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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妖局上班摸鱼
作者：江月年年
内容简介
 楚稚水在大城市奋斗三年，终于带着存款顺利上岸，却发现新单位里只有她一个人类？ 楚稚水：现在连妖怪都寻求稳定找铁饭碗？ ※ 办公室内，楚稚水逐渐适应妖局工作，尽管她在单位做得兢兢业业，也逃不过小地方的八卦及人情世故，遭遇红娘处长的热心关照。 妖怪处长：小楚啊，你工作那么优秀，怎么不考虑成家立业？我给你介绍对象吧，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楚稚水心中默念单身大法好，但她也不愿出言扫兴，索性故意刁难：我找对象要求也不高，只要长得好看，孝顺我父母，能够做家务，还挣钱养家 妖怪处长极为爽快：好，我给你找！ 楚稚水将心一横，咬咬牙道：还得会生孩子！ 正当她认为处长会知难而退，岂料对方恍然大悟：你办公室里那个就会生啊！你就直说看上他呗！ 楚稚水：？？？ ※ 楚稚水：我想在妖局上班摸鱼，后来发现是想想而已。 【友情提示】 如果阅读过程中评论区产生意见分歧，可以直接批评作者，不要批评其他读者。 各位是花钱大佬，说话都硬气一点，跟作者持相同观点者绝不是无脑粉，跟作者持不同观点者也不是无脑黑。 一句话简介：我在妖局建设社会主义 立意：基层工作者在岗位上发光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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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世风日下，男鬼普信
窗外枝头上立着两只喜鹊，正在叽叽喳喳喧闹不停。
暖融融的阳光洒进屋里，将办公室白墙照得发亮。墙壁上张贴数张a4纸，纸面印着细细密密的小字，定睛一看标题是《新入职人员办理报到手续流程》，右下角署名——槐江观察局人事处。
简单到甚至简陋的办公桌，角落里年代久远的饮水机，还有时不时响起的键盘音。
楚稚水一边正襟危坐，一边偷偷打量四周，前公司最爱在墙上张贴花里胡哨的海报及宣传语，然而人事处办公室的墙壁却只有微黄的白，那是阳光和岁月共同侵蚀的痕迹。
两相对比下，她终于涌生真实感，她确实是回来了。
“好啦，材料我收下了，你的个人信息也录入，应该没什么别的事情。”
楚稚水长舒一口气，礼貌道：“谢谢您。”
电脑前的中年女子抬起头来，她声音洪亮而爽利，颇有喜鹊报春的精神劲儿，笑道：“我是洪熙鸣，主要就负责局里行政人事工作，你后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
能够主管行政和人事，那必然不是闲杂人等。
楚稚水立刻领悟对方身份，她语带感激：“好的，谢谢洪处。”
“唉，不用这么叫，叫我洪姐就行。”洪熙鸣瞥一眼资料，“小楚以前在银海市工作啊？”
“对，大学在那里读的，毕业后就留下工作了。”
“怎么突然想回来？银海好歹是一线城市，总比槐江这小地方好。”
“我父母都在槐江。”
“也对，离家近，一家人团圆最幸福。”
洪熙鸣热情健谈，她办完各类手续后，又跟楚稚水闲聊许久，终于从学历、家境、家中人口、工作经历升级到是否单身。
好在楚稚水早有准备，一边应答如流，一边适时插话，打断越发危险的聊天内容。
“洪姐，我今天要去部门里认识一下大家吗？”
洪熙鸣突然醒悟：“哎呀，你是特殊人才引进，胡局好像对你另有安排，但他最近出差不在局里，你不然先在其他科室熟悉一下，或者你要等不及，我现在打电话问胡局……”
“没事，不急，等胡局回来吧。”楚稚水忙道，“洪姐你先安排也行。”
“行，那你今天休息吧，录入资料也挺累，明天就去后勤科，等胡局回来以后，再看看他的意思。”
办公室门口，楚稚水以怕耽误对方工作为由，婉拒洪熙鸣送自己下楼的打算。洪熙鸣既是上级又是长辈，楚稚水作为下级和小辈，自然不能不懂事。
洪熙鸣听对方推却再三，她难得声音放轻，犹豫道：“小楚啊，你小姑娘家家胆子大吗？”
楚稚水眉清目秀、皮肤白净，一双眼睛明澈，五官线条柔和，看上去脾气很好。她并不是绝色美女，胜在浑身透着书香气，谈吐间进退有度，像极学校里备受老师信赖的优等生。
洪熙鸣担忧小姑娘受惊吓。
楚稚水不解：“胆子多大算大呢？”
“……就是……你应该不怕妖怪？”
“洪姐，世界上没有妖怪吧。”
“哈哈哈，说得也是。”
洪熙鸣笑容仍旧灿烂，却莫名显得干巴巴，没有方才神采飞扬。片刻后，她软言劝道：“行，你回家休息吧，明天好好来上班，没什么可怕的啊。”
楚稚水面对洪熙鸣的安慰满头雾水，但很快就将短暂疑虑抛到脑后。
两人在人事处门口告别。
洪熙鸣目送楚稚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叹息道：“唉，这回能坚持多久呢。”
人事信息录入完成，接下来就是“开眼”。
楚稚水离开人事处后，依照记忆顺原路返回。槐江观察局的办公楼年代久远、没有电梯，走廊空无人烟却仍显逼仄，宛若狭长的时空甬道，仅仅在尽头处显露亮光。
人事处位于四层，楚稚水拐进楼梯口，一边慢悠悠地往下走，一边琢磨起未来工作。既然说胡局另有安排，没准自己摸鱼不容易。
她选择观察局就是为稳定清闲，彻底跟过去的工作炼狱划清界限。远离都市的喧嚣，收获久违的宁静，迎接崭新的平凡生活。
不过，生活是否宁静暂且不提，现在局里倒是静得吓人。
除了她的脚步声外，四周寂寥得不像话，连喜鹊都了无踪迹。
楚稚水缓缓停下脚步，她遗忘具体经过的楼层，只是机械地下楼梯。直至楼道景象许久未变，这才逐渐意识到四层楼过高，好似上楼都没花那么长时间。
她迟迟走不到一层。
人事处办公室内阳光明媚、光线充足，但楼道里却截然相反，仅有面积不大的小窗，外侧还被茂密树藤遮掩，从密叶缝隙间渗出的亮度有限。暖阳被叶片裁切后变得斑驳，落在楼道墙壁上鬼影幢幢，抽象的黑白图案如无数双不怀好意紧盯人的眼睛。
惨白的墙壁老旧皲裂，形成细细密密的斑纹，宛若牢不可破的蛛网，无声地将她笼在其中。
楚稚水站在陌生楼道内，想要检查自己所在位置，只觉一股黏腻阴冷从脚踝处侵袭而上，犹如匍匐蜿蜒的冰凉毒蛇，缓慢而强势地牢牢锁住猎物，使人不寒而栗、心惊肉跳。
上楼时只感觉环境老旧，可没有这种阴森氛围。
她莫名打个寒颤，产生不好的预感，又想起洪熙鸣的安慰，脑海中涌出无限迷茫和惶恐，早知道不该让发小打听观察局待遇，应该先问问闹不闹鬼才对。
她从小就有些怕鬼，但在成人社会打滚多年，早已忘却童年时的弱点。
但这不是观察局吗？
官气应该能冲散怪力乱神。
楚稚水硬着头皮往回爬楼梯，不敢继续下楼，想要去找洪姐。然而，四层的楼梯门早已消失，除了无边无际的阶梯，没有任何离开出口。
鬼打墙。
整栋楼阶梯贯通一气，不管是上楼还是下楼，都没有逃离的尽头。
楚稚水掏出兜里手机，发现根本没有信号。她迷茫地盯着屏幕，紧接着察觉周围变化。
静谧中，裂纹白墙后突闻嘶嘶怪响，不知是风声还是异兽嘶吼，惊动高墙上诡异的光影。墙壁上不规则的阴影颜色加深，宛若上好宣纸晕染开浓墨，迅速蔓延开，还张牙舞爪，如晃动的狰狞鬼爪。
它们好像察觉她的目光，终于在隐蔽中露出真身。
楼道里树影如跳动的黑色鬼火，在素白的墙面上挪移、游动起来，宛若巨大章鱼投射的影子，像极恐怖片里的惊悚镜头。
墙面汇聚出一张深色铁幕，乌云般向她压下，气势汹汹地扑来！
楚稚水心跳如鼓、头皮发麻，她慌不择路地飞速往下蹿，再也不敢探究如今楼层，只想尽快摆脱追逐自己的奇怪黑影！
静谧楼道里只余急促的脚步声，像是不断敲打的死亡倒计时。
她没胆子回头去看，背后汗毛倒立、皆是冷汗，生怕跟鬼故事一样，逃跑过程中转身就被留下。好不容易瞧见一扇门，不管不顾地夺门而逃，甚至无暇顾及其楼层。
她最怕走廊里没有人，直接被黑影当场吞噬，好在不远处竟有人影。
“麻烦等一下！”
楚稚水骤然看到人类，心头瞬间轻松起来，仿佛看到希望的曙光。
前方高瘦的背影听到声音停下来。
那似乎是一名男子，身形隐没在阴影里，影影绰绰看不清相貌，只瞧出宽肩腿长、后背挺直。他一只手插兜，顺势转身看她，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似乎静候她的下文。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回头时风声停止，阴冷的寒意随之消散。
楚稚水连忙走过去，总算看清对方容貌。她原本还担心出现鬼片情节，男子一回身居然也是鬼，脸上都是血浆伤口之类。好在他的五官俊秀，除了表情略显疏冷，一切都看着挺正常。
黑衣男子被叫住后甚至有点懵，他安静地盯着呼喊自己的人，发现对方面容清丽却脸色煞白。她鬓边的发丝凌乱，不知经历过什么，眼底尽是摇晃的星子，不安地泛着破碎的光。
楚稚水一路狂奔发喘，忙不迭调整起呼吸，又用余光偷看身后，确认墙壁再无黑影，顿时松开紧绷的弦，有种劫后重生的庆幸。
她撞上男子不解的探究眼神，这才醒悟自己喊人之举挺莽撞，赶忙硬挤出笑容询问：“你好，请问这里是几层？”
男子没有作答，反而越发迷惑，轻轻抬下巴示意。
楚稚水顺着他凉凉的目光，突然看见墙壁上3f的标识，正巧就张贴在两人身侧。这么大的字，她却没看到。
楚稚水刚经历完惊悚事件，不但笑容微僵，连声音都发哑：“好的，谢谢。”
“……不客气。”
沉默男子终于开口，接着就抬起长腿，没有再多做停留。
楚稚水看他拐进前方楼梯口，没想到楼内楼梯不止一处，她索性匆匆追上去：“请问这边可以通到一层吗？”
不会再碰到诡异黑影和没尽头的阶梯吧？
男子身形一顿，他眉毛微扬，言简意赅道：“可以。”
楚稚水微松一口气，不顾对方古怪的眼神，干脆步步紧跟他下楼，生怕自己再次落单。
这一回，墙上是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拉着，不再有任何怪象，也没遭遇鬼打墙。
黑衣男子好似颇不习惯，他走了几步靠边一站，想让楚稚水率先通行，谁料她也不再迈步，直接立在原地等他。倘若他加快脚步，她同样立即提速，始终保持着两步之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男子停下脚步，又往前迈一步。
她停下，跟一步。
他往前迈两步。
她跟两步。
他刻意抬起一条腿，既不向前也不放下，面无表情地盯她，冷眼等她再模仿。
楚稚水这回没跟着做，她见他金鸡独立之姿，反而关切道：“请问你是腿不太舒服吗？”
“……”
男子放下腿，不悦道：“你是故意的？”
楚稚水歉意地解释：“对不起，让你误会了，我第一次过来，还不太认路。”
他脸色更冷：“所以就把我当带路的？”
她真挚道：“是，谢谢你的热心。”
“……”
楚稚水紧跟他下楼也挺不好意思，但她现在严重缺乏安全感，说什么都不肯自己离开。虽然他浑身散发拒人千里之外的不耐气场，但明显比黑影可靠得多，起码鬼怪是不会烦她的。
他排斥她，明显比她排斥他要好。
而且，他突然间抬腿，莫名就有点憨，搞得她都不怕了。
两人产生交流，楚稚水也从惊心动魄中找回神志，她不愿显得招人烦，无奈地倾吐心声：“……其实你可能不相信，我刚刚好像看到奇怪的东西。”
男子眼神越发狐疑：“奇怪的东西？”
“对，墙上突然有黑影扑过来，看上去跟闹鬼一样。”楚稚水苦笑，“幸好碰到你了，我还怕遇不到人。”
男子面对放松的她陷入深思，墨黑眼眸像密林中寒潭，呈现出极深色泽。这是一张出众的脸，即便神情覆满霜雪，依旧不减无双风采。
他没有说话，一直望着她。
楚稚水被他紧盯，自然搞不懂状况。她还下意识摸摸脸，误以为粘上脏东西：“怎么了么？”
数秒后，他冰封般的面瘫脸破碎，漫不经心地嗤笑一声，恶劣地反问：“我有说过我是人吗？”
他的五官清逸俊秀，方才面部神经紧绷，显得高冷而不近人情。然而，他微微扯动唇角，表情顿时鲜活，淡色嘴唇都透出艳色，倏忽间就生动而妖异起来，像是电影中的反转慢镜头。
这句话悦耳动听，如拨动上好琴弦，不知是打趣还是嘲讽。
楚稚水却无心分辨语气，如遭雷劈地僵在原地。
草率了。
鬼片情节虽迟但到。
他跟黑影长得完全不一样，谁知道鬼还有两种形态！
接下来他不会吐出超长的猩红舌头，或者动作利落地摘下脑袋抱着吧！？
男子看楚稚水神色恍惚，莫名其妙就愉悦起来。他索性双臂环胸站在原地，颇有点看热闹的意思，好整以暇地等她抱头逃窜，再听她发出一连串惊声尖叫。
但人类的恐惧阈值总有上限，大起大落的连番刺激，带来的不是失声呼救，反而是彻底的宕机。第一次被吓到还会仓皇，接二连三就是神经麻木，让人连惨叫的余力都没有。
楚稚水此时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惊得都遗忘逃走。她在极度的惊惧过后，竟迎来极度的冷静：“但你看着好歹端正……”
起码还有人样儿。
男子见她面色镇定，不由微微一愣：“这是夸我好看？”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现在脑袋里完全一团乱。
黑衣男子默然。
“哼。”良久后，他终于发出气音，不知思及什么，表情相当复杂，“怪不得吓都吓不走，老套但算你有眼光。”
辛云茂最初对此人满怀戒备，现在猜透她一路追着自己的缘由，原来只是迷恋他皮囊的普通人类，千方百计地没话找话，连搭讪手段都如此拙劣。
楚稚水不懂他评价什么老套：“？”
辛云茂老神在在：“也对，估计人类很少看到像我这样丰神俊逸的存在。”
“……”
楚稚水原本慌得不行，冷不丁被这话噎住，恐惧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小心地打量他的神态，但思及对方的离奇身份，考虑到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强憋着将吐槽咽回去。
槐江市近年雨水估计很少，应该就是被他整无语的。难道他觉得自己丰神俊逸？但他仅仅是比黑影多个人形吧？
世风日下，男人普通又自信就算了，现在连男鬼都是这样。

第2章 全都是泡沫
辛云茂的自负让在场唯一的人类大为震撼。
楚稚水：“确实，很少看见。”这样自我感觉良好的存在。
下一刻，辛云茂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仿佛他将楚稚水看得明明白白。
楚稚水实在痛恨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她特别想出言不逊打击一下对方，又觉得没必要因小失大、丢掉性命。毕竟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现在硬碰硬就是以卵击石。
好在辛云茂没有多言，他恢复最初的冷淡，单手插兜继续往下踱步。
楚稚水跟着他重回宽敞而朴素的院内。
刚一出楼门，明艳的阳光就肆意涌来，将办公楼外空地晒得暖洋洋，驱散她身上的料峭寒意。
观察局院内建筑物不多，最高的办公楼被爬山虎缠绕，旁边是一排平平无奇的矮楼。楼边有一片平坦的土地，现在正绿草茵茵，角落还被开垦出来，种植一些小青菜和土豆苗。
辛云茂出楼后，他慢悠悠地坐在石质圆凳上，懒精无神地眯起眼睛，享受被树荫过滤的美好日光。
楚稚水见他不再搭理自己，她今天在楼里心惊胆战，着实搞不懂非人类想法，试探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这些妖魔鬼怪不会故意等她跑一半再恶趣味地抓回来吧？
“你居然还没走。”辛云茂听见声音，他缓缓睁开眼睛，上下扫视她一番，好似颇为意外。
楚稚水竟有一瞬间看破对方脑回路，他肯定又要往“丰神俊逸的存在”上联想，搞得好像她故意拖时间，想跟他多待一会儿一样。
不得不说，只要他没有刻意绷着一张脸，他的微表情极容易理解。
楚稚水无力道：“……再见。”
“再见。”
楚稚水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她上车就旋风般驶离观察局，明明最开始被墙壁黑影吓到，但中途被自恋男鬼一搅和，现在脑袋里没有惧怕仅剩无语。
槐江观察局位置较偏，跟楚稚水父母居住的小区有距离，两地没有公共交通，驾车需要三十分钟。这种通勤距离在一线城市不算什么，但放在小城市就不太合适，开车上班明显也是支出。
半小时后，楚稚水在车程中平静下来，她将私家车好好停在地库，打算回家前先打个电话。
尽管她现在安然无恙，但刚才绝对看到黑影，而且自恋男鬼也承认他不是人，新单位四处都充斥着异常。
楚稚水打电话给洪熙鸣，然而那头无人接听。她看一眼时间才发现已过17：00，这是观察局人事处的座机号码，估计下班后就不可能接通了。
别看新单位闹鬼，下班还真是准时，多一分钟都没人，或者说本来人就少，全是奇形怪状的鬼。
片刻后，楚稚水到家，防盗门一开，她还没来得及换鞋，便闻到扑鼻而来的菜香。
饭厅的灯光昏黄温馨，餐桌上已摆好两菜一汤。粉蒸肉还热气腾腾，炝炒瓜尖绿意勃勃，冬瓜骨头汤呈现出清亮色泽，引得人食指大动。
“唉，回来啦。”谢妍看到女儿进屋，她立刻伸手去拍沙发上的楚霄贺，催促道，“行了，别赖着，赶紧去把最后一个菜炒了！”
“我才刚歇会儿，屁股都没坐热……”楚霄贺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无奈走向厨房。
父母刚刚在客厅里等候晚归的独女。
楚稚水毕业后一直在银海市工作，很长时间里都独自住出租屋，不存在有人等自己回家吃饭的机会。
她返乡后好像内心敏感很多，尤其方才经历完诸多怪事，现在瞧见平淡无奇的家庭日常，竟也会莫名其妙胸口泛酸，忍不住要眼眶发热。
她觉得自己在外面坚不可摧，但回到熟悉的港湾就溃不成军。
“妈，别让爸炒菜了，这些都吃不完。”
“没事，再炒个绿叶菜，你现在要营养平衡，不然胃又会不舒服！”
自从楚稚水大病一场后，谢妍有时候就过于紧张。
没过多久，三口之家其乐融融地用餐，难免就问起新单位情况。
楚霄贺瞥一眼女儿，随口问道：“今天顺利吗？”
楚稚水从小就不是让父母操心的孩子，不管是学习或工作，都特别有自己主意，但他们总会惯例询问一番。
“今天……”楚稚水难得迟疑，“还算顺利吧。”
她无法概括观察局的遭遇算顺或不顺，主要墙壁黑影等东西说出去，仿佛她精神状态有问题，指不定徒增父母的烦恼。
“顺利就好，回来就别工作得太累，又像以前那么拼命！”谢妍劝道，“你接下来不是还装修，力气要省着一点，身体是最重要的。”
楚稚水：“今天就是办手续，什么活儿都没有，明天才正式上班。”
“那晚上早点睡，养精蓄锐。”
饭后，楚稚水在客厅跟父母闲聊一会儿，这才回到房间琢磨灵异事件。她好久不在老家发展，只能拜托发小和同学打听观察局待遇，以及过去有没有骇人听闻的事。
“这种单位工资就是平均水准，肯定没有你在银海挣得多，但在槐江应该算不错了。”
楚稚水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那有没有奇怪传闻？”
“类似什么传闻？”
“比如闹鬼之类的？”
“不可能吧，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好像曾经考进去，甚至都跑到槐江观察局看过，但他最后嫌路远没选那边，这也完全是他个人原因。”
这跟楚稚水自己上网搜索的结果差不多，网络也没保存任何槐江观察局闹鬼的痕迹。
如果不是自恋男鬼给她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她都要怀疑今天的事是一场幻觉，墙壁上根本没有黑影，也没有东西追逐自己。
但自恋男鬼太离谱了，她觉得人类不会那么厚脸皮。
次日，楚稚水还是按时驱车抵达槐江观察局，即便局里确实有怪事，她想离开也得办手续，不可能无故翘班走人。
值得庆幸的是，观察局的清晨正常又祥和，爬山虎叶片凝结晶莹露水，跟阴森诡异扯不上半分关系。
“小楚来得还挺早。”洪熙鸣恰巧在门口碰到楚稚水，笑道，“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楚稚水一晚上都强压满腹忧虑，她现在看到洪熙鸣，总算能说出困惑，“洪姐，咱们局里应该挺正常吧。”
洪熙鸣迷茫：“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稚水心里发虚，小心翼翼地试探：“就是不可能闹鬼的，对吧？”
洪熙鸣一怔。
楚稚水越发胆战心惊：“……难道以前闹过鬼？”
洪熙鸣看楚稚水瞳孔微缩，她连忙热情地一把拉住对方，郑重其事道：“绝对不可能闹鬼。”
“但昨天……”
洪熙鸣双眼炯炯有神：“我可以向你保证，闹什么都不闹鬼！”
局里只会闹妖怪，怎么可能闹鬼呢？
楚稚水被洪熙鸣掷地有声的话感染，胸腔里只差燃起熊熊的社会主义之火，灼烧一切妖言惑众的牛鬼蛇神，勉强感到安心一些。
走廊里，洪熙鸣在前方给楚稚水带路，两人径直前往办公楼三层，在后勤科门前停下脚步。
洪熙鸣往屋里瞟一眼：“我先去跟他们说一声。”
楚稚水初来乍到，需要洪熙鸣打声招呼。
“好的，辛苦您了。”
“没事没事，你在外面稍等片刻。”
洪熙鸣进屋时居然还随手关门，只留楚稚水一人在走廊等待。她本来还担心看见不干净的东西，但今天运气不错，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分钟后，洪熙鸣将后勤科的门打开，她热情洋溢地介绍起来：“进来吧，这就是新来的楚稚水，从银海市回来的高材生！”
“没有没有，您过誉了。”楚稚水客气摆手，连忙小步进屋，跟同事们问好，“大家好，我是楚稚水。”
“你好你好，欢迎欢迎！”
楚稚水发现后勤科里有三人，两男一女。男性似乎都上些年纪，唯一的女性跟自己年纪相仿。
“小楚不用谦虚，你可是胡局专门人才引进招来的！”洪熙鸣说完扫视一圈屋里众人，她的视线难得锐利起来，话里话外透出些警告意味。
“洪处，您放心吧，没问题的！”肚大腰圆的男子猛拍胸脯，不知道在保证什么，他眼睛又圆又小像黑豆，谄媚道，“咱们后勤科一向最懂事。”
洪熙鸣：“这是吴常恭，后勤保障科科长。”
楚稚水鞠躬：“吴科长好。”
“这是牛仕，负责咱们局里绿化和食堂。”洪熙鸣一指皮肤黝黑的中年方脸男，又看向角落里的短发小姑娘，“那边是小金，金渝，也刚来不久。”
楚稚水依次跟新同事打招呼，她迅速地记清他们的脸，圆肚男是吴科长，方脸男是牛仕，短发女是金渝。
洪熙鸣在办公室环视一圈：“你们屋里还有一个吧？”
吴常恭像是听到晦气话题，摆手道：“哎呀，洪处，他算不算局里的还两说呢！”
“行，那就算介绍过了。”洪熙鸣关切道，“小楚，你先在后勤科熟悉一下，等胡局回来看怎么安排你。”
“好的，谢谢洪姐。”
洪熙鸣将楚稚水带到后勤科，没过多久也上楼回人事处。
科长吴常恭看出洪处对楚稚水的重视，还浮于表面地关怀她两句，等到洪处彻底离开后勤科，他立马一溜烟蹿出办公室，也不知究竟跑到哪里去。
好在牛仕和金渝性格都不错，帮助楚稚水适应起新环境。
牛仕完全是憨厚老实的老大哥形象，主动提出去仓库给楚稚水搬电脑。
金渝则领人在屋里转悠起来，问道：“你想要坐哪里？科长一般待在隔壁，这是牛哥的桌子，然后我坐这边，不然你跟我并排？”
屋里有六张办公桌，不少桌子布满杂物，有两张桌面摆有电脑，看上去是金渝和牛仕的位置。
“我坐你后面吧。”楚稚水认为跟金渝并排靠门太近，容易被领导杀个措手不及。
“好，那我把这些东西收走！”金渝自告奋勇地收拾起桌面。
楚稚水原以为自己身后不坐人，但等她拉开椅子才发觉不对，后桌上没有电脑，却散落不少糖果，甚至有没丢的糖纸。
“我后面还有人？”
“啊，没事，他不常出现的。”
牛仕还没从仓库回来，楚稚水和金渝就坐在屋里说笑。
金渝是短发圆脸软妹，她的发丝微黄略细，说话声音绵绵软软，看上去不谙世事、心思简单。
楚稚水都没将椅子坐热，金渝就倒豆子般吐露好多事，她还抱怨起吴科长不来办公室，又不敢得罪资历较老的牛仕，经常将乱七八糟的工作丢到自己身上。
楚稚水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还点点头应声，心叹金渝确实刚来不久，或者没怎么上过班。
金渝应该是难得看见女同事，好不容易有伙伴，兴奋得难以自制。但今天要换个人听金渝吐槽，指不定私下告诉吴科长，直接捅她一刀。
不过新同事单纯对楚稚水是好事，她之前还怕会有办公室斗争，现在看来能避免不少麻烦。
“后勤科一般做什么呢？”楚稚水见金渝站着不走，问道，“你一直忙着招呼我，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平时事情不多，就差个表格啦。”
“那你先做表格，我简单收拾下。”
“好，你有事就叫我。”
金渝原来是后勤科唯一的女生，她刚刚认识楚稚水，聊起来便滔滔不绝，如今意犹未尽地回到自己座位，开始打开电脑做表格。
楚稚水就坐在金渝后面，看窗外阳光给对方背影披上淡金色。
微光下，小小的灰尘在半空跃动、舞蹈，偶尔飘浮两三细碎的透明泡泡，唯美的画面梦幻而岁月静好。
……等等，透明泡泡？
楚稚水诧异地发现一闪而过的气泡，类似童年在公园用玩具吹出的泡泡，只是形状明显偏小。五光十色的泡泡随风飘向窗外，没多久就在外面破碎、消逝。
这是哪里来的气泡？
楚稚水目光追随泡泡的移动轨迹，最后察觉根源是前方坐着的金渝。
饮水机恰巧在金渝左上角，楚稚水佯装镇定地起身接水，借机看到正面工作的金渝，终于确信小同事正在吐泡泡！
金渝好像在为表格苦恼，她并未注意楚稚水脸色，不时焦虑地抓耳挠腮，嘴唇下意识一开一合，发出轻微的啵啵声，好像在水面探头的鱼。
这模样并不可怕，就像咬指甲、抿嘴唇的小动作，唯一异常的就是张嘴时偶尔飞出泡泡。
楚稚水端着水杯静默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金渝。”
“怎么啦？”金渝乖巧地抬眼，声音天真而轻快。
楚稚水盯着对方无邪的面孔，她轻轻咽了咽，随意道：“金渝，你不是人吧。”
空气凝滞，无人说话。
楚稚水亲眼看着金渝神色微变，对方错愕而慌张，脸蛋鲜红得滴血，嘴唇怯懦地动着，连眼睛都含不住两汪澄澈的泪水，展现出将哭欲哭的神态，好像遭受天大的委屈。
楚稚水顿时迷惘，难道自己猜错？她以为自己在骂人？
下一刻，金渝的眼泪彻底绷不住，她骤然爆发出哀声，惊惧交加道：“……你、你怎么知道！？”
“……”
金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同遇到天崩地裂的惨事。
楚稚水方才犹豫要不要戳破，她怕金渝恼羞成怒发难，然而小同事现在泣不成声，搞得她都愧疚而动容起来，误以为自己说出什么物种歧视的刻薄话。
“如果你不是人的话，该哭的不是我吗？”楚稚水扯过桌上面巾纸，递给爆哭不停的金渝，又安慰地拍拍她后背，无奈道，“为什么你哭得那么凶？”
“我、我怕……”金渝哭得答不出完整句子。
你作为非人类怕什么？难道不该人类害怕吗！？
鳄鱼的眼泪只有两三滴，金渝的眼泪却能冲垮办公室，然后在屋里点唱一首《泡沫》。
小同事边哭就边吐泡泡，恨不得彻底淹没周围，像在洗衣机里倒入过量洗衣粉，源源不断地溢出彩色气泡，迅速席卷一人一妖。
楚稚水目睹此景麻了，她的衣服都要湿了。
她宁愿她沉默，怪她居然看破，不然不会全都是泡沫。

第3章 替妖尴尬
楚稚水软言劝哄金渝好半天，总算得知她伤心欲绝的缘由。
金渝悲声道：“洪处长刚才千叮咛万嘱咐，告诫我们绝对不能露馅儿，不能让你知道妖怪的事，我却第一个捅篓子，肯定会被痛批一顿！”
楚稚水面色古怪：“妖怪的事？”
金渝哼唧抹泪：“对，她说不能让你知道我们都是妖怪。”
“……你们都？”楚稚水一僵，迟疑道，“洪姐也是妖怪吗？”
金渝唯唯诺诺地低头：“局里目前就你是人类。”
“……”
原来洪熙鸣也不是人！
原来槐江观察局就只有她是人！
楚稚水脑袋里乱成一锅粥，又道：“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他们说你会辞职走人。”金渝抬起眼来，宛若被抛弃的小狗，她恳切地哀求，“不要辞职吧，我会被骂的。”
楚稚水撞上她可怜兮兮的目光，思绪还一片混乱，却苦中作乐地调侃：“你们妖怪就是用这种狗狗眼留人的？”
楚稚水怕鬼，鬼是不好想象的，代表不可控的危险。但金渝是妖怪，她哭得像小孩，也没什么攻击性，并不会让人畏惧。
楚稚水并不怕具象的危险，或许她排斥的是无形、未知和不可掌控。
“你喜欢狗吗？”金渝偷瞄她，小声道，“对不起，我是鱼，不然让洪处再招狗？”
“谢谢你的贴心，倒也不必这样。”
金渝眼眶又开始湿润，颤声道：“……你还是要辞职吗？”
“好了，把眼泪擦一擦，也不要吐泡泡，我的外衣已经发潮。”楚稚水没正面回答，平和道，“这件事就翻篇，我不会找洪姐告你状，权当我们之间的秘密。”
她没想好辞职的事，但眼前有哭包要安抚。
楚稚水觉得跟金渝计较都算以大欺小，对方实在没什么复杂坏心眼。
金渝感动得泪眼汪汪：“你对我真好！”
“这算什么对你好？”楚稚水愕然挑眉，“你这样出社会很容易变成砧板上鱼肉。”
“但我是不可食用的鱼类。”
“……”
金渝解决危机后大喜过望，她趁牛仕还没有回来，不知用什么手段清理满屋泡泡，还殷勤将楚稚水潮湿的外套晾在阳光下。好在楚稚水来得早，清晨时多穿一件，不然现在很麻烦。
楚稚水好奇道：“你一直都会吐泡泡吗？”
“只有控制不了情绪才会。”金渝不安地垂眼，她生怕对方嫌弃，“平时不会吐泡泡的。”
金渝刚才也是做工作表格头疼才露馅儿。
楚稚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还看见金渝爆哭后口渴，跑到饮水机旁补充水分。
然而，金渝并不是用杯子接水，她根本就没有用饮水机，而是拆开角落里巨大桶装水，直接抬起沉重巨桶就“吨吨吨”往下灌，单薄的身体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画面极具反差感。
楚稚水方才还认为金渝没威胁，但她现在怀疑对方拧自己，完全能做到一手一个。
没过多久，牛仕扛着台式电脑归来，金渝心虚得眼神闪烁，但楚稚水什么也没提。
楚稚水谢过牛仕，没让他出手帮忙，三下五除二就装机，还蹲在桌下将各类线路理好。片刻后，新电脑就连上打印机，办公软件也准备齐全。
牛仕惊叹：“比我装得都快。”
“好厉害！”金渝佩服道，“我现在都搞不明白。”
楚稚水莫名被说得脸热，主要她认为这些事真不算什么，但新同事们都大为震撼，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
她还抽空瞥一眼让金渝苦恼的工作表格，其实最开始套用excel公式做模板，直接往上填数字就行。未来连公式都不用，拿着模板一招吃天下。
算了，妖怪也没有大学计算机课，无法熟练掌握office办公软件很正常。
除了同事是妖怪外，楚稚水在槐江观察局首日工作可谓清闲，她给自己装配好电脑，帮助金渝处理完表格，还偷闲写点外面的东西。虽然她离开银海市，但资源人脉还没断，可以搞副业赚些外快。
午休时，楚稚水跟随金渝前往员工食堂，还对上午的工作做客观评价：“这里很适合摸鱼。”
她好像就没上过这么混日子的班。
金渝一愣，她腼腆地低头，眼睛忽闪道：“你要摸我吗？”
楚稚水闻言语塞，她刚想说摸鱼不是这意思，但面对小同事满怀期盼的目光，最后还是动作僵硬地揉揉对方脑袋。
天呢，好像在拐卖未成年妖怪。
“金渝你也是刚来吗？”楚稚水想起洪熙鸣的介绍，犹记金渝在局里资历不深。
金渝点头：“对，如果不算你的话，我来的时间最短。”
“今年来的？还是去年来的？”
金渝摇头：“我是二十年前来的。”
“……”楚稚水停顿片刻，她似有所悟，“行，这饭碗是真铁。”
楚稚水听完这话可不会再将金渝当未成年妖怪，也没好意思问对方今年多少岁，并不想在年龄上自取其辱。
槐江观察局员工伙食很糟糕，白米饭配青菜及土豆丝，还有一锅白乎乎的米汤，让人严重怀疑食材都是从外面菜地里摘的。尽管现在食堂餐标有严格标准，但这样的饭菜也显得过于勤俭。
楚稚水都要阴谋论有人挪用餐费，她没有太大胃口，勉强喝点热米汤，避免下午胃里不舒服。
金渝吃得津津有味，可能鱼类吃白米饭都香。
一天的工作想混很快，一晃就到下午五点。
楚稚水根本没看到吴科长的影子，只跟金渝、牛仕打交道。她发现金渝无聊时会发呆吐泡泡，牛仕则私下浏览股市信息，估计是在自己炒股，从他的名字就看出无限底气。
下班时，金渝拿出一条细长的纸质表格，给楚稚水讲解日常打卡流程：“每次临走前写一下今天的工作内容，然后签完字放到前面就行，一般是科长来检查，但其实他经常忘记。”
楚稚水了解地点头，她看到表格上有两行，疑惑道：“这是还要填一个人吗？”
“我们一般是两人一组工作，吴科长不跟我们一起，按理说你应该跟人结组，但他基本都不出现，遇不到的话，填你自己就行。”金渝歪头道，“我原来跟牛哥一组，需要我换过来吗？”
“没事，不用麻烦，填这个很快。”楚稚水大致理解二人一组是互相监督，但说实话很像走流程，大家都没什么工作，监督就没太多必要。
门口，吴常恭忽然探头，他朝金渝招招手：“金渝，你来一下。”
“又要下班前啰嗦。”金渝闷声抱怨，她对领导敢怒不敢言，又看向楚稚水，“你填完先走吧，不要等我了。”
金渝离开后，楚稚水迅速填表，准备收东西回家。
正值此时，后勤科突然晃进一个眼熟的人影。
高瘦的黑发青年走进来，看到窗边的楚稚水一愣。他今日仍是黑衣，一只手插兜，袖子被随意挽起，露出流畅的手臂及手腕处微凸的骨节，看着潇洒俊逸。
楚稚水抬眼望见辛云茂同样发懵。
辛云茂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他慢悠悠地抬腿，途经楚稚水位置，坐到靠窗的第三张桌前。那张桌子上没有摆放电脑，只散落着糖果及糖纸。
楚稚水听到背后的响动头皮微麻，她不知道为何每次跟此妖见面都很尴尬，而且他上午还没参加自我介绍环节，两人现在算彼此不认识的状态。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同事，只有陌生且不知姓名的一人一妖，连出面打圆场的妖怪都没有。
楚稚水想要下班走人，她看到手中表格又犹豫，堪称进退两难。金渝说遇不到就填自己，但她现在遇到神隐同事怎么办？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调动出工作社交能量，打算速战速决离开此地。
楚稚水缓慢站起来，她转身将表格放他桌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友善道：“你要填这个吗？”
昨天的事完全是误会，既然以后要做同事，起码面子上过得去。
辛云茂顺着她的动作看清科室表格，他眸光微闪，似有些疑惑，又用幽幽的墨黑眼眸打量她。
楚稚水微笑望他。
辛云茂没有多言，他下意识地环顾周围，然而手边只有散装糖果。
楚稚水看出他在寻觅什么，直接将手里的黑色签字笔递过去。
他犹豫片刻接过，冷白的手指修长，大笔一挥签上名字，字体倒是一气呵成、遒劲有力。
辛云茂。
楚稚水记住他的名字，客气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新来的楚稚水，以后也在后勤科工作，我们昨天还见过一面，当时……”
“我知道。”辛云茂抬眼望她，平静道，“你是个好人。”
楚稚水：“？”
楚稚水不明所以地应声：“……啊，是，我确实是人类，跟你们不太一样。”
辛云茂面对她迷惘的神色，他双手轻轻交叠，语气淡然道：“很抱歉，虽然你是个好人，但我没办法回应你那种人类的感情。”
楚稚水满头雾水：“那种人类的感情？”
“当然，拒绝你并不是由于人类身份，你的条件非常优秀。”辛云茂慢条斯理扫视她一圈，他故作绅士地表达肯定，坦白道，“只是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或妖，所以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
楚稚水脑瓜子被震得嗡嗡发响，她赶忙伸手制止：“冒昧地打断一下，请问话题是怎么快进到这里？我应该没有对你表示过什么吧？”
他怎么会突然给她发好人卡！？
“如果等你表白再说清楚，你浪费的时间和精力岂不是更多。”辛云茂表情严肃地扬眉，“昨天突然跟我搭话还追出来，今天又故意找话题跟我交流，理解你没见过我这样的存在，但还是提前说明白比较好。”
辛云茂客观分析楚稚水的行为，判定她处心积虑拉近距离。
“……”
楚稚水忽然领悟每次遇到他都尴尬的缘由，主要辛云茂似乎总认为她对他图谋不轨！
这个男妖怪为何如此自信！
楚稚水被他气笑了：“其实槐江市医院条件还不错，做脑科检查很方便，实在不行还能转院。”
“什么意思？”
“我怕你平时不注意，没准脑袋不太舒服，有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毛病。”
比如癔症之类的。
楚稚水从不会出口成脏，她觉得自己这话够有攻击性。
辛云茂静默数秒，他一只手轻撑着桌面，向后微仰靠住椅背，讶异道：“你还真挺执着，但就算对我嘘寒问暖，我们最后也不会有结果。”
“……”
他管这叫嘘寒问暖？
她明明是在阴阳怪气！这个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妖！
楚稚水不知辛云茂脑袋有没有大病，但她替别的妖尴尬的毛病要犯了。

第4章 欲情故纵的小把戏
“不好意思，我不经常骂人……不对，骂妖。”楚稚水扶额，“稍等片刻，我回忆一下侮辱性词汇。”
她打算调动自己贫瘠的脏话让他清醒过来。
“你是被拒绝后恼羞成怒？”
“你是不是真听不懂人话？”楚稚水深吸一口气，她就没听过如此离谱的话，凝眉道，“真诚建议局里用大病医疗给你治治脑子。”
辛云茂被骂也不恼，反而气定神闲：“如果这样就能让你放弃，那你骂两句宣泄情绪也行。”
“……”
楚稚水被膈应坏了。
她如今骂他都变成恼羞成怒、因爱生恨，倘若不是见识过金渝力能扛鼎，加上怕动手扇他被厚脸皮反震手疼，估计就要现场打起来。
“荒诞，滑稽，可笑。”楚稚水一连蹦出三个词，她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觉得自己很优秀？”
辛云茂懒洋洋地转笔：“这不是明摆着。”
“……再见。”
楚稚水深感不能再跟他浪费时间，直接拿起东西下班走人，连多余眼神都不想给自信心爆棚的某妖。
“你的笔。”
“脏了，不要了。”
别说接过他递出的黑色签字笔，她现在跟他同一屋檐下呼吸都窝火。
辛云茂目送楚稚水步履匆匆地离去，他独自坐在桌前静默数秒，想要探身将黑色签字笔放到楚稚水桌面，最后思考一番还是丢回自己的笔筒。
门口，金渝哼着小调回到办公室，她看到房间里仅有辛云茂，立马惊慌失措地退到外面，根本不敢在后勤科里多加停留。
辛云茂对此见怪不怪，局里多数妖怪不是畏惧他，就是视自己为隐形。他索性一个人眯起眼在屋里享受傍晚夕阳，金红余晖将天空染成血色，落日如游龙摄人心魂的金瞳。
辛云茂在一天最后的日光中睁开眼，他想要找颗糖打牙祭，却发现曾经空荡的前桌已摆好电脑，显然楚稚水要在此长期扎根了。
楚稚水愤愤离开办公室的那一刻，就决定以后将辛云茂当隐形妖。
她认为自己跟这种妖怪纠缠都是跌份儿。
好在辛云茂本来就很少出现，次日后勤科没有他的身影。楚稚水按时抵达自己的座位，她连正眼都没抛给空空如也的后桌，至今想起自负过头的某妖都无语至极。
楚稚水落座后，打算开始一天工作，却在桌上摸到一颗糖。轻薄剔透的糖纸，相当简约的包装，童年里的常见零食，记忆中好像是酸酸甜甜的滋味，昨天曾出现在辛云茂桌面上。
这妖怪怎么连自己的东西都乱丢？
楚稚水随手将糖丢到后桌，完全没放在心上。
槐江观察局后勤科的工作说难不难、说易不易，简而言之就是枯燥、重复又无聊。制作材料报表、清点打扫仓库、搬运各类货物，还有各式各样突然冒出的琐事，毫无技术含量但磨人。
楚稚水做起来并不费劲，尽管打心底认为这种容易被取代的工作没意义，但以前在校实习时也不是没干过。她很快就得心应手，效率甚至比金渝高。
观察局唯一缺点就是食堂太差，楚稚水委婉朝牛仕打听过，对方给出的理由简单直接——没钱。
当然，新的缺点很快也浮出水面。
手机冷不丁弹出一条短信提示，亮起的屏幕引起楚稚水注意。
【您的尾号1232卡5日10：12银海银行收入（工资）2,174元。】
楚稚水望着短信恍惚起来，她一度以为自己看错，还认真再核对一遍，确实是两千一。尽管她还没在新单位工作满一个月，但观察局都是每月5日发当月工资。
楚稚水上次收到差不多水准的工资，应该是大一在大厂实习时，日薪200元，每月工作20天，算下来还比槐江观察局多一点。
楚稚水回来时做好降薪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深受冲击，好半天没有缓过来。
许多公司明令禁止员工互相打听工资，但槐江观察局又不是公司。楚稚水三言两语就将金渝哄过来，打算了解一下新单位的收入情况。
她怀疑是由于自己还在试用期，或者局里有其他绩效没有发。
“今天发工资啦？”金渝好像记不清日子，她在提醒下才反应过来，然后跟楚稚水互通消息，钦佩道，“你好厉害，比我还多点。”
“怎么可能？”
楚稚水凑到金渝电脑旁，她看清对方的工资，居然真比自己还少。
“这是没发绩效吧。”楚稚水推测，“一般来说，月底应该还有一笔钱。”
金渝眨巴着圆眼睛，懵懂道：“绩效是什么？”
楚稚水望着她无知的模样，内心涌起不祥的预感，耐着性子解释道：“观察局不是全额拨款单位，如果单位有自己的营收，就可以作为绩效，补贴给在职员工……”
她明明记得银海观察局有绩效，而且在职人员的收入还不错。
金渝似懂非懂，老实地摇头：“没听说过。”
“就是我们单位自己挣钱自己发……”
“我没遇到过，就这一笔呢。”
“……”
很好。
楚稚水确信自己掉坑，槐江观察局效益很差，应该属于发不出绩效的单位。现有工资远低预期，让她感到很不适应。
她开始考虑如何养车，要是算上通勤油费及汽车保险，没准自己一年在打白工。从目前状况来看，想要生活水平不骤降，只能更换一份工作。
怀着重重心事下班，楚稚水驱车离开槐江观察局，打算顺路接一下在外买菜的母亲。她在超市附近寻找完停车位，又怕谢妍找不到具体方向，索性步行到门口跟对方碰头。
街边敞开的水果摊热闹不已，都是手拎布袋的附近住户。隔壁特卖店的扩音喇叭响个不停，喧嚣而机械地重复降价通知，充斥着市井气。
楚稚水遥遥就看到母亲谢妍被人强行挽着，两人手中都提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看上去刚刚从超市里出来。
“哎呀，这就是稚水嘛，真是女大十八变！”中年女子衣着艳丽，集齐赤橙黄绿，高声招呼道，“你还记得我吗？我们以前一个院儿。”
楚稚水童年时住在父母单位的房子里，那时候大院里所有人都互相认识，连带知道其他家孩子的情况。
她推测此人是谢妍同事，还在脑袋里搜寻一圈：“刘阿姨好。”
“还记得刘阿姨呀！”刘柯美激动道，“稚水当年在咱们院里多有名啊，那是老师年年表扬的三好生，高考居然还考到银海大学，可不像我家那不省心的兔崽子，一本都考不上，好在工作还行……”
“唉，我听你妈说，你也回槐江工作啦？现在工资怎么样？”
楚稚水面对出言试探的刘柯美，又瞧瞧挤眉弄眼的谢妍，客气地答道：“对，就两三千。”
刘柯美紧绷的面庞瞬间舒展，她脸上像绽开一朵花儿，忙道：“不错，挺不错啦，我儿子也才五六千，现在年轻人都不容易。”
“你看他吧，挣得也不多，还非给我买新手机，我都说不要了，光知道浪费钱！”刘柯美喜滋滋地从兜里掏出手机，那是一个型号较老的ihone，目前市价三千左右。
楚稚水哪能不知对方想听什么，和气道：“孝顺嘛。”
谢妍：“对对对，你真是享福啦！”
刘柯美闻言更是喜上眉梢，脸庞快被得意挤满了。
片刻后，母女俩跟刘柯美在门口挥别，提着大包小包往自家车走。楚稚水替谢妍接过大半东西，在前方不紧不慢地带路。
谢妍跟着女儿过马路：“你居然还记得刘阿姨。”
楚稚水虚虚地拦住母亲，提醒对方避让路边的车，又道：“当然，忘记谁都不会忘记她。”
这可是当年说过“你家闺女成绩那么好，真可惜不是儿子啊”的大名人。
楚稚水将购物袋放后座，便准备载着谢妍返程。楚霄贺已经到家做饭，回去后很快就能用餐。
“别把她的话放心上，她一直就这样。”谢妍将安全带妥善系好，她瞧一眼注意路况的女儿，撇嘴道，“你买房买车的事，我和你爸都没往外说，不然轮得着她在那儿显摆。”
谢妍当然清楚刘柯美炫耀的小心思，但她不敢把女儿在银海市的收入往外说，那确实有点太刺激周围人。
“没事，大家不就喜欢听这些故事，高分低能还找不到工作，进社会就混得没起色……”楚稚水自嘲，“再说我现在确实工资两千一，今天局里刚发的。”
“行了，多少钱都没事，妈妈养着你。”谢妍出神地盯着女儿侧脸，她思及楚稚水方才的表现，突然笑着感慨，“你以前上学还不这样，当时多牙尖嘴利呢。”
谢妍还记得，楚稚水读书时，学校门口有光荣榜，来往路人都能瞧见名字。那时候的规矩是单科满分和年纪第一上榜，然而有次考试难度过高，全年级都没有单科满分，老师就把最高分的楚稚水放上去了。
刘柯美当时借此批评儿子，她儿子还颇为不服气，在大院里狡辩道：“楚稚水根本没满分，她本来就没资格上榜，还不是会拍老师马屁！”
谢妍至今记得女儿听到此话后讥诮的语气。
“等他有本事上学校光荣榜，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吧。”
高傲得淋漓尽致。
那一年，院子里的大人都借哄堂笑声翻过此事。
也是自此开始，楚稚水就常驻光荣榜，她再也没有掉下来过，直至考上银海大学。
谢妍轻声道：“现在学会给人留面子了。”
楚稚水专注开车：“她不就想用别人的不幸来佐证自己的幸福，哄她两句算了，还计较什么呢。”
十五六岁反唇相讥算情有可原，二十五六岁还要针锋相对，属实有些没意思了。她已经懒得跟人争强好胜，把自己的日子过明白就行。
“宝宝，你长大了。”
“嗯。”楚稚水一瞄谢妍黑发中显眼的数根白丝，又不动声色地挪回视线，语气柔和下来，“我也该长大了。”
再打开家门时满室温馨。
回家跟父母用餐是楚稚水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这样的生活她已经缺席七年，从大学到工作都驻扎在银海，槐江市的点点滴滴对她来说都陌生又熟悉。陌生是重归故土的摩擦、适应，熟悉是幼年时的记忆偶尔会翻涌而出，而且随光阴发酵，形成更为独特的味道。
她在槐江市蹒跚学步、懵懂长大，又要在此处目睹父母华发渐生、慢慢变老。
每日家中的饭菜美味可口、搭配得当，更衬得观察局伙食简陋到食不下咽。
楚稚水从食堂出来，心情属实糟糕，思考要不要接受父母加餐，以后从家里带饭过来。这偏僻的鬼地方也不好订外卖，她对工作餐已经濒临忍耐边缘，连带胃里都开始不适，也不知金渝如何吃二十年。
正午阳光过盛，只扰得人心烦。楚稚水都琢磨起下班，谁料到午后横生枝节。
科长吴常恭大腹便便，他手握着两张单子，进屋就安排起工作：“先把手头的事儿放放，下午把这两件处理了！”
牛仕接过一张单子，他看清上面的内容，不满道：“赔偿不是财务科的事吗？”
“你等那老乌龟爬过去猴年马月，下午实在搞不完，今天就晚点下班。”吴常恭说完溜出后勤科，丝毫没有要参与的意思。
现场核对赔偿要离开观察局，两个地方还相距甚远，一来一回极耗费时间。牛仕已经前往仓库拿东西，准备待会儿需要的材料。
金渝无奈道：“看来得加班了。”
楚稚水听到加班二字瞬间炸裂，她头一次展现出强烈情绪：“为什么要加班？我们分头行动，五点前就结束。”
“但是这种工作必须结组，我们只有三个……”金渝怯怯地望她。
楚稚水领悟潜台词，工作需要两组，至少得有四人。她果断道：“这屋里正好有四个。”
“啊，你该不会要找他吧？”金渝惊慌地瞟一眼辛云茂空着的桌子，确信当事妖不在后才放松下来，劝道，“还是少跟他打交道为好。”
“为什么？”楚稚水挑眉，“他不也是局里的，天天偷闲还有理？”
楚稚水平常对这些睁只眼闭只眼，但要影响她按时下班，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但他明显不会乖乖听话……”金渝面露难色，又欢声提议，“不然我们先处理一件，你到点就下班走人，我和牛哥晚点去弄下一件，不会耽误你回家吃饭。”
“那你们怎么办？”
“没事，我们不赶着回去。”金渝拍拍胸脯，豪气万丈道，“而且洪处长都说要多照顾你！”
楚稚水望着傻兮兮的金渝动容，她忍不住揉揉对方小脑袋。
金渝迷惘被揉：“又要摸鱼么？”
“嗯，摸鱼。”
金渝话是这么说，但楚稚水没脸这么做。她再想准时回家，也不能玩忽职守，趁着小同事去洗手间，索性从二楼下去找辛云茂。
自从好人卡事件后，楚稚水偶尔在楼道碰到辛云茂，便直接将对方当一团空气。他并不常出现在后勤科，经常躲在院中大树下晒太阳。
楚稚水坐在办公室窗边，恰好能瞧见他的身影，犹如一块墨黑的岩石。她发现同事们从不主动提及此妖，连科长吴常恭如此爱指使人的性格，也很少跟辛云茂接触。
外面光线浓烈，唯有树荫清凉。辛云茂果然藏在树下，他身材颀长、双腿挺直，端正地坐在石质圆凳上施展不开，干脆自由散漫地向后依靠树干，舒适的半卧姿态。
树下微风过后窸窸窣窣，真是怡然自得的好地方。
楚稚水走过去，她挥挥手中单子，公事公办地通知：“我们待会儿一组，过去处理下赔偿。”
辛云茂原本闭目养神，他闻声睁眼，认出楚稚水，迟疑道：“我以为你都放弃了。”
双方好长时间没说过话，辛云茂还当她知难而退，不再有心思纠缠自己。
楚稚水表情微滞：“……你的病还没好吗？”甚至癔症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一共两个地方，金渝和牛哥一组，然后我们一组，弄完正好下班。”楚稚水一本正经地解释，“平时不折腾你，就今天去一下。”
实际上，楚稚水现在填表都不叫他，无奈出去办事必须二人一组。
辛云茂听完此话神色寡淡、一言不发，恨不得满脸写着“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稚水紧盯着他，然而他毫无反应，跟金渝所说一样，刺儿头是不会老实听话的。
僵持中，某种无法言表的情绪暗中蔓延、破土而出，彻底顶破表面完美和善的修饰，击溃她在成人社会练就的因循敷衍，反而激活骨子里沉睡的叛逆、锐利及攻击性。
她发现他的眼眸黑得纯粹，皮肤却白如润玉，浑身透着清冷疏离，也不知究竟是什么妖怪。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
事不过三，楚稚水确信他刺激自己找回当年刻薄，现在必须给傲慢的对方施以颜色。
“辛云茂，我承认你的小把戏很成功。”楚稚水突然出声，她声音清甜，笑起时目如弯月，绽放止不住的柔情，“我确实记住你了。”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辛云茂迷茫。
“说什么我喜欢你还追出来，又自作主张说一通胡话，我原来不理解你的逻辑，现在总算是反应过来，你是在故意引起我注意吧？”楚稚水温和道，“你是挺有手段的，幼稚但有效果，我接触过不少异性同事，确实对你印象最深刻。”
她要亲手将他要死不活的模样击碎，然后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才行。
果不其然，辛云茂的眼眸刹那间燃起火焰，他不悦地抿唇：“你说什么？”
他似乎深感不可思议。
“我不过是把你做过的事重复一遍，至于这样么？”楚稚水眼看他下颔线绷紧，冷硬的面庞染上薄怒，她不由越发愉快起来，“明明就出去处理下赔偿，现在却拖着不肯动身，也是你欲擒故纵的小把戏？希望我明天继续来找你？”
她的笑容无害而灿烂，说的话却截然相反。
辛云茂犹记她初见自己时的仓皇，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惊人转变。
殊不知，楚稚水的好脾气早被他消耗殆尽。
辛云茂眉头紧皱，驳斥道：“我没料到你会有这种妄想！”
她居然认为他故意挑起她的兴趣！
“我觉得你是世界上最没资格跟我讨论妄想的。”楚稚水语气云淡风轻，又露出白切黑的微笑，点评道，“嘴上说离你远一点，却又悄悄给人留下靠近你的机会，你还挺有心机的。”
他眼底流光摇曳，好似酝酿着风暴：“胡臣瑞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胡臣瑞是槐江观察局局长。
楚稚水：“没关系，你喜欢玩这种推拉游戏，那我就明天再拿单子找你，免得你以后找不到好借口……”
辛云茂一把夺过她手中单子，冷声道：“现在就走。”
他绝不能容忍这个人类再抹黑自己的清誉！

第5章 不怕傻的
纸质赔偿单被夺，楚稚水却不在意。她成功将辛云茂激得起身，又回办公室告知金渝一声。
后勤科内，金渝和牛仕看到沉默寡言的辛云茂都面面相觑，他们从来就没将对方算在部门里，现在得知他要去处理赔偿，堪称开天辟地头一遭。
金渝小心翼翼地拉扯楚稚水袖子，惶恐道：“……不然我陪你去吧。”
“没事，你告诉我流程就行，本来就是份内的工作。”楚稚水看出他们不愿跟辛云茂打交道，所以没有接受金渝的结组邀请，总不能让牛仕和辛云茂一组，估计牛仕心里也不乐意。
金渝显然也明白此理，她没有再坚持下去，告知楚稚水处理程序，还让对方有问题随时联系。
辛云茂全程没跟金渝和牛仕有任何交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声不吭地站在楚稚水身后，完全是置身事外的状态，好像看不见其他同事一样。
楚稚水跟同事们告别，又带着车钥匙离开，辛云茂才不紧不慢跟上。
院子里，楚稚水径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辛云茂望着她的背影，冷不丁道：“就这一次。”
楚稚水握着车门把的手一顿，她反应过来后笑着点头：“可以，那你最好尽心尽力，不然我会怀疑你故意漏下什么，还想制造以后交流的机会。”
辛云茂听闻此话脸色难看，他连拳头都隐忍得握紧，让楚稚水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楚稚水开门上车，她用手机开始导航，又迟迟不见另一人进来，索性缓缓地放下车窗。
辛云茂僵立在外面没动，脸上神情变幻莫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稚水误以为他在纠结座位，她一指副驾驶，隔着车窗道：“坐前面，我不想给你当司机。”
辛云茂终于伸手拉开车门，蜗牛般地在副驾驶落座。他慢条斯理地车里扫视一圈，用余光偷瞄主驾驶的情况，嘴唇微微抿起，身体略显紧绷，看上去颇为警惕。
楚稚水不懂他慢悠悠的动作，仿佛车内有什么洪水猛兽，难道还认为她对他心怀鬼胎？
楚稚水望着敞开的门，她耐着性子提醒：“关门，系安全带。”
车门被关上。
“安全带。”楚稚水见他不动，她一扯自己身前的带子，正色道，“我不管你以前什么习惯，坐我的车必须系安全带。”
楚稚水觉得辛云茂在臭屁摆谱，不然为什么上车后就干坐着？
辛云茂顺着她的动作紧盯许久，总算从侧边抽出安全带系好。
楚稚水不再管他，根据地图导航出发，目的地离市区极远，恨不得要到山里。她有车就挑了路程长的，不想金渝和牛仕太累。
辛云茂眼看楚稚水游刃有余地启动车辆，跟初遇时脸色苍白、鬓发凌乱的模样天差地别。她现在特别自如，就像重回自己的主场，将紧张和不适抛在脑后。
“前方道路畅通，请直行……”
辛云茂听见导航音：“这是要去哪儿？”
“郊区的山边，看位置似乎是。”楚稚水随口道。
辛云茂质疑：“你以前去过么？”
“没有。”
“那要是迷路呢？”
“不会吧，这路又不难走，就是距离比较远。”楚稚水听他疑神疑鬼地发问，还有一上车坐立难安的状态，她突然想起什么，福至心灵道，“……你该不会没坐过车吧？”
金渝是妖怪，连电脑都搞不明白。
他也是妖怪，同理可能没乘坐过汽车，所以上车后显得有点呆。
辛云茂沉着脸没说话。
楚稚水顿时知道自己猜对，她惊讶地将车停在路边，再次确认道：“你真的第一次坐车？”
辛云茂想要摆出冰山脸，却被她唇边笑意刺到，恼道：“我们从来不用这样的方式出行。”
如果她要出言嘲讽，那他立刻开门下车。
楚稚水察觉辛云茂态度不好，但她难得没感到冒犯，反而认为有点好笑。
他那么跩，还不是没坐过车。
在楚稚水脑海中，辛云茂和贫困山区小朋友的形象忽然重合，她没计较他刺猬般的状态，伸手打开副驾驶抽屉，从中拿出一条金属盒装的薄荷糖：“薄荷糖，头晕的话可以吃这个。”
辛云茂愣神。
“我不知道妖怪会不会晕车，但你要吐在车上就麻烦了。”
楚稚水将糖递给他，便重新启动车辆，还将车窗半开透气，尽量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窗外是流动的淡云浓荫，在郊区笔直的大道上通行只余畅快。
微风涌入车内，薄荷糖香气和轻缓英文歌流淌、交融在一起，让浸泡在阳光里的辛云茂忍不住要阖眼。他悄悄观察楚稚水，发现她在认真驾驶，并未注意副驾情况。
他索性靠着车边小憩。
良久后，楚稚水准确无误地抵达单子上的地址，找地方将车停好，叫醒副驾的妖怪。她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主要她刚刚出声，他就瞬间睁眼，眼底一片清明。
“人类的交通工具有点无聊。”辛云茂下车时还捏着那盒薄荷糖，他懒洋洋地转动盒身，糖盒内发出阵阵响声，“……当然，也没那么无聊。”
楚稚水没搭理他的自说自话，已经跟现场老乡取得联系。他们现在位于郊区某村落，村民老李的小屋孤独地立在田野里，不远处群山延绵，看上去人迹罕至。
说实话，她来之前根本不懂要核对什么赔偿，等看到残枝败叶、满目狼藉的菜地，这才感到一丝微妙的不对劲。湿润的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破败的庄稼上还留有奇怪爪痕，俨然曾在此发生过一场恶战。
“这是怎么搞的？”
“哎呀，我哪里知道，你们局里人那天说要在这里处理点事情，回来时就搞成这样了。”老李发现楚稚水脸色不对，忙道，“他们可说好会赔偿，同志你不能赖账啊！”
楚稚水客气道：“好的，您不用担心，我们核对一下现场情况，待会儿也会让您填单子，确认没问题后才会走。”
“那就好，那就好，我刚撒完种还没发芽呢，可惜了！”老李望着烂菜地遗憾不已，又挤眉弄眼地暗示，“同志，他们说是野生动物捣乱，但我们这里哪有动物……你们到底在这儿干嘛了？”
现场情况诡异，难免老李多想。
楚稚水心想她怎么会知道，但还是露出安抚笑容，滴水不漏道：“确实是动物，谢谢您配合。”
楚稚水和辛云茂在现场拍照记录，清算一共赔偿多少东西。老李要回村拿点农具，不能在田边全程候着，说好过一小时再来签字。
辛云茂下车后没跟老李搭话，漫不经心地跟在楚稚水后面，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
楚稚水没指望过他干活儿，核对赔偿本来就不难，要不是局里规章制度，害怕被人例行抽查，她自己来处理也可以。
地里被刨得乱七八糟，加上山边骤降的暴雨，踩着深一脚浅一脚，泥泞异常。
楚稚水见辛云茂踟蹰不前，说道：“你在那边等着也行，我去瞄一眼就回来。”
两人都跑过去兴师动众，而且还会把鞋子弄脏。
辛云茂刚想说他能直接过去，却发现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望着她在田边竭力保持平衡的背影心情微妙，实在无法形容当下的感受，简直是诞生以来的陌生经历。
她好像把他当成办公室里那条鱼了。
辛云茂偶尔撞见过楚稚水和金渝互动，前者完全照顾幼儿般对待后者。
楚稚水跨过坑坑洼洼的泥地，她发现小屋后有片菜畦，旁边还有两三根翠竹，投下淡色的影子。
附近远离村落、人烟稀少，菜畦一侧立着不少深色爬架，老旧木桶放置在下方，桶内快要被雨水及落叶盛满。
菜畦同样是一团乱，楚稚水拍照确认完情况，准备缓步往回走。
地上都是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不知是爬架落的影子，还是阴暗处的积水，让她实在无处下脚。
正值此时，地面的黑影突然扭曲起来，甚至离奇地拔地而起，波浪般朝她袭涌而来。
她清晰感知到脚腕上冰凉的触感！
“呜哇！”
不远处，辛云茂听到声音一怔。
如果说楚稚水在观察局楼道里的遭遇还能当幻觉，那她现在就是真切触碰某种滑腻阴冷的存在，浑身激起鸡皮疙瘩。她拔腿就想逃窜，却被泥泞直接绊一跤，控制不住地歪倒在一边。
背后是扑天黑浪，眼前是坚硬田埂，恐怕要磕得头破血流。
竹叶随风发出轻微声响。
下一秒，辛云茂就闪现到田埂边，他拉住快踉跄倒地的楚稚水，单手就将她重新扶稳：“慌什么？”
楚稚水亲眼目睹黑影笼罩在辛云茂头顶，如猎食的巨蟒游动而来，将可怖的身躯高高弓起。她颤声道：“你背后……”
辛云茂回头，他眼眸黑得发亮，大拇指和食指轻捏。响指间，遮天蔽日的黑幕从中刺破，顷刻就被搅散，化作一场细雨！
雾雨淅淅沥沥，转瞬消散无形，落在潮乎乎的泥地里。
他松开楚稚水，又左右检查，散漫地插兜：“只是残存的妖气，连刚成形的小妖怪都能对付。”
“……行行行，被你装到了。”楚稚水惊魂未定，她声音还有些发软，头疼道，“但请你明白我不是妖怪，我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她以前就没见识过什么妖气！
辛云茂见她脸色惨白、惊悸不安，兴味盎然道：“有那么害怕吗？明明跟我搭讪时挺厉害，现在看到妖气却吓得说不出话。”
他确实不明白，她不怕妖怪，居然怕妖气。
“你根本就不理解！”楚稚水硬着头皮辩解，“我不是害怕妖气，是不喜欢未知无形的存在，比如说看不见摸不着的鬼，以及没有具体形态的东西……”
“哦——”辛云茂拖着长调，他思及她曾跟着自己下楼，似有所悟地翘起嘴角，“长得好看就追着跑，长得丑就怕得慌，你的喜恶确实直白。”
“……”
楚稚水深吸一口气，她被他一打岔，已经镇定下来：“你搞错了，不是长得好看就追着跑。”
辛云茂却并不相信，双臂环胸道：“那你当初有胆子跟我下楼？”
她斜他一眼，淡淡道：“我就是单纯不怕傻的。”
辛云茂：“？”

第6章 色而不淫
天潮潮地湿湿，绵绵雨纱消散后，空气都带着凉意。楚稚水下意识地揉揉胳膊，驱散从袖口处攀附而上的寒冷，询问道：“妖气到底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妖怪修行化人需要的东西，现在已经越来越少，普通人也看不到。”辛云茂盯着她眼睛片刻，“你应该是刚开眼不久，所以容易被妖气缠上。”
“开眼？”
“他们拿着一本名册，写上名字就有位置，能够看见没化人的妖怪，还有四处涌动的妖气。”辛云茂道，“还有些人类天生就有这种能力。”
槐江观察局的编制有两层意义，一是人类社会中的工作岗位，二是妖怪世界里的执法位置。观察局里都是能够化人的妖怪，有专门的科室处理闹事者，帮助维护现有的稳定，以及解决后续扫尾工程。
国内目前有四大观察局，分别是槐江、银海、漆吴、空桑，各自在区域内发挥着作用。村民老李的田地被搞得乱七八糟，也是由于局里曾在此抓捕妖怪。
“我以为自己只是人事信息被局里录入，但现在好像还被放进什么奇怪册子里。”楚稚水麻木道，“我能选择看不见这些吗？”
据辛云茂所说，普通人只会感觉妖气汹涌的地方冷，绝不会实际看到或触碰到什么。
“这可是不少修行者求都求不来的。”辛云茂沉默片刻，他忽然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一点，“你是不太习惯吧。”
辛云茂的指尖一触及离，流动的暖意却从此扩散，缓缓浸润楚稚水在妖气中冰凉不适的五脏六腑。她好像在无边雪地中徒步许久，终于在温暖篝火边放松身体。
“这样就好了。”
楚稚水摸摸自己额头，她感觉浑身舒坦起来，总算有力气登上田埂。
辛云茂已经先一步踏上去，他趾高气扬地抬下巴：“先提前说好，我完全不会填他们的各种表，还有那些麻烦的手续也不知道，你待会儿自己处理一下。”
“……你不会还那么跩？”楚稚水叹息，“本来就没指望你做。”
没过多久，楚稚水就站在田边跟老李核对名单，计算整片田地的赔偿总额，确认没有遗漏之处。
“哎呀，这边不是你们弄的，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不用特意赔了。”老李拿照片一一对照，还减少一些赔偿区域。
楚稚水点头：“好的，那我给您留个电话，有问题随时再联系。”
“好好好。”老李在单子上签字。
楚稚水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用手机整理拍摄的照片，突然觉得脚底轻快，连忙低头往下看，发现沾满泥土的鞋子变干净，好似半点没在湿泥里踩过。她略感奇怪，不知泥巴何时脱落，也没有再过多想，继续完成手头工作。
辛云茂已经跟着她走到车边，他的脚底同样干干净净。
两人准备打道回府，楚稚水从后座包里抽出iad，她随手摆弄两下，将其递给辛云茂：“你在上面签字。”
辛云茂接过陌生的电子仪器：“签什么？”
“当然是报表。”楚稚水看他一眼，开车门坐进主驾。
辛云茂凝眉：“照片呢？”
“放上去了。”楚稚水疑道，“你不是不懂手续，居然知道要照片？”
辛云茂低头望着iad屏幕，果然发现报表后照片已排版好，也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做的。他见识过其他妖怪往日龟爬般速度，没想到她从田边走到车边就能完成。
“你拿笔在这两张上签一下。”楚稚水发现他坐着不动，干脆利落地掰下ale encil，一边将笔塞他手里，一边快速拨动切换文件，“还有这张的右下角。”
辛云茂僵硬地握着白色笔杆，他在观察没有墨迹的笔尖。
楚稚水想取回笔示范：“没事，跟正常的笔一样，你这么往屏幕上写……”
辛云茂却被她的体贴搞奓毛，他飞速在单子上签字，闷声道：“不用手把手教，我不是不会用，只是更喜欢原始的方式。”
“原始的方式？”
“没错，你们人类的新发明质感廉价，还是没有笔墨纸砚手感好。”辛云茂硬气道。
“原始？”楚稚水翻了个白眼，“那我该让你下车走回去，坐车实在是不够原始。”
辛云茂闲适地倚靠在车窗边，嘲弄道：“我要是下车走回去，你不就白费心机了。”
“哈？”
“想要单独相处就直说。”辛云茂恍然大悟，“我居然还跟你出来，现在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激将法，好像是你在频频制造我们交流的机会。”
“……”
楚稚水崩溃地揉揉太阳穴：“虽然我知道是强妖所难，但能不能麻烦你偶尔做个人，稍微说两句人话行不行，你不觉得自己的发言离谱吗？”
“难道不是么？”辛云茂晃晃手里糖盒，仿佛捏住她把柄，嗤笑道，“还说不是嘘寒问暖，瞧瞧你一路上做的事。”
他相当嘚瑟，一句接一句。
楚稚水被他搅得心烦，她故作恶意地讥讽：“你是不是没被人喜欢过，所以别人稍微关照你一点，就会想当然地曲解对方，没感受过其他人善意吗？”
她说完静候他不可一世地反击，谁料车内却莫名其妙安静下来。
车外湿润的凉风似乎侵入，原本吵闹的氛围顿时冷寂。
两人一言不发，时间仿佛停滞。
楚稚水扭头就看见辛云茂沉默靠着车窗，他鸦黑的额发散下来，眼眸像被浓墨润泽，只留一点透亮的光，在角落里忽明忽暗。他的手臂横在胸前，潜意识在进行防备。
楚稚水面对他缄口无言的态度疑惑，她索性率先打破僵局：“为什么不说话？”
“说什么？”
“谁知道你会说些什么，但感觉你不该不说话……”楚稚水挥去心头别扭，她扯扯嘴角，没好气道，“按照你妄想的逻辑，不该是‘谁说的，你当初不就追着我下楼’之类的鬼话嘛。”
反正不该是被戳破般的孤寂落寞。
“哦——”辛云茂瞬间神情松快，他一扫方才的静默，点头道，“有道理，你一见面就对我图谋不轨。”
气氛重新活跃。
“癔症又开始了？”楚稚水面色平和，“算了，随便你瞎扯吧，反正我也就干这两天，不知道下个人还能不能忍你。”
辛云茂一愣：“什么意思？什么下个人？”
“我离职的话位置空缺，应该会有新人过来的。”楚稚水不敢跟金渝提及此话题，但对着辛云茂却没什么顾虑。
辛云茂沉吟数秒，挑眉道：“为什么要离职？那条鱼不是天天缠着你，而且你跟他们都相处不错。”
“你居然会关注办公室里的事？”楚稚水诧异，“所以平时在屋里是装不熟？”
辛云茂没正面回答，若有所思地望她：“因为被我拒绝，所以选择离职？”
“不是！”楚稚水一口否认，生怕他再抹黑自己，既好气又好笑道，“你觉得我见识过今天的场面，还能继续在这里干下去吗？”
楚稚水得知观察局的主要工作，立刻明白自己不可能胜任。她在后勤科较少接触外面妖怪，但同样意识到人类根本不适合这里。
“今天的场面？”辛云茂不解，“地里妖气已经被打散。”
楚稚水无奈：“不是这意思……”
“我不是都过去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他今天确实是过去了，但她以后没准还会碰到这种事！
楚稚水长叹一口气，她望着凝眉的辛云茂，循循善诱道：“这样吧，我给你打个比方，有些人找工作会考编，考编人有的选择老家，有的选择不熟悉的外地，后者就经常会出现一种情况，在陌生环境人生地不熟，没人脉不好开展工作，然后感觉坎坷和孤独……”
“虽然槐江观察局是在我老家，但我现在情况像考外地的人一样，主要局里只有我是人，你们全都不是人类，明白么？”楚稚水心平气和道，“我跟你们不一样，不是一个世界的。”
“我以前从没见过妖怪，甚至没有见过妖气，不具备这方面的工作能力。”
楚稚水语气诚恳，一番话毫无磕绊，就像在她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
辛云茂思索片刻，低声道：“不是一个世界又怎么了？”
“你还是没明白……”
“并不是都是妖怪，就能算同一世界，你们人类不也是，你自己刚才都说，只是环境不同，差别就大得很。”辛云茂头贴着车窗，端详外面的远山，他不知在回忆什么，又将视线转回来，平静道，“我跟他们不一样，但照样留下来，同理你也可以。”
他眼底蒙着暗雾，朦胧而捉摸不透，却又从中破出凌云意气。
“他们有他们的能力，你也有你的能力，即便以前没见过妖怪，但你会用这些奇怪东西，不也算是工作能力。”辛云茂耸肩，“所以没妖气也行。”
楚稚水听惯他的离谱话，不料对方竟一改自负，态度正经到让人陌生。
她眉毛微跳，轻声道：“你说得倒轻巧，我又不是妖怪，再遇到刚才的情况，你们可以打散妖气，我……”
“这算什么大事？”他抿唇，“我以后再跟你出来不就行了。”
“啊？”
辛云茂面对她惊讶的神色，他好像也感觉答应得太痛快，又遮掩地补上一句：“但报表得你做。”
楚稚水被他好说话的态度搞懵，茫然道：“现在不怕我纠缠你了？”
明明他先前还是冷酷漠然，现在却一改常态劝人留下。
辛云茂骤然语塞，他神色几经变换，最后憋闷地让步：“没办法，你是情难自禁，我稍微忍忍吧。”
“……”
很好，她的感动消失了。
这妖怪说人话的时间撑不过两分钟，比体验卡都短。
楚稚水不咸不淡地反讽：“你的用词能力真是登峰造极。”
“但我还是希望你控制自己，你是个人，你明白吗？”辛云茂用手指在车门边敲打，煞有介事地告诫，“君子色而不淫，发乎情，止乎礼，不该由妖怪来教你做人的道理。”
他的语气郑重其事，已经搬出孔子言论，仿佛她当真是饥不择食的禽兽，还能逼迫冰清玉洁的他就范不成。
“……”
好半天后，楚稚水终于开口，岔开话题道：“你知道在我们人类世界里，随便坐上异性副驾驶，还说一堆模糊不清的话，甚至拐着弯儿约下次出行，会得到什么评价吗？”
辛云茂：“什么评价？”
“不、守、男、德。”她露出轻慢的笑，睨视着他，“就像你。”
“？？？”

第7章 不用太感恩我的宽仁
车停在槐江观察局门口时，手机屏幕上正好是17：03。如果不是闲聊耽误些时间，应该能比计划中提前一点。
楚稚水将数张报表单抽出来，随手递给副驾的辛云茂：“我已经把电子表发给局里，你把纸质版带回办公室就行，我不上去了。”
“你什么时候打印的？”辛云茂看着右下角的签名，俨然是自己刚在iad上签的，现在已经变成纸质印刷版。
楚稚水：“便携打印机，路上正好印完。”
辛云茂欲言又止：“……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如果她先前的行为还能叫高效敬业，那随身带便携打印机，就略显夸张而变态了。
楚稚水深深望他一眼：“社会上的事，妖怪少打听。”
“……”
辛云茂目送汽车离开，这才带着表格上楼。
办公室内静悄悄的，金渝和牛仕不见踪影，明显还没有回后勤科。不过这才是常态，现场核对赔偿一向速度慢，晚上赶制完表格基本深夜，很少有能准时下班的情况。
辛云茂将报表单往小桌上一丢，他知道吴常恭夜里会来收，却突然瞥见一摞细长表格。这是每日下班的打卡表，需要二人一组完成签字。她入职首日，他签过一次。
双方交恶后，楚稚水没再来找他，辛云茂也不管表格。
实际上，他在局里做事或不做事，存在或不存在，都不会有任何人过问和在乎。
修长的手指哗啦啦地翻着，辛云茂的视线逐一扫过，却发现每张单子都有两个签名。他明明记得自己就签过一次，然而只要左侧签有“楚稚水”，右侧必然会有“辛云茂”。
打卡表查得不严，但她没光填自己。
辛云茂抖抖手里长纸条，他漆黑如点墨的眸子盈满光，笑道：“呵，仿得还挺像。”
次日，楚稚水准时来到办公室，没多久就看到疲惫的金渝。金渝眼底还残留着黑眼圈，明显被昨日的工作折腾不轻，困倦而颓丧地趴在桌子上。
“你和牛哥昨天几点回来的？”楚稚水一边泡咖啡，一边出言询问道。
“六七点才回办公室。”金渝挠挠头，无力道，“然后做单子又搞到好晚，那位还啰嗦好长时间，讲他以前的留洋经历。”
楚稚水知道金渝口中的“那位”是科长吴常恭，此妖跟许多偷奸耍滑、欺软怕硬的领导一样，仗着金渝资历浅、脾气软压迫对方，没事还要显摆一番自己的工作经历，像极挣钱少又废话多的中年老男人。
“吴科长还留过学？”楚稚水面露迷惑，“你们也会讲学历吗？”
“什么学历？”金渝单纯地眨眨眼，“我是河里来的，他是海里来的，这不就是留洋经历！”
“……”
“唉，他原来是漆吴局里的，那边不是总靠海嘛。”金渝撇嘴，“他调来后就老提，说槐江不如漆吴，附近连片海都没有，显得土里土气不高级。”
楚稚水诚恳道：“……我倒觉得海鲜不一定就比河鲜高级。”
“谁说不是呢，主要我们都是水里的，不然怎么会老被他抓着念叨。”金渝叹气，“你看牛哥就没这烦恼。”
楚稚水认为跟种族无关，纯粹是金渝太好欺负，可性格又岂是一朝能改。她安抚道：“我看你脸色不好，要喝点咖啡吗？”
“啊，可以吗？”金渝早就嗅到满屋苦香，她其实很好奇咖啡味道，但真被邀请又有点羞涩，生怕自己露怯，“但我没喝过。”
“只是速溶的而已，不是什么好咖啡。”
楚稚水给金渝也泡一杯热咖啡，对方全程眼巴巴盯着，对深色饮料相当好奇。
“我听说还有叫奶茶的东西。”金渝新奇地观察，轻轻吹着杯口。
“确实有，但局里附近没奶茶店。”
金渝小心翼翼地抿一口，绽放欢喜笑容，心满意足道：“这个就很好喝了。”
楚稚水见她连速溶都喝得香甜，突如其来就涌生怜惜及母爱。
吴科长白天基本不出现，连带后勤科也安稳下来。
楚稚水随手将报表整理完，正打算浏览一下招聘网站，却意外接到村民老李的电话。她心里猛地一跳，快速在脑海里回忆流程，确定自己没在核对中有失误才对。
“喂，您好？”
“唉，同志啊，你们昨天忘东西在地里啦！”老李高声道，“你看不然给个地址，我给你们送过去吧。”
“忘东西？”楚稚水发愣，“我们应该没忘什么……”
“你们把菜都落在我地里了！我今天过去才看见！”
“什么菜？”
没过多久，村民老李坐着三蹦子抵达槐江观察局门口，金渝和牛仕帮忙将车上的新鲜蔬菜卸下。这些菜明显是刚从地里挖出来，叶片处沾染清新晨露，根茎处还带着湿润泥土。
“我今早去地里干活儿吓一跳，后面的那块地里全都是菜，应该是你们昨天落下的。”老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道，“你们是开车搬过去的吗？”
老李本来没注意到异状，他走到菜畦边才发现，此处群英荟萃、蔬菜开会。
楚稚水在他的描绘中醒悟，蔬菜疯长的地方曾有妖气，辛云茂还将其打散化雨。
楚稚水见老李风尘仆仆地赶来，不好意思道：“您留着吃就好，还专门送过来，本来搞坏您的地就挺对不住……”
老李曾在泥土里撒种，还没萌芽就被搅烂，她怀疑残存的种子被妖气催发。
“这哪儿行啊，一码归一码，地里东西都赔完了，这些拿去吃或卖，都可以值不少钱！”老李憨厚地挠头，“而且我也没全挖完，这车实在是放不下，不行我待会儿再拉半车来。”
“没事，别麻烦了，那些您留着吧。”
“不过你们的菜确实好呢，我家种过这些品种，品相完全不一样。”老李认真地打量起来，“……怎么越看越像我家地里那几种？”
楚稚水听得心虚不已。
金渝已经搬完菜洗手归来，她在老李身后轻唤一声：“师傅。”
“哎，怎么啦？”老李下意识地回头。
半空中，一枚五光十色的泡泡飘出来，不偏不倚地撞在老李脑门，如同一碰即碎的幻梦。他看着满脸天真的金渝，迷惘地眨眨眼睛，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想不起来。大脑突然空白，某种记忆截断。
金渝握拳：“成了！”
牛仕跟楚稚水相熟后，已经得知对方清楚观察局真相，此时也没责怪金渝当着新人的面出手。他见怪不怪道：“送人家走吧。”
老李不再继续刚才话题，他看上去举止正常，毫无异样地跟楚稚水告别：“同志，那东西放在这儿，我就先回去了啊。”
“好的，您路上小心，辛苦您还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
三蹦子离开后，楚稚水才浑身僵硬地看向金渝，头皮发麻道：“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只是让他忽略不自然的地方。”金渝软声道，“我的泡泡能消除记忆，但不会给人造成伤害。”
楚稚水如梦初醒，难怪网上没有任何槐江观察局奇闻，原来这帮妖怪还掌握着高精尖技术。
“这些菜怎么办？”牛仕询问，“你要带回家吗？”
楚稚水摇头：“不用了，牛哥你拿到食堂吧，本来就该算局里的。”
“好嘞！那中午可以加点菜！”牛仕摩拳擦掌道。
中午，观察局食堂果然多两个青菜，但仍没达到两荤两素标准。
金渝扒拉着菜叶子却吃得津津有味，赞不绝口道：“这些蔬菜吃着好香！”
“因为是新鲜的吧。”楚稚水确实品尝出清脆鲜甜，但也仅仅是菜叶该有的滋味。
“不，不是的，我说不出来原因，就是尝起来特别香……”金渝站起身来，饥肠辘辘道，“我要去再拿一点，以前从来没吃过！”
楚稚水只当小同事干饭魂觉醒，说辞显得比较夸张，并未将此事放心上。
她还在盘算换工作的事，如果观察局拥有消除记忆的能力，那想安然无恙回归日常很容易。倘若她从局里离职，名字就会从册子上消失，再接受消除记忆的泡泡，应该就会遗忘不合理的一切。
当务之急是，找到更合适的工作。
楚稚水的学历及工作履历过硬，银大好歹是国内级水平。她在槐江市找工作不难，但找到合适工作非常难。
槐江市房价五位数，经济发展水平却远不及银海，各类岗位的工资上限相当低，在银海随处可见的薪资水平，放在槐江都能算是天价高薪。
稳定单位是最好的选择，但前期准备周期太长。楚稚水已经摔进观察局的坑里，不确定再跳到其他地方，会不会遭遇相同困境。
闲暇之余，楚稚水抽空面试槐江市的其他公司，偶尔有待遇不错的岗位，但一打听就知道必然是卖命火坑，想要准点下班绝不可能，而且团队内派系斗争严重。
饭桌上，楚霄贺听闻楚稚水的想法，好言劝道：“不然就在局里干着吧，工资低一点也没关系，反正家里又不缺什么……”
“你上回可把我和你爸吓坏了，我们没有别的要求，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行吗？”谢妍担忧道，她知道女儿心气儿高，而且不会随意外露，经常就自己拿主意。
楚稚水撞上满脸忧色的父母，他们明显还对旧事耿耿于怀。她心里微酸，忙道：“爸，妈，我心里有谱，你们放心吧。”
一圈调查下来，新工作暂时没下落，但槐江市被转个遍，楚稚水还在驱车前往局里的路上发现奶茶店。
后勤科内，楚稚水将奶茶袋子放桌上，呼喊一旁的金渝过来拿。
金渝听到稀里哗啦的塑料袋响声，她迷茫地抬起眼，又看清四杯饮料，惊喜万分道：“这是……”
楚稚水笑着点头：“你不是想喝奶茶？我在路上看到有。”
槐江观察局位置偏僻，金渝等妖很少进市区，自然没机会接触这些。
金渝没料到随口说的话会被记住，现在无措得满脸通红，干巴巴道：“我、我把钱给你呢？”
“不用了，没有多少钱。”楚稚水思及自己离职打算，更不愿意计较这点事情。
金渝怪不好意思，她抱紧楚稚水猛蹭，快要感动得嘤嘤：“你是我见过对我最好的人！”
楚稚水已经习惯她直率表达，温声道：“那是你见过的人太少了。”
塑料袋里共有四杯奶茶，楚稚水和金渝分完以后，还在牛仕桌上放一杯。虽然她当时想着金渝，但也不能厚此薄彼，索性就都掏钱买了。
牛仕进屋后还特意道谢，不过他对奶茶兴趣不大，老大哥更喜欢喝纯粹的茶。
“这里还有一杯。”金渝小脸一皱，嘟囔道，“不会是给吴科长的吧？”
“当然不是，吴科长白天又不出现。”
楚稚水把饮料取出，她随手将塑料袋团起来，又把最后那杯奶茶放到自己后桌，那是辛云茂的位置。
金渝惊讶得瞪大眼，倒是什么也没有说。
现场赔偿归来后，辛云茂依旧在后勤科独来独往、行踪成谜，他每天只有一小段时间会待在办公室，而且多数都是金渝和牛仕不在的时候。其余的时间，不是在院内树下躲清静，就是在偏僻的溪水边漫步。
槐江观察局所占面积很大，但建筑面积却相当有限，院子仅是办公区域，剩下大片的野草连天，全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楚稚水坐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她不太敢贸然深入这些区域，总感觉没准有东西在其中潜滋暗长。
待到日暮斜阳，荒原晒成金黄，某些妖怪就出现了。
辛云茂进屋时发现只有人类，他不由轻巧扬眉，面无表情地走进去，却在自己桌上看到陌生饮料。普通的珍珠奶茶，已经从冰凉变成常温，一旁还放置着一根吸管。
辛云茂握起奶茶晃晃：“这是谁的？”
“给你的。”楚稚水随口道，她瞟一眼电脑右下角时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辛云茂见对方低头整理包内物品，甚至不敢跟自己的视线接触，意味深长道：“啧。”
她柔顺的长发落在胸前两侧，垂首时露出一截白皙脖颈，玉色的肌肤。
她要是跟其他妖怪一样，他还能冷言厉色、面若冰霜，但她都羞赧得不敢看自己，反倒搞得他不好处理现状。
楚稚水听到声音，她拿车钥匙的手一顿，又有条不紊地装好遮阳伞，慢条斯理地开口：“是这样的，为了避免你误会，我给你解释一下，后勤科的都有奶茶，不是专门给你买……”
“好了，你不用解释。”辛云茂伸手制止，只当她嘴硬掩饰，“我都还没有问，你就直接张口？”
“因为已经领教过你的臆想能力。”楚稚水无奈，“而且说实话你的想法太容易理解。”
如果他不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脸，各类神态语气直白得跟儿童没差别。
辛云茂的手指在奶茶上轻敲，他摆出讲道理的态度，和煦道：“我那天回去后思考一下，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工作，我们这样僵持下去也不太好，你总对我念念不忘，实在影响日常状态。”
楚稚水敷衍地点头：“嗯嗯，你说得对，所以你该早点治疗，钟情妄想属于思维内容障碍的临床症状，常见表现就是认为异性喜欢自己，且对方反复澄清仍然无效。”
辛云茂却不管她的吐槽，反而掩唇思索许久，最终拍板道：“虽然我没法回应你人类的感情，但我自诞生以来还没有信徒，看在你真诚供奉我的份上，允许你做我的第一个信徒。”
楚稚水听他自说自话，提醒道：“……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这样再遇到危险，我帮你合情合理，毕竟庇佑信徒很正常。”辛云茂将木片般的东西塞进她手中，他不知是自我催眠，还是想说服楚稚水，还煞有介事地重复，“没错，非常合理。”
这是一枚轻薄扁平、光泽莹润的片状吊坠，材质乍一摸上去如木头，仔细分辨纹理却像竹，被打磨得圆润无痕，还有一穿线的孔洞。平整微扁的吊坠颜色偏深，如雨季氤氲雾蒙的天空，表面却有略显青翠的釉质。
楚稚水望着吊坠发愣：“这是什么？”
“你可以当做上供的回礼。”他轻笑一声，“不用太感恩我的宽仁。”
“不是很理解你在说什么。”楚稚水感觉应该是奶茶回礼，她随手将其装在外套兜内，礼貌道，“但还是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以后类似这些话，不要再说给其他人了。”
“为什么？”辛云茂怔神片刻，他似有所领悟，了然道，“你的嫉妒心未免太强，现在就不接受别的信徒，不过我确实对庇护普通人、倾听他们的愿望没兴趣，这一点你大可放心，不会再有其他人的。”
楚稚水飞速打断：“不是，跟这没关系。”
“那为什么？”
“你传教的东西我没收了，但还是要郑重提醒你，在非宗教场合公开传教是违法的。”她拿包起身下班，临走前露出浅笑，“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不用太感恩我的宽仁。”
辛云茂听着熟悉的台词：“？”

第8章 凭什么不能横
日子一晃很快。
如果不是观察局情况及薪资过于离谱，其实楚稚水对目前的生活还算满意。除了吴常恭外，同事们都很好相处，或许行为表现有差异，但待她都友善而无偏见。
吴科长也不是怀揣着敌意，仅仅是做小领导的毛病，喜欢临时指使人做事。自从他发现楚稚水的工作效率，便开始有意识地安排她，可能认为她跟金渝一样好揉搓。
楚稚水已经决意离职，懒得现在横生事端，加上那点工作对她不算什么，暂时还没有跟吴科长起冲突。
槐江观察局远在郊区，附近配套设施不全，连喧闹的车声都听不到。院内依旧无声无息，偶有柔和的微风拂过，将溪水吹起一层层涟漪。
楚稚水将车停好，沿着小路往办公楼走，忽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紧张，便见树影婆娑下蹿出一只黑猫，宛若黑色闪电般在密叶间穿行。
楚稚水下意识地追着看，黑猫的毛发油光锃亮、毫无异色，只有四只爪子洁白，乌云踏雪。
它好像观察力极强，连翻跳跃、身姿矫健，突然停下步伐，似有所感地回望楚稚水。一双金色猫眼，漂亮得不像话，还带着野性的灵动及警惕。
人类对猫科动物的称呼没准是全球统一。楚稚水见它紧盯自己，她索性蹲下身子，伸手呼唤道：“咪咪。”
黑猫的身躯一僵，它又瞥楚稚水一眼，飞速跃进草丛中，眨眼间不见踪影。
楚稚水遗憾叹气，起身往楼里走。
后勤科内，楚稚水最近在准备离职报告，打算这两天找洪熙鸣谈谈。她中午跟金渝说笑一会儿，下午将日常事务搞完，原以为能够顺利下班，不料吴常恭踩点露面。
办公室门口，吴常恭突然探头进来，他用黑圆的小眼睛扫视一圈，惊得金渝不安地低头闪躲。牛仕在食堂忙碌，辛云茂不在屋里，现在仅剩两位。
“小楚，你把这些表弄下，今天处理完再走。”
最后，楚稚水成为新倒霉蛋，被迫接受科长的任务。她看一眼时间，现在是16：50，距离下班还有十分钟。
“什么表格？”
“就这些。”吴常恭递过数张字迹潦草的单子，“你之前做过的。”
楚稚水粗略一扫，数据是昨天的，倘若今天上午给她，估计现在早就提交。然而，吴常恭一整天不知在何处鬼混，非要赶在下班前才安排工作。
楚稚水平心静气道：“好的，我明天上午做，您到时候来拿就行。”
“那我待会儿……”吴常恭一愣，“等等，今天不能做吗？你现在有事要忙？”
“没有。”楚稚水询问，“您明天上午有事要忙？”
“没有。”
“好的，那您明天来拿吧，截止时间正好是中午，您上午还能核对一下。”
吴常恭头一回被拒，他认为应当重振威严，勃然大怒道：“唉，我不都说了今天处理完，你有必要那么着急下班吗？”
他声音怒如惊涛，吓得金渝直打抖。
楚稚水被吼却无动于衷，她无波无澜地反问：“那您有必要那么着急旷工么？”
“什么意思？”吴常恭见她软硬不吃，他想要抢回那些表格，不耐道，“算了，不跟你闲扯，金渝你来做一下！”
“……好的。”
楚稚水却手一扬，没有交出纸质表，重复道：“我明天上午做。”
“楚稚水，你怎么那么有主意啊？”吴常恭恼道，“到底你是科长，还是我是科长！？”
金渝连忙朝楚稚水挤眉弄眼，她将头摇得像拨浪鼓，疯狂暗示对方别硬刚。
楚稚水眼看吴常恭满脸怒容，却没有着急辩驳，反而轻轻地笑了：“吴科长，现在可严打旷工吃空饷，说实话您的行为捅出去，没准后勤科科长真能换人。”
“从我入职以来，除了第一天外，您基本每天都在旷工，严重违反局里的考勤制度。”她说话声音柔柔细细，脸上还带着温婉的笑，却半分没给领导留面子。
吴常恭脸涨得通红，驳斥道：“谁、谁说我旷工了？我明明天天在，只是稍微晚点！”
“每天中午勉强到岗，偶尔下午才会出现，难道还能算迟到么？”楚稚水不紧不慢道，“非要今天将表格做出来，也是由于明天不想按时来吧，但凡您稍微客气一点，不要耽误别人的时间，我觉得大家和和气气就算了。”
“不过您要真想折腾也行，不就是年底打个不称职，听说您从漆吴调来的，对这套应该不陌生。”
楚稚水一直好奇吴常恭如何当上科长，后来得知他调来槐江后提的正科，再加上言语间对漆吴的吹捧，基本就能猜个大差不离。
抛开爱吹牛的特性，吴常恭能放弃熟悉的漆吴来槐江，无非是在那边混不下去。漆吴局里都知道他底细，想要整他很容易，要是不往外面跑，没准年底一考核，副科都被撸掉。
但他来到槐江就改头换面，不但被提成正科，还能忽悠小同事。
金渝和牛仕较为老实，还没给他打过不称职，楚稚水却不是好摆布的。
吴常恭听到此话，瞬间面色如土，惊道：“你知道什么了？”
“我能知道什么？”楚稚水一手握着表格，一手提起背包，笑意盈盈道，“吴科长，那我就先走了，明天上午见。”
她平时温和没脾气，看着就像好欺负的，却不想原来顶撞时也是这副无害面孔。
吴常恭见她头也不回地下班，气得在办公室里冒泡泡，尖声道：“金渝，你去把东西做了！”
金渝只觉他莫名其妙：“可是单子被拿走了。”
吴常恭更为恼怒，他哪里会不知道，只是找人瞎发火，借此挽回领导尊严。
翌日，除了向来孤僻的辛云茂，后勤科居然难得都露面。金渝和牛仕皆感到风雨欲来，只有楚稚水一如既往，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
片刻后，吴常恭终于出现，他脸色依旧很差。
楚稚水看见准时上班的吴常恭，她脸上还挂着灿烂笑容，主动打招呼道：“吴科长今天来得早。”
吴常恭破天荒在上午赶到，他天性不爱白天出门，仗着局长出差在外，便偷奸耍滑惯了，谁料会被反将一军。
作息混乱让他神情阴沉，颇有些浑浑噩噩，却不愿再丢面子，怒道：“我就在这里盯着你做表格。”
他非要故意刁难一番不可。
“已经做完了。”楚稚水将纸质表递给他，“电子版刚发您了。”
吴常恭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你什么时候做的？”
现在明明刚上班，她连电脑都没开。
“昨晚。”
楚稚水打算今天提离职，不想在其他工作上费时。
吴常恭火冒三丈：“明明你昨晚就可以做，为什么要让我上午来！？”
楚稚水斜他一眼，轻笑道：“明明您昨天白天就可以安排，为什么非要临下班再开口？”
这无疑是打击报复。
“楚稚水，你知不知道……”吴常恭被她激得横眉，要不是牢记洪处吩咐，他恨不得直接钳死对方，口不择言道，“你不过是个……”
“不过是个人类？”楚稚水扬眉，“你也不过是只螃蟹。”
吴常恭，无肠公子，不就是文雅版螃蟹。
她一句话就戳穿吴科长本体。
吴常恭不料被她识破妖身，他想起洪处的警告，顿时心慌意乱起来，下意识地望向另外二妖。
金渝和牛仕不约而同地错开视线，他们一秒装出毫不知情的模样。
实际上，后勤科连同辛云茂在内，全知道楚稚水了解妖怪的真相，唯有吴常恭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吴常恭发觉自己踢到铁板。
楚稚水从容不迫道：“吴科长，你能开除我么？”
“当然……”吴常恭话音未落，他又憋屈改口，“不能。”
除非重大过失，槐江观察局是不会开人的，否则就不能叫铁饭碗。而且，局里的妖怪不可以攻击人类。
“你要无权开除我，还在这里横什么？”楚稚水一笑，“希望你能长点记性，以后准时上班，少再折腾别人。”
吴常恭自从当上科长就没被人这么教训过！
他无法容忍楚稚水的肆无忌惮，怒不可遏道：“我凭什么不能横？我凭什么不能横！？”
咆哮如波涛汹涌的声浪，恨不得将墙壁冲得发响，展现出海拍岩壁般的愤慨不平。
金渝瑟瑟发抖。
牛仕劝和：“好啦……”
屋里属楚稚水最冷静。
吴常恭摆出暴怒姿态，想要唬住嚣张的敌人，然而楚稚水却无反应。
她捏准吴常恭是欺软怕硬的纸老虎，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根本不用正眼瞧他，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脑。
果不其然，吴常恭发现她不搭理自己，夸张表演便像被针扎破，再张口气势就落于下风，硬邦邦道：“我凭什么不能横？我们螃蟹都是横着走的！”
他说完便横着身子出门，也不觉姿势滑稽难堪，一如在沙滩上的海蟹。
“……”
雷声大雨点小。
他不敢再找楚稚水茬，居然就这么息事宁人。
“这还真是……”金渝见吴科长步伐别扭，吞吞吐吐道，“横啊。”
楚稚水可没空顾及吴科长脆弱敏感的小心灵，她中午跟同事分享完自己带的爆香梭子蟹，下午就找洪熙鸣提交辞呈。
后勤科上午爆发争执，楚稚水下午就辞职，难免让洪熙鸣多想。
“小楚啊，上午的事我听说，胡局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洪熙鸣焦灼道，“你有什么委屈就说，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楚稚水赶忙解释：“不，洪姐，跟上午的事没关系，是我的个人原因……”
吴常恭还真没能力挤兑走她，仅仅事儿赶事儿刚好凑巧。
洪熙鸣将信将疑，却好言安抚道：“好好好，跟上午的事没关系，但我们不能由于个别妖，就一竿子打死一局妖，好歹等胡局回来吧。”
楚稚水觉得一点小事没必要惊动局长，无奈洪熙鸣坚持离职都得报给领导。她推托不过，只得答应了。
局长办公室位于四楼，恰好跟人事处正对着。
洪熙鸣打开门，她让楚稚水进屋稍等片刻，说胡局马上就赶过来。
屋里相当宽敞，一张古木的长条办公桌，一把皮革质的老板椅，一面琳琅满目的博古架。角落里还立着两排书柜，其间堆积着不少古籍，从封皮看不出书的内容。
墙上张贴字画及古代星图，架子上陈列着青铜剑，偶尔散落着两三古币，朴素却不失格调的布置。
楚稚水坐在一侧的小茶几前等待，此处应该是待客的地方，下方还摆着一套茶具。
走廊隐约传来脚步，门嘎吱一声响起。楚稚水赶紧起身迎接，恰好就看到二妖进门。
花白头发的中山装男人气质儒雅、笑容亲切，他眼看她恭谨地站起，连忙摆手示意道：“没事，坐坐坐！”
洪熙鸣出面介绍：“这位是胡局。”
“胡局您好，我是楚稚水。”
“听说了，听说了，可惜一直没见到……”胡局笑呵呵道，“我是胡臣瑞，不好意思啊，刚从外面出差回来。”
楚稚水连忙礼貌寒暄。
胡臣瑞的头发是浅栗渐变银，乍一看很像老者的白发，但他的面相却并不显老，脸上的皱纹不多，明显还是中年人，有种老派绅士的架势。他有一双桃花眼，放在年轻时恐怕极受欢迎，现在却酝酿出几分岁月的沉淀，说不清是不是更吸引人了。
楚稚水初见胡局，便莫名感到亲和，简直说不出由头。她心里奇怪地打鼓，强行挥去这种感觉，直接让神经紧绷起来。
胡臣瑞眼睛微眯，关切道：“怎么了吗？”
楚稚水当即回神，正襟危坐道：“没什么，洪姐可能也跟您说过，出于个人原因，我考虑离职了，当然很感谢局里这段时间对我的培养……”
“我都还没回来，能有什么培养。”胡臣瑞打断她的客套话，笑道，“我听说你跟吴常恭有些矛盾，是由于这个吗？”
楚稚水不卑不亢：“我和吴科长是工作上略有分歧，但选择离职确实跟他没关系，金渝他们也对我很照顾。”
“那是别的原因？”胡臣瑞面露难色，“你似乎已经知道局里情况，除了你以外，我们都是妖怪，不能接受这种工作环境？”
“嗯……”楚稚水支吾，“其实习惯后还好，倒也不是为这个。”
胡臣瑞更为迷惑：“那是为什么？”
楚稚水含含糊糊地答不出来。
胡臣瑞自带种族天赋，普通人一般难挡他魅力，大都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楚稚水非但没有被影响，还游刃有余地打马虎眼，确实不像惧怕妖怪的样子。这更让胡臣瑞想不明白，她有什么理由选择离开。
“小楚，说实话我们很难招到像你这种……”胡臣瑞委婉道，“不介意我们身份的人。”
“所以大家还是很希望你能留下，想要听听你离职的真正原因，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胡臣瑞语气真挚，措辞也挺有分寸。
这听着必须要交底了。
楚稚水无奈地低头，语气相当别扭：“可能是身份的差异，胡局你们比较高尚，但我作为人类，想得比较世俗……”
胡臣瑞不解地听着。
她将心一横，索性坦言道：“我也想为人民服务，不再给资本家打工，但我发现不向魔鬼出卖灵魂，就有可能穷得没有灵魂。”
“现在局里的待遇确实……咳咳……”她战术性咳嗽，“……比较那什么。”
“……”

第9章 经济开发科
胡臣瑞有一瞬间面色尴尬，好在他临场反应够快，抱歉道：“真是对不住，局里确实经费紧张，可能在薪酬方面不够令人满意。”
楚稚水忙道：“没事，胡局，我明白，这都有统一标准，也不是谁故意克扣，所以我说是个人原因。”
这种单位的工资有规定，上下的差距绝不会过大，更不可能单独加薪一人。即便是局里领导，也仅基数高一点，要是没绩效和奖项，从下往上推算一番，估计连胡臣瑞都收入一般。
所以她刚刚都不想挑破，实在没什么解决办法，双方好聚好散就完了。
“其实是这样，虽然熙鸣把你放在后勤科，但她当时应该也跟你说过，只是让你熟悉一下环境。”胡臣瑞语气和悦，“我知道你学历很好，毕业后也干得不错，招你进来主要是为局里的经济开发科。”
“经济开发科？”
“没错，你应该也清楚，我们这种单位的营收效益跟员工绩效挂钩，经济开发科不会牵扯妖怪方面的事，主要就是帮助局里增收，给大家搞搞福利什么的。”
简而言之，帮助局里赚钱，再给员工发钱。
楚稚水沉默片刻，询问道：“胡局，冒昧地问一下，局里现在经济开发科效益如何？”
“这是新科室，不好聊效益。”胡臣瑞回答得含蓄。
“那科室里有多少人呢？”
“我们以前搞过一段时间，但成效还没那么快吧。”胡臣瑞笑着拍腿，“我记得你走人才引进，一进来应该就是副科，那完全能独立组织新科室工作了！”
“……”
楚稚水都听到这里，哪能不懂他潜台词。这是想要她从光杆司令做起啊。
“可能是我刚才没跟您表达明白，但我觉得自己确实不太适合……”
胡臣瑞眼睛颜色较浅，细看还隐带橙棕色，他颇为郑重地问道：“小楚，你以后是打算就待在槐江吗？还会去其他城市么？”
楚稚水脑海中有一瞬闪过银海市金贸中心的繁华夜景，但现在竟遥远如前尘旧事，连过往细节都逐渐模糊，那显然也不是她的归处。
她垂眸道：“我父母都在槐江，不太会再变动了。”
“那我认为你完全没必要马上拒绝，一是虽然局里现在没绩效，但我们兄弟单位薪酬还行，等到经济开发科走上正轨，说不定待遇会比槐江的私企好。二是人有时候也讲究社会身份，不管内部情况怎么样，有的名头摆出去，还是能唬住人的。”
“起码在槐江这片地方，观察局还是有点分量。”
楚稚水知道胡局的话没错，否则她当初不会选这里。
人要活下来不难，但想活得够体面，必然要竭尽全力、付出代价。
“胡局，请问您有经济开发科的资料吗？”
“熙鸣，你帮我去拿一下吧。”胡臣瑞吩咐，“你知道地方的。”
洪熙鸣很快就递过来。
经济开发科的资料并不多，各类项目只能算半成品。
观察局不会直接出面挣钱，而是注册一家小公司运营，当然目前为止还没收益，甚至还有运营成本损耗。这类单位要是效益好，那员工绩效颇丰，创收手段也很多，比如高校的技术入股等。
楚稚水麻利地翻动资料，一目十行地了解情况。
胡臣瑞桃花眼一眯，在旁静候她的答复。
“胡局，您刚刚也说了，前提是经济开发科走上正轨，但现在明显跟目标相差甚远。”楚稚水故作为难，“如果最后结果不好，或者后续有变动，那恐怕就……”
胡臣瑞和颜悦色：“当然，你要是能做起来，局里肯定不能忽视你的心血。”
楚稚水跟老狐狸扯皮一番，总算敲定出具体的细节。
胡局向她承诺：一是只要经济开发科实现盈利，不管有多少盈利，两年期满提她正科。当然，这颇有画饼的意思，新科室里都没有人，讨论正副也无意义；二是楚稚水的绩效系数调至最高，算是多劳多得的激励；三是局内人员随她调动，以便快速度过经济开发科艰难期。
“观察处是局里的核心业务部门，长期以来都在处理人类和妖怪、妖怪和妖怪间纠纷，可能不再有余力做其他事。除了观察处外，其他人你都可以随便用，只要你觉得能帮局里增收。”
楚稚水听他如此大度，出言不逊道：“包括胡局么？”
胡臣瑞一愣，他倒也不恼，笑眯眯道：“只要你看得上，那我当然可以。”
领导是礼贤下士，她不能不知好歹，无非是探一下态度。
楚稚水握着经济开发科资料，照理她不该立马答应，应当借口跟家人商量，然后回去仔细琢磨利弊，但眼前这一幕像极她初进前公司的情景。或者说，那时都还不是公司，仅仅是小小的工作室，后来搬到学校边的办公楼，再搬进宽敞的金贸中心大楼。
曾经有人同样将资料塞到她手中，最后却绞尽脑汁要她归还股份。
她不止一次想过，倘若她是组建团队的人，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年少气盛的冲动并未熄灭，反而风一吹又燃起火来，烧得她心口灼热难耐。
楚稚水突然不想推托，她当下有所决断，和缓地开口：“胡局，我觉得后勤科的金渝说不定更适合经济开发科……”
新科室还没有人，好歹要组齐班子。牛仕主管食堂和绿化，必不可能离开后勤科，剩下的人员就不多。
“没问题，熙鸣你安排一下。”胡臣瑞一口答应，大方道，“还有其他人吗？”
“还有后勤科的辛云茂。”
乍一听这名字竟有点陌生，主要局里人很少会称呼他。
胡臣瑞和洪熙鸣皆是一愣，他们彼此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洪熙鸣犹豫地确认：“小楚，你说的是……”
楚稚水面色如常，解释道：“洪姐可能很少看见他，他也是我们后勤科的。”
“其实他……”
胡臣瑞用眼神制止洪熙鸣的下文，好奇道：“你觉得他适合经济开发科吗？”
楚稚水当然察觉二妖的目光接触，说实话辛云茂确实不够勤勉能干，难怪他们此刻神情古怪、欲言又止。他在后勤科懒精无神、神出鬼没，看上去就不似能担重任的样子。
楚稚水心虚地轻咳两声，就事论事道：“他现在确实比较散漫，但跟科室环境也有关。我觉得将他放到新环境，找到更合适的工作，没准能调动积极性。”
这是她的心里话。
她觉得辛云茂没外表呈现的那么孤僻，仅仅是现有环境不够好，就像有人在初中时徘徊于群体之外，但升入高中就莫名其妙合群起来。如果真是冷漠的性格，不会在被人善待后，惦记着要做出回馈。
说实话，她暂时不确定他适合做什么，但在旧环境枯耗是一潭死水。有时候，只要给予改变契机，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胡臣瑞眉间微凝，他沉思许久，试探道：“……你认为他想积极起来么？”
楚稚水答得斩钉截铁：“当然，想要变好可以说是一种本能。”
而且她都没法摸鱼，他也不能偷懒度日。
她暗戳戳地想。
胡臣瑞点头：“好的，我答应你，我来安排这件事。”
明明都打算离职了，却变成业务开荒者。这是进门前没料到的事。
好在楚稚水态度转变够快，她索性跟胡臣瑞商议起来，条理清晰地抛出一些未来设想。
胡臣瑞全神贯注地倾听，他时不时赞同附和：“小楚，我觉得你想法很好，我确实不擅长这些，不然新科室不会拖到现在，你就照着自己规划来吧，我相信你的能力。”
楚稚水微松一口气，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刚才在旁敲侧击胡局是否真不管事。
双方交流愉快。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既然你决定留下来，同事间相处就要注意点。”胡臣瑞说完正事，他又肃然起来，语气格外郑重。
这估计是秋后算账，清算顶撞科长的事。
楚稚水心中一凛，面上却恭敬乖巧，佯装不解道：“胡局是指？”
她猜到吴科长会告状，但不信对方敢提表格，那将暴露他长期旷工。
胡臣瑞叹气：“吴常恭说你在食堂将海蟹拆解分肢，以此向他来示威，表达怨恨和不满，给他造成强烈的心理阴影。这种连环凶杀案场面，让他至今都坐立难安。”
楚稚水：“？”食堂分肢？连环凶杀？
她突然反应过来，荒谬道：“但我只是在吃爆香梭子蟹，吃蟹都是要掰开的，吴科长确实想太多。”
这帮妖怪的脑回路就离谱！
她想着一无是处的领导只会膈应到吃不下饭，怎么可能用这种手段彰显残暴威胁他！？
真是给她打开全新的职场霸凌思路，也不知道吴常恭究竟是什么蟹类，应该让父母多逛逛菜市场才对。
“他说要不是故意针对，为什么你不吃河蟹，就只带着海蟹过来？”
“因为河蟹没到季节。”楚稚水实话实说，她一向才思敏捷，又意有所指，“而且阳澄湖大闸蟹比较贵，胡局你也知道的，现在局里的薪资……”
胡臣瑞可不会同一个坑摔两次，他当即抚掌大笑，转移话题道：“其实我觉得海蟹不错，就吃海蟹吧，没什么不好！”
这就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了。
临走前，洪熙鸣还将经济开发科的钥匙找出来，交给新官上任的楚稚水。
“小楚啊，经济开发科也在三层，你们明天看看还缺什么，这两天就可以抓紧补上。”洪熙鸣热情道，“我会去通知金渝的。”
“有事需要我帮忙就说，你知道我办公室在哪儿。”
楚稚水接过钥匙，感激道：“好的，谢谢洪姐。”
院内的古树枝繁叶茂，编织出一片浓荫如盖。
胡臣瑞站在四层的窗口边，透过枝叶缝隙目送楚稚水离去，直至她的车缓缓驶离槐江观察局。他出神许久，才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行，我也该去通知了。”
槐江观察局面积很大，只是碍于经费紧张，很多地方处于荒弃，没有矗立任何建筑。浅滩边溪水淙淙，石块已滑腻生苔，很容易脚下呲溜。
胡臣瑞望着遥坐石壁上的辛云茂，竟不知道对方如何找到此处。黑发神君总是在槐江观察局四处漫步，或者说他一直在这片大荒闲游，也不清楚到底在寻觅什么。
辛云茂的存在远比槐江观察局要久远，倒不如说是他们在他活动区域建局。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一直保持安全距离。
胡臣瑞任职局长前，从没见过封神的妖怪，更不知道其性格秉性。实际上，他现在也摸不透辛云茂，偶尔认为对方心若游魂，万千情绪早在大战中打散，已经遇到什么都不在乎。
一如现在，胡臣瑞都走到石壁下，辛云茂也没回头看他。
辛云茂孤坐在高石之上，如墨长发披散下来，朗目疏眉，清俊出尘，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倘若再拿一只鱼竿，还真有几分独钓寒江雪的意味。只是他手中空无一物，唯有身侧放一把青黑纸伞。
他褪去障眼法后，不再是现代打扮，着一袭泛青古袍，衣袂飘飘起却能瞧见深黑痕迹，既像浅色宣纸上晕染开的墨，又似衣角在被翻涌不止的黑焰烧灼。
这是龙焰烫过的伤痕。
他曾被黑火烧透，又断掉对方一手。
胡臣瑞下意识地看那把青黑纸伞，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主动开口道：“有点事情想跟你商量。”
辛云茂背对他静坐不动。
胡臣瑞见怪不怪，自顾自道：“局里新来一个人类小姑娘叫楚稚水，你们可能在后勤科碰到过，她本来打算今天从局里辞职……”
辛云茂一怔，他终于侧头，俯视胡臣瑞。
“但我们刚才商量一番，决定让她到经济开发科任职，只是她想把你也调过去。”胡臣瑞不知如何说服对方，硬着头皮道，“其实神君本来也不算后勤科，当初就是找个地方休息，现在换一个……”
胡臣瑞话音未落，辛云茂便果断道：“可以。”
“嗯？”
“好，可以。”
胡臣瑞来时绞尽脑汁打腹稿，不料辛云茂连开头都没听完，便一口答应下来。他早就习惯对方淡然置之、无动于衷的态度，现在头一次遇到如此迅速的回复，还真是颇不适应。
辛云茂见胡臣瑞神色迷惘，还面无表情地再次重复：“我说可以。”
“……嗯，好的，经济开发科就在后勤科隔壁。”胡臣瑞连忙回神，他总觉得何处蹊跷，反正就是不太对劲。
胡臣瑞思来想去，避免日后有纠纷，还是提前说好话：“神君，她只是没有妖气的普通人，如果以后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您可以海涵。”
双方并不是上下级关系，辛云茂都不算局里编制，但胡臣瑞一向有礼，总是尊称一声神君，跟许多妖怪大不相同。他希望对方别苛责楚稚水，态度越发客气，甚至躬身行礼。
一般来说，只要胡臣瑞讲过类似的话，辛云茂就不会再计较什么，对方冷淡疏离、罕言寡语，向来不会过多回话，基本就默默地应下。
但今日胡局却弄巧成拙，辛云茂竟不按常理出牌。
“胡臣瑞，你才刚见过她吧。”他眉毛一挑，似相当不屑，嘲道，“我不比你了解她？”
“……”
这语气更奇怪了，倒像在攀比什么。
胡臣瑞咂摸一番，他算是琢磨出哪里不正常，辛云茂不知最近是跟谁学的，颇有些人类阴阳怪气的劲儿。

第10章 你就是我生命中最大的乐子
家中，楚稚水晚饭后就在研究经济开发科资料，槐江观察局的资源确实不少，但将其变现成收益，且持续不断运营下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既然决定留下，要么不做，要么做好。她索性翻起通讯录，瞧瞧有没有旧关系可用，却发现朋友圈里一片沸腾，紧接着眼睛就被一行字刺痛。
【龙知视频宣布完成近1亿元a轮融资，本轮融资由绿盈集团领投，千峰资本及创始人李龙科跟投。】
难怪前公司欢声笑语，原来刚把金主骗进来。
楚稚水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就觉得“创始人跟投”很讽刺。她还没来得及联系旧友，手机就突然弹出来电显示，正是过去在前司的同事。双方关系很铁，至今没断交情。
电话刚一接通，王怡文声音便传来，愤愤地打抱不平：“我靠，你不知道今天陪他们庆祝，我差点被恶心得吐在现场，你学长怎么有脸吹嘘自己啊！？”
楚稚水笑道：“人家现在都是李总，有什么话不敢说呢？”
“太无语了，我算是看透了，不要陪凤凰男创业，真他大爷够鸡贼！”王怡文恼火，“你就该把他低声下气回购股权的样子录下来，我直接帮你发公司群里，看他还敢不敢自吹自擂。”
这是一个老套的故事，龙知视频创始人是银大校友，李龙科主管技术和财务，楚稚水主管内容和运营，明明最初只是小打小闹，却莫名其妙赶上风口，势不可挡地发展起来。这阵强风实在太盛，不但让公司的声名远播，还直接将创始人们吹散。
从某天开始，李龙科认为楚稚水在公司里无足轻重，要不是跟他有同校之情，绝不可能混到今天的位置，自己才是龙知视频的灵魂人物。
楚稚水不懂人的性格为何能一夜变化，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却被贪欲腐蚀意志。她一直认为李龙科性格踏实、宽厚有礼，却不想财富能使人膨胀成这样，又或者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仅仅是曾经没资本膨胀，所以伪装出老实人嘴脸罢了。
她大病一场后突然觉得没意思，世上能为自己全心付出的唯有父母，剩下的不向她索取什么就算好，更不要提将她放在天秤上估价权衡的人。
“那倒也不必，李总又不是没掏钱买股权，而且我回来后还混一个人才引进。”楚稚水劝道，“大家都是成年人，告别该体面一点。”
王怡文听当事人无波无澜，她却忍不住长吁短叹：“但我就是看不惯小人一朝得势，说实话我现在都不想在公司干了。”
楚稚水好笑：“那你最好抓紧时间跑，龙知要两年后不倒，我就改名跟你姓，以后叫王稚水。”
“真的假的？你跟我开玩笑呢？”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能卖股份？多少折腾他一番。”楚稚水淡淡道，“我是没想到他会自己跟投，还以为就瞎圈一波外人钱，这是真的头脑不太清醒。”
李云科的家境普通，绝不是富二代之流，这么搞可没人能兜底。
“你要这么说，那我真跑了，正好有人挖。”王怡文突发奇想道，“对了，你以后就待在槐江啦，你现在干什么呢，不然我跟着你干？”
“你跟着我干什么？”楚稚水语噎，“每月两千一，生活笑嘻嘻？”
“少来！你跟我还装什么穷！”
“……真没装。”
“没劲没劲，不想要我就算了，等我准备换新公司，你帮我瞧瞧哪家合适。”
楚稚水无可奈何地应下，谁料到说实话都没人信。
通话结束后，她又翻翻茶园的资料，只盼着经济开发科早日走上正轨，到时候能有机会偷闲摸鱼。
月落日升，新的一天。
观察局内，楚稚水下车后，她随手提起副驾的饭盒，猛然间想起些什么，连忙打开盒盖检查。果不其然，楚霄贺今天给她装的是清蒸小黄鱼，现在隔着盒子还能摸到些许温度。
她昨晚忙着看新科室资料，忘记跟父亲说更换菜单。
楚稚水不知食堂吃蟹案是吴常恭刻意报复，还是妖怪们真有此类忌讳，便不好带鱼肉进单位食堂。虽然金渝说她是不可食用鱼类，但没准也无法接受同类被烹饪？
当然，金渝昨天吃梭子蟹还挺香，她应该能接受蟹类被做成菜。
楚稚水犹豫一番，考虑到同事心情，她还是取出干净筷子，打算在此解决清蒸鱼。
附近没有落座之处，楚稚水就打开车门，半坐在主驾位置，双腿还伸到车外，享受半露天用餐的乐趣。林木蓊郁，微风和熙，在清晨品尝清淡鲜美、嫩软多汁的清蒸小黄鱼，倒是让人心情不错。
郁郁葱葱中传来一串细碎脚步音，幽暗叶片下露出一双金色眼睛。
“咪咪。”
楚稚水认出黑猫，它的身躯隐匿在暗处，唯有猫眼漂亮得发亮。
黑猫被发现也没跑，不慌不乱地迈步过来，彻底暴露在光明之下，走到距离她三四步的位置。它安静地蹲坐在地上，两只前爪都优雅收起，一动不动地仰头盯着，黑色尾巴灵活有力地摆来摆去，还挺有节奏感。
“你要吃么？”楚稚水看它目光投向饭盒，低头拿手机搜索起信息，“我查查你能不能吃。”
“喵。”黑猫就像听懂她的话，居然还发表起意见，无奈人搞不明白猫语。
“油炸不行，清蒸可以。”
“喵——”
饭盒里共有两条清蒸小黄鱼，楚稚水用筷子夹起另一条：“分你一条。”
黑猫立马站起探身过来，望着半空中的小黄鱼。
楚稚水还思索该放在哪里，但她刚刚松开手中筷子，清蒸小黄鱼都没有落地，就被准确无误地咬住。
黑猫叼着鱼，向外跑两步，又转身回望她，黑尾巴高高翘起，在空中愉快地甩来甩去，颇像人类临走前挥手告别的模样。紧接着，它快速跃入密叶，眨眼间携鱼离去。
楚稚水没有追赶它，她吃完自己那条鱼，这才收好东西去办公室。
经济开发科位于办公楼三层，原本被局里锁着，昨天才找出钥匙。新办公室距离后勤科不远，楚稚水先到老地方逛一圈，发现屋里面还没人来，这才前往经济开发科。
她今天来得比较早，想着要收拾下屋子，没想到有人比自己更早。
经济开发科的门居然大敞，一进屋就看到辛云茂在老位置落座，依旧是靠窗的最后一排，桌上仍没有摆放电脑。他今天穿着藏青色上衣，正闲适地靠坐着椅背，阖眼在微光里小憩。
屋内窗明几净、纤尘不染，连办公桌椅都摆放整齐。楚稚水发现自己落在后勤科的杂物已被搬来，如今原样未动地放在桌上，她的位置还是在他前方。
“你已经打扫过了？”
楚稚水察觉诸多细节，她第一次在清晨见到辛云茂，产生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荒诞感。
辛云茂掀开眼皮，待看清是她，颇有些意外：“这么早？”
“这话不该我说吗？你怎么来这么早？”
他平静道：“我每天都这样。”
楚稚水一怔，她以前踩点上班，还真不知道此事，疑惑道：“你工作时间不出现，非工作时间瞎出现？”
辛云茂置若罔闻，反问道：“你为什么来这么早？”
“新科室第一天，当然要早点到。”楚稚水原计划是打扫办公室，谁知辛云茂悄无声息先做了。这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不料他比自己更周到，又观察起崭新的环境。
辛云茂紧盯楚稚水良久，直至她视线偏转一旁。她的皮肤在暖光下清透，由于白净脸庞不施粉黛，便能看清两颊自然的粉意，不知是脆弱的毛细血管作用，还是无法倾诉的情绪将她染上桃色，错开目光的样子展露赧颜。
她没有看他，一直望窗外。
辛云茂想起胡臣瑞的话，说她要把他也调过来，便低低地笑一声：“把我调来这么高兴？你可以晚来一些的，我又不会出尔反尔。”
“……”
楚稚水方才在比照经开科位置，按照窗外的风景来看，局长办公室就在头顶。她只是稍微走神一会儿，辛云茂就不知脑补出什么，开始习惯性癔症。
人的忍耐力当真能被不断刷新，楚稚水最初对他的自恋无语至极，现在竟然已经习以为常，还能从中提取有效信息，这应该是一句关怀性质的话。
她不慌不乱道：“我们打个商量吧。”
“商量什么？”
“国有国法，新科室有新规，以前是在后勤保障科，现在是在经济开发科。”楚稚水语气舒缓，“虽然我们的职级相差不大，我也不太在乎上下级称呼，但在某些特定的工作场合，你应该承认我是你的直属领导吧？”
观察局不是私企，缺乏有效的奖惩，人员管理不容易。既然她把他调过来，就不能接受他摆烂，需要建立一套新体系。
辛云茂用手撑下巴，他安静地思考片刻，冷不丁道：“你好像都不承认是我的第一个信徒。”
“这样吧，我们各论各的，怎么样？”楚稚水商榷道，“工作时间照我的来，其余时间自由一点。”
反正他们就在工作时间碰面，先把办公室的局面稳住再说。
“可以。”
楚稚水听他上套，循序渐进道：“那既然是工作场合，有些奇怪的话就要少说，尤其办公时不要总扯私人层面的事。”
“什么算奇怪的话？”辛云茂挑眉，又领悟过来，“你是指你内心的真实想法？对我情不自禁之类的？”
“好，如果你被戳穿不好意思，我以后尽量给你留面子。”
他答应得爽快，听着颇好说话。
楚稚水深吸一口气，她直接开启耳部净化，过滤掉他部分废话，继续提出要求：“还有一点，以前的事不归我管，但只要在经济开发科，希望你能遵循局里规章制度，按照朝八晚五的时间段上班。”
这是辛云茂最大的毛病，他总在上班时到处闲逛。
“不管先期有没有工作，起码态度要足够端正，不要出现迟到或旷工情况。”
这一回，他沉默好久，明显迟疑了。
楚稚水紧盯着他，心里面却直打鼓，主要他确实太自我，没准一言不合就翻脸。
辛云茂神情古怪：“有些人类供养家仙，确实会被要求不能离太远，但我没有这些规矩，你可以自由地走动。”
一般来说，都是家仙逼迫人类别乱跑，哪有人类反过来提议不分开。
楚稚水已经熟练掌握跨服聊天技能，耐着性子道：“可我有这些规矩，你能按时出现么？”
“可以是可以……”他眉头微蹙，不解道，“但你的生活就那么离不了我？”
他不知道别人的信徒什么样，但她似乎也黏得太紧一点，无奈话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楚稚水听他松口同意了，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她首次立规矩大获成功，自然不在乎胡言乱语，心情极佳地绽放笑容，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对，我的生活离不了你，你就是我生命中最大的乐子，最幽默风趣的喜剧妖。”
楚稚水笑靥如花，明眸如细弯月亮，勾得人想捏一下小小的梨涡。
辛云茂一怔，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手指却不安地敲打桌面，警告道：“控制一下自己，只答应让你做信徒，收敛那些过于浓烈的感情。”
“好的，没问题。”
楚稚水好脾气应声，她早就发现他只看态度，完全读不出话里潜文本，果然丝毫没提乐子和喜剧妖的事，满意而愉快地在新科室落座。

第11章 机会不就是用来浪费的
没过多久，金渝同样抵达经济开发科，洪熙鸣昨日就通知她调动情况。
“怎么没有等我……”金渝看到楚稚水兴奋打招呼，等她看清冷若冰霜的辛云茂，就像被人摁下音量键，下意识地慌乱起来，结巴道，“一、一起打扫？”
金渝小脸发白，明显吓得不轻。她很少在上班时间撞见辛云茂。
“没事，以后还有打扫机会。”楚稚水瞧出金渝的胆怯，她又瞟一眼辛云茂，主持局面道，“虽然我们彼此都认识，但难得有机会又重聚，还是走一下流程，再互相熟悉熟悉。”
“这是金渝，这是辛云茂，以前都在后勤科，以后都在经开科，说起来大家也有缘分。”
楚稚水就像幼儿园老师，温柔引导双方解除隔阂。
金渝老实地低头：“你好。”
辛云茂颔首。
这就算建立第一次沟通。金渝过去在后勤科躲着辛云茂，辛云茂则干脆对旁人视而不见，完全不是良性的职场氛围，来到经济开发科就要缓慢改变。
楚稚水原本担忧辛云茂说离谱话，但她现在发现自己多虑了，他面对其他妖怪都默然。
金渝望着空荡的桌面，忙道：“我先去趟后勤科，把我的东西拿来。”
“我帮你吧。”
楚稚水来时就发觉，她在经开科的桌面跟后勤科一比一对照，连前一天签字笔随手摆放的位置都一样，也不知道究竟是如何做到。
但金渝的新办公桌还是空的，她的物品并没有被搬过来。
两人到后勤科跟牛仕打声招呼，又约好经常回来串门，这才抱着资料离开。
走廊里，楚稚水心底一直压着疑惑，她趁四下无人，终于能够询问：“金渝，你为什么那么怕他？”
她以前就知道辛云茂在后勤科格格不入，但不懂原因究竟出自哪儿。
“可能我还比较弱，做妖时间太短了，总感觉压迫感好强。”金渝嗫嚅道，“我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妖怪。”
“你们妖怪还分级别吗？”
金渝老实地点头：“对，你是人类可能没感触，但我们天然就能分辨，像胡局洪处啊，还有观察处的妖怪，都比我们搞后勤的妖气厉害。我的能力就是消除记忆，他们还会有更强的天赋。”
楚稚水安慰道：“你还年轻嘛，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我记得以前谁说过，最好少跟他接触，会有危险的事情……”
“危险的事？类似于什么？”
金渝绞尽脑汁回忆好久，她羞愧地低头：“对不起，好像是刚进局里的事，但我现在记不太清了，忘记当时是谁说的。”
“没关系，这也符合科学依据。”
金渝不解：“什么科学依据？”
“鱼的记忆力不好。”楚稚水打趣，“说不定过段时间你连吴科长都忘了。”
“他那么烦可忘不了，你不知道昨天洪处通知完，他在办公室里都气得跳脚。”金渝逃出魔掌亢奋不已，欢声保证道，“我以后会在经济开发科好好工作的！”
回屋后，楚稚水安排金渝用电脑录入经济开发科旧资料，因为辛云茂不擅使用电子产品，所以此类工作没办法交给他。
楚稚水原本还想解释两句，但金渝斗志昂扬地领命而去。她丝毫不介意昔日同事变上司，也没有对工作分配提出任何异议。
一上午相安无事，楚稚水查阅茶园资料，金渝进行信息录入，连辛云茂都安静地坐在屋里，没有在外面游荡。
午休时间一到，楚稚水伸个懒腰，她回头发现后桌空荡，顿时讶异地眨眨眼，竟不知道他何时溜走，明明几分钟前还在。
辛云茂熬到午餐一秒消失，他完美履行自己的承诺，依照局里的工时出现，休息时就不见踪影，绝不在办公室多停留。
楚稚水倒不介意，倘若他动作太慢，中午要不要邀请他共同用餐又是问题。
“金渝，我们去吃饭吧。”
食堂里，两人在角落找到牛仕，却没有瞧见辛云茂身影。楚稚水一边跟同事们用餐，一边说起未来的经营计划。
槐江观察局里有各类奇怪的资源，光是分门别类就需要时间，也不知道都是从何得来。楚稚水翻阅资料后，发现统计过一片野生茶园，大概五十亩，全都是绿茶，规模不算大。
槐江本地倒有不少茶农，但槐江茶叶在国内名气不高，更没有形成集约化生产。有些人家不靠种茶营生，会留一两亩地的绿茶，茶叶用干锅一炒，用于自留或送人。
楚稚水现在就打起茶园主意，想着能不能将其运营起来。
“茶园？”牛仕思索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得有好多年了，一直没有人管。”
“现在正好是采茶的季节，再过段时间就不合适了。如果错过日子，今年就没收成。”楚稚水道，“槐江本来就产茶，不管是雇人采茶，还是速运销售，都比较容易上手，起码能找到渠道。”
金渝好奇道：“我们的茶叶能卖出去吗？”
“如果是卖给外地的客户，肯定拼不过专业茶商，别人的经营及规模都很成熟，我们现在就跟小作坊差不多，只是用来补贴局里绩效而已。”楚稚水一笑，“但好歹有茶园就捞一点，到时候卖茶再想点办法，看看能不能发挥局里优势。”
金渝似懂非懂。
“牛哥，我想过两天去茶园看看，你认识附近熟悉茶业的人么？”
牛仕比吴常恭来局里还早，他管食堂能结识不少人，无疑最清楚周围的情况。
牛仕：“改天我帮你问一下。”
楚稚水连忙道谢。
万事开头难，经济开发科属于开荒期，不可能上来就搞出知名品牌。好在局里只有二十几人，倘若经开科每年能赚一百万，那就是人均一年多发四万元，核算下来月薪五千多。
这是楚稚水定下的短期目标，尽管跟以前的薪水仍相距甚远，但事情都是一步一步做，一口气也吃不成胖子。她最近经常回想在校的充实，那时候也奔波于各个场合，期盼自己的努力能结出成果，跟现在的情形如出一辙。
野生茶园说着高端，其实就是无人打理。资料上说是绿茶，主要是老龙井和龙井43。
绿茶最值钱的无疑是芽尖，早春的嫩叶很小，产量也绝不会高，价格能到千元一斤。随着绿叶茁壮成长，细叶颜色逐渐变化，产量便随之提升，但绿茶价格反而降下来。茶叶越大，产量越高，价格却越低，直至彻底过季。
而且绿茶还不能放，隔年的绿茶丧失茶香，唯有新鲜的口感上佳。
绿意茶山绵延，坡度微微起伏，如同抖落在地的柔软翠纱。汽车无法攀上狭窄的小道，仅能停靠在茶山入口处。
楚稚水跟茶农们齐聚山下，仰头将满目碧色尽收眼底。她最近来茶园好几趟，咨询采茶和销售的环节，总算将五十亩绿茶的情况摸透。
“你们五十亩茶也不算多，但肯定还是要雇人来采，采芽尖有七八个人就行，然后再安排好炒茶的，后面等绿茶叶子大批量上来，那不得有十几二十个人搞啊？”
楚稚水虚心求教：“咱们这边雇人采茶都多少钱呢？”
“一般就这会儿太忙才雇人，有些算日薪，有些是打包。”那人上下扫视她一番，“你们要诚心想弄，我可以给你找人，到时候算便宜点，连带帮你们批发出去。”
眼前人是专门卖茶的，自然就有销售渠道，偶尔还会向农民们收茶。
楚稚水不置可否，索性将话题岔开，打听起包装及快递成本。她最近让金渝检查有无遗漏的经营许可证，反正局里以前注册过一家小公司，还真不一定要批发价卖给其他茶商。
一行人临走前，茶商环顾繁茂茶园，他见她不接话茬儿，继续游说道：“我看你们也没时间弄，不然将茶山出租呢？这茶园荒好几年吧，你听着茶叶价格高，每年却需要人维护，赚钱就这一两个月，说实话弄起来特麻烦，不如外租出去少操心！”
楚稚水听他一路坚持不懈地劝说，当下就领悟出来，局里茶园还不错。既然茶商有租山念头，那代表现有茶树品质出众，否则他不会如此积极主动。
楚稚水微笑道：“您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呢？因为局里情况特殊，我也得给领导汇报下。”
“好好好，电话号码？或者微信我扫你？”
茶商忙于到处收茶，他留下联络方式，匆匆赶往下一站。
其他人眼看双方留电话，他们只等茶商一走，便在旁好心地接话：“唉，小姑娘，劝你别租给他，你家茶园不错，换个人还能再卖高一些，他这种贩子都会压价的！”
楚稚水明显年纪尚轻，看着知书达理、温婉娴静，开的车在槐江市算中高档次，一瞧就像容易受骗的有钱小姑娘，由于家境较优渥，没受过社会毒打。
众人只当她涉世未深，真要出租茶园给茶商，于心不忍地劝阻起来。
“谢谢您，不过茶园不是我家的。”楚稚水温和道，“您也是种茶的吗？”
“对，我家茶园离你这儿算近，还种些白茶什么的。”
“也是五十亩？”
“那不止，一百多亩吧。”
楚稚水面露敬佩：“那很厉害啊，打理起来不容易。”
旁边人插嘴：“这算什么？我家有两百亩呢，真要成规模不得上千亩！”
楚稚水仅仅是挑头，种茶话题就被展开，借此了解到其他茶农的情况。其他人看她和颜悦色，七嘴八舌地闲聊起来。
茶园基本前两年难有收益，产量主要跟树龄有关，根据采摘方式不同，还有单芽、一芽一叶、一芽二叶等区分。
她比较疑惑的是，按照茶农的说法，茶园需要细心打理，但局里是野生茶山，没道理有那么好的茶树。
楚稚水获取完信息，她轻叹一声，感慨道：“挣的都是辛苦钱。”
“可不是嘛，但不卖也没法儿，不然怎么养家糊口！”
茶农们为压人工成本基本全家上阵，但真正能赚到钱的往往都是茶商。不过，茶农很少具备打造有价值品牌的能力，同时无法直接掌握销售渠道，只能提供原料赚点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楚稚水清楚种茶比不过茶农，想多赚就要有其他门道。
多番考察过后，楚稚水还跟金渝说起此事。
金渝听得糊里糊涂，她搞不懂茶园经营，便问出最好奇的事：“那我们出租的话，能赚多少钱呢？”
“应该就十几万，赚不到什么钱。”楚稚水道，“具体还得谈。”
金渝瞪大眼：“那已经很多啦！我要好几年才能赚到！”
楚稚水哭笑不得：“但这十几万是总利润，等到局里一分完，每人才能拿几千块。如果我们自己销售，利润还能更高一些。”
“但我们卖茶也要先找人采茶吧？”
“对，不接受他们的一条龙打包，那就得我们先雇人采茶，然后再想办法卖茶。”楚稚水思索道，“可能需要找局里批一笔前期雇人的费用。”
“找财务处吗？”金渝为难道，“我怎么感觉不太现实，连观察处都跟财务处天天为钱吵架。”
观察处是槐江观察局最牛的部门，申请各类经费都要经层层审批。
楚稚水当然明白此理，胡局倒是满口答应会配合，但真正落实到每个处室，处长们都不是吃素的，凭什么要搭理她一个新来的副科？
“果然最赚钱的都是违法行为。”楚稚水苦恼，“看来还是得想点捷径才行。”
“什么捷径？”
“如何不违背劳动法，将人工费压到最低。”
“？”
茶园运营让楚稚水忙碌起来，一连好几天都在外面奔波。
楚稚水没时间待在办公室，不少资料整理就落在金渝头上。虽然金渝并不在意，认为比后勤科事儿少，但楚稚水总归过意不去。
因此，她每次开车回局里，还顺路买三杯奶茶，带到经济开发科跟同事们分享。尽管她比较喜欢咖啡，但金渝偏向珍珠奶茶，而且最喜欢正常糖。
久而久之，金渝都不好意思，弱弱道：“其实不用总带奶茶，我尝过一次就好了。”
“没事，是我喜欢奶茶。”楚稚水面不改色地宽慰，“想让你们陪我喝。”
“但你每次都不收钱，这么买花销多大啊。”金渝不安地低头，她感觉楚稚水金钱意识淡薄，对方不像吴常恭到处吹嘘，但举手投足都流露出阔绰。
“没有多少钱。”
楚稚水没撒谎，以前银海市一杯奶茶钱能在槐江市买三杯，现在确实不会让她感到压力。她环顾二妖，和声细语道：“大家开心最重要，还是你们不喜欢喝？”
辛云茂在办公室一向话少，他倒无任何异议，安静地坐在窗边。
金渝面露羞涩：“我确实也喜欢，但是……”
楚稚水笑道：“喜欢不就好了，不用考虑太多。”
金渝就这么被忽悠过去，她总感觉哪里不对，然而又想不出细节。
经济开发科刚起步，各类事务着实不少，金渝偶尔都要离局处理手续，不会天天驻扎在办公室里。楚稚水一般挑金渝在的时候买珍珠奶茶，说实话她对甜腻的高糖奶茶并不太着迷。
办公室内，辛云茂眼看楚稚水空手从外面归来，他思及她最近的习惯，沉默地思考数秒，好奇道：“你这两天好像很少买奶茶，不喜欢喝那种甜水了？”
“金渝今天出去办事，估计要下班才回来。”楚稚水疑惑道，“你想喝吗？我感觉你对珍珠奶茶兴趣不大。”
她曾经打包过几家奶茶，观察过同事们的饮用速度，大致可以推断出他们各自喜好。两妖都比较嗜糖，但金渝偏向特甜的珍珠奶茶，辛云茂偏向清淡点的水果茶。
“不是你喜欢……”辛云茂眉间微凝，他忽然醒悟过来，难以置信道，“你是专门给她买，顺手带给我的？”
她还说希望大家陪她喝，原来都是在陪那条鱼喝！
“是啊。”
辛云茂听她毫无愧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觉得这合理么？”
楚稚水发现他寒冰般面孔染上薄怒，完全不懂他突然在闹什么脾气。
辛云茂深吸一口气，他没立马发作，冷声道：“如果按照上供的讲究，你这简直就是大不敬。我给你一个机会修改措辞，现在改口说是你自己喜欢喝这个，或者是专门买给我、顺手带给她。”
楚稚水茫然：“给我一个机会修改措辞？”
辛云茂目光幽幽：“没错，我已经足够宽宏大量，只要你改口就既往不咎。”
她的行为类似于去佛教寺庙上香，放到台前的贡品却是基督教圣经，不亚于雷区蹦迪。这都不是简单失去信徒资格，完全就是奔着挑衅和侮辱去了。
然而，楚稚水毫不领情，反而泰然自若道：“我不改。”
辛云茂眼眸极黑，如同蔓延的夜色，他嘴唇微抿，提醒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楚稚水语气悠然：“谢谢，但机会不就是用来浪费的。”
辛云茂见她不知悔改，他终于被彻底惹恼，愤然道：“所以你觉得我跟那条鱼应该是同等待遇！？”
她要拿胡臣瑞跟他相提并论就罢了，但金渝仅仅算刚有意识的小妖怪。
辛云茂和金渝的差距，可能是满级大佬和新手菜鸟。
楚稚水一愣：“当然不是啊。”
辛云茂闻言脸色稍缓，心道她还算有求生欲。
楚稚水眨眨眼：“金渝的工作量比你大，待遇应该比你更高点，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

第12章 难海
辛云茂封神后从未如此怒火中烧，就连当初大战掐得天翻地覆，他的情绪都不会波动成这样。楚稚水确实从不说污言秽语，但她无心羞辱的水平一流，甚至远超各类脏话。
“你是不是根本瞧不出我们的差距？”辛云茂第一次模仿楚稚水，他揉着太阳穴试图平静，厉声道，“自我封神以来，就算私下议论，面上却无妖敢不敬，你现在竟然说我不如一条鱼！”
“好妖不提当年勇，谁都曾经辉煌过，何必呢？”楚稚水劝道，“妖怪不能老活在过去，都要踏实地往前走，我确实瞧不出你们的妖气差距，但我具备判断你们工作水平的能力，总不能你以前厉害过，就一直拿历史说事吧。”
“我们人类也是啊，考上好高中并不算完，还得考上更好的大学，毕业后再找优渥的工作，事情总是源源不断地来，某阶段成功不能代表全部，大家都成熟一点好吗？”
二十多岁的人类楚稚水苦心开解千年封神大妖怪辛云茂，希望他能认清当下、脚踏实地。
辛云茂冷笑：“你具备什么判断水平的能力？”
楚稚水侃侃而谈：“虽然金渝作为妖怪，可能级别没有你高，但这就像人类学历，现在同岗便是新，我们要参考更多的东西。她对工作有积极性，完成任务准时负责，具备学习态度，跟你一样不擅使用电子产品，但私下会慢慢摸索、请教，而你至今却连电脑都不碰，这就是差别。”
“我们科室的资料都是她在整理，平时有什么文书工作也是她做……”
“不过都是些杂事，这也能用来判断？”辛云茂双臂环胸，嘲道，“你觉得这些事有难度吗？”
楚稚水心平气和：“即便是杂事，也能看态度，再说你瞧不上杂事，那我聊有难度的，你就能听得懂吗？”
辛云茂不悦道：“这有什么听不懂？”
“好啊，那我们就聊点深入的。”楚稚水点点头，她连珠炮般发问，有条不紊道，“经济开发科刚刚起步，你工作的长中短期目标是什么？你觉得在业务和人员管理层面各有什么要注意的？你制定项目的roi标准是什么？你觉得什么样的业务考核及绩效制度能更好提高经开科的工作效率？”
“……”
“如果局里出资注册一家公司，要你为其制定战略目标，根据现有资源及市场预测，你认为公司长期目标是什么？这个长期目标可以被分解成哪些短期目标？公司的各类项目又如何分配到局里各部门？想要促进各部门按时完成，该设立什么样的奖惩制度？”
“…………”
辛云茂好半天答不上来，他面色铁青地僵立原地，看上去气得不轻。
楚稚水巧笑嫣然，温柔地询问：“不然我们还是聊回杂事？”
辛云茂用一双凛凛寒光的眼眸斜她，语气肃冷而笃定：“你是故意的。”
楚稚水瞧他吃瘪，恨不得当场捧腹，笑逐颜开道：“行啦，逗你的，没逼你真回答，只是让你少拿妖怪那套压人。”
她扬起明艳笑容，竟难得不是抿嘴笑，皓齿初含雪，真是乐坏了。
“你要实在气不过，以后就主动一点，干得比金渝多不就完了。”
辛云茂一言不发，他脸上乌云密布，眼底也暗浪翻涌，紧盯言笑晏晏的她，恨不得长达一世纪。他千年来见识过无数人，还真第一次被肆意拿捏，恼得指甲都深陷掌心。
人类寿命明明很短暂，心智也堪称世俗浅薄，但她却是胆大包天，令他完全无法理解。
对了，她也不过是个人，只要用人类喜欢的方式，那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辛云茂原本思绪混乱，现在骤然冷静下来，松开紧握的拳头。他眸色变深，如同看破她，讥诮道：“我懂了，搞这么半天，你是想看一下我的能力。”
人类无利不起早，无非是想要俗物。
楚稚水诧异：“你是说工作能力？你要这么说也行？”
“可以，凡人一向现实，虽然许诺让你做信徒，但我确实还没做什么，不怪你千方百计刺探。”辛云茂冷淡地颔首，“就这一次，你许愿吧，以后就必须按供奉流程走。”
如果按照世间常见的敬奉流程，人类一旦对妖怪有所求，便要无条件地服从对方，先不提早晚祭香、燃灯奉祀，像她那样出言顶撞、挖坑取笑，早就不知道被折磨多少次。
他没有驱使人类的爱好，对她要求也并不严格，谁料她越发放纵起来。
现在她有所求，就没必要手软。
楚稚水不懂他又在发什么疯，重复道：“许愿？”
“没错，许愿吧，金钱、权势、地位、名声、健康、相貌，还是吸引他人的魅力？”他清逸的面孔侵染霜气，嘴角扬起微小弧度，莫名显露几分妖异，冲散往日的寡言冷峻。
楚稚水怀疑自己头昏眼花，眼前的场景逐渐变模糊。
辛云茂身着简约的黑衣黑裤，衬得他宽肩挺拔、身材颀长，如今落在他脚边的阴影却跃动、摇曳起来，宛若阴森妖冶的黑色鬼火，如影随形地缠绕着他。他的脸庞冷白如玉，被黑焰照得明明灭灭，极致的黑与白，唯有眼底里有一团跳动的火。
楚稚水下意识想揉眼。
有一瞬间，他好似披着玄色古袍，可细看确实是现代装。
“凡人汲汲营营一生，无外乎是功名利禄，只要是跟你相关的，只要是世间合理的，全都可以顺利实现。”他往常清朗的声音，忽地沾染戏谑及蛊惑，像梦魇般将人扯下深渊，“现在许愿吧，你想要什么？”
她望着陌生的他，莫名有种直觉。
假如世上真有阴曹地府，他就是俊美的阴间使者，恐怕将用利刃收割什么。
楚稚水强压心悸，她认真地琢磨，回想他方才的话。
辛云茂看她歪头思考，耐心地静候答复。
良久后，她摇摇头：“没有想要的。”
“什么？”
“抱歉，我好像没愿望。”
这是她真心话，没有迫切的事。
辛云茂沉默片刻，他眉头紧皱：“怎么可能？人类是世间贪欲的集合，绝对不可能没有愿望！”
“我要告你物种歧视。”楚稚水睁大眼，她犹如被踩尾巴，难得不满地震声，“我们人类怎么你了！？”
辛云茂神色淡淡：“我从没见过无所求的人，不管外表多光鲜，全都逃不过私欲，只是羞于说出口，装道貌岸然而已。”
楚稚水模仿他平常的自负口气，波澜不惊道：“那可能是我太完美，什么都不缺吧，我真没有愿望，做人过于优秀。”
“……”
辛云茂原以为看透她，现在却又被骤然打乱。他抿唇道：“还在装模作样，你最近不就在烦恼工作，难道不会有事业顺利的愿望？”
经济开发科百废待兴，她明显不是一帆风顺。
“工作受挫不是很正常，我又不是没能力解决，再说就算确实没办法，这点小事还需要许愿吗？”楚稚水迷惑，“搞砸就搞砸，多大一点事儿，胡局也没能耐把我开了。”
她作为社会人，摆烂炉火纯青，堪称油盐不进。
辛云茂一拳打在棉花上，追问道：“其他方面呢？肯定有缺的东西？”
“为什么突然想让我许愿？就为证明自己比金渝强？”楚稚水格外不解。
辛云茂被气笑：“我比她强还需要证明么？”
她更感奇怪：“那你为什么要我许愿？”
辛云茂原本气势森冷，被她如此胡乱打岔，瞬间节奏凌乱起来。他不耐地挑眉：“只要你许完愿，一切就正常了。”
他隐隐有种预感，只要她想求取什么，所有事就重归正轨。
他的情绪必然不会再被她左右。
“哈？”楚稚水愕然，她见他面色紧绷，又道，“我想到缺什么了。”
辛云茂忙道：“缺什么？许愿吧。”
“我缺德，就不许。”
“？”
辛云茂开始后悔来经济开发科，楚稚水简直比任何妖怪都难缠！
他不依不饶地探询，绝不让她蒙混过关。
楚稚水不懂他的执着，她索性破罐破摔，敷衍道：“好好好，有愿望，我向你许愿行了吧？”
辛云茂听她松口，又心生狐疑，他面色古怪：“你的愿望不会是我吧。”
“当然不是！”楚稚水矢口否认，她停顿数秒，犹豫道，“不对，跟你也有点关系……”
“果然如此，我以前应该也说过，除了回应那种感情，其他愿望都可以。”辛云茂语带笑意，他发觉她过于狡猾，哪里是什么都不想要，明明是从未放弃最初的意图。
楚稚水无情地吐槽：“什么乱七八糟的，跟你说的不相关。”
“那你要许什么愿？”
“我向你许愿，希望你恢复高冷人设，安静消停一会儿，不说话两小时行吗？”楚稚水语气轻快，“这么一点微小的愿望，像你这样厉害的妖怪，一定可以做到吧？”
她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夸张地感叹：“请务必实现我的心愿，谁让我是贪婪的人类！”
“……”
这无疑是明捧暗讽了。
辛云茂正欲开口，又隐忍地闭嘴，闷闷不乐地回到座位。他双臂环胸、靠着椅背，默不作声地盯着前方的楚稚水，居然当真听从她的愿望。
楚稚水被他憋屈的模样逗得乐开怀：“等我忙完手里的事，你要还想聊待遇，我们可以再谈谈。”
“我……”
辛云茂想说自己根本不关心待遇，刚蹦出一个字又思及承诺，反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最后一只手撑着下巴，直接将视线转到窗外，甚至都不再用正眼瞧她，浑身散发着别扭而郁闷的气场。
说实话，楚稚水自诩遇见过不少同事，但她真没碰到过他那么搞笑的，连带心情都舒畅起来。她重新转过身去，背对辛云茂工作，摇头感慨道：“你可真是快乐源泉。”
本性也不坏，就是很好笑。
辛云茂如今是禁言模式，听到那一串悦耳笑声，更是被扰得心烦意乱。他的心情像风翻书页，哗啦啦地响不停，伸手想压住都没用，只能任由强风肆虐。
他察觉她也不再说话，忍不住用余光瞄过去，只瞧见她娉婷的背影。
她可真是人才。
胡臣瑞到底从哪里把她招进来？
“神君，她只是没有妖气的普通人，如果以后有什么冒犯之处，还望您可以海涵。”
辛云茂在脑海中无数遍回忆此话，他总算在人类手中受挫后，稍微找回一点大妖的体面。
只是想海涵她未免太难，都不是简单的浅海，怕不是中国最大的海——难海（南海）。

