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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每天都在不务正业
作者：撒撒
内容简介
 然后在剧组捡了一个憨批 顾玉琢第一次见到陆南川，怀揣着敬佩的心情，觉得他是雪山上的高僧，只可远观。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顾玉琢渐渐觉得，高僧开始不对劲了 陆南川作为老双标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玩得飞起，却没料现实艰难，撒出去的糖按头都没人吃。 陆南川的小号：一见钟情，已经在一起了。 粉丝：律师函警告。 网友：造谣遭雷劈。 陆南川X顾玉琢 表面老司机双标攻 X 阳光憨憨自1为是受 ----------------- 高亮提醒：无原型，不代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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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动是难以预判的，人和人并不相同。有的发生在细水长流间，有的却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陆南川不能确切地知道什么叫喜欢，但当阳光扑过来，他一回眸看见顾玉琢时，的确听见了冰雪消融的声音。
半年前，陆南川和顾玉琢试镜了同一部戏，饰演兄弟。当时匆匆一见，并没深刻印象。半年后，他们同一时间进组，不意外地在航班上相遇了。顾玉琢坐在邻座，戴个耳机，摇头晃脑地像个傻子。
傻子能吃能睡，不一会儿就歪在一旁睡着了。
飞机穿过云层，日光不吝惜地从舷窗投射进来。给顾玉琢的脸颊渡上了一层浅金，光浮在上面，有种奇妙的绒感，使得他像一颗即将成熟的水蜜桃，好似有种果香，有些诱人。
陆南川被光线晃了眼，转头时，那古井无波的心湖却荡起涟漪，一圈圈的，连绵不散。
他手里原本捧着一本厚实的大部头，计划要翻过十几二十页，可后来却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只认真地看了顾玉琢一个多小时。
小孩儿吃得饱睡得香，哪晓得被一双视线纠缠着。
等顾玉琢睁开眼，飞机已经要落地了。他放肆地伸个懒腰，余光里却瞄见陆南川投来的目光，赶忙收紧自己大鹏展翅的嚣张，不敢造次，并对陆南川挥挥手，说：“到啦，陆老师。”
一句废话，算是和登机时的“嗨，陆老师”首尾呼应了。
机舱门开，顾玉琢屁股沉沉地落在座椅里，让陆南川先走。等看不见他人影了，顾玉琢才扣上帽子口罩，甩着自己的双肩包站起来。
对陆南川，他多少是有点怕的。
这就和普通调皮小孩儿不敢在教导主任面前蹦跶是一个道理。
说起陆南川这三个字，如雷贯耳，全国观众没几个不知道的。
他鼎鼎大名，二十二岁就在戛纳亮了相，到三十二岁，成功大满贯，是娱乐圈里有天赋又勤奋的表率，业界楷模，人形大漂亮。
在顾玉琢眼里，陆南川有一副脱离了凡尘俗世的皮囊，如同天边一朵云，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有人说陆南川是高冷，但顾玉琢觉得不确切，非得说，他更像一位高僧。
——无欲无求，超脱凡俗。
顾玉琢有自知之明，心里明白跟人家不是一路的。
他这么个俗人，乃是凡尘中一颗浪荡珠，左摇右摆，滚了满身红尘屑，与高僧很难对上话。
取完行李，顾玉琢的助理袁茂和他并肩从通道向外走，边走边问：“琢啊，你和陆影帝打招呼了吗？”
“嗨陆老师，再见陆老师。”顾玉琢说，“很有礼貌的。”
袁茂问：“这就完了？”
顾玉琢点头：“对。”
袁茂活似个老妈子，立刻絮叨开了：“你得攀谈一下呐，拉拉感情，给前辈留一个‘还行’的印象，后面才好合作不是。你说你，平常挺能说会道的，这时候咋沉默是金了？”
“周围就没人说话，我一直扭头撩闲多不懂事。”说着，忽然深沉起来“我吧，有时候安静如鸡比热情灿烂强点。”
袁茂话音一哽，背上立时起了一层汗，忙称赞说，你做得对。
剧组来车接，陆南川登上前面那辆，绝尘而去。
顾玉琢和袁茂钻进第二辆，司机师傅一打轮，很快追上了陆南川的车屁股。
顾玉琢上车就摘了帽，呼撸自己头发毛。他坐也坐不老实，从后座探着身问司机师傅，说贵宝地有没有贼好吃的小龙虾馆子呀。
司机一听，来了精神，说你这可问对人了，叔就好这口，我这张嘴，那可是从十几年前就吃遍全城了，人称民间美食家。
顾玉琢立马乐了，捅一捅袁茂，让他打开手机用心记，杀青前要一个不落都尝了。
等车开到酒店，袁茂手机里已经存了不下十个苍蝇馆。
“回见啊。”他下车前高兴地跟人挥手拜拜。
“回见。”司机师傅也很热情。
当然，更热情的是守在酒店外的粉丝。
顾玉琢虽然不是顶流，但当年一部爆火剧稳住了他的江湖地位，实力与脸蛋并存，圈了不少粉。
粉丝多，私生也不少。
他上部戏杀青后跟朋友去旅行，被私生跟了行程，航班被篡改酒店被骚扰，出行被跟车，险些在小海岛上把车开进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顾玉琢气得牙痒痒，拿微博大号开怼，成功把自己怼上了热搜，差点儿让经纪人把他狗头拧下来。
从那之后，他对私生就不客气了。
下车，顾玉琢把口罩一提，扫眼门口的代拍大哥，长腿一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和袁茂进了酒店。
全程目不斜视。
——别说私生了，连旁边的站姐也没捞着他一片眼神。
办理完入住，俩人推着五只箱子上楼，等进了电梯，才喘匀一口气。
顾玉琢的房间安排在走廊尽头。他进门前在外面徘徊了下，目光闪烁地问已经站在里面的袁茂：“你听过这种把角房间的恐怖故事吗？”
“背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啥都不怕。”袁茂弯着腰开行李箱，招狗一样冲他勾手，“来吧。”
顾玉琢犯嘀咕，想换地方。但进去之后四下一打量，也没看出什么异状，就又让内心的唯物主义价值观给说服了。
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
巡完地盘，他往圈椅上一蜷，举着手机打游戏，一边打一边叽叽叫。
袁茂收拾一半过来看一眼，好家伙，正在菜鸡互啄。看他啄了几分钟，提醒他早点看剧本，心别飘着。
——袁茂算是能者多劳，说是助理，大部分执行经纪的活他也干。
顾玉琢在游戏里消磨完一个半小时的生命，又放空了几分钟，这才老实地打开了剧本，戴上耳机，继续揣摩如何演好一个智力障碍者。
这部电影叫《匆匆》，大致讲的是一个智力障碍者和他大哥相依为命的故事。
顾玉琢饰演的，就是名叫于匆的智障。
表演有难度，顾玉琢从一开始就挺发愁。
进组前，他去当地精神病疗养院当了四个月志愿者。在医生指导下观察、记录、沟通，一周一次活动下来，他心里对于匆的塑造多少有了判断，可还是没底儿，觉得拿捏不稳。
等日头偏西，房间里也铺了一层橙红。袁茂过来叫他，说制片人攒了一个局，把主创团队聚到一起，先熟悉熟悉。
眼下虽然距开机还有两礼拜，但剧本围读少不了，编剧要听演员的意见，导演要调演员的状态。
一堆事，半个月时间，实际上挺紧张了。
经常混在剧组的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怎么进状态，怎么短时内跟同事熟悉起来，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说白了，既然端起这一行的碗，就得有本事吃这一行的饭。
但上桌之后，一圈人聊开了，顾玉琢觉得陆南川不大一样，这人挺难接触的。
不是说他故意端着，非得拒人于千里外，而是他往那一坐，谁也不敢在他跟前造次。
人活到三十来岁，阅历会形成一种依附在皮相上的气质，并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明显。
也许是……矜贵？
两杯黄汤下肚，顾玉琢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词，觉得自己还怪有文化。
陆南川手里擎了一杯普洱，慢慢地喝，大大方方地细致地打量顾玉琢。他对自己有一些困惑，不信会单纯被皮相所吸引，但飞机上一刹那的心动也不是假的。
他的睫毛引人注目，浓密而长，一扇一扇的，像个娃娃。嘴唇的颜色接近某种盛放的花瓣，是健康的红润，看上去十分柔软且富有弹性。
性格不差，只是看着有点憨。
顾玉琢察觉到一缕目光在他身上缀着，也知道是陆南川，可他全当看不见，该吃吃该喝喝，心说我可不能扭头，要不一对视，又没话说，多尴尬。
于是他避着陆南川，和左右两边打得火热。
顾玉琢这只俗物，不存在认生这码事，没五分钟，跟人聊得就像上辈子已经认识了。
他右边是戏里的女主角，叫姜鹭，性格挺内向一姑娘，差不多是顾玉琢说十句她能应个一两句。可顾玉琢照样聊得开，后来顺手把人家微信也给加上了。
左手边，是位敦厚的胖子，在戏里饰演他们村里的邻居。这位胖子也是个妙人，活络得如同一只脱缰哈士奇，和顾玉琢一拍即合，没几分钟就开始头凑头地看小视频了，一同傻笑，十分忘我。
陆南川冷眼瞧着，觉得这小孩儿真是能个儿，左右逢源，偏就把他给漏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往这给。
胆儿肥，是真不怕得罪前辈。
一伙人从七点多吃到十点半，一个个聊兴正浓，都没散的意思。可肚子里到底存了不少水，开始陆续往卫生间跑。
顾玉琢也没例外，肚皮撑得滚圆。
——灌完啤酒就走肾，何况他又喝了姜鹭好几瓶果汁，这会儿憋得膀胱亮起了红灯。
他起身时候也没注意桌上谁在谁没在，转头先去包厢的洗手间晃了一眼，手握着门把往下一压，发现锁了，也不知道哪位同僚在里面放水。
顾玉琢扭身，打了一个小嗝，把自己口罩从裤兜里摸出来戴上，拽开门出去了。
餐厅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一道厚重的丝绒帘后面。
顾玉琢急得脚下发飘，一脑袋扎进去直冲小便池，根本没留神旁边是不是有人。
膀胱减压的舒适叫他叹了声。
可惜这一声叹的尾音还没溢出来，就被咬死在了唇缝间。
他隔壁，居然是陆南川。
而鬼使神差地，顾玉琢被酒泡过的目光往下溜，懵着，能看的都看了。
怎么说呢，当一个美人的掏出来比你大很多，那是有些震撼的。
顾玉琢被这种情绪左右，愣了须臾。
直到陆南川从容地拉上裤链，没表情地与他对上视线时，顾玉琢才红着脸回神，有些慌地转开了眼。
可陆南川却没放过他，用一种让顾玉琢透心凉的语气问：“看了这么久，好看吗？”
顾玉琢心里“咔吧”一声，暗道完犊子，懂事人设就这么一秒崩塌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虽然说要存稿，但废物作者并没有存下来，所以暂时隔日更啦，老时间，11：30.
不代入现实哦。全篇扯淡，逻辑掉线，都市童话，谈情说爱罢辽。

第2章
顾玉琢没想到他得罪前辈的理由是看了不该看的，他回去躺床上愣是失眠了五分钟，最后没抵挡住落下的眼皮，睡熟了。
等这一觉睁眼，他已经把前一夜的事忘差不多了，伸个懒腰，又是一条春光明媚的狗崽子。
导演组织大伙剧本围读，早饭之后就得去。
顾玉琢睡眼惺忪去卫生间刷牙，在地上看见一小滩水，挺纳闷的，心说我半夜起来撒尿尿地上了？
这么一想，把自己恶心得直哆嗦。
刷完牙，他卷着一厚沓纸把地上水擦了，又拿袁茂准备的消毒液在上面喷了喷。
收拾完，袁茂就来敲门了，对他生物钟是拿捏得死死的。
到了餐厅，顾玉琢和袁茂分头逛一圈，桌面半壁江山立刻被杯盘占据。
——顾玉琢一向吃嘛嘛香，只要经纪人饶晓倩不在跟前，袁茂根本压不住他，只能由他胡吃海塞。
好在他岁数不大，新陈代谢还没往下掉，又是健身房常客，身上小肌肉还是挺有样的，没事也能撩开衣摆秀一秀腹肌。
袁茂给顾玉琢续了一碗鸡汤馄饨，旁边姜鹭的助理没在，他顺手帮着给拿了瓶气泡水。
没了刚见面时的拘谨，姜鹭也能多说几句了，和顾玉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眼皮一抬，看见陆南川，她挺感慨道：“陆老师好像很少用助理，听说忙不开时候都是剧组临时给配一个。”
顾玉琢目光顺过去，咂摸了一瞬，不知道怎么又想起前一晚的“风景”，不走心地点头道：“是哦。”
有的人不见得忙到脚打后脑勺，却非得一个人用四五个助理，这种就纯粹有病。可要放顾玉琢身上，真让他一个人独来独往，又真不行。
这么一对比，就显得陆南川不是个一般人了。
姜鹭已经撤回目光，专注地喝燕麦粥，一小口一小口地抿。顾玉琢的视线却还悄悄地追着陆南川，就看他转一圈出去了，像散步散错了方向。
按计划，吃完饭主创们要聚到会议室去围读，却没料外联有突发情况要找导演和制片商量，一群人只好作鸟兽散，该干嘛干嘛去。
顾玉琢跟大部队走了反方向，带袁茂右拐出门了——他的生命在于动，不在于静，过度静止可能会让他丧命。
酒店后面有一片湖，面积非常大，单从外形看也分不出是人工挖掘还是天然形成。
顾玉琢绕着湖先走了半圈，感觉肚子里的汤水下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抻胳膊抻腿，弯腰撅屁股地热身。
袁茂站在他前面，老母鸡展翅一样挡着远处代拍的镜头。
顾玉琢弓着背，闷声感慨，说你瞧他们多敬业，一大早就在门口堆着了。刚出来时候还看见一大哥在抠眼屎，感觉人都刚睡醒，腿就能自动跟上，真是训练有素。
袁茂瞄他一眼，说你还有功夫看别人眼屎，你自己的抠干净了么。
顾玉琢眨巴眨巴，撑大了眼眶，说净得像刚开过眼角。
五分钟后，不动会死的崽沿着湖跑起来。代拍在后面跟着，没敢直接往他脸上怼，离着大概十米远，又鬼祟又挺光明正大。
潮湿的风裹上来，搔着干燥的鼻腔，让顾玉琢还没跑到二百米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湖面四周空旷，他一猛子觉得自己竟然打出了回音，在耳边嗡嗡嗡。
袁茂追上来，给他拽了张纸巾：“别感冒了。”
顾玉琢摆手说没事，擤完鼻涕，手里攥着鼻涕纸接着跑。他两条腿修长有力，脚掌触地后又提起，一下接着一下，速度平稳，活脱一个运动健将。
健将沿湖又是半圈，开始呼哧带喘时候看见了陆南川。
一眼看过去，顾玉琢还以为自己眼花，再定睛一瞧，竟然真是影帝。
陆南川坐在堆叠耸起的太湖石上，肩背拔得很直，让自己的头脸都沐浴在阳光下，接受大自然的洗礼。
光在皮肤上跳跃，看上去如同打磨过的白玉，润且细腻。
顾玉琢仰头看美人，眯起一双眼，不由自主冒出一股憨傻气。
真白啊！
他羡慕地喟叹。
——经过海岛的日光洗礼，他整个人都蜕变成了小麦色。
黑崽垂下眼来看看自己的手臂，宛如在非洲矿区筛了一个月钻石。
陆南川察觉到斜下方一个晃动的人影，视线顺着落下来，看见了眯缝眼的小孩儿。
“陆老师早。”
小孩儿挥挥手。
陆南川看一眼表，都十点多了，但还是顺着他的问候道：“来晨练吗？”
“吃多了，来消食儿的。”顾玉琢仰着脖，让陆南川周身的光晕晃了眼，“您怎么坐这上面了？”
“风景好，能看到那边的山。”陆南川答他的问题，答得认真。
“什么山啊？”他又问，宛如个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陆南川看着他，像是叹气的样子，“要不你上来看看？”
一般人这时候客套下就走了，毕竟是真不熟。但顾玉琢不是一般人，他觉得前辈在真诚邀请，不能驳面儿。
向后和袁茂对视一眼，得到老妈子的鼓励后，顾玉琢转回来冲陆南川一点头，“行。”
他动作非常麻利，像一只长手长脚的野生猴，三两下就上去了。
陆南川收回打算拉他一把的手，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来一块能落座的地方。
顾玉琢一屁股坐下来，带着一身热烘烘挨住了陆南川。
黑崽大咧咧发出一声“哇”。
真的能看到山！
一层层的山尖，由浓到淡，从苍翠到灰蓝，高矮层叠着，到远处只剩下几道虚虚的剪影。
从平地到这石堆上，差了两米高度，入目景象却完全不同。
陆南川不动声色右挪半寸，湖风一掠，把燥人的热气也带散了。
“带手机了吗？”他问顾玉琢。
小孩儿在兜里摸摸，看着很听话的样子，说：“带啦。”
陆南川说：“拍一张吧，现在光线正好，比日出时更漂亮。”
顾玉琢看着不靠谱，可手却稳，框进镜头里的山峦如浓墨重彩的画，与遮挡在前的楼群很巧妙地有个对比，人工与自然，挺有趣。
陆南川扫一眼他手机屏上的照片，“发给导演。”
顾玉琢垂下手，“为啥？”
“电影结束场景是在车水马龙的城里，于汉唐带着于匆的骨灰，远望着城市外的山。”陆南川这话一出，顾玉琢才懵着想起，影帝也投了钱，严格来说，是资方。
就听资方道：“也发我一张吧，有我微信号吗？”
顾玉琢“啊”地张大嘴巴，好似被后门玻璃上的教导主任揪住了小辫子。
“没有诶。”
“二维码，我扫你。”
黑崽惭愧地打开二维码，同时偷瞄陆南川，心想：怎么能让前辈主动来加我，这种时候就该我觍着脸加他。
好不懂事儿哦。
风徐徐地来，扬起两人的发。顾玉琢嗅到一股隐约带着辛辣的玫瑰香，很绝地好闻，让他没忍住侧着鼻子深吸了一口。
陆南川在这时候起了身，领头一荡，形态诱人的锁骨和香味儿一同在顾玉琢面前消失了。
“下去吧，有点晒了。”他说。
他个儿高，少说也要比顾玉琢高五六公分，这时候往太湖石上一站，让顾玉琢登时觉得他像个巨人。
小孩儿又傻乎乎地“啊”了声，掩住不知从何而来的失望，掸掸自己屁股上的土，又野猴一样下去了。
他下去了，陆南川却没动。
影帝看了眼他踏过的路线，来回扫视两遍，纡尊降贵似的，对顾玉琢道：“搭把手吧。”
“来了！”顾玉琢可算逮着一个“懂事”的机会，赶忙扒着粗粝的石头把自己胳膊递了出去。
陆南川接拐一样接了他手，松松地搭着，看似借力地下来了——下得非常稳，完全不需要“拐”的水平。
黑崽投去疑惑的目光，却碰上陆南川坦荡的视线，于是一下子又愧疚了，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袁茂给顾玉琢递来纸巾，让他擦手上的土，又小心翼翼地给陆南川送了一张。
代拍敬业地一溜小跑去了前面的大柳树下，取景框一套，把二人擦手的模样框了进去。
两人身上曳着光，本来挺和谐美妙的场景，却让面无表情的脸给撕裂了。
作者有话说：
篇幅不会hin长，但感情线还是循序渐进滴，莫捉急，毕竟黑崽在智慧上比较困难（发出阿妈的叹息

第3章
他们回去就赶上剧本围读了。
这时间卡在午饭前后，大伙一商量，反正都不饿，抓紧开始，别耗着了。
袁茂跟在门口瞄了眼，小声跟顾玉琢嘀咕，你们组估计都是一工作就上头的狂人。
事实上，他估计的没错。整个组，从导演郭天禾到编剧段骁，一进片场就变身，属于折磨完自己就折磨别人的类型。
圈里有跟郭天禾合作的艺人后来一提起来他就连连后退，说郭导牛逼是真牛逼，但这辈子也不想进他组了，一不小心就得去精神科挂号。
郭天禾拍出来的东西有市场，观众买单，却悲惨地和奖项没啥缘分，从来都是陪跑的那个。这几年约莫是想开了，浑身带着一股光脚不怕穿鞋的气质，能横着走绝不委曲求全，疯起来经常跟资方叫板，乃是一头文质彬彬的藏獒。
主创们落座，段骁把他毛躁的披肩长发在头顶挽了个球，配着一身对襟薄衫，只差一拂尘就能出去降妖伏魔了。
他隔壁，道具组老大瘦得如同一根晾衣杆，杆子上挂着件猛虎下山的卫衣，正在踩电门一样地抖腿。
顾玉琢看不下去了，目光一飘，落在陆南川脸上。
他挠挠自己下巴颏，看得专注，在对方发际线靠近耳骨位置发现一颗小痣。
会议室里逐渐安静，郭天禾率先发言：“前面我和段编碰过几次，剧本上做了部分调整。咱们这边除了主演，其他部门也都参与协调过了。”他扭过头，“川啊，主要是于汉唐高考结束之后的那一段，开机就得拍，你看看，有没啥意见。”
高考这部分算是整部戏的第一个高潮。于汉唐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对如何处理于匆之后的生活陷入到很深的纠结中，甚至动过要把于匆丢弃的念头。
“小顾你也琢磨一下，”段骁开了口，“台词不多，但给的情绪要准。于汉唐的内心变化全部来自于匆，你们之间的‘火花’，”他打个响指，“很重要。”
“诶，好。”顾玉琢被点名，连忙拔直肩背，端起剧本。
陆南川应承了郭天禾，说：“可以先试试，试完再调。”他视线一转，在顾玉琢握剧本的手指尖上停了下，“你挑一场吧，郭导。”
郭天禾往椅背上一靠，“那就5-16。于汉唐拿到录取通知书，高高兴兴回家，却碰上于匆钻狗窝，沾了一身狗屎。”
顾玉琢手指搓着他已经卷边的剧本，没两秒就把那角给搓潮了。
——在陆南川面前，他那点本事是不够看的。
心里没底的崽闭闭眼，给自己找了找趴一身狗屎的状态。
肩佝偻下去，脖子向前微探着，他张开了眼，露出呆滞的目光，看着他“哥”。
陆南川没他那么多戏，剧本一扣，脸上表情就不一样了。
他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粗喘一声，溢着光彩的一双眼在瞧见“于匆”时，倏地就黯淡了，如同被残酷的命运无端吹灭了希望。
于匆露出憨笑，举起摸屎的手，献宝一样，叫“哥哥”。
于汉唐眉皱紧了，手里攥着通知书的封套一下子就抽了过去——
没抽实，陆南川空无一物的手顿在半空，垂了下去。
他转头看段骁，“于汉唐用通知书抽打于匆，叫喊着‘说没说过不让你钻狗窝，说没说过’？”
“啊，”段骁说，“是这个意思。”
郭天禾道：“有啥想法？”
陆南川突然抽离角色，顾玉琢跟着抹了把脸，却不知为何有种抹了自己一脸狗屎的错觉。
“不大合适。”陆南川道，“对于汉唐来说，他恨不得把通知书举神龛里供着，怎么会拿来抽于匆。”
段骁的笔尖点在本上，压出几点墨。
“有了。”他笔一停，看陆南川，“做一个前后的对比，应和于汉唐的心态转变。”
陆南川没发话，旁边郭天禾一咂摸，道了声“行”。
在故事线中，于汉唐从接到通知书到真正离开家乡去求学，中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这四十多天里，他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于匆惹出的每一个麻烦，对他来说都是在往火堆里添柴，直到他坠入火焰，溅出满地火星，被烧得皮开肉绽。
压垮他的那一个点，是于匆摔进泥塘，险些丧命。
于汉唐在跳下去前，犹豫了，短暂的几秒内，他冷眼看着于匆挣扎，走火入魔一样地希望他弟弟就这么死在这儿。
于匆后来是被胖子拉上来的。
胖子给了于汉唐一巴掌，打醒了他。
于汉唐对着录取通知书，想撕烂它，动手前一刻，被于匆拉住了。
于匆喜欢上面烫金的字，捧起来，当个宝一样。
就是这么一个前后对比，实际挺微不足道的一个点，但对创作者来说，是一种强迫症式的，逻辑的完善。
顾玉琢低头在他已经翻蓬松的剧本上做了记号，抬起头又看陆南川，像在等对方发话，但陆南川一直没出声，直到段骁转头问旁边猛虎下山置景的事。
中间郭天禾又出去接了几通电话，回来明显摁不住他藏獒的魂了，烦躁地扒拉头发，把烟从盒里抖出来，又瞄见禁止吸烟的标，于是把烟盒往桌上一甩，吆喝：“来，继续。”
就这么，主创团队在并不怎么舒适的气氛里结束了围读。
出门，顾玉琢摸了把自己后脖颈，发现冒了一层汗。
袁茂递上才煲出来的梨汤，让崽润嗓，却发现崽两眼无神，机械地把焖烧罐接过去却没拧开。
“咋了啊这是？”
袁茂要给他拧，顾玉琢拦住了，无神的视线扭到后面，盯住了刚出来的陆南川。他把自己的罐子递过去，说：“陆老师喝吧。”
陆南川看一眼印着大黄鸭的焖烧罐，没接，也没说话。
顾玉琢道：“看您也没带助理，估计啥都没的喝。”他无神并空洞地转头看袁茂，“以后汤汤水水都分陆老师一罐吧。”
袁茂厨艺一般，但跟着基友学了一手煲汤的本事，要让他放开了养，能把顾玉琢养得白白胖胖不在话下。
顾玉琢说完这一串，转身走了，整个人跟掉了魂一样。
“挨批评了，可能挺受打击，安慰下吧。”
陆南川揣着大黄鸭焖烧罐走了，走前给袁茂撂下这么句话。
袁茂没琢磨透，心说我们孩子那脸皮厚的叹为观止，能批评几句就蔫了？嘀咕他又琢磨，这没头没尾给人影帝塞一罐梨汤，想啥呢？
顾玉琢没想什么，他纯粹是觉得陆南川话说多了，估计燥得慌。
他上楼回房间，往圈椅上一蜷，想着方才挨的批评，很沮丧。
他科班出身，一出道就歪打正着演了现象级爆剧，这是多少人入行前就幻想的星途，可内娱近几十年能有这运气的，掰着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顾玉琢让这鸿运砸脑袋上，稀里糊涂地平地坐火箭，少奋斗了十年。
当然，也不是没人吆喝过他。当年在学校拍小短剧，外出拍广告，经常被吆喝。但那跟现在不能比，以前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活该让人骂，如今他入行四五年了，技巧和经验都不缺，反倒像个新兵蛋子了。
陆南川只对他点评了两个字，刻板。
郭天禾手里卷着剧本，压在桌面上，话说的比陆南川直白。
缺灵气，他是这么评价的。
最后还是段骁往回找补了一句，说现在就是讨论剧本，进不来状态也正常。
灵气是个什么东西？顾玉琢很没谱，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没有量化标准，读书时候也没人教这个。
他从圈椅里仰到床上，在后脑勺撞击床垫那一刻，想起一个天赋型选手——许尧臣——他那情比金坚，并且和他拥有一个cp超话的兄弟。
怎么说呢，许尧臣这货属于半路出家，演戏全靠偷师和悟性，跟他合作过的人大部分评价都是老天爷赏饭吃，有灵气。
顾玉琢翻个身，趴床上打字：臣，能把你灵气吹点儿给我不。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你饭吃咸了？
你爸：我没有灵气。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你把微信名改了再来跟我说话。
你爸：我没有灵气。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再会。
你爸：我没有灵气。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玉琢望着那枚红叹号，搓了把脑门——瞧这不堪一击的兄弟情，脆得像太阳底下晒了十年的旧塑料。
……
他视线飘了飘，停在塑料友情下面的对话框上。
你爸：[图片]
你爸：陆老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你撤回一条消息 重新编辑
太莽了，大兄弟！
顾玉琢松了口气，还好老子手速快。
陆南川：上来，2503。
日啊！
黑崽一个鲤鱼打……没挺起来，腰窝一软又摔回去，生把瞪着的眼眶子都摔大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还是老时间，11：30。后天见

第4章
顾玉琢上楼时候挺忐忑，就隔了两层，电梯咔哒一下就到了，一点缓冲都没给他。
但没事，他想，厚脸皮是他的传统艺能，艺高人胆大。
敲开门，顾玉琢发现陆南川住的很宽敞，看样子是个套房。
再仔细一瞧，嚯，这个房间它并不是个单纯的套房，它是个复式，它透着一股资本主义的腐朽气息——上下两层，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平静的湖面，如同一块水头不错的玉石，横亘在无趣的土地上。
“坐吧，不用拘束。”
陆南川穿了身睡衣，重磅真丝厚实垂坠，沿着肩线落下去，让他的肩看上去平而阔。
顾玉琢迈进来，又闻到了那股隐约辛辣的玫瑰香，他悄然吸了一大口，在陆南川听见动静回头时连忙屏住了呼吸，憋着气冲他笑。
陆南川让傻子闪了眼，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去小冰箱里给他掏了一排养乐多。
黑崽抱着养乐多，十分震惊，没想到看上去一副高僧样的影帝居然还知道养乐多这小可爱。
沙发是黑丝绒的，平绒，支棱起的毛很短。人一坐下去，就会压出几道圆润的褶，它们在余晖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调，高耸处甚至泛出一些七彩来。
陆南川很挺拔地坐在其中，手里端了一只白瓷杯，杯身上绘了潦草的几点墨，恣意，但又恰到好处。
他这浮在云端的模样，让顾玉琢又想起那个形容词来，矜贵。
矜贵的陆南川呷了口茶，看着沐浴在红彤彤光线下又黑了两个度的崽，问：“碰上什么问题了？”
“就下午说的。”顾玉琢一说起来，还怪惭愧的样子，“你说我刻板，导演说我没灵气。”
“刻板是真的。”
陆南川把杯子往茶几的托盘上一放，哒的一声，很脆。
“可灵气那东西虚无缥缈，你真的当回事吗？”
顾玉琢也不想当回事，但郭天禾开口了，总不能不把导演当棵葱。
他看着陆南川。
“知道什么是刻意吗？”
不知道。
或者说知道这个词什么意思，可放自己身上就不知道了。
反正顾玉琢没说话，露出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
陆南川只好继续点化他，“你在演于匆的时候，观众也能看出来你在演。”
不是不对，而是不好。
演员没在人物里。
顾玉琢听出了后面的意思，一时间觉得自己悟性还可以。
期望的眼神看过去，他问：“那还有的救吗？”
陆南川端起杯子又呷了口茶，待茶香在唇齿间散开时才道：“试试看吧。”
听着怪为难的。
黑崽遭到打击，捧着养乐多的手一紧，手指抠进了塑料膜里，噗地一声，在上面戳了一个洞。
陆南川眉一抬，看眼瞬间垮下嘴角的小孩儿，说：“渴了就喝，冰箱里还有。”
于是顾玉琢开始喝养乐多。
他跟陆南川要了一个杯子，把一排养乐多都开了，挨瓶倒进去，攒出来一大杯。
等他半杯都下了肚，打出一个凉丝丝的嗝，才听陆南川说：“来对一场戏，你演于汉唐，我来演于匆。”
这话一出，顾玉琢立马来精神了。
于汉唐是个内心充满矛盾的励志青年，对他外形的描述说不上丰神俊朗，那也是村头一枝花，十里八乡的姑娘都稀罕他。
从形象上来讲，于匆就是于汉唐的反义词。
顾玉琢嗓子一清，把头昂起来了，脖子都跟着伸长了两公分，有种家养大鹅要扎着翅膀飞奔的架势。
陆南川拿着剧本过来，看一眼他这造型，奇道：“在你眼里，于汉唐就是一只斗鸡吗？”
短短几分钟，黑崽遭到两次打击，顿时萎靡了，脖子一塌，很可怜地扬起脸，“我错了。”
陆南川把剧本交到他手里，像是不经意地，又往回找补了一句，说：“也还行，方向理解没错，表现上差点意思。”
蔫了的崽顿时又支棱起来。
陆南川挑的是故事前半段的一场戏。
——于匆拿在手里的一只草编蚂蚱掉进了火塘里，他想用手去扒拉，被于汉唐拦着骂了一顿。到了饭点儿，于匆闭嘴不吃饭，扭着头跟他哥对抗。于汉唐吃完自己的，又捧着碗来喂他糟心的弟弟。
陆南川方才喝水的白瓷杯到了顾玉琢手里，让他当饭碗捧着。
三二一，开始。
顾玉琢看着陆南川沉到了于匆的状态里。
相似，又不相似。
他对着镜子练习过，知道自己演于匆是个什么样子，现在观察陆南川，有了比较，就知道他说的“刻意”是指什么了。
同样地是演一个智力障碍，他们表现形式相似的，但陆南川整个人都在里面了，看上去就是个烧坏了脑子的可怜虫，没有刻意作伪的痕迹。
这就是不同。
不是简单的“经验”“天赋”能解释的。
顾玉琢木着脸把手里的碗往陆南川脸边上凑。
“于匆”非常抗拒，凑到他嘴边的“于汉唐”的手仿佛是吐信的蛇头，让他避之不及。他在凳子上极力地扭着身，两手攀在凳子边缘，紧紧地扣着，像要在上面捏出两个洞一般。
他的抗拒换来了于汉唐的暴怒。
“你吃不吃！”
碗边被死死地压在于匆的嘴唇上，又凉，又疼。
于匆扭着头，瞪大眼睛愤恨地盯着他哥，眼眶红了。
泪珠子滚下来，“坏，你坏。”
猝不及防地，于汉唐被咬了一口，在手腕上。
紧接着，眼泪也抹在了那圈牙印上。
于匆急促的喘息戛然而止。
陆南川用手指揩掉脸颊上的泪，半仰头看着顾玉琢，一双眉微抬，“明白了吗？”
明白了，但又没完全明白。
可顾玉琢不敢说，只能愣着点头。
“陆老师真厉害。”他发自内心地佩服。
手腕被热而干燥的手掌覆上，陆南川一抹一揉，在牙印上擦了一把，没等黑崽有什么感觉，他手就拿开了。
“动作不一定要提前设计，表演中进到人物里去，有些东西是自然流露的。你首先相信了，观众才能相信。”
顾玉琢先是品了品前辈的教诲，自我消化了下，放空半分钟后，低头看了眼那半圈整齐的印子，文不对题地说：“陆老师，你牙还挺好的，箍过吗？”
“没有，天生的，我们全家都没歪牙的。”陆南川说。
“我牙也挺好的，”黑崽在光线黯淡的窗前龇出白牙，“你看。”
确实又齐又白，就是两颗门牙有点瞩目，还有颗小虎牙。
陆南川点头道：“是。”
顾玉琢捧着杯子在沙发上坐下，脑袋里还在回放陆南川方才的表演，想悟点什么精髓出来。可他坐那儿发了半天功，也没打通任督二脉。
这就有些糟糕了。
这可能是智商上出了毛病。
都怪许尧臣那张破嘴，老他爹地让他去医院查脑子。
狗嘴里喷不出彩虹来。
呸，狗东西。
陆南川想给自己添口热茶没能添成。
顾玉琢抱着他的茶杯像抱了一个大宝贝，丝毫没有要还回来的意思。
过了会儿，一声响亮的“咕噜”搅动了凝滞的空气。
崽的肚皮里唱起了空城计。
他转头看陆南川，“饿了。陆老师，我请你吃饭吧。咱们出去吃，吃点好的。”
在圈里一向很难请，请二十次都未必能到一次出席的陆南川轻易就答应了，并饶有兴趣地问：“吃什么好的？”
顾玉琢眼睛亮晶晶，很贼地一笑，“保密。”
蔫头耷脑的崽又鲜活起来了。
袁茂在顾玉琢的指挥下去借了辆车，等在酒店的卸货区。
顾玉琢和陆南川打扮得相当普通，戴着鸭舌帽从货梯下来，钻进了车里。
袁茂话不多，什么也不问，开车前只嘱咐顾玉琢有小面包，让他饿了先啃两口，然后就没再开口，像个专职司机一样一心扑在路况上。
中间堵车时候，陆南川的手机响了下，是微信。
对方问，怎么样，他答，还行。
陆南川回微信时候，顾玉琢一直盯着窗外，没往他这边看一眼，非常懂礼貌。
他们的七座商务车在车流中穿梭，不久后离开主路，拐上辅道，又一头扎进某条单行道，然后毫无预兆地停在了路边。
“房间订好了，咱进去吧？”袁茂解开安全带，转头问这二位。
顾玉琢一脸兴奋，把门拉开了，腿一迈，蹦了出去。
“走吧陆老师，听说这地方可好吃了。”
陆南川向外看了一眼，红底白字的大招牌，连个店名都没有，就叫“干锅牛蛙 小龙虾”。
从生下来就没进过苍蝇馆的小仙男微不可察地皱了眉，犹豫几秒后，还是弓身下车了。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1：
秦一白建议买一箱养乐多备上，因为小孩儿一般不爱喝茶，但我觉得爱好是可以培养的。

第5章
红绒布的椅面已经被千百只屁股磨掉了绒，露出光滑的布面。上面摞着零星的油点，化成深褐色，与椅子融为了一体。
陆南川在包间里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圈椅子。
顾玉琢很自然地坐下了，对那绒布椅的惨状视而不见，并抬手招呼陆南川落座。
——来啊陆老师，坐。
陆南川坐不下去。
他在包间里转了半圈，甚至在桌角下看见了半截龙虾壳和碎骨头——据外面红招牌推测，是牛蛙的遗骸。
袁茂站在门口，看一眼这情形，连忙对陆南川道：“您稍等啊陆老师，我看街口有小药房，我去买瓶酒精喷雾回来。”
陆南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去看顾玉琢，他有些说不清的担忧。
顾玉琢正巧也看过来，两人视线就这么对上了。
小孩儿倒没露出嫌弃或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在恍然大悟后有些愧疚，放下过塑的菜单立马站起来，对陆南川道：“袁茂在我们公司运动会短跑每年都拿第一，马上就能买回来。”
已经转身出去的袁茂：“……”
妈的，服了。
在袁茂完成冲刺回来前，陆南川就一直站着。他不尴尬，顾玉琢也不尴尬，只有等着他俩点菜的阿姨挺尴尬。
“咋了这是？都不坐呢？”阿姨的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圈。
顾玉琢一笑，很讨喜的样子，“刚吃了俩馅饼，站着消食呐，腾肚子给小龙虾。”
阿姨也跟着笑，仰脸给他介绍，说要怕撑就先少来点招牌，别点蒜蓉了，吃得好下回再来。
“那不成，我在点评上看蒜蓉也是一绝。”顾玉琢屈指一弹手里的过塑菜单，“招牌麻辣、金汤蒜蓉各三斤，再来份干锅牛蛙，银丝卷和南瓜酪，两听可乐……陆老师，你看看不？”
陆南川原本跑神去看窗外蹦跶的麻雀，这时候让顾玉琢脆生生地喊了声，耳朵里跳进了音符一样，将他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不用，听你的。”他转眼看阿姨，“劳驾给我一壶热水。”
阿姨挺纳闷地看他一眼，“吃起来可热呢，不要个凉的？”
陆南川摇头，“不了，我不热。”
阿姨出去以后，顾玉琢把房间里的空调又调低了两度。
“陆老师，你没经验，这东西吃起来真的能汗流浃背。”他很认真地在阿姨的原句式上进行了扩充。
“试试吧。”陆南川道。
小店上菜很快，袁茂扛着酒精冲回来时候，招牌小龙虾就已经上桌了。
陆南川和那不锈钢盆面面相觑了片刻，从盆沿儿上摘下来两片拇指大的香菜后，终于在喷过酒精的绒布椅上落座。
袁茂很有眼色，没跟他们二位凑热闹，门一关，自己上外面桌上单吃。这样他们有什么事随时能喊他，没事也不打扰他们前后辈闲聊。
顾玉琢闻着辣辣的香味儿，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看一眼旁边矜持的陆南川，他戴好手套先熟练地给对方扒了一只，摘掉虾线才递过去，说：“趁热，好吃。”
陆南川看着那只虾，觉得自打能用自己两条腿走路之后大概就没这样无能过。
剥小龙虾有技巧，正面侧面挤压完虾身，再用巧劲一拔，去掉虾头，虾肉就能整个拽出来。
顾玉琢给陆南川示范，手把手教。陆南川看动作像是学会了，但又没完全学会，弄出来的虾肉都是残缺不全的。
虾肉入了味，咸香麻辣，肉质弹牙，黑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也顾不上给他陆老师剥虾了，自己一只接一只，很快就堆起一座虾壳山。
吃麻小这个事儿，一个弄不好容易溅自己一身油点子，所以大部分店都会给发个塑料布围裙。这些围裙有大有小，小的一般像个婴儿围嘴，不管谁戴上都会显得智商不高。
这家美味的苍蝇馆给发的，就是小号那种。
顾玉琢不怕傻，虾上来时候立马给自己武装上了，这会儿已经无所顾忌把围嘴上溅了一片红油点。
陆南川对那塑料布有看法，不想往自己脖子上系，干脆放一边了。
然而要体面的结果就是被这俩字直接报应。
陆南川自己倒是没给白白的衣服上添颜色，可架不住旁边有个小孩儿风卷残云地吃，饿了十天一样，恨不得一头扎进盆里。
这中间不知道怎么就有一只虾，身体和头的缝隙里进了不少汤汁，顾玉琢捏完拽的时候，咻一下，那汤汁快准狠地喷了出来。
黑崽眼疾手快，在汤飞出来的瞬间就把虾举出去了。那红汤也没跟他客气，在喷他脸上的同时也祸害了他旁边的陆南川。
陆南川就觉得侧脸上一热一凉，紧接着一只手就摸过来了。
顾玉琢在拿纸给陆南川擦脸前还把罪魁祸首先叼进了嘴里，他扯手套抽纸巾，动作一气呵成，看上去非常熟练。
“我错了陆老师，”他带着辣味儿的呼吸喷在陆南川耳朵上，跟对方斜过来的视线一碰，“脸上是不是挺辣的？——啊，衣服也脏了。”
是啊，能不脏么，那一下子，喷老远了。
黑崽凑得更近了，研究那一串油点子，“我回去给你洗，”他伸手摸摸，“算了，我给你买一件吧。”
“不用了，”陆南川从他手里把掉渣的纸接过去，沿着自己下颌线随便蹭了两下，“是挺辣的。”
顾玉琢惭愧了，在边上“我我我”半天，目光在陆南川和小龙虾之间徘徊片刻，说：“我给你剥虾吧，陆老师，我看你都没怎么吃。”
可不，陆南川这边就虾壳三两个，他自己那边都快能把他埋进去了。
陆南川面上露出适当的为难，又有些惭愧，“很少吃这些，见笑了。”
顾玉琢这下干脆手足无措了。他原本是一种献宝心态，要带前辈来尝个鲜，谁知道弄巧成拙。
黑崽暗暗叹气，心说：剥虾吧，剥！先把陆老师的胃伺候痛快了，说不准能挽回点儿形象。
于是陆南川就心安理得地等着吃。
顾玉琢给他捧了个银丝卷过来，让他就着南瓜酪，配着小龙虾，吃点主食。
陆南川把银丝卷掰了三分之一，慢条斯理吃了，南瓜酪就吃了一勺，小龙虾在碗里都堆起来了他也没咽下去几只。
顾玉琢旁观着，几次话到嘴边都硬生生给吞了回去。
别乱说话，他警告自己，陆老师修仙干你屁事，懂事人设没立住就算了，可别给自己再挣个碎嘴人设，那多讨厌。
陆南川察觉到他的视线，见一副欲言又止，憋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就猜得到他想问什么。
但只要他不开口，他就不解释。
憋着吧。
屋里空调嗡嗡作响，仿佛是空调中的拖拉机。
吃饭的人却很安静，一时都没了话。
就在顾玉琢想着是不是聊点什么的时候，包间外忽然吵嚷起来。先是噼里啪啦一阵杯盘落地声，紧接着就听袁茂吆喝了句“你干什么”，再然后，他们包间这扇坏锁的门就被撞开了。
嗵一下子，动静很大。
一个花臂壮汉就这么从门外砸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2：
小龙虾的确不是很好剥，并且头大肉少，暂时无法理解人们对这种食物的喜爱

第6章
花臂壮汉磕在桌上的时候，顾玉琢手里还攥着一只龙虾。
他让那动静吓了一跳，直接把虾头捏裂，呲出去一串油汤，飞了几滴在壮汉光可鉴人的脑壳上。
但战况激烈，壮汉并没留意到那几点凉。
从弹开的门看出去，外面是打起来了。
——天刚擦黑就干仗，这种情况就算在无所畏惧的社会人里也是非常少见的。
俗话说，有热闹不看王八蛋。
黑崽立刻摘了一次性手套，把鸭舌帽往自己和陆南川脑袋上分别一扣，小声说：“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陆老师，咱们静观其变吧？”
陆南川也学着他小声，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可以。”
顾玉琢挺高兴，扎着手往外看。
另一边，在他们说小话的几秒内，花臂又冲出去了。
他往外一奔，就给袁茂腾了位置。
百米冠军迈开大步蹿进来，冲顾玉琢摆手，说祖宗，你别瞧热闹了行不，咱趁乱蹭墙根出去吧。
顾玉琢摇头，不同意，说这时候怎么出，万一误伤了，得不偿失，咱们先坐着吧，好歹有个门，实在不行还能把门关上。
袁茂正欲再劝，余光瞥见门外乱象，放弃了。
——这情况确实出不去。
苍蝇馆是个脸小肚子大的格局，只看门脸还以为进去只有二十平，实际上一间套一间，怎么也套出了三四百平。
他们坐的是店里唯二的包间，处在整个环环相套的最里环，要出去就得经过花臂的战场，搞不好就要负伤。
只能静观其变。
通过外面激烈的对骂，战斗起因逐渐明朗，包间里的三人大概听明白了。外面打起来的，是两撮从前就有过节的社会人，他们各自带着小弟来吃饭，没料竟在干锅牛蛙狭路相逢了。
一开始，谁也没想动手，都在嘴上逞英雄，你喷我一句，我呛你一声，有来有往。可好死不死，小龙虾上错桌了。
这就不太行了。
骂祖宗十八代可以随便骂，但麻小不能让，一旦让出去，以后在街面上就不用混了。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捅翻了那盆惹事的麻小，于是战斗直接升级，从口水战升级到了肉搏。
花臂是这里面看上去很猛但战斗力薄弱的任务，在外面胡抡半天也没干翻一个，还挨了好几拳。不像他后面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非主流，个儿不高人不壮，下手却又黑又准，一个人已经撂倒俩了。
非主流越战越勇，就在他的小胳膊举起啤酒瓶要照一秃瓢后脑勺削下去时候，在外间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声“警察来了”。
这四个字的威力犹如在滚油里撒了一泼凉水，霎时炸锅。
顾玉琢和陆南川原本在椅子上坐着，袁茂绷着神经守在门边，冷不防乱局里蹦出来几个人，接连蹿进了他们这屋，目不斜视地直奔后面窗户。
开窗，跃起，落地，这一串人动作行云流水，宛如操练过百八十遍一般。
黑崽“叽”一下用屁股带着椅子平移出去半米，给对方腾出生命通道，瞪大眼有滋有味地观看现实版“古惑仔”。他边看边很感慨，觉得自己白长这么大了，什么都没见识过。
不过陆南川没给他继续看热闹的机会，他站在顾玉琢后面矮身一拽，直接把他从脏椅子上拎了起来。
同时，守门的袁茂扔下句“我去开车”，人就跑出去了，火急火燎的。
——也无愧是公司的百米冠军，话音都没落，后脑勺就看不见了。
有人报警，意味着事态即将平息，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很可能要作为“旁观者”提供协助，但这场打架斗殴事件里并不缺人证，少他们两个不影响大局——不是不想做良好市民，而是作为公众人物，扯进恶性事件恐怕会惹来连锁反应，舆论会往什么方向走很难说。
所以，此地不宜久留。
顾玉琢也明白这道理，瞅准时机，他和陆南川一前一后就要从这被围困的包间出去。
可惜要走却没走成。
大概是流年不利，或者命运就想让他俩留这儿。
走到坏锁的门边时，顾玉琢余光先瞄见一个梳着油头的往他们这边跑，紧接着武力值点满的非主流大喝一声“往哪跑”，飞起一啤酒瓶就砸过来了。
非主流到底是什么准头，没人知道，但那瓶子是实打实飞起来了。不管能不能砸着油头哥，瞧这个方向这个力度，砸着他们是毋庸置疑的。
门框是个窄门框，方才进来跳窗户的人都是排着队进来跳的。现在他们俩高个儿往这一杵，直接就把门给封死了。
油头哥一看去路渺茫，也不晓得是不是背后长了眼，反正在紧急关头他忽然以一个人类难以达成的角度往右进行了闪避，一头栽在了外面杯盘皆倒的桌面上。
酒瓶子毫无障碍地对着陆南川的脑袋开始了冲锋。
顾玉琢脑子嗡得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那一个短暂的瞬间里，他承认他什么智商什么理智都没了，四肢被舍己为人的善良本能支配着，霎时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一个转身就把陆南川窝自己怀抱里了。
——用一种老母鸡展翅的动作。
陆南川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强行让人给摁成了一个罗锅。
酒瓶子是砸上顾玉琢脑壳又落地上才碎的。
啪一声，四分五裂。
黑崽松开手，踉跄了下，眨眨眼，一时没说出话来。
非主流一击不成，就要愤起直追，在对着油头哥继续冲的时候，外面警笛声响起，警察来了。
有帽子垫着，顾玉琢甚至没觉得多疼，就是晕，眼前冒金星，转啊转的。
陆南川面上翻涌的情绪全投在他眼中，让他有些懵地想，原来陆老师也是有七情六欲的——高僧入了凡尘么。
陆老师的眼珠可真黑……皮肤给衬的吧，他是黄种人吗？
眼形像狐狸又不像狐狸。挺勾人啊，陆老师。
鼻尖很挺，鼻梁也很挺，如同一道侧看的山峰。
……鼻子比我的显得英姿勃发点，我俩演亲兄弟，有说服力吗？
鸭舌帽被人掀掉了，顾玉琢腰上搭了一只手，后颈上也托着一只手，暖和，又有力量。
他晕晕地用额头抵住了什么，听见了砰砰的心跳声，听上去规律却急躁。
周围很嘈杂，乱成了一锅粥，但顾玉琢却很困，眼皮沉得不行，脑袋一歪，在他认为安全的一个角落里，睡着了。
陆南川从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体验。
有什么猛地攫住他的心脏，用力捏了一把，让他吐口气都显得困难。
顾玉琢是在他臂弯里毫无预兆跪下去的，他两只眼闭着，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继而整个人都被抽掉了骨头似的，刷一下，跪地了。
作者有话说：
黑崽：“英雄”救美

第7章
顾玉琢睡得特别香，甚至打起了小呼噜。
陆南川倒杯水的功夫，他扭个身，侧躺着，伸手挠了挠屁股，非常不雅观。
救护车给拉来的时候拍了核磁，大夫说没事儿，好着呐，连轻微脑震荡都没，孩子脑壳挺结实。
陆南川问，那怎么就晕了呢？
大夫说，这很难解释。
虽然没有实质性损伤，但顾玉琢脑袋上实打实鼓起了血包，都不用扒拉他短短的头发毛就能看见。
袁茂跟着来急诊，一见这情形，眼泪都要下来了。
他都能想象这事要是爆出去能有什么效果。
——当红小生与影帝低调相约苍蝇馆是为哪般？他们参与暴力斗殴事件的背后又隐藏着何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医院急诊有人拍照，袁茂去拦，人说没拍，他也不能强行看人手机，只得悻悻而归。
陆南川对这事不是很在意，只是问袁茂，顾玉琢的经纪人在哪。
袁茂苦笑，真是个好问题。
经纪人饶晓倩出国了，不但现在不在，而且未来的一个月都不会在。
也就是说，在这一月里，顾玉琢是交给袁茂管的。小事他们俩商量，大事请示汇报，隔着一片汪洋大海，也不妨碍饶晓倩遥控指挥。
袁茂答完了陆南川的话，就带着一脸上坟的表情去给饶晓倩打电话了。
陆南川转身回了病房，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小时。
病房是单人单间，转了八百道关系求来的特需，而且说好了是留观一晚，才让顾玉琢办了手续住进来。
这让陆南川第一次对看病难的说法有了真实的认知。
袁茂出去买了水果和热粥，送来之后探了下陆南川口风，见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识趣地出去了，窝在走廊的长椅上。
——饶晓倩电话并没打通，他心里很忐忑，突然生出一种要独挑大梁的压力。
目光在门把上转了一圈，袁茂低头开始联系工作室上个月才招进来的经纪人助理，让她帮忙留意着网上消息，一有情况随时联络。
联系完，他把手机攥手里闭目养神了，这样手机一震就能醒，马上能处理消息。
压力山大的社畜在外面战战兢兢，里面睡着的崽却在黑甜乡里好一番遨游，睁眼时候还一砸嘴，觉得喉咙干，渴了。
床头有灯亮着，不刺眼，但也足够人把方圆三米内看清。
顾玉琢先是瞥见搭肚皮上的被子，发现它还套个粉色被罩，挺温馨治愈。眼珠子再一转，瞧见一双腿，顺着腿往上，对上了腿主人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容。
——陆南川在这种光线下益发像个高僧了。
陆南川没有问惯例的废话“醒了”，顾玉琢也没说俗套的台词“我在哪”。
“陆老师，我是让120给拉来的吗？”顾玉琢没敢上来就要水，只好咽口唾沫，润了润嗓。
陆南川道：“是。”
话音一落，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顾玉琢让陆南川的眼神盯得有点怵。他用方才醒来尚未恢复正常神智的脑子费力地把时间往前倒了倒，捋了好一会儿，明白过来——
“对不起啊陆老师，我不该带你去吃麻小的，给你惹事儿了。”黑崽两只手握到一起，抠抠指肚，看着怂，嘴上认错认得倒是非常勇敢，“我错了，下不为例。”
陆南川看着他，顾玉琢却只给留了个头发顶，拿发旋对着人。
“你惹什么事儿了？”陆南川问，“下不为例？这辈子都不打算跟我一桌吃饭了吗？”
呀，你咋是这么解读的？
黑崽把脑袋昂起来，认真地解释：“警察都来了，对外肯定瞒不住，恐怕要连累你挨网友骂——这是惹事。下不为例，那是说不吃苍蝇馆了嘛，怎么发散到不一桌吃饭去的？”他两手捧住了自己的头，“陆老师，你小时候是不是阅读理解也不大行？”
陆南川对上他疑惑的大眼睛，诱骗式发问：“怎么，你也不及格？”
顾玉琢回忆了下，老实承认：“属于语文考试里的失分重灾区。”
话题就这么拐到了考试成绩上，聊了半个多小时，黑崽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坐得板板正正，总有种期末考试结束，各科全军覆没后，被爹妈揪住问成绩的胆战心惊。
紧张完，黑崽的胆量恢复常态，他挺可怜地四下张望，“陆老师，我渴了，有水吗？”
陆南川很少照顾人，没经验，在这方面是个生手。现在让顾玉琢一问才意识到，他方才只给自己弄了口水，完全没考虑到床上躺着的也是个人，且还暂时是个病人，又在当英雄前还嗑了一大盆麻小，想不渴都难。
真的没意识到。
陆南川突然发觉自己在这方面的缺陷，可能在与人发展进一步的亲密关系时会很致命。
但他没表现出什么，只是转身去给顾玉琢拿了瓶矿泉水，并拧开了。
而拧开这个细节，让他对自己又有了一些微妙的信心。
沁凉的水下肚，黑崽整个人都精神点了。边喝着，边听陆南川发问：“为什么要保护我？一旦有个万一，你可能命都没了。为了一个刚认识的人，值得吗？”
这才是他憋了一晚上的话。
顾玉琢半张着嘴，嘴唇湿漉漉的，“啊”了一声。
人下意识的动作哪能顾虑那么多，就比如碰上有人落水，想得多的指定不会是那个跳下水救人的英雄。
善良、正义、勇气，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些品质的驱使下去直面危险的。
“值得不值得……我当时没想，现在也想不了。”顾玉琢把水瓶子给拧上了，他看着陆南川，眼睛里的情绪很干净，“陆老师，我虽然不爱管闲事，但危险当前，能出手相救的时候肯定不怂，这跟认识多长时间没关系，陌生人也一样。这事儿吧，你千万别有负担，拍摄时候别给我放水，还是得严格要求。”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突如其来的失望，让陆南川叹了声。
“想多了。”他说，“见义勇为跟业务能力不行是两码事。”
顾玉琢眨巴眨巴眼，傻笑两声，道：“我睡醒了陆老师，咱回去吧？”
真要一大早回酒店，估计又是长枪短炮地怼着脸，不如半夜三更悄没声地回。
陆南川问：“你头不疼了？”
“疼，”顾玉琢轻轻碰自己后脑勺，“但也不是特别疼，不摸就不疼。”
行，还挺坚强。
袁茂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被喊起来，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先去看手机，见上面什么消息都没有，三魂七魄才归位。
他看看顾玉琢红肿的后脑勺，怪心疼的，也没多说，先下楼开车去了。
夜里的风也不凉，带着初夏特有的味道，有种蓬勃向上的感觉。
车来的时候，顾玉琢说：“陆老师，这顿吃的不爽，下次吃点儿别的吧？”
“吃什么？”陆南川问。
顾玉琢想了想，不打算走脏摊路线了，于是道：“黑松露鹅肝？鲍参翅肚？”
“可以。”
“但我跟它们不熟，”黑崽在黑夜里显得有点白了，“还是你请客吧。”
陆南川挺意外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说：“行吧。”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3
小孩儿的心思很难琢磨。
作者说：圣诞快乐吖！后天见哦(*^▽^*)

第8章
回到酒店，顾玉琢草草洗个澡就栽床上了，没两分钟，已经和周公会上了面。袁茂替他把脏衣篓一收拾，又给杯子里续上水，才蹑手蹑脚关上门，出去了。
而陆南川却了无睡意，坐在他那扇宽大的落地窗前，喝了一杯满口米汤味儿的碎银子，才在晨曦都要冒头的时候裹上羽绒被睡了。
开机前半个月说不上忙得头脚倒悬，但也少有清闲日子。
剧本上需要进一步合理化，服化道不合适的也都得调，主演们为贴合角色，得把基本农务技巧掌握了，不能到开拍时候才去抓细节，那样太耽误功夫。
这么一晃，等开机仪式都结束了，顾玉琢才有点“开始了”的实感。
陆南川对他的表现说不上满意不满意，他厚着脸皮去问，得到“差强人意”四个字，就被打发走了。
去河西村路上，顾玉琢戴着耳机闭眼琢磨：差强人意，那就是说不差，挺好。
他进一步自我安慰，我挺好的，我能演。
车颠簸起来时候，顾玉琢醒了。
他摘下耳机，听见袁茂在前面打电话。
袁茂一北方壮汉，坐副驾上握着手机点头哈腰，架着膀子，形态活似一只鹌鹑，“是是是，没事了，他头好着呢，还是那么圆溜。不影响拍摄，哪能影响啊，您把心放肚子里吧。”
黑崽一听，就知道电话那头是饶晓倩，于是扯嗓门在后面吆喝上了：“哎，你们真行，都半个月了，就是豁个口也该好了，咋还聊我脑袋呢。”
袁茂让他这声吓得一抖，差点没把手机抖出去。
他扭头看崽，做口型，你醒了？
顾玉琢勾手，把手机要过来，靠自己耳朵边上，就听饶晓倩还在叽里呱啦，不知道是指挥袁茂去干什么。
“姐！”他喊。
饶晓倩：“……你啊。”
顾玉琢问：“你啥时候回来？”
“再有个把月。”饶晓倩说，“你给我老实点，别有事没事去找陆南川，招人讨厌。”
黑崽被抓包，嘴上立刻否认，“我没啊。”他从车窗看出去，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风一吹，如同波浪般起伏，很好看，好看得让他有点跑神。
“我可告诉你，陆南川不是个好脾气的，跟你不是一路人，你甭想着能跟他处成小许那样。”饶晓倩吓唬他，“他现在是看你小，忍着你，回头烦你了，对着你绷起脸，在片场不难受死你。”
顾玉琢心不在焉地“呿”了声，“那是你不知道。”
“出门带着脑子，别给我惹事儿。”饶晓倩又啰嗦他一句，就让把手机给袁茂了。
说完这几句，顾玉琢心里疙疙瘩瘩的。
半月前他让非主流往脑壳上飞了个啤酒瓶，当时店里有没参战的食客都忙着拍视频往网上发，不管认没认出他俩，镜头到底是扫着了。
后来进医院，虽说剧组来人帮忙处理了，可也没能捂住。
顾玉琢醒来前网上就有零星的消息了。
但事后袁茂说没等他们这边有动作，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和图文就被压下去了，连个水花都没翻出来。
饶晓倩的意思，是陆南川的团队去打点的。
只是陆南川一个字也没跟顾玉琢说，这事从头到尾就没提过，单是每天按时按点来看看他脑袋，直到那肿包完全消下去。
我是给陆老师添麻烦了吧？
是吧！
黑崽雀跃的心情雀不动了，噗地熄了火，等到拍摄地下车时候，彻底蔫成了一把软面条。
他脑瓜里反思自己，不在状态，站田埂上脚一滑，一条腿滑进了下面的泥坑，把泥坑捅了个大洞，自己废了一条裤腿。
管服装的姑娘长吁短叹地过来，到跟前又挺礼貌，说顾老师没伤着吧，这地方就是站不稳，得小心点。
顾玉琢自己挺不好意思，去旁边把泥裤子换了。
袁茂跟进来，问：“你跑什么神呢？刚才噌那一下，立刻吸引了郭导的注意力。”
“马失前蹄，我失右脚。”顾玉琢把裤子往上一提，看他一眼，“小妹说这裤子备了少说有十条，没事儿。”
袁茂靠着门，朝外面瞥一眼，小声说：“祖宗，动动你聪明的脑袋瓜，这是裤子的事么。”
顾玉琢没吱声，当然不是裤子的事，主要是落导演眼里，容易显得他吊儿郎当，不上心。
郭天禾的组跟其他组有着质的区别，想让他睁只眼闭只眼那除非天上下刀子。鉴于郭天禾藏獒的灵魂，所以在他跟前，没有以演员为核心那一说，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滚。
临出发前，饶晓倩给顾玉琢的指导思想是，业务能力不过关不怕，这个能练能学，实在不行就站着挨骂，但态度得端正，不能上来给人一个不积极的印象。
方才那一下子，就是“不积极”。
前面置景完毕，机位架好，郭天禾让他们过去走戏，准备拍摄。
这场戏几乎没台词，长镜头，是于汉唐和于匆日常生活的一个展现。
贫穷、压抑、无望，一滩死水的日子。
于匆盘腿坐在石磨上，张开了手掌，从指缝里去看蓝白的天空，看飞鸟掠过，不留丁点痕迹。
他用另一只手拍打磨盘，叫喊着，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于汉唐坐在院子的另一端。矮墙的阴影下，他一双手泡在一盆水里，搓洗着成堆的土豆。
兄弟俩一个眼睛里是纯粹却空洞的，另一个复杂得像杂糅了世间所有的情感，要从薄薄的眼皮下全数喷涌出来一样。
顾玉琢在监视器里触碰到了于汉唐的内心。
正因为有剧本，所以他知道陆南川的情感表达有多准确。
院外一棵粗壮的树撑起大片阴凉，顾玉琢偷偷看过去，在阴凉下捕捉到一身“朴素”的陆南川。
光从叶片的间隙溜进来，将斑驳的影子涂抹在树下的男人身上。
他那股不落凡尘的矜贵劲儿淡了，现在看来跟周围环境倒是没多少违和感，就是个村头长得还……
不是，他不是，他看过来了！
黑崽脚后跟一转就要跑。
当然，没跑成，被陆南川一声“小顾”给叫住了。
顾玉琢磨磨蹭蹭地过去，隔着一米远，垂眼看坐着的陆南川，说：“嘿嘿，陆老师。”
陆南川放下手里保温杯，眼皮一抬，仰下巴看他：“你一大早就躲着我，是怕挨训？”
心虚的崽脚掌碾地，声音发虚：“没。”
“下一场是于匆被鹅啄的戏，”陆南川说，“你本色出演就能及格。”
顾玉琢又是“啊”地半张着嘴，一副悟了又没十分悟的表情，看上去确实很“本色”。
两人正说话，斜后方一阵嘈杂，传来欢声笑语。
顾玉琢一向就爱往热闹堆里凑，这会儿脚已经拔起来要过去了。
“干什么去？”陆南川问。
“有人给姜姐送了个大玩具，”他抻着脖子手里比划着，“我想去看看。”
陆南川勉为其难地转头看了眼，先看见被四五个粉丝围住的姜鹭，紧接着看见姜鹭手里的一只毛绒玩具。
黑崽眼里透着一股羡慕。
“走吧，去看看。”陆南川放下剧本站起来，留给顾玉琢一个后脑勺。
顾玉琢十分震惊，没想到陆南川也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我有一只小狐狸，叫咕咚。”顾玉琢追上去，边走边说，“上大学拍短剧，赚第一笔钱买的，陪我好多年了。”
陆南川看着他，“你玩具还有名字？”
顾玉琢问：“你的没有吗？”
“没有。”陆南川叹了口气，他对毛东西有点过敏。
走到姜鹭旁边，粉丝已经被助理带出去了，只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吆喝，喊的是顾玉琢。
黑崽热情地冲别人招手，再转头看姜鹭臂弯里的玩具，很真诚地问：“姐，我能摸摸你的狮子吗？”
陆南川：“……”
姜鹭：“……”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会把欠帐补好，等我，比个大心。

第9章
顾玉琢没能摸成狮子。
在他伸手出去时候，郭天禾嗷一声嗓子，把仨人喊过去了。
他们往小院走，顾玉琢对姜鹭道：“狮子头发看上去很好摸，挺有光泽的，浓密。当代秃头社畜应该都非常羡慕。”
姜鹭笑了，“你没关注我微博吧？”
顾玉琢怪不好意思的：“没呢。”
“我画的狮子，她们给订出来了。”姜鹭手一摸兜，才想起来手机没在，“收工了给你看。”
“行。”顾玉琢点头，又跟人说，“我有一只狐狸，叫咕咚。”
姜鹭道：“名字还挺别致。”
“那你狮子叫什么？”他问。
姜鹭想了想，“毛毛吧。”
陆南川在一旁听着，无法理解他们这种给毛绒玩具取名的诡异行为，但依旧是目光坦荡地观察着连比划带说的顾玉琢。
活了三十几年，没有对谁动过心。
飞机上突如其来的那一下子，让他在最初的波动归于平静后，对自己和顾玉琢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总得弄明白是为什么。
心动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后面的戏有了姜鹭和胖子，拍的是故事线前半段里，姜鹭饰演的城里姑娘偶然来到村子，和于汉唐在池塘边上的头一次碰面。
没有于匆的戏份，顾玉琢就在池塘边上蹲着，隔着绿油油的水面，嗅着鱼腥气，手里揪了两根草看他们演。
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可能也没特殊的感受。
他就觉得陆南川收放自如，业务水平比他这岁数应有水平高了好几个段位，起码是花甲左右的老戏骨才有的程度。
老戏骨。
啧。老字一出，顾玉琢立刻感觉他和陆南川之间的距离又拉大了，不由地肃然起敬，只差没把陆南川划拉到跟他爹一辈儿去。
他用手里的草梗去挑逗蚂蚱时候，一条蛇上了岸。
蛇挺细，拢共也就两根手指粗，但存在感很强，身上还有点花纹。
顾玉琢第一时间就看见这玩意儿了，但他第一时间没能立马站起来，等蛇都刷刷要游到脚边了，才踩了电门一样，叽嘹一嗓子蹿起来。
蛇大概也没想到旁边的活物能干出这种动静，行进途中还静止了下，紧接着就开始疯狂游走，扎在草丛里跟随着黑崽的步伐，共进退。
顾玉琢整个人都不好了。
蛇就是他的命中死穴，以往哪怕是手机里冷不丁冒个图片他都想把手机埋了。现在乍然碰上一实物，能动的，恐惧感直接让他从脑干麻到了脚后跟，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池塘边两步奔上小道的。
冷汗瞬间下来了，濡湿了发际和后脖颈。
热风一过，顾玉琢恍惚感觉呼吸不畅，想大喘气却提不上气来，有点缺氧。
另一边，袁茂撒丫子往他这儿跑，但袁茂离得远，就是把两条腿甩成风火轮也得跑几十秒才能到达。
他扶着树干，隐约看见两只蚂蚁爬上了手指，在指甲上徘徊一圈，又下去了。
余光里，村头一枝花陆南川比谁来的都快。
顾玉琢还没摆好一个姿势站稳，他就到跟前了，一把托住他胳膊肘，问：“怎么回事儿？”
顾玉琢少气无力，说：“有蛇。”
陆南川迅速拉起他往周围扫了眼，对后面跑来的其他人道：“这片有蛇，都注意点儿。”
这种地方，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就算能冒出蛇，也是普通无毒款，咬一口也要不了命那种。
但艺人们在组里比他们金贵，真让蛇虫鼠蚁啃一下子，耽误了进度会很麻烦。
生活制片叫了道具组两个人，往池塘边下去了。
顾玉琢缓过来一口气，原本想拦着，没等话出口，就让陆南川先一步打断了：“找不着的，走个形式，不然交代不了。没看姜鹭也给吓得够呛么。”
他声音不高，嘈杂的环境里，也就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顾玉琢在正经事上也不是真傻，话到这儿他就明白了。
正常拍摄因为他中断，导演不可能舒服。说白了，在郭天禾眼里，谁都没他正导的戏大。
现在陆南川开口说蛇的事，等于把顾玉琢的锅背了一半到自己身上，让老郭只能憋着。
这么一个小插曲，耽误了十多分钟，陆南川和姜鹭还得重拍上一条。
顾玉琢这回老实了，跟一大堆人坐在宽敞的空地上，和他想摸的狮子就隔了一张折叠椅。
现在这个位置也看不见陆南川和姜鹭了，只隐约能看见郭天禾那顶硕大的遮阳伞。
“别多想。”袁茂递过来一瓶冒白气的冰红茶，“刚在村里小卖部买的，喝吧，压惊。”
“我是不挺没出息的？指头粗的小蛇吓成这样。”顾玉琢把瓶子拧开，灌了两口，凉得他打了俩嗝，“饶姐刚警告我别给陆老师找麻烦。”
袁茂打开他包上挂的马扎，就地坐下了，“说了别多想。”
顾玉琢说：“我平时也不是个多想的人。”
“那就保持这良好的习惯。”袁茂道。
顾玉琢喝了半瓶冰红茶，嘴里的甜不一会儿都返成了酸，舌头一动就涩叽叽的，他扭头叫了声：“圆圆。”
袁茂剥了根棒棒糖叼着，问：“干啥？”
顾玉琢把方才沉思的结果宣布出来：“我进组之后就挺倒霉的，你发现没？”
“发现了，衰神附身一样。”袁茂答的不是太走心，目光一直往人堆里瞟，“那咋办，我上网约个仙儿给你算算？”
顾玉琢顺着他视线也往人堆扎，啥也没瞧出来。
他说：“算了，找仙儿这事不唯物。”
倒霉不倒霉也就那么一说，黑崽说到底是个万事不往心里搁的性格，消沉没半小时就当场复活了，又屁颠屁颠凑郭天禾后面去了，从监视器里看别人演戏。
第一天的戏不重，下午六点多就收工了。
工作人员有一部分是直接住在了村里，艺人和导演编剧这一拨人还是回市区。往回走时候，郭天禾叫住顾玉琢，随口夸，说表现得挺好，基本是进状态了。
他夸完走了，后面陆南川又续上，问顾玉琢第一天适应不适应。
这话头一扯开，顾玉琢就没上自己的车，跟陆南川挤了一辆。
上车，俩人并排坐后座上，再后面一排原本应该坐一个袁茂，但被陆南川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给逼退了，只好和同样被逼退的剧组助理一起去了原本安排给顾玉琢那辆。
“摸到狮子了吗？”陆南川问。
“摸了！”顾玉琢挺高兴，“超级好摸。”他偏着头看眼抱着狮子上车的姜鹭，“我以为您要跟我聊拍摄的事，还怪紧张的。”
陆南川没顺着他说，又问：“被蛇吓得难受吗？”
黑崽的情绪立刻上脸，“难受。主要是觉得给大家添麻烦了。”
陆南川道：“人活着就没有不给人添麻烦的。这么怕蛇……去过动物园的爬行馆吗？”
顾玉琢一阵窒息，“是要我命么。”
陆南川愉快地笑起来，接上他方才的疑问，说：“今天拍摄顺利，你表现挺好。”
顾玉琢松了口气，往头枕上一靠，在安静下来的气氛里，拿出手机开始刷微博，并顺利在姜鹭的微博里找着了狮子的原稿。
姜鹭画得不错，起码在业余选手里显得挺专业的。
他把图拿给陆南川看，说姜姐的狮子，可太有才了。
陆南川的视线也就在狮子上停了一两秒，就又抬起来落在他脸上，“喜欢有才华的人？”
“羡慕，佩服，”顾玉琢把狮子放大了，“主要因为我不会。”
陆南川点头，没吱声。
过了会儿，顾玉琢忽然在这阵沉默里抓到了灵感，瞄一眼前面司机，突然凑到陆南川耳边，用气声问：“陆老师，你是要跟我聊姑娘吗？是问我喜欢什么类型？”
陆南川被他这一百八十度急转的脑回路震惊，惊了好几秒才用气声问：“什么类型？”
顾玉琢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就万千少男都喜欢的，大美人嘛，腿很长那种。”他大起胆子，充满求知欲地看过去，“你呢，陆老师？”
陆南川也笑笑，说：“我啊，也许是小可爱那种吧。”
说不上为什么，黑崽总觉得陆南川话里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4
有空要带他去一趟爬行馆。