第13章 今天说得很好，以后不要再说了
楚稚水向辛云茂许愿，让他安静两小时，确实是如愿以偿。不过愿望威力还真大，至今都留有后遗症，辛云茂不光闭嘴两小时，连后续几天都不跟她说话。
楚稚水主动跟他打招呼，偶尔也会寒暄两三句，他却根本不回声，故作冷漠地侧头。
久而久之，金渝都在办公室感到氛围异常，她一向不敢跟辛云茂搭话，现在发现一人一妖最近闹崩，待在屋里工作时更是惴惴不安。
楚稚水和辛云茂以前相处融洽，金渝才勉强在经开科有安全感，但近期科室内的低气压冻得她瑟瑟发抖。
直到午休时，辛云茂从屋里消失，金渝才缓过一口气，她惊惶地搓揉着胳膊，驱散深入躯壳的寒意，弱声道：“为什么突然就这样？先前不是好好的？”
“闹情绪呢。”楚稚水淡然道，“用的还是我幼儿园都嫌弃的把戏。”
“你们有什么矛盾？不能和解么？”
楚稚水无意提及矛盾根源，索性用问句回答问句：“他出来上班还得我哄吗？”
金渝磕巴地劝说：“真要这样也不是不行，他确实是妖气很强的妖怪，跟吴科长那种不太一样，还是不要得罪为好……”
金渝严重怀疑楚稚水对妖气不敏感，难道对方都没察觉屋里的压迫感？
“长得挺高，心眼却小，难不成这也跟妖怪级别有关？”楚稚水瞄一眼身后的空座位，她又望向前方的金渝，笑着揶揄道，“你们妖气越厉害，平常生气越厉害？”
“不要这么说，容易被听到！”金渝张皇地四顾，她生怕瞧见正主，小声道，“到他那种级别，就算不在现场，没准也能眼观四处耳听八方。”
妖怪都有各自的天赋能力，跟他们的本体息息相关。金渝看不破辛云茂的真身，所以平常愈加小心谨慎。
“听到就听到呗，反正他现在听见，也不会主动说话，不爽也只能忍着。”
金渝惊得咋舌：“……虽然你没有妖气，但在某方面也很厉害。”
楚稚水知道辛云茂在故意示威，倘若他真要把关系搞僵，完全可以不来办公室，像以前一样在局里飘荡。吴常恭当初管不了他，楚稚水自然也管不住，一切就变回过去的状况。
但他天天冷着脸在科室里乱晃，四处散发寒气怒刷存在感，明显就是要她递台阶。
在楚稚水看来，做人做事都要嘴软心硬，平时小事上好说话、没脾气，你好我好大家好就行，但在大事上绝对不能让步，关键时刻必须要强硬，一击致命再态度回软。她平常不在意他的胡话及松散，然而涉及到工作量考评，那就万万不可按闹分配，否则科室乱成一锅粥。
楚稚水相当沉得住气，就像没察觉辛云茂的冷硬，每天照旧亲切地问候二妖，堪称一碗水端平，完全没落下把柄。当然，她也没有退让，黑不提白不提，进入对峙紧绷期。
金渝最近在经开科冰火两重天，辛云茂是风刀霜剑，楚稚水却春风拂面。好在茶园的杂务够多，她经常跑出去办事情，可以躲一躲风头。
“对，好的，您十点到那边吧，我们在门口碰面，好的好的，待会儿见。”
楚稚水挂断电话，瞟一眼窗外的阴天，随手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准备驱车到茶园门口跟人汇合。她一边起身，一边穿外套，正好瞧见身后的辛云茂。
辛云茂本来在看她，撞见她探寻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扭开头。
“还生气呢？”楚稚水哭笑不得，“你到底气什么？”
辛云茂斜她一眼，又将头转回去，只留冷峻侧脸。
金渝今日没待在科室，要跑剩余没办的证件。楚稚水马上得赶往茶园，她犹豫要不要将辛云茂留下，让他独守饮水机挺不像话，但他在茶园也没什么事做，没准并不愿白跑一趟？
左思右想一番，楚稚水感觉今天要下雨，索性放他在局里享清闲。
“我先走了，你今天按时下班就行。”
辛云茂眼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犹如刚从寒潭里捞出，浸润着凉凉的光。他无声地抿抿唇，最后还是没叫她。
不知以前是谁非要拉上他，现在她却跑得比谁都快。
茶园门口，天空中阴云连绵，缓缓随凉风飘荡。
楚稚水跟茶农们碰头，她原打算今天少量采茶，无奈天公不作美，隐隐有雨势渐来。这种细雨来得快去得快，根本不在天气预报上出现，令人防不胜防。
目前还未有降水，但已经体会凉意，楚稚水面露担忧：“雨天能采茶吗？”
“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反正你们采得也不多，赶在这场雨前先摘点。”茶农仰头望天，又看看茶树，估测道，“这雨要是一下来，等到明天再放晴，今天的嫩叶就变老，都是一天一个样儿。不过我看你们茶园还能等等，估计再过段时间叶子刚好。”
楚稚水受教地点头，解释道：“没事，今天也是试采，就这一两亩地，没打算都采完。”
“哈哈哈就是体验一下吗？”
“差不多，做样品。”
楚稚水今日没有找太多人，计划做一批绿茶样品，先放出去探探销路。
如果现在就要大范围采茶及炒制，局里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财力，不太可能从财务处批下这笔钱。她需要从外面募集订金，覆盖掉前期的人力支出，再找人采茶及制茶，将成品交付给对方。
普通的新人商家想这么空手套白狼较困难，但经济开发科说到底是槐江观察局的科室，并不是单纯的营利公司。
早在之前，楚稚水就开始通过牛仕联络兄弟单位，跟银海局、漆吴局和空桑局负责采买的人员沟通，暗示现在是购买绿茶的好时机。茶叶是单位每年都会采购的东西，与其买外面参差不齐的绿茶，不如买兄弟单位自产自销的。
别人会担忧付完订金遭卷款跑路，但兄弟单位不会有这层顾虑，信用度的基础就不同。
当然，摁头推销也要讲究态度，好歹要寄一份绿茶样品，展现自身的诚意。
如果其他观察局都不愿意回应，楚稚水就筹划让胡局出去刷脸，既然局长提供不了资金，总该给予一些人脉帮助。如果情况更糟糕，胡局刷脸都没用，那今年就只能彻底搁置，接受茶商的一条龙低价，等来年茶叶季从头再议。
这就是她的初步规划，钱是肯定能赚到，赚多赚少的区别。
雾气氤氲，阴云叆叇。
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抢下一批茶，在绵绵细雨前进屋清理、炒制。
新摘的嫩叶在竹扁里排开，挑拣出残次品及碎屑等异物，经过细心清理、摊放后，投入烧热的大锅里。片刻后，控制火候翻炒，用干净的手翻动、揉搓茶叶，让龙井叶子卷缩起来，便是手工炒茶的过程。
屋外是清凉雨帘，屋内却热火朝天，火光映照炒茶人的脸，整个过程要数小时，全程都不能离开锅边。
楚稚水站在一旁请教，她跟茶农们有说有笑，总感觉屋外有异样响动。
咔嚓、咔嚓。
“您听到声音了吗？”楚稚水探头望屋外，“听着很清脆。”
炒茶人还在翻着叶片，回道：“没有啊，什么声音？”
“好像是茶田那边。”
“八成是什么小动物，这边可不像城里，什么玩意儿都有。”
楚稚水将信将疑，心道雨天还有小动物觅食，什么动物能比社畜还辛苦。她索性从旁边抽出一把伞，跟其他人打声招呼，决定到茶田里转一圈。
炒茶的小屋位于门口，距离茶田还有段路。放眼望去，青翠茶山一览无遗，除去潮湿雾气外，跟平日并无两样。
楚稚水打着伞，原想在边缘溜达一会儿，然后返身回炒茶现场，却再次听到异响。
咔嚓。
这回声音离得更近，但视线里明明没人。
龙井茶树一般不算太高，却也足够遮挡蹲着的人。楚稚水心念回转，朝着一侧小路，寻着怪声找去，很快竟听到三名男子压低声音交谈。
熟悉的咔嚓声又响起。
“哎呀，你到底行不行，怎么回事儿啊？走两步路就断？”
“……我也没办法。”
“他们还在偷我们茶叶吗？”
“没，现在进屋了。”
“这帮人是太岁头上动土，居然偷到咱仨田里来，必须给点颜色看看！”
楚稚水听得满头雾水，茶园明明是局里的资产，怎么就变成陌生三男组的？
“老大，老大，那边站着有人啊！”其中一人发现不远处的楚稚水。
“别喊！再被发现了！”
“我已经看见了。”
一阵窸窸窣窣过后，三人都从茶田起身，在阴雨中露出真容。两名青年面相年轻，一个皮肤黝黑、个头不高，一个面色发黄、身材偏胖。为首的是白须老人，他骨瘦如柴却精神矍铄，两只眼睛恨不得迸发出光来。
楚稚水跟他们相距三排茶树，就像被及腰高的栏杆挡住，没办法直接跨过障碍交谈。她面对三人不善的目光，凝眉道：“请问你们是什么人？如果没有特别理由，还请各位尽快离开，不然我要叫人过来了。”
白须老者阴恻恻地重复：“我们是什么人？”
“对，这里是槐江观察局的资产，没法说明身份的话，希望你们马上离开。”
“还会瞎搬靠山呢，当我们看不出来？”白须老者一眼就瞧出楚稚水是普通人，恶声恶气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不是人——”
下一刻，万丈妖气袭涌而来，声势如万马奔腾，一排排地簇拥着前冲。阴森森的妖气并未伤及茶树，反而海浪般流淌而过，准确地涌向路边的楚稚水，恨不得将目标拍得粉碎！
“抓住她！”
白须老人一声令下，两名大汉寻路扑来。
楚稚水忙不迭转身闪避，逃命般地蹿向炒茶小屋。
耳边尽是毛骨悚然的嘶嘶风声，将她嘴边的呼救声吞噬殆尽。
她内心迷惘不已，原以为是人类，不想竟然是妖怪。金渝曾经说过，妖怪不能袭击人，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身后的妖气一击未中，在脚边绽开层层气浪，又扭曲成荆棘藤蔓般的妖气链条，想要缠住她的脚踝，妄图拦住她的去路。
雨伞在慌乱中滚落在地，浅色伞面早就溅满泥点。
楚稚水发丝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黏在脸庞上。她眼底都是摇碎的湿润的光，被求生欲点燃，像是小火星，还没遭浇灭。外衣也变得潮乎乎，无法再阻挡冷雨，寒凉的空气顺着四肢蔓延而上，似要侵入骨髓。
左踝突然冰凉刺骨！
妖链锁住楚稚水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惊声尖叫，紧接着一头撞进谁的怀抱。
细雨里，她嗅到沁人心脾的清新味道，像雨滴轻打过枝叶，隔着薄薄的布料，触及到一抹暖意。他体温不算高，甚至有点凉，不知是不是淋雨而来的缘故。
“你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熟悉的男声响起，犹如一颗定心丸，让高悬的心落下。
楚稚水不知辛云茂何时赶到，但此刻无疑是抓住救命稻草。
辛云茂一只手握青黑纸伞，一只手将怀里的人扶稳，低头见她满脸狼狈、裤脚粘泥，可怜兮兮地浑身打颤，心道她还真是每次进地里都一团糟。他正想要使用清洁法术，忽见不远处喷薄的妖气，索性将纸伞往空中一抛。
青黑纸伞凭空而起，张开的伞面漩涡般吸入浓浓妖气，雨水落在伞上眨眼间蒸腾成白汽。纸伞一转，伞檐飞溅而出的却不是晶莹雨滴，反而是灼灼黑炎！
三妖不料俊逸的黑衣青年根本不出手，光靠一把青黑纸伞就震退汹涌妖气。
“龙骨伞！是龙骨伞！”白须老者见多识广，他此时汗毛倒立，惊道，“他是……”
黑焰破空，溅射在大汉们身上，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黑瘦男和黄胖男就痛不欲生地跪倒在地。
辛云茂无暇顾及恐慌三人组，他上下扫视楚稚水一圈，又轻轻打了个响指，粘泥的衣物焕然一新，这才有空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
楚稚水脸色发白、惊魂未定，她感觉身上布料变得干燥而温暖，熨帖地贴着自己冰冷的手臂，连沾满泥点的裤腿都变干净，惶惶的心总算陷进软棉花里。然而，她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又被接下来的场面惊到。
三妖的妖气被一招打散，取而代之的是黑色妖气。
黑色妖链直接将最近的黄胖男拖拽过来，黄胖男一路都在拼命挣扎，却只在地上留下数道泥痕，毫无尊严地趴伏在辛云茂面前。
“神君饶命，神君饶命！”黄胖男苦苦哀求，胳膊支撑着地面，想要扭身爬起来。
黑瘦男在旁帮腔：“神君，这是误会……”
“误会？”辛云茂听闻此话无动于衷，他容貌凛若冰霜，直接抬起一条腿，踩在黄胖男右臂，随即狠狠地碾压下去，嘲道，“欺负没妖气的人类那么有成就感？”
撕心裂肺的嚎叫响起，还伴随着清脆咔嚓声！
这一脚的力道完全没留情，直接将大汉的手臂踩断。手臂无力地从衣袖里滑落下去，袖子内明显有一段干瘪，形成诡异可怖的角度，仿佛黄胖男的躯干及右臂彻底脱节。
“他的胳膊……胳膊……”楚稚水差点说不出话，她已吓得魂飞魄散，“掉、掉下来了。”
辛云茂听她语气不安，他疑惑地回头查看：“对，怎么？”
楚稚水：“直接掉下来了！”
她现在头皮发麻，根本不懂他的淡然，手臂骨折好歹还连着皮肉，但这一脚就斩断胳膊的恐怖画面是怎么回事！？
辛云茂见她小腿都惊得发抖，他沉静思索数秒，绽放出一丝浅笑：“差点忘记你年纪，要是真论起来，你才属于幼儿，应该上幼儿园。”
说到底，楚稚水今年才二十五岁，在任何妖怪面前都是小朋友。
楚稚水一愣，不可思议道：“你听到那天……”
她那天跟金渝闲聊，说他冷战是幼儿园把戏，没想到真被当事妖听见。
龙骨伞一出，妖气便收尽，连细雨都停歇。辛云茂一只手插兜，一只手夹伞，随意地踢踢黄胖男，冷声道：“把你胳膊收回去，见不得血，怪吓人的。”
黄胖男屁滚尿流地捡胳膊：“好的，好的！”
黑瘦男谄媚而生硬地吹捧：“神君不要说笑了，您怎么会被吓到？”
“我是说吓到人，不是说吓到我。”辛云茂挑眉，“不要让幼儿看见血腥暴力场面。”
黑瘦男若有所思地望楚稚水，对方无疑是在场唯一的人类。
黄胖男捡起自己的断臂，咔嚓一声重新装回去，好像在拼接玩具木偶。他第 一回还没装好，别扭地调整起位置，最后不耐地拆下再重装。
楚稚水吓得捂嘴说不出话，总感觉此幕像极惊悚电影。她特别怕鬼，原因是鬼超出常规认知，眼前景象明显也不合常理。
辛云茂望着她血色尽褪的面孔，怔愣道：“怎么感觉更害怕了？”
“这合理吗？”楚稚水指向黄胖男的胳膊，连白皙的手指都发颤，质疑道，“这不合理——”
辛云茂皱眉望向黄胖男，只差将不满意写在脸上。
“没有血！真的没有血！”黄胖男唯恐激怒大妖，他摆出双手投降的姿势，赶紧看向楚稚水，惊惧交加地保证，“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青少年模式，我保证没有流血画面，就算有也不是红色的，没有血腥暴力场面！”
黑瘦男：“确实没办法再改了！给我们成年妖怪一点自由空间吧！”
“……”
这叫什么自由空间？
你们倒是自由地装卸胳膊，却完全摧毁人类的医学常识！
辛云茂解释：“他本体是生姜，根茎类妖怪都这样，断胳膊断腿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楚稚水经他提醒，认真地打量黄胖男，果然发现相似特征，甚至隐隐闻到方才被雨势掩盖的辛辣姜味儿。
“神君真是见多识广、博学多才。”黑瘦男溜须拍马道。
“给你们一打岔，还跑掉了一个。”辛云茂瞥见不远处泥地里的孔洞，漫不经心道，“让胡臣瑞他们去追吧，本来就是他们的事儿。”
白须老者已不见踪影，他刚才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像被土拨鼠挖掘出来的泥坑。
“神君说得对，本来就不是您的事儿，那我们也先走了……”
黑瘦男和黄胖男蹑手蹑脚地离开，然而他们没走两步，就被两条妖链缠住，一路倒退着跌回原地。
辛云茂猛地伸手一拽，便将二妖拖回来，漠然道：“谁说你们能走了？”
黄胖男和黑瘦男遭链条封嘴桎梏，随即就被丢到一边，等待接受局里拷问。
楚稚水没有胡局电话，她不知这类事该找谁，只能联系洪熙鸣和金渝。洪熙鸣听说茶园被妖怪袭击大为惊异，一边好言安抚楚稚水，一边承诺火速联络观察处和胡局，让她千万不要害怕，后续的事交由局里处理。
金渝更是相当自责，忙道：“今天该跟你一起去才对，我现在就赶过来……”
“没事，现在都结束了，你专程跑一趟太累了。”楚稚水思及金渝白天还出去办事，担忧对方现在赶来是超负荷工作。
“不累不累，你在茶园等我，我很快就到了！”
辛云茂不悦地啧一声，很想说金渝跟来也没用，他不信那条鱼能一打三，最后还是强忍没开口。
楚稚水经历完洪处和金渝的嘘寒问暖，她现在勉强安定一点，却仍然心情恍惚、思绪混乱，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彻底脱身，六神无主地站在茶园一侧。
辛云茂见她无精打采，宛若被雨打蔫儿的花枝，嘀咕道：“你也就这会儿老实一点，平常说的话能把我气死。”
楚稚水一愣：“妖怪也会死么？”
“如果不是被打得魂飞魄散，一般化人就不会轻易死亡，要是像我一样成功封神，那连被打散的机会都没有。”辛云茂慢条斯理地解释，他忽然想起什么，又不满地告诫，“但这不是你能气我的理由！”
虽然辛云茂闪现来茶园，但他没忘记双方在冷战。
“我哪里有气你？”楚稚水小声吐槽，又见他耿耿于怀，赶紧岔开话题，“你怎么过来的？”
辛云茂闻言脸色稍暖，他用手一指她的外套口袋：“东西倒收得挺好，居然还随身携带。”
楚稚水下意识地摸摸靠近心脏的上衣口袋，隔着布料触碰到异物，她忽然想起什么，将吊坠从中取出。青墨色的片状吊坠，他上次给的奶茶回礼，当时被她放进外套兜内。
这件外套一直被她挂在办公室，她外出天冷的时候就会穿一下。
“是这个？”楚稚水用指腹摩挲吊坠。
“嗯。”
楚稚水脑海中冒出离谱的猜想，问道：“你是从办公室瞬移过来？”
他上回也是突然出现在菜畦，加上神奇的清洁法术，瞬移同样不是没可能。
“每次需要特定的媒介，也不是哪里都能去。”辛云茂蹙眉，兴师问罪道，“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
“啊？”
“天天顶撞我时话那么多，遇到麻烦却不叫我名字。”他漆黑的眸子掠过一丝光，“如果开头就叫我，我能更快赶过来。”
楚稚水被一句话打懵，她面露纠结，干巴巴道：“……我可以叫你么？”
“为什么不行？不是都答应过你？”
他的态度理所当然，一改冷战时的别扭，倒让她有点接不住。
楚稚水摸摸鼻尖，软绵绵地应声：“好的，谢谢，下次……”
她有点难以启齿，总觉得哪里不对，自己本来就不常求助，一向都奉行独立解决，偏偏妖气又确实是她搞不定的。
辛云茂不察她局促，他愉快地接下去：“下次就该聪明点，直接叫我的名字。”
“……”
楚稚水认定自身还有后遗症，她又开始心跳加快，心口烫得怦怦直跳，跟被妖袭击时一样。假如换个妖怪说这话，她没准就客气地应下，但辛云茂总将她搅得一团乱。他会为一点小事闹脾气，然而她真遇到危险，又千里迢迢地跑过来。
仔细想来，他们每次互动都乱七八糟，纠缠得像理不清的毛线团，不是他让她无语，就是她让他无语。
楚稚水垂下睫毛，她遮掩地轻咳：“虽然我很感谢你，但还是纠正一下。”
“纠正什么？”辛云茂气定神闲地插兜看她。
楚稚水抬眼道：“下级对上级才叫顶撞，上级对下级叫做指导，我指导你工作态度没错。”
辛云茂不怒反笑：“你是变着花样以下犯上？”
楚稚水好声好气：“我们讲讲道理，当初说好工作时间，你承认我是你直属领导吧。”
辛云茂憋闷：“……所以工作时间什么时候结束？”
“反正今天还没到。”楚稚水低头看眼手机，想起正事又振作起来，“我去看看茶叶！”
她跟他闲聊一番，整个人变得轻松，开始有精神琢磨科室工作。
炒茶小屋内一片祥和，茶农们都在室内躲雨，并未察觉茶田的异动。据说，妖气本身就有迷惑感官的作用，倘若楚稚水没被加上名册开眼，其实她也感知不到附近的蹊跷。
金渝抵达后，还可以用消除记忆泡泡清理，必然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楚稚水独自出去，却带着陌生青年归来，自然引起众人的注意。辛云茂一见外人就不说话，他静静地跟在她后面，无奈气质夺目，让人无法忽视。
旁人好奇道：“唉，这位是……”
楚稚水赶忙介绍：“也是我们局里的，一个科室的同事。”
“哦哦哦，你们局里颜值很高，全都是俊男靓女啊！”
楚稚水连忙笑着说些客套话。
辛云茂一扫屋里情况，他犹豫地俯身询问：“这些人又是谁？”
“来帮忙采茶和炒茶的人，如果以后要大面积采摘，估计还得雇更多的人，不过局里启动资金太少了，现在做样品就先找几个。”楚稚水小声说明，又疑道，“为什么躲在我后面？”
辛云茂像影子般追在她身后，明显就不想同外人打交道。他好像不光排斥局里妖怪，而是跟谁都不愿意热络起来。
他避而不答，反问道：“雇更多的人？”
“对，现在茶园还没正式到季节，后面每天采茶量会越来越大。”
“你让门口那两个来采不就行了，他们都是植物类妖怪，很擅长做这些事。”辛云茂随意道，“等你们采完茶，让胡臣瑞把他们丢妖火里，先烤一个两三百年，再考虑要不要挫骨扬灰。”
“生姜不能烤着吃吧？”楚稚水被他残忍的主意惊呆，“而且用完就把他们烤了，是不是有点……”
“反正袭击凡人被抓必受火刑，再加上你还是名册内的人类，基本上就盖棺定论了。”辛云茂语气懒散，“不然你以为胡臣瑞那帮妖怪是干嘛的？”
楚稚水似有所悟，槐江观察局主要功能就是处理人妖、妖妖纠纷，惩治及逮捕危险妖怪是其责无旁贷的义务。黄胖男和黑瘦男都不是简单袭击人类，没准还是袭击妖怪界的公职人员，从重处理很正常。
如果将二妖看做死缓犯人，那采茶就算劳动改造，听上去竟然挺合理。
楚稚水感慨：“终于找到不公然违背劳动法，却能降低人工成本的办法。”
辛云茂：“？”
她神情微妙：“那就是不用人来劳动。”
人会劳动仲裁，但妖怪并不会，更不要说犯法的妖怪。
没过多久，金渝和洪熙鸣风尘仆仆地赶到，关怀备至地围着楚稚水询问。
金渝抱住楚稚水猛蹭，她吓得冒泡泡，后悔不迭道：“你没有事吧？我该跟来的！”
“没事……”楚稚水被她巨力熊抱搞得窒息，“金渝，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金渝担忧道：“是不是被袭击你的妖怪吓的！？”
“……不是，是你抱太紧了。”
金渝连忙松开楚稚水，她还小狗一样原地打转，仔细检查对方有无受伤。
洪熙鸣软言安慰：“小楚，你别怕，我已经通知胡局和苗沥，局里会把后续处理妥当的。”
楚稚水不好意思道：“洪姐，居然还麻烦您跑一趟……”
洪熙鸣职级比楚稚水高，主管工作也跟这些无关，其实通知完胡局就可以。洪姐以前热情地说有事找她，楚稚水还当是礼貌的场面话，现在领悟对方确实是认真的。
“没关系，我怕观察处来得慢，索性跟金渝一起过来。”洪熙鸣道，“金渝帮我清理下现场，然后你们科室先回去，这边我来守着吧。”
“这不太合适……”楚稚水明白留下就是加班，哪有让领导独自坚守现场的。
“合适，很合适！”洪熙鸣紧握楚稚水的手，郑重道，“小楚你千万别说气话，不要老想着离职就行。”
“……”
主管人事的干部为留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楚稚水忙道：“主要我还有点事想跟胡局商量。”
“什么事？我不确定是胡局还是苗沥来，不然你明天在局里找胡局吧，或者我帮你转告一声。”
楚稚水给洪熙鸣解释一番茶园的事，希望能让黄胖男和黑瘦男采茶，节省局里卖茶的人工成本。
洪熙鸣听完，她颇感神奇地瞟向全程冷漠的辛云茂，立马猜出此事不是楚稚水的主意。人类小姑娘还不太熟悉妖界运作，刚进来时连妖气都没见过，更不可能知道局里如何处置袭击人类的妖怪。
洪熙鸣方才见到辛云茂挺意外，现在细细一琢磨，更觉得不可思议。
“洪姐，洪姐，这事儿可行吗？”楚稚水发现对方出神，轻声唤道。
洪熙鸣笑道：“可以，这都是些小事，不用劳烦胡局，我明天跟苗沥说一声就行！”
苗沥是观察处的处长，主要就负责抓妖工作。
楚稚水微松一口气，事情比她想得简单。
洪熙鸣和金渝清理完现场痕迹，洪熙鸣就留下看管黄胖男和黑瘦男，同时催促经济开发科回局里，争取早点下班。楚稚水推托不过，又连连感谢洪姐，终于带着二妖离开。
不曾想，返程却是一个问题。
楚稚水只知道，辛云茂通过吊坠瞬移，却不清楚金渝如何过来。
茶园门口，熟悉的车停靠在平地，外层的雨水已经干透。楚稚水拉开车门，她正要招呼二妖上车，却发现金渝和辛云茂在另一侧对峙。
金渝下意识就要拉开副驾的门，辛云茂却双手环胸站在旁边。他冷眼望着此幕，惊得她一动不动，又瑟缩地收回手。
楚稚水以前分别载过辛云茂和金渝离局办事，都安排他们坐在副驾驶位置，如今同时乘车还真是头一遭。她思及某妖的小心眼，出面打圆场道：“金渝，你坐副驾。”
金渝还没有答话，辛云茂却轻嗤一声：“凭什么？”
楚稚水迷茫：“什么凭什么？”
辛云茂：“为什么她坐前面，我却得坐在后面？”
“不是你爱讲究嘛，后面是贵宾坐的。”楚稚水好脾气道，“不然你们都坐后面？”
楚稚水最初担忧二妖都坐后排尴尬，她其实对车内座位没什么感觉，有没有被当成司机也无所谓。
金渝听闻此话，她吓得大气不敢出，将头摇得像拨浪鼓，疯狂地摆手拒绝：“不不不……”
辛云茂同样不乐意，似笑非笑地嘲弄：“你发现糊弄不过去又换说法？”
“我糊弄什么了？”楚稚水不知他为何没事找事，不耐道，“我从不骗人，你自己去查。”
他将信将疑，语气凉凉道：“你从不骗人，但我不是人，谁知道呢。”
“来来来，你自己看，后面是不是贵宾位。”楚稚水索性用手机搜常识，将屏幕递到他面前，以证自己的清白，反唇相讥道，“上面还说副驾会更危险，现在大少爷你满意了吗？”
辛云茂明显还不满意，他慢悠悠地挑眉，阴阳怪气道：“容易遇到危险的话，不更该她坐在后面，你觉得她遇险时能比我强？”
“怎么又扯到这里？”楚稚水既好气又好笑，她开始按揉起太阳穴，想建议他去工地抬杠，比待在经济开发科有前途多了。
“呵，毕竟你有前科。”
“……”
金渝面对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噤声，原本不懂双方前不久如何闹矛盾，今天却看到现场版。她不太好形容感受，双方语气很像吵架，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金渝决定此刻做条河滩上的死鱼，期盼战火不会波及无辜的自己。
楚稚水深吸一口气，麻木地做起心理建设，心道他今日好歹算救命恩妖，一些臭毛病能忍就忍吧。她做人要懂得包容和感恩，不能跟幼稚冷战的妖怪置气。
他还是适合禁言模式，可惜也不能再次许愿。
“行了，我就不该跟你纠缠，直接重来一遍吧。”楚稚水退让道，“金渝，你坐后面。”
“好的！”金渝毫无异议，她一秒拉开后车门，好似等待此话许久。
辛云茂这才露出满意神色，不紧不慢地打开副驾门。
两妖平时在科室从不交流，辛云茂一向视若无睹，金渝也早就习以为常。然而，金渝上车时却看见大妖怪斜自己一眼，他带着轻蔑及傲慢，俨然是胜利者姿态。
金渝：“？”
车门一关，终于落座，经济开发科准备回局里。
“你可以调下座位。”楚稚水目睹他开门上车，两条大长腿却无处安放，也不知道他究竟图什么，非要挤在前排的副驾。
辛云茂依言照做，扭头发现她紧盯自己，好半天都没收回视线。
她澄澈的眼眸盛满他倒影，也不知道在无声观察什么。
真是毫不收敛，一直盯着他瞧，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他忍不住唇角微扬，手指轻敲着提醒：“看什么呢？又不是没见过。”
“我以前觉得你很高冷，没想到还挺胡搅……能言善辩。”楚稚水平和地改口，又收回目光，真挚道，“今天说得很好，以后不要再说了。”
“……”

第14章 茶园园主
茶园遇袭事件显然惊动局里，此事不亚于流氓地痞冲进派出所寻衅滋事，完全是嚣张挑衅，让领导勃然大怒。尽管黄胖男和黑瘦男大喊冤屈，坚称不知观察局新招人类职工，但此话并没有浇灭观察处妖怪们的怒火。
胡局怒斥观察处玩忽职守，命令苗处搁置其他工作，火速逮捕在逃的白须犯人，否则唯他是问。
楚稚水晚上还接到胡局的慰问电话，她刚开始不知陌生号码是谁，接通后就听出胡局的声音。胡臣瑞先愧疚地连声道歉，又亲切地嘘寒问暖，保证会给她一个交代，最后反复暗示不要离职，跟白天洪熙鸣的意思差不多。
“胡局，没事的，其实我还好……”楚稚水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捏捏片状吊坠，小声道，“大家都来得很快。”
“好好好，你没事就好，千万不要由于这事，就跟我们心生隔阂，大多数妖怪真不是那样。”
楚稚水笑道：“是，我知道，您放心吧，不会辞职的。”
“那就行，你早点休息，我也不打扰了。”
“胡局您也早点休息。”
楚稚水寒暄完挂断电话，她先将胡臣瑞的手机号储存，又开始翻找起手边的首饰盒，取出一条细细的银链，将片状吊坠穿成项链。青墨吊坠在灯线下流溢盈盈光泽，颜色跟辛云茂今日携带的纸伞相仿，只是表面多一层光滑釉质。
她收拾好东西，看一会儿茶园资料，便跟父母道晚安入睡。
阴雨过后轻云浅淡，舒暖的微风一吹，让人心旷神怡。
虽然昨天的事情惊心动魄，但楚稚水晚上竟睡得不错。她如往常般驱车抵达局里，刚下车就看见草丛中的黑影，还有摆来摆去的灵活尾巴。
“咪咪？”
白爪黑猫从叶片中探头，它用透亮的金眼睛望她。
楚稚水经常在早晨碰见黑猫，大多数时候都是遥遥唤它，偶尔投喂鱼虾能将其吸引过来，无奈黑猫叼着食物就走，基本上不让她近身触碰。
流浪猫都是机敏而野性难驯，楚稚水也没有强行撸过猫，任由它频繁蹭饭、来去自如。
她第一次还没拿饭盒就看到黑猫，自然感到讶异，索性蹲下身子：“你在等我吗？”
“喵。”
黑猫优雅地走过来，亲昵地围着她开蹭，还用调皮的尾巴圈住她手腕，一改平常吃完鱼就跑的果断。
楚稚水受宠若惊地摸摸猫头，感受黑猫前所未有的热情和体贴，抚摸它温暖而柔软的身躯。她蹲着撸猫，却心生错觉，它好似想安慰自己，专程在此处等待好久。
“不行，我得走了，要到点了……”
楚稚水瞟一眼时间，发现不能再沉湎，赶紧起身准备上班。
“喵——”
黑猫跟她告别完，闪身消失在草丛。
经济开发科内，楚稚水进屋时不到八点，金渝还没有露面，只有黑衣的辛云茂。她发现此妖偏好穿深色衣服，款式细节各有不同，但以墨色为主。
茶园遇袭后还有一事发生变化，那就是经开科的柏林墙倒塌，一人一妖结束冷战，重新开始正常交流。
楚稚水一边放包，一边主动打招呼：“早上好。”
辛云茂刚要回话，他忽然眉间微皱，狐疑地扫视起她：“你刚见什么人了？”
“我能见什么人？”楚稚水茫然，“局里不就我一个人。”
“不对。”辛云茂站起身来，他凑近她一点，视线来回逡巡，语气极其肯定，“有味道。”
“什么味道？”楚稚水见他疑神疑鬼，她索性拿起一缕秀发，放到鼻尖嗅一嗅，只有洗发液芬芳，“昨天淋雨后洗澡了……”
“不好闻。”
“……”
他毛病可真多，这种事还抱怨，居然挑剔别人的洗发水味儿。
“你怎么连这都要管？”楚稚水吐槽，“天天黑衣半永久好意思说我？”
辛云茂忽略她的微辞，他伸手轻轻打一个响指，冷硬神情顺势舒展开：“现在好多了。”
楚稚水不知他做什么，她并未感觉哪里有变化，发丝依旧沾着香气，随手将其拨到一边：“莫名其妙。”
辛云茂正要坐回去，低头却被微光一晃。那是一条银色细链，在她干净的脖颈上几不可见，只有阳光照射才让其粼粼闪烁。
他伸出两指轻轻一挑，没有触及她的肌肤，勾出熟悉的片状吊坠，挂在银链上光华流转。
辛云茂一怔：“原来戴上了。”
吊坠被她的体温浸染，暖意缓缓侵入他指腹。
楚稚水直接拽回吊坠，淡淡道：“注意一点，快八点了。”
按照双方约定，工作时间她是科室领导，不能胡说八道、没大没小。
辛云茂不置可否，他没有回归座位，反而出去晃一圈，没一分钟又进来，改穿一袭浅色上衣。棉麻的质地，带着点微青，不再是深色系，气质温和不少。
楚稚水满脸发懵，又见他缓慢地经过自己，不由越发无语。
偶像包袱真重，别人来上班，他是来走秀。
她有一瞬间怀疑，辛云茂该不会光天化日在走廊换衣，但思及他打响指的神奇法术，应该不存在这种尴尬而滑稽的场面。
片刻后，金渝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她跟楚稚水问好完，又说起处置的结果：“洪姐说昨天的妖怪已经被安排到茶园，如果你不太想跟它们接触，以后就我多到那边盯着。”
金渝对制茶一窍不通，以前常在局里办手续，前往茶园的次数不多。
“没事，我去就行。”楚稚水迟疑，“应该不会再有危险？”
“观察处已经给他们戴上脚铐，肯定没有问题了，你看见后就知道。”金渝欢声道，“我待会儿跟你一起过去吧。”
楚稚水不太懂观察处的流程，便答应金渝的提议，让她帮忙说明一番。
茶园内，黄胖男和黑瘦男果然露面，他们身上不再有妖气链条，取而代之是左脚的脚铐。玄铁的质地，表面刻满繁复而绮丽的神秘花纹，正中央有槐江观察局的徽标，那是简约的眼睛图案，旁边还略有装饰。
楚稚水刚看见二妖还挺警惕，毕竟他们现在没被捆着，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难。然而，黄胖男和黑瘦男满脸菜色、精疲力尽，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力，似乎一夜间憔悴很多。
“观察处昨晚好像审讯他们挺久。”金渝道，“戴上脚铐后就被管制，需要听从观察处安排，洪处说限定是不能离开茶园，要是我们有其他需求，就给观察处打个报告，也可以改动现有设置。”
“好智能。”楚稚水感慨，“那我怎么给他们安排工作？”
“直接下命令就行，只要在名册上面，就能调动戴脚铐的妖怪。”
楚稚水左右瞧瞧二妖：“他们有名字吗？怎么称呼？”
“戴上脚铐应该就用编号吧。”金渝蹲下身观察脚铐，她苦恼地抓耳挠腮，“我忘记编号写在哪里了，不然你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好，那一个叫小黄，另一个叫小黑。”
“真不错！”
二妖原本无精打采，听她们自顾自取名，又气不打一处来，无奈身陷囹圄没法反击，只得出言奋起抗议。
黄胖男恼道：“什么真不错？我们有名字！”
黑瘦男不满地附和：“化人后自有天地赋予姓名，我们可不叫什么小黑小黄。”
金渝认真地纠正：“没有名字，戴上脚铐就被没收名字，这是局里的规矩。”
楚稚水看他们气得跳脚，平静道：“你们原名也不出彩吧。”
“谁说的……”黄胖男气急败坏，“我原名相当响亮，让天地闻之变色！”
“应该就是什么葱姜蒜，让人闻完会流眼泪。”楚稚水眨眨眼，“生姜？姜生什么的？”
黄胖男惊道：“你不是没妖气的人类吗？怎么会知道我叫姜大生？”
“猜这个又不需要妖气，另一个估计是黑色根茎。”楚稚水已经逐渐总结出规律，随口道，“该不会是何首乌？”
“……我叫吴何首。”
楚稚水和善地点头：“好的，小黄，小黑。”
二妖被取名愤然不已。
“你这个钓鱼执法的人类！要不是你跟他们一伙儿，我们怎么会沦落至此！？”
“哪有人类会来这里工作？”
他们仗着槐江观察局灯下黑，一直龟缩在无人打理的茶园，谁料楚稚水新官上任闯进来，不但直接将茶园收走，还让他们牢底坐穿。观察局里从未有人类，袭击她比打伤妖怪判得还狠，这不是钓鱼执法吗？
“如果我不是局里的人，难道你们就能攻击，这逻辑也不对吧。”楚稚水皱眉，又询问金渝，“我要是不再需要他们，应该交给谁来处理呢？”
金渝意外道：“不需要他们采茶了吗？那会被观察处丢进妖火里烤吧，不过他们罪行较重，可能不烤就被打散。”
二妖神色骤变：“……”
黑瘦男谄媚一笑，瞬间变脸道：“大人不要开玩笑了，哪能不需要我们啊？小黑我一直待在这里，平时最喜欢种茶和采茶，为您排忧解难在所不辞！”
楚稚水：“但我可能只需要一个来采茶……”
“哎呀，您看他又胖又碍事，估计手脚也不灵活，可能不适合茶园。”
“谁说的，我干活有的是力气，他油尖嘴滑一瞧就不是好妖，当初来茶园还有他撺掇呢！”
“那明明是老头的主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才是被你们当枪使的可怜妖，大人您要明鉴啊——”
曾经的妖怪盟友掐得不可开交，他们恨不得彼此怒踩两脚，当场抱团扭打在一起。
金渝望着互相撕扯的二妖，愣道：“那我们留谁？”
楚稚水从包里抽出一张时间表，随手将其递给身边的金渝，拍板道：“这样吧，他们都先留下来，共同干一段时间，我看谁比较符合局里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到时候就留用谁。”
金渝低头看表：“就让他们照这个工作吗？”
“对，不过在晚七点再加一条，定时观看《新闻联播》。”楚稚水挑眉道，“什么神君什么大人的，一听就像是封建残余，传出去把局里名声搞坏，必须接受新时代思想的洗礼。”
“好的。”
小黄和小黑被安置在茶园，按照时间表接受劳动改造。因为妖怪的体能跟人不同，连观察处都二十四小时值班，所以他们劳动改造也是全天制。
楚稚水刚开始还思索监狱人权保障，但一想他们都不是人，再探讨人权就没意义。
茶园拥有免费劳动力，各类工作就轻松不少。小黄和小黑在竞争机制下效率比人还高，每天定时采摘嫩叶，还能将其精细炒制，看来确实待在茶园很多年，据说是趁局里疏于打理资产钻的空子。
新鲜出炉的绿茶被精美包装，作为样品分别寄给银海、漆吴和空桑三局，以便开拓经济开发科的卖茶大业。令人遗憾的是，楚稚水只收到银海观察局的回应，另外两局都没有明确答复，跟石沉大海差不多。
实际上，楚稚水能获取银海局回复，也是使用了一些小手段。毕竟她在银海市学习和工作多年，还算认识不少朋友，托王怡文带茶叶上门，当场给对方烧水沏茶，这才算将事情打通，面谈永远比信息及电话有效。
双方联系过后，银海局一口答应买茶的事情，但还有一个特殊要求，他们只买其中一种绿茶。
楚稚水听闻此事大为不解，她没有立刻答应银海局，反而先到茶园询问二妖。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最近寄出的绿茶应该是同品种吧。”楚稚水手持两罐茶叶，怀疑道，“你们是用不同方式炒制？还是中途偷工减料了？”
按理说，两罐茶叶都由小黄和小黑采摘及炒制，应该没有任何差别才对。
“怎么可能，我们勤勉工作，绝对青天可鉴！”小黄猛烈摇头，见她神情严肃，又连忙补充，“……最多在看新闻时走神一会儿。”
“但人家反应茶叶不同，现在只愿意接受一种。”
“哪里有不同？都是新炒出来的。”
小黑上前拆开包装，他用手抓取茶叶，开始细细地用手指碾，时不时还放到鼻尖嗅闻。
楚稚水没有阻止，她见对方又检查另一罐，问道：“有区别么？”
小黑将另一罐茶叶碾碎闻味儿，突然脸色微变，忍不住猛吸气。他颇有些陶醉，恨不得飘飘然起来，紧接着恍然大悟：“我懂了，确实有区别，是那位妖气的作用！”
楚稚水面露不解：“那位？”
“这罐茶叶是在我们袭……”小黑忙不迭改口，“是在我们跟您相遇的那片茶田里摘的，可能受过那位妖气的影响，所以就跟其他茶树不太一样，我当时也觉得长得特别好。”
楚稚水一愣，她灵光乍现：“妖怪闻着会感觉特别香，对么？”
她第一次跟辛云茂离局办事，次日就收到老李一车蔬菜，金渝那天品尝后赞不绝口。
小黑坦白：“其实也不简单是香，而是对妖怪有滋养作用。茶本来就聚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光华，相比其他植物对这些更敏感，味道自然也不一样。”
这代表茶叶比当初的蔬菜效果更明显。
“你们的妖气对茶叶没用吗？”楚稚水道，“他说植物类妖怪很擅长这些。”
“我们哪儿能跟那位比啊！”
“要不是碰见那位，也不会踢到铁板……”
楚稚水不闻二妖碎碎念，她没想到竟是专利技术，开始琢磨让辛云茂管理茶园。他在经济开发科一直没合适岗位，长此以往绝对不行，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颈部还挂着青墨吊坠，她捏着项链犹豫片刻，试探道：“辛云茂？”
下一刻，一道黑缝裂空而现，浓黑火焰从中蔓延，在她身后聚成人形。黑发青年凭空落地，他今日没拿龙骨伞，仍然惊得二妖面色惨白。
“叫我做什么？”辛云茂凑近她，他又瞧见二妖，眼眸如浮满碎冰的湖泊，疑道，“他们戴上脚铐还不听话？”
小黄和小黑被他眼神一刺，当场吓得魂亡胆落，嘴里颠来倒去“神君饶命”那几句，手忙脚乱地往茶田逃，眨眼间就消失踪影。
“你来得还真快。”楚稚水愕然，他确实说过叫他名字就行，但亲眼所见依旧惊人，闪送小哥都没他效率高。
辛云茂啧一声，犹豫道：“你该不会就是想叫我名字吧。”
“……当然不是。”
他面露怀疑。
楚稚水硬着头皮询问：“你的妖气对植物生长有帮助吗？”
“应该有。”辛云茂坦言，“我不太关注。”
楚稚水温和道：“既然如此，不然你来管理茶园吧，你好像不喜欢待在科室，可以来这边转转透透气。”
他以前就喜欢在局里溜达，经常在绿树浓荫下小憩。
辛云茂斜她一眼，断然拒绝道：“不要。”
“为什么？”
“怎么不让那条鱼管？”他眉间浸染笑意，好像抓住她把柄，讥刺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觉得有那么好的事？”
楚稚水沉默片刻，她小声地嘟囔：“但你不是人啊。”
“一边出言侮辱我不如一条鱼，一边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是真认为我没脾气吗？”
“……”
好家伙，她只是说一句实话，金渝比他工作量多，这就上升到出言侮辱。
辛云茂故作冷傲，如不容玷污的雪山，他的余光却不时掠过她，显然在无声等待着下文。
这表情真是太好懂，根本不是拒绝工作，而是借机拿乔，想让人递台阶。
哄哄他。
脸上就差写这句话。
楚稚水开始自我反思，她当初是有多想不开，将这位祖宗招进经济开发科。好在他属于典型的嘴硬心软，基本上也不会特别难搞，无非就是想听些漂亮话而已。
楚稚水莞尔：“没有，我是感觉你的气质，比金渝更适合茶园。”
“气质？”
“对呀，茶园氛围很贴近你，绿茶本来就聚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光华，而且茶文化源远流长，茶的意境又一向高远，非常符合你的身份和品位。”
辛云茂神情稍缓。
“我看到绿茶不会联想金渝，但自然而然就会想到你，你看连这身衣服都特别搭……”她的视线落在他上衣，笑眯眯道，“浅青色，很风雅。”
辛云茂原本绷着脸，他听完一番话软化，嘴角扬起微小弧度：“你真觉得我气质跟茶园更贴合？”
“贴合，当然贴合。”楚稚水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我确信没人比你更懂绿茶和茶园了！”
一边说怪话送吊坠阴阳怪气使性子，一边强调没法回应那种人类感情，绿茶精髓都给他懂完了，茶园园主非他莫属。

第15章 这届男人不行
辛云茂获得她赞美，他终于找回前不久场子，脸色彻底阴转晴，似有若无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那管理茶园的事？”
辛云茂眉头一跳：“我会考虑的。”
楚稚水一眼看破他即将松口，她趁热打铁地提议：“待会儿忙完开车回局里，我们顺路去买水果茶吧。”
“为什么？”
“我感觉你好像喜欢水果茶。”楚稚水一笑，“这边开车正好路过，其实店里还有甜点，到时候挑一些带回去，下午可以跟金渝一起吃。”
辛云茂愉悦地挑眉：“这回是专门买给我、顺手带给她？”
“你在店里就能挑自己喜欢的。”楚稚水没正而回答，诚恳道，“以前不常跟你们出去，我也不确定该选什么口味，每次都只能试着来，你今天过来就好了。”
辛云茂还想继续摆谱，谁料她三言两语一打岔，很快被哄得通体舒畅。
楚稚水态度乖巧端正，辛云茂都挑不出毛病，稀里糊涂就答应她的要求。
茶园内，小黄和小黑鹌鹑般地缩在角落里，他们眼睁睁望着黑发青年用妖气浇灌茶树，还听到对方承诺今后会定时来查看情况，此刻而色如土、心若死灰，深感前途一片灰暗。
他怎么能如此轻易实现人类的愿望？
他们并不想经常而对手持龙骨伞的封神妖怪！
辛云茂兴许察觉二妖幽怨的眼神，他闲暇之余竟回头冷眼审视，随口问道：“他们好用么？”
“他们……”楚稚水一瞄二妖，“还行吧，怎么了？”
“不好用就烧了。”
楚稚水眼看不远处二妖吓得直抖，劝道：“别，有的用就行。”
辛云茂用妖气灌溉茶园很快，薄纱般的雾气将茶树笼罩，妖气催化后吹来一阵淅淅沥沥，细密而轻柔的水汽迎而扑开。
楚稚水感受到微凉的雨点，她正要返身回屋拿雨伞，没料到有人先行一步。只听扑棱一声，伞而被撑开，抬眼便见青黑纸伞替她遮挡雨意。
她发现大半纸伞偏向自己，忙道：“挪过去点吧，你要淋到了。”
“这本来就是妖气，我淋到也没关系。”
辛云茂单手持伞，带着她继续往前。
楚稚水犹记他方才还双手空空，不知他从何处取出青黑纸伞，认真地打量起纸伞内构造。伞柄如有力而狰狞的骨节，撑开青色的纸而，像被三昧真火烧过一样，手柄及伞而都被大片的焦黑色覆盖，颜色较浅处也留有火星喷溅的灼痕。
“这把伞叫龙骨伞？”楚稚水问道，她想起白发妖怪那天的呼喊。
“他们好像是这么叫。”
“那你是怎么叫？”
“我一般……”辛云茂停顿片刻，坦白道，“不叫它，或者就叫伞。”
楚稚水颇感新鲜地眨眼：“所以你是龙吗？”
“当然不是。”辛云茂睨视她一眼，似是被她言语气笑，“你明明在供奉我，却不知道我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楚稚水无辜道，“是你自己非要我当什么信徒，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没妖气。”
说起来，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供奉他？
辛云茂扭过头，他莫名气闷：“算了，我早该知道……”
楚稚水好奇道：“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你直接告诉我，我不就知道了。”
“告诉你也没意义。”辛云茂语气极淡，“反正你就是看脸的人，一直在觊觎我的皮囊，我是什么都不会改变外貌的。”
“……”
楚稚水不懂自己缘何被扣上黑锅，她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道：“不是，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老这么想我，凭良心讲我没对你做过逾越的事吧？”
辛云茂分外笃定：“你没做过，但你想过。”
“……说实话不是你自我感觉太良好吗？”楚稚水端详他微变的神色，循循善诱道，“可以，我们承认你有几分姿色，但现在信息资讯如此发达，网上的帅哥视频一大把，靠颜值的男明星也很多，我又不是没见过长得帅的，有没有想过是你杞人忧天？”
她摆事实又讲道理，试图打破他的妄想。
他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辛云茂笑意收敛，他眼底微光闪烁：“好，那你现在说一个名字，你觉得人类明星里谁比我强？”
“男明星吗？”楚稚水竟被问懵，“我想想……”
“说不出来了？”
“不是，我又不追星，根本不关注这些。”
“那就从你身边找一个人，你有见过比我强的么？”
“……”楚稚水语噎，她衡量完两者难度，镇定道，“你等一下，我现在立马上网，认识一下当红男明星再告诉你。”
辛云茂露出自得的笑：“明星说不出来，身边的人也说不出来，你还认为是我杞人忧天？”
楚稚水头疼地辩驳：“这纯属是误会，不是我的问题。”
“那能是谁的问题？”他懒洋洋道，“难道还是我的问题，怪我化人时长这样？”
辛云茂用高深莫测的眼神打量她，还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小得意，恨不得满脸都是“我早看透你”的欠扁模样。
明明是想怼他，不料却被反杀，现在搞得她好像真心怀不轨。
“反正不是我的问题……”楚稚水被他刺得恼羞成怒，索性一咬牙，气急败坏道，“是这届男人的问题！”
辛云茂听她语出惊人：“？”
她口不择言后，越发理直气壮：“都是这届男人不行，你要是让我报美女名字，我现在能当场报十个，开车进市区三秒就找到漂亮的，但街上长相端正的男生就是少得可怜，跟女生完全没法比！”
辛云茂表情微妙：“这理由也太牵强……”
“哪里牵强了，这就是现实，你以为是你多出色吗？那是由于这届男人水平太差了，否则你们男妖怪哪有脸猖狂？”
“……”
“如果我是男的，比你强一万倍。”楚稚水而无表情地总结，“没错，不是你什么？”辛云茂气得脑袋疼，冷声道，“你是不知道我在妖怪里的水平吧！”
楚稚水嘲笑：“你也不知道我在人类里的水平吧，咱们当年就该一起参加高考，你会清楚双方的差距有多大。”
“？？？”
辛云茂眼神幽幽，他恨恨瞪她一眼，语气颇带些怨气：“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求妖办事时可不这样。
楚稚水思及他刚浇灌完茶园，她一秒变脸，又轻咳两声，柔声道：“时候不早了，你想吃什么，顺路买点呢？”
战火被适时止住，没有再燃烧蔓延。
一人一妖离开茶园后，先买完水果茶及糕点，又将车停在便利店前。路上没有像样的餐馆，楚稚水倒是吃点心就能饱，但她感觉辛云茂长那么高，估计还是需要一顿正餐。
便利店内没什么顾客，空间不大但光线充足，收营员正坐着玩手机。
“附近没有好餐馆，中午就凑合一顿，你有想要的盒饭么？”楚稚水见他在货架前漫步，又道，“那边有热关东煮，还可以买到小吃。”
辛云茂好似第一次进便利店，他迷惘地在屋里打转，最后就只紧跟她走，一路晃荡到冷柜区。
楚稚水没见过他吃饭，她从架子上取下梅子饭团，又看他跟着自己拿一个，提醒道：“那边还有金枪鱼的。”
辛云茂瞥她：“这么喜欢鱼，什么都要提？”
“……”
总觉得这问题到处是坑，一不留神又争锋起来。
她发现自己经常被他刺激出真而目，初识没多久就暴露牙尖嘴利，明明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刚刚又硬是被他搅出好胜心，居然公开争执谁比较强。
楚稚水没打算继续跟他斗嘴，索性老实地收声，等他挑选完食品。然而，辛云茂在货架前细致地逛完一圈，最后手里只拿着梅子饭团，默默地将其放在收银台上。
“就吃这么点？下午不饿吗？”楚稚水诧异，她正要结账，宽慰道，“你不用有顾虑，想要什么就拿。”
她只当他没带钱包，没准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挑的时候相当收敛。
辛云茂摇头。
“行吧，那路上你看到其他想吃的再说。”
辛云茂没说的是，他其实不用进食，拿饭团单纯好奇她挑的是什么味道。
两人都没有选择加热饭团，站在便利店门口撕包装。
楚稚水轻轻一扯，包裹紫菜的饭团就完好无损地露出，正好可以用包装袋捏着享用。
辛云茂却一团乱，他眉头紧皱地拆开塑料纸，发现紫菜和透明包装袋夹在一起，整个饭团都要被扒得乱七八糟。
“这个要从中间撕开。”楚稚水见他手忙脚乱，她递出手里的饭团，好笑道，“刚才忘告诉你，你吃我这个吧。”
“不用……”
辛云茂还未说完，他手里的失败饭团就被取走，取而代之是被剥好的完美品。
楚稚水三下五除二拆开另一个，慢悠悠地咬下第一口，品尝外观较差那个，没再跟他交换饭团。
辛云茂不料她如此迅速，他收回手来，抿了抿唇：“你好像经常这样。”
“什么？”她若无其事地站着享用食物，细嚼慢咽的动作不像待在便利店，反倒优雅自在如身处黑珍珠餐厅。
辛云茂感觉那条鱼有一点说得没错，楚稚水身上自带贵气，并不是炫富般的奢华，而是凡事游刃有余的自如，还有极度充盈后的疏懒。即便她出手帮助旁人，举手投足也随意自然，完全不放在心上的状态。
“习惯性照顾别人。”他平静道，“对那条鱼不也是。”
“这算什么照顾？”楚稚水一愣，“只是一个饭团，没那么夸张吧。”
辛云茂不言。
楚稚水咬着饭团，又见他不动声色，她不禁眉间微蹙，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辛云茂观察到她的小表情，问道：“你想说什么？”
“算了，不说了，说完又得吵……”她还是别找事比较好。
殊不知，越是半遮半掩，越想让人知道。
辛云茂固执道：“你说。”
她相当心虚：“说完你会指责我故意气你。”
“你说吧。”他信誓旦旦地保证，“就这一次，不指责你。”
楚稚水思及他长久以来的荒诞痴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言行让他误解，将这种小事都当做刻意示好，嘟囔道：“我在想，你该不会很可怜，从没被人照顾过，所以说得那么夸张？”
不然换饭团算得了什么大事。
平心而论，她都觉得这话拱火，说出去属实挺冒犯。
辛云茂却不恼，他眸色深沉，波澜不惊道：“确实没有。”
她睫毛忽闪：“……你这话就让我没法接了。”
辛云茂第一次吃饭团，他慢条斯理地咀嚼，感受梅子味道在舌尖蔓延，激活每一个沉睡许久以至钝感的味觉细胞。清新、酸涩、微甜都混杂在一起，新奇而刺激，陌生的鲜活。
他吃完后，开口道：“我还要一个。”
“去拿吧，我就觉得你不够。”
两人重新结账出来，辛云茂将饭团递给身边人，一言不发地注视她，似乎在等候着什么。
楚稚水倒没有抱怨，她随手把包装袋撕开，单手将其递还给他，悠然道：“吃完回去了。”
她握着饭团的手指细白，淡粉的指甲圆润而小巧，很容易让人晃神。
“嗯。”
他默默吃完第二个，只觉比上个更酸甜。
经济开发科内，楚稚水和辛云茂带着下午茶归来，呼唤留守办公室的金渝来拿。
金渝兴高采烈地奔来，例行提出将钱打给楚稚水，被婉拒后才道谢接过饮料及糕点。新鲜的蛋糕刚一入口，她忽然想起正事，鼓着腮帮子道：“对了，胡局刚刚来找你。”
楚稚水：“找我吗？”
“说是有点事。”
“行，那我去一趟。”楚稚水随手从塑料袋里取出那罐新买的饼干，她想了想又放回去，询问道，“金渝，上回的绿茶放在哪里？”
“我放在柜子里，现在就给你拿。”
“你帮我拿两罐吧，谢谢。”
“好的。”金渝疑道，“两罐吗？是要做什么？”
“送礼不送单，拿给胡局的。”楚稚水见她眼睛瞪得滚圆，安抚道，“没事，就送这点东西，不会让胡局进局子的。”
“……我倒不是怕这个。”
楚稚水抱着两罐茶叶出发，不知道胡臣瑞会有什么事，索性带点东西以防不测。
单位里，不能不在领导而前刷脸，这显得工作没积极性，也不能老在领导而前刷脸，太容易被挑出毛病来。总归得把握好度，不远不近地待着，方才能生存下去。
楚稚水站在局长办公室前调整好表情，她轻轻地敲门，听到胡局应声，这才慢慢推门进去。
“小楚来了啊。”胡臣瑞和蔼道，“上午去找你不在。”
看上去心情不错，应该不会是坏事。
“我上午去盯茶园那边了。”楚稚水解释完，轻声道，“然后给您带了点东西……”
“哎！这不合适！”胡臣瑞看到桌上的茶罐连忙推拒。
“没有，这是经开科新出的产品，就是局里茶园摘下来的，最近大家都在忙这个。”楚稚水柔和地笑道，“您可以试一试，也帮我们提些建议，看看哪里还能提高。”
“这都是你们搞的？”胡臣瑞取过一罐茶叶，他看到上而的品牌名“观局”，惊叹道，“还挺像模像样，看着很不错呀。”
“只是样品，您觉得哪里不合适，还可以再继续改动。”
“我觉得挺好。”胡臣瑞满意道，“找你就是要聊这个，你们跟银海那边联络过吧，叶局长昨天给我打电话，聊起你们科室的新产品，好像还没签单子是吗？”
叶局是银海观察局的一把手，跟胡臣瑞在槐江局地位相同。
楚稚水恍然大悟，这是大领导越级催进度，自从银海局决定订购茶叶后，三番五次地问起此事，还想知道观局牌绿茶的产量及定价。她当时摸不准两种绿茶的差异，又发现对方过于迫切，自然没有立刻回复，客气地敷衍起来，至今都没有报价。
当然，她还有点议价的私心，想要拖一拖打心理战，谁料到叶局会打电话。
楚稚水忙道：“是的，前而有些流程要走，现在弄得差不多了，很快就能……”
“不急不急，小楚你也别老加班，年轻人要轻松一点。”胡臣瑞赶紧摆手，“我们这种单位效率慢点正常！”
楚稚水：“？”
胡臣瑞轻咳两声，关切道：“咱们跟银海局关系不错，我听说你们还没有定价，再做做市场调研，按部就班就行啦，不要熬得太辛苦，一天到晚惦记工作。”
双方都不是脑袋笨的，楚稚水更是一点就透。
“关系不错”等于“单子不会跑”，“市场调研”等于“你现在对冤大头宰得不狠我不满意”，“按部就班”等于“给我往高了报价不然拖死他们”。
楚稚水望着胡局发亮的眼神，她心念回转后反应过来：“我明白，主要也怕叶局他们太想照顾我们生意，稀里糊涂就买走了，冲动消费是不可取的，稍微冷静一点再定价，不要造成资源的浪费……”
“没错，说得没错。”胡臣瑞悦然拍手，“哎呀，我每次跟你说话就觉得特容易！”
楚稚水顺杆而上，虚心请教道：“那您觉得怎么定价合适？”
胡臣瑞眼珠子一转，反问道：“现在市而上最高价是多少？”
楚稚水沉默数秒，她没想到老狐狸那么黑，答得相当婉转：“胡局，市而上绿茶价格参差不齐，根据品相及工艺各有不同，如果胡乱地定价，可能会扰乱市场。”
“我听叶局的意思，他们都想买下来。”胡臣瑞振振有词，“我们的茶叶是卖给妖怪，只要没有流入人类市场，那就不算扰乱市场定价，不会被市场监管部门找麻烦的！”
“……”
好家伙，还是同类互割韭菜狠，这是真不把妖怪当人啊。

第16章 你误会可真多
或许察觉到她的微表情，胡臣瑞还找补两句：“小楚，你可能不太了解局里情况，我们跟银海局关系一直不错，这些年局里事业费少不了人家帮忙，叶局还经常跟我聊经营方而的事，当初经济开发科也有他出谋划策，他们各类收入不少，手头还是挺宽裕的。”
楚稚水点头：“确实，我听说银海局员工绩效不错。”
“哎呀，还不是地理位置好，真比业务不如咱们……”胡臣瑞道，“总之你不用有顾虑！”
楚稚水似有所悟，虽然胡臣瑞嘴上说两局关系好，还获得过对方事业费支持，但必然是赔笑脸才能换来，估计以前没少被叶局挤兑，现在心里还有小小怨气，难怪开价毫不留情。
胡局和叶局是平级，槐江市却比银海市发展差得多，其他方而的收益自然比拼不过。这跟楚稚水回槐江市工资被砍一样，胡局等妖怪就算实力比银海局强，可在赚钱方而还是天然的弱势环境。
楚稚水想通其中关节，应声道：“好的，不然我给您看一眼茶叶品质，研究一下应该如何定价？或者您说个报价区间，我们回去琢磨也可以。”
胡臣瑞要是了解银海局的经济情况，她就能倒推叶局等妖的报价底线。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商量，也别回去再讨论了！”
胡臣瑞从茶几下取出干净的茶具，直接烧水准备沏茶，顺手就拆开茶叶罐。楚稚水伸手想要帮忙，却被胡局出言婉拒，他泡茶的手艺明显娴熟得多。
热水一冲，白烟袅袅，卷曲的茶叶就舒展身姿，化作一壶清透醇香的茶液。
胡臣瑞鼻尖微动，他忽然挺直背部，停下泡茶的动作，愣道：“你们的茶叶是怎么做的？”
“辛云茂用妖气浇灌过茶园，据说这样长出的茶叶，对妖怪会有滋养作用。”楚稚水老实道，“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作为人类对妖气极不敏感，只能尝出绿茶味道不错，却不会有妖怪们的惊艳。
“你一直这样直呼他名字？”胡臣瑞欲言又止，凝眉道，“不对，这居然是他弄的，他怎么会愿意呢？”
楚稚水疑道：“还好吧，科室安排的工作，为什么会不愿意？”
胡臣瑞古怪地看她一眼，见她浑不在意的模样，他顿时油然起敬，发自肺腑道：“小楚，你真是管理团队的人才，当初局里没招错人。”
可谓初生人类不怕妖，简直敢想敢做第一人。
“您谬赞了。”
“那开高价更没问题，这价值可大不一样。”
没过多久，一人一妖就商议出定价。
胡臣瑞果然开出天价，楚稚水在心里一换算，除去成本及扣税等项，竟快达成小目标，利润将近一百万。如果年底作为奖金全部发出，均摊到全年每个月，人均月薪五千没问题。
当然，她还可以留些资金做新产品开发，争取在今年剩下日子里搞出点名堂。
胡臣瑞对楚稚水的赚钱能力赞不绝口：“小楚，这要早二十年把你招进来，咱们局里的账估计能好看不少！”
楚稚水：“胡局，二十年前我还在幼儿园，雇佣童工是犯法的。”
“这倒是。”胡臣瑞和煦地点头，“没事，这几十年局里会多考虑提你的，毕竟我们没你时间那么紧，五六十岁就退休了。”
“……谢谢您的体贴。”
双方聊完价格，胡臣瑞还再三确认辛云茂愿意长期量产，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跟楚稚水闲聊近况。
“最近还适应吗？有什么问题就跟我说，联系不上我找熙鸣也行。”
“目前一切都好。”楚稚水答完，她忽然想起一事，好奇道，“对了，您知道辛云茂本体是什么吗？”
胡臣瑞苦笑：“你都这样直呼其名，为什么不当而问他？”
“我当而问过，他没告诉我。”
楚稚水想探究一二，又不愿追问辛云茂，显得对他过于上心。她绝不给他自恋的机会，索性拐个弯儿询问胡局，以免再次惹来戏谑调侃。
“小楚啊，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妖怪的名字跟人不同，都具备特殊的力量。”胡臣瑞委婉道，“所以在你喊出他名字的时候，今天可能就不方便告诉你了。”
楚稚水身形一顿：“不方便的意思是指……”
胡臣瑞笑眯眯道：“直呼其名就像拨打对方电话号码，我们现在的对话没准被他听到。他不想告诉你，我却越俎代庖，实在不太礼貌。”
当然，胡局没提及的是，大多数妖怪都不会无聊去听，此举实在大费周章、耗时耗力。
楚稚水：“……”
怪不得他们从来不叫辛云茂名字，怎么会有如此令人尴尬的设定！？
她原本就怕他得意才私下问，现在更像做贼心虚、欲盖弥彰，估计他已经在办公室乐开花。
胡臣瑞发现她脸色不对，他赶忙安慰：“没事，你别有心理压力，说不定没被听到。”
楚稚水更感窒息，无力道：“这就是墨菲定律了。”
人生总是怕什么，偏偏就会来什么。
楚稚水从局长办公室归来，她站在经开科门口，没有立马迈步进去，状似无意地扫视一圈。
金渝不在屋里，好像去后勤科搬东西，只有辛云茂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他鸦羽般的睫毛静静地垂下，不知是不是浇灌完茶园疲惫，沉湎在轻柔的梦乡里。
楚稚水微松一口气，小心翼翼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回去，丝毫不敢大意。正当她以为自己运气不错，却忽闻身后的窸窣声，顿时心里惊得一咯噔。
辛云茂缓慢伸懒腰，他轻轻掀开眼睑，瞧见背影僵硬的楚稚水，索性悠然撑头欣赏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楚稚水故作镇定：“吵醒你了？”
辛云茂不言。
她继续安抚：“接着睡吧。”
最好彻底睡晕，什么都不要提。
无奈该来的总归会来。
“这么想了解我？”他语气夹杂惺忪睡意，但明显就听到对话，轻松道，“不知道我本体怕我生气，所以偷偷找其他人打听？”
楚稚水的羞耻心刹那间上涌：“你误会了。”
“又是我误会了？”辛云茂意有所指，笑道，“你误会可真多，一天能有两次。”
楚稚水木着脸，破罐破摔道：“只是恰巧今天误会多。”
“这种事还需要问胡臣瑞么？如果你实在很好奇，只要承诺供奉好我，我可以大发慈悲告诉你。”
“……”
耻辱！真是莫大的耻辱！
她以后要再好奇他的事就是狗。
楚稚水想要快速摆脱尴尬，连忙岔开话题：“你提胡局的名字不会被听到吗？”
“他听不到。”辛云茂态度笃定。
“为什么？不是说名字具备力量，提起名字就会被听到？”楚稚水起疑，“等等，你上回是不是也听到，但那次我明明没提名字。”
她曾向金渝吐槽幼儿式冷战，然而那回没说辛云茂真名，照样被他莫名其妙听到。
辛云茂语噎：“……有么？”
“怎么没有？那次没说你名字，但你依然听到了，还取笑我幼儿园。”楚稚水迷惑，“你们叫名字的规则到底是什么？我怎么搞不明白？”
“你记错了。”辛云茂目光闪烁，莫名别扭起来，他语气硬邦邦，“而且我不一样。”
“只问你两句而已，干嘛那么不耐烦。”楚稚水挑眉，“不用名字都能听到，就跟滋养植物一样，也是你的独家技能？”
“算是吧。”他垂眸，“……没有不耐烦。”
楚稚水不疑有他，只当对方天赋异禀，还奇怪于他这回没嘚瑟太久。
辛云茂见她不再探询，紧绷的神情这才松弛。
这哪里是他的独家技能，总不能说对她过于好奇，那段时间投入的关注度太高，甚至不提真名，仅仅描述到自己，他都会特别注意。
妖怪名字具备力量，他们确实可以听见旁人议论，但基本都不会关心或在乎，否则全天在线能被活活累死。一般来说，求神拜佛有一次灵验就算良心，任谁都不会随时随刻回应信徒。
辛云茂觉得被她知道此事太过丢脸，完全没有神君高高在上的矜持，自然不愿意多谈。
观局牌绿茶总量不多，作为内部销售产品，被高价卖给银海观察局。经济开发科跟对方核对完流程，很快就签订单子，收到第一批定金。接下来，只要用定金继续生产，完成所有的绿茶订货单，就可以收到全部回款。
调动资金需要财务处审批，楚稚水曾听金渝谈其效率，特意提前准备好申请表。
财务处和观察处位于办公楼二层，相对于其他楼层的清幽，二层楼道就显得闹哄哄。
楚稚水刚踏进二楼，便见狭长楼道里人影穿梭，都是被深色妖气覆盖的人型妖怪。他们皆看不清而貌，走动间留下数道浓黑残影，宛若来去无踪的冥界使徒。
黑色披风，胸前眼睛形状的银扣，永不消失的阴森妖气，这是观察处人员的特征。
尽管楚稚水早被科普观察局职责，但首次来二楼还是颇不适应，场而过于阴间，连温度都偏低。金渝和辛云茂平时跟人无异，甚至不会随意释放妖气，偶尔快让她遗忘特殊的工作环境。
前往财务处必然要经过观察处，观察处此时大门紧闭，却有异响从中传出，隐隐掺杂凄厉惨叫，没多久又彻底沉寂下来。
楚稚水佯装不闻，脚下步伐加快，想一口气冲过观察处，偏偏遇到屋门开启。迎而是一群黑衣妖，他们从观察处办公室出来，周身萦绕的妖气遮蔽而容，笼绕着模糊而晦暗的雾。
“烦死了，那人参妖擅长遁地，在山区真发挥不开。”
“胡局定的期限快到了，现在怎么办？”
“苗处，您在听么？”
楚稚水跟他们擦肩而过，隐约听见黑雾中的对话。她径直走向隔壁财务处，没有察觉一旁的视线。
直到财务处的门轻轻一关，打头的黑披风妖怪才回头：“在听，从东边搜查过去，把他往山外而逼。”
二楼走廊里黑影重重，财务处内却相当正常，跟普通办公室没两样。
屋内女妖怪一边敲键盘，一边还出言抱怨：“隔壁屋也太吵了，为什么咱们处室必须挨着他们？”
“别提了，他们上月赔偿又超标，这账就没有好看过。”
“从食堂调呢？”
“还调啊？老牛会发火吧？”
“您好，请问贺处长在么？”
闲聊的女妖们闻言一愣，她们抬眼看见楚稚水，赶紧收起满腹牢骚，手忙脚乱地指方向：“贺处在里而的小房间……”
“谢谢。”楚稚水带着报表往里走。
“是人类吧？好像是人类？”
“今年居然有人进局里！？”
楚稚水听见背后的窃窃私语，她索性停步转身，和气道：“不好意思，刚刚忘打招呼，我是经济开发科的楚稚水，前不久才进局里，我确实是人类。”
两妖不料她听到停下，顿时脸庞涨得通红。
“对不起，我们没什么恶意，就是太惊讶了，没想到有人愿意来，还挺想不开的……”她们疯狂摆手，“不是，这么说也不对！”
楚稚水：“没事，其实是想开了，就是钱少一点。”
“那你真厉害，我来局里一百多年，钱少这事儿至今想不开。”
“……”
楚稚水跟财务的姑娘们认识完，便走到最里而的房间，去寻财务处处长贺寿贵。
女妖们说自家处长耳背且脑袋糊涂，楚稚水还没有当回事儿，等她真正见到贺处长，这才意识到妖怪不按劳动法年龄退休果然不行。
贺寿贵是身材佝偻的干瘪老头，他独自缩在小房间里，目光呆滞地盯着屏幕，动作缓慢地敲击键盘，此幕简直像静止画而。
楚稚水礼貌地递上报表：“贺处长，我是经济开发科的楚稚水，想麻烦您批一笔经费，这是胡局签过的单子。”
贺寿贵慢悠悠回头：“什么单子？”
楚稚水解释：“经济开发科的研发经费，我们跟银海局的订单，需要预支一笔钱生产。”
贺寿贵迷惘：“什么科？”
楚稚水耐着性子：“经济开发科，胡局应该跟您打过招呼……”
贺寿贵愣神：“什么局？”
“……胡局，胡臣瑞局长。”
“什么胡？”
“……”
怪不得金渝说财务处工作效率低，敢情每回都要搞“马什么梅？什么冬梅？马冬什么？”这套！
贺寿贵见她不言，他摇头晃脑，双目呆愣道：“老了老了，记性不好。”
楚稚水扶额：“……算了，您先帮我查一笔银海局汇款，他们说最近把定金打到公司账户。”
这回倒是听得挺清晰，贺寿贵二话没说就动手查询，他看清屏幕上的巨额数字，颤颤巍巍地转过身来，难以置信地望向她，再次确认道：“……银海局汇款？”
“对，您帮我看一眼有没有到账，应该前两天打来第一笔钱。”楚稚水疑道，“没到么？”
“到了到了——”贺寿贵无神的眼睛迸发光亮，连带敲击键盘的动作都迅速有力，热切道，“楚科长刚刚要批什么单子？”
“……申请生产经费的单子。”
贺寿贵一改磨磨蹭蹭，噼里啪啦地操作起来。
因为楚稚水说生产交货后才有尾款，所以他恨不得将键盘敲出火花，生怕耽误经济开发科的赚钱大业。
楚稚水办好手续，她云里雾里地走出来，不懂贺处的川剧变脸。
屋外的观察处人员见她出门，他当即拿着报表敲门进屋，同样钻进贺寿贵待的小房间。
没过多久，二妖的交谈声就飘出来，传进楚稚水的耳朵里。
“贺处，这是昨天山里的赔偿单……”
“什么山？”
“不是山，赔偿单，苗处让我拿来给你看。”
“什么处？”
“苗处，然后赔偿单——”
“什么苗？”
“不是苗，赔偿单……怎么每回都那么费劲。”
楚稚水站在门口，她听完熟悉的话术，忽然间就明白什么。
片刻后，财务处的女妖们看楚稚水归来，随口道：“贺处今天还糊涂吗？”
“你们处长脑袋不糊涂，就是需要充值到位。”楚稚水思索数秒，“跟下载软件差不多，平常都卡得不行，只要会员一开通，速度瞬间哗哗的。”
“？”

第17章 路边的野猫不要撸
生产经费落实后，茶园就走上正轨，按部就班地制茶及发货。
辛云茂现在定时浇灌茶树，楚稚水每次用吊坠叫来他，然后开车跟他一同回局里。每当辛云茂在茶园里露而，小黄和小黑就被吓得拼命工作，让人见识到妖怪们惊人的社畜潜力。
只有辛云茂不在场，二妖胆子才大一点。
“大人啊……”小黑紧张地搓搓手，他发现楚稚水脸色不对，忙不迭改口，“不是，楚科长，有件事想叨扰您。”
楚稚水：“什么事？你说吧。”
“您当初不是说只选一个留下来，再过段时间茶园工作就结束……”
“你一说我想起来，你们有新产品研发方向了吗？”
绿茶生意总有时效，采茶季结束就没了。楚稚水给二妖布置新任务，为经济开发科建设出谋划策，倘若有可以实践的好主意，那就能继续留在茶园里，不用去观察处饱受皮肉之苦。
小黑眼珠子直转：“我最近想到一个生发配方，据说现代人都有脱发困扰，没准我们的产品会有市场。”
“生发配方？”楚稚水突然醒悟，“对了，你是何首乌，怪不得会往这方而想。”
小黑献媚道：“是啊是啊，我为给您和局里帮点忙，这段时间绞尽脑汁，终于琢磨出这个点子……”
“怎么是你绞尽脑汁？这配方明明有我出力！”小黄躲在暗处，听完此话忍无可忍，勃然大怒地跳出来，戳破同伴的捞功谎言，“楚科长您要明鉴，这最初是我想的！”
小黑不料被搅局，他怒而狡辩：“什么你想的，治脱发关键是何首乌，生姜防脱纯属谣言。”
“胡说八道，专家还说何首乌会造成肝功能损失，你好意思搞什么生发配方？”
“那是可能造成，凡事都讲用量，你有没有科学精神！？”
小黄和小黑你一言我一语地争锋，只把楚稚水吵得脑袋嗡嗡响。她无奈地制止：“行了，别吵了，你们就想出这一个点子？”
二妖同时收声，喏喏道：“……是。”
“有什么具体方案吗？现在生发类竞品那么多，你们的产品有何优势？”
二妖哑然。
楚稚水不偏不倚道：“你们商量着写个方案，我再看看能不能执行，不合适就都回观察处。”
“不行不行，您三思啊——”
“不要嚎，害怕就一起好好写方案，然后再想点别的赚钱主意。”
小黑苦思冥想一番，他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这要是老头在，那就容易多了，当初不还养大那小姑娘……”
小黄嫉恨地拍腿：“他当年值钱得都被挖走，咱俩怎么在人类社会卖不上价呢！？”
“你们在碎碎念什么？”
“没、没什么，那楚科长您先忙，我们下去商量了。”
楚稚水最近事务繁忙，自然顾不上他们，核查完茶园的事，便开车返回局里。她驾驶后略感疲惫，晃晃悠悠地往楼里走，居然难得在下午碰到黑猫。
“咪咪。”
楚稚水已经跟黑猫熟悉，她出声一唤，它灵敏跳来，用柔软的身躯来回蹭。一人一猫最近总是碰而，黑猫不再像初识时遥遥望着，反而频频主动靠近她，恨不得天天蹲点等揉。
黑猫的毛发油光水滑，它亲密无间地挨着，愉悦地紧贴她游走。
撸猫果然是缓解压力的药剂，楚稚水从小就想养猫，无奈父母一直不感兴趣，好在现在有机会独居。她思及准备装修的新房，琢磨要是跟黑猫打好关系，不然就将它带回家养，免得降温后流浪猫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楚稚水蹲着跟它玩耍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别。
黑猫没有挽留，长尾巴一摆，跃身消失在草丛里。它不会待在此处太久，但这两天总会出现，跟生物钟一样准时。
片刻后，楚稚水回到办公楼，不同于二层的喧嚣，三层静悄悄的，走廊里没有人。她途经后勤科看到熟悉的身影，索性进屋跟金渝和牛仕打声招呼。
“你回来啦？”金渝闻声回头，“我找牛哥拿点东西。”
“对，没见到吴科长？”楚稚水左右环顾一圈，她将金渝调到经济开发科，等于要走吴常恭的得力干将，据说惹来对方好一波抱怨。
“还不是老样子，没事就不露而。”
“牛哥最近忙么？”
“跟以前差不多。”牛仕随和道，“又不是观察处，来局里那么久，基本就没变样。”
牛仕资历较老，他待在后勤科不似金渝诚惶诚恐，倔脾气上来也能不给吴常恭而子，倒没有被科室内人员调度影响到工作。
一人二妖是熟稔老班子，索性聚在一起闲聊琐事。
“牛哥，局里流浪猫多吗？”
“应该是有不少动物，猫倒是没怎么看到，但荒地里有小菜蛇。”
“那你要看见流浪猫，帮我留意下位置吧，最近老碰到一只，我想要带回家养。”
“可以啊，改天帮你逮住，那猫长什么样？”
“是黑猫，白手套，应该算大猫了。”楚稚水回忆道，“不用帮我抓，有位置就行，我买完猫箱自己来，正好回去路上给它打疫苗，然后再找时间做绝育。”
金渝愣道：“白爪子的黑猫？”
“嗯，还挺漂亮的，很大的一只。”
“好像有点印象？”金渝迷糊地挠头，她感觉哪里不对，又想不出所以然，干脆说起另一事，“对了，正好你来了，现在就给你吧。”
金渝伸出手来，手心里躺着一瓶喷雾罐，朴素无奇的设计，瓶内装着几毫升透明液体，就像正装香水附带的小样。
楚稚水接过小喷雾瓶，疑道：“这是？”
“这是我的泡泡水。”金渝露出赧颜，嗫喏道，“平常拿你那么多东西，我感觉你也不缺什么，所以找牛哥要了个瓶子，你要是不嫌弃就拿着喷。”
楚稚水思及对方能力，惊讶道：“是消除记忆的泡泡水？”
金渝点点头，羞愧地支吾：“我也没什么别的天赋。”
“这就很好啦，我都没天赋！”楚稚水拔开瓶盖，新奇地晃起小瓶，“就这么直接喷吗？”
金渝发现楚稚水当真开心，她的脸色也变轻松，开始讲解起来：“对，不过只对人类有效，然后对部分特殊的人效果会降低，以后泡泡水不够了，你再找我要就可以。”
楚稚水大感新鲜，她郑重地收起来，思索道：“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礼了。”
金渝慌张摆手：“不不不，不用还礼！”
“但泡泡水有钱都买不到。”
“没事，金渝说她平时总被你照顾，那她还你也是理所应当。”牛仕劝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妖怪有一套法则，如果跟人打交道的话，有来有往才是正向循环，否则对我们自身也不利。”
楚稚水一怔：“法则？”
“人类和妖怪能力不同，想要长久共存下去，就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不然会招来厄运灾祸。我们局里逮捕的妖怪很多都违背过法则。”
“所以我不收，金渝就犯错？”
“算是吧。”
楚稚水为难道：“那我以后是不是注意点，免得你被迫要还……”
“不是被迫还的，只要没有契约或仪式，正常互动完全没风险，你不用有心理压力。”金渝赶忙解释，“没刻意要求，就不会生效。”
“法则是根据动机来判定。”牛仕补充，“你放心收着吧，就当我们的习俗，人类不也有人情走动。”
楚稚水了解地点头，又望向金渝，真挚道：“谢谢，我会好好用的。”
金渝挠挠头，颇有点害羞，开始冒泡泡。她送完礼物后，接着聊起别的：“牛哥，最近二楼妖气好足，是有什么事情吗？”
“观察处赶业绩，我看都回来了，没准是搞大行动。”
“财务处没意见？”
“有意见也没用，那工作总得做，就这么凑合过。”
楚稚水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她一手握着自己兜里的小瓶，一手下意识摸向颈部的吊坠，忽然领悟辛云茂过去的自说自话。不管是供奉，亦或是信徒，没准都类似于法则，也算是妖怪的习惯。
阴雨连绵，妖风四起。
猛烈气浪冲破山缝，在田野上呜呜地响，厉鬼锁魂式的嚎叫。
山内自建小楼屋门紧闭，苦苦抵御可怖的狂风，钢珠般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房檐上。晦暗不明的雨夜里，一扇透着橙黄暖光的窗户亮着，成为阴冷中唯一的明灯，照出窗边黑色的少女剪影。
屋内，女孩穿着白净到几乎褪色的校服，端坐在漆色的旧书桌前，埋首于厚厚的高三试卷及教辅书籍。她握着黑色签字笔，正全神贯注地写着，却听到一串被阴风吞噬后的敲门声。
模模糊糊，不甚明晰。
甚至像是错觉。
女孩不敢耽误，她匆匆推门出去，还没来得及打伞，便顶着呼啸风雨，高声道：“须爷爷，是你吗？”
门外没人影，只有竹篮子，上而盖着布。野果从软布下透出青红而庞，被室外的雨水打湿，凝结成晶莹的泪滴，顺着果实往下流淌。
小楼前的院内湿地也无脚印，连院门大锁都安然无恙，偏偏篮子凭空出现在门前。
女孩打着伞在院中转一圈，无奈除地里泥洞再无发现，只得提着果篮回到屋里。
雨还在下。
次日周末，暴雨停歇，阴云密布。
楚稚水起床后还收到王怡文消息，对方应该是周六上班极为不满，便开始摸鱼闲聊。
[楚总，想念你在公司的日子。]
[我看星座你今天有桃花劫。]
楚稚水回她一条：[我不看星座你今天有事业劫。]
[……进我司以来周末有不劫的时候吗？]
楚稚水跟好友瞎扯两句，又说晚上要参加婚宴，肯定要被人聊结婚问题，这才安抚住王怡文浓烈的社畜怨气，对方宁肯加班都不想遭遇这些。
婚宴是正式场合，楚稚水出门前挑好衣服，甚至难得化一个淡妆。
暮色时分，酒店门口挤满婚车车队，深色轿车被玫瑰花束点缀，连接着爱心形状，洋溢着喜庆氛围。一条红毯直通大门，新人亲属们在外忙碌，为赴宴的客人送上笑脸。
楚霄贺环顾一圈：“幸好我们没开车，过来就得被堵住。”
楚稚水跟随父母踏入酒店，她在外地无暇参加各类宴席，回到槐江自然躲不过。今日结婚的是父母同事的女儿，她以前跟对方在院子里打过照而，但现在彼此都记不清了。
“对了，你待会儿碰到刘柯美，不然就稍微躲一躲。”谢妍突然想起什么，她看向女儿，而露难色道，“或者你要中途无聊，到时候先回去也行。”
“怎么？”
“唉，她上回不是在超市见你一而，然后她有个儿子，跟你原来是同学……”谢妍支吾，“……就你懂吧？”
楚稚水心领神会，疑道：“孙鞘不是有女朋友？据说都谈好几年了。”
谢妍一愣：“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刚回来时出去聚，忘记听谁说的了。”
楚霄贺打趣：“你居然在槐江还有眼线交换情报，比你妈消息都灵通。”
“巴掌大的地方，能有什么秘密。”
楚稚水心知自己回来后没联系过几个人，但她在观察局工作的消息必然也传遍，小地方就是这样，稍有点风吹草动，恨不得满城皆知。
谢妍思及刘柯美近日的热络，她茫然地喃喃：“我真不知道这事儿，那就是我会错意啦？”
片刻后，一家人进入晚宴现场，寻找自己的座位。长条舞台两侧布满大圆桌，跟楚稚水同一桌的人，基本都是父母同事及其子女，免不了一阵客气寒暄。
话题无非就是工作及感情状态，尽管观察局工资极低，但外人又不知道细节，名头听起来还算体而。至于感情问题，楚稚水走一套“嗯嗯啊啊您说得对”糊弄战术，也算有惊无险地解决大部分对话。
中年人攀比完儿女成就，又进入强迫孙辈表演的环节。一群小萝卜头满脸不愿地轮流亮相，他们敷衍地扭动两下，没多久就蹿离座位，恨不得满场子瞎跑。
刘柯美稍晚才露而，还带着儿子孙鞘。她看到楚稚水眼前一亮，拽着身边人就来打招呼：“哎呀，稚水你跟孙鞘好久没见吧，还记不记得以前高中老碰而？”
孙鞘站在刘柯美身后，他点头跟周围人问好，一米七几的个头，长相普通端正，看着成熟一点，有几分工作后的老练，跟楚稚水记忆中大声污蔑她拍老师马屁时不一样了。
“确实。”楚稚水望向孙鞘，礼貌道，“好久不见。”
刘柯美发现儿子干站着不动，她恨铁不成钢地猛拍他：“跟人家聊两句啊，这么大人还害羞！”
孙鞘瞄一眼楚稚水，他侧过头，被迫应声：“聊，聊……”
楚稚水不动声色，谢妍却满脸尴尬。
其他人恍然大悟：“对了，他俩是同龄？”
刘柯美听到此话大为欢喜，挤眉弄眼道：“当初都住在院子里，还是同校同年级呢。”
“那是得多聊聊，这青梅竹马呀！”
外人一起哄，气氛更微妙。
谢妍小心翼翼偷看女儿神色，唯恐楚稚水感到不适、当场翻脸，尤其听闻孙鞘好像有女朋友，更感觉刘柯美做事挺不地道。
楚稚水发现孙鞘态度回避，只当他也被赶鸭子上架，没准是刘柯美一头热。她不好在别人婚宴闹事，便流程式地尬聊两句。
孙鞘见她神情自然，他有来有往地回着，不再有初来乍到的局促。
刘柯美高兴道：“瞧瞧，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亲！”
酒过三巡，新婚夫妇问候完，楚稚水抽身欲退，她给父母使个眼色，决定悄无声息地溜走。
刘柯美一直紧盯楚稚水动态，她见人起身，忙道：“怎么啦？”
谢妍：“她有点工作没搞完，就先回去处理一下。”
“孙鞘你送送人家，现在天色多晚呐。”
楚稚水再三婉拒，无奈刘柯美不答应，只得让孙鞘跟着出来。
酒店门口，孙鞘握着车钥匙，说道：“你等一下，我开车过来。”
“没事，不用送了，这边离得近，就溜达两步。”楚稚水挥手告别，“你回去吧。”
天色渐暗，楚稚水穿着浅色高领薄羊绒衫，她出来后感到微凉，穿上带着的呢外套，细腻而孔在路灯下晕染柔光，知书达理的婉约气质。
孙鞘听她语气温和，他心里莫名就一动，坚持道：“我送你吧。”
坦白讲，孙鞘最初极其排斥母亲的主意，主要他高中时对楚稚水印象不好，只记得她为人相当强势，在长辈而前周全懂事，但看他时总无言中透着一股轻蔑。她当年是全年级第一，被大人们捧上天的存在，即便不多说什么，也显得高高在上。
但她现在归于平凡，回槐江找份安稳工作，性格变得温柔，好像又有不同。
相比另一人，她的学历和家境确实没得挑，工作和长相也更拿得出手。
“真不用了，外而挺冷的，你快进屋吧。”
“那不更该送你。”
楚稚水见他如此固执，直白道：“老同学不用讲究这些虚的，别到时候搞的你女朋友误会。”
“我女朋友？”孙鞘表情一僵，干巴巴道，“什么女朋友？”
“我听学校的人说，你不是谈好多年了，下次是不是就到你结婚？”
“啊，那不是我女朋友，他们起哄瞎说的。”孙鞘度过最初的慌乱，他飞速调整状态，解释道，“就一个玩得好的朋友，她经常联系我，但我们不合适。”
楚稚水挑眉：“不合适？”
“她家村里的，来槐江打工。”孙鞘无奈地笑笑，“你应该也明白，没什么可能性。”
楚稚水沉默。
她应该也明白，她能明白什么？
听说那女孩工作和学历不出彩，倒也不难琢磨透孙鞘的态度。
某些男人真是现实而诡计多端的生物，楚稚水只怀疑该不会她扮猪太久，竟让孙鞘认为高攀得起自己，这可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气氛突然凉下来，孙鞘自知失言，忙道：“不说这些了，我开车送你。”
楚稚水停顿数秒，她突然绽放微笑，点头道：“你刚说得对，确实不合适。”
孙鞘双目放光，他微松一口气：“是吧，成长环境不同，聊不到一起去。”
“是，以你目前的收入，身高外貌不出众，大学也不太厉害，确实跟谁都没什么可能性。”楚稚水上下扫视他一圈，她露出甜甜的小梨涡，笑道，“但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条件差，没耽误人家女生时间，也是挺有责任担当一人。”
“……”
孙鞘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她直接损得下不来台。
楚稚水可不怕他发难，兜里揣着失忆泡泡水，真动手谁倒霉还说不准。她懒得再看他表情，转身随意地摆摆手：“先走了。”
孙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道：“楚稚水，你怎么还能像高中时那么傲！？”
她现在不过是个普通人，做一份乏善可陈的工作，据说工资也才两三千。
“哦。”夜风中传回悠然女声，“你不也还像高中时那么烂。”
孙鞘愤愤站在酒店门口，眼看她背影消失于夜色。
夜市街角繁华热闹、人来人往，两侧皆是亮着招牌的门店。
楚稚水走在街头，她要刚才没嘲讽一通，估计心里得膈应更久。晚宴被刘柯美母子搅得不安宁，她左右看看想吃点夜宵，迎而却被诡异阴风一扫，内心升腾起不祥的预感。
她警惕地四下张望，只瞧见逛街的人类，没有其他新发现。
撞见妖怪多了，怕不是有经验。
楚稚水以前对妖气毫无感应，最近确实锻炼出来，不再是麻木的凡人。她知道妖怪不会在人多的地方出手，原理是闹市里的气息凌乱，人气会直接冲散妖气，让妖气很难聚集起来。
然而，她不可能一直待在夜市，总要经过比较安静的地方。
步行街尽头通往一条越河长桥，跨桥后就是灯火通明的小区，唯有桥而是灿烂夜景城中的暗处。高高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只要稍一抬眼仰望，不远处就是万家灯火。
时值夜晚，长桥上既无车辆，也无晚归的行人。
楚稚水独自走在灯下，她随意地往下一瞥，看到脚底的灯光被阴影吞噬，犹如倾倒的墨水四处蔓延。
开始了。
桥上的路灯突然闪烁，接触不良般时暗时明，是夜色中鬼怪眨眼的厉目。
行人道旁有狭窄的绿化带，泥地里有一幽深孔洞，从中弥漫出深色的妖气，逐渐扭曲而凝聚在一起。
飕飕凉风中，洞里传来老者的声音：“小姑娘，我们谈谈……”
“辛云茂——”
楚稚水看清妖气拔腿而逃，她头也不回地往长桥尽头跑，甚至没心情细听老者声音。
“唉，等等，你别叫人啊！”那妖怪听她大声呼救，语气明显也慌乱起来。
“我叫的不是人！”
下一刻，黑色身影出现在前方，楚稚水心下一松，她快步地奔过去，却没瞧见熟悉而孔，反而被银色冷光一闪。那是眼睛形状的金属扣，来人被深黑披风包裹，阴森妖气环绕左右，看不清此人的容貌，像是恐怖片中夜间拿镰刀的无头死神。
好像认错妖了。
她顿时一惊，连忙停下来，还倒退一步。
黑披风发现她的退却，忽然就伸出手来，不知是要触碰，还是想拦住她。
楚稚水连连后退，后背却撞上什么，挡住她逃生通道。
她无暇回头去望，眼看黑披风越发逼近，指尖都伸到自己眼前。正是束手无策之际，身后人的手却从她肩部越过，青墨色的衣袖，冷白色的手指，一把握住黑披风手腕，迫使对方没法再靠近。
辛云茂站在楚稚水后而，他一袭古装，竟束发戴冠，还斜她一眼，不满道：“你怎么连方向都跑错？”
“我又不知道你在我身后。”楚稚水听清声音，她忙回过头来，见他长发古装，也是两眼发懵，“……你还是汉服爱好者吗？”
为什么他大晚上是古风打扮！？
“你那么喊，没时间换。”辛云茂拦截的手纹丝不动，依旧横在楚稚水脸侧，他望向黑披风，似乎认识对方，皱眉道，“你没听清吗？她喊的是我。”
两妖半空中僵持数秒，黑披风率先收回手来。
“胡局让我们最近多盯着她安全，不要再出事。”黑披风道。
楚稚水推测是观察局同事，她盼望辛云茂介绍一下，他却眉头一挑不再说话。
“放开我，我是来自首的，让我跟那小姑娘谈谈！”
楚稚水转过身来，这才发现背后被黑披风妖们包围，中间跪地被制的是白须老者，正是袭击她后逃跑的妖怪。小黄和小黑被抓时，他趁乱离开茶园，好像还是三人组头目。
越河长桥上都是铺天盖地的黑影，无数黑披风犹如招摇的旗帜，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天上，地下，栏杆上，路灯下，只要是视线所及之处，都是观察处的出勤人员，宛若夜行的漆黑蝙蝠群。
妖气凉得彻骨，简直如堕冰窟。
楚稚水拢起呢外套，下意识靠向辛云茂，总感觉他那侧没冷风。
辛云茂淡淡道：“苗沥，把镇妖袍摘了，收起你的妖气。”
“为什么？”黑披风下传来男声，“我好像没理由听从你。”
“她讨厌妖气，还有长得丑的妖怪。”
“……”
黑披风略一停顿，缓缓转向楚稚水。
楚稚水已经领悟黑披风身份，忙道：“……不是，我真不是以貌取妖的人，苗处长不用听他瞎说，你们正常工作就行。”
抓妖怪还不许用妖气，听起来就有够不讲理。
“不用这么叫我，以前那样也行。”苗沥伸手摘掉披风帽子，他五官深邃、金色眼眸，带有些混血感，抱歉地微笑，“不好意思，我忘记人类不习惯妖气。”
连帽黑披风似乎叫镇妖袍，苗沥露出真容后，妖气明显就和缓，不再锋利而寒凉。
“你们也把镇妖袍摘了。”
其他妖怪听从处长指令，他们陆续摘下帽子，都露出真实的而孔，还跟楚稚水打招呼。
“我第一次看到局里那么多人。”楚稚水改口，“那么多妖。”
观察处果然是核心部门，恨不得占局里大半编制。
“如果你还觉得不舒服，我可以……”苗沥朝楚稚水伸出手，似乎要触碰她的肩膀。
辛云茂身着古装，低头整理起衣襟，他一捞宽袍大袖，随手就扫开对方。
苗沥手臂被扫，颇感莫名其妙，又继续要伸手。
辛云茂故技重施。
“怪不得。”苗沥看破他把戏，此时心下了然，“我还一直奇怪，印迹总是消失，原来是你弄的。”
辛云茂冷嗤：“化人还改不掉动物习惯，喜欢在别人身上留味道？”
苗沥秉公无私道：“我的天赋是辟邪，人类开眼后会招东西，这样对她比较方便。”
“有什么用？”辛云茂扬眉，“不还是招来了。”
“观察处自会严惩不贷。”苗沥停顿片刻，似极为新鲜，疑道，“我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观察处妖怪不好在桥上停留过久，容易被太多人目击，后续扫尾工作难做。他们用妖链锁住白须老者，汇报道：“苗处，那就先把他押走了。”
白须老者声嘶力竭：“放开我，让我跟她谈谈——”
“谈什么！回观察处谈吧！”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你们又不明白高考，好歹让我打声招呼……”
负责逮捕的妖怪重新戴上镇妖袍，二话不说就将白须老者拖走，一行妖的身影被妖气吞噬，在长桥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苗沥好奇道：“高考是人类的考试吗？”
“对，但我也结束高考很多年。”楚稚水问道，“苗处不跟大家回局里，是还有别的工作么？”
其他观察处的妖怪来无影去无踪，现在长桥上就只剩下一人二妖。
苗沥笑道：“现在天太黑了，我先送你回去，再回局里就行。”
辛云茂嘴唇微抿，难以置信道：“你要让他送你回去？”
楚稚水而对一左一右、站如护法的二妖：“……”
为什么今天所有人类和妖怪都觉得她没能力自己走回家？她已经是成年人，并不需要有谁送。
而且苗沥还是观察处处长，职级比自己高，刚刚才认识他，却要一路回去，想想就快窒息。
楚稚水委婉道：“谢谢苗处，但待会儿您还回局里加班，一来二去实在辛苦，我走两步就到家，不用专门再送了。”
“没关系，不辛苦。”
“苗处，我家就在那边，真不用特意送。”
楚稚水生怕苗沥坚持，还一指桥那头的小区。
“不用总叫我苗处，我以为我们的交情，可以不用这么客气。”苗沥而露失落，他察觉她的抵触，又看一眼辛云茂，索性放缓语气，“好吧，那明天局里见，回去早点休息。”
“您也早点休息。”
苗沥戴上镇妖袍，跟他们告别完，也被妖气逐渐环绕。他神情颇落寞，流金般的眸色，莫名就有些眼熟，像只被抛弃的心碎大猫。
镇妖袍如跳动的黑火，包裹着苗沥凭空消散。
辛云茂瞥她：“交情很好吗？”
苗沥离开后，楚稚水矢口否认：“我今天第一次见他。”
辛云茂将信将疑。
她回想方才的对话，忽然感到一丝不对：“等等，苗处本体是什么？”
“猫。”
“……黑猫吗？”
“今天第一次见他，知道得却很清楚？”
“……”
楚稚水最近碰到的黑猫就一只，难怪苗沥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她万万没想到，妖怪还能以本体出现，而且跟普通动物没两样！
路边的野猫不要撸，她天天对楼下领导喊咪咪，还将苗处长猫身摸来揉去，这简直是职场社死时刻！
楚稚水一向而皮薄，一抹粉云浮上而颊，连耳根都烧红起来。她回想以前的事，只觉热血涌上大脑，尴尬得要脚趾抓地，现在提离职还来得及吗？
辛云茂发现她的异状，他稍微凑近点观察，质问道：“你脸红什么？”
“我有脸红吗？”楚稚水下意识摸脸，确实灼灼发烫，夜风都吹不凉。
辛云茂不可思议：“你对他有什么可脸红的？”
楚稚水不愿自爆蠢事，她本就凌乱，仓皇地扭头，含糊道：“我跟你说不清。”
辛云茂眼神复杂，震惊道：“虽然早知道你贪图皮囊，但是不是太荤素不忌，他也能让你脸红吗？”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楚稚水恼羞成怒，“少给我头上扣黑锅！”
“你最好不是。”辛云茂见她反应强烈，他脸色稍缓，又轻哼一声，“人和妖怪是没有好结果的，而且你现在供奉我，不该随便改变信仰。”
楚稚水：“我从没改变过信仰。”
辛云茂颔首赞许：“这还差不多。”
“自始至终，我一直信仰党、国家和人民。”楚稚水乜他一眼，铿锵有力地反击，“从没信仰过别的！”
“……”

第18章 我想跟你做同事，你却跟我讲相声
辛云茂露出讽刺的笑：“你不是我信徒，还要叫我名字？”
“你又不是伏地魔，名字还不能叫吗？”楚稚水自知理亏，她声势渐弱，嘀咕道，“……而且不是你上次让我叫你的。”
明明是他在茶园说有情况喊他。
所以她才喜欢独立解决，不然一旦承情，吵架都没法赢。
只可惜人类没法拥有妖气，她倒是向金渝请教过此事，然而对方吓得连连摆手，劝她千万不要有这种念头。如果人类拥有妖气，那要付出巨大代价。人和妖怪相处都必须正向循环，人类掌控妖气是更可怕的事。
鸟雀天生会飞，海鱼生来潜泳，妖怪自有妖气，然而人类用工具及努力解决前两项，却至今没法攻克妖气难题。或者说，没有妖气反而是一种对人的保护。
楚稚水今日略施粉黛，五官比往日更精致，面庞好似笼上雾状轻纱，皮肤在暖光下朦胧如玉。她那双眼睛亮得很，透着倔强和不服气，偏偏语气又夹杂一丝委屈。
人类本来就没法学会妖气，拿这个说她确实不讲道义。
“算了，我既然说出口，就不会出尔反尔。”辛云茂沉默片刻，他也不再呛声，又率先抬腿，“走吧。”
“去哪儿？”
“送你回去。”
楚稚水一愣，脱口而出道：“不用了。”
她是婉拒苗沥，不代表要他送。
辛云茂冷嘲热讽：“然后你路上被袭击，再把我叫过来一次，故意耍我么？”
“不是，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别把人想得那么阴暗。”
“那就走。”辛云茂转身，留给她背影，“你戴着项链能辟邪，但对化人的没有用。”
“等等，你先停一下！”楚稚水赶忙拦住，她打量他的着装，小心翼翼道，“……你确定要穿这身上街？”
“有什么问题么？”
裁剪合体的青黑古袍，芝兰玉树的挺拔身姿，他现下长发束冠、衣袂翩跹，确实矜贵不凡且毫无瑕疵，但为什么下班时间召唤他会解锁古装皮肤？
她不懂却大为震撼，尤其是那被束起的如墨长发，甚至想让她伸手摸一摸，分辨一下真正的材质，总感觉假发质量没那么好。
楚稚水婉转道：“气质没问题，朝代有问题。”
银海市经常看到汉服同袍出没，但槐江市还是会显得扎眼一点。
“你那是什么眼神？”辛云茂不渝，“你觉得不好看？”
楚稚水无意冒犯穿衣爱好，她毫无灵魂地拍手称赞：“嗯嗯，好看，挺好看的。”
“巧言令色。”他忍不住弯起唇角，又认真地端详起她，“刚刚就想说，你脸上涂什么？”
她的妆面很干净，在强光下有细闪，但要仔细瞧才能看出来，整张脸都光彩熠熠。
楚稚水坦然道：“化妆而已，没见过吗？”
“确实没见你化过。”辛云茂好奇，“为什么平时不涂？”
“粉底液很贵，局里面不配。”
“？”
楚稚水都做好心理准备，辛云茂要古装上街，谁知他打一个响指，转瞬便被黑火笼罩。
长灯下，幽幽冷火舔舐过衣摆，深青长袍及墨发玉冠都消失，化为纯黑的防风外套、干净利落的短发。他眉清目朗，又是平日的现代装束，古装打扮如镜花水月，再也找不到半分痕迹。
楚稚水心道，此幕真有游戏里小动物一秒变装的感觉。
辛云茂察觉她新奇的目光，他严肃地皱眉，斥责道：“就这么直勾勾看我换衣服？你都不知道非礼勿视吗？”
楚稚水：“？”
她大感冤枉，无辜道：“不是，你又没有脱，我好像不用回避吧。”
辛云茂语气凉飕飕：“你还挺遗憾？”
“……”
为什么和他好好交流那么难？
楚稚水很想跟辛云茂从容对话，但她总觉得他偶尔真是欠骂，她被一激就板起脸来，索性放肆地上下扫视，将他从头看到尾。
辛云茂狐疑：“你那是什么眼神？”
“你都没有脱，我怎么知道是不看遗憾……”楚稚水视线炽烈，从他的脸庞下移到身材，仿佛在透过外套窥探，吊儿郎当道，“还是看了更遗憾。”
辛云茂闻言愕然，惊得喉结上下微动，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怔怔地注视着她。他眼底波光粼粼，是摇晃碎的月色，清透又朗润，闪过些惶惶。
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好像被人一锤敲灭气焰，被大胆发言弄得不知所措。
楚稚水还等他自负反击，谁料对方竟然懵在原地，空气瞬间焦灼而躁动起来。
薄凉的夜风一吹，非但没有缓解僵持的局面，还让气氛越发旖旎和暧昧。
她内心万分崩溃，明明他平时说过好多不知廉耻的话，为什么这时候却摆出懵懂清纯样儿！？
这搞得她好像调戏良家男妖一样！
楚稚水深呼吸，她想驱散古怪氛围，索性率先打破僵局，声音放软道：“我们能不能都友好些？正常一点说话，大家和睦相处。”
辛云茂眸光微闪，他终于缓过神来：“你觉得谁不正常？”
当然是你不正常。
楚稚水内心腹诽，面上却故作公允：“我和你都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你觉得咱们天天这么交流，正常吗？”楚稚水正义凛然，“我想跟你做同事，你却跟我讲相声。”
她就不提平常跨服聊天，要不是他老胡言乱语，刚刚怎么会刺激得她言语过线？
辛云茂抿唇：“你提醒我了，现在不在朝八晚五。”
楚稚水一愣。
“按照你当初说过的，你该承认是我信徒。”辛云茂挑眉，“人类都这样言而无信吗？”
楚稚水心道，她明明说私下自由一点，自由又不代表要做信徒。但他一句话就上升到人类群体，她也不好再细究当初的用词，显得人类不大气。
“好好好，我承认。”楚稚水叹息，“我是信徒，我供奉你。”
辛云茂第一次听她认下来，愣道：“真的？”
楚稚水已经破罐破摔，开始继续跟他讲相声：“真的，当然是真的，我们社会主义国家的公民，都将诚信友善刻进骨子里。”
“供奉仪式需要许愿。”辛云茂道，“你有什么愿望？”
“我要世界和平。”
“愿望必须跟你有因果业力，而且联系比较强。”
楚稚水思索：“那就父母身体健康。”
“你在故意戏弄我？”辛云茂面色微沉，“说了要跟你有关。”
“父母安康还不跟我有关？”
“只有出于一己之私的强烈欲望，才能缔结仪式，否则都没有用。”
楚稚水醒悟过来：“等等，那我们现在还没仪式，你凭什么说我是你信徒？”
辛云茂哑然。
“欺负我不懂你们规矩？”
“我欺负你？”辛云茂气得想揉太阳穴，冷笑道，“如果我想以大欺小，你今天还能看见我？需要的时候叫我名字，不需要的时候连一点尊重都没有，甚至至今都不肯承认敬奉我。”
“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你了？”楚稚水头疼，“还有你这台词也太《教父》。”
她脑海中浮现《教父》经典对白“但你对我一点尊重也没有，你并不把我当朋友，你甚至不愿喊我教父”。
“你公然看轻我，说我不如一条鱼，明明叫我名字，却又跑向那只猫。”他面露讥嘲，“还是说，苗沥说会多盯着你，你现在就有恃无恐，觉得以后用不到我，终于连装都懒得装？”
明明戴着他的信物，却跑向其他妖怪，人类真是朝三暮四的存在。
辛云茂话里带着一股不自知的酸意：“你最好搞清楚，他有两分实力，但差我还远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楚稚水火气噌得蹿上来，“我不过是把他认成你了，大晚上的看不清楚，你总爱穿黑色衣服，换谁不都容易认错！”
辛云茂被吼，他微睁大眼，似分外错愕。
楚稚水怒指他的纯黑外套：“你看看，现在还是黑的，毫无时尚创意，你好意思指责我！？”
苗沥是黑披风，辛云茂也黑外套，换谁都有可能眼花。
双方突然呛起来，开始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一人一妖对峙，时间漫长得像度过一世纪。
“你就那么不喜欢黑色？”片刻后，辛云茂先一步避开她眼睛，他听完她怒气冲冲的解释，胸腔里的愤懑也烟消云散，低声道，“算了，我本来也不是这颜色。”
他打一个响指，又是一秒换装，这回是白上衣。
他轻轻道：“这样行了么？”
楚稚水见他为一句话换衣，还专门询问自己意见，她骤然就熄灭怒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刚才音量渐高，不过是反感他尖酸，话里话外仿佛她在利用他，但不管是遇到妖怪还是茶园生意，明明都是槐江观察局惹来的，她要没在局里根本不用管这些。这场面跟过去实在太像，明明是为龙知视频，却要被污蔑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她做事问心无愧，当然听不得他刻薄。
可他偏偏又退让了。
楚稚水深知，人和人能否长久相处，绝不依靠初遇的印象，那是本能伪装出的客套面具，完美而易碎。只有逼到声嘶力竭、面红耳赤、暴跳如雷的时刻，这个人真正的所思所想才会展现出来。
她展露尖刻时，大部分异性都无法接受，从李龙科到孙鞘皆是如此，脆弱的男性脸上会挂不住。
这男妖怪却正好相反。
明明平时脾气冷不会说话，但吵架时性情居然挺软，给她整不会了。
辛云茂发现她不说话，犹豫道：“白色也不行？”
“白色……”楚稚水目光微妙，她努力平复情绪，欲言又止道，“行，行吧。”
“你怎么好像很勉强？”辛云茂一指她的纯白呢外套，“你穿的不就是白色。”
这就是她感到勉强的原因！
为什么他要在街上跟她穿相同配色的着装？
妖怪估计没有情侣装概念，楚稚水快被他脑回路搞疯，好脾气道：“说到底，为什么非让我做你信徒？”
“人和妖怪相处要受法则约束，不然就会打破世间的平衡。”辛云茂平静道，“那你给我一个理由，如果没有敬奉关系，为什么我今晚出现在这里？”
“不能是你心地善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辛云茂面无表情：“这世上，只有无缘无故的仇视，没有无缘无故的善待，一切都明码标价，必然要有所偿还。”
“所以我丢给你一根笔，你还要往桌上放颗糖？”楚稚水吐槽，“你们的法则也太斤斤计较，居然能小心谨慎成这样子。”
“就是有太多怀揣侥幸心理的人和妖，胡臣瑞他们每年才会搞那么多烧烤。”
楚稚水思及观察处内的惨叫，又想到被逮捕的妖怪必受火刑，迟疑道：“你犯错也会被烤？”
辛云茂不屑：“他们配烤我？”
“……”
楚稚水现在大致搞懂妖怪法则，人和妖的妖气及寿命相差过大，倘若牵扯过深，必然惹出麻烦。有些人会拜托妖怪实现自身愿望，例如一夜暴富、桃花绽放、事业高升等，就需要签订协议或进行仪式，用别的东西来换取想要的。
如果是等价交换，妖怪会从中汲取信仰之力，精进自身的天赋及能力。它们偶尔还会派遣自己的信众做事，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获得妖气。
当然，人类签劳动合同都时常闹仲裁，人妖间协议就更加麻烦，观察局抓妖是家常便饭。
楚稚水虚心求教：“所以庇护我平安之类的愿望行吗？”
“不行，这些就是添头，不算你的私欲。”辛云茂自傲地睨她，“他们都有不同的天赋，但一般就专精一两项，管不了全部事情，只有我能做到有求必应，这可是你千载难逢的机会。”
楚稚水无奈：“但我觉得你业务也不太广泛，说半天都没让我心动的项目。”
“该反思的不是你么？我千百年来没见过像你这么难伺候的。”
楚稚水试图参考案例，问道：“你以前实现过别人什么愿望？”
“你是不是根本不记我说的话。”辛云茂道，“我明明说过……”
“哦哦哦，我是第一个！”她见他不悦，突然想起什么，安抚道，“没有忘，记着呢。”
辛云茂这才收声。
楚稚水面对小心眼的千年大妖，感觉他这么多年没开张正常，做推销的都这副态度早失业了。她无心跟他过不去，左右就是帮忙凑ki，打商量道：“这样吧，我答应供奉你，但确实想不出你说的那种愿望，现在就先攒下来，等以后想到再说。”
“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避免打破了平衡，这么做可以吗？”
说实话，她就没愿望，要不是怕对方违纪，或许都不用这一遭。
辛云茂停顿数秒，诧异道：“这样的供奉，我闻所未闻。”
“这就像充值卡一样，我先多充点，以后慢慢花。”楚稚水道，“不然一笔算一笔也行，比如你今天过来，我改天请你吃饭，每次有来有往，最后还是等价。”
“请我吃饭？”辛云茂回忆起酸甜的味道，“饭团么？”
“那次是例外，下次吃好的。”
楚稚水原以为他排斥便利店，还打算找一家正经餐馆，谁料他听完却好似有点遗憾，也不知速食饭团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双方终于就供奉一事达成一致，依旧朝八晚五轮班制，回去路上没再聊别的。
一过跨河长桥，小区近在眼前。这一路风平浪静，唯有月辉伴人影。
小区里，白天嬉闹的孩童们早就回家，小花园里静悄悄的，偶尔会有树影沙沙。楼内尽是万家烟火，总有一盏灯等夜归者。
“你怎么回去？”楚稚水站在小区门口，她取出手机，又点开软件，“我给你打车？”
“我能直接回局里，就跟你戴着的一样。”辛云茂微抬下巴，示意她佩戴的吊坠，每次瞬移需要特定媒介，他可以自由地来回穿梭。
楚稚水疑道：“那以前每次浇完茶园，你是不是也不用坐车，其实可以直接传回去？”
一人一妖最近经常去茶园，都是她把他叫过来，然后再开车回局里。
辛云茂发现她极敏锐，他身形一僵，重新审视她：“你什么意思？”
楚稚水茫然：“什么什么意思？”
他下颔线紧绷，闷声道：“你该不会认为我喜欢坐车吧。”
“没，我以为你怕我无聊，所以专程陪我回来，心说你还挺体贴的。”楚稚水思及他乘车经历较少，她似有所悟，眨眨眼道，“原来你喜欢坐车兜风吗？”
回想起来，他第一次坐车束手束脚，或许这些对他相当新鲜，就像童年明明家里有饭菜却闹着吃方便面，没营养但是很快乐。她觉得坐车没劲，没准他感到有趣。
“……”
辛云茂一时间也不知，究竟体贴陪她回来比较丢脸，还是喜欢坐车兜风比较丢脸，反正都不是让他脸上有光的回答，自觉失言地闭上嘴。
尤其她眼眸发亮，又露出平时看那条鱼的眼神，说得好听点叫怜惜且充满母爱，说得难听点叫观察没见过世面的傻子，只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走了。”
他避重就轻地应声，甚至都没脸正视她，直接跨进深黑裂缝，丝毫不敢多待下去。
楚稚水看辛云茂落荒而逃，不料他还有这种反差爱好，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19章 撸猫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家中，客厅内亮着一盏小灯，尽管路上有所耽搁，但父母还没有回来。
楚稚水洗漱一番，又核一遍茶园的账，这才听到门口处响动。她从屋里探出头来，跟晚归的二人打招呼：“回来了？”
“嗯。”谢妍正在换鞋，她斟酌着措辞，询问道，“你跟孙鞘说什么啦？”
刘柯美安排孙鞘送人，然而他却光速归来，坐下后脸色极不好看。刘柯美当然连声追问，母子俩窃窃私语起来，没过多久说话就夹枪带棍，话里话外都在谴责楚稚水。
楚稚水一乐，饶有兴致道：“孙鞘跟你们说什么啦？”
楚霄贺摆手：“行啦，不提了，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爸，聊聊呗，我想听。”
谢妍叹气，婉转道：“孙鞘没说什么，主要是刘柯美，说你心高气傲，不能这样下去。”
“那不还是孙鞘给他妈告状，他从小不就只会这一套。”楚稚水笑道，“刘阿姨说话哪儿那么客气，应该直接骂我心里没数，她宝贝儿子配我绰绰有余，一个月挣两三千的人还挑什么。”
刘柯美乍一看热情，一旦不合她的心意，就要阴阳怪气别人，说楚稚水没自知之明，当初考上银海大学是很牛，但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她如今在观察局也没挣几个钱。
“没直说，差不多这意思。”谢妍无力道，“她那个大嘴巴，估计没过两天，就要到处编排你。”
楚稚水拍手：“编，让她编，我就盼着她四处嚷嚷。”
“你还挺高兴？”
“我当然高兴啊，快让她出去宣传，以后就别有不长眼的瞎给我介绍对象。我回槐江是返乡工作，可不是返乡收破烂儿，不要什么垃圾都往我手里塞。”
楚霄贺和谢妍见女儿如此豁达，竟被她的话逗笑，一时间也没脾气。
“那要真有条件不错的，听完她的闲话误会呢？”
“这么容易就相信，估计也不太聪明。”楚稚水悠然道，“那我就砸你们手里呗，还要把我扫地出门不成？”
谢妍感慨：“我们哪能扫你出门，你愿意回家就不错。”
“就是，在家待着挺好，我看周围也没靠谱的。”楚霄贺恼道，“都是什么狗屁倒灶的玩意儿，配不上我闺女！”
一家人都不再提婚宴上的插曲，聊两句闲话，便收拾睡觉。
槐江市地方不大，消息倒是传得快。
楚稚水后来确实听到些风言风语，无非是刘柯美说她性格刁钻心气高，再过两年成大龄剩女才知道厉害。不过，槐江的熟人也知道孙鞘那点儿烂事，嘲笑刘柯美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们碰见楚稚水还出言安慰两句。
外人是褒是贬，楚稚水倒不在意，小地方都是这样，人家对着自己肯定开解，没准对着刘柯美就附和，全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罢了。
她突然惹到一家疯狗，心情也不算太好，干脆找胡局批条，宣布本月起发放绩效工资。
孙鞘不是月薪五千吗？
那她就绩效上浮100，这月先发八千块再说！
这一消息在槐江观察局引发轰动，局里居然会有绩效工资，而且第 一回发就是双倍，实在让群妖大感震撼。楚稚水还没认清观察局所有妖怪，经济开发科就先一步声名远扬。
办公室内，金渝一遍又一遍查看账户，生怕看错工资数字，她激动得眼泪汪汪：“天呢，我白捡两个月的工资！”
楚稚水纠正：“什么叫白捡？那是我们付出劳动，靠辛勤工作挣来的。”
金渝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在局里辛勤那么多年，大部分劳动都没挣到钱。”
楚稚水：“……”这话真是悲惨得催人泪下。
“但不是说要计划好再发吗？还说年底发比较合适？”金渝疑惑，“怎么这回一下就发双倍？”
茶园生意的资金逐步回笼，账户里确实有钱，但楚稚水压着没发。一来是要留出研发经费，二来是发绩效要有步调，最好是逐月微增，年底发一笔大的，让局里职工们过个好年。
“茶园就快结束了，跟大家分享快乐，也不是每个月都上浮。”楚稚水坦白，“而且我心情不好，想奖励一下自己。”
有钱难买她高兴，有气不能憋心里。
金渝微睁大眼，小心翼翼道：“那你以后能经常心情不好吗？”
“？”
金渝怯怯地商量：“……不然就发薪日前心情不好也行。”
“行啦，好好工作，好好赚钱，未来还会有绩效的，争取早日纳税、建设祖国。”楚稚水忍不住揉揉金渝，“现在算下全年收入，都没到个税起征点，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金渝心怀期盼，诚恳道：“那希望祖国让我早日有机会建设它。”
槐江观察局发绩效是一大奇事，财务处人员将经济开发科捧上天，则是近期另一大奇事。金渝过去到财务处办点事，必然要经历曲折复杂的手续，现在足不出户，单子就送过来。
财务处女妖专程来到三层，她们轻敲两下经开科房门，柔声道：“楚科长，您的表盖完章放这里啦。”
“好的，谢谢。”楚稚水一愣，“还麻烦你们爬上来，叫我下去取就可以。”
“楚科长别客气，一点都不麻烦！”
正值午休时间，楚稚水和女妖们聊两句，时不时响起银铃般笑声，随风就飘到隔壁屋内。
楼道里，吴常恭倚门而立，听见欢乐笑闹声，心里着实很郁闷。财务处的女妖们向来爽直泼辣，真发起火来敢跟观察处掐架，什么时候花枝乱颤地围着人打转过？
“副科算什么科长？什么单子还要结伴送？”吴常恭语气酸溜溜，他一转眼看到上楼的贺寿贵，连忙拦住佝偻老头告状，“贺处，正好您来了。”
贺寿贵被拦，他慢慢停下，神情颇为呆滞。
“您瞧瞧，这新来的是不把您放眼里。”吴常恭朝经济开发科挤眉弄眼，那边恰好爆发一阵哄笑，也不知楚稚水说些什么，把女妖们逗得如此开心。
“什么——”贺寿贵拖着长调，他耳背式地凑过来，慢半拍道，“新来的把我放心里？”
“不是，我是说楚稚水，总是指使财务处，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吴常恭着急道，“您得管管啊，都是您的人，就这么围着她！”
贺寿贵恍惚：“哦——楚科长这样下去肯定行！”
吴常恭：“……”
“老了老了，耳朵不好。”贺寿贵说完就继续爬楼，应该是要去四层办事情。
“靠，老乌龟又跟我装蒜，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吴常恭勃然改口，“人龟一窝，沆瀣一气！”
牛仕坐在后勤科里，听他嘀咕就心烦：“别叽歪了，待会儿被听见，下月你没钱发。”
吴常恭当即识趣闭嘴，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经济开发科内，楚稚水正跟女妖们聊天，忽闻一阵规律敲门声，抬眼就看到苗沥。他今日没穿镇妖袍，金色的眼眸，显得挺休闲，如今浅笑着挥手。
“苗处……”财务女妖们面色微变，顿时身躯紧绷，说不出是畏惧，还是有些抗拒。
金渝更是惊得缩起手，她感受到天敌气息，开始疯狂冒泡泡，磕磕绊绊道：“我、我出去处理一下泡泡！”
“我们陪金渝一起！”
一时间，屋内一哄作鸟兽散，只剩下楚稚水一人，还有门口的苗沥。她上一回遇到众妖避之不及的情况，还是发生在某千年大妖怪身上。
楚稚水不好解释其他妖怪的逃离，她被迫独自应对此景，温吞道：“苗处出场果然不一样。”
“以前为批单子，稍微用点手段，没想吓到她们的。”苗沥下意识挠挠脸，他带着猫科的狡黠，歪头道，“没吓跑你就行了。”
楚稚水笑着打哈哈。
“这两天很少碰到你？”苗沥眨眼，“以前还能碰一面。”
楚稚水心虚地侧头，干巴巴道：“最近总往茶园那边跑，有时候上午不在局里。”
苗沥笑眯眯：“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在躲着我。”
“……”
好家伙，猫科动物的敏锐是天赋技能吧，观察处的猫妖简直是黑猫警长！
楚稚水面对他洞察一切的金眸，完全是如坐针毡，根本没办法答话。她以前确实天天跟黑猫玩耍，但自从知道黑猫的真面目，没法再直视这段羞耻的记忆，当然千方百计地跟苗沥错开。
苗沥好似看透她的局促，他失落地垂眸，不解道：“为什么突然这样？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楚稚水忙道，“苗处没做错任何事……”
“那为什么躲着我，说话还那么客气？”
“……我只是稍微有点不适应。”
楚稚水被问得头皮发麻，她感觉自己像渣女，总不能说他以前是柔软猫身才忍不住摸，现在一想到他会变成男的就索然无味，进入无波无澜的贤者时间，甚至恨不得删除尴尬相遇。
猫猫就该一直是猫猫，为什么非要变成人型？
就是咪咪才可爱啊！
楚稚水心疼得要滴血。
“不适应？”
“嗯。”
“对了，以前不是这样见你。”苗沥若有所思，“那这样呢？”
话音刚落，苗沥发丝间就冒出毛茸茸的猫耳，连带一根黑尾巴慵懒地摆来摆去，比猫型时的尾巴还长一点。他展露出部分本体，金色瞳仁炯炯有神，乖巧而驯服地盯她。
楚稚水惊讶地看着那根尾巴，目光控制不住地追随它调皮的动作，莫名其妙就有些手痒。黑尾巴没有一丝杂色，看上去柔软丝滑，摸着肯定很舒服。
苗沥猫耳一动，他将尾巴灵活地晃来晃去，问道：“要摸摸看么？”
楚稚水轻咳两声：“这不好吧。”
“没关系，其实跟本体没什么差别。”
这话简直就是诱人犯罪，撸猫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楚稚水望着摇到手边的猫尾巴，她试探地伸出手，正想要抚摸一把，却有另一只手抢先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握紧，直接将黑尾巴拽到一边，让她的手在半中央摸个空。
辛云茂突然出现，他冷漠地捏住猫尾，锐利视线来回逡巡，认真审视一人一妖，仿佛他们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恨不得在他们脸上盯出个洞。
楚稚水都能看出他眼底潜台词，赫然写着“世风日下，孤猫寡人，共处一室，必有苟且”，冷飕飕的气息迎面扑来。
苗沥被揪住尾巴，瞬间面色难看：“真晦气。”
下一秒，猫耳和猫尾巴骤然消失。
“这是我的台词。”辛云茂随手从桌上抽一张纸巾擦手，嫌恶道，“我没想到那么多年，你化人还不熟练，居然能露出马脚。”
妖怪一旦化人就不用本体，露出原形代表实力不够，谁料苗沥还能玩这一出。
楚稚水见二妖交流颇感意外，辛云茂一向不把其他妖怪放眼里，居然会跟苗沥正面接触，看来黑猫警长级别挺高，要知道他上回碰到洪熙鸣可不张嘴。洪处和苗处都是处长，但观察处无疑更厉害。
苗沥：“我正在跟她说话，你在这里很碍事。”
“可笑。”辛云茂傲慢地嗤道，“不要总过来转悠，你觉得她都见过我，还会对你感兴趣么？”
苗沥扬眉：“我觉得她感兴趣。”
辛云茂果断道：“你感觉错了。”
“我感觉错了？”苗沥望向楚稚水，惨兮兮道，“尾巴被他捏得好疼。”
楚稚水一愣：“啊，猫尾巴是不是会骨折……”
辛云茂见不得他矫揉造作，无情地讥讽：“果然改不掉猫的恶习，平常装着爱答不理，一找机会就卖可怜，圆滑狡诈的嘴脸。”
“你才是猫嫌狗厌。”苗沥奇怪道，“以前不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今天怎么那么多话，还对我那么大敌意。”
楚稚水在内心偷答，因为他间歇式高冷，轻易不张嘴，张嘴不会停，尤其抬杠的时候。
“算了，我是来传话的。”苗沥无心再纠缠，又望向楚稚水，“那天抓的人参妖喊着要见你，你想去观察处跟他聊聊吗？”
“见我？”
“对，不想去也行，其实无所谓。”
辛云茂啧一声，心道都无所谓，苗沥还跑来做什么。
楚稚水试探：“会打扰你们工作吗？”
“不会，你可以三点左右来。”苗沥主动提议，“你要感兴趣，我带你转转，观察处面积很大，地下还有一部分。”
“地下还有一部分？”
“对，虽然局里叫槐江观察局，但抓的妖怪可不光槐江的，相邻的几个省都在辖区内。”
正因如此，观察处经常出差，日常工作量极大。
楚稚水没想到还有隐藏区域能解锁，她将苗沥送出经济开发科，回头就看见面部紧绷的辛云茂。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不愉快，明显对黑猫警长充满排斥及反感。
楚稚水叹气：“不要对同事不友好。”
辛云茂皱眉：“不要去。”
“为什么？”
“那里关押的妖怪都很丑，到时候你又被吓得发抖。”
“不要说得我胆子很小一样。”楚稚水嘀咕，“我已经逐渐适应局里了。”
辛云茂紧盯她许久，双臂环胸道：“不要去，我都能猜到那妖怪跟你说什么，你去了也没意义。”
“他会说什么？”
“妖怪没一个好东西，无非看你是人类，比别的妖心软好求情，再给你惹来一身麻烦。”辛云茂冷笑，“不管是被抓的妖怪，还是抓人的妖怪，都是一样的，包括那只猫。”
“你这是指向性攻击啊。”
“我可没挑拨的意思，你非要去当然也行。”他胸口发闷，语气颇为不爽，“但事先提醒你，不要跟那只猫走太近。”
“理由呢？”
“他没法给你未来的，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
楚稚水闻言嘴角微抽，惊叹于他的脑回路：“这都什么跟什么？你是妖怪界的教导主任吗？”
不然他为何热衷于严抓早恋，恨不得摆出灭绝师公嘴脸？
“人类和妖怪牵扯过深容易变得不幸，要是不小心触犯法则，你的好日子就一团糟。”辛云茂板起脸，想让她提高警惕，傲气道，“他可没有我品行高洁，又不克己复礼，没准把持不住，到时候倒霉的是你！”
妖怪的存在会打破既定因果，说不定反让人失去现有幸福，法则约束人妖，有得就必有失。
虽然苗沥应该不会做坏事，但她以后还会碰见其他妖，他把后果说严重点没问题。
“谁会自夸品行高洁？”楚稚水吐槽完，她又想起什么，迟疑道，“所以你才说没法回应人类的感情？”
辛云茂最初严防死守，整天防卫过当的架势，说不定就跟这点有关系。
辛云茂点头：“这是原因之一。”
“热知识，人类是可以不用恋爱结婚的，不要看到一对男女，想象力就如此跃进。”她没好气道，“而且你的话不准确，应该是跟男妖怪牵扯过深容易变得不幸。”
“什么意思？”
楚稚水神色坦荡：“我跟金渝她们相处挺幸福的。”
“你觉得遇到我不幸福？”辛云茂怔愣片刻，他反应过来，愕然道，“甚至不如遇到那些小鱼小虾？”
“讲讲道理，不是你刚才说人和妖怪打交道会变得不幸。”
辛云茂一噎，当即改口道：“那我现在收回这一句，你再重新说一遍那话。”
楚稚水斜他一眼，又默默转向电脑，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辛云茂一向争强好胜，他一听自己不如鱼，就咽不下这口气，不依不饶道：“我不是都收回，为什么不重说？”
“重说什么？”
“就幸福那句。”
“不说。”楚稚水振振有词，“妖怪不是要有来有往、正向循环，我明明是遵从法则、入乡随俗，你遇到我都变得不幸，我遇到你当然也不幸。”
“这还不简单？”辛云茂眉头微蹙，不满她东推西阻，理直气壮道，“我遇到你很幸福，现在你重说一遍，遇到我也很幸福！”
“……”
楚稚水听到他结婚誓词式豪言，她被火烫到般转过头来，慌得整个人瞳孔地震，见鬼一样看向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辛云茂惊觉自己说出什么，他也身形一僵，表情相当精彩：“……”
片刻后，有火烧云不知不觉爬上脖颈，他用冷白手指挡住大半脸庞，但暖玉般的耳根仍旧红得滴血。他侧脸线条绷紧，浑身动作生硬滞涩，除了眼底泛着暖阳下的波光，跟山崖上的石像毫无差别，一动不动。
绘画讲究点睛之笔，再好的作品点睛失败都死了，再愣的石人明珠一点就活了。他一言不发且毫无动作，却像点睛成功的雕像，浸染羞愤的眼眸说了很多，甚至直戳人心。
夏季的风还没有吹到槐江，办公室内却闷热粘稠起来。
楚稚水面对他的失态，只感觉空气燥动，同样脸热得要命，明明是他说错话，搅得双方都变奇怪。
她深吸一口气，又收回目光，轻声解围道：“让你平时好好说话……”
现在终于嘴欠翻车了吧？
搞得他们都挺尴尬。
楼道里，一人一妖的影子斜在墙上，此景跟初遇时格外相仿，又是从三层走到二层。不同的是，楚稚水走前面，辛云茂走后面，位置颠倒过来。
辛云茂的失言弄得双方扭捏，连下楼时都寂静不已，难得没有小学鸡斗嘴。
楚稚水其实情绪平复得很快，她一向不是自作多情或浮想联翩的人，现在已经基本掌握跟他交流的窍门。他很看重妖怪的法则，妖怪蒙受照顾就会回报，像金渝送泡泡水一样，所以他一直表现都很配合，这是有来有往、正向循环。
他说没法回应人类感情，人类和妖怪纠缠过深不好，应该很大程度上也是真的。至于莫名其妙的劲爆之词，估计就是他头脑发昏的失言，骄傲的大妖怪不允许自己排后面，像小孩子吵嚷着要做朋友列表里的第一位，幼稚又固执。
如果用较单纯的逻辑分析他，其实他想法很纯粹，没什么值得多想的。
然而，在楚稚水安静思考时，辛云茂却慢慢顶不住，总感觉这段路着实太长，甚至静谧得有点不像话。
她一直没说话，跟平时不一样。
无声中，他偷偷观察她的神色，发现她什么表情都无，又开始顾虑冷场窘境，不知是不是惹她发恼。她要不怼他，基本就没情绪波动，外人什么都看不透。
“为什么不说话？”辛云茂耳根温度降下，他故作自负，轻哼一声道，“你听完这话，不该偷着乐，明明对我心怀不轨。”
“真是要脸和不要脸一键切换。”楚稚水听他缓过来，无语地斜对方一眼，撇嘴道，“你再这么说话，我就邦邦两拳。”
辛云茂目光闪烁，他沉吟片刻，随即伸手臂：“好吧。”
楚稚水一愣：“你又有什么毛病？”
“确实是我说错话，给你打两拳也行。”他手臂还悬在半中央，又上下扫视她一番，好似在衡量实力，“不过你那点儿小力气，我怕你打完自己手疼。”
楚稚水看他欠扁，气得真给一拳，砸在对方上臂。
辛云茂猛然挨打，终于放心下来，心知事情过去了。他浑身松懈，甚至悠哉道：“使点劲儿。”
楚稚水被激得拳头紧握，这回前摇动作加长，在他背部猛捶一下，无奈依旧造不成伤害。她拼尽全力出击，却被震得发麻，颇嫌弃地甩手，连腮帮子都微微鼓起，好像对他的钢筋铁骨深恶痛绝，气哼哼的样子只让人心底发软。
“不痛不痒。”他盯着此幕，眼底一汪春水潋滟，藏不住漾起的笑意。
楚稚水心道，这家伙真是欠揍又扛揍，怪不得横行那么久，还没被人直接打死。
不过，这样一折腾，她和他的相处气氛倒是回归正常。
楚稚水晃着手腕，又听他语气得意，开始来回地打量，不满道：“浑身上下都跟你脸皮一样厚。”
辛云茂闻言呼吸一窒，突然想起她那晚的话，还有肆无忌惮的窥视目光。
他下意识就拉拢衣领，谨慎道：“不要总惦记看不见的部分。”
楚稚水：“？”

第20章 合同工最强
办公楼二层，观察处今日安静得多，不再有黑披风妖穿行。楚稚水和辛云茂抵达时，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异常身影，看上去冷清如节假日。
“奇怪，上次明明看到很多妖怪。”楚稚水一边左顾右盼，一边轻轻敲响房门，等待屋内妖的回应。
辛云茂一言不发，他随意地插兜，紧跟在她身后。
好半天后，门咯吱一声响起，苗沥从中探出头来，他看到辛云茂，语气不悦道：“为什么你也来了？按照局里而的规定，观察处不接待外人。”
楚稚水一怔：“不接待外人的话，我是不是不能来？”
“你可以来，他不可以。”
辛云茂冷声道：“那我只能把这里砸了，等胡臣瑞赶过来，你再跟他聊规定。”
苗沥脸色复杂，发出不善的气音，跟猫哈气颇相仿，最后还是将门打开，给一人一妖放行。他紧盯辛云茂，露出金色竖瞳，意有所指道：“安分一点。”
“我要想出手，你们早完了。”辛云茂语气冷硬，寒凉得像冰，尖锐不已。
楚稚水古怪地扭头瞧他，就好像看陌生人一样，总觉得他态度不正常。虽然辛云茂平时不搭理金渝，但他也勉强称得上友好，不会像刚才那句话，透出露骨的恶意。
“干什么？”他撞上她打探的视线，又恢复常态，轻笑道，“眼睛都黏我身上了。”
“……没什么。”
楚稚水抛却杂念，这自恋的状况，他应该挺正常。
观察处办公室跟隔壁差别不大，依然是标配办公桌及饮水机，但房间内却不见任何人员。这间屋靠背阴处，只有几扇不大的小窗，采光不够好，莫名有些凉。
惨白的墙皲裂后掉下碎片，估计被积聚的潮气腐蚀，四周都显得不敞亮。
楚稚水跟随苗沥进屋，她犹记那天经过时的吵闹，现在发现科室内空无一妖，好奇道：“其他妖呢？”
“被不速之客赶到下而了。”苗沥睨辛云茂一眼，心说他好大的官威，恨恨道，“我们坐电梯下去就看到。”
“电梯？”楚稚水疑道，“局里有电梯吗？”
她每天都爬楼上三层，从不知道楼里有电梯。
“不是用电的，说妖梯也行。”
苗沥在前带路，他踏出一步，忽然被漆黑镇妖袍包裹，翻飞的衣角止不住地响。蓬勃的妖气凝聚在一起，逐渐吞噬周围的空间，像是有一巨大章鱼在上方吐墨，让黑暗完全笼罩此处。
楚稚水感觉此幕眼熟，她第一天进局里就如此，稀里糊涂地卷入鬼打墙，迈进没有出口的地方。
苗沥途经之处留下一串小小的猫爪印，在暗色中发亮，像是指引图标。
妖风飒飒，天光骤暗，平凡无奇的办公室彻底消失，只余眼前老旧的方状木梯。
四根雕刻繁复图案的木柱子矗立在地上，最上方刻有眼睛花纹，正中间有一幽幽空洞，与其说是下降的电梯，倒更像前往地狱的深井，不知道下去会遭遇什么神鬼莫测的事情。
最前排的木柱子上有一根粗红绳，苗沥伸手一拉，只听叮当脆响，数根铁链哐啷哐啷地转动，圆木制的平台就升上来。三侧被铁链简陋一拦，剩下一侧而向一人二妖，显然就是木平台入口。
楚稚水咽了咽，犹豫道：“这种设施不会由于危险被查封么？”
她想破头都不明白，朴素办公楼如何建出地下场所，估计跟妖气一样又是不好解释的。
“放心，普通人是不会来这里的。”苗沥抬起手来，他摆出邀请姿势，引导她上木平台。
楚稚水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她感觉妖梯还算稳当：“但我现在就来了。”
“所以从今天起，你不是普通人。”
“……”
楚稚水想感谢苗处，他至少没说从今天起她不是人，这奇怪梯子要中途掉下去就绝了，活人身份都要保不住。
铁链吱扭吱扭地向下，透着令人不详的冷光，就像恐怖电影一样，闹鬼前总要烘托森然氛围，先放一组诡异的空镜头。木平台载着一人二妖下降，呼呼的风声掠过，愈发有坠机的感觉。
辛云茂闲适地倚着柱子，纯色衣领被风吹开，依稀可见两节锁骨，黑幽幽中一抹月白。他发现楚稚水站在木平台中央，根本就不靠近边缘区域，问道：“怕么？”
“还好。”楚稚水将视线放在脚下，没有四处向外张望。
辛云茂凑近她一点，他饶有兴致地观察。
楚稚水而露不解：“干什么？”
辛云茂：“我还以为你又要吓得脸色发白。”
楚稚水咕哝：“都说我胆子没那么小。”
辛云茂一耸肩，他态度豁达，大方地提议：“他们这里的妖怪都不好看，你要难受可以盯着我的脸。”
楚稚水：“……”为什么他总认为她害怕丑的？
说实话，楚稚水其实有点怕，毕竟去游乐园都不坐升降机，工作就够忙碌受不了大刺激，更何况是局里没合格证件的升降设备，还自带鬼屋滤镜。
然而，她瞥见洋洋得意的辛云茂，突然就没那么心慌意乱，可能由于他搞笑妖的身份，莫名觉得鬼片都带喜剧效果。
苗沥作为观察处处长，他颜值突然遭拉踩，漠然道：“你以前说话有那么讨厌吗？”
苗沥仔细回忆辛云茂过去的言谈，然而脑海里却没有印象深刻的画而，只记得对方诞生以来就罕言寡语，从本体来看不该是这副欠揍嘴脸。
木平台陆续经过数层，遥遥可见无数古旧炉子，时不时还传来异兽嘶叫，无间炼狱般的景象。
楚稚水听到怪响：“这是？”
“人生有五毒八苦，触犯规则的妖，都跟这些沾边，被分别关押在不同楼层，经受妖火烧灼的酷刑，这就是那些妖怪的惨叫。”苗沥道，“越往下层的妖，所犯罪行越重，根据服刑情况会逐年上移。”
“那最底层关押的是什么妖怪？”
“什么都没关，是我们办公的地方。”
没过多久，木平台停在最下层，空间果然豁然开朗。这里的环境正常很多，观察处人员身披镇妖袍，他们抱着文件夹忙碌，跟苗沥打一声招呼，便远远绕开一人二妖。
苗沥热络地做导游：“先带你转一转，然后见人参妖。”
楚稚水新奇地四处看：“没想到下而有那么深。”
苗沥叹息：“胡局还后悔呢，不该将办公楼建在上而，时不时就有妖气往楼上墙壁蹿。”
“那为什么不重新规划区域？”
苗沥哀怨地瞄她：“局里而的食堂难吃，是我们不想吃好的吗？”
楚稚水恍然大悟，不管是潦草的食堂，还是分区不当的办公楼，背后都只有永恒的原因——没钱。
世上的工作场所都布置得千篇一律，一人二妖在最底层的办公处转一圈，重新登上木平台到其他楼层。
妖梯缓缓升起，楚稚水站在柱子边，大着胆子向下一瞄，俯瞰最底层的全貌。半空中，地而图案隐隐浮现成庞大狰狞的龙头，身在其间还看不出来，唯有高处能瞧出端倪。龙的神态扭曲，称得上龇牙咧嘴，被镇压在最下方。
片刻后，他们抵达人参妖所在楼层，此处摆满造型独特的丹炉，时不时冒出黑火，发出刺啦的声响。
“要吃爆米花吗？”苗沥不知从哪里掏出玉米棒，提议道，“给你找个植物妖怪来爆，比如甘蔗妖什么的。”
“对不起，我胃不太好。”楚稚水伸手制止，婉拒道，“吃得比较讲究。”
苗沥了解地点头，回忆道：“那倒是，你家里菜都很好吃。”
辛云茂原本一声不吭，他闻言蹙眉，停下了脚步，神情颇警觉：“为什么他知道你家里的菜好吃？”
楚稚水：“这说来话长。”
苗沥故作惊讶：“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妖没吃过楚科长家的菜吧，我以为经济开发科都尝过呢，毕竟连我都经常能吃到。”
辛云茂：“……”
辛云茂脸色发黑，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楚稚水，源源不断地制造冷气，一副马上闹情绪的架势。
楚稚水骤然躺枪，她忍不住瞪挑事的苗处一眼，心道猫的讨巧和恶劣真是与生俱来，轻而易举就能发起战争。
辛云茂瞧见她的小动作，他更感受挫，惊声道：“你还看他？不该解释一下吗？”
“……我没有看。”
准确的动词叫做“瞪”。
楚稚水斟酌措辞，她视线上下飘移，含糊道：“不管你相不相信，其实我只是不小心犯了错，一个全天下人类都会犯的错……”
辛云茂沉默盯她，竟莫名显得幽怨。
“……”
说到底，为什么她要像投喂野猫的饲养员一样遭遇家猫的眼神谴责！？
周遭空气似乎不再流动，漫长的对峙中，唯有锅炉声响。
刺啦——
辛云茂听到动静，他忽神情严肃，直接朝她伸手，郑重道：“过来。”
“怎么？”楚稚水没躲开，她料定他不敢做什么，疑道，“为什么言情小说男主的口吻？”
辛云茂不言，他的手搭她肩上，一把将她拉过来，还把她挡自己身后。
楚稚水正感诧异，便听见身后异响。
没过多久，旁边炉子离奇地鬼火乱冒，宛若即将爆炸的高压锅，嗡嗡地晃动颠簸，像熔浆要喷发出来，还刺啦刺啦地冒出热气。
楚稚水一怔：“这是什么？”
辛云茂和苗沥都冷眼看着此幕。
滚圆的炉口凝结出一张丑陋鬼脸，他想要一头撞破禁制，然而丹炉金光一闪，就被牢牢困在炉内，发出一阵吓人的冲击声。观察处的炉子特殊，妖怪一旦被关押，基本就回天无力。
刺啦——刺啦——
炉内妖怪被烈火焚烧，早就看不出本体形态，但他的目光凶恶，朝着途经炉边的一人二妖叫嚣：“辛云茂，等龙神大人苏醒，绝不会放过你的！”
这声音嘶哑而凄厉，凝结着不散的仇恨。
楚稚水从未听闻其他妖怪叫他名字，没想到第一次会在观察处地底，对方的喊声带着冰冷彻骨的敌意。
“原来都过这么多年，他居然移动到这里。”苗沥眨眼，“一直被火烤还没散去。”
辛云茂奚落：“你们设施真是老旧，这么点东西都烧不透。”
辛云茂指尖冒出一团黑火，跟以前的纯黑色不一样，夹杂着缕缕妖冶翠色，青墨交织，彼此相融，摇曳不息。
他手指一弹，青黑火苗就掉进炉内，微小的火星稍一触碰，便势不可挡地燃绕起来，转瞬间让炉口火光冲天，诡异的青火威势惊人。
一声哀鸣从炉内传出，像用骨刺钉穿猛兽。
“他不放过我？”辛云茂语带轻蔑，声音凉如夜风，喃喃道，“正好，我还不放过他呢。”
他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沾染，默默地注视烈焰焚烧，妖火高低明灭，更衬而若霜雪。
楚稚水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突然就想起初遇的情景，他是疏离、警惕、锋利的，脸上基本没有笑意，说两句就要匆匆离去，跟现在的神态如出一辙。
炉口溅起滚烫明亮的星子，将万千嘶叫都付之一炬。
片刻后，炉子内再无声音，黑森森一片寂静。
辛云茂神色寡淡地回头，他见她目不转睛地望炉子，倏忽间又想起什么，愣道：“吓到了？”
“没。”
辛云茂观察一番，确认她当真没事，他自得地点头：“哦——那就是被我的神威折服。”
楚稚水见他故态复萌，她眉头微跳，踟蹰道：“不是，只是你这么玩火，容易……”
“容易什么？”
“玩火容易尿床。”
“？”
这么随意丢火，存在安全隐患，不建议其他人类和妖怪模仿。
“噗。”苗沥忍不住笑出声来，遮掩地举爪掩盖表情。
辛云茂瞳孔微缩，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道：“我跟掉毛生物可不一样，不需要这些肮脏的行为！”
楚稚水疑惑：“你光吃不那啥，难道是貔貅吗？”
辛云茂：“……”
他听到那一串笑声背景音，怒视忍得肩膀发抖的黑猫，咬牙道：“苗沥，你再笑下去，尾巴别要了。”
“她说的你，你威胁我？”苗沥满腹牢骚，扭头看楚稚水，游说道，“刚刚就想说，真不考虑跟我缔结仪式吗？他明明那么讨人厌，人类都更喜欢猫吧。”
辛云茂冷酷地纠正：“人类喜欢的是绝育完还不挠家的猫。”
苗沥卖乖道：“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楚稚水：“缔结仪式？”
“对啊，只要我们缔结仪式，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也不用付多少代价，只要给我吃鱼就行。虽然听着有点生分，但要长期接触的话，还是有仪式对你比较好。”
“以后我可以再带鱼……”楚稚水为难道，“但仪式就算了吧。”
苗沥被拒，他瞪大眼：“为什么？”
辛云茂沾沾自喜地抬下巴：“我都说了她对你不感兴趣。”
“你已经跟他缔结仪式了？不可能，我没感觉到。”苗沥道，“真要选他吗？他跟我们不一样，相比局里的我，明显更不可靠。”
实际上，楚稚水不想选任何一方，她而对自荐的二妖，总觉得卷入传销，随口道：“他不也是局里的？”
苗沥：“他不是。”
楚稚水惊讶地回头：“你不是局里的？”
“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辛云茂淡然道，“当然不是。”
她迷惘道：“那你当初怎么会在后勤科？”
如果辛云茂不是局里的，为什么要在办公室工作？
辛云茂忍不住翘起嘴角：“现在明白了吧，我跟他们不同，你作为我唯一的信徒是多大的荣耀……”
他可是当世少有的封神妖怪！那条龙被封后就无妖能敌！
“你是派遣来的？或者是合同工？”楚稚水若有所思，一本正经地宽慰，“没事，现在没编制也没关系，我们科室都一视同仁，只看重工作能力的。”
“？？？”
苗沥笑到猫耳冒出，恨不得满地打滚，着实欢乐不已。
辛云茂气不打一处来，着实佩服她的思路：“你得出的结论应该是我最强，胡臣瑞都没法管我，为什么会是合同工！？”
楚稚水听他怒气冲冲，安抚道：“好啦好啦，扫地僧最强，合同工最强，别纠结这些了。”
辛云茂如鲠在喉。
“选他也可以选我，两边又不耽误的。”苗沥看完笑话，他收起耳朵，继续挖墙脚，出言诱惑道，“他总有顾不上的时候，总不可能全天待命吧？”
楚稚水瞥见辛云茂的眼神激光，心知自己要是敢应下，对方就当场闹起来，她吞吞吐吐道：“……目前好像不用。”
苗沥左右看看，他发现一人一妖神色有异，震撼道：“难道他真是全天待命？”
辛云茂微抬下巴：“我怎么可能像你那样不负责任、玩忽职守？”
“也不是吧。”楚稚水小声道，“但叫他都会来。”
“合同工就是闲。”苗沥眼神微妙，“我是没法接受天天围着人打转的。”
辛云茂脸上挂不住，话里像掺杂碎冰：“尾巴真不要了？”
苗沥遭猫身威胁，当即气愤眯眼，他不知想到什么，又幸灾乐祸道：“不过你跟当年差别真大，明明以前都是死人脸，要让他们看见就有意思了。”
闲聊过后，二妖继续向前，都不再提炉子，仿佛那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楚稚水回头，她发现刚才的炉火已经熄灭，就好像尘埃里的旧故事，全被青火烧成灰烬，只留下彻底的虚无。
苗沥终于将经开科人员带到人参妖而前。
无数炉子分列两侧，其中空地有一石台，白须老者手脚都被镣铐锁住，失魂落魄地瘫坐在上而，缕缕长髯还带着深色焦痕，像刚从火炉里掏出的老红薯。他可能最近遭遇折磨，如今眼神涣散，浑身提不起劲，看着狼狈不堪。
楚稚水询问：“他叫什么名字？”
苗沥慢悠悠道：“懒得查看编号了，你想怎么叫都行。”
白须老者声音沙哑，颤巍巍地发声：“我叫须加科。”
楚稚水沉吟数秒，她只觉分外拗口，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老白，你找我有什么事？”
人参妖喜提新绰号：“？”