第10章
半夜躺床上，顾玉琢刷朋友圈，刷着陆南川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拍的于汉唐和于匆住的破落院，重点是院里那棵歪脖柿子树，树上趴了一只不知道什么虫。
虫在照片里是主角，身披黑甲，让光一照，油得发亮。
陆老师是一个挺奇怪的人。
不奇怪的话谁会没事发一张虫子照在朋友圈。
而且还是三分钟前。
晚上十一点半，发一张虫子，无法理解。
不过既然没睡，那就可以友好交流。
数遍整个剧组，顾玉琢就跟陆南川熟，剩下主演里，一个胖子一个姜鹭，胖子是能凑头瞎聊的那种中年男子，但不适合夜里微信沟通，姜鹭是个姑娘，深夜私聊，仿佛图谋不轨。
只剩下陆南川了。
顾玉琢把自己下午回来存的图发过去了。
你爸：[图片][图片][图片]
你爸：你看陆老师，大美人和小可爱！
三分钟后，陆南川回复了，给他发了一条歌曲链接。
点开一看，叫清心咒，佛教音乐。
这个点儿，陆老师开始念经了？
他们搞修行的为什么这时间念经？
挺晚了，不太虔诚吧。
给我发个咒语音乐是暗示我打扰他清心寡欲了？
陆老师真有志向要出家吗？
你爸：[双手合十]
你爸：晚安陆老师。
黑崽打开微博又刷了两分钟，心里静不下来，转头又开微信找朋友。
你爸：许尧臣，你出来，跟我聊两块钱的。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转账]
你爸：你妈的，狗东西！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你不是进组了？
你爸：进组了，不是死了。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啥事？
你爸：[图片][图片][图片]好看吗？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好。
你爸：我要是给你发美人你会给我发清心咒吗？
一条微信石沉大海，过了几分钟，手机哇哇振起来，来电显示“狗东西”。
“我不会给你发清心咒，但你给我发姑娘我就挺清心寡欲的。入夜了，你非要发也发几张盘靓条顺的青年男子，看姑娘我能干什么？”
顾玉琢翻个身，仰面躺着，把手机开免提放脑袋边上，“你能不能纯洁点儿，不要色色。”
许尧臣问：“那你大半夜不睡觉看什么姑娘？”
顾玉琢说：“我也不知道。”
塑料兄弟又接着问：“明早有拍摄吗？”
“有，五点半起。”黑崽叹气。
“甭管碰上什么事儿都别往深处琢磨，你现在组里，最怕发散思维，一个散不好就影响状态。”许尧臣道，“业务能力比脸蛋重要。实在不行我给你唱个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
黑崽扭头把电话挂了。
还摇篮曲，什么宝贝能经得住这气吞山河的嘹亮嗓音。
又过了会儿，许尧臣给他发了个表情，一个鸭子挠着屁股，说晚安。
怎么说呢，许尧臣这个人，在该做人的时候还是不太狗的。
一夜安睡，顾玉琢做了个抱金元宝的梦，醒来时候还沉浸在金光灿灿里，把脸贴着咕咚的肚皮蹭了两下，才去洗漱。
洗到一半，余光瞥见卫生间地上又是一滩水。
这就不能说是自己洗完手甩的了。
隔三差五就有一滩，只能是上面漏水了。
出门前，顾玉琢交代了袁茂一声，让他留酒店里解决漏水的事，他自己蹭陆南川的车去片场了。
他们一群人起个大早，是为了拍于汉唐去参加高考的情节。
于汉唐不是高三应届生，在考生里算是大龄份子。而他之所以能鼓起勇气再踏进考场，全凭着对城里姑娘那一腔热情。
在这场戏里，于匆其实只有几个镜头。
但眼神的情感表达很重要。
这是陆南川在车上给顾玉琢讲的。
于匆并不是彻底失智的傻，他的智商停在五六岁阶段，不复杂的正常人话都能听懂。他知道大哥要去干一件重要的事，所以起了个大早，把自己歪七扭八地收拾好，坐在了院里的木头凳子上，一直等到于汉唐出门。
“大哥再见。”
他很乖地冲于汉唐挥手，每一下动作都很刻板，可他眼神里却塞满了喜悦。
于汉唐背着包离开，他迎着朝阳，那一刻像把所有希望都拢到了手掌里，随便一握，就能牵住未来了。
这一段，顾玉琢只有四个字台词，却重拍了十一遍。
郭天禾不满意。
“卡！小顾，你过来。”
藏獒的眉已经锈成了疙瘩，那几道褶子直接把顾玉琢褶忧虑了，臊眉耷眼地站到了监视器旁边。
“你自己看。”郭天禾说。
回放一遍，顾玉琢看着，知道自己表现不到位，但不知道到底哪不到位。
“看明白没？”郭藏獒一副急脾气，一播完就要考生拿答案。
顾玉琢垂着眼，“明白，但又没完全明白。”
那就是完全不明白。
在郭天禾这儿，不存在居中情况，没有差不多这种选项。
顾玉琢不出意外地挨了顿呲儿，然后就被藏獒松口放了，拍下一条。
——他们五点半赶到地方，就是为了抢那点才亮起来的天光，用郭天禾的话说，干净。
现在都七点半了，鸟都吃完一顿该觅下一顿了，什么光也过期了，只能第二天接着来。
顾玉琢揣着手往陆南川跟前走，走到了还低着他圆溜的脑瓜，说：“陆老师，我连累你了，明儿还得早起。”
陆南川看着他头发璇儿，说：“一整组都得起，不差我一个。”
哦，好扎心。
你们念经的人怎么如此毒舌。
黑崽把头抬起来，视线对上陆南川的眼睛，“我好像遭遇了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陆南川露出个笑，“没事儿，一回生二回熟，慢慢你就习惯了。”
啊。
顾玉琢无言以对，非常可怜。
“今儿收工回去来房间找我。”陆南川道，“给你上一课。”
又能开小灶了。
影帝给开小灶。
老戏骨的指点，不是谁都能得到的，得珍惜。
所以要带上宵夜，不能空手上门。
这一天剩下的拍摄都还算顺利，郭天禾感觉自己的棍棒教育有了效果，收工时候把眉展开了，用洪亮的声音向顾玉琢宣布，明儿早点起，争取五条内过了。
顾玉琢冲着导演立正敬礼，表示命令收到，却没敢拍胸脯保证。
他实在是没底儿。
上次麻小没吃痛快，顾玉琢又让袁茂去订了另外一家。
他准备上楼前，麻小到了。
袁茂目送他上电梯，千叮咛万嘱咐，听话，别满嘴跑火车，能闭嘴时候就别把它张开。
顾玉琢点头，电梯门关上了。
他让袁茂弄得有些忐忑。
按说跟陆南川挺熟了，现在和他说话也没多大压力，偶尔还能造次一下开句玩笑。
但一到正经事上，他还是有种要面对教导主任的恐慌。
简直是学渣青年的报应。
到2503门口，敲开门，顾玉琢发现陆南川又换了套睡衣，黑白棋盘格，照旧是真丝质地。
真是可怕。
他往2503跑了少说有七八趟，陆南川每次的睡衣都不一样。
奇迹川川的百万睡衣橱。
房间里原本是热腾腾的茶香，顾玉琢手里的麻小一到，醇厚的香味立刻弱下去了，被辛辣味道占了上风。
“坐，”陆南川说，“吃着聊吧。”他往黑崽手里接近小腿高的外卖袋上扫了眼，“带米饭了吗？”
“有！”顾玉琢一双大眼睛都冒光了，“我剥虾！”
陆南川也没客套，在宽大软和的椅子上一坐，像高僧还俗成了地主，“行，剥吧，趁热。”

第11章
陆南川没想到短短半个多月，顾玉琢和他能前后脚地躺进这间病房，真是孽缘。
这一次又是绕了八百道关系才进来，对方接电话时候都乐了，问你们剧组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这么弱。
陆南川无言以对，只能认栽。
前一晚，一对一教学卓有成效，大早起的拍摄十分顺利，郭天禾甚至还给顾玉琢买了一瓶冰可乐以示奖励。
变故出现在午饭后。
陆南川从小到大很少有吃坏东西的体验，所以当腹部开始绞痛时，他并没有直接和那满满一盆小龙虾联系起来。
鉴于顾玉琢自告奋勇剥虾，陆南川当晚像指挥长工一样让他剥了一大碗。顾玉琢也没拒绝，一个接一个地拽虾壳。
最终，总量的五分之四都进了陆南川的肚子，顾玉琢就捞着了一点渣。
黑崽没抱怨，走的时候还把垃圾带下去了，因为陆南川说一股油味儿。
谁能料到，一碗麻小的将他彻底放倒。
陆南川得的是急性肠胃炎。
来的时候两条腿都软了，还发着烧。大夫拿着化验结果，说不是太严重，来输个消炎的吧，注意休息和补液，别脱水了。急诊大夫挺和蔼，又说你们工作是忙，但现在天热，饮食上且不说规律不规律，起码要干净，有味儿的东西不能进肚子。
看看，今儿一天多少个拉得死去活来的，都跑来挂水了。
陆南川当时虚得连尴尬都忘了，只想迅速趟平让护士把针头插血管里。
等真躺下了，他缓过劲来，才觉出狼狈。
——已经很多年没产生过这种无措的感受了，竟然有点新鲜。
陆南川没让剧组的生活助理留下。一来两人并不熟悉，专门在这给他当保姆挺别扭，他也没到起不来床的程度，二来……这种情况他就只想自己躺着，在一间安静的病房里，捋一捋是怎么搞成这副德性的。
西沉的日头给窗户镶了一圈橙红色，天际的云也像被烧透了，拢在一片霞光里。
顾玉琢从山头上下来，结束了他和姜鹭的一场戏。
姜鹭方才被老树伸出的根系绊了一跤，忍着腿上的大片擦伤，咬牙坚持到了收工。这会儿下来，一群人大呼小叫地拥上去，生怕她给摔出好歹来。
大伙这么一围，原本扶着姜鹭的顾玉琢就退了。他跟姜鹭打声招呼，说自己去卸妆，转头就找袁茂了。
下来时候他就没看见陆南川，现在转了一大圈，还是没扫见人影。
顾玉琢视线往旁边小树林钻，嘴上问袁茂：“陆老师哪儿去了？”
“不知道啊，”袁茂低头回完消息，把手机一揣，“你找他老人家吗？那我去给你打听打听？”
顾玉琢点头，“我去车上等。”
这几天都一块儿来一块儿走，猛下少一个，还怪不习惯的。
哎呀，突然变得无法独立行走了。
这难道是一种幼崽心理？
我在剧组给自己觅了一个爹？
袁茂没回来，他捧着个手机，界面停在跟陆南川的对话上，打了行字，想一想，又删了。
不合适。
要在片场碰上，那是顺路，专门去问，那就是打扰前辈了。
回头让饶姐知道，会削死他。
顾玉琢正啃指甲琢磨，并分神打开微博用小号看别人热闹，车门就被拉开了。
“陆影帝进医院了。”袁茂探身进来，附他耳边小声道。
黑崽傻了，“啥？”
“医院，”袁茂音调缩成了气音，“听说是哪不舒服了，没具体聊。”
顾玉琢立刻脑补了几个场景。
在那些不断升级的倒霉情境里，陆南川最终的结局是从山坡上滚落，滚出去能有一二百米，然后一群人吆喝着扑上来，在救护车呼啸而至时，陆南川满脸血地被大伙抬上去。
临行前，还抓着郭天禾的手交代，不能耽误进度。
台词讲完，才嘎一下失去了意识。
“我得去一趟，“顾玉琢让袁茂上车，“问了么，哪家医院？”
“就你上次去那家。”袁茂一把拉上门，“到了不着急进，你在车上等，我去买果篮。”
顾玉琢这时候不是很关心是来个果篮还是来把向日葵，他跟袁茂要来生活制片的电话，拨了过去。
对方一开始兜圈子，没给具体情况，黑崽使出自己看家本领，叽叽歪歪磨了五分钟，把陆南川病房号拿着了。
住院部五楼502，号码挺眼熟。
袁茂凑过来一听，乐了，“缘分，还是上次那间。”
陆南川躺在病床上，四肢无力，听着旁边加湿器时不时的咕嘟声，他盯着天花板，一时产生了某种幻觉，认为自己和病床融为了一体，是一具毫无生命迹象的雕塑。
门锁在这时候“咔哒”了一声。
塑化进程被打断，头随着眼珠子一转，又是个活人了。
鬼鬼祟祟的小孩儿探了半颗脑袋进来，脸在门里，后脑勺在门外，看着像随时要跑。
陆南川提着口气，勉强冲他一招手，“进来。”
声音都虚得发飘。
顾玉琢一手拎着大果篮，一手掐着向日葵，一个人走出了三个人的气势，进门就把东西一股脑放沙发上了。
他大步奔到床前，像个从远方奔来的孝子，中气十足地喊了声“陆老师”。
陆南川没说什么，又把一双眼转了回去。
见陆南川没应，顾玉琢慌了两秒，想着陆老师是生气了，不待见他了。
“我错了陆老师。”黑崽在病床边立正，视线向下垂着，神色悲怆，仿佛眼前人已然归西，他此刻是来吊唁的。
“坐吧。”陆南川让他那神态噎得说不出下一句，怕再让他盯两秒，就真要一命呜呼翘辫子。
顾玉琢把椅子拽过来，坐下之后挺不安，一时间多动症复发，屁股下面扎了刺一样不停地蹭。
蹭了有半分钟，他撅起来凑近陆南川问：“您吃啥不？”
陆南川少气无力道：“你说呢。”
“能吃流食半流食，粥还有那种烂烂的面条，都行。”黑崽说，“这个我有经验。”他突然神叨起来，“就上上个月，我和许尧臣去吃了一个苍蝇摊，结果双双拉得腿软，本来以为啥也不能吃，但大夫说能喝粥能吃细挂面，我就又站起来了。”
陆南川嘴里正淡得没味儿，肚子又在经历一番磨难后瘪得只剩一层皮，原本是硬挺着，现在让小孩儿的一通说，把食欲给勾起来了。
他望着房顶，向本能屈服，“要白粥、蛋羹、鸡汤面。”
“成，一小时内热乎乎送到。”顾玉琢脸上挂笑，阴霾一扫而净，蹦起来蹿了出去。
袁茂在门口原本等得火急火燎，生怕他们的崽被陆南川给踹出来——毕竟人是让顾玉琢一顿麻小给放倒的。
旁的不提，起码是影响拍摄进度了。
多让人生气啊。
这时候门一响，袁茂腾一下做了个防御的姿势，见顾玉琢全须全尾地出来，还怪纳闷。再一听，明白了，崽是打算将功折罪呢。
小机灵豆。
袁茂夸他一句，并拍着胸脯保证亲自下厨，饭盒消毒，不能给陆影帝金尊玉贵的肠胃再添负担。
袁茂走了，顾玉琢又折回病房，经过沙发时从果篮里掏了个芒果出来。
掏完，腰还没直起来就觉得自己不对——我怎么这么熟练，掏别人的果篮我怎么这么熟练。
未免尴尬，他转头又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摸了另一个东西出来。
捧着俩小东西，他回到床边，把橙色那个往陆南川脑袋边一放，说：“陆老师，我专门回酒店拿的，借给你。”
陆南川近距离打量脸侧的小狐狸，橘色乳白色毛绒布料拼成的小玩意儿，模样简单得有些可怜。但此时它一双黑豆眼正与他对视，竟然莫名让人觉得挺有灵气。
“他叫咕咚，”顾玉琢坐下了，很自觉地开始扒芒果，“就是那个咕咚。”
陆南川嗅着咕咚身上干净的皂香，觉得有意思。顾玉琢混在这个圈里，却显得挺不一样。
他合作过不少人，有人装天真，有人装实诚，有人装傻充愣，也有人装个性。
但顾玉琢却很难用一句话概括。他既懂分寸和世故，又能随性地跟人交往，看着傻乐，却有自己的一把尺度，生活上又是个烟火气很浓的小孩儿。
叫人忍不住地想靠近些。
“我有点饿了陆老师，一收工就和袁茂跑过来，还没吃饭，这个芒果借我吃吧，我垫垫肚子。”芒果剥好了，顾玉琢举着问陆南川。
陆南川抓着咕咚跟他说：“一物换一物，吃吧。”
可把他机灵坏了，亏得能想出来“借”一个芒果。
说话间，顾玉琢瞥见陆南川的输液瓶空了，他支棱着一双黄澄澄的手，用胳膊肘开了门，跑护士站去叫人。
陆南川看一眼敞开的门，听着自己肚子强烈的咕噜声，见了鬼地觉得这日子还行，有点儿舒心。
作者有话说：
有黑崽的地方怎么能少了肠胃炎呢。
然后，迟来的祝福：大家新年快乐，祝读书的宝门门优秀，上班的宝日进斗金，2022都无病无灾，健康快乐。
另外看有小可爱问黑崽有多黑，就也不是特别黑，比非洲大兄弟白一些，小麦色一孩子吧，比陆老师肯定得黑。
最后，是的，我又鸽了几天……不找借口了，拿小垫子跪好o(╥﹏╥)o

第12章
“你还记得么陆老师，它那个外卖盒外卖盒和自嗨锅一个原理，能自己加热，单看那个包装……”顾玉琢挺感慨，“真不像能让人拉脱水的款式。”
他端着一碗粥，往陆南川手里递，边递边嘀咕，没留神唾沫星子飞进碗里了几颗。
陆南川运了口气，接了勺子把上面那层抹开，垂着眼说：“没听过关于大自然的一句话吗？”
顾玉琢又给打开了蛋羹，喷香扑鼻。
“什么？”他问。
陆南川看着他，神色戏谑：“看上去绚丽勾人的那种东西，往往都是能致人死地的坏家伙。”
黑崽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睫毛一忽闪，就让他显出一种让人意外的天真。
这个假天真问：“那你毒吗？”
陆南川被假象迷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神，却在顾玉琢脸上捕捉到坏笑，亮晶晶的一双眼看着他，说：“夸你呢陆老师，说你好看。”
陆南川从小到大经常挨夸，要么是长相要么是成绩。他早习惯了周遭审视的目光和时不时的奉承，真情假意，都不重要。
但顾玉琢这一句却让他脸上热起来。
空调房里，四周围都被吹得凉丝丝的，他脸颊却被某种不熟悉的情绪烘得如同坐在火塘边。
他安心地喝粥，视线浮在粥碗上，对顾玉琢的话没回应。
黑崽本来也就是拍马屁，没期待马屁拍出去还能得着马一句谢，只要不是拍到马蹄子上就行。
陆南川浑身虚的慌，热粥热汤下肚也没支棱起来，可闭上眼又睡不着，翻烧饼似的在一米宽的病床上折腾。
“陆老师你失眠了？”顾玉琢问，“要不我把灯关了？都十一点半了，别的病人都睡了。”
是啊，都十一点半了，你不回酒店吗？
陆南川看着他。
“我不走，行军床都搬来了，我不能走。”为了让陆南川安心，黑崽又加了一道保险，“前几年我爸割阑尾住院，我也是这么陪床的，有经验。没事，陆老师，你想上厕所就喊我。”
陆南川让他一声“爸”噎得窒息，顿时不想看他了，撤回目光，转身背对着崽。
顾玉琢一瞧，真好，我进步了。我不但读懂了陆老师憋在眼神里的意思，并且进行了合理的回答，一点都不做作，是个优秀的晚辈了。
他起来去把照眼睛的灯全关了，只剩下一盏夜灯，在沙发边冒着幽光。
这一晚注定是个没法安眠的夜。
陆南川一宿没睡成安稳觉，药效来的不是那么迅速，肚腹隐隐的痛感驱使下，又跑了两趟卫生间。挨着枕头躺平后，又怎么都睡不实在，直到初现的晨光穿过天空蓝的窗帘，给病房铺了一层毛茸茸的亮。
顾玉琢是倒头就睡，可行军床窄得很，他睡觉不老实，腿甩在床下，早上一睁眼，从胳膊到腿，中间连着一截腰，没一个地方不难受的。
他觉得站起来时候就跟一条十八截棍成精了一样，咔嚓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嘶吼。
要不是前面床上坐的是陆南川，他就直接扑上去了。
急性肠胃炎如果治疗及时本来也不是大毛病，陆南川能在病房混一宿纯粹是那八百道弯电话的关系，现在天亮了，他肚子也偃旗息鼓了，就得给上午来住院的人腾位置。
袁茂借剧组的车在楼下等着，车上还有导演助理和一个制片人。
未免一撮人聚一起引起注意，他们仨都没上去，那二位干脆是走步梯下来的，全程谁也没碰上。
安全。
郭天禾的意思，让陆南川再歇一天，不着急赶进度。可陆南川没同意，让直接去片场。
站顾玉琢的角度看，陆南川挺拼的。
他有奖项傍身，有作品能撑起脊梁，有硬气的资本，不是才进圈的毛头小子，大可以偷闲一日半日，何况实打实是病进了医院，谁也说不出什么。
但怎么说呢，他这种“该干什么就得干什么”的理所当然劲儿，让顾玉琢挺佩服的。
成功的人多少要凭些运气，可运气背后，总要有些懒人们达不到的优秀品质作为支撑。
世上没有白来的功成名就。
在郭藏獒的带领下，整个组都处在严肃活泼团结紧张的气氛里，效率相当高，眨眼就是一个半月时间跑过去，他们在村里的戏也完成小半了。
这一群人混在河西村，后面拍夜戏就得住下，顾玉琢闲不住，和村里几条土狗都混熟了，还从网上买了狗零食给狗子们分了分。
到了伏天，知了疯了一样在树上聒噪，入了夜也不见消停，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剧组这一排闪瞎眼的灯给闹的，把知了给照成了美国知了。
听着蝉鸣，顾玉琢捧个西瓜在田边蹲着，啃一口嘶一声。
这一夜是激情戏，非常有乡土气息的那种激情。
是于汉唐和城里姑娘发乎情但没有止乎礼的一夜。
里面清了场。
顾玉琢本打算猫郭天禾后面偷偷师，可双方刚吻上他就别扭了，近景一推，哇，别扭死了。
于是转头就溜了。
他出来之后跟袁茂说，我还是太小学生了，纯洁，当场看人打个啵儿看把我给尴尬的。
袁茂去旁边给他拿大西瓜，递到他手里，笑话道：“不是你跟姑娘拍吻戏的时候了？不是你说跟吻自己手没区别的时候了？”
“呀，那不一样，我们青春剧的吻都是点到即止。里面，”他小声凑袁茂耳边，“干柴烈乎……啊！”
就这么，黑崽平地摔了一跤，西瓜也飞了出去。
摔得不严重，油皮都没破，单是摔了满身土。
他站起来拍拍，转头正要跟袁茂说话，就看圆圆张大了眼睛，紧接着，他又倒地了。
——谁能料到，刚走一步，就那么寸，正踩着西瓜皮。
这一下太惨了，胳膊肘和小臂共同壮烈，他被随组医生摁着冲了酒精又擦了碘伏，用巴掌大的创可贴给贴上了。
陆南川和姜鹭这一场戏拍得很慢，屋里没留下几个人，外面围的这一群也不敢大声喧哗，要么低头干自己的事，要么就闲着发愣。
顾玉琢属于闲着发愣的。
他得到一块新西瓜，忍着胳膊上一跳一跳火辣辣的疼，一口一口挺有节奏地啃。啃到一半，听见旁边有人闲聊，讲恐怖故事。
一个说：“知道么，就那层，顶头那间房，听说以前有个人在里面自杀了。”
另一个震惊道：“卧槽！不知道啊，哪层？”
神秘兮兮的声音：“23层，最西边。”
另一个很唏嘘：“咋了，是不是有啥不干净的东西？”
“别的也没什么，就传说谁进谁倒霉，体质差的还容易得病，而且那间房还老漏水，修都修不好。”这个道，“说是酒店把房间封了两三年，后来找大师给里面摆了个阵，才又开始让客人入住了。”
另一个沉默半晌，忽然骂起来：“你他妈三更半夜讲这东西，赶紧呸！”
“这么多人呢，怕什么，再说，又不是你住。”
你妈的，老子在住！
顾玉琢手里的西瓜不甜了，脑袋里从方才就刮起的小风这会儿也不刮了，只剩下肝颤。
他捧着胳膊跑去找袁茂，说可算知道我为什么能平地起飞了，合着是我住的那间房有飘哥！
袁茂对着他脸叨咕了两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道：“行，咱明儿回去就换房，得空我再上隔壁村娘娘庙里给你求个平安符。”
黑崽于是忧心忡忡，直到凌晨三点半收工，和陆南川一块儿坐上返程的保姆车。
路上，他犹豫再三，才转头问陆南川：“陆老师，你听说过我那间房的传闻吗？”
陆南川略感诧异，但没表露，似是而非地问了句，哪一个。
顾玉琢一听，了不得啊，哪一个，敢情不止一只？
他整个人顿时斯巴达了，颤颤地把方才听来的墙角又复述一遍。
陆南川绷着脸，说：“哦，知道，旧事了。”
顾玉琢很痛苦，“你知道你不来救我！”他戏精一样抱住自己，“行了，别解释了。陆老师，我不想跟你好了，咱俩友谊的小船啪一下翻进了阴沟里。”
陆南川乐不可支：“你可想清楚啊，我前几年算过命，金刚护身，能辟邪那种。”
夜里的风很热，包裹着疾驰的车。
车内空调温度却打得很低，凉丝丝的空气像只看不见手，一点点攀上顾玉琢的后背，在轻挠他汗湿的脖颈。
贼吓人。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13章
顾玉琢这辈子就没这么痛苦过。
怎么形容呢，就类似于心脏被大锤锤了那么百八十下，以为它烂干净了，结果低头一看还能蹦，只是蹦得苟延残喘，喘一下都得浑身哆嗦。
……
他没想到，飘哥憋了这么一个大招，趁他不在一把子给咕咚送走了。
他们到酒店时候，房间外已经站了几位服务人员，其中有两位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管理层。
见他们过来，西装们点头哈腰，二话不说先道歉，解释说下水管道炸了，所有损失都会按价赔偿，十分地对不起，房费方面将给予最大的优惠。
从头到尾，他们二位的肩背就没打直过，顾玉琢甚至没能看清他们的脸。
后来给咕咚收尸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人家大概是怕他认准了去打击报复。
——真是想多了，要报复也是找个老道来把飘哥给灰飞烟灭了，关他们啥事呢。
咕咚就这样走了。
泡在让人闻一口能瘦十斤的粪水里，臭到灵魂上都沾了屎味儿，下辈子可能没法投胎的程度。
顾玉琢隔着一次性手套接过来咕咚，还有他几双限量版运动鞋，眼睛里几乎泛起泪光。
他的房间已经进不去人了，宛如一个新鲜的化粪池。
最后顾玉琢的行李被抢救出来一部分，但也不能凑近闻，那味道不说上头，起码是挺折寿。
天蒙蒙亮时，这一通兵荒马乱才结束。
也是不凑巧，他们酒店刚接待了百来人的会议，再算上剧组原本包下的房间，竟是连一间房都腾不出来了。客房部经理连连道歉，却也无可奈何，说安排房间只能等会议结束。
这么一来，要么顾玉琢出门再找酒店，要么就跟袁茂挤两天。
可一天一夜的戏熬下来，谁都不想折腾了。
臭烘烘的黑崽转身要去袁茂房间时，发现陆南川站在后面正看着他，说不上的委屈此刻忽然涌上来，促使他两步跨到陆南川面前，把情绪宣泄出来：“陆老师，咕咚没了！”
“别难过了，”陆南川说，“回去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这种骗傻子的屁话自然没有效果。当然，顾玉琢也不是真要闹，他就是不得劲。
“那行，我回去了。”他整个人都塌架子了，“陆老师晚安。”
“去哪儿呢？”
还没走，陆南川又拦住他。
顾玉琢仰脸：“去圆圆房间先凑合两天。”
“小袁他们都是大床房，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怎么凑合。这几天拍摄任务重，后天又是大夜戏，你休息不好要耽误进度。”陆南川不紧不慢地，像是摆明了利害，“先跟我去二十五楼，空房间你暂时住着，等楼下腾开了你再搬也不迟。”
顾玉琢的脑袋瓜再昏，也知道不合适，刚要拒绝，嘴还没张开，就被旁边的袁茂一巴掌拍闭上了。
“您是不知道……”袁茂啪啪地拍着他后背，“我们小顾别的都能将就，就是床不行，特别挑特别事儿。您能给他匀个单间可忒好了，就是是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应该。”
黑崽震惊地看着这根卖孩子的小火柴，暗呼臭不要脸。
陆南川挺满意，与他看法不同，认为袁茂有眼色又机灵，适合混这圈子，只要肯吃苦，前途不可限量。
顾玉琢就这么被陆南川领走了，他一副三魂七魄少了一半的傻样，直到陆南川给他拿了套滑溜溜的睡衣放手里，才回魂。
婴儿蓝的底色上飘着棉白的云，充满童趣。
“尺码买小了，裤脚短，”陆南川扫他一眼，“你试试看。”
顾玉琢捧着睡衣，手指在料子上捻捻，低头看着腿问：“很短吗？”
陆南川顺着他看，大大方方打量，“挺长的，也挺直。”他说，“去吧，洗澡睡觉去。”
客房都在二层，门对门，格局相似，只是顾玉琢那套稍小了些，可从床品到床垫，都比楼下要舒服。
他窝在浴缸里用手掸泡泡时候想，果然没有花钱的不是。
还是许尧臣那个钱奴说的对啊，钱花哪儿哪儿舒服。
黑崽泡在香喷喷水里的时候，陆南川也没闲着。
他草草地冲个澡，头发都没吹就开始给远在故乡的朋友找活干。
电话那头的秦一白刚起，还带着睡梦里没醒透的懵，听陆南川说要让他拿几十万的籽料做个没趣的挂件，直接挂了电话。
陆南川也不急，低头给秦一白发了图，说就照这个图样，只要能做出来十分的神韵，到年底工作室分红多给一个点。
字没打完，秦一白电话又来了，听他有节奏地呼哧带喘，大约是雷打不动的晨跑开始了。
陆南川问：“一个月内能行吗？”
秦一白道：“就那毛狐狸，连雕带抛再给你开光，也要不了十天。”
陆南川说：“那就十天。”
秦一白在呼哧声里呼出一个笑，“怎么，老铁树，你这花开得居然朵小可爱吗？”
“嗯。”
出乎对方意料的，陆南川居然认了。
秦一白语塞，一时竟没接上下一句。
挂了电话，在陆南川将睡未睡时，收着秦一白发来的照片，是码了一排的籽料，其中有一块被圈了个圆圈，秦一白说：就它了。
陆南川对玉石类无甚研究，对秦一白究竟挑了哪一块也不感兴趣，他甚至没想好这块东西做出来要以什么样合适的理由送给顾玉琢。
或许也并不需要理由。
在拨通秦一白的电话前，陆南川的确什么都没考虑，单纯是想这么做罢了。
他是很少会被小事困扰的人，随便一琢磨，自己觉得琢磨明白了，就不肯再费心神。
五个半小时的睡眠，对没日没夜的社畜来说，不能算特别少，但用专家的标准衡量，基本是个慢性自杀量。
将近十二点，顾玉琢从乱七八糟的梦里挣扎出来，醒了。
他仰面瞪着屋顶看了半刻，伸手往脑袋边上摸，一摸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咕咚已然归西。
叹口气，黑崽爬起来，低头一瞧，好家伙，真是不得了，陆老师嫌短的睡衣已然让他在被窝里搓成咸菜干了。
真丝的东西娇贵，随便一压就是一条褶，现在他让百八十条褶缠着，裤子也给搓上去了一截，吊在脚腕上。
去冲澡时候，顾玉琢把睡衣扒拉下来找商标，照着品牌在购物软件上一搜，随手挑了套有现货的草绿色，按陆南川身高下单了。
——搓坏了陆老师一套，自然得赔一套。
洗完出门，黑崽还有点不好意思。
回望过去，从进组开始他就不间断地给陆老师找事儿，一桩接一桩，简直是个麻烦篓子。
这回可好，干脆麻进人家地盘了。
纵观圈里的同辈，他恐怕是这方面的佼佼者了。
揣着忐忑的心下楼，顾玉琢发现陆南川已经起了，正坐沙发上开着电视看剧。
屏幕尺寸足够大，因此顾玉琢在剧中的脸部特写也足够大，滤镜加持下，黑崽生生白了两个度，下颌线也磨得几乎看不见了。
顾玉琢走近了，看见陆南川蹙起的眉。
完蛋。
黑崽想。
“去年的剧？”陆南川发问。
“是。”黑崽答。
陆南川示意了下那花红柳绿的服化，“以后这种粗制滥造的东西，少接点。”
顾玉琢满口答应：“行。”瞄了眼屏幕，又说，“陆老师你不知道，这剧可把我累劈了。”
陆南川拍拍沙发，让他坐，“怎么？”
“剧播的时候有宣传期，前面就没哪部比这部来的猛的。我和女一被迫营业，一天一互动，上节目按要求得发点暗搓搓的糖，宣发还搞了剪辑投到短视频网站。嚯，那阵势，剧播期铺天盖地都是我们俩，可可怕了。”顾玉琢说着开始登小号上微博，“以前我和许尧臣的沉着cp老火了，剧播那阵子，我和……呀，什么情况？陆老师，超话里有人说咱俩呢。”
陆南川一抬眉，“说什么了？”
顾玉琢把手机递过来，“说我们俩片场不合，路透全是恨你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看最近这个上蹿下跳的更新时间，很不漂亮，下周争取还是11：30见

第14章
在顾玉琢和许尧臣的“沉着兄弟”超话里，不知道是谁搬来了《匆匆》片场路透，说顾、陆二人是史上最貌合神离的同事。
-不说别的，还没开机前就有代拍放出来图了，肉眼可见的关系不好。
-不奇怪，陆影帝在圈里出了名的难相处。
-代拍啥图？没见过。
-[图片][图片]
-好像是琢给递纸巾，陆黑着脸。
-这能说明啥？别过度解读。
-[链接]
-你需要补课了，姐妹。
-卧槽！他俩进了两次医院！
-可不，陆南川粉都开始造谣我们琢害他了。
-不都说他家是佛系粉吗？
-那是你没见过影帝粉集体出征，对面寸草不留的单方面屠杀名场面。
-所以真相到底是啥？
-鬼知道。
-呼吁守护我方琢崽，和唯粉统一战线！
-话说，前天两只刚在微博互相艾特，光明正大地秀，你们都无动于衷吗？
“秀什么？”陆南川手指悬在手机屏上，问顾玉琢。
“她们在嗑cp呢，”顾玉琢随便翻了几张图给陆南川展示，“许尧臣是沉，我是着，合起来是沉着，贼有意思。你看啊陆老师，我们在榜上还排挺靠前的。我也是前阵子才发现，这超话里蹲了不少产粮大户，我和许尧臣有素材时候她们甚至能日更。”
陆南川不慎看了几张小黄图，险些心梗，缓了口气才问：“你和许……小许，你们俩……”
“兄弟啊，”顾玉琢自己边翻边乐，“能两肋插刀那种。不过他确实是个弯……哦，这在圈里好像也不是啥秘密。我就不一样了，我邦邦直一个直人。”
邦邦直一个直人你为什么看这些东西看那么起劲？
当然，这话没法问。
陆南川也就是想了一下，就打算让这事儿过……过不去。
到吃完午饭，超话二字还时不时在陆南川脑海里诈尸一下。而始作俑者已经没事人一样下楼找袁茂去了，说是要危机公关一下，扭转于汉唐和于匆兄弟俩“貌合神离”的糟糕形象。
下午去片场的路上，陆南川的微博小号鼓捣好了。他在浩如烟海的类目里踅摸到了cp榜，点进去，关注，然后把手机一揣，心里那只上蹿下跳的兔子终于安静了。
顾玉琢在车上讲电话，电话另一头是他经纪人饶晓倩。
——两个月没见人影的霹雳饶姐，已经在片场了。
看顾玉琢那个稀里哗啦直撇嘴的样子，陆南川倒是对饶晓倩挺好奇——是怎么把这小孩儿管成这样的。
顾玉琢真的很忐忑。
饶姐不在国内时候，他是猴子称大王，能随便指挥袁茂，出点小问题还不用汇报，假装世界和平。现在饶姐一回来，好么，紧箍咒又戴上了，大事小情一件都逃不过饶霹雳的眼。
好苦啊。
饶晓倩是刚下飞机就奔小山村来了，风尘仆仆，脚踩运动鞋也没削减她踩恨天高时的风姿。顾玉琢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片场转了一大圈，见缝插针地和郭天禾聊了几句，把低调有内涵的小礼物交给他助理，却没提要照顾顾玉琢，只说让严格要求，该骂就骂，彻底给郭藏獒顺了毛。
顾玉琢和陆南川前后脚下车，饶晓倩只扫了她的崽一眼，就转头跟陆南川寒暄去了。当然，也没多说，陆南川那脾气在圈里混的都知道，直不楞登一个人，给不给面子全看运气。
几句话聊下来，证明了饶霹雳自带光环，运气炸裂，甚至得了陆南川一句不动声色的夸奖，把见惯风浪的霹雳也给惊着了。
这种震惊持续到陆南川走远了去找郭天禾，饶晓倩才缓了口气，冲顾玉琢肩膀直接就是一巴掌，训儿子似的：“能耐了啊，挺会社交啊，我要再不回来，你是预备坐着窜天猴登月了吧。”
黑崽嘴一撇：“我又哪错了啊。”
“也不能说你错，毕竟你跟陆南川处挺好。”饶晓倩睨他一眼，“但我说没说，进组的原则就是踏实干活，少说话，能说一句不说两句。还有什么，尊老爱幼——比你牛逼一个台阶那也是前辈。前辈跟前不能什么？”
顾玉琢：“造次。”
饶晓倩：“真机灵。宝，你知道你把陆南川都造进两回医院了么。要不是陆南川工作室助我一臂之力，你早住在热搜让人口水喷成筛子了。”
“我承认，是我草率了，享口福前没先动脑子，连累了陆老师。但据我分析，这里面也有飘哥的锅。”黑崽叹了口九曲十八弯的气，“别瞪我，这事儿说来话长，你坐，我慢慢跟你讲。”
开拍前的十五分钟，顾玉琢详细地向饶晓倩描述了他是入住了自带飘哥的房间，咕咚又是怎么被送上西天的。末了，他跟饶晓倩表示，打算去烧香拜佛求一只护身符。
饶晓倩对他这种迷信行为嗤之以鼻，不过没等她再嘱咐两句，郭天禾就站田埂上喊人了。
顾玉琢小跑着过去，还喊着要收工了一块儿吃火锅。饶晓倩跟他挥挥手，示意他老实点，转头叫过来袁茂，交代完他几件事，就要启程往机场赶了。
袁茂往麦田那边瞟，问饶晓倩真不一起吃个团圆饭了，饶晓倩摆手，眼里藏着点不舍看一眼犹如自己亲崽的顾玉琢，说吃不了，家里头堆着山一样高的破事，能把她给埋了。
就这么，饶霹雳踏着风火轮一样又走了，没赶上陆南川“三进宫”。
现场补光的灯螺口松动往下掉的时候谁也没留意到，很突然的一下子，黑影就从上面落下来了。
噼啪的电火花一闪，在惊呼声落进大伙耳朵里前，重物已经到了顾玉琢脑袋边上。
他正和陆南川走戏，那个站位不巧，背对着灯的棱角，且它又在视觉盲区里。
两人本来就因为剧情需要搭着手，只是搭得很松垮。
顾玉琢在感受到手腕上力量骤然变紧时甚至没做出任何反应。
在他呆愣的那一个须臾，胳膊就像要被卸掉一样让陆南川拽着兜了小半圈，然后他顺着惯性一个狗吃屎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旋即，身后传来“砰”一声钝响，声音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戳人心肺一样。
周围人登时乱起来，来扶他的，扶陆南川的，一个晃神，他甚至看不见陆南川了。
灯光组具体办事儿的都吓傻了，让他们老大推了一把才回神，忙往下撤其他的灯具。袁茂挤过来托住了脚下不稳的顾玉琢，没等开口，又让顾玉琢给搡开了。
陆南川整张后背开始火烧火燎疼的时候，看见摔了一跤的小孩儿脏兮兮从人群的缝里钻进来，也没说话，就拉着他上下地打量，不敢碰让刮破了口子那一块皮肉，看完了，冲着外面人喊，让叫大夫叫救护车。
听着还挺凶。
作者有话说：
放了一个预收啊朋友们，隔壁《海海》CP550496，假浪荡真正经“海王”攻 x 神经病作精受
就是突然想写点狗血的东西了，感兴趣的宝可以点开看看文案（作者卑微地说
另外，我明天还会粗线的，明天见！

第15章
天高云阔，陆南川又坐上了救护车。
他弓着背，感慨自己和救护车这神秘的缘分。
大夫用剪刀豁开了薄麻布料的戏服，简单给陆南川的伤口消毒处理。大夫手很快，没觉出疼的时候消毒那一下子已经滑过去了。
隔着口罩，就听她道：“其实不叫我们过来也行，这一片伤口都不算深，就是擦伤面积大——你们这是第二次了吧？”
护士给递纱布，扫了对面顾玉琢一眼，说：“是，胡姐，上回就是咱们过来接的。”
“忍着点……”大夫忽然凑近了，“啧，有一个小口扎深了，恐怕得缝两针。”
缝针。
听见这俩字，黑崽整个崽都要窒息了。
完了，他想，我这个充满斯巴达的人生，注定是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并且，这一笔留在了陆老师的背上。
陆老师美玉无瑕的后背，现在变成了一块猫抓板。
因为我。
他想哭，但是哭不出来，只好绷着，一脸严肃地看着陆南川。半晌，搜肠刮肚出来一句朴实的表白：“您救我一命，对我恩重如山。老师不能白叫，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我会像孝敬我爸一样孝敬您的。”
话音没落，对面的护士姑娘先绷不住笑了，接着就是忙活完的大夫，她直起腰，看着顾玉琢乐不可支。
严肃气氛一下就像撒了气的气球，一边突突一边飞，消失不见了。
“终身为父？”陆南川看他一眼，五脏六腑都要让他气得拱成一团了。
顾玉琢视线扫一圈，暗道草率了，当着外人的面跟陆老师攀关系，传出去很不像话。
于是立马坐端正了，道：“就是个比喻，意思是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陆南川忍着背上迟来的，如同上刑般的疼，给了黑崽一个龇牙咧嘴的笑，“行，记住现在的话。”
陆南川方才的见义勇为现在顾玉琢眼里已经升华成了救命之恩，那自然恩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答应了。
剧组派的车在救护车后面跟着，一路风驰电掣，在陆南川准备进处置室时候，到了。
袁茂他们一来，顾玉琢的紧张就卸下去一半。
他把裹着就医卡的一沓票据连带卡片一起塞到袁茂手里，嘱咐说：“一会儿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儿你去办，病例都收好——咱们替陆老师先收着，放他们那不方便。”他看一眼剧组过来的人，瞟见还有个灯光组的，“有人来问就什么都别多说，今儿这个阵仗估计要上热搜了。”
袁茂攥住手里那一沓纸，直叹气，看把他们崽吓得，都懂人事儿了。
“知道，一问三不知呗。”他说，“咋样，陆老师要住院吗？”
顾玉琢摇头，“刚进去问了，缝好针拿了药就能走，不住。”
袁茂悄悄松了口气，他轻撸了撸顾玉琢蓬乱的头发毛，转过身去联系饶晓倩了。
处置室的门没关紧，露了一条小缝。
顾玉琢盯着这条一指宽的门缝出了神，周围混乱的声音对他而言像是不存在了，让他陷入到一种奇异的安静里。
脑袋很乱，他想从那一团麻的思绪里拎出一个线头来，试了几次，却还是失败了。
——难得想思考点什么，可仿佛他一思考，命运就发笑，让他只能在稠浆糊里呆着。
所幸，艰难时刻并没持续多久，陆南川就从里面出来了。
影帝穿着双沾泥的布鞋和老旧的牛仔裤，上面套了件剧组助理临时找来的短袖，看着非常惨，连他的帅脸都拯救不了的那种惨。
顾玉琢迎上去，要扶陆南川，结果被拍开了爪子。就听影帝道：“伤着后背又不是伤着了腿。”
“哦。”黑崽立马收爪子立正了，并越过陆南川把半个自己挤进处置室，逮住刚要出门的大夫，“麻烦咨询您一下，我哥这个伤有什么注意事项没？”
他这么一说，没等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有反应，陆南川先看过来，好像让那声自然而然的“哥”给戳了一下。
“开的药按时服用，伤口别沾水，辛辣刺激食物不要吃，注意清洁，休息时候别压着伤处。”大夫笑笑，“不用太紧张，正常护理就可以。”
顾玉琢认真地点头，听明白了。
他把路让开，和陆南川往长椅那边走了两步，说：“陆老师，那你等我一下子，我去取……哦不行，就医卡给圆圆了，我给圆打电话，让他去拿药。车就在后面停车场呢，要不咱们直接去车里等吧。”
急诊室有人拍照，停车场也有人拍照。
可以预想接下来热搜上锣鼓喧天的场面。
顾玉琢上车前，在肚子里叹了口气。
饶姐估计能把他直接锤成相片挂墙上。
七座商务车上，只有陆南川和顾玉琢在车里坐着。司机是剧组的老人了，他们一上来就下车抽烟去了。
陆南川不能靠着，只能往前趴，可背又不能太弓着，怕把才结痂的伤口给崩开，只好正襟危坐。
顾玉琢给他找了两个垫子抱着，递过去前还闻了下，“有烟味儿啊，介意吗？”
介不介意的，都已经这样了，还讲究什么呢。
陆南川接过去，趴上面了。
“不用为这个小事愁眉苦脸的。”
过了一会儿，陆南川忽然开了口。
“换了谁，下意识反应也是要拉你一把的。那个位置，我不拉你，砸的就是你脑袋，不给你开个瓢都对不住它飞下来的气势。”
顾玉琢讶异地张了张嘴巴，却没说出有用的话来。
认识陆南川两个多月了，他还从没听陆老师这么说过话。
——好像有一层薄薄的纸被剥下去了。
那张纸在他看陆南川时总挡在眼前，让他只能看个大概，不知道高高在上的影帝究竟是什么样子。即便他有喜怒哀乐，也总不大真实。现在却是触碰到了一些，有血有肉的活气儿。
脑子里那根弦一松，黑崽又活跃起来。眼见车窗外的天已经黑透，肚子里的馋虫也跟着醒了，他歪着头问陆南川，想吃什么。
陆南川看看他，说要生滚吊龙牛肉粥，黑松露鲜菌饺，蟹肉酥和脆乳鸽，再搭一个白灼菜心，齐活。
顾玉琢一听，不难，能安排。
民以食为天，他们的交流沟通似乎总在饭桌上。
袁茂是个人才，衣食住行的事交给他包管给办得人身心舒畅——陆南川和顾玉琢回到酒店时，热腾腾的饭菜已经在桌上等了。
饭前，两人刚洗了手准备坐下，郭天禾和段骁就过来了，说要慰问一下陆南川，后面还跟着制片人，制片人后面还有灯光组老大。
乌泱泱一群人进门，屋里立刻就热闹起来。
陆南川脸色没什么变化，但顾玉琢按照自己狗腿了两个多月的经验观察，是不大高兴了。
可他一个“小喽啰”，在这时候也说不上什么话，只能在旁边陪聊。
所幸人精们并没坐太久，不到十分钟就说要走，走前还要把顾玉琢也给捎上。制片人的意思，在一条街外的酒店安排好了，剧组也有同僚跟过去，不会让顾玉琢在那住得委屈，主要呢，是给陆南川腾地方，让他能养伤。
顾玉琢无所谓，在哪住都是住，一条街，离得也不远。
可惜陆南川没同意。
他说后背有伤一个人不方便，小顾在这事儿上挺自责，方才你们来之前刚自告奋勇说要留下照顾几天，那就这么着吧，你们也甭麻烦了。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本来也是为了面子才来跑一趟的小团队自然就坡下驴，嘱咐顾玉琢千万仔细后，就排着队走了。
大伙都挺开心，只有黑崽挺纳闷——
什么时候自告奋勇了？
坐下吃饭，蟹肉酥已经有点凉了，陆南川吃得不是很痛快，于是宣布要洗澡。
顾玉琢点点头，那您留神，别把水浇背上了。
陆南川搁下筷子，顺便把他的筷子也缴了，放在一边。
“我后背长眼了吗？”他问。
黑崽老实答：“没啊。”
“你跟我进来，”陆南川点他，不太爽的样子，“搭把手。”
黑崽噌噌跟上，临走还叼了只蒸饺在嘴里，菌菇的鲜味鲜得他眯起了眼。
——哇呀，陆老师是要在我面前脱光光了么，从这方面看，老子也是内娱第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n
有条不紊地进展中，这个节奏我很满意

第16章
陆南川房间的气质和他本人的气质完全是劈了叉。
顾玉琢进门前，发挥了一下他贫瘠的想象力，认为陆老师的地盘应该洁净整齐，门一开就能嗅到一股香味儿。
实际上，除了一股香味儿，其他的都不怎么符合想象。
进门小吧台上，摆着五六只茶杯，每只样子都不一样，个个搔首弄姿，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便宜货。正前方靠窗位置，单人沙发旁的小茶几上码着一摞书，还有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沙发脚下，又是一摞书，并且已经悲惨地倒成了一滩。
扫一眼，就瞄到了宽大的床。床品用的不是酒店标配，是陆南川酷爱的滑溜溜真丝。一床鹅绒被被随便地散在上面，枕头一横一竖，躺过的地方压出水波一样的褶，还保持着离开时的完整状态。
这么个景象，要说邋遢，又真不是，却又找不出个合适的形容词。
非得说的话，那只能是舒适了。
估计每个进来的人都想直接躺下睡了。
陆南川从浴室露头，对着木鸡一样的黑崽招手，“别愣着，以后有的是时间参观。来，帮个忙。”
对，他是来参观陆老师本人的。
黑崽回神。
浴室挺宽敞，抵得上普通住宅一间主卧面积，临湖那一侧，还有一面落地窗，窗前一只浴缸，城市小资们热爱的标准配置。
顾玉琢打量一眼，发现陆南川连衬衫扣都没解，方才进来也不知道忙活了点什么。
“缝针的麻药劲儿过了，抬不了手。”陆南川冲着他一点下巴，“帮我解了吧。”
“行，这就来。”
顾玉琢袖子一撸，说上手就上手，完全没有缓冲，且目不斜视，神态认真得像个伺候七八十老大爷的专职护工。
毛茸茸的头发顶拱在陆南川胸膛前，拱过来一股土味，掺上浴室里的佛手柑香薰，那味道就俩字，够了。
——浪漫和旖旎都是想象中才有的东西，现实永远让人清醒。
肚腹上小凉风拂过，又一下没了。
顾玉琢直起腰，“好了，陆老师。”
一双眼干净得陆南川想就地犯罪。
陆南川眼皮一垂，“裤子不管了？我弯不下腰。”
“那不是怕你不好意思么。”黑崽伸手就解，坦荡得让人窒息。
谁知道作为道具的裤子非常不给力，线头居然卡进了拉链里，导致扣子解开了但拉链死活拽不下去。
黑崽一双灵活的手就在裤裆前游走。
陆南川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开始产生后悔的念头。然后顾玉琢毫无预兆地蹲了下去，陆南川在一瞬间被“悔不当初”四个字淹没了。
“不行啊陆老师，卡太死了，要不拿剪刀剪了吧？”顾玉琢仰起脸，从下仰视着他，神色单纯得让陆南川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惭愧。
他松了口气，“拿吧，在外面抽屉里。”
顾玉琢转身去找剪刀，等剪刀拿回来却发现陆南川把浴室门掩上了，他敲敲门，陆南川让他把剪刀递进去，他自己来。
黑崽没能领悟精神，站在外面一个劲儿问你行不行啊陆老师，不行别逞强呐，一剪刀的事，咔嚓一下，我不就帮你解决了。刚才都没害羞，现在剪裤子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呢。
陆南川从没觉得这小孩儿这么能念叨，从他剪开裤子到平复情绪到扯了条浴巾裹上，他在门外嘴就没停，等拉开门，已经念叨到七老八十的养老问题了。
“怎么，还计划着等我八十了来扶我上厕所呢？”
亮光骤然扑在脸上，顾玉琢愣了一下，紧接着视线落在眼前的腹肌和人鱼线上，傻乎乎地说：“那万一咱俩打了一辈子光棍，抱团养老也不是不行。”
“真能想。”陆南川给了他一个脑瓜嘣，“进来。”
好奇的朋友从后面跟上，“陆老师，你深藏不露啊。”他啧啧两声，“肌肉练得真漂亮，羡慕。”
“想摸”没敢说，怕造次。
但黑崽确实手痒，企图悄悄摸一下，对比对比自己的小肌肉。
陆南川要求也不高，就让顾玉琢帮着拿一拿花洒，洗洗头——他一个人操作不方便，一个不小心就得浇到后背上了。
两人挤淋浴间里，热水一开，空间益发局促起来。
顾玉琢举着花洒，上下一打量陆南川，指指旁边为行动不便者设计的折叠凳，说：“要不你坐那儿我帮你洗吧，我给我……反正我会洗。”
他贴心地把“爸”字咽回去，睁着炯炯有神的一双眼，看着陆南川。
陆南川能怎么办，他不能怎么办，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除了老实地坐下洗头，别无选择。
水流冲下来，很暖，同时也打湿了陆南川裹在腰上的浴巾和顾玉琢的衣摆裤子。
顾玉琢没在意，从架子上找着陆南川用的洗发水就在手上揉开了给他搓头发，边搓边说：“我手法是不是还挺娴熟？嘿，之前有阵子脱发，给我愁的。后来上网看，他们说是洗头姿势不对，我就跟着视频自学了一下。也不知道有用没，不过后来过阵子头发又茂密了。”
陆南川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有人给洗头确实挺舒服，按道理是有昏昏欲睡的效果，但对陆南川来说无疑是折磨。
顾玉琢那件薄薄的短袖湿透，贴在平坦的肚腹上，隐约透着皮肉和下面短裤卡在胯骨位置的裤腰。
怎么讲呢。
如果说起初的心动与之后的相处是在开火之后小火慢屯一盅靓汤，那么现在就是在火塘里添了一把干柴，直接让汤水向着滚沸去了。
可时机却不对。
就像正在奋力钻出土壤的嫩芽被外力猛地一扯，过早地暴露在炙热的气温下，很有被晒干死亡的风险。
温热的水冲走泡沫，在顾玉琢想再帮忙的时候却被陆南川抓住了手腕。
“我自己来吧。”他说。
顾玉琢在这一刹那也不知道让哪个路过的神仙给开了灵窍，冷不丁觉出了微妙的尴尬。
于是交代一句自己在外面，有事喊，便一溜烟跑了。
当晚，两人都坐在被窝里思考了同样的三个字——
为什么。
陆南川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冲动干出这种蠢事，顾玉琢不知道自己从浴室出来时候那股脸红心燥是为什么。
在床上翻腾几十圈，陆南川在对自己的唾弃中睡着，顾玉琢打了两把游戏，输到怀疑人生。
在郁闷中入睡，这一晚的梦都变得光怪陆离，尤其是醒来前的那一个。
顾玉琢梦到了一个富有春的气息的清晨。
阳光、绿树、纱帘，细微的风和翻滚的薄被。
他的手在一块腹肌上流连忘返，顺着人鱼线拨弄，再往下的位置，他脑中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见过的啊。
你妈的！
在看清腹肌主人的那一刻，黑崽彻底惊醒。
完球了，他捂住脸，被陆老师的腹肌支配，他都开始不干净了。
啊！
一个鲤鱼打挺又撂倒，他在床上弹了两下，摊平四肢，绝望地盯着天花板，叹气。
洗漱后，两人在楼下客厅碰了面。
袁茂拿来的早饭已经摆上餐桌，两人面对面喝粥，顾玉琢目光躲闪，从头到尾就没敢在陆南川脸上停留超过两秒。
他做贼心虚。
虽然没干什么，但就是虚。
没看见陆南川时候那梦里的情景还能埋在脑海深处，陆南川一出现，虚幻的景象一下子具体了，黑崽整个人都糟糕了。
陆南川也没多话，看上去有那么些许的冷淡。
下楼时候，顾玉琢站陆南川身后，看着陆老师的后脑勺，他就琢磨，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点细米粒一样的失落感是打从哪来的。
它们很微小，但足以影响情绪。
等到了片场，看陆南川神色如常地和郭天禾说话，和姜鹭对戏，黑崽晓得了失落的来源，并进行了反思。
反思的结果就是陆老师不搭理他了，所以失落。而这种疙里疙瘩的感觉和小时候跟小朋友闹别扭是一样一样的，说不上难受，就是刺挠。
他叫来袁茂，说圆圆啊，过几天是不是有个闪光之夜要出席？
袁茂说是呐，干啥，上次饶总都跟郭导请过假了，你只管大胆走。
顾玉琢抠着自己手指头，望一眼头顶蓬松的云，道，我打算找个庙拜一拜，去去飘哥的飘气。
袁茂想了想，说行，你去哪家，我来安排。
顾玉琢一摆手，说我去问陆老师，他好像跟民间神秘组织挺熟的。
于是，他成功找到了击碎陆南川冷淡面具的突破口。
在向着陆南川走去时，黑崽暗呼自己真是个机灵鬼。
嘿嘿。
作者有话说：
嘿嘿(*^▽^*)

第17章
盛夏，中午的温度升上去，热得人口干舌燥。
陆南川没在房车里呆着，站在外面打电话。但通话时长很短，从他走出去到再走进来，大约只花了三分钟。
小餐桌上放着两碗冰粉，一杯冷泡茶和两瓶快乐水，餐桌旁，坐着一只抻头往外瞧的崽。
四个小时前，顾玉琢想去问拜佛的事，没等话出口，就让郭天禾一句“开拍吧”给扫了回来。
不得已，他又承受了陆南川在戏外对他长达四小时的无视。
总算捱到放饭，黑崽屁颠屁颠拎着快乐水过来，没想到敲开门却碰上同组另一个男演员也在，对方脸红扑扑的，正跟陆南川说戏的事儿。
啥情况？
顾玉琢懵了。
陆老师你不是雪山顶上打坐修行的高僧么，怎突然和蔼可亲了？
你人设是崩了还是咋的。
黑崽挨着门，偷瞄他们俩。
兴许是他瞄得过于光明正大理直气壮，陆南川跟对方聊了没几分钟就聊不下去了，礼貌逐客。
身后的门开了又关，顾玉琢却没动，有点怄气的表情。
——原来他也不是多特殊，以陆老师的涵养，哪怕是剧组的狗来请教，大约也能得到一番指点。
另一边，陆南川实则有些理亏。
他前一晚的荒唐冲动让原本该在幼苗阶段的情感遭到了“揠苗助长”，且一大早又因自己的惭愧和无法面对而选择无视对方，大概也让小孩儿不高兴了。
看着顾玉琢一点儿也不藏着的委屈，他心窝里像撒了把酸涩滋味又拌了一勺糖，说不上来的感受，但叫人软塌塌的。
“过来。”
顾玉琢听见陆南川说，同时看见他冲自己勾手。
呿，叫狗吗？
然后，“狗”过去了。
坐下以后，顾玉琢把前面两个月的“敬重”全都当场喂狗，睨着两碗冰粉问：“小何给的吗？”
陆南川一笑：“不爱吃这东西，太甜。”对他伸手，“你给我带什么了？”
顾玉琢看一眼手里的快乐水，更甜。
他递过去，陆南川却没说什么，拧开喝了一口。
冷淡面具让快乐水冲没了，黑崽偷着一乐，转头咨询应该去哪座庙里求护身符。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把陆南川问住，影帝高深莫测看他一眼，说出去打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秦一白的，这位手艺人接的订单五花八门，寺庙道观里都有熟人。
电话一接通，秦一白先来了句问候，说朋友，我刚看见别人发的小视频，看咱俩这默契，没等我找你呢你倒先打过来了。不过老实说，你当英雄的姿态非常潇洒迷人，但你的背还好吗？
透着一股幸灾乐祸。
陆南川不跟他废话，问他哪座寺里有熟悉的大和尚。
秦一白先说永寿寺，紧接着又问他片场具体位置，说要来探班。
陆南川挂了电话给他发个定位，转身回房车上了。
永寿寺，顾玉琢还真听说过，只是从没去过，这回是名副其实的临时抱佛脚。可要让他一个人去，又有些寂寞，脑子一转，打算邀请他的倒霉大兄弟许尧臣一起。
但这个邀请，不能太提前了，因为许尧臣实在很狗，太提前的话就给了他无数拒绝的机会。
只能出其不意，在行动前把他捎上。
下午收工，顾玉琢又颠颠地跟着陆南川上了一辆车。车走到半路，袁茂接了个电话，然后探头来问顾玉琢，快递来了，你又买什么了？
顾玉琢连忙扒拉开手机，一瞧，嚯，是买给陆老师的睡衣到了。
他拿着手机给陆南川展示，说回去就能穿起试试。
陆南川让屏幕上那一抹绿给闪了眼，暂时没发表意见。
要说顾玉琢下单的这款睡衣，它的确非常妙。
之所以剩下个草绿色能选，是因为它限量。限就限在它附带一个刺绣，十二种图案任选，选完还能加五个字符内的自定义字母。
价格自然也对得起服务，黑崽认为它能匹配陆南川的高标准严要求……直到他从外八层里八层的包装里把那绿得清心寡欲的睡衣拿出来。
射灯下，娇艳欲滴的颜色几乎给陆南川的脸也映上一层绿气。
陆南川翻开它别致的领子，入目一只卡通小鸡头，后面跟着三个大写字母，LNC。
刺绣用的艳粉，绣线质地上乘，在绿底上泛着光泽。
陆南川一时无语，黑崽在他的目光下也挺窒息。
但顾玉琢的窒息并不来源于这件与众不同的衣服，他主要是关注到了陆南川的情绪变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老虎屁股上拔了根毛。
不过几秒后，陆南川还是把滑如水的绿家伙接过去了。他手指蹭蹭那紧致的刺绣，问：“想看我试穿吗？”
黑崽点头。
绿色挺显白的，他想。
事实证明黑崽的判断十分正确，但这里面有个前提条件，就是穿的人不能黑。顾玉琢不敢想，这颜色要到他身上，那将是一场什么样的噩梦。
他坐沙发上大喇喇看，对陆南川道：“好看，适合你。”
陆南川奇道：“我适合绿色？”
“生机勃勃啊，”顾玉琢说，“多春天。”
于是陆南川就裹着着一抹春的色彩，直到顾玉琢请假离组，和许尧臣去了永寿寺。
一个挺闹腾的小孩儿乍然不在，耳边清净下来，让人非常不习惯。所幸还没等他品出什么叫做孤独，秦一白就来了。
手艺人秦师傅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了一个人，很白净一个小伙子，话不多，跟在他身后。
秦一白个儿高，宽肩窄腰，背拔得很直，站在人群中挺打眼，陆南川刚巧中午收工，一偏头，就瞧见了他。
趁着剧组放饭，秦一白把后备箱带来的甜品分了，忙活完，陆南川领着他上了房车。
车外热得人想投湖，车内倒凉爽得很。秦一白打量半圈，撑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扇子一摇，很有点风流的样子，在陆南川对面坐下了。
“你不介绍介绍？”陆南川抬眉，示意他身后的小伙子。
“舞蹈学院的学生，”秦一白手里扇子啪地一合，“来都来了，别拘着，自己跟陆老师说吧。”
男孩介绍自己姓林，目前大三，有人介绍他去拍戏，但他自己犯嘀咕，就想托关系找行内人问一问。
陆南川打量他片刻，没正面答他，直接下车去找了个人过来，交代让对方带小林一下午，看看主演们也看看群演们，手底下如果有活，就让他跟着干。
小林很感激，弓着腰道谢，便跟着人走了。
外面的暑气拱进车门，陆南川就站在那一团热里问秦一白：“什么关系，还要劳动你大老远开车跑一趟。”
秦一白的扇骨抵在下巴颏上，笑着，“要睡没睡的关系。怎么样，是个苗子吗？”
“这一行不缺‘美人’，入行也没有高耸的门槛，可进来之后能走多远，就得看他自己本事了。”恰好水开，陆南川过去沏茶，在咕嘟的水声里，他说，“你如果乐意花钱捧他，那我回头帮你牵个线。”
“别逗了哥们，顺水人情我能给，真金白银打水漂的事我可干不了。”秦一白如同一只算盘成了精，一分一毫都掰得清楚明白。话音一转，却又像个薄情寡义的公子哥，“小林那脸蛋我是真喜欢，可惜下不去手，太嫩。”
陆南川将茶放下，“四十年前的老贡眉，尝尝。”随着茶香，他向秦一白摊开手，“小狐狸呢？”
秦一白的扇柄在茶碗上轻轻一撞，碰出更浓郁的香，他低头嗅嗅，道：“茶是好茶，只是你这么泡，浪费了。”浅啜一口，他又重新直起腰，打量老友，“把你的小可爱引荐一下，让我瞧一瞧。说真的老陆，我好奇死了。”
“好奇害死猫。”陆南川说，“他没在。狐狸拿来，我要验货。”
郎心如铁铸，秦一白败下阵来，交出紫檀木盒里装的小狐狸。
陆南川打开，拎出一只圆滚滚的“咕咚”来。
“我可是熬了两个大夜帮你赶出来的，”秦一白哧溜溜喝茶，“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你要是不赶着，小林跟你那热乎的暧昧劲儿恐怕就放凉了，现在我帮你添把火——工费不打个折吗？”
陆南川转头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
秦一白“啧”了声，向后靠在椅背上，不值钱的竹骨扇在他手里转出了花，他说：“玩一玩就得了，听兄弟一句劝，陷进去，会受伤。”
陆南川拿他话当放屁，问他下午是在周围逛逛还是在车里睡觉。
秦一白一看，行吧，看来已经泥足深陷了。
然后这乌鸦嘴又多了句，说你可别剃头挑子一头热了，起码搞清楚人小可爱的取向，再者，人有对象了吗？
他这话刚说过去没半小时，顾玉琢和许尧臣就上热搜了。
沉着超话整整齐齐开起的婚车，直接从陆南川脸上碾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小号：他们是假的