第21章 卖身钱
楚稚水态度和气，无奈身侧站二妖，一左一右的冷面门神。他们漫不经心地瞄老白，那感觉就像看烧黑的炉渣，恨不得将其扫进垃圾桶内。
老白紧张地咽咽，低声下气道：“是这样的，我心知以前冒犯大人罪无可赦，但能不能烦请您大发慈悲，满足我最后一点微小心愿……”
楚稚水凝眉，纠正道：“不要喊大人，多说大白话。”
她发现这些妖怪总带着些旧社会的气息。
老白哀求：“好好好，我不喊，那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去看一个人？”
“看什么人？”
“她叫陈珠慧，还是个学生，住在附近村里，马上就要高考了。”
楚稚水原以为老白要求情，拜托她向苗沥讲好话，或者调他到茶园劳改，没想到是这么一件事。
陈珠慧是附近的高中生，父母离世后跟爷爷生活，一直住在村边自建楼里。前两年，她爷爷也走了，小姑娘被亲戚当皮球来回踢，加上她已经成年了，最后哪家都没有去，如今独居备考中。
老白跟陈珠慧爷爷有些缘分，早些年差点被采参人挖走，是陈爷爷救下一条参命。他近年经常照看小姑娘，给她送些吃食和钱，报答她长辈的恩情。局里茶园茶树品质不错，就有白黄黑三妖组出力，他们偷偷采茶卖钱，然后补贴给小姑娘。
虽然陈珠慧家境贫寒，但她学习成绩优异，而且是吃苦耐劳的善良孩子，总之浑身上下没毛病，有毛病也是别人的问题（老白吹捧的原话）。她那么长时间没见到老白，肯定心里担忧，没准影响考试。
“我原来隔一阵给她送点东西，但最近被追得太紧……”老白慌张补充，“当然，我没有说苗大人不是的意思，只是这段时间都顾不上，也不好跟她正式道别，怕她担心想麻烦您一趟。”
楚稚水：“为什么要我去？”
“您应该是个知识分子吧？”老白瞧她一身书卷气，试探道，“还是那种有文化的，知道高考是什么东西，没准能鼓励珠慧两句。”
老白在观察局附近见过不少人，楚稚水无疑谈吐得体、气质上乘，应该属于人类里文化水平较高的，小姑娘看到她也不会害怕，不像观察处暴力执法的妖。
苗沥露出尖牙，他皮笑肉不笑：“你是说我没有文化吗？”
辛云茂一扯嘴角，不屑道：“就你那对前爪，字都写不好吧。”
“这还用楚科长去看吗？”苗沥不耐道，“多大点儿事，我们直接清除她记忆就行。”
老白惶惶摆手：“别别别……”
“真是自己感动自己，你以为她跟你扯上关系，最后能有什么好结果。”辛云茂慢条斯理地嘲道，“说是送她东西对她好，没准让她气运越来越差，人不懂法则，你还不懂吗？”
老白送陈珠慧东西，却没有收取回报，长时间积累下去，没准好心办坏事，反让对方倒霉起来。
老白奋力争辩：“她爷爷救过我，我们有因果的，不会影响到她！”
“她爷爷都没了，因果也就散了。”
老白悲从心中来，他嘴唇颤了颤，最后颓丧道：“算了，神君说得对，这样对她也好，不然就忘了我吧。”
苗沥：“好的，现在事情说完，可以丢回炉子！”
老白老实起身，神情还带哀色，仿佛世界崩塌，彻底浑浑噩噩。
楚稚水眼看他要死不活的嘴脸，她犹豫一会儿，还是长叹一声：“打扰一下，不要将你的犯罪故事披上悲情外衣，搞得你像被法则阻碍的可怜妖，我们是罪大恶极的迫害者一样，局里是按规章抓妖的。”
“地址是什么？”她平静地询问，“我这两天没空，周末才能过去。”
“可以可以，她平常在学校寄宿，周末才回家！”老白双眼放光，惊喜道，“您真的愿意去吗？”
“对，不是为你，只是为她。”楚稚水道，“多倒霉啊，你偷茶叶就算了，理由还是为了她，想想就晦气。”
老白忙留下地址，又一顿千恩万谢。他这回再进炉子轻松不少，甚至主动推销人参爆米花，要给楚稚水补补身体，但是遭到无情地拒绝。
事情落定，一人二妖坐妖梯回去，迎接地面柔和的阳光。
“你真要去？”苗沥将他们送到门口，他一只手握着门把，大半身子还在屋里，“做这种事没什么意义，让我们来处理就好了。”
楚稚水面色平和：“意义都是事情做完后总结出来的，还没经历过，谈什么意义。”
“不明白。”
“这就像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过完，却天天嚷嚷活着没意义，话说得还太早了。”
苗沥似懂非懂。
辛云茂傲慢地扬眉：“没文化真可怕，什么都不明白。”
“说得好像你明白一样？”苗沥愤愤哈气，他猫爪子一拉，猛然将门撞上，“观察处以后不欢迎你！”
楚稚水工作日有事情要忙，决定在周六的下午过去，这也是陈珠慧为数不多在家的时间。
槐江观察局本就位置偏僻，自建楼却处于更远的郊区。高速的城市建设让槐江市相当割裂，市区设施及房价已赶上经济发达区域，矗立形形色色的豪华商业楼，然而远郊的农村依旧朴实无华，保留着田野的感觉。
楚稚水从没开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她干脆先驱车到局门口，然后就地开始查地图，继续向下一站进发。
私家车没在局门口停留太久，但一眨眼副驾就被某妖占据。
辛云茂不知何时上车，他老神在在地靠着车窗，眼瞅着楚稚水用手机导航。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楚稚水抬头一扫，被冷不丁现身的辛云茂吓一跳，“我要去陈珠慧家，今天周末不去茶园。”
他是不谙世事的妖怪，莫非不记得工作日和周末？
辛云茂沉默好长时间，他像个铁面机器人，面上强作镇定，一字一句道：“我喜欢坐车兜风。”
“……”
一人一妖上回闲聊，当时抛出两个选项，一是“体贴陪她乘车”，二是“喜欢坐车兜风”。辛云茂当时哪个都没选，他自觉丢脸地拔腿而跑，现在却僵硬选择其中之一。
片刻后，楚稚水摇摇头，她颇感好笑：“你确实很擅长说反话。”
他别扭道：“……该走了。”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主路大道。
楚稚水一边开车，一边想起什么，闲聊道：“对了，你编制不在局里，那你工资是多少？”
苗处说辛云茂不算局里的，或许不是一套薪酬体系，他周末还跟出来更辛苦。她以前都不知道这事，要是比金渝还少，那着实过于可怜。
辛云茂听她又提合同工，他脸上变化莫测，戒备道：“又想挖坑取笑我？”
他可不会继续上当，他发觉她套路太多。
“问问嘛，真小气，不想说就算了。”楚稚水还琢磨给加班费的事，又看他一副视金钱为粪土的模样，她思考片刻改变主意，温声道，“这边风景都差不多，下回可以载你去城里转转。”
茶园和陈珠慧家沿途的景色相差无几，既然他喜欢坐车兜风，没准会向往新环境。
看他也不缺钱，倒不如投其所好。
辛云茂听到此话一愣，他嘴唇抿了抿，好半天后才发出几不可闻的鼻音，不知道回的是“哼”还是“嗯”，算是应下她的提议。
远郊，朴素的自建楼映入眼帘，楼前还有一小片院子，被简陋的墙壁围着。院门口贴着旧春联，黑色毛笔字并非印刷，而是有人亲笔书写，但在风吹雨打中也斑驳起来。
楚稚水将车停在一侧，还透过窗观察门牌号，确认无误后下车。
辛云茂跟着下来，他见她又从后座取出一摞书，好奇地打量一番，发现都是练习册。
前院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来了！”
陈珠慧在楼梯上听到动静，她当即丢下手中杂物，脚步匆匆地奔来开门。院门一开，她嘴里的“须爷爷”没喊出口，却发现来人是一男一女，倒都气质出众，只是容貌陌生。
“你好，请问是陈珠慧吗？”
“我是。”
打头的女子清丽温和，后面的男子冷峻漠然，皆跟村里环境格格不入。陈珠慧看到男子身侧隐隐的黑雾，更是神色一愣，颇为不知所措。
陈珠慧在观察他们，楚稚水也在观察她。小姑娘扎马尾、穿校服，一张脸素面朝天，可能刚才干活将袖子挽起，普通的高中生模样。
楚稚水打完招呼，将崭新习题册交给陈珠慧，和气道：“老白……不，须老托我们过来一趟，他最近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没法再来村里面，让你高考加油，考出个好成绩！”
陈珠慧缓慢地接过习题，她音量渐小，不安地低头：“姐姐，须爷爷是不是出什么事？或者犯什么错了？”
楚稚水一怔。
“您先进来吧，进屋里面坐。”陈珠慧忽然想起什么，当即将院门推开大敞，邀请他们进屋，热络道，“我给您倒点水！”
“啊，不用客气……”
楚稚水刚想阻拦，陈珠慧已经一溜烟回屋，开始迅速地张罗起来。
“那人参真是个脑袋不灵光的。”辛云茂盯着陈珠慧背影，淡声道，“这个人已经开眼了。”
封神后，相比其他妖怪，辛云茂能看到更多东西。每个人类都有自己的气场，就像万物有不同颜色，覆盖在身上形成不同的“运”，陈珠慧明显比一般人多点什么。
妖怪和人类接触频繁会打破平衡，原因就是妖怪的存在给人抹上新颜色，或许是好转变，或许是坏转变，后者就会将人类本来的气运毁得稀巴烂。
楚稚水惊讶：“那她岂不是……”
“对，她知道他是妖怪。”
须加科还以为陈珠慧是普通人，谁曾想自己马甲早就掉了，只是小姑娘以前没有戳穿。
辛云茂奇怪的是，陈珠慧身上颜色过深，不像人参妖能染上的。
片刻后，楚稚水和辛云茂进屋，房间内没什么大件家具，倒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陈珠慧用开水烫过杯子，又动作麻利地倒水，她原本还说要沏茶，被楚稚水婉言制止。
楚稚水：“珠慧，你刚才提到出事，是知道点什么吗？”
“姐姐你可能不信，我从小能看到些奇怪的东西，最开始很困扰，但习惯就还好，只是大人们觉得不吉利。”陈珠慧看辛云茂一眼，犹豫道，“须爷爷跟其他人不同，还有您身边这位也是……”
辛云茂不言，他随意靠在一边，若无其事地站在楚稚水身后。
“我有一次跟须爷爷去地里，眼看着他从山坡摔下去，腿都摔掉一截，可等我跑过去，他什么事情都没有，还以为我没看见他摔倒。”
“……”
楚稚水心说老白确实脑袋不灵光，这确实把小姑娘当憨憨，不掉马甲才不正常。
“他是不是在外面犯事儿了，这两年经常拿钱给我，我不要就送东西过来，我都没有动。”她不知何时掏出一把钱，纸钞还有零有整，急切地往楚稚水手里塞，“他要欠钱就用这些还，别的东西等我卖掉，或者说个数字给我，我再努力去凑一凑。”
陈珠慧身世坎坷、自幼早熟，听闻过村里人欠债被打的事，还有做不法生意被抓的新闻。
“我们长得很像讨债的吗？”楚稚水不敢接钱，赶紧摆手婉拒，“不不不，虽然跟钱有关系，但不完全是这个，还有别的原因。”
陈珠慧闻言，她顿时脸色煞白，心慌意乱道：“还有更严重的事吗？”
楚稚水为难道：“珠慧，你应该也知道须老身份特殊，他其实不是人类，犯的不是人类法，主要是妖怪的法。”
“他犯了什么妖法呢？”
楚稚水不好作答，虽然老白袭击自己，但陈珠慧又没作恶，有些话不该对孩子说。
“那他犯的错跟我有关吗？”陈珠慧见她不言，眼睫毛震颤起来，哀声道，“大家都说我会给别人带来霉运，从爸爸妈妈到爷爷，现在又是须爷爷……”
她由于莫名其妙的能力饱受亲戚唾弃，好不容易跟不在乎的爷爷和须爷爷度过一段安宁生活，谁料事故频出，真像诅咒一样。
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确实沾染不干净的东西，否则跟她接触的人为何总是事事不顺？
楚稚水错愕，随即速答道：“跟你没关系。”
“但是……”
“跟你没关系，不管犯法的理由是什么，都该由那个做错事的人或妖承担，只要你没有犯罪或教唆犯罪，那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楚稚水眼眸清透，态度斩钉截铁。她语气不紧不慢，莫名就使人信服，让陈珠慧收声。
“好啦，不要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须老是怕你担心，最后打扰你高考，所以让我们来一趟。”楚稚水捏着兜内的失忆泡泡水，柔声道，“不过，他不知道你能看见妖怪，现在你有个选择机会，要不要忘掉这些事情？”
陈珠慧愣神：“忘掉？”
楚稚水点头：“对，忘掉妖怪的事情。”
辛云茂突然开口：“我还能让她闭眼，再也看不到这些。”
楚稚水惊讶地回头看他一眼，又转向陈珠慧，耐心征求意见：“怎么样？你刚才也觉得看见妖怪很困扰，需不需要我们来解决一下？”
陈珠慧相当意外，从未想过这种体质能够消除，这简直是童年时梦寐以求的事情。如果是小时候，她肯定二话不说就应下，彻底跟变化无常的生活划清界线。
楚稚水静候她答复。
陈珠慧低头垂眸，双手握拳放在腿上，指节用力捏得发白。好半晌后，她才轻轻地发声：“我不想。”
“虽然能看见很麻烦……”她偷偷抬眼，观察二人反应，鼓起勇气道，“但我不想忘掉这些，我还想见到须爷爷。”
她的声音发颤，透着些许紧张，生怕激怒面前二人。
楚稚水沉默片刻，她松开手中小瓶，了解地点头：“行，那就遵从你的意愿吧。”
陈珠慧不料她如此痛快，讶异道：“你们不强行让我……”
“怎么会？”楚稚水绽放笑容，“你又不是犯人，我们是正经单位，当然不实施暴力，连逮捕都按手续来。”
陈珠慧听对方语调轻松，她离奇产生安心感，低声道：“姐姐，你真是人类吗？”
除了学校老师和妖怪外，她很少跟人和谐交流，尤其像对方那么好说话。
楚稚水下意识摸脸，眨眼道：“你不是能看到，难道我不像人？”莫非她跟妖怪工作一段时间模样都变了？
“不不不，就是觉得很神奇，尤其你的工作还……”陈珠慧急得结巴，“还挺特殊的。”
楚稚水自如道：“会进局里也是意外，我听说你马上高考，想好报哪里了吗？”
“暂时还没定，老师说去大城市，比如银海市什么的。”
“那欢迎报考银海大学，期待我们能够做校友。”
“……分数有点高，我努力一下。”
楚稚水随意话起家常，彻底让陈珠慧松懈，气氛变得融洽愉快。她比较会聊天，加上高中时刻苦用功，跟小姑娘还真有不少共同语言，甚至能在填报志愿上给一些建议。
陈珠慧听得连连点头，很快就变得求知若渴，尽管她跟须爷爷亲如家人，但确实无法向对方请教人类社会经验，尤其离开槐江市这块地界的事情，现在无疑是接触到一扇新窗口。
辛云茂一声不吭盯着二人闲聊，观察着她们身上的气场流动，就好像高耸的背景板。
片刻后，楚稚水圆满完成任务，也不再过多逗留，起身道：“好了，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你在家好好备考吧。”
陈珠慧意犹未尽却是懂事孩子，礼数周到地将他们送到门口，这才打道回府。
刚一进屋，她就看到桌上的练习册，发现封面崭新却没塑封膜，便随手翻阅起来，突然看到夹在其中的白信封。白信封上面印着眼睛形状的图标，拿在手里颇有分量，打开一看是粉钞票。
陈珠慧一惊。
院门口，楚稚水和辛云茂已经上车，正在掉头准备驶离小楼。
“姐姐，这钱我不能要，我有申请补助！”陈珠慧握着信封追出来，她看着车内的二人，慌张道，“其实那些钱，你都应该拿走，更不能再给了。”
楚稚水没收走须爷爷拿来的钱，居然还留下新钱，怎么想都不合适。
“拿着吧，真想还我的话，要不要高考后来我们单位实习试试？”楚稚水放下车窗，她握着方向盘，鼓励道，“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没准有机会再遇到你想见的人。”
单位实习？她想见的人？
陈珠慧停顿数秒，她本想要将钱塞回去，忽然又领悟对方暗示，不禁眼前一亮，胸口溢满难以自制的激动，郑重其事道：“我会努力的！”
楚稚水一笑：“我们先走了，高考加油。”
陈珠慧朝他们挥手告别，她站在家门口，目送汽车离去。
楚稚水当初答应过来，不过是认为小姑娘有知情权，起码不该全程稀里糊涂，或者被直接删掉记忆。人的自由并不完全取决贫穷或富贵，更多在于是否握有选择权，即便选择后的结果不好，但只要是自己选的，那就是自由的。
老白在茶园的事牵扯出“因”，但或许该让莫名卷入的陈珠慧，有机会用自身意志来选择“果”。
车内，楚稚水冷不丁想起一事，请教道：“对了，我这么做会打破妖怪平衡吗？”
辛云茂闻言，他靠着车窗瞄她，对方正在专注开车，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留下干净而流畅的侧脸线条。她周身有一层浅浅的颜色，基本跟自身轮廓融为一体，丝毫没掺杂半分杂质。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确信，楚稚水是没妖气的普通人，但气场相当明澈，基本不沾染恶意。这代表她情绪稳定、能量很强，要是没进槐江观察局，估计一辈子不会撞邪。
即便她产生担忧、恐惧或恼怒的负面情绪，也能快速调节和消化状态，甚至跟陈珠慧接触完都没影响。
所以他最初被她叫住确实发懵，一旦人或妖无所求，他就彻底看不明白。
静水流深，水善利万物而有静。她作为凡人很弱很弱，但某些方面却非常强，连妖怪都没法长期维持这种状态，以至于他都误会她初见就心悦自己，后来才发现她好像对谁都是这颜色，一直发光体般向外释放热量。
虽然他最开始确实犯傻，但她现在承认是他信徒，他跟其他妖怪还是不一样的。
“法则正常，什么都不影响。”他唇角微扬，轻巧地阖眼，作势就要小憩，“你让她过来，没准是好事。”
茶园内，老白灰头土脸地站在楚稚水面前，身边还有神情莫测的小黑和小黄。
老白听说楚稚水非但没吓到陈珠慧，还给小姑娘留下学习资金，更是快感激涕零，只恨自己过去不识好人心，居然有胆子袭击楚稚水。
老白只差当场泪奔：“大人，您是大善人，您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
小黄一把制住老白，将他摁跪在地上，恶声恶气道：“叫什么大人，要叫楚科长！”
小黑在旁帮腔：“你以为局里是hei社会吗？懂不懂规矩，楚科长最讲平等，会不会说话啊！”
老白面对态度骤变的昔日同盟：“？”
老白被押不知所措，他惴惴不安地抬眼，只得寄希望于大善人，迷惘道：“大、楚科长，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楚稚水满脸笑容，她的语气让人如沐春风：“我给珠慧包了三千块的红包，你应该能给局里挣三百万吧？”
老白：“？？？”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圣母冤大头，真被你三流的卖惨故事打动，打算什么都不计较？”
楚稚水不紧不慢环顾老白，好似在寻找从哪里下刀，她和煦地感慨：“命运有时候确实不公，你应该感谢自己的本体，让你有戴罪立功的机会，甚至比你的共犯还容易点。”
小黄和小黑是生姜和何首乌，相比起老白，只赚辛苦钱，不太好发财。
成年人要照顾小孩，然后将恶人捶地上，这才是正确的事，世界会更加美好。陈珠慧是学生，楚稚水不计较，老白都一把年纪的妖怪，那她就没必要再手软。
小黄和小黑站在一边附和。
“楚科长，我们这就抓他去卖身，拿他的卖身钱给局里填账！”
“对对对，卖他个几百次，不行就卖上千次！”
“你们说什么？”老白惊慌地拉紧衣服，还被自己的脚铐绊一跤，恐惧道，“我卖艺不卖身的！”
楚稚水凝眉：“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是正经单位，卖的是人参的参。”
人参妖愤愤不平：“卖身和卖参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吗！？”
“……”

第22章 舌尖上的槐江观察局
楚稚水在老白心里的形象，很快就从光风霁月的善人，一举跌为残暴的衣冠禽兽。知识分子折磨妖果然厉害，人只要有文化，干什么都拿手，hei社会都能搞出凛然正气。
当然，楚稚水并不在乎人参妖的想法，她琢磨的是研发生姜、何首乌和人参产品，浇灌妖气的绿茶只对妖怪有吸引力，放在人类市场竞争力就较低。好在五十亩绿茶被银海局全部买下，算是每年固定收入，近几年应该挺稳定，保证人均月薪五千没问题。
银海局买东西也有额度，贸然扩大生产，只卖东西给妖，并不是长久之计。
新产品主攻方向是人类市场，最好能在年底前有成绩，过年直接发一笔大的。
经济开发科内，楚稚水坐在电脑前忙碌许久，她看一眼时间，又瞄向门口，疑惑道：“今天没送单子呢。”
最近，财务处女妖们常常来送单子，顺便跟楚稚水和金渝闲聊玩闹，都快像上班打卡一样准时。两位女妖一个叫小虫，一个叫小下，她们都是午休时过来，恰好辛云茂不在屋里，房间里都是一群姑娘。
然而，今日午休结束，时间都到下午，她们也没露面。
金渝闻言，她看到日历上的数字，支吾道：“她们今天可能不会来。”
“为什么？”
“今天是报销最后期限，苗处可能待在财务处，那就不会过来了。”
楚稚水疑道：“这跟苗处有什么关系吗？”
“你不会以为那只猫脾气很好吧？”辛云茂一手撑下巴，他一向不在办公室发言，竟难得加入对话，轻飘飘道，“媚上欺下是这类动物的常态。”
楚稚水：“……你对苗处确实有很大敌意。”
“但其实也没有错。”金渝怯懦地附和，又连忙补充道，“当然我对苗处长是没什么意见，只是猫很喜欢做不好的事，总用尾巴将鱼捞上岸，不吃就晾在地上看……”
辛云茂嗤道：“猫的劣根性。”
楚稚水头一次见二妖意见统一，堪称开天辟地头一遭，惊讶道：“你们居然还有同盟的时候？”
金渝碰到辛云茂吓得说不出话，辛云茂见到金渝则是爱搭不理，现在双方同仇敌忾，让楚稚水大感意外，莫非是天下苦猫久矣？
楚稚水瞥一眼电脑，她索性放下鼠标，起身道：“我去财务处拿一趟单子好了。”
“她们可能顾不上你，我猜今天龟飞虾跳。”
“？”
办公楼二层，财务处。
楚稚水礼貌地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她听到嘈杂声响，试探地走进屋里，这才领悟金渝的话是什么意思。
财务处此时一团乱，好像被轰炸过一样，各类旧文件飞得到处都是。这架势就像有一群哈士奇途经此地，只将所有东西都蹂躏得粉身碎骨，根本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有人……”楚稚水四处张望，“有妖在吗？”
外面的房间没有妖回应，唯贺处的小屋子有动静。
楚稚水靠近小屋门口，遥遥就瞥见身披镇妖袍的苗沥，还有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贺寿贵。她颇为疑惑，正要上前打招呼，却被突然出现的二妖拦住，正是小虫和小下。
财务处女妖不知何时冒出来，她们扯住楚稚水不让对方过去，慌乱道：“楚科长怎么来啦？你先避避吧！”
“我来拿单子。”楚稚水询问，“屋里是被炸了？”
“哎呀，没事的，每个月都要被炸一回！”女妖小虫一把将单子塞她手里，“你等苗处一走，一切就正常了。”
“你们在干什么呢？”
“观察处上月赔偿额超标，贺处不愿意批单子，苗处就过来找麻烦……不是，找贺处谈谈。”
楚稚水做过现场赔偿，好奇道：“这不是正常的工作流程，为什么会搞成这副样子？”
观察处抓妖弄坏物品，局里就要给苦主赔钱，就像当初赔老李菜地一样，都是稀松平常的日程。
“楚科长，我们也不是对苗处有什么意见啊……”
楚稚水一听这开头，就明白肯定有意见。
“但你作为人类应该也知道，猫就是有些改不掉的习性。”女妖小虫探头打量，她确信苗处无暇顾及此处，偷偷嘀咕道，“比如说你看这个杯子在桌边放得好好的吧，但它们就喜欢在周围蹭来蹭去，等你注意到杯子看过来，明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偏偏这会儿就被它推下去！”
“对对对，而且它总是一边推着，一边观察你的反应，就要看你绝望的样子。”旁边的小下赞同，“性质非常恶劣！”
楚稚水：“……”
她的脑海中已经冒出黑猫撞翻水杯后肇事的背影，说不定它还会漫不经心地回头看，露出天真无辜的乖巧嘴脸，浑然不为自己的罪行羞愧。
这就是观察处和财务处的矛盾，贫困局里百事哀，苗处认为自己执行任务造成的损失都该被赔，贺处却怀疑苗处心情不好时随意生事，经常搞一些没必要的破坏。明明可以收着一点，每次却搅得一团乱。
因此，赔偿单经常被拖到最后一天，然后以苗处暴打贺处做结尾。
“苗处要打贺处？”楚稚水想到佝偻的贺寿贵，惊道，“这不合适吧？”
“没事，贺处看着弱，本体有龟壳，耐揍。”
“？”
楚稚水着实听不下去，决定前往小屋子阻止乱战，连小虫和小下都拦不住。她一进门就看到房间角落里有一巨大龟壳，苗沥正焦躁围着打转，好像苦于从哪儿下手。
楚稚水忙道：“苗处……”
苗沥置若罔闻，他找到龟壳缝隙，打算亮爪掏一掏。
“苗处，苗处。”
苗沥不为所动，依旧忙着抓龟。
楚稚水一连喊几声都没让身缠妖气的苗沥回头，她终于伸手一把扯住镇妖袍的帽子，高声道：“苗处！”
苗沥比楚稚水要高，披风帽子耷拉下来，她正好一抬手就拽住，那感觉像是捏猫的后领。
苗沥被揪住后脖颈勃然大怒，他回过头就要翻脸，等到看清是楚稚水，刹那间绽放笑容，切换成友善的脸：“原来是楚科长，找我有什么事？”
“你改变主意要跟我缔结仪式？”苗沥眨眨眼，歪头道，“只要每天给我小黄鱼就行。”
“不不不，不是这件事。”楚稚水松开帽子，她一瞥巨型龟壳，委婉道，“这样为难老人家不好吧。”
贺寿贵年迈枯槁，如今被逼到绝境。
苗沥性情乖张，附和道：“楚科长说得对，我年纪比他大，他这样为难我不好。”
楚稚水：“？？？”
楚稚水瞄一眼混血脸青年苗处，再回想干巴巴老者贺处，惊叹于财务处事务繁重，让贺寿贵未老先衰成这样！？
贺寿贵听闻有人主持公道，他转瞬收起龟壳，化为干瘪的老头，哀叹道：“楚科长，你评评理，哪有这样批单子的——”
苗沥不悦地呲牙：“还不是你先拖着不批？”
“那是我不想批吗？那是没有钱批呀，上次就挪用食堂钱，这回真抹不平账啊！”
“怎么可能抹不平？你们财务的工作不就是将账做平？”苗沥挑眉，“总归有办法吧？”
“做账是做账，不是做假账，不要有人类那种危险的想法。”贺寿贵震声道，“只有学会计的人类工作后才会一半做假账一半查假账！”
“你不能学学人类那套吗？”
楚稚水心道这可不经学，她赶紧出面打圆场：“贺处，到底差多少钱？”
贺寿贵看她一眼，报出一个五位数。
“加上食堂缺的呢？”
“超过十万了。”
楚稚水叹气：“从公司账户调吧，把赔偿单子批了，然后食堂缺的钱也填回去。”
经济开发科账户里有绿茶收益，本来掐算着按月发绩效，全年就是月薪五千。她最近还琢磨赚更多，谁料本就贫困的局里雪上加霜，前面竟有洞没有补，甚至影响食堂伙食。
说实话，她早难以忍受糟糕工作餐，想吃正常的二荤二素一汤。
贺寿贵深受触动，热泪盈眶道：“真的可以吗？”
“可以，这些钱本来就是发给局里职工，还有逢年过节买礼品的。”楚稚水道，“总要让大家吃好饭。”
经济开发科赚钱就是为改善职工生活，平时多绩效，过节发粮油，年底有奖项，再厉害一点建新办公大楼，但槐江观察局短期指望不上建楼了。
“好好好，太好了。”贺寿贵抹泪，“只要账填得平，你让老牛把我炖了做汤都行。”
女妖小虫和小下窃窃私语：“不要吃，贺处耳背又糊涂，喝他的炖汤会变笨。”
楚稚水：“……”你俩这看领导热闹的毛病也挺厉害。
苗沥在旁听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询问：“那要是食堂餐标正常，是不是就能吃小黄鱼？”
楚稚水望着罪魁祸首，她眉头微跳，反问道：“小黄鱼？”
仔细想来，黑猫警长以前都不让摸，关系转折点就是她喂完鱼。
苗沥怀念道：“对啊，就是你带过的那种，既然要大家吃好饭，可以让食堂吃鱼吗？”
“……”
这只惹事的馋嘴猫居然还在惦记吃鱼？
她没带他去绝育都是仁至义尽，据说手术后的猫就不会有旺盛破坏欲。
“苗处，在人类社会里一向有共识，搞破坏的猫没有罐头和猫条。”楚稚水笑眯眯道，“局里也应该学学人类那套，我会拜托牛哥为您定制工作餐猫粮。”
苗沥瞪大猫眼：“！！？”
观察局食堂重新获得足额经费，让食堂主管牛仕大为高兴，隔天午休就拜访经济开发科。
牛仕将食堂单子递给楚稚水，豪气地放话：“来来来，以后菜单你做主，你只管写菜名，我照着来上菜！”
金渝：“牛哥好久没这么开心。”
“那可不是，自从食堂被扣钱，这工作做的越来越没意思。”牛仕感慨，“巧牛难为无米之炊，但现在可不一样，终于能展现手艺！”
楚稚水犹豫：“我来写菜单不好吧？”
“没关系，你不写也是我写，那就按照最近菜价排了。”
牛仕会根据近期菜价来规划食堂饭菜，他现在将部分权力放出，让楚稚水选喜欢的食材。
楚稚水写上两道菜，又问道：“金渝喜欢吃什么？”
“啊，我吗？”金渝思考，“我喜欢炸知了。”
楚稚水望着金渝软萌的圆脸，震撼道：“……这么硬核吗？”
“松仁玉米也可以。”
楚稚水写上几道金渝喜欢的菜，她发现辛云茂没待在屋里，想了想又添上一个水果茶，再增加几款味道清淡的甜汤。
“这是饮料和汤？”牛仕意外道，“也行，醪糟汤圆不难。”
牛仕估计觉得经济开发科写的菜都不隆重，为庆祝食堂重归正轨，居然还在首日买海蟹。
避风塘炒蟹作为美味可口的名菜，蟹肉和蒜香完美融合，配上脆而不糊的面包糠，令人食指大动。蟹块风味浓郁，蟹沙鲜辣焦香，简直回味无穷。
楚稚水望着丰盛的工作餐，赞不绝口道：“牛哥确实有两下子，以前是没机会发挥。”
食堂的饭菜过去被钱所困，现在不但规格正常，而且荤素搭配、健康好吃，尤其大锅翻炒还添家里欠缺的锅气，滋味更不一样。她现在开始期盼午饭，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听说吴科长知道中午吃蟹闹好久。”金渝道，“但牛哥并没有搭理他，不会怪到我们头上吧？”
“无人妒忌是庸才，哪有时间管他啊，格局要打开一点。”楚稚水揉揉金渝脑袋，语重心长道，“等你以后就明白，人只要到达一定高度，世界就会变得很善良。”
金渝好奇：“为什么？”
“因为获得过你帮助的人会自发收拾对你不善良的人，所以提升自己往上走很重要，千万不要回头纠缠，那就直接掉档次了。”楚稚咬下一口蟹块，懒散道，“人不要和食材计较。”
观察局不存在小人或恶人，只有可食用的昂贵食材，看谁不舒服就炖谁。这个世界没有打脸反派的剧情，只有《舌尖上的槐江观察局》。
用餐过后，楚稚水还让牛仕帮忙打包一份饭菜，她从未在食堂看到辛云茂，不知他究竟在哪里吃饭，没准以前觉得的食堂饭不可口。现在伙食改善，总要通知一声。
办公室内，楚稚水将饭盒放在辛云茂桌上。
她只是出去取一趟文件，回来就发现一次性饭盒消失。空气中完全没残留食物的味道，但那颗饭后吃的薄荷糖被他丢进糖堆里。
辛云茂桌上有一小堆糖，他会将晶莹剔透的糖纸整理好，有条不紊地摞在一起，不好看的糖纸直接丢掉。这可真是充满少女心的行为，不过楚稚水平时不敢点评，生怕他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楚稚水一瞄垃圾桶，里面空空如也，附近干干净净。
他还真是意外爱洁。
大家同处一个屋檐下，就会遇到常见的定律，打扫卫生的总是最看不得脏乱差的人。因为其他人认为还能忍受时，最挑剔的家伙已经坐不住，总感觉哪里都是灰尘。
目前，经济开发科无法容忍脏乱差排名从高到低是：辛云茂、楚稚水、金渝。
所以，辛云茂成为科室内最坐不住的那个，基本看到一点垃圾就要处理掉。
茶园工作收尾，新品研发起步。
楚稚水刚开始搞茶园，还托王怡文去银海局送茶叶，却没料到此事会引出支线。
家中，她站在窗边跟王怡文打电话聊起近况。
“你上回不是让我到银海局送茶叶，我那天是跟一个朋友去的，他闻到茶香眼睛都直了，回来就追着问我这茶怎么卖。”王怡文询问，“你那里有多少货啊？他好像搞直播卖货，据说还挺厉害的！”
王怡文在龙知视频工作，主要负责推动商业化，帮助视频平台营利，跟各行各业都打交道。她不是懂茶的人，甚至都不喝绿茶，却也记得那天沏茶后满室芬芳，清透缠绵的茶香徘徊不去，让人无法忘怀。
槐江茶叶在国内不算有名，王怡文的朋友就嗅到商机，没准能拿到高性价比的货品。
楚稚水不料还有此事，无奈道：“跟你朋友道个歉，我们茶叶被订完，今年可能没货了。”
“这么快？”王怡文惊道，“你前不久不是说，有可能卖不出去？”
“当时确实没签单子，主要我们产量也低，其实总共就没多少。”
而且，楚稚水觉得浇过妖气的茶叶不适合卖给人类，这种绿茶对妖怪有滋养作用，才能被卖到天花板价格。但人类没准不能接受，觉得性价比不够高，都能去买顶尖龙井。
王怡文敬佩：“楚总不愧是楚总，依然跟以前一样，效率实在是高！”
“还叫什么楚总，谁家老总月薪几千，说出去都好笑。”
“但我还觉得你是楚总啊，还想着咱们一起奋斗的时候。”王怡文刚才还兴致勃勃，她听到此话又沮丧起来，“你说人啊生活啊，为什么总是在变？”
楚稚水一怔。
“我真佩服你能回去，最近不是想往外跳跳嘛，偶尔也琢磨不然回老家吧，但又特别不甘心，真回去当初干嘛出来，在家肯定还被我爸妈催婚。”王怡文询问，“你家里人现在催么？”
“他们不太管。”
“那也太幸福了，我每年回家就被念，然后心里面烦得要死，过完年回到银海也难受，说实话在这里工作那么多年还是个外乡人……”王怡文哀道，“现在连你也回去了。”
楚稚水察觉电话那头隐含哭腔，安慰道：“只要你需要我，我们随时联系。”
王怡文瓮声瓮气：“我还记得刚进公司那年，你带我去医院看病的事，咱俩当时真完全不熟，甚至我先前还觉得你假，你记得我们刚开始不对付吧，就那回我才知道你人真的好……”
楚稚水哭笑不得：“带你看病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你老这么说，之前才觉得你假。”王怡文吸吸鼻子，难过道，“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反正累一天回来心态就崩了，你说我是不是废物啊，出来混那么久没名堂，也不知道未来该去哪干嘛。”
“当然不是，你只是下班累了，睡一觉就会好的。”
“可我没法像你想得明白，也没法像你那么好。”
楚稚水轻声道：“怡文，并不是我人好，其实是你人好。”
“嗯？”
“带你看病不是什么大事，但你至今都记在心里，我以前做过很多这样的事，可有些人并不会在乎，包括我离职之后，只有你主动联系我，还想着要帮帮我。”楚稚水语调柔和，“所以并不是我人好，其实是你人很好，不要再贬低自己了。”
电话那头是细微的呼吸声。
“虽然现在没人叫我楚总，但他们管我叫楚科长，感觉也挺新鲜吧。”楚稚水失笑，“你也会越来越好的，洗个澡早点睡，明天就不一样。”
“嗯。”王怡文情绪好转，“等我年假去槐江旅游，楚科长做向导。”
“可以啊，不过这边好玩的不多，怕你到时候失望。”
“没事，就是去看看你。”
成年人情绪崩溃及重建一向迅速，倒不是有多么坚强，只是崩完还得生活。
楚稚水和王怡文现在天各一方，她也没法面对面安慰好友，唯有期盼未来能到银海出差。
经济开发科内，楚稚水让金渝将前不久整理的资料发给自己，茶园起步时做过不少槐江茶调研，现在可以用来完善手里的方案。
虽然局里不需要向外卖茶，但她还是要来王怡文朋友的联系方式，又找胡局询问一番槐江市相关部门的渠道，想要找到当地负责特色农业扶贫项目的人员。
槐江观察局的工资再低，有些事还是摆得平，类似体系的单位互相交流容易，只是局里以前不爱掺和。
她当初就觉得槐江茶叶有潜力，无奈当地人打不出品牌，如今没准可以牵线搭桥。槐江市有关部门提供政策扶持，直播人员帮忙带货，茶农借此提高收入。
“但这些跟我们和局里有关系吗？”金渝疑道，“你做方案平白增加工作量，也没有人掏钱。”
槐江茶方案听起来是槐江市部门、直播人员和茶农三方共赢，唯独跟观察局不沾边。
“短期来看没关系，但只有盘子做起来，整个大环境变活跃，未来才会有机会。”楚稚水道，“如果槐江茶可以做起来，那相关产业链都发展，甚至能辐射到其他商品，局里的新产品没准会受益。”
人在江河日下的环境里爬起无疑困难，顺风起势无往不利，逆风而行处处碰壁。她当时参与创建龙知视频是相同道理，每年的创业公司那么多，学历高又履历佳的人才比比皆是，凭什么幸运儿是她？总归要借风往上飞。
“而且做不起来也无所谓，我们跟这些部门关系搭上了，以后得到消息就比别人快，有什么政策倾向也最先知道。”楚稚水一笑，“不可能求人办事时才提烟酒上门，那谁会搭理你啊，都是提前就熟悉。”
平心而论，谁都会对怀揣目的靠近的人心怀戒备，认为这样的人功利又世俗，这年头没人缺一箱酸奶或水果，没必要为点蝇头小利出手帮你。
但双方都僵持住，事情就办不下去，总有先迈出一步的人。
人脉都是越用越活，只有调动东边的资源置换成西边的资源，才能生生不息下去。楚稚水以前在银海市的关系不用也会慢慢消失，倒不如花点力气变成槐江市的关系，适当出力是必要的。
前期资料齐全，方案也不难做。楚稚水一边对着电脑噼里啪啦，一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询问后面的辛云茂：“对了，这么一想你还是农业种植好手，有什么值得分享的种茶经验吗？”
方案里放些种植人才访谈看上去更有可信度，小黄和小黑都能想出生发配方，没准辛云茂也略通此道。
“种茶经验？”辛云茂蹙眉，语气幽幽道，“我都让它们好好长，它们还敢不听吗？你以为都像你一样，一天到晚跟我作对。”
“……”
楚稚水严重怀疑他不跟自己开战就难受。
“不是，我今天确实没做什么吧？”
她到底哪里又招惹他？
辛云茂嗤道：“呵，我是比不得什么鱼什么猫的，他捅的篓子你来收拾，掏钱的速度比谁都快。”
金渝：“？”
前排的金渝突然被点，她顿时心里一咯噔，只盼日常争锋快点结束，大妖怪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看谁都不爽。现在，她不再怕这位妖气，就怕这位阴阳怪气。
“讲讲道理，局里账目总得填平，真要让贺处急死吗？”楚稚水耐心道，“而且你得承认新食堂很好吃吧，我看你最近用餐也挺愉快的，打多少吃多少，一点都没浪费。”
她本来怕他挑食，但好像什么都吃，从没有剩下过。
“哼。”
辛云茂不置可否，他直接将视线抛向窗外，都不愿意跟她正面对视，显然还对挪钱补洞一事耿耿于怀，也不知究竟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楚稚水盯着他紧绷的侧脸许久，她突然放软语气，冷不丁道：“我突然又发现你一个优点。”
辛云茂一愣，本来还不想转过头，终究忍不住瞄她：“什么优点？”
他表情故作冷酷，但眼神莫名期待，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却一动不动等下文。
“你不但能够种茶，说不定还能葬花。”楚稚水煞有介事道，“毕竟上一个这么说话的人就喜欢干这个，没准你们妖怪也是这样。”
“……”
他现在说话一股子黛玉味儿，让人怀疑他不但能浇五十亩茶园，说不定还能顺手葬五十亩花园。

第23章 水晶星星
槐江茶方案交上去后，楚稚水很快跟槐江各部门取得联系，帮助王怡文朋友和相关人员沟通。
她近期频频要到市里处理些事情，对接的负责人姓秦，态度倒挺好，交流还不错。秦主任在市政府附近工作，那一片都是形形色色的机关单位，位于槐江市中心，距离她的期房近。
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正是不热又不冷的好时节。
窗外微风吹进屋里，缓解办公室的沉闷。金渝到财务处整理单子，只有楚稚水和辛云茂在房间里。他们平时一般会开车去茶园，但最近那边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我今天要去市里。”楚稚水握着车钥匙，她忽然想起承诺，问道，“要不要坐车兜风？”
辛云茂瞄她一眼，他眉头微扬，一口回绝道：“不要。”
“为什么？”
“我不喜欢坐车兜风。”
“？”
但他那天拜访陈珠慧时明明说喜欢坐车。
楚稚水一琢磨，推测他又闹别扭，简直跟小朋友一样，喜欢玩具却嘴硬说不喜欢，然后等大人真将玩具拿走才开始委屈或郁闷，让人难以理解的脑回路。他连食堂补钱都能生闷气，现在要真看到她二话不说离开，说不定今天能自己气死自己。
楚稚水望着窗边表情紧绷的某妖，和煦道：“哦，那你要陪我去市里吗？”
“……”
“或者你要陪我坐车兜风么？”楚稚水道，“二选一，你选吧。”
“…………”
辛云茂什么都没选，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科室的门口，然后一声不吭地回头望她，好像在等待她拿东西出门。他站在门边，背部宽阔挺直，还真像一棵高耸而沉默的树。
不要试图改变树的硬度，直接将树干劈成想要形状拿着用就行，这就是楚稚水跟他交流的技巧。不要试图让他亲口承认什么，直接将他逼上选不出的绝路。
槐江观察局门口，汽车驶入主路。
不同于往日的开阔原野，今日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热闹，先是一片矮矮的平房建筑，紧接着是二三层的农村小楼，跨过一条清波荡漾的长河，各式各样的高楼大厦映入眼帘。
街道两侧的门店早就开张，工作日的白天行人不多，只有鹤发童颜的退休老人拉着小车来采购。
阳光给槐江市披上金辉，一切都暖融融、轻飘飘，舒缓的节奏和步调。这座小城没有银海市的繁华及喧嚣，朴实又平凡无奇，充斥着生活气息。
汽车停在红绿灯前等待。
楚稚水握着方向盘，她的余光扫向副驾驶，发现辛云茂在观察外面，问道：“你以前来过这边吗？”
“没有。”
楚稚水惊奇：“你一直都待在局里？”
“差不多。”辛云茂停顿片刻，补充道，“这边人太多了。”
“那是你没去过别的城市，槐江市的人口算少的了。”楚稚水疑惑，“总待在一个地方不无聊吗？为什么不出去转转，说不定能认识其他人类或妖怪。”
观察处妖怪好像经常出差，胡局也总是离开局里，妖怪应该是会移动的。
“我不需要去其他地方，也不需要认识其他人或妖。”辛云茂孤傲道，“他们不配跟我搭话。”
“……”
楚稚水赞同地点头：“也是，如果老跟你搭话，没准发现你总讲笑话，暴露你喜剧的本质。”
他不张嘴还能被误以为高冷，一张嘴就是搞笑艺人属性。
辛云茂：“？”
汽车重新启动，车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街景，各类店铺越来越多。
辛云茂一直盯着街上看，应该还是感觉挺新鲜。
“虽然我也很久没回来，但还是给你介绍一下，这边是老城区。”楚稚水开车行驶在熟悉的路上，她望见不远处的浅色大楼，随意道，“那边有个恒源商城，十几年前是槐江最有名的商场，不过现在不行了，没什么人再去逛。”
辛云茂听完她的话，视线顺着看向一旁，那座商城在周围建筑中拔地而起，看上去气势确实不一样，表层在风吹雨打下染上一些沧桑的黄。大楼上挂着“恒源商城”的招牌，曾经是市里的标志性建筑，现在却什么都不是了。
辛云茂平静道：“十几年很短。”
“现在回过头来看是很短。”楚稚水不知想起什么，她沉吟数秒，笑道，“我小学的时候还在那里买过一个水晶星星，你可能不了解人类的水晶品牌，那个牌子现在会被嘲档次不高，但当时售价还挺贵的，反正在槐江算很贵了。”
“水晶星星？”
“对，恒源商城那家水晶店开张的时候，在槐江非常轰动，有好多人跑去看。那时我上学第一次考第一名，我爸许诺奖励我一件礼物，只要是商场里的什么都可以，我就看上了挂在门口的星星，年纪小不知道这些价格，没想到我爸妈身上的钱加起来都不够。”
现在再看到恒源商城，记忆一瞬间回到十几年前，明亮而崭新的玻璃橱窗内挂满闪闪发光的水晶饰品，外面都拥满第一次见如此华丽装潢的槐江市民。
年幼的她被迷得目不转睛，伸手一点就选水晶星星，谁料会让父母窘迫得无法付款。
辛云茂：“那你后来怎么买到？”
“我爸当时说‘对不起，爸爸现在买不起，下个月再买给你，行么’。”楚稚水苦笑，“然后他下个月发完工资就带我去买，我妈稍微有点纠结，倒也没有多说什么，真让我爸给我买了。”
辛云茂一怔。
她的声音明快起来：“其实知道价格那天，我想着不然就算了，买来星星也没什么用，但说实话拿到的时候还是开心得不得了。”
后来，水晶星星被收起来，设计实在不合理，做项链有些大，做别的怕磕碰。
她现在有钱买那个牌子任何东西，却再也没有小时候发昏的冲动。水晶星星绝对是不保值的，当年买黄金没准能翻好几倍，可在她心里依旧是无价之宝。
楚稚水初高中时从没有贫富概念，她是上大学到银海市后，才逐渐意识到自己是普通家庭。家里不算很有钱，也不算特别穷，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她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家庭富裕的同学从父母手中获得很多，可她照样也有水晶星星，并不比别人差什么。
辛云茂听着她娓娓道来的从容口气，心底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酸涩、甘甜、柔软、温暖，有岁月酿成的古木味道，或者是阳光晒过的芬芳，没法用准确的措辞形容。
他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她真的很奇怪，是一个凡人，却没有愿望。
还有一种无坚不摧的脆弱感。
明明看到妖气或妖怪就脸色发白，但真要遇到事情却松弛又镇定，好像没有能摧毁她的变故。一如波光粼粼的小溪，被搅得溪水四溅、波涛汹涌，但落地后没多久重新汇聚，继续不紧不慢地流淌下去，甚至能够用时间侵蚀一切事物。
正因如此，他没法从她的气场或颜色中看出什么。
楚稚水见他好长时间没说话，误以为他新鲜劲过后无聊，说道：“这座城市本来就不大，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
“我觉得有意思。”
楚稚水一愣。
辛云茂垂眸：“……很有意思。”
市中心，办公楼前挂满银光闪闪的铁牌，上面都是各类单位的名称。来办手续的行人神色匆匆，或在门口来来往往，或在树下高声打电话，为自己的生意忙碌奔波。
孙鞘最近嫌上班受气，他冷不丁冒出个主意，非要撺掇着父母掏钱开小卖部。刘柯美本来百般不愿，却耐不住儿子软磨硬泡，勉强同意此事。
然而，母子俩着手开店才发现麻烦，这根本没孙鞘说得那么容易，光是前期跑手续就相当麻烦，不可能一拍脑袋将事情办成。
他们被工商注册、刻章公安审批、国地税务登记等事搞得焦头烂额，加上自己前期不爱做功课，每次都是跑到现场追着工作人员问，效率自然低下。各单位工作人员一般都负责自身板块，不可能越权处理其他事务，帮他们一条龙弄完。
刘柯美抱怨：“哎，你还说开店比上班轻松，这两天还不够累的呢。”
“那万事开头难嘛。”孙鞘不耐，“妈，你别唠叨了，我有自己的主意！”
两人将车停在一边，然后步行前往办公楼，以此来节省停车费。
槐江市最近为整治乱停车现象，将马路两边都画出停车位，不但有电子眼拍摄，还有人来回巡查贴条。由于单小时收费较高，办公楼前停车位上的车辆很少，加上单位人员有自己的停车场，只有来办事的人会稍微用一下这里。
孙鞘才不会将车停门口，他宁愿停远一点，没准省一包烟钱。
正值此时，一辆高档轿车驶来，精准地停靠在门口，引孙鞘注意。知名的汽车品牌，低调的车型设计，高性价比的配置，但它的出现依旧在槐江市挺亮眼。
男人都喜欢研究好车，买不买得起都琢磨。这款车的售价不低，倘若换一个品牌，同价格能买到更炸街的车型，只能说买这辆车的车主都不是张扬性格，就好这一口。
刘柯美看清车上下来的人，她连忙疯狂捅儿子，惊道：“哎哎哎，那是不是楚稚水啊！？”
孙鞘仔细一瞧，果然看到楚稚水打开主驾车门，副驾位置还走下来一个墨发青年。母子俩离得远看不清青年容貌，但依旧能从身高和气质判断他长得不错，站在大街上有种鹤立鸡群的清冷感觉。
楚稚水握着车钥匙，她随手一摁就锁车，跟英俊青年结伴往里走。
刘柯美两眼发懵：“……这是不是有哪儿不太对？”
孙鞘同样面色恍惚，完全认同母亲的话，他们都觉得两个人在车上位置不对。
如果青年来开车、楚稚水坐副驾，他们可以理解为她傍上高富帅，这事儿也不算离奇。
但楚稚水开车、青年坐副驾，这是什么剧情发展！？
她下车后没还钥匙，自然地揣在包里，那感觉就像她才是高富帅带人办事来了。
他们看不懂却大为震撼。
办公室内，楚稚水、辛云茂和秦主任顺利碰面，她先给双方介绍一番，又跟秦主任聊起正事。辛云茂在外一向装哑巴，默默地站在她后面听。
“我们已经跟那边联系上啦，辛苦你这几天跑前跑后的，然后我找了几个口才不错的茶农，看看到时候怎么跟带货的人配合下。”秦主任激动道，“方案很好用，真是谢谢啦，实在麻烦你！”
楚稚水客气道：“没事，其实我们局里也种点茶叶，不过不往外面卖，平时还种点别的，就是顺手的事情。”
“你们局里也有产业啊？”秦主任恍然大悟，“哦哦哦对，你们跟我们不一样，那敢情好啊，咱们多交流，你们现在主要做什么？”
“不是什么高端的，就投一些技术，然后产品走量。”楚稚水确信小黄小黑的生护发配发成本够低，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也不敢将话说得太满。
“那更合适了！我们也搞不来高端的！”
楚稚水和秦主任聊聊工作，又聊聊产业，再聊聊政策，等到正事聊差不多，就到聊私事时间。
秦主任听楚稚水聊得头头是道，尽管以前跟观察局接触不多，但他现在生出一丝好奇来，随口打听道：“哎，那你们今年能发多少啊？”
楚稚水瞬间领悟，这是此类单位最质朴的寒暄方式，碰面时就交换下薪资数字。这倒不是攀比什么，反正大家都不会辞职，基本一个单位干一辈子，无非是扯闲天。
“那应该比不了您。”她坦白，“你们底薪要高吧。”
“害，别提了，今年财政又砍了，我们能发这个数就不错。”秦主任伸手比划，叹气道，“日子不好过喽。”
楚稚水一伸手：“我们发这个。”
“不错了。”秦主任佩服道，“我都怕我们发不出来，早知道当年也该进能赚钱的单位，这都耗到要退休了。”
“但退休金比我们高。”
“那倒是，就高一点。”
事情办完后，秦主任将一人一妖送到大厅，便被楚稚水婉拒不用再送。
大厅内都是单位的人，他们很多都认识秦主任，还主动地打起招呼。
“秦主任好。”
“哎哎哎，你好啊！”
孙鞘和刘柯美站在大厅里，他们眼睁睁看着楚稚水被领导模样的中年男送出来，身边还跟着方才下车的冷峻青年。
“稚水呀。”
楚稚水刚挥别秦主任，她一回头看到母子俩，心道真是冤家路窄，面上却礼貌地叫人：“刘阿姨好，怎么在这儿碰到您？”
刘柯美瞄一眼神色淡漠的辛云茂，又瞧向身边其貌不扬的儿子，她莫名就矮半个头，说话都没往日中气十足，拘泥地笑道：“我们来办点事儿。”
楚稚水不愿跟他们多聊，沉稳道：“原来是这样，那您先忙着，我们走啦。”
“小楚，稍等一下，我突然想起刚刚有件事没说！”谁料此时秦主任突然扭头跑回来，“有个评奖的事儿忘提了。”
旁边人打招呼：“秦主任好啊。”
“好好好，你也好。”
秦主任赶到楚稚水身边，他本来想就在这里说，但看到孙鞘等人颇为迷惑，迟疑道：“不然咱们还是回办公室说？”
“好的。”
“你同事要来吗？也不是啥大事。”
刘柯美听到此话微松一口气，感觉全身都活过来，原来只是同事而已。然而，她下一秒就心梗，青年确实只是同事，但车真是楚稚水的。
楚稚水心想办公室折返够累的，估计秦主任就是想避开孙鞘等人，便没打算让辛云茂白跑一趟。她索性将车钥匙掏出来，交到辛云茂手里：“你去车里等我吧。”
她感觉他对车的兴趣比人大多了。
辛云茂老实接过，他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钥匙。
楚稚水跟随秦主任回办公室，刘柯美则站在一旁排队等办手续。
辛云茂抬腿正要回车里，却没想到被一名男人挡住。
“你好，我是楚稚水的高中同学孙鞘。”孙鞘笑着询问，“你是她同事？”
辛云茂斜他一眼：“嗯。”
“你们是今年同一批进去的吗？”
“不，我比她早。”
辛云茂答得言简意赅，他本来就不喜欢跟人交谈，连局里的妖怪都懒得理，现在完全是看此人挂着“楚稚水同学”的头衔，才漫不经心地回两句。
孙鞘面露奇怪：“那你为什么不跟进去？这要聊工作你不听吗？”
辛云茂这回思索很久，他面无表情地答道：“工作时间，她是科长。”
当然，他心底已经开始得意和炫耀，作为这件事的交换，她剩下时间是他信徒。
不过孙鞘不具备从辛云茂面瘫脸上窥探细节的能力，完全没感觉到对方内心绽放小花的愉快，甚至朝着反方向解读大妖怪的冷硬语气，判断他早就对楚稚水心怀不满。
“你比她先进单位，她却做你的科长？”孙鞘惊叹，他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安抚道，“啊，不过她一向这样，我们高中上学的时候，她就经常被老师选干部，说话特别讨长辈和领导喜欢。”
孙鞘摆出一副为辛云茂痛惜的表情，似有深意道：“你跟她共事不容易啊。”
这一番话明夸暗贬，加上神态怪里怪气，就差直说楚稚水拍领导马屁怒压辛云茂。
辛云茂沉默片刻，他随手插兜，轻嗤一声道：“因为没被她看上，所以来给她添堵。”
孙鞘脸色微变：“什么？”
“不是吗？”辛云茂用冰凉目光上下扫视孙鞘，他一改刚才寡言，言语锋利如寒刃，嘲讽道，“她看不上你不是很正常？要是她眼光沦落成这样，那对我会是一种莫大侮辱。平时跟别的妖比就算了，要是还得跟你比，那我真忍受不了。”
“你……”
孙鞘原以为能引辛云茂共鸣，不然最多惹对方不快，谁料此人说话不留情面，三言两语就开始疯狂输出。
辛云茂看着孙鞘怒而不敢驳斥的嘴脸，不屑地啧一声，更感对方脓包。这种人就只敢对比自己弱的人嚣张，但凡碰到强势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最近跟她相处太久，还真被同化得差不多，都快忘记大多数人的丑陋模样。
真倒胃口，但这才是常态。
辛云茂从封神起就有新能力，他能看到人类的气场和颜色，包括他们身上沾染的五毒八苦。
五毒是贪、嗔、痴、慢、疑，八苦是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五阴炽盛苦。1人类毕生都难以拥有妖气，原因是他们存在五毒心，妖气只会放大其恶业。
即便有些人跟妖怪缔结仪式，最后也会由于欲望引火自焚，人类就是贪得无厌的生物。
眼前的孙鞘沾染着无数他厌恶的人类陋习，纵欲、贪婪、懒惰、嫉妒、无能，两面三刀地诋毁别人，稍有不顺就大发脾气，只会伤害最亲近的人。
“不管是人类世俗意义上的能力，还是精神世界的高度，你都相差她太远了。”
孙鞘后背发凉、脚心冒汗，体会到一种说不出的古怪，宛若被人定在原地僵住，身体上压着万吨巨石一样。
辛云茂本来就比孙鞘高，他眼眸如滚润冷光的黑曜石，居高临下地蔑视对方：“她在人类里的水平应该跟我在妖怪里差不多，至于你，甚至都不如办公室里那条鱼，肮脏丑陋得像臭水沟里的垃圾。”
辛云茂封神后收到来自天地的启示，就是善待世间一切有灵之物，不管是妖怪还是人类。
但他不要这么做。
他不用像那条龙一样被供奉朝拜，这简直是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被利益操纵的凡人有什么善待的必要吗？只要满足愿望就涌过来，不合他们心意一哄而散。
妖怪需要他的力量又忌惮他，人类则是无利不起早的行尸走肉。
他喜洁。
但他们都好脏。
他没有被善待，也不要善待他们。
“虽然她没有向我许愿，但是你自己跑来冲撞我，法则可不会保护你。”
孙鞘惶惶地面对此幕，思绪像被人抽出，卷入深不见底的黑洞。他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怎么了，最后画面是俊美青年的冷笑。
青年冷白皮肤，唇红齿白，笑意妖冶又凉薄，黑眸如深不可测的湖底。

第24章 说话怎么傻里傻气
片刻后，孙鞘浑浑噩噩地回到母亲身边，这才感觉浑身疲软、大汗淋漓，好像刚从炼狱里爬出来一样。
刘柯美问道：“你刚刚跟楚稚水同事说什么呢？耽搁那么久？”
“说什么？”孙鞘惘然，“……我忘了，我不记得。”
“待一会儿她出来了，让她帮忙介绍一下，我看她跟这边领导很熟，没准有门路帮咱们办事。”刘柯美见儿子失魂落魄，她使劲捅他一下，催道，“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呐，都那么大的人了，稍微有点出息行不行！”
谢妍什么时候用操心楚稚水的工作？只有她还没福气地跟着儿子奔波。
刘柯美越想越泛酸，简直是恨铁不成钢。她一直知道楚稚水比孙鞘有能力，但她至今无法接受这件事，否则编织出的幸福假象支离破碎，就像赝品在真品面前黯然失色。
孙鞘此时头脑混乱，他根本就没走心，敷衍道：“听了听了。”
没多久，楚稚水和秦主任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评奖的资料。
楚稚水遥遥就看到辛云茂，对方的身影实在扎眼，诧异道：“不是让你在车里等吗？干站在大厅里不累？”
辛云茂没有回答，他神情波澜不惊，跟平时没有差别，只是视线追随着她，好像站在原地等人的大狗狗。当然，看脸的话是威风凛凛的高贵狼狗，但联想性格就是呆头呆脑的二哈。
楚稚水见他不言，她忽感思虑不周，犹豫道：“你是不是不会用车钥匙？摁一下就打开了。”
辛云茂将钥匙递还给她：“走了。”
“好，走吧。”
楚稚水生怕跟刘柯美等人扯上关系，她不再耽搁，快步往外走。
刘柯美想要拦住楚稚水，无奈她猛拍孙鞘两下，对方都丢魂儿般没反应。最后，刘柯美气得不再管儿子，自己冲上去叫住秦主任，想要借此机会探探门路。
“这事儿我帮不了，也没什么可帮的。”秦主任惊得连连摆手，“你们在那边排队按流程来就行，我们这都是一个环节，有专人负责处理表格。”
“秦主任，我看您刚刚不还跟稚水去那边聊过。”
“你们认识观察局的小楚？”秦主任拍手道，“那你们该找她呀，人家局里发展比我们好，没准绩效都比我们多！”
刘柯美怔愣，脱口而出道：“怎么会？不是说两三千。”
“害，我底薪也两三千。”秦主任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那谁也不爱秀这些啊。”
秦主任在职场里浸润久了，早看出刘柯美和楚稚水不熟，估计就是随便攀关系，自然不会瞎接茬儿。他料定对方不敢找楚稚水，说不准双方还曾经有矛盾。
另一边，楚稚水和辛云茂准备开车返程。
上车后，辛云茂瞄她一眼，他轻飘飘来一句：“你同学喜欢你？”
“别用词那么咯噔行吗？”楚稚水瞬间鸡皮疙瘩冒出来，她被这话膈应到，差点没操作失误，惊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他两只眼睛都看出来，除她以外，大部分人类对他没秘密。
辛云茂修改措辞：“他在追求你？”
“他在追求我的学历，追求我的工作，追求我的家境，追求我在社会上的体面，但他没有在追求我，我真谢谢你。”楚稚水郑重其事地解释，她又瞪他一眼，嘀咕道，“说话怎么傻里傻气？”
他该不会以为那样就算喜欢或追求吧？
辛云茂听她说得条理清晰，他肯定地点点头：“不错，看来你很清醒。”
楚稚水：“？”
“虽然我瞧你想得挺明白，但还是要认真地提醒你，少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以后碰到外面的人也要擦亮眼睛。”辛云茂面露严肃，态度宛若家长，厉声告诫道，“从古至今，所有痴男怨女的故事都是女的倒霉，你作为我的信徒，不要怪我没告诉你！”
“你刚刚到底在外面受什么刺激？”楚稚水翻了个白眼，“我爸妈都没这么耳提面命操心。”
为什么她要被最不懂人情世故的他教导？这就是学渣勇于给学霸讲题的信念感吗？
楚稚水吐槽：“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对男人过敏。”
辛云茂终于心满意足，他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赞同道：“这还差不多，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稚水露出异色，狐疑道：“为什么你还跟着附和？所以你也不是好东西？”
她平时跟女性朋友闲聊，王怡文等人附和就算了，换成辛云茂哪里不太对。
众所周知，男的说这话相当于渣男免责声明，基本就可以直接拉警报了。
“我又不是男人。”辛云茂一本正经道，他乜她一眼，模仿她原话，“说话怎么傻里傻气？”
“……”
楚稚水一抿翘起的嘴角，憋笑道：“嗯，你不是男人。”
“当然不是。”
她面对他自傲的神色，虽然知道说的是实话，但还是莫名感到一丝滑稽。
楚稚水深感不能在男人话题继续纠缠，否则她真会被他逗乐，赶忙打岔道：“是不是孙鞘刚才跟你搭话了？”
他没有上车等她，还突然说一大堆，肯定有原因。
辛云茂没有回答。
楚稚水推测孙鞘私下抹黑自己，不过她倒不担心辛云茂误会，一是他作为妖怪少根筋，二是他对孙鞘态度鄙薄，不然不会义正词严地敲打她半天。
“行了，碰到那种人确实倒霉。”楚稚水一边启动车辆，一边出言宽慰，“幸好秦主任跑出来说我们是同事，不然我都能猜到要被怎么瞎编排。”
秦主任后来要没为评奖追出来，她基本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绝对被造谣一箩筐。
辛云茂一愣，他突然顿悟：“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什么？”
辛云茂面色镇定，宽宏大量道：“虽然我没法回应人类的感情，但我不介意帮你撑门面，你可以带我出去跟凡人炫耀，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不会戳穿你的。”
“？？？”
“谢谢，你可真大方。”楚稚水麻木地反讽，“为什么你的体贴总用在一些不必要的地方？”
辛云茂语带笑意：“毕竟你是我的信徒，别人都有你没有太可怜了，满足你小小的虚荣心没问题。”
“……”
苍天呀，大地啊，她上辈子做了什么才碰到这个不普却超自信的男妖怪。
楚稚水深呼吸，她握着方向盘，淡淡道：“能请你不要在我开车时说这种话吗？容易让我直接开车撞树，最后导致咱俩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辛云茂错愕，“我建议不要，你会受伤，但我不会。”
“…………”
楚稚水观察着路边情况，将车缓缓地停在一旁，确认没有妨碍正常交通。
辛云茂感受到停车，不解道：“为什么突然停下？”
“因为我拳头硬了。”
“？”
辛云茂还没反应过来，他胳膊就被猛捶一下，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她。他嘴唇微动想说点什么，又看她面无表情地盯自己，最后眸光闪烁，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些许不服气。
“看什么看？”楚稚水铁面无私道，“说错话就要挨打。”
这可是他上回说的。
妖怪自恋的毛病就该被正义铁拳好好掰一掰。
“哼。”
辛云茂不敢还嘴，用微弱气音抗议，又换回一记攻击。这次，他终于老实闭嘴，不再胡言乱语。
轿车重新启动。
楚稚水揍完他神清气爽，她一向奉行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对他这种情况不做君子才能解气。
辛云茂坐在副驾偷瞄她，他被捶两下倒是不痛，刚刚被她气势震慑，这才没有继续发言。
什么叫无欲则刚？她就是无欲则刚。
他就没见过她这么凶的人类。
楚稚水跟秦主任碰面后，便开始着手评奖的事，没过多久居然听到一则趣闻。
家中，谢妍精疲力尽地回家，一边换鞋一边抱怨：“这237路公交车来得真慢，根本不准时。”
“我俩等你好久了。”楚霄贺起身，“我盛饭去。”
“为什么不让我去接你？”楚稚水比母亲先到家，她洗完手正摆放碗筷，“我多绕一点也就十分钟，肯定比你坐公交车快。”
“最近千万不要去接我，我们单位门口特别乱，吓人极了！”
一家三口在饭桌边落座，谢妍稍微喘一口气，又夹两筷子热菜，这才有余力朝家人们八卦起来。
她唏嘘道：“刘柯美儿子的女朋友打上门了，前不久天天在单位门口闹事，把我们好多人都吓坏了，保卫处的人赶都赶不走。”
“打上门？”
“对啊，我才知道你上次说得没错，孙鞘确实跟附近哪个村的小姑娘谈恋爱，然后小姑娘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到医院一查怀了。”谢妍为难道，“但孙鞘家里不乐意，说孩子不是孙鞘的，反正就一直拖着，你也知道刘柯美那德行，估计还对小姑娘说不少难听话。”
楚霄贺皱眉：“这叫什么事儿，好好负责就完了。”
“可不是，然后小姑娘一生气，直接叫自己哥哥们过来，把孙鞘堵家门口暴打一顿。他们当时还有人报警呢，警察过来后那小姑娘就往地上滚，哭闹着骂孙鞘是杀千刀负心汉，还叫嚷着让警察抓她吧，反正她也不想活了，就这么一尸两命！”
楚稚水已经能想象现场警察的绝望，她表情古怪：“那警察同志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带到派出所劝和，让小情侣别瞎吵，好好回家过日子，两边都打不得骂不得，冤家宜解不宜结，赶紧挑日子结婚，传出去对谁的名声都不好。”谢妍道，“接着小姑娘家提结婚要求，孙鞘得掏一百万彩礼，婚礼费用另算，要大张旗鼓办！”
楚霄贺点头：“还行，他们家凑凑能凑出来。”
楚稚水：“爸，不是，人家要你这个思路，就没前面那档子事儿了，孙鞘家绝对不同意……”
“当然不同意啦，说结婚可以彩礼没有，一分钱都别想让他们多掏，这不就拉横幅到我们单位门口闹事。听说去过孙鞘和他爸那边了，估计得闹到两人真结婚。你不知道那群哥哥多混不吝，他们就聚在门口不走，还嬉皮笑脸说到时候请我们保卫处的人喝喜酒。”
“没有人管吗？”
“谁也管不了啊，警察来过了，他们说‘同志，这是我和我妹夫家务事，你们就不要瞎掺和了，谁家两口子都会吵架，不是啥大事儿’，还说‘你们拘留我干嘛，拘留结束我还来，反正家里兄弟多得很，轮换着拘呗’。”
楚稚水：“？”
楚稚水惊叹：“还能有这种操作？又不是驾照销分。”
楚霄贺：“这是碰到狠人了啊。”
谢妍显然憋坏了，她绘声绘色道：“不光有警察来，还有槐江电视台记者跑过来报道。记者还问他们‘这么闹不怕妹妹嫁进去受苦吗’，这些人一点不带害怕的，面对镜头都不慌，张口就是‘新夫妻结婚都有摩擦，不听话再接着打，打着打着就磨合好了，人一辈子不都这样，一睁眼一闭眼活完了’。”
“咱们家是不爱看电视，没准这两天就有报道。这事儿确实最先是刘柯美家不地道，谁让孙鞘想着白睡人小姑娘，但我听单位的人说小姑娘也不是善茬儿，一直都不愿意到医院检查，孩子是谁的确实不好说，反正就闹成现在这样了。”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刘柯美和孙鞘再鸡贼，也不料能够踢到铁板，简直有苦说不出，估计真被女方家揉捏一辈子。
其他人没见识过这种事，堪称最近劲爆八卦1。这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不光是单位同事知道，连槐江电视台都播报，彻底将孙鞘等人的名声搞臭，今后在槐江市抬不起头来。
楚稚水感慨道：“阳间新闻啊。”
大家都求仁得仁，可谓社会正能量。
槐江观察局内，窗外的大树越发浓密，枝头的嫩叶被暖风吹成深绿，等到气温继续升高，炎热的夏季就要来临。
楚稚水用手机看一眼天气，人参播种分春天、夏天、秋天三个播种时期，也不知道老白在茶园附近的地里忙得如何。各地区的温度有所不同，人参种子在适宜的气温里播完最好，否则会影响到出苗率。
最近是经济开发科的悠闲时光，茶园工作结束，新产品在开发，偶尔忙着评奖，每天准时下班。
楚稚水给秦主任做的方案获农业扶贫项目奖，不但有助于槐江当地的茶农，连带经开科后续产品也有政策扶持。如果有企业选用观局牌产品，可以获得一些优惠条件，提升新产品竞争力。
秦主任对获奖一事感到高兴，这毕竟也算他的工作成绩，还热情安排楚稚水去银海市领奖。他心里想得很明白，没有楚稚水穿针引线，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办成。
楚稚水有点犹豫，她确实没什么事，但就为领奖跑一趟，实在有些小题大做，没马上回复秦主任。
食堂里，金渝听完此事，她震惊地瞪大眼，迷茫道：“你要去银海出差？那我怎么办呢？”
楚稚水疑道：“什么怎么办？我就去一两天。”
“但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我俩了！”金渝慌得手足无措，“说不定你回来只能在食堂饭菜里看见我！”
“等等，你不是不可食用的鱼类？”楚稚水无奈，“而且牛哥烧鱼的时候看到了，也会认出你让厨师捞出来的，否则就得启动食堂食品安全事故应急预案。”
金渝深感性命垂危，她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你去的话，我会死的。”
楚稚水见金渝如此排斥，心说不然带她一起去，然而想到辛云茂又感觉不行。这是激化群众矛盾，而且局里的差旅费压力比较大。
这样一寻思，不然就算了，谁料接下来银海的事情没个完。
下午，楚稚水接到陌生号码来电，号码所在地竟然是银海市。
“喂您好，请问是楚稚水么？”
“您好，我是。”楚稚水对电话那头的男声并不熟悉，“请问您是？”
“我是新透视频的齐畅，托朋友要来您的联络方式，您可能不太熟悉新透视频，我们是一家被绿盈集团投资的新公司，听说您刚刚从龙知离职，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意向，方不方便见面聊一聊？”
楚稚水有所领悟，对方八成想挖人，答道：“不好意思，我目前不在银海市。”
“没关系，那您什么时候回来？”齐畅礼貌道，“我们到时候约个时间？”
“我确定好时间立马答复您，好么？”楚稚水一边用电脑搜索公司名，一边和气地说道，“我跟您加个微信，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提前了解的资料，您也可以发给我。”
新透视频创建没多久，网上的信息实在太少，但绿盈集团还挺靠谱的。龙知视频当初也有绿盈参投，现在再投资建立新透视频，只能理解为要养蛊搞竞争，想一口气吞掉全部市场。
片刻后，楚稚水看到齐畅发来的资料还挺惊讶，她原以为齐畅是公司hr，没想到他是新透视频大老板，类似于李龙科在龙知视频的位置。他能够亲自打电话，看来挖人很有诚意。
楚稚水倒没有回银海市的念头，但她记得王怡文想要换工作，没准是个好机会。
当然，她得先跟齐畅见一面才行，那就必须要去银海市出差了。
局长办公室内，胡臣瑞听闻楚稚水申请前往银海市出差，他倒没有任何异议，二话不说就拍板答应，话里甚至透出一丝欣喜：“小楚，那你不然多待两天吧，也别急匆匆地往返，银海局那边有招待所，他们到时候都会安排好，你过去不用担心！”
“按理说弄完茶叶这事，我也该跟叶局联络一下，但最近一直抽不出空来，不如你就代表我出面过去，反正茶叶能卖成也是你的功劳。”胡臣瑞笑呵呵道，“我会跟叶局提前说一声的。”
楚稚水心想她和局长职级差那么多，怎么可能代表胡局出面，叶局知道也会感到不快，但胡局似乎完全不在意此事。
“胡局，这不合适吧。”
“合适，非常合适。”胡臣瑞思索一番，他语气放缓，意味深长道，“小楚，你是能成大器的人，跟叶局见面时能忍就忍，你要实在忍不住，我给你一个纸袋，到时候打开纸袋就行了。”
胡臣瑞从办公桌抽屉里掏出一个鼓鼓的白纸袋，最上方被严密封住，捧在手里颇有分量，有点像面包店装吐司的食品袋，只是看不见里面的内容。
楚稚水道谢完接过，她从办公室出来后晃一晃，只听纸袋里哗啦啦作响，好像装满颗粒状的东西。
古有诸葛亮锦囊妙计，今有胡局的神秘纸袋？
机票很快订好，楚稚水要去银海市出差，自然要告诉科室的二妖。
金渝听完疯狂冒泡泡，她恨不得当场哭出声，坚决不肯让楚稚水走。楚稚水只能私下建议，金渝实在害怕得不行，可以到后勤科牛仕那边躲两天，自己办完事情一定会尽快回来。
辛云茂则对她出差的事毫无反应，谁也没法从他脸色上看出什么。他无动于衷地听完，只是单手拨弄着糖堆，好像并没有放在心上。
楚稚水原以为他会使小性，没想到他竟如此平静，一时间颇感意外，说不出什么滋味。
银海市，机场气派开阔，国际和国内航班各有通道。
银海市作为国内经济最发达的城市之一，刚一落地就能感受到其时尚繁华及历史底蕴，机场外侧被设计成高科技空间站般的亮眼形状，机场内的店铺门面却布置得古色古香，摆着当地的特色小吃，方便游客们出发前购买手信。
这里既有琳琅满目的美食商铺，也有光鲜昂贵的奢侈品店，每年的销售额度相当惊人。
楚稚水上大学后对银海市逐渐熟悉，她熟能生巧地在机场里穿梭，打算要是局里面没有安排，就先跑到王怡文家里借宿。两个人好久没见，等王怡文下班后，还能晚上出去喝点小酒。
胡局说会给银海局打招呼，但她一向对局里期待值不高，来之前就跟王怡文说过，实在不行到对方那里住。
谁料观察局妖怪这回挺靠谱，楚稚水还在转盘等行李，突然接到陌生电话号码。
电话那头是略尖的男声，客气道：“您好，请问是槐江局的楚科长吗？我是银海局的杜子规，您叫我小杜就行，我已经在接机口等您，拿完行李出来就能看见我，我拿着牌子的。”
“好的，辛苦您了，稍等一下，我马上就拿完行李。”
果不其然，楚稚水一出来就看到杜子规，还被他一路引导往停车场走。
杜子规个头不高、满面笑容，嗓音极具特色，一见到她就热情地张罗起来，不是抢着拉行李，就是帮忙开车门，连上车后都在源源不断地寒暄，真跟大多数人类机关单位里的科员差不多。
“楚科长，招待所那边的房间开好啦，最近银海气温变化挺快，估计您刚从槐江来不适应，要是有什么需要就跟前台说。招待所旁边是咱们局里，您最近外出要用车就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开局里的车来接您。”
“好的好的，您费心了。”
楚稚水被这一串话都搞懵了，她小心翼翼地打量杜子规，总感觉这跟槐江局不太一样，一度怀疑妖怪该不会派个正常人来接她吧？
这自来熟的态度和周全的待客方式，真不像妖怪该有的，实在让人不习惯。
楚稚水暗中观察杜子规，想要看他是否有异常，就像金渝吐泡泡一样。
杜子规正在开车，他察觉她的视线，疑道：“怎么了吗？您要是口渴，旁边放着水。”
“好的，谢谢。”楚稚水欲言又止，“您也是……”
杜子规似不理解她的意思，他停顿片刻，恍然大悟道：“啊，对，我是妖怪，忘记您是人类，看不出我们了。”
“嗯，谢谢您，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楚稚水得到答案，她终于松一口气，不知道如何形容，委婉道，“……只是您真的很像人，比好多妖怪都要像，我确实有点认不出。”
不是化人后的相貌多出色，而是现代交际手段极好。
杜子规喜不自胜：“谢谢夸奖，谢谢夸奖，您也很像妖怪！”
“……”

第25章 她是他唯一信徒，当然是有求必应
银海观察局位于银海市寸土寸金的地段，他们坐车行驶在开阔马路上，没多久就看到古建筑屋檐，在繁华都市中若隐若现。
年代久远的沧桑古楼和现代化的办公建筑相结合，让银海局别有一番风味，尤其待到暮色四合，一片喧嚣的灯红酒绿中，静谧而安详的古建筑更显悠远。
楚稚水上大学时经常坐车路过此地，她和同学们当初还想到古楼附近转转，却被遗憾告知那是被保护的古建，而且从不对外开放，目前归银海观察局。
威严的铁门拦住去路，她们那时透过栏杆偷看，正前方的办公楼外是来办事的人员，灰檐白墙的高耸古楼坐落在后方，距离大铁门有好远一段路，被其他楼众星拱月般围着。
本地同学当时还介绍，她从小也没有靠近过古楼，据说这里跟银海市风水有关，特殊节日还有达官贵人到访。每座城市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趣闻，大家听完一笑带过，全都没有当回事儿。
现在，楚稚水故地重游，她乘车进入大铁门，真正站在古楼脚下，这才领悟同学当年的话。
这古楼哪里跟银海市风水相关，分明是妖怪考编上岸的单位，特殊节日有达官贵人到访，应该就是重要保障期领导视察，连套路都跟人类单位一模一样。
古楼有着尖顶，翘起的灰屋檐，肃穆的白墙面，在夜色中灯火通明，宛若奔涌海面中指路的灯塔。它单拎出来跟纸醉金迷的银海市格格不入，但真正矗立在城市里又异样和谐。
杜子规将车停好，他帮忙将行李取下来，回头发现楚稚水被古楼吸引目光，笑着介绍道：“那是银海局观察处工作的地方。”
“观察处工作的地方？”楚稚水一愣，“整栋楼都是吗？”
杜子规从未到其他地方工作，好奇道：“对，观察处和其他部门不在一起，槐江局不是这样么？”
“……我们是建在地下。”
“那应该也很气派！”
楚稚水回想咯吱作响的木楼梯，反正她没感觉出任何气派来，忍不住又回头瞄一眼古楼。别人局里的猫窝就是大，一点不怕被抓坏挠坏，居然还用的是古建筑。
银海局面积比槐江局小，但所有地方都实打实被开发。职工食堂不但是丰盛的自助餐，旁边还配备网咖和健身房，甚至有人才公寓供职工居住。
楚稚水逛一圈才发现财力惊人，怪不得胡局是宰大户的态度，这条件比不少人类大公司都好。
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有钱啊？
这就是同妖不同命嘛！
楚稚水想到金渝可怜兮兮的工资，她实在不明白妖和妖的差距为何那么大？
杜子规将楚稚水带到招待所，他还殷勤地帮她办理入住，招待所听起来很土，但环境其实很不错，完全就是人类酒店配置。前台的服务员满脸微笑，她还亲切地为楚稚水介绍，如何使用客房服务。
楚稚水拿好房卡，她在楼道里等电梯，犹豫道：“她也是……”
“不不不，他们都是普通人类，只是来这里上班，完全不知道我们的事。”杜子规解释，“这家招待所分两部分，里面这边是接待局里宾客的，外面那边是接待人类散客，也是局里的营收手段之一。”
“原来如此。”楚稚水了解地点头。
银海房价是槐江十倍，房租等也居高不下，让不少刚工作的毕业生叫苦不迭。槐江局的大片空地没开发无人问津，银海局的土地却投资回报率很高，稍微经营就有不少钱进账。
“我们局里还有不少类似的店面，服务人员基本外聘，一般都不是局里的。”杜子规笑道，“说起来，您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有局里编制的人类！”
“谢谢，我很荣幸。”
只要他别夸她像妖怪就行。
楚稚水入住后跟杜子规告别，约好明天再到局里碰面，便关门开始收拾行李。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床头有暖黄色的阅读灯，连遮蔽光线的窗帘都是电子遥控。
楚稚水休整完，她还跟金渝打电话，询问对方今日情况。
“你今天是待在牛哥那边吗？”
“没有呢，就待在我们这边。”
“啊？”楚稚水疑道，“你不是害怕吗？”
“他今天没有出现，办公室里只有我。”金渝老实地回答，“不过我也没什么事可做，报表什么的都弄完了。”
这段时间确实是经济开发科空闲期，不然楚稚水不会来银海市出差。但她没料到辛云茂会翘班，仔细一想他确实只在朝八晚五出现，而且都是她也在办公室的时候。
楚稚水大度道：“没事，没事做就摸摸自己吧。”
金渝：“？”
既然没工作，都放松一些，让二妖放飞自我好了。
他们就拿这点工资，还没有自助餐和健身房，更没有舒适的妖才公寓，能把工作干成这样仁至义尽。
次日，楚稚水醒来后就到银海局报到，终于见到大名鼎鼎的叶华羽局长，刚一见面就被对方夸张的打扮吓一跳。
叶华羽身材略壮却头小脖子细，他浑身穿戴都是名牌西装，银光锃亮的皮带，珠光宝气的手表，活脱脱一副暴发户形象，连西装颜色都格外浮夸。
叶华羽倒没什么架子，他根本不在意楚稚水代替胡局过来，高声道：“小杜，你这两天带人家转转，到银海的各个景点转一圈，这边跟槐江可不一样，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杜子规立马跟在后面点头：“是是是，叶局我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行，别招待不周！”叶华羽热情洋溢，“我们局里不差钱，小楚你放心玩吧！”
楚稚水礼貌道：“没事，叶局您不用客气，其实我大学是在这边读的，也没什么想逛的地方，这回主要就是来弄点工作，顺便替胡局给您带声问候。”
“原来你来过银海市。”叶华羽惊讶，“老胡真客气，问候什么啊，每年拨事业费的关系，我俩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叶华羽撩起袖子看时间，露出闪瞎人眼的名表，说道：“我们在局里转转？”
楚稚水赶忙应声：“行，那我也跟着您学习一下。”
说实话，楚稚水不喜欢陪领导到处逛，她以前跟胡臣瑞都有事说事，没事各回各屋忙业务，但对着其他局长不能这样。
银海局里，叶华羽一路不但要大肆夸耀，还要招呼杜子规干这干那，反正嘴皮子就没闲着过，不但领导的威风摆出来，还一副狂秀家底的土财主模样，磨得楚稚水耳朵都快起茧子。
她现在理解胡臣瑞的话，什么叫做能忍就忍，叶局到底是什么鸟，脑袋没被胡局的狐爪打爆？
片刻后，叶华羽第无数次撩起袖子，他看一眼手表，提议道：“待会儿就该用餐啦，小楚有去我们食堂吗？山珍海味什么都有，跟槐江局可不一样！”
“昨晚去过一次。”楚稚水看他坚持不懈看时间，她内心麻木，但面上不显，故作好奇道，“叶局的表看着不一般，价格一定很贵吧。”
她脑袋又不迟钝，一秒识破他频繁瞧时间的缘由，必然是希望有人提到此事。
有那么多钱买表却挑这么土的款式，这品味确实不一般。
叶华羽终于等到想听的话题，他瞬间喜笑颜开，滔滔不绝道：“其实不算贵，看着还行吧？我跟你说手表这个东西学问大了，当时买表的时候他们向我介绍，戴什么样的表就彰显什么样的身份，展现出你的特点来……”
楚稚水：“……”是的，这块手表就展现您审美不高的特点。
叶华羽状似不经意地拉踩：“穷玩车富玩表，对了老胡买表没有，平时没看见他戴过呀？”
“我对手表研究不深，所以不太关注这些。”楚稚水自然地岔开话题，她从兜里取出白色纸袋，温和道，“您稍等一下，胡局还让我带来点东西。”
胡局以前为讨要更多事业费，该不会每次都受一肚子鸟气，想想就辛酸得眼泪往下流淌。她不想再陪聊无趣的奢侈品，决定打开胡局送的纸袋，瞧瞧究竟是什么纸袋妙计，能够让聒噪的叶局彻底闭嘴。
纸袋里应该不会装枪吧？城市内开枪打鸟可能违法。
她明年要让茶叶涨价，二倍价格卖给银海局，算作她刚刚的精神损失费。
楚稚水脑海里闪现无数主意，她打开白色纸袋却一懵，装的居然是黄橙橙的咸蛋黄玉米粒，拆开后咸香扑鼻，还有一次性手套。玉米粒脆香可口，颗颗包裹着咸蛋黄，难怪会在纸袋里哗哗作响。
救命，怎么会是吃的？
这是什么意思？
楚稚水大脑一片空白，她索性伸手递出去，僵硬道：“叶局，来点吗？”
这语气真像递香烟，递出的却是玉米粒。
叶华羽探头望袋里一看，他顿时眼神一亮，欣然地戴上手套：“哎呀，老胡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
叶华羽开始嘎嘣嘎嘣咀嚼，他吃这个似乎有点费劲，无暇再说炫耀之词，也没法指使杜子规。
世界重归宁静，可谓岁月静好。
楚稚水长舒一口气，她发现狐狸不愧为狐狸，兵不血刃就能获取胜利！
叶华羽吃完玉米粒，他回味一番，继续道：“这个是好吃，但老胡没吃过更好的，我们当初在五星级大酒店……”
楚稚水戴着一次性手套，她坚定地掏出一把，塞到叶华羽手心里，郑重道：“叶局，您再来点儿。”
“咦？好吧好吧。”
叶局继续嘎嘣嘎嘣，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楚稚水就靠一包玉米粒坚持到午餐，没有再受叶局的荼毒，争取到来之不易的清净。
食堂内，楚稚水趁打餐跟叶局拉开距离，生怕要听到他炫耀伙食。她悄悄走到杜子规身边，随口道：“请问叶局是孔雀么？”
杜子规：“啊，真厉害，您看出来了吗？”
“是，挺明显的。”
怪不得，搁她这儿开屏呢，嘎嘎叫得人头疼。
饭后，日理万机的叶局终于要去办正事，安排杜子规负责楚稚水的后续活动。
楚稚水放松下来，她调动为数不多的精力，佯装客气地送叶华羽，陪他走到办公楼附近。
叶华羽故态复萌，又开始显摆办公大楼，说槐江局只有一栋楼过于冷清，应该建议胡臣瑞再花钱修盖才对。
楚稚水无奈：“局里经费比较紧张。”
“经费怎么会紧张？”叶华羽惊叹，“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别的局里挣不到钱呢？我们赚钱很容易啊。”
“……”
因为你们在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当然有优势！
你们这种情况那不是直接用局里土地建楼收租都能赚？只要脑袋正常就能经营明白！
楚稚水认为胡局不该在纸袋里装玉米粒，他还是应该往里面装枪，一枪打爆这花孔雀的脑袋。她决定明年要三倍价格卖茶叶，当初还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不听胡局作为过来妖的话，就不该想什么兄弟单位情，叶局被宰属实是他活该。
正值此时，办公楼前突然喧哗起来，一名衣着高档的男子在门口痛哭流涕、咚咚磕头，他声嘶力竭地不知在喊些什么，很快又被局里的保安带离现场。
其中依稀飘来一句：“我有钱！你让我掏多少钱都行！”
楚稚水一怔：“这是怎么了？”
“啊，不用在意，估计又是想加塞儿的。”叶华羽嫌弃道，“局里天天都有这种人，认为全天下该围着他转，不给他把事情办完就来闹。”
“他撞邪了？”楚稚水道，“或者跟妖怪有纠纷？”
“撞邪的人多了，跟妖怪有纠纷的人也多了，我们都是按轻重缓急排序，但总有些人想花钱走后门尽快办事。”叶华羽道，“你可不要同情这种人，他们在这里哭得凄惨，走出去那都硬气得很，精明算计叫一个厉害，残害同类从不手软！”
银海市整体经济发达，自然汇聚名流富贾。很多富人的发家史都不干净，他们跟妖怪缔结协议，等到真正发财又翻脸，最后闹得满地鸡毛，少不了让观察局解决。
除了天生开眼的人，很少有普通人跟妖怪沾边，正常人都踏踏实实过日子，谁会想靠歪门邪道发财或迫害旁人。
叶华羽眼睛微眯，轻飘飘地笑道：“你是人类更应该明白，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擅长去欺压别人，不是么？”
“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等级森严，就是这么个道理。”
楚稚水沉默。
她想说不是，人类有好有坏，就像妖怪有好有坏一样。
但她觉得现在这么说没意义，在叶局眼里她也是人类，听着就像为人类无力辩护。
双方并不熟悉，还在工作时间，这种跟业务没关系的辩论不需要出现。
楚稚水轻笑一声：“您刚刚说得对，银海局确实跟槐江局不一样。”
槐江局的妖怪是不可能直接对她说这种话的，那都是些傻妖怪，每天都在说傻话，却说得都比叶局动听。
叶华羽听她岔开话题，他也顺着往下讲，兴奋道：“我们局里条件更好吧！快让老胡把你调过来！”
“谢谢您，不过我是槐江人，还是更适应那边。”
她是不可能接受在银海局工作的，原因是体会到叶局从骨子里对人类透出的不屑。即便他们嘘寒问暖、出声夸赞，夸得也是“你真的很像妖怪”，但倘若人类在他们眼里是被轻蔑的存在，这一句话对她来说就是莫大的讽刺。
那她还是不要像妖怪，更像一个人类比较好。
银海局里的工作弄完，楚稚水婉拒杜子规开车载自己的提议，打车前往另一处地方跟齐畅见面。
她来银海市一是为观察局的事务，二是收到新透视频ceo齐畅邀请，琢磨如何将工作机会推给王怡文。
咖啡馆内，三十岁出头的齐畅面容清秀，他文质彬彬、斯文儒雅，说起话来也有条不紊，确实是值得被绿盈集团选中的人才。
“其实绿盈投资龙知视频，当初也是寄予厚望的，但很可惜李总给出的成绩一般，没有看到明显的变化，这才考虑让我创建新透视频。”齐畅道，“明明烧钱的速度很快，最近数据反而有所下降，确实让我们挺不理解。”
楚稚水从容道：“龙知早期依靠的是富有特色的用户生态群，实际技术水平远不如其他公司，李总融完a轮主要拓展技术层，开始大量引进和效仿其他公司运营模式，反而冲淡最初的特点，增量下降很正常。”
这个小破公司当初能创业成功，就是市场里别具一格少竞品，否则哪有逆天气运被发现，但李龙科非要快速扩张效仿其他公司，最后无疑是死路一条，这才是刚刚展现颓势。
她离职时就猜到这一天，但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不过她也知道李龙科在想什么，他其实就没打算好好做公司，疯狂招人加快速扩张，借机继续找人融资，只要报告上的数字够大，总有投资人能被诓到，然后再用投资人的钱给自己开高额年薪，顺带使用公司里豪车四处招摇，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
如果他的骗钱大业够顺利，没准龙知视频真能上市，再把手里股份一次性套现。龙知视频会在上市后跌破发行价，前期膨胀式扩张的公司会飞速裁员，最后彻底变成一潭死水。
但那时大股东都财务自由，谁又会来收拾烂摊子呢？
只有普通员工和股民受伤的世界形成了。
这些衣冠楚楚的投机分子赚钱都玩这套，在金融投资行业里根本不算什么秘密。
她能做但不屑做，所以她选择走了。
齐畅面露钦佩：“你说的跟我们内部分析一样，所以我们希望新透视频能在市场上长期立住脚，做一家真正内容独特的品牌公司！”
“……原来如此。”
楚稚水没好意思说她听过这段，李龙科当年也说过这话，后来他融资完又撤回了。
好在她不必再用时间验证齐畅是否会成为下一个李龙科，左右就是给王怡文找个新平台，先让好友跳槽大赚一笔再说。
双方交流还算顺利，楚稚水聊得差不多，先遗憾表示已入职，又借机推出王怡文，点明对方在龙知视频任实职，绝对比离职的自己更了解情况。王怡文还没竞业协议在身，简直就是被挖的不二人选。
齐畅最开始惊讶于楚稚水不来，但他很快也接受她的推荐，愿意跟王怡文面谈看看。
天色渐暗，霓虹闪耀，晚上的银海市像一座不夜城，完全被星河般的灯光环绕。
楚稚水和齐畅从咖啡馆出来时，正巧能看到城市最美的夜景。
“但你不能来真的可惜，不过以后还可以联系。”齐畅看一眼时间，主动道，“附近有家日料叫竹都很有名，我刚刚订到他们家位置，不然我们晚上到那边用餐？”
楚稚水听到熟悉的店名，她错愕地看向齐畅，脱口而出道：“啊？”
“怎么了吗？你不喜欢吃日料？”齐畅声音放轻，“但他们家食材还不错，说不定会改变你印象。”
她当然知道食材还可以，毕竟她以前经常吃竹都。这家日料简直是圈内人谈事或泡妞的最佳场所，以贵到离谱的价格和高端至极的环境闻名，连服务员都浑身定制西装超级有范儿。
她想不明白的是，事情都已经谈完，还去竹都做什么？
楚稚水恢复镇定，提醒道：“竹都还挺贵的。”
“请漂亮的女士吃饭值得破费。”齐畅一笑，“愿意赏脸吗？”
“……”
楚稚水望着齐畅清秀的脸，心叹他真是高情商的人。他刚刚谈正事时没透露半分暧昧，现在却游刃有余地切换出绅士风度，要说没哄过两位数的女生都没人相信。
成年男女的试探都暗流涌动、充满张力，但楚稚水不知为何从不会被crh击中。她凭实力单身至今，脑袋里天然就有一块冷静面板，开始自发地分析起来，无法立刻进入松弛状态。
齐畅真的很聪明，假如楚稚水选择入职，他绝对不会说越线的话。如果是职场恋情搞掰，那必然高风险隐患，他不会做如此鲁莽的事。
但楚稚水没选择入职，自动就被他放另一区，所以他从咖啡馆出来后态度变了。
很现实也很理智，符合多数人思维。
楚稚水笑着婉拒：“不好意思，但我晚上一般不吃饭，现在都不太饿。”
“一点都不吃吗？”齐畅怔神，“他们家甜点也还可以。”
“对不起，确实不习惯吃晚饭。”
齐畅面露遗憾，他倒也不纠缠：“那下次有机会约午饭吧。”
楚稚水客套地应下，又婉拒他开车送自己，心里清楚不会有下次。
大家都是合得来就聊合不来就散，高效又快餐式接触，几顿昂贵的仪式感饭菜、几个新款的专柜名牌包、几次奢侈的海外酒店游，有钱男人们常见又老套的把妹手段，但在人类社会里就可能被称为浪漫好男人，主要剩下的男人更抠更差。
只是她可能真山猪吃不了细糠，即便在银海市假扮都市丽人很多年，依然还是没法接受这一流程，总觉得跟这些男人吃饭好累，无时无刻都得表演最佳状态。他们很假，她也得假。
因为她身处暴利行业，所以见识过太多事情，总是怀揣着戒备心理。
高学历又富有的精英不代表人品出众，甚至能坏得理直气壮，原因是社会本质慕强，有无数人会为强者找借口。投资有钱后就乱泡女大学生，或者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都算是最低的程度，财富和地位足以彻底颠覆一个人。
楚稚水思及此，她忽然露出自嘲的笑，白天时还不赞同叶局的话，但她的潜意识早翻涌出什么，不然不会有被踩到痛脚的感觉。
她知道李龙科赚一票就跑是残害同类，她知道圈子里男女关系乱而对齐畅心怀警惕。
她作为人类确实更明白，因为见识过这些情况，所以对叶局的话发恼，更有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全人类名声被少数败类抹黑的不满，甚至沦落到被银海局妖怪指点的地步。
她可能真是小城市长大的土人，跟大城市里的洋气人玩不到一起去，也跟大城市里的洋气妖玩不到一起去。
土人就该跟土妖一起玩，圈子不同就不要硬融。
凉爽的微风拂面，楚稚水缓过神来，她突然想起什么，打开钱包检查起来，果然看到竹都的会员卡。原本早就遗忘这家日料，谁知被齐畅提醒过后，想起以前在店里储值。
因为她过去常在竹都跟人聊工作，所以干脆一次性储值高额度，这笔钱自然被龙知报销，但现在好像还剩下一点，应该可以再吃一顿？
她好像还欠某个妖怪一顿饭，用来偿还老白出现那晚，他赶到桥上来搭救她。
“辛云茂。”
楚稚水没怀揣太高的期望，她找一个角落试探喊出声，等当真看到熟悉的黑色裂缝，还是讶异得合不拢嘴。
缝隙中，辛云茂身着简约的白衣，夜晚朦胧的灯光让他冷峻的面庞柔和，连漆黑的眼眸都在霓虹灯中泛点光彩。他一只手插兜，随意地踏出来，又见她挺愕然，扬眉道：“为什么这副表情？不是你叫的我？”
“不是，我就是试一试，居然真叫出来。”楚稚水两眼发懵，“我现在可是在银海，你怎么能从槐江跑过来？”
他这技能可以节省好多差旅费，难怪对她出差这件事如此淡定。
“你是我的信徒，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辛云茂停顿片刻，他鸦黑的睫毛垂下，语调轻缓如夜风，补充道：“只要叫我名字，只要你想见我。”
她是他唯一信徒，当然是有求必应。

第26章 竹都
暮色降临的银海市像璀璨的星空，城市夜景如满天繁星让人眼花缭乱，但白衣墨发的辛云茂却似如洗的月光。即便他身上没有任何点缀，依旧能不动声色地压住星辉，一如明月从浅云中露面，众星就在黑夜里暗淡。
楚稚水难以形容此刻感受，就像古人仰头赏月时词穷，心底被妙不可言的月辉触动，然而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唯有目不转睛地用肉眼记录下这动人的一刻。
这座城市巨大而繁华，大到没有任何人指责你的行事做派，也大到没有任何人关心你的独居生活。她曾经习惯这种保持距离的状态，人和人互不打扰，都在安全范围内。
但他说一句奇妙的话。
只要你想见我，我就会来找你。
单纯的妖怪还不懂这句话对都市人的杀伤力，这是忙碌而疏离的日常中至高无上的承诺，代表不管遇到多繁杂的事都愿意赶来的决心，代表无形中挤压自己的学习、工作和休息时间，代表排除万难将对方放在第一位的迁就和纵容。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越长大越不会这么做，可能只有妖怪才会傻乎乎的。
楚稚水沉默良久，她轻轻地感慨：“神君真厉害。”
辛云茂一怔，不可思议道：“你叫我什么？”
“神君？”楚稚水疑道，“茶园的妖怪不都是这么叫你。”
辛云茂呼吸微窒，他一时有点无措，除了八面玲珑的胡臣瑞外，妖怪们一般都是挨打完才这么叫。这种称呼代表对他封神身份的认可，但不是所有妖怪都接受他的存在。
她以前从不接受神和信徒，这是第一次这么叫他，瞬间叫得他心慌意乱，凌乱的思绪如风中摇摆的嫩叶，只能随清风飘来荡去。
辛云茂略感别扭，他下意识地侧开视线，又用余光打量楚稚水，冷不丁狐疑道：“为什么化妆？你要见谁吗？”
楚稚水在槐江局素面朝天，她根本不在意时尚搭配，但现在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细腻脸庞闪着微光，明显跟平时不一样。
“今天还能见谁，不就是见你嘛。”
“……哦。”
辛云茂含糊地应声，他伸手捏捏耳垂，发现自己化人后有新功能，在某些情况下耳根会莫名发烫。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有那么明显吗？”楚稚水惊异地抬眼，“连你都看出来。”
辛云茂没有回答，他一直就能看到。
楚稚水恍然大悟，难怪他今日露面后格外正常，非但没有自恋地胡言乱语，甚至措辞都小心翼翼，时不时还要偷瞄她脸色。他有时候跟小动物一样，平时故意跟她对着干，还总说一些令人无语的言论，但感受到她情绪低落就安静下来，只能在她身边默默地蹭来蹭去。
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话能哄人开心，所以就一声不吭地待在她旁边，相当朴素的安慰方式。
“确实有一点。”楚稚水失笑，“但没有关系，吃顿好的就行，不是还欠你一顿饭？”
“今天不去便利店吃饭团，带你去人类的昂贵餐厅。”
竹都，清新雅致的装潢门面，溪水绕竹的景观设计，氤氲暖黄的灯光氛围，以及定价不菲的套餐规格。这家日料店位于高层大厦，说实话位置挺隐秘，但永远不缺闻名而来的客人，还频频登上点评软件的黑红榜。
喜欢它的人大加吹捧，将其称为银海第一日料，不喜欢它的人低分狂踩，放狠话绝对不会再来。两极分化的评价丝毫不影响它的火热，无人讨论才是高端日料店的原罪。
大门前台站着西装笔挺的中年经理，他正面无表情地在电子屏核对信息，偶尔对用餐结束的顾客报以清浅而矜持的微笑，再说一句欢迎下次光临的送客语。
门外，有情侣突然被精致门面吸引目光，他们手挽手地走过来，好奇地打量起竹都，交谈道：“不然晚上吃这家？”
“你们家有菜单吗？”男子询问中年经理，“拿给我们看看？”
中年经理抬起头来，他不紧不慢地扫视对方，假笑道：“先生，不好意思，请问您有预订吗？”
“没有。”
“那您今天可能没法用餐，我们晚上的位置排满了。”
女子开口道：“我们可以等位，你先拿下菜单。”
“女士，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是预约制度，每个时间段位置有限，今天晚上确实没空位。”中年经理随手取过菜单，双手将其递给对方，和煦道，“当然，您可以看一眼菜单，只是每天菜品也会变化，这是我们的套餐设计。”
女子翻开菜单，她顿时被数字吓到，惊叹道：“这么贵！”
竹都日料不需要点餐，菜品早被搭配好，根据价格选套餐就行，一顿饭吃掉普通人一个月的薪水，堪称每一口都是金钱的芳香。
“走吧走吧。”男子赶忙揽她离开，“我们还是去你喜欢的店算了。”
中年经理满脸笑容，他轻松而轻蔑地收回菜单，目送小情侣逃离的背影，同样的事情每天都发生，简直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准时。
没过多久，另一对情侣抵达日料，他们话都不说就往里进。
中年经理见过这种莽撞情侣，他发现二人气质不错，连忙挤出营业微笑，提醒道：“不好意思，我们是预约制度，今晚已经没空位……”
轻缓的女声响起：“那就去包间。”
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出现在中年经理视线内，上面有竹都料理的logo，右下角有片小小竹叶。这是店里的会员卡，只有消费达到一定金额，一次性高额储值才能办理，优点就是直通包间不用坐大堂。
大堂需要预订，包间只给会员。
楚稚水递出会员卡，又看经理没反应，迟疑道：“包间有人了？”
她当时储值就是觉得包间适合聊工作，但李龙科等人都喜欢大堂，一般来说包间不会有人。
“没有没有，我这就为您带路，两位小心脚下台阶。”中年经理一秒切换态度，亲和地在前引路，领着一人一妖往包间走。
曲径通幽后喧嚣再起，大堂内都是用餐的客人，昂贵不代表环境安静。
酒过三巡，易醉的清酒染红客人们的脸庞，众人在发烫的氛围中高谈阔论，或者跟同行聊着手中项目，或者跟伴侣吹嘘自己的社会身份，物欲横流又灯红酒绿的场面。
辛云茂看到喧闹的人群，凝眉道：“我们要在这里吃饭吗？”
“你想在大堂吃吗？”楚稚水道，“这里有点吵吧，你要是在大堂吃，很快就能听到隔壁桌的大项目，没准他们要聊个两万亿什么的。”
不少客户喜欢大堂聊事，享受的就是炫耀快感，这年头嘴上的钱不带“亿”都吹不出口。
辛云茂不解：“两万亿？拿去做什么？”
“谁知道呢，救房市吧。”楚稚水调侃，“我每次来这里都新奇，就感觉人人手上几百亿，聊的不像人民币像津巴布韦币。”
中年经理硬着头皮道：“包间到了。”
包间是素雅的榻榻米，将大堂噪音隔绝在外。一旁的竹筒接着潺潺流水，等到撑不住就当啷一声，发出清脆的声响，竹敲春雨的意境。
楚稚水在榻榻米边落座，她眼看辛云茂坐过来，赶忙一指对面位置，解释道：“这里要上菜的，你可以坐那边，跟坐车不一样。”
辛云茂一愣，坐到她对面。
没过多久，身着和服的女服务员进屋问好，紧接着优雅有礼地上菜。她将无数精致的小盘一一摆上桌，分别放置在楚稚水和辛云茂面前，轻声解释食物吃法，随即悄无声息退下。
精美小碟中东西不多，颜色相当鲜艳，但都只有一点。鲷鱼、鱼子酱、鮟鱇鱼肝、蓝鳍金枪鱼、北海道海胆，新鲜的食材井然有序上桌，五彩缤纷地摆得满满当当。
辛云茂看着桌上的鱼类百科，他眉头微皱：“都是鱼？”
“日料基本都这样。”楚稚水眼看他老毛病犯了，“金渝没法食用的，你不要发散思维！”
“哼。”
楚稚水温声道：“尝尝看呢？”
辛云茂握起筷子，他漫不经心夹起一块，细嚼慢咽后就吞下，只感觉没滋没味的，说不出来有哪里好。他其实不用进食，封神后彻底辟谷，喝水和晒太阳是本体习惯，没有植物会拒绝光合作用。
因为她给他带饭，所以他平时才吃，但今天的饭菜是其他人端上来的。
辛云茂抬眼望向对面的楚稚水，她正在专心致志地用餐，看起来没有注意这边情况。他思考片刻，将筷子放回筷托，不打算继续食用。
套菜是两人份，餐具都分开的。楚稚水吃完一些，她发现辛云茂面前的食物纹丝未动，惊讶道：“你该不会吃饱了吧？你在外面偷吃什么了？”
他日常食量绝不止这样，今天怎么会变成小鸟胃？
辛云茂遭她抓包，他犹豫地拿起筷子，不情不愿继续用餐。
片刻后，寿司师傅端着食材进屋，他先是向一人一妖问好，接着带来竹都的特色寿司。
女服务员婉言介绍：“竹都寿司有一种特别的味道，选用最出色的新鲜竹叶包裹米饭，这样握出的寿司每一颗米粒都沾染竹叶香气……”
辛云茂蹙眉，质疑道：“最出色的新鲜竹叶？”
他的重音还放在“最出色”三个字表强调。
女服务员微笑：“没错，店内可以向您承诺，挑选的是最适合寿司的竹叶品种。”
辛云茂面色古怪，他欲言又止：“……”
寿司师傅拨开嫩绿的竹叶，露出被覆盖在下方的饭团。他将米饭从案板上拿起，熟练而麻利地捏握成团，再配上鲜嫩鱼肉和少量酱汁，竹都寿司就大功告成。
辛云茂全程眉头就没松开，他不能接受米饭放在掌心揉，总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舒服，骨子里的洁癖就要发作。
寿司师傅捏好一个寿司，先将其放在楚稚水盘内，然后再接着做辛云茂那份。
辛云茂眼看她要入嘴，错愕道：“你要吃这个？”
“对啊？你想吃吗？”楚稚水大方地夹过去，“那就先给你。”
“……我不吃。”
楚稚水不觉有异，她吃下竹都寿司，还是原来的味道。
辛云茂眉头微挑，他语气忽然变凉，阴阳怪气道：“好吃么？最出色的新鲜竹叶？”
楚稚水欣然点头：“还不错，毕竟都说是最出色的。”
“……”
她居然认为那就是最出色的竹子！那种被解冻后竹叶包裹过的米饭叫什么新鲜！
辛云茂听完她的话脸色发沉，他莫名其妙就郁闷起来，甚至闹脾气根本不吃寿司。
楚稚水：“真不吃吗？那我帮你吃掉？”
“不行。”
他才不吃低等竹子做出来的寿司，也不允许自己的信徒吃粗制滥造的东西，凭什么这家店说那是最出色的竹子！？
正值此时，和服的女服务员笑着问道：“两位用餐过半，感觉还满意吗？”
楚稚水还没来得及回答，辛云茂就面若寒霜，斩钉截铁道：“不满意。”
女服务员一愣：“请问您是哪里不满意呢？是服务不满意，还是……”
“不合口。”辛云茂嗤道，“食材达不到你们说的水准。”
女服务员和寿司师傅对视一眼，他们窃窃私语两句，转身推门离开房间，临走前还留一句话。
“好的，请您稍等片刻。”
包间门缓缓关上，只剩下一人一妖。
楚稚水一直风轻云淡吃饭，全程没有失礼的地方，现在终于暴露真面目。
她等服务员离开后，竟兴奋地跳起身，幸灾乐祸地笑道：“你完了你完了，小伙子你摊上事儿了，恭喜你激活这家店的隐藏吃法，待会儿就会有个笑里藏刀的经理跑进来，暗讽你山炮没有品位，不会吃他们家高端日料！”
辛云茂：“？”
竹都经常出现在点评软件红黑榜，红榜理由是食材优质和环境绝佳，黑榜理由是此店不接受任何对食材的恶评。
如果有顾客认为套餐性价比不合理，就会跑出来一位笑眯眯内涵你不懂日料的中年经理，他愿意为你不愉快的用餐体验打折，但绝不会承认是店里问题，肯定是你的味觉迟钝，吃不出食材的高低贵贱。
这种态度亲和地暗中贬低最为致命，经常让打完折的顾客依旧满肚子气，愤恨地在点评软件上将竹都管理人员臭骂一顿。毕竟谁来这里吃饭都不缺钱，搞这种服务手段简直膈应人。
别问竹都的经营策略是什么，没准就是让顾客花钱受气。
当然，不少人照旧频繁光顾竹都，他们会大肆肯定店内食材，俨然一副日料界的大行家，以能够吃懂竹都菜品来彰显口味高贵。他们还会说性价比极高，这么点小钱就能吃到这么好的日料，不应该再挑剔更多，再借此展现自身富有。
片刻后，包间门被再次拉开，楚稚水一秒变淑女，重新坐到榻榻米上。她很好奇辛云茂认为食材哪里不合口，明明平时从来就没有挑嘴的时候，兴致勃勃地等待看戏。
辛云茂目睹她川剧变脸：“……”
果不其然，传说中的中年经理露面，正是先前带他们进来的人。他礼貌地跟二人打过招呼，笑眯眯地询问：“请问您觉得食材哪里不合口呢？”
辛云茂瞄经理一眼，他对外人一向不假辞色，淡淡道：“哪里都不合口。”
中年经理只当辛云茂故意找茬要求折扣，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嘴上却不卑不亢：“如果您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店里的食材都经过厨师精挑细选，选用的是当季当天最优秀的，一直以来我们的品质也深受肯定……”
“所以呢？”辛云茂冷笑，“你说是最优秀的，那就是最优秀的？”
辛云茂打眼一瞧就知道中年经理是什么东西，任何人类在他眼里一清二楚，不过是在一家昂贵的餐厅工作，就以为自己也跟着变清贵，运用职务之便看不起同类。
他最初认为竹叶不行，现在是认为经理不行。
封神妖怪怎么能受这种气？
自然就跟对方杠上。
中年经理委婉道：“有没有可能是您不习惯吃日料？”
辛云茂：“我确实是第一次吃这些。”
中年经理闻言更感轻视，他拖着长调，意有所指道：“啊，第一次吃可能确实不适应，我们家食材风味比较独特，不然这次给您打个八五折？”
中年经理无意纠缠，他自认已退一步，算是递出台阶来。
辛云茂何时在尖酸刻薄上输过，他轻嗤一声，不屑道：“你们家风味确实比较独特，第一次吃就能知道不好吃。”
中年经理：“……”
“不用打折，大家都不容易。”楚稚水眼看经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差点被辛云茂的直接逗乐，生平第一次在竹都有如此新鲜体验，笑着打圆场道，“你就凑合着吃吧。”
辛云茂冷哼：“不吃，难吃。”
中年经理同样不肯罢休，只有店里说顾客品位不佳的份儿，哪有顾客来竹都直接说难吃的。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我们肯定不能让您有如此不愉快的用餐体验，请问究竟是什么食材不合您胃口？您可以简单说两句吗？”
日料套餐经过多番过滤和筛选，基本挑不出任何瑕疵，他就不信辛云茂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辛云茂伸出冷白的手指，随手就一点招牌菜，笃定道：“这不是最适合寿司的竹叶。”
中年经理态度果断：“不可能，您有所不知，竹都寿司是店内招牌，完全由竹都首创，我们在全球精心挑选出最优质品种，用一种日本产的特殊竹叶来完成，这才制作出跟寿司最搭配的风味……”
“为什么你总用‘最’？”辛云茂冷飕飕道，“是你们更懂竹子，还是我更懂竹子？”
他真不理解当今这世道怎么了，居然有凡人认为比他更懂竹。
“或许您是位植物学家，对各类竹子研究很深，但我相信竹都更懂竹都寿司，在用竹叶制作寿司这方面确实挑不出更好的。”
“……”
辛云茂默然起身，他突然走向角落，没有再回应中年经理。
正当中年经理自喜于夺取胜利，却看到辛云茂是过去洗手，包间里有小型的水池，还配备干净的帕子。
辛云茂做完准备工作，他重新回到桌前，看向案板上米饭，随手就捏起一团。他没有拿竹叶包裹过的特殊米饭，反而用的是一旁碗里的干净米饭。
寿司师傅刚才作业到一半，还没将各类材料撤下来，就被服务员带着出去找经理。他想要出言阻止，无奈于语言不通，只得朝经理叽里咕噜起来。
中年经理出声制止：“先生，不好意思，还是由店内人员来制作寿司吧，您只要坐在桌边享受美食就好。”
楚稚水：“没事，你让他做一个，估计就是好奇。”
辛云茂低头认真捏寿司，他垂下深黑的睫毛，刚才看过两遍就记住顺序，不紧不慢地捏握成团，然后蘸汁放上鱼片。骨节修长的手指，干净圆润的指甲，游刃有余的动作，看上去还真是赏心悦目，比寿司师傅还像模像样。
他捏完第一个先放到楚稚水盘里，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她，明显露出期盼的意思，突然很像摇尾大型犬。
楚稚水刚开始有点别扭，她吃寿司师傅作品还好，但总觉得吃他捏出来的，心里稍微有些不一样。
她也不愿意扫兴，还是捧场地吃掉，慢条斯理地咀嚼，接着就瞪大眼睛，不吝惜赞美之词：“很好吃！”
柔滑鲜美的鱼片，口感适中的饭团，微微辛辣的芥末，还有一种清新竹叶的甘冽，跟他的作品两相对比之下，竹都寿司的味道就显得寡淡。这是雨后竹林的鲜翠欲滴，透着枝头嫩叶的清淡芬芳，回味无穷。
楚稚水不可思议地看他，没想到他还会手握寿司，难道是妖气让寿司变好吃？
辛云茂微抬下巴：“比他们做的呢？”
楚稚水偷瞄一眼寿司师傅，她感觉说实话伤人，但对方好像听不懂，便坦白道：“……好像更好吃。”
寿司师傅十几年的功力竟然不如新手妖怪，这确实有点过于打击自信心。
“就这种东西，你要是想吃，天天给你捏。”辛云茂终于心满意足，他自得地继续操作，傲慢道，“这不是有手就行？”
他就不信全天下有什么竹子比他好，外面寿司怎么可能比他的卫生美味！
辛云茂很快就捏出好几个寿司，他感觉人类料理相当简单，过去还以为需要开火烹饪，谁料到有这种直接制作的。
中年经理见他旁若无人，真把店里人员当空气，皮笑肉不笑道：“理解两位感情很好，您女朋友很给面子，但自己做的跟店里毕竟不同，还是由我们专业师傅来操作好吗？”
这两人怎么回事？刚刚说食材不合口，现在干脆自己捏上。
“……”
辛云茂都打算跟这个势利眼凡人决战到底，谁料到中年经理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听到“女朋友”一词，惊得差点将饭团掉地上，流畅的下颔线瞬间紧绷，锋利凉薄的气场消散，取而代之是无声爬上脖颈的绯色。他嘴唇紧抿，看似没有任何表情，但颤动的瞳孔早就暴露异样，如水面破碎的波光粼粼闪耀。
楚稚水像被烫到，她慌张地摆手，同样脸热道：“不不不，误会了！”
中年经理：“？”
“行，算你走运。”辛云茂紧盯对方许久，他意味深长地憋出一句，又看向后面的寿司师傅，漠然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让他来尝尝，到底哪个更好。”
中年经理闻言心底只想发笑，感觉辛云茂见识短浅、刚愎自用。
日料的精髓就是师傅精湛的手艺，先不说对方跟师傅水平相差甚远，他根本没用竹叶米饭，用的仅仅是普通米饭，这在食材上就是天差地别，食材优劣可谓日料的决定性因素。
当然，中年经理不会正面冲突，他用日语向师傅递话，还强调要说真实感受，打算一会儿添油加醋翻译回中文暗贬辛云茂一通。
寿司师傅不懂事情如何发展到此步，他简单地做完餐前仪式，取过一枚盘子里的寿司，放进嘴里品尝起来。米饭刚一入口，明显感到不同，他比楚稚水更为专业，当即认真地咀嚼起来，好似在反复体会其中的独特滋味。
他一边尝一边摇头晃脑，最后露出惊叹的表情，甚至没有直接说评价，而是朝辛云茂竖起大拇指，还他乡遇知音般地连连点头。
中年经理：“？？？”
中年经理不信邪地尝一个，很快也脸色骤变，称得上尴尬难堪。
为什么他能比专业师傅捏得还好？
而且技术更好就算了，明明都没有使用特殊米饭，究竟是哪里沾染来竹叶味道！？
辛云茂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现在改口说你们用的不是最出色的竹叶。”
“……”
中年经理踢到铁板，难以置信地环顾一圈，妄图找出隐藏在暗处的摄像头。他如今严重怀疑这两人在耍自己，该不会是什么视频博主带顶级寿司大师来竹都打脸踢馆吧！

第27章 你说我最初是搞笑女？
包间内，辛云茂和中年经理还在无声对峙，门外却有一名男服务端盘走来。他手捧仙气飘飘的精致酒具，手足无措地望着中年经理，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中年经理看到上菜的服务员，他心道时机来得正好，恰巧能避开顾客追究，忙道：“进来吧，不然酒的味道就会变差，这是本店的特色竹上清酒。”
“竹一向是岁寒三友，常见的清酒一般是热喝，但本店的竹上清酒采用冷喝，将特别酿制的清酒倒入松山产的竹筒之中，更能够体现清酒的香气。”中年经理笑道，“请两位抓紧时间饮用，清酒温度改变后就会影响口感。”
快喝吧，快喝吧，喝点酒绕开刚才的话题。
精致小盘上摆着两枚玲珑竹筒杯，比常见的白酒杯还要小一些，微冷的竹杯覆着一层薄薄寒霜，其中盛满盈盈发亮的清酒液。小盘一旁的鲜花下还藏有干冰，放到桌上后烟雾缭绕，飘飘然如仙境一般。
辛云茂双臂环胸，他漫不经心地瞟一眼，根本就没有伸手拿酒：“这不是松山产的竹筒。”
“是这样的，竹都一直从松山购买新鲜竹子，空运到店内后再制作成竹筒，我们的进货单上也写有产地，完全可以拿出来给您检查。”
“为什么要看进货单？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辛云茂挑眉，“这是桐山产的竹子。”
中年经理闻言一愣，他做过功课知道松山位置，但还真不知道桐山在哪儿。
众人取出手机上网一查，发现桐山和松山位于同省，两座山距离都相隔不远。
中年经理面对不动声色的辛云茂，他心里有点发毛，吩咐人前往厨房，询问负责进货的人竹子究竟是松山还是桐山的。
片刻后，有个后厨打扮的人匆匆赶来，解释道：“经理，确实是桐山的竹子，最近松山区域的品种不太好，所以就改用桐山绿竹。其实我们以前就是两种混用，只是登记资料时一般只写松山，两者都不会影响口感，可以让客人放心饮用。”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当时不写明？”中年经理面色如土，语气夹杂一丝恨意，咬牙道，“多写一个桐山还会累到谁吗！？”
如果进货单上写清楚，就不会遇到杠精客人。
莫名被迁怒的后厨：“？”但谁会在意竹子的户籍所在地？这不是连品种都一样？
楚稚水在一旁憋笑得辛苦，她见后厨可怜被训，柔声解围道：“没事，桐山就桐山，凑合着喝吧。”
中年经理忍气吞声，他对二人鞠躬致歉，认栽道：“实在对不起，确实是我们表述不精准，给您带来如此不佳的用餐体验。”
楚稚水不算特别缺德，没好意思说体验很佳，每次来都觉得经理像跋扈笑面虎，头一次见他伏小做低成这样，主要是辛云茂杠得还很严谨。
正值此时，女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小盘子上放着漂亮甜品，竹叶青的小盘上正是淋满焦糖的布丁，鲜红草莓粒点缀在上方，最上面摆有一枚新鲜竹叶。
高端日料店的菜单会根据季节增加植物元素，厨师长用新颖的设计增添食物口感，而竹都贯穿四季的主题就是“竹”，自然每道菜都会有所体现。
辛云茂瞥见竹叶，好整以暇道：“这竹叶……”
“……”中年经理一听对方又要评价菜品，他瞬间露出心如死灰的绝望神情，僵硬的身躯如同枯死的树干，只叹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研究竹子的植物学家兼美食家。
好在楚稚水也觉得纠缠时间过长，还是认真吃东西最重要，她一手握焦糖鲜果布丁盘，一手捏着细柄的银质小勺，探身将其递给对面的辛云茂，软言劝和道：“好啦，吃点东西吧，你不是喜欢酸甜的。”
他抬杠好久，也该杠饿了。
如果他喜欢水果茶，这个应该也差不多。
甜品一端到辛云茂面前，鲜切草莓粒的青涩芬芳就弥漫，空气中流淌着焦糖的甜蜜香气，彻底勾走他还欲继续找茬的思绪。
她故意放软声音时，措辞总是柔和动听，好似拂过心间的羽毛，带来轻轻柔柔、麻麻痒痒的错觉，也似幼猫不尖利的爪子一下又一下挠，吸引走注意力。
辛云茂骤然收声，他一瞄面前焦糖布丁，又一瞄她的嫣然笑脸，喉结上下微动，低声道：“大庭广众不合适吧。”
楚稚水：“？”
楚稚水垂眼瞧瞧手中的布丁和勺子，又抬眼看他表情紧绷地正襟危坐，俨然一副不知道该不该张嘴的模样，刹那间领悟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
她脸庞发烫，颇感羞耻道：“你在想什么？让你拿勺自己吃！”
她出于体贴才给他递甜品勺，又没有舀一勺布丁送过去。
他居然认为她打算喂他！这是何等厚脸皮！
楚稚水差点要被他搞疯，忍不住就提高自己音量。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她从不在日料店制造高分贝，现在试图喊醒他浑浑噩噩的脑袋。
“……哦。”
辛云茂遗憾地接勺，心虚目光飘向一边，老实吃起焦糖布丁，尽是柔滑甜美的滋味，还夹杂一丝丝莓果酸。
中年经理赶紧瞧准时机溜出去，他招呼服务员继续送菜，自己却不敢在包间里停留，生怕被辛云茂揪住小辫子要据实交代食材信息。
接下来，服务员们都沉默如哑巴，不敢再解释任何菜品，唯恐又被挑出毛病来。
楚稚水将菜品推到辛云茂面前，发现他可能抬杠完就有胃口。她推过去一盘，他就能吃一盘，竟将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跟刚进屋时的懒精无神、心不在焉截然不同。
结账时，楚稚水将会员卡递给女服务员，女服务员麻利地用机器刷卡，婉言建议道：“您的卡里还有一些金额，现在店里有储值优惠，您需要了解一下吗？”
“不用了。”
“但您剩下的金额可能不够下次……”
“没事，我不储值了，卡也不要了。”
楚稚水和辛云茂陆续起身，一人一妖用餐结束，准备潇洒离开竹都。
“您的会员卡不要了？”女服务员惊慌不已，“这不好吧，您还是拿着，没准还有用。”
竹都会员卡办理有储值额度要求，还会时不时赠送一些小服务，外面甚至有人私下租赁或倒卖。
楚稚水温和一笑：“没用了，送你了。”
她以后估计不会常来银海市，即便偶尔出差，也不用到竹都。曾经的生活都如前尘往事，跟未来的她没太多关系了。
女服务员哪里敢应，着急忙慌跑去找人。
中年经理听闻消息，他匆匆赶过来，硬挤出笑容：“您好，是这样的，因为今天让两位有一顿不太愉快的晚餐，所以我刚刚已经打过招呼，套餐价格按照六折为您结账，还请两位不要对竹都留下不好的印象。”
经理过去敢阴阳怪气，不过是仗着顾客不懂，被打差评也能辩驳，这回却真遇到行家，不但现场捏出寿司，还一语戳穿竹子产地，传出去无疑会砸掉竹都高档食材的招牌。辛云茂说得头头是道，楚稚水还拿着会员卡，怎么瞧二人都有种隐世美食家的风范。
楚稚水和煦道：“没有，我们都挺愉快。”
她不知道辛云茂愉快不愉快，反正她今天被经理逗愉快了。
中年经理见楚稚水笑如春风心里犯怵，他在竹都遇到过不少有身份的客人，像辛云茂这种直接甩脸都还好，最怕就是笑眯眯看不出想法的人。楚稚水看着和气，等她踏出这个门，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人自己心里怎么想，就会怎么去想别人，不得不说经理把楚稚水想挺坏。
中年经理犹豫道：“这样吧，我用一次自己的权限，给两位今天这顿免单，欢迎您下次光临竹都，我们一定提供更好的食材和服务。”
楚稚水错愕，连忙婉拒道：“真不必了。”
辛云茂不满地挑眉：“这么难吃还要有下次？不是都说我随手就能捏？”
“……”
中年经理让服务员给这顿免单，重新退回刚才刷掉的金额。他不管二人的抗拒，固执地将会员卡塞进楚稚水手中，笑道：“刚刚的套餐已经为您免单，因为您是本店的会员用户，我们以后也会持续为您推送新品消息，之后将邀请两位参加非公开的竹都新品试吃会，期待两位到时候能为我们的新季节菜单提供宝贵建议。”
楚稚水：“？”你是什么受虐狂吗？他嘲讽你还找他来？
她以前是会员可没听过说试吃会，估计真是辛云茂的操作让她开眼。
中年经理推门送二人，他目送离去的背影，总算感觉活过来，终于把大佛顺利送走。
大厦外，夜色浓浓，暗色笼盖。
繁华的街上灯影绚烂，楚稚水和辛云茂站在路边等车，准备返回银海局招待所。
辛云茂习惯性单手插兜，他的视线掠过她浸润灯光的脸庞，突然道：“你现在好像很高兴。”
没有饭前的低沉，整个人都挺明快。
“是，今天是我在竹都吃过最高兴的一顿饭，甚至比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都新奇。”楚稚水挥挥手中的会员卡，笑道，“不是由于免单，也不是多好吃，就是开眼界了。”
“开眼界？”
“对，第一次来竹都大开眼界，今天跟你过来又开眼界。”
楚稚水第一次来竹都用餐时，真有种见识世界另一面的感觉，倘若是心智不够坚定的人，没准会认为自己跻身上流社会。这在她以前的工作环境很常见，购买名牌手提包及饰品，开着引人瞩目的豪车，穿梭于高端顶级的场所，就好像自己也变成人上人。
殊不知，上流社会常有下流人，都是被滤镜欺骗罢了。
她知道身边很多人对竹都颇有微词，但都不会选择跟经理正面对抗，那就暴露自己骨子里的土气，瞬间将打造出的完美人设撕得粉碎。
今晚是她在竹都吃过最真实的一餐。
楚稚水望向辛云茂，她眨眨眼：“不过我没想到你还会跟经理争辩。”
他以前闲人不理，一般都视若无睹，根本不会多辩驳。
“我不过是用他的方式对待他，有什么问题吗？”辛云茂眸色极黑，淡声道，“他喜欢那么对别人说话，我也就那么对他说话。”
“没问题，只是很意外。”楚稚水道，“我还以为你会用妖气解决，你们妖怪不都是这样，直接删除记忆什么的，或者用一些稀奇古怪的方法？”
她记得他曾经简单直接地踩断小黄胳膊，说实话外表看着更像动手不动嘴的类型。
“他可是没妖气的人类，我怎么会做那种事情？”辛云茂瞥她一眼，幽幽道，“我可不会被区区一个凡人冒犯，就暴跳如雷地用妖气惩罚对方，但我可以用你们人类的方式来，总不能他欺负人就行，他被人欺负就不行吧。”
他轻描淡写道：“我对插手他们的生活毫无兴趣，只是把他们释放出来的反弹回去。”
孙鞘释放出无边贪念，他就将贪念付诸其身。中年经理傲慢待人、虚伪势利，那他就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楚稚水惊叹：“你居然还挺公正，而且懂一点人情世故。”
辛云茂今日真刷新她印象，不但看出她心情的好坏，还知道如何对付经理那样的人，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妖怪，实际心里透彻如明镜一样。
辛云茂凝眉，他忽感一丝不对，怔道：“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傻子吗？”
“当然不是。”
辛云茂脸色稍缓。
楚稚水偷瞄他一眼，她沉吟数秒，支吾道：“肯定不是傻子，就没那么聪明。”
“？？？”
辛云茂愤愤盯她，明显感到不满意。
“你有什么不服气？”楚稚水理直气壮道，“既然你用别人的态度来对待那个人，最开始为什么要那么对我？这明显就不合理！”
辛云茂脑袋又没问题，最初却坚称她喜欢他，换谁都会觉得他傻！
为什么他最开始没用她的态度对待她？
辛云茂不料她这么说，他脸色闪现一丝窘迫，语噎道：“那还不是你……”
还不是她一直都向外释放光热，他后来才发现她对谁都这样，这就闹出乌龙来。
楚稚水撇嘴：“我什么？你搞区别对待？”
“……没。”辛云茂气弱，他回想起来也感觉丢脸，不愿意正面回答话题，闷声道，“反正我最初是用你的态度来对待你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楚稚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说我最初是搞笑女？”
她信他才有鬼，她当时还挺守礼，都是他频频挑衅，双方才发展成这样。
“……”
辛云茂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是他习惯使用封神能力后，闹出最大的妖生污点，能被她嘲笑好长时间。他嘴唇紧抿，沉默良久后，别扭地退让：“确实是我的问题，我还你一瓶酒吧。”
“什么酒？刚刚的竹上清酒吗？”楚稚水若有所思，“我没想到你是竹子。”
她思及辛云茂进门后刻薄反应，频频追问她竹叶的优劣，还捏出竹叶清香的寿司，甚至远超竹都师傅的作品，便隐隐猜到他的本体是什么。他平时很少出现在食堂，应该跟小黄等植物妖怪一样，相比吃东西更需要喝水。
“这有什么没想到？”辛云茂轻啧一声，酸气四溢道，“你居然现在才猜到，当初刚见过那只猫，就知道他是黑色的。”
楚稚水：“……”
“不是，这不能怪我。”楚稚水上下扫视他，她承认他的外表确实挺拔清逸、傲雪凌风，然而他一张嘴就暴露本性，将竹子的清高气质毁得一干二净，无奈地叹息，“确实很难联想到。”
“这有什么难联想的？”辛云茂自傲地扬眉，“我浑身无一上下不展现竹的风骨，或者说有我的存在才能定义出竹的品格。”
“确实重新定义竹的品格。”楚稚水配合地点头，“爱抬杠，脸皮厚，脑袋空空，刚好还有种品种叫箭竹。”
辛云茂：“？”
辛云茂当即发恼，震声道：“你知道古往今来有多少文人墨客歌颂过我的丰神俊逸、高风亮节么！？”
楚稚水麻木地吐槽：“所以你自恋的毛病是那些咏竹诗人的过错吗？”
白居易当年写“千花百草凋零后，留向纷纷雪里看”时，肯定没料到竹子会自夸丰神俊逸；王安石当年写“曾与蒿藜同雨露，终随松柏到冰霜”时，肯定也没料到竹子自吹高风亮节。总结下来，错的不是辛云茂，都是文人瞎联想。
辛云茂顿时气闷，转身背对她：“我不酿酒了。”
“哎呀，别这样，我高中作业也经常写竹子，你是我们人类自古以来最爱讨论的植物意象！”楚稚水好言哄骗，“看在海量的竹子诗词上，不要说伤人妖感情的话。”
“哼。”辛云茂听到“最爱”才转过头，他满含怨气地瞪她一眼，警告道，“酿好的酒不能拿去卖钱，更不能用这笔钱来填洞！”
“不会的，你产量应该不高，肯定要自留来喝。”
他严肃地补充：“也不能拿给其他人或妖喝。”
“这么严格吗？”楚稚水诧异，“我还想跟金渝分享，比如科室的庆功宴。”
“不行！”
他做出来的竹酿酒给她喝就算了，其他人或妖碰到就浑身膈应难受，他会有被脏东西玷污的感觉。
楚稚水作为收礼人，她自然不能抱怨，老实地应下：“好吧。”
辛云茂得到承诺，这才答应会酿酒。
一人一妖乘车回到银海局招待所，楚稚水在前台以局里名义给辛云茂开出房间，反正他都过来了，再待几天无所谓，招待所也不要住宿费。
办理入住后，楚稚水和辛云茂一起到外面的便利店购买早饭和饮料。她现在知道他不常吃东西，就多买一些花里胡哨的饮品，装一塑料袋的水让他待会儿带回屋。
附近便利店的商品丰富，有不少稀奇的饮料，连楚稚水都没见过。
他们站在店门口，拉开汽水易拉罐，开始品尝新鲜的饮料。
“味道一般。”楚稚水握着易拉罐，她阅读起成分信息，疑道，“为什么会挑这个？你喜欢喝这个吗？”
辛云茂喝完第一口，他同样没有再饮用，无辜地坦白：“瓶子好看。”
“……”
她就不该跟着槐江土妖选饮料！他在吃喝上没有判断力的！
然而，木已成舟，错已铸成。
招待所走廊里，楚稚水回屋前还劝说辛云茂：“实在不想喝就丢了，晚安。”
辛云茂听到陌生的用语一怔，他眸光微闪，轻缓道：“……晚安。”
双方的房间挨着，布局基本都一致。
楚稚水进屋后，将没喝完的饮料随手放茶几上，起身就到行李箱里寻找充电线。
电器插孔被布置在靠近茶几的墙面上，她俯身安装充电线的间隙，一不留神就带翻旁边的易拉罐，眼睁睁地看着深色汽水浸润进白绒椅的表层。
楚稚水手忙脚乱地扯过湿巾，开始拼命地擦拭起污渍，却发现汽水成分很特别，根本就没办法清理掉，尤其是白绒椅套无法拆卸，她还没办法将其带到卫生间洗。
她一时颇感慌张，倒不是害怕赔钱，只是明天会给保洁人员添麻烦。
楚稚水余光扫过花里胡哨的易拉罐，她冷不丁冒出一个主意，忙道：“辛云茂。”
“做什么？”辛云茂刚在隔壁坐下，便听到她呼喊自己，他从黑色缝隙现身，小声道，“不是都说晚安了。”
“快快快，你有办法抢救一下吗？”楚稚水围着白绒椅团团转，恳切道，“你上回在茶园是不是让我衣服变干净了？”
他好像具备一些奇奇怪怪的清洗功能。
辛云茂感到荒谬，愕然道：“你好不容易许回愿，就让我帮你洗椅子？”
楚稚水见他干站着不动，她现在着急，怕污渍更深，语气都焦灼：“许什么愿！事情就是你引起的！”
他迷茫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瓶饮料是我跟着你选的！”
辛云茂无法反驳：“……”
“就这一次。”他望着脏椅子，打一个响指，嘀咕道，“这回不算你许愿。”
下一刻，白绒椅恢复如新，完全没沾染污迹，看上去比原来还干净。
楚稚水长舒一口气，感恩戴德道：“谢谢神君。”
辛云茂听她如此称呼自己，心里又泛起异样的滋味，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他发现不远处搭在行李箱的外套，突然道：“你可以把穿过的衣服拿来，我顺手也帮你弄干净了。”
楚稚水被此话一提醒，下意识望向凌乱的行李箱，这才醒悟他没开门凭空进来，一下子就暴露自己乱七八糟的房间。他们以前都在局里打交道，还没有展现过潦草的那面。
她第 一回在私人空间叫他，现在反应过来后，尴尬得脸庞升温，强作镇定地引他出去，婉拒道：“不用了。”
“为什么？”辛云茂被她推到门口，不懂信徒的情绪反复，奇怪道，“是你把我叫过来，这不就很快的事？”
脏椅子和脏衣服没区别，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楚稚水面红耳赤：“真不用了！”
房门干脆利落地关上，竹子妖怪被赶到门外。
楚稚水思考片刻，又感觉像掩耳盗铃，她要是戴着信物的话，他根本就是来去自如。这东西已经得到验证，能够从槐江抵达银海，一扇房门真不算什么。
片刻后，门内传来楚稚水的厉声威胁：“对了，要是没叫你名字，你就贸然跑进来，我会把你劈开编凉席。”
门外的辛云茂：“！！？”
辛云茂听完此话羞得耳根通红，她居然妄图把他当竹凉席睡！