第18章
收工以后，陆南川十分熟练地给自己洗了个澡，后背伤处一滴水也没沾。洗完出来，换上已经送洗回来的绿睡衣，坐沙发上接着翻超话。
-求证过了，永寿寺上面确实是娘娘庙，专门求姻缘来的，灵验程度不输永寿寺。
-虽然但是，我从路人拍仔细研究过了，两个宝只去了永寿寺。
-今天有姐妹说他们是从西边小路上去的，那边人不多，而且只带了一个保镖。
-我也去过，确实，西边路就是上娘娘庙的。
-咋办，由于许尧臣和顾玉琢太真，我开始感到害怕了。
-本来只是嗑着玩，没想到他们情比金坚。
-水蜜桃女孩过年了就是说。
-[婚车]新婚快乐！
-[婚车]百年好合！
陆南川又刷几十条之后，自我感觉还行，初步掌握了在超话发言的技巧，于是复制一辆婚车，把里面的桃心全换裂成两半的，快乐大黄脸用哭泣大黄脸替了，中间嵌了几个字，他们不真。
对应满屏“是真的”，没有什么比直接回应更直接了。
-卧槽，这灵车哪来的。
-哈哈哈哈神经病毒唯终于坐不住了吗？
灵车和毒唯是什么意思？
骂他的？
陆南川用小号认真地打字：你们要允许别人说实话，兼听则明。
-妈呀，哈哈哈哈哈哈。
-现在毒唯都这么咬文嚼字了？
-是我太年轻还是现在的奶奶也开始追星了？
-笑不活了。
超话里挤了一堆人，陆南川一句话发出去立刻就有人回他，甚至没来得及看，十几条回复就来了。
现在追星的小朋友真是非常不客观。
陆南川想。
“你们的举证要真实、充分，不能用一些似是er……”
字没打完，门铃响了。
他撂下手机去开门，乌云罩顶一般。
秦一白拎着一瓶红酒进来，先觑一眼他脸色，又瞥一眼他油绿的衣裳，打趣：“哟，可以啊陆老师，非常青春嘛。”又瞧瞧领子上夺目的刺绣，“真好看，小鸡仔。”
“可不，”陆南川嗤笑了声，“甭管是鸡仔还是鸭仔，起码我有，你呢？”
秦一白多机灵一个人，听话听音，立马明白过来，“小可爱送的？”
“来找我有事儿？”陆南川没答，挺淡然地默认了，“你的小林呢？”
“他和你们组的人聚餐去了，小朋友人缘倒挺好。不过临去前跟我说了声，不打算进演艺圈了，觉得不适合自己。”
秦一白开了酒，倒醒酒器里，又找出来两只杯子，凑在一堆轻轻一碰，噔一声，有点浑，声音不脆。
“现在能像他这样脑子清楚的孩子可不多了——诶，老陆，你这杯子不行啊，什么破杯子。”
陆南川在他对首落座，扫一眼，说：“嫌破别用。”
秦一白笑笑，“瞧你，心情不好就拿我撒气……怎么，被网上的消息刺着眼了？”
陆南川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底的酒，没直接入口，只嗅了下，望着杯口又问一遍：“找我什么事儿？”
秦一白先起身给自己开了瓶矿泉水，然后才说：“看在十七八年的兄弟情上，来关怀一下纯情男仔。你到底几个意思，对顾玉琢。”
“还在探索阶段。”陆南川先说了结论，又道，“心动是有，很突然。我没喜欢过什么人，所以我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一白摆手，“你不用搞那么复杂，就一句话——想上他吗？”
人得真诚地直面自己，所以陆南川知道，欲望是有的。
但这个欲望也分浅层次的生理需求和深层次的情感渴望。
秦一白没再追问，酒醒好了，他和陆南川碰碰杯，聊着往事也聊未来，就是不再聊情感，像是一开始的对话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等酒气稍稍热了人的神经，困劲儿也上来了，秦一白才又甩来一个消息——
骆岑回来了，带着他那把动人的小提琴……大概要用琴弦把你的心给绑住。
“不行啊，绑上吧还是。”顾玉琢捂着大口罩，跟袁茂说，“这箱子不去打个包，一准要散架。”
袁茂指着那箱子，“所以你为啥要带一箱麻花你跟我说。”
“陆老师没吃过啊，”顾玉琢偷着往登机口瞄，“我问他了，从来没吃过。”
袁茂没脾气了，把箱子一扛，让司机跟着顾玉琢先进，他去打包。
顾玉琢在躲人方面经验丰富，脑细胞一到这时候就集体出来干活了，指挥着他发达的四肢，一溜小跑，噼里啪啦地过安检，没等拍他的镜头举起来，他已经跑得鬼影都没了。
坐候机室里，顾玉琢开始刷超话。
他和许尧臣的超话。
网上冲浪是黑崽的日常娱乐活动之一，社会新闻和沙雕段子属于打发时间，超话才是他的快乐老家。
一打开超话，就能感受到粉丝们浓浓的爱。
他一边刷一边给许尧臣分享链接，再一边挨许尧臣的冷嘲热讽，不亦乐乎。
可刷着刷着，突然发现他的快乐老家被一个坏人炸了窝。
-这辆灵车好刺眼。
-昨天毒唯进来了？
-昂，发言一股教导主任味。
-感觉也不是黑子，说话还挺礼貌的。
-礼貌也是黑，礼貌黑。
-你们唯粉能不能去自己超话。
-你们唯粉能不能去自己超话。
-你们唯粉能不能去自己超话。
……
-看着刺眼你们还一直回？叫主持来屏蔽了不行吗？
-好像就是为了让姐妹来骂才一直没屏。
顾玉琢翻回去看看，发现来挑衅的号居然挺新，叫“川下土拨鼠”。
啥玩意儿？
叫土拨鼠你就不是坏蛋了？
呸。
顾玉琢把链接发给许尧臣，要求他的兄弟一起痛骂坏人，但发现对方把他拉黑了。
黑崽怪委屈的，转头去找陆南川，说陆老师网上有人来我的老窝捣乱，并贴心地附上截图。
陆南川那边大概正忙着，一直也没回，等顾玉琢下了飞机才收着他的回复。
——剧组车去接你了。
和他发出去的内容毫无关系。
顾玉琢请了两天半假，进度已经耽误，既然回来了，那就不能闲着，司机直接把他拉到片场，拍当天夜戏。
麻花他只带了一箱，到片场才想起来，嚯，还有一大票人。
黑崽转着圈地找了半天，也没找着陆南川，被化妆师逮走前，嘱咐袁茂把麻花搬房车上藏好，尤其别让段骁瞧见。
——编剧老师就是一台零食收割机，没有一包零食能完整地离开片场。
夜戏拍的是于匆的一次走丢。
他和胖子放风筝，胖子有事离开了没两分钟，风筝线断了，于匆自己去找，结果崴脚摔进了附近的小沟里。
这场戏是于汉唐心理上的一个转折，从琢磨着怎么摆脱于匆，到明白自己和于匆的命早就绑在了一块儿，不可能割得开。
顾玉琢躺在了满是土渣的沟里。
为求拍摄效果真实，灯光布在了十米开外，镜头从这边拍下去，接近于自然的月光。
工作人员都撤到了外围。
荒草丛生的土沟里，顾玉琢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于匆没有台词，他的惶恐无措只能在眼神和动作里。
不停捶打受伤右腿的手，高低起伏的胸口，被鼻涕和眼泪糊起的脸……
“于匆——”
“匆儿——”
“在哪儿，听见了应哥一声！”
声音和手电光一起罩下来，于匆拖着伤腿呜呜地喊。
于汉唐狼狈出现的一刹那，于匆眼里漫上迟钝的喜悦，他向于汉唐伸出手，一张脏得看不出原貌的脸上只有被泪水裹住的眼睛亮如明珠，他哭着叫：“哥。”
而这种喜悦，在顾玉琢看到两天未见的陆南川时，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入戏了，还是切实的属于他的情感。
作者有话说：
大中午的，大家吃好喝好。
熊在做白日梦

第19章
收工之后顾玉琢去洗脸，眼眶和鼻头仍然是三块红，可衬在他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一点也显不出可怜来。
唉。
都是人，差距就是这么大。
门被敲响，规律的三声。
黑崽满脸水珠去开门，说哇，陆老师。
陆南川看一看他这邋遢样，也不是很嫌弃，说道：“收拾一下，回去了。”
顾玉琢扭头回去把麻花箱子抱上，扯脖子喊袁茂，招呼他上车。
“每种口味我都买了，回去慢慢吃。”他一拍箱子盖，对陆南川道，“咱们悄悄的，不能让段编看见。”
但最终还是让段骁看见了。
姓段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顾玉琢却很抠搜地只给编剧老师分了两根店主赠送的。
分完之后他拔腿就跑，因为看见了后面过来的郭天禾。
袁茂站在一旁就唏嘘，他们的崽从也没抠成这样过，跟条护食的狗子一样。
上了车，顾玉琢把箱子敞开口，脑袋半扎在里面，问陆南川想吃什么口味。
憋了两天不爽的影帝被方才黑崽的表现给稍微顺了毛，并打破他不在车上吃掉渣食物的原则，要了一根麻辣味的。
顾玉琢自己拿了条蜂蜜的，黏黏糊糊，吃得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甜。
这麻花摊之所以能成为两代人口耳相传的名摊它是有原因的，其中之一就是让人吃了就停不下来。
等车开到酒店，三分之一箱麻花已经进了二人的肚子。
顾玉琢这一趟回来，带了不少行李，补上他之前被粪水淹垮的那一堆，只是咕咚再也没有了，想一想就挺伤感。
袁茂和行李员拖着箱子进去，按之前和酒店协商的，在他们接待会议之后重新安排房间，袁茂要去帮顾玉琢办入住。
“等下。”
陆南川挡住了要跟着去的顾玉琢。
“咋的了？还要吃吗？”顾玉琢说着就要伸手给他掏麻花。
“不吃。”陆南川看着他头顶那搓翘起来的呆毛，“我都伤没好，你要搬走？”
顾玉琢一脸“糟了”的表情，显然是把这事儿忘干净了。
陆南川看上去八风不动，内心已经野火燎原。
所幸顾玉琢在为期近三个月的磨练里已经训练出一只灵敏的狗鼻子，能准确嗅出陆老师的情绪动向，于是一定神，说：“搬什么，没要搬，没有。圆圆是去问一下，看回头能不能给我升级个套房。”
套房可以有，但黑崽没机会住。
他又跟着陆南川回了二十五层。
袁茂没发表什么看法，暗地里觉得陆影帝这人不好处，但人家本来就占理，使唤使唤顾玉琢，也没啥的。
就这么，袁茂把崽和行李一起送到陆南川房间，并交代他，给他开好的套房就在走廊另一头，要是陆老师这儿有不方便，他随时能过去。
当然了，这也是私下偷摸交代的，在陆南川面前，个顶个的老实。
顾玉琢奔波了一整天，晚上一场夜戏又哭又叫，说不累那是假的。
冲完澡，他整个人都蔫了，耷拉着眼皮出门，往沙发上一瘫，一动也不想动。
陆南川从二楼下来，入目就是沙发上的一滩崽。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居高临下看着，“坐正点儿，你快要从沙发上流下来了。”
顾玉琢挪挪屁股，歪到了扶手上，还是一个大写的瘫。
陆南川坐他旁边，两人一起看电视。
恰逢周日凌晨，电视上在重播前一晚的综艺。
看平时脸熟的同行们在综艺里装疯卖傻，娱乐大众，陆南川深感无趣，可顾玉琢却看得非常起劲，再仔细一瞧，好么，这综艺里有他。
一个生活观察类节目，被观察对象前两天和顾玉琢一起在热搜里挂着，叫许尧臣。
电视屏幕上看着真人动态和超话里看照片是不大一样的感受。
——他们关系的确不一般。
于是陆南川看得比顾玉琢还认真。
“你们经常一起打球？”节目播到两人去打壁球，陆南川胳膊杵了下顾玉琢，“帮我加点热水。”
“啊，是，有空就约着去。”顾玉琢起来往小餐厅走，“不过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次，他玩儿命接戏，五星劳模，这几年春节都在剧组过的。”
“戏怎么样？”陆南川没前没后地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好。”顾玉琢把被子递回来，“满身都是你嫌我缺的那种，灵气。”
灵不灵气的从综艺里看不出来，只能瞧出来一身疲惫和被迫打起精神的无奈。
挺丧的一个年轻人。
乍一看，除了脸蛋身材，完全就不适合混演艺圈。
节目在继续，播到许尧臣让球砸一脸血的情节，整个脸都给马赛克掉了。
顾玉琢本来要摸麻花吃，一看他兄弟被马掉的头，很震惊：“卧槽，好大一个马。”
比新闻犯罪分子那种都大。
然后他又兴冲冲给陆南川讲了节目没播的后续情况。
再然后又在陆南川一句一句的引导下讲了不少兄弟间的小故事，直到后来说累了，不肯动挪窝，干脆就睡在了沙发上。
河西村的戏只剩下两场，并不是重头戏，等剪辑出来兴许只有一两个画面那种。
要转场了，所有人都泡在松弛又紧张的情绪里，一方面是总算结束了相对难度大的拍摄，另一方面是要进入新阶段，对主创来说，是个不一样的环境了，要快速调整状态，完成剧中人物的时间跨度，把自己融进去。
顾玉琢打心眼里觉得这对他又是一个挑战。
黑崽挺发愁，收工之后坐小河堤上出神，看夕阳映在河面，觉得像被搅碎的火焰。
芦苇一丛一丛的，随着热风摆舞，盛夏的味道很浓郁，让人不经意地就能松弛下来。
可惜还没松到底，自我陶醉的浪漫氛围也没上头，手机就响了，鬼吼鬼叫着。
他接起来：“妈啊——”
那边：“儿。”
冯女士对儿子这种懒散的状态不是多满意，问他是下班了是摸鱼呢。
“下班了啊，明儿还有半天假呢。”顾玉琢说。
冯女士又道：“有个事儿跟你说，你听了别起急，是你爸给你揽的——我是不同意，但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顾玉琢开始往小河里扔石头，“说呗。”
冯女士说：“你爸让你相亲去。”
石头“咚”一声打碎了河面上的霞光，溅起一个大大的水花。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是双更人，双更使我更高大

第20章
翻遍演艺圈大概也没几个艺人在出道后还要经历相亲这种活动的。
用老顾——顾玉琢他爹的话说：别以为你在电视机上露露脸就高人一等了，演员它是个职业，不是你的啥光环，本质上你们和外面打工的小年轻一样，都得靠自己的双手奋斗。你啊，不要沾沾自喜，还没等混出分量就先飘起来了，像什么话。
于是，老顾对小顾的人生安排，也就和其他二十五六的大姑娘小伙子没什么不同了，并不觉得他儿在这岁数结婚生娃算英年早婚。
而且最好响应国家号召，生三个。
既然要生三个，那二十五六就不早了。
顾玉琢拿着手机倒在了芦苇丛里。
倒下之后，他看见了一双笔直的长腿，顺着腿，望见了陆老师倒着的脸。
黑崽眨巴眨巴眼，心想：好看的人果然不管东南西北中哪个方向，都好看。
伸直了胳膊，他希望陆老师把他拉起来，但陆南川只是低头看着他，并说：“拉不动，怕伤口扯开。”
黑崽只好自力更生，打个滚爬了起来。
他头上背上都沾着干草叶，看上去像条不聪明的流浪狗。
陆南川给他摘了头发上两条干草，说：“于匆死在盛夏，要抢时间先拍他死后的戏份，所以往后几天都没你的通告。”
顾玉琢喜上眉梢，大声问：“我下线啦？”
陆南川锁眉，相个亲就这么高兴？
真是个直人？
不说没交过女朋友吗？
“老子要去打江山！一雪前耻！”说着，他摸出了手机，冲进游戏，“走啦陆老师，我要回去战斗。”
陆南川：“……”想多了。
相处将近三个月，顾玉琢这个简单得像个一一样的小孩儿身上的优缺点都明晃晃挂在外面，他有活力、开朗，虽说粗中有细，但有时候是真的粗糙。他有不合时宜的天真，让人生气却也难能可贵。正经事上很勇敢，在“怕”的人面前又非常怂，的确是颗“机灵豆”。
混这个圈的人，只要混出头的，身上都有“光环”。可这种东西在顾玉琢身上却不明显，他的真实总在牵引着陆南川的注意力，让他时不时就会“看见”他，然后转不开眼。
爱情的发生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有人说它没有理由，却也不是真的无迹可寻。
顾玉琢想象中的“下线”是摊在酒店里，奔腾在游戏中，偶尔去片场晃晃，刺激一下正在忙碌的同事。
可惜事与愿违，他一时激动发的朋友圈暴露了未来几天即将闲得蛋疼的事实。
太后：回来相亲，姑娘有空。
霹雳女侠：安排了直播，滚回来。
黑崽悔断肠，然而时间无法倒流，他只能收拾收拾抓紧滚。
陆南川下午就去了片场，他没好意思跑到片场去打扰，只好撕张纸条给对方留了张便笺，说陆老师，没想到命运让我不能趟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我走了。
袁茂觉得他留纸条这种行为无法理解，问他手机是不是被偷了。
顾玉琢觉得袁茂什么都不懂，不了解像陆南川那把年纪的人，会更喜欢手写的温度。
“显得我有礼貌，尊重人。”他是这么说的。
由于顾玉琢的行程非常临时，临时到已经收拾好行李了才订的机票，所以连私生都没跟上他的脚步，顺利抵达，被饶晓倩派来的车直接接走。
车上有饶晓倩有司机，还有一个小屁孩。
屁孩七八岁的样子，见顾玉琢上车，喊声叔叔好就闭麦了。
叔叔……
黑崽遭到暴击，过去跟屁孩挤在一起。
“我没比你大几岁，叫哥。”
屁孩撩起眼皮，又大又黑的一双眼打量打量他：“叔。”
黑崽叫唤起来：“这谁家娃！”
饶晓倩从前面回头：“我的，黑叔，你不服憋着。”
顾玉琢瞪大眼，仔细地看屁孩，终于从他五官轮廓上辨认出零星的饶霹雳影子。当年霹雳闪婚他也只是耳闻，据说没等孩子生出来就分居了，分居之后就是离婚，可谁也没料到接下来的离婚官司竟然旷日持久，并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孩子被留在前夫身边养大。
饶晓倩这次扔下他们飞去大洋彼岸就是为了争抚养权——从目前结果来看，前夫战败。
饶晓倩和袁茂一上车就说起来直播的事，顾玉琢听了一耳朵觉得没意思，转头去跟屁孩撩闲，瞬间让自己不成熟的灵魂退化到小学鸡水平。下车时候两个人已经磨合完毕，一起在板板上看了一集海绵宝宝。
顾玉琢站在下面说拜拜啊小浚，饶浚说拜拜啊黑叔，然后无情地甩上了门。
——短暂的友谊瞬间灰飞烟灭。
直播安排的是顾玉琢代言的品牌带货和现场采访，中间有环节是从弹幕里抽十个问题和粉丝进行互动。
流程都是老一套，大伙连废话都省了，烂熟于肚。
顾玉琢开始化妆时候，饶浚就像一只好奇的猫，捧着一个汉堡围着他转，转了两圈之后，问：“男人为什么要化妆，一点都不阳刚。啊，是不是因为我叔长得黑？”
袁茂道：“对，真聪明。”
顾玉琢烦死这俩了，说：“你们嘲笑我的时候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袁茂说：“不能。”
饶浚说：“爱你哦。”
直播开始前，顾玉琢偷摸去看了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陆南川连一个黄脸表情都没给他发。
怪失落的。
可失落归失落，正式营业时候黑崽还是非常卖力的，力求能把品牌的新款面霜能卖一瓶是一瓶。
弹幕说，我们崽努力得让人心疼。
到提问环节，按前面商量好的规则，是顾玉琢截屏，截完再选能播的内容回答。
快乐刷屏的都是粉丝，问的也是些常规问题，健身、保养、下部戏拍什么，没人来为难。但也不知道是顾玉琢手气差还是怎么，截到第九问时候，截出来一个问他是不是跟陆南川不和的。
饶晓倩站镜头外，冷着脸给他比叉，那意思，敢乱说话，就别想看见美丽的朝阳了。
顾玉琢假装近视，啥也看不见。
他清一清嗓子，说：“就这个吧，问我和陆老师是不是不和——我正式澄清下，没有不和，请朋友们不要看图说话、过度脑补。说实话于匆这个角色对我来说是个挑战，进组之后对角色的理解也不是很到位，如果没有陆老师的帮助，我可能到现在都还在纠结着不能入戏。”
-崽，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我的姥姥诶，我从没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过话
-我儿是被人夺舍了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
-行，我们知道了，没有不和，你们是好朋友
-下一个问题
-下一个
-别为难儿砸了，下一个
饶晓倩用力瞪了她崽一眼，眼珠子都胀大一圈，剩下的也不听了，转头给公关打电话去了。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艺人随便一句话就能被人逐字解读，顾玉琢这么一段看似人畜无害的解释，到黑子的键盘下那就是“阴阳怪气”，到时候随便一剖析一引导，戏还没杀青，两边粉丝就能打起来。
这种事最好防患于未然。
下了播，顾玉琢自己的超话里已经开始有粉丝说话了，说公司安排他在直播上说违心话，同事关系而已，好就好，不好拉倒，为什么非得多此一举，就因为对方“位高权重”？
当然，黑崽还不知道舆论能往另一个方向发酵，因为他钻进保姆车时候接到了冯女士的电话，甚至没来得及打开他的快乐老家。
“儿，安排好了，姑娘电话发你手机上了，你自己联系。”冯女士说，“找个私密度好点儿的餐厅，人姑娘也怕被拍，说半天才答应跟你见面。”
顾玉琢嘴里被袁茂塞了块苹果，他嚼着，咕哝道：“你们强迫我就算了，咋还强迫人女孩呢。”
“人家优秀得很，你爸怕你错失良机。”冯女士嘱咐道，“姑娘是文化人，你不要暴露自己无知的短板。”
黑崽绝望地靠在头枕上“啊”了一声，苹果剩了一半没咬住，掉在了裤子上。
袁茂无语地看他一眼，见他把苹果捡起来又吃了，并跟冯女士嘀咕，说想吃老顾烧的五香豆干了，以相亲为交换条件，能不能给他往剧组寄一兜。
——就这，能相成功才活见鬼。
回到公寓之后，顾玉琢冲个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毛坐被窝里开始在游戏里冲锋，冲了一个小时，又输了。
退出来一看，一点半了。
微信里只有袁茂给他分享的相亲攻略，陆老师安静得像个假号。
失落，非常失落。
作者有话说：
下章老陆就来了

第21章
日上三竿，赖床的黑崽爬起来去洗漱，头发捋得非常精神，又摸出一瓶香水给自己呲呲喷了两下。
——据说在二次元的世界，男主们都是木质冷香调，有个别甚至是老寺庙檀香味儿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禁欲气息。
黑崽不想落后，他也要。
顾玉琢在衣帽间里转了两圈，挑好行头之后联系了老顾介绍的姑娘，由于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冯女士评价的“没文化”，所以拨通电话时心脏蹦跶得像一匹脱缰的野狍子，生怕给演艺界同行们抹黑，让“文盲”这顶帽子在头上焊死。
所幸姑娘是个非常有礼貌的姑娘，简单一两句话就让顾玉琢放松下来，两人约到了一间贵得离谱的酒店，喝下午茶。
顾玉琢开着他骚气的车离开地库，也不晓得后面有没狗仔，一路疾驰，到了酒店。
他订的位置靠窗，外面是宽敞的露台，露台望出去一马平川，能看见的只有古建筑的琉璃瓦，别说狗仔了，那地方连狗都上不去，只能站两只鸟。
姑娘比他到的早，穿着一身黑，却没被沉重的素色压住本人明媚的气质，一眼看过去，便是冯女士说的，文化人。
顾玉琢更不敢造次，他一套板正的西装革履，过去先把口罩眼镜摘了，然后跟姑娘握手问好，自我介绍。
“顾玉琢。”
“梁筠。”
梁筠并不是俗套标准下的漂亮，她五官生得恰到好处，不张扬，却很耐看。但如果只拿外貌来评价，对她又像是一种不公平。
顾玉琢形容不出来，单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姑娘。
梁筠比顾玉琢大几岁，在国外读完了硕博，回国之后顺利进入科研院所工作，她的研究方向顾玉琢听不懂，涉及保密项，她也无法解释。
“为什么会和你相亲？”梁筠呷口茶，笑起来，“怎么说呢，如果我连大明星都看不上，那往后眼高于顶的‘坏名声’就坐实了，再也不用应付三姑六婆，一劳永逸。”
顾玉琢感到惊讶，追问为什么要拐弯抹角，曲线救国。
梁筠答：“每个家庭都不一样，对我而言，直接对着干弊大于利。跳出家庭来说，女性生存的舆论环境在她年近三十时也会变得不那么友好了。”她笑得狡黠而可爱，“何况身为外貌协会，怎么能放过近距离观察小帅哥的机会。”
黑崽脸上一红，战术喝茶，结果被茶水烫了嘴。
在“斯哈”过程中，他转头一瞥，瞥到一条挺拔的背影。
目光驻留的几秒内，他觉得这条背影好熟悉。
梁筠非常健谈，雅俗皆通，甚至还和顾玉琢聊了一会儿海绵宝宝。
在远处琉璃瓦被逐渐西坠的日头抹上一层暗金的时候，她看了眼表，委婉地表示差不多了，很可以交差了。
顾玉琢觉得谈兴未尽，但既然毫无心动的征兆，那也不合适再约一顿饭。
两人加上了微信，从相亲对象成为普通朋友。
临走前，梁筠结了账，顾玉琢要转她钱，她摇摇手没要，表示既然是自己主动，那他只能算配合演出，下午茶就算劳务费了，说完，很潇洒地踩着她的运动鞋走了。
真酷啊。
黑崽想。
梁筠走了之后，顾玉琢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候又瞄见那条背影，并且背影站了起来，正要离开。
真的很像——
“陆老师！”
他抓起口罩墨镜，两个箭步“嗖”地蹿了过去，然后在电梯口把人拦住。
真的是陆南川。
应该在片场埋头苦干的陆影帝。
陆南川看看瞪着两只眼的傻狗，一指敞开的电梯，“不下去吗？”
“下。”傻狗说。
一时不察，暴露了。
陆南川在电梯上复盘了一下，觉得是方才那个位置挑的不够理智。
下电梯时候顾玉琢坏了的脑壳康复了，追上前面的陆南川问：“陆老师，你怎么来了啊？开车了吗？饿不饿？好容易回来了，我请你吃饭吧——蛋黄蟹行么，可好吃了。”
陆南川叹气。
吃吃吃，就知道吃。
“没开车，饿了，吃吧。”他扫一眼停车场，准确地找到了黑崽的骚气车，并抬腿走去。
顾玉琢屁颠屁颠跟上去，背着手凑到陆南川旁边“嘿嘿”一声：“看见我留的字条了吗？”
陆南川说：“看见了。”
黑崽委屈：“那为啥不给我回微信？”
陆南川停下，看着他：“你是微信发的吗？”
不，他用的是有温度的手写纸条。
地库的白炽灯很亮，落在顾玉琢一双眼睛里，轻易显露出他的情绪。
高兴且满足。
只是不知道这一股兴奋劲儿是来源于什么。
想起方才落地窗前相谈甚欢的一双剪影，陆南川禁不住地低落了一瞬。
顾玉琢开着车出地库，他那个发动机的动机，百米外都嫌吵，陆南川不大赞成地一皱眉：“你自己选的车？”
“不是，”顾玉琢摇头，“以前认识一个朋友，他钱上周转不开，就把车卖我了。”
说是卖二手，价格却不低，还没得挑，里外里是顾玉琢吃了个闷亏，为这事让饶晓倩拎着他好一顿训。
可是能给朋友江湖救急，顾玉琢觉得不是坏事。
只可惜，这位朋友没能处下去，他的车款打过去之后，两人慢慢就不联系了。
陆南川从他的沉默大致也品出了事情的走向，便没继续问，而是说回了前面没答他的话：“我回来办点私事，明儿一早就回。”
“哦，”顾玉琢随口问，“也约了朋友在这儿碰面吗？”
陆南川也随口应：“是。”
两个人都没太走心，一个想着蛋黄蟹，一个想着想蛋黄蟹的人，就这么到了蛋黄蟹大门口。
非常不幸，里面要排队，并且队伍已经从小院里排到院门外了。
这么一来，他们这辆车就显得很扎眼了。
百无聊赖等饭的大兄弟们听见动静，一齐转头来看他们。
暴露得很彻底。
万一再上热搜可能真的会被饶姐变成相片挂在香炉后面。
顾玉琢想。
但民以食为天，吃不着朝思暮想的美味，天都要塌了，看不见朝阳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陆老师，你等我会儿，我有办法。”顾玉琢开始戴帽子戴口罩，并把西装脱了，扔在狭窄的后座上。
陆南川看看他，觉得这条傻狗的办法就是带着他热搜一日游。
但还是鼓励了他，说加油。
车门闷闷地关上，陆南川打开手机里的电子书，相当安静地坐在一片喧闹中，对车外经过偷拍的镜头一点也不在乎。
直到在工作室干活的经纪人发来问候——
顾玉琢也没什么精明的办法，他的办法就是去找老板开后门。
老板是黑崽的高中同学，继承了家族产业，炒蛋黄蟹。此人为了公平，一到饭点儿前后就不拿手机了，免得熟人都找来要加塞儿，把其他客人的桌占了。
顾玉琢联系不上他，只能直接进后厨。
后厨忙得这一群人都要卷成残影了，吆喝声不断在耳边爆炸。顾玉琢从缝隙里钻进去，有人吼他只当没听见，麻溜地钻到了他正在掂锅的同学身旁。
“牛哥！”他大喊。
“艹！”牛哥受惊，又喊了回来。
人生际遇的奇妙之处就是你甚至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分钟会发生什么。
陆南川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有一天和顾玉琢竟然会坐在房顶上迎着热风吃螃蟹。
牛哥贴心地给他们准备了一个能摇头电风扇，还有一瓶从旁边超市买来的不知名红酒。
汗珠顺着顾玉琢的脖子往下流，洇湿了衬衫，他把扣一解，也不在意，拎起螃蟹腿放了半只在陆南川碗里，并安利道：“趁热吃啊陆老师，凉了就不香了。这是牛哥家祖传秘方，咸蛋黄炒的，蛋黄特别沙，配上他家自己做的辣酱，绝了。”
陆南川边回忆把他送进急诊的小龙虾，边低头咬了口鲜嫩的蟹肉……确实很不一样。
蟹肉没了那股极淡的腥味，只剩下甜鲜。辣酱、蛋黄和配料炒出的咸香汤汁收进蟹壳中，一口下去，紧致弹牙，又沾着蛋黄干沙的口感，让人惊艳。
电扇摇着头，把一股股的热风送到两人周围。
“好吃吗？”
“好吃。”
“那再来一盆。”
“……”
黑崽活像饿了三天没吃饭，除了两盆蛋黄蟹，还另外点了菜和主食。他倒是滴酒未沾，却喝了一大瓶可乐。
喝完，他肚子里的快乐水开始走肾，结账前已经跑了两趟卫生间。
陆南川看着宛如战场的折叠桌，听着楼下食客们无所顾忌的吆喝，再喝口小玻璃杯里品不出滋味的红酒……很舒服。
顾玉琢从楼下蹬蹬跑上来，袖子胡乱卷着，脸上捂着口罩，闯进陆南川凝固一般的视线里。
他说：“咱们回吧。”声音里卷着昂扬的活力。
——原来生命中真的会出现一个人，让你迫不及待地主动放弃固有视角，再重新去审视这个早已失去色彩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

第22章
车往颂园开的时候，陆南川开始感到头疼，像有人用拳头一下下凿着太阳穴。
可能是那一瓶不知名红酒的功劳，也可能是大夜戏之后连轴转给累的。
他靠在副驾上呼了口气，用指关节抵上额角，压着。以现在这个角度，让他正好能看到把控着方向盘的顾玉琢。
不得不承认，只要不乱动不说话，他就是挺赏心悦目的一个人。
要进一步吗？
陆南川在痛感里开始考虑黑崽可能给出的反应，但老实讲，每一种猜想都不是太美妙。
相比起“逼迫”，恐怕“引导”才更合适。
在陆南川脑子里上演情景剧的时候，顾玉琢那颗时常离线的大脑也没闲着，开始复盘他们的“偶遇”。
-陆老师说约了朋友，朋友呢？
-行吧，假设我没看见。
-那为啥朋友都走了，他还不走？
-这个简单，他看见我相亲了。
-替我把关，怕我被骗？
-啊！
-这宛如老顾一般的行为。
在内心一股暖流的驱使下，他转头迅速地看了陆南川一眼，却没料跟对方的视线碰了个正着，啪一下，火花带闪电一样。
黑崽被吓了一跳，瞬间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局促。
于是又飞快地把头扭回来，看着路，以防开到护栏上。
陆南川无声地笑了下，也转开目光看路了。
颂园在西郊，不堵的情况下开车也要走一个多小时，能在这儿住的人通常都是不用考虑通勤的人群，否则早晚被堵车逼成精神病。
但即便不用通勤，住在这儿也显得很孤僻了。
它整个小区都是独栋别墅，由于建成比较早，没有现如今那么寸土寸金的概念，所以每一栋都配个比房屋面积大不少花园，这就造成了只要家里树种的多，那就不可能看见邻居家的情况。
更孤僻了。
保安尽职尽责，把顾玉琢的车拦在门外。
等陆南川从副驾上露了脸，保安才登记下车牌，把他们放进去。
“十一点多了，等你开回去得一点了。”陆南川看眼表，说道，“今天将就在我这住吧，明再回。”
顾玉琢确实是困了，但现在不是在剧组，没特殊情况，就为开一小时车挺累就留宿有些不礼貌。
车停，陆南川指了下正在缓慢开启的车库，“我上午飞回剧组，没叫车，你送我。”
这就没给顾玉琢一丁点说“不”的机会。
下了车，顾玉琢打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催出来了。
陆南川领着他进门，那状态像是顾玉琢已经来过八百次，一点儿都不带介绍参观的，指示他拿拖鞋自己换，然后就去厨房了。
顾玉琢踩上拖鞋之后，抬头扫一眼，扫完，让这套房的“通透”给震惊了。
——除少部分起承重作用的墙面以外，入目全是落地玻璃。
非常亮堂，毫无隐私可言。
如果狗仔能顺利蹚过外围安保系统，那么，对着这些大玻璃，简直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快乐天堂。
“房间在二楼，住哪间你自己挑。”
陆南川递给他一个玻璃瓶，里面看上去是鲜榨果汁。
“哇，”顾玉琢跟那瓶子对视，“你榨的？”
陆南川说：“可能是我妈，也可能是阿姨。”他很自然地带了一句，就把话题转走了，“忘了问你，相亲的姑娘怎么样？”
顾玉琢头皮一紧，心说：来了来了，专属老顾的问题来了。
甚至老顾可能为了缓冲，都没在第一时间来打听。
该怎么说，姑娘没看上我，黄了？
姑娘为了拿我当挡箭牌才来的，餐费还抵了劳务费？
姑娘是个文化人，我是一文盲配不上？
真棒，每一套说辞都有它自己独到的废物之处。
我是一个废物。
铁光棍预定。
陆南川已经在那张乳白色的沙发上坐下来了，并慢条斯理地喝着另一瓶绿色的果汁。
黑崽手掌搓搓裤子，跟过来，低着他的狗头，说：“没成，黄了。”
“哦，挺好，失败的经验教训。”陆南川手指摩挲着玻璃瓶，擦掉了一串水珠，“自我感觉如何，以后还积极参加吗？”
顾玉琢一时间仿佛被教导主任掐住了后脖颈。
他说：“再也不了。”我打算孤寡一生，青灯古佛，剃发出家。
陆南川脸上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一指前面楼梯，“行，去洗洗睡吧。”
顾玉琢也不知道自己该住哪间房，上楼前顺嘴问了句，说陆老师你要不给我指一间那我就蹭你主卧睡。陆南川坐沙发上一笑，说我怕你吗？那就一张床一条被一起搂着睡。
如果换许尧臣放这厥词，那顾玉琢二话不说就得去占领他床。但陆南川说，他一下就蔫了，不仅蔫了，还慌，脸上还热。
于是他一溜烟跑上楼，连头都没回。
客卧很干净，床品上带着柑橘香，顾玉琢一钻进被窝大脑就清空了——没什么比躺在软乎乎的被窝里更舒坦的事了。
等一觉睡醒，他先缓了会儿神，才顺着迟钝的意识反应过来自己的身躯处在什么地界。
颂园啊，陆老师的地盘。
这种感觉挺新奇，说不上来的心情。
他爬起来换上陆南川借给他的运动套，看一眼时间，才七点半不到，够他出去跑一趟买早点回来的。
陆老师的航班十一点半，他们从西郊往机场高速开怎么也要……
“别给他弄这个，不爱吃，挑剔呐。”
“打碎的，喝下去尝不出味儿。”
“没听说在外面挑。你看网上那些人说他，没有说他挑食的。一回家可好了，成大少爷了，哪哪都不对他胃口。”
“哎呦，那也不知道是谁，听说小川叫老李来送一趟，赶紧巴巴地跟过来忙前忙后。”
黑崽暗自盘算出发时间才盘到一半，就让楼下的说话声打断了。然而往下跑的脚来不及往回收，已经落了地。
他挺大一个崽，就这么杵在了客厅里，和厨房的二位女士面面相觑。
“抱歉，请问你是——”其中一位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黑崽的小脑瓜根据方才的对话大致有了判断，冲这位打扮一丝不苟的女士礼貌道：“您好，我叫顾玉琢，是陆老师的朋友。真抱歉，昨天聚餐时间晚了就没回市里，跟陆老师借宿了一晚……打扰您了。”
“怎么会打扰呢，这孩子，太客气了。”女士冲他招手，“快来，别站着啦，来吃早点。”说话间已经动手给顾玉琢盛了粥，“阿姨给你们带了蛋饼、肉包、素包……春卷是刚出锅的，还脆着，来趁热尝一个。”
顾玉琢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烘得他怪不好意思的，脸红扑扑地在桌边坐下来了，问要不要等下陆老师。
结果阿姨一挥手，很潇洒，“不等他，起个床难死他了。”
一离开剧组就成了起床困难户的影帝并不知道他的崽已经在楼下被悄无声息地查了户口，等他一身清爽下楼时候，他的社牛老妈吴妙莉女士已经连顾玉琢小学三年级数学不及格都知道了。
“小川呐。”
“陆老师早。”
“来喝汤。”
餐桌旁，三张阳光灿烂的脸一起迎接他。
陆南川在那一瞬间觉得太阳穴上又有人跳起了踢踏舞。
等吃的差不多了，顾玉琢自告奋勇要和家里二花姨一块儿收拾。他小嘴倍儿甜，一向就能讨长辈喜欢，二花也乐意让他搭把手。何况看吴女士那眼神，是有话跟她儿子聊。
吴妙莉胳膊肘一怼她闷头吃饭的无趣儿子，小声问：“怎么个情况啊，交往着呢？”她往水槽那边瞄了眼，“同居了？”
陆南川慢条斯理地舀一勺鸽子汤，又慢条斯理喝了，才道：“剧组同事，普通朋友。”
“装吧，我还不知道你了。普通朋友能踏进你颂园的门？”吴妙莉凑近了点，“小顾说你让他送机——小顾送你，李叔呢，白跑一趟跟你逗着玩呐。”
“随你怎么说。”陆南川垂着眼，睫毛密密地压着，把情绪拢得密不透风。
旁边老母亲叹一声，说白瞎了一大早过来给他张罗一桌吃食。
“我托老秦去问了，从保嘉德拍出去的，四百来万吧。”陆南川放下白瓷勺，看着他老妈，“她钻石你也钻石，有意思么。保嘉德还有条翡翠串珠，你要不要？”
吴妙莉拨拨她亮晶晶的指甲面，说：“这事儿你甭管，浪费钱。”
小火焰在陆南川五脏六腑里烧着，烦得很。
他平时甭管多大事都能稳住，唯独是碰上吴女士这些车轱辘来回滚一样的糟心事，脾气压都压不下来。
他撂下一句“真不知道你这二十多年是图什么”就端着空碗走了，把吴妙莉一个人留在了餐桌旁。
顾玉琢正和二花姨聊乡下养猪仔的事，冷不防被陆南川叫了声，说该走了，万一一会儿堵车，赶不上航班。
一扭头，对上陆南川阴沉的一张脸。
黑崽不敢造次，冲冲手，跟二花和吴妙莉道了别，卷上自己换下的脏衣服，去给陆老师当车夫了。
看得出来陆南川情绪不高，上了车就打起电话，说的内容云山雾绕，顾玉琢只大概听明白他是要拍个什么东西。
拍卖啊，黑崽想，将来等我坐金山上了也去参与一下，带着陆老师。
买啥东西呢，这么苦大仇深？
名人字画？金银玉器？
但只要陆老师不说，这个猜想就无解。
不用猜了。
做兄弟的，对方不痛快了那就得陪着他撒气。
黑崽在这方面非常擅长，丝毫不怵。
于是单方面做了一个决定，并且没通知陆南川。
到机场，车直接开到了长期停车位。
顾玉琢下车时候把口罩墨镜又捂上了，撑着车门矮身道：“走啊陆老师。”
陆南川挺纳闷：“你干什么去？”
黑崽脸上表情看不清，话音里带着笑：“我改签了，跟你一块儿回。”
作者有话说：
好饿，想吃蛋黄蟹，但这玩意儿是我编的o(╥﹏╥)o

第23章
两人上次一起出现在航班上还是三个月前，中间隔着一个过道，陆南川觉得顾玉琢在阳光下的脸像一只桃子。
时隔三个月，现在没了过道，他们并排坐着，当光线从舷窗洒进来，顾玉琢依旧像一只毛茸茸的桃子。
陆南川看着他的脸，顾玉琢正小声地讲他大二那年是怎么在一次大雪过后，去洗澡途中，一个滑跪跪在澡堂门口的。
“就很不幸被围观了。”顾玉琢说，“幸亏我穿的厚，穿得那种棉睡衣。但雪地靴真的不行，一下雪，稍微有点冰就滑，好意思叫雪地靴么。”
陆南川问：“为什么不在宿舍洗？”
“卫生间没暖气，冷。”顾玉琢道，“主要是一个人没意思，去澡堂热闹点。”
陆南川说：“哦，那行，今晚上一起洗吧，两个人热闹。”
黑崽惊呆了，立马结巴起来：“那、那怎么……怎么能行呢。”
陆南川一笑：“逗你的，傻样。”
顾玉琢转回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黄桃，又塞了两块哈密瓜。
可惜凉爽甜腻的果汁顺下肚子，也没能安抚住方才突然一下如狍子狂奔的心脏。
陆老师不严肃了，他失去了作为高僧的自觉。
你的人设呢，喂狗了吗？
当然，黑崽表面上不敢哔哔，甚至还分了两块哈密瓜给陆南川，说咱俩不能一起洗白白，会显得我特别黑。
陆南川看他一眼，是这个原因吗？
黑崽瞪着他的圆眼睛，是！
一张黑脸红红的。
陆南川的不愉快一扫而空，在飞机落地前，捋了下炸毛崽头顶翘起的呆毛，说我请你吃小龙虾，你再给我讲几个小故事，好不好？
顾玉琢想了想，说那不吃麻小了，有个麻辣波龙，吃他家。
陆南川说行。
下了飞机，制片人带着司机来接的。
袁茂没能跟顾玉琢改签到同一趟航班，改了红眼机，夜里到。于是黑崽一下就撒欢了，这么多年，他很少能逮着身边没人的机会。
上车，制片人和陆南川闲聊，顾玉琢就在后面登小号看微博。
沉着超话依旧挺热闹，在他和许尧臣没有互动的日子里，水蜜桃们就自娱自乐嗑旧糖，翻来覆去看综艺，拿着显微镜截图找点新糖。
-上班累成狗的日子里吸一口我崽崽们，能续命。
-同社畜，加班到心慌气短。
-他们最近是转地下了么，打开超话全是老糖。
-俩人都进组了，忙着拍戏呢。
-孩子们各忙各的，小顾前天直播还上热搜了。
-本来是解释，结果越描越黑了。
-我是真没品出解释之外的东西，只能说唯粉脑回路不一般。
-就算不和又咋了，有谁规定普通同事还非得如胶似漆了。
-你们不知道么，热搜之后突然出现了邪教。
-谁和谁？
-[链接]
-咕噜……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玉琢顺着链接爬过去，也跟着“卧槽”了一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咕噜，他和陆南川的超话。
这真的是……
黑崽偷摸看了眼旁边的陆老师，看他注意力都在制片人那儿，于是放心大胆地刷起了超话。
-单纯进来看看。
-看看+1
-这什么邪门cp？
-我的妈竟然有人剪视频。
-让我看看是谁在嗑。
-嗑不动嗑不动，硌得牙疼。
-伏地魔和林黛玉都有cp，他们俩很奇怪吗？
-那不一样。
-是的，那不一样。
-陆南川粉竟然没把这个超话炸了么。
-不瞒你说，这个超话在我们川粉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你会跟笑话过不去吗？
原以为会十分荒芜的超话竟然因为一批又一批被好奇驱使着的人们而变得热闹，顾玉琢觉得挺有意思，顺手点了个关注。
一条条翻过去，他怪纳闷的，不知道为什么姑娘们能在沉着cp里嗑生嗑死，一来“咕噜”就变成了理智而无情的女子。
他又瞄了眼陆南川——
兴许是高僧人设过于深入人心？
也是，高僧哪能沾红尘，那必是不能的。
路上堵了会儿车，顾玉琢被车一停一走地给晃困了。
他半张着嘴歪在一边睡着了，再睁眼时候先感受到了嘴角的哈喇子，吸溜了下才没精打采地问：“到了？”
“到了。”陆南川手里头没抬，手里拿着本不知道哪来的书，“我们在停车场。”
“停车场……”黑崽癔症了下立马精神了，“麻辣波龙……陆老师，你饿不饿？”
“睡好了？”陆南川抬起眼看他。
黑崽说：“贼好。”
等他们下车顾玉琢才发现已经将近七点了——他活活在车里睡了一个多小时。
真行。
“为啥没叫我啊。”他活动着酸困的脖子，捂着口罩跟陆南川屁股后面上电梯。
陆南川说：“看你睡得香。”
这就很不一般了。
你和你兄弟一块儿坐车，他睡着了，到地方你会不一脚给他踹醒吗？
不会。
不但不会，并且可能会在他耳边放声高歌《爱情买卖》。
陆老师真是个文明人。
顾玉琢想。
以后我也得注意点，做个讲文明懂礼貌的新时代青年。
由于正赶上饭点儿又是晚高峰，想挤进麻辣波龙的店里不现实。这地方也没有一个牛哥给他们开后门，只能老老实实托剧组助理跨越半个城去给他们打包回来。
顾玉琢很少会找袁茂以外的人帮他干这干那，一来别人没这义务，二来也实在不熟。所以小助理上来时候他突然就话少了，一本正经地给人列好餐单，又给多转了五百当跑腿费。
前几天走到的时候顾玉琢没带多少行李，剩下的都在2503，陆南川的房间里。现在回来，自然还是回2503。他进门之后熟练得像回了自己家，坐沙发上喝着养乐多开了局游戏，玩到一半队友忽然掉线，满盘皆输。
惨败来得如晴天霹雳，也让黑崽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陆老师，你背上的伤好了吗？”他端着手机，凑到沙发另一边。
陆南川没说好了也没说没好，只是问：“要看看吗？”
“看看吧。”黑崽一愣，说道。
陆南川还穿着那套绿睡衣，整个人绿得发光。顾玉琢一面往上卷衣摆一面想，陆老师是真喜欢绿色儿。
往后送礼物可以都带点绿。
起码包装得是绿的。
伤口本来也不是非常深，只有缝针那条严重点，现在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原本无暇的皮肤上整出这么一片，乍看着也挺触目惊心的。
愧疚的情绪又泛上来，顾玉琢伸手轻碰了碰留下痕迹的疤，刚要说点什么，面前挺直的脊梁蓦地僵了下。
黑崽也跟着一愣，慌忙把衣摆放下来了，“结的痂都掉了，看着可能要留疤。”
“害怕了？”
“啊。”
“就是这么看着吓人，”陆南川转头看他，“我身上一般不留疤，没事儿。”
话是这么说，但顾玉琢随便往回捋一下当时的情形，就觉得头皮发麻，如果那盏灯掉下来的角度再寸一点，那他们俩可能就只有一个人能坐在这儿了。
这不是下意识救人的事，是自己躺还是对方躺的问题。
他也理不出什么头绪，只知道心窝里挺暖，又挺乱。
麻辣波龙家还做佛跳墙，海参鲍鱼花胶汤底真舍得下料那种，顾玉琢看完陆南川的伤，连忙又追加了一个金玉满堂佛跳墙和猪肚石斛花旗参汤，店里最十全大补那种。
当然，下单时候他并没能料想到，大补之后的结果就是他两管鼻血哗啦流。
《匆匆》后半部是于汉唐兄弟俩在城市里生活的情节。
于汉唐和城里姑娘已经确认了恋爱关系，因此于匆就成了一个更为累赘的存在。在两人又一次发乎情没有止乎礼的活动后，他们发现了扒门缝偷看的于匆。
于匆很新奇地问于汉唐，哥，你是不是把姐姐掐疼了，她一直在喊。
“段编，我的词儿好羞耻啊。”顾玉琢捧着剧本，一脸苦相地看着段骁。
段骁正在啃杏干，听见他这话，扭头过来先瞄了眼，然后说：“词儿还好，你到时候扒门缝看，有近景怼你脸拍，那才尴尬。”
顾玉琢：“……”
原本并没觉得尴尬，现在觉得了。
谢谢你。
但演员的自我修养是什么，首先，得解放天性。
各个方面，都要解放。
拍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除了黑崽那颗躁动的心脏，在暗地里翻江倒海。
-哇，陆老师和姜鹭姐很投入呐。
-这个吻挺妙的。
-用网络尖叫鸡的话说就是很欲。
-开始了，开始少儿不宜了。
-妈的我能不能不偷看了。
鼻腔里开始发热时候顾玉琢并没在意，当那一股热流顺着人中涌下来，并在他说台词时飚出去的一刹那，他才意识到，是鼻血啊。
但没人性的郭藏獒没喊卡，他们只能继续，直到这一镜结束。
“好好好，非常自然，小顾，非常自然。”郭天禾抓了一卷卫生纸从监视器后面几步奔过来，“意外之喜，特别好——年轻人啊，还是内火旺，咋看点激情戏给你看成这样了。”
“快，洗洗去吧。”没人性二号机，段骁在旁边捡乐子，“哎，看这孩子整天憋组里，给憋坏了。”
陆南川坐床上披好了外衣，转头和姜鹭说了几句话，就起身出去了。
筒子楼的老旧卫生间里，顾玉琢正开大了水管在洗鼻子，哗哗啦啦的，水呲得到处都是。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后脖颈上，捏了捏。
顾玉琢没第一时间蹦起来给后面人一拳，是他莫名其妙地知道，来的人是陆南川。
这非常难以解释，这种“知道”到底是来源于对另一个人的熟悉还是其他的什么，譬如第六感，有些玄的东西。
“怎么回事？”陆南川问。
顾玉琢脸上挂着水珠回头，咧开嘴笑：“可能太刺激了。”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陆南川养崽日记断更了？因为……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对不起，写日记的宝请当我只是放了个p

第24章
流鼻血的事让顾玉琢得到了两大桶凉茶，一桶是袁茂煮的，一桶是陆南川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袁茂给他送凉茶时候问他，要不搬到自己那边去，老在陆南川房里住着多不方便，玩会儿游戏都显得你懒散不上心，时刻要警醒着，你个闹腾崽你不难受？
这话当然不是袁茂发自内心想说的，顾玉琢爱住哪住哪，轮不着他一相当于半个执行经纪的正宗助理说话，但饶晓倩的意思是不能不给他提醒，他没脑子，不能身边人全没脑子。
——总赖在影帝周围打转，回头就得有些不好听的话往外传。
饶霹雳的顾虑有道理，奈何顾玉琢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什么。
而且袁茂说这话时候正好让陆南川听见了，影帝闹鬼一样从后面冒出来，问他们俩：怎么，住的不舒服吗？
袁茂让吓得险些心梗，顾玉琢熟练地摇头，说没有，其实我打算把我那屋当仓库使了。不用白不用嘛，那啥，陆老师你有杂物要搬过去吗？
于是，走廊另一头的套房就真的开始装“杂物”了。
剧组生活规律且辛苦，有时为了一个镜头，得几十遍地重复一句话一个动作，演员的状态还不能掉，一掉，整个东西就不对了，不流畅了。
磨人，也磨练人。
几个月下来，顾玉琢明显能感觉到自己在处理一些细节表现上更游刃有余了，也体会到一开始陆南川他们对他的嫌弃是怎么回事。
这就好比解一道题，同一题型，知道公式和步骤去套用，不会有大错，但如果能吃透其中的逻辑，那么公式和步骤就会成为自己的，用起来就更灵活，悟性好的甚至能一通百通。
黑崽仿佛被打开了任督二脉，在组里其他人累得哭爹喊娘时候，他干劲十足，十分反人类。
后来段骁指挥着花臂大佬，说哥你要不把那小子给我灭了吧，成天在我眼前蹦跶，彰显他年轻人的活力，好烦啊。
顾玉琢每到这时候都能精准地在人群里找着陆南川，然后躲到他后面，当一个没用的小黑脸。
到了十月底，顾玉琢又收着了冯女士给他寄来的五香豆干和五香牛肉，都是老顾闷头卤出来的，好几大包，冯女士说差点儿没给老顾累躺下。
打从上次失败的相亲之后，老顾暂且就闭麦了，再也没提过十年抱仨的畅想。只有次打电话时候暗示他儿，说以后没事多读点书，增加些内涵，网上都嘲笑你们演艺人员九年义务教育没搞完，字儿都不认识，你看看，多大的误会啊。
误不误会顾玉琢不知道，但有时候确实提笔忘字。现在写字的人少了，多数文字都是用手机电脑打出来的，输入法还智能得能给联想，在培训文盲的道路上添砖加瓦，有的词里单拎出来一个字，乍一看都未必能认识。
惨啊。
豆干和牛肉来的时候顾玉琢让袁茂帮着给组里分了，量也没那么大，差不多也就够在场的人尝一口的。
当然郭天禾和段骁那儿留的大概能吃三口，剩下的被黑崽藏房车的冰箱里，少说够陆南川吃三顿的。
不过还没等豆干牛肉给出去，袁茂就奔上车来跟顾玉琢说，你陆老师要生日了你知道么，组里打算给他过生日你知道么。
顾玉琢半张着嘴“啊”了声，不知道啊。
这就麻爪了，他不知道。
生日总得准备生日礼物，哪怕来不及去买贵重的，也多少要准备。
陆老师喜欢绿色。
来盆植物吧要不。
2503也怪冷清的，除了我像没有活物似的。
植物还能净化空气，吸甲醛，对身体好。
说干就干，顾玉琢道：“圆儿，帮我找个花市我去买盆草，咱俩趁这会儿还没上工抓紧去一趟。”
圆圆震惊：“你没事吧！别人给影帝送爱马仕都嫌不够，你去买盆草？”
“对啊，”顾玉琢已经站起来开始换鞋了，“别人都万元起步，我就百元内，我是不一样的烟火。”
“让川粉知道，你的罪状又得加上一笔。”
“上次我看她们列了九条，我再免费赠送一条，十全十美。”他拽开车门往外走，“快快，一会儿陆老师就看见我了，跑起来，圆圆，跑起来！”
袁茂真的是服了。
他相信，在陆南川即将收到的礼物里，那一盆草的确会是不一样的烟火。
但愿他们崽别让烟火给炸个姹紫嫣红。
陆南川在剧组的生日会也没有搞得非常隆重，毕竟是在组里，是一个工作的地方。他粉丝懂，经纪人也懂。而且高僧人设下，他这些年也没正经搞过什么生日趴体，大伙都习惯了。
但该来的人还是来了，一撮粉丝，一撮工作室的小伙伴。
顾玉琢头一次见着陆南川周围的工作人员，不得不说，一个个都挺不接地气的，黑崽怀疑他们那工作室是开在山上，有事没事还组织早课晚课这种活动，逢年过节了敲敲钟。
形式上，和一般寺庙没有区别。
别人都在热闹着吹蜡烛切蛋糕时候，顾玉琢没参与进去，他抱着花盆站在外围，一手举着手机录像。
镜头里的主角是陆南川，虽然这个主角看上去心不在焉，但镜头里他依然是人群中的焦点。
就是有那么一些人，有本事让人移不开眼。
生来就是闪耀的。
一群人闹了一个多小时，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郭天禾晚上还要补拍姜鹭的戏，剧组这帮人也就跟着撤了。
他们一撤，桌上就没几个人了。
陆南川看着有点疲惫，他经纪人挥挥手，让大伙也散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陆南川才抬起头，看着圆桌另一边的顾玉琢，点点这小孩儿：“走了，回去吧。”
小孩儿这一晚上都特别安静。
看上去也不像不高兴的样子，但就是话不多。
陆南川想问问他怎么了，可经济人在，两人也说不了什么话。经纪人在车上和陆南川聊了几句工作室的事，说打算签两新人，陆南川作为工作室实际上的老板，暂时没点头，说回头先见见，再定。
车到酒店门口把陆南川和顾玉琢放下就走了，经济人说要去赶航班，他们“庙”里还一堆事儿等着。
顾玉琢跟在陆南川身后，上电梯，开门，进屋。
他手里抱着在包装盒里的草，一进门，就跟陆南川说：“陆老师生日快乐，礼物。”
一双眼亮晶晶的，递过来一只绿了吧唧的盒子。
陆南川不知道他对绿色为什么这么执着，但转念一想他大概是喜欢，也就没挑剔，挺高兴地接过去了。
边拆盒子边问：“你一晚上是怎么了，安静得跟不存在似的。”
顾玉琢在门口把拖鞋换了，道：“饶姐以前嘱咐我，这种场合少说话，少说少错，不说没错——啊，可把我给憋死了。”
片刻后，一盆子绿中带点粉的草出现在陆南川手里。
但草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花盆它有一双脚，粉色的，鸭掌形，还带一截腿。
顾玉琢凑上来，轻弹了下花盆，“老板说叫白油画竹芋，但这棵上的白带点粉紫，好看吗？”
这盆竹芋不能说不好看，它中规中矩，说不上美丑，只是生得很精神，叶片油亮，一看就是专业人养出来的。
但是……
陆南川问：“这个盆有什么有说法？”
为什么有两条腿？
“别致啊，”顾玉琢说，“不觉得它别致吗？而且有腿能高一点，老板说水也不会墩在下面，回头把根泡烂。”
于是，粉脚花盆就在陆南川房间里落了户。
顾玉琢问为什么不摆客厅里，陆南川说那是他的生日礼物，当然要摆房间，并告诉黑崽，以后要看竹芋就来房里看。
除了竹芋，顾玉琢还给订了个小蛋糕，放在房间的冰箱里。
袁茂去隔壁茶餐厅帮他们打包了汤和菜，两人临近半夜时候，把屋里灯一关，只开了两盏射灯，席地而坐，比前一场更郑重地点起了十八弯造型的生日蜡烛。
“许个愿吧陆老师，我给你唱歌。”
顾玉琢唱歌不说多好听，但也不算太难听，没到让人想把他人道毁灭的程度。
唱完生日歌，蜡烛也燃下去了一半。
陆南川像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默默许了个愿，然后把蜡烛吹灭了。
开始分蛋糕时候两个人谁也没想着去开灯，都不想站起来。云朵形的彩色盘子装上蛋糕，两人一人一半。
满屋仅有的亮光罩着他们这一小片空间，光晕之外，是细腻的黑暗。
处在这样的氛围里，让人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也同时生出一声错觉，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自己和身边这个人。
吃着蛋糕，陆南川说：“这个生日很好，谢谢你。”
简单朴素，没有花活，却意外地很真实。
这些年的生日用四个字总结就是，虚假繁荣。一帮人在一块儿瞎乐呵，来祝贺的人里有八九成是要么不得不来，要么动机不纯。偶尔碰上没在剧组的日子，对吴妙莉来说就和过节一样，如果不是二花姨拉着，陆南川的生日她能大肆操办三天三夜。
她这些年也不容易，陆南川想。
手机在脚边震了下，陆南川瞥了眼，是他爸。
-生日快乐。
-有空给我回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宝们，本文预计1月31日要入v了，v当天更6000。非常感谢大家自开坑以来的支持，谢谢鱼粮海星和每一章评论，爱你们哦(づ￣3￣)づ

第25章
顾玉琢半夜醒来想喝口水，爬下床一走三晃晃出来。
借着夜灯那点儿光，他半梦游式前进……进到一半，突然一个激灵，醒了。
不为别的，只是落地窗前站了一个人。
单是能看见一个背影，但也足够黑崽认出来是谁了。
陆南川在打电话，凌晨三点，打一个听声音就不太对劲的电话。
顾玉琢进退两难。
退回去吧，又实在很渴，晚上吃咸了，这会儿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座火焰山，又干又躁。
往前走吧，看陆老师的样子，这势必是一个不打算让人听到的电话，而他就这样听到了，非常符合饶姐说的那种“不如打死”。
犹豫的几秒内，陆南川回头了。
隔着稀疏的暗影，他们对视了下。
陆南川没什么表示，看完一眼又转了回去。
顾玉琢手掌蹭蹭睡衣角，把方才热出来的手汗擦掉了。他过去拿了两瓶矿泉水，就要回卧室，还没走两步，陆南川电话打完，叫住了他。
“睡不着，还是醒了？”陆南川问。
他身上有股很淡的薄荷味儿，顾玉琢嗅嗅，觉得凉丝丝的。
“醒了，特别渴。”说着，顾玉琢把水开了，递过去一瓶，“晚上连吃两顿，齁咸。喝点水吧陆老师。”
陆南川喝了口才从冰箱挖出来的冷水……可以，一时间从生理到心理都凉成同一温度了。
按说到他这个岁数的人已经不会过分计较家庭带来的不悦了，但陆南川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差，显得情商极其低下。可能是性格里始终有一部分被压抑住的幼稚，在他嗖嗖成长的过程一不留神给保存了下来，导致一旦有同种成分的问题发生，他的处理方式就会很不成熟。
陆南川说：“你看，不管多繁华的城市一到凌晨就会显得特别寂寞。”
他坐在沙发背上，一双腿支着。很平凡的一个动作，却意外显出了腿的长度——一般人这么坐，两只脚多半有一只着不了地。
顾玉琢觉得自己这个跑神跑得不太够意思，便道：“所以这个时刻就是属于网抑云的。”
“什么？”陆南川没明白。
“网易云。”顾玉琢给他找出来，“听歌的。”
陆南川翻了两下，里面唱的说的都挺致郁的，但奇怪的是，他自己情绪忽然从谷底飘起来了。
顾玉琢手撑着沙发背，扭头看他：“陆老师，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
窗外隐约的路灯光未经同意地溜进来，在顾玉琢脸上印出一道突兀的明暗来。光影作用下，原本在陆南川眼里可爱的小脸陡然棱角分明起来，俊得让人心热。
“问。”陆南川转开脸，看着窗外。
顾玉琢试探着：“我看你挺不高兴的，这半夜三更……你跟人吵架了？”
按一般故事情节，这个时间点能吵起来的都是恋爱对象。
但这话不能直接问，一问就显得像八卦小报一样。
谁知道陆南川却没藏掖，直接答了：“对，”他说，“跟我爸。”
顾玉琢不敢置信，瞪大圆眼睛——嚯，你还挺叛逆。
在他和陆南川正式合作前，就听过不少跟影帝有关的“边角料”，其中比较有意思的一个料就是他的原生家庭。
传说中，他爹要么是横跨传媒和地产界的大佬，有要么继承祖上实业，坐拥商业帝国，反正是手握经济命脉的男人，每天在八百平米的床上醒来……
总而言之两个字：有钱。
好神秘。
好好奇。
作为一个行动上的巨人，黑崽立马就摩拳擦掌，把话问出来了。
——请问，哪条传言接近于真实的令尊？
陆南川听完之后先愣了片刻，然后问：“你对我爸挺有兴趣？”
“能说吗？”黑崽期待。
陆南川冷着脸：“秘密。”
“哦。”黑崽失望。
“跟老爸吵架好平常的，我和老顾也经常拌嘴。”过了会儿，顾玉琢兀自说起来，“上次他让我相亲不是黄了么，后来好一通训我。我就在电话里跟他吵了一架，后来我俩一个多礼拜没说话。我妈说他把给我煮的五香豆干都寄给邻居家毛毛了，一口也没给我留。”
陆南川又笑起来：“真惨。”
“哪有父子不吵架的，陆老师。这事儿不奇怪，生生气就过去了，谁都不会往心里去的。”顾玉琢说，“可我们是晚辈，总得我们先服个软。等你过两天高兴点儿了，就给他去个电话，事情就翻篇了。”
“你说的对。”陆南川呼撸了一把他扎手的头发，说道，“睡去吧，打八百个哈欠了。”
顾玉琢站起来伸个懒腰，拿上自己的矿泉水，溜溜达达走了，走到一半又扭头，说：“我猜他是继承家业那款，跟你打赌，赌一包辣条。”
说完就走了，卧室门一开一合，把寂静的孤独留在了门外。
陆南川沉在这一片像是用棉花球将耳朵塞住了似的安宁里。
顾玉琢从头到尾都没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跟老爹在凌晨打着电话吵架。
是修养也是体面。
不打听人隐私的修养，给人留下“不便言说”的体面。
他是个懂事的人。
看上去大喇喇，却知道人和人相处时的那根红线在哪。
但陆南川却有那么些隐约的急迫，是想让他来问一问的。
对外，陆南川这仨字代表的是一具符合人们幻想的躯壳。漂亮惹眼的外貌，沉稳低调的性格，没绯闻能拿奖，除了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不近人情”，这个壳是挺不错的。
可它同时也片面，单薄，并不能称为是一个“人”。
陆南川想把他的脆弱、无奈、任性都从这具皮囊中翻出来，摆在顾玉琢眼前，让他看见他的“好”和他的“坏”。
这样才公平。
为什么要公平？
因为我要他喜欢我。
一个有缺点的我，他也要喜欢。
半年过去了，有些事儿足够陆南川去看清楚。
他被顾玉琢吸引着，一天又一天，在时间填充过的“了解”里，他不可救药地想在对方身上汲取能量。
那是他缺少的东西，是他自以为“看破红尘”前从未触碰过的真实。
不是一时的怦然心动，它沉淀了、淬炼了，成为某种势在必得的渴望。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n
生日过完以后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不想再等了。
(应大家要求，陆老师复更了)