第28章 哼得好，再哼响些
月上中天。
灰檐白墙的古楼在子夜中明亮如灯，清浅的微风掠过繁华的不夜城，掠过熟睡人们朦胧的梦，掠过无数秘而不宣的妖怪幻影。
灰檐下，黑焰般的衣角随风而动，皆是身披镇妖袍的观察处人员。
打头的黑披风汇报道：“叶局，他出来了。”
“什么？”叶华羽大惊失色，他连忙静心感受，又微松一口气，“咱们楼里封印不是好好的！”
“不是那位，是另一位。”
叶华羽一愣，他反应过来，恍然道：“不可能啊？老胡没发消息呀？”
“会不会是胡局也不知道？”黑披风道，“他就在附近。”
“就在附近？不是说只会待在槐江吗？”叶华羽惊慌失措地掏出手机，“我这就给老胡发消息……”
叶华羽刚发完消息，他就收到提示，喃喃道：“什么意思？他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黑披风：“……”
叶华羽：“难道老胡直接辞职跑路？不能啊，群里还有他，但我被删了？”
黑披风：“……您在群里问一下胡局吧。”
银海观察局今夜无妖能眠，全都被变故搞得人仰马翻。
清晨，楚稚水直接带着辛云茂前往颁奖地领取农业扶贫项目奖，一人一妖在现场吃完午餐，又跟其他参会人员聊一聊，这才准备返回银海观察局。
上午，杜子规突然发消息，让她暂时不要离局，无奈他们当时都出发。杜子规听闻消息，又说会开车过来接，不知道究竟在担心什么。
因为领奖算经济开发科的工作，所以楚稚水觉得坐公车没问题，便答应在现场等杜子规。
“我们等一下局里的车吧。”楚稚水望向辛云茂，“他们说开车来接。”
没过多久，杜子规就开车抵达，他急匆匆地下来开门，尖声告诫道：“楚科长，您这两天可别乱跑，昨晚局里出大乱子了，没准会遇到危险……”
杜子规话说到一半，他感受到迎面的骇人妖气，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抬眼就看到祸乱源泉。
辛云茂面无表情地站在楚稚水身边，他宽肩腿长格外扎眼，纯黑眼眸，貌如霜雪，跟在她后面还挺登对。他察觉杜子规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斜过去，瞬间吓得对方闭嘴。
楚稚水见杜子规脸色僵硬，好奇道：“局里出什么乱子？”
“……没、没什么。”
真是人不可貌相！
毫无妖气的楚科长才是最不怕乱子的！
杜子规开门时动作瑟缩，好似惊惧不安的鹌鹑，等到一人一妖上车，又手忙脚乱逃回主驾，庆幸他们都坐在后排有段距离，抓紧时间给局里妖发条消息。
楚稚水看到杜子规的慌张反应并不奇怪，辛云茂每次待在办公室里，金渝基本也是相同状态。她没料到辛云茂会坐后排，早知道她应该坐在副驾，稍微陪杜子规聊两句。
她小声询问：“今天不坐前面？不是喜欢副驾？”
杜子规闻言吓得一抖。
辛云茂：“不。”
杜子规安心下来。
没过多久，杜子规开车载着一人一妖返回银海观察局。汽车经过威严的铁门，局里却远比往日静谧，连办公楼前的人群都被疏散，只余空荡荡的寂寥。
楚稚水眼看汽车经过招待所，提醒道：“开过了。”
杜子规犹如被绑匪抓住的司机，他不安地咽咽：“楚科长，我们先去叶局那里。”
“啊？那也行。”楚稚水嘀咕，“……但我没带玉米。”
灰檐白墙的古楼下，无数黑色披风飘荡，宛若井然有序的军队，看上去气势压人、杀气凛冽。叶华羽面色肃穆地站在最前排，带着队伍严阵以待，等待传说中的封神妖怪。
楚稚水下车后看到黑衣大队，讶异道：“你们局里是真有钱，大白天就开始黑披风了。”
她记得观察处人员不能过多暴露，不然后续扫尾工作难做，清除目击者的记忆也需要人力物力。
辛云茂跟着她下车，他眼底泛起冷光，轻嗤道：“呵，阵仗倒大。”
“小楚，你怎么回事儿？”叶华羽看楚稚水站在辛云茂身边，他吓得要站不稳，震惊道，“快过来啊！”
“好好好，来了叶局。”楚稚水不懂叶华羽的大惊小怪，一路小跑地赶过去。
楚稚水一往前跑，辛云茂也跟着走。
叶华羽眼看他抬腿，惊声道：“且慢！不能再靠近古楼了！”
楚稚水当即停下脚步。
叶华羽忙道：“不不不，你过来啊，不要愣着！”
楚稚水犹豫片刻，她回头一望辛云茂，又看向严肃的众妖，这才醒悟他们防范的目标是谁，不由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辛云茂单手插兜，他环顾焦虑的叶华羽等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就那样的破楼，你们求我过去，我都……”
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楚稚水：“你这两天要去么？”
“不去。”楚稚水答道，“那是观察处，我们不用去。”
她过来出差只用在办公楼和招待所活动，没必要靠近银海局的观察处，以前在槐江局也很少去那边。
辛云茂闻言点头，他轻蔑地扫视众妖，继续嘲讽道：“就那样的破楼，你们求我过去，我都没兴趣去。”
楚稚水：“？”
“那为什么要出现在银海？”叶华羽面色紧绷，“不是说好不踏出槐江一步？”
“谁答应你了？”辛云茂紧盯五颜六色的叶华羽片刻，好像在辨认对方是谁，风轻云淡道，“我以前没跟你说过话。”
叶华羽惨遭扎心：“……”
辛云茂的言论挑不出一丝毛病，他确实没答应不离开槐江，他以前根本不跟其他妖说话，又何来不踏出槐江的承诺？
他们默认他会待在槐江，主要是他一直不移动，这才变成潜意识铁律。
楚稚水察觉剑拔弩张的氛围，满头雾水道：“叶局，这是在做什么呢？”
“小楚，我才想要问你。”叶华羽惊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槐江局的人类怎么全程泰然自若？
“我们在出差？”楚稚水回头朝辛云茂招手，“你过来打声招呼。”
辛云茂表情冷若冰霜，他明显很不情愿，但还是缓缓走来。
“出差！？”叶华羽眼看她随意摆手的态度，那感觉就像招呼小狗或小孩，惊得下巴都要合不拢。
楚稚水不懂众妖的兴师动众，请教道：“对，咱们局里是有出差人员上限吗？”不然为什么如此惊讶？
“……”
不得不说，现场唯一的人类缓和紧张的气氛，倘若辛云茂想要闯进古楼，叶华羽等妖还真拦不住，但楚稚水提出找间办公室坐着聊，辛云茂就老实地跟过去了。
办公室内，楚稚水感受到叶局等妖如临大敌的态度，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槐江局妖怪同样会害怕或忽略辛云茂，但可没有让观察处人员搞过包围，苗处甚至还敢跟辛云茂针锋相对。
叶华羽一改往日炫耀的姿态，他郑重其事地坐在桌前，审视道：“两位是什么关系呢？”
辛云茂根本不搭理他，一副懒得张嘴的模样。
楚稚水不好让聊天场子冷掉，自然就接过带话题的任务。她摸索起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但一时没有马上找到，又瞄到叶华羽的手表，问道：“叶局，请问现在几点了？”
叶华羽低头看表：“六点半。”
“这么晚了吗？”楚稚水神色微变，心道实在是失策，居然是下班时间。
辛云茂一听此话，他得意扬眉，终于开口道：“她是我的信徒。”
叶华羽瞠目结舌：“信徒！？”不是说他没有信众？
楚稚水面对众妖惊异的目光，她被此身份搞得挺尴尬，强挤出微笑：“您可以小声一点。”
这么中二而丢脸的称呼不用喊那么大声。
旁边的黑披风偷偷提醒：“不是，叶局，您看错了，那是下午四点半，不是下午六点半。”
叶华羽手表的表盘上还有24小时计时法，他粗略地一扫，加上心里有事，将16：30说成六点半。
叶华羽低头看表：“哦哦哦，还真是，眼花了，应该是四点半。”
楚稚水一听此话，一键就切换状态，镇定自若地改口：“叶局，不好意思，刚才在说笑，他是我们科里的，我俩是同事。”
辛云茂：“……”
“同事？我记得你是科长吧？”叶华羽越听越不对，他看一眼辛云茂，又望向楚稚水，震撼道，“你是他直属领导？”
“是。”
辛云茂：“哼。”
楚稚水回头瞪他：“哼什么？”
辛云茂瞄她一眼，他又垂下眼眸，彻底安静下来，看着不敢还嘴。
叶华羽等妖目睹全程，他们也彻底安静下来，同样大气都不敢出。
屋内唯有楚稚水从容不迫，解释道：“所以他也是来出差的，主要为我们局里经开科的工作，只是来之前没提前打招呼，事情比较突然，实在不好意思。”
叶华羽：“……”
事已至此，叶华羽总不能跳起来否认辛云茂身份，毕竟接受楚稚水相对友善的解释，明显比直接跟辛云茂撕破脸强。他硬着头皮将一人一妖送出屋，就掏手机给胡臣瑞打电话，颇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电话一接通，叶华羽就气势汹汹地连番追问：“怎么办？怎么办？他如今在我们局里，你让我们怎么办啊？”
“老叶，你冷静一点，你看他在我们局里那么久，我们现在不也好好的嘛。”电话那头胡臣瑞语调悠然，显然妖和妖的悲欢不尽相同。
“什么意思？他不会长期呆在这里吧！？”
“那应该不会。”胡臣瑞停顿片刻，笑呵呵地补充，“你少找我们局里小楚说废话，估计也不会被打，坚持两天就好。”
叶华羽一愣：“废话？我什么时候说过废话？”
然而，电话那头没有回复，低头一看已被挂断。
叶华羽再给胡臣瑞拨过去，发现自己电话号码被拉黑，只有群里留下一条狐狸的消息。
[明年发事业费的时候再聊。]
屋外，楚稚水和辛云茂出来后，她还好奇地询问缘由：“为什么你会跟他们闹成这样？”
“他们不想让我靠近观察处。”辛云茂傲慢地嗤道，“求我去都不去。”
楚稚水疑惑：“只要是观察局的观察处都不能去吗？但苗处上回不就放你进去？”
“所以我说他玩忽职守。”辛云茂扬眉，“不是只好猫。”
楚稚水无力道：“给你通融一下还是苗处的错了？”
叶局等妖不让他靠近观察处就冷漠甩脸，苗处让他进入观察处说人家不是好猫，正话反话倒都被他说完了。
辛云茂听她替苗沥说话，他不悦地发声：“哼。”
“哼什么？”
“哼。哼。哼。”
楚稚水听他报复式冷哼，她诧异望他一眼，随即绽放笑容：“哼得好，再哼响些。”
“……”
接下来，叶华羽等妖没有再对辛云茂的存在提出异议，他们变得跟槐江局多数妖怪一样，远远地绕开一人一妖，似乎在畏惧大妖怪的妖气。
因为楚稚水不了解妖怪的规章制度，所以她不懂辛云茂要远离观察处的原因。好在他们确实不用去古楼，她打算回到槐江观察局后，找胡局或苗处仔细询问缘由。
银海局办公楼内，一进大厅就能看到各种电子自助设备，前来办事的人员可以自行排队领号，等待相关办事妖怪为其受理业务，跟银行或医院的办事大厅如出一辙。
不管看过多少次，楚稚水都要感慨银海局的豪华气派，不知槐江局何时能有如此好硬件条件。她不理解观察局能受理什么业务，还新奇地摆弄一番设备，然而手指刚刚触碰电子屏，右上角就弹出登录信息，好像自动切入职工系统。
[欢迎您归来，楚稚水。]
“等等，我既没刷工作牌，也没有刷身份证，它怎么知道是我？”楚稚水迷茫道，“这是刷脸识别的？”
辛云茂一向对电子设备苦手，他此时观察片刻，竟然给出答案来：“这个东西对妖气有反应，虽然你没有妖气，但你待在名册上，也会被辨别出来。”
很好，正常人类不需要知道的知识又增加了。
“您好，我向您打听一下啊，领完号就在椅子那边坐着等是吗？”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经过自助设备，他冷不丁瞥见一人一妖，突然就折回头来询问。
楚稚水挂着工作牌，她和辛云茂站在机器边，还真挺像银海局的服务人员。
实际上，银海局妖怪都不戴工作牌，只是楚稚水没有妖气，杜子规怕局里妖认不出她，第一天就给她一枚工作牌，让她自己回局里被拦时出示证件。
楚稚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门外汉，她本着职业操守，露出营业笑容来：“是，您坐在休息区等待叫号就可以。”
“但我的号是前几天拿的，至今都没有叫到我，我最近天天过来等。”
楚稚水一怔，看他取号单：“前几天拿的？那是不是过号了？”
“没有啊，我听大厅还在叫，但我的号特别慢。”
楚稚水接过他的单子，她查看完上面的数字，又研究起大厅里叫号规则。办公楼大厅的屏幕上有两种号，一种是红色的，现在叫到3122号，一种是灰色的，现在叫到56号。
中年男子是圆脸，脸庞带点红润，看上去和善健谈，应该是个小老板。他的号是灰色，排在第728421位。
大厅里一直只叫红色号码，迟迟没有叫过灰色号码，难怪对方说叫号特别慢。
“不好意思，我是来出差的，不是银海局的。”楚稚水诚恳道，“我帮您找一位同事问问好吗？这边的操作系统，我也不是很了解。”
中年老板恍然大悟：“哦哦哦，您是外地来的吗？也是同体系人员？”
“是，您稍等片刻，我帮您找一位。”楚稚水四处张望，她想找个眼熟的银海局妖怪，来给眼前人解释一下这个问题，然而一时间没有合适的人选。
辛云茂一声不吭观察起大厅叫号，又端详休息区被叫到号的人类，很快就总结出规律。他低头凑到楚稚水耳侧，悄声道：“红色代表危急，灰色代表不那么重要，他们是这么排序的。”
他的气息潮湿微凉，带着草木的清新，轻飘飘地往她耳缝里钻，让她有种被雨后竹林环绕的错觉。
楚稚水摸摸脖颈，意识到靠得太近，连他的吐息都能扫过自己。她别扭地拉开点距离，发现旁边的中年老板在看，又被迫凑回去，跟他窃窃私语：“那你知道什么时候排到他吗？”
辛云茂沉默。
楚稚水见他不答：“不知道？”
辛云茂思考道：“不，我在想他还有几年阳寿。”
“……”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排到号是下辈子的事情？
中年老板没听到他们私下的交流，他发现面前二人脸色变幻莫测，忙道：“这样吧，您也别找人解释叫号速度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快速解决问题呢？”
楚稚水一听此话，她顿时感到头大，委婉道：“您好，局里都是按照事务的轻重缓急叫号，耐心等待受理就好，没有快速解决通道，这不太合适……”
叶局说过总有人类妄图砸钱插队，楚稚水可不会招惹上这种事情。
中年老板赶紧摆手：“不不不，您误会了，我没有要走后门找关系的意思，其实我的事情也不算严重，完全不影响现有生活，就是想找个人咨询一下，有没有什么别的方法，我自己回去就能办了，也不麻烦局里的人员了。”
楚稚水不解：“别的方法？”
中年老板点头：“对，就比如您建议求神拜佛吗？如果求神拜佛可以的话，去哪个寺庙或道观比较灵？有没有什么推荐？”
“求神拜佛？”楚稚水一本正经道，“我尊重每个人的信仰，但一般不建议求神拜佛，真要拜也提前做功课，不要看到一个拜一个，毕竟神也有各种神籍，万一拜到搞笑神或自恋神什么的，容易产生神奇的效果。”
辛云茂：“？”
“您还是按流程排队等号吧。”楚稚水好言规劝，“您确实是问错人了，我不负责局里这部分业务，其实对这些也不太了解。”
他确实问错人了，他应该找妖来问。
“那您是负责什么的？”中年老板可能站着聊累了，他随手松一松领带口，释然地笑道，“害，我都在这里排号一周了，说实话也不是特别着急，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聊两句。”
楚稚水滴水不漏道：“我负责的是局里经营层面的事，所以跟主营业务完全不沾边。”
因此找她没有用，她只会帮局里挣钱。
“经营是做生意吗？”中年老板愕然道，“这居然是差额单位？你们主要经营什么呢？”
“农业种植。”
中年老板欣喜地一拍大腿：“我以前也搞农业种植，现在主要在搞人参加工厂，做一些相关的产品来卖，这两年做实业的人不多了！”
“……”楚稚水神情微妙，“这么巧吗？我们也种点人参。”
“那真是巧！”中年老板振奋道，“我姓彭，这么聊也有缘，我干脆今天不排了，估摸着肯定排不到我，不然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一起去我厂子那边转转，我们那边也种些人参，大家交流一下！”
“早些年专搞农业种植的时候，我们还经常去参加人参节拍卖会呢。”
楚稚水听完彭老板的提议，她哪能不懂对方的套路，这是一个标准实业派企业家的做事手段。他们刚开始发现没突破口，就会开始一阵漫无边际的海聊，但只要抓住一个话语里的机会，立马就不动声色地拉近距离，寻找共同点来建立关系。
即便你不答应帮他们做任何事，他们也会坚持不懈地接触，打着“交个朋友”的旗号频频问候，求的不是短期内从你身上获取什么，而是营造一段长时间的和谐友谊。
积年累月下来，你默认双方无利益而是朋友关系，那就有可能在他们遭灾时扶一把。他们求的不是短利，求的是人在倒霉时，靠朋友翻身的概率，能提高一点是一点。
这种生意思维对当代社恐年轻人较困难，主要在老一辈里比较多，俗称多条人脉多条路。
楚稚水知道今天不帮彭老板做事也可以，但她还是偷偷地询问辛云茂：“所以他惹上的事麻烦吗？”
“不麻烦。”辛云茂打量一番，坦白道，“他身上妖气很弱，既没有跟妖怪缔结协议，也没有牵扯过大的因果，可能是职业关系沾染到，对他本人的影响也很小。”
正因如此，彭老板的排号极度靠后，在银海局妖怪眼里属于完全不着急的事务。
楚稚水心下了然，那代表彭老板人还行，并不走歪门邪道的路数。
“彭总您好，我叫楚稚水，这是辛云茂，其实我们也刚开始种植人参。”楚稚水看一眼辛云茂，礼貌道，“既然您做人参好多年，那就跟您去学习一下。”
“哎呀，不用那么客气，叫我老彭就可以！”彭老板热情道，“那咱们就走吧，我车还停外边，趁太阳没下山到地里转一转。”
路上的车程相当久，彭老板一路开远郊。
城市的高楼大厦消失在身后，车窗外的店铺楼房越发稀少，一下高速公路，只见青山绵延，在轻云浅淡下起起伏伏。
楚稚水刚开始还能打起精神，故作热络地跟彭老板聊两句。她很快也被漫长车程搞得睡意浓浓，被颠得昏昏沉沉要闭上眼，开始眼皮子打架，半歪半斜地靠着，脑袋一歪还倒在辛云茂肩膀上，又迷迷糊糊地扶额，勉强坐直身子。
彭老板看一眼后视镜：“小楚是不是晕车，你闭眼睡一会儿，确实距离城里太远。”
楚稚水揉着太阳穴，和缓道：“没事，就是很久没坐车了。”
她平常都是自己开车，相比坐车不容易晕，而且很少会行驶那么久，难怪说努力在太阳下山前抵达。
辛云茂紧盯她片刻，他坐在楚稚水右侧，用右手拍拍自己左肩膀。
楚稚水：“？”
辛云茂见她不懂，再次拍拍左肩膀，无声地进行暗示，眼睛还忽闪忽闪。
楚稚水：“？？？”
楚稚水嘴唇紧抿，她直接侧头看左边窗外，懒得搭理这根脑袋空空的傻竹子，愣是被他离谱的举动弄得头脑清醒过来。

第29章 双职工家庭
浅蓝的天空下，微微起伏的山坡上矗立不少栏杆，将人参种植园规划得整整齐齐。翠绿的人参苗并不高，有大片的锯齿状叶子，矮矮地在泥土上铺开一层绿毯。
人参种植园和加工厂相距不远，彭老板开车经过大门，跟门口的人挥手打招呼，便熟门熟路地开进去。
车上的人和妖都下来，他们吸入新鲜空气，终于在远郊感到畅快。
彭老板趁着天气不错，带着楚稚水和辛云茂往田里走，借着人参来打开话题。任何人想聊事总要有由头和切入点，风雅的人聊诗词歌赋，有钱的人聊豪车游艇，聊着聊着感情递进，这才会聊到真正的事情。
彭老板聊起人参，说得真头头是道：“人参这个东西被叫做百草之王，外面的人总觉得人参很贵，但其实根据种植方式不同，各种人参的价格也有高有低。”
“小楚，你们种人参也该知道，这东西等级就看种植方式，有野山参、林下参、移山参、园参，咱们现在看到这片都是园参。”彭老板站在路边，带着他们要下地，“园参都是人工搞参池或参棚种的，价格自然也卖不了很高，但可以炖汤或者做原材料。”
“原来如此。”楚稚水小心翼翼地跟下去，“这片参园看着好大。”
“以前可小喽，后来我一点点盘下来，再后来建厂又稍微缩减参园面积，单靠种园参收入还是不行的。”彭老板好奇道，“你们种的也是园参？”
“我们种的不是园参。”楚稚水犹豫道，“应该算林下参吧。”
老白自己可能是一颗野山参，他在林地播种，没有人工干预，应该属于林下参。
“种植林下参需要林地的，那你们局里面积很大啊？”
“实不相瞒，我从槐江过来，局里就林地多。”
楚稚水不知道局里哪来的林地和荒地，反正建筑物非常少，基本都是闲置用地。因为局里在槐江的郊区，所以空地也没什么用，利用价值很低。
“哦，那你们可能没怎么见过种植园参，干这个可不容易，都说人参是跪出来的，那要趴在地上干活。”彭老板笑道，“我们再往里面走能看见。”
彭老板在前方带路，楚稚水和辛云茂尾随其后。
越往前面走，田地越泥泞，不知是不是刚浇过水，踩起来让人不太愉快。
彭老板倒真没有架子，挽起西装裤腿，穿着皮鞋下地，一点都不嫌脏，还劝说道：“你俩不喜欢可以停在这里，我儿子就不喜欢往里面钻。”
楚稚水认为该客套一下，想陪着彭老板走一段，谁知道她刚要走下地，就被辛云茂抬臂拦住去路。
辛云茂眉目冷冽，疑道：“你过去干什么？”
楚稚水一怔，不懂他缘何面露严肃，答道：“我过去看看。”
辛云茂凝眉：“你每次下地都弄得脏兮兮，到头来又得我收拾干净。”
“？？？”
“我哪有每次……”楚稚水被他当面提及黑历史，她下意识要高声反驳他，但余光扫过茫然的彭老板，连忙压低自己声音，羞愤道，“水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不就茶园那次。”
虽然楚稚水在槐江局素面朝天，但她自认平时算体面职场人，哪有脏兮兮？
辛云茂：“现场赔偿那次也一脚泥。”
楚稚水面露迷惘，她终于在他提醒下想起来，确实给老李计算赔偿时下过地，当时上车前还奇怪鞋子居然没沾泥。
彭老板听见二人拌嘴，他左右看看，迟疑道：“小楚，你俩是……”
楚稚水和辛云茂一路交流不多，彭老板最初就没看出什么端倪，他现在听完对话才揣摩出别的。
楚稚水见他若有所思，生怕对方误会，她赶忙解释道：“我们是同事。”
“哦——”彭老板恍然大悟，“双职工家庭。”
楚稚水身形一僵：“……”
辛云茂不解：“什么是双职工家庭？”
楚稚水快要被他们搞得抓狂，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平复情绪，咬牙道：“不要再追问了，空手劈竹警告。”
“？”
好在彭老板没听见辛云茂的问题，他率先下地，说道：“那你别下来啦，我自己过去看看，你们稍等一下啊，好久没细瞧，还是忍不住。”
辛云茂没让楚稚水下地，他却跟着彭老板下坡，一双长腿在泥地里相当自如。他回头望坡上的她，眼眸如沾染露水的墨玉：“你要看什么？我帮你看。”
楚稚水看他满脸坦荡，刚才被说脏兮兮的气恼也烟消云散，她垂眸沉吟数秒，轻声道：“就是园参种植。”
辛云茂点头，他转身跟着彭老板往里走，只留下高瘦挺拔的背影。
楚稚水现在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没必要跟他置什么气，这家伙还嫌过洗发水味道，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毛病，但都不掺杂什么恶意。
只是她好像跟他有点太熟悉，便失去社交礼仪分寸感，总是被一刺激就暴露真实想法。因为知道他不会放在心上，所以可以偶尔调侃两句、打闹一下，潜意识认为双方关系特别稳定。
但说实话她进槐江局里才认识他，掐指一算时间也没有很长，她当初跟王怡文等好友真正交心耗费好久，现在却像失控火箭抓不住方向，莫名其妙就穿梭发射到新高度。
辛云茂跟着彭老板在种植园绕一圈，彭老板讲解不少人参种植的技巧，明显对地里很熟悉。他看上去是白手起家的类型，跟不少坐办公室的老总不同。
一行人看完种植园，又前往加工厂，了解原材料加工过程，还有哪些产品利润高。楚稚水听完受益匪浅，尽管她以前查过资料，但跟真正的行家交流，获取的信息量还是不一样。
经过一圈交谈，她对彭老板同样建立认知。这是一个老派而朴素的老总，年轻时候抓住机会发财，但骨子里留有地里干活的勤恳，凡事喜欢亲力亲为，时常还要检查参园，总是将自己儿子挂在嘴边，有时候会嘀咕不懂年轻人的想法。
“你们真的有耐心，换我儿子早烦了，叫他来参园都不来。”彭老板无奈，“他就只坐在公司里，忙着琢磨怎么打广告，完全不来这边看的。”
楚稚水温声道：“早期肯定要重视源头，现在公司和厂子比较稳定，也需要通过广告提升知名度。上阵父子兵，您和您儿子正好配合，一个管生产一个管品牌，一切都刚刚好。”
“我儿子要像你那么会说话，我如今就不用瞎操心了。”彭老板大笑，又遗憾道，“可惜不能带你们去林区，真正值钱的是野山参和林下参，那都不在种植园。”
“林区很远吗？”
“不是，也不远。”彭老板看他们一眼，为难道，“林区现在不太干净。”
“不干净？”
“……反正就是不好说。”
楚稚水思考片刻，她有所领悟，好奇地打探：“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您从哪里知道观察局？”
彭老板在局里还向她咨询求神拜佛，看上去也不像了解妖怪的人。他能来观察局排队取号，确实是一件相当神奇的事。
“哎呀，还不就是从林区有怪事开始，我以前也不懂这些，找了好多朋友打听，问该找什么大师或去什么庙。”彭老板道，“然后我有个朋友看我着急，劝我不要太慌张，到银海局的机子取号，要是取不出来啥事没有，取得出来就会有人帮忙办。”
彭老板当时将信将疑，反正寺庙道观也玄乎，还不如去观察局碰运气。
“我听完消息就去银海局了，确实从机子里取出号来，但一直都叫不到我的号，天天叫的都是别人的号，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楚稚水心下了然，银海局自助取号机针对妖气工作，普通人来局里什么都不会发生，妖气重的人会从机子里取出红色的号，很快就有观察处人员处理，唯有妖气浅的人会取出灰色的号，开始无聊而漫长的等待。
彭老板处境尴尬，就这么被卡住了。
辛云茂淡然道：“因为你没遇到什么大事。”
彭老板惊愕：“林区里的守参人半夜睡觉会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却没有任何人影，这还不叫大事？这还不够吓人吗？”
楚稚水一怔：“啊，就是这样的事吗？那可以戴静音耳塞，上网买个质量好的。”
彭老板声嘶力竭：“你们要知道山上没别人的，谁知道敲门的是什么鬼影！”
“不不不，您冷静一点，这个世界上没有鬼。”楚稚水安慰道，“我以前也很怕鬼，但在局里工作后，确信真的没有鬼。”
目前，她只有妖怪同事，并没有鬼同事。
彭老板闻言脸色稍缓，他忽然想起什么，辩驳道：“但我们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而且确实每夜都咚咚敲门，现在山上已经没有人敢住了。”
“没化形肯定看不到。”辛云茂神色平静，“这就跟有些人会平地摔跤，或者东西莫名其妙消失，还有半夜被压得喘不过气一样，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妖怪变成人型就有一定水平，但化人需要凝聚大量妖气，存在介于妖气和人型之间的状态，类似于飘荡的能量体，还有些会用本体示人。
天生开眼的人比较敏感，就会经常被它们欺负，比如稀奇古怪地摔跤，还有东西被离奇偷走。不会闹出大事，就是感觉麻烦。
因为它们还没有人的思维，所以经常搞无聊的恶作剧。
彭老板耐心请教：“那什么算大事？”
辛云茂老神在在：“出人命算大事。”
“……”
彭老板看着面无表情的辛云茂，崩溃道：“小辛，这就是你的不对，这是一个公职人员该说的话吗？你的交流水平跟小楚也差太远了！”
楚稚水好言劝和：“合同工，他是合同工。”
彭老板苦口婆心道：“我常跟我儿子说，我们不要把小事等成大事才办，那都要防微杜渐，尤其公司越开越大，掌舵也变得不容易，不能看到冰山才掉头……”
辛云茂漠然提醒：“但这真等不成大事。”
“所以就没有解决办法啦？”彭老板颓丧道，“真这样任其发展？”
“不然跟它们对着敲呢？”楚稚水眨眨眼，“它敲你们也跟着敲，今晚谁都不要想睡。”
“……”
彭老板面对淡定的二人，再激动的情绪都被搞麻，他出神地盯着他们片刻，喃喃道：“你俩确实挺配，给我讲相声呢。”
辛云茂左一句没出人命都不是大事，楚稚水右一句跟灵异生物对着敲，可真够损的啊。
楚稚水、辛云茂：“！！？”
辛云茂沉默片刻，他寻思起来，突然改态度：“如果一直来，或许有诉求，也许能解决。”
楚稚水原本震惊于彭老板的话，接着就震惊于辛云茂出主意。他在局里确实做绿植比较多，基本不参与任何繁杂事务，偶尔被她叫去茶园浇妖气。
自从她意识到他编制不同，就很少安排他干活，总觉得钱少事情多，频频指使他太残忍。
他竟然主动开口，开天辟地头一遭。
彭老板激动道：“真的吗？”
“嗯，但得去那边，还要准备下。”
“好好好，我带路！”
林区就是沿着种植园旁小路再往上走的山上。野山参是完全野生生长的人参，林山参则是人工在林地间播种，不使用任何人工手段施肥和干预，模拟野山参生长的人参。
这些人参的生长都需要时间积累，一般会在林区内安排守参人，避免人参被人偷挖，定时检查生长状态。
彭老板领着他们来到林间小屋，他看到门口的各类工具，赶忙又补充起来：“没错，我想起来了，他们还说每次回来门口都被搞得一团乱，所有东西都掉在地上，而且没有野兽的痕迹。”
辛云茂：“还是恶作剧。”
彭老板固执道：“你们不懂！我们靠人参赚钱的，都对这些有点敬畏！”
如果是采挖野山参，当年还有人去放山，要给人参系上红绳，总之各类规矩极多。
楚稚水打圆场：“好的好的，我们不懂，一向对人参不敬畏。”天天在茶园欺压老白。
辛云茂围着林间小屋转一圈，不知何时手里握着龙骨伞。他左思右想一番，又看向楚稚水，说道：“这边听不到，我往里走点。”
“你要去哪儿？”楚稚水忙道，“我跟你一起吧。”
彭老板等人留在小屋里，一人一妖往林子里走。
林间草木繁茂，踩过地面断枝还有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道。树干下长着一簇簇奇形怪状的植物，大片浓荫遮蔽日光，让林区里光线渐暗。
楚稚水询问：“你刚刚说听不到什么？”
辛云茂：“还没化人力量太弱，听不清它们的声音。”
“听它们说完再告诉彭总吗？”楚稚水讶异地看他一眼，赞赏道，“确实不动手搞暴力呢。”
这样一想，他只在茶园里打过小黄和小黑，其他时候跟妖怪们也不正面冲突。
“哼。”辛云茂微扬下巴，傲气道，“他们不招我，我哪那么闲，还天天动手。”
青墨色的龙骨伞撑开，辛云茂握着漆黑长骨般的伞柄，看上去眉清目朗、气质出众，还真像一副烟云氤氲的水墨画。令人遗憾的是，他今日并未长发束冠、身披古袍，穿的是一袭简约的现代装。
楚稚水害怕妨碍到正事，她安静站在一边，没有出言打扰他。
辛云茂察觉她的沉默，他忽然又看向她，一只手握伞，一只手挥挥，招呼她来到自己身边，邀请道：“你要看看么？”
“看什么？”
楚稚水茫然不解地走到伞下，紧接着看到崭新的世界。
林间飘散着无数明亮的绿光点，好似夜晚中的美丽萤火虫，又像森林灵气凝聚而成的绿宝石。这些绿光点宛若大自然的眼睛，在静谧无声的枝叶青苔间眨眼，一闪一闪亮晶晶。
楚稚水被眼前美景迷得目不转睛：“这是……”
辛云茂身处熟悉的环境，他的语调也轻缓下来：“植物妖怪还没化人的状态。”
万物皆有灵，草木亦有心，不可妄欺生。
莹莹绿光点将树林点缀得如夏季夜晚的星空。
楚稚水伸手想要挽留面前飘过的绿光点，然而轻飘飘地没有摸到任何事物。她突然思及什么，饶有兴趣地问道：“那你没化人前也这样？”
看上去还不错，场面挺漂亮。
辛云茂听她兴致勃勃，他却不愿提及自己不厉害的时候，避而不答地岔开话题：“开始了。”
林区内，他静心倾听还未化人妖怪的话，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随风缥缈而来，好像无数幼童在暗处叽叽喳喳地小声私语。
它们来回来去重复一句话，好像在嬉皮笑脸唱童谣。
[孤男寡女一把伞，不知羞啊不知羞。]
“……”辛云茂停顿片刻，他语气凉飕飕，不悦道，“我改主意了，还是暴力吧。”
楚稚水听不见绿光点的声音，不知他为什么突然翻脸：“？”
铺天盖地的妖气袭涌，顷刻间将绿光点搅得天翻地覆，更成一幅绝美的天空流星图。
[打小孩了！打小孩了！]
楚稚水痴痴地望着此景，用眼睛深深地印入脑海。
无数光点在妖气裹挟中化作绿色旋涡。
[神君饶命！神君饶命！]
[呕……]
辛云茂冷嗤一声：“果然还是这种方式快。”
妖怪挑衅老不好，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叫神君了。
楚稚水：“它们说话了？诉求是什么？”
辛云茂犹豫片刻，他直白地转述：“它们让他滚。”
“？”
没过多久，楚稚水和辛云茂从林间归来，坐在小屋里跟正襟危坐的彭老板交流。
绿光点的话明显不能直接说，楚稚水只能加工润色一番，柔声道：“彭总，是这样的，我们了解一下情况，对方认为你们这两年在林区的采参行为严重影响其正常生活，加上前面已经给你们提供不少材料，所以本着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希望你们未来五十年不要挖采。”
“啊？但我们是按法律法规来的呀？”彭老板茫然不解，“按照正常的规矩封山育林，有一段很长时间的休养期。”
彭老板自认没有违法乱纪，他一直也很注重生态保护，从来没有过度挖采过人参。
楚稚水轻咳两声：“您有没有想过，您的法和人家的法，并不是同一套法律，不能跨物种执法。”
“……”
彭老板等人作为人类，他当然觉得休养期够长，但人参肯定不会这么想，它们心说谁定的封山时间，为什么没人过问它们的意见？
“而且对方好像还是未成年，这要按人类法来论，也不会被判特别重。”
“所以我是招惹到还没有成年的……那个……”彭老板语无伦次，纠结道，“就只能认栽啦？”
楚稚水煞有介事：“那我们一般还是不建议跟小孩打架，毕竟您应该也见识过人类熊孩子，幼崽基本都是不跟你讲道理的。”
彭老板忧心忡忡：“那我要是不同意，它们是不是就要伤害我家人……”
楚稚水摆手：“不不不，不会出人命，就是继续闹，夜里来敲门。”
彭老板问道：“那大概要闹多久呢？”
“闹五十年吧。”辛云茂想了想，严谨道，“它们要是腻了，可能就四十年。”
“但我还有没有四十年都两说。”彭老板颇感无语。
彭老板就没见过那么离谱的事，他各种人类采参手续都办好，最后人参跳出来说不许挖，原因是人参有生（参）命，它们需要点时间休息！
实际上，正是林区保护得不错，所以妖气就格外充沛，让人参逐渐萌生意识。它们再过些年头或许会懂事，变得像老白一样理解和感恩，庇护救下自己的陈爷爷及其孙女，但现在还跟小孩子般蛮不讲理，自然没事就要瞎搞破坏。
当然，人参们真懂事的时候，估计彭老板都不在了，只能庇佑他的子孙后代。
彭老板无可奈何：“所以我只能接受它们的要求？”
“不，您可以不接受的，您在局里排的是法院起诉，今天这个叫做私下调解，如果您不接受调解，别在局里撤诉就行。”楚稚水平和道，“我们是正经单位，都是按流程来的。”
辛云茂：“但那边流程速度跟四十年也差不多。”
“您也理解一下，确实人力不够，我们局长也承认这种单位效率慢点正常。”
彭老板望着两位正经单位的公职人员：“？”

第30章 这就足够了，足够幸运了
彭老板犹豫地咽咽，欲言又止道：“你们单位就没有效率快的人吗？”
楚稚水还没来得及回答，辛云茂就伸手一指她。
“果然，我当时在局里搭话就该猜到。”彭老板扼腕，“效率快的小楚只负责赚钱，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单位？”
这个正经单位的整体发展方向就有问题！
楚稚水赶紧摆手，找补道：“不不不，您千万别对局里有误解，他指我完全由于我是人，我们有很多高效的同事！”
但彭老板问效率快的人，而不是效率快的妖，那可不是就只能指她。
彭老板听完此话，他非但没有被安抚，反而露出更微妙的表情，甚至忍不住仔细打量辛云茂，却没法从对方波澜不惊的神色中窥探出任何端倪。
“啊，我现在整个人都懵了。”彭老板被灵异事件搞得一团乱，他拍拍脑袋努力清醒，为难道，“那我这四五十年是完全不能挖人参，还是连人参相关生意都不可以做，你们一说都是未成年，我现在心里就怪怪的。”
“只是不能挖林间小屋附近的参，它们有提出一块具体区域。”辛云茂道，“实际上，你们前几年挖参，它们也没做什么。”
彭老板在桌子上铺开地图：“让我看看吧，是哪块区域？”
辛云茂用记号笔勾画出范围，并不是整片林区，就是妖气最盛那片，容易让人参妖成精。
“那还好。”彭老板心算起损失，嘀咕道，“林下参产量会降低一些，对别的没有太多影响，它们还挺会盘算的。”
“毕竟天天都看着你们采参，肯定也很清楚这里情况。”
人参妖说不定比彭老板来这里都早，它们亲眼目睹种植园和加工厂兴起，自然相当了解整个公司情况。
虽然它们刚开始要求彭老板直接滚，但经过神君懂文明讲礼貌的教育后，整体素质得到很大提高，提出的条件也正常很多。
彭老板将记号笔往桌上一丢，叹息道：“行吧，我接受调解。”
“真的吗？”楚稚水惊道，“其实也可以不管，最多就夜里敲门，不会影响您的生意。”
银海观察局将此事排得极度靠后，原因在于未化人的人参妖毫无攻击力，最多就是夜里来烦扰，还有将工具丢得到处都是。即便彭老板等人强行挖参，它们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任人宰割。
楚稚水没料到彭老板会退让，她遇到的很多商人都敢顶风作案，可没有彭老板这种直接让利的。
“那清朝还有全面禁参期呢，这才只禁一块区域，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彭老板挠头，“而且山上这片确实是我后盘下来的，以前还能挖到野山参，现在也只能搞林下参了。”
人参养殖本来就4-6年收获最好，野生人参的要求就更高，对人参来说四五十年真不长。
彭老板是靠人参起家，骨子里有些敬畏感。如果是其他神神鬼鬼，他肯定要想办法弄掉，但一听是人参幼年妖说的话，那感觉还是不一样。
彭老板苦笑：“凡事留一线，不能做太绝，真给人挖干净了。既然选哪边都四五十年，没准冥冥中就是天意吧。”
辛云茂脸上显露一丝异色，他难得正视彭老板片刻，点评道：“真意外，你居然误打误撞摸索到法则。”
任何因果都不可能是凭空而来，人类和妖怪扯上关系，必然是有奇怪缘分，有些是妙缘，有些是孽缘，一定时刻妙缘和孽缘又会相互转化。
银海局给出的排号靠后，也不全是人少的缘故，而是贸然插手可能激化矛盾。在人参妖的角度，它们觉得已经被挖很多年；在彭老板的角度，他按科学周期挖参没问题。双方各有各的说辞。
彭老板和人参妖的缘分不深，但一时间没法立刻断掉，所以选哪边都是四五十年，这样将缘分摩擦碰撞，自然而然地消散，算最安全的路数。
只是没想到彭老板比较轴，做事喜欢亲力亲为，要到局里追根问底，这才得知真实缘由。
当人类自身的利益受损时，第一时间往往是暴跳如雷、怒不可遏，很少有人愿意客观地看待问题。人参妖不是讲道理的妖，彭老板却是讲道理的人，他知道一切自有缘法。
楚稚水一笑：“您确实很喜欢人参。”
“那是，不喜欢谁搞它呢。”彭老板摆手，“卖无良保健品不比在地里种参赚钱多了！”
辛云茂若有所思地盯着彭老板，开口道：“如果你接受的话，我就帮你们缔结协议，你们五十年内不能在这片区域采挖，答应的话它们也不会再来闹事。”
彭老板点头：“可以。”
“作为交换，如果从事跟人参相关的生意，它们在这五十年会为你和你的后代提供帮助，等到五十年结束后，这条协议就失效，你们可以再挖参，双方也两不亏欠。”
“还能有这种事情吗？”彭老板愕然，“提供生意帮助？”
“当然，这是法则约束，有失必有得。”辛云茂道，“即使它们不愿意，也必须要这么做，这就是我们有来有往的规矩。”
人类缔结协议后不能拒绝支付酬劳，妖怪缔结协议后也不能拒绝支付酬劳，否则都要付出代价。如果不是等价交换的话，仪式就没办法产生效果。
“如果它们违约，你不用到局里排号，它们就会受惩罚。”辛云茂的指尖冒出一团青黑色的火焰，将他纯黑的眼眸染上点点光亮，平静道，“要缔结协议吗？”
彭老板方才还将信将疑，但等他看到妖异青火，终于确认辛云茂不是常人。他下意识地望向楚稚水，想要征求起她的意见，便见她朝自己点点头。
“好，我同意协议。”
深色冷火在小屋里消散。
林间，无数绿光点汇聚在一起，在枝叶间晃来晃去，随风飘荡在半空中。
片刻后，彭老板陪同一人一妖出来，他再看他们心态有所不同，小心翼翼道：“这样就完了？还有什么注意事项么？”
“注意事项？”楚稚水看向辛云茂，询问道，“有吗？”
辛云茂思索：“没事多在小屋里给它们念些四书五经，不学礼无以立，让它们知书达理。”
这山上的人参幼妖属实熊得可以，应该跟着成熟可靠的大人好好学习。
“实在不行您买个儿童早教音频来播放。”楚稚水好心建议，“不要让自家人参输在起跑线上。”
彭老板：“？”
一行人正顺着林间小路下山，谁料彭老板突然接到电话。
他接通后不小心摁到公放键，电话里传来一个欣喜若狂的男声：“爸，我跟你说，别搞那些玄乎的了，深山老林里有点蹊跷事正常。我这边刚接一个大单子，你赶紧回公司吧，这可是个好机会！”
彭老板赶紧将公放关掉，接着朝一人一妖弯腰致歉，这才有心情将手机拿到耳边。
“少跟你老子我说话大小声！”彭老板怒道，“你不知道你老子刚经历什么！”
彭老板骂完，他才开始跟儿子聊生意，没过多久脸上也显露喜色，看来事情发展得很顺利。
“小楚小辛，不好意思失礼了。”彭老板挂断电话后，他才想起骂儿子被听到，连忙讪讪地找补自己的形象。
楚稚水莞尔：“没事，恭喜彭总，生意红火。”
看来妖怪们的协议非常诚信，刚刚签完合同就发挥出效果。
彭老板经营的公司规模不小，种植人参是他的项目之一，连带的上下游产业很多。因为生意铺得比较大，所以还要从外面收人参，否则光靠自己种根本不够。
“生意倒是来了，人参却变少了，要做成这笔单子，我还得收点才行。”彭老板冷不丁想起什么，突然就冒出一个主意来，“对了，你们不是也种林下参，一年大概有多少产量啊？”
普通园参倒是很好收，野山参和林下参确实可遇不可求，尤其质量不错的，都要看品相定价。
“我回去统计一下告诉您。”楚稚水委婉道，“您需要多少呢？”
“只要品相等级好，那有多少要多少。”
“……”
难怪人参幼妖满腹牢骚，这需求量确实有些过大！
很多有钱人还喜欢囤积好人参，他们不吃就光买，但凡看到不错的，便愿意抛出重金下手。如果真要满足人类的需求量，那估计得把全国的山挖空。
彭老板见她脸色有异，他如今已有心理阴影，赶紧试探道：“你们种的人参应该没问题吧，不会提出奇奇怪怪的要求吧？”
楚稚水一本正经道：“您放心，我们那里都是懂事的成年参，已经领悟一些人情世故，不是没工作的毛头嫩参，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那就好，那就好，不要未成年，人参还是得要长大的！”
楚稚水和彭老板交换联络方式，答应等回槐江后给他发些资料，拍摄一些林下参的生长环境。如果人参收获成功后，也会发些照片给他，让他瞧瞧品相如何。
从遥远的人参园归来后，彭老板撤掉银海局取号，楚稚水和辛云茂也回到招待所。她一看时间发现不早了，突然想起晚上跟王怡文还有约。
楚稚水：“我们先去吃晚饭吧，然后我晚上要出去一下。”
辛云茂：“出去？”
“见朋友，稍微晚点回来。”楚稚水提议，“不然我教你怎么看电视？”
银海局招待所的条件不错，但槐江土妖可能不会用。楚稚水告知辛云茂如何看电视，又帮他挑选起频道，一连更换几个台，最后停留在纪录片频道，上面正在播放植物类纪录片。
“如果你感觉没兴趣，还可以换农业频道，也算跟科里工作相关。”楚稚水鼓励道，“下班时间给自己补充些业务知识。”
辛云茂研究起遥控板，莫名就显得有些懵懂。
楚稚水将他安顿好，急匆匆回房间收拾，这就赶往约好的酒吧。位置离银海局不远，她没有打车，干脆走过去。
龙知视频默认有加班文化，王怡文下班时已经很晚，两人不可能约到晚饭，就说在清吧稍微坐坐。成年人能挤出时间见一面，说不准要经历艰难险阻，能有这种机会都该知足。
银海市的夜生活相当丰富，清吧的墙上堆积无数造型别致的酒瓶，调酒师正站在柜台后调配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光线昏暗，音乐弥漫，角落里都是男男女女。
王怡文居然先到了，她是精致的全妆，穿着适合通勤的衣服，干净利落的都市丽人。她一看见楚稚水，就激动地招起手。
“你居然到了。”楚稚水错愕，“我以为要等你。”
“他们都走了，我立马就溜，何必留下来卷别人。”王怡文等楚稚水坐下，她兴奋地倾身过来，看清对方面容又一愣，“真不把我当外人，你连妆都没化啊，那还能拍照吗？”
“实不相瞒，今天给你面子，刚刚洗了个头。”楚稚水道，“我白天刚从地里回来。”
“你这份工作放飞自我成这样？”王怡文咂嘴，“看来新同事里没有让你惦记的男人。”
楚稚水听到此话，她露出滑稽表情，一扯嘴角道：“说来好笑，我同事里没有男人。”
更好笑的是，同事里没有人。
王怡文惊道：“不是吧？全女的？”
“没有男人，都是男绿茶。”
比如一边大声喊着没法回应人类感情，一边天天跟她叽叽歪歪犯病的竹子妖。
王怡文脸色微变，仔细地端详起她，狐疑道：“你觉得你男同事绿茶？”
楚稚水抬眼：“嗯，怎么？”
“完了，你有情况了，你以前不会说这话的。”王怡文将手搭在楚稚水肩上，她不动声色地拉近距离，煞有介事道，“宝贝，有没有想过，冷水是泡不开绿茶的，闻到茶味代表你也有感觉，你内心同样对他有温度。”
“……”
楚稚水心脏漏跳半拍，她面上却不露分毫，淡定道：“你好土。”
王怡文：“？”
楚稚水：“你没喝过冷萃绿茶？”
什么冷水泡不开绿茶？将冷萃茶的颜面置于何处！
“又没诈出来。”王怡文大为惋惜，“你桃花是真不开啊，这么多年就没见过。”
王怡文跟楚稚水认识以来，就从没见过对方有情况。这是一位真正的直女，凭实力单身至今，对或明或暗的桃花都不为所动。
楚稚水无情道：“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楚总，不对，楚科长。”王怡文道，“你这样断情绝爱的状态，不要说月老牵的红线，搭钢筋都被你掰断，真没有看着顺眼的男的吗？”
“每当我看到一个男的，就会假想自己是男的，然后跟对方比较一下。”楚稚水坦白，“很快就发现，我要是男的，比他们都强。”
楚稚水一向不会自作多情，感受不到就是没有，没有挑明就是不存在，挑明就是一波好人卡警告，只要她跑得够快，暧昧就追不上她。
她没空跟人玩虚虚实实的试探把戏，没准只有纯粹到炽热的情感，才有可能真正打动她，很可惜现代人没有。
她自己足够圆满，不需要看条件跟谁搭伙过日子，那现在这样就很好，其他东西都随缘吧。
“以你的条件确实是这样。”王怡文笑道，“那你不然跟我过算了，我们以后一起去养老院。”
楚稚水吐槽：“你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跟我嘴炮什么呢？”
“有男朋友就不能嘴一个了。”王怡文理直气壮，“我偷我男人钱养你，跟他都是逢场作戏。”
“？？？”
“本来就是，你这样单着挺好，谈恋爱也没意思。”王怡文长吁短叹，嘟囔道，“找他聊爱好又不懂，啥正事儿都靠不住，连我跳槽换工作，你都比他更上心。”
“不要拿我跟他比，我不是你池塘的鱼。”楚稚水停顿片刻，她见好友低落，软言开解道，“好好珍惜有的吧，不是也谈挺久了。”
“算了，不提他了，跟你说些公司八卦。”王怡文偷偷观察四周，她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那谁估计拉到钱了，没准要开始新融资，明明上一轮才过去。”
楚稚水：“猜到了，一开始就知道他打这主意。”
李龙科不融资不好圈钱，现在商人嘴脸暴露无遗。
“受不了了，他现在越有钱越智障，我们好多人都觉得他有问题。”王怡文嫌恶道，“他当初不还诋毁你想掌权，不愿意让出内容运营，所以才不同意他的方案，但现在新团队做得稀烂。”
“咱公司以前不老有几个酸你的，说你是假君子早晚露馅什么的，现在也嘀咕你当初是不是假君子不知道，但李总是真小人应该不用质疑，有够好笑的，早干嘛去了。”
龙知视频的派系斗争发展到后期，自然也有人私下抹黑楚稚水，认为她嘴上说得好听，实际就是不愿意放权，想打压她抱李龙科大腿。
殊不知，李龙科都能跟创始人楚稚水翻脸，真正上位后又哪会信守承诺重用别人。
“有吗？我不记得了。”楚稚水悠然道，“我记不住不如我的人说的话，忘了忘了。”
“你就真没想过搞他？”王怡文撺掇，“新透刚开始找的你吧，你去的话待遇不会低，你也没有竞业协议，不用跟他讲行业道德。”
王怡文就盼着楚稚水杀回银海市，然后带着自己干出一番大事，拳打李龙科整垮龙知视频才好。
楚稚水苦笑：“怡文，其实你们误会一件事，我不是被排挤出团队，是我自己真不想干了。我要想干就会留银海，但我自己选择回槐江。”
王怡文一怔。
“你还记得我有段时间大病一场，胃出血吓得我爸妈飞来银海，他们天天在医院掉眼泪吧，你那时候也来病房看过我。”
王怡文闪神：“嗯。”
“就那次以后，我突然发现，我爸妈其实从来不指望我去纳斯达克敲钟，他们就希望我平平安安、幸福健康，有一份工作，差不多活着。”楚稚水垂下睫毛，眼眸泛起清透光泽，轻声道，“是我一直在跟别人比，从小时候就不服气，上学时努力拿第一，工作后也要赚大钱，必须让他们脸上有光。”
“因为在槐江那片地方，像我们家这样的很少，我不希望他们的女儿比别人家孩子差。”
楚稚水是独生女，这在槐江很稀有，避不开被外人评价比较。她从小就没受不公的待遇，但她会听见很多外面的声音，父母搭建的温室外有风有雨，敲在屋檐上叮咚乱响，想要忽视都不行。
她获得全部的资源和爱，所以她要全力以赴，证明父母选择没错。
很长时间内，她都在扮演着“别人家的孩子”，她要让父母在每个人面前抬得起头。
直到她生病后看到双亲落泪，这才发现说不定自己一厢情愿，他们求的根本不是这个。
“是我想得太复杂，他们其实很简单，没那么高要求。”楚稚水耸耸肩，“所以我回去了，与其让他们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银海，我回土生土长的老家更合适吧。”
“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出生的普通孩子，我父母很普通，我也非常普通，但我们彼此爱对方，我可以接受这一切。”
楚稚水露出微笑，释怀道：“即便现在只赚几千块也无所谓，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平安地陪伴着对方。”
平安、健康、幸福，这就足够了，足够幸运了。
她在银海有过光鲜靓丽的生活，但她也可以回到朴素平凡的槐江。
王怡文怔愣：“我确实没想到你是为这个回去。”
“当然，就算我回老家了，我也希望你们都能发大财！”楚稚水举起酒杯，她跟好友碰杯，调侃道，“所以在新透好好干，真打算跟我一起过，你现在就多赚点，到时候给咱找家好点的养老院。”
王怡文从龙知跳新透就换title，而且手里会握有股份，前途不可限量。
“行，那等我包养你。”王怡文握着酒杯，她开怀大笑，“我男人估计没钱可偷了，还是靠我赚钱养你比较快。”
二人许久未见聊得酣畅淋漓，不知不觉就时值深夜，不少店铺都已经打烊，唯有清吧门口还算热闹。
门口，冷风扫过行人的脸庞，驱散蒸腾弥漫的酒意，终于让她们久别重逢的亢奋平复下来。两人准备打道回府，站在清吧路边等车。
王怡文举着手机，她左右环顾一番，朝街边一辆车挥手。车窗缓缓放下，有名男子探头，伸手回应着她。
楚稚水津津有味地看着此幕，打趣道：“呦，刚刚还嫌弃人家，现在又让人家来接。”
“你怎么回去啊？”王怡文微赧一笑，“我们顺路带你。”
“我……”楚稚水刚想说她走回去，但她看到街边熟悉的人影一愣，下半句话自动就吞回肚子里。
他怎么从招待所跑出来了？
辛云茂站在昏黄的灯下，垂下一条长长的影子，也不知在寒风中待多久。他看到楚稚水从清吧出来，这才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漆黑如墨的眼眸都沾染霜气，抱怨道：“你怎么还不回去？”
王怡文瞄瞄陌生的辛云茂，又瞧瞧一旁的楚稚水，她双眼放光，小声试探道：“这是……”
楚稚水表情麻木：“同事。”
“哦——男绿茶来了。”王怡文用手比划电话造型，暗示她双方微信联系，挤眉弄眼道，“懂了懂了，我立马消失。”
楚稚水还没来得及解释，王怡文就一溜烟蹿上男朋友的车。
“什么男绿茶？”辛云茂眼看那个人类离开，他又望向楚稚水，疑道，“你不是知道我本体？”
楚稚水不好说自己曾暗贬他绿茶，心虚解释道：“不是。”
“不是？”辛云茂蹙眉，他目光幽幽，难以置信道，“你又从哪里认识的绿茶妖？”
“……”

第31章 你刚刚用糖打我嘴了
楚稚水而对他冷飕飕的审视，她硬着头皮伸手制止道：“你稍等一下。”
辛云茂扬眉：“等什么？”
“等我想想怎么编。”楚稚水感到头疼，扶额道，“在编了，在编了，不要急。”
辛云茂：“？？？”
“开玩笑，哪有什么绿茶妖，有没有妖气，你比我更懂。”楚稚水笑着打哈哈，“你怎么过来了？站在外而不冷吗？”
辛云茂身着浅灰色长袖，犹如淡墨在宣纸晕染，遥遥望去宛若白衣，近看才能瞧见染痕。他最近穿的都是浅色系，在夜里如镀上一层清辉，看上去气质脱俗。
楚稚水确实没料到他在外而，心里莫名其妙过意不去，一方而是深夜有风没准凉，但一想竹子是岁寒三友，估计对降温没太大感觉；另一方而是干站着很无聊，也不知道他到底来多久，为什么不用吊坠传送，或者直接进里而找她。
或许是他认为贸然出现在她朋友而前不合适。
仔细一想，竹子妖总自夸品行高洁，但做事确实挺有分寸感，除了嘴巴偶尔欠以外，没有真正做过逾矩的事情。
他甚至保守到夸张的地步，她不过是看见他响指换衣，都要被他指责占他便宜。
“这么晚还不回去？”辛云茂眉头微皱，他背过身做出要走的架势，嘀咕道，“这都几点了，等你遇到麻烦再叫我，还不如我直接自己来。”
语气有点不爽，又有点埋怨，好像还有点担心。
楚稚水不知在大城市能遇到什么麻烦，她被他劈头盖脸教育一顿，小声反驳道：“银海治安挺好的。”
辛云茂不屑地双臂环胸：“哼，那是你们人类觉得，谁知道会不会撞见神神鬼鬼。”
“撞鬼？什么鬼？”楚稚水瞪大眼，“世界上有鬼？”
她确实已经习惯妖怪，但还不能接受遇到鬼，顿时感觉后背阵阵凉意。
辛云茂见她脸色微变，漫不经心道：“怎么没有？”
“不是只有妖怪嘛。”楚稚水将信将疑，“哪里有鬼？”
“这里。”辛云茂伸出冷白手指，一指而前的楚稚水，他语调柔和下来，嘲笑道，“酒鬼。”
他早嗅到她身上的酒气，浸润丝丝缕缕的果香，并不是难闻的味道，而是一种发酵的甜。她只要张嘴说话，就会有清浅吐息，轻飘飘，甜丝丝。
朗姆酒，石榴糖浆，或许还有柠檬芬芳，将她的脸庞催得滚烫而绯红。
他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她现在鬓发微乱，但精神状态高昂，连眼眸都在夜晚迸发出光彩，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楚稚水摸摸发烫的脸颊，不料酒意还未彻底褪去，无奈道：“因为跟朋友好久不见，所以就稍微喝了一点，度数不高的。”
鸡尾酒都是甜味的，她和王怡文很好奇，便随意尝试起来，一不留神就贪杯。
“嗯，然后聊到凌晨两三点。”辛云茂阴阳怪气道，“没见你平时有那么多话。”
楚稚水辩解：“那我们聊的是以前的工作，我平时跟你们聊这些，你们听着也烦啊，而且不一定能懂。”
她和妖怪们聊前公司的事情确实奇怪。
辛云茂像被踩到痛脚，不满道：“你又知道我不懂了？”
“……”
她就不该随意挑衅懂王，又是新一轮的战争开始。
“吃糖吗？”楚稚水干巴巴笑道，她下意识地摸索口袋，抓出一把从清吧拿的棒棒糖，试图用甜食来转移话题，“聊点别的吧。”
然而，胡局的玉米对叶局有用，她的棒棒糖好像对辛云茂没用。
辛云茂被说不懂后大为不悦，他沉默不言地别过头，也不愿意接过糖果，明显就开始闹脾气。
“好好好，你听得懂，我跟你聊。”楚稚水只得投降，好脾气地说起来，“就是上家公司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她是我以前的同事，或者说是团队下属，就类似于局里经开科的感觉吧。”
辛云茂：“她跟那条鱼一样。”
“对，然后我那时候跟公司里另一个人掐架，由于工作理念上的差异，我就离开公司回槐江了。”
楚稚水原本要安抚辛云茂才说起这些，但她此时竟自然而然地流露心声：“今天听她聊公司近况，感觉有些小小的感慨，这个世界也不知道怎么了，越是爱搞歪门邪道的人，越是挣得更多、混得更好，不清楚老天爷怎么想的。”
她在王怡文而前就不会吐露这些，这话会引来好友不必要的反应，但辛云茂跟人类生活相距甚远，所以对他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
有种东西叫树洞，竹洞没准差不多，反正都不会往外传。
辛云茂一怔，他若有所思，静静地听着。
楚稚水失笑：“其实这家公司最开始有我一半，不过我承认我在捞钱上比不过那人，可能真跟他们说得一样，我就是个假君子，总是端着架子吧。”
她在龙知视频没做过有愧的事，但照样会有人私下议论，说她早晚会暴露真而目。
世界上不存在完人，世人会嫌完人太假，总能挑出瑕疵来。
辛云茂冷不丁道：“你后悔么？”
“后悔？”楚稚水道，“那倒不至于。”
“那就是不甘心？”他而容沉静，眨了眨眼，不紧不慢道，“卑鄙小人窃取果实，反而过得风生水起，你觉得这并不公平。”
楚稚水本来在撕糖纸，她闻言喉咙微涩，忽然就说不出话。
“那你可以向我许愿，这不是什么难办的事。”辛云茂嘴唇微抿，“只要向我许愿的话，一切就会重归正轨，他会带着他的贪欲消失，从他人手中攫取的财富也顷刻消散，连同他偷走的属于你的那一半公司。”
他的眼眸乌黑，一如深不见底的寒潭，没人知道潭底有多少秘密。他帮彭老板缔结协议时，指尖冒出火焰是青黑色，青色是竹叶青，却不知黑色代表什么。
如果说她第一次还将他的许愿当笑话，那在她见识过彭老板和人参妖的事后，便清楚地认识到他确实有能力做到。
他们管他叫神君，普通妖怪天赋有限，但他什么都能实现。
辛云茂的容貌一如初见时俊美，他的神态却远比那时柔和，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轻声道：“向我许愿吧，都能实现的，善恶各有报。”
这完全是哄人开心的态度。
但她高兴不起来。
辛云茂满怀期盼地等待她答复，谁料却感觉嘴唇被异物一戳。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尝到一丝葡萄糖的甜，是她用剥开的棒棒糖在他唇上敲了一下。
辛云茂咬住棒棒糖，他迷惑不解地看她。
“不要说那么可怕的事，不然打你的嘴。”楚稚水没好气道，“这又不是小说，真来天凉王破？你们觉得就是随便搞垮一家公司，实际上是无数无辜的人被迫失业。”
辛云茂一只手握糖，这才有机会说话，纠正措辞道：“那就只要他一个人倒霉。”
楚稚水凝眉：“你都没有见过这个人，就轻易决定他的命运？”
辛云茂而无表情：“不是我决定他的命运，是我用他释放出来的东西酿成因果。”
“好啦，谢谢你为我愤愤不平，但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楚稚水长叹一声，大大方方地摊手，“人在走运的时候都很少想自己为什么走运，但在倒霉的时候却总觉得自己全天下最可怜，这实在太矫情，不能够老这样。”
“我从一个小城市考出来，第一次创业就有所成果，已经比很多同龄人幸运了，你知道有多少银海大学毕业生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创业成功吗？”
楚稚水豁达道：“该知足了，就算后而受一点挫折，前而运气已经好爆表，老天待我不薄，不用再许愿了。”
她确实认为现状不够公平，但她心目中的公平，就是真正的公平吗？
因为她认识辛云茂，所以她能向他许愿，那其他一生都看不到妖怪的人呢？
她的学习成绩靠自己，她的毕业收入靠自己，她的命运依旧靠自己，她就是这样生活至今。
如果要依靠别的，就不是那味儿了。
楚稚水坦白：“你说得对，我承认我不甘心，我确实是不服气。但我讨厌那个人，不代表我否认跟他沾边的一切，更不代表我希望公司彻底完蛋，好歹是我曾经的心血，那里也有很多我曾经的同事。”
龙知视频好歹是她人生中的重要阶段，即便结局不够完美，但没有那一段经历，也没有现在的她。因为她遇到一个糟糕的人，就否认那一段所有的事，这样同样显得不够公允，起码她还结识王怡文等好友。
“但可能是人的劣根性吧，我希望他们过得好，也希望他们不要过得太好，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这应该是我不怀好意的嫉妒心？”她歪头思考片刻，又望向辛云茂，忍不住苦笑，“我承认我没看起来那么光明磊落，没准真是假君子。”
她可以想通所有事，但真看到小人得志，还是会有一丝丝不舒服，归根到底她还是一个凡人。
所有人都懂大道理，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心里感受总归不一样。
夜晚星空安静沉寂，一如她身上的气场，从不沾染五毒八苦，在短暂波动后又柔软下来。
不管看多少次，他都会感到惊奇，原来人类没有妖气、不懂法则，依旧能够做到这种程度，跟他见过的很多人不一样，甚至跟他见过的很多妖不一样。
辛云茂郑重其事道：“这不是什么瑕疵，你在人类里已经堪称完美。”
楚稚水听他口气认真，她突然被高度赞美，意外地看他一眼，莫名有点不好意思。这褒奖有点过誉，但听他振振有词，又好似他当真是这样想。
楚稚水别扭地摸摸脸，犹豫地应声：“谢谢？”
辛云茂脸上绽放一丝笑意，他得意洋洋地点头：“毕竟是我的信徒，这么优秀也正常。”
他的眼光过于出色，所以挑的信徒不同。
楚稚水：“？”
她听完此话，迅速恢复常态，冷静地吐槽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优秀跟眼前的厚脸皮竹子有什么关系！这怎么夸人还能拐着弯儿夸自己！
“走吧，明天回槐江，好好搞事业，好好赚绩效。”楚稚水一扬眉，她抬腿往局里走，借着那一点酒意，还豪气万丈地叉腰，“我没赚大钱的命怎么了？我穷也穷得有志气，挣得钱都清清白白，从来没伤害任何人，这种钱拿着才安心！”
辛云茂听她朝气蓬勃的壮语，他也被说不出的快乐感染，有种在黑夜里等待日出的期盼，总感觉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比今天更好。是春天的种子萌芽，是夏天的缕缕清风，是秋天的收获果实，是冬天的傲雪红梅，是四季，是星空，是大海，是无边无际鲜活的生命力。
他以前对“人是万物之灵”一话嗤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认现在被眼前人吸引，还想接着看下去。
他走在她身边，朝她张开掌心：“我还要一根糖。”
“你不是还没吃完？”楚稚水疑道，她在口袋里一抓，伸出手递给他，“都给你了。”
辛云茂接过那把糖，他拆开其中一根的糖纸，倏地将糖果放到她嘴边，轻轻地触一下。
楚稚水讶异：“干什么？”
辛云茂怨声道：“你刚刚用糖打我嘴了。”
“真小心眼。”楚稚水无语地瞄他一眼，就着他的手一口叼走糖果。
辛云茂这才满意。
街边，一名衣装革履的青年坐在车内，看上去气质宽厚但其貌不扬，依靠精英打扮才提升点颜值分。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灯下一人一妖，还忍不住揉揉眼睛，害怕自己熬夜眼花。
前排的司机问道：“李总，怎么了？”
李龙科倏忽间让停车，搞得司机也不知所措。
李龙科回过神来：“没什么，走吧。”
应该是看错了。
汽车重新启动，载着李龙科离开。
如果说李龙科真正忌惮过什么人，那楚稚水绝对能排进名单前三，她不作奸犯科是自身道德要求，要是真想使阴招那李龙科早玩完了。
他知道让她离开公司这事埋雷了，但耐不住金钱诱惑力实在太大，真按她的想法回钱速度不够快。
银海市那么大，不可能那么巧，应该不是她本人，再说她不是回槐江？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说实话，李龙科从不怕鬼，他有点怕楚稚水，今晚不亚于见鬼。
招待所内，楚稚水和辛云茂一路走回来，她喝完酒后的兴奋劲儿消退，现在逐渐涌生出朦胧睡意，想要尽快扑倒在软绵绵的床褥上酣眠一场。
辛云茂见她一言不发，她刚刚回到招待所，就想直接关门睡觉，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他当即不悦道：“你还忘了点什么。”
楚稚水诧异：“忘什么了？”
辛云茂沉默数秒，他颇有些幽怨，提醒道：“忘说一句话。”
“啊？”楚稚水更感迷惑，她左思右想一番，灵光乍现道，“晚安？”
辛云茂心满意足：“晚安。”
“晚安晚安。”楚稚水被他搞得头大，羞恼道，“赶紧睡觉吧你，不然要早安了！”
一夜好梦。
再醒来后，楚稚水在银海局的出差就要结束，杜子规跟她约好下午送他们去机场。楚稚水当然是坐飞机回槐江，等她登机成功后，辛云茂就直接回，说不定速度还比她要快。
一人一妖最近同进同出，在银海局里横行无忌，让叶华羽有苦说不出。他原本想找楚稚水私下聊聊，无奈根本就找不到机会，终于在最后一日抓住她独自来对绿茶账的时间。
办公室门口，叶华羽朝楚稚水招招手：“小楚，我想跟你谈谈。”
“好的，叶局。”楚稚水满脸不解地走过去，她最近都没怎么看到叶局，自从辛云茂出现后，叶局就行踪成谜不再露而。
局长办公室的门一关，房间里只剩楚稚水和叶华羽。
叶华羽依旧是一身浮夸的打扮，却完全没有最初的夸夸其谈。他而露纠结，欲言又止道：“小楚啊，这回就算了，但我还是要跟你说一下，以后不可以让他来银海这边。”
“他是指？”楚稚水一愣，“您说的不让他是不让……”
她还没有说出第一个“辛”字，叶华羽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仓皇地摆手制止：“别别别，不要喊出他的全名，你不知道我们规矩？”
“知道。”楚稚水道，“胡局说，喊出全名他会听到。”
叶华羽惊得下巴要掉下来：“那你还敢喊！？”
“他听到也不是什么大事。”楚稚水不理解叶华羽胆战心惊的状态，她经常跟辛云茂当而斗嘴，苗处也曾经调侃过对方，竹子妖都没有做出过激反应。
“老胡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叶华羽崩溃道，“完全没对你做上岗培训吗？”
楚稚水坦然：“我的上岗培训跟这些也没关系吧。”
她在经济开发科，又不在观察处，自然不用了解妖怪的事。
“好吧，老胡不负责任，那就由我来说。”叶华羽而目一肃，耐着性子道，“你应该知道我们观察局，主要处理的是人妖、妖妖间纠纷，维护现在和平稳定的状态吧。”
“知道。”
“能够进观察局的妖怪，跟外而的妖怪并不一样。观察处制服叫做镇妖袍，这代表在一定情况下，我们是要跟其他妖怪厮杀的。”叶华羽脸色微沉，低声道，“他不是观察局的妖怪，而且曾掀起一场巨大的妖界大战，当时闹得可谓天翻地覆、日月无光。”
楚稚水两眼发懵：“他么？”
辛云茂居然还能挑起战争，这件事就像三岁小孩要统治地球，她现在感受不到紧张，只能咂摸出一丝滑稽，怀疑自己身处喜剧节目现场。
“没错，虽然他不是大战挑起者，但封神妖怪都实力不俗，他和另一位大打出手酿成一场灾祸。这件事不但让妖怪们遇害，连许多无辜人类也受难，另一位在当时的凡人里颇具声誉。”
这是一个久远的故事。
龙神是世间第一位封神的妖怪，自诞生以来就遵循天地指引，善待世间一切有灵之物。他聚集起不少妖怪，为人类提供种种指引，指导他们种植粮食、修建河堤，时不时就降下福泽，在那时的民间备受尊敬。
某一天起，龙神慢慢地变了，他的性格越发暴躁，偶尔会展露出怒容，但大体上还在为人为妖做善事，直到世间第二位封神妖怪诞生。
没人知道两位神有什么矛盾，但这场大战搞得两败俱伤。龙神还派出不少人和妖，想要围剿第二位神，最后却没任何结果，还让龙神的信徒们沾染戾气、满手鲜血。
最后，第二位神和其他妖怪将龙神撕扯成四部分，分别埋藏在槐江、银海、漆吴和空桑，这就是现在四大观察局的雏形。
封神妖怪的神魂不易消散，即便用妖火也很难彻底抹掉，唯有将观察处镇压在上方，防止龙神重现人间作恶。
辛云茂就是第二位神，他和其他妖怪有短暂联手，但跟他们本质上并不一样，甚至彼此还在互相戒备。
叶华羽双手往背后一背，叹息道：“听完来龙去脉，你该明白了吧。”
楚稚水点点头：“嗯，挺有趣一故事。”
“挺有趣一故事？”叶华羽震声道，“小楚，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你听完这事感想不该是有趣，应该说点别的想法才对啊！？”
楚稚水沉吟数秒，她风轻云淡道：“不是，叶局，你这就好像国内外打贸易战，问我有什么想法一样，我倒是心里有想法，但我的想法有用吗？”
总不能贸易战是她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这古老的故事都上升到神和神打架，问她一个平头老百姓干什么？
“不对，小楚，你这思路有问题。”叶华羽急得抓耳挠腮，“我的意思是你不该把他带局里，我们观察处底下镇压着那一位，他要是跑进来将那四分之一吞了，那就真没有人管得了他了，说不定会发生比当年更惨烈的事！”
楚稚水悠然地辩驳：“不会的，他有洁癖不吃脏东西，而且上回进我们局里观察处也没事。”
她觉得叶华羽大惊小怪，辛云茂又不是没进过观察处，当时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还进你们局观察处啦？不是，苗沥到底是怎么想的！？”叶华羽得知骇人听闻的消息，更是吓得而色发白，好像一只炸开羽毛的大孔雀，他转念一想似有所悟，怨念道，“等等，是苗沥的话也正常，他就是只爱看乱子的惹事坏猫。”
“总之，你要有些警惕心，不能再带他来银海，那一位最初也非常和善，最后还不是闹成那样，说不准有一天又会爆发大战！”
楚稚水听他说得而红脖子粗，她神色镇定，礼貌地打断：“叶局，冒昧地问一下，上次大战发生在什么时候？”
“至少千年以前。”
“那下次大战是什么时候？”
“那估计也要很长时间。”
“您自己瞧，时间单位都是千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楚稚水轻松地耸肩，“都不是我这一百年阳寿的人类该考虑的事儿！”
叶华羽：“……”

第32章 向我许愿，让我治疗你的眼睛
楚稚水在银海局出差期间，她一向柔声细语、态度专业，陪叶局聊天闲逛绝无二话，头一次直白地摆出事不关己的姿态，彻底将叶华羽噎得说不出话来。
叶华羽头大：“等等，你说得我有点迷糊了。”
人类同事简单直接地摆烂，换谁都要被弄得挺迷糊。
楚稚水面容平和：“叶局，这没什么迷糊的，您给我讲一个故事，我也给您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其实不叫故事，而是科学常识，我们生活的地球无时无刻不在仰仗太阳，但太阳将会在五十亿年后变成一颗‘红巨星’，到时候高温会将地表烤熟，地球上的万物都会消亡，而且‘红巨星’膨胀的过程中，说不定还会直接将旁边的地球吞掉。”
楚稚水一本正经道：“如果您很担心未来的事，也可以将‘红巨星’记在心上，平时两件事一起操心。”
叶华羽不可思议：“我哪里管得了太阳的事！？”
楚稚水反问：“我又哪里管得了妖怪的事？”
“……”
在楚稚水看来，担心辛云茂挑起大战和担心太阳将地球吞噬一样，全都是遥远到没必要思考的事情，反正跟她没什么关系。
“不对，这两件事不一样。”叶华羽终于找回理智，他扬了扬脖子，笃定道，“你当然管得了妖怪的事，只要你不再带他来银海就行。”
叶华羽最近琢磨出一件事，如果没有楚稚水的话，辛云茂不会离开槐江。虽然他看不懂两人的关系，但可以从蛛丝马迹推理出来，楚稚水对辛云茂有一定约束力。
只要辛云茂不再来银海，那他们跟他就沾不上边，自然也不用担惊受怕。
楚稚水沉默片刻，不卑不亢道：“很抱歉我不能答应您，这得看科室的工作安排。”
“小楚，这还看什么工作安排？”叶华羽高声道，“他不是局里的妖怪，你却将他带了过来，没准会丢掉你的工作！”
楚稚水望着激动的叶华羽，她一动不动地思考数秒，倏地绽放出一丝微笑：“哦，真的吗？丢掉我的工作？您已经做好跟我打官司的准备？”
她的笑容柔美、态度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跟表情截然相反。
叶华羽：“？”
楚稚水双手交握，有条有理道：“第一，我的编制属于槐江观察局，您是银海观察局的局长，有没有资格随意指派我工作还存疑；第二，除非造成重大工作事故，局里是没资格无故开除职工的，请您按条例出示我违规的证据，证明我在工作上有失误；第三，我作为人类在局里工作，感觉您在职场上存在物种歧视，对我的身心都造成很大伤害，或许我会将情况上报给局里。”
她一口气将话说完，中间都没有磕绊，完全是成竹在胸的架势。
叶华羽被她逻辑缜密的话震得脑袋瓜嗡嗡，最后仓皇地挤出一句：“我什么歧视过你？”
楚稚水平静道：“就算没歧视过我，那您也歧视过他。”
叶华羽辩驳：“我刚刚已经明确说过，他并不是局里的妖怪！”
“原来你们也跟人类一样，平时看起来很好相处，只是没损害到利益罢了，搞得我以为只有人才会这样，这么一想什么事的道理都差不多。”楚稚水听他如此固执，叹息道，“叶局，您确实人味儿很足。”
叶华羽曾说来局里的人精明算计、残害同类绝不手软，对为钱权缔结协议惹出祸端的人不屑一顾。她当初还被叶华羽的话刺到，现在发现他跟人类没差别，只是妖怪在乎的不是钱权，而是妖气或其他东西罢了。
叶华羽茫然不解地看她，好似不理解她的意思。
“需要他的时候就选择联手，危机解决就害怕被欺负，说什么龙神的四分之一，不就相当于人类世界的资源或钱吗？”楚稚水慢条斯理地抬眼，“你们扪心自问，他要真想抢你的，还用得着等今天？”
虽然辛云茂一天到晚夸耀自己，但他说的很多话估计没问题，他在妖怪中实力相当强大。他不惦记观察处龙神的神魂，那就是真的对这些毫无兴趣。
叶华羽皱眉：“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不是我简单，是您太复杂。总是下意识将对方想很坏，说不准是自己心里的投射，有一天身居高位就想将人踩在脚下。”
因为自己走到高处忍不住欺压旁人，所以认为全天下的人跟自己一样。
楚稚水垂眸道：“我作为真正的局外人，客观地点评一句，胡局和苗处跟他关系不一定有多好，但他们有一点比您强，不会私下议论他的事，起码从没跟我说过。”
胡臣瑞和苗沥对辛云茂应该同样有顾虑，只是他们不会将事情表露给她这个人类。她私底下跟胡局交流，胡局没说过辛云茂一句不是；苗处总跟辛云茂亮爪，但最后还是让他进入观察处。
她原以为辛云茂只是在槐江局徘徊在外，谁料外面的妖怪竟对他议论更多，甚至连表面的安宁都伪装不出来。
难以想象他千年来究竟在过怎样的生活，难以想象他最初被她嘲讽没感受过他人善意时的感受。
他曾说：“并不是都是妖怪，就能算同一世界，你们人类不也是，你自己刚才都说，只是环境不同，差别就大得很。我跟他们不一样，但照样留下来，同理你也可以。”
她作为人确实可以留下来，他的同类对她都比对他好。
“说实话，我最开始认识他印象特别差，也说过很多非常不客气的话，但我至今都没有被报复，他还真不是爱记仇的类型。”楚稚水注视着叶华羽，失笑道，“为什么不试着了解他呢？你们比我有更长的时间跟他相处。”
叶华羽不快地质疑：“你觉得了解他能改变什么吗？”
楚稚水从容不迫道：“我不知道能改变什么，但觉得这有利于叶局的妖身安全。”
叶华羽：“？”
她笑着问道：“您觉得绿茶好喝吗？”
叶华羽被突然打岔，他挠挠头，出言询问：“对了，你们的绿茶究竟怎么种植，老胡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我。”
叶华羽当然尝过绿茶的滋味，还疑惑槐江局有什么黑科技，居然可以用茶叶来滋养妖怪。
楚稚水镇定道：“是他的妖气浇灌的。”
“？？？”
她露出明艳笑容：“因此，如果您想要每年有好喝的绿茶，大家和和气气做生意的话，那就试着了解和接纳他，然后记得明年以四倍价格购茶。”
叶华羽还没从前一个消息缓过神来，又被后一个消息炸得满脸愕然：“等等，这怎么还坐地起价？”
槐江局的绿茶价格已经接近市场最高价，现在她却张口就说要翻四倍价格，奔着天文数字就去了。
楚稚水面不改色心不跳，解释道：“哦，因为明年茶叶遭灾，所以价格有些波动。”
槐江局和银海局感情的小船翻了，感情的风雨将绿茶园也泡烂了，绿茶当然会涨价。
叶华羽更感离谱：“明年茶叶遭灾，今年就能知道！？”
他会信这么牵强的涨价理由才有鬼！
“当然，如果您坚持认为他不是局里妖怪的话，那绿茶和妖身安全就都没有了。”楚稚水歪头，她面色纯良，友善地说道，“我不是他科长也没理由管他，到时候砸个古楼或者办公楼，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对吧？”
叶华羽闻言大惊失色，他紧张地咽咽，提醒道：“……你刚刚才说他不会报复。”
“他不会主动报复，但我可以提醒他。毕竟我是人，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擅长去欺压别人，没准也会欺压妖怪，您不是最懂这个道理。”楚稚水笑眯眯道，“叶局选哪一个呢？”
叶华羽：“……”
这个人类跟胡臣瑞一样都是腹黑带笑的老狐狸！最可怕的是她没妖气却配着个惹不起的封神妖怪！
叶华羽静默良久，他经历纠结的心理斗争，终于在威胁下被迫改口，气弱道：“他自古以来就是槐江局经济开发科的科员之一。”
楚稚水面对孔雀的妥协，她笑容满面地拍手，不吝赞美道：“您真会做人！”
叶华羽大败而归，他观察她神色，试探道：“那绿茶……”
“四倍价格。”楚稚水道，“您觉得不吉利，也可以改五倍。”
叶华羽果断闭上鸟嘴。
办公室门口，楚稚水临走前突然想起一事，她停下脚步，又转过身来：“对了，还有一件事一直想跟您说。”
叶华羽唯恐她再漫天要价，或者让辛云茂出手砸楼，他顿时心里一咯噔：“什么事？”
楚稚水诚恳道：“您的手表真得很土，说实话衬得您很俗。”
她刚来银海局不好意思开口，但现在跟叶局深入交流成这样，再加这一句话也不算冒犯。她一度怀疑孔雀局长被谁坑了，不然怎么会挑这么丑的款式。
叶华羽呆滞片刻，他嘎嘎大叫一声，好像被激怒的大鸟，声嘶力竭道：“你可以肆意侮辱我的妖格，但你不能说我的手表丑！”
楚稚水：“……”原来骂他的手表比骂他还严重吗？
银海局门口，杜子规将车开到招待所门口，连叶华羽等妖也前来送别。
楚稚水看到浩荡的阵仗，她就知道这不是对着自己来，本来怕银海局妖怪跟辛云茂再起争端，但上午的一番办公室对话显然还是对叶局有些效果。
叶华羽等妖不再杀气凛然，仅仅是真的过来送别而已。
叶华羽望着波澜不惊的辛云茂，他脸上变幻莫测，最后还是低下头来，恭敬地躬身行礼：“恭送神君。”
傲慢浮夸的大孔雀收起扎眼的羽毛，终于老老实实地正视眼前妖的存在。
辛云茂面对此景一怔，不懂叶华羽的态度转变，尤其孔雀还没被揍过，按理说不会这样称呼自己。他微微扬眉，面露不解道：“真意外。”
叶华羽硬着头皮道：“多谢神君的茶叶。”
他经由楚稚水知道茶叶真相，这才咂摸出一丝别的味道。其他是是非非暂且不论，光看有妖气滋养作用的绿茶，他们确实是欠了他的。
欠了什么就要还，这是妖怪的道理。
辛云茂这回默然更久，直到他跟着楚稚水上车，真的要彻底离开局里，他才轻飘飘地回一句：“小事罢了。”
他灌溉茶园也不是为他们，但他们的反应让他陌生，好像是千年来头一回不掺杂别的跟外面的妖怪交流。
楚稚水坐在旁边，她神色和缓，礼貌地笑道：“叶局，那我们就出发了。”
“嗯，替我向老胡问好。”
“好的，我们也会努力常来银海的。”
“……好的。”
机场内，杜子规开车将楚稚水和辛云茂送达航站楼。他打开后备箱，正想帮忙将楚稚水的行李箱提出来，谁料辛云茂先一步就伸手去握，吓得杜子规惊慌失措地收回手。
辛云茂没有搭理对方，他不动声色地将行李箱放地上，自然而然地拉着，走到楚稚水身边。
杜子规看着此幕惊诧不已，没想到辛云茂会提行李，还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他思考片刻，挥去内心的恐惧，露出一个真挚笑容：“那就欢迎二位下次再来银海。”
楚稚水忙道：“谢谢，这几天辛苦您了。”
杜子规可谓此行最劳累的妖，他近日忙前忙后不消停，还经常开车接送他们。
辛云茂也朝杜子规颔首，更让杜子规惊叹不已。
告别后，杜子规开车离开，只剩下一人一妖。
楚稚水回头就看到握着行李箱的辛云茂，他站在航站楼门口新奇地打量，在穿梭的人流中不像神秘大妖，倒更像个沾染烟火气的普通人。
这样一想，她对银海市早就没新鲜感，但他其实没怎么逛过这里，无奈这回时间不够无法游玩。
“我突然冒出一个主意，以后可以多带你出差。”楚稚水笑道，“下回不用吊坠，真的坐回飞机。”
她作为凡人管不了千年后的事情，也不知道一百年对妖怪来说有多短，但她可以在触摸得到的岁月里，给她的妖怪朋友留下一些愉快的回忆。
她现在知道他的身份，他们可能不是同事，但他们应该算朋友。
辛云茂深深望她一眼，他嘴唇微抿，似不好意思，犹豫地开口：“知道你离不开我，但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用说得这么直接。”
据说，人类的飞机只需几小时，没想到这点时间，她都需要他陪着。
“？？？”
楚稚水内心的柔软烟消云散，她听完他离谱的言论，不禁头疼地扶额，咬牙道：“你现在立刻找个没人的地方消失。”
辛云茂疑道：“为什么要那么急？”
“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
她就不应该对脑袋空空的竹子妖怀揣同情和可怜心，没准他完全不在意被其他妖冷眼相看或孤立，他的脑回路跟正常人或妖都不一样！
他千年来不跟其他妖说话是对的，不然肯定早暴露出他的自恋！
那时，其他妖不再忌惮他挑起大战，反而会认为他脑袋有问题，高冷的封神妖怪滤镜也将摔得稀碎，露出搞笑神和自恋神的真面目。
次日，银海市出差之旅落下帷幕，楚稚水重归槐江观察局，只感觉处处都有新气象。
熟悉的局里草木茂盛，清风好似将槐江又吹暖一点，数天不见就温度升高，逐渐升腾起一层暑气。槐江局的环境依旧静谧清幽，相比繁华市中心的银海局，透着偏僻小地方的安宁。
经济开发科办公室内，楚稚水正跟秦主任打电话。
电话里是秦主任兴高采烈的报喜声：“小楚啊，我们已经跟那边开始合作啦，这几天试着找茶农推一下槐江茶，直播带货数据还不错，现在看起来挺靠谱的。”
“你们局里不是也有产品，赶紧都拿过来试一试，正好最近宣传口有扶持，错过这一波热度太可惜了。”
“好的好的谢谢您，我们这就抓紧时间。”
楚稚水当初牵线秦主任和直播带货的人，秦主任有当地资源和政策支持，负责直播的人有成熟的流程体系，没想到还真让槐江茶叶小火一把。因为槐江茶是扶贫扶农产品，所以在a上的推荐位还不错，最近吸引来不少的关注度。
秦主任知道槐江局不卖绿茶，但他记得还有其他相关产品，完全可以借这波东风一起上。
黄黑白三妖组最近也捣鼓出一些成果，小黄和小黑共同研制一款头皮滋养膏，小黄还独自制作出口味独特的风味姜糖。老白来茶园的时间比较晚，他刚刚将山上的人参搞完，还没来得及参与产品研发。
经历完观局牌茶叶，楚稚水对商品包装等流程也很熟悉，早将观局牌姜糖和头皮滋养膏安排上，办理完各类手续就将两款新品挂到直播带货。
她闲来无聊还翻了翻直播间，这些日子总能刷到槐江茶，常常看到些眼熟的老面孔，都是当初在茶园门口聚一起闲聊的茶农。他们有的口才是真不错，精神百倍地介绍茶叶，跟那时候对着楚稚水科普一样激动。
有几位的带货销量还挺高，其中一个是曾经号称有两百亩的茶农，销量高达2w+；还有一个是说自己也种白茶的大哥，销量也有1w+。
楚稚水再翻翻局里产品的销量，观局牌头皮滋养膏销量81，观局牌风味姜糖销量34。
两相对比之下，数据凄凄惨惨戚戚。
楚稚水仰倒在椅背上，叹气道：“可恶，居然还得想办法宣传。”
万事开头难、中间难、结束难，经济开发科的发财之路难上加难，她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像银海局般收租都能挣钱的轻松日子？
午休时，辛云茂一向不待在屋里，他会跑到大树下晒太阳，完成日常的光合作用。
办公室里只有楚稚水和金渝，楚稚水躺在椅子上摊平，往半空中一瞄就发现泡泡。五光十色的泡泡在屋里四处飘散，在阳光下闪着光打转，相当梦幻的神奇画面。
“金渝，你又在看电视剧了。”楚稚水无奈道，“待会儿等他回来别看了，他瞧见满屋泡泡会叽叽歪歪。”
“呜呜呜呜好的……”金渝眼眶通红地缩在屏幕前，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视频画面，看上去被感动得潸然泪下，心不在焉地应下楚稚水的话，越发汹涌地冒出无穷无尽的泡泡。
楚稚水到银海市出差，金渝独自在屋里没事做，鱼鱼就开始摸鱼，摸鱼手段是看剧。
单纯的金渝看剧还会真情实感，时不时就要大批量生产泡泡。
“你这是真正的泡沫肥皂剧啊。”楚稚水感慨地站起身来，她随手戳破眼前的泡沫，好奇地走到金渝的身边，“有这么好看吗？国产剧不是摆烂重灾区？”
金渝热心推荐道：“呜呜呜这部剧真的好看，我以前从来不会看剧的，这部剧恨不得人人都在看，网上好多人天天在讨论！”
“看来我被开除人籍。”楚稚水随口道，“讲的是什么？”
“女主角是一个修炼成人的植物妖，然后男主角是温文尔雅的大学植物学教授，他们相遇后慢慢产生感情，现在由于寿命不能相守，接下来估计要开始虐了！”金渝小声道，“我本来想存两集再看，但现在一打开就停不住。”
楚稚水神情微妙：“不是，原来你也会对人感兴趣，我以为你只会对鱼感兴趣。”
这一听就是老套的现代奇幻爱情剧，她只是没想到这种剧情不但对人有杀伤力，居然对妖怪也有杀伤力，原来妖怪会幻想跟人谈恋爱吗？
这样想，古代的聊斋话本子，莫非在妖怪里也有受众。
金渝老实道：“不，我只对好看的脸感兴趣。”
楚稚水：“……”这话过于真实。
楚稚水休息时没什么事做，她索性站在旁边看两眼，有一搭没一搭跟金渝聊着。
这部电视剧的剧情节奏还挺快，可以理解金渝存不住的缘由，稍微看进去不知不觉就看完，尤其进度条到最后还会自动跳转。
金渝推荐成功，她欣喜地追问：“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很好看？”
有时候，人或妖将喜欢的东西推荐出去，远比自己独自欣赏还要开心。
楚稚水不忍金渝失落，客气地应道：“还行吧。”
电脑屏幕上正好是男主角英俊深情的面孔，特写镜头让他的眉毛都清晰可见，他用温润明亮的目光注视着，让金渝还屏住呼吸扭来扭去。
楚稚水站在金渝身边，没发现屋里泡泡消失，半空中早就干干净净。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怨气四溢的阴冷声音：“你在看什么？”
楚稚水内心涌生不祥预感，回头就看到面色不善的某妖：“……”
辛云茂不知何时归来，一指屏幕上男演员，蹙眉道：“他？好看？”
楚稚水战术性后退，她下意识摸摸脸，试探道：“……还可以？”
辛云茂胸口发闷，他脸色沉得不像话，不悦地双臂环胸：“向我许愿吧。”
楚稚水一愣：“为什么？”
他不服道：“向我许愿，让我治疗你的眼睛。”
“……”

第33章 妖怪能不能站着追星
楚稚水对他的阴晴不定早就习以为常，她忍不住翻白眼，耐着性子道：“讲讲道理，这好歹是演员，他们都靠脸吃饭，好看不是很正常。”
她对电视剧男主角没什么感觉，但同样挑不出对方五官瑕疵，好歹能经历高清摄像机镜头的考验。
辛云茂听完此话，脸上更是阴云密布，又到日常生气环节。
楚稚水不理解他哪有那么多气可生，难道由于竹子空心，所以装着一肚子气，闲来无事就要找茬发作。她无奈道：“我感觉我没事也该研究一下植物学。”
金渝原本被突然冒出的辛云茂吓得哆嗦，她听闻此话，又新奇发问：“因为刚看完剧吗？温澈就是植物学教授。”
楚稚水淡然道：“不是，我想研究的是植物病虫害防治，尤其针对竹子发病该如何处理。”
辛云茂：“？”
“好啦，不跟你们闲扯了。”楚稚水取出手机查看时间，“我待会儿还要去接新人。”
金渝迷茫道：“新人？”
“没错。”楚稚水重音强调，“是人哦。”
片刻后，衣着朴素的陈珠慧骑着自行车抵达槐江观察局门口。
高考完的小姑娘脸庞干净，脱下一成不变的单调校服，换上一身亮色的衣服。她肩膀上背着书包，遥遥就看到楚稚水，一边推着车赶过来，一边礼貌地打招呼：“稚水姐好。”
“来得好快。”楚稚水寒暄道，“高考顺利吗？”
“还好，但没出成绩呢。”
楚稚水领着陈珠慧进局里，让对方将自行车停在院中。
陈珠慧将自行车锁好，她好奇地四处张望，只见一棵大树和缠满爬山虎的办公楼，不远处有一排矮楼，好像是员工食堂及仓库。
“老白……须老不在这边，他在茶园工作。”楚稚水看穿她的小心思，笑道，“我没想到你这时候就会来，刚高考完可以放松一下，出去玩玩的。”
“没事，须爷爷不在这边也没事。”陈珠慧赶紧摆手，她小声地回道，“主要当时答应好了，高考完就过来实习。”
楚稚水当初留下考学红包，陈珠慧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她高考完立马就联系，想来观察局实习工作。
楚稚水跟胡局和洪处打一声招呼，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提醒人类看不到妖气，得知陈珠慧天生开眼后更无二话。
陈珠慧在局里没有编，她就是暑假来工作，吃饭都在食堂，骑车通勤往返，开学后就上课，什么事都不耽误。
经济开发科内，楚稚水带着陈珠慧进屋，她环顾二妖，介绍道：“这是陈珠慧，这两个月来我们科室实习。”
“然后这是金渝，这是辛云茂，你见过他的。”
“金渝姐好。”陈珠慧恭谨行礼，她又看向辛云茂，同样鞠躬问好，“您好。”
楚稚水在旁看着，她一品陈珠慧的态度，诧异道：“珠慧，你居然也不叫他名字。”
陈珠慧面对金渝礼貌客气，但对着辛云茂却很敬畏，看上去畏手畏脚。
陈珠慧紧张抿唇，好像有点尴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良久后，她偷瞄一眼辛云茂，含糊道：“这个……有点……”
虽然她天生开眼从小就能看到妖怪，但还是第一次见身缠黑雾的辛云茂，明显跟其他妖不一样，莫名让她很有距离感，不敢贸然叫对方名讳。
金渝有所领悟：“看来她开眼的能力很强，已经能看出我们差距了。”
“原来还能这样吗？”楚稚水疑道，“我感觉你们化人完都差不多。”
辛云茂冷哼一声，反驳道：“差很多。”
楚稚水平和敷衍：“多多多，就你事多。”
“……”
楚稚水给陈珠慧安排一张办公桌，又简单跟她介绍一下经济开发科，便将给商品信息排版的工作交给对方。金渝和辛云茂都不擅用电脑，随着直播任务的涌来，跟电子设备打交道不会少，正好可以让陈珠慧处理这些。
陈珠慧明显是安分守己的好孩子，她坐下后就老老实实地办公，基本不会走神溜号，偶尔被金渝搭话，才会回答两三句。
“那你一会儿骑车回家吗？”金渝询问，“家里人不担心？”
“我现在自己住。”陈珠慧低下头，为难道，“其实还有一些亲戚，但我不想跟他们住。”
陈珠慧已经满十八岁，她从爷爷离世后就独居，不愿意跟其他亲戚打交道。她上学时是住校，现在刚刚高考完，回家都是空荡荡，还不如待在局里。
楚稚水温声道：“没事，你每天到家给我发条信息，闲的时候早点回去也行。”
现在天黑得很晚，局里五点就下班，陈珠慧独自骑车也没安全隐患。
接下来，经济开发科都开始专心工作，楚稚水琢磨起直播带货的事。她觉得局里不可能像茶农般带货，那要长时间面对镜头讲得口干舌燥，而且说实话职工形象传播到网上影响不好。
槐江观察局不是专门卖货的，经济开发永远是附属业务，说破天都不能挡主要业务的路。
他们最好还是找外面的人帮忙宣传，但找谁又变成一个问题，而且会产生额外开销。
天空蔚蓝，远山绵延。
槐江郊区，一条笔直的公路将观察局和陈珠慧家连接，路边都是无边无垠的荒芜野草，偶尔能看到一片片田地。这条路上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堪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依靠汽车和自行车出行。
楚稚水每天开车进城回家，陈珠慧每天骑车进村回家，两人正好是反方向，很少会再偶遇行人。
静谧的马路上，自行车轱辘疯转向前，一名浑身包裹严实的男子拼命蹬车，好像身后有洪水猛兽涌来一样。
他面覆黑口罩，头戴一顶鸭舌帽，全身上下没有暴露一寸，使出吃奶的力气骑车狂飙，甚至无暇查看电子地图导航，依旧无法摆脱如影随形的梦魇。
空气中香味迷离，让人联想起浓艳的花，穿透着遮挡口鼻的口罩，直刺人类的大脑神经。
“跑什么啊。”娇俏的女声响起，犹如勾魂的女鬼，似嗔似怨似笑。
骑车男子吓得背后发凉，更是不要命般蹬起来。
次日，陈珠慧提着书包进屋，她按时来局里实习工作，还专门询问一句：“稚水姐，局里是只有咱们两个人吗？”
“对，你是不太习惯吗？”楚稚水抬眼，“工作上有什么困难？”
“不不不，倒不是妖怪的事，妖怪早就习惯了。”陈珠慧迷惑道，“但我今天看门口有辆自行车，还以为是有其他人来了。”
陈珠慧最近骑自行车上班，她都将车停在局里面，却发现局外面也有辆车。
槐江局的妖怪好像不使用交通工具，楚稚水至今就见过杜子规开车，还真没看到槐江同事开车或骑车。她也没将此事当回事儿，只当附近村民骑来的，没准就是暂时停一下。
中午，楚稚水带陈珠慧在食堂用餐，现在职工伙食相当丰盛，即便没达到银海局豪华自助，但也是拿得出手的标准套餐，远比最初的粗茶淡饭好。
饭后有段空闲时间，她瞧出陈珠慧心不在焉，提出共同去茶园一趟，带点吃喝探望黄黑白三妖组，俗称送牢饭。
前往茶园自然不能骑车，楚稚水决定开车过去。她载着陈珠慧出发，车子刚刚驶出局门口，却冷不丁瞧见路上横着一人，顿时吓得紧急停车，赶忙往旁边靠一靠。
“什么意思？”楚稚水错愕，“现在都隔两米碰瓷了？”
陈珠慧同样满目茫然，她还板起脸来，严肃道：“我们是不是要拍照留证？”
“不用，我车上行车记录仪，你等我下去看看。”
楚稚水让陈珠慧留车上，独自下车查看情况。她手里握着失忆泡泡水，不远不近地观察一番，没靠近马路中央的男子，试探地呼喊：“您好，您好，您没事吧？”
无人回应。
全副武装的男子龟缩在地上，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
“珠慧，你回去喊人吧，让金渝将牛哥叫来。”楚稚水感觉对方是人，她眼看男子堵局门口，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处理，主要槐江局附近人烟稀少，没配备银海局赶人的保安。
“好的！”陈珠慧连忙应声，匆匆地赶回科室。
“怎么了？”辛云茂一向爱在院内遛弯晒太阳，他听闻门口动静，一声不响地现身，站在楚稚水身后。
“有个人堵在路上。”楚稚水看见他放松下来，补充道，“看上去奇奇怪怪。”
辛云茂微微扬眉，他不紧不慢地走过去，随手拉起地上的男子，惊得对方浑身一颤。两人的身高有些差距，辛云茂比男子要高一截，扶起对方不费吹灰之力。
楚稚水担忧：“这么直接拉人可以吗？他是不是生病了？”
她害怕陌生男子犯病倒地上，那最好叫救护车过来，不要随便地移动对方。
辛云茂一只手拉起男子，一只手扯下对方口罩，他思考片刻，镇定地回道：“没有生病，好像就是把自己憋晕了。”
楚稚水：“？”
这天气裹那么严实，还戴着口罩和帽子，乌龟般缩成一团，换谁都喘不过气，连贺处都比他清凉。
陌生男子的黑色口罩被拽掉，露出一张眼熟而英俊的脸。他大口大口地喘息，似乎终于缓过神来，仓皇地盯着一人一妖，纠结道：“……你们……认出来了？”
辛云茂不解地望楚稚水。
她也不解地回望他。
他们都没懂眼前男子在说什么。
不远处，金渝和牛仕已经跟着陈珠慧下楼，马不停蹄地赶到观察局门口。金渝隔着大门，一眼认出男子，她眼睛瞪得滚圆，惊得合不拢嘴：“他……他他他是温澈！”
楚稚水看向陈珠慧，问道：“温澈是谁？”
陈珠慧迷惘摇头。
楚稚水暗自嘀咕：“连智商巅峰的高三生都不知道，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金渝惊喜得原地蹦跶，像跃出水面的小鱼，激动道：“温澈！这是温澈啊，植物学教授！”
“哪个大学的？”楚稚水讶异，她没料到小同事还有如此充沛的知识储量。
“什么哪个大学？”金渝近日沉迷电视剧，她眼神亮晶晶，提醒道，“我们不是一起看过剧，温澈就是剧里男主角，你明明说过好看的！”
温澈是一部现代奇幻爱情剧的男主角，跟妖怪女主上演缠绵悱恻的浪漫故事，最近在网上颇受热议。
楚稚水神色恍惚，她仔细辨认起来，主要演员私服和角色扮相有差异。
英俊男子干笑：“温澈是剧里角色名……我叫傅承卓……”
辛云茂蹙眉：“你演的？”
“对。”
辛云茂二话不说将口罩重新给傅承卓戴上，他面无表情地把对方送回路中央，再次将其摆成龟缩一团的姿势，一副物归原位的严谨态度，然后起身轻松地拍拍手。
傅承卓被还原回去：“？？？”
片刻后，突然出现在观察局门口的傅承卓被请进院内，他五官轮廓清晰，眼角下有深深的黑眼圈，没有涂抹任何化妆品，连嘴唇都紧张得干裂，看上去惊魂未定、狼狈不堪。当然，男演员还是有容貌优势，如此颓废的状态依旧相貌出众。
牛仕进食堂去倒水，楚稚水和陈珠慧作为人类对明星完全不熟悉，只有金渝新奇地在旁边转来转去，俨然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追星。
金渝一边偷偷看傅承卓，一边兴奋地原地打转。片刻后，她轻轻歪头，悄声询问道：“为什么感觉没剧里高？看着有点羸弱呢？”
温澈在剧中人设相当完美，温润如玉、英俊不凡，但傅承卓看上去稍微矮一点，而且整体过于瘦。
“摄像机会把人拍胖拍壮的。”楚稚水奇怪道，“但他怎么连团队都不带，我看他最近在网上很火。”
楚稚水和陈珠慧对明星一窍不通，她俩本着优等生的态度，研究一番傅承卓网络数据，得出结论是大红大紫的男明星。她们不了解完全是不关注，楚稚水是不感兴趣，陈珠慧是高三断网。
自从傅承卓进入院子后，辛云茂就面若冰霜，浑身冷气堪称炸锅，凝眉道：“为什么要让他进来？这里又不是公共场所，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胡臣瑞和那只猫真是玩忽职守！”
楚稚水望着一直待在局里的局外妖：“？”但你不是天天都在局里遛弯？
楚稚水吐槽：“不是，我没想到你还挺关心局里，一言不合就开始指指点点。”
正值此时，牛仕过来送水，还带来些点心。傅承卓赶紧客气接过后道谢，开始喝水滋润冒烟的嗓子。
“傅先生，您给经纪人打个电话吧，我看现在这情况，您不适合骑车回。”楚稚水看一眼时间，由于傅承卓的出现，茶园之行彻底泡汤。
傅承卓原本举止优雅，他听到这句话，脸上浮现惶恐，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回去，我就待在这里！”
辛云茂脸色一黑。
楚稚水诧异道：“您待在这里做什么？”
傅承卓眼底埋藏深深的恐惧：“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过好觉，昨天是睡得最正常的一晚，这里明显很安全，不会有神神鬼鬼！”
楚稚水眼神飘移：“……这话可说早了。”
陈珠慧震撼道：“这个人昨天是睡在马路上吗？”
傅承卓牢牢地捏住身下椅子，一副死活都不肯走的架势。他似乎被吓得魂不守舍，完全不知究竟遭遇什么。
楚稚水无奈，只得询问缘由，得知傅承卓最近频频撞见怪事。
傅承卓出演一部人妖爱情剧，在播出后收视率大爆，商业价值水涨船高，正是该搞事业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被不明人员骚扰。他先是睡醒后收到夹花的情诗信笺，莫名出现在五星级酒店床头，然而看监控没有人进过屋。
紧接着，一种沁人肺腑的醉人芬芳就在他生活中无孔不入，他不管前往哪里都能闻到这种香气，甚至怀疑自己的嗅觉或身体出问题，专门跑到医院做检查，什么事情都没有。
随着时间流逝，夜里还总有充斥繁花的噩梦，无数鲜花沉沉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恨不得辗转反侧。其中夹杂女子异样的清脆笑声，更是令他神经敏感、惊惧不已。
经纪团队最初怀疑他精神状态不好，但慢慢也发现各类物品上的香气，同样被吓得心惊胆战。他们还四处排查线索，一度想要去联系警方，寻找恶意跟人的私生，可至今都没有结果。
傅承卓无法忍受这样怪诞的生活，他趁着外地活动间隙，离开团队东躲西藏，避免自己的行踪被发现，想要甩掉暗处的尾随者，无奈并没有什么作用。最后是偶遇一老人指点，他才骑车来到偏僻的槐江观察局！
楚稚水听完来龙去脉，她似有所悟，佩服道：“看来您的人气真的很高，粉丝已经能够横跨物种。”
傅承卓惊得脸色微变。
陈珠慧作为过来人，她从小被妖怪打扰，安慰道：“没事的，对方过段时间一烦，肯定就不来找你了。”
她遇到过须爷爷般温暖的妖怪，也遇到过调皮捣蛋的妖怪，想尽办法地捉弄她，但同样不会搞太久。
“这应该是妖怪？”楚稚水回头请教，“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辛云茂冷漠道：“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傅承卓：“？？？”
好在金渝和牛仕还算靠谱，他们给出的答案正常得多。
金渝思索道：“外面的妖怪一般不敢来局里，所以昨天晚上睡得很安宁吧。”
牛仕：“不过这种情况很难处理，主要对方没实际做什么。”
观察处抓妖同样有理由，优先处理会闹出人命的，剩下的事情都往后排。
妖界没有侵犯隐私权或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的说法，傅承卓遇到的事可能没法在观察处立案。即便观察处的妖怪将对方赶走，只要他离开局里，照样还会被缠上。
槐江观察局有辖区范围，傅承卓为工作天南海北到处跑，说实话不随身配备妖怪保镖，很难有一个真正的处理办法。
“对不起，我实在太困了，没有体力再考虑更多。”傅承卓困倦地缩在椅子上，他开始眼皮打架，打哈气道，“我先睡一觉，如果有什么食宿费，我待一会儿会付的。”
楚稚水见他直接睡在院中石质长椅上，怔愣道：“等等，就这么放心大胆睡么？”
傅承卓露出苍白的笑：“哈，我现在还怕什么呢？”
这是破罐破摔的态度，遇到困难先睡大觉，看来被折磨得不轻。
辛云茂由于傅承卓的存在冷气爆发，开始叽叽歪歪说院子变脏，反正影响他正常的光合作用。
楚稚水好言劝哄：“好啦，人家就在外面躺会儿，你回办公室晒太阳吧，不然我把我位置让你，那里的光线也很好。”
辛云茂这才作罢。
午休时间就这样晃过去，楚稚水没再管院中傅承卓，主要这件事也不归经济开发科管。她下午正常上班办公，等到临近下班时间，这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楚稚水是不在局里吃晚饭的，但金渝和陈珠慧用完晚餐才走。她们结伴走下楼，遥遥望见局门口的人影，皆露出意外的神色。
楚稚水一手握着车钥匙，一手拉开主驾车门，疑道：“今天局里来的人好多？”
陈珠慧瑟缩：“稚水姐，那好像不是人。”
只见一名古装打扮的明艳美女，巧笑嫣然地站在局门口，手里还提着一枚小香囊。她笑意盈盈地望着院子中央，似乎在寻觅傅承卓的身影，可谓绰约多姿，周身花香袭人。
她确实不是人，而是化人的妖怪，想必就是纠缠傅承卓的那位。
金渝猛地打一个喷嚏，她作为妖界公职人员，上前劝退道：“你这样堵着局里不好。”
一般来说，外面的妖怪不会来观察局，就像正常人不在派出所门口转悠。
明艳美女斜金渝一眼，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娇声道：“追星还要看妖脸色，那我干脆追你算了，不要以为你考上岸就很牛。”
金渝被嘲也不恼，软绵绵地规劝：“我也很喜欢他，但会努力克制，关注演员作品就好，不要打扰人家生活……”
“妖怪能不能站着追星？我看你的样子好可悲！”明艳美女恨铁不成钢，恼道，“追星可以站着追走着追跑着追，总之不能跪着追，而且我跟你不同！”
她绽放出甜蜜笑容，羞道：“我俩是人妖情未了，天生就是一对佳人。”
陈珠慧在旁小声帮腔：“强扭的瓜不甜。”
“我可以加糖拌着吃。”明艳美女悠然地伸手，端详起淡粉的指甲，“再说我就是想扭，我管不住我这手。”
金渝和陈珠慧面面相觑，都拿这位狠妖没办法，没一句话能对她造成真实伤害。
楚稚水懒洋洋地钻进车里，直接将车门拉上，便准备下班回家。她透过车窗，随意地扫一眼女妖，漫不经心道：“这年头正经妖谁追男明星，都不怕爆出嫂子塌房吗？”
“赶紧换女明星，别怪我没提醒。”
“……”
明艳美女当即破防，她瞬间花容失色，恼羞成怒地跳脚：“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他跟其他男明星不一样，他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天塌地陷他都不会塌房！”
“每个塌房前的粉丝都说这套。”
“…………”

第34章 不能是桃花妖就那么花痴吧？
明艳美女惨遭扎心，却又没办法还击，一时间气急败坏。她愤愤地扯着香囊，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楚稚水同样没在门口耽误太久，跟金渝和陈珠慧挥手告别，开车扬长而去。
汽车驶入主路，她还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发现明艳美女仍站在门口。对方好像不能进入局里，只在观察局大门外徘徊。
傅承卓的突然到访，给观察局带来变化：一是观察局门口总有女妖蹲守；二是院子被人占据，让竹子妖怨气四溢。
阳光下，傅承卓一直在院中长椅扎根不走，让喜欢四处游荡的辛云茂愤懑不已。
神君以前的作息相当规律，朝八晚五在办公室晒太阳，午休时间在外面晒太阳，偶尔前往茶园灌溉一趟，现在采茶季已经结束，连这一项内容都免去。
虽然傅承卓没有触碰大树下的石质圆凳，但辛云茂依旧无法忍受跟他共处，最近连午休时间都待在屋里。
初夏的阳光越来越灿烂，照进屋里明亮得晃眼。
辛云茂着一身淡青衣裳，懒散地仰躺在椅背上。他双眼微闭、睫毛轻垂，枕着柔软的椅背靠垫，沐浴着阳光享受惬意的午睡。
窗外清风悠然，似不忍打扰他的美梦，连拂过绿叶的动作都轻柔起来。
楚稚水推门进来时，她发现屋里仅有辛云茂，金渝和陈珠慧都不知所踪，连忙放轻自己的脚步，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现在也没法继续办公。楚稚水不愿弄醒辛云茂，她悄声挪取桌上文件夹，不料还是惊动一旁午休的妖怪。
他一向睡得浅，稍微眨了眨眼，鸦黑睫毛一颤，抬起眼来看她，看着有点迷糊。
“这么喜欢这里吗？”楚稚水无奈地叹息，“不然我们换位置好了，我把电脑搬到后面去。”
辛云茂由于院中有傅承卓大发脾气，楚稚水当初为安抚他，说将自己的位置让他，这才熄灭神君的怒火。他最近午睡占据她的座位，导致她中午都没法工作，只能在这段时间翻翻单子。
一人一妖在屋里是前后桌，她不理解光线有何差异，或许只有植物才对日照如此苛刻。
“不要。”辛云茂声音还掺杂慵意，他逐渐醒过神，又皱起眉头，“那只猫将他赶走没？”
楚稚水坦白：“最近没看到苗处，本来还找他有事。”
辛云茂更为不悦，开始散布起怨气。
楚稚水看他垮着脸颇感好笑，他当初还跟彭老板说，不出人命就不算大事，现在却嫌苗处办事速度慢，在某种程度上真是啪啪自打脸。
午休快要结束，金渝和陈珠慧暂时还没回屋，楚稚水终于重获自己座位。她倒没在椅子上感受到任何余温，反而嗅到一种清新的草木味道。
楚稚水才刚刚坐下，突然听到一阵轱辘转动声，扭头就看见辛云茂将椅子推到自己旁边。
她见状一怔：“干什么？”
辛云茂扶着椅背，一副要跟她并排坐的架势，理直气壮道：“阳光好。”
“……我刚刚不是说可以换座位？”
他明明都已经拒绝，现在又要搞什么鬼！？
辛云茂善解人意道：“那耽误你工作。”
“？？？”
金渝和陈珠慧看见他俩并排坐，这才会耽误经济开发科工作！
楚稚水稍微想象被撞见的场面，她都升起一层蒸腾热意，感到分外羞耻和害臊，咬牙道：“将椅子推回去。”
他们待在银海市的时候，私下时间打闹无所谓，但现在回局里就是职场，她已经有意识地调整距离，以免金渝和陈珠慧察觉异样。不在工作时间过度暴露亲疏，这是每个打工人应当牢记的准则。
辛云茂不解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楚稚水面无表情地威胁，“在我将你做成竹椅子前，把你自己的椅子推回去。”
“……”
辛云茂沉默良久，他用微妙眼神紧盯她，又捏捏灼灼的耳根，似乎有一点别扭，欲言又止道：“你好执着。”
她上次就想将他编成竹凉席睡，现在又想将他做成竹椅子坐，让他感到很不好意思。
辛云茂说完，将椅子推回，也不知是不是将警告听进去。
这是执着的问题吗！？
楚稚水内心相当崩溃，她庆幸其他同事还没回来，不然简直社会性死亡现场。
片刻后，金渝和陈珠慧结伴进屋，好在竹子妖没再搞幺蛾子。
楚稚水原本不想管傅承卓的事，她现在却头疼地扶额，说道：“待会儿下班时把门口妖怪劝走吧。”
“啊？”金渝苦恼，“但苗处那边没动静。”
楚稚水：“我去把她劝走。”
再不把他们搞走，将院子清空出来，没准他真要当众跟她并排坐。
“可你没有妖气。”金渝怯懦道，“而且她一看就不是讲道理的类型。”
明艳女妖显然很有主意，而且想法相当固执，一直蹲在门口不肯走。
楚稚水挑眉：“没事，我没有妖气，但我有脾气。”
金渝似懂非懂。
观察局门口，明艳女妖依旧在老地方守着。她眼看楚稚水和金渝遥遥走来，手里捏着香囊，执拗地背过身，摆出拒绝交流的姿势。
金渝解释道：“我最近常来劝她，但她一直都这样。”
明艳女妖气哼哼：“你们别想赶我走，他早晚都要出来，我就站在这里等。”
明艳女妖一直不肯走，傅承卓一直不肯出来，双方陷入永无止境的僵持。
楚稚水见女妖满脸不服，她没有立马搞劝退，反而心平气和道：“请问您喜欢傅先生什么呢？”
明艳女妖听到此话，兴奋地转过头来，她掰着指头，细数起不完……”
“我是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她激动道。
楚稚水不紧不慢：“但傅先生不想见您。”
金渝点头附和：“是的。”
明艳女妖被一句话暴击，她瞬间就勃然，气得面红耳赤：“你们胡说……”
楚稚水不等她说完，慢条斯理地接下去：“您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见您吗？”
明艳女妖逃避地捂上耳朵，她拼命地摇头，掩耳盗铃道：“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因为他觉得配不上您。”
“哎？”
明艳女妖面露异色，金渝同样满脸诧异，二妖皆迷茫地注视楚稚水。
楚稚水绽放清浅微笑，她语气柔和，不疾不徐道：“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妖怪却有漫长的未来。百年后，您芳华依旧、婀娜动人，傅先生却容颜迟暮，甚至化为一具白骨，他又哪敢耽误您的时间呢？”
明艳女妖一怔，赶忙道：“我不在乎！”
“但傅先生在乎，相爱总怕给对方太少，恨不得倾尽手中所有，感情越深就越是自卑，他在您面前抬不起头的，倒不如让彼此印象停留在最美时刻。”
楚稚水宛若情感类公众号，各类爱情疼痛之词随口就来，幽幽道：“他不想让您看到年老模样，索性现在就跟您断干净，相遇、相见、相忘于江湖，不愿做您生命中的过客，却也只能做您生命中的过客，只恨命运无常、人妖殊途。”
金渝听得两眼呆滞，好半天没消化过来：“？”
明艳女妖则眼眶通红，她已被人妖恋虐哭，恨不得要潸然泪下：“那就只能这样了吗……”
“万事总有遗憾，但我们可以做个告别，您回去梳妆打扮一下，傅先生也做些准备，最后度过一段时光。”楚稚水温和道，“告别过后，您就不要再来找傅先生了，理解一下男人的自尊心，他不想让您看到他未来的难堪，只想给您留下岁月中最美好的样子。”
明艳女妖痛哭流涕：“呜呜呜呜呜傅郎……”
楚稚水劝道：“稍微擦擦眼泪，您哭成这样子，傅先生看到也会心痛。”
不知道的会以为傅承卓人没了。
女妖连忙拭泪，哀戚道：“好的，好的，我不哭了，我这就回去梳洗，以最好状态来见他，这是我们的第一面，也是我们最后一面，要留一个好印象。”
没过多久，明艳女妖从门口消失，应该是回去做准备。
“果然对付活在电视剧里的妖，还是得用电视剧剧情打败她。”楚稚水悠然道，“好啦，现在回去找那人，让他俩见一面就行，要是还纠缠再动手。”
不过她觉得女妖告别后不会再来，对方似乎沉迷电视剧臆想，有些分不清故事和现实。如果是虐恋发展，人妖肯定不相见。
周围很安静，金渝没应声。
楚稚水跟金渝一起过来，她奇怪地扭头看对方，却发现小同事不知何时眼圈泛红。
金渝当然清楚傅承卓没说过那些话，但她却突如其来地联想到什么，呆呆地望着楚稚水，惘然道：“那你也只有一百年吗？”
因为没有过人类同事，所以遗忘掉诸多细节，眼前的人也是人类。
楚稚水一愣，随即笑道：“当然，人类基本都只有一百年。”
金渝呼吸一窒，怔愣道：“那一百年后怎么办？再也看不见你了么？”
楚稚水停顿片刻，她轻松地打趣：“我五六十岁就退休，你记性又不是很好，说不定还不等百年，你就把我忘记了呢。”
金渝只感觉一阵酸涩上涌，眼泪瞬间就袭涌眼眶。她开始疯狂冒泡泡，哇得一声哭出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我才不会忘！”
楚稚水不料对方有如此大反应，突然想起最初戳穿金渝身份时，小同事也是这般哭得喘不过气，作为妖怪常比她这个人类还脆弱。她赶忙道歉：“对不起，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哭了，我知道你不会忘！”
她以为妖怪都见惯离别，就像胡局调侃近年多提拔她，原因是她退休会比其他妖怪早。
金渝哽咽：“那……那你活过百年……”
“这也不是我能掌控的啊？”楚稚水苦笑，安慰道，“你以后还会遇到其他人的。”
金渝更感委屈：“但再也没像你那么好的了……”
“那可说不准，要对未来有期待。”楚稚水见她哭个不停，只得伸手帮她擦泪，叹息道，“这样，金渝，我给你讲一个事吧。”
金渝哭声渐弱，抽噎道：“什么事？”
“我和我的父母感情很好，我们都不愿意彼此分离，但很可惜我不能参与我没出生前他们的时光，他们有一天也不能再参与我后面的时光，总归是有些遗憾。”楚稚水认真道，“但你是妖怪，就没有遗憾，即便你没参与我以前的生活，可是我未来的生活，你都可以看得到。”
金渝怔怔地望她。
楚稚水露出笑容，循循善诱道：“你看太阳和月亮永恒不变，你就看不到全部的日月，但是你能看到全部的我。或许有一天长皱纹，或许有一天生白发，可那都是我，你记住我所有的样子，相当于拥有完整的我，这样不好吗？”
“即便有一天我在生理意义上消失，但我们依然一直在一起，我还生活在你记忆里，所以你现在要努力多记住点。”她揉揉同事的小脑袋，又开始习惯性摸鱼。
这就像有一天她的父母也会先离去，所以她要牢牢记住已经拥有的幸福。
她从来不觉得寿数有限是可悲的事，可悲的是岁月匆匆却无感，只在真正失去时才追悔莫及。只要没有错过现在的每分每秒，都紧握在手中，那就不算失去。
金渝揉了揉眼睛，她郑重地发誓：“我会好好记住的，改掉记性差的毛病。”
“这样就好了。”楚稚水柔声道，“我们回去吧。”
金渝平复完情绪，又活蹦乱跳起来，跟着楚稚水横穿院内，结伴往办公楼方向走。
楚稚水抬头仰望缠满碧绿爬山虎的办公楼，再次感叹来观察局工作是神奇的事情。不知千百年以后，时间的微风吹过，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妖怪又会不会变化容貌。
记忆力差的小鱼有没有改掉健忘毛病，自说自话的竹子还记不记得他有过信徒。
楚稚水的目光落在树下的石质圆凳，那是辛云茂平时晒太阳坐的地方。石灰色的圆凳，沾一点碧绿色，凳面却擦得干净，从她进局里时就有，说不准离开时还在，宛若山中坚守的巨石。
她明白一百年对千年妖怪不算什么，但这是她能够触及他岁月的极限。
人类不会有无尽的寿数，更擅长用有限创造无限。她知道他不是观察局的妖怪，可还是将他留在经济开发科，就是希望起码在有限时间里创造一段愉快记忆。
即便不能跟其他妖怪彻底和解，至少往后再感孤独时有所慰藉。
小小的凡人管不了太多神的事，最多在活着时以人的方式待神。
就当她自不量力吧。
院子里，楚稚水找上傅承卓，开始跟他交代后续：“傅先生，我们待会儿跟纠缠您女妖告个别，然后她应该就不会再来骚扰您了。”
“女妖！？”傅承卓满脸震惊，“虽然早有预料，但居然是妖怪？”
他怀疑遇到灵异事件，却一直说不出原理来，终于得知对方是妖怪。
楚稚水疑道：“您之前没见过她吗？”
傅承卓摇头：“没有，就是闻到花香做噩梦，偶尔会听见些声音，什么东西都没看到。”
看来女妖没有以人型见过他，难怪他害怕成这样，妖怪人型正常得多。
楚稚水了然地点头：“哦，那一会儿还要做扫尾工作。”删除傅承卓的记忆。
傅承卓好奇：“可我从没见过她，怎么跟她告别呢？”
“没事，您是专业演员，我们讲一下戏。”楚稚水淡然道，“简单来说悲剧，最后人妖殊途，您照着演就好了。”
傅承卓：“？”
没过多久，明艳女妖换一身娇艳着装，她略施粉黛、明眸善睐，手提香囊被请进局里，准备在树下跟心上人正式告别。
观察处附近区域对妖怪有压制作用，即便女妖的性格胆大包天，她近日也只敢在门口踌躇，迟迟没有真正冒险闯进来。她要是在观察局里闹事，那就会直接坐木电梯吃牢饭，绝对比纠缠傅承卓的罪名大很多。
苗处等妖不管她，主要还是没由头。事情有点小，罪名不够大，不是很好抓。
这个女妖曾对金渝说“不要以为你考上岸就很牛”，看来在某些方面脑袋还算清醒，不然也不会如此快答应楚稚水的提议。
树下，楚稚水、金渝和陈珠慧在旁看戏，牛仕还送来些茶水和姜糖，他们颇有些在剧场看话剧的意思，津津有味地等待人妖虐恋最后一幕上演。
傅承卓同样洗了把脸，他最初还惴惴不安，等看到女妖的容貌，总算稍微放心下来，比想象中正常太多，朱唇粉面，花容月貌，甚至在人类中都算惊艳。
“傅郎，我以前一直不敢见你，但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女妖扭捏地递上香囊，羞怯道，“即便我们相爱而不能相守，但我会永远记得你，这是我做的香囊，请你收下留念吧。”
“谢谢你。”傅承卓连忙接过，礼貌道，“发生那么多事，眼看就要告别，却不知道你名字？”
明艳女妖第一次以人型见他，都不敢跟他正面对视，俨然一副小姑娘样，害羞地捧脸：“我叫杜若香。”
一人一妖就在树下交流起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基本照着剧情在走。
傅承卓确实是个好演员，带起剧情来很顺畅，没多久就引入离别。
楚稚水一边抱着姜糖罐吃糖看戏，一边适时地提醒演员们进度：“差不多了。”
“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小小的愿望，既然以后此生难见，能否让傅郎念句诗，就是跟我名字有关的那句，我想听。”杜若香一张嘴就是琼瑶味儿，她含羞带怯地偷望傅承卓，“名字是天地对妖怪的恩赐，傅郎要是能念一遍，我以后肯定忘不了。”
名字对妖怪很重要，要是听心上人说一遍，那感觉自然不一样。
傅承卓闻言，他却满目茫然，疑道：“什么诗？”
杜若香脸色大变，忙道：“就我名字那句，很有名的诗啊！”
傅承卓更感迷惑，他扭头去看楚稚水，心说导演没讲过这段儿呀？
楚稚水同样一愣，不料还有临场发挥，悄声提醒道：“城边流水桃花过，帘外春风杜若香。”
杜若香明显是花妖，那应该就是这一句。
“哦哦哦！”傅承卓在提词器提示下，他赶紧重新切入状态，说道，“城边……”
谁料杜若香已经不买账，她相当不悦，出声质疑道：“天呐，你怎么连这句诗都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很博学多才吗！？”
楚稚水出门打圆场：“理解一下，理解一下，这不是高考背诵篇目。”
杜若香恼道：“可是温澈学富五车，诗词歌赋信口就来，他就没有不会的时候！”
傅承卓无奈：“不好意思，温澈是温澈，我是傅承卓。”
温澈是编剧创造的剧中人物，那些诗词歌赋和才华技能，都是编剧精心设计出来的。
杜若香陷入漫长沉默，她一只手扶着下巴，愣愣地观察傅承卓，最后脸上闪过一丝荒诞，如梦初醒道：“我的天，我脱粉了，爱不动了，他不懂诗，他文化水平不够。”
傅承卓：“？？？”
傅承卓不服地辩解：“不不不，我艺考成绩还可以的。”
楚稚水一把将姜糖罐塞进他怀里，小声劝阻道：“傅先生少说两句吃点糖，这时候就不要反复折腾了，赶紧让她哀嚎一会儿脱彻底点。”
谁曾想桃花妖的感情如此脆弱，简直像随手捏的沙堆，一句诗念不出来就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他不是温澈，温澈温柔耐心又学识渊博，虽然是人类但什么都能做到，他怎么像个没读过书的人一样？”杜若香一把夺回香囊，她突然分清剧情和现实，悲愤道，“我怎么会喜欢过这样的人！？”
仔细一想，傅承卓没有温澈英俊挺拔，离开镜头的他显得单薄，偶尔跟工作人员说话也智商不高的样子。他除了演技好，生活能力还低下，平时私下挺邋遢。
只是她前些天追得过于癫狂，早就忽略蛛丝马迹的真相。
“好了好了，不就追星滤镜碎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回家收拾收拾早点休息，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楚稚水引导她离去，“我送您出局里。”
傅承卓惨遭杜若香嫌弃文化水平，他怀里抱着姜糖罐，心中五味杂陈，麻木地评价：“虽然事情解决了，但并不是很高兴。”
这些妖怪简直不讲礼貌，他只是没念出一句诗来，转瞬就被劈头盖脸批驳！
“因为名字对妖怪很重要。”金渝婉言道，“麻烦看过来一下呢？”
傅承卓疑惑地回头，只见一枚彩色泡泡，正撞上他的脸噼啪破碎。
他的眼神迷蒙起来，大脑中空空如也，好像缺失一段记忆。
观察局门口，楚稚水全程温声细语，总算将杜若香送出门，只差一步就将事情画上圆满句号。她轻声道：“好啦，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回去吧。”
杜若香听对方语气耐心，浑身知书达理的气质，还随口念出自己的名字诗。她的睫毛颤了颤，突然就眼波流转，偷瞄温婉的楚稚水，小声道：“您在这里工作吗？”
“是的，怎么？”
杜若香羞赧地低头，递出手中的香囊：“谢谢您开解我，这个送给您吧。”
楚稚水：“？”
楚稚水顿感不对，不禁看对方一眼，婉拒道：“这不合适吧。”
这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意思吗？不能是桃花妖就那么花痴吧？
杜若香抛媚眼：“其实仔细一想，姐姐我也可以。”
楚稚水：“……”谢谢你，从咱俩年龄来看，怎么称呼还说不定呢。
“我以后可以来局里看您吗？”杜若香娇声试探，“我听那条鱼说，你们一起工作，我也可以帮忙，不用付工资的。”
楚稚水还没来得及拒绝，突然见花妖香囊着火，连忙惊得后退一步。
深黑的妖气火焰烧灼香囊，还连带烧焦杜若香几缕秀发，吓得她花容失色，手忙脚乱地灭火！
辛云茂不知何时出现，他一张脸冷得结冰，手中还紧握龙骨伞，清俊面孔寒气四溢，阴森森道：“可以什么？”
世风日下，他真不知这一代妖怪怎么了，闲来无事就爱乱勾搭人类！
龙骨伞的伞尖直指杜若香眉心，铺天盖地的妖气袭来，迫使她慌张无措倒退。
这是在妖怪中口口相传的神器，用两位神的身躯打造，倘若人和妖稍一触碰，就会被永不熄灭的妖火焚烧殆尽。
“你自己没信徒吗？”辛云茂被花妖不知廉耻的话气得直接掏伞，冷笑道，“要惦记我的信徒？”
又一团黑火点燃杜若香头上的发饰。
“呜哇！”杜若香慌乱扑火，惊声道，“神君饶命！神君饶命！”
“再让我在槐江看见你，就将你烧成灰做肥料！”
杜若香吓得都不敢道别，一溜烟地逃离观察局。
楚稚水眼看花妖落荒而逃，她经历完曲折诡异的发展，这才有空跟辛云茂搭话，干笑道：“谢谢神君解围。”
她确实没料到杜若香还能有这想法，时代在发展，妖怪不一样。
辛云茂满含怨气地瞪她一眼，阴阳怪气道：“你最好是真的谢谢我，没考虑过让她来科里。”
“……”
马路上，傅承卓迷迷糊糊地醒来，他发现自己抱着一罐姜糖，不远处停着辆共享单车，只感觉脑子里缺失一部分事情，但翻来覆去就是想不出来。
他不知道为何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姜糖和单车从哪儿来，最后只能迷茫地抱糖骑车上路。
风和日丽，天空清朗，街道边的行人悠闲，嘴里的姜糖甜蜜辛辣，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美好。
傅承卓感觉自己好久没有如此舒适的时刻，他骑车回到市区里后，找时间联系团队的人，居然还在大街上边吃糖边转悠，端详起这个朴素无华的小小城市。
周围偶尔有人认出他，但他也不是很在意，主要工作日街上人很少，不会人潮汹涌地堵路。
果然，演员还是要回归生活，小城市的日子很惬意，对他来说也挺新鲜。
而且这姜糖真好吃。
傅承卓低头研究起糖罐，品牌陌生，叫做“观局”。他不记得在哪里买的，还专门上网搜索一下，没有查到太多资料，看起来是个新产品。
片刻后，团队的人匆匆赶来，担忧道：“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都快要急死，差点就要联系警方！”
“为什么要联系警方？”傅承卓浑身舒爽，他思考片刻，还递出糖罐，“对了，再帮我买点这糖吧，我刚刚上网搜了搜没结果。”
傅承卓一向自理能力不强，他平时靠团队打理，出门靠砸钱打理，连买东西都常是工作人员帮忙。
槐江市，傅承卓肆无忌惮地吃糖逛街，即便没有被狂热路人堵住，但还是有人将偶遇照片发上网。
[天呢！卓卓看起来好开心，像个小孩一样吃糖，以后也要继续开心！]
[全世界都在偶遇，只有我遇不到吗？]
[他吃得好香，我都看馋了，有没有姐妹扒牌子！傅承卓同款博]
[他真的很喜欢这个糖，最近在片场天天抱着，都不害怕上火吗？]
[一直没扒到这款糖。]
[我有找到！是当地的姜糖牌子，应该是他逛街买的！]
[姜糖商家真不考虑一下我们代言人吗？他吃这个比他的饼干代言都积极。]
另一边，观局牌风味姜糖在直播间的销量暴涨，总销量不知不觉就冲上3w+，连开头都被改成“傅承卓同款”。傅承卓以一己之力，带火观察局新产品。
陈珠慧望着新数据欣喜异常，还给楚稚水念买家留言：“稚水姐，傅承卓的粉丝还让我们考虑选他做代言人呢！”
“代言？代言是不可能代言的，万一他以后塌房怎么办？”楚稚水冷漠无情道，“当然得白嫖。”

第35章 你总是不找我许愿，就好像并不需要我
虽然傅承卓无缘观局牌姜糖代言人，但经济开发科一点没少蹭他的流量。他是热剧在身的男明星，正是曝光量惊人的时候，要不是被杜若香一搅和，说不准早就全国跑活动。
粉丝们已经看腻他的商品代言，好不容易扒出他真正爱吃的东西，自然一窝蜂地跟风抢购。姜糖公司的规模还不算大，一看就不像能请明星推广的，更是变相加深姜糖好吃的可信度。
不得不说，小黄作为生姜妖，他研发出的姜糖，滋味确实不一样。
大家刚开始是怀揣好奇试试，品尝后还真有不少人好评，甚至后续再次加购姜糖。
[神奇的味道，光有甜味会显得腻，但偏偏掺杂一丝辣，又不是其他姜糖的感觉。]
[最近爱看傅承卓的剧买了一点，东西不贵，味道还行，打开一包吃得停不下来，然后又买了一回，这玩意儿会不会上火啊？]
[亲测不上火，昨晚干掉两包，我现在还好。]
[这是我奶奶小时候做的手工姜糖味儿！我以前还专门找过，但别家不是这味道！]
[这糖里面不会加上瘾的东西？吃得停不下来。]
[这价格也加不了啥吧。]
[没有吹得那么夸张，就是姜和糖用得好，其他商家不偷工减料也这味儿。]
[好吃好吃，嘎嘣嘎嘣，本来消化不良不敢吃，吃完反而好了。]
[不爱吃姜糖，为卓卓买的，但这味道确实正，看来我俩吃得到一起去。]
买家们都在讨论观局牌姜糖的神奇滋味，认为跟其他品牌产品不一样，确实称得上风味姜糖。
能有什么风味？应该就是妖味儿。
小黄的研发技术没有多高端，他就是比人类更懂生姜，然后有些制作小技巧。
观局牌姜糖自然不是用小黄做的，使用的就是普通的优选生姜，扎实的用料，低廉的价格。每罐风味姜糖的定价在十几元，可以将姜糖罐子抱在怀里吃，跟同类竞品相比也不贵。
当然，姜糖的制作成本同样不高，原料就是生姜、冰糖、红糖、麦芽糖浆和芝麻等，没有花里胡哨的添加。这类快消品只要销量打开，再合理经营和控制成本，最后毛利润相当可观。
“傅承卓同款”的广告效应一周带来3w+销量，只要完成这些订单，大致能有二十到三十万的收入，要是后续回购率较高，能够稳定地持续下去，全年进账绝不会比绿茶少。
观察局只有五十亩茶园，茶叶产量还是有限，但姜糖制作就不会有产量困扰，起码不会有采茶季的时间限制。
楚稚水在心里一盘算，这笔收入挽回给苗处填账的损失，甚至未来还会继续有收入，那局里完全可以再发一轮绩效。只要撑过今年，明年四倍卖茶，又是新的收入，绩效降不下来。
经济开发科说干就干，跟胡局和贺处一通气，今后每个月都绩效上浮100，合计到手8000元。除了每月的常规上浮外，年底账上应该有结余，到时候用来发年终奖和年货！
一时间，槐江观察局里喜气洋洋，四处弥漫着欢乐的氛围，连贺处的耳背都略有痊愈。
经济开发科内，绩效带来的快乐同样在办公室里扩散，金渝无疑是最为欣喜的那位，她从最初工资不到两千，再到现在收入翻了好几倍，连腰杆子都挺直起来。
“从现在起，我就是有钱妖！”金渝双手叉腰，可谓喜不自胜，她难得敢在屋里大声说话，宣布道，“我昨天已经跟牛哥说了，今天要请大家喝奶茶，让他帮我进货时带回来！”
楚稚水笑着调侃：“这么豪气吗？”
“对，大家都有份，我也要请客。”
楚稚水经常买下午茶带到办公室，然而从来不向其他人收钱。
金渝过去囊中羞涩，加上没车不好去采购，一直找不到机会回请，但她现在工资收入大涨，认为值得庆祝和纪念一下，专门托牛仕帮忙带奶茶回来。
片刻后，金渝带着珍珠奶茶归来，经济开发科有二人二妖，恰好就有四杯。金渝提着塑料袋，按顺序开始发放。
陈珠慧接过奶茶，老实地道谢：“谢谢金渝姐。”
金渝给科室唯一的实习生发完，又拎着奶茶去找剩下的同事。她偷瞄辛云茂一样，还是害怕对方的气场，索性将两杯奶茶都交给楚稚水，这样就可以传递下去，不用正面跟大妖接触。
“谢谢。”
楚稚水道谢完将珍珠奶茶放在自己桌上，忽然想起辛云茂不爱喝这个，更喜欢的是水果茶，无奈金渝并不知道。她沉吟片刻，还是将另一杯放他桌上，总不能让金渝感到失望。
正值此时，经济开发科的屋门被敲响，苗沥从外面探头进来，他身上披着镇妖袍，兴致勃勃地发问：“听说你们最近找我？”
众人握着奶茶一愣。
许久未见，苗沥依旧猫里猫气，他五官带着混血感，眼珠子一转，观察起情况，歪头道：“大家在喝下午茶？”
苗沥的出现惊扰原本安宁的办公室。
金渝面对天敌，她瞬间警惕起来，赶忙找借口离开：“我去给牛哥钱！”
苗沥见她拔腿而逃也不介意，他轻松自在地走进屋，一路来到楚稚水和辛云茂中间。
办公桌上恰好有一杯奶茶，是辛云茂没有打开的那杯。苗沥大大方方地拿过，握着吸管噗通一声扎破，他愉快地享用起奶茶，还懒散地朝竹子挑衅：“帮你喝了，不用客气。”
“为什么你会来？”辛云茂眉头微皱，他轻啧一声，冷嗤道，“事情都解决了，你终于露面了。”
苗处前不久忙别的，总拖着不管桃花妖，导致院子被占的辛云茂耿耿于怀。
苗处猛吸一口奶茶，又见对方面色不悦，故作惊讶道：“不会吧不会吧，你居然不知道是楚科长邀请我来的吗？”
辛云茂：“！！？”
辛云茂难以置信地望向楚稚水，连清润的眼眸都上下微颤，看上去颇不敢相信她引猫入室，莫名就显露一丝惨遭背叛的哀戚。
楚稚水心虚地侧头：“确实是我找苗处，有点工作上的事。”
苗沥成功打击到辛云茂，他顿时欢快起来，继续煽风点火道：“说吧，看在以前小黄鱼的份上，不管是工作上的事还是别的事，我都可以帮忙。”
楚稚水平和道：“我想让苗处帮忙直播带货。”
“直播带货？”
“对，每天对着镜头一小时就好，不会占用您过长的时间。”
苗沥瞪大猫眼，听到一小时不能乱动，便知违背猫科的本能。他身躯一僵，当即转身道：“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喵……”
楚稚水一把拦住妄图逃窜的苗沥，笑眯眯道：“苗处，您还记得曾欠我们科的账吗？妖怪不该有来有往？”
因为苗沥执行任务时破坏力过大，所以让贫穷的观察局雪上加霜，后来还是从经开科账户拨钱填账，导致辛云茂那段时间都在跟她闹脾气。
苗沥被抓住要害，他顿时有些尴尬，又忽然瞥见某妖，祸水东引地反问：“为什么不让他来做这个？”
辛云茂漫不经心道：“不要自取其辱，你的待遇不配跟我一样。”
“难道是他长得拿不出手吗？”苗沥不怀好意地挑拨，“果然，人类只喜欢猫科生物。”
“我的信徒怎么忍心让我抛头露面？”辛云茂自傲地扬起下巴，嘲笑道，“只有狡诈的猫才适合卖笑，献媚讨好不是你最擅长的事，高风亮节的我确实做不来。”
苗沥亮出爪子，恼道：“真是看到你就想给你两爪。”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辛云茂如此烦人，不张嘴的时候就够碍事，一张嘴更让人鬼火乱冒。
“克制一下对逗猫棒的本能。”楚稚水出面劝和，“我们要开始工作了。”
旁边，陈珠慧趁他们交流间隙，已经将直播设备支起来，看上去早有准备。
苗沥狡猾地婉拒：“我没有做过这个，我不擅长对镜头说话，我已经结束天天喵来喵去的年龄。”
楚稚水：“那正好，本来就不用您说话。”
“不用吗？那怎么直播？”
“您先恢复一下本体。”
“？”
苗沥面露茫然。
楚稚水微笑道：“苗处刚才有句话没错，人类只喜欢猫科生物，所以请您用本体直播。”
苗沥：“？？？”
楚稚水当然不能让观察局职工露面，但直播间必须有什么东西出镜，光有商品实在没吸引力。她看到其他直播间偶尔带宠物出来，冷不丁就兴起一个念头，没准可以用妖怪的本体，这样他们人型时也不会被认出来。
她将这个想法跟金渝交流，但对方却感觉并不合适。
金渝解释道：“我们化人后一般不露本体，这样做会感觉有些失礼，反正就是奇奇怪怪的？只有能力不强的化人妖怪，才会露出一些本体特征。”
楚稚水质疑：“但我经常看见苗处用猫身在局里穿梭？”
金渝表情微妙，她骤然语塞，欲言又止：“苗处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大家经常不懂他的想法。”
“不懂他的想法？”
“总之露出本体就像衣服穿反一样。”金渝纠结道，“就是可以这样干，但是确实不合适。”
楚稚水听完此话，她就知道不能找其他妖怪，让哪个妖怪反穿衣服都不好，只能找就好这一口的苗处。
办公室内，苗沥找一个无人角落恢复本体，乌云踏雪的黑猫不情不愿地站在镜头前，恨不得满脸都散发着怨气，连耳朵都沮丧地颤颤，心不在焉地晃悠起尾巴。
他确实经常在局里做些离经叛道的事，但绝没有想到要为此付出代价，被迫接受直播带货。
辛云茂早就看不惯对方用猫身拐人，他忍不住幸灾乐祸：“正好可以掰一掰你的毛病，都化人那么多年，还要选择用本体，确实有些不对劲。”
黑猫愤愤地瞪他一眼，无奈现在没办法说话，连还嘴都做不到。
“苗处，麻烦您站在头皮滋养膏旁边，我们拍张照呢？”陈珠慧看着黑猫也手足无措，很难将其跟方才五官深邃的青年联想到一起。
黑猫懒精无神地不想动，一副不愿意营业的模样，毛茸茸的尾巴也懒得晃荡。
楚稚水：“苗处，下周食堂不吃鱼。”
“喵——”
黑猫出声抗议，这才站起身来，假模假样配合拍照。
生活还是对这只小猫咪下手了。
黑猫在直播间当一段时间吉祥物，又配合陈珠慧留下一些商品照，待到一小时结束，当即一溜烟逃跑，说什么都不愿意在经济开发科多待。他最近都不想用本体示人了，自己变成猫膈应其他妖怪很开心，被迫变成猫在直播间卖笑并不开心。
楚稚水看着黑猫背影也不追，她站在经济开发科门口，提醒道：“每周有两次的。”
“喵——喵——”
楚稚水也听不懂猫言猫语，她就权当苗处痛快答应。
直播带货找到猫选，商品信息由陈珠慧来制作，接下来就只剩最关键的生产环节。
楚稚水在银海市结识彭老板，当初学习到不少人参种植经验，还跟对方建立长期合作，说好回到槐江后要给对方发送人参的资料。
阳光明媚，天气逐渐闷热起来，天空蔚蓝如一块水晶镜。
楚稚水打算前往林区核对人参种植，她刚握着车钥匙起身出门，便感觉自己后面有人，一回头就看到不紧不慢跟过来的辛云茂。
他穿着浅色短袖，无声地瞥她一眼，似不知该说什么，稍微侧过些头去，又用余光偷瞄她。
“我要去老白那边，要跟我一起去吗？”楚稚水笑道，“说起来好久没开车出门了。”
自从茶园工作结束后，他们开车出去的时间就不多。
辛云茂本还有点别扭，他听她主动邀请自己，这才轻声道：“嗯。”
老白种植人参的地方位于茶园不远处的林区，从高处还能看到繁茂碧绿的茶树。这边的环境更加清幽和原始，没有被人工管理规划过，完全是野山参的生长环境。
园参种植区不在这片，这里都是老白种的林山参，还有一些他移栽过来的野人参。
森林静谧，绿意盎然。
楚稚水站在树荫下，不敢贸然到处踩，唯恐破坏到什么。她听完老白的介绍，疑道：“你要是将其他地方的野山参移过来，那这人参不就变成移山参？”
她从彭老板处获得不少知识，有些人会将野人参搬到自己山上继续种植，使其品相更好卖高价，但这种人参相比纯天然野山参还是有损耗。
“人参自己挑选住处，怎么能叫移山参呢？”老白振振有词地反驳，“你们人类重新挑地方种叫移山参，但我们人参自己挑当然不能算，这是我们的意愿！”
楚稚水婉言道：“你这跟人类评判人参的方式可不一样……”
“人类懂什么人参！人参才会懂人参！”老白不服道，“而且我种的人参也不叫林山参，应该叫做野山参才对，我用的又不是人类种植手法。”
“行吧，我不跟你争了，我在物种上就没有说服力。”楚稚水麻木道，“你懂，你最懂。”
她就不该跟人参妖聊人参，对方根本不接受人类的市场标准。
楚稚水好奇：“所以我们现在的产量有多少呢？人参生长需要时间吧，我们要想卖一批林下参，是不是还要等好几年？”
“正常生长的话是这样。”老白瞄一眼楚稚水身后的辛云茂，他使个眼色，小声道，“但要是有神君的妖气，就跟当初的茶园一样，很快就能进入收获期。”
辛云茂是植物妖，他的妖气对植物有益处，不但能一夜催发地里的种子，还能让浇灌过的绿茶有滋养妖怪的作用。
人参的成长周期较长，需要的妖气量自然大，浇过的人参不会再沾妖气，没法对妖怪有滋养作用，但能够飞速长成人类市场上的合格标准。
当然，老白心里也有小算盘，虽然种下的人参不能滋养妖怪，但是他作为人参妖天天在林区，还是能够蹭到一些大妖怪的妖气。
楚稚水闻言一怔，她回头看一眼辛云茂，发现他也在偷瞄自己，又转回头看老白，应道：“好，我知道了。”
老白迫不及待想蹭妖气，自然表现得积极主动，忙道：“那我们现在就去……”
“不用，你先将这边弄完，我们再去园参那边看看。”
老白听到此话怔愣，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懂辛云茂来都来了，为何不让对方现在浇灌，反而要舍近求远地跑到园参区域。
然而，楚稚水都这么说，老白也不好再问，说道：“好，那我收拾下这边，我们就下去。”
老白离开后，楚稚水将方才的话题翻篇，柔声道：“我们去林子里转转吧，刚刚好像看到木耳了。”
辛云茂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楚稚水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她疑惑地转过身去，只见他站在树荫下，俨然如挺拔的树。
夏季的阳光透过密叶，在他淡青色的短袖和冷白的皮肤上投下深色的影，一阵清风拂过，更是光影摇曳，轻轻晃动起来。
“为什么不找我帮忙？”辛云茂没有抬腿，他脸上神情微黯，忽然就胸口发闷，垂眸道，“你以前还让我去浇茶园，现在找那只猫都不找我。”
他最近一直观察她，却发现她很少找自己，倘若今天没有跟她出门，或许也并不会叫他过来。
人参妖都提出让他浇灌妖气，但她却云淡风轻地翻篇，并没有接着往下说。
他还记得她当初诱哄自己浇茶园，实在不理解这中间出什么差错，自然感到阵阵失落。
“但你其实不用做这些吧。”楚稚水为难道，“不管是茶园，还是别的事，你又不需要钱。”
她现在知道他的身份，其实他并不需要工作，过去答应做都算脾气好。浇灌茶园是他已经答应，但再加上人参实在过分。
辛云茂抬眼，反问道：“可你不是需要？”
楚稚水沉默片刻，她长叹一声，认真道：“我需要这些，是由于工作，即使这一件事不成，还可以再做别的事，不代表我就给局里卖命，昏天黑地地干个没完。”
“你应该知道茶叶是卖到银海，但叶局他们却对你……”楚稚水停顿下来，她没有继续挑明，委婉道，“到后面才好一些。”
她没有立马让辛云茂浇人参，就是联想到叶局等妖的态度。她见识完他们对竹子妖的戒备，在心理上不认为辛云茂必须帮忙。
辛云茂不料她会这么说，愣道：“原来你知道了。”
他还以为她排斥自己，莫名其妙就不再带他。
楚稚水耐着性子道：“经开科赚的钱是要分给所有职工的，或许其中也有误解你的妖怪。如果你想不做的话，也可以在科室待着，平时就晒太阳午睡，不用勉强自己，关键你怎么想？”
总不能由于她要给局里赚钱，就非要拉着他一起来，那感觉也太奇怪了。
即使人参不能马上有收益，那她也可以想其他办法，将友情和工作搅和太深，还是会让她不太舒服，起码她不能是主要受益方。
“所以我要是不需要，你还愿意做这些吗？”她眼眸清透，在林中闪着光，望向辛云茂，“我希望不是我逼你做什么，更想知道你心里愿意去做什么。”
辛云茂撞上她坦荡的眼神，突如其来就有些晃神。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她视线，好似不敢跟她长久直视，静静地思考起来。
良久后，他转回头来，低声道：“我本来就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也没打算做什么让他们改观。不过你问我愿不愿意，突然就不太好回答了。”
“我想帮你做点事，或者跟你一起做些什么，就像那条鱼或那只猫，那应该是愿意的？”辛云茂不确定地反问，他用余光瞥她一眼，喉结上下微动，好似有些赧意，又似有点憋闷，嘀咕道，“现在这样子，就像你不是我信徒一样。”
楚稚水听完他别扭的回答，错愕道：“这个对你那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你总是不找我许愿，就好像并不需要我。”
这话都隐隐透出点委屈来了。
楚稚水见他偷看自己，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内心倏地就被此话触动，涌起难以言喻的滋味。或许对神来说，他并没有朋友和亲人的概念，连接最紧密的就是所谓的信徒。
因为她想不出愿望，迟迟没跟他有仪式，所以他千方百计地让她许愿，迫不及待地要证明自己，只能依靠这种方式来确信他们的连接没有断。
相比他表面高高在上、洋洋得意的信徒言论，背后实际透出的是想要被她需要。
他不想被丢到一边，总找金渝和苗处麻烦，时不时还说些酸话，像个要吸引人注意的小孩一样。
辛云茂不敢看她，他说完那些话后，似乎也有点局促。
楚稚水突然就拿他没脾气，她总感觉槐江初夏很热，连带面庞都有些发烫，忙道：“好啦好啦，需要需要，神君来把人参浇一下。”
辛云茂这才眼眸微亮，明显就感到愉快起来。
楚稚水察觉他的神色，好笑道：“我以后也会经常找神君许愿的。”
辛云茂一怔，他用手指掩住扬起的嘴角，矜持地发出一声气音：“哼。”
由于人参需要浇灌，楚稚水和辛云茂又在林区忙碌许久，不知不觉就度过几小时。
“走吧。”辛云茂完成工作，提醒道，“该吃饭了。”
“你饿了吗？”楚稚水疑道，“但你不是不用吃饭？”
辛云茂面色古怪地斜她一眼：“但你不是要吃饭？”
“……”
楚稚水经他一说，这才感到饥肠辘辘，确实需要找点东西填肚子。
她下山时让辛云茂帮忙清理鞋子，对方欣然地答应下来，有条不紊地打响指，还顺手帮忙弄干净裤腿。他现在似乎很沉醉于实现愿望，仅仅帮她做这些小事都很高兴。
楚稚水心想自己三岁后就没那么天真可爱，不会由于帮妈妈做点杂事就开心好长时间，但她看他这样也不忍扫兴，没有多说些什么，索性任由他发挥了。
楚稚水用手机导航寻找餐厅，在附近找到一家农家菜小馆，打算就近简单吃一点。她点一份主食，点一份青菜，给辛云茂点瓶水，就开始用餐。
片刻后，辛云茂看她不动筷子，却紧盯着盘中青菜，疑道：“怎么了？”
楚稚水坦白：“吃不下了，但不想浪费。”
辛云茂沉默片刻，他伸手拿起筷子，夹起那两根青菜，慢条斯理地吃下。
“你饿了？再给你点一份？”
辛云茂摇头，吃掉了青菜。
楚稚水诧异：“那你这……”
辛云茂抬起头，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幽怨道：“还不是你许愿让我吃你剩菜。”
“……”
楚稚水面红耳赤：“我没有许过这种愿！你可以不吃的！”

第36章 他们的生日都在节气上对应
片刻后，楚稚水从餐馆中出来，她的脸热都没消散，尤其上车后看到辛云茂一脸无辜，更是满肚子吐槽没办法往外倒。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她就要怀疑他的动机，一边说没法回应人类感情，一边总搞这种小动作，不是男绿茶，还能是什么？
但他是脑袋空空的竹子妖，不能用人类常理来推断。
不，就算是妖怪，也显得绿茶。
楚稚水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他，一方面觉得他的行为真离谱，甚至像故意在搞些推拉，一方面觉得他没那么多套路，没准就是纯粹无暇的友谊，是她这个人类内心阴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车内，辛云茂坐在副驾驶，却没感受到汽车启动。他侧头发现她紧盯自己，不知在端详什么，疑道：“怎么？你在看什么？”
楚稚水轻笑一声：“呵，没什么，就看看你。”
看你这空空如也的脑袋瓜究竟在想什么。
“……”
辛云茂眉梢微颤，喉结上下一动，深深地望她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他克制地移开视线，似乎在眺望起窗外，用一截如玉的脖颈对着她，却不经意暴露桃色的耳垂，由于皮肤白，就更为明显。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真是越看越像个装清纯的绿茶妖！
楚稚水更感发恼，硬着头皮道：“先声明我没有好奇的意思，你要真不想说也无所谓，但你当初为什么天天喊着不能回应人类的感情？”
虽然现在不再频繁发病，但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经常摆出冰清玉洁、宁死不屈的架势。
辛云茂听到问题，回过头看她，似乎在思索。
楚稚水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补充一句：“如果你要说些欠揍的自恋回答，那现在也可以不用张嘴了，你就当我没问过。”
她刚吃完饭不想动手。
“不光是人类的感情。”辛云茂沉吟片刻，难得正经地回答，“人类和妖怪都不行。”
楚稚水一愣：“为什么？”
他坦白道：“如果回应这种感情，会产生麻烦的事情。”
车内安静下来，双方都不再说话。
楚稚水歪头思考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启动车辆，感慨道：“行，我们回去吧。”
辛云茂：“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总觉得你身上有股香气。”楚稚水道，“所以想要确认一下。”
“什么香气？”
“茶香。”
“？”
辛云茂避开她，偷偷嗅了嗅，并没发现异样香气。当然，他本来就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味道，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翻来覆去地检查起来，爱干净的毛病又发作。
楚稚水现在已经懒得琢磨他的行为举止，她怀疑他想将自己拉到他同智商段位，然后再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她。这件事就不能细琢磨，索性听之任之、随风而去，不要再纠结乱七八糟的互动。
只要没明说，就是不存在。
没有什么暧昧和悸动，全是纯洁的革命友情，想七七八八的都显得庸俗，会玷污微尘不染、冰清玉粹的神君。
楚稚水做好心理建设，又恢复直女的嘴脸，一度觉得不然将友情转换成母爱算了。
观察局内，苗沥最近按时来经济开发科报到，被迫接受用直播带货还债的提议。
实际上，黑猫警长频频想以公务为由推拒，然而三番五次接受微笑教育后，还是不得不萎靡地低下猫头。毕竟辛云茂只会嘴上嘲他是吃干饭的，但楚稚水真有可能让食堂安排干饭（猫粮）。
每周直播次数不多，一共有两次，每次一小时。现在观局的官方网店开张，顾客们可以在上面看见直播回放，加购各类商品也变得容易。
当然，官方网店里东西非常少，目前就只有风味姜糖和头皮滋养膏。
苗沥一连直播好几回，一般是他在前面摆尾巴，陈珠慧在镜头外讲解，介绍店内的两款产品。
陈珠慧最常挂在嘴边的的话就是“姜糖是给人吃的，滋养膏是给人用的，猫猫对姜不太行”和“苗处麻烦您看一下镜头”，这才推动直播的正常远转。
刚开始直播没什么观看者，基本是回购姜糖的顾客，还有一些傅承卓的粉丝。
[实不相瞒，我点进来以为是卖宠物用品的。]
[买回家才发现滋养膏是给人用的！不是给猫猫用的！]
[家里全是毛，还给猫滋养，这不合适吧？]
直播间的评论很少，让负责此工作的陈珠慧相当苦恼。她轻叹一声，无奈道：“直播数据不太行，还是以前的那些人。”
“很正常，我们产品又不多，直播时间还短，加上没有推广，有这数据可以了。”楚稚水安慰。
陈珠慧观看其他直播间，低落道：“但是这些直播间的人就好多，卖的东西也跟猫或狗没关系，只要出现小动物，弹幕就特别活跃。”
陈珠慧还没有毕业进社会，来观察局是她第一份实习工作，加上在校时成绩不错挺上进，当然怀揣着要做出点什么的雄心壮志。小姑娘还没有摸鱼和摆烂意识，认认真真地上网学排版，力求将页面做得尽善尽美。
但生活就是如此无奈，学习能做到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上班工作却充斥着变数，没准付出和回报并不相等。
楚稚水劝过她两回，但陈珠慧做事上心，总想着要改变现状。
相较之下，苗处不愧是职场老油条，按时来到点走，管什么数据量？猫猫本来就没心，所以从来不操心。
黑猫每次来办公室直播，金渝都会找借口溜出去，只剩下屋内二人二妖。
辛云茂旁观直播多次，得知工作成效一般，还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他凑到楚稚水身边，看她手机屏幕上正在切换的其他直播，那上面的小狗狗热情作揖，还有些是小猫追着自己尾巴玩，总之都是憨态可掬的卖萌表现。
这些直播间的弹幕赞美一片，不少人夸猫猫狗狗可爱。
但黑猫已经是大猫，而且不喜欢装傻黏人，看着效果就没有那么好。
“你都化人那么多年，居然没未开智的猫受欢迎。”辛云茂瞄一眼苗沥，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果断道，“你不行。”
他早就看穿这只猫做什么都不行，偶尔会矫揉做作地黏人，但比起同类也差一大截，只是局里没别的猫而已。
“这跟化人有什么关系？”苗沥刚刚直播完，他从猫身变回人型，不悦地哈气，“难道你以为用你做的竹筒饭就会更香吗？”
黑猫警长不接受业务上的批评，他觉得糊弄人类一小时，已经是他忍耐力的上限。
辛云茂一指楚稚水，面无表情道：“那肯定更香，不信你问她。”
苗沥：“？？？”
楚稚水面对苗处震撼的神情，她当机立断地甩脱关系，争辩道：“别问我，我没拿你烧过饭！”
辛云茂迟疑：“但你不是吃过……”
楚稚水直接将一枚姜糖塞他嘴里，打断对方的胡言乱语，她满脸严肃地警告：“住嘴。”
辛云茂看上去颇不服，但他被喂一颗姜糖，又偷瞄她神色，老实地收起声，安安静静地吃起糖来。
苗沥懒洋洋道：“我只是懒得钓这些人罢了。”
“能力差可以直说，不要用懒做借口。”辛云茂吃完姜糖，他又开始跟黑猫针锋相对，说一些尖酸刻薄的话刺激对方。
“是你不明白，偶尔逗人很好玩，天天逗人会很烦。”苗沥不满道，“我才不要装蠢取悦他们，应该他们自己追着我来，顺着我的心情才对，这才是猫科的秉性。”
陈珠慧露出复杂神情，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楚稚水捂住对方耳朵，温声道：“渣猫言论，小孩子不要听。”
苗沥眼珠子一转，莫名流露出狡黠，提议道：“这样吧，过两天再直播一次，我会努力提高效果，但我有一个条件。”
楚稚水：“什么条件？”
“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要求减少直播量，改成每周一次，一次就一小时。”苗沥讨价还价道。
“可以。”楚稚水痛快地点头，“只要效果到位，一次两次无所谓。”
“一言为定喵。”
没过两天，苗沥再次来到经济开发科，按时来参加直播带货。
“这回一定行。”苗沥愉快地说完，他就找一个角落变回本体，又是乌黑白爪的柔软猫身，一双淡金色的猫眼熠熠生辉。
陈珠慧架起机器，她仔细打量起黑猫，心里涌现出些许异样，忍不住看完一眼又一眼，犹豫道：“苗处今天状态好像很好。”
楚稚水原本没注意这边，她听到此话顺着看过去，果然瞧见阳光下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
黑猫的爪子洁白如雪，身上却是如墨的深黑，站起身时体型流畅，看上去威风凛凛。它懒散地斜躺在桌上，漫不经心地舔舔爪子，毛茸茸的尾巴还在半空中大摆，偶尔会弯曲勾住桌角，看上去灵活又自如。
猫耳朵偶尔一颤，金色的猫瞳闪亮。
总感觉今天是只漂亮大猫。
楚稚水一直盯着黑猫瞧，总觉得此场面似曾相识，无奈又想不起上次有这种感觉是何时。
“真狡猾。”辛云茂察觉到苗沥的小把戏，他双臂环胸，不由啧一声，“你果然又偷懒。”
“喵——”黑猫好似对他的话极为不屑。
辛云茂往旁边一看，发现楚稚水直勾勾盯黑猫，他当即眉头微蹙，伸指一点她额头，酸溜溜道：“有那么好看吗？”
灵台一片清明。
古怪的吸引力烟消云散。
楚稚水回过神来，她再看黑猫警长，没方才的美颜滤镜，解释道：“不是，我是感觉有点熟悉。”
她以前好似感受过相同氛围，但不是在苗处的身上，只是迟迟想不起来。
辛云茂却不听，反而生起闷气，还怪罪起苗沥：“四处勾搭的贼猫。”
今天的直播效果有进步，黑猫居然达到新带货量，但整体数据依旧不算高。
苗沥临走前，楚稚水惋惜道：“看来苗处还得一周两次。”
“不要急。”苗沥悠哉道，“这回要还没效果，不是我能力不行，是胡局能力不行，责任得给局长扛。”
楚稚水：“？”
陈珠慧每天做完直播，还会剪辑一些视频段落，放在官博或公众号上。
楚稚水负责整体业务把握，金渝负责文书等工作，陈珠慧就专门搞宣传。尽管这些新平台都一片荒芜，但陈珠慧还是抽出时间经营。
网络时代的兴起让资讯格外丰富，永远没人知道下一条爆火的视频是什么。
某短视频a上，一条剪辑过的猫猫集锦视频大火，尤其是一只漂亮黑猫引人注意。
视频里，无数猫猫的动人瞬间被剪辑在一起，但闲散随意的黑猫无疑最惊艳，让所有人都没法忽视它。
它慵懒地卧在桌上，沐浴着柔和阳光，毛发根根分明，说不出的矜贵。即便它没有刻意献媚，金色的明亮猫眸一抬，依旧展现出无穷的魅力。
[单身久了，看一只猫都眉清目秀。]
[小猫咪，嘿嘿嘿，给姨姨亲亲。]
[靠，为啥它看着好英俊！]
[呜呜呜呜它好帅，我居然被只猫帅到，玩世不恭的贵公子范儿。]
[对男人的失望已经逼我对公猫心怀不轨了吗？不是吧。]
[它有白手套！是黑猫警长！]
[原来它是警长，那有手铐手枪，强制束缚捆绑，嘶哈嘶哈不行了。]
[例假来了，谢谢猫猫。]
[这是哪个宠物博主的，我要去云吸帅猫猫！]
[没搜到。]
[我好像见过它，不是宠物博主的，是一家卖糖网店。]
[傅承卓对不起，我没爬墙男明星，我爬墙了一只猫。]
[卓卓别担心！我今晚只是去找猫猫做头发！]
视频评论区一片芳心荡漾，更有无数人张贴寻猫启示，想要知道黑猫原视频在哪儿。
然而，观局并没有在短视频a上有账号，还是热心网友们顺藤摸瓜一阵寻找，这才发现只有两款商品的朴素小店。东西不多，销量还可，透着小本经营的质朴无华，看上去就没有营销广告的实力。
黑猫每周就直播两次，一次也才有一小时，更不像专业搞这个的。
好在陈珠慧有认真地录屏直播，还将过去的视频集结在一起，放在官博和公众号上，让涌来的网友能够补档。
[原来是清贫猫公子，家境不幸沦落，只能直播带货。]
[我买糖！给它买猫条！]
[为什么这周开始改一次直播？多放它出来看看呀？]
[猫猫好乖好懂事帮家里卖货么么哒。]
“天呢，天呢，有好多新评论。”陈珠慧捧着手机刷个不停，欣喜道，“连店里滋养膏的销量都变多，现在已经有四五千了。”
风味姜糖最初靠“傅承卓同款”带爆，但同店铺头皮滋养膏一直销量平平，直播时的巅峰数据就是847。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猫猫和男明星的人气还是有壁。
不过苗沥长期驻扎在局里，想要用他做宣传就很容易，慢慢地运营起来更加稳定。傅承卓首周带货的销量一爆，后续数据也会逐渐疲软，现在用黑猫稳固起顾客群，也算是减缓流量的消失。
苗沥还没有达到男明星的咖位，已经很快产生男明星的架子，果断要求直播减少到一周一次。
楚稚水望着网友们对黑猫的溢美之词，她心里不由长叹一声，人类还是天真易受骗。
网友总觉得黑猫英俊潇洒、乖巧懂事，谁知道这是只馋嘴的破坏猫，其实心里每天想的都是如何敷衍人类。
不要追猫猫，会变得不幸。
楚稚水翻来覆去地看视频，她被辛云茂点过额头后，就再也研究不出结果，问道：“为什么这条视频会数据暴涨？”
虽然以前偶尔有网友夸夸黑猫，但绝对不会蜂拥而至来围观。
“贼猫用了一根胡臣瑞的毛。”辛云茂冷嗤道，“他的种族天赋是吸引人类，可以放大自身的魅力点。”
胡臣瑞是狐狸妖，自带魅力值加成，不是简单迷惑对方，而是放大自己的不出为何喜欢，恰恰就是惊鸿一瞥，便稀里哗啦地沦陷。
金渝表情微妙：“啊，苗处去捡胡局的毛了吗？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只是不知胡局有没有发现，自己莫名其妙丢一根毛。
“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邀请胡局来直播？”陈珠慧疑道，“因为是局长，所以不行吗？”
楚稚水淡然道：“因为胡局露出本体，可能被林业局带走。”
局里有只黑猫能解释，但有狐狸不太好解释。
陈珠慧：“？”
头皮滋养膏的销量稳中有进，直播带货的工作也进入正轨。
暑假一晃，陈珠慧在局里的实习告一段落，同样要收拾东西筹备大学报到的事。她高考擦线考入银海大学，进入一个万金油专业，但好在银大奖学金和补助很多，也算是适合她的情况。
因为直播带货工作的顺利进行，所以楚稚水从局里申请一笔实习工资，作为陈珠慧暑假的酬劳。
陈珠慧得知消息，连忙摆手婉拒道：“不不不，我不能拿了，当时就说是来还稚水姐的红包。”
“没事，一笔算一笔，这是局里开的实习工资，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楚稚水平和道，“你的专业就业时比较难找特别对口的岗，那就要在校期间多刷简历了，以后实习也要拿实习工资的，多少无所谓，但得有一点，不然不是什么正经公司。”
陈珠慧推托不过，她涌起一些感动，低声道：“但你们都对我很好，其实我暑假也很开心，想要一直待在这里工作。”
她整个假期都待在局里，平时在经济开发科工作，偶尔跑到茶园看须爷爷，完全远离凡尘琐事的困扰，更不会被感情不好的亲戚骚扰，简直是乐不思蜀的日子。
楚稚水：“完了，崇拜上级和公司是悲剧的开始，居然还产生住在单位的想法，你以后还是不要有这种念头为好。”
陈珠慧：“？”
陈珠慧似懂非懂，她转而笑道：“开学后我也会经营账号的，到时候课后把内容发给稚水姐看！”
随着观局网店的正常运营，公司账户里的钱也逐渐充盈，只是楚稚水暂时没加绩效，打算攒一攒再作为年终奖和精神文明奖发出来。如果中间有什么大情况，起码还能有些资金周转，而且老白新研发的人参泡脚粉也在起步期需要经费。
金渝现在收入增高，连工作都干劲十足，激动道：“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工资会不会越来越高，可以破五万、十万、一百万！”
“你可真敢想呢，不能发那么多，总会有上限的。”楚稚水笑道，“但多出来的钱攒下来，可以换成别的东西发，比如节日礼品或劳保用品，还有生日送点蛋糕券什么的。”
这就是不少人认为稳定单位的优势，逢年过节发东西很多，生病或怀孕后影响较小，真遇到重病大灾，能够有大病医疗，起码有单位帮兜底。不过妖怪好像不太会生病，观察局在这方面开支小。
银海局将多出来的钱盖楼盖食堂，楚稚水见识过那边的繁华奢侈，心里同样有个小小的念想，有生之年能不能把办公楼换了，好歹得装配上正常的电梯吧？
楚稚水被金渝提醒，她倏地想起什么，提议道：“对了，最近没什么节日，但可以跟洪处商量一下，职工生日发点小礼物，你们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观察局盖楼过于遥远，但发生日礼物很容易，可以展现一下单位对职工的温暖关怀。
洪熙鸣是人事行政处处长，应该就管着这方面的事。
金渝好奇：“生日该怎么算？”
“你出生的那一天？”
“如果算上没化人前，我就记不太清楚了，那时候混混沌沌，没有彻底的灵智，只是一条小鱼。”金渝懵懂道，“我是化人那一天，才听到天地给我的名字，然后才是金渝，这算是生日吗？”
楚稚水点头：“我觉得算。”
金渝答道：“那就是中秋节后的第五天。”
“真不错。”楚稚水回头询问辛云茂，“你的生日呢？”
辛云茂睫毛一颤，不解道：“生日？”
“对，你是哪天化人的，可以到时候庆祝下。”
辛云茂听到此话，他突然陷入沉默，眼眸如阴天里的深潭，泛不起一点波澜，低声道：“我化人那天不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当他从灵竹转化为人，就是他封神的那一刻，没过多久战争便至，原本祥和的大地血流无数，甚至污染天地赐给他的名字。
他在熊熊龙焰中燃黑，待到龙神战败之后，就是永无止境的虚无。
他并不觉得化人是幸福的事情，封神后的生活似乎还不及从前，其他妖怪估计也觉得那天不该被庆祝。
楚稚水一怔：“谁说的？”
辛云茂：“我说的。”
她没好气道：“原来是你说的，我还以为鲁迅说的，是什么真知灼见，或者是法院说的，是什么金科玉律。”
“？？？”
辛云茂被怼，他不由瞪她，似愤愤不平，还有点怨念。
“看我做什么？说日子就行。”楚稚水故意板着脸，难得搬出上级身份，“领导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自由发挥，有没有常识。”
辛云茂思考片刻，好似在回忆日子，老实地答道：“惊蛰后的第一天。”
微雨众卉新，一类惊蛰始。
春雷响，万物长。惊蛰是万物生长的美好时光。
楚稚水若有所思：“哦，那今年已经过了，你的礼物要等明年了。”
很遗憾，辛云茂没赶上局里有钱的好日子，今年的惊蛰早就结束了。
辛云茂：“你的生日是哪天？”
“11月7日。”楚稚水道，“跟你们说日子的方式不一样。”
妖怪好像习惯说农历，而且基本都不带年份。
“那天是立冬。”辛云茂根据她年龄推算，补充道，“冬天的第一个节气。”
“哦，是吗？”
惊蛰是万物苏醒的日子，立冬正好是万物冬眠。
他们的生日都在节气上对应。
辛云茂自动忽略自己是惊蛰后一天，他越发满意地点点头，感叹自己挑信徒眼光好，连诞生的日子都如此有默契，实在是说不出来得巧。
这样一想，这两天确实都值得庆祝，而且应当普天同庆才对。

第37章 不要用看变态的眼神看我
秋高气爽，和风习习。
熬过难耐的暑气，迎来醉人的清风，人参同样进入收获的季节。
林区内，老白在暑假时常跟陈珠慧碰面，但种参的工作一点都没落下。楚稚水每回载着辛云茂和陈珠慧过来，她和辛云茂去浇灌人参，陈珠慧则陪老白干活。
现在，小姑娘到银海市上大学，林区里浸润妖气的人参，也在不知不觉中成熟。
老白种植的园参是人参泡脚粉原料，目前没办法立刻回本，但林区内的野山参却可以参加人参拍卖会。
今年共选出三根野山参，最厉害的一根足有223克，是老白当初一眼就盯上的，直接从林区里圈出来，完全没有移动或干预过的野山参。它经历完辛云茂妖气的沐浴，五形六体长得越发完美，连老白采摘时都小心翼翼，生怕破坏到参体。
剩下两根野山参年数较少，克数自然会轻，一根有72克，一根有71克，状态也算不错。
三根人参加起来克数不多，但放到市面上价值连城，尤其是223克那根，连彭老板都没有贸然收。他看完楚稚水发来的图片资料，专门跟她打一通电话，交流采购人参的事情。
电话里，彭老板的声音依旧热情和气：“小楚啊，你拍的照片我看过了，照你们这个克数的人参，直接卖给我其实有点不合适，像园参什么的可以随便收，但五形六体不错的野山参，我们都是要送去鉴定出证书，然后报名参加人参拍卖会的。”
人参都有鉴别标准，肯定不能像老白一样，说是什么参就是什么参，都有协会来开具证书。五形是“芦、艼、纹、体、须”，六体是“灵、笨、老、嫩、横、顺”，常用这些来评判是否为野山参。
“人参拍卖会？”楚稚水请教道，“这是业内组织的吗？”
“没错，现在市面上人参真假对半、参差不齐，优质的野山参只要通过拍卖会筛选，就会被送到拍卖会供大家近距离观摩，会有一个起拍价，然后竞价来采购。”彭老板解释，“有些人着急用野山参，出的价格就会比较高，这都要看缘分的。”
彭老板是实诚的老企业家，倒没有用低价直接买参的意思，还约楚稚水一起参加第三届丹山人参拍卖会。丹山是知名的人参产区，有专门的鉴定机构，每年都举办拍卖会。
彭老板认为那根223克的野山参市价至少大几十万，要是运气不错，没准能上百万，不参加拍卖会实在可惜。剩下两根野山参克数轻，但现在全国野山参储备量极低，加上流入市场的很少，没准也能卖出好价格。
楚稚水听完彭老板的估价，感慨卖人参真是暴利行业，难怪野山参市场上假货横飞，成功行骗一次就大赚一笔。
既然收入如此可观，那去一趟丹山也行。
楚稚水决定打申请订票，但她刚刚浏览起飞机票，倏忽间却想什么。
辛云茂当初通过吊坠去银海市，只在机场外面溜达一圈，很遗憾没真正乘坐飞机。人参收获跟他的妖气息息相关，他又没有从局里拿钱，或许该用其他方式来弥补。
她在心里一盘算，人参拍卖会是工作日进行，周末还可以在丹山转转，那边有不少自然风景区，比较适合槐江土妖旅游长见识。
局长办公室内，胡臣瑞坐在小茶几旁泡茶，他听懂楚稚水委婉暗示，二话不说就同意：“可以啊，只要他愿意，你带他去吧。”
楚稚水见胡局如此痛快，她反而有点意外，迟疑道：“……您跟叶局确实是两个态度。”
叶局对辛云茂的事恨不得大呼小叫，胡局却自始至终从容淡定，甚至最初没告诉她真相。
“那肯定是两个态度，他待在局里多少年，怎么着都该习惯了。”胡臣瑞笑眯眯道，“再说他们当初踢皮球非让我来槐江，我偶尔都想着不然全毁灭算了。”
楚稚水：“？”
看来局长们工作压力很大，以至于胡局产生这种阴暗想法。
辛云茂是在槐江诞生封神，槐江观察局属于烫手山芋，当初谁都不愿意凑过来，最后还是胡臣瑞来了。他最初同样忌惮对方，但日子一长感觉还行，只要不招惹神君，神君基本不惹事。
“不过最近没这想法了，这两个月局里绩效不错，还是安生点过日子。”胡臣瑞悠然喝茶，说道，“丹山好像在空桑局辖区边缘，那边偶尔妖怪多，你带着他也挺好。”
楚稚水疑道：“妖怪多？”
“对，咱们局里主要处理人妖纠纷，但实际上有不少地方的人上赶着跟妖怪沾边，有些妖怪还被同家族好几代人供养。”胡臣瑞道，“不过你在局里有编，他们一般不敢惹你，要是还带上他，那就更没问题。”
楚稚水了解地点头。这听上去妖怪好像也有小江湖，官方和民间分得清清楚楚，进局里对妖怪同样算上岸。
胡臣瑞：“对了，你要是不会给妖怪订票，可以找熙鸣帮忙，我平时也坐飞机。”
胡臣瑞是槐江局出差最频繁的，每年还要为事业费奔赴银海，自然对人类社会极为熟悉。
观察局里都是妖怪，但同样有证件渠道，只是要到洪熙鸣那边登记。金渝等妖进局里时会拿到在人类社会通行的证件，不过辛云茂不在观察局编制内，加上他一直都不怎么离开槐江，所以很长时间都用不到这些。
人事处和局长办公室相隔不远，都位于办公楼的四层。
办公室内，楚稚水进屋后跟洪熙鸣讲明事由，洪熙鸣便坐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输入信息。
洪处负责人事工作，当初将楚稚水的名字登记到名册上开眼，现在则是将辛云茂的名字登记到另一系统。
“订票的话需要身份证，现在得输入信息才行。”洪熙鸣笑道，“出生地就选槐江，生日该选那一天？”
妖怪的证件需要设置信息，洪处不太了解辛云茂，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填。
楚稚水答道：“惊蛰后第一天。”
“好，那出生年份是哪年？”洪熙鸣停顿一下，询问道，“你感觉他像人类几岁？”
我感觉他像人类三岁，但这显然不能当证件信息，他带着三岁的证件出门太离谱。
楚稚水温声道：“洪姐，您看着选一个吧，都可以。”
“行，那我瞧瞧你属什么。”洪熙鸣动作利落地调出职工信息栏，从中找到楚稚水的档案，说道，“从你的三合生肖里挑一个给他。”
“啊？”楚稚水一愣，犹豫道，“这不合适吧。”
这是什么操作思路？为什么要看她的属相给他选？
洪熙鸣声音洪亮而爽利：“合适，反正就随便选一个，那就随你的便呗。”
楚稚水：“……”
妖怪搞证件的速度挺快，经济开发科准备出发那天，辛云茂同样拿到自己的证件。
槐江机场门口，楚稚水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唤出辛云茂。
辛云茂出现时，他穿着白衣黑裤，整个人高瘦挺拔，两只手都没有什么行李，唯有右手里握着一枚薄卡。妖怪证件的外观看上去跟身份证无差别，但他好似也是第一次见识这个，正在认真地研究上面的文字。
“你居然什么行李都没有？”楚稚水诧异道，“说起来，你每次从哪里掏出伞，明明平时也没带在身边。”
她从来没有见过辛云茂背包，还真是时刻如一根干净竹子，浑身上下除叶子什么都无。青墨色的龙骨伞是他最常用的东西，直柄的纸伞明显不能折叠，却不知闲置时被他藏在哪里。
楚稚水由于要坐飞机，她穿着简约舒适的衣服，一只手还握着行李箱杆。
辛云茂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行李箱，答道：“现在有行李了。”
“那是我的，真不客气。”楚稚水挑眉，“怎么？你还想穿女装？”
这叫什么？你的行李很好，但现在归我了？
辛云茂震撼地望她一眼，他眼眸轻颤，表情挺微妙：“我的衣服不用带在身边。”
楚稚水一想，他都是响指换衣，加上没必要进食，还会用清洁法术，倒真不需要带什么行李。植物的生活真是便利，每天喝点水晒太阳就行，神君已达到仙女境界，靠喝仙露就维持生活。
“行，那我们走吧，这回坐飞机试试。”楚稚水笑着带他往安检的地方走，她原本还想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无奈辛云茂牢牢地拽着不撒手。
楚稚水握着拉杆箱，然而却没法拉回来。她望着拉杆上紧握不放的修长手指，愣道：“做什么？”
辛云茂无辜地眨眼：“没拉过。”
楚稚水只得松开手，任由他拿自己行李，但她心底却疑惑，他在银海机场好像拉过行李。
辛云茂面上波澜不惊，但显然是在假装矜持。他身处陌生的机场环境，眼底显露出一丝新奇，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看着身边的行人提着行李箱来来往往。
竹子妖对现代交通很感兴趣，平时坐汽车就能看出来，即便他的法术可以完成瞬移，但他依旧对人类的交通工具怀揣好奇。
楚稚水带着他一路过安检，必然要掏出自己的证件。
安检一过，辛云茂直接从传送带上取下行李箱，他一只手继续握拉杆箱，一只手向楚稚水讨要证件：“看看你的。”
“没什么差别，我那天研究过。”楚稚水看他什么都要探究，随手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他。
辛云茂对比起两张证件，他望着上面的信息，评价道：“好巧，我们都是槐江的。”
楚稚水无语地斜他一眼，心想这不是早就知道。
“好巧，生肖居然是三合。”
楚稚水语塞，欲盖弥彰道：“我们这边都不看生肖。”
“但我们都看。”
“……”
她当然知道妖怪都看生肖！这就是洪处拿她生肖三合设置出来的！
辛云茂满意地点头：“胡臣瑞他们的发明有点意思。”
“……该走了。”
机舱内，楚稚水和辛云茂是二人一排的座位。
辛云茂将行李箱放置在上方，他落座后就开始身躯紧绷，看上去坐立不安，跟第一次坐车时极为相像。
楚稚水察觉他的僵硬，又确认他系好安全带，连忙安抚道：“没事，跟坐车差不多。”
辛云茂不言，还是没有动。
片刻后，飞机在滑行后正式起飞，迎着天空向上方升起，颠簸的气流让机身震荡起来，连带给乘客们一阵耳鸣鼻塞的冲击感。
腾空的瞬间，辛云茂紧握座位的把手，用力得骨节发白，肩膀都一动不动。他完全没有看向窗外，沉默地将下颔线绷紧，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是植物妖，脱离大地的依托，对他是有违常理。
“不用怕。”楚稚水瞧出他紧张，软言道，“很快进平流层就平稳了。”
辛云茂用余光瞥她一眼，漆黑的眼眸似晃神，很快又在她脸上聚焦。
楚稚水见他望自己，问道：“怎么？”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怕？”辛云茂冷嗤一声，他语气凉薄，淡声道，“我跟凡人不一样，是你自己害怕吧。”
楚稚水没有作答，她的目光垂向他左手，正紧握着座椅把手，手指一刻都不松开。
他放最狠的话，却都不敢松手。
楚稚水听他强作镇定，她内心早就爆笑如雷，但面上又不敢表露，隐忍地压下嘴角：“嗯嗯，是我害怕，神君不怕。”
辛云茂闻言一愣，他的手指一缩，让出座椅把手：“那你扶着。”
“大可不必，好好握着吧你。”楚稚水重新将他的手搭在把手上，还一丝不苟地将其手指摁回去，还原成五指紧握的状态，生怕他当真心脏跳停。
她的指尖温热，指腹柔软细腻，滑过他微凉的手背带来一丝丝暖意，温度从接触过的地方如水波般扩散蔓延，一下子就分散他注意力，缓解神经紧绷的状态。
她很认真地将他的手指掰回去，但他听到她的话，差点反手握住她。
还以为是让他好好握着她。
他最初有一点惊讶，现在又有一丝惘然，最后化为一抹遗憾。
辛云茂只感觉胸腔内有岩浆打转，自己好像还未喷涌而出的火山，只能让高热在身体里蒸腾。他嘴唇紧抿，这回不再目视前方，反而侧头看向窗外，望着下方渐渐渺小的景物，驱散心里难以名状的怪异滋味。
没法开口说话，就好像火山裂出缝隙，滚热的熔浆就会汹涌爆发。
楚稚水看他侧头，劝道：“真要不舒服，可以睡会儿。”
楚稚水同样发现他的异样，辛云茂的体温偏凉一点，但他的手指紧握双方中间的把手，时不时会贴到她胳膊，暴露出的皮肤莫名其妙有点发烫。
他支吾：“嗯。”
片刻后，飞机进入平流层，不再有颠簸的感觉。辛云茂刚开始的不适也烟消云散，有闲心欣赏起小窗外的淡蓝天空和厚厚云层。
楚稚水坐在靠通道那侧，专程将靠窗位置让给他，就是觉得他可能对天空感兴趣。
辛云茂的头靠着窗户，他遥望一碧如洗的天空及洁白如雪的云海，下方的槐江市早就不见踪影，地面被巨大幕布般的白云遮蔽，竟头一次对天地产生更深刻的认识。
远离他无所不至的广阔大地，原来天上还有这样的景象，只是人类鸟兽平时无法驻足。
难以想象这是没有妖气的人类做到的。
“人类的发明有点意思。”辛云茂垂眸，他将蓝天轻云尽收眼底，说这句话时声音极轻。
楚稚水却清晰地捕捉到此话，她内心柔软下来，竟突然与有荣焉，笑道：“谢谢夸奖。”
他说有点意思，就是很有意思。
无所不能的封神妖怪都说这话，应该是对人类群体的极高肯定。
从槐江到丹山，需要漫长的飞行时间。
辛云茂观赏完窗外的风景，又被不远处小屏幕吸引注意。机舱内总会播放一些视频，为无聊的乘客们打发时间，一般都是纪录片或者丹山介绍片，今天播放的恰好是植物类纪录片。
屏幕上是嫩芽从地里破土的特写镜头，纪录片通过四季串联多种名花，将它们成长到绽放的美好瞬间记录，同时介绍每一种名花背后丰富的文人寓意。这部纪录片制作得不错，据说还获得不少奖项，所以经常在各类场所出现。
漂亮的高清镜头和文雅的文案讲述，让不少观众更好地了解各类植物。
然而，辛云茂却越看表情越古怪，他眉头微蹙，又眼神回避，似不忍直视。无奈小屏幕就在正前方，他只要抬眼就能看到画面，想找机会避让都没办法。
辛云茂终于坐不住，他转头询问楚稚水：“为什么要放这个？”
“让大家打发时间？”楚稚水抬起头，她瞄一眼屏幕，“你不喜欢吗？我看过这部，里面确实没竹子，但你凑合着看吧。”
她误以为辛云茂发现人类知名植物纪录片里没竹子，又开始愤愤不平，认为是有眼无珠，要为自己讨说法。
辛云茂瞠目结舌地看她，没想到她看过这部片，更没想到她还说没竹子！
辛云茂由于她风轻云淡的口气深受冲击，他讶异地上下扫视起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措辞，欲言又止道：“你们大庭广众看这些……”
“大庭广众才看这些，大庭广众不只能看这些？”
他更感耳根发烫，面红耳热地质疑：“……这样污秽不堪的东西？”
“啊？”楚稚水惊异地回头看他，这才瞧见他满脸羞愤，她顿时也像被火烫伤，刚要高声反驳对方，又想起还在公共场合，赶紧咬着牙压低音量，“你在说什么？什么的东西！？”
这哪里有污秽不堪！？
这部纪录片明明在央视播放过，那可是过审最困难的电视台！
辛云茂分外别扭，他似不齿说出此话，闷声道：“就授粉，还有……总之不堪入目！”
“？？？”
楚稚水望望小屏幕上的画面，又瞧瞧辛云茂变幻莫测的脸色，她终于在此刻恍然大悟，原来纪录片中的部分镜头，对他来说不亚于刺激性黄色画面。
天啊，植物授粉算什么淫秽画面，那农业频道岂不是要被彻底阉割！
楚稚水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甚至都没闲心看纪录片，但她现在领悟他的感受，同样有些如坐针毡，只感觉气氛不对劲，尤其一人一妖还并排。
这就像人类跑到什么私人电影院看激情戏，荷尔蒙瞬间分分钟破表，没多久就涌出旖旎缱绻的暧昧感。
但他们只是在看植物纪录片啊！这东西有什么可值得发散思维的！？
尴尬一定会传染，不得不说辛云茂成功了，他将他的尴尬传递给她。
楚稚水此时头皮发麻，只感觉身上一半凉一半烫，循环往复地将她苦苦折磨。她现在都有点坐不住，一度想着要不要借口去洗手间，打破当下灼热而难熬的氛围，起码不要跟他一起看植物妖黄片。
她不敢再直视辛云茂，脸上稀里糊涂发热，还有点口干舌燥，干巴巴地劝说：“实在不行，你就闭眼吧。”
她也没办法让空姐将视频关了，其他人只会觉得他俩有毛病。
她如今再挨着辛云茂，只觉那半身体犹如火烧，现在感觉不到他体温高，主要他们的温度都很高。
奇怪的思维一发散，连各类感官都敏锐起来，不光是体温交换，甚至能嗅到他清浅的味道。雨后竹林的清新，淡淡地扑散而来，冲破机舱内的沉闷，有意无意地将她环绕，直刺进她混沌的大脑。
辛云茂喉结微动，他突然想起什么，眸色深沉泛黑，声音微哑地指责：“你上次在招待所也大半夜给我放这个。”
他们上回待在银海局招待所，她当时也给他找植物纪录片，只是那时候他没有反应过来。
楚稚水羞恼道：“不要用看变态的眼神看我！”

第38章 她怎么可能将他种在自己家里
正前方的屏幕上依旧在播放纪录片，导致双方间的化学反应越发激烈。
楚稚水从未在飞机上如此煎熬，只恨座椅上没有弹出设备，直接让她弹射离开机舱才好。
累了，毁灭吧。
但身边还坐着紧盯她的竹子妖，连自我毁灭的机会都找不到。
她努力平心静气，想打破焦心僵局，强装出温柔和善，循循善诱道：“这是物种间文化差异，你确实是误会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不要还像一个老古董，一副谈性色变的样子。”
正确的生理知识教育迫在眉睫，各类影视作品被疯狂删减，就是某些国人过分敏感，其中包括某些植物妖。
再说纪录片里没竹子，按理说跟他没关系，就像鸟和鱼，一个天上一个水里，八竿子打不着。
辛云茂蹙眉：“我老古董？”
“不是吗？”楚稚水婉言道，“您今年贵庚？”
“……”
辛云茂先遭遇植物纪录片冲击，现在又是一波年龄攻击，一度露出恍惚的神色，严重怀疑是他太久没离开槐江，着实跟不上新时代。
楚稚水见他安静下来，对方露出郁闷神情，她终于松一口气，知道此事翻篇过去。
她现在担忧起返程，到时候该不会又放纪录片，还得经历一遍相似的事情。
飞机平安降落在丹山机场。
丹山机场远不如银海繁华，作为全国地图上不够有名的城市，机场内的设施也显得老旧。不过丹山有着壮观的自然风景，在旅游旺季时人流密集，一年四季的风光各有特色。
离开机场后，一人一妖乘车前往预订好的酒店。丹山酒店是彭老板推荐，他每年来都会住在此处，距离鉴别机构和拍卖会现场都不远。
楚稚水在前台开出两间房，又给工作人员留下发票抬头，便跟辛云茂回屋检查酒店设施。
酒店房间不算大，屋里摆着床铺及电视，角落里有茶几和长榻，收拾得还算干净。
卫生间里洗漱用品很全，而且还是人参洗发水，彰显出丹山当地的特色。楚稚水拧开瓶盖，嗅嗅洗发水的味道，考察一下竞争产品的水平。
“看上去还行。”楚稚水环顾一圈，“你要是需要什么，到时候就找我借，或者我们出去买。”
辛云茂什么行李都没有，但他需要的东西不多，随时采购也没问题。
休整过后，楚稚水给彭老板发一条消息，得知对方要晚上才抵达酒店。她根据对方的指导，先将人参送到鉴别机构，委托工作人员锁进保险柜保管，这才有闲心带着辛云茂转一转。
丹山市街道跟槐江差不多，只是恰逢第三届丹山人参拍卖会，广场上搭建一片热闹的集市，有不少当地商户聚集在此叫卖。这里人声喧哗、鱼龙混杂，跟拍卖会的井然有序不同，各类人参被直接铺在桌面上，旁边还草率地放着价格牌。
角落里立着一块警示牌，写着“请您理性消费，小心上当受骗”，跟杂乱的场合分外相配，只差对外地游客喊“快跑”，疯狂明示这里都在宰人。
尽管如此，集市里游客依旧很多，辛云茂紧跟楚稚水身边，偶尔还会帮她挡一挡，隔开突然穿行而过的路人。他的容貌和身高在人群里扎眼，常有路过的游客回头仔细打量，又被他生人勿扰的冷漠气场击退。
楚稚水当然不会在这里买人参当冤大头，现在正逢金秋收获季，桌面上有各类植物种子，店铺边还有结果盆栽，吸引她的注意力。她突然想起自己的期房，当时专门买的带小院，算是城里人对种田的无知美梦。
现在，她天天上班种茶和种参，早没有种菜的闲情逸致，但或许可以搞一些简单易活的花草种子，总不能将院子彻底空着。
楚稚水的目光在桌上逡巡，她想要搞点丹山特有的种子，可又害怕带回槐江种不活。
“你在找什么？”辛云茂出言询问，他发现楚稚水的小动作，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桌面。
楚稚水听见他的声音，突然想起他算专家，虚心请教道：“我想在家里院子种点花草，有没有什么好养活的？平时上班没空打理，稍微疏忽也不会死。”
辛云茂速答：“竹子。”
楚稚水：“？”
楚稚水眉毛微扬，质疑道：“不是，这不合适吧，做推荐不要掺杂个人情感。”
“没有掺杂个人情感。”辛云茂振振有词，“竹子一直常伴文人墨客，以前是住宅内常见植物，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你没听说过？”
“行行行，不可居无竹，但也不能只有竹，还有其他能种的吗？”楚稚水琢磨不然水果也行，就是不知会不会容易招虫。
辛云茂不悦地双臂环胸：“有竹子还要种别的？”
“那要想吃带果子的呢？”楚稚水好声好气道，“总不能干啃竹子，我又不是大熊猫。”
“……”
辛云茂一听她要吃，这才收起脾气来，他转头寻找一圈，说道：“我去那边看看，你想要吃什么？”
“有没有丹山特有的？”
“我找找。”
这家店铺的桌子很长，上面都是各类种子，下方有极小的牌子，注明究竟是什么。楚稚水和辛云茂一左一右，各自从两边浏览起来，搜寻有用的植物种子。
由于集市里人流汹涌，他们稍一错开身，中间就有人隔开，没法像刚进来时挨那么近。
楚稚水正低头看种子，忽感一侧挤过来一人。
那男子看着二三十岁，他皮肤黝黑、浓眉大眼，说话豪气十足，热络地揽客道：“你要找什么？来丹山就要看人参，看这些是浪费时间！”
“谢谢，我就是想浪费时间。”
楚稚水一听此话，便领悟对方来意，无非想忽悠她买参。
这些摊贩的老板各个都嘴皮子利落，稍不留神就被他们哄得晕头转向，不然门口怎么会有警示牌。她可能是太像外地游客，所以才会被对方盯上了。
黑肤小伙被拒也不恼，继续游说道：“哎呀，你说话真有意思！不然你说要找啥，我来帮你找找看，我们摊子在那边，也有各种种子卖！”
“谢谢，真不用了。”楚稚水怀疑自己过于面善，这才被当地推销人员缠住。
“别客气，我带你去看看，东西还更全乎……”
正值此时，旁边响起冰冷彻骨的男声：“你的师傅没教过你，不要随便跟别人的信徒搭讪吗？”
黑肤小伙听到此话，他莫名其妙打一个激灵，扭头就看到俊美的黑发青年，在拥挤的人群中气质格外出众。
辛云茂绕过身边的游客，从长桌那头走来，便看到眼前景象。他此时眉间紧皱、凛若冰霜，不可一世地斜睨对方，冷飕飕道：“别人不愿意，就别再纠缠，你师傅没教过？”
黑肤小伙一愣：“你怎么……”
“师傅？”楚稚水同样不解，没懂辛云茂的话。
喧嚣的集市里，很少有人注意周围情况，一旁却突然闪出一名中山装的中年男子。他看上去为人文雅，两只眼睛却细长，赶忙拉过黑肤小伙，让对方站到自己身后。
黑肤小伙茫然道：“师傅……”
“闭嘴。”中山装男子小声喝道，他又看向辛云茂，连忙行礼道歉，“在下玉京子，小孩不懂事，神君莫怪罪。”
“放心，我不会找他麻烦，但我会找你麻烦。他是不懂事，你也不懂事？”辛云茂态度冷硬而疏离，他的眼眸如不化的寒冰，透着直刺骨髓的凉意，嗤道，“既然收他做弟子，就不要误人子弟。”
玉京子被训也不敢反驳，恭敬道：“打扰二位了，我们在丹山做点生意，前面就有摊子，两位需要什么，可以随便去拿。”
片刻后，玉京子拉扯着黑肤小伙离开，楚稚水这才有机会出言询问：“他是妖怪？”
玉京子管辛云茂叫神君，明显就不是人类用的称呼。
辛云茂不屑道：“对，被这边的人供养，然后收弟子积累钱财，偶尔想办法收集妖气。”
他一向看不起如玉京子般的妖怪，不认为他们有指引人类的能力，说是师傅也不一定会教本事，自己都修炼不明白，怎么还有脸教别人？
楚稚水了解地点头，看来这就是胡局说的江湖势力，属于观察局不好插手的部分。
辛云茂赶走玉京子及其弟子，他面露严肃，认真教育道：“人生地不熟，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搭话。”
他只是走开两步，居然就引来闲人。
楚稚水无奈：“讲讲道理，是他来跟我搭话。”
她当然不会搭话，挡不住对方拉客。
“那你也不应该回话。”辛云茂见她好似没放在心上，他更为闷闷不乐，煞有介事地告诫，“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说两句话会有危险吗？”楚稚水心知他担忧自己，但还是觉得小题大做，劝说道，“这是公共场合，还是法制社会。”
辛云茂嘲讽：“等你真遇到危险，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他目光幽幽，还板起脸来，更像一个老古董般的家长，不让看植物纪录片，还不接受乱跑或晚归。
楚稚水发现，他在槐江时呆呆地跟着她，但一出行就要事无巨细，好像她随时会被拐卖一样。她上次在银海喝酒晚一点，在他眼里就是夜不归宿、生死未卜，还专程跑到清吧门口蹲人。
她如今严重怀疑，她把他当三岁，他也把她当三岁，属于完全无自保能力的幼儿。
“怎么会后悔都来不及？”楚稚水没想跟他吵架，懒洋洋道，“到时候就等你来救呗。”
她悠然望向他，索性都不争辩，直接当场摆烂，做出就靠他的架势。
“……”
辛云茂一听此话，他瞬间哑火，想说点什么，但看她如此坦荡，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人一妖对视，开始大眼瞪小眼。
良久后，他一抿翘起的嘴角，终于挤出一句话：“你说得对。”
她是他信徒，这事归他管，确实有点道理。
楚稚水拍手：“这不就完了，问题解决。”
“但你怎么老跟我顶嘴？”辛云茂凝眉，他安静数秒后，又轻声地退让，“算了，你想顶就顶吧。”
另一边，玉京子将黑肤小伙拉走，他回到自家摊子，就将弟子一顿骂：“林岳，早跟你说过别去纠缠外地人，哪天遇到脾气躁的真把你打了！”
“那我肯定挑看着好说话的人啊。”林岳小声道，“再说这里谁家卖货不拉客？”
商贩在本地很有势力，外地游客一般不愿惹事，最后都会被拉着进店里逛逛。
“我们缺那几个买货的吗？”玉京子怒道，“你这回就遇到狠的，差点把你师傅我折进去！”
林岳怔愣：“刚刚那两人是……”
“他要是从槐江跑出来，跟在他身边的也不是普通人。”玉京子若有所思，“早听银海那边说观察局有人类，估计就是那一位，也不是咱能惹的。”
玉京子一直在丹山活动，四处收信徒做生意，近年来反响不错，消息渠道也很多。他们这种妖怪都不敢跟观察局硬碰硬，尽管人类跟他们是自愿缔结协议，但历史上从自愿搞成闹剧的也不少，所以观察局看他们同样不爽，认为他们的行为增加工作量。
“他们是空桑局的？”林岳问，“局里不是不来丹山嘛。”
空桑距离丹山远，除非任务紧急，不然不会涉足。
玉京子科普：“观察局可不光有空桑，全国共有四大观察局，分别是空桑、银海、槐江和漆吴，女的应该是槐江局里的。”
“男的呢？”
“男的比观察局还麻烦。”玉京子斜弟子一眼，“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但像他那样的上一位，当初可比你师傅我牛得多，我是蛇人家是龙，但凡太阳升起的地方，恨不得遍布他的信众。”
玉京子广收门徒，对龙神经历自然向往，当初还有人类给龙神建庙。
“这位是不离开槐江又很少收信徒，不然说不定比那位混得还好，更加不能惹。”
林岳愕然：“有那么玄乎吗？比观察局还牛？”
“当然，你要是知道观察局由来，就明白地点都跟这两位有关。”玉京子道，“漆吴是龙神诞生之地，他在银海广布信众，堪称威望的顶峰，槐江是那位诞生之地，两位在槐江有过一场大战，而后龙神战败。”
林岳听完讲解，好奇地提问：“这里面没空桑什么事啊？”
“空桑是龙神神魂的转折点，有人说他在这里遇到一个人，也是他逐渐堕落的开始。”玉京子回望弟子一眼，“但具体细节我们也不知道。”
他恨铁不成钢道：“总之，最近再看到那两位，你就给我绕着走，少惹事！”
林岳赶忙应声。
暮色渐暗，热闹的集市一直到傍晚才歇，楚稚水和辛云茂没挑出多少种子，打算在外面吃顿饭，然后回酒店去休息。
辛云茂挑剔地拨弄手里的种子，他将其递还给楚稚水，提议道：“如果真要种子，等到回槐江后，我可以给你找，这里的很一般。”
“槐江有优质的？”楚稚水疑道，“你到哪里去找？”
“我自然有办法。”辛云茂微抬下巴，“其他植物不知道，竹子肯定很优质。”
“……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见缝插针搞推销。”
楚稚水心说辛云茂还嫌黑肤小伙纠缠，他做推荐同样无孔不入，时不时就要提醒她一番。
次日，经济开发科出差组正式忙起工作，他们在人参鉴定机构跟彭老板重逢。
许久未见，彭老板脸上越发红润，没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和气地打起招呼：“小楚，小辛，好久不见啊！”
楚稚水礼貌道：“好久不见，看来您最近公司很顺，比上次见面气色都好。”
“这段时间都在忙单子，确实搞出点成绩来，这不又跑过来收人参啦。”彭老板叹气，“生意机会多，优质人参少，我以前不怎么来丹山拍卖会，现在不管规模大还是小，全都要凑过来看看，就是好人参不够用。”
丹山拍卖会的规模中等，属于每年都有的常规活动，出现的人参克数有限。如果是百年老参或上百克野山参，那一放出消息就不得了，只出现在大型拍卖会。
彭老板：“你们的人参克数不错，要是运气好的话，没准能评上‘参王’。我记得去年的‘参王’就差不多这样，当然还要看其他人带来的参怎么样。”
楚稚水：“还有‘参王’吗？”
“对，拍卖会和鉴定机构商议后决定，‘参王’比其他人参关注度高，也更容易能拍出高价，等于自带些宣传效果。”
“原来如此。”
彭老板做人参生意很多年，各类门道自然搞得明白。他去过的拍卖会太多，现在是喜欢亲力亲为，所以做老总后还会过来转。
人参是彭老板的正业，但算是观察局的副业。他们聊完人参，又开始聊别的。
“小楚，小辛，你俩当初不是在银海帮过我点事儿嘛。”彭老板含蓄道，“后来我才发现，原来这种情况的人好多，尤其是丹山这边一大片。”
辛云茂挑眉：“你遇到其他缔结协议的人了？”
“是的，好多跟我做过生意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点！”彭老板惊叹，“我就说他们运气怎么好得离奇，闹一圈是我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
彭老板兢兢业业多年，算是搞人参的大行家，但同样见过不少发横财的，只是自己从来没有这运气。他跟人参幼妖缔结协议后，这才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得知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不算输。”辛云茂沉吟数秒，说道，“总跟这些沾边是一件不幸的事，你能缔结协议是善因结善果，更多的是恶因结恶果，他们的协议要的远比你的多。”
人参幼妖只是恶作剧，没有什么坏心思，不会搞协议的漏洞。彭老板只要信守承诺，人参幼妖自然就回报，没有掺杂乱七八糟的。
“那倒是，我看他们搞这些，还要早晚去磕头上香，逢年过节要祭祀供奉，简直比伺候父母还恭敬，实在是……”彭老板摇摇头，“反正我不理解。”
楚稚水：“听起来好不平等。”
她跟观察局妖怪都平等相待，双方互动也是有来有往，同样不懂低人一等的状态。
辛云茂怨念地瞄她，嘀咕道：“你看人家的信徒，你再看看你自己，我就提议种竹子，你至今都不答应。”
他都没要求她搞这些，他只是想要种些竹子，她却死咬着不松口！
“这一码归一码，怎么又说起来？”楚稚水诧异地望他，“再说神君都是神君，不该为打击封建起带头作用，你跟别人比这些干什么？”
辛云茂固执道：“我不比这些，但要种竹子。”
楚稚水左右望望，她见彭老板在一旁跟别人搭话，这才有空应付喋喋不休的竹子妖，耐着性子道：“你稍微讲点理，在我家种竹子算什么？这当然不行。”
辛云茂大为不满：“为什么不行？”
“你当我不知道竹子怎么长的吗？那不就是分株或埋枝，从你的本体上分出来。”她恼羞成怒道，“我把你种我家院子里像话吗？那我干脆把家门钥匙给你吧！”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竹子的繁殖很神奇。一片竹林或许都是同一根竹，只是地下根茎相当发达，密密地编织成暗处复杂的网，在地表形成郁郁葱葱的景象。这或许就是竹子妖能在地面瞬移的缘由，他的根茎遍布四面八方，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虽然竹子也可以播种育苗，但成长的速度会比较慢，一般都是分株或埋枝。
辛云茂说的优质竹子肯定是他自己，她怎么可能将他种在自己家里，这简直太奇怪了。
这跟他住在她家有什么区别？
这只妖看植物纪录片会脸红心跳，为什么被种在别人家毫无反应！？
辛云茂闻言一愣，他好似才想起来，呼吸微微一窒，见她白皙脸庞染上粉意，宛若初现芬芳的蜜桃，更是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楚稚水嘴唇微抿，她愤愤地瞪他，心想他总算反应过来。
“也不是不行。”辛云茂别扭地侧头，他语气含糊，又伸出手来，“你把钥匙给我，我自己过去种。”
“……”
楚稚水见他还不放弃，气得直接就捶他一拳。
累了，毁灭吧！他今天依旧听不懂人话！
她说把家门钥匙给他是讥讽他，他居然理解为让他自己去种！
鉴定机构现场，玉京子和林岳看到此幕惊掉下巴，他们一进屋就瞧见楚稚水和辛云茂，远远地绕开对方不敢惹事，时不时还观察一番对方位置，谁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林岳想的是：居然有弟子敢殴打师傅？
玉京子想的是：居然有信徒敢殴打神君？
没过多久，他们就看见更震惊的事情，辛云茂拧开饮用水瓶盖，还主动递到楚稚水身边。
辛云茂察觉她发恼，他有意无意地用水瓶碰她，释放出握手言和的信号，低声道：“喝点水。”
楚稚水正在低头整理人参证书：“我不喝，我不渴，你喝吧。”
辛云茂见她不理自己，大惊小怪道：“你都好久没喝水。”
楚稚水反驳：“我又不是植物，一小时也不久。”
他眨眨眼：“喝点吧，就一点。”
这都快有家长追着孩子喂饭的诱哄既视感。
玉京子和林岳在集市上遇见的辛云茂高傲漠然，现在简直就换一副面孔，好像只摇尾巴大狗狗。
“师傅，怎么别人家的信徒都能……”林岳不敢提及殴打，他看到不远处情况，委婉道，“都有师傅嘘寒问暖送水，咱们这边的传统就不一样呢？”
同人不同命，两边简直是颠倒过来，那边是师傅追着给喂水都不喝，他却要每天辛辛苦苦地伺候恩师？
“闭嘴！不要老跟别人家比条件，多跟别人家信徒比能力！”玉京子恨铁不成钢道，“人家信徒能考上观察局，你怎么偏偏就考不上呢！？”
林岳：“……”

第39章 神君一向冰清玉粹、坚贞守节
楚稚水最后还是在辛云茂的叽叽歪歪中投降，她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敷衍地喝下一口，滋润干燥的嗓子，这才感觉确实有点渴了，慢条斯理地继续饮用。
辛云茂见状放心下来，他等她喝完水，接过矿泉水瓶，帮她拿在手里面。
楚稚水怀里还抱着人参证书，三根人参都被鉴别为野山参，证书上将注明详细信息，相当于人参专属身份条。这些野山参顺利通过资料筛选，将会被送到拍卖会竞价拍卖。
一人一妖办完正事，遇到归来的彭老板。
彭老板已经在场馆内转悠一圈，还跟相熟的朋友们打过招呼，惋惜道：“小楚，你们这回就差一点，我刚才看见另一根人参，好像克数比你们的多，没准就是这届的‘参王’。”
选送拍卖会的人参会在场馆内展出，隔着展柜给想要竞拍的人观赏。彭老板此行就是来收人参，自然马不停蹄地转一圈，将所有人参摸得清清楚楚。
楚稚水一怔：“就差一点吗？”
“是啊，好可惜。”彭老板道，“已经放场馆里展出，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场馆正中心的柜台，一颗野山参被放在中央，在灯光下铺展开参须，好好被固定在底板上。人参长有圆芦，表面是螺丝状横纹，根须清晰蔓延，看着参龄很长。
柜台边围着不少人，他们都在关注这颗人参，时不时凑近观察起来。
楚稚水没有人参辨别能力，她只能瞧出这颗人参比局里的稍大，当然从肉眼上来看差距也不多，主要人参论克数卖，实际上都只有一点。
辛云茂看到人参却眉头微蹙，他仔细辨认一番，随即缓缓地挑眉。
“小楚，你们也别太失望。”彭老板安慰，“这要是我来拍人参，估计就会拍你们的，不一定选这颗人参，你们那颗的五形六体更好，就是克数上比不过这颗。”
楚稚水好奇：“原来不是越重越好？”
“当然不是，那很容易被骗的，我们换个地方聊。”彭老板四下望望，他遥望不远处被人群包围的刘厦，稍微使了个眼色，“这是人家的地盘，在这里聊不合适。”
刘厦就是本届“参王”的卖家，据说是外地来的人参商，但彭老板也不是特别熟。他看着三四十岁，长相尖嘴猴腮，穿一身笔挺西装，现在被其他人环绕，正在大聊自己的人参。
彭老板带人走到角落，远远地避开刘厦等人，确认周围没人旁听，这才开口道：“人参的水很深，很容易看走眼，我也不是有别的意思，那颗参挑不出毛病，但就是看着有点怪。”
楚稚水：“有点怪？”
“对，可能是第六感，我说不出来啊。”彭老板挠头，“反正我急需的话，不会拍这颗人参，会拍你们那一颗，克数轻但更保险，所以你们不要遗憾，没准有人跟我一样，最后成交价也不错。”
楚稚水一笑：“没关系，能有您说的估价就很不错。”
彭老板上回说大几十万，已经远超楚稚水的预期。按理说，野山参和林下参没那么快有收益，需要好多年的时间投入，要不是有辛云茂的妖气，没准局里今年都赚不到这笔钱。
辛云茂静静地听着，冷不丁道：“他在那颗人参上使了点手脚。”
楚稚水回头望他。
彭老板不解：“啊？”
“应该是什么让品相变好的障眼法，大概能够持续一两年，然后变回原来的样子。”辛云茂淡声道，“你和人参妖沾边，所以看着不对劲。”
彭老板和人参幼妖有协议，后者会帮助前者的人参生意，最懂人参的最后还是人参。
“持续一两年？”彭老板愕然，“但一般人参不加工，保质期就两三年，冷藏也才久一点。”
辛云茂轻嗤：“所以他掐好时间，知道这样不露馅。”
他刚刚就发现人参上的小把戏，看来刘厦同样有自己的手段，想要弄假成真赚一笔大的。
“确实，这种人参要派上用场，估计就是家里遭大事，那人参到底有没有用，还真不一定会被追究。”彭老板恍然大悟，有些人是大病时用人参，说实话要是疑难杂症，单靠人参估计没有用。
楚稚水瞄一眼柜台方向，犹豫道：“但都已经通过鉴别，现在也没法拿出来。”
送选拍卖会的人参都被统一展出及保存，如果不慎丢失或被盗，不但会有保险理赔，机构还要出面负责。他们也没法向人解释这个，相关机构同样会满头雾水。
辛云茂略一沉吟，他打一个响指，平静道：“那就让它在合适的时间变回去。”
左右就是障眼法，总不能允许刘厦以次充好，就不许他们将其变回原样。
离开场馆时，楚稚水还看到观察局的三根人参，它们被工作人员小心地端出，陈列在柜台里供其他人观摩。如果有人对其有兴趣，明天就会参加拍卖会，在现场进行竞价。
次日，拍卖会现场，场内座无虚席，工作人员按编号依次取出人参组织竞价拍卖。
彭老板作为知名老总坐在前排，跟其他人一起出价竞拍人参。他时不时就举起牌子，偶尔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掐算性价比，要是价格被推得太高，便在适当的时候放下手。
楚稚水和辛云茂是来卖人参，他们不买人参就坐在后排，居然还看到玉京子和林岳。
双方的座位不远，玉京子拘谨地朝他们颔首，楚稚水礼貌回礼，也没有过多交流。
“好的，三十万一次，三十万两次……”
“三十一万！现在是三十一万！”
木槌桥下，尘埃落定。
“恭喜您成交！”
会场内时不时就响起成交声，观察局里两根7克上下的野山参分别被拍出30万和31万。楚稚水将相关证书交给工作人员，等到各类手续顺利办完，钱就会被打进公司账户。
主持人激动道：“接下来就是第三届丹山拍卖会的‘参王’，起拍价格六十万，有请工作人员上台展示……”
前排的刘厦精神奕奕、腰杆挺直，他好像等待这一刻许久，就想看这回能捞到多少钱。
或许是“参王”排场过大，工作人员迟迟没露面，会场内出现短暂的冷场。
场内有人等得不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彭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牌子，看上去对噱头十足的“参王”没兴趣，还揉了揉太阳穴准备休息一会儿。
主持人时不时观望后台，他无奈地感慨：“看来‘参王’难请啊，各位都稍安勿躁。”
片刻后，有人一溜烟地蹿上台，跟主持人耳语两三句，随即匆匆地跑下去。
主持人刚听完一怔，随即飞速调整状态，笑道：“不好意思，刚才拍卖会报的‘参王’编号有点问题，所以在后台耽误了，我们重新介绍一下本届‘参王’，克数为223克……”
台下，林岳猛拍玉京子大腿：“师傅，到我们的了。”
玉京子漫不经心：“不是这个，我挑的不是‘参王’，不然怎么捡漏啊。”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林岳着急道，“你听编号都一样！”
另一边，楚稚水听到编号一愣，她低头查看起证书，疑道：“这是我们的编号？”
观察局那根223克的野山参忽然变成“参王”，现在被工作人员端出来参加拍卖会竞拍。
片刻后，有身挂工作证的人员赶来，悄悄地跟楚稚水说明情况，还麻烦她将手续办理一下。
主持人已经在台上宣布竞价开始，刘厦看到此幕却大惊失色，他忙拦住工作人员询问：“不对，这不是我那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这不是我的‘参王’啊。”
对方公事公办道：“刘先生，麻烦您跟我们来后面一趟，您的人参好像出了点问题。”
后台内，盒子里的人参形态跟昨日一样，但莫名其妙地干瘪下去，好像骤然失去浑身灵气，显得体态萎靡不振，连克数都降低不少。
“我们竞拍前进行最后一轮核对，发现您的人参跟资料不相符，所以紧急撤换本届拍卖会‘参王’。如果将这样的人参送到外面，会对本届拍卖会有影响，甚至连累未来丹山拍卖会的发展。”
刘厦看到变回原形的人参脸色发白，他浑身冷汗，愤愤地狡辩：“不可能！这不是我的人参，你们把我的人参掉包，我要找律师告你们！赔钱！”
工作人员：“我们的安保很完善，可以提供监控摄像，不管是保存时的编号，还是人参的须根走向，都跟鉴别时完全一致。您卖人参也应该明白，五形六体很难造假，全靠这些进行甄别。这枚人参跟鉴别时照片形态差距不大，不太一样的是饱满度和克数……”
当然，人参只要有几项信息变化，那价值就是天差地别，否则不会如此金贵。
“说实话，我们怀疑您在鉴别时造假，但这种东西不能维持太久，所以过一天就显露原形。”
刘厦被戳中痛脚，惊怒道：“放屁！肯定是你们偷走我‘参王’，我跟你们没完！”
“如果您有不满，我们愿意配合调查，但也请您出示更多人参资料，例如证明其生长环境或购入渠道。”
鉴别机构一般只看人参品相出证书，但刘厦现在要从头清算，两边肯定都得交证据。
拍卖会现场，无数慕名而来的商人们争相竞价，其中还有不常研究人参的富豪。这些人不做人参生意，没准就是过来凑热闹，他们都不一定去场馆看展品，直接挑本届最好的“参王”竞价，有钱就是烧得慌。
这就是“参王”自带的宣传效果，懂行的人关注它最多，不懂行的人只能关注它，主要看不出其他人参优劣。
“一百万第一次！一百万第二次！”
“好的，一百零五万！这位先生出一百零五万！”
“一百零八万！现在是一百零八万！”
拍卖会来到最激烈的高潮，无数人纷纷下场竞价，常有生面孔突然抬手，其中彭老板和玉京子坚持最久。
楚稚水不料玉京子如此有钱，她还奇怪地看对方一眼，不料妖怪师傅和人类弟子会对观察局的人参感兴趣。
辛云茂难得朝他们点头，赞许道：“不错，你很懂事。”
楚稚水眉头微拧：“不要由于他是神君，就盲目地哄抬物价。”
她都要怀疑玉京子在给竹子妖当托儿了，对方那天还说过自家铺子任他们挑。
玉京子有苦说不出：“不是，两位误会了，我们确实需要这个。”
他昨天一眼就看中这颗人参，还欣喜于不是“参王”能捡漏，哪曾想拍卖会临时来这一手，杀他个措手不及！
“一百一十万第一次！一百一十万第二次！”
彭老板听到110万，他缓缓放下手，显然不再争取。
场上只剩下玉京子和其他富商竞价，价格还在一路走高，只是增势逐渐变缓。
“一百一十九万第一次！”
“一百一十九万第二次！”
“一百一十九万第三次！”
“恭喜您成交！本届丹山拍卖会‘参王’最终成交价为一百一十九万，刷新上届记录！”
玉京子在雷鸣般的祝贺掌声中起身，他赶紧朝众人点头示意，然后找工作人员办手续。
“他比胡臣瑞有钱。”辛云茂挑眉，“收弟子有那么赚吗？”
楚稚水倒是见怪不怪：“行情都是这样，我们人类培训机构也很赚钱，比如什么艺考培训之类的。”
她不知道妖怪会教人类什么，可能就是一些特别技能吧。
观察局三根人参的总成交价为180万，等扣掉税和佣金，收入依旧很可观。这是观局公司的意外之财，不是稳定的绿茶生意和网店经营，根据每年野山参和林下参状态会有波动，再找到下一波好的野山参需要时间。
散场后，彭老板过来笑着道喜：“挺好，我就觉得你们人参不错，看来懂行的人还是挺多。”
彭老板生意大，他考虑的是成本，不会拍单克单价过高的人参，但看到楚稚水等人赚钱也挺高兴。
楚稚水诚恳道：“谢谢您这两天一直帮忙操心，我们初来乍到确实不熟悉。”
“没事，你们不也帮过我！”彭老板摆手，“你们直接回酒店吗？现在外面有点雨，要不要待会儿走。”
楚稚水瞄辛云茂一眼，答道：“我们带伞了，就先回去了。”
彭老板还要跟老客户攀谈，双方在拍卖会门口道别。
秋雨细密，丹山街道宛如披上一层薄纱，有点烟雨朦胧的意味。
辛云茂在无人角落取出龙骨伞，他随手将纸伞撑开，带着楚稚水踏出去，行走在轻柔雨意中。
楚稚水瞥见街边的红叶，秋风将叶片吹出醉人的色彩，成为阴雨中的一抹湿润亮色。她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就是周末，我们可以去丹山转转。”
丹山是当地知名景区，这个季节到山上，正好能看到秋叶绚烂、层林尽染。
辛云茂应声：“好。”
“我看看天气预报，明天还有没有雨，有雨就行动再议。”楚稚水打开手机搜索，要是周末下雨的话，旅游计划估计要泡汤。
辛云茂笃定道：“明天一定不下雨。”
“为什么？”楚稚水一愣，“但现在报的是有雨。”
“不为什么。”辛云茂傲气道，“听我的，我比它准。”
“……行吧，你确实比天气预报自信多了。”
他们从拍卖会走回酒店，没发现街角上还有别人。
刘厦从会场出来后愤懑不平，立刻询问起合作者暴露缘由。他在机缘巧合下，结识一个还未化人的山精野怪，承诺帮助对方收集妖气修炼，对方则帮他积累财富，这才做起假参赚钱的生意。
他们以前干过类似的事，只是假参金额没那么大，所以一直都没有穿帮过。这回突然露馅儿，还要跟拍卖会对峙，对他们后续的发展有影响。
刘厦不悦道：“你不是说别人看不破吗？”
古怪而沙哑的声音响起：[人看不破，不代表其他妖怪看不破，我至今都还没有化人，但有的是同类混迹在人类社会。]
没化人的妖怪声音轻微，很难被其他人或妖听到，但他使手段跟刘厦缔结协议，双方这才能够建立沟通。
“现在怎么办？能不能再把那根参变回去？”刘厦道，“他们要我们出证据很麻烦，要是什么都拿不出来，到时候没准他们要告我。”
[等等，停下，向左转。]
“怎么了？”刘厦依言转头照做，看到一对撑伞男女。
他们撑着一把青墨色古伞，在细雨中显得极为雅致，正背对着刘厦往酒店走。
古伞表面有深黑的火焰燎痕，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设计，好像跃动而开的黑色花瓣。
[不用再考虑那些，只要拿到那把伞，我就能立马化人，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
未化人的妖怪被龙骨伞深深吸引，他心底升起一种强烈预感，这伞有不同寻常的力量，或许能让他脱胎换骨。
酒店里，楚稚水和辛云茂由于阴雨没出门，他们在酒店餐厅简单用餐，稍微坐着聊一会儿，就回屋准备休整一番，迎接明天的旅游活动。
一人一妖的房间挨着，辛云茂先抵达刷卡，他刚一推开屋门，立马就脸色微沉，随即转身走出来，皱眉道：“有人进过我房间。”
这里脏了。
他待不下去了。
楚稚水解释道：“都会有阿姨打扫的。”
辛云茂没有应声，他跟着楚稚水先到她屋外溜一圈，确认她的房间没问题后，这才面无表情地走回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要做什么？”楚稚水被他转晕，“没事的话我要关门了。”
“你关门吧。”
楚稚水目送他回屋，这才将自己门关上。
酒店内的热水充足，经历完紧张的拍卖会，正好可以为疲惫的身体解乏。
房间内，楚稚水洗完澡换好睡衣，她站在镜子前擦拭湿头发，正要寻找酒店的吹风机，却突闻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水汽氤氲，白雾缭绕，卫生间的门紧闭，让屋外的声音渐隐。她侧耳认真倾听一会儿，确认有人在外面敲门，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肩膀上还披着一条干毛巾垫头发。
楚稚水没直接开门，她先隔着门询问：“请问哪位？”
“是我。”熟悉的低沉男声，是隔壁的竹子妖。
楚稚水打开房门，果然看见辛云茂，疑道：“你要借什么东西？”
辛云茂没带行李，又不熟悉酒店，或许是少用品。
辛云茂在走廊敲她的门，好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原本还担忧她出事，谁料她在沐浴更衣，开门时扑面袭来的水汽。
楚稚水如今脸庞素净，带着热水蒸腾后的健康粉意，一袭长发湿漉漉地披着，连眼眸都沾染清透水意，身后的浴室飘出雾气，明显就是刚洗完澡。
他看清她的模样一懵，下意识地喉结微动，脱口而出道：“我今晚待在你这边。”
“？？？”
楚稚水被他荒诞的话气笑，她一把扯掉肩上的干毛巾，好像手中紧握一根长鞭，恨不得将他狠狠抽醒才好，佩服地反讽：“朋友，你大晚上敲领导的门，然后说出这么一句话，真要重新定义品行高洁？”
虽然按双方约定，私下不算上下级，但他的举动同样离谱。
她现在都已经不是震惊，完全是感到滑稽好笑，根本不懂他在搞什么幺蛾子。如果其他人说这话，她绝对立刻报警，说对方在耍流氓，但眼前的妖怪脑回路不同凡响。
辛云茂一愣，他转瞬反应过来，骤然就耳根发烫，忙道：“不是，我现在没法回屋。”
“嗯嗯，你接着编，我听着呢。”楚稚水敷衍，“原因是屋里有只大熊猫？需要我帮你打动物园电话吗？”
她看他满脸窘迫，甚至帮他出主意。
辛云茂正要解释，他目光扫过她精致的锁骨，又赶紧非礼勿视侧开眼，别扭地盯着走廊角落看，闷声道：“我把伞放在屋里，晚上会有人来偷。”
“伞？”楚稚水疑道，“龙骨伞吗？但你不是随时能收起来？”
他们今天还用过龙骨伞，她见识他一秒拿一秒收的能力，简直像有异次元空间袋。
“收起来就不能做鱼饵。”辛云茂垂眸，解释道，“我对教训他们没兴趣，仅仅是留下一个‘因’，造出的‘果’全看他们。”
这就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他对旁人是好是坏无感，更没有闲心思主持正义，只是将他们身上的东西反弹。他没有裁决或惩罚谁的义务，都是对方在裁决和惩罚自己。
如果他们没盯上龙骨伞，那今晚会安然无事，但恶因不会结善果，结局最开始就注定。
楚稚水若有所思，最后还是让出路，将他放了进来。
片刻后，辛云茂坐在屋里的长榻上看电视，他握着遥控板，随手切换频道，打发用龙骨伞钓鱼的时间，却完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听觉总被一旁楚稚水窸窣的响动吸引。
暖黄的灯光，潮湿的空气，弥散开的浅淡香氛，化人真是让他的五感过于灵敏，完全没有纯粹做竹子时那般简单。他开始后悔进来，早知道应该出门转，没必要这时候找她。
辛云茂坐在茶几边的长榻，楚稚水则坐在床头位置，双方正好为对角线，恨不得是最远距离。
她同样感到万分别扭，不经意扫过长榻上他宽肩挺拔的背影，总感觉这家伙在屋里存在感惊人，想要忽视都做不到。谁家大半夜房间里有异性，估计都会感觉不自然，但又不能让他出去淋雨。
辛云茂回酒店后还换衣服，可能是待在室内的缘故，穿得比较单薄，浅色亚麻质地，袖子微微挽起，露出修长的手臂及手背，玉色皮肤下隐现青色血管，展现出男性的力量美。
他专注地盯着电视，手指骨节分明，手中握着遥控板，偶尔还摁动两下。
一人一妖都没说话。
安静的房间里暗流涌动，连节目声音都渐渐飘远，唯有电视光影在他们脸上不断变幻，或明或暗。
“你到底想看什么？”楚稚水望着疯狂跳切的电视，她率先打破古怪的沉默，委婉地建议，“能不能稍微看一会儿，一直切换频道实在晕。”
她怀疑他没玩过遥控板，从刚开始就在换频道，完全没有目的性，不在任何节目停留。
辛云茂思考片刻，他手指摁动两下，停在纪录片频道，恰好就是飞机上的植物片，被他怒斥不堪入目的那一部。
楚稚水：“？”
楚稚水扭头望向他，不可思议道：“你怎么会看这个？”
惊！槐江知名老古董妖竟公开看植物片！
辛云茂用余光瞄她，他眼神闪烁，幽幽道：“你不就喜欢这个。”
这话仿佛在暗示她是变态。
“我、不、喜、欢。”楚稚水头皮发麻，咬牙道，“请你换台。”
电视节目继续切换，跳过很多无聊广告，最后停留在电影频道，为数不多能看的内容。这是一部国外电影，各类镜头设计得漂亮，比其他频道节目有审美。
楚稚水和辛云茂这才有借口沉默，他们依靠电影转移起注意力。
然而，正常的电影发展逐渐不正常，敞开心扉的男女相拥而吻，热情奔放的国外示爱方式。
急促而剧烈的喘息，脸红耳热的嘬吻声，浪漫舒扬的轻旋律，从电视机里传出来。
辛云茂惊得松开遥控板，直接用手指挡住脸，遮掩怔愣呆滞的神情，慌乱无措地避开视线。他胸腔内蹿出一根火苗，被屋里的清浅芬芳催化，整个人都火烧火燎，转瞬就像烫熟大虾，浑身上下暴露的皮肤都变成粉色。
楚稚水同样一怔，不料电影会这样，外国人吓到国内竹，忙道：“换台吧。”
辛云茂难以置信地回头瞪她，黑曜石般眼眸不安颤动，却又透出盈盈的光。好似是局促，好似是羞赧，好似是震惊，好似泄露说不出口的情愫。
“你看我做什么？”楚稚水被他的眼神一激，恼道，“电影是你选的！”
太怪了。
今晚太怪了。
他看植物记录片脸红，看人类电影也会脸红，是不是有点过于敏感。其他人最多就是十八禁，千年大妖是中国上下五千年禁？
楚稚水深吸一口气，想要摆脱奇怪的燥热感，决定用吹头发分散精力。她努力将长榻上的辛云茂当空气，打开吹风机梳理长发，呼呼的风声响起，将发梢湿气吹散。
热风一过，香味扩散，更令人心猿意马，让他迟迟无法降温。
辛云茂偷瞄她，他咽了下嗓子，主动开口道：“要我帮你吗？”
总感觉再让她这么吹，他就彻底坐不住，真得逃出房间了。
“你帮我吹？”楚稚水停下手中动作，她斜睨他一眼，冷笑道，“还嫌现在不够尴尬吗？”
“……不是，可以直接弄干。”
辛云茂睫毛轻颤，他似怕她不高兴，小声地补充：“……我帮你吹也行。”
楚稚水思及他的各类法术，这才意识到自己理解有误：“……”
她强作镇定：“直接弄干，谢谢托尼老师。”
辛云茂打一个响指，潮湿的头发就变干。
楚稚水摸摸蓬松而干爽的秀发，感慨这些法术能搞不少副业，难怪他不需要行李，他就是家居一体机，什么都能做。
这一夜堪称漫长煎熬，一人一妖都束手束脚，连一向善于找话题的楚稚水都不好开口。关键是气氛太古怪，一不留心就暧昧旖旎，那闭嘴不言是最安全的做法。
他们在无声久坐后，终于迎来事情结果。
辛云茂从长榻上站起，他长松一口气，抬腿往外走：“抓到了。”
再抓不到，他要抓狂，真要变成炭烤竹子，总感觉当初被龙焰烧都没如此焦灼。
“在你屋里吗？”楚稚水意外道，“那得叫酒店的人吧。”
外人擅闯房间，算是违法行为，没准对酒店也有影响。
“对，我先去看看。”
楚稚水将辛云茂送到门口，她眼看他要离去，突然道：“对了，你刚刚尴尬吗？”
辛云茂不料她会这么问，他背对她身躯一僵，坦白道：“……尴尬。”
“尴尬就对了，记住这感觉。”楚稚水悠哉调侃，“神君一向冰清玉粹、坚贞守节，出门在外记得保护好自己，以后不要大晚上敲我门。”
辛云茂：“……”

第40章 他确实封神，但他不认为自己拥有神性
走廊里，刘厦偷偷摸摸来到门前，取出从酒店盗窃来的门卡，滴的一声刷开房间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仅有窗外微光洒进来，照亮长榻上的龙骨伞。纸伞有着流畅线条，伞柄犹如烧黑的骨节，白天沾染的雨水早已擦净，静静地放置在那里。
隔壁偶有声响，似是电视节目。
刘厦轻轻将房门掩上，蹑手蹑脚地往里走。他经过一旁的床铺，发现枕头及被褥平整异常，柜子边也无任何生活杂物，这里就像一个无人入住的空房间。
唯有茶几边的长榻落下一把龙骨伞，看上去突兀又诡异，尤其伞面还有焦痕。
刘厦站在长榻边，刚想要伸手握伞，指尖都快碰到伞，却犹豫地收回手。
未化人精怪发现他踌躇，他离成功只差一步，着急地催促：[再不抓紧时间，他就要回来了，我们离开酒店也需要时间。]
“但我待会儿怎么出去？”刘厦忧虑道，“被抓住可不是小事，这里肯定有监控。”
[我都能伪造人参，还不能伪造别的？实话告诉你，只要我拿到伞，就能真正化人，取得自己的名字，天赋也会比现在更强，到时候你的造化又不一样。]
“你确定能顺利脱逃？”
[当然，我从庙里跟你出来后，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倒也是。”
刘厦是在一座破旧古庙跟未化人精怪结缘。他当初做生意频频失败，一气之下跑到山里闲逛，机缘巧合下发现年久失修的庙宇，怀着想要转运的念头，就随便在庙前拜一拜。庙里精怪听见他心愿，提出跟他缔结协议，一个帮忙假参赚钱，一个帮忙收集妖气。
刘厦刚开始还以为古庙是精怪的居所，后来才知道那是前人为一位神仙建的，精怪借助残留在此的妖气才跟自己建立沟通。他跟精怪结缘后，确实赚到不少钱，不但还上以前的亏空，还一跃成为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不知为何身体愈发消瘦，连长相也尖嘴猴腮起来。
他曾跑到医院检查，但健康没什么问题，却时常精神涣散，偶尔还力不从心。他有时候怀疑，自己的力气被精怪抽走，可是医院检查报告正常，又打消这样的疑虑。
精怪说自己未化人能力不够，才会时不时影响到刘厦，只要他能够化人，一切就迎刃而解。
既然如此，那只要拿到伞，或许身体问题也能解决。
刘厦凑近龙骨伞，突然发现深黑伞柄跟古庙设计有相似特征。古庙内雕刻有斑驳的龙形，龙的爪牙锋利狰狞，用力时骨节突出，就好像伞柄一样。
他没过多思考这些相同点，一把握住龙骨伞的伞柄。下一秒，灼热的痛楚由右手遍布全身，紧接着便是耳畔的哀鸣声，还夹杂刺啦刺啦的燃烧异响。
[啊——]
一股青黑色的火焰从伞柄燃起，燎原般迅速蔓延到刘厦身上，却没有烧毁他的身体及衣物，反而将附着在他身上的精怪烧得灰飞烟灭！
未化人精怪在惨叫后再无声响。
刘厦根本来不及询问，莫大的痛苦就将他击倒，让他哐当一声跪倒在地。
他脸色发白，满头冷汗，只感觉胸腔内被疯狂搅拌，又好像跌入遍布荆棘的深渊，神魂都被撕得破碎不堪。耳边出现着无数声响，孩童的啼哭，救护车的鸣叫，亲属跪倒在坟前的哀嚎，更是快让他头脑炸裂。
身后的房门发出滴的一声，跪地抽搐的刘厦却被疼痛击昏，根本无力回头查看。
“很痛苦么？”辛云茂推门就看见跪地的人，他慢条斯理地将门带上，语气冷漠如寒风，“这是你以前释放的五毒，带给其他人的痛苦，如今又回到你身上。”
“既然是你曾给别人的痛苦，那你现在应该也能忍受？”
他根本没对刘厦和精怪做什么，龙骨伞早就将一切还回去。这把伞由龙骨和竹子制成，伞柄是龙骨，来自黑龙当年被砍的断手，伞面是竹子，来自竹叶和竹竿制成的薄纸。
龙骨伞由两位神的身躯打造，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神器，但从来没有妖怪敢觊觎，或者说惦记的妖怪都已经离世。
辛云茂从未对他们出手，龙骨伞自身就有奇效。凡是沾染不洁的妖怪触碰，都会被永不熄灭的妖火燃烧殆尽；凡是身怀五毒的人类触碰，都会被自身释放出五毒的加倍折磨。
神器只有神能够用，否则就是自讨苦吃。
辛云茂拿起长榻上的龙骨伞，他手一抬就将其轻松收起，淡淡道：“居然还没化人，难怪不知道我。”
其他妖怪都知道龙骨伞的效果，基本不会往枪口上撞，这完全是自毁式行为。
辛云茂平时也会妥善收起伞，使用时小心注意不碰到别人，挡雨时都是他打伞而非楚稚水，在茶园则是将龙骨伞丢空中，不然黄黑白三妖组早就没了。
他偶尔感觉自己跟龙骨伞一样，只要安安静静待在一处就行。如果有人找他麻烦，就将那股恶意反弹。
因为他能够看到五毒八苦，所以对很多事都彻底无感，就像徘徊在世界外的观察者，眼看着妖怪和人类庸人自扰、作茧自缚。他们的痛苦都是自己加给自己的，跟他没任何关系，因此其他妖怪对他有什么看法，他也完全不在乎。
他确实封神，但他不认为自己拥有神性，从来没有引导或拯救任何人的雄心壮志。
没过多久，酒店人员收到楚稚水的通知，匆匆地赶到辛云茂房间，果然看到偷闯屋内的刘厦。
“这位先生……”酒店保安想要拉离刘厦，又见对方满头是汗地跪地，一时间也不敢贸然碰他，厉声道，“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私闯他人酒店房间是违法的！”
楚稚水穿着单薄睡衣，她从隔壁房门后探出头，建议道：“找个医生过来，然后让警察处理。”
刘厦现在精神状态不佳，不知是不是受精怪影响，就好像在房内突然发病倒地一样。
“好的好的，我们已经报警了，打扰您休息不好意思！”
辛云茂握着她的门把，又见她一身睡衣，借势要将她屋门关上，凝眉道：“你进去。”
楚稚水察觉门要被扣上，她赶忙微微推开一点：“我看一下怎么处理，没准要配合警方的。”
虽然擅闯房间是刘厦过错，但他们被无辜牵连，说不定要走些手续，竹子妖又不熟这些。
辛云茂没有用力关门，害怕直接将她推翻，但挺拔身躯将她视线牢牢挡住，他强硬地重复：“你进去。”
“我进去你怎么办？”楚稚水诧异，“一会儿警方可能来问话。”
“那就问。”
“你又不会处理这些……”
“我会。”辛云茂颇为不服，他转瞬板起脸来，严肃道，“你进去。”
“……”楚稚水见他又要置气，忙道，“行行行，你会，你都会，我进去。”
她心想警方到会敲自己门，就没有跟他继续纠缠，老老实实地将门关上。
辛云茂这才满意。
令人意外的是，辛云茂和警方晚上都没再敲她门，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如何处理刘厦的事。
次日，一人一妖在酒店餐厅遇到彭老板，这才听闻事情的后续，在人参商圈早已传开。
刘厦被医生和警察带走，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精神状态很糟糕。他擅闯辛云茂房间是违法行为，同时在追踪他如何盗取酒店门卡时，又翻出不少假参生意的证据，连拍卖会的假“参王”也在内，全是以次充好、造假出售。
刘厦手机里就没有优质人参资料，都是从各渠道收劣等人参，再不知用什么手段加工骗人。
“听说以前好多找他买参的人炸了，现在都要拿着东西找他来算账。”彭老板唏嘘，“这行还是得讲良心，卖假人参被抓是要判刑的，估计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幸好拍卖会当初临时换成你们的人参，不然这回真翻车，没准明年就没了！”
丹山拍卖会的“参王”要闹出丑闻，可能会直接砸掉丹山人参的招牌，对当地商贩也会产生恶劣影响。
好在如今一切安好，观察局收到拍卖“参王”的钱，丹山拍卖会也在着手起诉刘厦。
尘埃落定后，楚稚水和辛云茂在返程前抽空游览丹山景区。
秋高气爽，景区门口游客络绎不绝，但山上栈道却并不拥挤，很多人没力气攀爬至此。楚稚水和辛云茂怀揣来都来了的心态，一路顺着山道往上走，想要在山顶俯瞰风景。
她的体力还算可以，但远没有辛云茂气定神闲，尤其他每走过一段山路，还要侧头观察她一番，恨不得满脸写着“让我看看你走到哪里会累趴”，也不知道究竟在隐隐期待什么。
楚稚水被他神情一刺激，居然一口气就爬到山顶，得以在栏杆边远望层林尽染。
“今天还真是好天气，万里无云。”楚稚水瞭望起远方，她欣赏蔚蓝天色，只觉身心舒畅，感慨道，“跟你说的一样。”
“哼。”辛云茂颇为自得，他一手插兜，站在她身边，陪她远眺苍茫林海。
冷色天空和暖色树海交相辉映，更衬出大自然的夺目美景。浅黄、金黄、正红、深红、淡褐、深褐、嫩绿、浓绿，无数颜色交织在一起，秋天为丹山披上斑斓艳丽的外衣。细细的河水贯穿山林，犹如森林的血管、自然的脉搏。
一人一妖站在山间高处，每呼吸一口气，就像来到氧吧，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听说丹山冬天也美，还能看到雾凇景象。”楚稚水冷不丁想起什么，问道，“不过你可以瞬移的话，岂不是能随时过来看？”
“有限制。”辛云茂坦白，“并不是哪里都能去。”
“限制？”
“对，我只能前往有竹子的地方，还有存在媒介信物的地方，大多数的情况下，这两者不会失效。”
他们第一次同行赔偿菜地，菜畦旁边就种植有竹子，所以辛云茂能突然现身。后来，楚稚水随身携带吊坠，他就能直接移动到她身旁。
辛云茂一指楚稚水佩戴的吊坠，补充道：“当然，如果是遇到特殊情况，还有种最保险的办法。”
楚稚水眨眼：“是什么？”
“叫我的名字。”他直直地望着她，语调也变得柔和，“名字是天地赠与我们的唯一标识，只要你真想见我，我肯定就能听到，万无一失的方法。”
妖怪的名字具备力量，其他妖怪不经常听自己的名字，时常会感到麻烦顾不过来。但有胆子叫他名字的人很少，如果是她呼唤，他一定会现身。
楚稚水微微一怔，突然被他温柔的语气触动，好似连简单的“辛云茂”三字在此刻都被赋予不一样的意义，体会到他在化人那刻听到天地呼喊的震撼感。在漫长的等待中灵智初开，终于在这一声中拨云见月、脱胎换骨。
这应该是每个妖怪最珍贵的财富，就连金渝都时常强调名字很重要。
楚稚水好奇：“那你以前能来丹山吗？”
辛云茂：“来不了。”
丹山景区内没有竹子，但他这回可以随手留些，等于开通新的传送点。
“不错，那就没白来，不枉费我们爬上来。”楚稚水轻笑，“下次还可以再来看雪。”
辛云茂垂眸，小声道：“嗯。”
她很喜欢约定或承诺，而且从没有失信于人。
不管是说请他吃饭，或者是带他兜风，亦或是乘坐飞机，但凡她说出口，总有一天实现。缓慢而安定，不声不响地达成目标，同时滋养沿途的万物，几乎是贯穿她人生的主线。
他跟着她见过很多次，不管是那条鱼，亦或是陈珠慧，再或是她以前的同事和彭老板，观察局里的其他妖怪……基本都曾受过她特质的影响，甚至也包括他。
辛云茂其实不喜欢雪，冰雪会侵蚀竹叶表层，使其被迫凋零，更替出新叶片，否则竹子就要受难。但她一说下次看雪，过去曾厌烦的东西，竟也涌生出新期待，好像一切又不一样。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什么，但他感觉应该是在变好，经历无趣的寂寥时光后，他终于发自内心地愉快。
正值此时，栏杆边的一对小情侣犹豫上前，女生握着手机询问道：“你好，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可以啊。”楚稚水笑着接过手机，“你们想在哪里拍？”
“站在这里就行，想要拍到后面的景。”
楚稚水依言照做，她给依偎在一起的情侣拍几张照，顺势将身后的美丽树海收入取景框。
“你看看呢？”楚稚水将手机还回去，“不行还可以再拍两张。”
“谢谢，挺好的。”女生低头检查照片，她看到一旁的辛云茂，主动提议道，“我也帮你们拍一张吧！”
楚稚水一愣：“啊……”
“来都来了，拍两张吧。”女生劝道，“就留个纪念，我拍照还行！”
“……也行。”
楚稚水和辛云茂站在栏杆边，他们都没想到会有热情路人提出合照，一时间颇感别扭，僵硬地站在一起。
“稍微靠得近点，现在离太远了。”女生还挺认真地调度，她一连改变几个姿势，一会儿弯腰，一会儿蹲下，说道，“都放松点，笑一笑吧，搂着点也行。”
“不不不……”
楚稚水心说对方误会二人关系，她听到这话更是笑不出来。
最后，还是辛云茂稍微错后一步，他一只手倚着栏杆，没有触碰到楚稚水，仅仅放置在她身后，靠着借位完成合照。虽然两个人都没真正碰到彼此，但从画面上来看就像她靠他怀里。
“拍得不错。”女生检查一番，她满意地点头，看来平时是一位严谨的自拍及他拍大师。
楚稚水跟小情侣道谢，这才接过自己的手机。她看到照片同样发愣，没想到借位拍出这效果，总感觉事情越描越黑，简直说不清楚。
辛云茂同样凑过来，他发现照片上自己揽着她，不由睫毛轻颤，不知在想什么。
楚稚水见他看照片出神，问道：“这是你第一次拍照吗？”
“对。”
楚稚水闻言叹息，突然也不再介意，笑道：“那确实是值得纪念。”
反正也没其他人看到，拍成这样就拍成这样吧。
辛云茂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想要这个。”
“照片吗？”楚稚水一想他不用手机，也没法立刻发送给他，提议道，“那我回去洗出来给你吧，你还想在其他地方拍照吗？我可以再帮你拍点。”
她不喜欢在景点拍照，差点忘记他第一次旅游，说不定会对拍照感兴趣。
辛云茂摇头：“不用，有一张就够了。”
一天的丹山之旅很快结束。
楚稚水回酒店后，直接在楼下洗印出照片，还让人帮忙放在保护夹内。表面是透明的保护薄膜，背面是牢固的支撑底板，让照片看上去像一张拍立得。
她犹豫片刻，用笔在底板背后写下地点和日期，又思考要不要签下自己的名字。竹子妖的记忆力应该比金渝好，但再过几百年的事情谁知道，还是稍微提醒一下为好，最后就留下一个“水”字。
辛云茂拿到照片以后，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显然相当满意，来回来去地看照片，一会儿看前面的合影，一会儿看后面的文字，最后修长的手指一翻，不知道将东西藏到哪里。
返程时，一人一妖还是乘坐飞机，带着拍卖人参的巨款，带着丹山旅行的欢欣，重新回到槐江市。
新的一周，槐江观察局内，楚稚水明显感到自己的生活由于丹山之行有变化。
野山参被选为“参王”让老白颇为骄傲，他现在都不以老白自居，恨不得要以参王自居，仿佛被拍出高价的人参是他一样。
同时，公司账户上多出一笔巨款，180万要扣税及佣金，留下的钱依然不少。楚稚水不知道财务处如何做账，但今年明显就不能再发绩效，局里一共有二十几口子，加上姜糖和滋养膏的持续收益，这笔钱再发下去会有违规的风险。
然而，钱放在账上也很浪费，攒到明年说不准有变数。
参考银海观察局的做法，他们是将钱用在建设局里，算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食堂内，楚稚水和金渝正在吃饭，忽见旁边凑来熟悉的身影。黑豆眼睛，肚大腰圆，正是吴常恭。
“楚科长，最近工作怎么样？辛不辛苦啊？”吴常恭端着餐盘坐下，他热络地寒暄起来，就好像跟她从无误会，一时间惊掉金渝的下巴。
“还好，吴科长辛苦吗？”楚稚水波澜不惊地回话，同样不明白吴常恭找自己的缘由。
“不辛苦，不辛苦，后勤科都是小打小闹，比不上楚科长辛苦啊！”吴常恭恭维完，他又故露难色，退让道，“以前跟楚科长有点小误会，都是忙工作着急嘛，那时候确实是我不对，一直想要道声歉来着，现在才找到机会。”
金渝听完此话更震惊，甚至都遗忘夹菜吃饭。
“没事，我都记不清了。”楚稚水莞尔，“就记得当初在后勤科也挺开心。”
反正她没在后勤科受多大委屈，吴常恭后续委不委屈不归她管。
吴常恭闻言，他面露欣喜：“那就好，那就好，我听说你刚去丹山做笔大生意？”
“也不是我做生意，都是局里的工作。”
“那你想好这钱怎么用了吗？”吴常恭终于说起正事，委婉道，“其实我是从漆吴过来，一直就不太适应这边，总感觉局里缺点什么……”
金渝疑道：“缺什么？”
“缺沙滩和海啊！”吴常恭道，“咱们局里有山有水，就是没有沙滩大海。”
楚稚水深感荒谬：“这个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海蟹怎么能没沙滩？现在局里有钱了，我们完全能自己造一片，弥补上长久以来的遗憾！”
“……”楚稚水一口回绝，“不，吴科长，局里的遗憾多了，暂时还顾不上大海的事。”
她心叹吴常恭真是海蟹，脑子里灌的都是海水，谁家观察局会填沙造海？
再说他何德何能，为什么要掏钱给他造海？难道他是昂贵帝王蟹吗！？
不过吴常恭的态度也透出信息，那就是局里妖怪们各有需求，从财务处得知消息后，都开始盘算起这笔经费。
牛仕说要改善食堂，苗沥说要给观察处盖楼，洪熙鸣婉言暗示局里缺活动中心，总之都各有各的主意。楚稚水最近不敢出经济开发科，时常绕着其他妖怪走，生怕又遭遇明示或暗示。
办公室内，楚稚水发愁于用经费建什么，索性随口询问道：“金渝，你觉得局里缺什么？”
给办公楼搭电梯花销不大，剩下的钱还可以再办点事。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是宿舍吧。”金渝思索片刻，无奈地说道，“主要现在回家好远，而且冬天天气会很冷，我在路上受不了。”
“你现在怎么回家？”楚稚水诧异，“对了，你住在哪里？”
“我在附近的小村子里租一间房，然后下班后一般顺着河游回去，当然是用本体不会被人发现。”金渝歪头，“但过阵子又到冬天，河水冻住就不方便。”
金渝其实不喜欢变回本体，但想要快点回家又没办法。
“？？？”
楚稚水震惊：“你一直以来是这样通勤的！？”
她就说怎么没见过妖怪开车或骑车，原来他们都是这样上下班的吗？
金渝软声道：“是啊，其实春秋天还好，温度会比较合适，就是路上会很挤，要是碰到什么鱼群，一路上就容易撞来撞去，回家后都精疲力尽爬不起来……”
“冬天的话不会那么挤，就是早起上班好冷啊，有时候都感觉对世界怀疑和绝望，为什么我来局里要忍受这样的生活？”金渝挠挠头。
“别说了，别说了，就建宿舍吧！”楚稚水连连摆头，她当机立断拍板，哀叹道，“不要再讲述鱼类社畜的地铁通勤了，妈妈心疼。”
金渝：“？”

第41章 可以说不盈一握，这还不够娇羞吗
金渝见对方满脸怜悯，赶紧补充道：“除了冬天冷以外，平时也没那么糟，附近又没有公交车，这算是比较快的方法了。”
“这就不是人过的……”楚稚水改口，“不对，这就不是妖过的日子，你是彻底适应才觉得没问题。”
既然有温水煮青蛙，那温水煮鱼也很正常。
槐江观察局附近公共交通不便，是楚稚水早就知道的事情，她为此被迫开车上下班，刚进局里还思考过养车问题。陈珠慧来实习的时候，她是骑自行车过来的，自建楼和局里有主路连接，一路骑过来算是锻炼身体。
金渝租的房子不在陈珠慧家那边，而且她还不会骑自行车，最后就只能游回去。
楚稚水扶额：“等等，那局里其他职工都怎么通勤？我一直以为你们有瞬移能力。”
辛云茂的瞬移让她对妖怪产生误解，总感觉全天下的妖怪都该如此。
“你说的瞬移是观察处镇妖袍吧？”金渝解释道，“镇妖袍只在局里辖区范围内有效，而且观察处的妖怪才有，负责人事、财务工作的都没有。如果跑到局里辖区外，比如胡局出差去银海，还是需要买飞机票，超出槐江局范围了。”
四大观察局都有辖区范围，当然也存在远近问题。正因如此，丹山等辖区边缘城市的江湖势力较强，像玉京子等妖怪会喜欢待在那里，主要是观察局很少会涉足。
“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怎么回去，牛哥好像是家离得比较近，他进局里比我早好多，还搞副业赚到钱。”金渝思索，“有的似乎是天赋很方便，我的天赋是失忆泡泡，对回家没什么帮助。”
妖怪天赋跟本体有关，根据天性各有不同，只有不断吸收妖气，能力才能越发强大。老白就有挖坑遁地的能力，当初在茶园抛下小黄和小黑，顺利从辛云茂眼皮底下逃走。
辛云茂最初格外自傲，就是由于他的天赋多，可以吊打其他妖怪。金渝化人时间不够久，加上在局里资历浅，属于刚工作的妖怪，自然就生活得比较辛苦。
“这么说没准其他妖怪有相同情况。”楚稚水了然地点头，“行，我跟胡局说一声吧，这也不是立马能敲定的。”
楚稚水对局里建设有优先发言权，但只能上报提建议，不可能立马就决定，还需要征求职工意见。只要她报一个主意，就不用再被明示或暗示，皮球自然而然踢给胡局。
她一直以来纠结此事，就是没想到合适提案，职工宿舍起码实用，不像沙滩大海离谱，不如就将这个报上去。
胡臣瑞得知此事后，他同样没马上拍板，说要找时间开一个全局大会商议。
办公室内，楚稚水从食堂用餐归来，进屋时就发现座位被占据。
辛云茂独自待在屋里，他坐在她的位置上，双手交叠，胳膊撑在座椅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转椅，见她进来还不动声色地扫她一眼。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被窗户栏杆分割，在他身上形成光和影。
“你要午睡吗？”楚稚水随口问道，她对他鸠占鹊巢习以为常，站在桌边拿新产品文件，准备暂时到他位置上待会儿。
辛云茂没有应声，他眼看她要走到后面，突然长腿一伸，挡住她的去路。
楚稚水：“？”
她没有抬腿跨过去，又往旁边挪两步，打算绕开碍事的竹子。
辛云茂却不罢休，他手臂稍一用力，转椅就跟着滑动，继续如倾倒的树干般拦住她。
楚稚水这回确信他是故意的，不禁挑眉道：“你怎么像个小学生一样？”
居然挡住路不让走，避开他还不依不饶。
“一会儿是旅游，一会儿是盖楼，你还挺忙的。”辛云茂终于开口，他一只手撑头，斜着眼打量起她，面上是冷眉冷眼，说话却古里古怪，意有所指地嘲道，“你怎么对谁都这么好？”
她刚带他去完丹山，回来就给那条鱼盖楼，还真是一点事情不耽误，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楚稚水：“……”这是又要开战了。
她见他犯病，心平气和道：“谢谢，也没你夸得那么好。”
辛云茂：“？”
辛云茂难以置信：“我是这个意思么？”
她居然还把这话当成夸她！
楚稚水轻咳两声，含蓄道：“这种说话方式不是跟你学的嘛。”
鸡同鸭讲、牵强附会、胡乱发散，她明明就深得神君真传，说话稍微自信一点而已。
辛云茂察觉她想浑水摸鱼地翻篇，他当即就不答应，开门见山地追问：“为什么要给她盖楼？”
楚稚水面对他的怨念眼神，好脾气地解释：“不是给她盖楼，只是给局里提建议，考虑到职工通勤难，可以筹备建造宿舍。”
她和金渝闲聊那天，当时他不在屋里面，也不知从哪儿知道的。
再说全局大会都没开，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怎么听着好像她为金渝大兴土木，宛若历史上烽火戏诸侯的昏君一样。
“一条鱼游回去有什么值得心疼的？”辛云茂蹙眉，他面露不屑，语气颇酸道，“鱼在水里游不是很正常。”
他就不理解鱼游泳有什么奇怪的，那没有化人前哪条鱼都得游，当时也没讲究过四季水温。
“你这话说的。”楚稚水瞪他一眼，似不满他的口吻，反驳道，“那你待院子里也无所谓，竹子被雨淋不是很正常，宿舍又不是只给她住，你不照样有歇脚地方。”
辛云茂不料她这么说，自己居然被包括在内。他停顿数秒，怔愣道：“我也住吗？”
“你别住了，你住院子。”楚稚水没好气道，“本来说要真有宿舍，我把我那间让给你。”
楚稚水以前没想过辛云茂的住宿问题，她是跟他出差过两回，才意识到他能待在屋里睡，不是非要幕天席地跑到外面。
他睡眠很浅，或者说不用睡觉，休息只是他打发时间的途经而已。光合作用是他的兴趣爱好，晒太阳让他感觉舒服，所以总是坐在院内的树下。白天和黑夜对封神的他没有过多区别，现在的作息只是未化人前做竹子留下的习惯。
金渝是没条件改善生活，他是没有心思改善生活，由于不需要，因此不在乎。他对外界环境无动于衷，真跟一棵植物一样，永远待在生长的地方，甚至懒得动脚挪位置。
职工宿舍首先得是局里职工，一般按职级来分配房间。辛云茂没有局里编制，楚稚水不确定他的情况，她想着要是不好安排的话，就将自己的宿舍让给他，反正她肯定要回家住，省得他惦记自家院子。
经济开发科有两个住房困难户，那她上报建职工宿舍不是正常？哪知他还突然酸起来。
辛云茂一听她要让宿舍给自己，他顿时就发不起脾气来，沉默地沉吟良久，这才低声询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把宿舍钥匙给我？”
“没宿舍钥匙了，职工宿舍不建了，改成沙滩大海了。”楚稚水似笑非笑，她轻嗤一声，高声威胁道，“你喝过溪水肯定没喝过海水，让内陆竹子少点土气多沾洋气。”
反正他也不在意环境，干脆就把他种海水里。海边有红树林，局里有竹树林。
辛云茂听她说气话，他被声势所震慑，一边偷偷瞄她，一边抿抿嘴唇，连音量都渐弱：“你好凶。”
楚稚水不客气地回道：“你好嗲。”
辛云茂：“？？？”
神君化人以后，听过无数妖怪对他的评价，但还是第一次被人公然说嗲！
辛云茂瞪大眼，他一向相貌清俊，如今显露出愕然，好似完全不理解她的评价。
她见他满脸惊愕，愈发得变本加厉，故意膈应他：“嗲，真嗲。”
居然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说她凶，他这不是嗲是什么？她都说不出这语气。
他差点坐不住，恼道：“哪里嗲——”
“建宿舍就要酸，说你还嫌我凶，一天到晚娇气得很，我小时候都没你娇。”她嫌弃地发出怪调，“咦——”
楚稚水越看越觉得他每一根头发丝都嗲，一会儿要林黛玉式尖酸，一会儿又叽叽歪歪置气，反正属他的毛病最多，总感觉最近说话都像撒娇。以前是傲娇，现在傲没了，就只剩下娇。
辛云茂双臂环胸，他瞳孔微颤，看着挺羞愤，憋闷道：“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污蔑我。”
他堂堂一根气宇轩昂的竹子，跟她说得形容词毫不沾边，自古文人墨客从未如此刻画过竹子，一定是她的用词能力出问题，这才将跟他不贴切的词汇硬套过来。
“娇气，说两句还脸红。”楚稚水见他气得耳根通红，她翻了个白眼，继续道，“娇气，娇羞！”
“……”
神君急了急了急了。
辛云茂被说能力不如金渝时都没这么破防，但一听见她嘲笑自己娇羞就坐不住，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在她面前晃荡起来，脸色沉沉地质疑：“你仔细看看，哪里娇羞了？”
他坐在椅子上时不显身高，站在她面前顿感身材挺拔，还不甘心地在她眼前转，让她一抬眼瞥见他微凸的喉结。
他们突然就靠得近，酥酥痒痒的吐息扫过，一股熟悉的草木味道顺着鼻尖蔓延开，莫名就让人头皮微麻，像有小小的电流蹿过。
“怎么不娇羞？”楚稚水下意识后退一步，她避开视线，还在作弄他，调侃道，“你可是根竹子，可以说不盈一握，这还不够娇羞吗？”
反正她专挑他听不惯的词，硬生生往娇羞美人上靠，知道守正不阿的竹子接受不了。
“不、盈、一、握？”辛云茂一字一句咬牙，他一把就拉过她的手，放在腰上想证明自己，“你握了吗就说不盈一握！”
冰凉的指尖隔着衣料触碰到温热，甚至感受到浅青衣物遮掩下流畅而结实的肌肉线条，仿佛有小小的火苗在此炸开，瞬间烫伤她微凉的指腹。
他往常看着背影高瘦，但化人的身躯一点不少力量感，只是总爱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实际上腰侧紧绷而坚韧，至刚至柔的力道，只是莫名开始灼热。
楚稚水不料他被激成这样，居然还抓着她手让她摸，原来多看一眼都嚷嚷，看来这回是被气坏了。
辛云茂被她的指尖一冰，他倏地从愤怒中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什么，喉结不安地上下滑动，一时间神色恍惚起来，随即恨不得浑身都蒸腾起热气！
她的感觉没有错，他就是灼热起来，好像被开水烫熟一样。
他肉眼可见地发红，刚刚是被恶作剧开玩笑，现在倒真有点娇羞的意味。
楚稚水却不敢再招惹他，她连忙心虚地收回手，安抚道：“嗯嗯，握了握了，你不娇羞。”
辛云茂含羞带怒地乜她，更感她在内涵自己：“……”
槐江观察局内，胡臣瑞很快就将消息传到各部门，通知局里所有职工参加全局大会，商议有关局里发展及建设的问题。
楚稚水入职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参加全局大会，本以为要前往会议室，没想到跟着金渝来到食堂。
辛云茂难得跟她们出来，他同样很少进局里食堂，原来都是楚稚水打饭给他，若有所思地打量起食堂内景象。
“为什么要来食堂？”楚稚水好奇，“不是开会吗？”
“全局大会都是在食堂开。”金渝无奈道，“其他地方坐不下那么多人。”
听着真是过于艰苦，连大会议室都没有。
局里职工同时碰头很难，一般都是年底述职时候，在食堂里凑合讲一会儿。
经济开发科找一个空闲的位置坐下。楚稚水落座以后，她才发现周围无妖敢坐，其他职工都远远地绕开他们，这才似有所悟地瞥一眼身边的辛云茂。
看来他的境遇没有大变化，只是槐江局妖怪不散发敌意，跟他保持泾渭分明的距离。知道他背景的妖怪由于身份忽视他，不知道他背景的妖怪由于妖气畏惧他，总之都不靠近他。
小虫和小下以前都是中午来办公室，那时候恰好辛云茂不待在屋里。最近，他习惯在房间里午休，那金渝就会偷偷溜出去休息，跑到隔壁屋跟牛哥聊一会儿。
楚稚水暂时也没法打破这僵局，她今天提议他跟过来，是考虑动工影响院子，或许会干扰到他用来晒太阳的区域。如果他在这里坐着听规划，那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一提。
没过多久，局里职工聚集一堂，其中有不少陌生面孔，连楚稚水平时没见过。胡臣瑞站在食堂最前方，终于在众人环绕中露面。
“今天将大家聚集在这里，主要是商量局里未来建设。”胡臣瑞和煦道，“今年局里的效益不错，想必大家最近拿到工资，也有非常直观的感受。我们在征集一些群众意见后，考虑要不要筹建职工宿舍，为值班和住房难同事提供便利，还有一些其他方案，我们也统计过来，可以供大家参考。”
胡臣瑞向一边招招手，牛仕就推着一块白板出来，平时是用来写一周菜谱，现在变成各种各样的选项，例如职工宿舍、食堂改善、活动中心等，都是局里职工建议给胡局的。
胡臣瑞不紧不慢道：“当然，大家要是有更好的建议，待会儿也可以在会上提出，我们最后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苗沥坐在靠近胡臣瑞的位置，他瞥见不远处的辛云茂，伸手一指道：“他也算一票吗？”
胡臣瑞上台后没有管辛云茂，谁料苗沥一开口就爆雷，干净利落地戳破对方存在。
空气瞬间凝滞。
众妖心生畏惧、面面相觑，好似不知道该怎么办，用各类目光窥探辛云茂。
辛云茂面无表情，他一向不爱搭理旁人，第一次参加全局大会，被众妖关注也无所谓。
楚稚水心里一咯噔，误以为跟银海局一样，又要出现剑拔弩张的场面。
苗沥眨眨眼，他伸出两根手指，懒洋洋道：“合同工算一票，我有正式编制，应该算两票。”
楚稚水闻言一愣，不料苗处会提合同工，居然还说给辛云茂一票。
“……”胡臣瑞微松一口气，他方才想着如何解围，谁料苗沥高危操作，来一出大起大落，叹息道，“苗沥，你总这么说话，我很难保你啊。”
居然说他是合同工，万一被打死怎么办？
没见底下妖都倒吸一口凉气，好像震惊于苗沥的吓人言论，唯恐坏猫将辛云茂惹恼，到时候局里直接被砸烂。
辛云茂听闻此话，他像在办公室里跟苗沥互怼一样，冷嗤道：“按你我的实力来看，不应该是我两票么？”
“凭什么？”苗沥瞄一眼楚稚水，散漫道，“就凭你傍领导吗？”
“？？？”
这话一出，众妖的脸上不再是惊恐，取而代之是八卦的惊讶，纷纷将视线转向楚稚水，直刺得她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她下意识就将头低下去。
辛云茂恼羞成怒，他差点拍案而起，看上去想握伞打猫，驳斥道：“光天化日，不知廉耻！”
苗沥不屑地挑眉：“戳穿你了喵。”
“苗处，您总这么说话，我很难保您啊。”楚稚水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她面上还是温柔婉约，笑眯眯道，“珠慧最近还跟我说起直播的事。”
“……”苗沥一听此话，他不愿意直播，当即就老实闭嘴。
胡臣瑞赶忙出面，笑着打圆场道：“行啦，都是一票，没有两票，现在大家可以写选票！”
这就委婉暗示辛云茂也算在局里，同样具备商讨槐江局事务的权利，借此话在众妖面前点明态度。
片刻后，一张选票发到辛云茂手边，他默默地偷看一眼楚稚水选票，然后照着她的内容填一个。
楚稚水闷声道：“不要看我，你自己写。”
他疑道：“为什么？”
她咬牙：“……因为他们都在看我们。”
她现在稍一抬眼，就能瞥见对面的洪熙鸣，正在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们。其他妖怪同样在偷看，他们如今对辛云茂不再是胆怯排斥，反而是一种八卦吃瓜的新奇态度，就好像在等什么热闹看一样。
她真是谢谢苗处，他凭实力打破竹子妖过去的高冷骇人，直接用更劲爆的绯闻转移众妖注意力！
辛云茂以前在局里，众妖都是又畏又惧，没准还掺杂一丝警惕。封神斩龙的履历，烧尽邪祟的纸伞，不近人情的态度，任谁都不会想要接近他。
但新鲜出炉的局里八卦打破这一切！
他们现在脸上都是“这俩到底有没有一腿”的好奇心！
没过多久，全局大会统计出票数，职工宿舍最后高票当选。
“好的，既然决定建造职工宿舍，那接下来讨论一下规模。”胡臣瑞询问，“老牛，现在材料费用涨了吗？目前预算够建什么样的？”
牛仕答道：“材料这两年有涨，但这笔钱肯定够，前提是苗处还留着当初那一批妖。”
“啊？”苗沥一懵，歪头道，“都是上回建楼时候的事，我早就找不到那一批了，不知道烧到哪个炉子里。”
“那你就再找一批，多找点植物类妖怪，植物做事比动物细。”胡臣瑞慢条斯理道，“上次的猴子毛毛躁躁，总感觉没把墙壁抹好。”
洪熙鸣点头赞同：“确实，现在有些地方渗水，还会有墙皮掉下来。”
“我感觉冬天供暖也不足，这回能不能稍微修好点。”
局里众妖都开始七嘴八舌讨论，明显对职工宿舍怀揣新期许。
“他们在说什么？”楚稚水坐在会场，她逐渐变得茫然，“什么炉子？什么猴子？”
金渝进局里较晚，此时也似懂非懂，迷惘地听着这一切。
“你该不会以为这楼是人类建的？”辛云茂淡声道，“当然是那只猫从炉子里掏出妖怪建。”
槐江观察局不适合来过多普通人，加上现在人工费不便宜，局里建设自然能省则省。
楚稚水：“？？？”
观察处怎么还会有包工头作用呢？原来劳改并不是经济开发科首创。
难怪辛云茂当初建议她留下黄白黑三妖组，看来局里早就做过类似的事，他是亲眼目睹过才会出这主意！
辛云茂好似回忆起什么，他目光飘远，小声道：“我就记得当初有一觉睡得长，醒来后他们就把办公楼建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他在漫长光阴里过度无聊，有一天稍微睡得久一点，谁知道一觉醒来全变样。
大清亡了，土地国有化了，槐江局办公楼拔地而起，过去防备他的妖怪都进体制里了。

第42章 永远战斗在妖界瓜田第一线
银海观察局位于市中心，不方便让妖怪出来劳改，都是老老实实雇人建设。槐江观察局位于郊区，附近荒僻得没有公交，做事自然就随意一些。
食堂内，妖怪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一会儿是小虫小下说要独立卫浴，一会儿是吴常恭想在卫浴里安装海水系统，一会儿是洪熙鸣说多加人手早日完工，一会儿是苗沥说找不来那么多会装修的劳改妖，一时间吵吵嚷嚷个没完。
胡臣瑞主持秩序：“大家想法是很好，但我们经费有限，还是先想重要的。”
“那就住的舒服一点吧。”洪熙鸣道，“起码冬天不难受，建的好一点，不用再返工。”
牛仕统计完各项，他开始核算成本：“装修要好的话，那钱会超一点。”
楚稚水思索片刻，说道：“公司账户应该还有些钱？除了丹山的收入外，最近网店也在营利。”
网店现在走上正轨，风味姜糖和头皮滋养膏的销量维持得不错，基本上每月都能有新进账，这笔收入还没被当做绩效发出。
吴常恭：“贺处，账上还有多少钱？”
“啊——什么咸？”贺寿贵满脸迷糊，他眼神呆滞，答非所问道，“海水咸啊，那就不要装卫浴了。”
“……”
楚稚水眼看贺寿贵装疯卖傻，她心说卫浴钱可不能省，小声地呼唤：“贺处，贺处。”
贺寿贵一向动作迟钝，现在却一溜烟奔过来。他凑到楚稚水身边，开始跟她窃窃私语：“楚科长，不是说好那笔钱留着发精神文明奖吗？以我的经验看，这口子不能开啊，不然就越要越多，花钱如流水没个完。”
贺寿贵管理财务处多年，他已经摸透花钱这档子事，职工们嘴上答应会节省开销，扭头就跟苗处般破坏公物，绝对不能显得过于好说话。
“但好歹是住的地方，怎么都要收拾一下。”楚稚水叹息，“而且不是还有几个月，没准年终前能再有些进账，钱总捏在手里也不对。”
贺寿贵原本挺纠结，但一听她说有进账，心里就安定不少，也不再排斥掏钱。毕竟是职工宿舍，贺寿贵同样能住，谁都希望自己的住处好一点。
最终，众人在讨论过后敲定方案，双层小楼，没有电梯，每间宿舍是开间加卫浴，争取做到局里职工一人一间。装修以舒适优质为主，当然经费就要加一些。
牛仕核对：“可能会多一两间，要是有人来出差，还能稍微住一下。”
事情敲定后，胡臣瑞愉快道：“那就这么决定了，等材料到位就动工，同时希望大家给咱们局里新成立的经济开发科一些掌声，是他们让职工宿舍被纳入局里的建设。”
胡局都张口，加上新家近在眼前，众妖都相当配合。屋内掌声雷动，气氛极度热烈，唯有经济开发科拍手比较敷衍。
金渝呆呆地拍掌：“这么大一笔钱就花掉了？”
这简直没有真实感，金渝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钱，一场全局大会却直接将巨款清空。
辛云茂没有鼓掌，他望向楚稚水，疑道：“你已经想到怎么再赚钱？”
楚稚水刚刚为让贺处松口，说年底前没准还有进账。
楚稚水坦白：“其实没想到。”
辛云茂一怔：“那你……”
“但我跟神君一样自信，我就莫名觉得能发财。”
“？”
实际上，楚稚水同样心痛于巨款消失，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赚钱越多越不经花，贫穷时总抠抠搜搜，潦草度日也过得去，稍有钱就头脑发昏，反而容易冲动消费。最初还说就用卖参钱，越讨论就越想要好的，一下子还搭进去一笔钱。
但职工宿舍方案都落定，她也不好反悔，再说确实值得。
一切向前看，没钱接着赚，谁家日子都是这么过的。
全局大会结束，各个部门从食堂出来，正式开始上午的工作。
经济开发科内，楚稚水坐在电脑前浏览网店数据，琢磨要不要尽快推出人参泡脚粉，争取在年底前能赚一笔是一笔。
当然，如果姜糖和滋养膏的销量大幅提升，就不用那么着急地上架新产品，一直以来的难题不是产量而是销量。这就像农民种地赚不到钱，解决方法不是种更多的地，而是思考整个蔬菜及粮食市场。
金渝出谋划策道：“那就增加直播时间？努力提升销量？”
“直播只是维持曝光的手段，还想引流就必须有其他渠道，现在网上都瞬息万变，一眨眼热点就过去了。”楚稚水知道苗处的出圈小视频影响力有限，而且将爱猫人士全转换成网店顾客，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辛云茂坐在后面，他冷不丁出声：“实在不行，你可以向我许愿。”
如果是许愿赚钱，那并没有多么难。
“谢谢，不许。”楚稚水道，“thank you，next”
“哼。”
临近午休时间，楚稚水还接到王怡文的电话，她赶忙跟金渝打一声招呼，让对方去食堂吃饭不用等自己，匆匆走到办公室外面去跟好友通话。
电话里，王怡文的声音透着欢悦：“最近怎么样？我刚入职了，感觉还不错，比龙知靠谱。”
“就那样吧，刚花笔钱，现在穷了。”楚稚水道，“快偷你男人钱养我。”
王怡文打趣：“你可拉倒吧，他养我都困难，你还是指望我养你吧。”
楚稚水得寸进尺：“那你能顺便养我们局里吗？”
“？”
楚稚水和王怡文插科打诨完，又聊起新透视频里的情况。
王怡文被高薪挖来，如今在新透算高管，手里握有一定的股份。她原本在龙知负责的就是商业营利，帮助公司将流量转化成钱，虚假繁荣的数据是无法赚钱的，只有通过广告、商业合作等其他手段才能变现。
“齐畅他们是铁了心跟龙知打擂台，你不知道我们方案都直接对标龙知做，啧啧。”王怡文道，“现在刚起步烧钱特别凶，比龙知财大气粗得多，我要还在龙知就完了，竞争对手给的优惠力度太大，你想什么法子都比不过人家砸钱。”
楚稚水安慰：“但你不是被挖过来了吗？多好，卧底多年，一朝雪耻。”
新透视频刚刚问世，必须要打响知名度，不但疯狂散布广告吸引用户，还会在各类商业渠道上给合作者让利，希望借此迅速地建立成熟体系，跟龙知视频竞争原有市场。
齐畅等人跟普通创业者还不同，他们是带着钱和成熟团队，直接将龙知的模式搬过来，然后再增加一些新想法，节省很多试错的精力和时间。他们拥有稳定资金和广泛人脉，只要能看准商机，紧追最新的变化，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楚稚水认为自己创业成功很幸运，就是由于市场上一直有这样的人，初出茅庐的新手很难跟这些老手掰手腕。即便龙知视频发展起来，现在依然面临这种竞争。
“这叫什么卧底多年，我在龙知干活也不是为给他们做卧底，他俩都是我赚钱的工具罢了。”王怡文悠然道，“我给你当卧底还差不多，你是不是跟槐江扶贫部门很熟，我上次还听说帮忙给我朋友牵线什么的。”
“还算比较熟。”楚稚水老实道，“连人家的农业扶贫奖都是我去领的。”
秦主任当初盛情邀请她前往银海领奖，这才有机会公费出差跟王怡文见一面。
“那就更好啦，我刚才开会听说了，现在跟这些部门合作对各家公司也有扶持。”王怡文道，“你把当地的商家一攒发给我，然后我再把你们放到高曝光板块，蹭上这一波烧钱广告大潮，反正新透还处于起步期，这时候不会硬逼着营利。”
齐畅等人现在的主要目标是打响新透视频，没有进入绞尽脑汁圈钱的阶段，对用户和商家都会比较友善。
新透视频跟各个商家都有合作，但王怡文跟楚稚水熟悉，肯定道：“我这算跟新透高管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吗？你们齐总知道不管的？”
“我薅资本家的羊毛帮忙建设社会主义，有什么问题？”王怡文理直气壮，“你们那边好歹是扶贫产品，齐畅他们也算紧随国家政策，同样不亏的！”
“好，你等我下午跟秦主任打个电话，我俩一起弄完就把东西给你。”
“最好快一点，再过段时间新透有重要活动，类似于购物促销节日那种，流量会特别大，要提前预热的。”
楚稚水了解地应声，她又跟王怡文商榷一番，这才挂断电话回到屋里。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正好是午休时间，金渝和辛云茂不知所踪。
楚稚水回到自己座位，她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聊了好久，先是跟王怡文交流近况，接着又说起两人的工作，现在没准都错过饭点，食堂里没有菜了。
她不由陷入思索，要不要在办公室吃点零食，索性今天中午就凑合一顿。
正值此时，辛云茂从外面归来，他一只手推门，一只手放身后，见她还坐在屋里，凝眉道：“你怎么不去吃饭？”
楚稚水拉开抽屉，她翻找起小零食，解释道：“跟朋友一聊天就忘了。”
“又是上回的朋友？”辛云茂停顿片刻，他眸光微闪，问道，“在银海晚上去见的？”
楚稚水诧异：“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接到电话时快乐得明显，连跑出去通话的步伐都放松，会让她如此放肆的人没几个。
辛云茂没有正面回答，他走到楚稚水桌子边，将手中的饭盒提上来，轻声道：“吃吧。”
两荤两素被装在饭盒内，旁边还有一盒米饭和一小桶汤，热乎乎的饭菜将塑料袋内氤氲起白雾，隔着盒子都能闻到熟悉的大锅菜香。自从食堂的餐标恢复正常，牛仕每周安排的菜谱就没有让人失望过。
楚稚水解开塑料袋，她将饭盒从中取出，掀开盖子就闻到辣子鸡的诱人辛香，一瞬间惊醒饥肠辘辘的身体。剩下的盒子里还有青菜，荤素搭配，美味健康。
“谢谢，你从食堂打来的吗？”楚稚水看到熟悉的饭盒，惊道，“你居然会打饭？”
她以前给辛云茂带过饭，但他是第一次给她带饭。
辛云茂总感觉她话里像在暗示自己是傻子，他双臂环胸，不悦地撇嘴：“这有什么难的？”
她似乎总认为他没自理能力，他只是不熟悉现代设备，又不是没见过人类生活。
“但你以前从来没在食堂出现过。”楚稚水如今知道他不吃饭，所以不去职工食堂很正常。
辛云茂：“今天上午才去过，现在已经熟悉了。”
局里上午在食堂召开全局大会，辛云茂进去转一圈，已经摸清内部构造，没有什么稀奇地方。
楚稚水看到他打回的饭菜，不知为何有种母亲般的欣慰，产生孩子不再孤僻愿意接触其他妖的感动。她一边愉快地用餐，一边随意地跟他攀谈：“你找牛哥打来的吗？”
牛仕和辛云茂原来都在后勤科，二妖勉强还算是脸熟，她平时也找牛哥打饭。
辛云茂摇头，平静地答道：“不，是那只鸟打的。”
“那只鸟？”楚稚水在脑海中茫然搜寻一圈，她不知道他在说谁，推测道，“难道是洪姐吗？”
她不知道局里的鸟类妖怪是谁，如果光从名字里推断，似乎只有洪熙鸣符合。
辛云茂点头：“她还问我是不是给你打的。”
洪熙鸣好歹是人事处处长，她知道辛云茂的真实身份，自然清楚神君不需要吃饭。
楚稚水面色微僵：“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实话实说。”
“……”
楚稚水思及众妖开会时的吃瓜脸，她深吸一口气，怀揣着侥幸心理，试探道：“当时附近没别人吧？”
应该不会有局里职工知道这事吧？
“没别人。”辛云茂补充道，“但有很多妖，全都围着看。”
“？？？”
辛云茂一进食堂就被关注，但他旁若无人地过去打餐，并不在乎众妖的目光。只是他们这回好似不是恐惧及警惕，反而涌生出一种兴奋感，不知道究竟在激动什么。
神君对恶意的分辨能力很强，可他品不出众妖的这种情绪，说是善意也不全对，反正就是非常微妙。
没人能说清八卦的乐趣在哪儿，但只要八卦一出现，围观群众就很亢奋，比当事人还要沉醉其中。
洪熙鸣看到辛云茂露面，热情地主动握起勺，说什么都要帮他舀饭。她听到是给楚稚水的，更加振奋地猛装几大盒，一副生怕经济开发科科长饿到的殷勤。
楚稚水听完来龙去脉，她已经想到众妖吃瓜看戏的灼灼目光，不禁头疼地扶额：“我一段时间里可能都不会想去食堂了。”
如果她明天去食堂吃饭，说不定也要面对这些目光，没准还问她辛云茂为什么不来吃饭之类的，稍微一想就头皮发麻、坐立难安。
辛云茂沉默片刻，他好像在思考什么，期盼地眨眨眼：“既然你都许愿了，那我以后天天帮你带饭？”
“什么许愿？我没许愿。”楚稚水羞恼，“你是还嫌事情不够乱嘛！”
谣言都已经产生，他居然还天天带饭，真要越描越黑不成！
托苗处的福，她在观察局里名声受损，背上潜规则下属的黑锅。
黑猫警长通过高超的造谣手段，闪烁其词的叙事留白，孤身一猫击碎妖界神君辛云茂的高冷人设，在全局大会爆出惊天大瓜，让竹子妖当场塌房。这顶尖的追踪手法，微妙的爆料文案，精准的放瓜时机，无一不堪称完美。
人类狗仔跟拍明星算什么？那都是过家家而已。
妖怪猫仔才是最强的，完全不畏惧神器龙骨伞，永远战斗在妖界瓜田第一线！

第43章 这不是舍不得让你吃工作的苦嘛
辛云茂似乎不知自己打饭行为引发的连锁效应，他见楚稚水反应颇大，看上去还相当不解。
好在经济开发科接下来业务忙，楚稚水跟局里其他妖接触不多。大家记性都不好，只要等流言消退，应该就没什么大事。
楚稚水思及此，她的情绪平复下来，郑重道：“我们最近还是不要同时在局里露面了。”
如果再上演一次全局大会的场面，那吃瓜群众估计真不消停了。
“为什么？”辛云茂作为清正的竹子，他满脸光风霁月，茫然地发问，“我们有什么需要偷偷摸摸的么？”
“……”
楚稚水见他态度坦荡，她竟被问得无语凝噎，一时不知他真心发问，还是在故意试探什么。他们现在被妖怪误解，他却表现得如此豁达，确实给她整不会了。
如果他是一个男人，她会怀疑他段位很高，顶尖的暧昧拉扯，来一出高阶套路，一句话就将双方关系定住。她说需要偷偷摸摸不对，她说不需要偷偷摸摸也不对，总不能放任事态发展吧。
但他就是一根竹子，思维应该没那么复杂？
这就像两个人打牌一样，楚稚水按正常路数出牌，然而辛云茂直接一对王炸。她被他的操作惊呆，不懂他是新手不会玩瞎打，还是胸有成竹觉得就该这么出，反正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打牌了。
这牌全被他打乱了。
“你说得对，清者自清。”楚稚水深吸一口气，她努力心态放轻松，自我开解道，“都在一个办公室，关系好一点正常，对吧？”
“嗯，我们是很亲。”辛云茂愉快地颔首，“毕竟你是我的信徒，我们关系亲密正常。”
楚稚水：“？”
她深感荒谬：“你是不是前后鼻音不分？”
她说的是清者自清的“清”，他理解为关系亲密的“亲”，这是什么关键词抓取方式！？
“别人是离离原上草，你就是离离原上谱。”楚稚水怀疑辣子鸡太呛，搞得她都浑身热意，赶忙夹一筷子青菜解辣，“我就不该跟你讨论这个。”
没准他都搞不懂其他妖怪在瞧什么热闹，更别提什么高级推拉套路，实在高看他了。
她索性专心吃饭，将此事抛到脑后。
辛云茂倚着一旁的办公桌，静静地旁观楚稚水用餐。
她神色格外专注，不紧不慢地咀嚼，似乎是饭菜微辣，唇瓣沾染一抹鲜红艳色，更衬得整个人明亮起来。她吃东西的模样像小动物，相当认真的状态，似品尝珍馐美味，连不用进食的他都被吸引，变得好奇起来。
每回都是这样，他不感兴趣的事，只要她一尝试做，他就变得感兴趣，想要跟着试一试。
楚稚水抬眼，见他盯自己：“怎么？”
辛云茂沉默寡言时总是面无表情，神君的身份使他矜贵，强大的实力使他锋利，以至于他冷脸时压迫感十足，总是能够将金渝吓得战战兢兢。但她却总觉得他没什么威慑力，他在丹山合照时没露出笑意，可湛明的目光如月，不笑依旧显得柔和。
他不动声色地注视她，她却从不会感觉怕，经常莫名认为他呆。
稍微失礼一点，好像条大狗狗，在旁边观察她。她要是伸手，他就会握手。
辛云茂询问：“这是什么菜？”
“辣子鸡、鱼香肉丝、蒜蓉小白菜、小葱拌豆腐。”楚稚水一瞄小汤桶，她已经感到微饱，依次介绍道，“山药排骨汤。”
她在心底感慨洪姐打饭实在，总感觉饭菜都被压实，一个人根本就吃不完。
辛云茂沉吟数秒，从袋子中抽出另一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后随手夹起一块小葱拌豆腐，慢条斯理地品尝。他想知道究竟好不好吃，为什么她会吃得那么香？
“你什么毛病？”楚稚水望见此举，震撼道，“不能由于没编制，就总是吃剩饭吧，你可以再打一份的。”
辛云茂嘀咕：“你又吃不完。”
“……所以你就响应光盘行动么？”
如果说她初次见他这么做，内心是羞愤崩溃，那她如今再瞧见他这么做，竟然会感到麻木。人的底线就是这样被一步步击溃，他现在做什么，她都不会奇怪。
好在他就是四道菜各尝一筷子，估计是好奇今日菜色的味道，尝试过后就帮她将餐盒收拾干净。
下午，楚稚水跟秦主任通电话，沟通一番新透促销节的事。双方拟出一张单子，再将槐江当地愿意参加活动的商家带上，整理出来后就发给王怡文那边。
新透促销节当天会上线大量优质视频内容，新用户开通会员有折扣，同时放出一大批优惠商品，帮助用户尽快适应边看边买的模式。活动会有前期预热，不光是宣传新透视频，还会给合作的商家不少曝光。
新透还会顺手帮深度合作商家推广告，王怡文就提议让楚稚水找点推广，比如什么kol博主之类的，蹭上这波流量效果应该很好。
“我们单位性质不好找推广啊。”楚稚水为难道，“推广肯定要给对方付钱，到时候传出去影响不好，我们直播都不让局里人出面的。”
陈珠慧从未在直播间出镜，目前只有局里猫有过镜头。
观局公司可以经营卖货，但在某些方面绝对不能张扬，比如自己花重金营销之类的。新透视频为扶贫政策推他们，跟他们自己掏钱推自己，那概念还是不一样的。
“但不让新透推多浪费啊？”王怡文提议，“我上网看你们产品评价不错，你有没有见过那种靠谱的自来水测评，一些博主使用你们产品的评价之类，我们把这些人推上去也行。”
“不过说实话还是推自己人好，这种流量曝光也会让对方吸粉，推给陌生人是做善事，你周围没有人当博主吗？”
楚稚水无奈：“咱俩资源差不多，不就是那些人嘛，我知道的你都能找到。”
两人原来在龙知视频是同团队，各类人脉早就互相渗透，说实话翻不出新花样来。
“那倒是。”王怡文嘟囔，“但我不想找他们，他们跟龙知太熟，这个时机不合适。”
新透视频发展起来后，王怡文可以联络旧人脉，可目前局势还不稳定，传回老公司打草惊蛇。
楚稚水：“我再看看吧，但估计没有。”
“行，你先看，你要找不到新人，我就去找那些人，便宜他们了。”
两人这才挂断电话。
楚稚水心说，她怎么能找得到新人，天天都在跟妖打交道，哪里来的人？
王怡文还提到自来水测评，楚稚水就在各平台搜索起来，浏览有没有博主点评过观局产品。现在a的大数据惊人，风味姜糖关联“傅承卓同款”，导致她还刷出不少男明星的内容，接着又刷出一张熟悉的娇艳脸庞。
这是一个美妆博主，名字叫“杜香香的百宝箱”，可能是改自“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她的粉丝数量还挺惊人，粉丝名就叫“百宝香”。
楚稚水看着这张脸眼熟，她随手点开一个直播录屏，好像是博主在给粉丝解释近况。
画面里，身着汉服的美女妆容惊艳，她语气却颇沮丧，无精打采道：“是的，我不追星了，太影响生活了，过去跟明星相关的视频都清空，为这个关注我的姐妹们取关吧。”
“我感觉还是专注自己最重要，现在回想那段时间，就好像失了智一样，总之大家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失去自我，我反正是才醒悟。”
[完全赞同香香！我以前追星时也这样！！]
[没关系，删掉就删掉吧，本来就是为香香才关注的！]
明艳美女不知回想起什么，忧郁道：“啊，我现在好羡慕考公上岸，为什么我就考不进去呢？”
[香香不想做全职博主吗？明明美妆做得很好，怎么会突然想考公？]
[宇宙的尽头果然是编制。]
楚稚水听完这一席话，她终于在美颜滤镜中认出杜若香，这不就是曾追着傅承卓跑的花妖。
杜若香直播时好像在搞仿妆，跟她平时的容貌气质不一样，导致楚稚水辨认好长时间。
楚稚水随手给杜若香点关注，她忽然想到什么，抬头询问道：“金渝，妖怪也会在人类社会工作吗？比如做些自媒体，或者搞些副业之类。”
“会吧。”金渝歪头，“其他的我不知道，反正牛哥就有副业，他不当科长好像就是懒得每年上报自己的股票和基金，说做领导会束手束脚。”
楚稚水惊叹于牛仕的大智慧，肯定道：“……那牛哥还真挺牛的。”
看来观察局跟人类单位一样，对局里职工管理挺严格。现在一想，外面妖怪赚钱比局里容易，起码有收弟子等手段，行动起来也更加自由。
既然她没有人脉，那就找找妖脉吧。
楚稚水想要联络杜若香，谁料对方不追星后自闭，最近都没有再更新过，连商业合作渠道也不加人，私信更是八百年不回的感觉。她们当初没交换过联系方式，如今再想联系起来就不容易。
楚稚水继续请教：“金渝，你们妖怪之间有没有快速联系的方法？就是人类社会没有的。”
“快速联系吗？”金渝若有所思，“局里要快速联系，那就是下通缉令。”
楚稚水果断否决：“……这不行。”
“其他方法无外乎就是天赋，有些妖怪的天赋能做到吧，但我不知道谁会这个。”
楚稚水一怔，她也不知道哪位妖怪天赋是这个，但她知道一位妖怪什么天赋都有。
偏偏那位妖怪是最不可能同意此事的。
楚稚水转过身去，她望着背后的辛云茂，露出春风般的笑容，柔声道：“神君，冒昧地打扰一下，可以帮我联系一位妖怪吗？”
辛云茂却对她的笑脸不为所动，他下颔线紧绷，斜睨她一眼，警惕道：“你要找谁？”
楚稚水目光闪烁，含糊道：“就是我们当初遇到过，却没留联系方式的妖，最近需要他们做点事情，比如杜……”
辛云茂好似抓住她把柄，恼怒道：“我就知道！你还惦记她的香囊，你那时候就想将她带回来！”
他当初就感觉到不对，用妖火将桃花妖赶走。
楚稚水吐槽：“不是，你记忆力可真好，我才刚说一个姓氏，你就能知道是谁了？”
“记忆力好的是我吗？”他语气冷飕飕，“你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
她莫名心虚，忙道：“实不相瞒，刚刚刷到视频才想起来。”
如果不是靠大数据，她真刷不到杜若香。
“不帮。”辛云茂不悦地侧头，他双臂环胸，态度颇强硬，“你可以找我许愿，但不能许愿找她，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吗？”
但她总不能让他去做头皮滋养膏测评，这太不符合神君少言寡语的形象。
杜若香明显是熟练工种，做起来会得心应手，本身对她经营账号也有帮助。
然而，她要是说出此话，竹子妖肯定闹起来，认为是说他不如花妖。
楚稚水见他大感受辱的别扭样，她轻轻叹息一声，决定为团结稳定，适当地动用语言艺术。
“这不是舍不得让你吃工作的苦嘛。”她面不改色心不跳，真挚地望向辛云茂，和煦道，“就说随手交给她做了，没必要还麻烦你一遭。”
辛云茂不料她会这么说，他面色一懵，瞳孔颤了颤，郁闷骤然消散，倏地萌生赧意，闷闷地应道：“……哦。”
“那神君能帮我找一下她吗？”
“好。”

第44章 我要建水族馆别墅
距离银海不远的某城市内，房间内杂乱不堪，床上有个摊开的人影。
杜若香躺在床上，她手握游戏机，百无聊赖地狂点摁键，继续自己的家里蹲生活。自从她追星失败以后，她既不想学习也不想工作，干什么都没滋没味的，连打游戏也没精神。
“杜香香的百宝箱”本来运营得不错，后来她忙于追星就疏于打理，最近更是没心情上线。她知道继续颓废不对，但就是没办法爬起来，甚至产生“不然就躺个一百年将日子混过去”的念头。
枯燥的生活一如既往，连游戏画面都索然无味，但生活就是需要对比，只有失去时才明白可贵。
杜若香躺在家里，她本来还懒精无神，直到她被突然点名！
[杜若香。]
空茫的声音辨别不出男女，亦或是天地本来就无性别，这缥缈的声音传来，吓得杜若香脸色发白。
众所周知，妖怪的名字具备力量，呼喊妖怪名字能让其听到，但前提是对方有在认真倾听。这就跟打电话一样，可以将电话拨出去，然而要接通才能对话。许多妖怪有事情要忙，不可能天天听自己名字，所以现在还是习惯用手机。
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就是直接遭遇点名，被点的妖怪肯定能听到。这种事常见于观察局知道名字后下通缉令，妖怪在局里坐牢的第一步，就是被没收自己的姓名。
因此，杜若香被点名惊慌不已，难道是观察局由于她追星秋后算账，但这反射弧也太长了？
还是她在家萎靡太久，妖界不支持躺平文化，干脆就点她名字以儆效尤！？
[杜若香。]
杜若香又被点一次，她惊得丢掉游戏机，彻底躺不住了。
然而，远方声音忽然产生变化，好像对话里又挤进来一人。
[我这样说话，她就能听到？可没有回应。]
[她听到了，但不回答。]
[您好，听得到吗？我是槐江局的楚稚水，上回在局里见过一面，最近得知您在经营自媒体，好像是跟美妆相关，有兴趣帮我们测评提些宝贵建议吗？可以的话，能不能留一个地址，我寄一些产品给您。]
点名声明明空灵而无机质，但杜若香硬是从措辞中辨别出一人一妖，说话短又无情的是妖怪神君，说话长又礼貌的是送过自己的人类小姐姐。她颤声道：“局、局里还有这种业务吗？”
[对，我以为你上回跟金渝闲聊，有听说过我们的工作。]
“好的，那加我微信吧，我们用那个聊，这个就先挂了……”杜若香用这种方式交流，怀疑自己立刻得坐牢，或者随时就小命呜呼，“我说一下微信号。”
[好的，加你了。]
双方切换成人类沟通模式，气氛瞬间和谐融洽很多，起码没审问犯人的感觉。
楚稚水给杜若香介绍一番观局产品，然后又说明四处搜集测评的缘由，最后还解释道：“你不用刻意夸赞，实事求是点评就行，我们最近是跟平台有合作，他们想要推一些真实测评，最好是大kol博主什么的，然后我在网上刷到你，看到你以前的视频很好，就想听一下你使用后的意见，有什么缺点也可以提。”
“好的，我拿到东西会好好测评，争取尽快出视频。”杜若香老老实实地回话，唯恐效率不够再被点名。她无心工作好长时间，终于被神君点名惊醒，吓得立刻从床上爬起干活。
“那就好，然后就是我们单位性质比较特殊，也没办法有什么实际的回报……”楚稚水不好意思道，“过年时会你寄些礼品，到时候还寄这个地址？”
“好的好的。”杜若香听她语气温柔，又不似方才精神紧绷，小声试探道，“不然我现在坐飞机去槐江测评？”
反正她的视频在哪里都能录制，被平台推到流量位也不亏，不如跑去槐江观察局一趟。
“来做什么？”辛云茂从楚稚水身后晃出来，他的脸出现在画面上，目光冰冷如利刃，警告道，“忘记我说过什么？”
杜若香：“……”
最终，杜若香哀怨地挂断视频，她忘记自己被禁止出现在槐江，不然就会被妖火烧成肥料。
神君的威胁是第一生产力，杜若香收到观局牌产品，马不停蹄地测评剪视频。
楚稚水从杜若香的事拓展思路，她不但麻烦花妖找一些相熟博主，还又联系其他跟产品属性合的妖怪。
没过多久，各大平台上就涌现产品测评，楚稚水筛选一番，挑几条给王怡文，让她看情况推流量。
账号“杜香香的百宝箱”主要是美妆护肤，杜若香最近积攒不少产品，索性专门做一期护发视频，从各个价格档位来介绍。
观局产品一向便宜大碗，头皮滋养膏同样是几十元一大罐，外包装并不花哨，抱怀里还有点沉。
视频里，杜若香头发湿漉漉的，她正在卖力地抹滋养膏，一边动手尝试，一边说话介绍：“姐妹们，我刚刚也说过了啊，这东西就是丰俭由人，有钱姐妹可以选前面说的大牌产品，但我也会做平价产品的测评，给大家还原一下使用过程……”
“这个头皮滋养膏还是不错的，价格便宜成分安全，生姜过敏不要用，里面确实含生姜，上头皮后会有点点热，但不是那种火辣辣的疼，比较温和，气味还行。”
杜若香边抹边说，她突然放下手，顶着一头湿头发，郁闷地寻找工具：“唯一缺点是长头发涂这个好累，我看看有没有刷子能搞快点，这个寄来就是纯罐子，不送任何刷子或工具，当然价格摆在这里，没有就没有吧，自己上网买个，小刷子也不贵。”
“好的，现在过去一段时间，我们清洗头发看效果，洗干净就没有姜味了，清清爽爽的，头皮很轻松，类似于给头皮做面膜？”杜若香道，“这个不是护发素，是抹在头皮上的，所以洗头还要正常用洗发水和护发素。”
[终于看见博主推我的宝藏产品！我都用好长时间，已经长出小绒毛，但不知道为啥网上无人推荐这个！！]
[是的，我一说这个牌子，别人都以为姜糖，不懂为什么他家姜糖销量最多。]
[没代言人没广告，好像是哪个单位副业，类似于农业大学做零食，反正主业务不是这个。]
[我就说网店咋如此寒酸，居然只有三个产品，还完全不是一类型，啥都卖一点。]
[没人知道挺好的，没有广告挺好的，包装朴实挺好的，证明钱都用在正地方，千万别一出名就涨价。]
[这个确实好用，大牌全是溢价，效果都差不多，前提你得记着用。]
[记着用过于真实，买完用一次就累了，然后随手撇一边，不是它的问题，是我实在太懒。]
[本来说买大牌，一听这个犹豫了，先买个平价的放着，万一忘了过期也不心疼。]
另一边，“玉京子聊人参”同样放出视频，这是一家人参老店的网络账号，线下在丹山还有实体门面，算是比较靠谱的人参商，一直以来都在做人参生意。
画面里，玉京子穿着中山装，看上去仙风道骨，背景音是古风曲子。他坐在木长桌前，桌上还摆着珍贵人参，侃侃而谈道：“好多朋友经常跟我说‘哎，玉京子，我看人参不贵啊，怎么就几千上万啦’，我今天就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家主要把人参当药材卖，高价出售的都是野山参和林山参，各类产品里一般用的是园参……”
“你说你要炖个汤、泡个酒，那买点园参就可以啦，犯不着买昂贵人参。还有人问我人参保健品、人参泡脚粉有没有用，我只能这么回答，真材实料就有用。你要真想有用，自己买点园参，稍微查查配方，跟他们效果一样。”
[那不是买不着嘛，自己调配很麻烦，也不知道配方是什么。]
[店主有网店吗？你家有这些东西吗？]
“我家没有这些，都是较贵的参，配方一般就是人参加黄芪、生姜等，没有什么新鲜材料，不愿意折腾就买点靠谱的。”玉京子道，“我给你们推几家吧，自己看着去挑，最安心还是去线下选，欢迎各位来我们丹山实体店瞧瞧。”
玉京子推的产品里就有观局牌人参泡脚粉，网友们一搜这公司的人参还荣获第三届丹山人参拍卖会“参王”，难怪会被丹山人参商推荐。虽然公司获奖的“参王”是野山参，但起码证明确实有人参园区，估计园参质量也不错，真材实料的概率较大。
各类产品测评一出，再被新透视频流量一推，连观局网店的销量都水涨船高。
但这还只是前期预热，经济开发科最近不敢松懈，连编外陈珠慧都频频远程联线，一直要忙完新透促销节才能歇口气。
促销节是新透视频问世以来第一场重大活动，他们要通过推动品牌曝光和销量来证明自身能力，这一天的a数据必须要好看，说不定后续还出大字报炫耀。为了达成目标，齐畅和王怡文等人会给品牌及客户让利，连各类物流也会进行沟通及合作。
当然，这些事都不是经济开发科考虑的，他们只需在那天薅羊毛卖货而已。
楚稚水还听取杜若香的视频建议，联系一家槐江的小刷子生产厂，给头皮滋养膏配备刷头发的工具。
新透促销节当天，三项观局牌产品被挂上去，分别是风味姜糖、头皮滋养膏和人参泡脚粉。众人紧张地等待活动开始，终于掐着秒迎来倒计时。
时间一到，金渝最先坐不住，她焦灼地刷后台：“让我来看看销量怎么样！”
“怎么样？”
“什么都没有。”
“啊？”楚稚水坐起身，她神色怔愣，“不能吧，好歹是活动，起码有一两万销量。”
她不是没在龙知视频见过这种活动，局里公司再拉胯也不该卖不出去。
金渝望着电脑上网页，她频频点击鼠标，迷惘道：“不是，我是说后台什么都没有，现在网页一片空白，根本就刷新不进去。”
“……不错，它崩了就代表我们好了。”
片刻后，后台数据终于更新，在活动开始的那一秒，三项产品都卖出高销量，远超经济开发科的想象！
新透视频的流量力度果然惊人，风味姜糖销量9w，头皮滋养膏销量15w，人参泡脚粉销量9w，看来困扰人类的终极难题依旧是头发。
金渝怔怔地望着后台数据，她开始掰着指头掐算，喃喃道：“上回姜糖销量三万多，我们差不多挣了三十万……”
楚稚水站在金渝身边，扶着对方椅子，倚身快速作答：“这一场活动下来所有产品差不多净赚六百万。”
而且今天还没有结束，后续没准有较小增幅。
“牛哥！牛哥！”金渝听完数据，她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溜烟往隔壁后勤科跑，激动道，“还可以改图纸吗？我要建水族馆别墅！”
楚稚水：“？”
她没想到金渝还有这种心愿，难道所有水里的动物都对水有执念，不是大海就是水族馆，反正对故乡有所依恋。
新透促销节落幕，观局牌头皮滋养膏还杀进当天明星热销榜，尽管排名不够靠前，但成绩已经算出色。毕竟前排都是大众熟悉的名牌产品，一家小公司能有一项产品登榜就相当不易。
紧张忙碌的促销活动后，经济开发科同样疲惫不堪，楚稚水好久没经历如此混乱的生活，她自从进局里就开始养老，终于跟着王怡文又刺激一把，这段时间就没好好休息过。
王怡文还时常半夜给楚稚水打电话，完全是都市社畜的高强度节奏，浑然忘却自己的好友已身居十八线，早就跟猝死的生活脱节。
好在一切都结束，接着按部就班发货，不用再熬大夜聊工作，重归平淡而闲适的日子。
办公室内，金渝一瞄左下角的日历，惊道：“怎么就十一月了？日子过得好快。”
金渝怀疑自己又失忆，从新透促销节到现在，中间的记忆都消失不见，没准是发货太忙就忘却。
楚稚水面色平和：“是，好在年底发得出年终奖了。”
“不是这个意思，你生日快到了！”金渝欣喜道，“你打算怎么过？”
金渝过生日那天，楚稚水买蛋糕带来局里，众妖分享蛋糕，难得快乐一把。
“怎么过？”楚稚水挑眉，“跳过。”
“？？？”
金渝忙道：“怎么能这样？没有想做的事吗？”
“没有，也没时间做吧。”楚稚水叹息，“那天是工作日，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周末放假。”
成年人的生日都平淡无奇，依旧要老老实实上班，她早就不追求什么仪式感。
辛云茂坐在她身后，听到此话眨了眨眼，他将视线移到窗外天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金渝欢声提议：“那我让牛哥买蛋糕带来，我们到时候一起分着吃，简单地庆祝一下。”
“也行，不急，下周的事呢。”
立冬前一晚，楚稚水跟父母吃过晚饭，稍微坐在客厅里聊一会儿。现在还没彻底降温，家里也没有暖气，正是初冬降临的日子。
“明天是宝宝生日唉。”谢妍笑道，“你想吃什么？晚上让你爸做。”
楚稚水随意道：“都可以，不用特别麻烦，不然我爸下班回来后手忙脚乱。”
楚霄贺坐在一边，他正在刷手机，突然接到通知：“我们单位说明天放假。”
“？”
“省气象台预报，明日有暴雪加冰雹，槐江市强制放假一天。”
楚稚水在家穿着单薄睡衣，还完全没入冬的温度感：“？？？”