第26章
十一月底已经开始冷了，没到寒风刺骨的程度，但要立在小北风里吹一两个小时，也是遭不住。
尤其这个立的位置是在楼顶。
于匆的自杀是被引导的。
有人告诉他，飞翔的自由只有勇敢的人才能体会。
而只有勇敢的人才能让大哥高兴一点。
大哥不快乐。
自从来了城里就不快乐。
于匆是懵懂的，但并非什么都不明白。
他大约也知道从楼顶一跃而下会死，但他还是希望大哥能笑一笑。
在展开双臂像鸟儿一样飞下去时，于匆忽然变聪明了——
一时的痛苦和一辈子的痛苦，是个人都会选。
值得庆幸的是，他选对了。
他用那几秒粉身碎骨的痛，换来大哥一身轻松。
也许上辈子他们欠了彼此的债，但这一跳，什么都还清了。
于匆就这样死了。
于汉唐得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和一张沾血的画。
画上是一只鸟，鸟的背上站着一个人。
哥，如果我能飞起来，就能带你去更远的地方。
……
没有人知道陆南川抱着浴血的顾玉琢时那种深切的绝望是否真实，只有顾玉琢感受到陆南川握着他的手意外地冰凉并颤抖着。
这一场戏结束，郭天禾安排陆南川休息了小半天，顾玉琢和姜鹭的戏继续。
天冷得不行，袁茂在房车上给煮了姜汤，陆南川收工时候他过来请，说陆老师去歇会儿，喝口汤驱驱寒。陆南川却没挪窝，披个大羽绒在现场看着，说劳驾把姜汤拿过来吧，给小顾也带一桶。对了，放保温杯时候别太烫嘴，要不喝不下去。
细致程度，能让圆圆当场失业。
一周后，姜鹭杀青了。
再之后就是胖子，紧随胖子的是顾玉琢。
从姜鹭离组开始，离愁别绪就挂在所有人头顶上了。
顾玉琢是这里面最严重的一个，他除了在镜头前能维持住“演员的自我修养”，其他时候简直忧愁得像一朵黑黢黢的积雨云。
但黑云在起初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丧成这样，直到姜鹭临走前挺感慨地道了句，虽说大伙都在一个圈子里，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碰上了，保重。
简单一句话，像道惊雷一样，把他给劈明白了。
以后就见不着陆老师了。
也许参加活动能碰上？
但陆老师并不爱参加有的没的活动。
或许……颁奖典礼？
别逗了，根本不在一条赛道上。
啊，好郁闷。
于是，郁闷的情绪就这样一直笼罩着他直到杀青宴。
喝了两杯，顾玉琢出去给饶晓倩打了个电话，说暂时不想走，能不能留下多学习两天。
饶晓倩在那边冷笑一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麻溜儿地给我滚回来，安排了一堆工作你跟我说你要多留两天？做什么春秋大梦。
顾玉琢叹气，惆怅地挂断了电话。一转身，恰好正对着巴掌宽的门缝。那道缝隙把陆南川框在中间，跟幅立体画一样。
周围人都在推杯换盏，一个桌上的同事们三杯黄汤下肚就开始坐不住了，互相蹿了位置，勾肩搭背地吹牛逼。
只有一个陆南川，虽然坐在这个场景里，却看着格格不入。
还是那个原因，不是他非要端着，是别人轻易不到他面前“打醉拳”。
顾玉琢推门进去，想着要跟陆老师喝两杯，实在不行晚上回去他们自己再聚个小范围的，搞个麻小配啤酒，一醉方休。
他这么打算着，刚要往陆南川那边走，没料陆南川站起来了，手里拿着手机，眉皱着，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
“诶，小顾，来来，跟哥喝一杯嘛。”
段骁也不知道怎么喝的，舌头都大了，一看见顾玉琢，跟打了鸡血一样摇起他的手，平时伪装道士的仙风道骨全都喂了狗。
手里被塞了酒杯，顾玉琢眼神还是不经意往门那边瞟了下——
看着挺生气的，是出什么事了？
什么事也没出，陆南川只是出去接个电话。
只是打电话这个人挺烦，是他爸。
陆广华这个人要找别人看不看时间场合是分人的，如果通话对象是合作伙伴，是能给他带来利益的人，他就会三思而后行，但如果这人是他儿子，凌晨打电话也不是稀奇事。
陆广华说：“上次跟你提的事儿考虑怎么样了？”
陆南川站在空荡的安全楼梯上，声音都带着回响：“不去。”
“明年院线排期挺紧张，好档期根本挤不进。”陆广华话音一转，说别的了，“你这带点悬疑色彩的文艺片，靠那几个让人都不好意思张嘴的人脉，能帮你排到年节假期里去吗？”
陆南川眉峰一抬，笑了：“你要拿排期换这么个小事？”
陆广华也跟着笑起来：“我思来想去，我儿子要的不就是这点儿东西么。给你投钱的几位是新贵没错，可这新贵啊，除了‘贵’它不是还占了个‘新’字么，能量上，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行，成交。”陆南川说，“别想着拿五一、端午来糊弄我，国庆、贺岁，你自己挑。我是没本事挤进好档期，但搞砸一个雕塑展，一点也不难。”
陆广华啧了声：“还是这么幼稚。”
挂断电话，陆南川很缓慢地吁了口气。
从楼梯间的窗户看出去，他发现窗外地面上湿了一片。
落雪了，细小的雪粒纷扬而下。
可惜地面温度高，存不住雪，沾在地面上迅速就化了。
一天一地，能打着旋儿飞的时候洁白无瑕，有所依傍时反而和泥污混为一谈。
顾玉琢喝的有点多了。
都怪段骁这个神经病。
姓段的说他失恋了，谈了三个月的女朋友忽然要参加骑行队伍，跟着一帮人往川藏线上去了。临走前给他来了个电话，说两人不合适，三观不和，好聚好散吧。
作为一个创作者，段骁觉得自己情感过于丰沛，所以受的伤也就格外深。
他和黑崽一杯又一杯，等回过神，一瓶白的就剩点儿底了。
陆南川回到包间，看见的就是这么个豪爽场景，想说让他少喝两杯已经来不及了。
散场时候，段骁是让人扛回去的。顾玉琢也没比他好多少，整个人搭在陆南川肩上，浑身酒气地念叨陆老师陆老师，咱俩再续一摊，
袁茂撑住顾玉琢另一边肩膀，跟陆南川商量，要不就让崽去他那，这人喝多了有时候会干出点离离原上谱的事。
陆南川没答应，说你们明天就走，你回去收拾收拾，别落什么东西。
于是，顾玉琢被陆南川又领回了2503。
这小朋友喝多之后倒是不闹腾，就是眼神比较呆滞。
陆南川让他坐在沙发上，他就挺乖地坐着，把鞋一脱，盘着两条腿，前后左右地小幅度晃。
陆南川去卫生间拧了条毛巾出来时候，顾玉琢已经像个不倒翁似的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凉凉的毛巾擦在脸上，顾玉琢舒服得叹了口气，把自己脸往毛巾上贴，边贴边嘿嘿笑：“陆老师你脸突然变大了。”
两个人鼻尖就隔了没一个巴掌远，没看成对眼就不错了。
陆南川说：“你离我这么近，能不大么。”
小崽却忽然动了手，两只热乎乎的爪猛地捧住陆南川的脸，说：“陆……嗝，老师，你今儿又不高兴了。我那个……我来哄哄你吧。”
陆南川让他喷了一脸酒气，皱着眉屏息，问：“打算怎么哄呐？”
“看在你这么漂亮的份上，我——”
“吧唧”一声，陆南川惊呆了。
湿热的两片嘴唇没对准位置，要亲脸颊却滑到了嘴角，
“亲一口，哄哄你。”黑崽张开手臂，抱住了陆南川，“再抱抱，什么烦心事都没啦。”
射灯的光柔和地盛在顾玉琢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如同掬了一捧水。
陆南川箍住他的腰，搂紧了，下巴搁在他颈窝里，轻轻地吐气说：“你这是在玩儿火啊，小傻瓜。”
顾玉琢让一口热气吹得直痒痒，要躲却没躲开。
耳垂下被很轻地啄了下，醉酒的黑崽伸手蹭蹭，睁着两只眼眨巴眨巴，终究没熬过困意，趴在陆南川的怀抱里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小顾亲亲这个情节是开文前就想写的，写出来之后又有点犹豫，但还是决定保留啦，毕竟是个没谱的崽

第27章
我干了什么？
你他妈亲了陆老师。
卧槽，我为什么要亲陆老师？
因为他不高兴，你想安慰他。
安慰人的方法有一万种，为什么要亲？
就想呗，他好看。
这种不要脸的想法让顾玉琢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跑快点可能会被陆老师打死。
他起床脸没洗牙没刷，随便套件衣服就往外跑。跑到一半想起来手机没拿，气到吐血，又折回去拿手机。
手机上看眼时间，才六点半。
陆老师不可能起床。
他蹑手蹑脚下楼，临走顺了瓶矿泉水，把门卡放在了吧台上，一溜烟地跑路了。
随着门“咔哒”一声锁上，端着杯热茶的陆南川从拐角的阴影下走出来，看眼被黑崽踢飞到卧室门外的袜子，转身回房间补觉了。
顾玉琢的躁动一只持续到了机场。
袁茂被他从床上薅起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儿，就纳闷：“你也是奇了，十一点的飞机非要来这么早……你宿醉起来一点不难受？”
顾玉琢摇头，他感受不到生理上的难受，心理上的抓挠已经让他达到忘我境界了。
坐在休息室里，顾玉琢开始咬嘴皮咬指甲啃手。
他打开百度打败知乎打开微博，搜索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因为撒酒疯亲别人。
搜出来的答案看上去不大一样，但本质没什么不同，都在告诉他，见色起意，酒壮怂人胆。
甚至有个大兄弟说：亲都亲了，老铁主动点，跟人姑娘表白啊！
问题是，他亲的不是个姑娘。
转头他又找许尧臣，问他：你喝醉了会亲我吗？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吐]
你爸：我喝醉了会亲你吗？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吐]
你爸：说话。
世界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你亲谁了？
你爸：拜拜。
这事儿不能和许尧臣说，这个弯仔他不懂直人的心态，跟他一说铁定就往弯仔的思路上跑了。
啊，那怎么办。
这苍茫广阔的世界，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给我答案。
袁茂在他对面昏昏欲睡，半眯着眼就看他屁股长刺一样坐不老实，便问：“你身上是生虱子了吗？”
顾玉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前思后想了一下，慎重发问：“圆儿，我要亲你一下你会怎么样？”
袁茂冲他摆手：“别爱我，没结果，有女朋友了。”
顾玉琢说：“说啊。”
“立刻给你一拳。”袁茂道，“但考虑到你是一只无厘头的崽，也可能就算了。”
顾玉琢想了想：“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交个女朋友了？单身太久看男的都觉得貌美如花。”
袁茂掀起眼皮瞧瞧他，“这和单身几年没关系，何况你这么一朵牡丹。这么说吧，你要看男的貌美如花很想轻薄一下，那你就是喜欢男的。”他向后靠上沙发背，又眯起眼来，“欲望才是行为的驱动力。”
顾玉琢：“……”
你死了，我会暗鲨你的你知道吗？
回去之后顾玉琢只歇了半天就开始忙起来，今天这儿明天那儿，跑通告跑得整个人都白了点。
饶晓倩现在要一边带孩子一边上班，整个人比从前暴躁了好几个度，所有的和颜悦色都给她儿子了，剩下的横眉冷对全都属于顾玉琢。
饶浚也是很苦，一放学就到他妈公司呆着，他的高价补习老师完全跟着他的位置移动。他在公司老师就来公司，他在家里老师就去家里，他要是跟着饶晓倩去节目现场，那老师也得过去。
顾玉琢录节目时候碰上好几次饶浚在化妆间里上课。
“叔，你能不能把你的饮料分我一瓶？”写作业间隙，饶浚眼馋地看着桌面上的红易拉罐。
顾玉琢仰着脸，化妆师帮他修眉，飞快扫了眼熊孩子，说：“不能，你妈说你牙都快烂光了，喝屁可乐。”
饶浚很不爽，于是挖苦他：“你真没意思，怪不得是单身狗。”
化妆师乐得手抖，顾玉琢一端他胳膊肘，“稳点啊兄弟，别给我眉毛刮秃了。”又瞟眼饶浚，“干你屁事！”
但熊孩子这句话还是在他本就脆弱的那一块上捅了一下子。
自打他离开剧组，他和陆南川就基本没联系了。
好多消息都是从微博上看来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路透，高糊的剪辑视频，内部人员透露的小道消息，还多长时间杀青之类。
除了这些，就是陆南川的朋友圈了。
以前陆南川也发，但因为组里每天都在一块儿，所以顾玉琢也不怎么认真刷。
现在隔着十万八千里，有时候一条朋友圈照片能看老半天。
看完还得给自己一下子，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但忍不住啊，就很想知道陆老师是什么情况。
好在他朋友圈跟个日记本一样，一两天差不多能有一条，基本囊括他的生活状态。
很平稳，和之前并没什么不一样。
顾玉琢的跑神最终被导演打断，对方来跟他沟通游戏环节，大致讲了讲之后，笑道：“没事的顾老师，游戏都不难，不用紧张。里面有一些配合你们剧方宣传的梗，需要男女主互动，主持人方面都沟通过，点到即止，给观众留一些想象空间。”
“行，明白，刚有点儿跑神了，”顾玉琢挺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啊。”
导演出去之后饶浚就又过来了。
“你不太对劲啊，”破孩子盯着他的脸，“我妈说你有时候心不在焉的，我看你不也不是有时候，你是经常地，跑神。”
顾玉琢垂着眼看他，“你妈不是说你中文不行么，我怎么觉得你炉火纯青啊，比我还溜。”
“哦，我这个中文是分情况的。”破孩子一摆手，故作高深，“跟你这种老年人说不通。”
自以为尚且青春的黑崽被“老年人”撞了一下腰，登时觉得气也短了，胡子也要一大把了，扭头挖一眼祖国的花朵，扫走了桌上所有的饮料，开门出去了。
气得饶浚在屋里大骂黑叔。
顾玉琢的新剧播了，说不上是铺天盖地的营销，但热搜还是隔三差五地安排，几个王牌综艺该上的也都上了。
他和女主角互动和谐，剧的数据也不差，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总有点空落落不着地的感觉。
在这种空虚感受的驱使下，他跑到西宁去许尧臣剧组探了班，带着前两回一把将他们俩放倒的麻小，打算再尝试一次，看能不能总倒在一家苍蝇摊上。
许尧臣拍的是部古代剧，戏里仙气缥缈的，打戏很飒，顾玉琢就站外围看了一会儿。结果这么一看不打紧，他立马就被代拍给发现了，咔咔几张照片，立刻就到了站姐手里。
此时不嗑更待何时，都没等到下午，“沉着兄弟”的热度就又坐火箭一样起来了。
超话热闹的时候，顾玉琢和他兄弟许尧臣正坐房车里吃小龙虾。
“你和周县美食上辈子是不是有什么恩怨，这辈子非得这么难舍难分？”许尧臣给顾玉琢倒了杯白的，“喝两口吧，没准能杀菌，要不怕你走不出西宁了。”
顾玉琢喝了口，辣得他龇出牙来，“大老爷们，怕什么肠胃炎呢。”
“碰上什么事儿了？”许尧臣没陪他喝，下午还有戏，灌了口热茶，说道，“来，把你的痛苦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顾玉琢看看他，没吭声，又低头扒了好几只虾。
“傻子，”许尧臣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感情之外的事儿都能给你两肋插刀，说说吧。”
顾玉琢嘴上沾着红油，自己蹭了下，又转移到了脸上。
“臣啊，你是咋确定自己喜欢男人的？”
他睁着一双无知的眼，看着他的弯仔兄弟。
许尧臣抽了张纸递给他，说：“当你对女孩没冲动，只想对男的发|情，就差不多能知道了。”
顾玉琢“啊”一声，心想，真是自家兄弟，都没像不开眼的外人一样追着问你为啥会问这种奇妙的问题，是不是看上某男子了。
他运了运气，眼神闪烁地问：“那怎么知道自己是喜欢另一个人了呢？”
“喜欢一个人，感受比较复杂且微妙。”许尧臣道，“简单来说，就是你有事没事都会想起这个人，有时候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有时候就会一直‘想’。脸红心热这就不用说了，常识。他一靠近你不就臭流氓一样，且忍不住想再近点儿，摸摸蹭蹭，患得患失，并且开始注意跟他有关的一切细枝末节。”
“再直接点儿，就是当这个人站在人群里，你不用仔细去找，就能一眼看见他，哪怕只是一个后脑勺，你也知道那就是他圆溜溜的后脑勺。”
“……懂了吗？”
对上许尧臣真诚的双眼，顾玉琢却没法说自己懂了还是没懂，因为他就是卡在这个懂不懂的坎上。
道理都明白，但人有时候很难厘清自己的真实想法。
按说这并不是多困难的问题，可对顾玉琢来讲，等于是要颠覆自己对自己二十多年来的认知。
一旦确定，他就是人间不直的了。
琢磨着，他又下意识点开了手机，看微博超话里的动态——
了不得，一上午没看，陆老师和某男就刷屏了，评论一水儿的how pay，嗑到了。
黑崽生气，你们嗑啥呢又嗑到了。
一天到晚地嗑嗑嗑，牙不疼么！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新春快乐，虎年吉祥！祝愿新的大老虎年里大家都健康平安，幸福顺意！

第28章
粉丝们突然嗑起陆南川和某男子这事儿也是很突然，大伙都挺措手不及。
起因是陆南川出席了一个雕塑展开幕，在场正经媒体和自媒体都不少，所以照片第一时间就传出去了。作为一个艺人，参与艺术类活动不稀奇，奇的是在看展过程中始终有一位男士在陆南川左右，两人相谈甚欢，眉眼都噙着笑。
-媒体放出来的图还没什么，关键是路透。
-对对对！
-高糊图是快乐家园。
-非专业相机出来的才叫真相！
-一分钟，我要知道那男人是谁！
-姐妹们，你们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骆岑啊。
-谁？
-非常有名的小提琴家。
-嚯，真是什么人都能称得上一个家字了。
-拜托，不懂的去百度一下好吧。
黑崽在搜索框里输“骆岑”，啪一下，出来一大串。
那些国际比赛他看不明白，含金量有多少也掂量不出来，但他认识“天才”俩字。
——普通公众人物的百度百科里可不会写上这俩字的。
他找出来演奏视频，戴着耳机反复听……没听出所以然来，整个是无效欣赏。
顾玉琢坐候机室里望着外面展翅的飞机发愣，心想他这方面的细胞大概出厂设置里就没给他带上，能分出来好听和不好听已经是极限了。
骆岑。
这俩字在舌尖上碾了下，有点酸涩的滋味。
不是很愉悦。
啊，陆老师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找我。
回都回来了，不约个饭吗？
是蛋黄蟹不好吃还是麻小不香了。
前面还称兄道弟，现在就有别的小伙伴了。
笑得还挺开心。
呿。
直到飞机起飞，进入平流层后，黑崽脑袋里缠了很久的那个毛线团突然在气流的猛一下颠簸中抖开了。
于是，他脑子里的小人就开始插着腰数落他——
你说你，也太小心眼了，什么时候做人这么放不开了，陆老师不找你，你找他不行么。
不就亲一口，纠结啥呢，半个多月了，怎么还能发散到“喜欢”上？让陆老师知道，打死你都是轻的。
朋友，心大一点，就像老顾说的，人生就没有什么不能翻篇的事。
翻，翻过去。
这么一想，蓦地就神清气爽了，阴霾一扫而空。
他想，下飞机我就联系陆老师，约他吃私房菜去。
然而事与愿违，还没等他下飞机，肚子就猛地开始绞痛起来。
——周县美食诚不欺崽。
许尧臣那两杯白酒实属无效杀毒。
在熟悉的疼痛中，黑崽拿出当年百米冲刺的劲头，弓着腰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奔向卫生间。
等他终于坐在马桶上，要死不活中给饶晓倩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又中招了，救命。
饶晓倩一听，简直要炸了，骂他都找不着舒服姿势。挂电话前，霹雳说要把周县美食举报到卷铺盖滚蛋，让他这辈子就断了跟姓周的念想吧。
袁茂带着司机来接不省心的崽，最终在厕所里把人给找着了。
顾玉琢被袁茂架上肩膀，虚成一根面条，边往外走边小声问：“你来时候看见粉丝没？代拍？啊……我他妈是不是又要上热搜了？”
“嗯，靠拉肚子上热搜的你可能是内娱第一人，”袁茂给他把帽子扣脑壳上，“恭喜。”
当然，热搜如果没特意安排，也不是随便什么鸡毛蒜皮都能上的。
顾玉琢一身凄惨从男厕所出来的情形也只是在超话里闹腾了下，大家都在猜，他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垃圾了。
-众所周知，他最爱的就是各种垃圾。
-什么脏吃什么。
-他去吃的摊属于是给我一百块钱我也不敢进的那种。
-冲这个敬业精神，以后不做演员还可以干吃播。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能不能有点同情心，视频里好惨。
-怎么说呢，得亏袁哥有把子力气。
-我记得他们工作室当时招助理就有体格好这条。
-哈哈哈哈哈哈哈。
-饶姐真有远见。
顾玉琢躺在沙发上，看着超话里这群幸灾乐祸的姑娘，感觉自己的魂都要从嘴里冒出来了，伤心太平洋。
正抑郁着，手机忽然来了电话。
陆老师。
陆老师！
他腾一下坐了起来，肚子哎呦一下，又腾地倒了回去。
少气无力中，慌忙接起来。
“陆老师……”他喊了声。
“嗯。”陆南川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听着很大的风在呼呼吹，“又吃什么了？”顿了顿，“麻小？”
顾玉琢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承认道：“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周县美食。”
“挺勇敢啊，一次一次拿小命做试验，真了不起。”陆南川说，“在家还是在医院呢？”
“在家，”顾玉琢道，“躺尸。”
陆南川说：“地址发我。”
顾玉琢愣了：“啊？”
“地址。”那边车门咚地一声，紧接着风声消失了，“我明儿就得回组里，就这今天一晚上，去看看你。”
这可太斯巴达了。
顾玉琢看眼狗窝一样的窝，感觉社死又在来的路上了。
算了，做人么，坦然一些，就会快乐一些。
乱就乱吧，陆老师也不是什么整齐人。
这么想着，他挣扎一下之后立马就放弃了，平躺回沙发上，等着陆南川。
在他半梦半醒的时候，门铃响了。
头昏脑涨去开了楼下门禁，又把大门敞开，等着陆南川上来。
没两分钟，半个多月没见的陆老师裹着一身深冬的寒气到了面前。
顾玉琢眨眨眼，反应有些迟钝地说：“陆老师，你怎么没穿羽绒啊。”
大冷天的，一件羊绒大衣能顶个屁用。
“忘带了，明天你匀我一件。”边说，边在玄关把拖鞋换了，熟练得仿佛到了自己的地盘。
顾玉琢跟在他后面，直视着他后脑勺，想起许尧臣说的人群里找后脑勺那事儿。
——看这圆润的弧度，那势必能一眼找着啊，不费吹灰之力。
这么一想，下午才叉着腰着要翻篇的豪言壮语顿时喂狗。
翻什么篇，翻篇。
翻不了。
死磕吧。
陆南川打包了清粥小菜，可惜顾玉琢什么也咽不下去，只能喝着白水坐沙发上看陆南川一口一口挺斯文地喝粥。
那么一点东西，陆南川吃了半小时，吃完之后把餐盒一收，挨着黑崽在沙发上坐下了。
黑崽抱个靠垫，看上去挺萎靡。
陆南川问他还疼不疼，发不发烧，他说不疼也不烧，就是没劲。然后陆南川就看看他，说那行，既然你不难受了，那我们说点别的事。
于是他问：“杀青之后一次电话也没打过来，怎么，躲着我？”
“啊……”黑崽保持着僵硬而萎靡的姿势，迟钝的大脑被迫转了会儿，结果白转，没答案。
过了那么一会儿，陆南川非常轻松地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我喜欢男人吗？”
顾玉琢眼眶都撑开了一圈，嘴半张着，舌头藏在后面，不肯发挥作用。
“你亲完就跑这种行为，对我来说等于占了便宜又不想负责，很渣。”陆南川的手臂自然地搭在沙发背上，那股辛辣的玫瑰香开始往顾玉琢鼻子里钻，迷惑人似的，让他禁不住又嗅了嗅。
“我等了你半个月给我一个解释，却什么都没等来。”陆南川又近了几分，神色很有些委屈，“能给我个说法么……别让我这么伤心了。”
我是个渣男。
黑崽想。
我怎么会是个渣男？
的确，亲完就跑这种行为非常恶劣，等同于流氓。
可是……
“什么说法？”顾玉琢真诚发问。
然后，接下来，他就发现陆南川的眼眶红了。
立马就给吓结巴了：“陆陆、陆老师，我、我没明白呐，你是不是叫我给你道歉？还是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了？”
陆南川垂了下眼，很快地手托住了他下巴颏，虚虚地，扣着，说：“哦，原来你是想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是，我不是，我……”顾玉琢认真地跟他对视，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现在里面盛着隐约的亮，大概是没涌出来的泪。
心尖上有块儿怕疼的软肉突然让什么给揪了一下，滋啦啦地疼起来。
“我可能是喜欢你，陆老师。”他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可思议，愣在沙发的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扣着下巴的手猛地一用力，没等他痛呼出声，那一丁点的不适就被淹没在了柔软的嘴唇间。
黑崽没跟人正经接过吻，演戏时候都是点到即止，真正动情的亲吻是什么样的，他从不知道。
那是一种挺新奇的体验。
嘴唇被人触碰，又湿又热，带着一点玫瑰香。舌尖触碰到唇缝时，他有些瑟缩和颤抖，却又舍不得躲开。
呼吸开始变得很混乱，甚至缺氧。
陆南川的吻和他给人的初印象一样，不急躁，和风细雨，可藏在表象下的攻击性又时不时露头，要把每一处都占领，染上他的气息。
……
顾玉琢仰靠在沙发上，肚子上还压着一只软垫。
他大口地攫取氧气，脸闷得通红，手还紧紧地攥着垫子。
陆南川单膝跪在沙发上，一手撑在他脑后，自上而下地看着他，问：“这次要负责吗？”
“负。”顾玉琢喘匀气，知道该怎么发言了，他说，“可是要负的话……那我好像得是你男朋友了，陆老师。”
陆南川笑着俯身，在他脑门亲了下，“嗯，你是了。”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n
演员的自我修养
（作者说：其实，在大老虎年还有一个朴素的愿望，就是希望大家都能暴富变富婆，享受躺在小钱钱上的快活(*^▽^*)）

第29章
空气里都还旋着点旖旎，可捏出这旖旎的人却又一本正经了。
顾玉琢陷在微妙的尴尬中，同时又非常激动和兴奋，一分钟内往陆南川那边瞟了好几眼。
有男朋友了啊。
虽然是毫无防备突然有的，但有了啊。
脱单了啊。
好大一个新闻啊。
可惜没有人能分享。
许尧臣那混蛋，要是知道这事儿，能打个飞的回来当面嘲讽他一小时不带重样的。
袁茂也算了，袁茂会立马通知饶姐，饶姐会立马劈死他。
“看不够吗？”陆南川正剥耙耙柑，此刻在浓郁的柑橘香里转头，拍拍挨着他的那点空地，“那坐过来看。”
哇，陆老师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黑崽抱着靠垫蹭过去，仰着脖子观察他，眯起一双圆眼睛问：“快问快答。”
陆南川腾出一手来捋他拱乱的头发，说：“行，来吧。”
“你是不是谈过一车皮的小可爱了？”
“确定现在就要知道我有几个旧情人？”陆南川往他嘴里塞了一瓣耙耙柑，又给手里塞了一张纸，“嚼嚼，把渣吐了。”
他换个问法：“骆岑是其中一个吗？”
陆南川把耙耙柑都掰在碗一样的皮里，放他肚皮前的靠垫上，“憋一下午了吧？就等着问呢，是不是？”
顾玉琢不承认，绷着脸。
“骆岑是我的发小，从小穿开裆裤时候就认识了。”陆南川把他连人带靠垫一起拢到怀里，“你和小许没事儿就上热搜，我也挺嫉妒，你不解释解释吗？”
“我和……不对啊陆老师，你一句开裆裤就完了？那雕塑展你怎么不喊我去玩儿呢，我也挺有流量的，不蹭白不蹭么。”
陆南川抓着他手，掐着手指玩，却没应他的话，反而把球扣回去：“你不是去西宁了？勇敢地和好兄弟一块儿把自己往肠胃炎上送，我也不好打扰你。”
超话里现在闹成什么样不用看也知道，顾玉琢多少理亏，但骆岑可是“天才”，他一个“庸才”，这时候难免要冒出一点攀比心态，本来不是男朋友还能维持微妙平衡，这一下关系拉近了、亲密了，自然要失衡。
但也不能一下子穷追猛打地问，不好。
没恋爱时是根直不楞登的棒槌，一旦有了男朋友就如同棒槌头顶开花，生出那么点“敏感”来。
“沉着cp那都是姑娘们嗑着玩的，自娱自乐。”黑崽拿出手机来登小号，手速快得如同一个拿工资的水军，“再说我们俩也有个超话，你看，叫咕噜。”
咕噜这超话最初是怎么弄起来的已经不可考了，但它作为一个邪教居然没凉反而挺热闹就实属诡异。
也不知道吃瓜群众们是在诸多娱乐圈水军包围中生出了叛逆还是怎么，咕噜逐渐成了一个“实话”集散地，发言前不挂一句“实话说”都不好意思开口般。
“不厚道呐，他们把你和骆岑的照片发咕噜来了。‘讲真，你们嗑顾陆不如嗑陆骆’，‘眼神拉丝，有’……你拉丝儿了么？”顾玉琢举着手机，把图片放大了往陆南川眼前送，“看。”
陆南川不近视也不瞎，他一打开就看见了。
——看是看见了，但只当没看见。
倒是小朋友这个醋了又没真醋的样子让他心痒，没忍住抓他手亲了口，“回头我帮你要点花絮发上去，咱赢得有理有据。”
幼稚的“统一战线”让黑崽本来就胡闹大于较真的心情舔了蜜糖一样，甜起来，以至于他到睡着前都没去思考，怎么就从邦邦直变成一卷盘香了。
第二天醒来，他先跑客房看了眼，陆南川已经走了。
客房有一盏造型像鹿角又像树杈子的台灯，现在灯的杈子上挂着一个坠子，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顾玉琢视力好，一眼就看见是只小狐狸——咕咚。
狐狸崽子隔空的脚下还放着一张字条，写着：护身符，带着吧。
挂件的玉质好不好，雕工怎么样，即便不懂行，多看几个也能看得出来。
顾玉琢见过旅游景点的假货石头，也见过贵妇手腕上动辄百万的镯子，现在拎起小狐狸看看，一来知道原料价值不菲，二来晓得下刀雕刻的不是普通手工匠，三来明白这不是一日之功。
说明小狐狸在陆老师手里已经有段时间了。
他自己前一晚的表白里或许带着懵懂和冲动，但陆南川没有，过往的一百多个日夜都见证了细水长流的郑重。
美滋滋的情绪将他包裹起来，连外面的阴霾天都看着像是艳阳高照。
顾玉琢攥着小狐狸想：“其实……我可能是薛定谔的直，没揭开盖之前谁也不知道是弯是直，谜一样的取向。”
——也许这就是深柜吧。
——嗳。
既然有了男朋友，那能干的事就比较多了。
二十五六的大小伙子，谁还能没点儿需求，没点儿多余想法呢。
有的。
但不会。
这是一个非常陌生的领域，亟待探索。
本来兄弟之间可以友好交换小片片，但许尧臣个狗东西，无法交流，身边仅有的弯仔不能利用，真可惜。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要做一个擅于利用搜索引擎的人。
……
一天之后，黑崽整个人都不好了。
欧美区为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痛苦随之而来。
他觉得他和陆老师可以停留在阿拉伯式爱情1，不需要深入切磋了。
用那样的方式，陆老师会非常难受，太不人道了。
黑崽看一眼自己的右手，心说：以后的幸福就靠你了，大兄弟。
距离《匆匆》杀青还有将近一个月，这中间要跨一个春节，顾玉琢春节没通告，能回老家一趟，陪老顾和冯女士过个年。
年二十九，他打包了三大箱礼物要拿回去分，和陆南川视频时候说，我们家亲戚多得能坐满一火车皮，三大箱都不够分的，吓人不吓人。
陆南川在那边，一个人躺在寂寞的灯火下，叹气：我要一个人在组里过节了。
哦，好可怜的，就跟以前没在组里过过一样。
黑崽说：“我明儿晚上放烟火给你看。”
陆南川道：“故意气我吗？”
现在恋爱谈上了，小顾敢造次了，镜头对着自己鼻孔，说：“那算了你别看了，我给您发个语音听听响得了。”
“……这么嚣张，见面时候你可要倒霉的，”陆南川看着他笑道，“傻狗。”
仗的不就是现在打不着么。
正巧门铃响，小顾嘿哈一笑，手机撂在原地，蹦着开门去了。
陆南川摸摸屏幕上忽然入镜的毛垫子，实在惆怅，灌了满心满肺的思念，看得见摸不着。
于是，陆南川又看了一场来自小男朋友的吃播。
他一个人，居然热火朝天地吃了个火锅外卖。
腾起的白色雾气中，陆南川失落地想：“即便没有我，他一样能这么高兴。”
道不出的酸只能自己品。挂断视频时，已经酸到发涩的陆南川得到了一个远程的吻，却怎么也抚不平心里起的那层褶。
几乎要失眠了。
恋爱应该怎么谈，网上有不少套路，有现成的模板能抄，但一点也不真诚，像把爱情这事“规范化”了。
顾玉琢在高铁上翻了几篇文章，觉得没意思，还想在下面骂人家写文章的人——都像你们这么套路恋爱，还谈屁，不如在家代入偶像剧一品甜蜜滋味。
他不要，他和叛逆的陆老师应该有一场不一样的爱恋。
他们拍摄地有著名臭豆腐品牌，拍摄期间一直没吃上，于是他在高铁上激情下单，给剧组同僚送去冬日温暖。当然，也包括他的男朋友。
全国人民都过年，年味儿似乎冲淡了大伙对娱乐圈的关注，代拍一时间都少了一多半。
黑崽的行程相当自由，出站时候只碰上同车次把他认出来的姑娘们，走着聊了几句，就看见了老顾的车。
顾昌海是个看上去挺稳重的中老年男子，内心却是个狂野男孩。
他开着一辆福特猛禽来接儿子，大老远站在车灯的光晕里，叼着一颗烟。
可以啊老顾，背着我妈都学会抽烟了。
顾玉琢想。
他张开手臂冲他爹奔去，如乳燕投林，跑近了才发现爹叼的不是一颗烟，是一根棍挺长的棒棒糖。
顾昌海说是出门时候邻居家孙女给的，非常可爱一个孩子。
他着重说了可爱两个字，一双眼睛试探地在儿子脸上扫。
但他儿宛如一条憨狗，上车就问冯女士做什么好吃的了，饺子啥馅的？
猛禽一个猛子猛出去，顾昌海说：“韭菜。”
“啊。”顾玉琢失望地叹了口气，低头给陆南川发微信：韭菜馅的。
剧组准备的饺子也是韭菜馅，陆南川给他发了张照片，说：天涯共此时，就当一起吃过了。
黑崽手指在屏幕上捋了下，陆南川这话让他品出一丝苦来——
谁家刚恋爱就搞异地的，这不擎等着让思念泛滥成灾么。
他们这个职业不行啊，将来势必就是聚少离多，恐怕一年到头也腻乎不了几天。
啊——
“干啥呢儿子，对着手机愁眉苦脸？”顾昌海忽然福至心灵，“恋爱了？”
顾玉琢：“……”
手机“吨”一声落地，一个前滚翻掉在了轻易够不着的远方。
顾玉琢：“……没有哦。”
顾昌海飞速且狐疑地瞥了他儿一眼，一秒内确定他撒谎了。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n
韭菜饺子配臭豆腐，味道挺销魂的
（注：阿拉伯式爱情即柏拉图式爱情，此处是黑崽的误读）