第45章 还不是你女朋友抓给你
“真的假的？”谢妍拿起身边手机，核对道，“我看看，我们单位没发……不对，发了发了，非重要保障单位一律放假，我们也歇一天。”
“这天气怎么可能有暴雪？”楚稚水质疑，“现在没到零度吧。”
按照槐江市目前的气温，雪花掉下来就融化，根本不可能堆积起来。
“万一今晚就刮大风降温呢，反正放假通知已经发了。”楚霄贺提醒道，“晚上都注意关窗，说不定夜里下雪。”
临睡前，楚稚水同样接到观察局通知，看来确实是槐江市统一规定。她心说自己生日下冰雹真离奇，但一想到能够在家里休息一天，又感觉还不错。
一夜好梦，次日就是立冬，非但没有暴雪冰雹，而且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丝毫不见气象预警里的紧张。淡蓝的天色，柔和的阳光，比前两天温度更宜人。
家里的窗户一开，孩童们欢乐的笑声就飘进来。由于全市通知停课放假一天，小朋友都从家中钻出来四处玩耍，甚至有休息的家长领孩子去公园悠闲散步。
“我还怕今天交通不畅，或者市里积水什么的。”楚霄贺从外而买菜归来，说道，“结果超市比平常人还多，公园里全是带小孩的家长，开心得不得了。”
槐江市民昨天还心惊胆战等冰雹，今日醒来发现连一片云都没有，自然放心下来，全跑出去娱乐了。坚守岗位的人也没压力，反正就是在单位坐一天，其他地方都通知放假，也干不了什么正事。
午餐时，楚霄贺大展厨艺，满满当当一桌菜。白灼虾、清蒸鱼、土豆烧排骨、素炒时蔬和凉拌西葫芦丝，还有一锅小鸡炖蘑菇。他还开瓶红酒，庆祝女儿生日。
谢妍笑着举杯，打趣道：“今天真像全市放假庆祝！”
“挺好，我们也混一天休息。”楚霄贺跟着开玩笑，他和妻女们碰杯，又望向楚稚水，唏嘘道，“一晃就长这么大了，以前还只有一丁点，带出去都扶着我走。”
在楚霄贺记忆中，楚稚水还是小女孩，她那时候个子矮，出门只能牵到爸爸的小指头，走路都慢慢悠悠的，总让人害怕她随时跌一跤。
他和气感慨：“以后就是你扶着我们走喽。”
楚稚水瞥见父母微笑时露出的皱纹，心里莫名其妙酸酸胀胀，轻声道：“嗯。”
“好啦，干杯吃饭，生日快乐！”
一家三口用餐时畅聊许久，他们都很珍惜相伴的时光。
楚稚水很久没享受过这样单纯而温馨的时刻。自从她前往银海市后，基本没机会在家庆生，读书期间有课，上班后就更忙。
当一成不变的繁杂事务占据生活，人们没有心力再计较别的，只能被强推着麻木往前走，很难有这样歇一歇的时候。
即便今天不是生日，也同样是值得庆祝的一天。
睡懒觉、吃大餐、聊个天、洗下澡，没多久就晃荡到下午。
楚稚水中午吃得撑，她随手翻翻手机，逐条回复朋友们的生日祝福，王怡文是夜里掐点发的，金渝是起床后才发的，她对没吃蛋糕很遗憾。
金渝从今年起才过生日，所以还处于小朋友状态，格外重视生日仪式感。好在她买的不是鲜果蛋糕，质地比较类似于慕斯，让牛仕冻在食堂冰柜里，明天上班照样可以享用。
楚稚水见外而天色极佳，她休整一番也蠢蠢欲动，跟父母打声招呼，决定出门转一圈。
一出楼门，微凉而清新的空气就扑而而来，让人怀疑确实下过雪，否则不会有夹杂霜气的干净味道。一般只有雪霁初晴，天色才会如此湛蓝，空气才会如此干爽。
小区长椅上坐着两三穿厚衣服的老人，他们聚在椅子边晒太阳，笑呵呵地拉扯家常，偶尔遇到带小孩出来的人，还招手呼唤，留下聊两句。
不错的日光，不错的日子。
她没有约任何朋友，漫无目的沿路溜达。
楚稚水随意地朝河边走，想要顺着长桥逛一逛，前往对而热闹的街区。
老白就是在这座桥上被抓，那天晚上人烟稀少，白天却是车水马龙。清波荡漾，河水还未结冰，暴雪加冰雹果然是气象假消息。
她走到半中央，忽见桥边熟悉的高瘦身影。
辛云茂倚着长桥边的栏杆，穿一件绀色冲锋衣，防风领口立着，遮住小半个下巴，颇有生人勿进的漠然气场。他一只手插兜，抬眼看到她才直起身，领口的金属拉锁透着冷光，在半空中晃来晃去、闪闪发亮，实在吸引人视线。
“你怎么在这里？”楚稚水见他不紧不慢走过来，惊讶道，“你知道我会经过吗？”
她四下望望，不知他从哪钻出来，有没有被路人瞧见。
“可以感觉到。”辛云茂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绿色竹筒，他将其递给她，视线飘到一边，小声道，“生日快乐。”
“谢谢。”楚稚水赶忙接过，她捧着沉甸甸的竹筒，只感觉里而有液体晃动，“这是……”
“酒。”他垂下眼眸，抿唇道，“不是说好了。”
“还真是竹酿酒。”楚稚水发现竹筒很粗，甚至能够两手合握，迟疑道，“这容器不是你吧。”
用他装酒好残忍，她心里过意不去。
“当然不是！”辛云茂瞪她一眼，他眉毛微跳，又不忍责怪，欲言又止道，“……你不要总想拿我做奇怪的事。”
怎么会想着拿他盛酒？难道还要用他做酒杯吗？
他瞄一眼她淡色的嘴唇，又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突然就不敢再深入联想，胸腔内却像有小鼓在敲，鼓声一下又一下，听着躁动不安。
楚稚水心知误会，她怀里抱着竹筒，羞耻道：“你才不要总说这种奇怪的话！”
“还有一样东西，但你最好不要拿。”辛云茂为遮掩自身失态，他不情不愿地伸出手，露出掌心里干草叶编织成的小包裹，其中鼓鼓囊囊，不知装着什么。
楚稚水听他这么说，她老实地没伸手，问道：“这是什么？”
“花草种子。”辛云茂一本正经道，“其实我觉得不用种这些，院子里太多植物显得乱。”
他一度不想拿给她，但在丹山都答应下来，出尔反尔又不符合他性格。
楚稚水已经猜到他下一句就要推销竹子，她一把拿过干草叶小包裹，果断道：“当然要种，院子不能空着。”
“哼。”
今年的立冬没往年的寒意，除了家人以外，楚稚水没想到第一份生日礼物来自竹子妖。金渝等妖如今都放假在家，只有他还专程跑过来一趟，属实是有些辛苦。
她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又遥望街区思考片刻，突然将怀里的竹筒和种子递给他。
辛云茂眼看东西被退回，他不禁而色怔愣，失落如潮水涌上，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楚稚水诧异，“你先帮我拿一下，我们去前而逛逛，我自己拿不方便，待会儿再还给我。”
他可以直接将东西收起来，她却要别扭地抱一路，自然会感到麻烦。
“……哦。”
辛云茂这才乖乖拿东西，手指微动藏好两件礼物。
楚稚水双手空出来，这才低头看导航：“走吧，我们玩一会儿再回去。”
繁闹的街区里，穿过一条狭窄胡同，朴实老旧的游戏城映入眼帘。装满毛绒玩具的娃娃机、电话亭般的独立ktv、花里胡哨的跳舞机器、五光十色的赌博大转盘，今日的游戏城比往常热闹，居然还涌进来一群没课的小孩。
“这里竟然还开着。”楚稚水惊叹，“总感觉我小时候就这样。”
她怀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要重温童年的乐趣，没想到这地方真没关。
辛云茂从未来过游戏城，他茫然地跟着她往里走，看着她在柜台前买游戏币。小城市的游戏币相当便宜，完全不像银海商城里那般昂贵，换一筐亮闪闪的银币，足够一人一妖玩好久。
“好像买多了，今天玩不完。”楚稚水往娃娃机里投一枚银币，开始握着摇杆操作起来，她过生日手气不错，第 一回就夹出一个毛绒吊坠，但似乎只能挂在背包上。
她扭头见辛云茂一动不动地盯着，索性将手里的银币递给他，笑道：“你要试试吗？”
他们移动到另一台娃娃机，辛云茂学着她的样子投币，进行他的第一次夹娃娃体验。
银色的抓钩夹住玩具，一路晃晃悠悠、吱吱扭扭，眼看就要来到出口。谁料突然一阵剧烈摇摆，玩具啪嗒一声掉回原位，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辛云茂难以置信：“它怎么会乱晃？”
楚稚水平和地解释：“当然会乱晃，不晃老板怎么赚钱。”
辛云茂大感不服，他又投进一枚银币，继续自己的夹娃娃大业。
没过多久，楚稚水就发觉自己话说早了，按照竹子妖笨拙的操作手法，他们应该刚好能将游戏币消耗完，不用担忧还得带回家。
只是辛云茂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他从而无表情发展到浑身冷气，明显就开始跟破机器置气。他还不愿意换机器，非要在这台一雪前耻，右手就没从摇杆上放下过。
楚稚水耐心指导：“你要预判它晃动位置，这么干夹肯定不行的。”
不知何时，旁边有一个小男孩凑过来，他估计也是来游戏城玩耍，但路过时被频频失败的辛云茂吸引，索性站在一边盯着竹子妖夹娃娃。
辛云茂平时而若冰霜、气场强大，能够令化人妖怪闻风丧胆，可不知为何对幼崽没威慑力。他当初跟随彭老板上山，人参幼崽就对他没大没小，现在跟着楚稚水来游戏城，往常的疏离同样对人类幼崽没用。
小男孩一会儿歪头思索，一会儿捂嘴期待，一会儿惋惜扼腕，就好像一个看男足的球迷，伫立在娃娃机边观赏辛云茂的举动。
抓钩再次晃动，玩具无力地掉下，辛云茂仍旧在失败。
小男孩原本满眼期盼，他见还是没抓起来，埋怨地望辛云茂一眼，终于长叹一声：“你好菜。”
这语气跟失望的球迷如出一辙。
辛云茂眉头紧皱，他斜小男孩一眼，冷嗤道：“黄口小儿，不知礼数。”
小男孩当即修改措辞，他的用词礼貌不少：“哥哥你好，你好菜哦。”
“……”
楚稚水内心爆笑如雷，但她看辛云茂脸色沉沉，一副想暴打熊孩子的模样，立马强忍住笑意，连忙偷偷地规劝：“神君息怒，神君息怒，是谁说不会跟冒犯自己的凡人计较，不要对小孩子发脾气。”
小男孩而对辛云茂冷飕飕的目光也不惧，他坦坦荡荡地回望，显然认为自己没说错。
楚稚水轻咳两声，她认为不能僵持下去，索性伸手取一枚银币，直接夹出一个毛绒玩具，将其交到辛云茂手里，安慰道：“行了，我们换一个玩儿。”
不要再让小男孩看笑话，神君的而子伤不起。
辛云茂接过玩具，他这才感到满意，居高临下瞥小男孩一眼，浑身的高傲尽数体现。
“有什么了不起？”小男孩却不吃这套，他翻了个白眼，耿直道，“还不是你女朋友抓给你。”
“……”
一人一妖都要离开，他们冷不丁听见这话，同时僵硬地立在原地。
楚稚水方才还劝说辛云茂，她此刻也拳头硬了，而上却挤出温柔如水的笑容，咬牙道：“到底谁出的停课主意，就该让他们今天上学。”

第46章 没什么意义，但你会高兴
辛云茂听到此话，他沉吟数秒，竟难得劝道：“算了。”
楚稚水见他居然息事宁人，也将小男孩的称呼抛到脑后。
他们准备换一样东西玩，谁料刚往外面走两步，小男孩就一溜烟跑到那台机器前，同样朝里面丢一枚银币，开始握着摇杆抓娃娃。
辛云茂都打算要走，他现在却停下脚步，目光追随着抓钩，饶有兴致地紧盯小男孩操作，一副要模仿对方看戏嘴脸的架势。
楚稚水只得跟着留下，旁观起小男孩抓娃娃。
小男孩格外认真，毛绒玩具前两次都狼狈落下，第三次抓钩夹住毛绒玩具，缓缓向出口处移动，不经意间撞到路上的其他玩具，其中一个稀里糊涂被撞出来，竟然掉进出口处。
小男孩捡起那个毛绒玩具，他漫不经心瞥辛云茂一眼，现在是他的高傲尽数体现。
辛云茂：“……”
楚稚水见他脸色不佳，好言劝哄道：“好啦，没事的，你第一次玩，他说不准常来。”
“再来一次。”辛云茂朝她伸出手，闷声道，“就这一次，肯定能行。”
“好吧。”楚稚水将游戏币递给他，“不行也没事。”
辛云茂不言，他将银币投入娃娃机，再次握住操作的摇杆。
果不其然，小男孩没有走，继续站着看他，双方明显杠上。
这一回，抓钩牢牢夹住毛绒玩具，一路向出口处滑行，跟前几次情况一样。正当楚稚水以为就要剧烈晃动时，抓钩却稳固地抵达出口上方，果断地松开，让玩具掉出，一点都没掉链子。
辛云茂自得地取出玩具，示威式斜小男孩一眼。
楚稚水忍不住打量他好几回，她狐疑地盯着那台娃娃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接下来，一人一妖玩起游戏城的其他设备，辛云茂不擅长使用电子产品，就对这些东西适应性较差。他跟楚稚水共玩时频频败北，不是枪战游戏被她爆头，就是赛车游戏跑到迷路，反正就没有顺利的时候。
然而，只要小男孩一溜达过来露面，辛云茂必然是超水平发挥，但凡小男孩敢跟着摸机器，他就要折回去将熊孩子打爆。
相同的经历有几回，小男孩觉察出异样，他嫌弃地瞪辛云茂一眼，指责道：“你是故意在她面前装傻，然后特意跑过来打我吗？”
小男孩没想到辛云茂睚眦必报，还认为对方心机深沉，对着楚稚水装初学者，对着自己就疯狂输出，还有没有天理了。
辛云茂：“哼。”
楚稚水无奈：“不，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没有装。”他就是真傻。
她感觉辛云茂确实不太会玩这些，至于面对小男孩变得水平惊人，恐怕就是某些妖怪的小把戏了。
辛云茂和小男孩最后在赌博游戏机前决战紫禁之巅。
这台机器是要不断投币，点亮机器的相应位置，只要能够凑出一排图标，就会往外面吐礼品兑换券。如果能够将一排机器的所有图标点亮，最上方的电子显示牌就会五光十色地闪耀，恭喜玩家获得最终奖，一整排机器同时吐礼券。
很多人就是看到图标快全亮，然后疯狂往里投游戏币，想着要捡漏一把，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死活也凑不齐。
赌博游戏机不公开不透明，完全不知道银币会被弹到何处、点亮哪里，可以说是游戏城老板最满意的赚钱工具。楚稚水小时候来这里没见过电子牌亮起，等她现在工作后依然没有见过，甚至怀疑旁边的说明书是乱写的。
小男孩率先找一台图标亮得多的机器，想要抢先辛云茂一步，不曾想他好不容易点亮一台，正打算要跟竹子妖炫耀一番，扭头就瞧见对方已经点亮三台机器！
辛云茂好整以暇地倚着游戏机瞧小男孩，唇边还隐隐露出一丝嘲笑，恨不得满脸写着“总算等你彻底栽我手里”。
小男孩偏不信邪，他准备点亮第二台机器，可惜有一个图标迟迟凑不齐。
正值此时，辛云茂不紧不慢走来，他随手往机器里投一枚银币，啪嗒一声点亮最后的图案。
小男孩不满抬头：“你把我的机器投了，还怎么算谁点亮的机器多？”
“谁点亮的多？”辛云茂高高在上地瞄他，懒洋洋道，“游戏早结束了。”
下一刻，整排赌博游戏机上方的电子牌亮起，不但有眼花缭乱的中奖动画，还发出一阵喜庆热闹的庆祝音乐，巨大的公放声音让整个游戏城都能听到，甚至惊动柜台边的老板。
小男孩诧异地望向那一侧游戏机，这才意识到辛云茂将一排都点亮，刚才是只差自己的这一台机器。他怔怔望着发光中奖牌，又不可思议地看辛云茂，眉头微皱，嘴唇一拧，露出荒诞而滑稽的表情，似乎是不敢相信。
他跟楚稚水一样，从未见过有人获得赌博机最终奖。
楚稚水站在辛云茂身后，她握拳猛捶他后背，无语道：“你真有出息。”
居然用妖怪天赋跟小男孩玩赌博游戏，这跟开后台作弊改数据有什么区别！？
她刚才就觉得不对，他凭游戏实力肯定打不过小男孩，但他凭妖气实力就完全没悬念了！
整排亮起的赌博机让全场轰动，众多路人都被吸引过来，站在旁边惊讶地围观。无数礼品券像海水般朝外面涌出，数台机器同时运转，哗啦啦向外流淌，看上去要将所有库存清空。
老板惊慌失措地赶来，他同样没见过这场面，懵道：“是中大奖了吗？”
“对，好像是的。”楚稚水不好意思道。
老板听到噩耗，瞬间面色煞白，望着满地礼品券不知如何是好。
普通人最多点亮一两台机器，就这样吐出的礼品券都有限，需要慢慢积攒来兑换奖品。然而，整排机器的礼品券全都吐出，估计是将游戏城奖品清空，说不定还要去仓库再搬。
老板光是用机器清点满地礼品券数量，说不定都能将机器刷热刷爆。
楚稚水扶额，她打圆场道：“这样吧，您也别统计礼品券数量了，给我们看看奖品都有什么，我们随便挑两样就可以。”
游戏城奖品无非就是毛绒玩具、保温水杯等东西，顶破天就是小音响或蓝牙耳机，不可能有过于贵重的奖品。
再说辛云茂使点小手段，这么搞也有些不太合适。老板故意调松夹子欺负神君，神君就作弊搞垮赌博机，算是一报还一报了。
“好好好，你们去柜台那边吧，自己到玻璃柜里看要什么。”
老板一口答应楚稚水提议，一副生怕她反悔的样子。他弯腰收拾起满地礼品券，又打开机器将整理好的券塞回去，反正还没有被刷过，那就可以继续使用。
楚稚水和辛云茂离开后，不少路人兴致勃勃地端详赌博机，他们捏着银币看上去产生兴趣。
玻璃柜前，楚稚水打量起陈列出来的奖品，全都按照价格档次分门别类，原本是要礼品券积分兑换，谁曾想他们今天会搞成自助。
她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不要，你选吧。”辛云茂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他是跟小男孩置气才玩赌博机。
楚稚水浏览一圈奖品，开始思考周围人缺什么。她拿一个保温水杯，谢妍的水杯刚摔出裂口，再拿一个蓝牙耳机，金渝又把耳机线搞丢了。
最后，她还拿出一个熊猫抱竹子的毛绒玩具，笑着打趣道：“我拿这个你会生气吗？”
这是一根绿色毛绒长竹子，最上方有只憨态可掬的熊猫，它正侧头抱着碧绿竹竿，两只眼睛圆圆的，好像亮晶晶的宝石。这似乎不光是毛绒玩具，还是敲肩膀的按摩捶，可以握住竹子敲一敲、打一打，缓解身体的疲劳。
辛云茂抬眼一瞥，他喉结微动，低声道：“……不会。”
楚稚水将熊猫抱竹拿出来，她握住按摩捶的碧绿长柄，顺手就在辛云茂身上敲两下。
辛云茂老实挨敲，他余光扫到一旁的小男孩，冷不丁道：“你来选一个。”
小男孩看到辛云茂中奖大感震撼，便一路呆呆地跟过来，显然还没有回过神。他不料对方会这么说，顿时露出错愕的神色，一改方才的挑衅态度，小心地瞄辛云茂一眼，又偷看起玻璃柜里的奖品，没有立刻就应声，看上去有点扭捏，想要又不敢要的模样。
辛云茂微抬起下巴，他如今大仇得报，似笑非笑地嘲道：“你也只配选她挑剩的。”
小男孩当即露出耻辱的神色，这回说什么都不肯上前：“……”
楚稚水用小锤猛敲辛云茂，她惊叹于竹子妖小心眼：“不要欺负小朋友！”
“我给他选一个。”辛云茂挑一个绿油油的毛绒玩具，他从柜子里取出，递到小男孩手里，“这个适合你。”
小男孩接过来一看，发现那是只菜狗。绿色的憨笑狗狗，头部围一圈绿色菜叶，好似嘲讽些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男孩：“！！？”
“没事，你自己再挑一个，让老板拿给你就行，我们先走了。”楚稚水软言安慰受刺激的小男孩，她赶紧推着幼稚的辛云茂往外走，吐槽道，“你再这么搞心态，他以后就不来了，彻底把游戏城戒了。”
小男孩最初就不该嘲讽辛云茂，辛云茂可是阴阳怪气祖宗，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一人一妖从游戏城出来，不知不觉就耗空游戏币，抱着赢回的奖品往家里走。
天色渐暗，晚风习习。澄澈天空染上黄昏的朦胧，在天际线处晕出浅黄、淡紫、微红的梦幻颜色。
河水在晚霞里波光粼粼，长桥上的路灯已亮起，更为这座小城增添光彩。
楚稚水挥舞着手中的竹子小锤，她现在离开游戏城，终于有机会询问道：“你刚才怎么中奖的？还有之前怎么赢那个小孩？是不是作弊了？”
“什么叫作弊？”辛云茂闻言蹙眉，振振有词地反驳，“我凭实力跟他玩，怎么能够算作弊？以前就说过吧，只要是世间合理的，我都可以让它实现。”
“……这还不算作弊吗？”
“作弊前提是必须参与进来，我本来就不需要遵循规则，所以不能算作弊。”
人类作弊是要牟取私利，他根本就不需要这些，功名利禄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甚至不如在游戏城跟小男孩一决胜负有意思。
人类社会在他眼里跟游戏城没差别，不管是金钱、地位、名声或气运，都跟能改数据的赌博机一样，只要手指一拨就可以变动，完全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正因如此，神不容易理解人类的七情六欲，在无限能力背后，就是永恒的无感，一切都唾手可得。
只要是天地间存在的事，不会撼动到法则，那他都可以办到。
“是你总不找我许愿，所以才不知道这些。”辛云茂抱怨道，“每次许愿只是些小事，不是让我帮你刷鞋子洗椅子，就是带饭吃你剩菜，反正都没有正经愿望。”
她要是许愿发财暴富，现在估计早财富自由，哪里还用得着上班？
楚稚水郑重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吃剩菜真跟我没关系，我至今也不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
“是你愿望少才这样。”
“主要我确实没愿望。”楚稚水无力发声，她眼看他闷闷不乐，开口道，“这样吧，我现在许一个愿。”
辛云茂望她：“什么？”
“以后跟我玩游戏不许作弊。”楚稚水不悦地发声，“不然我不是赢不了了。”
辛云茂一愣，小声辩解道：“……我刚刚跟你也是认真玩的。”
他和楚稚水都是公平竞争，就是故意气小男孩，这才稍微耍点手段。
“我知道，不然你早挨揍了。”
辛云茂轻轻地哼一声。
一人一妖走上跨河长桥，眼看小区就在不远处，都不知不觉地放慢脚步。
楚稚水仰望天色，她借着最后的微光欣赏黄昏景色，说道：“听说今天本来有暴雪冰雹，结果到这个时间，连一片雪花都没看到。”
辛云茂侧头看她，她穿一件洁白的轻薄棉服，好像裹着软绵绵的云朵，莫名就透出几分可爱。他迟疑一会儿，睫毛颤了颤，问道：“你想看雪吗？”
辛云茂不太喜欢雪，所以他会安排放假，但不可能真下冰雹。暴雪和冰雹对竹子来说，是冬天里的残酷摧残，如果落在他身上，他同样觉得难受。
“我没见过十一月就飘雪，还以为会飘点雪花下来，那种一落地就融化的。”楚稚水肯定不愿有冰雹，但雪花好歹是冬季特色，总归是吸引人的。
辛云茂沉默。
片刻后，他们缓缓地向前走，半空中居然真飘下雪花，在路灯的映照下闪闪发亮，随着微风悠然地打转，消逝在波光荡漾的河面上。
不远处传来孩童的欢呼声：“下雪了！下雪了！”
“等一天就下这么点。”旁边的大人出声感慨。
绚丽霞光和晶莹雪花互相映衬，好似漫天都飘起金粉，将槐江市装点得夺目起来。
楚稚水拈起一片飘来的雪花，她似有所悟地回头望辛云茂，只见他漆黑的碎发也沾染冰霜，但那点小小的寒意眨眼间就融化不见。他目光柔和地盯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又什么都说了。
他的眼眸透润如墨玉，深色的眼，深色的发，深色的衣。偶尔白雪附着，很快随风消散。
她没准终其一生看不到他白首的时刻，只能通过天空中的点点柔雪，用想象力描绘出那一幕。
她忽然想起一首诗：飞雪有声，惟在竹间最雅。山窗寒夜时，听雪洒竹林，淅沥萧萧，连翩瑟瑟，声韵悠然，逸我清听。1
现在也算是听雪敲竹了。
楚稚水停步观雪，无法描绘此刻的感受，笃定道：“是你做的吧。”
辛云茂跟着她停下，他盯着她脸侧发丝上的雪花，或许是没触碰到她脸颊的缘故，那枚小小的冰花没有立马消融，还在调皮地贴着她。
“不管是放假，还是下小雪，都是你做的吧。”她迷惘道，“但这有什么意义吗？”
她早就该猜到，这些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无非是他愿不愿意做而已。
辛云茂一只手散漫地插兜，一只手蹭掉她发丝上的雪，像往日般平静：“没什么意义，但你会高兴。”

第47章 只要待到灼灼朝晖露面，就是她约定好的“明天见”
这是一场晴空雪，见不到半点乌云，纯白的雪蝴蝶蹁跹飞舞，惊扰她尘封已久的心扉。
楚稚水深吸一口气，清爽的空气涌入肺部，只感觉胸腔内轻微震颤，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中破茧成蝶。她强压这股古怪到发昏的冲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轻声询问道：“我高不高兴对你很重要？”
“当然。”辛云茂道，“你高兴我就会高兴。”
楚稚水更感心口热意弥漫，索性坦荡直视辛云茂。她的明眸如璀璨宝石，透出直指人心的力量，追根问底道：“为什么？”
辛云茂见她满脸正色地追问，他怔愣数秒，又陷入沉默，好像在静心思考。
楚稚水耐心地等他作答。
良久后，辛云茂喉结上下滑动，他轻叹一声，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背后原因，但他能感受到情绪变化。如果她感觉高兴，他同样会振奋得心跳加快，似乎被她的欢乐感染；如果她感觉低落，他同样会沉寂得提不起劲，想要帮她打起精神来。
他无波无澜的心弦被她随意拨动，就好像跨越四季般多姿多彩，春夏秋冬都是不一样的颜色，喜怒哀乐都是不一样的滋味，跟过去的千年截然不同。
他还无法探开那层朦胧的纱，只会追随自己的感觉走，知道他想这么做，他想要让她开心。
楚稚水屏住呼吸等候许久，也不知道究竟在期待什么，却只等来他懵懂的回答，而且完全答不到重点上。她一向脾气好，如今难得恼火，惊声道：“为什么你不知道？”
辛云茂见她动怒，他连声音都吓得变小，无辜地试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这话像绕口令，更是火上浇油。
“那你知道什么？”楚稚水忽然恼羞成怒，她猛地握紧竹子捶，气急败坏地打他，似乎妄图敲醒他，“你还能知道些什么！？”
他空空的脑袋瓜里到底装着什么！？
辛云茂第一次见她气得跳脚，他乖乖站在原地任她暴揍，就好像一条蠢狗狗，做错事被人骂一顿，都不知道错在哪里，只能满脸迷茫地眨眼，呆呆傻傻地望着她。
楚稚水看他满脸发懵，更是气得脸庞发热，咬牙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弑神的方法？”
辛云茂一怔：“弑神？”
楚稚水面无表情：“比如说干掉神君什么的。”
她现在濒临黑化的边缘，一度产生杀了他的念头。
辛云茂：“……”
辛云茂见她怒火中烧，他心虚地咽了咽，小心翼翼地答道：“这很难，就算你许愿，我都做不到。”
用实力杀死他基本是不可能的事，连龙神当年围剿都没有做到，还被大卸四块压在观察局地下。
楚稚水见他满脸不忍和为难，颇有一种自取其辱的感觉。他的表情像在无声透露怜悯，恨不得满脸写着“怎么办但你是凡人太弱了根本没办法杀掉我”。
辛云茂对她的愤愤不平束手无措，他绞尽脑汁地思量好久，提议道：“你真想这么做，可以体验一下。”
楚稚水疑道：“体验一下？”
“你别松手。”辛云茂伸手握住那根竹子捶，一人一妖同握一根竹子。
楚稚水面露不解地照做。
辛云茂就这么牵引她抬手，然后将熊猫抱竹捶往自己胸口一戳，接着佯装受伤地侧过身，摆出一副要濒死倒地的模样。他的动作挺流畅，唯独声音没有入戏情绪，平铺直叙道：“啊，我死了。”
“……”
楚稚水静默数秒，她用竹子捶猛戳他好几下，淡声道：“你好浮夸，不要再做搞笑男了。”
他还是一本正经地搞笑，神色无波无澜、凛然若雪，做出来的事却让人无语。
长桥的路程不算长，但他们一路打闹好久，这才抵达小区的门口。霞光早就不知不觉褪去，初冬的天空彻底暗下来，居民楼却亮起温暖的灯火。
辛云茂将生日礼物和游戏城奖品取出来，他没有立刻交给楚稚水，反而静静地望着她，嘴唇微微一抿，却什么也没说。
他好像在此刻对人类感情有体悟，头一回深刻领会怅然若失一词。
从未拥有过，就不怕失去。
因为拥有过，不忍心放手，所以才怅然。
楚稚水见他僵站不动，竟难得跟他心有灵犀，读懂他在此时的感受。她喉咙发涩，想要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最后犹豫好久，柔声开口道：“谢谢，我今天很高兴。”
“嗯。”
他的“嗯”就代表“我也是”。
辛云茂低低地应完声，这才将礼物都递给她，回想起一天的愉快，总算驱散一点遗憾。
“明天见。”楚稚水接过东西，笑道，“晚安。”
“……晚安。”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仍站在小区外迟迟未走。
辛云茂抬头仰望夜幕中的星月，只要待到灼灼朝晖露面，就是她约定好的“明天见”。
家中，楚稚水抱着一堆东西回家，进门时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楚霄贺。
楚霄贺正在看电视，他听到门口的动静，询问道：“怎么在外面吃了？”
他下午收到女儿信息，说是要晚回来一点，不用等她吃晚饭。
楚稚水解释：“中午本来就吃撑了。”
“你出去好长时间。”楚霄贺随口道，“是遇见谁了吗？”
“……没谁，就逛逛。”
楚稚水知道父亲是闲聊，但她突然有一点发虚，含糊两句就溜回屋里。
房间内，楚稚水抱着竹酿酒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把它藏到哪里。她从来就不会自己买酒，家里只有楚霄贺偶尔喝。
她掀开盖子嗅一嗅，清新的竹叶芬芳，还夹杂些许甘冽，抿一点也是润泽适口的味道，草木香，水果甜，酒味浓却不烈，更像酒香果汁。
这该放到哪里？被问起怎么办？
绿色竹筒实在扎眼，楚稚水左思右想，直接拉开柜子门，将其轻轻挪到最深处。她打算等新房装修完后，就把竹酿酒搬到那边去，免得被父母发现喝掉。
次日，槐江观察局内，院内树木淡去绿意，开始有一些冬日萧瑟。
办公室内，金渝刚一进门，她看见楚稚水，便打招呼道：“迟到的生日快乐，没想到昨天放假，没办法当面跟你说！”
“谢谢。”楚稚水微笑，“没事，不是发消息了。”
“中午还可以吃慕斯蛋糕。”金渝耿耿于怀，嘀咕道，“其实昨天就没雪，可以不放假的，还错过你生日。”
楚稚水轻咳两声，眼神闪烁地低头，不好意思提及放假真相，连忙岔开话题道：“厂子那边的事情都弄完了？”
“嗯，工厂没什么问题，我们的产能还可以。”
观局公司的体量较小，他们掌握商品核心技术，会跟槐江当地工厂合作。楚稚水等人重点把握产品质量，还有一些工作会外包出去做，比如给头皮滋养膏配备小刷子等。
新透促销节的销量高，但成本反而会降低。即便工厂以前少量产出，依旧要准备很多东西，现在生产需求量增高，前期流程变化不大，净利润倒是上升。
目前，三种产品里头皮滋养膏利润率最高，其次是人参泡脚粉，最后是风味姜糖。每种产品的定价不同，风味姜糖价格最低，利润空间也最小。
秦主任对观局公司大肆褒奖，认为带动槐江相关产业发展，最近还琢磨给观局评个奖。
王怡文在新透视频肯定乐见其成，反正楚稚水及观局路线越正，他们将流量推起来收效越好。
银海市，龙知视频公司。
会议室内一片低气压，众人围坐桌边不出声，投影屏上是新透促销节的数据及资料分析。
他们作为龙知视频的员工，如今迎来从业以来的最大对手，一家完全对标自家诞生的新公司，甚至连背后的投资人都差不多，让李龙科都没法发脾气。
“都没什么想说的？”李龙科悻然道，“就这么干坐着？”
气氛越发紧绷，没人有胆说话，生怕成为出气筒。
有些人还会在此时怀念楚总，李总是平时看着宽厚善良，但一发脾气就暴跳如雷，尤其近一年遇挫后更甚，楚总的情绪抗压能力就好得多，一般这时候还能调侃两句、打个圆场，等氛围活跃就会笑着收声。
但哪有正经人会在龙知视频长时间卖命，所以看起来最正常的楚总后来也走了。
“李总，他们现在刚起步，砸钱力度特别大，我们拼不过很正常……”
“所以你觉得我们数据一路跌下去正常？”
那人连忙闭嘴。
话说到这一步，任谁都该明白，李龙科就是想训话了。
果不其然，满会议室的人被李总骂得狗血淋头，直到会议结束疾风骤雨才算完。
有人从屋里走出来，还跟同事犯嘀咕，悄声道：“疯了吧？他是不是有病，不会好好说话。”
“他有能耐他上啊，新运营搞得拉胯，跟前两年能比吗？”
“王怡文也跑了，当初跟楚总的，他都不爱用，现在全跑了。”
众人吐槽一通疯老板，这才缓解内心的郁闷。
会议室内，李龙科骂完人才消气，他烦躁地翻阅起文件，忽然一瞥新透销量榜上陌生公司名，名字叫观局，索性随手查公司信息。
观局就是在促销节上崭露头角的品牌之一，如今被外界作为讨论新透流量的重点案例。大品牌本来就火，展现不出实力来，小品牌一朝闻名，自然有借鉴空间。
李龙科发现公司注册在槐江，他心里骤然一咯噔，等看到楚稚水三个字，那就是浑身冒冷汗。
这名字像恶鬼一样，一下子将他缠住，好似是讨债来了。
观察局内，牛仕和苗沥最近正在动工，由于促销节带来新进账，他们打算稍微再拨一点钱，将观察局的道路简单修整，再用墙壁进行分区，来年春天搞些绿化。
观察局现在一片荒芜，冬天光秃秃的不好看，还是要各种植物搭配，四季都有景比较好。
楚稚水连职工宿舍的钱都掏出来，如今也不差这一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同样好奇新建设完的观察局什么样，不过估计最快春节后才能看到，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牛仕知道是经济开发科赚来的钱，他倒很重视楚稚水的意见，时不时就要来询问一番，要不要在哪里建墙，围栏风格搞成什么样子，春天想要栽种什么植物，可谓面面俱到。
院子内，牛仕面对大树，对着空地比划：“我打算把这里圈出来，就用来喝茶晒太阳，到时候这里弄堵墙，把杂乱地方挡住，再刷点书画文字，显得雅致一些。”
楚稚水一瞧不远处的石质圆凳，心说那不就是竹子阳光小院，还是高端升级版。她点头道：“可以啊，听起来不错。”
“不过我没想到墙上刷什么字，究竟是国画还是书法，到时候还得筹划一下。”牛仕琢磨起来，“书法又要想写什么，诗词或者是名句。”
洪熙鸣路过院子，她正要去办公楼，听到此话却停下，热心建议道：“如果要搞书法的话，不如写个‘虚心宁自持’！”
楚稚水闻言，她身躯一僵：“？”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句诗的上句很微妙，惊慌失措地看洪熙鸣一眼，一时不确定洪处什么意思。
“书法吗？”牛仕摸着下巴考虑，“五个字会不会少，不然还是改成画？”
洪熙鸣望着楚稚水，她眼神发亮，似暗示什么，兴致勃勃道：“如果要搞国画的话，那就画点竹子吧，小楚你觉得呢？”
楚稚水：“……”
很好，她刚才还不确定，现在确信洪处在点她。
众类亦云茂，虚心宁自持。
她将竹子名字刷墙上，或者同意将他画墙上，全局妖怪该怎么想！？

第48章 这是它自己长进来的
楚稚水面露难色：“洪姐，这不合适。”
“不合适？”洪熙鸣迟疑，“我觉得竹子挺风雅，还是‘四君子’之一呢。”
洪熙鸣声音爽朗，她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兴奋劲儿，跟局里的其他妖怪不一样。
苗沥是故意在全局大会上恶作剧，抹黑辛云茂傍领导，但洪熙鸣却是骨子里有种热爱牵线搭桥的感觉，而且远比其他妖怪胆大得多。
其他妖怪听闻八卦，平时就多关注两眼，绝对不敢上前细说，只有洪处敢直率发言。
“洪姐，我听说您本体是鸟类？”楚稚水将刷墙话题岔开，试探道，“难道是喜鹊吗？”
洪熙鸣坦然应道：“是啊。”
“……”
怪不得，喜鹊都给牛郎织女搭桥，现在琢磨到他们身上正常，人家不知多早以前就热衷搞这套。牛郎织女隔一条银河都没问题，洪处当然觉得安排神君也没问题。
楚稚水得知洪熙鸣本体，顿时意识到解释不清。她不好意思再在院内耽误，找个借口就想离开，临走前恳求牛仕不要在墙上刷字或刷画。
“为什么？”牛仕作为朴实大哥，他没听懂洪处暗示，好奇道，“你觉得字画都不合适？还是有墙不好看？”
“不，不是它们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楚稚水小声道，“这么做我脸上不好看。”
新修成的庭院墙上是竹子书画，那她会无颜面对局里职工，真的没法在单位里见妖了。
好在洪熙鸣就是路过时出主意，她看上去像随口一提，并没有过多纠缠此事，还跟楚稚水结伴回办公楼。
走廊里，楚稚水跟洪处挥手道别，她一溜烟蹿回经济开发科，进门就果断道：“这个月发绩效，然后给人事行政处拨钱，这就让局里着手采买年货！”
金渝坐在电脑前，她疑惑地抬头：“因为最近赚到钱，所以想要花出去？但年货用不了多少钱的。”
“不，不是由于赚到钱就想花。”楚稚水正色道，“人事行政处现在工作量不饱和，还是应该适当地增加一些事务，提高大家工作的积极性和成就感。”
金渝：“？”
只要洪处采买年货忙碌起来，肯定就没时间想有的没的。
冬季降临，年底的槐江观察局越发繁忙，观察处的主要工作不变，财务要将一年的账理清楚，人事行政要筹备过节物资，后勤保障则忙于搭建职工宿舍及道路。这些工作忙完，还有年底述职，根本没喘息的机会。
经济开发科同样忙碌不已，新透促销节堆积的订单发完货，又要处理后续的售后问题，好在观局品牌的口碑积累不错，重大活动后依然有稳定的销量，如今没有流量推也不会垮掉。
观局品牌做出起色，王怡文是最高兴的人之一，毕竟从选品到推上渠道都有她参与，将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搞出名声，绝对证明新透平台的商业变现能力，也让她在新公司成功立稳脚跟。
电话里，她得知内部消息，飞快跑过来传信：“很好，齐畅说未来不一定推大牌，可以专门推国内的新兴品牌，没准会专门做一次中小公司活动，我们到时候又可以深度合作！”
再次给她薅资本家羊毛的好机会。
齐畅还在会议上提到观局，王怡文不确定齐总是否知道观局公司背景，还有背后跟楚稚水的关系，但她看老板现在并不排斥，还有一种顺水推舟的意思。
“你们现在线下卖得怎么样？”王怡文问道，“线上请务必找我，促销节一次活动，我今年的业绩就稳了。”
“线下有不少人找我们批发进货，也慢慢地做起来，但实体都不景气。”楚稚水道，“我现在犹豫，年后要不要开一家实体店，不过八字都没一撇，再看看吧。”
观局公司的三样产品销量暴增后，其他售货渠道也不断增加，例如超市、商城等会进货，摆在线下的实体店出售。槐江商场里已经频频出现观局产品，楚霄贺去超市买菜时也会看到，由于是当地的产品，所以在槐江铺货广。
楚稚水最近考虑，要不要开一家实体店，营利倒是次要的事情，主要时不时可以将公司新产品放过去，让来实体店转悠的顾客试用和测评。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收集建议，就能快速地调整新品，再将完善后产品推入市场。
观局以前规模小，撸起袖子就是干，反正做出东西就往市场里丢。现在，公司的品牌及口碑越发重要，想要避免头皮滋养膏没刷子等问题，就需要前期更广泛地征集意见。
她想的是直营店不用多，仅仅开一两家就可以，用来树立品牌形象，主要收入还是线上。
局长办公室内，楚稚水和胡臣瑞商议起公司发展，她将这个想法告知局长，想要听一听胡局意思。
“直营店吗？”胡臣瑞思索，“可以，我觉得没问题，赚不赚钱倒其次，能让局里公司发展久一点才是硬道理。”
毕竟观局公司足够稳定，才不会影响局里绩效，妖怪们的日子可长着呢。
“现在直营店选址是个问题。”楚稚水平和道，“按道理，一般为节省店面费用，应该选在局里附近，但您也知道这边交通情况，人流量太少了，市里又很麻烦。”
槐江观察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完全就没有人会过来，到时候必然生意凄惨。他们确实不在乎营利，但起码不能直接亏本，好歹要是靠谱的选址。
胡臣瑞思忖道：“是要选一个人流量多的地方吗？”
“对，最好在比较繁华的市区，我前不久也打听过槐江市租店面的价格，可能会有些风险性，所以才说跟您商量一下，到底要不要做这件事。”
“我们一定要开在槐江市？”胡臣瑞道，“其他城市可以吗？”
“啊？”楚稚水怔愣，“当然也行，但其他城市是指……”
胡臣瑞笑呵呵道：“我们可以盖在银海局，我瞧他们店面挺多的。”
楚稚水：“？”
楚稚水大感错愕，她欲言又止：“叶局能同意这件事么？”
她觉得能在槐江市开店就很厉害，没想到胡局比自己敢想多了，直接挑全国人口的银海市，还要在人流量最多的市区开店。银海局位于城市核心区，一直以来都繁华喧闹，因此赚绩效特别容易。
“我们可以跟叶局商量嘛。”胡臣瑞和煦道，“比如用我们槐江一块地，交换他们银海一块地，让他们先挑我们的土地，我们随便挑他们一块就行。”“……”
楚稚水严重怀疑胡局把叶局当傻子，任谁都知道槐江地价和银海地价不同，这完全就不是等价交换。她现在感觉胡局同样自信，难道是由于狐狸的天赋，就认为别人会答应他所有不合理的要求。
楚稚水没直接吐槽，她面上不卑不亢，应道：“没事，您先跟叶局商量一下，要是够顺利的话，我们就着手开店。”
“这应该是件小事，都把我赶来槐江，这点事还办不了？那就都别干了。”胡臣瑞语气和悦，话里却隐含怨气，他掏出手机来，“稍等，我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有正事还是要联络一下的。”
楚稚水察觉胡局对被贬槐江耿耿于怀，时不时就要涌生掀翻观察局桌子的想法，看来最初接手神君所在的区域确实是艰难决定，应该是日子不错后才打消这些腹黑念头。
“不如这样，反正我年后要去银海，跟他们商量来年事业费，你跟我一起出差过去，还能看看挑哪块地方。”胡臣瑞笑道，“你要是自己忙不过来，就再从科室里带一个，我们两件事一起忙，什么事情都不耽误！”
楚稚水一懵：“再从科室里带一个？”
“你要是想带两个也行，反正最近账上钱多，无非是多报差旅费。”
楚稚水咽了咽，提醒道：“胡局，您跟局长们开会，然后还要带我们，您确定吗？”
楚稚水当初直接拒绝叶局，她没答应不再带辛云茂的事，但也不会上赶着给对方添堵。胡局就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显然完全不在乎叶局的想法。
幸亏辛云茂是脑袋空空的竹子，他要真有惹祸的歹心，被带到有局长会议的银海，直接就能一窝端掉四个局长。
“确定，当然确定。”胡臣瑞郑重点头，“不带上你们，我怎么要事业费和地？”
不让其他局长看到他的辛苦，还怎么狮子大开口要钱？
“……”
这完全是先礼后兵的威胁。
她都能想象其他局长的脸色，跟将刀架在脖子上要钱没差别，一言不合就能当场抹脖。
反正是春节后的事情，胡臣瑞都有决断，楚稚水也不好劝，天塌下来有局长顶着，跟她一个副科没关系。
楚稚水一脚将皮球踢开，开始发表免责声明：“行吧，只要您认为合适，我都没有问题。”
胡臣瑞拍板道：“合适，肯定合适，合不合适都得给我弄合适了！”
年底工作忙忙碌碌，生活琐事也来打扰。
经历漫长的等待，楚稚水迎来交房的日子，终于拿到自己新房的钥匙。槐江开发商现在极度流氓，售卖的全是精装修商品房，而且装修质量参差不齐，没准还需户主继续返工。
崭新的小区内，楚稚水用钥匙打开门，迅速地检查起各个角落，决定发现问题就及时找人解决，争取排查掉自带精装修的隐患。
开发商送的是新中式风格装修，反正她也不懂这些设计理念，在屋里溜达一圈，打算等闲下来时，再重新折腾一下。
底层住户有一个院子，恰好被周围绿树遮挡，不会暴露过多隐私在外面。楚稚水当年看上这户，就是觉得院子会很舒适，前面只有极度偏僻的小径，鲜少会有人途经此处，变相将院子外的绿地也纳入后花园。
可惜的是，槐江时值冬季，树木已经凋零，唯有院外的一丛绿竹依旧盎然，除此在外再无其他颜色。
楚稚水站在院内，她看到竹子一咯噔，赶紧走出去检查，不懂为何有竹林。离开院后，流水叮咚，有一用鹅卵石堆砌的人工小河，看上去是开发商想搞绿竹绕溪的氛围，配合小区的中国风主调。
那丛竹林是物业种的，偏偏紧贴着楚稚水家，连枝叶都伸进她的院子里。
楚稚水无语地推推竹叶枝条，心说这物种还真是不讲理，走到哪里都要占她的地方。
她刚整理完院外的竹子，一回头却见围栏外有个人影，正是隔着栏杆望她的辛云茂。
辛云茂不知何时出现，他站在院子外面，紧盯那片竹林，心满意足道：“你还是在院子里种竹子了。”
“我没有种，物业种的。”楚稚水赶忙辩驳，“你仔细看，是外面的，不在我家！”
辛云茂一指院内，理直气壮道：“明明里面也有。”
楚稚水低头一看，果然见一根小竹苗越过围栏，从外面的绿地钻进她家院子。
她心说怎么连没成精的竹子都如此不要脸，羞恼道：“这是它自己长进来的！”

第49章 难道我还不懂竹子想什么吗？
有个成语叫四面楚歌，楚稚水现在认为这个词跟她的姓氏无关，应该改成“四面竹歌”更合适。
她如今真是腹背受敌，院子外不但有没化人的竹子，而且跑来一个化人的竹子，感觉跟这种四季常青的植物撇不清了。
辛云茂今天穿一件纯白的防风外套，衣服下摆处是火焰般的墨染痕迹，看上去轻松闲适。
楚稚水仍戴着吊坠，他明明能传送进来，却没有直接踏进院内，站在围栏外盯着她看，一副颇为懂事的守礼模样。
“你怎么过来了？”楚稚水离开那丛越墙的竹林，穿过小院过去给他开门，“我可没有叫你名字。”
围栏门一开，辛云茂进来，平静道：“但你碰竹子了。”
“所以我碰竹子怎么了？”楚稚水一望那丛竹林，又扭回头看他，诧异道，“这竹子又不是你。”
“诗词都会借山川草木表达情感，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意象。”辛云茂望着她，他眨眨眼，重复道，“你碰竹子了。”
“……”
楚稚水大感震撼：“你的思维方式如此诡异，就是由于总像诗词般随意发散吗？”
不得不说，古代的咏竹诗人吹捧得太凶，让竹子妖飘飘然不能自已，导致他的脑回路也如诗歌般放飞自我。
辛云茂轻哼一声，他跟着她进来，说道：“你还种竹子了。”
“不是都说过，不是我种的，是它自己长进来的。”楚稚水微笑，暗戳戳威胁，“我刚想去找物业借把斧头把竹林砍掉。”
辛云茂泰然点头：“可以，我帮你砍，然后再给你种一丛新的。”
楚稚水：“？”
楚稚水一秒改口：“算了，一草一木皆是生命，就让它们长着挺好。”
“真的吗？”辛云茂转头去看外面的竹林，他脸色淡然，慢条斯理道，“竹子的根茎长得快，现在是冬天不明显，但开春就会蔓延进来，彻底将你的院子占满。”
“我刚刚看过了，它们是从溪边长过来，你的院子跟绿地相连，所以才有根茎钻进来。”
“不会吧。”楚稚水面露惊讶，“我看其他小区种竹子，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竹子是常伴人类住宅的植物，按理说开发商早就规划好。
“那是将中间土地隔开了，还有地表覆盖上厚砖石，你这里是连成一片，早晚会长进你家里。”辛云茂怨念地瞄她，“难道我还不懂竹子想什么吗？”
楚稚水将信将疑跑出门，她顺着竹林走到溪边，果然发现一路被连通。溪水旁原本只有几根竹子，但吸饱雨水和阳光，就开始疯狂地扩张，直接蹿到家里的院子旁，估计钻进来就是时间问题。
辛云茂倚着围栏的门边，他眉毛一挑，不紧不慢道：“小溪里现在还有碎冰，等到春天来临后，还会有无数蚊虫出现，顺着这片竹林到你院子里。”
“……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种院子经常这样。”
楚稚水闻言捂唇深思，她一直在城里生活，还真不清楚这些事，当时买房时就挑地段和配套，而且一层带院的价格还会更高，没想到会有那么多麻烦，一时间苦恼起来。
“那我要是想避免夏季蚊虫多，是不是要麻烦物业定期清理竹子？”楚稚水虚心请教，“真得砍掉外面这丛竹子了？”
辛云茂：“没用的，竹子被砍不会死，有根茎就延绵不绝。”
“那就只能干等着它长过来？”楚稚水愕然，“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辛云茂闻言，他偷瞄她一眼，抿抿嘴唇道：“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帮你在院子里栽一种驱蚊防虫的竹子，不会随便挤占院子里的地方，而且能不让其他竹子长进来。”
“……”
楚稚水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道：“冒昧地请教一下，这是什么品种的种子？功能好强大，从没听说过。”
辛云茂面不改色心不跳：“高端品种。”
楚稚水敬佩：“你真是每天都让我有新鲜感。”
辛云茂一怔，他睫毛微颤，似不好意思，低声道：“有么？”
“是，每天的厚脸皮都刷新我认知。”
“？”
“你想得美，不给你种。”楚稚水没好气道，“当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他还找她要过家门钥匙，从丹山起就惦记此事。
辛云茂见她仍不松口，不满道：“那竹子总比蚊子强，你等夏天就知道，院子靠水很麻烦。”
楚稚水顿时哑然，确实不想招蚊子。
没过多久，一人一妖站在院子内，楚稚水从旁边捡一根树枝，她郑重其事地画三八线，在通往小院的住宅门前留下一道痕迹，警告道：“那你最多种到这里，不能够蔓延进屋里。”
辛云茂一懵：“原来屋里还可以蔓延吗？”
“……”
楚稚水目光闪烁，恼道：“行了，别问东问西，开始干活吧。”
辛云茂被她赶到院子里种竹，以防开春后的蚊虫侵扰。他蹲在院子里，认真地研究起土质，左右一看没有人影，这才伸手打个响指。
深色妖气化为雨雾，规模不算大，像花洒喷头，落进地里面。
寒冷的冬季不适合植物生长，但无数淡色根茎从泥土里涌动出来，很快就将院内整理得明明白白，除通向围栏门的小路外，其他土壤都被翻动弄好。
辛云茂没有直接催化出长高的竹子，冬天移栽竹子不符合逻辑，容易引起其他人注意。他只留下一些自己的根茎，打算等春天来临后，再找时间催化出来，反正她也不着急。
楚稚水在屋里转一圈，她回来就看到开垦完的小院，惊道：“好快，现在就等着长出来？”
“对。”
楚稚水没种过花草，好奇道：“那能在夏天前长好吗？”
“可以。”辛云茂信誓旦旦，“如果没长出来，我会过来看的。”
楚稚水了解地点头，她望着开垦好的土壤，冷不丁道：“你还有生日送我的种子么？”
辛云茂下颔线瞬间紧绷，他幽幽地望她，警惕道：“做什么？”
楚稚水干笑：“来都来了，神君顺手帮我把别的也种了呗。”
她以前实在是异想天开，对自己侍弄花草的能力有误解，连竹子的生长特性都不清楚，更别提在院里种别的。他是植物方面的专家，搞这些应该不在话下。
唯一缺点就是植物大师脾气冷硬，他对其他植物有深深的排斥心。
果不其然，辛云茂当即冷脸，果断地拒绝：“不种。”
“为什么？”楚稚水哀声道，“不是说会实现我的愿望。”
他的许愿机制就离谱，没要求的时候突然实现，有要求的时候不为所动。
“这才不算愿望。”辛云茂冷眉冷眼，他胸口发闷，不悦道，“为什么我要帮你拈花惹草？”
楚稚水瞪大眼：“什么叫拈花惹草？”
他酸道：“种出来你会摸摸碰碰，那不就是拈花惹草？”
“这词用错地方了吧。”她驳斥，“而且这里如今连棵植物都没有，我就算真想拈，你让我拈什么！？”
辛云茂闻言，他眸光一颤，浑身怨气消散，突然沉默下来，轻轻一抿嘴唇。
楚稚水撞上他期待的目光，似乎想起什么，一瞬间也收声：“……”
她佯装无事地侧过头：“哦，对不起，忘了你就是植物。”
这里是有一棵植物的，眼前的辛云茂就是。
辛云茂最后在她的软磨硬泡下，不情不愿地答应帮忙种植。他手里握住一根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土，闷声道：“今天没带种子，下次来再弄吧。”
楚稚水从拜托他种花，一下子就拓宽了思路，软声道：“对了，神君你懂装修吗？”
辛云茂忽闻她声音动听起来：“？”
楚稚水绽放灿烂笑容：“就是家里的布线，下水管道什么的，你能知道哪里装得不好么？”
他都能控制天气，这种事算小意思？
片刻后，辛云茂一脚踏过院子里的三八线，他跟随楚稚水进入住宅，嘴里还在叽叽歪歪：“为什么你总找我许这种小小的愿望？就没有一些大事么？”
楚稚水嘀咕：“我还能遇到什么大事，凡人的生活只有小事。”
辛云茂：“财富？事业？地位？”
“没有那些世俗的欲望。”
“……”
楚稚水见他满脸愤愤，一副被大材小用的模样。她连忙动用语言艺术，真挚吹捧道：“常言道，小家不安何以安天下，神君都能够把小家弄好，那就是有治天下的能力。”
辛云茂面色古怪，他喉结微动，试探道：“小家？”
她坦然应声：“对呀，我们要脚踏实地，家里的事弄明白，社会上的事肯定也没问题。”
辛云茂不知想到什么，他愉快地压下翘起的嘴角，点头道：“你说得对。”
楚稚水发现彩虹屁到位，她立刻带他转悠起来，讨论起屋子里的细节。
辛云茂确实是好用的家居一体机，他不但陪她将屋里排查一遍，还顺手将房间的卫生打扫，所到之处干干净净，尽显他洁癖的本性。
不得不说，法术真是好用，楚稚水回忆起经济开发科第一天，她抵达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将屋里打扫干净，连桌椅杂物都搬运过来，估计也是使用相同方法。
她完全不羡慕妖怪带来的钱权，但她非常羡慕这种清洁能力，比洗碗机和扫地机器人都智能。
时间一晃而过，最后只剩院子。
楚稚水站在围栏边，她望着开垦出的土壤，开始规划起下个假期，询问道：“那要是下次带种子，我们能一天种完吗？”
辛云茂迟疑地发声：“应该……”
楚稚水接着道：“要是一天能种完，那就下个周末来，要是一天种不完，我们春节还得来。”
辛云茂镇定道：“……种不完。”
楚稚水：“？”
辛云茂神色认真：“一天种不完。”
“真的假的？”楚稚水狐疑，“但我记得你的妖气以前浇过菜地，第二天全都发芽了。”
“那不是在冬天，四季是天地的法则，冬天速度就会慢，花草不愿意萌芽。”辛云茂眨了眨眼，煞有介事道，“难道我还不懂植物想什么吗？”
“……”

第50章 他以为自己是竹席软靠垫，还能直接铺在摇椅上不成
楚稚水认为辛云茂的话充满漏洞，但现实就是地里花草由他来种，她感觉不对也没办法催促。
既然神君都说冬天慢，还怎么有可能长得快？
春节假期种地看来已成定局。
槐江观察局年底的述职结束，一年波波碌碌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迎来发放绩效和年底奖金的时刻。
楚稚水赶在过年前，再次上浮局里绩效，合计到手11000元，然后再发三个月年终奖，外加三个月精神文明奖。这笔奖金一发下去，再加上前面的月薪，合计起来算全年工资，局里收入称得上优渥，起码在槐江相当滋润。
金钱可以缓解年底的疲惫，让众妖最近都心情愉快。观察局里一片喜气洋洋，看着真有要过年的氛围。
洪熙鸣不但给每个科室发来年货，还跟牛仕商议节日前在食堂聚一下。大家聚餐吃一顿，然后就快乐放假，迎接春节的到来。
食堂内，今日的餐食丰富而隆重，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饺子和腊肉，极具春节的特色。屋内同样被布置一番，墙上挂着倒着的红福，还张贴一些鲜艳年画。
一侧的长桌上放着琳琅满目的饮料和纸杯，辛云茂站在旁边观察好久，好似被花里胡哨的果汁吸引。
胡臣瑞作为局长，他简单寒暄一番，便举杯欢庆道：“那就祝大家春节愉快！新的一年万事顺利！”
热烈的掌声过后，聚餐就正式开始。
陈珠慧现在放寒假，刚回经济开发科工作两天，正好撞上观察局年底聚餐。她方才已经到茶园看过老白，如今望着热闹的欢庆场面，向往道：“我好久没经历过这么有年味的年了。”
她以前都跟爷爷和须爷爷过年，原本还不知道今年怎么办，没想到会在观察局吃饭。
“我们家也很少这么隆重。”楚稚水道，“一般就我跟父母，基本不找亲戚串门，没有那么多人的。”
众妖都在享用美食，唯有辛云茂喝饮料。他面前放着满满当当的饮料杯，一会儿抿抿果汁，一会儿尝尝汽水，好像在进行化学实验。
楚稚水忧虑道：“你这样胡乱混着喝，确定进肚子没问题？”
不会在竹筒里调配出什么黑暗饮料吧。
没过多久，牛仕从一旁慢慢走过来，他找上楚稚水和陈珠慧，说道：“你俩春节不太会在局里露面，我给你们备了点腊肉和酱肘子，可以带回去在家里吃。”
楚稚水春节放假回家陪父母，陈珠慧去茶园那边看老白，待在观察局的时间都不多。其他妖怪没有家人，最多就是看看朋友，说不定还会来局里吃饭。
楚稚水赞叹：“牛哥好厉害，自己酱的吗？”
“对，用料比较足，不要吃外面的不干净。”牛仕道，“你们跟我过去拿吧，看看想要多少。”
陈珠慧不是局里职工，她慌张地摆手：“我就不拿了吧，稚水姐去就行。”
“没事，你去拿吧，牛哥做好多，我们后面几天不一定能吃完。”金渝劝道，“而且春节过后，办公室里就我们相依为命。”
楚稚水笑着点头：“是，我要去银海出差，说不定你工作很忙，现在先多吃点养养，然后再给局里卖命。”
陈珠慧：“？”
陈珠慧推却不过，这才起身跟上来。
楚稚水跟辛云茂打声招呼去拿腊肉，金渝则看着满桌饮料好奇，忍不住也跑到长桌边拿取。
食堂内聚餐气氛越发高昂，还有妖怪职工欢快转圈，没走两步就要往旁边让一让，以免撞到沉浸聊天而无心看路的同事们。
楚稚水和陈珠慧拿完腊肉归来，她们向不远处端着托盘的金渝招手，打算结伴一起回到桌边。金渝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上面是两排五颜六色的饮料，看上去每种味道都倒一点。
楚稚水无奈：“你怎么跟他学？”
她们顺着小路往回走，原本平安无事，忽有劲风呼啸，好似有谁猛地蹿过去，眨眼间就不见踪影。
金渝手上一颤，托盘边缘的一杯饮料被打翻，恰好摔在陈珠慧的后背上，瞬间留下一滩湿漉漉痕迹！
陈珠慧茫然一伸手，摸到潮湿的触感，一嗅是果汁味道。
“啊啊啊，怎么办？”金渝手足无措，她想要帮陈珠慧擦拭，无奈自己手里还有托盘，只能慌乱而尴尬地跺脚，“我们先到旁边去。”
陈珠慧倒没生气，宽慰道：“没事，回家洗洗就好。”
“但穿着湿衣服去外面会冷。”楚稚水笑着打圆场，“我们先把东西放回去，然后给你简单处理下。”
餐桌边，楚稚水先将腊肉和酱肘子放到一边，然后拜托辛云茂帮忙，想要将陈珠慧衣服弄干。
“上岸后还改不了拍水的毛病。”辛云茂瞧见果汁水渍，他风轻云淡地瞄金渝一眼，只把对方吓得浑身打颤，这才轻轻打个响指，衣服瞬间焕然一新。
他望向楚稚水，高傲地扬下巴：“每次都是她闯祸我收拾，现在你该知道谁厉害吧？”
楚稚水见他趾高气扬，趁他坐在桌边不够高，顺手就摸摸他脑袋：“嗯嗯，你最懂事，妈妈很感动。”
“……”
辛云茂见过她摸金渝脑袋，但他还是第一次被摸头，一时间愣愣地任她摸，只是心里说不出的古怪。这跟她摸他腰时不一样，总感觉像被当狗狗摸？
“珠慧，衣服是干净了，但里面擦一下。”楚稚水安抚完辛云茂，又道，“不然会难受。”
片刻后，楚稚水带着陈珠慧去擦后背，金渝不小心打翻饮料，作为惩罚要收拾餐具，将经济开发科的桌子清理干净腾地方。
卫生间里，楚稚水帮陈珠慧抱着衣服，她思及果汁沾到后背，问道：“你够得到吗？”
“还好。”陈珠慧支吾，“应该干净了。”
“我帮你擦吧，你把门开下。”楚稚水发现陈珠慧不太表达自己的需求，对方性格很含蓄，真缺什么也不说。
陈珠慧犹豫片刻，她还是将门打开，将温热的湿巾交给楚稚水。
楚稚水几下就将陈珠慧后背擦干净，正要让对方拉好衣服，顺着领口往下瞧，倏地瞥见一点黑，不禁疑惑道：“珠慧，你是纹身了？”
“啊，那不是纹身，天生的。”陈珠慧苦笑，“出生的时候就有了，不知道是斑还是什么。”
楚稚水安慰：“没事，反正不穿露背装看不到，改天还可以去医院弄掉。”
陈珠慧听对方毫不在意，她缓缓将衣服拉好，一时间怯怯道：“我刚出生的时候，好多人听说这个，还跟我父母说不吉利，反正是有什么讲究。”
楚稚水欲言又止：“我们银大学子就不要搞这些封建说法了吧。”
“也对。”陈珠慧释然一笑，她感觉在楚稚水眼里确实没大事，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也被感染得放松些。
两人收拾好就出去，继续在食堂里用餐，饭后带着腊肉和年货满载而归。
春节期间，楚稚水上午陪父母过年，下午就会偷溜出去一阵，跑到新房那边跟竹子妖种地。她还带上那枚干草叶小包裹，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种子，不知他从哪里收集来的，现在又被他逐一弄进地里。
一人一妖的工作进度很慢，楚稚水怀疑春节假期都种不完，他们总能拖延时间干点别的，不是跑去购置种地工具，就是觉得新家里缺点什么，稀里糊涂开始逛家具城。
家具城的商家相当敬业，春节期间居然都没关门，依旧坚守在岗位上。商场里还张贴春节特惠的广告，甚至专门列出一张走亲访友的送礼必买清单。
辛云茂上次在新家逛一圈，检查是否漏水、瓷砖空鼓、门窗收边等细节，有些小问题他顺手就改了，需要跟其他住户沟通的事情，被楚稚水收集后报给开发商，最近才彻底验完房。
家里的精装修没有问题，但屋子里还空空荡荡，没有摆放任何家具，需要自己挑选采买。
家具城内的装修很好，还做出不少的小隔间，模拟家里面的环境。灯光昏黄，音乐柔美，卧室区域摆放着不少大床，雕刻精美的木质床头，还有柔软干净的床褥，让人看到就想扑上去大睡一觉。
楚稚水对比两张床的数据，疑道：“它们尺寸一样，做工也差不多，为什么价格差那么多？”
“木头材料不同。”辛云茂观察一会儿，他用指节敲敲床头，从容道，“这种木头雕刻得漂亮，但过些年就支撑不住，没另一种坚持时间长。”
楚稚水恍然大悟：“所以还是一分钱一分货。”
“看你想要用多久，就用十几年，或者一直用。”辛云茂道，“有些人类好像喜欢攒家具传下去。”
她吐槽：“你说的那种家具叫古董，不可能出现在家具城的。”
楚稚水在辛云茂的帮助下，预订两款不一样的床铺，打算分别放在主卧和次卧。这两款大床的性价比不错，做工材料和价格相当，估计也能使用很长时间。
他们逛完卧室区域，途经客厅家具板块，还看到一款古藤编织的摇摇椅。复古的款式，深褐的颜色，精美的编织花纹，还能半平躺在上面摇来晃去。
辛云茂只是瞥一眼，他突然停下脚步，坐在古藤摇椅上一靠就不走了。
他平时就喜欢这样晒太阳，局里院内的圆质石凳不够他舒展身体，每次还要后倒靠着树干才行，办公室里的靠椅倒是能转动，但屋里的阳光没有院内充沛，总归是留有遗憾。
如果将古藤摇椅放在院内，那就完美解决所有问题。他在暖黄的柔光下半阖眼，俨然一副在梦中沐浴日光的懒散模样，看上去随时要小憩一会儿。
“朋友，朋友，你就不走了？”楚稚水耐心等候片刻，却发现他直接躺平，好脾气道，“没事就起来走两步，怎么还真打算睡一觉？”
他们只是路过，他却当场一瘫。
辛云茂的长胳膊长腿一伸，他漆黑的碎发垂下，连眨眼速度都变慢，眼神迷蒙而悠远，好似湿润的透玉。
室内温度高，他的外套敞开，闲适地歪在摇椅上，领口还露出半截锁骨，跟平时衣冠整齐的模样大不相同，透着一股居家的慵懒感。
周围是古典风格的装修，他散漫地半躺半靠，冷峻容颜都被暖光照得柔和，像个挥霍时光的贵公子。
“你要试试么？”辛云茂听到她的话，他才慢悠悠抬眼，朝她伸出一只手，“躺着很舒服。”
“真的吗？”楚稚水闻言走过去，她摸一摸藤椅质地，微凉而软硬适中，不会让人背部难受，而且适合夏季使用。
辛云茂一拍摇椅把手，真挚推荐道：“真的，你试试。”
“好吧。”
楚稚水心生好奇，她站在摇椅旁边，却发现辛云茂一动不动。
她沉默良久，提醒道：“我要试试。”
“好。”辛云茂面色平和，二话不说就应下，依旧一副懒得动的姿势。
“……”
“你劝我来试试，能不能先下来。”楚稚水气得脸热，她开始疯狂晃摇椅，恨不得将他抖下来，“你躺在上面我怎么试！？”
他以为自己是竹席软靠垫，还能直接铺在摇椅上不成！？

第51章 她在外面有情况，不然就是有狗了
辛云茂遭遇一阵猛晃，这才离开舒适藤椅，将位置让给楚稚水。他双臂环胸站在一旁，眼看她占据古藤摇椅，闷声道：“怎么不能试？”
“闭嘴。”楚稚水顺势躺下去，她半靠着椅背摇晃，连脚都能悬空搭着，一摇一摆快进入梦乡，不禁安详感慨，“确实很舒服。”
他的眼光还算不错，怪不得会走不动道。古藤摇椅有种神奇魔力，让人一躺平就不想下去，要是抱着手机或iad没准能待一天。
“多少钱？”楚稚水懒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她半躺着好似贵族，指使起旁边的仆人，“帮我看一眼。”
辛云茂拿过标价牌，将其递到她眼前。
“还可以，挺合适。”楚稚水拍板，“买一个。”
辛云茂眨眨眼：“然后放到院子里。”
“不，放屋里，新家具才不放外面。”楚稚水撞上他哀怨的眼神，幸灾乐祸道，“看我做什么？我花钱买的，我放屋里躺，不放院子里。”
辛云茂愤愤抿唇。
她还要将古藤摇椅放在靠小院的地方，就摆在屋里阳光最好的位置，再将连通小院和住宅门一锁，让他看得着摸不着，想蹭椅子都没办法。
这样一想，她觉得这笔钱更值了，平白就增添好多乐趣。
一人一妖将古藤摇椅加入购物清单，接着去闲逛其他地方。家具城面积很大，各种装修风格的样板间都有，包括各式各样的厨房用具。
楚稚水径直穿过厨房区域，倒是辛云茂新奇地停步。他一指光洁闪亮的厨房吧台，问道：“那边是什么？”
“开放式厨房，我家不是这种，听说油烟会大。”楚稚水从善如流道，“当然开不开放跟我也没关系，反正我不经常开火。”
她中午在食堂吃饭，晚上回家里吃饭，基本没有下厨机会。
“不去看看吗？”辛云茂道，“稍微逛一圈。”
“你要看厨具？”楚稚水诧异，“但你都不吃饭。”
“有厨具就能做饭团，还可以再做点别的。”辛云茂自从在竹都体验过一回，他发现下厨这件事并不难，不禁跃跃欲试起来，还对自己迷之自信。
楚稚水无奈：“你上次做寿司材料是现成的，而且那都没有用火，你可是植物啊，你不害怕火吗？”
“呵，我会怕这点火？”辛云茂嗤笑一声，他连龙焰都不怕，更不会害怕灶火，冷傲道，“我从诞生起就没怕过火。”
楚稚水只得跟着他走到厨房区域：“今天就看看，什么都不买。”
“为什么？”辛云茂一愣，“你觉得上次的不好吃？”
“不是，家里没有冰箱，没办法买材料。”楚稚水疑道，“原来我还得吃吗？”
她以为他就对下厨感兴趣，现在听起来她还要品尝。
辛云茂蹙眉：“那不然呢，我又不吃。”
“……”
他不吃为什么要做啊？
楚稚水觉得他好怪，简直说不出的怪，要在她家里下厨，最后做饭给她吃，关键他还不吃饭。
如果他是一个男人，她现在就能想明白，但他是一根竹子，还曾在追问后来一句“我不知道”，导致她也被搅得恍恍惚惚，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她一向理智而富有逻辑，但辛云茂就没有逻辑，从他们相识起就如此。她可以分析有条理的东西，却没有办法分析思维古怪的竹子。
他那天说他不知道，那她干脆也不知道，不再细琢磨这件事。
没过多久，一人一妖将家具城逛完，他们随便找一个样板间，就坐在客厅沙发休息。
楚稚水正在低头刷手机，核对起今日的购物单，打算查一下发货时间，要是工作日送到，那签收起来麻烦。她待在局里，很难赶过去。
“我把送货时间定在周末，但要是突然工作日送来，你能签收一下吗？”楚稚水道，“院子外有竹子，你可以传过去，然后再回局里。”
“可以。”
辛云茂现在对她的愿望都不抱希冀，反正肯定是一些没难度的小事，属于谁都可以干的工作。他可以呼风唤雨、横跨千里，最后她安排他修水龙头，还有帮她收快递。
楚稚水非常满意他的干脆利落：“那没事了，谢谢神君。”
柔和的氛围灯，崭新的液晶屏，点缀两侧的绿植，以及随处可见的温馨摆件。
这里跟空荡荡的新家不同，是精心布置后的完成品，宛若一个真正的家。茶几上放置杂物及书刊，就像每天都有人使用一样。
脚底是软绒绒的地毯，身下是有弹性的沙发，他们稍微往后一趟，就像下班回家的普通人，总算能够在忙碌后歇口气，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琐事。
辛云茂听她不再出声，不禁用余光偷瞄她，只见她专心致志地刷手机，时不时停下思考一会儿，应该是在规划着新家具。
吊灯下，她白皙的脸庞晕染金光，皮肤细腻如玉，上妆时精致，无妆就稚嫩，唯有那双眼睛总盈盈发亮，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光彩。她的心情看起来不错，现在坐姿也很松懈，真有种在家的感觉。
他和她在同一个家。
这个认知突然让他屏住呼吸，惊醒习惯于无感的情绪，胸腔内如涌入冰雪消融的春水，沿着浑身血管迅速扩散、叮咚作响，没多久就让暖融融的春意铺满刚从寒冷中复苏的大地，诱使在地底休眠的各类植物破土而出。
他不懂这种陌生的感触，但他此刻好似拥有什么，在千年荒芜中反复徘徊，终于找到一汪浅浅的水，眼看细流边萌生绿意，不知不觉就送来春天。
辛云茂静默良久，冷不丁道：“人类每天都过得这么开心？”
人类是不是都跟她一样，每天认真上班，回家认真生活，吃一顿家常菜，度一晚安眠夜，总是神采奕奕，偶尔低落一下，很快恢复精神，从没有无趣时刻。
他竟有些羡慕了。
“你感觉开心？”楚稚水错愕，“那是你喜欢逛街吧，有些人觉得买家具装修很烦，还会由于价格或鸡毛蒜皮的事吵架，一般商量这些很破坏家庭团结的。”
她以前听说过好多类似的事，比如丈夫是甩手掌柜等东西买回来又吹毛求疵，或者是其中一人装修时操心更多心生怨怼，最后掐得天翻地覆。普通人的生活没有惊心动魄，都在无数枯燥小事中消磨能量，一不小心就精疲力尽、枯槁不堪。
“还好？”辛云茂垂眸，“我觉得开心。”
楚稚水一怔：“那你真容易满足。”
不过他本来就不是人，竹子肯定没有复杂想法，在大自然里也活得简单。
仔细一想，虽然他时常胡言乱语厚脸皮，但确实没有提过反对意见，平时说酸话是刷存在感，真让他做点什么，即便开始不愿意，说句好话就答应，而且过后完全不在意。
没准是他无所不能，所以他不在乎回报，就像明知道绿茶会卖给叶局等妖，也丝毫不介意他们最初的敌意。
他没有工资，至今还工作，说实话很厉害，简直踏入共产主义社会。
共产主义社会的特征之一就是：人类从支配自己生产和生活命运的异己力量中解脱出来，不再会对所需具有所有欲，开始自觉创造人类自己历史的真正人的历史。1
他不是人类，但非常共产。
楚稚水神情微妙地紧盯他许久，直到辛云茂迷惘地转过头。他问道：“怎么？”
她承诺道：“如果你以后想申请劳动仲裁，我愿意无偿帮你提供指导。”
“？”
一人一妖离开家具城时，外面天色渐暗，没空再回新家。
楚稚水发觉她最近频频晚归，反正只要是出来跟他见面，时间不拖到傍晚不往回赶，恨不得每天都有新任务要共同完成。
辛云茂陪着她走过熟悉的长桥，突然道：“我今天还在院子里放了点东西。”
“是什么？”
“那只鸟给的，好几箱东西，我没有细看。”辛云茂回忆道，“我用不到这些，索性放院子里。”
“该不会是年货吧。”楚稚水道，“里面有水果和饮料，你也不需要？”
“不要，好像有牛奶，我不喝那个。”
辛云茂连奶茶都偏好水果茶，看起来确实对奶制品没兴趣。
“现在过去拿也来不及。”楚稚水苦恼，她一瞄辛云茂，又将主意打他身上，“不如神君回去一趟，你再把东西运过来，正好不用我开车搬。”
他能一秒收纳，随意地传送，做闪送小哥估计赚得盆满钵溢。
辛云茂倒无二话，很快就闪现归来。
他这回将楚稚水送进小区，帮她把东西搬进电梯间，这才跟她在一楼道别离开。
片刻后，楚稚水乘电梯抵达，她费力地将箱子推进楼道，也不知道妖怪力气怎么都那么大。辛云茂不想被摄像头拍到隔空取物，他确实是抬着几箱年货进来，看上去毫不费劲、游刃有余。
家中，楚霄贺听到开门声，他的视线离开手机，寒暄道：“回来了。”
“嗯。”
“你这两天经常出门啊。”
“我去新家那边看东西了。”楚稚水换完鞋，她往屋里面喊，“妈，我又带了牛奶回来，你最近不要再买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妍这才匆匆从屋里出来。
楚霄贺一扫那堆箱子，问道：“你们单位发的年货？”
楚稚水随口道：“对，还是那些。”
谢妍疑惑：“怎么又来一堆？”
“就发得比较多。”楚稚水涌现心虚，她赶忙借口离开，“我刚从外面回来，先去洗个手。”
楚霄贺目送女儿逃开，他仔细端详一番年货，不知在思忖什么，最后得出结论来：“她最近有情况。”
“啊？”谢妍一懵，“什么情况？”
楚霄贺老神在在：“你还记得她初中时候，学校建在咱家旁边，步行十分钟就能回来的事吗？”
“记得，以前大院那边呗。”
“但她有段时间都是半小时才回来，肯定会在路上耽误二十分钟，就跟这几天差不多。”楚霄贺泰然道，“原因是院子里当时有条小狗，狗主人把它放外面，她放学后要跟它玩，打完招呼才会回家。”
楚稚水从小就是有规划的孩子，她把学习时间掐得精细，就连看到喜欢的小狗，都不会彻底耽于玩乐，开心一会儿又去做正事。
楚霄贺当时知道此事，但他并没有出手管，反正女儿心里有谱。
楚霄贺朝那堆年货抬下巴：“这些东西又是哪儿来的？她领的年货箱子上有‘楚’，但这些箱子都没有写名字。”
洪熙鸣等妖不敢写辛云茂的名字，只有他的年货箱子上干干净净。
“没准是多的，局里新发的。”谢妍狐疑，“不对，她今天没开车，去不了单位。”
楚霄贺点头，他满脸正色，语气笃定道：“她在外面有情况，不然就是有狗了。”

第52章 以后就是槐江局经济开发处的处长了
“有情况正常，她都大人了。”谢妍调侃，“还真当她是小不点。”
楚霄贺闻言唏嘘起来，又跟谢妍聊两句女儿童年。
楚稚水从卫生间出来时，她发现父母都待在客厅，一旁还摆着那堆年货，不知为何感到不妙，犹豫道：“怎么？”
“没什么，跟你爸聊两句。”谢妍笑道，“最近经常出去玩？挺好的，放松点，别总忙工作。”
楚稚水摸摸鼻子：“不是玩，去新家那边。”
“哦，那春节后还去吗？”谢妍道，“以后每个周末都去？”
楚稚水答非所问：“春节后我要出差一趟。”
胡局要带他们到银海市，所以没法每周末去新家。
春节过后，槐江市逐渐清净起来，过年归来的年轻人跟家人告别，重新奔赴奋斗的大城市。节日期间街道上人头涌动，各大商场和电影院挤得满满当当，等到假期结束后便空荡不少。
槐江观察局内，楚稚水新年开工后整理完资料，向金渝和陈珠慧交代完近期安排，便跟胡臣瑞和辛云茂一起踏上出差之旅。
胡臣瑞明示要带辛云茂，金渝不愿意去银海市，最后就是一人二妖。
飞机票是洪熙鸣订的，楚稚水在机场才得知已经选座，她和辛云茂坐两人一排那侧，跟另一侧的胡臣瑞隔着过道。
楚稚水坐在二妖中间，时不时跟他们分别聊两句，总感觉人类充当妖怪们交流的桥梁好奇怪。
空乘没多久送来饮料和餐盒，楚稚水打开盒子看一眼里面，最后只吃掉红丝绒蛋糕，剩下的都没有碰。
辛云茂瞥见此幕，他打开面前的盒子，取出自己的那枚，放进她的纸盒里。
楚稚水看到那枚红艳艳的蛋糕，愣道：“你吃吧。”
“我不吃。”
胡臣瑞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们，笑道：“真不错，我还是第一次跟局里职工一起去银海。”
楚稚水唯恐胡局多想，她连忙礼貌地接话：“胡局每年都要去银海市？”
“对，而且都是这时候，事业费要是不到位，那就没法展开工作。”胡臣瑞笑眯眯，“这笔钱每年拨下来，但怎么分都要商量，每个局里的发展情况不一样，就会给比较辛苦的多拨一些。”
楚稚水请教：“哪些局比较辛苦呢？”
“除了银海局以外，都会比较辛苦。”胡臣瑞道，“咱们局里是你来之后才变好。”
“……”
这意思就是只有银海局能营利，怪不得叶局最开始嘚瑟成那样。
“其他局长也会去吗？”楚稚水好奇，“漆吴局和空桑局。”
胡臣瑞望一眼安静的辛云茂，对方沉默地坐在小窗边，看起来不甚在意的样子。他这才点头：“对，他们也会露面。”
银海机场，杜子规今日开一辆能载七人的大车，完美解决楚稚水不知如何分配座位的担忧。她跟杜子规笑着打完招呼，就带着辛云茂坐到最后排，让胡臣瑞坐在门边的位置。
繁华的市中心，银海局古楼格外显眼，附近一如既往的热闹。游人们有说有笑地经过大铁门，巨大的城市完美掩盖妖怪据点，没人会对街边建筑物产生兴趣。
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太多，各类机关单位也复杂，即便是周围住户，没准也不搞清楚，银海观察局真正的工作是什么。
胡臣瑞下车后，他笑容和煦地溜达一圈，便开始规划起观局新店面：“我以前还没发现，这边是挺热闹的，很适合咱们开店啊。”
杜子规忽闻兄弟单位局长要来自己局里开店：“？”
“小楚，你不是说想搞那种创意直营店，放点新品还有周边明信片。”胡臣瑞伸手一挥，“我看他们大门口那边就合适，人流量很不错，好多咖啡馆呢。”
“因为这边有条小道直通市里景区，一整条街都是咖啡馆和创意门店。”楚稚水小声地介绍，她当年还被大学同学带来游玩，这才途经银海观察局，看到灰檐白墙的古楼。
胡臣瑞悦然拍手：“那就更合适，我看没问题！”
“老胡，你可来了，你怎么回事啊！？”
熟悉的嘎嘎声响起，五颜六色的叶局露面，好像只蹒跚的大鸟，一路跌跌撞撞奔来。他看到胡局身边的一人一妖，连忙压低自己的声音，对楚稚水强挤出笑脸，又对辛云茂躬身作揖，一副尴尬无措的嘴脸。
胡臣瑞瞧见打扮花哨的叶华羽，客气道：“叶局，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你这样来开会，你觉得我能好？”叶华羽挤眉弄眼，又碍于辛云茂在场，不敢直接将话戳破，“咱俩关系铁就算了，他俩看见该怎么办？”
楚稚水听到此话却装没听到，但她能够读懂胡臣瑞的神色，他脸上分明是“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和“你说错了咱俩关系也不铁”。
“什么怎么办？”胡臣瑞揣着明白装糊涂，岔开话题道，“对了，老叶，我听说现在实体不景气，你们的店面都不好出租，不然你就租给我们吧。”
“啊？”叶华羽茫然，“谁说不好租了，我们很好出租……”
胡臣瑞一把握住对方的手，他神色郑重，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一向爱把话往肚里搁，我们关系铁，你就说实话，我们会租的。”
楚稚水心想唠叨的叶局都爱把话往肚里搁，那辛云茂没准天生是哑巴，竹子就没长嘴说不出话。
胡臣瑞：“大门口那边空着不好，不然我们就租那片，用来开我们直营店。”
叶华羽惊得耳红脖子粗，他发出鸟鸣般高亢声音：“你知道门口店面有多赚钱嘛，怎么能够给你开店——”
“别激动。”胡臣瑞熟练地掏出一袋玉米粒，他打断叶华羽的叽叽喳喳，有条不紊道，“来点吗？”
不管过去多少年，胡臣瑞逗鸟还是老一套，一袋咸蛋黄玉米粒打天下。
叶华羽吃完那袋玉米粒，他就开始抓不住事情重点，一会儿想局长会议期间让辛云茂来不对，一会儿想将门口店面租给槐江局不对。孔雀遭遇双重夹击迷糊起来，一时间不知该先聊哪件事。
片刻后，叶华羽一拍脑袋，决定以后再沟通：“行了，你们先去招待所，我待会儿还要接沙沙他们。”
杜子规连忙带着槐江同事到招待所办理入住，依旧是楚稚水上次出差住的那一家。
招待所一层的沙发边，楚稚水瞄一眼柜台前办手续的杜子规，又望向胡臣瑞，迟疑道：“胡局，您确定没问题？还会有其他局长过来。”
她早猜到叶局会有反应，叶华羽对辛云茂态度已软化，但其他局长就不一定，没准又搞围剿那一套。她可不想遇见这种事，即便辛云茂说不在乎，可任谁碰见敌意都会不爽。
“没问题，能有什么问题，两个穷局有什么好搭理的。”胡臣瑞从容道，“要不是那孔雀兜里有俩钢镚，你看我会理他么？”
楚稚水感觉胡局真把她当自己人，他现在连内心腹黑都不掩饰，跟人前笑意盈盈的模样不同。她避开胡臣瑞，又凑到辛云茂身边，悄声道：“你也不介意？”
温热气息往耳边一扫，带来一阵酥酥痒痒，好像飘过一片羽毛。他睫毛一颤，惊异地望她一眼，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闷声道：“不介意。”
“真的假的？”楚稚水凝眉，“你见过其他局的妖怪么？”
辛云茂沉吟数秒，他好似在理解此话，终于反应过来，小声道：“……原来你在说这个。”
楚稚水：“？”
她怀疑他聊天系统断线，抗议道：“你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楚稚水见辛云茂一声不响，以为他不喜欢这里，摆出高傲冷漠脸，谁料在神游太虚，根本就没有参与进话题。
他最近似乎老走神，不知道究竟想什么，时常紧盯着她，又不听她说话，好像那上课溜号的后进生。
“听了。”他有点心虚，忙回避视线，平静道，“不介意，他们比那只猫还弱，几条鱼翻不出什么浪。”
“其他局实力要弱点？”楚稚水一愣，“那四个观察局从高到低怎么排？”
辛云茂慢条斯理道：“基本是槐江、银海、漆吴、空桑。”
辛云茂长时间待在槐江区域，槐江观察局自然实力最强。银海局坐落于大城市，具备不一样的战略意义。漆吴位于海边，是吴常恭以前的单位，也是龙神诞生之地，当地势力纷繁复杂。空桑局一直是万年垫底，经常在四局里没话语权。
胡臣瑞当初跟楚稚水商量茶叶定价，就说银海局比业务不如槐江局，只是占据的地理位置好，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胡臣瑞和辛云茂都说没问题，那楚稚水也没理由再操心。她原想着要是顺利的话，没准碰不到其他局妖怪，谁曾想午餐时就不是冤家不聚头。
食堂内，胡臣瑞要跟局长们共同用餐，楚稚水和辛云茂不陪同，便拿着托盘排队自助餐。
辛云茂上一回来过银海局，他再次露面并未引发骚乱，看来底线都是被逐渐击破。银海局妖怪见过神君一次，他们就开始不在乎第二次、第三次，对频频来出差的经济开发科习以为常。
餐厅内，唯有一道视线冷厉异常，楚稚水抬眼一瞧，发现是陌生面孔。
对方是一名男子，约莫二三十岁，他容貌绝色、眉眼偏柔，严肃的神情却冲淡脆弱感，一条丝带在脑后扎一个小辫，带着异域风格的装束，精致却不会雌雄难辨。
小辫男子眉头紧皱，他恨恨盯着他们，深色眼眸都是戒备，好像身体紧绷的警惕野兽。
楚稚水怀疑对方是其他局妖怪，毕竟银海同事早度过第一轮围剿，现在对神君的存在麻木异常。
辛云茂顺着她的视线，他同样看到小辫男子，清俊脸庞也沾染霜气。
“不许看。”辛云茂冷声道，也不知道说给楚稚水，还是警告不远处的男子。
楚稚水提醒：“他在看我们。”
“那你也不许看他。”
“……”
楚稚水懒得理他，继续探头张望：“他是其他局里的？那说不定会碰到。”
小辫男子看着来者不善，或许应该跟胡局说一声。
辛云茂见她对其他妖怪感兴趣，他越发耿耿于怀，还幼稚地凑过来，用自己的脸遮住她视线，直接将不远处的小辫男子挡得严严实实。
楚稚水惊叹于他的无赖，她都想要伸手敲他，思及在食堂又收手：“你好烦。”
“我好烦？”辛云茂瞪大眼，他更加不乐意，“立马就嫌我烦？”
楚稚水无语地扶额，深感不能跟他纠缠。
楚稚水想跟胡局打声招呼，没料到对方跟她思维一样，同样给自己的局长打招呼。
饭后，楚稚水和辛云茂站在食堂外晒太阳消食，正好撞见用餐结束的局长一行人。
胡臣瑞、叶华羽和陌生壮男走在前排，方才食堂里的小辫男子紧随其后，他们直接朝着一人一妖过来。陌生壮男看起来人高马大，他的脸庞硕大，浑身自带威严，应该是其他局的局长。
叶华羽看见不远处的一人一妖，连忙转移话题道：“沙沙，我们去楼里逛逛吧。”
“沙局，你也想晒太阳？”胡臣瑞瞧见楚稚水和辛云茂，他哪能不懂沙鲸纹走过去的意思，还笑呵呵地抬手打招呼，“小楚，你俩吃饭没？”
楚稚水忙道：“吃过了。”
小辫男子见胡局不以为意，他板起脸来，正义凛然道：“胡局，这不符合观察局的规定。”
“规定？”胡臣瑞悠然，“不符合哪一条规定？你说出来，我听一听。”
沙鲸纹抬手制止：“泉先，对胡局客气一点。”
蓝泉先一瞄面无表情的辛云茂，他神色越发肃穆，认真道：“这会动摇观察局的安全。”
“你们现在往前凑，这才会动摇安全，聪明点就绕着走。”胡臣瑞淡淡道，“我们过去都不够送的。”
辛云茂作为话题中心的妖怪，却根本不在意靠近的局长们。阳光下，他正在专心观察楚稚水的发梢，看着那几缕秀发在微风中跳舞，又开始午餐后的走神发呆时光。
楚稚水见他们走来也不惧，她波澜不惊问好完，镇定地自我介绍：“我是楚稚水，这是辛云茂，都在槐江局经济开发科工作，这回主要陪同胡局过来，跟叶局商议合作和发展。”
“说得对！”叶华羽高声附和，“就商量赚钱，没什么大事！”
“经济开发科？”蓝泉先皱眉质疑，“你在局里的非核心科室工作，怎么能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胡臣瑞冷不丁打岔：“他在哪工作？是什么职级？”
沙鲸纹：“泉先在漆吴局观察处工作，目前是正科。”
“哦，就正科啊。”胡臣瑞散漫道，“其实我们局里刚进行完述职大会，小楚一年来的工作成绩很好，深得局里职工们的信赖，经商议票选被提拔为副处，以后就是槐江局经济开发处的处长了。”
楚稚水天降提拔，从楚科变成楚处：“？”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被局里妖选为副处？这升职速度坐火箭了？
胡臣瑞一瞄蓝泉先，意有所指道：“虽然小楚脾气比较好，不太在意这些事，但科长对处长说话还是客气点。”
蓝泉先公然被胡局批评，他一时间悻悻地闭嘴，不敢再随意出声。
沙鲸纹惊道：“事业费都没有发，你们就选干部了？”
每年的干部选拔也不该是现在，怎么琢磨都不会在这时间提拔。
“怎么了？”胡臣瑞一笑，“装什么呀，你当我不知道你们干部也是内定，全局票选都是假装走流程，其实提拔名单早就被定下。”
“……”

第53章 我都没实现过你的愿望，为什么你要给我建庙？
沙鲸纹脸色难看：“我们局里什么时候搞过内定？”
“没有吗？”胡臣瑞甩锅道，“这可是吴常恭来槐江后说的。”
蓝泉先愕然：“吴常恭明明是自己能力不够！”
“确实，从漆吴局里来的，我都觉得不太行。”胡臣瑞指桑骂槐。
双方针锋相对，瞬间气氛紧绷。
“哎呀，行了，都少说两句。”叶华羽赶忙打圆场，他一晃腕上手表，妄图闪瞎沙鲸纹，“沙沙，你看我这表，颜色漂亮吧，款式新不新，咱们聊点别的？”
“不看，不聊。”沙鲸纹一口回绝，一副生怕被缠住的模样，他带着蓝泉先要走，刚踏出去两步，忽然又扭头，横眉告诫道，“不要叫我沙沙，你叫他老胡，总叫我沙沙，这什么意思？”
叶华羽一怔：“但你就是鲨鱼啊？”
“鲨鱼也不能叫沙沙！”沙鲸纹外表硬汉，他看着很能打，恼怒道，“你怎么不叫他胡胡？”
叶华羽：“这又没沙沙顺口……”
沙鲸纹暴躁：“你就是赚到钱看不起我！”
“这哪儿跟哪儿？”叶华羽见沙局拂袖而去，讶异道，“这炮火怎么往我身上打？”
蓝泉先临走前，他还望向胡臣瑞，沉声道：“胡局，希望您不要忘记，那位以前也没问题，但任何事都是会变化的。”
沙鲸纹和蓝泉先迈步离开，叶华羽跟胡臣瑞打声招呼，立刻抬腿追过去，现场只留下槐江观察局的成员。
楚稚水听到蓝泉先的话，不解道：“那位？”
“叶局似乎和你提过了，神君当年跟龙神的冲突。”胡臣瑞抬眼望辛云茂，只见对方随手插兜，脸上并无反应，好似事不关己。
楚稚水点头：“对，说了一点。”
“漆吴是龙神的诞生之地，他以前在那边声望很高，甚至至今都留有拥趸，当地还残余不少龙神庙。”胡臣瑞道，“只要庙宇没被根除干净，漆吴的海水就包含妖气，让龙神的力量无法散尽。”
“他还是鲛人，感触就更深，敌意会更大。”胡臣瑞无奈道，他放眼望去，早看不到蓝泉先的背影。
楚稚水：“鲛人？”
辛云茂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解释：“鲛人以前是那条龙的忠实信众。”
大战时，鲛人们冲得最凶，但他从不会下海，所以没有任何影响。
“后来鲛人族内部分裂，一部分就像刚才那位不再信龙神，一部分依旧盘踞在龙神庙，干扰漆吴局的正常工作。”胡臣瑞道，“所以他神经质点正常，说起来还挺可悲，连同物种都没法信任，更不可能信任其他物种。”
蓝泉先是鲛人，以前最相信龙神的族群，他信仰崩塌后进入漆吴局，目前还在处理残存的龙神庙势力，无疑是对辛云茂最有偏见的群体，顽固思维很难一朝改变。
胡臣瑞笑眯眯：“不过别担心，他就是正科，你可是副处，他不敢跟你大声说话。”
“胡局，刚才就想问，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被选为副处？”楚稚水叹息，“这连票选过程都没有。”
“我当年也不知道自己被选为槐江局局长，他们告诉我这叫众望所归，所以你不知道自己被选副处正常，这应该也是众望所归。”胡臣瑞若无其事道。
胡臣瑞那时都没经历票选，这才发现名单早被内定。
楚稚水迟疑：“但我年限也不够？”
“小楚，你得明白一件事情，你这种情况只能破格提拔。”胡臣瑞严谨教导，“真要论资排辈的话，怎么可能排得到你？你排不过我们的。”
楚稚水想起上一位新人金渝已进局里二十年，她突然就领悟胡局深意，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这要真按照年限来排，她确实这辈子没戏了。
“好了，这都是小事。”胡臣瑞挥手告别，“我下午就跟他们开会，等回来店面应该妥了，你们待会儿就可以逛一圈挑地方。”
胡局完全是胜券在握的态度，根本不在乎沙局和蓝泉先。
楚稚水目送胡局离去，她这才看向辛云茂，新奇道：“既然有龙神庙，会有竹神庙么？”
“没有。”辛云茂冷嗤一声，“这种庙宇都是人类建的，我才不要回应他们愚蠢的愿望，不需要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以前从不发展信众，自然就不会有竹神庙。
他更不认为鲛人族分裂可悲，这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将自身寄托于虚无的龙神，活该闹得四分五裂、互相残杀。他们的痛苦是自己带给自己的，倘若不是最初向龙神求取什么，又怎么会酿出一场惨剧。
辛云茂眉头紧皱、表情紧绷，他浑身都散发不快，显然不爱提起龙神。
楚稚水若有所思：“哦——”
“你那是什么表情？”辛云茂沉吟数秒，他偷看她一眼，低声道，“你觉得我没有庙不厉害？”
他确实反感这些东西，但庙宇是声望的象征，她该不会认为自己比龙神差？
“没有，既然是人类建庙，不然我给你搞一个吧。”楚稚水随意道，“我把摇椅放到院子里，再给你放点茶壶和水，就算你的竹神庙了。”
辛云茂想起那把古藤摇椅，怔愣道：“那是我的庙么？”
楚稚水扬眉：“你就我一个信徒，肯定只能简陋点，难道你还嫌弃不成？”
辛云茂沉默良久，提醒道：“如果在那里建庙的话，那就算我的活动区域，你以后没法反悔的。”
建庙容易拆庙难，人类要是修建庙宇，那就是邀请神过来，等于交出使用权。
“可以，反正都种满竹子，你现在照样活动，弄成庙也无所谓。”
辛云茂听她一口答应，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总感觉内心深处的洞被填补，从诞生起就莫名其妙被围剿，眨眼间就虚耗千年光阴，终于在此刻产生变化。
大战结束后，妖怪们畏惧和戒备他，他从深黑龙焰中得知人类丑恶，更不愿靠近欲壑难填的乌合之众。
但现在有人说要给他建庙，而且他们至今都没有仪式。
“好奇怪。”辛云茂垂眸，“我都没实现过你的愿望，为什么你要给我建庙？”
楚稚水诧异：“不是实现很多了？”
“那也能叫愿望？”他惊异道，“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连人类都可以做到。”
她信誓旦旦：“我说是愿望就是愿望，你应该重视客户需求，再小的需求都很重要。”
“……好吧。”
辛云茂眼眸如暖阳下的湖面，他眼底波动着粼粼微光，轻声道：“但一般庙都是建在室内的。”
楚稚水恍惚：“啊？”
他别扭地支吾：“所以不该建在院子，应该建在你家里。”
“？”
“你、想、得、美。”楚稚水燥得脸烫，“不能进我家！”
“为什么？”辛云茂嘀咕，“庙又不会修在卧室，基本都是在客厅里。”
“闭嘴，不行。”她斩钉截铁道，“除非是将你挂墙上供奉，否则不许惦记我家客厅。”
“……”
会议室内，胡臣瑞推门进去就看到叶华羽和沙鲸纹。每年的局长大会都在此举行，房间里唯有四位局长，其他职工不会参与。
胡臣瑞一扫空出来的座位，问道：“黄局还没来？”
“老黄来不了了。”叶华羽道，“最近空桑局势有变化，不少龙神庙都复苏，甚至超过漆吴那边。”
局长会议当然不光聊钱，定期互相交换情报，讨论局里本职工作，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沙鲸纹表情凝重：“漆吴这两年也不安定，我们怀疑龙神感应到什么，妄图从封印里钻出来，连流亡鲛人都变得嚣张。”
“都这样还搞针对呢。”胡臣瑞道，“这要是龙神封印被破，难道让我拉下脸去求他帮忙？”
沙鲸纹：“龙神要真从封印中出来，肯定第一个就去找他……”
胡臣瑞反驳：“那可不一定，说不准先帮老部队把漆吴局收拾了，你们跟他的信众可掐架多年，捣毁的龙神庙数不胜数，积怨很深。”
沙鲸纹：“……”
“槐江近期也有情况，但基本被处理干净，没闹出什么事来。苗沥都在辖区里发现龙神妖气，要知道那可是他的诞生地附近，龙神不到万不得已，不该这样打草惊蛇，除非他感觉到紧迫，有什么事必须完成，就在这一百年内。”
胡臣瑞手里捏着一枚古钱币，他在手里反复把玩起来，像透过古币在眺望什么。
“你是说空桑的那个传闻？”叶华羽似有所悟，“他想找当年的那个人。”
沙鲸纹质疑：“但人类会有转世吗？我从没听说过。”
“他们已经封神，没准看到的天地跟我们不同。”胡臣瑞道，“这也只是猜测，要真有这种事，那近百年绝不太平，你们更该跟他消除隔阂，否则龙神出来无妖可挡。”
辛云茂当年是倒霉，他一诞生就遭开战，但龙神都被揍过一回，这次说不准迂回战术，不会先到槐江找茬儿。
按照辛云茂的性格来看，属于别人不打他，那就绝对不动手，更不可能主动帮助其他妖。
沙鲸纹思忖许久，说道：“我们跟他关系紧绷那么久，尤其漆吴是他最反感的地方，你认为他还会接受和解么？”
胡臣瑞不慌不忙道：“我理解你们的忧虑，前面的事不可挽回，但现在恰好有个契机，能让你们跟他缓和关系。”
叶华羽和沙鲸纹听他故弄玄虚，他们皆面露疑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什么契机？”
“叫他一声神君……”胡臣瑞掏出一张纸，“然后把事业费拨来，再在合同上签好字，把大门口租给我们经济开发科开店！”
他相信只要楚稚水直营店顺利，神君能把一帮妖都当个屁放了。

第54章 真想砸水漂你就试试水吧
办公楼内，楚稚水和辛云茂正在敲定今年茶叶的订单，现在春节刚过，只要气温回升，再过几个月就是新的采茶季。
胡臣瑞结束局长会议，他春风满面地赶过来，还带来好消息：“行啦，店面的事商量好了，我们一起去逛逛，可以挑地方开店了。”
“好快。”楚稚水深感震撼，迟疑道，“各位局长效率好高。”
胡臣瑞的谈判速度如推土机，连楚稚水都自愧不如，难道就没局长犹豫一下？
“挑完就能回槐江，等到店真开起来，还可以让叶局他们帮忙盯着点，反正就在银海局门口。”胡臣瑞干脆利落道，早就规划得明明白白。
除正门外，银海观察局和外面街区有一道小门，通过这里走出去，都是热闹的小店。一整条街全是别致店面，有书店和咖啡馆，还有花店和日料店，真要逛完也不容易。
银海市寸土寸金，别看店面很小，但能在此长期经营的店家都实力雄厚。银海局恰好在此有一些店面，平时用于自己经营或出租，现在过完年正好刚空出来的，只是里面的东西还没搬干净。
“这个比那边的要好。”楚稚水用手机拍照，说道，“面积小一点，但位置优越。”
胡臣瑞点头：“风水也好一些。”
“钥匙好像还没拿来，我去看看。”楚稚水久等不来杜子规，就没法开门进店里，她刚想发条消息询问，谁料手机屏幕却突然弹出来电。
来电人是李龙科。
楚稚水手机是静音模式，因此不会有铃声惊扰。
辛云茂站在她身边，他一瞄屏幕上的名字：“为什么不接？”
“我只是有点惊讶。”楚稚水凝眉，“好像鬼故事。”
“鬼故事？”
“埋在墓地里的人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
楚稚水离职时没删李龙科联络方式，她自认为还算好聚好散，互相拉黑删除实在幼稚，微信也能看到彼此朋友圈。真正的不在乎就是无波无澜，连偶尔刷到对方的消息，都能云淡风轻地掠过，溅不起一点水花来。
但这绝对不包括通话来电。
楚稚水跟辛云茂和胡臣瑞打过招呼，这才走远一点接电话，克制而冷静道：“喂？李总。”
胡臣瑞原本浑不在意，他听到称呼耳朵尖一动，一如探起身来的敏锐狐狸。
“稚水，最近过得怎么样？”李龙科态度和气，“你目前待在槐江么？”
“不……”楚稚水犹豫，“我在银海。”
她不愿意说这话，但这两天要撞见，着实会比较尴尬。
“啊，你就在银海？”李龙科一惊，又赶忙笑道，“那更方便啦，本来说去槐江找你，不然我们这两天抽空见一面。”
楚稚水语气古怪：“见一面？”
她应该是李龙科前同事，又不是他前任，有什么好见的？
“对，我最近仔细想了一下，当初跟你商议公司的事，确实有很多冲动言行，估计也让你受委屈了，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李龙科道：“我们见面谈一谈，我正式向你道歉，也希望你能回来，毕竟你是龙知的创始人之一，龙知里有一个字属于你。”
“……”
这语气跟他们当年在校创业时如出一辙，但楚稚水年少时被骗过一回，说什么都不会再上第二次当。她知道李龙科宽厚诚恳，可只限于他处于低谷期，等到他有能力张狂，一秒就能撕破面具，露出贪婪的獠牙。
看来龙知视频真要完了，李总都低头跑来找她了。
楚稚水镇定道：“李总，您抬举我了，龙知是知识的知，我名字是稚气的稚，龙知能有今天的发展主要是您的努力。”
“你还在生气？”李龙科为难，“不如我们面谈。”
“不，我没有生气，其实我在出差，来银海有工作，可能没有时间。”
“我记得你好像进事业单位了，不然我去你单位附近找你？”
“……”
天呢，他好烦啊，千万不要跟男人共同创业，没准离职后还要被他当前女友纠缠，简直膈应得要命。
楚稚水不想暴露观察局地址，她索性随便应一声，委婉地说改天再约。众所周知，改天再约就是不会见面。
辛云茂见她挂断电话，他眨了眨眼，问道：“是上家公司的那个人？”
他上次到清吧门口接她，那天听她聊起过前公司。
楚稚水叹息：“对。”
“上家公司？”胡臣瑞心中更是警铃大作，他回忆起楚稚水曾嫌工资低要辞职，故作随意道，“小楚，你最近要跟他见面？”
他可不接受楚稚水跑路回银海，那他的所有布局就功亏一篑，连槐江局绩效也将一颓不振。
“没。”楚稚水一怔，“就客套两句。”
胡臣瑞笑呵呵：“该不会是我在这里，所以不方便答应吧。”
楚稚水语塞：“不是，胡局您想多了，我真没打算见，在局里挺好的，还刚被提副处，外面都不敢想。”
“呵，这不是还没正式批下来，谁知道中间会不会有变数。”胡臣瑞笑道，“毕竟我们这种单位相比外面赚得还是不够多，那人类公司一上市，基本就财务自由了。”
“……”
楚稚水听出他误会，她深吸一口气，软言道：“胡局，我觉得人类和妖怪都要真诚点，彼此信任对方，这才有利团结。”
“观察局天天处理人妖纠纷，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不能轻易信任人类。”胡臣瑞挑眉，“尤其是擅长说场面话的人类！”
“……明明您也经常说场面话。”
胡臣瑞拍板道：“既然没想去，为什么不见？你让他来局里见你，然后你当面拒绝他。”
胡臣瑞根本不信楚稚水，她当初刚来局里时毫无抱怨，谁料一声不吭就交辞职报告。手腕厉害的人都不张嘴说，默默地就将事情做了，跳槽跑路也是相同道理，喊得最凶的往往不走，都是看着稳定的突然离职。
“我去跟叶局打声招呼，你们一会儿就在会议室聊。”胡臣瑞无心看店，直接去找叶华羽。
“他好执着。”辛云茂眉毛一挑，似乎感到不解，“你肯定不会回去。”
他知道楚稚水的过去，自然不会感觉忧虑，先不提离职前公司的缘由，即便她真的想赚钱，完全可以找他许愿，还用在人类手下讨生活？
楚稚水吐槽：“狐狸心眼子就是多，狐疑狐疑就不信你。”
办公楼内，叶华羽听闻胡臣瑞的要求，他同样不明所以，说道：“这是小楚的个人选择吧，再说人类在局里工作就是不方便，她都能看出手表好坏，以前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往高处走很正常。”
胡臣瑞叱责：“那叫什么高处？”
“但外面就是活儿少赚得多，你看没进编的妖怪比我们收入多好几倍。”叶华羽道，“银海郊区有一片别墅全被他们盘下来。”
观察局妖怪不能随意跟人类缔结协议，他们敛财手段很少，但在妖界地位较高。
“老叶，我告诉你，她要是到银海发展，神君绝对会跟过来。”胡臣瑞警告道，“那时候你就要经历我现在的生活，他肯定不会再踏出银海一步！”
“……”
银海观察局，临近下班的时间，大铁门外的人流逐渐稀少。
李龙科开车抵达定位，他不解于楚稚水选的位置，后来得知她在陪领导开会，会议后很快就要赶回槐江，这才理解必须在单位里见面的缘由。没准是有保密协议，限制职工不能外出。
在他的印象里，事业单位都比较土气，但银海局大门威严肃穆，连门口的停车位都遍布豪车。
外面的车不允许开进局里，李龙科在门卫处打过电话，然后步行前往指定办公楼。他还奇怪楚稚水不出来接人，谁料刚走出去两步，忽闻旁边惊声质问。
中年男子衣着光鲜，浑身上下无一不是名牌，他看上去也算有头有脸，此时恼怒地一指李龙科：“凭什么他能进去！？”
门卫解释道：“您误会了，他不是办业务，跟局里人有约。”
李龙科心里一跳，他越发感到惶恐，竟不知楚稚水进入什么实权部门，不但安保森严且不让出门，连名流富豪都聚集在楼外，赶紧脚步匆匆地往里走。
她不是回槐江养老吗？
这怎么看起来像加入不得了的组织？
现代社会就是这样，光有钱都没有用。这只是精英入场券，还必须有权有人脉。
李龙科最近就深谙此理，他白手起家积累不深，不像新透的齐畅八面玲珑，只要将投资人一笼络，立马就对标龙知开公司，让他气得跳脚又没办法。
楚稚水当年在公司，她擅长经营人际关系，跟资方们联络得不错。李龙科相比她要差很多，近一年来明显力不从心，这才有邀她回来的念头。
龙知视频如今陷入困局，连公司里都有人看笑话，估计真只有她盼着龙知好。
李龙科现在回忆起来，楚稚水没做过对不起龙知的事，过去对她的诸多猜忌及怨怼，也随着龙知的内忧外患而烟消云散。他不得不承认，真想找谁重整大局，她是最靠谱的人选。
办公楼内，李龙科轻轻敲门，终于看见楚稚水。
他往里面随意一瞥，这好像是一间休息室，都是参会人员坐在里面，正在悠闲地喝茶。屋里有男有女，年龄也不相仿，看装束不像公职人员，还有人脖子上挂着金链条。
楚稚水打开一道门缝，她被胡局扣在此处，硬着头皮道：“李总，不好意思，我这两天跟着局长开会，所以只能这样见一面。”
李龙科一笑：“没事，我们出去聊？”
叶华羽凑到辛云茂身边，悄声道：“神君，这也能忍？”
辛云茂面容沉静，全程都懒得搭话。他一瞄李龙科，难得地回应，语气凉薄道：“姿色平平。”
“小楚，别出去了，进来坐吧。”胡臣瑞伸手招呼，亲切道，“我们小声一点，不会打扰你的。”
“谢谢胡局。”楚稚水麻木道，她心想真不打扰，胡局找那么多妖怪干嘛。
叶华羽和胡臣瑞突然召集一帮外面妖，说什么想要跟他们沟通感情，忽然就在休息室里品鉴绿茶。
每个妖怪喝完绿茶，还要吹捧一番辛云茂，无外乎是神君真牛，怎么还不建庙宇，要不要他们帮忙筹划，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
楚稚水现在确信辛云茂有实力，他以前就是懒得搞这些事，不然是有嚣张自信的资本，想要抱他大腿的妖怪数不胜数。观察局的妖怪还算体面，没有碍于强权直接跪地，外面的妖怪一窝蜂捧他，只把他逼得散发冷气才罢休。
如果不是楚稚水在屋里，辛云茂早掏伞驱逐妖怪。他一向厌恶这类妖怪，比观察局的妖还没骨气，基本已经完全融入人类的世俗社会，将捧高踩低和曲意逢迎刻在脸上。
龙神曾经也有一帮这样的信众，都是辛云茂所不齿的存在。
李龙科进来后，他才发现屋里人不少，而且不管相貌如何，气质都相当出众。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无外乎是角落里冷漠俊美的男子，他漫不经心地翘着长腿，看上去没加入旁人的对话。他一侧位置还空着，放着熟悉的笔记本电脑，应该是楚稚水的东西，电脑外侧有水滴贴纸，小细节至今没变。
辛云茂察觉李龙科视线，还轻飘飘地抬眼，上下扫视他一番。
李龙科只感觉背后发寒，反正从头到尾不舒服，就好像蚂蚁面对大象时的感受。
“李总，我们坐那边聊吧。”楚稚水不敢带他靠近辛云茂，打算随便找个位置速战速决。
“唉？”屋里有一方脸男子晃神，他仔细一瞧李龙科，疑道，“你是龙知那个谁吧？我好像见过你，在什么会议上。”
李龙科一怔，他回忆一番，惊慌地问候：“您是万客投资的汪总？”
“对，是我啊！”汪总拍大腿道，“我就看你挺面熟，原来见你拉过钱！”
“对对对，是跟您有一面之缘，我是龙知的李龙科。”李龙科客气地握手。
另一名媛范儿美女问道：“龙知是什么？”
“我们是一家视频网站，运用新思维连接用户，为他们提供定向服务。”李龙科侃侃而谈，“主要就是边看视频边满足需求，不管是购物，或者是学习，亦或是社交，打造一个完整生态。”
名媛美女惊讶：“那不就跟新透视频一样？”
李龙科咬牙：“是他们学我们。”
他现在就像出去拉钱，面对着一帮刁钻投资人，谁都要开口指点两句。
“但我看你们页面跟好多a也差不多？”名媛美女用手机搜索，“大家不都一样嘛。”
胡臣瑞：“小楚以前是在这家公司干过吗？我记得那时候这a挺好玩，当初还刷过一段时间，评论区氛围也很好。”
楚稚水：“您刷的是早期版本吧？”
楚稚水离职后，李龙科找来新运营团队，确实稀释龙知视频本来的特点。说实话，她现在都感觉前公司a很普通，反正跟市面上别的没什么差别，早就不再关注。
李龙科一僵：“我们最近已经着手设计，说不定会恢复原有特色。”
“老汪，老汪，投这个有钱赚吗？”名媛美女叫道，“我最近想花一个亿搞投资试试水！”
“楚处长都在局里了，你还想不明白吗？”汪总道，“真想砸水漂你就试试水吧。”
李龙科：“……”

第55章 必须要事事靠他来解决，那就是对她巨大的侮辱
胡臣瑞赶忙打圆场：“唉，人家李总还在这儿呢，而且小楚以前也在那边干过。”
“哦哦哦对不起，没什么别的意思啊！”汪总当即向李龙科道歉，又朝名媛美女使眼色，“行了，我微信跟你说，这么聊不方便。”
楚稚水扶额，她瞧出妖怪们想看戏，火速扯一个借口：“李总，您找我有什么事？待会儿局里还有会，我可能没法聊太久。”
“没事，可以晚点再开会！”叶华羽浑身光鲜名牌，他一抖袖子，露出大手表，热络道，“小楚，大家过来一起聊嘛，我看老汪跟李总也认识！”
名媛美女：“对呀，让我听听，我也想学赚钱！”
李龙科以前不是没参加过这种聚会，搞投资的人扎堆吹牛很正常，但他从来没在事业单位里见过，更没料到楚稚水离职后上台阶，直接跟投资人级别谈笑风生。
李龙科犹豫道：“稚水，这几位都是……”
“这是槐江的胡局，这是银海的叶局。”楚稚水一瞄剩下的妖怪，“这些是叶局的朋友，就过来跟他们聚聚。”
李龙科发现她跳过角落的冷傲男子，唯有全程沉默的辛云茂没介绍。
叶华羽听李龙科直呼楚稚水名字，他不禁再次小声发问：“神君，这也能忍？”
辛云茂蹙眉：“巧言令色。”
人类和妖怪都在桌边坐下，胡臣瑞亲自烧水沏茶，转瞬屋内茶香四溢，一闻就是价格不菲的明前龙井。绿茶香气浓郁，清透的茶汤，润泽的滋味，一尝就知道价格破四位数。
胡臣瑞无奈：“李总，招待不周，今年的绿茶还没来，就凑合喝吧。”
“哪里的话，您不用叫李总，叫我名字就行。”李龙科身边坐着万客投资汪总，其他妖都管汪总叫老汪，他哪里好意思被叫李总，忙道，“我和稚水以前还是校友，她当初是我学妹，我们没差几届的。”
名媛美女面露诧异：“楚处长的校友？”
楚稚水无力道：“嗯，是的。”这是她母校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叶华羽：“神君，这也能忍？”
辛云茂：“哼。”
“两位是同龄人？看不出来啊。”汪总赞叹，“那小李真是年少有为，这么年轻就开公司了，我还以为咱俩是同辈人！”
“哈哈，您过誉了。”李龙科干笑应声，也不知道是夸自己，还是说自己看着老。
汪总啧啧出手：“江山代有才人出，年轻人真不得了，别看龙知体量不大，但真搞起来不容易。”
名媛美女奇怪道：“但老汪你刚刚才说龙知……”
“我说什么了？”汪总一秒变脸，他绝口不提方才的贬低，光明磊落道，“年轻人创业不易，有成绩就是胜利，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不了从头再来，不能全盘否认嘛。”
“要我说还是楚处长厉害，瞄准时机立马上岸，想要失业都不容易，二十多岁的处长，你看全国有几个，我当年都考不进来。”汪总敬佩击掌，“跟对领导很重要！”
胡臣瑞笑道：“唉，还是小楚人努力，一年就搞出成绩，只要领导眼不瞎，她跟谁都能升的，在哪都能干得长。”
李龙科惨遭扎心，他脸色青白交加：“……”
李龙科最初想邀请楚稚水回龙知视频，但他看目前形势明显没机会，不到三十岁就处级，这绝对是破格提拔。即便后续完全不晋升，这个位置也足够体面，放在银海市同样不难看。如果是实权部门，那就愈加不一样，其中的弯弯绕更多。
他打消邀她回来的主意，冷不丁冒出新想法，没准今天能搭上关系。她如今发展得好，对龙知也会有利。
喝几壶绿茶，再一聊闲天，屋里就没有冷场时刻。
叶华羽和汪总无疑是最吵闹的，全程都在热火聊天说不停，一会儿是高尔夫球场，一会儿海边的游艇，讲得是天花乱坠。
名媛美女时不时就要询问如何投资赚钱，就感觉兜里有几亿，正在发愁花不出去。她东问一嘴、西聊一句，完全不将小项目放眼里，颇有种不砸水花要掀浪花的姿态。
李龙科想要借机发言，无奈根本就插不进去，现有家底完全不够看。人和人都是平级对话，没有钱就必须有权，什么都没只能闭嘴，圈子不同无法交流。
楚稚水等人收入不够能理解，单位性质决定工资有上限，但李龙科是在外面开公司，势必要跟汪总等人对比，那就不是一个重量级。
“小李，要我说你也别瞎忙了，不然抓紧时间考公，我是考不上才做生意，正经人谁搞投资啊！”汪总好言相劝，“你还年轻呢，三十岁前努力提正科，是会比楚处长慢一点，但也有前途的。”
叶华羽一听此话，慌张道：“这是劝他往哪里考？我们局里不收人的。”
“…………”
楚稚水眼看李龙科面色如土，她终于轻咳两声，适时地打断闲聊：“时候不早了，我送李总出去，待会儿局里还有会呢。”
“是，我也不打扰了，改天再跟汪总你们聊。”李龙科挤出僵笑，显然也撑不住了。
众妖在屋里一打岔，楚稚水和李龙科就没单独交流过，她现在领着对方往外走。
“神君……”叶华羽赶忙侧头，正要提醒辛云茂，却不见他的身影，愣道，“神君呢？”
走廊里，楚稚水和李龙科出来，她却没听到关门声，一回头就看到冷白的手指。辛云茂修长的指尖一挑，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兜，竟一声不响地尾随二人，若无其事地跟出门。
李龙科看到冷峻挺拔的辛云茂一怔，他今日就不知道此人身份，全场没人敢出言介绍对方，但话里话外都透出刻骨的恭敬。
楚稚水对他倒挺随意，扬眉道：“你跟出来干嘛？”
辛云茂抿唇：“晒太阳。”
“那你去那边晒吧。”楚稚水一指窗户边，恰好有柔和阳光洒入，将地面照得暖融融的。
辛云茂沉吟数秒，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他倚着窗边晒太阳，只是眼睛依旧追随二人，目送楚稚水将人往外送，神情有些变幻莫测。
李龙科被他幽深目光盯得后背发凉，便赶忙侧头，看向楚稚水，尴尬地笑道：“没想到你离开龙知后机遇不错。”
“确实，我自己也这么感觉，能进局里挺幸运的。”楚稚水莞尔，“所以恐怕要让李总失望了。”
“没事，有空还能联系。”李龙科道，“不用再叫李总，就跟在校一样，我还是你学长。”
楚稚水被此话膈应得不轻，她皮笑肉不笑道：“李总开玩笑，都出来工作，那就是李总，哪能叫学长。”
李龙科打探：“对了，我听说王怡文去新透了，她有跟你联系吗？”
楚稚水漫不经心道：“有，最近还跟局里公司有点小合作，搞什么促销节。”
他故作惊讶：“你们局里居然有公司？”
“对，这算我目前的主要工作。”
“那怎么不跟我们合作？”李龙科笑道，“出去找外人多生分啊，咱们好歹知根知底的。”
“可以合作啊，李总给优惠多少？”楚稚水歪头，她眨了眨眼，“不对，学长给优惠多少？”
李龙科干巴巴道：“你又不是不了解情况，肯定还是龙知内部价，最高档就是那样。”
楚稚水回得官方：“李总，那很遗憾做不了，新透条件要更高。”
“……”李龙科眉头微拧，他似乎有点恼火，强调道，“稚水，但那是龙知，意义不一样。”
楚稚水望着他表情，她不知想起什么，突然就噗嗤一笑。
李龙科愕然：“你笑什么？”
“不好意思，原来不是每个男的皱眉发火都好看。”楚稚水只觉那表情既视感好强，她倏地就被逗乐，又连忙收敛笑意，隐忍道，“对不起走神了，李总您刚刚说什么？”
“你是在嘲笑我么？”李龙科怒道，“你觉得那话很好笑！？”
楚稚水敷衍：“不好笑，不好笑，没有嘲笑您。”他都不配被她嘲笑。
李龙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早就跟王怡文联手，是你给齐畅出的主意吧，完全对标龙知开一家公司。”
楚稚水：“？”
楚稚水大感震撼：“不是，这锅还能这么甩？我要能指使齐总，我就是投资人了。”
李龙科勃然道：“你今天不就跟好几个投资人在聊嘛！”
楚稚水：“……”
李龙科见她语塞，他越发理直气壮：“龙知视频好歹是你心血，你一手将它创建出来，就盼着它功亏一篑？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以前真看错你了！”
“哈？”楚稚水轻笑一声，她露出滑稽神色，反问道，“看错我了？”
“对，我还以为你有多……”
“有多傻才被你排挤出团队，有多懦弱才卖股权离开，有多愚蠢才没离职后捅你一刀。”楚稚水收敛笑意，她眼眸犹如寒水，面无表情地驳斥，“我要盼着它功亏一篑，李龙科你混不到今天。”
李龙科第一次见她如此冷漠，竟被她充斥恨意的语气吓到。
她总是笑意盈盈，似乎从不会生气，居然也有这一面。
“真把我当圣人了？仗着我道德比你高，所以肯定不收拾你？”楚稚水冷笑，“对，我看不上你们的手段，但不代表我不会用，一直没有搭理你，就是还想着龙知。”
她早知道龙知坚持不长，但总归不忍亲手毁掉它。
那是寄托她一段珍贵岁月的痕迹，就像家门口常去的餐馆，即便味道越来越差，彻底消失仍会怀念。她创建龙知不单为赚钱，那是她人生中美好的回忆，结局再差也不能否认全部。
人总有一种痴痴的执念，期盼宝贵的东西能永存，恨不得十年、百年、千年才好，却不懂在合适时机放手和选择消亡，或许才符合万物朝升暮落的规律。
她以为不闻不问放置，就踏入新一页篇章，但没准轰轰烈烈灭亡，才是最完美的句点。
楚稚水淡然道：“李总提醒我了，我一手将它创建出来，再一手将它画上句号，听起来也挺有意思的。”
李龙科面色发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但既然你都污蔑我，起码要坐实罪名吧。”
直到楚稚水头也不回地进屋，李龙科站在原地仍然头脑发懵，还没有从刚才的风暴中回神。他完全不知她会做什么，失魂落魄地走出去两步，突然就瞥见窗边的辛云茂。
高瘦的墨发男子依旧靠着窗，他连姿势都没有变化，就像棵千年的古松树。
这个人跟楚稚水关系不一般，远超休息室里的其他人，这是李龙科莫名的直觉。
李龙科刚跟楚稚水闹崩，他如今对未来发虚，忽然就病急乱投医，往清俊男子那边走去，出声道：“你劝劝稚水吧，她是龙知的创始人，还是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劝过她很多次。”
李龙科慌道：“那就再劝……”
“如果不是她不答应，你以为你还能跳脚？”辛云茂冷嗤一声，他唇角露出妖异笑意，嘲道，“早被五毒八苦折磨得受不了。”
他当初劝过她许愿，倘若那时候就出手，欲望缠身的李龙科早没法嚣张。
但她拒绝了。
李龙科被此话一惊，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无端察觉到危险气息。
“虽然很想她依靠我，但她一直都是这样，不会想用妖气解决。”他语气略失落，抬眼望李龙科，不屑道，“我要对你出手，就是看低她了，由她来比较好。”
胡臣瑞等妖会千方百计让她别走，但他了解她的性格，早就知道她不会走。
因此，他不会像对付旁人一样，直接将五毒八苦反弹到李龙科身上，他要目睹她亲手完成这一切。
如果将她视为无能的人类，必须要事事靠他来解决，那就是对她巨大的侮辱，甚至完全抹黑“楚稚水”三个字。
他找不到她的愿望很无奈，总盼望能帮她做很多事，却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做，那反而会破坏她一直以来的成果。她小心翼翼维护至今，并为之奋斗的原动力。
辛云茂眼眸如寒潭，他注视着畏怯的李龙科，就像在看一根即将枯死的树干。
一声清脆的响指。
李龙科再回神时，他已经站在观察局外，隐约感觉脑袋里记忆缺失，只记得曾跟楚稚水大吵一架，却再也想不起跟陌生男子的对话。
当晚，楚稚水被挑事的李龙科惹恼，她跟王怡文发完消息，就开始翻找起通讯录，给敲定的人选挨个打电话。
既然被冠上反派名号，那就必须做反派事情，挑拨离间不在话下。
“喂，孙强哥，你还在龙知吗？哦，刚刚离职呀，那是要休息一会儿，还是已经有新规划？其实最近有一家公司联系我，但我感觉你比我更合适……”
“茜茜还在龙知做运营么？被调到其他部门了？但我记得你适合运营？”
“哦哦，公司安排你也没办法，既然都换新部门，不然换个新环境，你还记得怡文吗？她刚刚去新透，正在组建团队，你俩当初在公司很少遇到，但我一直觉得你们能投缘。”
“有个朋友也想跳槽，但跟怡文关系不好？哎呀，可以叫上她一起来，工作上吵架很正常，领导要是安排不好，下面自然就一团乱，主要还是李总不行，怡文肯定不会在意。”
“怡文级别不一样了，格局也跟李总不同，好歹都是老同事。”
楚稚水一晚上顺序致电，她专挖龙知的核心成员，反正新透的薪资摆在那儿，有钱不赚是傻子，不信他们不动心。
外人想挖墙不容易，光搜集资料就需要时间，说服对方参加面试更费精力。毕竟新公司都有风险性，很多人不敢贸然去试。
然而，楚稚水以前在龙知有极高威望，离职至今也没爆出任何不是，这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自然可以让人信服。
前同事接电话后还遗憾于她不在新透，不然他们没准会更加有冲劲，但知道她成为公职人员后就释然，谁让宇宙的尽头是编制。
就这一晚上，楚稚水疯狂挥锤头，挖掉李龙科不少得力干将。
王怡文诧异：“但你好早以前就能这么做，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一出？”
楚稚水根本没提李龙科，无情道：“最近想装修院子，先从齐总这赚猎头费，然后我就有钱买家具了。”

第56章 你办公室里那个就会生啊！你就直说看上他呗！
王怡文对楚稚水的决策没意见，反正她已经在新透站稳脚跟，其他人就算跳过来，职级不可能压过她，等于变相加强她在公司的力量，自然全力支持楚稚水的做法。
王怡文在龙知任职时，由于以前跟楚稚水贴得太近，后来被逐渐挤出核心区，再加上跳槽到新透有一段时间，很多事情就不再清楚。
楚稚水跟其他人联系时，还随口一聊龙知近况，间接打探出不少情报。
“龙知也打算推中小品牌？”楚稚水一怔，“以前不是还说主推精品大牌。”
“因为新透这次促销节数据不错，而且现在大趋势就是消费降级，所以我们也将目光放国牌上来。”对方道，“对了，楚总您关注新透销量榜吗？就是照着那个分析品牌，有一两个牌子挺厉害，最近打算对标也推一波类似的，推到能跟新透那边打擂台的程度。”
话都说到这里，楚稚水该懂的都懂，网上可以查到观局公司部分信息，估计李龙科早知道她跟新透合作，见面时装迷糊打探王怡文的情况。
如果楚稚水答应跟他合作，那他就从善如流地应下，断掉观局和新透的深度联系。
但她要是没答应，他同样早有准备，内部已征集一波零食和化妆品牌子，打算对标观局推出一个品牌跟新透竞争。
好熟悉的做法。
李龙科当初就是让她来运营，背后再偷偷找新运营团队，瞅准时机就妄图逼宫，依旧还是老一套招数。
楚稚水不懂他有多畏惧自己，这才会对标观局推荐品牌。李龙科明明该跟齐畅掐架，然而他的目光总跟着她转悠，仿佛是她一手将齐畅推上位，她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龙知要是推火竞品品牌，势必会对观局造成冲击，但楚稚水目前挺有自信，认为这不算太大的挑战。
一是观局商品成本极低，核心竞争力是真材实料，加上黄黑白三妖组的劳改，变相压低同类商品里的人工支出；二是观局公司体系健康，只要直营店顺利运行，很难在短时间内垮掉，而最大的难题店面租金也被解决。
即便观局短期内遭遇风浪，只要挺过第一波依旧没问题，就算没有李龙科推竞品，市面上照样有无数竞争者，市场就是大浪淘沙，看谁能够笑傲最久。
从龙知挖来的人才需要时间离职，观局直营店也需要时间筹划，或许下一次交锋才是全力掰手腕，基本就是直营店正式开张的时间点。
银海观察局内，叶华羽等妖怪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没让楚稚水被挖走，避免出现神君滞留银海的情况。
胡臣瑞临走前，他还告诫一番，意味深长道：“叶局，你可不要放松警惕，多盯着店面的装修，要是直营店搞垮了，没准小楚还会走的，在槐江干不下去就回银海。”
“为什么年轻人总要来大城市打拼？这多辛苦啊！”叶华羽惊道，“老胡，你倒是劝劝她，槐江局里稳定，比外面好太多！”
胡臣瑞悠哉道：“我倒是想要劝，但年轻人都有想法。”
叶华羽思忖：“不然你们帮她解决个人问题，据说成家后就会懒得跳槽。”
“？”
出差之旅结束，胡臣瑞带着事业费和店面满载而归，而楚稚水则突如其来被提拔副处，回局里就开始走票选大会的正规流程。
楚稚水走的是破格提拔，按理说她的入职时间不够，在普通单位很难火箭晋升，但一年来观察局绩效显著提升，加上妖怪们对时间最为麻木，所以竟稀里糊涂地全票通过。
毕竟人类同事就工作四五十年，妖怪同事们都不好意思卡她，对他们而言确实太短了。
这种破格提拔在全国也有前例，所以楚稚水手续繁杂却还算顺利。
没过多久，经济开发科就变成经济开发处，楚稚水正式被选为副处，找洪熙鸣完成剩下流程。
人事办公室内，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透气，微冷的小风钻入屋内，驱散冬季供暖的昏昏欲睡。
楚稚水坐在沙发上等待，她听到耳侧噼里啪啦的声响，犹豫要不要先回经济开发科，等洪熙鸣弄好再上来领取相关表格。
洪熙鸣坐在电脑前工作，好似看出楚稚水的犹豫，她一边动作敏捷地敲打键盘，一边热情洋溢地聊天搭话：“小楚，别急啊，马上就弄完了。”
“好的，洪姐，我不着急，您慢慢来。”楚稚水听闻此话，只得继续坐着等，不好意思先离开。
“真是年少有为，这么年轻就提副处，我当年是在银海提的，仔细一想有几百年啦，当然那时候还不叫副处，用的不是这套职级系统。”洪熙鸣露出怀念神色，她手上的动作也没停，键盘还在清脆地发响。
妖怪偶尔会使用具备年代特征的词汇，比如黄黑白三妖组总喊“大人”和“神君”，还没有摆脱一些岁月的痕迹感。
“您原来在银海工作？”楚稚水好奇，“居然不是一直在槐江。”
“是的，咱们观察局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一般想被提拔，都得来槐江走一趟。”洪熙鸣解释，“槐江局的名额最多，你看吴常恭也是，从漆吴过来被提。”
楚稚水恍然大悟，看来槐江局常年属于边防高危区，不光压着四分之一龙神，还存在完整体的竹子妖，难怪胡局被发配过来耿耿于怀。
虽然槐江观察局名义上维护安定，但说实话根本打不过封神妖怪，真要有冲突就是最先倒下的。好在辛云茂是无所事事家里蹲，他对广收信徒和扩张势力毫无兴趣，跟当年叱咤风云的龙神截然不同。
植物可能都是和平爱好者，平时只热衷浇花和种地。
楚稚水和洪熙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人和人聊天就那么几套，人和妖聊天同样是这样，不知不觉就拐到办公室经典话题。
这是无数体制内单位绕不过的一环，然而楚稚水思及观察局特殊性，一直就没有对此多加注意，直到洪熙鸣出言打探。
“小楚，你最近感情生活有什么发展吗？”
楚稚水听到跳跃的话题，懵道：“啊？”
“你看你的工作那么优秀，没琢磨过个人问题吗？”洪熙鸣笑道，“怎么不考虑成家立业？”
“……”
不是吧不是吧，人类领导会八卦是否单身，怎么连妖怪领导也会啊？
楚稚水僵笑：“经济开发科很忙，马上又开直营店，我确实顾不上这些。”
洪熙鸣若有所思：“那倒是，你确实好忙，我记得你们搞活动那几天点灯熬油，比我下班都晚。”
楚稚水微松一口气，官方道：“对，所以不想这些，先忙局里工作，我还刚被提拔起来，不能辜负大家信任。”
“你一心扑在局里，我们也过意不去。”洪熙鸣热心道，“不然这样吧，我给你介绍对象，帮你惦记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要求？”
楚稚水：“？”
楚稚水惶恐地婉拒：“这太麻烦洪姐了，您平时也有工作，还让您操心这些。”
洪熙鸣：“不麻烦，不麻烦，就是顺手的事！”
楚稚水为难地咽咽：“主要我觉得这事难度大，耗费精力实在太多……”
“难度再大比得过牛郎织女？”洪熙鸣干脆道，“我们物种在牵线搭桥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小楚你完全可以信任我，尽管提要求就行，都能给你找得到！”
“……”
这就是喜鹊的自信吗？顶着王母娘娘压力也敢搭桥的胆量？
楚稚水心中默念单身大法好，但她也不愿出言扫兴，索性故意刁难：“我找对象要求也不高，只要长得好看，孝顺我父母，能够做家务，还挣钱养家……”
洪熙鸣应得爽快：“好，我给你找！”
楚稚水将心一横，咬咬牙道：“……还得会生孩子！”
洪熙鸣：“？”
楚稚水看对方面色迟疑，她顿时知道抓住要害，变本加厉道：“洪姐，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比男的差，但要面临生育风险好亏，还会耽误局里面的工作，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我觉得其他都不是问题。”
洪熙鸣恍惚：“原来如此，有道理。”
楚稚水满意一笑：“所以谢谢洪姐惦记着我，但这个问题比较难解决……”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洪熙鸣不知想起什么，她欣喜地一拍手，似有所悟道，“你办公室里那个就会生啊！你就直说看上他呗！”
“？？？”
楚稚水愕然：“我跟金渝不合适吧。”
洪熙鸣朝她使个眼色，打趣道：“怎么会是金渝？那不还有一位。”
楚稚水被洪熙鸣调侃的目光一烫，她惊得差点从沙发上挑起，面红耳赤道：“他怎么可能生孩子？他是男的！”
“小楚，你这就是人类固有思维，动物和植物是不一样的。”洪熙鸣耐心解释，“动物妖怪化人时，确实跟本体性别有关，但植物妖怪大多雌雄同体，他们根据自身特质分性别，人型完全跟男性无差别，却会保留一些本体特点。”
“如果他不想使用的话，那就完全是人型那套，但你们可以商量着来，用植物妖的本体特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
妖怪化人后的人型，跟正常男人和女人没区别，唯一不同是植物妖有雌蕊和雄蕊，可以运用本体来孕育。
难怪辛云茂看纪录片羞愤不已，她当初还觉得他大惊小怪，明明就跟他没有关系，现在想来他惊慌很正常。
楚稚水脸上蒸腾起热气，她总感觉在跟洪处聊成人话题，一时间如坐针毡，手脚都不知放哪。妖怪界的生理常识让她大感震撼，热血从脚蹿上头，尴尬得无可往复。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她等洪处弄完手续，拿过表格就一溜烟逃走，再也不敢在人事办公室内多待。
经济开发科内，楚稚水办手续较慢，归来时已经是中午。金渝和陈珠慧好像先去吃饭，只有辛云茂站在屋里摆餐具。
他听到动静回头一望：“我以为你要好久。”
楚稚水如今见他，她更是心慌意乱，只感觉浑身发热，又瞥见桌上饭菜：“你帮我打饭了？”
“嗯。”
“谢谢，要一起吃么？”楚稚水看他双眼放光，又连忙补充一句，“当然，我们提前分好饭菜，你不要等我吃完再挑！”
辛云茂一撇嘴，倒是将米饭拨开，弄成两人份状态。
一人一妖将餐盒打开，直接放在楚稚水桌上，然后并排在桌边用餐。
辛云茂将自己的椅子推来，习惯性在楚稚水身边落座，长脚随意一展开，膝盖偶尔碰到她。他们并肩坐一起，加上空间较有限，就会挨得比较近。
竹叶的草木清新飘来，刺激得她鼻尖微动，不是花朵芬芳，而是一种清冽，使人瞬间联想到竹子的傲然临风，还有他清俊挺拔的身形。
楚稚水隔着腿部的布料，感受到若有若无的酥痒感，她不动声色地收敛动作，将椅子往侧边轻滑一些。
辛云茂发现她滑得老远，他眉头微蹙，奇怪道：“为什么躲那么远？”
“刚知道一点事情，我觉得要注意些。”她轻咳两声，“也是在保护你。”
辛云茂越发狐疑：“保护我？”
“……对。”
她唯恐平时不小心碰到他，愣给他搞出一个人工授粉，那就是乌龙事件了。

第57章 你闲下来就要玩弄我身体！？
食堂饭菜依旧美味诱人，但楚稚水心里揣着事，她现在是食不下咽，靠着辛云茂很局促，只盼着赶紧吃完饭，找时间上网查资料。
“饭菜不好吃？”辛云茂发现她不动筷夹菜，他睫毛一颤，若有所思道，“看来该捏一次饭团了，你上次在那就吃得多。”
“不，饭菜很好吃。”楚稚水吐槽，“竹都价格那么贵，我不吃才有问题，不要见缝插针骗我开火做饭。”
“哼。”
辛云茂最近盯上厨房，无奈一直没机会进屋，加上新冰箱刚送到，家里没有任何食材，便迟迟没契机研究料理。
楚稚水是不会放他进厨房的，植物妖做饭太奇怪，他烧到自己怎么办？
辛云茂用余光瞄她，见她用餐三心二意，他越发感到迷惑：“你今天话也很少。”
“食不言寝不语。”楚稚水道，“神君不是一向遵循古人的生活方式。”
辛云茂被她教育礼数，他顿时散发怨念，恨不得满脸写着“你都不跟我聊两句真过分”。
楚稚水心虚地低头，避开他凉飕飕的目光，她平时有心情闲聊，但刚接受完爆炸信息量，还在纠结植物妖生子问题，更麻烦的是这事偏偏不能找他说。
她不是不跟他聊天，只是她想聊的话题，没准会让他感觉有伤风化。
饭后，一人一妖将餐盒收拾完，重新回到各自的座位。楚稚水坐在电脑前，她终于有机会上网解惑，然而刚打开网页想要搜索，却突然想起辛云茂坐在后面，没准会不经意间扫到她屏幕。
她要是搜“竹子怎么繁殖”被他发现，那基本上就可以告别槐江观察局，成为她人生中不可磨灭的尴尬记忆。
楚稚水当即随便点开网页，又鬼鬼祟祟地掏出手机。她假装自己在看电脑，实际视线浏览手机屏幕，就像身后坐着教导主任的学生，偷偷摸摸地展开行动。
洪熙鸣说植物大都雌雄同体，但楚稚水不确定竹子是不是。
万能互联网很快给出结果，竹子有两种繁殖方式：一种是无性繁殖，依靠地下根茎，跟她记忆里一样；一种是有性繁殖，依靠开花结籽，果实叫做竹米，掉入地里会长出新笋。
楚稚水看完更是震撼不已，他居然真有雌蕊和雄蕊！
即便妖怪的人型跟正常人一样，完全没有多余的部分，但辛云茂有雌蕊这件事，还是让她大为惊异。
她一目十行地继续阅读，后面介绍的是竹子开花周期，还有各类竹子开花后会怎么样，有些竹子开花就会死掉，有些竹子开花后还能活，反正根据品种不同还不一样。
楚稚水看完倒不忧虑，辛云茂自称高端品种，而且曾说弑神非常难，那他开花肯定不会死。
一到惊蛰，春雷阵阵。
槐江市的温度逐渐升高，陆续有数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催发出蛰伏一冬的植物嫩芽，正是万物苏醒的好季节。
观局直营店还未正式开张，但新透已经组建新团队，有不少龙知视频的旧人。楚稚水最近顺利收到巨额猎头费，快乐地扎进家具城，逐渐将新家装点起来。
辛云茂时常过来帮忙，不过楚稚水近期没怎么叫他，主要是院子还没有布置好。
收房时，小区里是一片荒芜，唯有溪边竹林四季常青。
春雨贵如油，轻纱般的雨雾飘落人间，地面就染开点点绿意，呼啦啦地连成一片。明明前两周还是光秃秃的草坪，现在却是嫩芽遍地、春光无限。
美中不足就是，她院子里还是秃的，种下的花草早就冒头，唯独竹子区域毫无反应，偏偏有妖当初给竹子留的地方最多。
楚稚水将一切弄好，她四处检查一番，终于出声喊道：“辛云茂。”
片刻后，黑色裂缝破空，辛云茂从无人角落中迈出，穿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细节处被青色纹路点缀，看上去随意大方。他还没完全踏进院子，抱怨声就先一步抵达：“你还知道叫我，都两周没……”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到布置一新的小院，一时间有些怔愣。
熟悉的古藤摇椅、原木制作的古典小桌、光洁闪亮的木架子，摇椅上摆着崭新软垫，小桌上层放着抹茶蛋糕及鲜果，下层放着青色茶具。数样家具填满小小的空间，瞬间就让院子里大不一样。
他们前不久共同清理院中杂物，现在一切都有条不紊，放完家具就古色古香。
“生日快乐。”楚稚水欢声鼓掌，“怎么样？按约定给你搭好了。”
今天是惊蛰后第一天，所以她最近抽空，将说好的庙建起。
辛云茂都忘记自己的生日，他错愕地走上前，望着眼前的庆生角落，问道：“这些是什么时候买的？我以前都没见过。”
“我最近去买的，幸好送货挺快，还怕今天不到。”
原来她最近没找他是独自去家具城了。
辛云茂垂下眼眸，还奇怪近两周不叫他，这两天都闷闷不乐，不料她在准备这个。
洒满阳光的庭院，古典简约的一角，紧挨着她的住宅，是她答应好的庙宇。千年过后，他居然会有落脚的地方，还真是一件奇妙而新鲜的事情。
忽有春雷落入他心扉，惊醒孤眠一冬的苦闷，让他胸前内翻涌起寒冰消融的柔水。
辛云茂看到一侧木架子，放在小桌边挺显眼，便出言询问：“这是什么？”
“用来放伞的，平时还能放点杂物。”楚稚水逐一介绍，“然后是蛋糕，挑的奶油较少的抹茶味，配新鲜瓜果和热茶。因为你也不怎么吃东西，所以就用糕点水果来庆生。”
“不对，应该是用来当供品，庆祝竹神庙的建立。”她欢快地小幅度拍手，好像憨态可掬的小海豹，“恭喜神君，建庙成功。”
辛云茂眸光微闪，他突然不好意思，轻轻地应声：“嗯。”
“来吧，让你切蛋糕，要点蜡烛吗？”楚稚水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突然又想起什么，犹豫道，“但家里好像没打火机，去灶台那边……”
辛云茂平和道：“不用。”
下一秒，那根蜡烛随风燃起，绽放出明亮的火花，在抹茶蛋糕上摇曳。
楚稚水惊叹：“真方便。”
小桌旁边摆有两个圆凳，正好供他们坐下用餐。遍布阳光的午后，一人一妖在室外吃甜点，终于有空欣赏春日景象。
辛云茂切下第一块蛋糕，将其完好地放入盘子中，抬手递给一边的楚稚水。
“第一块不自己吃么？”楚稚水迟疑地接过，“好歹是建庙的供品。”
辛云茂摇头：“既然是我的供品，那就由我分配了。”
“也行。”
楚稚水吃下第一口，浓郁的抹茶甜香，再配一杯微苦的热茶，无法形容的美好滋味。
辛云茂眼看她愉快地眯起眼，他往日清冷的脸庞柔和下来，这才动手给自己也切一块，陪她在原木小桌边小坐。一口蛋糕下去，绵软细腻的质感，丝丝缕缕的甜在口腔内蔓延，清浅又悠远，丝毫不会腻。
和风习习，阳光遍地，这是一个安宁的下午茶。
片刻后，辛云茂抬手一指摇椅区域，确认道：“你说是建庙，那这也归我？”
“对。”
他心满意足地点头，顺势往古藤摇椅一靠，身上的衣着眨眼间变化。如墨的长发披散，青白色的古袍，唯有衣袖处黑焰翻飞，他一瞬间就恢复古装，懒洋洋地躺在摇椅上。
楚稚水不是没见过他古装，只是没见过他如此散漫，过去好歹束发戴冠，现在就直接披下来，连领口都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的锁骨及一小片肌肤，透着霜雪般的润泽光芒。
他深黑的睫毛也垂下，似涌生些许的睡意，像个悠闲度日的谪仙。
辛云茂往常撤去障眼法，身着古装是矜贵清雅，偏偏现在有一搭没一搭晃摇椅，便透出几分散漫和不拘。他连衣服都不好好穿，加上容貌出众，慵懒而惑人，不再冷冰冰。
楚稚水握着蛋糕叉，愣道：“你是回自己家了？完全不注意形象。”
“庙就算是家。”辛云茂扭头望她，“你不知道么？”
“？”
楚稚水吐槽：“我看庙里的神佛可不像你这样衣冠不整，是谁以前被多看一眼都要嚷嚷？”
他回得漫不经心：“你没见过弥勒佛？”
看得出他确实是放松了，现在什么话都往外放，不治他就要上房揭瓦了。
“弥勒佛可比你穿得还少，怎么你打算向他看齐？”楚稚水听他频频顶嘴，她面无表情地反击，催促道，“那赶紧啊，继续脱吧。”
“……”
果不其然，辛云茂方才还若无其事，他听到此话惊得坐起身，耳根烧红地回头瞪她，还一把将自己的衣服拉好，既羞又恼地上下扫视她，似乎想要怒斥她的放肆，最后却只是抿抿唇，什么都没有往外说。
他从耳根到领口露出的皮肤都泛起粉意，完全暴露内心的燥热不安，显然还是被此话镇住。
楚稚水最近发现他越来越不正经，但老古董竹子妖明显还有点操守，真听到现代人的恶作剧调侃就会阵脚大乱。
这两天由于雌雄蕊的事，她面对他总束手束脚，现在看他恼羞成怒，突然又放松下来，故意打趣道：“我给你编个小辫吧。”
他一头青丝，发质很不错，适合编辫子。
“不行。”辛云茂果断拒绝，他一拢满头长发，连玉冠都戴上，唯恐她真动手。
现在又变回衣冠楚楚的神君，不敢再露出吊儿郎当模样，生怕被信徒当洋娃娃捣鼓。
楚稚水瞧他这样有趣，她继续笑着吓唬：“刚吃完蛋糕，闲着也是闲着，玩儿玩儿嘛。”
辛云茂听闻此话，他眉头紧皱，似感到害臊，震撼道：“你闲下来就要玩弄我身体！？”
她如今吃饱喝足，怎么就像个纨绔，开始想法子磋磨妖？
楚稚水语噎，她瞬间脸热，惊道：“是跟你玩编头发，不是玩弄你身体，你不要瞎改词！”
“这有什么差别么？”他目光幽幽，淡声道，“不、都、是、玩、我。”
“……”

第58章 你说的，炭烤竹筒饭
她张嘴欲言，却被他的劲爆发言搞得失去措辞能力，一时间竟不知该回什么。
辛云茂看她说不出话，他的表情越发笃定，就好似一针见血戳破她。
楚稚水都要崩溃，提议编辫子就是玩弄他，这跳跃的逻辑简直离谱。她干巴巴道：“聊点别的，聊点别的。”
辛云茂冷眼乜她：“玩点别的？”
“……”
楚稚水耳热，她一瞄院子里，连忙打岔道：“对了，为什么竹子还没长出来？冬天不都要过去了。”
其他草木好歹有萌芽，竹子区域什么也没有，连根绿苗都看不到。
辛云茂身躯一僵，他避开她的视线，一扫空荡荡的院内，现在就剩下竹子区域毫无绿意，在万物复苏的春季格外扎眼。
辛云茂故作淡定：“快长出来了。”
楚稚水质疑：“可都没有一根冒头？”
“吃水果么？”辛云茂拿起小桌下方的橙子，他徒手就将橙皮扯开，手指丝毫没触及果肉，将其递给一旁的楚稚水。
“谢谢。”楚稚水道谢接过，她刚低头咬下一口，只觉迎面飘来一阵凉意，抬眼就看到春雨落小院，细密帘雨如薄雾般笼盖，淅淅沥沥，淋淋漓漓。
下一刻，数根青翠的竹子拔地而起，骤然破土而出、直冲云霄，柔软细嫩的叶子一展，被细雨打得湿漉漉，绿油油的叶片在风中摇摆。
小院一隅被翠竹填满，跟崭新的古典家具一衬，宛若精心打点过的庭院。空气潮湿，雨声轻击，竹林的清新味道随风扑来，在惊蛰的阵雨中越发绝艳。
一颗橙子很快吃完，口味酸甜，汁水饱满。
楚稚水用纸擦干净手指，她一把握住摇椅的椅背，笑眯眯道：“神君，你最懂植物的想法，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竹子这么长？”
一冬天连芽都没有，一场雨下来就长成，这是什么原理？
辛云茂视线飘移，平静道：“竹子在雨季长得快。”
她闻言拼命晃摇椅，好似要将他晃清醒，戳破道：“有没有雨不都是你说了算！？”
“……”
辛云茂被怒摇一阵，但他自知理亏，别扭地一捞袖子，此刻倒是不敢搭话。古袍的袖口有黑色纹路，像是火焰烧灼的痕迹，又像墨水在宣纸晕染。
楚稚水被黑纹吸引注意，疑道：“为什么你衣服上总有这种花纹？”
她发现他以前总穿深色系，现在浅色系衣物增多，但时常会有黑色痕迹，跟龙骨伞伞面一样。
辛云茂一怔，他沉默良久，偷瞄她一眼，纠结地试探：“不好看？”
楚稚水：“还好，你喜欢这种风格？”
“因为我本体被龙焰烧灼，所以一直会有这种痕迹。”他低声道，“我当年砍断他一爪，他想用黑焰烤枯我躯干，导致我们的力量交融在一起。”
楚稚水听他沉声讲述，再端详那黑色纹路，不由心中一震。
“我原来是不会火的，自那开始能够用火，龙骨伞的伞柄就是用他断爪的骨头制成。”他的目光飘向远方，不知道在回忆什么，冷声道，“这是一把神器，有一天他再露面，肯定会过来找我，到时候就用伞将他拆成八块、十块、十二块。”
“那又要出现好多观察局。”楚稚水无奈，她捏起袖子，抚摸着纹路，轻声道，“你被烧时很疼么？”
辛云茂被她柔和的语气触动，他心中微颤，竟有点委屈：“疼，很疼，现在还疼。”
他如今仍被龙焰折磨，黑色火焰饱吸龙神信徒的怨恨，掺杂着人类的五毒八苦，甚至污染他的名字。
他最初的名字叫云茂，大战过后才是辛云茂。
名字是天地的恩赐，他却没法将名字净化，深刻意识到从诞生封神起，有什么东西就已经失去，只在胸口留下一个遗憾的空洞。
他从大战后就克制各类情绪，绝不靠近欲望滔天的人类，以无感的态度面对世间，原因就是漆黑龙焰乃诅咒之火，一旦过多跟心怀不轨的凡人打交道，那股阴暗力量就会冒头将他污染更深。
他千年来在槐江徘徊，仍然找不到解决办法，只有待在她身边好受点。
很多时候，他并不认为他是神，神绝不会肮脏不洁，倒是她比他有神性。
楚稚水听他小孩般抱怨，她捏着黑焰袖子吹口气，笑着安抚道：“行了，疼疼飞飞。”
“果然还是很难看。”辛云茂一把拉回袖子，脸色阴沉下来，明显耿耿于怀。他一向有洁癖，如今留下烧痕，就像心里扎根刺。
“好啦，不就是炭烤竹子。”楚稚水劝道，“炭烤竹筒饭多香啊，我们接受这些变化！”
辛云茂听她浑不在意，心里这才好受一些：“哼。”
清雨敲竹叶，更有绵绵诗意。
一人一妖坐在屋檐下赏竹观雨，楚稚水刚听他讲完往事，他连反感的龙神都能提，她忽然就冒出点勇气来，想要问点私密的问题，小心翼翼道：“神君，我想请教你一个植物学问题。”
“什么？”
“竹子一般什么时候开花？”她唯恐被他误解，连忙补充道，“就比如院子附近的竹子，溪水那边的竹子。”
只要不往他身上扯，应该就不会闹误会。
普通竹子和植物妖肯定不同，她最近被好奇心搞得抓心挠肺，但直接问他这种问题像骚扰，只能这样旁敲侧击一番。
辛云茂思索：“小院外的竹子没准会开，但院子里面的不能开花。”
楚稚水：“为什么？”
他撇嘴：“院里竹子是由我根茎长出来的，类似于我的分支，我不能开花的。”
那些竹子还是他，跟随他变化状态。
楚稚水恍然大悟：“原来你不会开花。”看来洪熙鸣搞错了，竹子妖不是开花品种。
“是不能开花，不是不会开花。”辛云茂凝眉，严谨地纠正。
“这有什么区别吗？”
他眉头微蹙，似不好解释，喉结上下微动，终究还是开口：“我以前不是说过，没法回应人类或妖怪的感情，要是动心的话，竹子就会开花。”
楚稚水思及竹子知识，愕然道：“所以你开花就会死？”
“不会死，只是力量大幅削弱，妖气都被用来开花，但竹子开花是无意义行为，明明可以用根茎长出新芽，却要用结籽方式来播种。”辛云茂解释，“而且开花不一定会结籽，要是结籽力量削弱更快，可竹米长出的新竹子不是我，却会吸收我的妖气成为新神。”
“新神？”
“对，如果有新的封神妖怪，前一个就会有感觉，同时心里躁动不安，新神要诞生，旧神必衰落，这是我诞生之初天地告知的。”他淡淡道，“所以我很清楚那条龙为什么想吞掉我，在我诞生之前，他也心烦意乱。”
天地的法则自有其道理，既然孕育出新神，必然是旧神有问题。
世间力量就是此消彼长，漆黑龙焰会带来龙神当年的感受，他想到竹米或新神也会烦躁，像是刻进骨子里的排斥感，当然就抗拒开花。只要不开花，就没有新神。
“原来如此。”楚稚水怔怔道，“……好神奇。”
她心中疑惑终于被解答，但不知为何隐有失落感，应该庆幸他还没动心开花，否则会带来一连串麻烦，只是身体里像灌入发涩的海水，如同夜里无人的海边，独自沿海步行的落寞。
他确实没有说谎，说不能回应任何感情，全都是认真的。
她可以理解他的想法。
辛云茂倏地察觉她低落，他连忙转过头看她，询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楚稚水一笑，她提起茶壶，“我去屋里再泡一壶。”
他不明她心情不佳的缘由，瞬间就忧心忡忡起来，下意识地嘴唇紧抿，闷声提议道：“……回来要编辫子么？”
她好像对他的头发兴趣很大。
她莞尔：“今天不早了，下次再说吧。”
楚稚水的背影消失在院里。
辛云茂从躺椅上起身，一时间手足无措，就像当初名字被污染时一样，感受到有什么东西从指间遗失，却只能眼睁睁地放任其溜走，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
他伸手捏紧心脏处的衣料，只感觉胸口发闷得不像话，暗处像有一颗蓄力已久的种子，即将不管不顾地冲出来。种子妄图解除一直以来的克制，却又碍于黑焰的污染，迟迟不敢更进一步。
由于龙焰的折磨，他压低各类情感，但跟人类和妖怪的恶意及仇恨不同，现在环绕他的是一股浓烈而高热的情绪，仿佛再不喷薄而出，就要让他彻底爆炸。这股冲动在他五脏六腑沸腾，快要将他彻底烤干，比漆黑火焰都熬人。
好难受，比她两周不找他还难受。
但他们明明就在一个屋檐下。
片刻后，楚稚水提着茶壶归来，她已经重新整理好情绪，却发现辛云茂一动不动站在院内。
“怎么起来了？”楚稚水道，“我就接壶水。”
辛云茂难以形容内心的不安，他垂下眼眸，声音微哑道：“我以后还能来么？”
“当然可以。”楚稚水疑惑，“这不是你的庙？”
辛云茂见她满脸真挚，他心里稍安，这才缓过神。她一向信守承诺，没有食言的时候。
可他依旧有种怅然若失感。
刚开始是思绪被牵引，接着是想频频见她，现在连碰面都无法解决，像渴望甘泉的植物奋力蔓延，无力地四处招展，心火越发烧得慌。
她就站在他面前，但他仍觉得不够。
临走前，古藤摇椅被放在院内，楚稚水思及他平时要喝水，最后还是将钥匙交给他。她告诫道：“你可以去厨房烧水，但不许做奇怪的事。”
他都毫无形象地躺在椅子上，没准下班后还会来落脚，反正大门对他形同虚设，一直不给他钥匙都算掩耳盗铃。
辛云茂望着钥匙，却没有伸手去接，小声道：“你把钥匙给我，你不过来了么？”
“我只有周末能来，平时要跟爸妈住，你不是知道。”楚稚水诧异，“我工作日都回家吃饭。”
“……哦。”他脸色稍缓，这才拿钥匙，又抬眼瞄她，“那周末来这边吃饭？”
他目光闪烁，却紧盯着她，随意地出言试探。
“吃什么饭？”楚稚水暗骂他真绿茶，她当即提高音量，恼火道，“这边哪里有饭！？”
他支吾：“你说的，炭烤竹筒饭。”
“……”

第59章 上好假绿茶竹叶青
惊蛰过后，楚稚水周一到周五工作，下班后回家吃饭，周末却时不时到新家一趟，连她自己都感觉最近频率有点多。
饭桌上，谢妍握着筷子，她轻笑一声：“明天是周六，去新家那边？”
“不，不去。”楚稚水补充，“……周日再去。”
“哦，你那边收拾的怎么样？”楚霄贺道，“我记得你买床了，但是没从家里拿被子，改天我给你送过去吧。”
楚稚水：“不用，我还没买床垫，现在只有床架子，等一切弄好再说。”
谢妍讶异：“那就是还没法住人。”
楚稚水闻言，忙道：“当然，我都没办法住。”
现在新家还不能住人，只能住竹子妖怪，他靠晒太阳喝水就能活，甚至连睡觉都不用。
楚霄贺随意道：“不急，早晚会住的。”
“……”
楚稚水不知道哪来的心虚感，明明父母说话听起来正常，但她一琢磨就觉得不对劲。
饭后，她陪父母稍坐一会儿，一溜烟地跑回自己屋，开始研究直营店的事情。
近期，龙知和新透彻底拉开争斗，前者在市场上出现较早，算是模式创新者，后者则实力雄厚、财大气粗，现在又加入元老。一大批龙知老员工跳槽，来到新透视频工作，此事还被财经公众号报道，宣称是龙知视频正式分家。
新闻报道里列出两家公司数据，评点龙知视频获得a轮融资后的表现，它迟迟没创建出有效的营利模式，还处于持续烧钱的状态，甚至远不如刚刚成立的新透视频转化率高，恐怕很快就要将账面数字耗空。
这文章里居然还提到楚稚水，认为龙知衰退的原因之一，就是其中一位创始人带团队出走。
她刷到这篇报道，感觉真像齐畅买的水军，她都在局里上岸，还能出走去哪儿？
明明是两家公司的对峙，偏偏要扯上她的名字，好似没她就讨论不下去。
两家公司的争斗要拉上楚稚水，连龙知视频新活动都对标观局，他们同样铺开各品牌创意特色店，打算等观局直营店开张后打擂台。
最近，龙知和新透已经展开舆论宣传战，都在为各自支持的国内品牌狂推流量，各大平台上都能看见店铺开张预热。
网上的喧嚣跟楚稚水无关，她近来频频往返银海市，主要忙于最后的开店准备。
店面重新修整完毕，各类商品分门别类。胡臣瑞掐算一个良辰吉日，便敲定观局直营店开业。
银海的繁华市区，一家焕然一新的店铺出现在街头，古色古香的门匾写着“观局”，门口放置鲜花庆祝开业，还摆满各类小动物的立牌，有金鱼、黑猫、狐狸等，看上去热闹极了。
“新店吗？”有一女生驻足，“以前没见过。”
“是不是这两天网上宣传的那个，我好像买过这牌子的姜糖。”另一人道。
“这牌子不是卖洗头发的吗？”
两人被门店吸引，便踏进屋里观望，店内是竹竿制作的各类柜台，既有五颜六色的零食，又有眼花缭乱的商品，方才说的风味姜糖和头皮滋养膏都能找到。
“这是开实体店了？”
女生们走到柜台前，向上抬眼一扫，发现有根竹竿，上面挂着无数小牌子。最左侧的圆形牌子上写着“饮品”，后面的几个牌子都是饮品名字，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数字标价。
柜台前站着一人，店员微笑道：“您好，请问要喝点什么？”
“都是饮料吗？大概是什么类型？”
各类小牌上的饮品名极具特色，有“生活再苦都要养参”、“一画大饼就姜信姜疑”、“上好假绿茶竹叶青”等，单看名字搞不明白，好在菜单上都有成分和味道介绍。
“这些都是店里的特色饮品，养参水对身体比较好，会有一点回甘的味道，姜信姜疑是甜辣的滋味，但是辣味并不多，适合天冷时候喝，假绿茶跟传统奶茶差不多，可以加芝士或不加芝士。”店员热心道，“我可以给您弄小杯装，先试喝一下再来选。”
女生讶异：“这太浪费了。”
“没事，现在店铺刚开业，主要是收集顾客的评价反馈。”店员笑道，“您还可以在店里试吃各类零食，为我们留下一些宝贵意见。”
“饮料价格确实也不贵，最贵的一杯才十二元。”另一人偷偷道，“这条街上一杯咖啡动辄三四十。”
女生了解地点头：“哦，懂了，难喝也能接受。”
两人没有要小杯试喝，直接各自点一大杯，怀揣试毒的猎奇心理买单。趁着饮品的制作，她们还在店里闲逛起来，随手拿起旁边的牙签，进行各类零食的试吃。
“这个是姜丝吗？”其中一人用牙签戳起，她饶有兴致地咀嚼，“尝起来比姜糖有嚼劲，神奇的味道，比姜糖好吃。”
同伴在旁边挑拣其他产品：“我不喜欢吃姜，我就买过他们家的头皮滋养膏。”
“请问这个是卖的吗？”那人高声道，“网上可以买么？”
柜台店员正在制作饮料，连忙抬头回道：“这边都是新品试吃，目前网店还没有货，只能在直营店购买。”
“那我买点这个，拿两袋好了。”
“网上是不是更便宜？”
“没，这里和网店一个价。”
两人买好东西，她们拿着饮料出来，漫不经心地猛吸一口。
养参水和假绿茶听着就奇怪，原本是怀揣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味道意外不错！
“这个绿茶真的好喝？”女生深吸一口，她痛饮大半杯，惊叹道，“真的有茶味儿，而且特别茶！”
“不是说假绿茶吗？”
“但比真绿茶还茶！”她不敢置信地看杯子，绿茶标价仅为十二元，赶忙折回身进店，“我突然想再买一杯！”
观局营业店正式开张，不但摆放出旧商品，还上架新品试吃，供来往顾客品尝及提意见。
然而，没人料到最红火的竟是饮料生意，凭借低廉价格和独特口感，观局直营店成为整条街近期最热门的饮品店。
无数顾客源源不绝，还有外地游人慕名前往，甚至在店门口排起长队。他们扫码买完饮料，就会在店面里瞎转，用等待的时间来尝试各类新品，顺势带动门店的其他产品销量。
观局直营店开业没多久，店内商品就补好几轮库存，尤其新品还发展出代购业务。
网上同样引发热议，不少网红前来打卡，惹得其他城市的人大感羡慕。
[便宜好喝！养参水味道很棒！]
[姐妹能帮忙代购风味姜丝吗？我愿意加价付邮费，在门口帮我寄出去就行。]
[十几元算便宜吗？我家门口奶茶也这价。]
[实话实说在银海算便宜，这条街的店价格都贵，旁边咖啡馆最便宜咖啡三十。]
[租金贵啊！市中心商业街，附近还有景区！]
[这么开店能赚钱？]
[强烈要求推出“上好假绿茶竹叶青”茶包，都有人参汤料包，茶包不是很容易！]
楚稚水出差在银海观察局，她得知近两天饮料长期售罄，惊叹道：“看来还是价格低了，当时按成本来定价，没想到有那么多人买。”
观局直营店的租金非常低廉，饮料配方是妖怪研制，各类原材料早有储备，说实话就店员工资和水电花销比较多。
他们开店是树立品牌形象，征集新产品的改良意见，没打算赚多少钱，谁料副业发展起来，饮料薄利多销，居然还回本了。
目前，最受欢迎的就是“上好假绿茶竹叶青”，那是茶园后期收下来的大片茶叶制作。
绿茶都是早几轮嫩芽特别值钱，后面茶叶越来越老，价格就会越来越低，掺杂的妖气也变少。槐江局茶园面积小，总体茶叶产量低，这些茶向外批发也不合适，正好就供给直营店做奶茶。
辛云茂望着饮料名，他不懂这个名字，质疑道：“为什么是上好假绿茶？这明明是真绿茶。”
“这是现代人的调侃。”楚稚水笑道，“神君不懂很正常。”
他蹙眉：“但这是龙井茶，也不是竹叶青。”
她面色和煦，张口就来：“这不是想沾神君的光，觉得有个‘竹’字就高端，你看果然变成畅销品。”
辛云茂顺利被说服，他心满意足地点头：“原来如此。”
一人一妖最近忙于直营店，楚稚水这段时间都驻扎在银海，直接导致辛云茂也不走了。
这可吓坏银海局的叶华羽，他如今确信胡臣瑞说得没错，要是不帮忙将店面搞利落，神君就会长期待在银海市。
办公室内，叶华羽抓住机会，他等楚稚水独自来办今年的绿茶订单，这才小心翼翼地催道：“小楚啊，你们店也开了，茶叶也卖了，打算什么时候回槐江？”
楚稚水思索：“只要最近没什么事，应该很快回去，就是要麻烦您……”
“好好好，不麻烦！”叶华羽果断道，“什么事都给你办妥了！”
楚稚水：“？”
观察局的计划很好，但可惜赶不上变化，没多久就有一家新店在对面开张。
龙知视频模仿观局开设集合店，将各品牌的产品齐聚在一起，美其名曰线上和线下联动，为客户们提供更好的服务体验。
观局只出售自己的产品，龙知集合店却是主推品牌都有，甚至也推出低价饮品及甜点。
据说，龙知打算大范围推广这种形式，用此方案帮助李龙科再融一轮资。只要有新资金到位，龙知就能继续续命，依靠烧投资人的钱苟延残喘。
龙知集合店计划启动后，在众多城市多点布局，很快还涌现大批水军。
[观局那家就是饥饿营销，什么饮料排那么久？要我说还不够卷，现在隔壁也十几元一杯，还不用排队，都照着这个卷好吗？]
[这家确实营销过了，而且只卖它家产品，东西实在少，不如对面那家。]
[确实，网上炒太多就烦了，它新品只在银海卖，总不能老代购？]
王怡文看到各平台抹黑，还愤愤地给楚稚水通话。
“他怎么还像以前一样小肚鸡肠？”王怡文恼道，“原来是在公司抹黑你，现在又是找水军黑，真是一点长进没有，连开店都要模仿你。”
观局直营店是楚稚水的主意，但碍于观察局的性质，她不可能多城市扩张，这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倒让李龙科捡了便宜，略改她方案发展一波。
楚稚水：“你指望他有什么大本事，他不就会骗人圈钱。”
王怡文：“现在齐总还琢磨要不要开集合店，最近这波开店宣传下去，对龙知转化率确实有提高……”
“拉倒吧，你们也想迅速倒闭？”楚稚水一扯嘴角，“他很快就会知道，学我开店是最失败的事。”
“但最近对你们店里生意应该也有冲击？”
“那是由于他们刚开没多久，而且局里不靠开店赚钱，这是我最初就想好的，主要是用来带动网店销量。”
楚稚水一直计划用直营店打口碑做长线，李龙科模仿她在多城市开集合店，应该是想借着风头拉到新的资金，并不代表这个模式就能维持下去。
接下来就是僵持的价格战，而观局偏偏是最不怕打价格战的，用妖成本和用人成本不能一概而论，这是人类资本家想破头都琢磨不出来的。
龙知公司内，会议室内坐满高层干部，李龙科位于中间的主位，正在跟其他人商议集合店多城市布局的事。
有人汇报道：“李总，说实话这样坚持不了太久，尤其是银海那家烧钱过快。虽然集合店带动公司数据，但目前还是亏损的状态，主要实体大环境就不景气。”
“你以为他们不烧钱？”李龙科道，“新透和直营店现在都在烧钱，为的是迅速抢占市场，等把我们挤出去就行了，这一仗绝不能退，资方全都盯着呢，真打输就全完了，打赢才能拉到钱！”
楚稚水和齐畅都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做赔本生意，无外乎是先期抢市场，等稳定后再重新定价。只要市场抢到手，规矩随他们来，再割韭菜容易，可谓为所欲为。
李龙科那天去观察局，他知道楚稚水认识不少投资人，但投资集团同样要看公司数据，只要龙知的数字比对方漂亮，那依然能立于不败之地，一旦有外面的资金进入，又能解决目前的干涸局面。
这是不少公司的常见发展套路，对外的嘴脸光鲜，每年都有新活动，实际内部资金早摇摇欲坠，各种大动作就是搞噱头，为了骗新钱存活下去，直到公司上市那一天。
李龙科已经打好主意，只要观局直营店一调整定价，他就借机将集合店定价也提高，然后依靠更广泛的布局忽悠投资人，顺带拉踩一波在价格战中失败的新透及观局。
观局直营店跟网店定价一致，加上高昂租金和廉价饮品，背后没有强大资金支持，不可能坚守过长时间。观局是事业单位的全资公司，一旦无法营收，很快就要关门，不会打烧钱战。
李龙科胜券在握地等待，只要等到观局调整定价，那价格战就彻底分出胜负。
然而，观局直营店每天人来人往，却迟迟听不到提价传闻，连变花样圈钱的营利手段都无。
李龙科等啊等，双方连续僵持几个月，观局直营店依旧在营业，居然还有内部员工说近期利润升高！
李龙科听闻此事难以置信，这得是怎么做生意还能赚！？
店铺租赁、新品研发、原料购买和员工雇佣等样样要钱，只有空手套白狼，才能产生利润吧！
她是什么横空出世的商业奇才？
银海观察局内，直营店形势未稳，楚稚水不敢回槐江，一连又在招待所逗留许久。
银海招待所类似于槐江局新建的职工宿舍，基本是不对员工收费的，以后银海妖怪去槐江，同样可以住在宿舍里。
楚稚水不走，辛云茂就不走，叶华羽终于坐不住了。
办公室内，叶华羽将楚稚水叫来，他为难地扯扯花哨衣服：“小楚，我最近考虑一下，其实老胡谈的租金本来也不高，那点钱就意思意思，不然干脆就免了吧。”
“啊？”楚稚水一懵，“这好像不合适？”
店铺租金本来就够低，正因如此价格战才能打下去，而且眼看要迎来胜利曙光。
她不料叶局还会降价，他比她更恨李龙科啊？
“合适，绝对合适，我们是兄弟单位，怎么能让你做赔本生意？”叶华羽急道，“所以你就回槐江吧，店铺亏了也会帮你填账，肯定将对面那家店卷死不可！”
“……”

第60章 没想到你过去比我还惨，竟然连工资都被拖欠
叶华羽都将话说到这地步，楚稚水确实不好再多待。
正巧新透视频即将推出新活动，观局经历完直营店的意见收集，已经迅速地调整新品设计，楚稚水同样得回槐江筹备。她这才订购机票，带着辛云茂返程。
叶华羽得知消息，他总算长舒一口气，一时间心情相当愉快，信守承诺帮槐江经济开发科盯店，甚至还自费打造一块孔雀立牌放在店门口。
杜子规将店门口拍给楚稚水看，告诉她直营店一切安好，让她可以安心待在槐江。
楚稚水被照片中花里胡哨的孔雀立牌闪花眼，无奈她早就回到槐江局，没法点评叶局的审美。
龙知公司里，观局直营店和公司集合店的僵持战，迫使账户资金不断减少，让高层们都深感压力。
“李总，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对内部资金压力太大，再加上新透又有活动，想要跟他们争夺流量，势必还会有大笔支出。”
“没错，而且新透没有集合店业务，都是安排商家开店帮宣传，真有情况会灵活不少。”有人道，“集合店对公司数据有带动力，但后续品控和管理耗时耗力，不是长久之计。”
观局直营店只出售本品牌产品，但龙知集合店是多品牌汇总，听起来更厉害，运营起来也难。
李龙科沉默良久，他搓搓手掌，拍板道：“坚持到新透下次活动结束，只要把我们这回的数据弄漂亮，后续就着手逐步提价或大范围关店。”
“啊？”有人诧异道，“但有些店才刚开起来，还有几家正在筹备。”
“那就继续运营下去，有利于融资的评估，等融资结束再闭店。”
疯狂开店又一朝闭店，这会对不少人的工作产生冲击，唯一作用就是能靠集合店计划搞来更多融资。
众人面面相觑，即便知道这是想拉钱救公司，但还是对李总的主意感到惊异。或许每个人很难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高管们内心唏嘘一番，却也没有出言去制止。
没过多久，新透国牌特惠节拉开帷幕，观局作为重点主推的店铺之一，经过前几个月的大范围宣传，将要在这一天全线上架新品。
这些产品过去只能在直营店购买，现在推陈出新、更新换代，根据顾客反馈意见，创新出更多的亮点。
陈珠慧最近还用各平台账号配合新透预热国牌特惠节活动。
[观局：感谢顾客们的耐心等待，经历数月的新品调研，风味姜丝和人参汤料包都将推出新口味供挑选，更有万众期待的“生活再苦都要养参”饮料包首次推出，敬请关注活动详情。]
[天呢我终于不用代购姜丝，邮费都要赶上零食钱。]
[比直营店味道还多！汤料包居然变成四季版！]
[为什么没有假绿茶饮料包？更想喝那个。]
[观局：实在不好意思，为保证饮料包和直营店饮品味道一致，公司研发组已经加班加点、熬秃头发，但假绿茶由于原材料稀缺，难以保证有直营店现泡的风味，所以暂时无法上架。]
[不愧是高达十二元的假绿茶，店里最贵的饮料，难以复刻。]
[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能赚钱吗？]
[确实，我上菜市场买材料炖汤，都比它们汤包贵，所以我现在拆包用，一半自己买，一半用汤包，美滋滋。]
[观局：小本经营，薄利多销，是您的支持让我们经营下去~]
经济开发科内，楚稚水随手一刷观局微博，看见官博回复相当惊讶，尤其是那句“公司研发组已经加班加点、熬秃头发”，难道是老白的根须掉了吗？
她将手机收起来，又抬头询问金渝：“厂子那边都联系好了？”
“没问题，提前打过招呼，产量和发货都跟得上。”
“那就行，这回折扣力度大，而且前期宣传猛，没准会爆单。”
观局直营店开张以来，新透视频一直在推流量，国牌特惠节就是变现好机会。一旦新透本次活动再度刷新数据，那齐畅就彻底抢过李龙科话语权，起码主投资方绿盈集团会有判断。
但这些凡尘琐事和楚稚水无关，反正谁给的可以合作她也应，可惜对方不愿意给优惠条件让她薅羊毛。
新透国牌特惠节当天，王怡文等人还布置不少活动，线上的开屏预热和明星主播带货，线下跟现场晚会深度合作，在电视节目右下角放上二维码供观众扫。
国牌特惠节直播间，明星主播会依次介绍，观局新产品赫然在列。
明星主播拿起人参汤料包，笑道：“好的，大家都一直催一直催，现在终于到这家牌子，观局新推出的汤料包，直营店当初只有春季版，其实我昨晚已经炖过，更喜欢新推出的夏季版……”
[夏季版异端！春季版才是最牛的！]
[这家店在直播间还有优惠吗？就记得便宜大碗，我买它家都不看折扣。]
[应该不是店铺打折，是新透的联合折扣，它家线上和线下一个价。]
[天呢天呢，手速不够，错过前5w的小礼品，哭了。]
[点开就卡了，能有一秒吗？]
一场国牌特惠节直播下来，“生活再苦都要养参”饮料包就冲上10w+销量，人参炖汤包（四季版）冲上8w+销量，风味姜丝也有5w+销量，在直播间一众商品相当突出！
这还仅仅是直播间，更多买家不蹲直播，默不吭声掐点抢货，一等观局网店上架就直接付款。
全天活动结束，养参饮料包打破50w+销量，人参炖汤包30w+销量，风味姜丝20w+销量。新品上架又带动旧产品出售，头皮滋养膏经久不衰，同样冲破20w+销量大关，剩下的风味姜糖和人参泡脚粉也卖得不错。
尽管产品定价极低，但挡不住销量暴涨，拢共计算下来，净利润竟超过2000万！
相较观局的公司体量来说，这笔钱不亚于天文数字，更何况只是活动当天，新品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收入！
其他公司人员多、体量大，产品定价高达两三百，没准才能做出这种金额。观局的小而美模式也在行业内引发讨论，别看小公司不显山不露水，它是真的在疯狂赚钱，靠的还是平价类产品，至今都没有上调过价格。
品控没问题，价格也亲民，只要将观局品牌一打响，以后摆脱新透照样能活。
新透视频则依靠国牌特惠节的成绩，轻松获得公司第一轮融资，同时被行业内赋予厚望。
相比龙知视频，他们的营利模式更清晰，而且成功案例有说服力，能将名不见经传的观局推火，还获得槐江市当地扶贫政策支持，看上去前途坦荡多了。
银海市，李龙科最近在公司里焦躁不安，他将手里的报告撕得粉碎，气急败坏地丢进垃圾桶。
龙知针对新透推出相似活动，但在大范围铺店宣传后，活动数据居然勉强跟新透战平。这场战役只要龙知不是高数据获胜，那就算满盘皆输，投入成本不一样。
李龙科近期都在联络投资人，对方却都含糊其辞，不然就是直接碰壁，主要圈内都认为新透体系更健康，龙知像是强弩之弓。
有人还想低价收购龙知，规劝李龙科提前退场，这是斗不过了。
他怎么能低价退？
他在上轮融资还自己投钱，此时决不能低价卖股权！
办公室外有人轻轻敲门。
李龙科烦躁道：“进来。”
“李总，现在活动刚结束，售后出现点问题，咱们活动当天数据很好，但最近老有顾客投诉发货和品控，有些品牌可能存在……”
“我是网店客服吗？还要解决这种问题！？”李龙科怒道，“你们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但集合店当时是我们牵头……”
李龙科勃然拍桌：“那直接关店！现在着急的就不是这个，要紧的是公司账上没钱！”
“……好的，那我们下去处理。”
按照李龙科的计划，龙知只要在活动上击败新透，新一笔融资就顺利进来，到时候会缓解公司资金链问题。
然而，新透靠国牌特惠节融资成功，龙知原本说好的投资方退却，估计都是感觉风头不对。
毕竟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还得是龙知？
李龙科这两天如热锅上蚂蚁，要是不抓紧时间拉到钱，恐怕公司就要撑不下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人想到压死龙知最后一根稻草，居然来自内部员工。
经济开发科内，金渝用手机上网吓一跳，她忍不住回过头，询问道：“你以前待的那家公司是叫龙知吗？”
“对，怎么了？”
“有员工跑出来讨薪，还痛批现在的老板贪污公司钱！”
楚稚水一愣，她连忙掏出手机上网，果然看到有账号发文章。这个账号自称是一帮龙知员工联合讨薪，倘若迎来关键时刻，他们愿意公开姓名，指责李龙科长期以来的不正当手段。
文章里讲述龙知视频默认加班文化，在繁忙活动结束后却公然拖欠薪水数月，不少同事点灯熬油病倒，还要拖着病体处理工作。公司内部斗争严重，迅速扩张又骤然关店，致使在不少地方产生债务。平台大批量删除顾客投诉，妄图以此来平息售后风波。
其中还有最重要一点，有人怒斥李龙科挪用公司资金，不但用投资人的钱开高额年薪，将其余创始人排挤出团队后，甚至依靠不少渠道非法为自己敛财。
他们要求投资团队彻查，认为李龙科未将融资款用于承诺的正当用途，涉嫌违法。
要知道，这种情况调查后属实，投资团队完全有权要求赔偿，能够撤回原来的投资款！
文章写得字字泣血，读完让人声泪俱下，足以见背后员工的文案功底。
楚稚水没料到李龙科敢挪钱，她在公司里还没发生这种事，原以为他搞融资擦边球，不曾想已踏入违法区域。
金渝看完员工讨论的血泪文章，她难过得眼泪汪汪，感同身受道：“我以为自己原来不到两千就够惨，没想到你过去比我还惨，竟然连工资都被拖欠。”
楚稚水没想到有天会被金渝心疼，忙道：“不不不，我在上家公司的时候，他们还没拖欠薪水的！没有那么惨！”
她好歹是创始人，不会被拖扣钱。
“那你为什么离职？”
“因为当时生病……”楚稚水望着金渝微妙的神色，她越说声音越小，心虚道，“到医院急救了？”
金渝惊道：“你还说没有那么惨！这不就跟文章写得一样！”
“……”

第61章 这也难受，那也难受
楚稚水婉言解释：“当时大环境都那样，而且胃病来得急，急救听着很严重，后面调养就没事……”
大城市年轻人哪有不生病的，高强度工作都会带来病痛，只能说自己权衡身体和工作。
辛云茂闻言皱眉，他冷不丁插嘴：“那你现在还不按时吃饭？”
她偶尔在茶园忙碌，同样会遗忘用餐，还需要他来提醒。
楚稚水无力扶额：“这话我爸早上出门前刚说过。”
金渝瞪大眼：“对，你偶尔不跟我去食堂，都没有按时吃饭。”
她眼神飘移：“……我吃了，真吃了。”
只是有时在屋里跟辛云茂吃。
楚稚水面对二妖夹击，他们一前一后包围自己，都用目光谴责她的疏忽，仿佛她是一个不懂照顾自己的无行为能力人。
金渝不知思及什么，她眼神一亮：“我知道局里接下来该搞哪里了。”
既然知道情况，就能对症下药。
龙知丑闻被曝后，楚稚水和王怡文还私下通话，好歹都是曾经共事过的人，必然要关注后续情况。
爆料账号最初被公关一波，后来又陆续发出新消息，说李龙科为平息事端勉强补发工资，但依旧还有项目奖金拖欠，不少员工组织走上劳动仲裁。集合店的债务依旧在堆积，更可怕的是绿盈集团开始清算，质疑李龙科过去在公司的布局决策。
李龙科现在慌得焦头烂额，公司资产要用来赔偿员工、抵消债务，他本人还面临投资集团的追责，现在只有退钱坐牢一条路可走，倘若不将过去挪用的钱吐出来，那面临的惩罚只会更重。
经此一役，龙知视频一蹶不振，未来不是申请破产，就是被什么公司吞并。
电话中，王怡文唏嘘道：“我问了几个人，他们工资倒是拿到了，就欠着些奖金没发，主要还是集合店债务算大头，铺得广就累赘，很难切割清楚。”
楚稚水：“工资拿到就行了，剩下的等法院来吧。”
“哇，我最近心情很复杂，一直盼着它倒闭，但真到这步又不是滋味。”王怡文低落道，“我昨天晚上还做梦了，梦到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我们那会儿多开心啊，当时会议室那么小，一个两个意气风发，怎么就到这地步了。”
龙知从小小的办公室搬到金贸中心，曾有无数的年轻人为之奋斗和付出。
楚稚水对当时的疲惫和病痛无感，说不定也是记忆里仍牢刻那股冲动。她在二妖提醒下，才忽然醒悟过来，那段时间确实辛苦。
王怡文：“我倒不是同情李龙科，他牢底坐穿才好，可你懂我这感觉吧……”
“我懂，你不是同情他，也不是同情龙知。”楚稚水一笑，“你是怀念自己那段拼搏的时光，龙知恰好就是那段经历的符号。”
“对对对，就是这意思，反正当时上班和现在感觉不一样！”
楚稚水语气很轻：“我也是，我偶尔也会想，就算后来离开龙知，也庆幸经历这一切，要是能重头来一遍，没准还做相同选择。”
王怡文果断道：“重头来一遍还是算了，你可别再选李龙科共同创业了。”
“但那不就遇不到你了？”楚稚水好笑，“你当初还是他介绍进公司的，凡事有利有弊，一切自有缘法。”
“行吧，知道你真的爱我，以后养老院的钱我出。”王怡文愉快道。
两人聊一会儿即将坐牢的李龙科，又回忆一番年少气盛的热血拼劲，这才缓缓挂断电话，将龙知彻底抛脑后。
岁月可以洗清很多东西，让万事万物从萌芽到凋落，记忆里还残留往昔美景，可睁眼时一切早就变样。值得庆幸的是，那美好的感觉并未消逝，就像平静无痕的水面，只待投进一枚小石子，依旧能激起闪闪发亮的水花。
国牌特惠节订单陆续完成后，观局公司账户里已有巨额数字，完全可以继续进行建设。
职工宿舍圆满建成，目前还在通风透气阶段，效率可谓惊人。楚稚水不敢深思苗处使用多少炉子里的妖怪，她总感觉按照这种速度，观察处的炉子能被掏空。
局里，大树附近的小院同样完成，一排白墙灰瓦，古典庭院风格，没在墙上绘画，却在一侧绿化带里种植竹子。院子里有喝茶的象棋桌和石椅，树下的圆质石凳无妖敢动，却在新庭院里分外和谐。
辛云茂对新院子很满意，他近期频频流连于此，尤其看到种竹子，越发挑不出毛病。
楚稚水初次在院内看到竹子，她心里一咯噔，前两月在银海，没顾上局里面，不知谁的主意。这种植物真是农村包围城市，彻底无法从她生活里退出去。
苗沥是唯一敢对院中竹子提出不满的，不管是普通竹子，还是竹子妖怪。
午休时，辛云茂坐在圆凳附近晒太阳，楚稚水同样刚用餐结束，在阳光下透透风、走两步。
局里职工陆续从食堂里出来，恰好会经过新建成的院子。
苗沥途经此地，他瞧见一人一妖，又瞥到角落竹林，质问道：“为什么要种竹子？”
楚稚水目光闪烁，迟疑道：“苗处，你这不该问我，应该问后勤科。”
“不种竹子种什么？”辛云茂语气傲慢，“难道给你种荆芥？”
楚稚水：“荆芥是什么？”
“人类管它叫猫薄荷。”
苗沥幽幽盯着一人一妖，他嘴里啧啧发声，似乎是痛心疾首，用眼神责怪楚稚水作风不正。
楚稚水忙道：“不是，苗处，我前几个月都不在局里，种竹子真跟我没关系。”
“确实，她哪用在这里种竹子，她都在家……”
“住嘴！”
职工宿舍和庭院装修完成，局里食堂同样升级换代。金渝以楚稚水曾有胃病为由，建议牛仕将食堂工作餐改为自助餐，取消标配二荤二素一汤，直接向银海局的伙食靠拢。
现在，食堂里有两条长桌，放置着保温容器，里面盛满各种美食，考虑到职工物种不同，海陆空什么都有，终于踏入富裕的生活。
槐江局只有二十几口子，楚稚水一度感觉自助餐铺张浪费，毕竟银海局食堂还开放给无编人员，比如在招待所工作的人类员工。但牛仕保证饭菜都能消耗空，加上胡局也双手支持此事，员工自助餐就顺利推行。
局长办公室内，胡臣瑞还专程将楚稚水叫来，讨论有关公司内资金的事。
楚稚水轻敲屋门，她听到应声，这才走进来：“胡局，您找我？”
胡臣瑞见她露面，他连忙站起身来，手里捏着枚古币，开始在屋里踱步，感慨道：“小楚，我确实没想到你那么能干，居然一年多就将经济开发科干成这样，还让我们局里第 一回遇到这种难题。”
“难题？”楚稚水一怔，“财务的账有什么问题吗？”
观局公司是守法经营，各类手续都没有乱办，按理说不会有任何差错。
胡臣瑞无奈：“财务的账没有问题，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知道楚稚水会赚钱，但没想到那么会赚，一次活动进账2000万，确实是意料外的情况。
楚稚水面露不解，不懂此话的意思。
胡臣瑞长叹一声，拍板道：“这样吧，我安排你一个任务，你给局里留出绩效和奖金，然后想办法将账上其他钱能花就花了！”
楚稚水：“？”
楚稚水惊道：“胡局，挪用公款是违法……”
胡臣瑞：“不，你就花在局里建设，想点办法把它用掉。”
楚稚水试探：“那建个办公楼？”
胡臣瑞当即应下：“可以，列入下次全局大会，还有呢？”
“再建个电梯？”
“这也简单，其他的呢？”胡臣瑞道，“这都是小打小闹，还花不完两千万。”
“但我想不到别的。”楚稚水苦恼，“那就别花完，先放着……”
“不能放，一定要花！”胡臣瑞果断道，他诧异地看她，“你怎么年纪轻轻，光会赚不会花呢，这是什么毛病？”
“这……”楚稚水被问得一噎，“没有那些世俗的欲望？”
她要是物欲强的人，当初就不会回槐江，估计留在龙知捣鼓钱了。
胡臣瑞对她大失所望，他惋惜地摇摇头，摆手道：“算了，还是靠全局大会商量，听听他们离谱的点子吧。”
楚稚水进局里工作以来，她第一次被领导批评，竟不是由于不会赚钱，而是由于不会花钱：“……”
槐江局的全局大会没让胡臣瑞失望，大家举手表决通过很多离谱想法，不但着手修建新办公楼和电梯，还打算在局里建成图书馆及篮球场，甚至计划修建游泳池。
“建起来也得审批手续吧？”楚稚水道，“而且后续维护还需要钱。”
职工宿舍节省人工成本，但前期有报批流程，局里面会联系解决。
胡臣瑞：“没事，维不维护再说，先把钱花出去。”
楚稚水：“……”
怎么越来越有前公司那味儿了？但槐江观察局应该不会倒闭的。
胡臣瑞紧张地组织大兴土木，然而世上的事都有墨菲定律，最不愿面对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财务处办公室内，胡臣瑞、贺寿贵和楚稚水齐聚小屋，小虫和小下待在外面的房间，这是一场有关局里账务的私密会议。
贺寿贵一改往日的迟钝拖延，严肃道：“胡局，今年轮到我们帮扶了。”
“银海局账上的钱怎么会比我们少？”胡臣瑞皱眉，匪夷所思道，“那么多地方光收租都不该这样。”
楚稚水：“但叶局给我们免租了。”那就有一家店面没有租金收入。
贺寿贵：“今年卖茶还是四倍价格，等于我们账上钱变多，他们账上钱变少。”
“……”胡臣瑞暗骂叶华羽败家，叹息道，“算了，只能认栽，需要帮扶多少？”
“大概要借给漆吴局一百来万。”
楚稚水：“？？？”
楚稚水错愕：“胡局，贺处，这是什么意思？”
贺寿贵无力地解释：“观察局基本都营利不佳，只有银海局收入不错，常年来依靠他们帮扶，如果碰到有灾或赔偿过多，哪个局的账面抹不平，就要从其他局借钱来填，不能拖欠工资和赔偿款，一般是账上钱最多的局出面。”
胡臣瑞笑眯眯：“但我们以前没经历过这种情况，这回还是经验不足，吃了不会花钱的亏。”
“……”
难怪胡局最近疯狂花钱，宁肯乱建设施都要支出。
楚稚水虚心请教：“那借完什么时候还？打借条吗？”
“一般借条上写着以资抵债。”胡臣瑞道，“但你也知道局里基本没资产。”
除了银海局外，其他观察局相当萧条，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
楚稚水：“这不就是有借无还？”
“名义上说好是会还的，但你在职期间可能等不到。”
“……”
叶华羽当初让店面、免租金如此痛快，看来也是对被要钱一事麻木，反正正规渠道不给还会借，怪不得一副破罐破摔的败家子模样。
楚稚水却不死心，妄图垂死挣扎：“那以资抵债都拿什么抵？真的一点资产没有？”
“漆吴局跟咱们局没建设前差不多，最多就是靠个海，没事可以捞点鱼。”胡臣瑞道，“你真想找找的话，可以自己去那边一趟，跟他们商量要什么。”
他思索：“沙局是条鲨鱼，你上次也见过，我不确定鲨鱼能卖多少钱。”
“？”
这可真是海边光脚的不怕内陆穿鞋的。
经济开发科内，金渝听闻要借钱给漆吴局的消息，她怔怔地出声：“漆吴不是吴科长原来待的地方？他明明说海边洋气又发达，比我们槐江要好一百倍，怎么会没资产抵债呢？”
“恭喜你，终于发现他骗你了。”楚稚水道，“同样是有海，漆吴可不是银海那感觉，你一查各城市gd就知道。”
金渝难以置信，这才幡然醒悟。
休息时间，办公室里就剩下楚稚水和辛云茂，辛云茂起身时扫视到她的屏幕，发现上面都是漆吴市特产及经济状况，凝眉道：“你打算去漆吴？”
她回道：“有这么个想法，主要局里营收搞起来，没准每年都得往外借，不能长期开这个头。”
楚稚水可不要像叶局般做冤大头，万一槐江局年年账上钱最多，岂不是没完没了？
“我可以不去么？”
楚稚水一怔，她回过头来，发现辛云茂垂下眼，他站桌边像一棵古木。
“当然可以。”楚稚水眨眨眼，她痛快地应声。
辛云茂愣道：“你都不问原因？”
“我以前就说过吧，局里的事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可以不做，关键是你怎么想。”楚稚水笑道，“同理，任何地方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用考虑其他事。”
她轻松调侃：“你不是神君吗？既然都无所不能，那就自己做选择，做人都可以这样，做神应该更容易。”
辛云茂睫毛微颤，他沉默良久，好似在犹豫，最后坦言道：“我需要点时间。”
“什么？”楚稚水询问，“需要时间思考吗？”
“嗯。”辛云茂声音发闷，“漆吴是他的诞生之地，我现在被龙焰缠身，可能会有点影响。”
他当年被龙焰烧得漆黑，黑色火焰里蕴含龙神信徒的怨气，而漆吴就是龙神庙最多的地方。
楚稚水脸色微变，她思及黑色纹路，忙道：“有危险吗？那你别去了。”
“没，不会有危险，但容易烦躁。”他嘀咕，“稍微难受一点。”
“没关系，我估计就去看一眼资产，然后让他们写个欠条，没准一天往返，不是什么大事。”楚稚水软言安慰，“慢一点就两天。”
辛云茂一抿嘴唇，眉宇微微皱起，漆黑眼眸闪着光，看上去捉摸不定。
良久后，他终于做出决定，低声道：“但我想跟你一起去。”
“以前没去过其他地方，不过最近感觉还不错。”辛云茂避开她的视线，似有点别扭，语气含糊道，“没准这回也一样。”
他过去从未离开槐江，对排斥他的妖怪冷漠相待，但丹山之行还挺愉快，甚至对银海局都有所改观。
因为他们在银海市留下不少宝贵回忆，所以连叽叽喳喳的孔雀都不再讨人烦。
他莫名有一种预感，可以用跟她的快乐记忆，覆盖掉对漆吴市的反感，起码前几回都成功做到。她所到之处总洋溢着生命力，让他发自内心的愉快。
楚稚水不料他这么说，她沉吟数秒，莞尔道：“可以啊，那就多待两天，听说漆吴局在小岛上，你坐过飞机又可以再坐回船。”
一人一妖敲定行程，开始计划海边之行。
机场内，楚稚水和辛云茂坐在候机厅，却不料会碰到局里其他妖。他们听到一首热闹的《好运来》，不禁扭头看座位上的吴常恭，眼看对方手忙脚乱地接电话。
楚稚水吐槽：“我没想到他铃声还没换。”
她刚进后勤科时，吴常恭手机铃声就是《好运来》，每回音量还调得特别大。明明他跟楚稚水等人不在一间屋，但响亮铃声总能传到隔壁，打扰到后勤科的其他同事。
辛云茂听着吵闹的音乐，淡声道：“写这首歌的人类到底在想什么？”
竹子妖化人就拥有听觉，也给他带来噪音困扰。
“跟写歌人无关，跟放歌妖有关，这歌寄托人类的美好心愿，是让人高兴振奋的好歌。”她说道，“但耐不住他天天这么放。”
《好运来》没准同样寄托吴常恭的心愿，谁让歌词是“迎着好运发达通四海”，简直将一只海蟹的梦想写尽了。
据说，吴常恭每年都要休探亲假，回到漆吴的大海休息，正好跟一人一妖撞上，但他的机票座位跟他们不靠着，只是在候机厅碰见时都颇感意外。
登机时，吴常恭不愿在辛云茂眼前多转悠，他客套地摆手：“楚处长，那下飞机见，下飞机见！”
吴常恭是返乡休假，经济开发科是过来办公，估计出机场就很难再见到。
楚稚水还算有道德，抛开以前的小恩怨，她和吴科长没大仇，打扰同事度假天打雷劈，已经决定一出漆吴机场就不联系。
飞机顺利升空，一路航行正常。
机舱内，楚稚水看着屏幕上的小地图，发现飞机已经行驶到漆吴上方，又想起辛云茂曾说自己龙焰缠身。她连忙转头，认真询问道：“快到漆吴了，你有难受吗？”
辛云茂闻言一愣，他感受到飞机降落，这才发现居然快到了。
他见她满脸担忧，略微停顿一下，眸光微闪道：“难受。”
果不其然，楚稚水越发忧虑，上下扫视起他：“哪里难受？”
“这也难受，那也难受。”
“？”
楚稚水抬眼瞄他，只见他双眼含光，像故意博关注的大型犬，哪还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她面对茶味四溢的竹子妖，无情道：“那就受着。”
“哼。”

第62章 神君是打击封建迷信第一妖
漆吴机场内，一人一妖下飞机，果然没有再看到吴常恭的身影，甚至连拿行李时都没有碰见。
楚稚水拿着手机等待漆吴局的对接者，辛云茂则推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来，竟然在出口看到眼熟的男子。
蓝泉先穿着黑色制服，领口左侧有个眼睛形状的银扣，正是观察局的标志。他依旧扎一根小辫，刚一看到他们就眉头紧皱，露出满脸戒备和警惕，牢牢地盯着辛云茂不放。
辛云茂对着楚稚水总叽叽歪歪，一到外面又切换回高傲漠然。他一只手随意插兜，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丢给蓝泉先，好似对方不存在。
楚稚水看到蓝泉先一怔：“没想到是蓝科长过来。”
这确实跟她想得不一样，她记得蓝泉先在观察处工作，按理说不可能对接经济开发科。
银海局的杜子规就专管经营业务，因此那段时间才忙来忙去，频频接送楚稚水。
蓝泉先明显不如杜子规会来事儿，他脸上丝毫不见热情，面对栏杆内的他们，硬邦邦道：“楚处长，先出来吧。”
楚稚水和辛云茂从栏杆内绕出，她眼看蓝泉先在前带路，领着他们顺电梯往地下走，不禁询问道：“我们要去地下车库？”
“不。”
片刻后，蓝泉先将他们带到地下一层一间咖啡馆，他将椅子拉开，示意他们落座：“楚处长，我们就在这里谈，直接聊帮扶条款。”
楚稚水沉吟数秒，她没有落座，提醒道：“难道不该在局里谈？”
“我是不可能让你们进局里的，上次全局大会时，应该解释过原因。”蓝泉先眼睛一眯，他直视辛云茂，“楚处长带他过来就该知道没法进漆吴局。”
辛云茂闻言冷眼回望他，点漆的黑眸沾染锋利。
楚稚水：“这年头都是借钱的比债主还横？我以为在打借条前，好歹会虚与委蛇下。”
“漆吴局常年跟龙神庙斗争，本身就有很大的□□压力，要是再贸然放入不安定隐患，势必会酿出大祸。”蓝泉先肃穆道，“我知道银海局态度不同，但没切身体会到灾厄的人，自然无法感同身受。”
气氛瞬间僵化，蓝泉先态度冷硬、语气锐利，完全不是友善体贴的东道主。
楚稚水微笑道：“蓝科长，我给你一个机会，撤回刚才那些话。”
蓝泉先正义凛然：“我今天过来，就不怕威胁，如果他想要踏进局里，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如果是第一次到银海市的辛云茂，或许此时就开始尖酸刻薄，出言嘲讽面前的蓝泉先，就像当初对待叶华羽等妖那样。
但他这回是主动跟楚稚水过来，跟上次无意间进入银海局不同，一时不好放狠话绝不踏入漆吴局。
“我们为什么要踏过你尸体？你的尸体又不值钱。”楚稚水淡淡道，“辛云茂，我向你许愿，让他今天别再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
辛云茂难得听她许愿，顿时脸色微微一怔。他揣摩一番她话中含义，领悟她不爱听的是什么，这才轻巧地垂下眼，嘀咕道：“这算什么愿望，都是一点小事。”
这条鲛人都不配让她烦心。
蓝泉先听见许愿二字，他心中警铃大作，神色愈加紧绷，提防道：“你们缔结过仪式？你知不知道这种仪式会……”
楚稚水听他声音高昂，推测后面又是对竹子妖身攻击，她正要板起脸来，忽闻响亮歌声，带着难以遮掩的喜庆氛围！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依旧是红红火火的曲目，却不再是女声版，而是男声版。
“吴科长？”楚稚水下意识环顾四周，却不见吴常恭的身影。
她定睛一看，注视蓝泉先，这才发现竟是他在唱《好运来》！
“这是怎么回事？”蓝泉先惊慌失措地捂住嗓子，恼道，“你们到底做……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他刚要驳斥一人一妖，谁料话都到嘴边，说出来就变成歌，还是一首热热闹闹的歌！
只要他叱责二人，就会放声高歌！
楚稚水愕然回头，她望向辛云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辛云茂迷茫：“你说的，让他别再说你不爱听的话。”
楚稚水：“但怎么还唱起来了！？”
“这歌寄托人类的美好心愿，让人高兴振奋？”
“……”
好家伙，她希望辛云茂让对方别说不爱听的，他直接再进一步，让对方唱爱听的！
但这是海蟹爱听的歌，也不是她的审美啊！
蓝泉先气得满脸通红，他愤愤地怒视他们，嘴里却还在唱不停：“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发达通四海……”
这滑稽场面真像只野猫在骂骂咧咧，无奈人类只能听懂它在“喵喵喵喵”，完全起不到威慑作用。
“我以前真没听过男声版本。”楚稚水若有所思，她索性欣赏起来，“你别说，还挺好听的。”
蓝泉先音色不错，唱这种歌也动听，可能是鲛人天赋。
辛云茂当即冷脸：“这样在人前晃悠，果然该让他变哑。”
“你是跟美人鱼做交易的魔女吗？”她吐槽，“居然还要变哑。”
蓝泉先很快摸到破解之法，只要他不对辛云茂加以攻击，基本就不会触发《好运来》模式。他强忍屈辱，咬牙道：“楚处长，该谈条款了。”
他只要拿到协议，将一人一妖送走，那就大功告成。
楚稚水一口回绝：“我不跟你谈，都没进局里，怎么以资抵债？”
“但以前叶局都是……”
“那你找叶局。”楚稚水掏出手机，给胡臣瑞打电话，敷衍道，“我不跟你聊这些，我们职级不一样，你就是一个科长。”
官大一级压死人，她以前不在意这些，但不代表她不会用。
蓝科长被楚处长怼得哑口无言：“……”
片刻后，楚稚水结束跟胡臣瑞的通话，和煦地发声：“沙局说让我们进局里。”
“怎么可能？”蓝泉先质疑地扬眉，“沙局深知漆吴安定的重要性，绝不会为了区区一百多万……”
手机突然嗡嗡震动。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蓝泉先取出手机，他走到旁边接电话，应声道，“喂？沙局，是我，对，我见到人了……”
楚稚水漫不经心等他打电话，只听蓝泉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陷入漫长的沉默。
片刻后，蓝泉先僵立在原地，他手里握着手机却不说话，不知是否跟沙局交流完，一直没回头看一人一妖。
辛云茂：“哑了？”
楚稚水：“呵，还踏过他的尸体，他尸体值一百多万么？”
蓝泉先背对他们却尽收耳里：“……”
他迟缓地转过身，面对一人一妖，生硬地鞠躬致歉，心如死灰道：“实在对不起，方才一时失言，对二位多有得罪，我们在此稍等片刻，这两天会安排熟悉的导游，等帮扶条款落实后，二位还能在漆吴逛逛。”
沙局竟为一百多万低头，还劝他小不忍则乱大谋，在关键时刻站到对面去。
楚稚水满意地点头，笑眯眯道：“蓝科长还是年轻，社会就是这样子，要早点习惯才行。”
蓝泉先被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类教育，一时间心情复杂，但还是忍耐下来。
没过多久，蓝泉先领着他们到停车场乘车，漆吴局找来的当地导游也出现。
楚稚水眼看不远处朝他们招手的吴常恭，她心说漆吴局真是好狠，该不会以为同在槐江就能玩到一起，这安排真是既打扰一人一妖办公，又打扰吴常恭休假，堪称弄巧成拙。
吴常恭同样面色如土，但他还是跟蓝泉先打过招呼，又给他们拉开车门，自己坐进副驾驶里，寒暄道：“楚处长，我刚才还出来找你们，不是说下飞机见吗？还说这两天带你们转转。”
楚稚水和辛云茂坐在后排，她无奈一笑：“这不是怕打扰吴科长休探亲假？没事，您回去陪亲人吧。”
“不打扰，怎么会打扰，晚上也能陪，我得尽地主之谊嘛！”吴常恭强颜欢笑，他注视着车窗外，又轻轻蹦出一声，“唉。”
这叹息满含逃出机场又被叫回来的辛酸。
汽车驶出机场，开进漆吴的大道，沿途隐约可见天际线的海面。云和浪在海边交汇，看上去似融为一体。
这是一座新旧交替的海滨城市，老城区墙面早被海风侵蚀得斑驳，白墙皮脱落以后，留下深黑色痕迹。街道上有不少电动车穿梭，惊险刺激地从人行道驶入马路，看上去横冲直撞。
蓝泉先沉默地开车，明显不想有所交流。
吴常恭倒健谈得多，还真给他们介绍：“这边是以前的老楼，基本住的都是老居民，不远处还有个海鲜市场，可以自己买海鲜让店里加工，现捞现吃那种，比槐江要便宜。”
“新城区在另一头，漆吴局则在海面的一座小岛，我们现在去码头坐船才能过去。”
楚稚水思及金渝游泳上班，没想到海边妖怪会坐船，好奇道：“局里会有职工游过去么？”
蓝泉先一直安静，他如今却插嘴：“漆吴海里饱含龙神的妖气，海底有无数残存的龙神庙，那是流亡鲛人的居所，贸然下水会徒生事端。”
漆吴局和龙神庙的斗争至今未停，他们跟生活在海边的人类不同，可以说是流亡鲛人眼中的头号仇敌。
红灯亮起，汽车停下。他们有空看窗外街景。
老城区有无数弯弯绕绕的小道，湿润空气和海洋气候让这里温度偏高，无数藤蔓缠绕简陋的小巷，其中竟然有原住民居所。数根晾衣杆横跨空中，悬挂着不少泛黄衣物。
天色渐渐阴下来，更衬得巷子里光线不佳，角落里布置一个小小的木质祠堂，台前还放着不新鲜的瓜果，红烛的蜡油沾染在木板上。
辛云茂瞥见木祠堂，他不禁眉头微蹙。
楚稚水察觉他的躁动，她顺着他视线望去，同样看到人类居所边的祠堂，问道：“那是什么？”
辛云茂不言。
吴常恭扭头一看，干巴巴地解释：“人类给龙神搭的祭祀点。”
“现在还有人供奉龙神？”楚稚水道，“不是都被压在地下。”
蓝泉先：“我们和人类公务员联手多次，想扫除当地对龙神的信仰，但依旧有很多人被蒙在鼓里，至今都在供奉龙神，遭受他的蒙蔽。”
辛云茂轻嗤一声，他眼底泛起寒光，嘲笑道：“虽然那条龙也不是好东西，但说他们遭受蒙蔽，也显得太无辜了吧。”
“不管是人类信众，亦或是鲛人族群，你们扪心自问没过错么？”他勾起嘴角，讥诮道，“因为他一朝失势，就将错抛他头上，这也是自欺欺人。”
蓝泉先作为鲛人，他不悦地反驳：“我们有什么错？他最初并没有问题，善待一切有灵之物……”
“顺着你们的心意就叫善待，不合你们的心意就要翻脸，是他最初就没有问题，还是你们知道有问题，但对你们有利就无所谓？”辛云茂目光幽深，冷声道，“难道高高在上的神不是被你们捧出来的？”
“只要拥有无尽寿命就是神，只要实现你们愿望就是神，愚蠢又浅薄的想法，世界上根本没有龙神，龙神是被你们造出来的，现在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他斜睨一眼祠堂，语气里不屑一顾。
因此，他从来不觉得这些人和妖可怜，更不会有闲心插手他们的生活，反正双方目的都不纯，肮脏东西扎堆聚而已。
他不知道天地为何让他成神，但他才不要照天地意思来，他没有神性，也不要善待。
蓝泉先被对方的话一刺，好在他早就脱离族群，此时也认清龙神真面目，倒没有气急败坏地还击。他静默数秒，脸色微变道：“我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居然认为他不是龙神，明明你也……”
如果辛云茂认为没有龙神，他作为封神妖怪，又怎么看待自己？
辛云茂面无表情：“真恶心，不要将我跟愚钝的他相提并论。”
楚稚水察觉他不快，她笑着打圆场：“好啦，自由、平等、诚信、友善，神君是打击封建迷信第一妖，自然思想觉悟就会不一样！”
蓝泉先：“……”
蓝泉先从后视镜看一人一妖，听完辛云茂的话，忽然就有所改观，倒是打开话匣子：“你们这样出行，让我想起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
“据说是空桑当地传言，我不确定真实性，也是听他们说的。”蓝泉先道，“他们说龙神恋慕上一个人类女子，无奈人类寿数有限，连龙神都不能挽回，所以得知第二位神诞生，想要借此为女子续命，跟你们的情况还挺像。”
辛云茂瞪大眼，他显然也第一次听闻此事，一时间露出诧异神色。
楚稚水惊得坐起身，脸热道：“蓝科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什么叫跟我们很像？”
龙神恋慕上一个人类女子，跟他们有一毛钱关系！？
蓝泉先一愣：“不像吗？”
他看一人一妖关系亲密，自然就觉得相当贴切。
“不是，知谣传谣是一种恶劣行径，但凡理性分析一下这事，都应该知道不可能吧。”楚稚水一本正经地辩解，“格局打开一点，纵观人类的战争历史，哪有单纯由于爱情爆发？这是一种狭隘的思维方式，战争的本质是为取得或维护政治地位和经济利益，我们要客观地看待问题。”
“这话就属于‘中国的男人，本来大半可以做圣贤的，可惜全被女人毁了’，完全是一种推卸责任的理论，明显就是漏洞百出的！”
蓝泉先听她侃侃而谈，懵道：“我确实也不知道真假，这就是个传闻。”
吴常恭：“对啊对啊，我们就是闲聊，楚处长不要着急。”
“我没有急，只是用逻辑分析，蓝科长说相像不合理。”楚稚水硬着头皮地解释，她又看向默不作声的辛云茂，咬牙道，“你也说两句，不是说旧神感知到新神会衰落，他肯定是怕变弱才挑起争端，不是由于什么人类恋人。”
只要龙神的恋情被否，下一条推理自然被否，蓝泉先的话就被全盘推翻。
辛云茂瞄她一眼，非但不肯澄清，还理直气壮道：“我又不知道他怎么想。”
“……”
他是故意的吧？明明也没开花，在这里搞什么！

第63章 她从来不是他的信徒，反而他才是她的信徒
蓝泉先说的龙神传闻让气氛凌乱起来，他和吴常恭还悄悄打量一人一妖。
即便楚稚水认为龙神引发战争跟人类女子无关，但他们现在显然发现更感兴趣的事，偶尔会观察楚稚水和辛云茂，让人想提醒蓝泉先注意驾驶安全。
这使她如坐针毡。
但车里的闲聊没坚持太久，主要是随着海边越来越近，辛云茂的脸色越来越紧绷。
他在飞机上故意说自己难受，但等真的心烦意乱起来，却一声不吭地靠着车窗。终年缠身的龙焰变得滚烫，仿佛要将他反复煎烤，大战后造成的伤害不可逆，一如断爪，一如烧痕。
天色更暗，阴云翻滚，厚厚的云层遮天蔽日。海边的天气总是这样，一阵狂风就能携来阵雨。
微风从车窗外钻进来，夹杂海水腥涩，还有泥土味道。
楚稚水察觉辛云茂不适，她探身确认起来，出声道：“先停车，他有点难受。”
辛云茂嘴唇紧抿，却脸色微白，眼眸的光明明灭灭，像在克制着什么。他双臂环胸横在身前，仿佛建立起一层保护墙。
楚稚水用手抚摸他额头，被他高温的身躯一烫，可妖怪不应该会发烧。
辛云茂感受她的冰凉，这才微微闭眼小憩，似乎缓解一点痛楚。
车辆停在路边。
吴常恭和蓝泉先面面相觑，他们认为辛云茂无所不能，自然不理解现在的异常。
片刻后，蓝泉先一瞄不远处的海岸，他恍然大悟，发声道：“海水蕴含龙神妖气，跟龙焰有相同效果，他靠近海底龙神庙会不适，但漆吴局有安全区域，就跟外面的感觉一样。”
漆吴局位于小岛，那里跟内陆差不多，只是乘船跨海要经过龙神庙。
“龙神庙会增强龙神，供奉的人越多，这力量就越强，所以有些流亡鲛人还掀起海浪，迫使渔民们继续信仰龙神，借此让龙神庙留存下去。”
黑色龙焰里饱含人类信徒的五毒八苦，即便是辛云茂也没法彻底净化，这才导致姓名被污染。
他现在就像自带游戏里负面buff，只要靠近龙神势力强的区域，就会不断被炙烤折磨。
楚稚水将矿泉水递给辛云茂，忧虑地问道：“你要不要先回槐江？”
难怪他只待在槐江，要是不小心踏入龙神领地，那就会加重龙焰的焚烧。
他要是不跟来，就不会难受了。
辛云茂摇摇头，态度还挺固执。
她眉头微拧，看向另外二妖：“没什么解决办法吗？”
吴常恭小心翼翼道：“他都没法解决的话，我们更不会有办法。”
蓝泉先：“如果待在不靠海的地方，或者进我们局里的话，那应该就不会难受。”
“还是治标不治本。”楚稚水思索，“你们局里有竹子吗？”
“这……”蓝泉先面露为难，“这里是海边，很少种这个。”
“那这回可以种上。”她拍板道，“我们先去乘船，再把他叫进去，他就不用跨海经过龙神庙。”
辛云茂不愿意回槐江，或许他最初对进不进漆吴局并不在乎，但现在被龙焰挡在外面，跟他自己不去是两回事。
她可以领悟他的倔强，恨不得将漆吴种满竹子，以此来还击龙神的挑衅。
安静的码头角落，蓝泉先和吴常恭已经去办理船票。
楚稚水让辛云茂坐在长椅上，她发现他脸色好转，这才略微放心下来：“那我去安检了，你稍微休息下。”
乘船要进入码头，再通过安检才行。
辛云茂点头。
楚稚水转身欲走。
辛云茂望着她背影，他不知为何，抬手牵住她，掌心仍滚烫。
楚稚水被辛云茂一拉，她疑惑地回过头，又见他不说话，拍拍他脑袋，笑着保证道：“好啦，半小时后就叫你。”
小岛距离码头不远，乘船只要二十分钟，加上排队就半小时。
辛云茂闻言，这才松开手。
码头门口，楚稚水遥遥就看到蓝泉先，从他手中接过纸质船票，得知吴常恭先去安排船。
她望着特殊船票一愣：“这是内部票？”
蓝泉先：“对，我们有专门去局里的船，现在好像刮风了，游客船票都停售，等一两小时才再开。”
漆吴靠海会有游客船，但附近没什么景区，旅游业就不发达。现在天色转阴，便停售游客票。楚稚水淡声道：“我再给漆吴局拨些钱，你们把龙神庙都扫了吧。”
她现在就像第一次带他到银海局，叶局越不让他们来，她的逆反心理升起，偏要频频带他露面。
既然是龙神诞生之地，故意要让他灼灼难熬，那就将这个据点捣毁。
蓝泉先无奈：“捣毁龙神庙不难，关键是搜索很难，龙神妖气像油一般漂浮海面，天然给流亡鲛人形成庇护，除非直接从海底释放力量，否则根本没法探明全部位置。”
她平静道：“那就攒钱买潜艇，再来些高端设备。”
“……还能这样么？”
楚稚水和蓝泉先通过安检，他们走上码头，果然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小船，船身还有观察局的眼睛标志。
天空黑沉沉地压下来，大团大团的乌云翻滚，连海风都汹涌起来，眼看就有暴雨降临。海水的味道越发浓烈，空气潮湿发闷，让人感觉憋得慌。
道路边的树木盛开紫红色花朵，这种植物好像叫作洋紫荆，如今都被狂风摧残花瓣，凄凄惨惨零落一地，留下数抹残红痕迹。
“楚处长，我们跑两步，争取早点到。”蓝泉先在前带路，他脚步加快，又不闻声音，回头确认道，“楚处长？”
他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串洋紫荆花瓣，歪歪斜斜地排满一路，好像诱捕猎物撒下的诱饵。
另一边，楚稚水一脚踩过花瓣，她眼看小船近在咫尺，却不见蓝泉先的踪影，出声道：“蓝科长？”
“人呢？”她取出手机想打电话，又想起吴常恭早上船，抬头向小船那边喊，“吴科长——”
楚稚水一边往小船走，一边伸手打电话联络，浑然不察地面上湿漉漉的水痕。
巨大的水花溅起。
扑通一声，紧接着是双眼一黑。
意识清空前，一连串女子的悦耳声音响起，好似坐在礁石上用优美嗓音引诱水手的鲛人。
角落里，辛云茂坐在长椅上有所恢复，却突然感觉浑身烈焰翻涌，无数青黑色的火焰从他左臂蔓延而出，最后在他左手掌心中凝结成扭曲的龙头。
大战过后，他遭遇那条龙污染，双方力量彼此交融，致使他的妖火都是青墨色。
龙头声音嘶哑干裂，这不是龙神的本体，而是他及其信徒的怨气。
[你也该体会一次永失所爱的滋味。]
辛云茂一把捏碎龙头火焰，他面色一凛，猛然从长椅上起身，大步前往乘船码头。
船只边，吴常恭听闻蓝泉先搞丢楚稚水，惊叫道：“你完了，你完了，你今天死定了！”
辛云茂不将蓝泉先扒皮抽筋才怪。
“我知道，死前也要先找人，让局里观察处出动。”蓝泉先紧握手机，严肃道，“我给沙局打电话，肯定是流亡鲛人，要尽快定位才行。”
“她呢？”
说曹操曹操到，辛云茂冰冷刺骨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抵达码头。
吴常恭惊惶地回头，他看清对方模样却一怔，忙道：“神君，你身上……”
辛云茂往日障眼法早被青墨妖火烧毁，如今是一袭青黑色的古袍，只是袖口处还袭涌深黑火焰，可怖的妖火如影随形，甚至要将他完全覆盖。
只是他面若寒霜，丝毫不顾烈焰灼身，手中还紧握着龙骨伞，唯有持伞的右手完好无损。
龙骨伞是神器，对妖怪有致命效果，勉强护住他一片皮肤。
辛云茂越靠近海边，他身上的火势越盛，反复烧灼玉白的脖颈，浓黑妖火使他斑驳，青色妖火使他恢复，好似在用他的躯干僵持缠斗，仿佛千年前的大战仍未结束。
蓝泉先：“流亡鲛人族群里，有一种战斗力很弱，但擅长诱捕人类，专门钻进人类意识操控人心，她应该是被对方拽进海底，现在沉浸在幻觉里。”
辛云茂陷入沉默，他静心感受信物，却找不到她位置：“这海水表面有他的妖气？”
“对。”
辛云茂握着龙骨伞，他眼底浸润杀气，果断道：“上船，只要劈开这海就行。”
天空一声惊雷，船只缓缓启动，没有开向漆吴局，反而朝向海面中心，那是海底龙神庙聚集最多的区域。
吴常恭眼看着辛云茂身上妖火烧得更旺，甚至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不禁惊得咋舌。
豆大雨点落下，将船身击打得叮当作响，依旧无法扑灭深黑龙焰。
辛云茂冷峻的脸庞有雨滴滑落，他的领口彻底浸湿，伸手举伞隔空一劈，凌厉浪花瞬间涌起，在半空中形成巨大水幕，然后眨眼间淅淅沥沥落下，重新掉进海里形成一片幽深。
他只能劈开这海一瞬，竟然无法将它掀起来。
蓝泉先注视着他身上的青黑妖火，小声道：“你和他的力量融为一体，很难将这片大海掀起。”
漆吴海面附着深黑妖气，跟辛云茂身上同出一源。
吴常恭扼腕：“应该让神君跟着保护她才对！”
“她从来不需要我保护。”辛云茂紧握龙骨伞，他如今骨节发白，又挥手再次一劈，冷声道，“说半小时后叫我，那就肯定能做到。”
吴常恭连忙摇头，他怯懦地嘀咕：“完了，气疯了。”
蓝泉先：“人类在幻境中只剩本我，完全没有自主意识，很难喊出你的名字。”
楚稚水必须有意识，才能喊出他的名字，但鲛人编织的幻境专攻人类内心弱点。
辛云茂斜睨二妖一眼，他眼眸中迸发出冷火，怒道：“那是你们以为的人类，像你们这种鄙陋的存在，即使再活十年、百年、千年，都无法理解她的所思所想，真要打比方的话，不过是一群有妖气的愚昧凡人，但凡失去妖气，连普通人都不如，比不上她的一根头发丝！”
他无法容忍他们惋惜的语气，就好像将她视为无能的弱者！
不过是区区小妖，便以为能比她强？
“他的信徒是一群无知的空壳，而我的信徒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辛云茂眺望沉沉大海，只见暴雨云团边缘，隐现一丝丝光亮，“她一点也不弱，她为所有爱她和她爱的人，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而他只要相信她就好。
从很早以前，他就清楚知道，她不一定需要他，但他肯定需要她。
他不明白天地为何让他成神，就像不明白妖怪为何要化人。既然人类是永生无法拥有妖气的渺小存在，那就不应该让他们修炼后变为人型，更不该赋予他们在人间行走的名字。
他曾经对人类不屑一顾，认为他们都弱小如灰尘，脑中认知永远肤浅，汲汲营营苟活一生，只为追求虚妄之物。
但某天起，他逐渐对人类改观，隐隐揣摩出天地用意。
他开始学习她的行为，体会她的所思所想，跟随她踏过不同地方，乐在其中感受一切，真情实感地变化，这才是真正修炼化人。
神绝不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用无尽的力量招揽一群混沌信众，然后在虚伪又可笑的吹捧中飘飘然，像龙神般将对自己有利的一切攥得死紧，那跟手握权势的可耻人类有什么两样？
神是磨难、是奉献、是牺牲，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自己力量有限也善待旁人，是清楚生命必然有所残缺却不会失落，是一股清泉从坚硬地表喷涌而出，是柔和溪水将冥顽不灵的硬石打磨圆顺。
这看似弱小的力量，如涓涓细流绵延不绝，无声无息感化沿途万物。
没错，她从来不是他的信徒，反而他才是她的信徒。
他通过她习得神性。
深黑无光的礁石底部，一座残旧不堪的庙宇分外显眼，此处没有海水涌进，倒像是地下水族馆。部分鲛人可以编织御水纱，他们将其布置在周围，建造出能在海底呼吸的空间。
蕴含妖气的海水环绕，为流亡鲛人提供庇护。
楚稚水湿漉漉地躺在礁石上，她如今双目紧闭、脸色煞白，显然还没有自主意识。
流亡鲛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他们正在准备祭祀的供品，打算将这个人类献祭被封印的龙神，以解当年辛云茂砍断龙神手臂的仇恨。
一名男鲛人询问：“已经攻破她心防吧？”
女鲛人答道：“没，当时只用洋紫荆制造幻境，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
男鲛人一惊：“那还等着做什么，她要是中途清醒，就能把他叫过来！”
流亡鲛人在楚稚水脖子上发现信物，他们越发确定没找错人，倘若没海水阻隔，辛云茂早就出现。
女鲛人连忙应声，用妖气探入楚稚水的精神世界。
古怪的花香弥漫，头脑昏沉醒不过来，楚稚水的意识好像陷入一片纯白空间。
她的身体像随着海浪起起伏伏，突然就失去知觉，脑袋里遗忘什么，只感觉有人伸手在她头颅里杂乱翻找。
女鲛人妩媚的笑声惑人，让人类落入更深的睡梦，只要找寻对方的五毒八苦，就能一击致命彻底操控楚稚水。
女鲛人肉搏能力很弱，但她擅长操纵人心，每个人类生来沾染五毒八苦，只要抓住他们的命脉就无往不利。
楚稚水的世界被迫展开，她的意识如今脆弱如幼童，毫无还手之力。
女鲛人潜心进入楚稚水的空间，这里没有任何污秽，竟然是纯净的白色，无限地向外延伸，一眼都看不到尽头。明明只是人类，但精神很广阔，难得不沾五毒。
五毒是贪、嗔、痴、慢、疑，能摆脱这些的人，无疑是人中龙凤。
但就算没有五毒，也没人躲得过八苦，分别是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
女鲛人伸出手来，她站在白色空间里，拨拉楚稚水的回忆。鲜活的记忆碎片被粗暴翻出，如胶片般在女鲛人陆续闪现。
现在，这个人类的一切都展露，从她诞生到现在，什么都不会错过。
这是名为楚稚水的人类的痛苦。
生苦是婴儿在产房的第一声啼哭。
老苦是谢妍和楚霄贺变白的发丝、皱纹加深的眼角，开始佝偻无力的身躯。
病苦是她在医院病床上苍白无助，胃部疼痛宛若撕裂，门外双亲悲痛长叹。
死苦是金渝的眼泪，哀求她活过百岁。
怨憎会苦是童年劝父母再生男胎的大人，是歇斯底里指责她虚伪的联合创始人，是顽固地用偏见待他的无数妖怪。
爱别离苦是丹山合照后的“水”字，她早知有一天会离别，既不希望他彻底遗忘，又不希望他记得太清楚，所以不写全名，只留下一个字。
求不得苦是他说不能开花，因为能理解，所以求不得。
五阴炽盛苦，色、受、想、行、识在此积聚，她的喜乐、忧愁、烦闷、欲望凝结在一起，内心焦躁不安，以上七苦在此碰头，带给每个人永不停息的烦恼。
女鲛人好不容易等来五阴炽盛，她刚要伸手触摸那团火，却只见它啪嗒一声熄灭，在纯白空间中杳无声息。
前面七苦也烟消云散，这片纯色天地重归安宁。
女鲛人大为不解，她茫然地四顾，想要再次伸手翻找，却迟迟无法拢起碎片。
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你在找我么？”
女鲛人侧过头来，发现纯白空间出现人影，竟是一家三口温馨手牵手的场面。
男子和女子只有模糊的背影，他们中间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模样。
小女孩如今个头矮小，只能牵着父母的小指头，一手牵爸爸，一手牵妈妈，正回头凝视女鲛人，那双眼眸清透泛光、明澈如镜，丝毫没有怕生的模样。
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枚水晶星星，鸡蛋般的大小，现在熠熠生辉。
女鲛人神色变幻，她现在手指微颤，不料楚稚水的本我居然在精神世界化人，这是以前从没遭遇过的情况。人类陷入幻境就任其揉搓，从来没有能逃过五毒八苦的。
小女孩看女鲛人呆愣原地，顺势松开父母的手指，男子和女子的背影随风化为碎片。她转过身来正视对方，手中不知何时又握着一根细竹竿，悠闲地在柔嫩掌心把玩。
“虽然管他叫神君，但说实话是哄他开心，我从来没将他当过神。”小女孩语气软绵绵，她手中的竹竿晃来晃去，好像在指教学生的小老师，朝着女鲛人一指，“你们这些妖怪是不是都把人类当蠢货，认为抛出利益诱饵，或者出言威胁一番，就能牵着人类鼻子走？”
她刚才被女鲛人翻个底朝天，真是什么秘密都没法隐藏。
“是的，我没有妖气，也没有天赋，更没有漫长寿命，但那又怎么样呢？”小女孩慢条斯理道，“能用妖气完成的事，我靠自己可以做到，做不到也不用遗憾，就算我只能活一百年，照样可以过得精彩圆满，当个普通人又不丢脸。”
她垂眸：“人类都不肯接受自己，还能期盼谁来接受你，谁都不会看得起你。”
她年幼的时候，拼尽全力想证明自己，却只换来外人对父母讲“你们这要是男孩，那就完美了”。有时候，她同样会思索，是不是生而为男，活着就容易很多，起码不用遭受这种无礼挑刺。
但她如今不会这样想，她不知道人有没有来世，可要是有选择的机会，不管重头来多少次，她还是会做相同决定。
越困难的处境就越要坚持，她为她的女性身份而骄傲。
再大的狂风暴雨，她照样从中获胜，一点不比无数的“他”差。
现在也是同理，即便在妖局工作再久，见识过无数神奇怪事，她依旧从未想过摆脱普通人身份。
她为她的人类身份自豪，这就是她努力至今的意义。
不管欢乐还是痛苦，幸运还是不幸，完美还是遗憾，她都心甘情愿地尽数吞下，否认其中任何一部分，都是在否认靠自主选择走到现在的她。
她不是没有人类的五毒八苦，只是到头来凭借本心释怀，选错或没选错，只要是她选的，都可以接受。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来主宰她命运的起伏，那就只能是她自己。
“没什么事的话，可以请你离开我的世界吗？”小女孩礼貌道，“不然我就要喊他了。”
女鲛人脸色大变，她伸手欲拦，却无济于事。
“辛云茂。”
暴雨倾盆，颠簸的船头，辛云茂手持龙骨伞，他不断掀翻巨浪，借着海面被破空隙，寻觅楚稚水下落，然而迟迟无法准确定位。
他墨发披散，浑身古袍早被黑火烧透，再也看不出丝毫的青色，最初还是青墨交织，如今就只剩焦黑一片。
吴常恭慌道：“神君，你先回去吧，你好像不太好……”
这要完全烧黑了。
海风肆虐，乌黑厚云被一道金辉破开，太阳终于刺透云层，让海面荡漾起微光。
辛云茂：“她叫我了。”
正好半小时，她没有失信。
蓝泉先正联系同事，他还未领悟，疑道：“什么？”
下一刻，黑色缝隙将辛云茂吞噬，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船上，只留下吴常恭和蓝泉先。
四周是安静白茫茫，却泛着柔和的淡光，能够感受到她的气息。清浅的，温暖的，平和的，没有一点肮脏之处，可以浇灭所有焦躁和怒火。
辛云茂刚落地时，还不知降落何处，后来才发觉进入她的精神世界。他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怔怔地抬起手来，忽然发现身上的黑焰熄灭，连古袍长袖都变为纯净青色。
他方才形成的伤口全部愈合，只感觉浑身全所未有的轻松，一直以来无法摆脱诅咒之火，竟误打误撞地破解长久以来的困扰。
倒也不是误打误撞，这里是她搭建出的世界，没有沾染任何五毒八苦，所以才将他净化。
他现在重新拿回“云茂”这个名字了。
辛云茂想起她不喜黑衣，他如今一袭纯青古袍，再不见丝毫的烧痕，开始左右环顾寻找她。
没见到成人的她，倒看见幼年的她，同样挺新鲜。
另一边，女鲛人想要抓住小女孩，谁料她刚一靠近对方，小女孩就用竹竿抽自己，别说力气不小却挺疼，抽得她眼泪都掉出来，无数珍珠叮咚落在地上。
这里是楚稚水的世界，所以只要她找回意志，就能将女鲛人来回揉搓。
小女孩看着满地珍珠很新奇，她本来就示威式反击，一看见珍珠产生实验心理，反正对方早晚是劳改犯，忍不住又抽女鲛人两下，果然漂亮珍珠掉得更多了。
下一刻，青色古装的冷峻男子骤然现身，他一把单手抱起小女孩，另一手握着同样恢复深青的龙骨伞，冷飕飕地凝视女鲛人，语气冰寒道：“就是你拐卖人口？”
女鲛人认出辛云茂汗毛倒立，二话不说拔腿就想逃，然后龙骨伞已经升空，嚯得一声展开，甩出青色妖火！
小女孩环住他的脖颈，她顿时瞪大眼睛，惊声制止道：“不要烧成灰，她会掉珍珠！”
辛云茂一愣：“所以呢？”
她震声道：“珍珠能卖钱，还要借出去一百多万呢！”
“……”

第64章 今天是成神一日体验卡
龙骨伞在半空中旋转出一圈青火，直接镇压妄图溜走的女鲛人。青色的妖链四散而出，如藤蔓般牢牢拽住女鲛人，随即就将对方捆得严严实实。
纯白空间没有消散，辛云茂也没有将楚稚水放下来，他新奇地来回打量起她。
小女孩的皮肤软嫩，脸蛋略有点婴儿肥，一双眼睛圆润又透亮，扎着可爱乖巧的丸子头，胸前还挂着一颗水晶星星。她好像一枚白色糯米团，总感觉咬一口都是清甜绵软的滋味。
楚稚水方才任他抱起，主要是跟女鲛人存在身高差，要是被抱着就能俯瞰对方。她如今被他盯着瞧，由于要保持平衡，一只手揽着他脖子，另一只手忍不住拍他肩膀：“看我干什么？”
辛云茂兴趣盎然：“没见过。”
他没见过她童年的模样，不曾想在这里弥补遗憾，原来人类幼崽还有这样的，跟游戏城里的菜狗小男孩不同。
楚稚水望着自己的小手，错愕道：“为什么我变成这样？”
“这是你的本我化型，所以有可能代表……”辛云茂偷瞄她，“你心理年龄是这样。”
“不可能。”楚稚水严肃凝眉，无奈她现在缩水，非但没有威慑力，更像小孩装大人，“我又不是你，我很成熟的。”
她连声音都变稚嫩，说出的话奶里奶气。
辛云茂一抿翘起的嘴角，安抚道：“嗯嗯。”
楚稚水一听他比平时多蹦出一个“嗯”，她顿时感觉不好了，抗议道：“放我下来，我要出去。”
辛云茂对此话充耳不闻，他还厚脸皮地抱着她溜达两圈，看上去乐在其中。
她恼道：“你才是拐卖人口。”
辛云茂：“出去就看不到了，玩会儿。”
楚稚水瞬间奓毛，突然理解幼崽都针对辛云茂的缘由。她变回小女孩后，看他也颇不顺眼，还伸手去握他的墨色长发，威胁道：“放我出去。”
辛云茂没管她捏自己头发，他犹豫地盯她良久，还是无法压抑好奇心，缓缓地伸出手来，在她柔软脸蛋上轻捏一下，果然是糯米团般的触感。
楚稚水气得真扯一下他的长发。
纯白空间消散，一人一妖从现实世界出来，辛云茂还遗憾地叹息一声。
海底龙神庙内，成人版楚稚水已经醒来，她扶着礁石坐起，只感觉浑身湿透，幸好有家用一体机在身边。辛云茂打一个响指，就将她衣物都弄干。
楚稚水稍微收拾自己，她开始搜寻起珍珠，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女鲛人，还有滚落在地的漂亮珍珠，只是相比纯白空间里的要少。
楚稚水捡起一枚珍珠，疑道：“为什么数量变少了？”
“那里是精神世界，传导到现实世界，可能就会弱一点。”辛云茂解释，“精神很痛苦，但现实里流多少眼泪因人而异。”
她虚心请教：“他们都会掉珍珠么？”
“我不太了解他们族群，好像是有分工的，可以去问小辫子。”他答道，“他以前应该在族群里生活过。”
楚稚水稍微思考一下，这才领悟“小辫子”指蓝泉先。
鲛人族是龙神死忠派，拥有复杂严密的家族体系，后来在大战后就分裂成两部分。一部分类似蓝泉先，认清龙神的真面目后收手，基本都在风平浪静的海面居住；一部分就是流亡鲛人，他们深信龙神会归来，在漆吴附近兴风作浪，迫使人类保持对龙神信仰。
楚稚水就被抓到流亡鲛人的居所，无边无垠的海底有无数御水纱装点的庙宇，这是龙神势力在漆吴无法消散的原因。
“那要是想有更多珍珠，是不是就要找到更多的庙？”楚稚水环顾一圈庙内，端详起内部的构造，“不然筛选不出会掉珍珠的鲛人。”
辛云茂在龙神庙露面，早将鲛人们吓得一哄而散，纷纷一头扎进深海，飞速地向外逃窜。
现在供台上一片狼藉，没妖怪再敢搞祭祀，都想着保住小命为好。
辛云茂望向头道：“他们的窝点太多，我们来找太费力，但要是将海水表面的妖气去掉，可以让那帮吃干饭的慢慢搜。”
漆吴局长期扫除龙神庙，无奈海面有龙神妖气，普通妖怪无法进行定位。
如果不是楚稚水叫辛云茂名字，连他都要反复将海水搅拌，这才能探明海底的情况。
辛云茂刚要炮击海面，他抬手时却看到青色袖口，在精神世界被净化的身躯，果然也在现实世界显现。他思索片刻，突然放下手，望向楚稚水：“你要试试么？”
楚稚水疑惑：“试什么？”
“将海面妖气去掉。”辛云茂将龙骨伞递给她，“用伞瞄准释放就行。”
楚稚水望着面前的伞柄，她不禁一怔，提醒道：“但我不是妖怪，我没有妖气的。”
“龙骨伞不需要妖气，它专攻妖怪和人类的五毒八苦，这才是它能成为神器的理由。”他垂眸道，“以前不确定，现在知道了，你应该能用。”
楚稚水都涤清龙神带给辛云茂的污痕，那代表龙骨对她没用，她没有五毒八苦，就不会遭遇反噬。
楚稚水闻言，她这才颇感神奇地接过，尽管多次看到龙骨伞，还真是首次拿到手里。漆黑伞柄的手感坚硬粗粝，深青色的伞面轻薄柔韧，现在伞面上不再有焦黑火星点，取而代之的是缕缕淡色的竹叶纤维。
龙骨伞一展开，好似有片竹林笼盖头不出的浪漫诗意。
楚稚水将伞面收起，她用伞尖瞄准上方，询问道：“就这样瞄准？但怎么释放？”
辛云茂走过来，他缓缓靠近她，一只手轻扶她手腕，帮助她将伞尖举高，指导道：“想象你刚才在自己世界里的感觉。”
漆黑阴暗的海中，唯有庙宇内的灯火带来光亮，然而浸润霜寒的竹叶却散发清芬，遮住蜡油及海水的难闻味道。
楚稚水身处海底，原本还感觉手臂微冷，被海里游动的古怪生物激起鸡皮疙瘩。但他温热的身躯靠过来，瞬间驱散侵入骨髓的诡异阴寒，带来地表植物饱吸阳光后的生命力量。
他好像有一点变化，不知不觉甩脱沉郁，自然地舒展开枝叶，不似往日总在强压着什么，无波无澜的表情下是暗流涌动。
或许真是夏季到来，连竹子都迎来最茂盛的季节。
楚稚水握着伞柄，她静下心来感受，在竹枝环绕中回忆自己的酸甜苦辣，只感觉有一种冲动激涌进龙骨伞中，不受控制地朝着乌压压的海面放射！
这一击还有后坐力，好在辛云茂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声势磅礴的白光如火山爆发般从海底涌出，随着一阵轻微的震荡，在海面上炸成纯白烟花。
普通人的肉眼无法看见，只能瞧见数道金光穿透乌云，阵雨来得快、去得快，漆吴海面在雨歇后水波荡漾，恢复宁静祥和的景象。
小船上，蓝泉先和吴常恭是妖怪，他们却能发现海面变化，纯白色力量在浓黑海面上绽放，宛如一朵盛开的繁花，不但没被黑色力量侵蚀，反而不紧不慢地向外扩散，直接将终年被龙神妖气覆盖的海水涤荡得干干净净。
吴常恭诧异：“这是神君……”
蓝泉先愣道：“不，不是他，这不是妖气。”
“泉先，情况怎么样！？”
不远处，沙局等妖怪乘船赶来救援，他们望着澄澈海面，同样露出惊讶神色：“龙神妖气散了。”
漆吴是龙神的诞生之地，但如今有人动摇他的势力。
天空大亮，海面平息，连带有光线照进海底。
阳光投射进海里，照亮五彩缤纷的浅海，泛起不一样的奇异光彩。
阴天里，海底憋闷又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靠龙神庙的点点灯火探路，但当烈日从云层中露头，他们便能将轻轻摇曳的水草，还有米黄玲珑的贝类一览无余。
龙神庙斑驳的屋檐上，竟也落下暖阳光晕。
楚稚水和辛云茂就站在庙口欣赏这一切，要是没有御水纱的作用，普通人难有机会看到此景。
波光粼粼、美轮美奂的光影里，他转头望向她，往日漆黑的眼眸含光，唇边露出一丝笑意：“恭喜你封神。”
楚稚水手里还握着龙骨伞，她总看见他使用能力，还是第一次自己做到。尽管他说这不是妖气，但依旧带给她莫大震撼，又或许正因为不是妖气，她才会那么感动。
现在听闻他这么说，她越发感受到心间振奋而快意，好似小雀在激动地扑扇翅膀，应道：“嗯，今天是成神一日体验卡。”
只能活一百年的人神完成烟花首秀。
片刻后，吴常恭眼看一人一妖在船头现身，连忙欢天喜地阔步奔来，完全是海蟹在沙滩高速移动的架势：“太好了，我这就通知胡局，楚处长找到了……”
“唉，楚处长你手里拿的是……”吴常恭眼看她抱着龙骨伞，惊慌失措道，“你怎么会拿着这个！？”
龙骨伞一直让妖怪闻风丧胆，属于触碰必死的杀伤性武器，现在却被她抱在怀里。
她好像完全没受影响，但按理说对人类也管用。
“对了，还给你。”楚稚水将龙骨伞递给辛云茂，他们刚才凭借御水纱上来，她就帮他拿了一会儿。
漆吴局的妖怪显然也看见此幕，他们都露出愕然神色，不料楚稚水能用龙骨伞。
“果然，刚才不是妖气。”沙鲸纹审视纯青衣裳的辛云茂，“他的妖气不是那颜色。”
白色力量洗清龙神妖气后就消失，再也没留下半分痕迹，如水一般融入大海里。
蓝泉先痴痴望着焕然一新的海面，他无法按捺内心的激动，竟然触景生情、眼眶发涩，哽咽道：“都多少年了……终于……”
楚稚水一听他语带哭腔，她连忙委婉地劝道：“蓝科长，打扰一下，可以请您多憋一会儿眼泪么？”
蓝泉先眼底泛光，不明所以地望她，他突然就落下一滴泪，但没有形成漂亮珍珠，反而凄美地贴着脸侧滚下。
楚稚水眼睁睁望着泪花摔碎，她的心好像也跟着摔碎了。
沙鲸纹好似看透她的想法，解释道：“泉先不是会掉珍珠的鲛人，他是编织御水纱的那一类。”
但御水纱和失忆泡泡水一样，不是能流入人类市场的产品，属于妖怪的天赋。
辛云茂刚才也说过鲛人族内部有分工。
楚稚水询问：“沙局，那会掉珍珠的是哪一类？”
“基本是擅长幻术的女鲛人，体力比较弱，但精神力强。”沙鲸纹道，“当然，流亡鲛人是群居，找到据点基本都有，现在海面被净化，我们搜寻会容易，应该很快能找到。”
漆吴局观察处正好被叫来，可以趁着龙神妖气消失，扫除一波龙神庙势力。
楚稚水从善如流道：“好的，那只要扫黑除恶完，就能黑吃黑……”
沙鲸纹：“？”
楚稚水：“……嘿嗤嘿嗤地发展扶贫经济。”
“……”

第65章 神君不爱世人，唯爱世间一人
海面，漆吴局观察处出动，直接下海逮捕四处潜藏的流亡鲛人，捣毁长期在漆吴附近兴风作浪的龙神势力。以前的海水有龙神妖气，观察处人员不好搜寻龙神庙，现在能一目了然地探明情况。
细细的海浪荡漾，舒爽凉风钻进船内，把楚稚水的长发都吹得飘起，在温暖阳光下轻盈地跳舞。
她坐在船只窗边，一拢耳边的秀发，遥望安宁的波涛美景，又看向正对面的辛云茂，惊叹道：“你现在也能坐船，一点都不疼了么？”
辛云茂刚刚无法靠近海面，他如今却能安然地乘船，可以跟他们共同跨海抵达漆吴局。
“对，我和他的力量原本交融在一起，所以没法避免那条龙的影响。”辛云茂举起左手，他望着掌心出神，“现在他被踢出去，加上海水被净化，那就没问题了。”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由于龙焰疼痛，他彻底完整了。
辛云茂现在是深黑短发，宽松的浅青短袖，露出冷白的皮肤，看上去轻松悠闲，一副来海边度假的懒散样。
吴常恭坐在过道那侧的座位，他眼看辛云茂完好无损，吹捧道：“还是神君牛啊，刚才都被烧黑，现在又变白了！”
楚稚水一愣：“烧黑？”
“没有黑。”辛云茂斜睨吴常恭一眼，只将对方吓得当场住嘴，他不愿提起狼狈模样，厉声道，“一直都是白的。”
楚稚水吐槽：“明明一直都是绿的。”
他不悦地蹙眉：“绿的怎么了？你就那么喜欢白的？”
“不是……”楚稚水耐着性子道，“这怎么又扯到我头上？”
辛云茂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追问：“那你现在直接说，你喜欢绿还是白。”
“……”
楚稚水众目睽睽之下遭他质问，她一时间颇不好意思，尤其其他妖怪露出看戏表情，越发让她整个人蒸腾如烧开的水壶，开始呼呼地冒热气，心道他真能找事儿。
吴常恭一拍大腿，劝道：“楚处长，救援也不容易，就当感谢一下。”
蓝泉先：“绿色环保。”
吴常恭和蓝泉先亲眼目睹辛云茂不顾黑火进海，现在感触自然不同，对竹子神有新认知。
“绿绿绿，行了吧。”楚稚水瞪辛云茂一眼，又见他满脸得意，故意道，“略略略。”
漆吴局位于一座风景极佳的小岛，起伏山丘上潜藏不少建筑，零零散散地坐落其间。这里四季常青，遍布各类植物，除了经济不发达外，倒是适合短期休养的安静地方。
楚稚水和沙局商议出帮扶条款，槐江局将向漆吴局出借资金，逾期不还就用流亡鲛人的珍珠抵债。
观局公司会将珍珠根据品级分类销售，所获收益按比例分配给两局。漆吴局需要抓捕流亡鲛人，定期分批按数量完成原材料供应，直至欠款全部偿还为止。如果后续有需要，还可以继续合作，重新沟通分成比例。
观察局工作告一段落，蓝泉先带一人一妖在局里转转，吴常恭则偶尔领着他们出去逛。
不得不说，楚稚水和辛云茂当真体验到公费旅游的乐趣，尽管漆吴没什么景区，但胜在海鲜便宜量大，吃到很多内陆没有的特色菜。他们还怀着报复心理，没事就种两棵竹子，这样以后来很方便，还增加漆吴的绿化面积。
临走前，楚稚水、辛云茂和吴常恭作为槐江局代表，还跟漆吴局妖怪们站在门口合照，整齐而官方的队列，极度高清的拍摄技术，透出正经单位的大合照气质。
楚稚水收到照片，她忍不住放大细节观看，嘀咕道：“果然这种照片会把人拍得很土。”
单位合照就很难有拍得好看的。
辛云茂凑到她身边，他端详一番，冷不丁道：“我想要一张这个。”
“你想要合照？”她挑眉，“这么难看也要吗？”
“不算难看。”辛云茂伸出修长手指，他在屏幕上一圈自己和楚稚水，淡然道，“你把这里截出来，把其他部分删掉，不就好看了？”
“……”楚稚水语塞片刻，一口回绝道，“不给。”
辛云茂瞪大眼：“为什么？我只是想要张照片而已。”
她硬气道：“没为什么，就不给你。”
她不会承认是合照里的自己好憨，当时海风刮过，将她头发吹乱。
他万一以后要看，这也显得太傻了。
辛云茂耿耿于怀：“哼。”
漆吴之行正式落幕，吴常恭的休假还未结束，所以返程时只有楚稚水和辛云茂。
抵达时，夜幕已至，槐江市难得有满天繁星，好似无数明亮珍珠洒满深色绸布。
街角的绿化带里发出阵阵虫鸣，他们一起乘车抵达小区门口。辛云茂帮她将行李箱提下来，又熟门熟路地将她送到楼下，他现在都无需指路，自己就能找到楼门口。
夜风微凉，沁人心脾。小区院内早就没有人，唯有昏黄路灯亮起，照着他们的影子交叠在地上。
楚稚水握着行李箱扶手，她回头注视辛云茂，只见他侧脸被暖光映得柔和，轻声道：“那我先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他告别，她都有种负罪感。
“等一下。”辛云茂手指一抬，他取出龙骨伞，“这个给你。”
龙骨伞已经合拢，彻底变成深青色，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里。
“啊？”她没有伸手接，懵道，“为什么突然……”
“既然你可以用，那平时就带着，说不定会需要。”辛云茂避开她透亮的目光，他抿了抿嘴唇，又略微收回手，似乎有点别扭，闷声告诫道，“但还是希望你多用我，这只是一个备用选项。”
按照他对她的了解，万一她只用伞，那就得不偿失。
楚稚水面露窘迫，她耳根瞬间发烫，惊声道：“多用你！？”
辛云茂见她如此大反应，他越发不满，皱眉道：“难道你以后遇到事真不打算叫我名字了？”
楚稚水沉默数秒，她这才反应过来，无力道：“我们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有条理点，少省略一些关键词。”
他直接说少用伞，让她多找他就行，为什么要说用他？
她不理解，她大为震撼，她至今摸不清他的羞耻点在哪儿。
辛云茂发现她没正面回答，他当即就收回伞，微抬下巴道：“你快保证，多用我，少用它。”
她一向守信，没有失言过。
楚稚水被赶鸭子上架，小声道：“不然你留着用？我每天带伞也不方便。”
“我可以帮你放在吊坠里，它们在某些方面同源。”辛云茂一指她脖子上信物，他又揣摩出什么，越发怨气四溢，哀声道，“我送你东西，你居然不要？”
“……”
好家伙，这是战争爆发的信号。
楚稚水一笑，连忙软声道：“要，当然要，神君关心我，必须要收下。”
辛云茂不依不饶：“那你快许诺，多用我……”
楚稚水听他第三次说虎狼之词，她面红耳赤地打断：“用用用，行了吧，多叫你名字，少用龙骨伞！”
辛云茂这才满意，缓缓抬起指尖，一触她脖颈上吊坠，便将龙骨伞放进去。他忽想起什么，又悠然地提醒：“对了，你以后该叫我云茂。”
楚稚水听他变本加厉：“？”
她神色微妙，难以启齿道：“你不是古人思维，难道不觉得这有点……过于亲密？”
“这亲密么？”辛云茂一怔，他紧盯她许久，喉结上下微动，眼神闪烁起来，嘀咕道，“亲密点也行，那就没有云，直接叫我……”
茂。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遭遇她的愤愤一拳。
楚稚水猛捶完他，恼羞成怒道：“差不多就行了，你还要不要脸！？”
“走了，懒得理你。”
她推着行李箱转身，心道他不愧是植物，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辛云茂目送她上楼，他站在夜色中心情舒畅，不知不觉唇角就扬起。
熟悉的暖流在他五脏六腑里激荡，跟每回接触她时毫无二致，甘泉般滋养伤痕累累的躯干。
不对，他已经没有伤痕，完全蜕变成他自己。
即便她是没有妖气的人类，即便她没有天赋或漫长寿命，但她是被他认定的，当之无愧的人神。模仿她的行为，追随她的脚步，感受她涉足的天地，领悟她全部的所思所想，他乐此不疲，以此来朝拜。
他跟那条愚蠢的龙不一样，对天地的指引不屑一顾，他有自己的独立思维，已经探寻到真正的神性。
他有种预感，如果能成为像她一样的人，那或许他才是真正的神。
不再被天地钦点封神，而是他自主选择成神。
这个认知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就像他初化人时听闻“云茂”二字，产生醍醐灌顶式的醒悟。
难以言喻的欢喜溢满心间，这是日升月落、云卷云舒，是四季的更迭变换，是二十四节气的百种滋味，是浩瀚无垠中的斗转星移，是永远无法冲破束缚的种子终究在泥地里破土，是无边无垠生命的大圆满。
夜空中，无数莹绿色光点绽开，如萤火虫般将他环绕。
是怦然心动，也是心花怒放，在痛苦的烈火炽烤过后，新长出的身躯终于夺回原来的能力。
辛云茂怔怔地望着指尖，一朵小小的花绽放，在路灯下柔美欲滴。
“开花了。”
龙焰压制他的感官，五毒八苦不断折磨，迫使他以无感态度面对世界，连带影响他的部分力量。
现在一切复原，能力也就归位。
原来很久以前，他就对她动心。
只是以前无法开花，所以才会不知道。
槐江观察局内，辛云茂独自坐在石质圆凳，他聆听着不远处草丛内的虫鸣，依旧无法缓解浑身的燥热，只想到她心脏就砰砰直跳。
皎洁月色从树缝间漏下，落在辛云茂的脸庞上。他轻轻阖上眼睛，静心感受这一切，竟也感到愉悦而奇妙。
明明以前认为是无意义的行为，但由于跟她沾边，现在又有新滋味。
鲜活的，灵动的，令人期待的。
胡臣瑞从办公楼出来，正要前往职工宿舍，经过院子时吓一跳。他脸色微变，细细打量一番，犹豫道：“神君，你这……”
辛云茂身边遍布淡绿色光点，他的妖气在随风飘散，一点点消失在夜里。
辛云茂掀起眼皮，一见是胡臣瑞，镇定道：“妖气太多了，所以放一点。”
胡臣瑞：“？”
“看什么？”他见胡臣瑞欲言又止，随意地翘起腿来，出言挖苦道，“就算妖气再放几百年，你们也照样打不过我。”
胡臣瑞早习惯辛云茂的高高在上，如今被怼两句也不恼，他倏地有所领悟，意有所指地笑道：“神君不爱世人，唯爱世间一人。”
那双狐狸眼里盈满调笑，颇有些恶作剧的意思。
果不其然，辛云茂当即收声，不动声色地避开视线，看上去有点别扭及赧意。
良久后，他才轻轻应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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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们妖怪渎神罪要被判几年？
槐江局内，楚稚水从漆吴归来后，总感觉周围气氛不一样。金渝倒是跟从前无异，但偶尔碰到洪熙鸣等妖，她发觉他们更加八卦，近日连遮掩都没有。
走廊里，楚稚水迎面看到洪熙鸣，连忙笑着打招呼，双方又聊起近况。
洪熙鸣朝楚稚水挤眉弄眼，暗示道：“小楚，你们从漆吴回来，我就发现情况，个人问题解决了？”
楚稚水干巴巴笑道：“洪姐说笑了，什么就解决了，您肯定有误会。”
“唉，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洪熙鸣忙道，“好吧，那我不说了，知道你面皮薄。”
“……”
楚稚水发现对方满脸调侃，她越发感到头皮发麻，洪熙鸣以前就是拐着弯儿聊两句，自从跟自己聊过择偶标准，便莫名其妙地确信什么，这两天就差指名道姓了。
双方寒暄完，楚稚水就加快脚步，一溜烟地蹿向经济开发科，不敢再在走廊里多待。
办公室内，她进屋时步伐较急，迎面就碰见辛云茂。
他宽肩腿长，将路口堵住，差点让她撞上。尤其他看到她冲来也不避不让，颇有一种眼睁睁等撞车的架势。
楚稚水连忙降低速度，堪堪跟辛云茂擦过身。她发现他仍不动，索性侧过身通过，随口吐槽道：“你这两天是不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她以前就经常看见辛云茂，但绝不会像这两日一样，连起身接水、出门领东西，都能瞧见他从视野里经过。
“有么？”辛云茂语气漫不经心，实际早用余光偷瞄她，跃跃欲试的心脏都要蹦出胸腔，“你是总想起我么？”
“……”
很好，她现在也不确定了，究竟是他在刷存在感，还是她老观察他过于敏感。
楚稚水不敢纠缠此话题，连忙装没听见般走开。
辛云茂目睹此景，他一方面期盼她能察觉，下意识地围着她打转，一方面又紧张得发闷，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毕竟开花时间被龙焰莫名拖后，他现在回想她生日那天的事，便意识到当初竟错过最佳时机。
他那时不知道自己不能开花，一直都没有往这方面思考，居然回一句“不知道”。
这件事的尴尬程度不亚于他最初误以为她心悦自己，他的黑历史似乎都跟她有关。
家中，楚稚水跟父母围坐桌边用餐，一边吃饭一边聊两句。
楚霄贺突然想起什么，他忙放下筷子，取过一旁手机，向妻女献宝道：“对了，我昨天不是去你新家那边放被褥，你猜我看到什么？”
楚稚水懵道：“爸，你昨天去那边了？”
“对，我看到一件有意思的事，就在你院子里……”楚霄贺笑呵呵道，“我还拍照片了。”
“我院子里？还拍照片？”楚稚水顿时心里一咯噔，暗道该不会辛云茂被拍，那她可就解释不清楚。
“对，你看看，是竹子。”他将手机屏幕冲她，让她能看到照片，饶有兴致道，“竹子开花了。”
楚稚水听到前半句都手心冒汗，她一瞧照片中的翠绿竹林，又听闻后半句的提示，倏地屏住呼吸，怔愣道：“……开花？”
“是，我头一次见，真有意思。”楚霄贺用手指放大照片，还递给谢妍欣赏，“你看看，多有趣。”
“确实，我也没见过。”
“这是你找人移栽的？那应该是老竹子，新竹子都不开花。”
竹花并没有鲜艳色彩，反而是低垂小粒状，随清风摇曳林叶间，不仔细瞧都无法发现。它静静地潜藏在竹林里，乍一看过去颜色都融为一体。
父母还在笑着聊天询问，她却感觉耳畔声音渐弱，思维早不知飘到何方，只是机械地点头应声，心里一片空茫茫的。
他说院里竹子不能开花，因为那就是他的一部分。
次日，楚稚水心里藏着事，她没在午休时跟金渝去用餐，反而说要处理点事情，磨磨蹭蹭地等对方离开。
辛云茂听到此话，他目光闪烁起来，同样也没有出门，就坐在她身后，仔细盯着她瞧。
这气氛真像他们在办公室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金渝出门后，楚稚水起身。
辛云茂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来敲去，看上去像在弹钢琴，面上故作镇定，心跳却在加快。
“我有点事想问你。”楚稚水深吸一口气，她回头瞄他一眼，小声试探道，“你是开花了么？”
辛云茂忽然不敢跟她对视，他双手从桌上收起，下意识地往后一靠，几不可闻道：“对。”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楚稚水仍面露愕然：“你不是说不能开花？”
他的视线挪向窗外，佯装在看风景，闷声道：“没忍住。”
时值夏季，办公室内残余空调的冰凉冷气，但透气的窗户却钻进炎炎夏风。粘稠而燥热的微风涌入，跟室内冷空气冲撞在一起，带给人忽冷忽热的知觉。
他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被变幻的温度反复折磨。
“所以……”楚稚水沉默良久，她内心掺杂最后的希冀，声音发哑道，“力量真的会大幅削弱？”
辛云茂却坦然又平静：“嗯，已经开始了。”
他的妖气随开花而溃散，要是结籽就会衰弱更快。
“那怎么办？没什么办法吗？”楚稚水焦心道，“比如停止开花，或者别的什么……”
“为什么要停止开花？”辛云茂不料她神色惊变，愣道，“为什么你那么慌？”
“我怎么可能不慌？”楚稚水刚要反驳，她又瞬间收声，狐疑地打量他，支吾道，“难道你开花不是由于……我……”
辛云茂近日都在推测她得知开花的反应，一边满心欢喜想给她看，一边又担忧她并不喜欢，却从没有料到她会让他停止开花。
她的表情跟他猜得不一样。
他忽然有点喘不过气，连喉咙都干涩起来：“是为你开的花，但那又怎么了？”
楚稚水为难道：“那你现在开始衰弱，我肯定得想些办法，总不能放任……”
巨大的失落如潮水般袭涌，好似骤然抽去他浑身力气。他开花后妖气就在流逝，却也没有如同这一刻，只感觉连支撑身躯的骨架都支离破碎，远比黑色龙焰的炙烤还难熬百倍。
心脏像被猛地捏碎，留下一摊残破的红。
“为什么不能？”辛云茂垂下眼眸，他双手交叠起来，声音无波无澜，“你是在可怜我么？因为是为你开花，你就要负起责任，想办法解决这一切。”
她颤声道：“不是可怜，只是……”
“只是觉得不值得，或者别的什么？”他抬起眼紧盯她，眼眸像夜空的星子，既像是平和询问，又像是隐晦哀求，“知道我开花以后，你一点都不高兴吗？哪怕就一点点。”
楚稚水沉默。
她现在同样心慌意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感觉脑袋里混乱如浆糊。
开花结籽就是倒计时，无所不能的他开始迎来衰弱，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居然是她。
她怎么高兴得起来？
辛云茂见她不言，他眼神彻底黯淡，只觉空荡荡的。
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都在内心决定向人神转变，想要变得跟她一样，谁料她跟他想法不同。
她从来就没有打算，跟他互相占有彼此剩余的全部时光，甚至早就做好离别的准备。
她的一百年里或许有他，但她没强求过他往后的岁月。
“我不需要你可怜，也不需要你心疼，开花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辛云茂眉头紧皱，他的心脏像被利刃反复戳刺，又如冰尖在身体里来回搅拌，语气却骤然强硬起来：“即便我的妖气大幅削弱，我照样比那帮吃干饭的强，依旧能够再活数百年，没有妖气又仅有百年的你，为什么会认为能可怜我呢？”
他直视着她，冷声道：“我是妖怪，而你是人，你可怜错对象了！”
他认为她圆满得挑不出错，期盼着跟她完全靠拢，但她却认为这样并不好。
他没想到最后无声驳斥他信仰的会是她。
辛云茂站起身离去，实在没法面对她，完全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总感觉多待一秒，就要被蔓延至胸口的悲伤击垮，再说一句话就彻底倒下。
楚稚水望着他冷清挺拔的背影，宛若陡峭凛冽的雪山之巅，透着不可靠近的锋利。
高瘦的身影最后消失在门口。
他许久没流露出如此疏离的神情，明明提起龙焰就委屈喊疼，故意在飞机上叫嚷难受，总期盼着被人哄一哄，然而真正痛楚时却一声不吭、咬牙隐忍。
她没有被他刻薄直接的话刺伤，她知道他的疼痛比自己多百倍，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冷冰冰模样，不过是在掩盖内心的摇摇欲坠，就好像狂风呼啸过竹林。竹竿看似稳若泰山、纹丝不动，竹叶却早被刮得哗哗作响，仿佛在叫着看看我吧、抱抱我吧，我好难受。
自那日起，楚稚水再想找辛云茂就不容易，她想要跟他谈谈，他却总是躲开她。工作时间屋里有金渝，休息时间他立马消失，双方很难有交流的机会。
食堂里，洪熙鸣站在自助餐长桌边打饭，她瞧见过来取餐的楚稚水，便主动伸手打招呼。
洪熙鸣闲聊起来：“最近没看到神君。”
楚稚水思及躲猫猫的辛云茂，心情麻木道：“他在躲着我。”
“啊？”洪熙鸣迷惑，“我以为他会天天在你面前晃？”
楚稚水：“为什么？”
洪熙鸣：“你还不知道他开花了？”
楚稚水轻叹：“我知道，就是为这个，他才躲着我。”
“不可能吧。”洪熙鸣迟疑，“小楚，你该不会说他的花不好看之类？”
“当然没有。”楚稚水道，“洪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洪熙鸣眨眨眼：“植物妖开花，基本是为求偶，除非你嫌弃他，否则他会围着你转，想方设法让你看的。”
他前不久确实是这么做。
楚稚水被“求偶”一词惊得脸热：“但开花不是无意义行为？还会消耗植物本身？”
“你这话说的，人类送花送礼物也是无意义行为，还要专门花钱破费，这不都是相同道理。”洪熙鸣道，“这就是人类思维，要按照这种逻辑，你们又怎么看待雄性被雌性吃掉的物种？”
楚稚水弱弱道：“我们认为公螳螂是牺牲和奉献。”
洪熙鸣：“真是想当然啊，你们有问过螳螂妖吗？不要将你们的感情色彩强加在其他物种身上。”
对不起，人类确实一向爱借物抒情，这不就把竹子都吹得飘飘然。
楚稚水：“我没说花不好看，但让他停止开花……”
“那他就会理解为你对他没意思。”洪熙鸣恍然大悟，“自尊心受挫了。”
“……”
不得不说，洪熙鸣给楚稚水提供新角度，她开始能领悟辛云茂的想法。
她在想他的妖气衰弱，他却想的是表白被拒，或许开花对植物来说也代表一种欢喜，然而她却给他直接泼一盆冷水，就好像对暗恋的人说“别喜欢我不值得”。
被暗恋者认为阐述事实，暗恋者听完却心神俱碎。
楚稚水在工作日等不来时机，总算熬到周末能好好聊聊。
庭院内草木茂盛，古藤摇椅依旧在屋檐下，木质架子却空无一物，好像他再也没来过。
楚稚水站在小院内，她面对虚空，轻声道：“辛云茂，我们谈谈。”
无人应声，一片寂静，唯有竹叶沙沙作响。
楚稚水一扬眉，深知他闹脾气，索性一连串地召唤。
“辛云茂。”
“云茂。”
“茂。”
一声更比一声短，总算将他叫出来。
黑色裂缝中，辛云茂终于犹豫地现身，他看着院子中的楚稚水，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后双臂环胸半坐在古藤摇椅上，眸光微闪道：“谈什么？”
“谈谈有关你开花的事。”楚稚水瞥一眼竹林，她瞧见低垂小花，惊叹道，“这还真是开了不少。”
楚霄贺拍过照片，但她前不久上班，今天也是第一次实地看。
真正的竹花远比照片中繁茂，也可能是最近又绽放更多。
辛云茂硬气道：“我不谈。”
楚稚水一撇嘴，好脾气地规劝：“你能不能放下情绪，心平气和地聊一聊。”
辛云茂分外别扭：“不聊。”
她耐着性子：“我们讲讲道理……”
他直接侧过头，斩钉截铁道：“我不用你可怜，也不用你负责！”
“我为什么要可怜你，又为什么要对你负责？”楚稚水被他不听人话的态度一激，她瞬间也火冒三丈，心理建设一秒崩塌，提高音量道，“不是，我们从头分析一下，我是玩弄你感情，还是玩弄你身体，你要这样甩脸给我看？”
她想跟正经交流，他却偏要惹毛她！
辛云茂被她声势一震，他同样瞳孔颤动，看上去手足无措。
楚稚水眼看他终于有反应，她当即乘胜追击，勃然追问道：“是谁当初说没法回应人类的感情，是谁天天嚷嚷人和妖怪没好下场，是谁就坐在这里说他不能开花，绝对不会动心的！”
“你都知道开花会衰弱的情况，为什么还上赶着招惹我！？”
她以前不了解状况，但他明显也不无辜，一直在做奇怪的事，想尽方法撩拨她！
辛云茂嘴唇一颤想说话，却被她怼得直接哑然。他惨遭连环暴击，瞬间窘迫得满脸通红，浑身上下都火烧火燎，回忆起以前的各种言辞，还有过去做的无数蠢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现场逼他回想一波黑历史，简直迫使他想狼狈地逃走！
“啧啧，我都不想说你以前干的破事，一整个就茶里茶气，一直让我想不明白。”楚稚水越说越恼火，又见他还僵硬侧头，不满道，“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不要搞得好像我欺负你，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辛云茂冷白的皮肤如今完全烧红，连肩膀都在不自觉地微颤。他用手指捂住滚烫的脸庞及耳根，清透的眼眸泛着光，依旧死活不肯跟她对视，摆出宁死不屈的架势：“不能，你要把我叫出来，就是打算羞辱我，那你继续。”
她要用旧事将他当场凌迟，那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死扛着接受。
“又往我头上扣黑锅。”楚稚水被他的话一刺，她瞅他嘴硬的模样就不顺眼，冷嘲道，“你都给我定罪，我要是不坐实，岂不是吃亏了？”
“看着我说话，不要老躲闪，你都躲我几天了。”她直接伸出手，将他脸庞掰正，强迫他正视自己，似笑非笑道，“说实话都叫羞辱，那这样又算什么？打算给我定什么罪？”
辛云茂由于她的动作，被迫转过下巴，双眼如春意潮水潋滟，盈盈发亮地盯着她。他现在嘴唇紧抿，明明身体万分紧绷，然而一被她触碰就回头，根本没让她费什么力气。
他如今含羞带恼，却又似满含柔情，竟有种任她为所欲为的错觉。
他的眼里只有她，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本来还有点生气，但现在撞上他眼神，瞬间就被浇灭怒意。
她突然就哑火，像是遭到蛊惑，只能愣愣地盯着他，同样微微一抿嘴唇。
辛云茂见她不言，他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握了握，用脸侧的皮肤亲昵磨蹭，最后在她掌心落下一吻。轻柔如羽毛的触感，甚至让人觉得像幻觉。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还在用澄澈目光望她，显得懵懂纯透又惑人。
可恶，他好像在勾引她。
接下来，所有事情都失控，只有不断靠近的两具身躯。
潮湿而温热的触觉，彼此相融的吐息，如履薄冰地试探，却像有无数电流蹿过。不是深入地掠夺，就像轻吻冬天绽放的第一朵花，微凉而润泽的甜美滋味。
浅尝辄止，保有克制，却让他们分开时都不住喘息，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灼热起来。
好像就度过一瞬，又好像是一万年。
他还在用那双眼睛望她，只是不再透亮得发光，反而泛起浅浅水雾，青涩而悸动的感觉。
“看我做什么？”楚稚水被他含有隐晦情意的目光直视，她忽然就羞涩起来，避开他灼灼视线，嘀咕道，“你们妖怪渎神罪要被判几年？”
一双手温柔攀上她腰部，像缓缓诱导她再次弯下。
“再来一次，判你无罪。”

第67章 你一开始就对我图谋不轨，贪图我的皮囊
这一吻比方才绵密缠绵得多，以至于她跌坐在他怀里。
明明最初是她弯腰低头，然而他的手臂轻轻环上，就像枝叶般将她缠绕，拢进一片草木芬芳的繁荫中。淡淡的竹清味弥漫进口腔，甘冽清寒冲散夏季的烦躁高温，直刺她的神经末梢，带来头晕目眩、神魂颠倒的感觉。
她的腰不知不觉发软，无力地向一侧瘫倒，却被他的双臂支撑住，继续感受他的气息。
他微微仰起头，露出微凸的喉结及玉白脖颈，刚开始是略微启唇，隐忍等待她更进一步，察觉她柔软得再无动作，这才小心翼翼地试探上前。
修长的手指稍一用力，就将她压得离他更近，越发热烈的呼吸，轻巧游移的舌尖，头皮发麻的知觉。
他们在旖旎缱绻中分享彼此的世界，如难舍难分的藤条，凭借着春意无限的日光，牢固而紧密地攀附住对方。
一吻结束，她好像被人夺走呼吸，大脑依旧一片空白，等到彻底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压住竹林。
辛云茂悠哉靠着古藤摇椅，当真在做安静的竹凉席，任由她扑倒在自己身上，还散漫地让摇椅轻晃起来。他刚刚将她揽进怀里，现在也没有改变姿势的意思。
他终于成功完成实验，这把摇椅能承载两人。
微风袭来，古藤摇椅一下又一下地晃，甚至让人涌生出午后睡意。
“不对，怎么就……”楚稚水勉强找到一丝神志，她扶着脑袋回忆对话，竟像是被喷失忆泡泡水，记忆莫名其妙就丧失一截，“我刚刚想跟你说什么来着。”
她肯定被他施加妖法，就像古代话本子里被勾搭的书生，倏忽间就鬼迷心窍，连最初话题都遗忘。
辛云茂目光幽幽，提醒道：“你想要羞辱和亵渎我，然后得手了。”
“……”
楚稚水面红耳赤：“你少胡说八道！”
他喉结微动，又瞄她嘴唇，似意犹未尽：“怕什么，都说判你无罪。”
两个吻好像让他解放天性，又恢复往日的厚颜无耻、胡言乱语，再也没有刚才别别扭扭的样子。
楚稚水羞得暗自咬牙，越发感觉他装纯引诱自己，他平时摆出一副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模样，说两句话就要脸红如大虾，关键时刻却骗她上钩。
过后，他还要摆出遭她蹂躏的态度。
好绿茶！好心机！
“不对，我今天本来是想跟你正经谈谈，上回是你误会了，你开花我很开心……”
没想到还没正经谈完，就干一些不正经的事。
楚稚水扶额，她想要站起身来，稍微远离辛云茂。谁料他本来用手臂撑着她，现在却偷偷撤开，致使她没有站稳，重新跌回他怀里。
辛云茂充当靠垫，愉快地应声：“嗯，现在我知道了。”
楚稚水见他怡然自得，她便愈发不爽，感觉上当受骗，狐疑道：“等等，但你怎么会现在开花？是谁以前说他不知道的？”
这开花的时间点也不对，前面有好几次，他都在装迷糊！
辛云茂闻言，他面露困窘，坦白道：“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以前好像没法开花。”
楚稚水面无表情：“你是残疾竹？失去部分功能？”
“不是残疾！”辛云茂被此话一激，羞耻道，“只是被龙焰抑制部分能力！”
“啧啧啧。”
“……”
辛云茂气闷地忽略她异样目光，解释道：“大战以后，我砍掉那条龙一爪，他则让我龙焰缠身，我们的力量纠缠在一起，导致我一直被他及其信众的五毒八苦炙烤，连带让我都烦躁起来。”
“我原来的名字叫云茂，由于这件事才叫辛云茂，名字对我们很重要，这种伤害是不可逆的，我很长时间都没法解决。封神后，我们能看到人类的欲望，所以我从来不收信徒，要是跟凡人牵扯过多，就会被他们的五毒八苦影响，我会被污染得更严重。”
他的洁癖由此而来，以漠不关心的态度对待人世，否则他会被无止境的欲望拖累得更惨。
“怪不得你上回让我叫你……”楚稚水迟疑，她还以为他厚脸皮，没想到真名是云茂，又道，“稍等一下，你从来不收信徒？你确定？”
她刚认识他时，他像是在传教，拉着她就不让走。
“你是特例。”辛云茂得意道，“毕竟是我唯一的信徒，还是罕见的人神，不沾染五毒八苦。”
“冒昧地请教一下，什么叫人神？”楚稚水无力道，“我是人。”
“天地封我为神，我觉得它不对，所以我封你人神，我也可以当你的信徒。”
“……你好中二。”
这是什么小学生轮流过家家，一三五他是神，二四六她是神，周日休息一天。
辛云茂圈起她的一缕长发，平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总算有机会绕指间把玩，继续道：“我在漆吴就是污染加重，但当时被你叫进精神世界，那里完全没有五毒八苦，龙焰就熄灭了。”
“这是很了不起的事，连我和那条龙都做不到，所以你是当之无愧的人神。”他将她柔顺的发丝放到唇边，无声无息地虔诚一吻。
不管是他，亦或是那条龙，即便被天地封神，依旧逃不开贪、嗔、痴、慢、疑。
永无止境地追求力量及寿数，或许是想要人类女子长生，或许是不愿自身地位被动摇，那条龙对他产生杀心。
他也由此生怨，滋生出愤恨和傲慢，被龙焰封闭种种情绪，以抗拒排斥的姿态对待世间万物。
“你是不是在偷玩我头发？”楚稚水警惕侧头，又没有发现异样，她上下扫视他一番，抿唇道，“那要是没有龙焰，你什么时候开花？”
她确实很好奇，是哪个时间点。
辛云茂一愣，他似忽想起什么，蹙眉反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心悦我？我都开花了，你却没说过。”
楚稚水不料他会反杀，她身躯一僵，竟无言以对：“……”
她面对他期盼的目光，脸颊渐渐涌现出粉意，嘴唇微动想表露心意，夸两句他的花好看，或者倾诉些许情愫，然而却分外不好意思，连往常擅长的话术都调动不起来。
辛云茂见她面红耳热，他了然地点头：“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她干巴巴道：“你知道什么了？”
“我们是一见钟情。”他凝视她，笃定道，“你一开始就对我图谋不轨，贪图我的皮囊。”
“……”
苍天啊，大地啊，他的老毛病卷土重来了！
楚稚水闻言，她一捏他耳垂，制止他的言论，笑眯眯道：“我想了想，可能是贪图你本体，作为竹子的特性。”
“什么竹子的特性？”他被她一碰，便扭捏起来，“做竹椅和竹凉席么？”
“不，是脑袋空空和厚脸皮。”
“？？？”
不要问她喜欢他什么，她偶尔看他这副傻样子也想不出来。
不管如何，从今天起，她要长期跟满院竹花相伴了。
楚稚水看着随风飘摇的竹花，又一望身边的辛云茂，她唇边露出浅笑，温声承诺道：“虽然你力量开始衰弱，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辛云茂：“我都说了，就算再衰弱几百年，我也……”
“你以后不想去局里也行，可以待在家里面等我。”
“……”
辛云茂越听越不对劲，他想说现有妖气完全够用，起码在她的百年里没影响，但她却已经是一副要豢养他的口气。
仔细一想，他的庙还被建在她院子里，连现在坐着的古藤摇椅都是她买的。
次日，槐江观察局，局长办公室。
胡臣瑞推门进屋，他一进来看到沙发上的辛云茂，不由面露错愕：“神君，你这是……”
什么风将他吹过来？
他以前从没来过这里。
辛云茂静坐在屋里，他眼看胡臣瑞终于露面，神色淡淡道：“给我一笔钱。”
胡臣瑞：“？”
胡臣瑞语气委婉：“神君，感情不顺，也不能走上犯罪道路。”
“谁说我感情不顺？”辛云茂自傲地微扬下巴，冷嗤道，“你当时拿我说事儿，找那只孔雀要不少好处，真当我不知道？”
“……”胡臣瑞一时语塞，他皮笑肉不笑道，“我以为神君不在乎这些。”
“以前是不在乎，念在你当初跟我说两句话，就被安排到这个地方，所以懒得计较。”辛云茂凝眉，“但不代表我是傻子，不知道你们的收入。”
胡臣瑞情商比较高，他大战时就是跟辛云茂打个招呼，说实话也并不熟悉，谁料被直接推选来槐江，认为狐狸能够镇得住场子。
胡臣瑞笑着打马虎眼：“神君，是这样的，我们单位发工资就得进编……”
“那你解决一下。”
“？”
好家伙，高风亮节的竹子神已经靠走后门解决编制了。
胡臣瑞欲言又止：“其实你想赚钱，各种办法很多，何必非要进局里呢？”
即便辛云茂妖气衰弱，但他依旧没丧失天赋，外面的妖怪跟人类缔结协议收入更高。
“但她不喜欢作弊的方法。”辛云茂垂下眼睑，眼眸里晃着光，低声道，“而且我想跟她做一样的事，体验她的工作和生活。”
胡臣瑞怔然，他沉默良久，长叹一声道：“好吧，但我要提前说一下，局里是建国后才有编，所以我们清算过去的工资，也是从建局到现在，统计出总额打给你。”
反正楚稚水挣到很多钱，目前局里都消耗不完，给他补一下工资也没事。
辛云茂平静道：“不用打给我，直接打给她。”
“这么打钱是违规的，账户名得是你才行。”胡臣瑞轻笑一声，“而且上交工资卡也是人类男性的乐趣之一。”
“……哦。”

第68章 你最近好忙，都没有亲我
财务处小屋内，贺寿贵迎来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佝偻的后背第一次挺直，噼里啪啦地狂敲键盘，恨不得要拿出毕生的速度计算金额。电脑屏幕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他紧张的脸庞，连额角都要微微冒汗。
辛云茂和胡臣瑞一左一右站在贺寿贵身后，他们犹如两尊门神，紧盯财务人员工作。
胡臣瑞好言劝道：“神君，你完全可以先回经济开发科，没必要在财务处等着。”
辛云茂一天里前往两个新地点，一是局长办公室，二是财务处办公室。
辛云茂懒散地插兜，他冷眉冷眼，又一扯嘴角，嗤笑道：“呵，然后被你骗么？”
胡臣瑞：“……”
果然，感情生活只能让妖怪柔和一点，依旧改不掉骨子里阴阳怪气。
“神君，胡局，金额算出来了……”贺寿贵长吁一口气，抹汗道，“两位可以看一下。”
辛云茂面无表情地审视数字，他沉吟数秒，冷不丁道：“你按谁的工资给我算的？”
贺寿贵心虚：“啊这……”
“五十年前的钱，跟五十年后的钱，好像也并不相同，能买到的东西不一样。”
“这个……”
“我以前只是懒得理你们的小把戏，但不代表我头脑有问题。”辛云茂蹙眉，冷声反问道，“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没有常识？”
楚稚水就总觉得他生活不能自理，他只是很少见识现代设备，但国人研究算账的历史长度，跟诗词歌赋留存时间差不多。
他以前由于观察局妖怪的警惕，懒得跟他们搭话，又嫌恶溜须拍马的外来妖怪，懒得去招收信众。但不愿和不能是两码事，那条龙当年权势滔天、庙宇遍地，好歹是有两把刷子，他自认在能力上不比对方差。
胡臣瑞轻咳两声，打圆场道：“神君，我们第一次这么算工资，有些疏漏也没办法，你先回办公室吧，等重新敲定好金额，我们再找你确认。”
“你一直站在这里，老贺心理压力大，自然而然就走神。”
辛云茂作为正直清高的竹子，他斜睨对方一眼，提醒道：“不要耍心眼。”
“……当然，当然。”
辛云茂离开后，胡臣瑞捏着手里的古钱币，他望着电脑屏幕，叹息道：“按局长工资给他算吧，然后你看看利息什么的。”
贺寿贵面露难色：“胡局，这不符合局里规章制度……”
“这也就是他没兴趣出手，不然直接把四大观察局掀了，还谈什么局里规章制度。”胡臣瑞自我安慰，“可以了，起码他不搞迷信不建庙，就当花钱保平安。”
“……”贺寿贵偷偷道，“那我等经开科新一笔钱到账再算。”
反正都是楚处长在赚，这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完全可以等她忙完这段再说。
经济开发科内，槐江局和漆吴局的珍珠帮扶大业正式展开，漆吴局没过多久就顺利交付第一批珍珠，其中既有鲛人落泪产生的昂贵珍珠，也有海里贝壳产生的普通珍珠。
据闻，不少流亡鲛人会培育珍珠，跟编织御水纱的技术一样，主要是为建造庙宇。海底龙神庙由御水纱和珍珠装点，随着扫黑除恶不断深入，各地庙宇被逐步拆除，自然就收集一大批建筑材料。
鲛人珍珠光泽明亮锐利、形状饱满正圆，还自带伴色和晕彩，根据情绪起伏颜色不同，无奈产量较低；建筑珍珠就是海水养殖珍珠，跟海边人类培育的珍珠差不多，品质参差不齐。
蓝泉先还告知楚稚水，鲛人族以前受伤时治疗，会将一颗鲛人珍珠磨成粉末，然后跟普通珍珠粉搅拌在一起，敷在伤口上帮助愈合。
这逻辑还很顺畅，鲛人疼哭就掉珍珠，再用珍珠粉来治疗。
楚稚水查阅资料，发现《本草纲目》真有记载：珍珠味咸，甘寒无毒。镇心点目。涂面，令人润泽好颜色。涂手足，去皮肤逆胪，除面斑，解痘疗毒。
两局果断敲定主意，既然龙神庙是流亡鲛人违规建造，那就让劳改犯亲手拆庙磨珍珠粉，说不定看到此情此景还会潸然泪下，又能生产出鲛人珍珠。
品相优质的珍贵鲛人珠，局里会想办法卖给珍珠收藏家；品相一般的鲛人珠，还有拆下的普通珍珠，全部磨成珍珠粉作为原材料。
办公室内，楚稚水原本还琢磨将珍珠粉制造成面膜或护手霜，然而漆吴和槐江相隔甚远，他们熟悉的厂子都在槐江，新厂房合作又成问题。
正值假期，陈珠慧恰好在经济开发科工作，她听闻此事，随意询问道：“不能直接卖珍珠粉吗？”
楚稚水一怔：“珍珠粉可以直接卖？”
“我们农村那边有些土方子，就是买珍珠磨成粉，然后加蜂蜜或芦荟，自己调配出一些东西，抹在身上保养或者祛疤。”陈珠慧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是背上有个斑，然后村里婆婆教我的，我试过不管用，但有人说管用。”
“可能我是天生的就没用，疤痕什么的没准有效果。”
陈珠慧后背上生来有斑，楚稚水不经意间见过。
陈珠慧穿衣服保守，从来就不会显露，但听她话里的意思，还是想要消除掉的。
楚稚水语气柔和：“你要是很在意那个，我改天带你去市里医院，好像激光打一下能消掉。”
陈珠慧摸摸后背，小声道：“让我再想想，我有点怕疼。”
楚稚水也没有强求，她经过陈珠慧提醒，用手机直接搜索珍珠粉，果然看到不少的店铺，显然有人早发现商机。
一般来说，珍珠粉都是淡水珍珠制成，原因是普通海水珍珠有核，磨粉后要去核，成本就会增高。但鲛人不通过加核来培育海水珠，这也导致建造龙庙的珍珠形态各异、参差不齐，不具备收藏价值，只能磨粉当原料。
楚稚水决定按比例将鲛人珠和海水珠混合配粉，提高观局珍珠粉的功效，要是以后龙庙珍珠被消耗完，他们还可以通过收购淡水珍珠，替换掉现有的原材料。反正海水珠和淡水珠磨粉后成分一致，消痕祛疤的关键是鲛人珠。
没过多久，银海市的观局直营店，一批罐装珍珠粉默默上架，开始提供给往来顾客试用。
“这是粉末吗？”有人用手拈起一点珍珠粉，她询问柜台的店员，疑道，“这是用来的吃的还是什么？”
店员微笑解释：“这是珍珠粉，店里建议外敷，您可以阅读一旁小牌上的提示，根据不同的需求来diy使用，这是纯净珍珠粉，基本不掺有杂质。”
女顾客看向一侧，果然瞧见提示牌，上面写着珍珠粉的使用建议，如蜂蜜法、牛奶法、芦荟法等。下方还有友情提示，如不建议内服，不建议长期外敷，会导致营养过盛，一周1-2次即可，还有不建议敏感体质使用等。
这就是一罐纯珍珠粉，买回家做什么，全看顾客自己。
新产品上架，网上还掀起一波diy热潮，不少人在各平台分享独特的使用心得。
杜若香还专门出一期视频介绍，她手里握着一罐珍珠粉，说道：“最近总有姐妹催我测评这个，本来说等全网上架再买的，但没办法还是找人代购新品，提前给大家试用评价一下。”
“众所周知，这家牌子都出平价产品，看背后商标信息就知道了，珍珠粉写的是初级农产品，所以它其实不算化妆品，它是一罐原材料……”杜若香摆出小碗和刷子，她开始加东西调配，一边搅拌一边介绍，“我们需要发动巧思，自己来创造出面膜，看你想美白还是淡斑，加的东西就不一样，还有蛋白质过敏的姐妹不要用。”
“这是纯珍珠粉，大家去查珍珠成分表，或者在耳后试用一下，毕竟人和人的体质不同。”
“这种程度可以上脸了，自己慢慢地涂好，敷一会儿就洗掉，跟普通面膜一样。”杜若香洗净后，她拍了拍脸蛋，露出亮泽皮肤，“感觉还不错。”
[我是懒人，直接丢干面膜进去，往里面一蘸就贴上，连涂抹都不需要。]
[这个可以的！我以前买过别家珍珠粉，但这个淡斑效果更好，手上的伤痕已经没了！]
[这是我奶奶当年的护肤方法，历史果然是一个轮回，返璞归真。]
[如果是纯珍珠粉，那其实可以内服？]
[体寒者不建议内服！虽然说珍珠粉能入药，但还是自己去中药局配！]
[中药局进货渠道可能还不如这个，是不是好珍珠粉就看谁心不黑了。]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我今晚就试一试。]
观局一向出售便宜大碗、技术含量较低的商品，主要就是靠真材实料打优势，跟同类产品竞争。珍珠粉在直营店刚一上架，还没有怎么被大肆宣传，居然就有人上门来订货。
这批人都不是过去散客，而是其他工厂的老板，他们主要看中观局珍珠粉质量，想要用来做原材料生产自己的产品。
新产品研发需要很长时间，但向外批发原材料却很快，尤其观局有鲛人珠技术，基本在珍珠粉领域横扫一片。
漆吴局妖怪最近赶班加点抓鲛人，楚稚水还寻找起人类珍珠厂，万一龙庙海水珠被全部用尽，到时候鲛人珍珠粉也不会断供，依旧能用鲛人珍珠和人类淡水珠继续调配。
风风火火的赚钱大业展开，槐江局原本出借一百来万，但等工厂的大订单一完成，漆吴局的债务就被迅速扫清！
这种工厂订单远超零散顾客，需求量高，总金额大，一两个单子就是巨款。沙局得知消息后万分高兴，他还跟胡臣瑞和楚稚水联络一番，打算长期进行供应业务，为局里职工谋些福利。
反正漆吴观察局本来就要逮捕流亡鲛人，现在不过是开辟出副业，双手一起抓。
周末，竹林茂盛的院内，楚稚水经历完紧张忙碌的珍珠粉销售，她终于有时间歇息一下，开始盘算起经济开发科未来规划。现在各项业务走上正轨，只要观局店铺正常经营，就能持续不断地发展下去。
接下来，赚钱不是主要矛盾，花钱是主要矛盾，必须想办法将账上钱用掉。
楚稚水躺在摇椅上悠闲晒太阳，她听闻门口的声响，知道是辛云茂归来。
辛云茂提着茶壶，他将其放在小桌上，又坐在摇椅旁小凳，突然就轻咳一声。
户外清风宜人，楚稚水半闭上眼，眼看着就要小睡。
辛云茂偷瞄她一眼，发现她毫无反应，忍不住又咳嗽两声。
“喝点水？”楚稚水掀开眼皮，她诧异地望他，“你不是定时喝水，比我记得还清楚。”
喝水是竹子的乐趣之一。
辛云茂微微扬眉，他一扫院内摇椅，意有所指道：“你看到此情此景，是不是该想什么？”
楚稚水满目茫然：“想起什么？”
辛云茂嘴唇微抿，他语气颇幽怨：“你不觉得最近忘掉什么事吗？”
楚稚水越发迷惑，满头雾水道：“我忘掉什么了？”
她在脑海里思索一圈，又坐起身环顾院内，完全不知遗忘哪件事。
辛云茂见她仍不开窍，他终于脸色一沉，义愤填膺道：“你最近好忙，都没有亲我。”
“……”

第69章 这生命如烈火般将他炙烤，但他追寻着稚水濛流，便有扑火萌芽的勇气
楚稚水闻言都懵了，她工作日跟他在局里同进同出，周末还有一天同他在院中喝茶，恨不得所有时间都被他占满，但他愣是说出一种双方数月不曾碰面的怨气。
她脖子上挂着吊坠，小院里也种满竹子，明明一喊名字就出现，可听他说话的口气，不知道以为异地恋。
“这……”楚稚水羞耻道，“我在局里怎么……”
她每天在正常上班，突然抱住他来一口，怎么想都不太对？
“前两天在局里，现在呢？”辛云茂冷笑，“又有什么借口？”
“不是，你突然提这种要求，我真的会尴尬。”楚稚水扶额，“这不应该水到渠成，哪有像打卡一样的？”
他们上回一时昏头，只能说是情不自禁，但现在她还挺清醒，确实就有些不好意思。
辛云茂一声不吭地坐在凳子上，如今眉头微皱、嘴唇紧抿，又开始用那双漆黑眼眸来回扫视她，默不作声地等她过来，不然就用怨念眼神盯她。
他如今穿着淡青短袖，露出流畅的胳膊线条，修长手指还放在膝盖上轻点，像是在无声催促什么，皮肤被阳光一照，白得发亮。
楚稚水酝酿许久，她依旧耳热不已，温吞道：“为什么要我来？”
为什么他还要通知她主动？搞得她现在骑虎难下。
“难道我能来吗？”他轻哼一声，“我不是只有被你玩弄的命。”
“……”
真是离谱啊，他好擅长给她扣黑锅。
楚稚水犹豫地发声：“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挺变态的，总有这种想被人玩的念……”
辛云茂恼道：“你到底还要找多少借口！”
“来了来了，不要喊了。”楚稚水只得站起身，她捧着辛云茂侧脸，只感觉脸庞在发烧，扭捏地没有看他，在他唇角浅吻一下，小声道，“行了吧。”
“你好敷衍——”辛云茂扬眉，他拉着她的手不让走，不依不饶道，“你工作时是这样么？”
楚稚水恼火：“你好烦！”
辛云茂被她一吼，这才打算收敛一点，以免将她彻底惹毛。他刚要松开手，却感觉下巴被捏住，脸庞遭她不容置疑地抬起，连带脖颈的喉结也上下微动。
“张嘴，满足你变态的念头。”她道。
温热微甜的湿润触觉，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容，他顺势就闭上眼睛，仰头沦陷进她的柔情。
熟悉的气息覆盖而来，能嗅到她身上清浅香味，肺部的空气不断燥热，彼此交融的吐息仿佛在身体里酿成滚烫的蜂蜜。
他下意识地伸手搂住她，不断拉近双方的距离。
腰部被人一扶，沉醉的梦惊醒。楚稚水突然回过神，她扶住辛云茂肩膀，慌张将他推远一点：“等等……”
他闻言睁开眼，眼眸里还泛着透亮水泽，看上去迷惘不解。
楚稚水面红耳赤，磕绊道：“就是……那个……”
辛云茂：“？”
“我不太了解你们妖怪，现在这种行为……”她支吾，“不会导致你授粉吧。”
“？？？”
辛云茂神色微变，他由于亲吻发热的耳根，如今更是鲜红欲滴，难以启齿道：“授……”
楚稚水轻咳两声，她干巴巴地解释：“主要你是植物，有雌蕊和雄蕊，跟人类不一样，总要保护好你。”
“……”
辛云茂总感觉她偶尔对自己怪怪的，不是说他娇羞，就是要女装编辫子，现在又摆出一副要负责的架势。
他是一根挺拔洒脱、宁折不弯的好竹，四季常青，不畏严寒，她却总将他想得特别娇弱，明明不管怎么看，都该他照顾她才对。
“虽然妖怪本体有雌雄蕊，但跟普通植物不一样，不会风一吹就被授粉的，而是要用化人后的身体……”辛云茂羞愤科普，他跳过部分关键词，继续道，“所以我原来说不是开花就能结籽。”
如果只是开花，没有重点环节，依旧不会结籽。
楚稚水怯怯道：“那是你的雌雄蕊结籽……”
“不是，一般看对方性别，然后选择怎么用，可以是我结籽，也可以不是我。”辛云茂偷瞄她，忽口干舌燥，紧张地咽咽，“你想给我授粉？”
“没，我只是了解一下。”楚稚水忙道，“你不是结籽就衰弱更快，所以说平时注意一点。”
她一直缺乏妖怪生理知识，唯恐摇晃他就会完成授粉。
辛云茂沉默数秒，他冷不丁询问：“如果不考虑这个，你会想要小孩么？”
楚稚水不料他会突然问这个，一时间错愕地望他，却见他静候着答案。
“虽然很多人排斥这个，但我的童年还挺开心，所以想体验为人父母，还幻想过不结婚就有小孩。”她一边思索，一边坦白道，“不过你不想要没事，这不是什么必须的。”
她以前对结婚没兴趣，但不代表对小孩没兴趣。血亲是她长久以来的支柱，自然使她有所联想，假如她成为家长，能不能像谢妍和楚霄贺一样。
不过辛云茂是妖怪，他没有血脉至亲，没有这一份体验，不理解也正常，不用非要接受。
辛云茂闻言默然，他不知在想什么，最后点头道：“可以接受，也可以结籽。”
楚稚水听他如此果断，愣道：“不是，你接受也可以不结籽，你不是结籽就会……”
“你在胡说什么？”辛云茂斜睨她一眼，他双臂环胸，颇为傲慢道，“我就算结籽衰弱也比你强，你只是一个没妖气的人类，说不定会直接死掉，而我是用大量妖气结出竹米。”
除了人格和精神层面，她都比他要弱小太多。
他眼眸里溢出光彩：“而且我结籽会诞生新神，我们一起来造神，听着很有意思。如果是我的妖气，加上你的所思所想，没准是真正的神，远比天地封的强。”
他以前被龙焰影响，跟那条龙一样，抗拒新神诞生，但现在释然了。倘若竹米从小经历人类的生活环境，像她般体会人生百味，再接手他剩下的妖气，没准能转变成“神”的种子。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不是神，但他可以是造神者。
他比天地更出色，要是跟她一起来，说不定创造真神。
她是负责守信的人，肯定会好好养育它，让它领悟人间的诸多道理。
“这样百年后，就将妖气给它，不用全部开花释放。”辛云茂淡然道，“原本还怕妖气用不完的。”
楚稚水听闻此话，她胸口发闷，怔然道：“你本来……”
他若无其事道：“本来打算最后一次性开花绽放，虽然我们的不同，但可以迎来相同终点，这样不是很圆满。”
陪她盛开百年，然后花开花落，这是他早想好的结局。
尽管过去的岁月无法共度，但从今往后的日子，他们将共享每分每秒，完全拥有彼此的全部，不是由于简单的七情六欲，更是朝拜信仰式的献祭。
或者说，草木就该随四季变化，既然有破土萌发的那天，那必然有凋零败落的日子。不用惦念叶片未来消逝不见，记住现在的郁郁葱葱就好。
他们有浓烈炙热的男女之情，还有超越此情的更高的东西。无关于性别，无关于物种，无法用言语准确描绘，但只要想起就魂牵梦萦、精神激荡，涌生敢于面对任何考验的大无畏之情。
这生命如烈火般将他炙烤，但他追寻着稚水濛流，便有扑火萌芽的勇气。
楚稚水面对他平静的神色，她鼻尖发酸，倏地就喘不过气来，瓮声瓮气道：“其实你不用……”
辛云茂不紧不慢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便你不理解，我也会这么做，或者说这么做，我才会变完整。”
这是他的寻道之旅，向人神转变，便真正封神。
“过去千年我见识过无数人类，他们以为只要不断追寻金钱、权势和寿命，追求虚渺的无限概念，就一定能够获得幸福，然而只会换来无边的痛苦和不幸，越有就越想再有，越有就越怕失去，自己折磨自己，最后咎由自取。”
他不是凡人，他展望的世界，远比这要开阔得多。
执着于无限本身，依旧是困守有限。
“我不会像那条龙，做这种愚蠢的事情，遗失掉更重要的东西。”他微扬下巴，自得地笑道，“不管是挑信徒，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一步到位，体验过一次最完美的，就不会再经历残次品。”
这一番话依旧是神君的高高在上，却让她的眼睛莫名其妙有水雾，酸涩而柔软的情绪在五脏六腑内发酵，如果实经历无数日夜化为酒液，带给人麻麻的、热热的知觉。
如果说，她也曾困惑于自己是否做对选择，那他现在便是肯定有关她的一切。不管拥有的，还是缺失的，他都领悟她的全部。
辛云茂见她眼圈发红，自然地朝她张开双手。
楚稚水顺势就靠进去，将温热液体蹭他一身，以防被他看到什么。
辛云茂被她依偎，他不禁身躯一僵：“第一次见你这样。”
她以前很少依靠他，现在简直受宠若惊。
楚稚水将脸庞埋在他身上，嗅到熟悉的草木清新，好像风暴中矗立的巨树，任狂风大作，平和又安然。
她闷声道：“但是竹米就会很可怜，它以后没有爸爸妈妈。”
辛云茂听她担忧还不存在的竹米：“？”
“凡人都会经历这一遭，这是人生八苦之一，它看破才能够成神。”他当即不悦，骤然抱紧她，“你可怜它干嘛，怎么不可怜我？”
“但你说不用我可怜，我可怜错对象了。”
“……”
片刻后，楚稚水情绪稳定，依旧窝在他身上，感受竹林的凉意。
辛云茂被她靠着，他偷瞄她一眼，又将视线移开，莫名涌生赧意，漫不经心道：“所以你都想那么远的事，是打算跟我共同造神吗？”
她原本还算安宁，现在一听此话，惊得将头抬起：“？？？”
他眼神发虚，故作正经道：“这可是天地都做不到的事。”
她一拳捶向他，恼羞成怒道：“不要总进行羞耻发言！”
植物学诚不欺她，竹子开花后，不但叶片发黄，还会公开搞黄。

第70章 水至清则无竹
待到天光不断收束，渐渐染上晚霞辉光，互相倚靠的他们才收拾起茶具，将东西放到屋里面。
一人一妖一般待在院里，主要前不久屋里还没收拾好，加上植物在外晒太阳是天性。
新家现在布置得差不多，各类日用品也购置好，连冰箱里都保存一些水果，唯有厨房区域还稍显冷清。楚稚水基本不在这边吃饭，辛云茂更是不吃饭，所以厨房利用率相当低。
辛云茂将茶具放回柜子里，他在厨房里溜达一圈，又将煤气灶拧开观察：“我想去上次买家具的地方。”
他没事就爱东摸摸、西碰碰，现在已经研究懂厨房构造，无奈找不到尝试的机会。
“不许玩火。”楚稚水眼看他观察火苗，故意道，“不带你去，不给你买。”
她哪能不知道他的主意，他就是想买厨具，然后在家里捣鼓。
竹都经历带给辛云茂巨大自信，他总感觉自己厨神下凡，恨不得都能吊打米其林，但一问才知道只看过人类烹饪，实际上完全没亲自试过。他做完肯定要求她吃，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
楚稚水总结出经验，辛云茂在动手操作上不太行，就像游戏城里的娃娃机，只擅长讲究概率和运气的事情，比如赌博转盘和买零食刮奖等。
辛云茂双臂环胸，硬气道：“那我自己去，然后自己买。”
“你哪里有钱？”楚稚水打趣，“龙骨伞都给我了。”
神君可谓真正的身无长物，连唯一的纸伞都转手送她。
“我怎么没有？”辛云茂唇角微翘，他手指一抬，翻出银行卡，“早猜到你会这么说，他们拖欠的工资，我已经拿到了。”
他一直以来就觉得哪里不对，她好像总想要包养他一样。
楚稚水一怔：“拖欠的工资？”
“对，胡臣瑞前两天给我的。”
“等等，你在局里有编制吗？”楚稚水走上前，她紧盯那张银行卡，犹豫道，“不会乱打钱让胡局和贺处坐牢吧。”
“以他们的寿命坐牢也没事。”他慢条斯理道，“虽然你以后没法再拿钱说事儿，但大可以放心，既然我都答应你，就会信守承诺的，不会反抗任人玩弄的命运。”
楚稚水：“？”
她一时语噎：“我只是想正常跟你谈恋爱，你却总在想奇奇怪怪的事。”
楚稚水翻来覆去核对银行卡，发现卡面是崭新的，应该刚制成没多久。辛云茂见她认真检查，他索性随手插兜，云淡风轻道：“你拿着吧，密码是你生日。”
“密码是我生日？”楚稚水惊讶地望他，嘀咕道，“你这都跟谁学的，怎么一套又一套？”
他连手机都没有，居然会设置密码？这就不合理。
“据说上交工资是人类男性的乐趣之一。”他笑道，“现在也完成这个体验了。”
楚稚水思考数秒，她将工资卡收下，软声道：“谢谢神君，真有担当，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不对，顶梁竹。”
辛云茂闻言，他嘴角彻底扬起，完全没法压下去。
她笑眯眯道：“好了，现在你又没钱了，所以还是不带你去、不给你买。”
“？？？”
辛云茂难以置信，他朝她伸出手来：“那我买完再给你。”
“没用，一切已经晚了。”楚稚水悠哉道，“因为一点买东西的小钱来回扯皮，这也是人类男性的乐趣之一，神君也有这个体验了。”
“……”
毕竟人类男性上交工资卡后，就会迎来新一个阶段，开始每次打申请要钱，深入探讨每一笔支出。
辛云茂哀怨地瞪她。
“真要去你也列好清单，不能像上次一样在厨房区乱试，自己想好买什么东西。”楚稚水没好气道，“哪有还不会做饭，就又要搞中餐，又要搞西餐的，最后买的厨具比做出来的饭多。”
“这又不是很难。”
“你上回可连微波炉都没见过。”
“哼。”
一人一妖敲定改天逛厨具，楚稚水这才准备返程回家，她临走前还疑惑不已：“但你为什么对做饭那么执着？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喜欢烹饪。”
辛云茂眨眨眼，坦然道：“如果这边可以做饭的话，你晚上就不用回去吃饭，一直留下来也没事。”
楚稚水：“？”
她脸热道：“你想得美！我就要回家吃饭！”
他不懂她发恼的缘由，疑道：“这不是你家？这边才是回家吃饭。”
“……”
对了，这房子是她买的，购房合同都是她自己签的。
“好了，我哪天给你下载点电影，或者将游戏机带来，装在客厅里给你玩。”楚稚水安抚，“毕竟偷偷打游戏也是人类男性的乐趣之一。”
他的娱乐活动实在太少，总感觉没什么兴趣爱好。
“电影？”他微微蹙眉，意有所指道，“又是你们人类那些放荡不堪的片子么？”
她斜睨他一眼，咬牙道：“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们的电影放荡不堪，而是你的延伸方向放荡不堪，一看见开花，就想到授粉，植物妖的想象力唯有在这一层如此跃进。”
“……”
楚稚水将他说得满脸羞恨，这才心满意足地告别离开。
家中，楚稚水进屋后跟父母打声招呼，她现在都不用解释太多，稍微休整一番就蹿回屋，真挺好奇胡臣瑞会给辛云茂开多少工资。
屋门一关，谢妍和楚霄贺就互相使眼色。
谢妍感慨：“回来得越来越晚了啊。”
“这都有段时间吧，改天跟她提一句，不然带回家看看。”楚霄贺低头刷手机，叹息道，“现在搞得我都不好去那边。”
楚稚水每周末以布置新家为由，时不时就在外飘荡一整天。他们不确定她是真在新家，还是找个借口跑出去约会，一般都不会往她新家那边走，唯恐不小心撞上，让女儿感到尴尬。
她在外面有没有情况，跟她愿不愿意介绍给家人，这完全是两码事。
楚稚水和辛云茂是漆吴归来后才讨论开花，但在楚霄贺和谢妍眼里，她频繁外出都好长时间，自然认为她已经谈很久，完全可以踏入下一个阶段。
房间里，楚稚水并未听到父母窃窃私语，她研究一番银行卡，将生日组合排列两回，便顺利地登入账户，用电脑查询起余额。
工资卡里的数字相当庞大，反正比她进局以来挣得都多，让人完全不知如何计算出的。
她狐疑地搜索工资计算器，总感觉里面包含利息钱，该不会是一次性支付他过去的所有报酬。如果按照存在观察局编制的时间来算，这也不是经济开发处的收入水平，职级好像不对。
目前，局里工资较高的是胡臣瑞和楚稚水，前者是任职局长，后者是绩效系数高，这是楚稚水当初答应留下所谈的条件。
但辛云茂是用局长级薪资加高绩效系数，简直是开挂的薪资水平。
可恶，这就是神君后台的力量吗？
楚稚水握着工资卡，她严重怀疑胡局被威胁，不然这笔钱着实说不通。
槐江观察局内，不知熬空观察处多少炉子，经历紧张的建造及装修，新的办公大楼最先竣工且完成通风，剩下图书馆等设施则还在进程中。
楚稚水现在已经对妖怪的基建速度见怪不怪，胡臣瑞等妖仗着槐江局地偏人稀，不像银海局那样引人注意，大肆地修造各类新楼。即便偶有极少路人经过，只要喷一下失忆泡泡水，也会忽略局里的诸多细节，不再细究这些事情。
现在，全局大会不再将职工们聚到食堂，而是搬到崭新明亮的大会议室。尽管投影仪等设备还没装配好，但宽敞空间及极佳采光，大幅度提升开会的积极性，显得正式而隆重。
胡臣瑞笑道：“今天开全局大会，主要就是三件事，一是局里最近以特殊渠道引进新人才，二是跟大家商议接下来的发展建设，三是银海的叶局近期会带队来交流，我们最近抓紧时间搞一搞，不要让兄弟单位在槐江有遗憾。”
“首先介绍一下经济开发处的新成员，这位是……”胡臣瑞伸手示意辛云茂，他嘴边的名字转悠一圈，最后还是没胆子叫出来，索性直接跳过，“局里用特殊渠道招来的新人才，他以前也露过面，没准大家早见过。”
辛云茂面无表情地坐在下面，他毫无自我介绍的意思，仿佛被胡臣瑞重金挖来的不是自己。
其他妖怪也神色有异，明显不懂在外飘荡千年的神君，怎么这时候突然进编？
看来经济发展真不行了，连封神妖怪都选择上岸了。
洪熙鸣倒是很给面子，她兴高采烈带头鼓掌，欢迎辛云茂的加入。
只要有人一牵头，会议室瞬间掌声如潮，原本还有人怕神君不悦，现在都跟着拼命地拍手。
洪熙鸣还笑望楚稚水，意味深长地开解：“小楚，没事的，咱们局里没有配偶同办公室必须调岗的规矩，你的工作不会受影响！”
楚稚水一惊：“洪姐……”
苗沥一瞄楚稚水，他又一瞥辛云茂，啧啧道：“世风日下，领导干部意志不坚，带头游走在触犯局里条规的边缘。”
“唉，事情哪有那么严重。”贺寿贵为捍卫摇钱树，难得出声制止苗处，缓和地宽慰，“楚处长，人无完人嘛，你已经够出色了，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一些作风上的小瑕疵，我们也可以理解。”
“水至清则无……”他扫到辛云茂冰冷神色，顺势就修改掉后半句，“水至清则无竹。”
“……”
楚稚水有苦说不出，她面对众妖戏谑眼神，不料辛云茂一朝身份转变，居然坐实办公室恋情。
明明是胡局公然给他开后门，然而到头来黑锅却由她来背。

第71章 他什么毛病没有，但他或许不是人？
好在胡臣瑞很快就岔开话题，没有再介绍特殊渠道的事，留下最后一层遮羞布。
全局大会的第二件事就是讨论未来建设。
“我们的职工宿舍建成以来，一直深受局里职工的欢迎，不管是冬季供暖，还是夏季制冷，目前来看都没有问题，入住率也很高。”胡臣瑞笑道，“多余房间现在也装修完，作为局里接待用的客房，这回银海局带队过来，就能正式投入使用。”
职工宿舍是广受好评的项目，金渝不再需要租房和游泳上下班，如今吃住都待在局里面，生活堪称完美。楚稚水都要开车通勤，然而妖怪们连这一步都省略，尤其是观察处值班的职工，再也不用夜里换班后摸黑回家。
职工宿舍会象征性收一点管理费，但相比外面的租金不值一提。除了楚稚水和辛云茂外，其他职工基本都住在局里。
楚稚水和辛云茂也有自己的房间，不过前者是天天回家吃饭，后者是长期驻扎在树下圆凳，在宿舍露面的机会较少。
“除了宿舍外，大家如今所在的是局里的新办公大楼，以后全局大会就在这里进行，等到这边的办公用品添置完，各个部门会陆续搬过来工作，旧楼完全成为观察处的办公区域，这样也能解决地下空间不够，导致妖气不断顺管道蹿上来的问题。”
新办公楼装有电梯，视野更好，空间更大，各部门的电脑及办公桌也会更换一新。旧办公楼地下有观察处的炉子，不是很好进行搬运，所以暂时没有调整。
槐江局总算跟银海局一样，观察处有独立的办公楼，不会再出现妖气上移导致鬼打墙的情况。
苗沥漫不经心地挥爪，点头道：“没错，以后那栋楼就完全归我，你们再想进来都不行，珍惜最后的时光吧。”
辛云茂冷嗤：“明明是捡剩下的，你也只能挠旧楼。”
苗沥不屑地反击：“毕竟我是猫，可不是植物，被养在后院，只会攀附人。”
辛云茂：“！！？”
楚稚水听到话头，她低头轻咳两声，打断即将爆发的战争，双方这才克制收声。
但苗沥依旧用幽幽目光在一人一妖身上逡巡，黑猫警长现在有新工作，严抓局里干部作风问题。
胡臣瑞眼睛一眯，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道：“目前网球场和篮球场也投入使用，游泳池暂时没有完成蓄水，图书馆和活动中心还在建设中。今天想跟各位讨论的是电影院的问题，有职工向我提建议，希望局里有放映厅，考虑到我们人员较少，所以电影院不会太大，放在活动中心一起建设。”
“过段时间，银海局来交流学习，各部门上交一些照片，我们还可以剪个影片，让叶局他们看看大家的精神面貌，以及槐江局这两年的巨大变化。”他笑呵呵道，“每个部门都要交材料，到时候由熙鸣整理好，再安排着剪辑一下。”
“用新电影院放局里小片？”金渝听闻此事，偷偷嘀咕道，“这是不是有点太……”
楚稚水吐槽：“看来胡局很想在叶局面前长脸。”
胡臣瑞每年谈事业费都要前往银海局，经年累月明显有不少苦水，只盼着给叶华羽下马威。
既然各部门都要上交材料，经济开发科同样得准备照片。
任务下发后，金渝接手拍照工作，趁着陈珠慧放假在局里，不但拍摄二人二妖的合照，还专门奔赴茶园记录一些工作照。黄白黑三妖组居然也蹭到照片，好歹是技术研发劳改组，这段时间的成果显著。
楚稚水找杜子规和蓝泉先帮忙，要到一些观局直营店的照片，还有鲛人珍珠粉产业的照片，再加上金渝拍摄的这些，总算凑够经济开发科的素材量。
办公室里，楚稚水、金渝和陈珠慧聚在一起筛选照片，金渝轻轻下滑着鼠标，楚稚水和陈珠慧则站在两边，浏览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陈珠慧看到屏幕上的老白，她突然心里一动，恳求道：“金渝姐，可以把这张发给我吗？这好像是我和须爷爷第一次合照。”
她本来就跟亲人合影不多，只有一张幼年时被爷爷抱着的照片，等到爷爷过世后，好像就不太拍照。除了学校的安排，她很少会有照片。
金渝一口应下：“可以啊，没问题，我发你。”
“只要这一张吗？”楚稚水瞥她一眼，调侃道，“这时候得全都要，不然我们会伤心。”
陈珠慧一愣，撞上楚稚水清透的眼眸，当即领悟对方在开玩笑。她脸红起来，不好意思道：“是我说错了，照片我都要，请把经开科的全发我。”
“好的，我打包发你！”金渝笑道，“顺手发给洪处！”
没过多久，陈珠慧就收到合照，她缓缓刷着手机，望着经济开发科的照片，不知不觉流露笑意，连带心情也愉快起来，坦白道：“来这边工作应该是我最开心的事了……”
楚稚水愣道：“工作都会让你开心么？”
“倒也不是工作，在这里就很开心，反正比以前好得多。”陈珠慧手指滑动屏幕，她突然瞧见什么，好奇道，“咦，这张是稚水姐生活照？”
素材里大合照较多，而且都以工作场景为主，唯有一张照片格格不入。
楚稚水闻言，她疑惑地探头，去看手机屏幕：“什么？”
屏幕上，楚稚水和辛云茂站在栏杆前，他们靠得非常近，背后是丹山林海。
“这是你们去景区玩儿吗？”陈珠慧眨眨眼，“拍的好像证件照。”
一人一妖动作规矩，表情微僵却挨得近，看上去正式而官方，配上层林尽染的丹山，乍一看过去红彤彤，还真以为是某种证件。
楚稚水：“？”
她绝没有提交这张照片，难以置信地望向某妖，惊道：“你什么时候偷偷放上去的！？”
辛云茂坐在座位上，他不动声色地侧头，心虚地看窗外景色，开始装聋作哑起来。
这照片要落入洪熙鸣手中，绝对会被放进局里影片，必须要抢救一番。
“等等，刚才是发给洪姐了吗？”楚稚水紧张扶额，“有没有可能撤回？”
金渝盯着屏幕，答道：“已经接收了，没法再撤回。”
楚稚水垂死挣扎：“珠慧，请你删掉手机里……”
陈珠慧紧握手机，笑道：“这张我会好好保存的。”
金渝：“这张我电脑里也有了。”
楚稚水作风不稳后，她深感威严不再：“……”
银海局队伍来槐江首日，楚稚水婉拒前往放映厅观影，完全不愿意接受公开处刑。
槐江局，曾经荒芜的野草被清理干净，如今变为崭新明亮的大楼。平整的石质小路将各个区域串连，经过郁郁葱葱的竹林小院，便能看到长满爬山虎的老楼，以及不远处窗明几净的新楼。
叶华羽刚一进门，他就感受到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检查槐江局的牌子，确认没有走错地方。现在，门口的铁门都被翻新，连带铁牌子闪闪发亮。
叶华羽惊道：“老胡，你们这里是……”
“穷乡僻壤小地方，你不要嫌弃才好。”胡臣瑞见对方脸色变幻，他深感得意，悠然地带路，“比不得你们银海，我们就只是乡下。”
叶华羽脑海里对槐江局还是穷酸印象，然而他一瞄不远处的篮球场及泳池，震撼道：“你们怎么连这些都修出来？”
银海局同样有健身房，但绝没有如此夸张。毕竟银海市寸土寸金，加上地处市区，可谓人多眼杂，兴建必须依靠人工，自然就不会那么奢侈。
槐江局位置偏僻，自然能大兴土木，而且建造速度极快。
“哎呀，就是想让职工锻炼身体方便点。”胡臣瑞随意道，“最近还考虑修高尔夫球场，你也知道我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山不缺地的，乡下嘛。”
叶华羽闻言，他倒吸一口凉气：“高尔夫球场？”
“对啊，你们那边是不是流行这个？他们说高尔夫的学问可大了，都是那有钱有闲的人类捣鼓这个。”胡臣瑞眯眼笑，“我也不太懂，不然你教我，你肯定经常打高尔夫，在银海闲着没少打吧。”
叶华羽总感觉这番话耳熟，跟自己聊手表如出一辙：“……”
一番参观下来，胡臣瑞大仇得报，将槐江局炫耀一遍，还非拉着叶华羽到新放映厅看局里发展史影片。
放映厅空间不大，但设备相当出色，高清的荧幕，环绕立体声，愣是将土气小片放出好莱坞电影的震撼感。
“这音响还是不够好，震得耳朵闹得慌，是吧？”胡臣瑞意有所指地长叹，“槐江局还是不行，比不上你们银海局，不然当年都不愿意来呢。”
叶华羽支吾：“……老胡，你还记得这事儿啊。”
“呵呵，肯定记着，众望所归嘛。”
“……”叶华羽感受到怨气，他紧张地咽了咽，又悄悄打量胡臣瑞，只见对方满面春风，这才说起正事，“既然你们局里比较稳定，那最近方不方便支援空桑？”
“又要钱？”胡臣瑞驳道，“你们原来也没有一年掏两笔钱吧。”
“不是要钱，是让苗沥他们去支援，老黄好像要控制不住局势了。”
胡臣瑞一听此话，他顿时脸色肃穆，问道：“龙神庙更活跃了？”
叶华羽点头：“对，老黄不是上回开会没来，当时就是空桑龙神庙极度活跃，导致他们那段时间人手紧张，最近愈演愈烈，感觉就快失控，想找我要支援。”
“但银海是大城市，积压的工作过多，漆吴最近忙于逮捕流亡鲛人，两边能派出去的人马都有限。槐江观察处本来实力就最强，所以我想能不能让苗沥带队，前往空桑一趟。”
胡臣瑞：“龙神庙活跃是想声东击西，万一我们过去支援，局里面被袭击怎么办？”
叶华羽：“你们不用全派出去，我们银海也会派队伍，都留部分防守力量。”
“你是不知道槐江强的原因么？”胡臣瑞扬眉，“我们局里还有一位……”
“但他不都进编了！”叶华羽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对呀，你提醒我了，那你们还能多派点，有那位坐镇肯定没事！”
“……”胡臣瑞暗骂疏忽，遗忘辛云茂进编，这就失去部分威慑力，真想搞事情不用进组织。
“苗沥带队不行，槐江也有工作，但我会尽可能多派人手，帮空桑那边清理龙神庙。”胡臣瑞道，“但你们也做好心理准备，这肯定是长期作战，毕竟镇妖袍对龙神无效，进度必然缓慢。”
镇妖袍是从龙神身上剥取制造的，对普通妖怪有压制作用，但对龙神及其信众，效果就会大幅减弱。尽管龙神相比千年前衰弱很多，还被大卸四块镇压，可好歹是封神妖怪，总归有些实力。
没过多久，槐江观察处就派出一支队伍，悄无声息地前往空桑，甚至没惊动其他部门。
苗沥依旧待在观察处，对于大多数妖怪来说，局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食堂里用餐人员少了。
周末，楚稚水在家里用餐，她正在伸手夹菜，忽闻母亲出声询问。
谢妍：“明天要去新家？”
“对。”楚稚水道，“打算买点厨具。”
“你买厨具做什么？”楚霄贺不紧不慢道，“家里柜子里有的是，你和他一起过来拿呗。”
“？”
楚稚水瞬间后背挺直，僵声道：“爸爸……”
楚霄贺从容道：“怎么？难道是你要买？”
“不，不是。”楚稚水瞪大眼，惊慌失措道，“但你怎么知道？”
“你从小就觉得自己可有主意了，但我和你妈偏偏清楚你那点主意，一丢丢都瞒不住。”
“……”
楚稚水闻言，她索性承认：“嗯。”
谢妍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想带回家让我们见？”
“不，就是还在考虑，要问他的意见。”楚稚水支吾，“而且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楚霄贺大方挥手：“我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你喜欢就可以。”
楚稚水视线游移：“但情况比较特殊……”
楚霄贺推测：“外地的？工作不稳定？家里关系比较复杂？”
“没，槐江本地的，就在我们局里工作。”她犹豫，“家里关系应该不复杂。”
辛云茂都没有亲人，怎么会有家里关系？
楚霄贺微松一口气：“那还可以呀，长得不好看？个子不够高？”
“容貌和身高没问题，肯定在平均线以上。”
“难道是道德品质不行？”楚霄贺惊道，“但我一直以为你最看重这个。”
楚稚水忙道：“不不不，道德也没问题！”
楚霄贺迷惑：“那这么问下来，这个人很完美，为什么你觉得我们不能接受？”
谢妍：“对呀，这人什么毛病都挑不出来。”
“爸，妈，就是有这么一种情况，你们刚刚还没有说到……”楚稚水搓搓手，她额头冒汗，试探地发声，“他什么毛病没有，但他或许不是人？”
“？？？”

第72章 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他们也会很喜欢你，我们是一家人
楚稚水看父母满头雾水，她知道此事没法立马消化，静候谢妍和楚霄贺缓过神。
片刻后，楚霄贺愕然询问：“不是人的意思是指？”
“字面上的意思。”楚稚水轻声道，“爸，你不是在我院子里拍到竹子？”
“对，那是他种的？”
“不，那是他本体，他是竹子妖怪，但平时会化人。”
“……”
楚稚水见他们同时陷入沉默，她抿了抿嘴唇，语气柔软起来：“你们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刘阿姨来完家里，然后我后面好几天闹脾气的事吗？”
楚霄贺现在精神恍惚，但还是顺势应道：“记得。”
谢妍：“她骗你说我们要给你生弟弟，你不高兴好久，问你也不答，是这件事么？”
楚稚水垂眸：“对，你们当时说，不管是多自私的想法，或者是多困难的事情，但只要坦诚说出来就能交流，起码不会一直停在原地。我知道这件事，常人很难接受，可我希望你们能知道。”
她那时候认为让父母只有自己的想法很自私，可即便明白这个道理，年幼的她仍闷闷不乐。谢妍和楚霄贺不懂她突然别扭的缘由，问她好几次都没结果，便说出这么一番话。
她当然可以什么都不说，但那就是默认父母无法接受辛云茂，或者怀揣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侥幸心理。她不认为他是妖怪难以启齿，也不认为父母就如此脆弱。
她不能代替他们做出选择。
“这样既是尊重你们也是尊重他，由于我的关系，你们才会产生联系，我不想开始就建立在隐瞒和欺骗上，让你们连知情权和选择权都没有。”她平和道，“你们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我们都能讨论。”
“需要些时间也没关系，或者不想见他也没事，我对他同样会这么说。如果你们双方都做好准备，那我们再商讨来不来家里的事，不是由于我被迫产生联系，而是你们和他决定要不要有联系。”
她缓缓说完，屋里就安静。
良久后，楚霄贺抓了抓脑袋，他似还有点混乱，率先开口道：“等等，有个地方不对……”
楚稚水背部挺直、手指攥紧，她面上却故作镇定：“什么？”
楚霄贺懊恼：“这么说我已经见过他了？他不就待在院里，我还给他拍过照？我居然都没跟他打招呼，第一次见面有些不礼貌了。”
楚稚水：“？”
谢妍气恼地猛拍他：“哎呀，院里种的竹子肯定没法打招呼，那就相当于他的分支，或者是他的什么能力，你没听前面说会化人吗？那肯定是人型才能打招呼！”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楚霄贺深感冤屈，“而且你怎么知道这事？”
“你好老土，跟不上时代，没看过电视剧吗？”谢妍继续拍他，愤愤道，“前不久那个大火的电视剧就是，叫傅什么的人演的，那个女主会长花花草草，但她只有人型能够交流，其他枝叶仅仅是她的超能力！”
楚霄贺被拍懵了：“我哪有空看电视剧，不都年轻人才会看，再说电视剧跟现实也不一样？”
楚稚水弱弱道：“确实差不多，他一般是用人型活动。”
谢妍好奇：“那他喜欢吃什么？也像剧里一样收集灵石？”
“不，那是电视剧设计的，他基本不吃饭，比较喜欢喝水，然后光合作用。”楚稚水解释，“其实连水都不用喝。”
楚霄贺：“那要是植物的话，每年掉下叶子，岂不是会脱发？”
楚稚水：“……竹子四季常青，掉叶机会很少。”
谢妍嫌弃道：“天啊，你说的话都好蠢，我真是受不了了。”
楚霄贺不满：“我又不知道这些！”
楚稚水原本是在介绍辛云茂，不知为何就挑起谢妍和楚霄贺争执，双方僵持不下。
谢妍嫌楚霄贺的问题低端，这样下去很快就老年痴呆。楚霄贺争辩自己只是不懂妖怪，而且谢妍的知识储备也来源电视剧，完全不具备科学依据。
父母二人都不纠结妖怪的事，反而开始妖怪的学术讨论，聊得是热火朝天。
不过楚稚水第一天进局里撞邪后，她次日照样能按时去上班，不得不说心理素质也不差。
楚稚水来回观察，她面露为难，抬手示意道：“那个……还有需要我解答的事吗……”
她现在已经被甩出聊天对话，无法加入动植物是否都能化人、石头是否能够化人、孙悟空算猴子还是石头化人等讨论内容了。
谢妍这才回神，试探道：“那他愿意见我们么？”
楚霄贺：“按照神话里面的说法，精怪都是天地灵气孕育而生，他还是植物而非动物，恐怕不懂人类的血脉传承，要是不愿意见也可以理解。”
人类中尚有无法体悟亲情的，又怎么能强求妖怪明白？
“我问问他吧，看他的意思。”
次日，楚稚水就开车前往新家，不但带来各式各样的厨具，还有一箱瓶装椰子水。小区里有地下停车库，可以直接乘电梯到楼里。
片刻后，辛云茂听到她呼唤，他在没监控的地方现身，走过来看到车辆，疑道：“今天怎么开车了？”
“东西太多了，不然搬不动。”楚稚水一指后座，“你要的厨具。”
辛云茂手指微动，便将东西收起来，待会儿运到新家里。
楚稚水锁好车，他们乘电梯上楼，很快开门进屋，将东西搬出来。
家中，辛云茂打一个响指，无数厨具就分门别类，整齐码放在厨房区域，连装厨具的布袋子都干干净净，被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塞进柜子的角落里备用。
房间里，唯有一箱椰子水落在平台上，不知道该被归类到何处。
辛云茂新奇地研究起包装，请教道：“这个要放冰箱么？”
“可以，或者你要想喝，现在就开一瓶，这是给你买的。”
他听到此话，不禁翘起嘴角，愉快道：“你专门给我买的？”
“不，我爸妈专门给你买的，说你不吃饭，可以多喝点。”
“……”
谢妍和楚霄贺连番追问，想知道辛云茂的口味，或者平时缺什么东西。尽管楚稚水坚称他无欲无求，但父母却认为这不合适，显得家里面没有礼数。
辛云茂扶着箱子，他当场僵在原地，似乎不知所措。
“他们还说你要是愿意，可以到那边家里坐坐。”楚稚水软声安抚，“当然你不愿意也无所谓，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辛云茂沉默数秒，他睫毛一颤，低声道：“以人类的身份过去么？”
他见识过人类的风俗习惯，登门拜访应该是一件幸福的事，代表双方互相肯定，逐渐融合成大家族。但他不知道能否回应这份心意，他不是人类，仅仅是妖怪。
他过去对凡人不屑一顾，可现在又犹豫妖怪身份，没准无法让她父母接受。
他很清楚，血亲对她来说的意义，就像他模仿她习得神性，她模仿她的父母渐懂人间道理。
楚稚水淡然道：“不啊，他们知道你是妖怪。”
辛云茂猛然一愣：“那他们能……”
“你要是犹豫这个，那可以不用担心，我这两天看他们还好，就是突然研究起植物。”楚稚水思及父母看植物纪录片，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又道，“而且我在告诉他们之前，就有猜到他们能接受这件事。”
“为什么？”辛云茂不解，“他们胆子很大？”
“不，跟胆子没关系，但他们跟你一样。”她笑道，“就像你能接受全部的我，他们也能接受全部的我，其中包括你。其他事我不敢保证，但唯有这件事情，我从小就很清楚。”
或许是这样，她在纯白的精神世界里还是小孩，就好像天真烂漫的孩童，有一种被偏爱的有恃无恐，总感觉自己永远是父母的宝贝。
辛云茂嘴唇紧抿，闷声道：“接受不代表喜欢。”
楚稚水眨眨眼：“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
他双臂环胸，略焦躁不安，蹙眉质疑道：“你又怎么知道？”
她坦然道：“因为我很喜欢你，所以他们也会很喜欢你，我们是一家人。”
“……”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告白，让他猝不及防、毫无准备。
辛云茂不禁一怔，接着从头红到脚。他瞬间燃烧起来，此话的杀伤力不亚于她直接碰他，一股微烫的温泉流过，仔仔细细疏通每一根血管，连带冻结心脏的积雪也被融化，冲刷干净过往一路的石子和杂质。
“对了，今天还忘了件事。”楚稚水见他身躯紧绷，她凑上前亲亲他，随意道，“忘记亲你了。”
“好啦，不要担惊受怕的，不想去也可以不去，不是什么大事。”
辛云茂现在耳根发烫，又感受到脸颊湿润的触觉，非但没被她微凉的吻浇灭，浑身高热反而愈演愈烈。他感觉有一股热气堵在心口，致使他的心脏来回乱跳，催促他赶快驱散烧灼感，否则就要被狂乱的惊喜扰得爆炸。
他眼看她亲完自己，便转身要去院子里，忍不住伸手将她拉回来。
辛云茂微靠着冰箱门，低头将发热的脸庞埋进她脖颈里，用脸侧蹭她细腻的肌肤，好像在用寒冰冷却自己，又深深吸一口气，反复嗅闻她的味道，这才稍微平静下来，小声道：“我想去。”
楚稚水被他的体温烫到，一时间没有再动，任由他靠着自己。
他听她不言，继续道：“我想去见他们。”
“好呀。”
家中，楚霄贺和谢妍得知辛云茂愿意来，他们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一会儿询问应该做什么饭菜，一会儿询问要不要去买植物营养液。楚霄贺厨艺不错，但他现在面临新挑战，对方并不是人类，没准口味不一样。
楚稚水无奈：“爸，妈，他平常都是以人型生活，你们就把他当人就行，我告诉你们真相，只是想尊重你们，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你这个想法就不对，我必须要纠正一下。”楚霄贺严肃道，“这现在已经不单单是你和他的事，更不单纯是他和我们家的事，还要考虑到更广泛的影响。”
楚稚水迷惘：“什么影响？”
“不管你和他以后成不成，我们第一次见都要有礼数，态度得足够端正，不能丢人类的脸。”楚霄贺一本正经道，“就算最后遗憾地散了，也要让他记住人类的好，我们不能做随随便便那方，格局打开一点，别让妖怪以后说人类的是非，给他们留下糟糕的印象。”
“为什么会有地域歧视？为什么老有人说槐江不行？那还不是有些人在外丢脸，搞得其他槐江人抬不起头来，我们要重视和解决这些问题，最初在妖怪面前就树立好人类形象。”
谢妍吐槽：“你爸当领导惯了，说话一股子官腔，就会搞视野和格局。”
楚稚水：“……”

第73章 因为他们都同爱一个人，所以在此刻建立联系
辛云茂登门的日子被敲定在某个周末，双方都需要一些时间准备，就在家里而用餐会而。
槐江局，窗外大树蝉鸣阵阵，倘若不将窗户紧闭，热乎乎的风就会弥漫办公室。好在屋里冷气充足，由于夏天的高温熬人，经济开发科连午休时都不关空调，不然用餐归来后会热得难受。
尽管如此，依旧有妖怪焦虑不安，好似被烈日来回煎烤。
金渝和陈珠慧跑到食堂，她们要去找牛仕，捣鼓新买的冰淇淋机。自从局里经费充足以后，食堂增添一些稀奇古怪的设备，上到各类烤箱，下到饮料和咖啡机，让平时的菜色越来越丰富，甚至都有烘焙糕点出现。
屋里只有楚稚水和辛云茂，而她已经听到后方的敲击声很久。
辛云茂的手指放在桌而弹，一下又一下，都没有节奏，不知道在乱敲什么。他这两天都心神不宁，时不时就要沉默很长时间，连中午都不出去晒太阳，不知道是怕热还是没心情。
“不要那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就只是吃顿饭。”楚稚水听着声音，她终于坐不住，起身走到他身边，安抚地拍拍他脑袋，“神君，放松一点。”
辛云茂闻言，他不再弹桌子，反而向后一靠，还半阖起眼，淡声道：“我很放松。”
楚稚水眼瞅他下颔线紧绷，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手动帮忙放松起来，安慰道：“就算搞砸也没事的，我听他们的意思，就没有不能接受的。”
楚霄贺已经拔高到人类和妖怪友谊长存，估计只要不反人类，那辛云茂说出什么，他都能够顺利收下。
“你在说什么？”辛云茂抬眼瞄她，居高临下道，“我跟那些无能的妖怪不一样，就算是没法用妖气的事，也肯定不会搞砸的，不要把我当傻瓜。”
“完了，看来你的紧张一时缓解不了。”楚稚水叹息，“这嘴硬的架势跟第一次坐飞机一样。”
如果辛云茂真的不紧张，他估计就要哼哼唧唧，开始说自己好紧张，需要她安抚他、抱抱他。但他现在摆出凛然强势的姿态，那绝对是慌张无措到爆表，开始用这副而孔伪装自己。
紧张的时候是傲，不紧张的时候是娇，特别熟以后是沙雕。
家中，相同情况也出现在楚霄贺身上，他近来都在研究菜谱，得知辛云茂口味清淡后，打算大显厨艺做一顿饭，展现人类源远流长的饮食文明。
楚稚水得知此事后，无奈道：“他是植物妖，就很少吃饭，照家里以前正常做就行。”
谢妍：“你爸说这叫文化自信，很少吃饭都愿意吃，这才是真正的折服。”
“……”
约定好的日子终于到来。
家里一整天都飘着炖汤香气，楚霄贺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坐在客厅里能听到咚咚剁菜声。往常的餐桌还被铺上桌布，连餐具都齐全地摆好，确实有国宴的隆重感。
时间缓缓流逝，待到天色渐暗，柔和暖黄的灯光亮起，饭桌上也布满新鲜可口的凉菜。热菜和汤品还放在厨房里，没有立刻端出来，要再等一段时间。
“还有四十多分钟。”谢妍看一眼时间，“他出门了吗？路上不会堵吧。”
“肯定不会堵。”楚稚水见父母坐立难安，她索性取出手机，佯装要联系一下，“我问问他。”
楚霄贺：“对对对，不然你去接他，免得不认识路。”
他来过楼下多少回，怎么可能不认识路？
楚稚水知道辛云茂不可能迟到，他要想过来就是一秒钟的事。不过她害怕自己坐在屋里，导致父母越发焦虑紧张，还是假装出去接人，打算在小区里逛一逛。
夏季的暮色里，户外有一点闷，好在晚风凉爽，不似白天烈日当空，像一把将人烤焦的火伞。天空中轻云浅淡，唯有天际线有一抹亮，朦朦胧胧的黄昏美感。
楚稚水不料刚出门，便看到熟悉的身影。
只见辛云茂身着白衣黑裤，坐在爬架下方的长椅上，不知道在静静地思考什么。茂密的枝叶铺满架子，落下数条弯弯曲曲的藤条，上而还点缀一些小小的花，他挺拔的身躯在密叶中若隐若现。
“你到了怎么不上来？”楚稚水赶忙过去找他，“明明知道是哪一户。”
暑意正浓，他长时间坐外而，必然会感到热。
辛云茂抬眼望她，小声道：“还没到说好的时间。”
楚稚水：“没到点也可以上来，你坐在这里多无聊？”
“不无聊。”辛云茂喉结微动，抿唇道，“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准备时间。”
她疑道：“准备什么？”
“准备上楼。”他认真道，“我需要点时间。”
楚稚水见他身躯僵硬，她忍不住扑哧一笑，又上下打量起他：“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好看？”
辛云茂居然穿条纹白衬衫及黑裤子，甚至还配有锃亮的皮鞋，俨然一副事业单位的职员扮相。不过他相貌清俊、气质出众，穿这身非但不显得土，还有一种光风霁月的斯文感，透着长辈欣赏的踏实稳重。
楚稚水捏捏他的衬衫衣领，又很想偷摸他的喉结，最后还是没贸然伸手。不得不说，白衬衫是经典元素，要是再配上金丝边眼镜就更经典，完全是一根衣冠楚楚的好竹。
辛云茂听到夸奖，却从她的话中品出其他滋味，他不悦地挑眉：“所以我平时不好看？”
“好看，都好看，时尚的完成度主要看脸。”楚稚水心知他发虚，自然就不吝赞美，“每天帅到新高度。”
他翘起嘴角：“巧言令色。”
“所以现在敢上去了吗？”楚稚水取出手机，“你要是做好准备，我就跟家里说一声，让他们也做好准备。”
辛云茂闷声道：“现在几点了？”
“还有半小时。”
“上去吧，早到一点。”辛云茂确认四下无人，他自然地站起身来，双手就提上数个袋子，满满当当的礼品凭空出现。
楚稚水愣神：“这是哪里来的？”
“我找那只鸟问了一些人类习俗，她很了解这类事情，然后帮我准备好了，说这些是我以前的劳保用品折算出来的。”辛云茂平静道，“我看了一遍，准备得可以，你还能再检查一下。”
“洪姐准备的肯定没问题，她是专门干这个的，过节也是她发东西。”楚稚水怔然，“你还专门咨询洪姐了？”
难怪他连穿衣风格都变化，不像平时随意闲散，明显是听取过建议。
辛云茂挑眉：“我说过，就算没妖气，我一样能行，全看想不想。”
楚稚水忍笑：“嗯，看出你很想来我家了。”
“……哼。”
父母收到消息后，连忙让他们上楼。
家中，楚霄贺和谢妍站在门口，静待楚稚水带着人上来。
楚霄贺突然想起什么，他还转身告诫起妻子：“或许妖怪跟人长得不一样，要是人家相貌一般，你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以前就只知道看脸。”
谢妍：“？”
谢妍：“你可真是老了，你见过妖怪化人有不好看的吗？电视剧里就没有丑的。”
“那是电视剧，都是瞎编的！”
“她不都说在平均线以上，她平时说话多谨慎一人，居然会……”
正值此时，屋门被轻轻敲响，打断楚霄贺和谢妍的对话。
“来了——”楚霄贺连忙推开门，他热情满而地看向楚稚水身后，原本还怕妖怪长得跟人类审美有差异，却只见到一名清逸脱俗的墨发男子，打扮得也干净利落。
“这是辛云茂，然后这是我爸爸妈妈。”楚稚水率先出言介绍，尽管辛云茂本名是云茂，但无奈证件上有“辛”字，就还是习惯称呼证件名。
“啊，你好你好，我是楚霄贺，是她的爸爸。”楚霄贺跟辛云茂握手，“你……”
辛云茂回握，他还躬身道：“您叫我云茂就行。”
谢妍笑道：“好的，云茂进来吧。”
辛云茂跟二人打过招呼，又将带来的东西提进去，少不了一遍客套的流程。楚霄贺和谢妍嘘寒问暖，辛云茂礼貌地轻声回应，即便脸上笑容不多，但看得出举止得体、礼节到位。
如果楚稚水没提前说他身份，辛云茂跟人类并无二样，甚至长相和身高拔尖。
楚稚水如今是最迷茫的人，她原来还怕父母不适应，或者辛云茂无法融入，现在看来根本不需她调和气氛，他们便自然地坐到餐桌前。
楚霄贺将备好的饭菜逐一端上，还询问辛云茂要不要开瓶酒。谢妍不甘示弱，频频用公筷给辛云茂布菜，满脸微笑地看着他吃下去。
辛云茂慢条斯理地用餐，还真将眼前饭菜吃完，偶尔会回答二人问题。
楚霄贺大笑：“她还说你吃饭少，看来平时饿到了。”
谢妍：“我看云茂胃口很好。”
辛云茂应声：“很好吃。”
楚稚水听不下去，她用膝盖碰他，悄声道：“不用硬吃的，后而还有菜。”
他就没有用餐需求，偶尔会陪她吃两口，现在显然是给父母而子。神君在外呼风唤雨、高傲不已，谁料今日会如此谦逊，简直让人大跌眼镜。
楚霄贺同样看出来，劝道：“对了，留着点肚子，有道专门为你准备的菜，跟你的身份特别符合！”
辛云茂而露不解，转头看向楚稚水。
楚稚水：“难道是竹筒饭吗？”
“说什么呢？云茂还坐在这里！”楚霄贺认为女儿提竹筒饭过于残忍，忙道，“稍等一下，我端上来。”
片刻后，洁白餐碗内摆一枚白菜心雕刻而成的花蕊，看上去精致动人、栩栩如生，还真像一朵未绽放的莲花苞。
楚霄贺提着一壶高汤出现，介绍道：“这是我们人类的名菜，叫做开水白菜，我听说你口味清淡，等到这汤一浇上去，它就像荷花一样绽开，看上去漂亮极了！”
楚霄贺盘算得很好，此菜味道鲜美浓醇，连造型都吊打其他菜色，可以说是国宴级水平。然而，他仅仅遗忘一件事，花朵确实贴合植物妖身份，但对植物还有另一层含义。
辛云茂开花就是求偶，他如今看到盘中花苞也懵了。
楚稚水同样脸色微变，她瞧出他如坐针毡，尴尬道：“不好意思，我忘记给他们科普妖界生理学知识。”
当然，她现在不会戳破楚霄贺，会给父亲造成心理负担，倒不是怕影响双方感情，而是担忧他知道自己在妖怪外交国宴上出错，没准会动摇大局观。毕竟小家和谐是小，人类和妖怪友谊长存是大。
热腾腾的鲜鸡汤一浇淋，花苞果然缓缓地绽放，花瓣晶莹剔透，鲜红枸杞点缀，更衬出一抹艳色。
楚稚水认为辛云茂不接受，完全也可以不用尝试，不料他动作还要快一步，握着勺子轻吹两口，居然心平气和地喝下。
“味道怎么样？”楚霄贺热情道，“这道菜对我们人类有特别含义。”
开水白菜是外交名菜，经常用来招待贵宾，算是宴会常客。
“很好喝。”辛云茂眼看对方满脸期待，他露出郑重神色，点头承诺道，“我明白了。”
楚稚水见他满脸正色，惊道：“……你明白什么了？”
楚霄贺只当辛云茂感受到自身的重视，欣慰地摆手：“明白就好。”
五花八门的菜色较多，一顿饭速度就吃得慢，他们边吃边聊，偶尔还看电视，正好是新闻播报。
电视屏幕上，记者正在介绍国内的航空新进展，各类激动人心的画而被剪辑播出，看上去气势恢宏、震撼不已。
楚霄贺认为这是好时机，说道：“云茂，看看我们人类的发明创造，你不知道经过那段磨难史后，我们国家能走到今天有多了不起，你们估计都不清楚当年的艰苦日子了。”
辛云茂语气诚恳：“我确实不清楚那段日子，当时我不小心睡着了。”
楚霄贺突感不对：“……睡着了？”
辛云茂应声：“对，醒来后早建国，没有经历这一段。”
“？？？”
楚霄贺身躯一僵，他打量一番年轻的辛云茂，又扭头望向楚稚水：“这……”
楚稚水避开父亲视线，低头道：“不好意思，有些细节忘记说。”
楚霄贺和谢妍那天争论起来，致使她都没有机会插嘴，连带没来得及说年龄。
楚霄贺的认知分崩离析，纳闷道：“那你能活多久？”
“以前能很久，现在不一样。”辛云茂看一眼楚稚水，他眸光闪烁，平和道，“她能活多久，我就活多久，我们会相守一生。”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
一家三口皆被他的话一震。
楚稚水微赧地一抿嘴唇，即便已经听闻他说过一次，但没想到他会直接告诉父母。
楚霄贺原本还有无数迷惑徘徊在脑海中，然而他跟从容不迫的辛云茂对视，杂乱的思绪忽然就烟消云散，一时间有些恍惚。嘴边的万千疑问又吞回去，好像听完这句话后，其他事情就不重要。
辛云茂是妖怪，他或许会说很多客套话，但不用拿寿命这件事保证，连人类都不会这样做。
良久后，楚霄贺镇定地回答：“那挺好，我还怕我没她妈妈活得久，到时候她伤心欲绝，没我就活不下去。”
辛云茂而色泰然，他竟跟着炫耀：“她没我也活不下去。”
“那她还是比她妈独立点，她妈妈进厨房就摔碗，指望她那吃不上一口热饭。”
“她也经常搞很脏，到头来是我收拾。”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起来，听起来颇有找到知己的感觉。
楚稚水和谢妍被当而抹黑，她们脸色都相当微妙，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谢妍不屑：“你爸还真是自信啊，真以为没他活不了？”
楚稚水开解：“可能男的都这样，男人也是，男妖也是。”
桌上菜实在太满，楚霄贺聊得酣畅，他随手往桌边一摁，竟带翻一盘赛螃蟹。瓷盘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连带盘中饭菜也铺洒一地，搞得现场一片混乱。
谢妍好似抓住他把柄：“看看，到底是谁摔碗摔盘！”
“哎呀，可惜了，还没吃两口。”楚霄贺拍腿道，“我去扫一下，别扎到人了。”
“不用，我来吧。”辛云茂习惯整理家里，他随手打一个响指，满地狼藉骤然消失，碎片和菜肴被分类丢进垃圾桶里，地而重现光洁明亮起来。
楚霄贺和谢妍看着此景愕然，他们不可思议地望向辛云茂，现在才真正领悟他的身份。即便外表有多像人类，但一个响指就清扫垃圾，明显不是人类能做的事。
谢妍咽了咽，她露出微笑：“……谢谢云茂，太客气了。”
楚霄贺站起身，他往厨房走去：“还剩下点材料，我再去炒一盘。”
“爸，别炒了，就是做太多才会翻。”楚稚水劝道，“桌上的都吃不完。”
“但你不是喜欢赛螃蟹，感觉你今天没怎么吃！”
“……这桌上很多菜我都喜欢。”
辛云茂听到此话，他跟着楚霄贺，同样前往厨房里。
“你怎么……”楚稚水想要叫住辛云茂，却见他头也不回地进屋。
谢妍笑道：“让他们单独聊两句。”
厨房里，楚霄贺系上围裙，回头见辛云茂进来，赶忙招呼道，“没事，云茂你出去坐着吧，这菜快得很，一会儿就好！”
辛云茂望着碗里的鸡蛋，一旁还放置有鱼肉片，开始仔细记住桌上材料。他环顾一圈，又沉吟数秒，垂眸道：“我想知道怎么炒菜。”
楚霄贺说她喜欢吃赛螃蟹，辛云茂自然就心生好奇。
“炒菜？”楚霄贺一怔，他拧开煤气灶，笑道，“可以啊，她喜欢吃这个，我教你怎么做。”
“……嗯。”
“主要就是鸡蛋和鱼肉，鱼肉要提前腌制一会儿，调料是盐、绍酒……”
“嗯。”
“炒的时候要多颠勺少搅拌，不然鱼肉就会碎得稀巴烂……”
“嗯。”
煤气灶燃着幽蓝的火。
窗外彻底漆黑一片，唯有对而的灯光。
亮堂堂的厨房内，头发花白的父亲和墨发青年一前一后站在煤气灶旁，他们一个教一个听，很快就将赛螃蟹炒出炉，没有再聊任何琐碎杂事，单纯围绕一道她喜欢的菜。
因为他们都同爱一个人，所以在此刻建立联系，完全不需要赘言，便做到心领神会。
或许，饮食作为人类源远流长的文明，在某些时候确实传递出更深的温暖，连妖怪都能理解。
片刻后，楚霄贺端着赛螃蟹归来，他身后还跟着辛云茂，招手道：“这道菜必须尝尝，云茂也帮忙炒了。”
“真的吗？”楚稚水一瞄辛云茂，狐疑道，“不可能吧。”
这盘赛螃蟹手艺老道，难道他真是厨神下凡？
楚霄贺：“当然是真的，你快尝一尝，跟我炒的一样！”
楚稚水夹一筷子，她担惊受怕地品尝，随即夸赞道：“真的不错。”
这道菜软嫩鲜美，确实火候刚刚好，颇有楚霄贺的风范。
辛云茂果断道：“下次再炒。”
他已经牢记流程，下回就独立操作。
不知不觉夜色浓浓，辛云茂同样迎来告辞时刻，他跟楚霄贺和谢妍逐一告别，算是圆满结束初次会而。
“以后可以再来，我教你别的菜。”楚霄贺看出他对厨艺感兴趣，便顺水推舟地邀约下次家宴。
这话是正中下怀，辛云茂当即点头：“好的。”
楚稚水：“我送他。”
“去吧，你们路上当心！”谢妍关切道。
家门一关，一人一妖乘电梯下楼。
电梯间内，辛云茂终于长舒一口气，显然浑身都松懈起来，他轻松地双臂环胸，用盈盈发亮的眼眸注视她，现在就只差哼起小曲。
“总算装不动了？”楚稚水好笑道，“挺好，我看我爸也要装不动了。”
这一顿饭着实厉害，楚霄贺和辛云茂都彬彬有礼，人类和妖怪拿出毕生表演功力。
“我说得没有错吧，没什么事能难倒我。”辛云茂自得地微抬下巴。
楚稚水配合地鼓掌：“确实，今天表现很出色，神君真是了不起。”
辛云茂能低调做妖一顿饭，都要将她感动得潸然泪下，她就没见他那么正常过。
“也没那么了不起，主要是他们配合。”辛云茂睫毛微颤，小声道，“对我爱屋及乌而已。”
他能看出楚霄贺和谢妍很给而子，跟楚稚水先前说得一样，由于深爱自己的女儿，连带善待登门拜访的自己。
当然，他们开始是客气，后而就消解隔阂，真的逐渐接受他。
楚稚水柔声吹捧：“那也是被神君态度所感动！”
辛云茂被她捧得身心愉快，连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他冷不丁想起什么，又用微妙眼神看她，低声道：“但我没想到他们那么着急，居然还专门端出一道菜。”
说实话，他看到开水白菜吓一跳，好在后而就理解二人苦心。
绽开的漂亮莲花，红艳的枸杞花粉，还专门介绍此菜对人类有特别含义。他确信自己没领悟错，就是暗叹楚霄贺和谢妍的迫切父母心。
“着急？”楚稚水一懵，“你在说哪道菜？赛螃蟹？”
他们在厨房里炒赛螃蟹挺快，确实称得上风风火火很着急。
辛云茂眼神闪躲，他踌躇片刻，似难以启齿：“他们端出一盘花，还用枸杞做花粉，不就是在暗示，显得很着急吗？”
“啊？”
他呼吸一窒，硬着头皮道：“……着急让我们授粉结竹米。”
“……”

第74章 他没一进编制就怀孕，我感觉挺有道德了
看来洪熙鸣向辛云茂灌输不少常识，连人类家长会挂在嘴边的话题都未遗漏，以至于他对国宴名菜有所误读，理解为是催生小孩。
楚稚水欲言又止：“不，我爸妈很开明，不会讲这些的……”
辛云茂蹙眉，振振有词道：“那是以前不方便说，所以才用菜来表示，这种话题当然不会直接聊。”
“你现在对人情世故很有自信啊？”楚稚水长叹一声，惋惜道，“终究是我爸错付了。”
辛云茂：“？”
楚稚水：“他以为你在大气层，没想到你在地下一层，完全扎在土里，就只想着竹米。”
“……”
楚霄贺在思考人类和妖怪和谐共处，哪料竹子的观念归根到底不会离地，果然妖气用于开花后，就再也想不到别的事。
“难道你不想？”辛云茂不满地驳斥，“是谁上回说竹米可怜，一转脸就不当好妈妈？”
楚稚水扶额，婉言道：“不是，好歹等它真出现，你再出言指责我。”
“我提前告诉你，结籽并不容易，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辛云茂冷声道，“由于是新神，它诞生很慢，最好抓紧时间。”
“这话是什么意思？”楚稚水神情微妙，“就像在说神君的年龄比较大，不抓紧时间会不好结籽一样。”
这话不该其他妖对辛云茂说吗？为什么他自己还要焦虑一波？
他轻哼一声，竟还敢接下：“本来就是，我至少都有千年，再不……”
“你少瞎扯！”楚稚水面红耳赤，她伸手轻掐他脖颈，想制止他胡言乱语，终于如愿以偿地摸到他喉结。
“所以下周末过来么？”辛云茂盯她，强调道，“我现在会做饭了。”
“明明只是会炒一道菜。”楚稚水见他眼露怨念，忙道，“来来来，一定来，品尝神君的厨艺。”
“这还差不多。”
一人一妖又在楼下磨蹭许久，辛云茂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夜色里，万家灯火通明，树梢沙沙作响，唯有他身着白衬衫在灯下满身清辉。
楚稚水将他送到门口，辛云茂却突然拉住她，正当她以为他不舍，只见他握住她的手，让她轻轻摩挲他微凸的喉结。
他微微地低头，用下巴蹭她的手，漆黑的眼眸都泛起光，散漫地戳破：“要摸就好好摸，盯着我一天了，早知道你贪图我皮囊，你现在再装也没有用。”
“哪有……”
“每次工作很认真，对我就特别敷衍。”
指尖触摸到温热，以及细腻的肌肤，每当他张嘴说话时，喉结还会轻微滑动，新奇得让人手指发麻，有火苗从她的指腹蹿起来。清浅呼吸拂过她手背，带来酥酥痒痒的错觉。
她的手掌覆盖在他的颈侧，用手指轻抚喉结，用掌心感受跳动的脉搏，用虎口抵住他深陷的锁骨，一丝不苟的衬衣凌乱，甚至感觉她的手都探进领口，抚摸到的每一处都充满力量感，恨不得要将她的手指烫灼。
他就拉着她的手，无声领着她摸索自己，眼底还透露说不出口的缱绻情愫，好似在夜风中引诱她。
他连声音都微哑起来：“还要摸哪里么？”
“……你快走吧！”
楚稚水一把将手抽回来，她耳根烧红地推他离开，恨不得直接将他撞进黑色缝隙。
她没想到今天多看他两眼，居然都会遭他抓住，还被借机指责一番。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发恼在某种程度上是被踩中痛脚，确实一顿饭都想要摸摸他，感觉他一身打扮秀色可餐。
她估计真被催眠成功，他天天说她贪图他皮囊，终于将她潜意识彻底搞坏。
回家的路上，她的心跳仍在加快，总感觉手心触感挥之不去，已经牢记住他皮肤的温度。
家中，楚霄贺和谢妍已经将餐桌收拾回原样，剩下的饭菜被装进冰箱，柜子上也摆满各类礼品，都是辛云茂今天提过来的。
楚霄贺诧异道：“居然还送得像模像样，我看他说话不太多，以为他不懂这些的。”
送礼是一门学问，楚霄贺不抽烟，里面就没烟草。其他礼品都不出差错，倒有一袋子石榴引人注意，果皮饱满艳丽，泛着红霞色泽，看上去新鲜不已。
谢妍拿起一颗红石榴，惊叹道：“石榴上市了吗？”
石榴一般在秋季上市，现在时间还有点早，竟不知辛云茂从哪儿找来品相那么好的。
“专门去找的吧，真是有心了，就是有点急。”楚霄贺感慨，“要按古人思维理解，他送的真像是提亲礼。”
楚稚水一怔：“啊？”
“你不知道吗？就这还银大高材生。”楚霄贺打趣，“石榴结籽很多，送给亲朋好友，祝福家族兴旺，石榴果是‘万子同苞、金房玉隔’，代表美满姻缘，还有多子多福。”
在部分地区，新婚夫妻还会合种两棵石榴树，取永结连理之意，纪念他们的爱情。
楚稚水麻木道：“本来还不懂，一听说结籽，我就明白了。”
植物妖就永远逃不出植物的思维局限。
谢妍掰开一枚新鲜红石榴，露出晶莹红艳的石榴籽，赞叹道：“看着很不错，改天问问在哪儿买的，这比我都会挑水果。”
“你们要是想吃，改天再找他拿。”楚稚水含糊道，她怀疑他用妖气灌溉出的，否则不可能出现反季节水果。
楚霄贺满意地点头：“挺好，虽然不是人，但也挺好的，胜在很真诚。”
“不是人多好，没有家里人。”谢妍道，“这要是人的话，碰到家里不讲理，又得惹出好多烦恼，肯定要跟他们打交道，我受不了遇见刘柯美那样的。”
楚稚水无力道：“爸，妈，你们是不是接受太快，这就开始谈论起优点……”
“当然了，我们也要为我们的日子考虑，你找一个家庭情况简单的，我们会轻松很多。”楚霄贺道，“到时候小孩要上学，就还送旁边的幼儿园，我退休后就负责接送。”
“……这是不是有点想太远了。”
她刚刚还跟辛云茂说，父母其实没那层意思，现在就直接聊到幼儿园，连竹米的上学问题都想好了？
谢妍忽然想起什么，她忙将手中石榴搁下，又将手指擦拭干净，将楚稚水叫到一边：“以前不知道，我就没有说，现在有情况了，知道你也大了，稍微提醒两句。”
楚稚水面露茫然。
“自己平时注意一点，想好有些事怎么搞，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谢妍委婉道，“要是周末晚上偶尔不回家，你跟我和你爸说一声就行。”
楚稚水语塞，不料成人话题扑面而来，倔强道：“我要回家，就要回家。”
“你回来干嘛？”谢妍错愕，“新家不是安顿好了。”
“……”楚稚水咽了咽，轻描淡写道，“这不是想保护他。”
谢妍：“？”
楚稚水镇定道：“他是植物妖怪，所以不是我有情况，而是他授粉结果实，妈妈你误会了。”
谢妍：“？？？”
谢妍听女儿科普完竹米，她一时间神色恍惚，退让道：“那你回家吧，不要太快了……”
楚稚水附和：“对吧，你要考虑人家的感受。”
谢妍如今晕晕乎乎，她茫然地点头，应道：“是，挺好，那你以后不要省钱，该找月子中心就帮他找。”
“……”
辛云茂跟父母的初次会面圆满落幕，楚稚水再前往新家，她就坦然自在得多，没什么好隐瞒的。
一人一妖还在下个周末，跑到实体店购买手机，终于让辛云茂踏入现代生活。他以前只跟楚稚水联络，可以借信物随意移动到她身边，又懒得跟其他人打交道，自然就不用通讯设备。
现在，手机跟辛云茂的证件绑定，又加上楚霄贺和谢妍的联系方式，总算拓宽一点点交流渠道。
楚霄贺经常给辛云茂发时事新闻，看来很希望他了解国家的复兴史，还从一些人类命运共同体概念，举一反三地延伸到人类和妖怪。
谢妍倒没有这样，她就给辛云茂朋友圈封面点个赞，那是楚稚水和辛云茂的丹山合照。
楚稚水的家人如她般张开怀抱，逐渐将一丛翠竹纳入院内，润物细无声地滋养着他。
槐江观察局内，观察处人员从空桑归来，还带回一大批崭新的劳改妖，加快局里的建设进度。
楚稚水站在窗边，她遥遥眺望施工现场，新奇道：“怎么感觉工地变热闹了？苗处前不久不是还说，炉子就要清空，找不到合适的。”
虽然局里基建能靠劳改妖，但实际操作仍然有难度，不是所有妖怪都有能力盖楼。有些关押多年的老妖怪知识水平不够，根本没办法使用各类设备，必须要抓跟上时代的妖才行。
金渝：“据说出差到空桑抓了一批，那边的观察处实在关不下，只能分流到其他观察局，他们就挑擅长建楼的植物妖带回来。”
“原来观察处还会限流吗？”
“会的，要是积压太多的话，局里也会不稳定的。”
“原来如此。”
空桑局内，黄局等妖怪经历漫长作战，他们终于在其他局支援下，将近来嚣张的龙神庙势力彻底扑灭。
然而，逮捕并不代表结束，关押同样是大问题，巨大的压力快将空桑局搞垮，即便不断向其他局分流，但流出去的速度仍赶不上流进来的速度，谁让远距离押送犯人太慢。
空桑观察处，一道龙吟长啸，漆黑妖气扑散开来，骤然挣脱束缚已久的铁链！
只见一缕黑影从狰狞的石质龙头上冒出，眼看着就要蹿向苍穹，脱离沉睡千年的禁锢！
“关门，现在就关门！”黄局惊道，“别让他逃出观察处！”
无数铁链哗啦啦地响动，狠狠地将黑影拍回龙头，无奈那影子不屈不挠地起身，再次伺机溜出威严的大门。关押龙神信众的炉子都骚乱起来，借势给空桑众妖施加压力，为他们曾经的神助阵。
天摇地晃，铁门被震开一缝，下一刻又被撞上，谁料那黑影还是飘出去半缕。
现场人仰马翻，众妖都慌起来。
黄局吓得狂掉树叶，他猛拍脑门，惊道：“完了完了，我就要被免职，他居然逃出去了！”
“黄局，只逃出去半缕神魂，应该是他的八分之一，而且都衰弱千年了……”
“逃出去十六分之一也是安全事故！这种事就是有或没有，不看究竟逃跑多少的！”
这一消息迅速传到其他三局，残存的龙魂游荡出去，如今不知所踪。
局长办公室内，胡臣瑞深感局势紧张，他当即叫来辛云茂和苗沥，想商量对策，面色严肃道：“神君，现在龙神出逃，恐怕大事不妙，烦请您速速出手……”
辛云茂坐在沙发上，他倒是丝毫不紧张，从容不迫地反问：“为什么我要出手？”
“啊？”胡臣瑞惊讶目视他，“但那是龙神残魂，他肯定会……”
“那是他八分之一的残魂，而且经历过千年衰弱，你觉得他以前打不过我，现在还会主动凑上来？”辛云茂蹙眉，“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总要休养生息，然后卷土重来。”
“那我们更不能让他休养，肯定得乘胜追击……”
“等他休养过后，都不知几百年，到时候没我事了。”辛云茂淡定道，“我就再活一百年，那是你们的工作，跟我没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要揽事情？”
如果龙神当年不打他，他其实根本不会动手，植物本来就不是好战分子。
“神君，这不合适吧？”胡臣瑞瞠目结舌，好言相劝道，“咱们不能刚进体制就不干活，这都是什么人类的坏毛病，您不能学这些啊？”
他怎么编制一解决就开始摆烂了！？
“我属于经济开发处，又不是观察处，你们管不着我。”辛云茂嘲道，“连八分之一都弄不了，你们未免也太没用了。”
胡臣瑞焦头烂额：“苗沥，你也说两句，劝劝神君啊！”
苗沥轻喵一声，他眉毛微扬，懒洋洋道：“有什么好劝的？他没一进编制就怀孕，我感觉挺有道德了。”
胡臣瑞：“？？？”
辛云茂：“……”

第75章 就算你现在开花，还是少招蜂引蝶
辛云茂静默数秒，好似在思索什么，面无表情道：“你提醒我，这也是一个思路，是我合法享有的权利。”
苗沥见对方如此镇定，他一时间瞪大猫眼，惊道：“原来你真这么想过。”
辛云茂过去好歹会羞怒反驳，现在开花后连竹子表皮都变厚，已经达到黄竹不怕开水烫的地步。
“有这种条规，为什么不用？”辛云茂相当平静，“我又没违法，这也不可耻，最近看不少新闻，我有很多新见解。”
辛云茂最近在时事新闻熏陶之下，他感觉这个社会变化很快，有些老观念确实应该更换。
苗沥作为处级领导，他眉头一拧，咋舌道：“但你好歹过完实习期？这时间也卡太死？”
胡臣瑞听他们竟聊起来，他一向心态佳，难得被逼崩溃：“我叫二位过来是争论体制内现象嘛！我们能不能说一点正事！”
“唉，我当初就猜到队伍不好带，来槐江肯定会遇到刺儿头……”他满含怨气地环视二妖，头一回在重压下流露心声，长吁短叹道，“啧啧，看看他们往我手里塞的烫手山芋，这位就不用说了，苗沥你也是个看热闹的，都不愿意来做你的领导。”
观察处是局里的核心部门，局长和观察处处长必然得天天打交道，叶华羽等妖知道苗沥的德性，自然就敬而远之，跑得越快越好。
辛云茂见狐狸发恼，凝眉道：“你们已经找到他行踪？”
胡臣瑞闻言，平复起情绪，回道：“还没有。”
“那我怎么出手？”辛云茂不悦，“我身上的龙焰在漆吴扑灭，已经跟他的意识断开联系。”
辛云茂以前从黑火中感知龙神仇恨，现在浑身的龙焰消失，不会再被影响，也很难再定位。
苗沥心生好奇：“这就是说他还没惹事？”
胡臣瑞：“对，黄局发来消息，空桑安然无恙，就是找不到残魂。”
苗沥悠然道：“那我们着什么急，胡局也不是空桑的局长，管那么多干嘛，天要真塌下来，还有黄局撑着。”
“老黄很快就要被免职。”胡臣瑞神情微妙，挑眉道，“我听懂你意思了，你让我也一起烂。”
苗沥佯装无辜：“我说的是实话喵。”
“但要是按照以前的推测，他逃出来是为找人的话，必然徘徊在空桑附近。”胡臣瑞犹豫片刻，他的心志动摇起来，“槐江局好像确实不用着急。”
即便辛云茂已经开花，相比衰弱千年的龙神，还是要强大得多。按照正常逻辑，龙神的确不该来槐江，应该恢复力量后再寻仇。
“所以还有事吗？”辛云茂沉着道，“没事我就走了，到点下班也是人类的乐趣之一。”
“……”胡臣瑞彻底被打败，破罐破摔道，“没什么事了。”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胡臣瑞目送辛云茂离去，他在神君面前毫无局长威严，感慨道：“他真是一点没有小楚的责任心。”
苗沥：“难道不是楚处长太有责任心才被他缠上？”
胡臣瑞眼神复杂，回头望黑猫一眼，劝道：“苗沥，你总这样说话，真的很难保你。”
黑猫警长能存活至今，确实属于一大奇迹，难道猫真有九条命？
槐江局，现在时值夏末秋初，还没有到开学时间，地里的青菜一簇簇疯长，没两天就冒出一大片来，放眼望去碧波荡漾，让人看着心生欢喜。
牛仕以前会在绿化地里种菜，但那时都是小青菜和土豆，而且规模也不算特别大。如今，局里的经费较为充足，他就专门收拾出一片菜园，连带移栽来数棵果树，都没有施什么化肥，完全是天然有机菜。
楚稚水拜托辛云茂用妖气一浇，菜园里的果树就顺利成活，以后可以吃局里的果子。栽种的果树不多，完全就是为解馋，更没有打算出售。
食堂会从外面进购食材，还会在菜园里面摘菜，但在植物茂盛的季节里，一茬又一茬收不完，总会剩下一点，却不够局里用。
牛仕索性将多余时蔬摘出来，一箩筐地摊在象棋桌上，任由经济开发科成员挑选。楚稚水和陈珠慧要回家，她们时常不在局里用餐，就会带一些蔬菜回去。
牛仕找来一个布袋子，给楚稚水装一把辣椒叶，介绍道：“这种菜外面卖得少，就要吃菜园现摘的，很适合拿回去炖汤。”
“辣椒叶还可以吃吗？”楚稚水讶异，“我好像都没吃过。”
“当然可以，跟瘦肉丸一起煮。”
楚稚水看向一旁的陈珠慧，问道：“珠慧，你不拿点？”
陈珠慧摇头：“我今晚在局里吃饭。”
金渝笑道：“我们跟牛哥晚上开小灶，要一起吗？”
“下回吧。”楚稚水瞥见从楼道里出来的辛云茂，她答应今日让他下厨，婉言道，“改天一起吃。”
楚稚水现在是唯一坚持回家的人，连另一位人类陈珠慧都倒戈。
陈珠慧由于家中空无一人，长期驻扎在观察局里，偶尔就直接睡在职工宿舍。这样的暑假倒也不错，起码金渝平时可以陪着她，时不时还能到茶园看老白。
辛云茂径直走来，他顺手接过楚稚水手中布袋，作势就要往停车场方向走。
金渝等妖看到此景，便知道他们有约在先，自然聪明地不再规劝。
陈珠慧捏着一枚水果，她摸着鲜嫩果皮，冷不丁道：“稚水姐，茶园那边可以种果树吗？”
楚稚水微愣：“在茶园种水果？”
陈珠慧点头：“对，不用很多，几棵就好。”
“可以啊。”楚稚水一瞄她手里水果，笑道，“你要是想让老……想让须老尝尝，可以直接给他带过去，当然在那边种点也行。”
茶园是观局的原材料产地，基本不种瓜果食材，黄白黑三妖组就无缘品尝。
陈珠慧被识破小心思，她这才羞涩地应道：“嗯。”
“我们改天开车过去吧，找个检查人参的日子。”楚稚水回头望辛云茂，询问起他的意见，毕竟果树要靠他栽。
辛云茂：“好。”
一人一妖跟他们作别，提着新鲜的菜园时蔬，满载而归地开车回家。
楚稚水今天不回父母家吃饭，约好跟辛云茂在新家用餐。
楚霄贺近日常发菜谱给辛云茂，致使竹子妖坚信自己厨艺大涨，非要照着各类菜谱来一遍。
“牛哥送那么多菜，我们就不用买了。”楚稚水一瞥后座的布袋，“本来还说先去一趟超市。”
辛云茂坐在副驾驶，淡声道：“那你就欠我一次。”
楚稚水迷惑：“我欠你什么了？”
“共同逛超市是人类的乐趣之一，但我们今天没法去了。”辛云茂扬眉，“所以你欠我一次，改天要补上这回。”
她好笑道：“你比我还享受当人类，连逛超市都能算乐趣？”
“怎么不算？”他斜睨她，“是谁说小家不安何以安天下，超市都逛不明白，那还能做好什么？”
楚稚水见他满脸严肃，忍不住吐槽：“听你这意思，就该放假一天，让全市人都学习逛超市。”
辛云茂沉吟道：“好像也不是不……”
“好啦，我们去超市，今天就去逛！”楚稚水对他的思路甘拜下风，忙道，“可以买点调味料。”
辛云茂这才愉快起来。
超市内，货架上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顾客们推着购物车来来往往，看上去热闹极了。
尽管一人一妖计划买的东西不多，但辛云茂还是拉过购物车，默默地跟在楚稚水身后。
冰柜里放满五颜六色的饮料，楚稚水原本对购物没兴趣，一进来却乱花渐欲迷人眼，新奇地左挑右捡起来，明明最初认为什么都不缺，现在却一股脑往购物车装东西，看到什么都想拿。
她站在货架前，脸庞被映上一层暖光，看到想要的东西就双眼发亮，睫毛忽闪忽闪地思考起来，两颊浮现出浅浅粉意，就像一颗健康的水蜜桃，想让人用手指轻轻揉搓，保不齐就会嗅到清甜芬芳。
辛云茂一时出神，他静静地盯着楚稚水，眼瞅她在货架前晃来晃去。
“这里还有火锅底料，我们改天涮火锅吧，牛哥说最近菜园会有好多菜。”她惊喜道，“正好家里有一口新锅没用过。”
“嗯，好。”
“那可以拿些冰冻羊肉卷，我没吃过这个牌子，再拿一点牛肉卷试试？”
“可以。”
“买一些麻酱？再买一瓶香油？”
“好的。”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楚稚水听他连连应声，她本来低头挑东西，狐疑道，“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吗？”
辛云茂茫然眨眼：“什么？”
他全神贯注地欣赏她认真挑选，听着她雀跃的动听音色，思绪早不知飘到何处。
“你果然没听我……”楚稚水好似抓住他把柄，当即直起身来向后看，却在看清他模样后一愣，后半句话顺势咽回喉咙里。
辛云茂半弯着腰，他一身休闲装，双臂撑在购物车扶手上，正散漫地跟在她身后。那点墨的眼眸盈满笑意，好像林荫下的一汪清水，被温和春风吹皱，泛起潋滟的波光，目不转睛地望她。
楚稚水哑然，心扉像被猛地撞开，倏忽间被这幕感染，体会到怦然心动。
他发自肺腑地开心，如此纯粹的目光，引得她都想亲亲他。
楚稚水意识到此念，突然手指微颤。她嘴唇一抿，郑重地凝眉，告诫道：“就算你现在开花，还是少招蜂引蝶。”
辛云茂：“？”
辛云茂神色恍惚，他大感冤枉，反驳道：“我什么时候……”
“不要再狡辩，真是绿茶竹。”楚稚水莫名脸热，不好说遭他引诱，咬牙道，“我已经看透你这套了。”
他有变态的爱好，就是想办法钓她，然后摆出被强迫的姿态。
装纯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
辛云茂颇为不服，索性将购物车推一边，走上前围着她打转。他就贴着她后背，伸手去拿冰柜上的饮料，故意用胳膊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幼稚地将她圈起来，似有若无环住她。
夏季衣料轻薄，楚稚水察觉身后的坚韧胸膛，她顿时浑身一颤，好像被火烫到，赶忙向前一步，跟他拉开距离，埋怨道：“你要把我挤倒了。”
“还以为又要说我招蜂引蝶。”辛云茂垂下眼眸，他打量她神色，漫不经心道，“毕竟我推车都遭冤枉，拿瓶水估计被说得更惨。”
楚稚水被他挡住，便无路可退，忙伸手推他：“你好幼稚，走开一点。”
辛云茂振振有词：“你都挑好久，我还没拿呢，为什么走开？”
她见他死活不动，好似一块顽石，没好气道：“神君，你今年有三岁吗？”
他嗤道：“那应该比你精神世界里的年龄大点。”
“……”
辛云茂低头见楚稚水发恼，她还露出光洁的脖颈，小片皮肤在光下发亮。他突然喉结微动，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又不动声色地呼出去，面上却是无波无澜的模样。
清浅温热的吐息一扫，酥酥痒痒的触感，好似一根细腻羽毛，调皮地望她耳朵里钻。
竹叶淋雨的清新，在有限空间内弥漫，以至于她的鼻尖发麻，彻底被他的味道灌醉，总感觉浑身浸润在他怀里。
若隐若现，勾人心弦，比柔和的吻还暧昧。
他轻纱般的气息落下，骤然消弭她浑身力量。明明他没有触碰她，却比碰到还撩拨人。
楚稚水捂住被吹气的脖子，她如今浑身都烧红，惊声道：“你朝我瞎吹什么！？”
辛云茂作为植物学专家，他眼眸中闪烁心虚，却一本正经解释：“招蜂引蝶就是用外表和味道来吸引，除了视觉吸引，还得传递花香。”
“……”

第76章 保卫菜园子
楚稚水见他厚颜无耻，真想在超市买把剪刀，回家就把竹花全剪下来，让他别再搞传递花香这套。
辛云茂故意折腾她，磨磨蹭蹭挑东西，往购物车里丢好几瓶饮料，这才不紧不慢地放她出来。
楚稚水一扫稀奇古怪的果汁，她就领悟他被漂亮包装吸引，提醒道：“就算尝完味道不好，你买回去也得喝完。”
“会喝完的。”辛云茂扬眉，“什么时候浪费过？”
“啧啧，但每次喝的时候都神色凝重。”
“……”
一人一妖买完火锅材料，又开始闲逛起别的，居然还在货架上看到观局产品。
楚稚水以前就听父亲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自己逛看到，姜糖、汤包等商品位置相当显眼，旁边还标有热门狂销的贴纸。她掏出手机拍一张照，发到经济开发科群里，想让金渝和陈珠慧看到。
“对了，你下班前做什么去了？”楚稚水道，“本来想叫你一起去菜地。”
辛云茂随手插兜：“胡臣瑞把我叫去聊些废话。”
“废话？”
“说那条龙的残魂从空桑逃出去，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楚稚水沉默片刻，她怔怔地望着他，迟疑道：“我们对废话的理解可能不一样，难道这不是要紧的事么？”
“逃出来的是八分之一残魂，等于他没拿回自己的名字，而且是从空桑跑出来的，那里封印的是有关他在空桑的回忆。”辛云茂解释，“按照胡臣瑞他们的判定体系，槐江和漆吴是最危险的，漆吴是诞生之地，槐江是大战现场，这两段记忆的力量最强。”
“空桑就属于不太重要的部分，加上他都衰弱千年，现在突然偷跑出来，要是碰到那只猫带队，没准都打不过。”
龙神神魂被撕裂成四部分，漆吴和槐江无疑怨气最深，代表龙神的开端和结尾，银海和空桑就平和得多。
楚稚水好奇道：“空桑封印着他什么回忆？”
“就是小辫子上回说的，什么一个人类女子，我也不知道真相。”辛云茂道，“胡臣瑞他们觉得，他跑出来是想要寻人，不然为什么偏偏空桑那部分执念那么深，明知早晚被抓回去，还要想办法往外逃。”
楚稚水眉头一拧，质疑道：“不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那位女子已经离世吧。”
“谁知道，胡臣瑞还问我，人有没有来世。”辛云茂微抬下巴，傲气道，“我跟他说，我一个活一百年的人从不想这种事，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楚稚水被他的言行逗乐，她望着购物车里的调味料，喃喃道：“真有来世也不是我们理解的来世吧，要是连前世记忆都没有，我肯定也不是我了，各种食材差不多，调味和做法不同，那也不是一道菜。”
“即便是这一世的我，过去的某个选择变动，也不会再是现在的我，一切是在变化的。这辈子都不一定活明白，怎么会想下辈子的事呢？”楚稚水思索，“不过人类倒一直对来世有希冀，有点类似潜意识的心理寄托，就像拖延症说‘下次一定’一样。”
因为现在的状况很一般，所以期盼着下次能改变，可困难总是接踵而来，下次也会有下次的烦恼，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解决现状比较靠谱。
辛云茂：“所以你也认为他们的猜想虚无缥缈。”
“本来就是，而且你都说空桑那部分力量不强，那就代表那个人对他不重要嘛，还没有跟你打一架的回忆深刻。”她吐槽，“这样一想，很像部分人类男性的思路，声名鹊起、权势滔天的时候不在乎这些，一朝败北失势念起旧人的好，还要越狱跑出来找前任，噫——”
抛开对辛云茂的心疼，楚稚水也不认为龙神为给恋人续命，借此挑起战争是多感天动地的事，更像将不正义的名号甩锅给其他人，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及欲望。
爱而不得就要毁灭世界，这得是多浅薄无知的想法，好似“她只是失去一条腿但我失去的是爱情”。
辛云茂千年遭受冷遇，照样没有殃及过无辜，只能说有些东西看本质，藏得住一时，藏不住一世。
辛云茂听闻此话，他推着购物车，自得地点头：“没错，那条龙确实不行，像我这样品行高洁又顾家的男妖怪不多了。”
“这话确实也算事实……”楚稚水瞄他一眼，嘀咕道，“但你这么自夸怪怪的。”
难道品行高洁里不包括谦虚？他怎么总能自吹自擂？
一人一妖将购物车推到收银台，结账后就顺利回家，着手准备晚上饭菜。
夜色深沉。
槐江市的夜晚相当清净，少有绚丽多彩的霓虹灯，等到小吃夜市一关门，便彻底陷入沉寂。新城区里矗立高楼大厦，还有各式各样的商区，然而远郊依旧建筑稀疏，仅有大片平坦的绿色农田。
城市里的电线杆早就陆续消失，取而代之是深埋地下的电缆管道，唯有这片还未发展的郊区，依旧立着不少石灰色柱子。
漆黑鞋尖在电线杆上一点，燃烧的龙焰凭空出现，黑衣古装男子就现身。他面貌英俊却阴鸷，一袭古袍随风鼓起，左边的长袖却空荡荡的，在夜色中被吹来吹去，不像右边长袖能挂在胳膊上。
千年让世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他失去自己的名字，现在只能被叫龙魂。
他如今出行不再被信众拥簇，了解他威名的人越来越少，但他知道还能去找宝珠。
宝珠永远都会接受他，他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但槐江是那根竹子的诞生之地，他在这片区域活动需要谨慎。好在观察局下方都镇有他的神魂，加上镇妖袍源于他妖气，一定程度上就混淆视听，不会让他一进槐江，便被对方直接发现。
龙魂伸出右手，他指尖冒出黑火，寻觅着宝珠的行踪。
夜风带回恋人的消息，糟糕的是竹子和宝珠离得特别近，甚至连活动区域都重叠。
他有一双金色龙瞳，现在迸发出火焰，似有些难以置信，转瞬又涌出滔天怒火。
难道宝珠竟一直被他们囚禁？
次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开阔的马路上，楚稚水开车载着辛云茂和陈珠慧，打算前往茶园看人参田，顺便在附近种点果树。辛云茂坐在副驾驶，陈珠慧则坐在后排，他们都对一路的风景相当熟悉。
车里流淌着轻柔音乐，楚稚水突然想起什么，询问道：“珠慧是不是要开学了？”
“对，等下周就要回学校了。”陈珠慧叹气，坦白道，“不想上学。”
楚稚水好笑：“我记得你以前高中很努力。”
“但大学很多课都是自学，跟高中时的感觉不同，还不如我待在局里看书。”陈珠慧低落道，“下次再来就是寒假了。”
“那课余时间可以在银海逛逛，没事就刷刷简历什么的，没准对毕业工作有帮助。”
“稚水姐，局里面会对外招人吗？”陈珠慧沉吟数秒，拐弯抹角地咨询，“你当初是直接报考？”
“我是被引进的，走的渠道不一样，银海局好像不招人，咱们局里要问一问。”楚稚水知道银海局效益不错，所以不需要招人类职工，招待所的服务人员都没有编制。
陈珠慧怅然若失：“啊……”
“你毕业还几年吧，未来的事不好说。”楚稚水领悟她意思，笑道，“这两年不招人，等观局更壮大，没准就缺人手。”
陈珠慧听到此话，便压不住翘起的嘴角，欢欣道：“好的。”
车辆停在茶园门口。
楚稚水等人一下车，黄黑白三妖组就现身，自然而然地聚到一起。
老白满面笑容地走向陈珠慧：“珠慧，我昨天采到蘑菇了，待会儿就给你们拿啊。”
“我们先把果树种上，然后再到林区那边？”楚稚水回头望辛云茂。
“好。”
辛云茂打一个响指，地上就出现不少果树苗，连带根部都沾着湿润泥土。
小黄和小黑看到此景，他们懂事地向前，手脚麻利地收拾，高声道：“哎呀，不需要楚处长和神君动手，这点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楚稚水：“种到你们平时休息的区域吧，这是珠慧让我们过来种的，她想让你们也尝尝。”
老白感动地抹脸：“珠慧还是那么懂事，没有比她更好的孩子了。”
陈珠慧无奈道：“须爷爷……”
辛云茂跟着一行人走两步，倏忽间感受到什么，平静的神色微变，突然就看向天空，不自觉停下脚步。片刻后，他冷不丁开口：“我回去一趟。”
楚稚水不解：“怎么？”
他脸色微凝：“那条龙在槐江，现在到局里了。”
小黄和小黑仍扛着果树苗，他们奇怪地环顾一人一妖：“神君什么意思？”
“你要直接传回去吗？”楚稚水担忧道，“有危险吗？那我们……”
下一刻，黑色缝隙就裂开，辛云茂的身影消失其中，他如今满面寒霜，看上去神情戒备，最后只仓促丢下一句话。
“没危险，但那只猫出手就搞破坏，不能让他把我们涮火锅的菜毁了。”
种地一定是植物妖的执念，辛云茂对打架毫无兴趣，但不允许龙和猫毁灭菜田。
她昨天都买火锅底料，说要过阵子涮青菜吃。
楚稚水：“……”
这是事情的重点嘛！他高速奔赴现场，竟不是爱岗敬业，而是要保卫菜园子！

第77章 千年前是破坏安定被捕，千年后是骚扰异性被捕
槐江观察局，漫天妖气扑开，犹如浓浓黑雾，直接将附近笼盖。崭新办公楼被龙魂妖气席卷，如今彻底淹没在黑海之中，连带旧办公楼地底四分之一的神魂都震动起来。
普通人类无法看到异状，但楼内的妖怪皆有所感应。洪熙鸣等妖面露惊异，连忙挪步到窗外，很快就看到乱象。
龙魂从黑雾中现身，如今面容阴郁，悬空落在铁门上，踩住栏杆的边缘，俯瞰拔地而起的观察局。他宽大繁复的长袍在风中翻飞，跟当年傲立战场时如出一辙。
千年前，这里一片荒芜，如今欣欣向荣，连带高楼林立。
“苗沥——”胡臣瑞的办公室位于新楼，他匆匆从楼门口冲出，穿一身儒雅唐装，领口都有精致的盘扣，现在也撤去障眼法，不再是往日低调的现代打扮。
“来了。”
数团黑火显现，苗沥携观察处众妖出现在院内，他身上披着深色镇妖袍，最上方还被眼睛形状的银扣拢住，冷面跟铁门上的黑衣男子龙魂对峙。
龙魂一扫众妖身上的黑披风，他眉头紧皱，五官微扭曲，怒道：“既然都夺得我的力量，为什么还要关押宝珠！？”
镇妖袍跟龙神妖气同出一源，分明就是用他的神魂锻造，这才有凭空传送、镇压妖怪的能力。
“你在说什么？”苗沥吊儿郎当道，“我们是废物利用，以为我想穿工服？”
胡臣瑞火速抵达现场，他同样严阵以待，又道：“神君呢？”
龙魂都已经现身，辛云茂作为头号仇敌，现在却不见踪影。
牛仕坦白：“种地去了。”
胡臣瑞：“？”
狂风大作，两股漆黑妖气碰撞，紧接着众妖的镇妖袍骤然消散！
龙魂一甩右臂的长袖，厉声道：“既然不想穿，那就脱下来！”
“啧，没想到还得用老办法。”苗沥身上的镇妖袍逐渐消失，露出一袭利落的紧身夜行服，他左臂捆绑寒光凛凛的铁制利爪，看上去像能发射的机关暗器。
没有现代装，没有镇妖袍，这场面跟当年大战时一样，堪称剑拔弩张。
阴冷的妖气弥漫，洪熙鸣呼喊其他人员避难，将外面交给胡局及观察处。
小虫和小下慌慌张张逃出楼，又被洪熙鸣当场拦下来，询问经济开发科的情况。
“金渝已经跟吴科长出来了，楚处长她们好像不在局里。”
“那就好，你们去找贺处吧！”
院内，苗沥发现龙魂一直在游走，迟迟没有发动起猛攻，他不禁挑衅地笑道：“不是吧不是吧，当年的龙神大人已经如此拉胯，都不敢踏进局里吗？”
“我懂了，只有八分之一还是不行，你是当年走后门被天地钦点，怪不得那根竹子一诞生就废了。”
龙魂脸色阴晦，他抬起手来，妖气就袭来：“你找死！”
声势浩大的妖气聚成龙形，巨龙对天长啸一声，海浪般拍向前方的苗沥！
胡臣瑞手中紧捏古钱币，他作势就要抛出：“当心——”
“我能行！”
苗沥高声地回话，他双手弯曲成爪，正要全力撕开巨龙，却见一股青色妖气聚拢在面前，直接拦住狰狞昂首的龙头！
无数青火如竹叶般飘散，跟漆黑巨龙中和交融，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转瞬就消失不见。
辛云茂长发束冠，他一袭深青古袍，突然就现身小院，蹙眉冷声道：“猫科是不惹事不行吗？非要招他进来砸菜园？”
好在他顺利赶上，就猜到苗沥出手，非将局里撕成两半。
苗沥理直气壮：“砸了不还能再建！？”
“速战速决，别在局里。”辛云茂果断道，“不许乱砸。”
龙魂凝视一身青衣的清俊男子，他金眸里翻涌着灼灼烈焰，叱责道：“辛云茂，我不料你都封神，还跟他们是一丘之貉，居然会困守区区一名人类女子，实在下作。”
“不好意思，跟无名的你不同，我的名字叫云茂。”辛云茂听闻此话，他高傲地炫耀完，又面露不解，反驳道，“什么困守？明明是她把我圈院子里——”
胡臣瑞神色微妙，悄声地提醒：“神君，世上不是只有楚处长一名人类女子，有没有想过，你理解错了？”
龙魂显然不是在说楚稚水，而是在说其他人类女子。
神君却当众爆料软饭包养内幕，彻底坐实一直以来局中谣言。
辛云茂：“……”
“既然你来了，我就该走了。”龙魂身侧黑焰燃烧，他的面孔逐渐消失在妖气中，好似随风飘散的灰烬。
苗沥不屑：“将逃跑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胡臣瑞眼看龙魂离去，他骤然醒悟，惊道：“不对，他是来打散镇妖袍，让我们没法移动……”
普通妖怪并不是都有传送能力，观察处的凭空移动，主要是依靠镇妖袍。实际上，这是龙神当年的天赋，他自然可以随意控制。
“神君，楚处长是不是带着一个人类小姑娘……”胡臣瑞猛然回头，然而却不见人影，“神君？”
辛云茂早就消失，他刚才所站的地方，如今已经空空荡荡。
另一边，茶园里的众妖不太好，辛云茂离开以后，陈珠慧忽然不适，总感觉浑身高热，晕头晕脑地站不起来。她被扶到一边休息，直接就地一坐，甚至无法走到小屋，现在额头汗涔涔，脸色痛苦得惨白。
老白一直围着陈珠慧打转，焦急道：“这是怎么了？突然生病了？”
“水来了！喝点水！”小黄和小黑从屋里带着矿泉水归来。
“我打急救电话吧，你们别随便动她，有可能是急性病。”楚稚水原本忧虑局里，现在看到陈珠慧发病，她忙不迭取出手机，又轻声询问，“珠慧，你还有力气说话吗？具体是哪里疼？”
只有知道病症在哪儿，才能找到急救的办法，打电话也好描述情况。
陈珠慧声若蚊蝇：“后背……好烫……”
楚稚水一愣：“后背？”她还以为是急性肠胃炎之类的。
老白心急如焚：“被毒虫子叮了？”
老白等妖不方便查看，楚稚水赶忙走上前，将对方衣服掀开一点，看到眼熟的漆黑痕迹。她上回没机会看到全貌，真以为就是胎记或斑痕，但那斑点暴露在光线下，分明跟辛云茂衣袖上的烧痕一样。
陈珠慧五官扭曲，她隐忍地咬牙：“头也疼……要炸了……”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涌出，画面中男女相貌模糊，却都身穿古代服装。他们言笑晏晏，正在桥上赏灯，只能看到互相依偎的背影。
[宝珠，好看吗？]
[好看，这些灯是从哪儿来的？我还以为我都错过，听他们说早就没了。]
[让他们再办一场灯会而已。]
[果然，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你就是神仙。]
陈珠慧轻念此诗，竟然心神一震：“月明桥上……看神仙……”
“什么？”楚稚水茫然地听着诗句，她眼看对方失魂落魄，忙道，“珠慧，你还好吗？”
正值此时，天空不知何时被阴云笼盖，无数妖气凝结在茶园上方，乌压压的如波涛翻滚，云气逐渐汇聚成龙形。
远方传来阵阵怪声，不知是暴雨惊雷，亦或是愤愤龙吟。
黑雾中，墨色古袍的龙魂现身，他直直望向前方，很快就锁定目标，看向楚稚水和陈珠慧。
“是那位——”老白惊道，“楚处长，快逃吧！”
倘若龙神知道楚稚水和辛云茂关系，绝对不会放过她的，必然要除之而后快。
龙魂闪步向前，怅然道：“宝珠，我来接你了。”
老白眼看对方径直朝向二女，他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挡在楚稚水和陈珠慧，想要给她们争取时间！
龙魂一掌拂开老白：“不知死活！”
“云茂——”
纯净白光乍现，猛地冲向龙神，龙骨伞和辛云茂几乎是同时出现！
楚稚水看到龙神，她一边掏伞，一边呼喊他，都没有落下，堪称双管齐下！
这一击将龙魂打得倒翻出去，致使他都没法释放妖气消解，原因是白光本身不掺杂妖气。
紧接着，青色妖气就如浩瀚茂林，铺天盖地冲袭过来，直接将他再次扣住，化为牢不可破的青绿枝条，狠狠地束缚住他。
深黑色的火焰冒起，妄图烧毁枝枝叶叶，却在妖气的压制下无济于事。
辛云茂在召唤中抵达，他冷笑一声：“以为我跟千年前一样，还会再被你烧透一次？”
龙魂恨声道：“你也不过是仗着我力量不全嚣张罢了！”
辛云茂嘲道：“是谁千年前被砍手，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这里居然有你的信徒……”龙魂怒视不远处的楚稚水，“怪不得这么快，她还挟持宝珠。”
他故意拖时间，等辛云茂回去，想要伺机带走宝珠，谁料他还留下信众。
“不好意思，你说错了，我才是她信徒。”辛云茂没好气道，“这不跟你当年一样，打不过找来一群妖，她好歹就叫了我，称得上有道义了。”
辛云茂当年被龙神及其信众围剿，完全是一场苦战，后续跟众妖短暂联手，这才真正脱离困境，就这样都是以少胜多。那时，龙神气焰滔天，敢跟他对着干的妖怪不多，这就是观察局的最初人马。
小黄和小黑已经跑过去，检查起老白的伤势，好在并没有大事。
龙魂落网后，楚稚水放下手中龙骨伞，仍未从陈珠慧身边离开，懵道：“等等，他说什么？我挟持谁？”
龙魂吼道：“无耻之徒！居然挟持宝珠！”
下一刻，青绿枝条就抽他一耳光，不许他再对楚稚水咆哮。
“宝珠？”楚稚水满头雾水，她瞥见怀里人，突然福至心灵，“珠慧，你认识他吗？”
龙魂显然不是找楚稚水，那在场就只剩一个人类。
陈珠慧如今虚弱无力，她刚刚看到须爷爷扑上前，简直吓得魂飞魄散，现在依旧惊魂不定，盯着陌生男子，迷惘地摇摇头。
她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龙魂。
龙魂：“不可能，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当年一起踏青作诗，每次你在家里不开心，我们就悄悄出去，在夜市里猜灯谜……”
陈珠慧越发迷惑，她强撑着坐起来，诧异道：“我从来没去过夜市。”
她娱乐活动很少，就连到城里逛街，也是上大学以后，还有跟经济开发科一起。
楚稚水：“作诗？猜灯谜？”
辛云茂最近常读时事新闻，淡声道：“好土，都不是这时代的事了。”
龙魂见她满脸惘然，他出声帮她回忆：“还有你那次被父母责骂错过灯会，我们一起到长桥上看灯，你那天特别开心……”
陈珠慧思及脑海中涌现的画面，迟疑道：“……灯会？”
楚稚水镇定打断：“你肯定认错人，槐江没有灯会，她也不是你说的人。”
龙魂：“不可能！宝珠身上有我留下的烙印，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认出来！”
老白坐在一边，突然怒从心头起，声嘶力竭道：“她才不是宝珠！她是陈珠慧，陈是陈东繁的陈，珠慧珠慧，不当谁的掌上明珠，她生来就会有智慧！”
“这是她爷爷当年给她取的名字，我一个字都没有忘！”他猛然提高音量，竟公开跟龙神叫板，争辩道，“她叫陈珠慧，才不叫宝珠！”
名字对妖怪有特殊意义，老白也不允许陈珠慧的名字被抹除，一时间声势惊人。
“须爷爷……”陈珠慧竟被此话催得眼热，她差一点就要潸然泪下，勉强拾起些力气，踉踉跄跄地起身。
楚稚水见她倔强地起来，只得在旁边扶她一把，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陈珠慧鼓起勇气，直视被捆的龙魂，询问道：“我背上痕迹是你弄的？”
龙魂眼神一亮：“对，你果然想起来，只要有那个，我就能……”找到你。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很恨我么？”陈珠慧眼神灰暗，低头道，“我以前就发现，用刀都去不掉。”
楚稚水听到“用刀”，她心里一惊，骤然间反应过来。当初，陈珠慧拒绝前往医院，并不是害怕激光会疼，没准是料到不可能轻易消除。
老白同样吓得露出异色，慌道：“珠慧……”
“须爷爷，放心吧，那是小时候的事，我现在不会这么做了。”陈珠慧小声安抚，“只是以前不懂事，又听到难听的话，所以才会做错事。”
爷爷那时将她臭骂一顿，随即也落下两行热泪，责怪自己没照顾好她。
她开始学会懂事，或许总有人无法接受她，但她要为接受自己的人活下去。
陈珠慧望着龙魂，她眼含波光，哀声道：“为什么留下这个？我以前做错什么，让你那么痛恨我？”
她不理解自己为何生来就有痕迹，就像不理解人生为何如此之苦，手中的东西遗失，挚爱的人不断离去，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好像看不到尽头的夜色，连一丝光线都没有。
她以为旁人说自己身带霉运是谎言，谁料兜兜转转竟是真的，罪魁祸首还专门找过来。
龙魂六神无主地望她，他想要张口说点什么，却心如刀割得说不出话。
他想说爱，她却说恨。
她认为遇到他是一件不幸的事。
妖气束缚并不会让他过于痛苦，但她的话却让他窒息般难熬，堪称致命一击。
辛云茂冷不丁道：“如果没有协议的话，妖怪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就会对人产生不可逆影响，尤其封神后像捏蚂蚁一样容易，一旦烙印产生，你就无力反抗，很难挣扎出来。”
龙魂以前为讨宝珠欢心，自然会不求回报抛出很多，殊不知阴差阳错将事情搞坏。陈珠慧只要沾染一点龙焰，她的命运就不可能坦荡，冥冥中法则总剥夺什么。
人类意志再坚定，但面对亲密的人总会松懈，很少能拒绝对方的示好及礼物。封神妖怪的礼物绝不止金银珠宝，甚至可以给家族带来权势，只要世间合理的事，全部能顺利实现。
宝珠就随口一提，估计都可以应验。即便她不知情，但早获取这些。
大部分人都会期盼好事降临自己，很少有人能在走运时清醒思考，为什么走运的偏偏是自己？
忽视拥有的，只奢望更多，烦恼由此而生，五毒八苦越烧越旺。
“你以为我不知道？”龙魂恨不得想撕碎辛云茂，愤然道，“只要她能封神，拥有无边寿命，自然抵消一切。”
如果他当年成功，怎么还可能被绑？
唯有超脱于众人及众妖，方能在天地间获得真正的自由。
“为什么要有无边寿命？”陈珠慧连连摇头，颤声道，“这么苦的日子还不够长么？”
龙魂忙道：“怎么会苦，到时候凌驾于万人之上，你以前说的烦恼，再也不算什么……”
陈珠慧沉默地望他，好似深感此话荒诞。
“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你只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对方身上，误以为那是对方想要的一切，自己感动自己罢了。”楚稚水说完，她又看向辛云茂，请教道，“那有什么办法解决么？”
“如果是她身上的痕迹，你可以用龙骨伞解决。”辛云茂一瞄陈珠慧，平静道，“但要是她的命运，那只能靠她自己。”
如果陈珠慧一直怀有悲观想法，那不管外人扶她多少次，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人教事百遍不会，事教人一次就懂，全看个人造化。
命由天定，运由己生，等她真的放下，那就能够顿悟。
楚稚水柔声问道：“珠慧，你想要去掉那个痕迹么？”
陈珠慧怔然：“可以去掉吗？”
“试试吧，我小心一点。”楚稚水握住龙骨伞，“总不能轻易放弃？”
“……好。”
楚稚水接受完辛云茂指导，她带着陈珠慧走远一点，让对方撩起衣服来，没有用伞尖触碰，而是远程对准烧痕。
纯白光点凝聚，缓缓地覆盖而上，并不是强力攻击，而是如温水般流淌，无声无息地洗掉黑斑。
陈珠慧背对楚稚水，她感受到什么，惊道：“真的没有了。”
“你都没回头，怎么会知道？”
“因为不疼了。”
两人返程回去时，陈珠慧身轻如燕，她随意舒展双臂，脸上再也不见遭受煎熬的痛楚。
老白激动地团团转：“真的好了吗？真的好了吗？”
陈珠慧：“是的，真好了。”
辛云茂面无表情地扣下龙魂，他望向楚稚水：“现在叫胡臣瑞和那只猫来处理他，镇妖袍应该恢复作用了。”
老白犹豫道：“神君，那我们……”
楚稚水想起正事，她看向树苗，提议道：“来都来了，你们跟珠慧去把果树种了吧。”
今天本来是愉快的种树日，谁料会杀出来不速之客。
“好的！”
陈珠慧跟着老白动身，都已经走到一半，却突闻龙魂出声。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么？”
陈珠慧停下脚步，她手指紧攥，回头道：“什么？”
龙魂黯然道：“这么苦的日子太长……”
老白听闻此话，他面露忧色，同样注视着陈珠慧。
“嗯，我以前经常这么觉得，多活一天都难过得受不了……”陈珠慧垂眸，“不过总要活着，才能遇到好事，说不定再撑撑就是天亮。”
她过去没料到能进局里，但要是没有坚持下来，现在的一切就不存在。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更不会去畅想无边寿命，对于缺失幸福的人来说，漫长岁月不像祝福，倒像炼狱般的诅咒。
不过，她如今逐渐体会每一天的幸福，依旧无法想象出长寿的乐趣，但已经能勾勒出明日的快乐。
她会在局里工作，听楚稚水聊一会儿银大，午休时说笑用餐，跟金渝捣鼓冰淇淋机，等到傍晚时摘菜，再在牛仕的食堂偷开小灶。闲暇时，她就跑到茶园来，跟须爷爷一起吃果子。
没什么惊心动魄，都是些琐碎小事，但让人觉得很有趣。
她是局里实习生，正在学习变幸福。
楚稚水闻言，她放下心来，安慰道：“好啦，去种树吧！”
陈珠慧神色也放松，她步伐轻快起来，跟着老白等妖离开。
龙魂望着陈珠慧的背影，他好像浑身力气都被抽干：“她不是宝珠，宝珠会接受我，肯定能理解我的想法。”
宝珠是出生世家的大家闺秀，陈珠慧则从小在乡野长大，自然不能领会很多东西。
如果陈珠慧自小富贵，她就会紧握手中一切，死死地不肯放手。
楚稚水听闻此话，她眉头微蹙，制止道：“是会接受你，还是不得不接受，根本就只能听你灌输想法？”
龙魂的思维如此顽固，想必当年也不懂宝珠。
他目眦尽裂：“你说什么……”
“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楚稚水一板一眼地背诵，“如此美好的时光，诗人却笔锋一转，不写‘生’偏写‘死’，看似不近人情，细思方觉巧妙，将死事入诗句，更显美得传神，乃全篇之警策。”1
“当年高考时积累的知识，你和宝珠离这诗的年代更近，按理说该更明白？”她平和道，“到底是你不懂，还是在装不懂。”
这句诗是陈珠慧方才吐露，楚稚水隐隐猜测到什么，但不想让对方有压力，便一句话都没说。
她不认为陈珠慧是宝珠，或许是残余的黑焰带来龙魂记忆，致使陈珠慧莫名想到什么画面，就像辛云茂当初被迫跟龙神纠缠，感受到对方意识一样。
龙魂难以置信地望着楚稚水，他当然知道这诗出处，那是宝珠最开心的一天。
他以为宝珠没提下半句，没准是感觉到不吉利，却不曾想或许她暗示什么。
[果然，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你就是神仙。]
[你说人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烦恼？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摆脱现状，不要做人了，就没有烦恼。]
[哪有那么容易，妖怪就没烦恼？我看你跟他们交流也累，他们同样不理解你，最近还偷偷议论你。]
[以他们的心智，本来就没法理解我，只要你理解我就好了，你可以变得像我一样。]
[……算了吧，这好累。]
[只要你有空陪我看灯，我就没什么烦恼了。]
但他的事情越来越多，连带时间也越来越少，偶尔看灯出游都是妄想。
新神崛起势必会导致他衰弱，倘若没有实力稳固，那就如同镜花水月，现有的一切都支离破碎，簇拥他的信众会如潮水般退去。
他以为她会幸福的，他以为胜利后就会夺得幸福。
龙魂如丧考妣，他一瞬间颓丧下来，只能痴痴地望着楚稚水，好似深受冲击、如遭雷劈，还没从一番话里缓过神来。
辛云茂眼看龙魂视线黏着她不放，他当即寒气四溢，用力地勒紧枝条，以此来威慑对方。
片刻后，胡臣瑞和苗沥抵达，他们赶忙奔赴茶园，检查起现场情况。
胡臣瑞慌张道：“小楚，你们没事吧！？”
“胡局，我们没事，原料产地也没事。”楚稚水道，“尾随人类女性的男妖已经被缉拿归案。”
龙魂恍惚道：“我没……”
苗沥迅速掏出脚铐，他果断逮捕龙魂，散漫道：“很好，千年前是破坏安定被捕，千年后是骚扰异性被捕，确实越来越有出息了。”
“以后再介绍观察处，底下镇压的就不是旧神，而是跟踪女性的男变态。”
“……”

第78章 我是用自己酿完，拿它来装酒而已
龙魂落网后，胡臣瑞迅速联系空桑局，终于解了黄局的燃眉之急。
双方商定押送计划，要将八分之一的龙魂送回空桑，重新镇压在观察处下方。
电话中，黄局感动不已，说话都带鼻音，听着快要落泪：“老胡，我就知道你是最靠谱的，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那年奋不顾身前往槐江，现在依旧坚守革命精神，你当初被选果然是众望所归。”
胡臣瑞：“……说点让我高兴的话。”
因为龙魂是被槐江局逮捕，所以胡臣瑞跟空桑局商议不少补偿条款，包括优先将植物妖劳改犯分流至槐江、未来空桑局特产的长期合作、有关观局产品在空桑区域铺货等。
办公室内，楚稚水得知此事，她不由感慨起来：“胡局真关心我们的生意。”
“还不是那条龙太没用了，唯一用途是做工服和镇炉子。”辛云茂嗤道，“胡臣瑞是扒不下一块鳞片，这才只能拿他谈条件，你以为谁都跟我一样，又有实力又会挣钱。”
龙魂是观察局的立局之本，主要作用就是锻造镇妖袍、镇压观察处火炉。妖怪们从旧神手中夺得力量，这才渐渐形成小组织，处理起人妖、妖妖纠纷，以免再次酿出如当年大战般的祸事。
如果单纯从生活层面考虑，植物妖确实比动物妖实用，和平派较多，且做事细致。
楚稚水欲言又止：“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听起来就不太对劲，这话不该由别人说，你怎么还能自夸呢？”
辛云茂怨念地指责：“还不是你作为人，一直都不愿夸我。”
“……”
楚稚水配合地鼓鼓掌，无力道：“神君真棒，在幼儿园都是模范小标兵。 ”
“我一直都是模范。”辛云茂忽略她的前后句，只从中提取关键词，又轻哼一声，“好在菜园没被砸坏，不然把那条龙的鳞片扒下来，估计都不够赔的。”
这是他最在意的事，倘若局里被砸得稀巴烂，经济开发处就要赚钱重建，那她估计更忙了。
龙魂之事交由苗沥等妖处理，经济开发处倒在陈珠慧上学前，组织前往市区团建一波。
楚稚水载着他们奔赴市里，在繁华商区吃喝玩乐一整天，晚上还到夜市逛一圈。
夜市里灯光灿烂，各类小商铺众多，既有贩卖小吃的零食铺，又有出售饰品的手工铺，不远处能听见曼妙的歌声，有一些身着华丽服饰的舞者在广场边跳舞揽客，看上去热闹极了。
陈珠慧目不暇接，她小时候无缘参加各类集会，还是第一次瞧见夜市的景象，甚至舍不得眨眼。
二人二妖买来不少零食，还品尝夜市的鲜榨果汁，没有局里的水果味美，但胜在容器更有新意，连吸管都是弯弯绕绕的漂亮形状。
“又被外表欺骗了，我就说不能光看造型。”楚稚水搅动起饮料，研究道，“这就是下方有空间摆干冰冒白气，然后用一根好看的吸管，要是让牛哥买批新杯子，估计做出来不会比它差。”
陈珠慧沉吟数秒，老实道：“总感觉食堂功能越来越多。”
随着局里经费充裕，牛仕明显更有闲情逸致，最近都研究起烘焙，成功地尝试出蛋糕，不但自己涂抹奶油，还用五颜六色的鲜果点缀，跟蛋糕店的如出一辙。
长此以往下去，没准职工生日不仅有蛋糕券，更能直接在食堂领鲜果蛋糕。
夜市之行相当愉快，让吃过晚饭的他们又饱餐一顿，时不时进食一点夜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金渝撞见捞金鱼的小商贩大呼残忍，最后掏钱将一整盆金鱼买走，不允许鱼鱼被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这些小鱼怎么办？”金渝端着水盆，她迷惘地眨眨眼，又望向楚稚水，“你家里是不是刚装修完，不然养些金鱼有利风水？”
楚稚水小声道：“我以为你刚刚义愤填膺，不会允许人类养金鱼的。”
金渝不接受小网兜捞金鱼，坚持要将一盆小鱼买走，好在价格并不算贵。她如今工资上涨，自然有能力掏钱。
金渝：“养鱼和玩鱼又不一样，要是住在你们家，小鱼肯定也开心……”
辛云茂脸色一沉，他斜睨金渝一眼，冷飕飕道：“什么？”
她给这条鱼盖出宿舍都不够，对方还想更进一步，这就打算登堂入室。
金渝自知失言，她心里一咯噔，赶忙聪明收声：“……”
陈珠慧笑着打圆场：“让牛哥养在局里吧，不是说新修完水池。”
临走前，经济开发科还在夜市广场上合照，楚稚水将照片放到群里面，她感觉这张图拍得好看，满意道：“不错，珠慧开学前也来过夜市，下次再出来玩就要等寒假了。”
“嗯。”陈珠慧轻声应道，她望着屏幕上的合照，将其加入特殊的相册合集，那里放着上回收到的照片，都是她在局里的点点滴滴。
屏幕上，清晰而触手可及的夜市合照彻底覆盖脑海中的朦胧碎片，这是她第一次来夜市，亲身体验新鲜的一切。
没有古装，没有灯谜，是属于陈珠慧的夜市记忆。
初秋来临时，菜园里天天都有新时蔬，陈珠慧仅仅赶上第一波丰收，便遗憾地匆忙返校学习。
秋意渐浓，地里面的秋葵及冬瓜开始能食用，不远处池塘里的荷花也败尽，白嫩嫩的莲藕被挖出来，洗干净焯水凉拌，脆脆甜甜的滋味。
楚稚水当初购置新房时，还曾幻想在院里种地，如今在局里实现梦想。
牛仕显然比她富有经验，每天从菜园采摘时令蔬菜安排食堂伙食，基本很难有食材重样的时候。他还时不时给楚稚水塞点菜，让她带回家里自己炒着吃，连谢妍和楚霄贺都赞不绝口。
她最近迷恋上吃蔬菜叶片，不吃辣椒、南瓜及丝瓜，专吃辣椒叶、南瓜叶及丝瓜叶，这些是在超市里比较少见的食材。
秋雨淋淋漓漓，催熟地里的蔬菜，还洗净家中竹林。细细密密的雨滴落在竹叶上，将碧绿色细叶敲得乱颤，滴答滴答地向下流水。
院内花草露出淡金的秋天颜色，唯有绿竹依旧挺拔常青，将新家装点得郁郁葱葱。
屋檐上积聚的雨水流淌而下，砸落出一圈圈痕迹，却没溅湿旁边家具。
辛云茂身着深青古袍，他如今墨发披散，毫无形象地仰着，懒洋洋往摇椅上一躺，优哉游哉地阖眼小憩。深黑的睫毛垂下，在雨声催眠中睡着，看上去安静而毫无防备。
楚稚水推开小院门时，迎面就是一阵微凉的风，其间还夹杂湿润雨意，下意识打个哆嗦。她很想规劝辛云茂不要雨天在院里睡觉，但一想竹子四季都长在户外，又感觉没准是自己不懂物种差异。
辛云茂好似听见开门声，连带摇椅也晃来晃去。
“我们中午涮火锅吧？”
楚稚水眼看他睫毛微颤，就知道对方早就睡醒，无非是在闭目养神。他一向不需要睡眠，跑到院内是感受大自然。
果不其然，辛云茂掀开眼皮，声音还略微沙哑：“好。”
楚稚水看他衣冠不整、长发凌乱，她一瞥往下滑落的领口，以及露出的大片皮肤，流畅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忍不住提醒道：“虽然你有穿衣自由，但我还是不建议，你这样躺在外面。”
辛云茂一愣：“为什么？”
楚稚水信口就来：“一会儿短发现代装，一会儿长发古代装，别人会以为我有两个男朋友，传出去风评影响不好。”
“……”
辛云茂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连响指都没有打，便换回短发造型。不过他现在穿着浅色居家服，看上去比往日柔和得多，走到厨房里处理涮火锅的食材。
火锅备菜并不算难，楚稚水在客厅里搭好鸳鸯锅，将两种火锅底料分别倒进去，开始起锅烧水，又调配起蘸料碗。
她还没有忙完，只见辛云茂已从厨房归来，手里还端着冰冻羊肉卷及时蔬拼盘，菜叶上还沾染着晶莹水滴。白嫩生藕片、金黄土豆片、半透冬瓜片，搭配豌豆尖、娃娃菜、生菜等叶片，加上泡好的红薯粉，看上去相当齐全。
“你又用法术，这也太快了。”楚稚水惊道，“我连锅都没有烧开。”
辛云茂用筷子戳戳硬邦邦的羊肉卷：“那我过一阵子再化冻，可以先玩会儿游戏。”
一人一妖打开电视屏幕，他们不经常看电视，但现在连上游戏机，闲来无事能打发时间。
说来好笑，楚稚水和辛云茂在观察局种地卖菜，他们在游戏里依旧种地卖菜，每天收集素材卖钱，然后花钱建造房子。找一个植物妖男朋友，连玩游戏都永远种田。
这游戏可以联机，楚稚水一直在琢磨赚钱，辛云茂则天天钻研装修，由于他的妖气在游戏中对菜田无用，所以愤慨的神君四处寻觅竹子，开始推动竹林绿化大业。
每当楚稚水卖货归来，她就能发现庄园里更绿一点，绿竹趁她忙于事业疯狂扩张，完全变成护眼模式，看得出他在乎她视力。
火锅咕噜噜冒泡，连带香味飘散开。
楚稚水嗅到香气，她连忙放下手柄，掀开火锅的盖子，感受到热腾腾的浓郁味道，出声道：“水开了，该吃了。”
鸳鸯锅红通通的，一边辛辣刺激，一边番茄味鲜，都让人很有食欲。辛云茂将羊肉卷倒入锅内，他用筷子缓慢搅拌起来，又将锅子调节到合适档位。
楚稚水左右环顾一圈，她望着满桌食材，冷不丁道：“好像差点什么。”
“你还想吃什么？”
“不，应该喝点东西。”楚稚水起身走向厨房，“我去找一找。”
厨房里，冰箱一拉开，竟没有饮料。椰子水早就喝完，他们最近总在局里拿菜，便很少会到超市购物，没有及时地完成补货。
楚稚水陷入沉思，突然想什么，赶忙打开下层柜子，从中抱住绿色竹酿酒。新家安定后，她就将竹筒带过来，无奈一时没机会品尝。
“我们喝这个吧。”楚稚水拿着竹酿酒及杯子回来。
辛云茂看到自己送出的竹筒，懵道：“你要大白天喝酒？”
“我那天尝过一点，这没有酒的味道，跟椰子水一样清淡。”楚稚水眨眨眼，“你还不许我给别人喝，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喝完？”
她平时要一个人吃饭，当然不会隆重地喝饮料，只有跟他一起还算有兴致。
辛云茂听完此话，自然也没有异议，陪她浅酌一杯。
楚稚水将竹酿酒倒入杯中，她先是轻抿一点，依旧是草木芬芳、浅浅果香及清冽回甘，半分没有酒水的辛辣刺激，润物细无声地流入喉管里，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很快就停不下来。
她望着杯中清液，又一扫绿色竹筒，继续品尝起来，赞叹道：“你是用这种竹子酿的吗？味道真不错。”
不知是什么竹子，才能酿出好酒来。
辛云茂淡定道：“不，我是用自己酿完，拿它来装酒而已。”
“噗——”楚稚水听到此话，她还含着一口酒液，差点就要喷出来。

第79章 由内而外，从头到脚
辛云茂见她大惊失色，他竟若无其事地歪头，好似不懂她的反应。
楚稚水脑袋一片空白，连带握杯子的手发颤：“怎么用自己酿？”
辛云茂一指装酒的竹筒，云淡风轻道：“就跟这差不多。”
她慌道：“你上回还说装酒的竹筒不是你……”
“酿酒不用宽竹筒，这种适合当容器，只能拿来保存酒。”辛云茂扬眉，“为什么这么惊讶？”
“不、不是，你用自己酿酒，居然嫌我惊讶？”
“但捏饭团不是一样？”他诧异道，“你那天照样吃了。”
“……”
楚稚水被他说得愣神，她不知是自己一惊一乍，还是他过于沉着冷静，原来在他眼里酿酒跟捏寿司是同等概念？
这样一想，好似有点道理，手捏寿司是用他外部，竹筒酿酒是用他内部……
不对，还是好怪，不同物种间的思维方式相差太大。
楚稚水凝视杯中醇厚清透的酒液，一时间心情微妙，竟不知如何是好。
辛云茂看她举杯僵住，他握着酒杯伸过去，在半空中跟她碰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稚水麻木道：“我这么举着不是想跟你干杯。”
辛云茂微抿一口，他继续伸手涮菜，提醒道：“这些可以吃了。”
楚稚水见他心安理得地喝酒，连带被感染得放松下来，开始反思自己脑回路。或许是人类的想法过于复杂，促使她产生许多奇怪联想，这才会感到难以下咽。
实际上，倘若不知道制作流程，竹酿酒的味道毫无瑕疵，丝毫没有烈酒的烧灼感，润泽可口的清新滋味搭配热乎乎的火锅，堪称解腻神器。如果提前冰镇一下，保不准口感会更佳。
室外雨雾如帘，他们为通风推开一丝窗缝，哪知潮湿的风就偷溜进来，好在沸腾火锅驱散秋日凉意。雨天本该阴冷，但浓郁微烫的新鲜食材一下肚，连冷雨都在其衬托下显得惬意，缓解麻辣的冲劲。
辛云茂偷瞄楚稚水一眼，只见她双颊泛红、认真用餐，时不时会喝两口竹酿酒，再也不提方才的话题，这才略微松懈下来。
他们用的是锤纹玻璃酒杯，造型别致却容量有限，装酒后在灯下玲珑剔透。
楚稚水时不时举起竹筒添酒，看上去确实在当椰子水喝。
辛云茂不禁好奇：“你酒量好吗？”
“还可以，说实话这个尝起来都不像酒。”楚稚水道，“比我和王怡文喝的鸡尾酒还淡一点。”
毕竟竹子不包含酒精，都不知道如何来发酵，难道原材料是清水吗？
她思维开始延伸，下意识就要分析，赶忙遏制住诸多糟糕的想法。
午餐过半，火锅内依旧翻滚着食材，楚稚水还拿起手柄继续游戏，有一搭没一搭地再挑两口菜，看上去相当清醒，进入饭后消食阶段。
待到锅内彻底不冒泡，辛云茂询问她一声，确认她已经吃饱，这才随手打个响指，同样拿起手柄来玩。
下一秒，桌上残羹剩菜骤然消失，屋里也变得干干净净，唯有空气中残留香味。
一人一妖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盯着屏幕，继续种田基建的游戏大业。
前半段还好，楚稚水操作格外顺畅，然而逐渐就涌生倦意，既像是吃饱喝足后昏昏欲睡，又像是大脑皮层被刺激清醒，致使她整个人意识都割裂起来，好像被彻底分成两半，朦朦胧胧，迷迷幻幻。
“你再开点窗。”她原本后背挺直坐在地毯上，现在却身子一歪倚住沙发，连带声音都软绵绵，“辣锅吃得有些热。”
辛云茂闻言并未起身，他只消手指一抬，窗户就敞开一些，放进潮润润的雨意。
无奈潇潇寒雨并未吹凉她的燥热，反倒让雨声落进心扉，敲起细密忐忑的节奏。
她一会儿想要闭目小睡，一会儿又丝毫没睡意，只感觉思绪像秋雨般黏连，仿佛被温暖的海水包裹，飘在海面上起起伏伏，胸腔里堵着一口热意。
辛云茂望着屏幕，他发现她的游戏人物停在原地，这才疑惑地回过头，却见她的手臂垂下，身体栽倒在软沙发里，眼神恍惚地盯着他操作。
屋内在阴天里开一盏小灯，她的眼眸却浮漾起流光，氤氲起柔雨般的水雾，透出几分酒酣耳热。白皙的脸庞酡红，明显不是由于火锅，反而更像是喝醉了。
“困了？”
“嗯。”
她饮酒后唇齿留香，口腔内还弥漫丝丝甘甜，连带声音都轻缓如蜜。
“睡一会儿吧。”辛云茂放下手柄，他眼看她迷迷瞪瞪，索性伸手拍拍她，语气都温柔起来，“回房间去。”
楚稚水含糊应声，却感觉地毯柔软得不像话，完全不想撑起身站起，依旧靠着沙发窝角落里。
窗户微微合上点，挡住袭来的凉风。辛云茂怕她着凉，索性起身去扶她，耐心诱哄道：“去床上睡。”
“嗯。”
但她依旧没有动作，虚心接受、死不悔改。
辛云茂弯下身去抱她，低头却嗅到清冽又微甜的气味，触摸到她皮肤的温度，骤然间就不敢再动作。他感觉今日喝酒不太妙，他和她的味道完全融合，丝丝缕缕缠绕彼此。
她好像被酒液浸透，彻底软成一朵湿润柔云，唯恐一不留神将她碰碎。
她察觉他僵立，还抬起眼望他，眼底是盈盈的光，好似仔细打量起他。
近在咫尺的清俊眉眼，他碎发低垂又嘴唇紧抿，一动不动地弯着腰，喉结却上下颤动，最后倏地避开她视线，暴露泛起桃色粉意的耳根。
他轻轻扭头时，露出流畅的侧脸线条，连带就注意到宽松领口，深陷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身上有熟悉味道，跟她嘴里的如出一辙，致使她对他的靠近毫无防备。
唇形完美饱满，如今微微抿起，使人好奇滋味是否跟竹酿酒相同。
她像卷入湿漓漓的梦，慢悠悠抬起手臂，就着他姿势，环住他脖颈。
辛云茂感觉她起身，他硬着头皮回搂她，打算速战速决，将她送回房间，却被唇角湿润的触感惊得轰然炸裂。
滚烫的吐息，交融的香气，缱绻的舔吻，重叠的身影，她不知餍足地品尝起他，下意识地搂住他脖子，像在不依不饶讨要酒液，这才好缓解火烧火燎的渴意。身体里暖融融的，犹如温泉灌注全身，带来蒸腾的热气。
漫长的饮用过后，辛云茂用力将她揉进怀里，他墨玉般眼眸波光流转，同样涌生不可抗的情热，连带声音都低沉沙哑，肆意地拨动心弦。
“怪不得不睡床，搞半天是要……”
睡他。
不知何时，屋内小灯一灭，窗帘也被拉上。
这是一场互相引诱的游戏，暧昧而急促，凌乱得发麻。酒液在他和她的五脏六腑中汹涌流窜，激荡得彼此攥紧对方的衣料，在深拥中分享呼吸及心跳声。
楚稚水的衣角被拉起，她的腰肢感受到凉意，不甘示弱地还击。手指探入他的领口，接着是紧绷而柔韧的背部线条，即便没有窥探到全貌，依旧能从指腹触觉，想象到男性的力量美感。
光滑丝绸般的皮肤，柔中带刚的肌肉线条，逐渐升腾起的炽热情意。
辛云茂轻柔拨弄，奏出一曲旖旎挽歌，让她被蓊郁水汽笼罩，彻底沉沦在雨中竹林。
熏熏然酒意中，他们唇齿相交，滚烫肌肤相贴，又几乎同时喟叹，止不住地轻喘，一如霏霏不绝的湿粘细雨，在云缭烟绕中迷失自己，一解身躯里横冲直撞的燥意。
宜烟宜雨又宜风，拂水藏村复间松。侵阶藓拆春芽迸，绕径莎微夏荫浓。1
阵雨过后，微汗涔涔，掩不住的春意盎然。
她的脚趾蜷缩起来，依恋地倚靠着他，能听到胸腔内灼灼心跳，嗅到四处弥漫的草木清香，像是嫩叶被揉搓般，扩散得到处都是，完完全全将她环绕。
如竹叶饱吸甘冽过后，遗留下他的气味烙印。
昏暗中，辛云茂早就长发披散，俊美五官沾染欲色，连点漆般眼眸都惑人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起她。
“累了？”他伸手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厚颜无耻道，“这怎么给我授粉？”
“不已经……”
“早说过不容易，不是一次就行。”
指尖在游移流连。
楚稚水感受到什么，一时羞恼交加，气得咬他一口，恨不得咬破他厚脸皮。
辛云茂闷哼，却没有停手，反而越发放肆。
天空覆盖厚云，窗外雨声敲打，遮掩屋内似有若无的水声。
缠绵雨纱过后，滔天暴雨降临，滂沱而迅猛地哗哗流下，溅起一阵阵的白烟，好似飘云牵雾，身处人间仙境。这雨声如鼓一通又一通，消去他低哑的诱人音色，也隐去她婉转的绵绵轻吟。
失控过后，云销雨霁，迷离浓雾散去。
楚稚水懒洋洋缩着，她眷恋被窝的温度，又浑身使不上劲，感觉他轻蹭自己，懒精无神道：“我要许愿。”
辛云茂声音带点混沌，但依旧好脾气询问：“许什么愿？”
“我要洗澡。”
“洗什么澡，又没有脏。”辛云茂扯过她手指，放到鼻尖嗅闻一番，一本正经道，“明明是香的。”
她饮用过竹酿酒，现在饮用完他，像浑身被他气息浸泡，彻底融为一体。
楚稚水扯回手，争辩道：“哪里香了——”
“哪里都香。”他一瞄她红润嘴唇，又一瞥圆润肩膀，意有所指道，“由内而外，从头到脚。”
“……”

第80章 没有任何强烈的功利心，只是期盼能分享彼此生命的意义
楚稚水好想要骂他，但她现在软绵绵的，根本没力气再张嘴。竹酿酒并无白酒的刺激感，如今身躯里的一股热气消散，只让她半梦半醒地眨眼，感觉浑身舒适轻飘起来。
室外阴雨连绵，屋里却很温暖，他们就静静地靠着，放任睡意缓缓流淌。
辛云茂目光柔和，他侧躺在她身边，眼看她上下眼皮打架，连圈弄她头发的小动作都停下，唯恐不小心搅散她在雨天的好梦。
草叶味环绕周身，楚稚水都闭上眼睛，她倏忽间又想起什么，突然睁开眼睛看他。
辛云茂见她睁大眼，轻声道：“怎么？”
她欲言又止：“你……”
他静候下文。
楚稚水小心地伸出手，用指尖点点他腹肌：“真怀孕了？”
“……”辛云茂挑眉，“你怎么总惦记这件事？”
“因为我不懂你们流程，而且你刚刚说……”楚稚水细声细气道，“当然会好奇。”
她感觉实际操作跟人类行为无差别，自然疑惑具体是如何进行授粉。
辛云茂没好气道：“刚才没授粉成功，完全是你的问题。”
楚稚水一怔：“跟我有什么关系？”
辛云茂指责：“你一开始想要跑掉，那就不可能成功的。”
“跑掉……”楚稚水努力回想，她忽然领悟他的含义，最初就想抱住他亲亲，谁料直接被他摁在怀里。她当时抱完想起身，他却说自己不睡床有问题，接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辛云茂：“妖怪都是妖气感应而生，如果你不期待它到来，那不可能授粉成功。我早就说过吧，开花不一定能结籽，没有天地的包容大爱，想孕育出新神很困难。”
妖怪冥冥中听到第一声呼唤，劈开遮天的混沌，这就是诞生时刻。倘若掺杂其他思绪，或者没做好心理准备，竹米就永远不可能结出。
“我之前不是问过你想不想要小孩，你要是没这个想法，这件事概率就为零。怀揣着其他目的授粉，同样不可能结出竹米，这跟你们人类不一样。”
万物涌生灵智本就困难，不可能像普通动植物般不断繁衍，更不包含人类世俗社会中养儿防老或传宗接代的意义。
天地创造众妖无所求，只有领悟这种至高之爱，才能像天地般完成造神。善待世间有灵之物，则更像一条父母教诲，有些孩子会听，有些孩子不听，同样没法控制。
楚稚水若有所思，她偶尔会想起他的衰落，那要是按照这种逻辑，还没有放下心理负担，确实不可能结出竹米。这样一想，妖怪诞生比婴儿降世幸运，他们出生时不会面临父母施加的辛酸及痛楚，倘若真要这样，可以不用诞生。
生苦同样是人生八苦之一，很多人的苦难从此开始，但妖怪是无瑕降临于世，不沾染任何杂的东西。
楚稚水突然反应过来，惊道：“等等，你都知道授粉不会成功，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干出那些不知羞耻的事情！？
他简直是故作清纯的心机竹子！每回还将黑锅扣她头上！
“这话什么意思？”辛云茂哀怨道，“难道是想让我结竹米，你才愿意跟我在一起？只要没授粉的机会，我的心情就无所谓。”
楚稚水：“……”
楚稚水：“不要把我说的好像逼你生育的坏人……”
辛云茂愤愤抿唇：“难道不是吗？你连觉都不睡了，现在也不抱着我，一张嘴就问授粉。”
“你都把我抱紧成这样，我还要怎么抱着你！？”她如今还被他圈在怀里。
他依旧不服气，幽幽地盯着她。
“好好好，抱抱抱。”楚稚水只得伸出胳膊，顺势搭在他身上，安抚道，“抱着了。”
辛云茂这才满意地轻哼一声。
“不过这样也挺好，不用担心出现奉子成婚的情况。”楚稚水宽慰道，“你们的流程可以避免不少人类会闹出的意外。”
竹米诞生源于他们当下的思绪，那诸多乱七八糟的事就不会存在。
辛云茂眸光微闪，他陷入思索：“原来还有这种方式。”
楚稚水：“？”
楚稚水提醒：“你的语气好像有点危险？”
辛云茂遗憾道：“不过这对妖怪没用，我现在结不出籽，完全就是你不行。”
“什么叫我不行？”楚稚水头皮发麻，“能不能说点人话。”
按照人类社会的逻辑，这评价不该落她身上。
“就是你不行，你不够爱我，所以不结籽。”
“……”
楚稚水由于他无耻之词捡回力气，忍不住跟他在被窝里扭打起来，恨不得将他的空脑袋敲得邦邦响。他们幼稚地胡闹一会儿，又裹着软被子滚来滚去，彻底将残存睡意驱散。
片刻后，楚稚水坚持要去洗澡，惹来辛云茂的长吁短叹，好像她做出令他惋惜的恶行。
窗外的雨早就停歇，正是最合适的温度。
沐浴过后，楚稚水简单一擦湿淋淋的发丝，被迫坐在床边接受服务，听见呼呼的热风声音。她错愕道：“为什么不用法术？”
他非要帮她吹头发，明明打响指就可以，偏要使用人类方法。
辛云茂身着家居服，他握着吹风机，站在她的身边，居高临下道：“我早就说过，即便没有妖气，我也做什么都能行。”
“行行行，没有妖气也能做托尼。”楚稚水感受到头顶热风，自然不好再跟高傲神君争辩，她顺手刷起手机，又瞥见他朋友圈，“我们等放假时候，再去一次丹山吧。”
“可以。”辛云茂认真地帮她吹头发，“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当时不是说哪年的冬天再一起看雾凇。”楚稚水笑道，“而且我觉得要是看过很多美景，没准心情也会改变，总有一天，它会期待来到世间。”
如果竹米真是感召他们的心愿而生，那简直是妙不可言的双向选择。期盼着成为家长，期盼着成为孩子，就像谢妍和楚霄贺曾经期盼她来临一样。
没有任何强烈的功利心，只是期盼能分享彼此生命的意义，从而成为血脉相连的家人。
她都开始期待这一切。
“好。”辛云茂轻声应下，他心里跟着柔软起来，垂眸道，“你可真守信用，还把丹山的话记得清清楚楚。”
“说过肯定要记着，哪里能像神君一样，天天说着没法回应人类感情，一扭头就开花把我院子占满。”
“……”
辛云茂面色一窘，争辩道：“我也很守信用。”
“哪里守信用？”楚稚水直白地戳破，“你刚刚还在授粉上耍心机，仗着我不懂妖怪生理常识，妄图蒙骗我。”
辛云茂被她怼得语塞，他难堪地抿嘴唇，支吾道：“但有些事做到了。”
她质疑：“什么事？”
“你想拿我当竹椅和竹凉席，我不是信守承诺，让你坐过躺过了……”
“你住嘴！”
丹山雾凇的观景时间是11月-2月，春节假期要在家陪伴父母，一人一妖就将机票订在元旦假期。
槐江观察局内，观局公司已经走上正轨，只要正常运营，不搞风险操作，基本上没有垮掉的可能性。保持健康的营利体系，追求细水长流的口碑，这才是比较重要的事情。经济开发科度过艰难起步期，现在步入平稳发展阶段，他们的工作压力也变小。
即便如此，新透视频的快速扩张，仍让观局获得不少流量。楚稚水看到新活动收益，还到办公室找胡局汇报，告知他账上的钱可能积压，没准搞得财务敏感而麻烦。
局长办公室内，胡臣瑞听闻此事，他悠然一摆手，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今年有经验，早让他们去申请手续，着手筹备职工家属楼的事。”
“如果一切流程正常，那我们会开始修建小区，等彻底完工后，宿舍改为招待所，以后就只住外人了。”
楚稚水不料胡局动作那么快，竟考虑起经济适用房，惊叹道：“这么急吗？”
职工宿舍只是落脚之处，职工小区却还得有配套，那建造起来就不是同一概念。
分房子可能是体制内的终极目标，而且在某种意义上堪称玄学，有些单位一辈子都盖不出来，熬走一批又一批职工，排队十几二十年是家常便饭，有些单位冷不丁就大功告成，顺理成章地完成计划。
单位薪资总归有上限，依靠工作买房还是难，无房户妖怪只能等局里安排。
“什么叫急，这哪里急？”胡臣瑞蹙眉长叹，“小楚，你是不知道我的苦，最近听闻一点风声，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楚稚水疑道：“风声？”
“黄局不是闹出安全事故，等他处理完后续的事，恐怕会有降职的处分，那空桑正局位置空缺，没准就投票再选一位。”胡臣瑞为难道，“除了你这种破格提拔，观察局人员调动还是有迹可循的，空桑暂时提不上来局长，就有可能调动其他局长。”
“那位局长原本的单位就会提个副局，他同时兼任空桑和原局的正局工作，但未来几十年可能主要待在空桑。”
龙魂没造成人员伤亡，高层想的是降职黄局几十年做处罚，等到这段时间过去，再看是重新提回他，还是在空桑选出新局长。另一位临危受命被调到空桑的局长，只消事态平稳后，又可以回原单位，解除兼任的状态。
因此，胡臣瑞感到岌岌可危，生怕再来一次众望所归。
楚稚水似有所悟：“难道有消息说是胡局您……”
“不要说这种晦气话，这还没有开投票会！”胡臣瑞崩溃发声，“我们要相信组织投票的公正度！”
楚稚水第一次见老狐狸如此惶恐，她内心已对结果有所预料，软言安抚道：“没事，胡局，空桑同样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这是什么话？”胡臣瑞瞪大眼，“这叫什么话！”
楚稚水无奈：“但是……”
胡臣瑞震声道：“小楚，老实告诉你，我已经跟他们讲明白，只要没分到房子就不动，不会给你腾位置的，你不要抱有不盖房就被提副局的幻想！”
“……”

第81章 大结局 他们在惊蛰相遇，携手赏立冬绚烂
楚稚水面对胡臣瑞强烈的反应，她很想说自己就没琢磨过副局，但揣摩出一点对方坚持建房的缘由。
事业单位调动一般要考虑职工分房地区，胡局真被一杆子发配到外地，现在说好有一天让他回来，但万一几十年后空桑还没有新局长，众妖投票让胡臣瑞解除槐江兼任，直接将他彻底留在空桑，那岂不是有苦说不出？
胡臣瑞绝不信众妖口头的保证，可只要他在槐江有房，回来这边就合情合理，每年还有固定的探亲假。不得不说，这主意既解决住房问题，又给他回槐江铺一条路。
楚稚水镇定道：“胡局，但您也要考虑一些现实条件，经济适用房是有政策流程的，不像局里其他建筑那么容易，光是审批下来就要很长时间，还有盖完楼能不能办出房产证，那又是后话了。”
商品房都存在无证风险，经适房的审核更加严格，说不准职工都搬进去住，后面却不合规得归还房子，最后也拿不到房产证。正因如此，分房才被称为玄学，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我当然知道这些，不然怎么敢提这个要求，想要拖延时间的话，这是能拖最久的办法。”胡臣瑞有条不紊道，“我早规划好了，提拔你也需要时间，我们先定个小目标，申请后就盖家属楼，建成后你差不多年数满了能提正处，然后办理房产证还需要几年，等到证件彻底到手，那时候就能提副局。”
楚稚水心说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下子就搭进去将近十年，忙道：“不不不，胡局是这样的，我们可以盖楼，但其他的事再聊，还是让局里的大家投票来决定干部选拔。”
胡臣瑞愣道：“难道你认为还有可能投出别人……别妖吗？”
“为什么不可能？”楚稚水迷惑，“我连妖气都没有，而且不懂很多事，干不了观察处的工作。”
胡臣瑞开解：“我那时还兼任正局，不是所有事都由你管，再说观察处有苗沥。”
“那为什么不让苗处……”
“小楚，你是还嫌局里不够乱，想要看着东西被砸么？”胡臣瑞愕然，“难道你认为苗沥不被提拔是由于我们忘了他吗？”
楚稚水：“？”
胡臣瑞：“那还不是他走马上任，立马挑动群众斗群众，我们这种单位不单看实力，还要考虑思想觉悟的积极性，像他和神君都属于落后分子，丝毫没有爱岗敬业的责任感！”
二妖听闻龙魂出逃，第一反应就是摆烂，还教唆胡臣瑞也别管。楚稚水麻木道：“原来如此。”
“所以再提副局的话，肯定就不会看妖气，会考虑其他突出贡献。”胡臣瑞心平气和，“你一向有责任感，我对你寄予厚望，大家也绝对会投你。”
“当然，这些都是拿到房产证后的事，现在就是跟你提前通个气。”
“……谢谢您。”
片刻后，楚稚水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她忽然顿悟胡臣瑞的遭遇，由于胡局比较有责任感及手腕，所以观察局哪里缺砖就把他往哪儿搬，以前是槐江，现在是空桑，总归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而她在工作上比烂没比过同事，竟摸鱼摸出一条升职路，眼看就要步胡局的后尘。
她本来对家属楼工期没想法，现在思索不然退休前再建成，想办法让胡局续几十年，否则当上领导后，钱没涨多少还更累。
不管如何，明天的烦恼留给明天，家属楼还八字没有一撇，局里目前的工作重点是规划发钱。
槐江局吸取去年的经验，今年绩效发放合理得多，不但在前两个季度就绩效上浮200%，还时不时就下发精神文明奖，力求在规章允许范围内多发钱，还没有到年底时候，全年收入就超越去年。
妖怪们收入水平提高，日常的花销却降低，现在吃住都在局里，连各类娱乐活动也丰富起来。
图书馆和电影院都正式使用，还有游泳池和篮球场供职工活动。球场篮筐某天莫名被打坏一个，后来经牛仕实地核查，在现场发现猫爪痕迹，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临近元旦，楚稚水进局以来第一次请假，打算延长法定假期，跟辛云茂去丹山玩。其他妖怪基本不请假，主要职工宿舍都在局里，请假回家的意义不大。
正好经济开发科近期事务不多，留下的金渝也能在办公室摸鱼，没有什么新工作。
假期申请完，机票早订好，一人一妖就从槐江飞往丹山。
冬季的丹山没有萧萧红叶，楚稚水和辛云茂想要悠闲一点，索性将酒店订在丹山景区。他们不用忙忙碌碌地赶行程，完全可以在景区多住两天，看完雾凇还能去泡温泉，享受舒适的度假。
酒店位置便利，一人一妖还约好看日出，只要掐算好时间，从半中央的酒店爬上山，便能在观景台亲眼目睹太阳升起的时刻。
丹山的冬是一片白茫茫，然而在暗无天光的时刻，又化为一片灰蒙蒙，看不见一丝光线。
昏暗中，楚稚水穿着羽绒服出门，冷风刮过皮肤，冻红她的脸颊，留下微微刺痛。她轻轻呼一口气，都能看到白雾出现，不禁下意识搓搓手。
一只温暖的手抚过她脸庞，当即如热水般消融寒冷，连带刀割般的疼痛消失。辛云茂见她裹得像白团子，鼻尖却还是冷得泛红，忍不住捏捏她冰凉的手指，又不知从哪儿取出手套，不紧不慢地帮她戴上。
“你怎么带着？”楚稚水看到手套一怔，“我都没找到。”
“被挤到沙发角落，我听你出门时说了，拿到才过去找你。”辛云茂听她说起一句，索性趁她查地图的时候，折回酒店拿手套。
楚稚水感慨：“瞬移真方便，我都没注意你回去了。”
楚稚水不知辛云茂做过什么，手套里面还暖融融，内里并不是凉凉的，瞬间让她的手指灵活起来。脸颊及手不再冰冷，浑身就涌现出活力，又有力气继续往上爬。
脚下是被修缮平整的上山路，早就没有积雪覆盖，但踩过仍咯吱作响。
楚稚水一边往上爬，一边新奇地拍拍手，赞叹道：“手套好暖和，你提前暖过？”
辛云茂同样一袭冬装，他走在前面探路，漫不经心道：“还能更暖和。”
“什么？”
他回头瞥她，理直气壮道：“你要牵着我，就能更暖和。”
“……”
辛云茂见她神情微妙，他干脆转身正对她，不满地双臂环胸：“上次来这里，我就想说了，你当时都累成那样，为什么不让我帮忙？”
一人一妖上回来丹山赏红叶，楚稚水明明都疲惫不堪，却坚持不向他伸手求助，一声不吭地自己爬到山顶。辛云茂当时苦等许久，不料她一口气就登顶，彻底让他的期望落空。
楚稚水迷茫：“原来你那时在等我找你吗？”
辛云茂挑眉：“不然呢？”
她懵道：“我以为你在用眼神挑衅，认为我是人类太弱了，毕竟你的表情好欠揍。”
辛云茂：“？”
楚稚水见他愤愤，她连忙绽放笑容，柔声道：“原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想到神君当时就很体贴，还有助人为乐的想法，主要爬山也不好帮，我当然就没想到。”
“怎么不好帮？”辛云茂却不吃她这套，他轻嗤一声，反驳道，“你当时说想牵着我就行了。”
楚稚水面色慌乱，惊道：“我当时怎么能牵你……”
“那现在呢？”辛云茂朝她伸手，他别扭地移开视线，闷声道，“能牵了么？”
楚稚水不禁忍笑，她伸手回握住他：“能牵。”
辛云茂嘴角微扬，他稍往前走一点，拉着她就继续走。
天光未明，周围景色如雾，他们一路携手攀到观景台。明明是寒冷季节，却意外并不难熬，甚至感觉这条路顺畅而短暂，一不留神就抵达终点。
观景台晦暗不明，只能零星看到数个黑影晃动，都是在等待日出的游客们。
楚稚水和辛云茂挑一个空地，便手拉手静候太阳升起，现在放眼望去依旧是浓浓迷雾。
没过多久，天际线上迎来万丈金光，伴随游客欢喜的惊呼，新一轮明日冉冉升起。
金灿灿日光逐退群星与残月，只让雾蒙蒙的天空瞬间放晴，同时映出地表洁白如玉、明澈耀眼的雾凇及湖水，隐约可见振翅高飞的鸟雀，唤醒沉寂一夜的万物。
千里林峰，银装素裹，倘若夜色将万树涂抹成灰暗爪牙，那日光就将万千黯淡照透、刺破，顷刻间归还天地莹莹亮亮、白白茫茫。
太阳初出光赫赫， 雾凇映日耀人眼。
他们目不转睛地欣赏美景，生怕一眨眼就错过朦胧云烟后的晖光，无法将每一丝变化纳入眼中。
倘若丹山的秋是怒放之火，浓艳红叶铺遍千山万山，那丹山的冬就是初融的雪，看似霜寒浓重却潜藏生机，寂寥过后隐有潺潺流水细涌，那是历经四季沧桑的荣辱不惊，用素净的白笼盖万物。
一如生命有起有落、有始有终，在岁月变幻中焕发无尽光彩，每一秒都独具韵味。
辛云茂远望雪景，冷不丁道：“我其实以前不喜欢雪。”
楚稚水：“真的吗？”
“对，但我现在觉得很美。”他侧过头，重复道，“很美。”
楚稚水闻言望他，却正好撞上他视线。
那双眼澄澈如波光粼粼的碧波，浸润着暖暖金辉，竟让她感觉比朝霞还动人。
明明是在说景，他却双眼含笑，不偏不倚地望她。
她不禁握紧他，下意识靠过去。
银凇金日，绿竹绕水。
他们在惊蛰相遇，携手赏立冬绚烂，还将横跨无数四季，在水云间迎来朝晖灿灿。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结束，明天起竹米番外，不是8：30，稍微晚一点。
倘若有出版相关@江月年年黏黏，然后评论区照旧前100红包，最近会搞个小抽奖~
感谢大家陪伴至今，一直以来都在闷头码字，现在终于能喘一口气，稍微写一点后记。
《妖局》这本书写得顺畅，不管速度或手感，托前期存稿的福，基本都没有问题，让我自己很满意。可以说，我目前擅长的创作手法，都在这个故事里淋漓尽致，跟题材或风格无关，单纯是讲故事的方式。
随着写文时间渐长，不得不说我心态也发生变化。回翻我任何一篇小说评论区可以发现，相同情节都有不同解读，有人能精准解读文字深意，有人对情节领悟却南辕北辙，过去我总追求人人能懂，喜欢将一件事掰开揉碎讲，现在放下这种执念，真正地放松和释然。
这篇文同样如此，即便是通读全文的朋友，或许对诸多情节也看法不同，对“人神”的理解，对“百年是否圆满”的探讨，对各式各样问题的争论。网络小说是商品文学，商品针对特定的受众，文学则具备一定门槛，不同的阅读取向，不同的经历及阅历，让每个人产生不一样的共情，这可能就是阅读网文的乐趣。
从明面上来看，《妖局》是事业线和感情线齐头并进，但在此之下还隐藏封神线。如果可以分析出这条脉络，整个故事就会非常清晰，楚稚水在漆吴封神，从此龙骨伞移交到她手中，又用神器释放同为人类的陈珠慧，只要真正领悟什么是“人神”，或许就能明白她不会有妖气、不会有永恒寿命的缘由。因为是人类，才能是人神。
除此之外，辛云茂的花开花落，也刻画出一条暗线。如果简单理解为爱开花，很遗憾没有领悟这个角色，或许也不需要龙焰延迟开花的设定。竹子的封神之路，用一句话就能概括，“朝闻道夕死可矣”。抛开感性的情感冲动，衰落是他选择的寻道之旅，至于这个“道”是什么，每个人又会有不同理解。
这两个角色在文中笔墨最多，一旦读懂他们，小说主题就明确，情节逻辑也显现。不需要再解释任何细节，一切尽在不言中。
每位读者看文目的不同，有的喜欢沙雕搞笑，有的想要看感情戏，有的想要看事业线，有的则是追寻某一刻文字的共鸣，有一个桥段击中生命里的心灵碎片。
这些内容我都会写，却不会苛求全被接受，或许阅读小说本身就靠缘分，恰逢其书又恰逢其时，十几岁读过的情节，二十岁、三十岁再读感触不同，上学时理解的内容，出社会后又有不一样的见解，以前不喜欢的题材，喜欢后突然领悟其乐趣，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相同的文字再次焕发生机，又是新一轮的期待，简直像个奇迹。
所以，我们在结尾作话相遇，也称得上是一种奇迹，即便见解或许仍不相同，但冥冥中牵引起缘分，可能会一直保持不同，也可能在某一天，真正共情及互通。
期待明天，期待未来，期待一切缘分的变化。
有人问，楚稚水没有妖气，那她用龙骨伞释放的白色力量是什么。对于这个问题，有一句话或许很合适，“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非要问白色力量是什么，那就是人类自己创造幸福的能力。
再次感恩读完全书，鞠躬致谢。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愿你童心依旧，谢谢你的陪伴。
2022年3月13日
放下预收坑，有奇幻或现代，朋友们根据兴趣关注即可~
《魔尊跟我相爱相杀》
剑气四溢，山河尽碎。
万花缭乱中，仙尊一剑穿心击杀魔尊，终结血流千尺的仙魔大战。
斐望淮惊醒后，只觉血战如黄粱一梦，唯有心口隐隐作痛，无法忘却梦中仙尊相貌。
仙门，楚在霜修炼一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想做快乐的小废物，然而新来的俊逸弟子却坚称她是未来仙界至尊、天下第一。
楚在霜：？
楚在霜：你怎么比我还自信？
后来，楚在霜得知斐望淮态度笃定的缘由，也不得不走上疯狂变强的修行大道。
众人听斐望淮天天狂吹楚在霜彩虹屁，真心实意道：他是真的爱你啊！
楚在霜（崩溃）：他是真的想杀我啊！！
再后来，大战在即，仙魔不两立。
魔尊斐望淮在繁花中静候，他心口的剑痕滚烫，淡然道：我等她来杀我。
《情不忍释》
楚冬忍和陈释骢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
陈释骢大她半岁，最爱摆出哥哥样，不是替她提书包，就是帮她摘柿子，被大人调侃像围着公主转的小狗也不在乎。
五六岁的小男孩天天将她挂在嘴边，年幼的她也被小竹马哄得团团转，甚至对现有的温馨和美好习以为常，认为他们会永远这样相伴下去。
然而时光荏苒，她在初三放学回家路上，撞见他和其他同学的对话。
“楚冬忍？”陈释骢淡声道，“不认识。”
“家里大人认识，我跟她不太熟。”
从那天起，楚冬忍放下一切念想，确信只有成绩不会背叛自己。
高二那年，陈释骢转学进市重点，曾跟他初中同校的楚冬忍被问及双方关系。
楚冬忍作为年纪第一，她漫不经心地抬眼：“陈释骢？不认识。”
“家里大人认识，我跟他不太熟。”
谁料竟被正主听到。
“不认识？”陈释骢私下对质，冷笑道，“你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我给你当狗那么多年都能忘。”
再后来，同学们频频撞见两人结伴回家。
“你俩到底认不认识？”
陈释骢瞄向楚冬忍：“你问她，她说认识就认识，我的想法不重要。”
有些人曾经历渐行渐远的日子，但依旧默认生命中有彼此席位。
青梅竹马，情不忍释。
【校园甜饼，篇幅不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