第30章
老顾停车时候打发顾玉琢先进屋，说他的猛禽太扎实，一把可能倒不进车库。
顾玉琢瞄一眼，何止是一把，一百把它也进不去，有头没腚，反正总要伸出来一截。
但看老顾闪烁其词，兴许是背着他和冯女士有什么小九九——儿子大了，也不兴老去拆亲爹的台，于是就拖着几大箱自己进屋了。
-咱儿子谈恋爱了，想办法套他话。
进门前，老顾给冯爱媛发了条微信。
可惜冯女士正在厨房忙活，手机在流理台边上一震，她瞥一眼，只当这玩意儿放了个不响的屁，没看。
顾玉琢换了拖鞋就奔向他的母后，家里的萨摩二蛋同志疯了一样撵在他屁股后面汪，宛如盯住一个贼。
冯爱媛正在抽油烟机的嗡声里处在半失聪状态，冷不丁冲进来两只崽，吓了一跳。
一巴掌拍在儿子结实的背上，“哎，你个破孩子！”一年没见了，见着了就很想，又支棱着胳膊搂他，“瘦了啊，是不小饶又不让你吃饭了？”
“对，就赖她。”可算有了靠山，黑崽腰杆一点不软。
但下一秒靠山就塌了，冯爱媛说：“不过你要上镜的，不要胖，胖了吧，又胖又黑太难看了。既然干这一行了，那咱们就得敬业点。好了，你去洗手，坐一路车满身细菌——二蛋过来，给你片肉吃。”
果然，粉丝说的是真的。
去年他们家过年，他在微博发了张照片，结果粉丝一通分析下来，说原来我们崽在家地位还不如狗。
当时他还去争辩，说就是坐个小马扎怎么了，狗自己上的沙发啊。
粉丝说，好好好，你说的对。
现在看来，只是爱的敷衍罢了。
趁着洗手，顾玉琢在卫生间里跟陆南川视频。
他坐马桶盖上，脸在屏幕里放的很大，猛男撒娇：“陆老师，我在家的地位还不如二蛋。”
陆南川问：“二蛋？”
二蛋已经在外面挠门了，刷刷刷，正巧老顾进门，大吼一声：“你把二蛋放进去！”
二蛋成功潜入，从门缝里挤进来，吐着舌头睁着一双圆狗眼看他哥。
于是陆南川就在屏幕上看见了一黑一白两条傻狗。
他的这条还显得有点委屈。
陆南川先跟二蛋打了个招呼，然后哄他：“怎么，二蛋欺负你了？”
那倒也没有，黑崽说：“二蛋有肉吃。”他运了口气，“我只吃了一记爱的铁砂掌。”
陆南川笑起来，“待会儿年夜饭，记得拍张照片给我。”
“行啊，不过我跟你说哦，冯女士厨艺可好了，我怕馋哭你。”黑崽道，“但就是要馋哭你，嘿嘿。”
二蛋开始疯狂扒他腿，拿出了刨坑埋屎的劲头。
“羡慕吧，我有男朋友，你没有。”黑崽一眼狗二蛋，心说，“你不但单身，而且还被阉了。”
真可怜。
“给你看剧组的年夜饭，大伙一块儿弄的。”陆南川本来在走廊里，这会儿又转身回去了，一点也没想藏着掖着的意思，有人问他就说是给小顾看看咱的饺子。
桌子上，饺子们形态各异，一看起码要有十几个人的手艺在里面，高矮胖瘦各有各妈。
“陆老师，哪个是你包的？”有外人在，黑崽又是“尊老爱幼”顾玉琢了，话音都格外老实。
“那边，”镜头扫过去，“被他们挑出去了。”
放生饺子的不锈钢餐盘边缘，躺着几只残次品，他们不但无法站立，而且肠肚外露，韭菜和肉馅沾在饺子皮上，卖相奇惨。
顾玉琢认真看了看，凭他在冯女士的灶台边看了十几年的经验判断：“这一下锅肯定皮是皮馅是馅了，一锅咸汤。”
“听见没老陆，我就说你那个不行。”一个挺陌生的声音从画外钻过来，紧接着一张脸占了半个手机屏，脸的主人跟顾玉琢打招呼，“嗨，小顾。”
顾玉琢跟他招手，那模样像认识了八百年，实际上根本没认出来这位五官帅得张扬的男士是剧组哪位。
“做个售后调查——”屏幕里的帅哥一笑，“那只小狐狸，还满意吗？”
小狐狸？什么小狐狸？哪只小狐狸？
顾玉琢脑子里转了八道弯，总算想起来随身携带的咕咚二代，立马“啊”一声，问：“你是……”
对面帅哥忽然地人模狗样，还擦了下手，才道：“在下秦一白，初次见面，唐突了。”
顾玉琢没接触过这种明骚的假文人，一时接不上话，只能干笑。
秦一白骚完就收，不给小情侣当碍眼的灯泡，转头把手机塞给陆南川，找段骁去了。
陆南川坐到后面的沙发上，长腿交叠，手机拿低了，很有点隐秘的意思，说：“都没问你，喜欢‘咕咚’吗？”
“喜欢啊，每天都带着，在我包里呢。”黑崽站起来就要出去，“要看吗？”
“看它干什么，就想看看你。”陆南川道，“离近点儿，灯太暗了，看不清。”
黑崽脸上一热，不好意思了，但还是把脸贴到镜头前，连个毛孔都给他陆老师看得清清楚楚。
离得近，他一说话就能看清翕动的嘴唇，它柔软而富有弹性，颜色红润，是个健康崽，让人想摁住了用力亲，仔细品尝它的味道。
陆南川思想抛锚，等顾玉琢叫了他两遍才回神。喉结滚了下，他撇开视线，佯做“柳下惠”给崽解释：“老秦是个体户，是忙是休他自个儿说了算，三十儿探班不算什么。何况他也不是探班来的。”
黑崽好奇：“那是去干嘛？旅游？”
“他让个小漂亮给欺负了，想找回场子，来跟我们段编刺探敌情。”陆南川一笑，“管他干什么，怎么不问问我？”
顾玉琢坐马桶盖上，胳膊肘撑着腿，手掌端着脸，感受着掌心下皮肤的热度，说：“就想你呢啊，但不知道问什么。问你吃啥喝啥，好像怪敷衍。问你三十儿一个人在外，父母想不想，怪扎心。不如不问了。”
“吃饺子、凉菜，还有肘子、螃蟹、排骨那些肉的，一大桌，也就一盘拍黄瓜算挺素。父母……不想，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谁也不用惦记谁。这日子里，一个人是有点儿孤单，但那是因为我有了你，而你不在。”陆南川絮叨了一长串，温和的语调里藏着想念，让顾玉琢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屏幕上的人。
陆南川在那边跟他对对手指，说：“想跟我说什么问什么都可以，没有不合适也没有不应该，记住了吗？”
黑崽点点头，没出息地鼻酸了。
真的想他了。
好想抱抱陆老师啊。
“儿子，拉完了你就出来，别老坐那儿抠手机，坐时间长回头痔疮了，有你罪受的！”
——什么浪漫旖旎沾上屎尿屁都得完蛋。
老顾同志在门外一声吼，把顾玉琢那点酸全给吼回了肚子里。
再一看，陆南川已经笑开了，没笑得捶腿大概是给他最大的疼爱。
黑崽撸了把头发，气哼哼跟陆南川说拜拜，关了视频，和他旁边又欢腾起来的二蛋一块儿开门出去了。
二蛋一见他爹，连忙蹦着高求摸摸。
顾玉琢看着爹和狗，说：“我没拉屎。”
爹一边摸狗一边打量自己的儿，“那你躲厕所干啥呢？”
顾玉琢想了想，谨慎地挑了个接近于真实的说法：“和剧组同事视频。”
顾昌海“哦”了一声，说行吧。然后又说，去给你妈打打下手，别一回来就知道伸着脖子等吃。
黑崽和二蛋一前一后跑去厨房，刚偷吃一片酱牛肉，就被冯女士发现了，抬手赏他一掌，问他拉完屎洗手没。
他叼着牛肉，要哭了：“妈，我是你捡的么，我是老筒子楼前那垃圾站里捡的吗？”
冯爱媛摸他的脸：“真聪明，儿子，都知道自己老家在哪了。”
顾玉琢欲哭无泪，套上他爸的围裙，去帮他妈洗藕，边洗，边偷摸给陆南川发微信。
咕咕：我妈说我是垃圾站捡的。
陆南川：你干什么了？
咕咕：我什么都没干！
陆南川：哈哈。
看着那干巴巴的“哈哈”，顾玉琢放下了藕，沉思片刻对陆南川说：陆老师，你要善用表情包啊，实在不行用大黄脸也行。
陆南川：好[微笑]
微笑黄脸带着它自有的阴阳怪气看着黑崽。
——也许因为它来自陆南川，“阴阳怪气”也非常可爱。
黑崽叹气，这就是爱啊。
咕咕：[爱心]
老顾家的年夜饭相当丰盛，二蛋也得到了它心爱的肉干，并欢乐地坐上它的专属凳，挤在顾玉琢腿边，毛茸茸一坨，热乎乎地贴着。
顾玉琢从不同角度拍了满当当一桌菜，发给陆南川炫耀，炫完又觉得他男朋友看得见吃不着真可怜，于是说我给你寄点卤味过去，两天就到。
冯爱媛这时候才看见老顾发来的消息。
眼皮一抬，她儿子举着手机憨笑的模样被收进眼底，立马明白老顾所言非虚。
这小崽，是恋爱了。
但冯爱媛不同意顾昌海要瞎打听的做法。小顾同志是个成年人了，甭管跟谁恋爱，他自己有谱，父母不能嗅着点苗头就搞“审问”，得给孩子充分的自由。
在冯女士的指导方针下，老顾就是好奇得抓耳挠腮也没辙，谁让他有个惧内的好品质。
刷完碗，顾玉琢就跑出去放烟花了。
他们这小区按行政区域划分属于郊区，不禁燃禁放，且外面有空地，只要不放鞭不拿着摔炮乱扔，保安一般不管。
老顾给小顾买的烟花都很漂亮，一看就是个宠儿子的爹，每个花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顾玉琢打开视频，蹦高给陆南川看他的“火树银花”，说陆老师你瞧啊，特别炫，银色和紫色！那啥，待会儿还有绿色，老顾说点起来跟树一样，特别绿！你喜不喜欢啊？
陆南川一早估计这小孩儿喜欢绿东西，不想扫他兴，说喜欢，绿的多清新。
于是一连五个花都是亮闪闪的翠绿，闪得陆南川别开眼时候都觉得看东西重影。
除夕热闹，顾玉琢和二蛋跟外面出来放炮的儿童们疯跑了一会儿，等回去已经十一点了。
他匆匆洗个澡，陪着爸妈跨十二点时候把手机视频开着，倒扣在腿上，跟着电视里倒数——
在一片喧嚣欢腾里，他拿起手机，避着父母，悄声对着手机说：“新年快乐！陆老师，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春节呐。”
“嗯，第一个，是你二十六岁的春节，独一无二的。”陆南川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贴着耳廓，有点细麻麻的痒，“以后都陪你过，带你放花，过八十个九十个独一无二……”
他悄悄地叫一声宝，顾玉琢没听到，却依旧吃了蜜喝了酒一样，又甜又醉。
他们聊到半夜，说一些琐碎的小事，语速渐缓，困意压住了眼皮，顾玉琢便忘了问，为什么陆南川对父母的态度显得冷淡，春节它不该是个团圆节么，哪能互不惦记呢。
作者有话说：
开文前对这篇长度有了错误估计，给放短佩了，但目前看，可能还得几万字……对不住o(╥﹏╥)o
没意外的话更新频率是更二休一，所以明天见咯

第31章
顾玉琢一直在顾昌海和冯爱媛身边赖到初三晚上才回去，走的时候二蛋都显得比爹妈要不舍一些，去高铁站送的时候狗头钻出车窗直呜呜。
他回的时候大包小裹，走的时候只拎了两个保温袋。他一个人戴着口罩帽子缩在座位里，看着拥挤的站台，忽然生出点离愁别绪来。
摸出手机给陆南川发了哭脸，说要回去开工了。可惜陆南川正忙着，没回。
——陆南川比他还勤奋，也就是年三十吃了顿饺子，大年初一就接着干活了。用郭天禾的话说，资金紧张，早拍完早省钱。一个导演，抠搜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出门去要饭。
顾玉琢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时候已经快到站了。
他一抹嘴角的口水，低头看眼手机，陆南川半小时前给他回了，问开什么工。
完蛋。
顾玉琢想。
陆老师已经让藏獒给折磨傻了。
前一天刚才截图了通告单，现在问他开什么工。
但他是个体贴的男朋友，没说“我早就告诉你了”那种屁话，而是又说了一遍，是去地方台录节目，春节专供那种。
节目是初五播，初四一大早要去试妆熟悉流程，初五白天再有两遍彩排，晚上就播了。
时间紧任务重，顾玉琢不但要唱而且要跳，半开麦，也不知道是要他命还是要观众命。
反正得台上台下总要废一个。
高铁到站，饶晓倩和袁茂在站台上接着了顾玉琢，坐车从侧面通道走的。上了车，袁茂跟他说，出站口走不了，人多得能把门口检票机给踩没了。他们托了关系求爷爷告奶奶才进来，要不估计让人认出来再一围，俩小时都出不了这个站。
顾玉琢撸掉帽子，耙耙头发，问：“才大年初三，都不串亲戚了？”
袁茂说：“今年这边有灯会庙会，说是有史以来用力最猛的，所以一过初二，周围市县的人就都涌过来了。”
前面司机接话：“现在哪还有人乐意走亲戚，趁假期一家子出来逛逛不比坐那儿一顿顿胡吃海塞强。”
“时代不一样了，年节的过法也不一样了，就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还念旧，惦记小时候的热闹。”饶晓倩感慨着，反手给顾玉琢扔过来一个透明文件袋，“流程，熟悉熟悉。到时候后台能见着不少人，该社交社交，别给我社恐，知道吧？”
袁茂震惊地看一眼饶霹雳，没说话。
——兴许，全天下的老母亲都认为自己孩子不够开朗。
初四一大早，顾玉琢就被袁茂从被窝里挖出来，裹个大羽绒上工了。
坐化妆间时候他瞌睡得眼皮直打架——前一晚就睡了不到仨钟头，现在全凭意志力指挥着皮囊才没立刻倒下去。
可这种情况实在也喊不出苦叫不出累。
他们这个职业，收入比普通工薪层不知道高了多少倍，享受着掌声和追捧，金字塔尖上那拨人甚至短短几个月就能拿到别人几辈子都积攒不来的财富。这种情况下再要卖惨，就真有点儿不要脸了。
顾玉琢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多敬业，但起码他要脸。
周围一样是起早贪黑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大过节一样不能陪着父母妻儿，有哪个叫惨了么？至少在工作过程中，没有。
不但没有，还得对着艺人们笑脸相迎，去配合这个圈子的潜在规则。
上完妆，顾玉琢对化妆师道了谢，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人窝旁边小声练歌去了。
调设备、对流程、彩排……这是顾玉琢知道的，那些他不了解的鸡零狗碎也都有人在一遍遍地过，生怕直播时候闹出什么纰漏来。
顾玉琢跟着忙活了两天，初五晚八点，新春喜乐会正式开场。
陆南川一收工就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跑了，郭天禾想跟他聊几句杀青戏都没抓着人，电话也没打通，气得在现场直跺脚。
房间里，电视开着，电脑也开着，播同一个节目。
秦一白在地毯上盘腿坐着，瞧一眼陆南川这家伙什，就问：“你干嘛，一块屏幕不够你两只眼发挥吗？”
陆南川说：“电视直播没有弹幕，胜在屏幕大。”
“嚯，为了贴近年轻人，您可真是煞费苦心。”秦一白戴上了手套，开始对付香辣蟹，并给陆南川的盘子里扔进去一只，“吃吧，你的小宝儿给你点的。”
陆南川看一眼他手边的虾壳蟹腿，直皱眉：“你不回去找乔星海你总在我这儿祸害什么呢？”
秦一白对上他抠门的目光，一笑：“嫌我吃你爱心餐了？”
陆南川没说话，绷着嘴角。
“吃完这顿我就走了。”秦一白仍旧笑着，剥蟹的姿势堪称优雅，可惜两手红油破了他的功，“乔星海和他的野男人出海回来了，我得去看看，他是不是真让人上了他，赠我一顶漂亮的绿帽。”
陆南川还是没吱声，半晌，才道：“人的真心其实就那么点，你这揉来搓去的，不怕给磨没了么。”
“他啊，生来就没心。”秦一白摘了手套，抽张纸巾抹干净嘴，说道，“给你提个醒——你那宝贝疙瘩要以前不是同，就别急着往床上带。水到渠成，懂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秦一白。”陆南川看看他。
秦一白仰头：“干嘛，连名带姓地叫我。”
“我对他是认真的，奔着结婚去的。”陆南川眼一垂，视线落在自己交错的掌纹上，“我知道国内法律上不行，我带他去国外注册。所以……你说的做|爱这个事儿，我能等，等他什么时候想要了，我配合他。”
电视和电脑里的二重唱让惊呆的秦一白回了魂，顾玉琢洪亮的嗓门和动感的舞姿把方才动人的剖白从他脑子里一扫而空。
他冲着陆南川举杯，仰头干了。
陆南川的注意力落到大小两块屏幕上。
他唱跳都很认真，没跑调没乱跳，并且一脸严肃，搞出了些许酷感。
……可惜粉丝没买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请问编舞是师承少林吗
-卧槽为啥还有一个大跳
-笑不活了
-我的妈这个rap是咋回事
-就冲这喜剧效果，出场费没有五百万都是我崽亏了
-明年春晚没顾玉琢的唱跳我不看
实时弹幕不密集，一条条滑过去，足够让陆南川仔细阅读。
他嘴角噙着笑，觉得有意思，想邀秦一白一同观看，抬眼却找不着坐在地上的人了。
……
从初一到初八，再从初八到十五，一整个春节对所有人来说都算是结束了。
社畜们重新回岗，学生们也都重新回笼，新一年真真正正地开始了。
饶晓倩给顾玉琢谈了一部小成本网剧，悬疑破案，设定在九零年代，节奏紧凑，一点爱情线没有，全程跑剧情。片方给的酬劳不高，胜在请的编剧不差，制片人放话要做一部真正靠剧情走起来的片子。
网剧七月份才开机，前面几个月有综艺找他，顾玉琢窝沙发里翻一翻开拍时间，看也没看，挑了个四月份开始的。
饶晓倩靠大班椅上扫他一眼，“你确定？”
“时间合适。”顾玉琢说。
饶晓倩脚尖一下下点着桌子腿，“您老人家有什么不可抗力的重要安排？”
顾玉琢实话道：“我得去接陆老师，他马上杀青了。”
饶晓倩一看他那样儿，就知道有猫腻——这个二百五什么都藏不住，全正大光明写在脸上。
她叹气，但懒得管。主要也因为对方是陆南川，靠谱程度直接能把二百五的所有不靠谱都兜住，也就无所谓了。
挥一挥手，把她的崽放走了。
陆南川三月初杀青，顾玉琢没到月底就开始兴奋激动。
本来他二十号就想跑过去，奈何被零散的工作拖住了两条腿，生生捱到陆南川杀青前一天才搞到几天闲，立马就坐不住了，一个人奔往片场。
立春了，绿草从枯黄的地里冒了头，绒绒地一片，迎春的花落了叶片青翠，广玉兰含苞待放。
马不停蹄赶来的人带着一身风尘仆仆，抱着一捆向日葵扎在片场外，伸着头垫着脚往里看。
最后一幕戏是在派出所里，于汉唐做笔录。
他讲父母相继去世后，他和于匆的生活，一点一滴，把眼眶熏红，却没掉下眼泪来。
他没想到他追逐的“希望”竟然夺走了于匆的生命。
做完笔录，于汉唐伏在桌面上嚎啕大哭，周围来去的人们经过时都会留下一片同情的眼神，但对于一个人的“失去”来说，没有谁能感同身受。
打板，结束，杀青了。
道具组开始撤桌椅板凳，灯光组拆灯具，摄影组关机器，所有部门都有条不紊地干自己的活。
郭天禾眼尖，先看见了顾玉琢。
一拍他肩：“去看看你陆老师去，这场戏的情绪从收到放，估计他得缓一会儿了。”
“哟，向日葵啊，好大一捆哦。”段骁这个神经病一身道袍，坐旁边吃蚕豆，嘎嘣嘎嘣，视线上下打量顾玉琢，“白点了，捂的吧？”
顾玉琢的魂早飞另一边去了，脑子就没在这儿，自然接不上他话，吭哧两声，说句“是”，扭头跑了。
段骁瞄一眼旁边还看回放的郭天禾，“哥，你这个媒，做挺好。”
郭天禾瞧瞧他，“吃你的蚕豆吧——吃东西也他妈堵不上你那破嘴。”
顾玉琢搂着向日葵，的确老大一捆，他的头卡在花丛后，很醒目地戳在陆南川面前，想看不见都难。
陆南川眼圈还是红的，眼睛上也网着血丝，配合他搓乱的头发，狼狈得叫人心酸。
顾玉琢腾出一只手来，屈指在他眼角蹭蹭，说：“不哭了，我来接你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n
向日葵分了五个花瓶都没插完

第32章
白墙上的“抗拒从严”被摘掉了，房间里乱哄哄一团，人高马大的汉子们奔来跑去，把这一扇小门内的温度都生给烘高了些许。
陆南川仰着脸看着怪入戏的二百五，抬手一挠他掌心，问：“来多久了？”
顾玉琢从花丛后用力伸脖，“从你开始掉眼泪之前。”
看漂亮的人哭很带劲——黑崽笑眯眯的，自己回味。
“走，先出去，待会儿要拍点杀青花絮。”陆南川站起来，很自然要从他手里把向日葵接过来，却被黑崽给躲开了。
“贼沉，这体力活还是我来吧。”
陆南川纳闷：“不是送我的吗？”
顾玉琢道：“是啊。”
陆南川伸手：“送我的就是我的了，你把手腾出来帮我拍照。”
顾玉琢一想，也是，来不就是陪他杀青嘛，多拍点照，回去好当微信聊天背景。
于是他们俩像来旅游一样，把还没动的置景都拍了拍，郭天禾忙完来瞄了一眼，又叹口气走了。
——人和人互相影响就是这样，要么一起变成聪明豆，要么一起“无所畏惧”。
郭天禾走了，段骁又晃过来，手里零食变成了半包吸吸冻，他捏着吸溜一口，问这二位：“粉丝都在外面等呢，你们……是打算就地种向日葵留个纪念吗？”
搞文字工作的是比较讨厌，埋汰人经常都拐着弯。
顾玉琢当即用酷盖的表情对他做了回应，结果乐得段骁差点被果冻呛死。
黑崽不理解他，觉得如今把自己吃得面如银盘的段编已经病入膏肓了。
不过向日葵组的二位一个比一个稳如泰山，被嘲笑了也不在意，还是坚持和警徽合影完毕才从小门出去。
段骁看着两人的背影生出感慨——缘分真是一个妙不可言的玩意儿。
陆南川去跟粉丝合影，顾玉琢搂着向日葵跑一边去刷微博。
这么刷着刷着，就在陆南川的超话里刷着了骆岑。
-你们猜怎么着，咱们的艺术家，骆岑先生，愣是买了一个后现代风格的雕塑摆在了他充满古典气息的房间里。
-[图片][图片]
-据路边社消息，陆老师和做雕塑的女士有点不可说的亲戚关系。
顾玉琢扒拉开图仔细看，哦，确实挺后现代，用正常审美反正看不懂的一坨红东西。
粉丝发的其中一张是骆岑微博截图，他也没多说，只讲看中了一件雕塑，几经周折才搬回家。
雕塑和一个直径喜人的水盂肩并肩坐在乌木条案上，墨黑衬着刺目的红，倒不难看。
“还挺会搭配。”顾玉琢想。
“亲戚？”顾玉琢又想，“呿，路边社天天有消息，九成九是胡诌。”
看完就完，他手指一点，轻松退出，又接着翻其他八卦，继续冲浪了。
剧组的杀青宴安排在当地有名的连锁火锅店，制片人包了整间店，把他们百来号人全塞进去了。
创作期的辛苦算是告一段落，大伙肩上的担子一下轻了不少，饭没吃两口就喝开了，一群人开始在桌和桌之间乱窜，什么哥啊姐的，敬一杯走一个，乱了套。
顾玉琢和陆南川跟郭天禾坐一桌，少不了被敬酒。平时轻易不敢来跟陆南川造次的诸位现在也都放开了，没什么不敢的。同一个组里处了半年多，大伙也看出来了，影帝根本就不是网传那个样儿，没什么怪脾气，是个挺好的人。
这一圈喝下来，海量也顶不住。
于是俩人都喝多了，区别是陆南川还能站着，二百五已然扑街。
回去的过程并不轻松，助理把他们搀进门，刚一松手，陆南川还没来及转身，顾玉琢直接就跪下了，并对他磕了一个响头。
陆南川半天没说出话来，心道：真行，倒把没拜的年给补上了。
一通折腾完，陆南川仰躺在床上有种马上要咽气的疲惫。
他转头，看一眼脸蛋红扑扑，打着小呼噜的黑崽，屈指轻弹了下他鼻尖，说：“晚安，做个好梦吧。”
喝了酒自然睡得死，顾玉琢第二天一睁眼，头痛也来得深沉，脑壳里犹如一群人在进行迪斯科。
脑袋一动，杵到了一片热乎乎的皮肤上。
啊。
几秒后，他意识到旁边是个喘气的大活人。
再几秒后，看清活人是陆南川。
这就不得了了。
一下子就睡一块儿了。
和男朋友——陆老师。
要了命了，我酒后干啥没？我欺负陆老师了？
黑崽一瞬间连呼吸姿势都找不着了，胡乱吸了口气，也不敢噌地吐出来，就慢悠悠地，噗一下，噗一下……没想到直接把陆南川给吹醒了。
陆南川半睁着眼，也回了回神，才展臂一收，把二百五搂好，下巴搭他毛扎扎的发顶上说：“不困么，再睡会儿吧。”
不困了，非常精神。
心脏都不会好好跳了，扑里扑通的——
放开我啊，陆老师，一会儿我要进急诊了！
陆南川察觉到怀里这位又扭又动的不老实，扬手在他肩头轻拍了一巴掌，“到底睡不睡了？不睡就起来洗漱去，晚上耍赖不洗，你闻闻，都臭了。”
他玩笑一句，黑崽更完蛋，一张脸着火似的烫，蛄蛹着要从被窝里挪出去。
陆南川手臂一松，怀抱空荡荡。
他带着几分不爽把视线聚到床边站着的二百五脸上：“不说点儿什么吗？”
四下找裤子的人正心虚，眼都不敢抬，反问：“说什么？”
陆南川翻个身，背对着他，“哦——看来你并不想知道，那洗去吧，别吵我了。”
完了，陆老师生气了。
我真的干了什么不该干的。
顾玉琢绝望地抱住自己脑细胞集体休眠的脑袋，穿起那条勒在胯上的短裤进了浴室。
他三百六十度转着圈地对镜自查，结果屁也没查出来——前后左右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手试着往下摸，才碰着就被狗咬了一样缩回来。
下流，太下流了。
欲哭无泪，只好扒干净自己去洗澡。
洗的时候又仔细感受了一遍，确实毫无感觉。
看来还得靠无所不知的网络——有问题，上知乎。
顾玉琢一个澡洗了一个多小时。
陆南川让他搅合得也睡不下回笼觉了，干脆起来等着。
可是左等右等，浴室里水声都消失半小时了，顾玉琢也没出来。
说他一句臭就受打击了？
不会在里面把整罐身体乳往身上抹呢吧。
陆南川一哂，倒是很有可能。
于是陆南川扯开窗帘，将天光放进来，自己坐在那一方亮堂里翻起汪曾祺的《慢煮生活》。
文字里沁着舒适的烟火气，该配一杯清茶，细嚼慢咽。
时间被方块字消磨，等陆南川终于想起身去泡茶时，香喷喷的黑崽出来了。
沐浴和身体乳都是柑橘香，此刻，陆南川觉得面前是站了一只外皮氧化的大橘子。
顾玉琢仿佛是犯了什么大错，左手搓右手，右手又搓回去。
他迅速瞄一眼陆南川，视线一对上，又倏地把眼皮耷拉回去，自己深吸一口气，不知道在酝酿什么。
陆南川静观其变，想看他这是演哪出。
半晌，顾玉琢酝酿好了。低着头，红着脸，勇敢发言：“陆老师，我昨儿喝多了，干过的事一点印象都没了——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上次还勉强记得……亲了你，这回是真断片了。那什么，我要让你难受了，你要不打我一顿吧，我不躲。”
陆南川合上书，听了一头雾水，再三思量，并结合黑崽窘迫的表情，才迟迟地悟了。
“我打你干什么，情侣间做点亲密事不应该吗？”拉起顾玉琢的手，抹掉他掌心的薄汗，“你把我一个人晾了一个多小时，在里面干嘛呢？”
“我……在网上冲浪。”他老实交代。
陆南川问：“冲什么了？”
顾玉琢运运气，作报告一样红着脸一本正经回答：“了解一下同性之间酒后乱性对人身体可能造成的伤害，以及事后护理。”
房间里的静谧忽然像一坨凝滞的固体，把牵手的二位包裹其中，让人窒息。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n
有些话，不如不问

第33章
顾玉琢最终在陆南川的左颈侧找到了一枚很浅的牙印，是他又亲又咬的——说是情侣间的亲密事也没错。
但毕竟不是他想的那种。
这就非常尴尬了。
尴尬并窘迫，使得黑崽无地自容。
陆南川却像看笑话一样，还要求他讲解“事后护理”的具体操作，细枝末节的，说出来羞得人脸红，可又有些蠢蠢欲动。
顾玉琢脑子里全是直线条，想干什么一般情况下不拐弯。
陆南川坐在圈椅上，翘着二郎腿，优秀的腿长让他们之间不幸被隔出了物理距离。顾玉琢脑筋一动，选了个便宜姿势——他分开双腿将膝盖往前一屈，抵住了椅子边沿儿，紧接着两手拄在扶手上，一点没犹豫地俯身冲了下去。
一个很有冲击力的吻，带着薄荷味，糅着柑橘香。
笨拙、急切，真诚得让人舍不得松开他。
陆南川放平了腿，动作很缓，像怕惊着偷偷出来觅食的小松鼠般。他吮着清凉的气息，拢住顾玉琢半弓起的腰，挠了下痒痒肉。于是陆南川成功捕获冲来的小动物，把他整个收在双臂间——尽管没想象中抱得舒坦，是挺硬邦邦一坨，但精神满足能够碾压一切。
顾玉琢的耳廓上被人放了一把火，烧得通红，手捻上去直烫人。
他自认为有了些经验，能喘得上气了，便得寸进尺，先行挑衅，将舌尖探过去，直白地表达“想要”。
陆南川托住他，往怀里一颠，轻咬了他的唇迫使他退开，才和他鼻尖抵鼻尖地，让呼吸不分彼此地缠在一处。
初春的阳光隔着纱帘轻抚着爱人的眉眼，给人铺了一层暖，也把眼睛里流露的情|欲描绘出来。
漂亮的瞳仁映着光，距离又近，真如同勾人魂魄的妖精。
顾玉琢喃喃地说：“陆老师，你把我给看晕了。”
陆南川能感觉到顾玉琢，也能感觉到自己。
——没有羞赧也没有退却，他想要，自己也想。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细微的感受全都在脑海中被放大，从来没这么尝试过的傻瓜仿佛推开了一扇隐秘的大门。
陆南川牵着顾玉琢的手，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在呼吸绷紧的同时，他看见顾玉琢垂下的睫毛颤颤地，无助地抖着，而额际挂着的小汗珠，在光的作用下，显得晶莹剔透。
顾玉琢张大了眼睛，恍惚觉得是光线在眼前快速地明灭。他被发了狠的力道牵引着，呼吸乱了节奏，喷在皮肤上，燃起一片燥热。
他失了神，后脊梁一片说不上来的麻
脑子里有那么一根弦，绷紧、断裂，片刻后，顾玉琢任由汗珠从额头滚到睫毛上又落下去，在手指被沾湿时俯身在陆南川的右颈侧给他留了一枚对称的牙印。
等余韵消退，他赖在陆南川腿上不肯动了，连纸都不想去拿。陆南川擎着他手腕，看着他掌心，一时有些说不上的臊得慌，仿佛为老不尊一般。
陆南川说：“别赖唧唧的，去洗手。”掐住他下巴颏扭他脑袋，却不慎在下巴那块小软肉上沾了一点湿。
顾玉琢干脆趴下去，砸他胸口上，“陆老师，我感觉进入贤者时间了，不想动。”
陆南川叹气，打算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托着他站起来。
手机却不凑巧这时候响起来，陆南川终于有了借口。于是在他下巴上一亲，飞快地把那块粘腻亲走了，然后轰他：“去洗去。我得接电话，估计是老郭。”
——正事儿不能耽误，顾玉琢再耍赖也明白这道理，只好爬起来，不情不愿地趿拉着拖鞋走了。
“南川？”电话那边是极悦耳的一把嗓音，犹如一捧沁凉的泉水，“是忙着么，这么久才接。”
“是忙着。”陆南川起身扯了张纸，抹净手掌，“有事吗？”
骆岑一笑：“给你发了张照片，请你帮忙瞧瞧，这雕塑该摆在什么位置才合适。”
陆南川说：“你的地盘当然你做主，我提不了意见。”
“你审美一向好……怎么，这一点小忙都不肯帮？”骆岑说着，佯叹一声，“开裆裤的友谊就这么被时间给消磨没了么。”
陆南川屈指顶着眉心一揉，余光瞟见已经洗完手出来的黑崽，说：“行，我看看。”
顾玉琢正大光明地听完一通电话，手一指：“我打赌不是郭导，赌一顿麻辣波龙。”
陆南川叫他过去，“嗯，不是，你赢了，待会儿给你买。”
刚干完点儿比普通亲密更亲密的事，就想在一起腻着，谁都不例外。两人从圈椅挪到了沙发上，你贴我我贴你地，一个玩游戏，另一个挺不情愿地打开了微信。
顾玉琢这边战况激烈，队友却突然挂机了，他气得噌一下蹦起来，对着手机喊：“啊——艹，上啊冲啊，你他爹站草丛里装什么小可爱呢！”
“哎。”陆南川一声叹还没到底，手机就横着飞出去了，正掉黑崽眼皮下。
他一眼瞄过去：“呀，骆大师买的雕塑。”
这时候队友猛地又动了，他注意力立刻被吸引，紧追队友而去。
他话说了一半，陆南川不乐意了，过去把手机捡起来，耐着性子等他打完一局，才捏着他后颈问：“你从哪看来的‘骆大师’？”
放下手机，顾玉琢说：“微博啊，你超话里，粉丝嗑的老起劲了，呿。”
他不说倒把这事儿给忘了，一说又想起来，顾玉琢从来也不是个藏话的人，在陆南川继续发问前他先发制人：“爆料说雕塑家是你亲戚？”
陆南川先是一愣，没到两秒，脸色就肉眼可见地垮下来。认识他半年多，恋爱都谈上了，顾玉琢也没见他什么时候能把“讨厌”俩字这么明确挂脸上过。
意外之余，还有点稀奇。
黑崽撂下手机，一个猛扑，把自己扑进陆南川臂弯里，很欠地仰着脸眯着眼：“欲言又止呢，有事瞒着我。”
陆南川身边少有直球分子，通常都是能察言观色的人精，品出不对劲了便晓得及时闭嘴，可现在搂着这只与众不同，他就是因为观出来了才要问一问。
捋捋他的脸蛋，陆南川问：“想听吗？”
“听啊，”黑崽脚一勾，从沙发那边勾过来一盒百力滋，“说吧，我听着。”
顾玉琢有一种微妙的第六感，陆南川方才如翻书一般变了的脸色，和他之前因为“老爸”的不开心多少有点关系。
——但凡边上换一个人，顾玉琢都不会追着人家去问。不管怎么说，那是别人的隐私，人要是不乐意主动开口，不追问是一种基本的尊重。
可这人是陆南川。
陆老师在一般的事儿上都是能憋就憋着，搞得自己非常沉稳，肚子里装了一堆的“不说”。
男朋友没有一个什么标准，但黑崽想，他自己的标准首先一条就是喜怒哀乐都要一起。
陆南川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顾玉琢的耳垂，半晌，似乎才找着了这个话题的开头，说：“我母亲在我不到三岁的时候去世了。上次你见着的，是从小抚养我的人，并不是带给我生命那位。但对我来说，她和亲妈一样，没什么区别。至于雕塑家——”他颇讽刺地笑了声，“她是我父亲的情人，很多年了。”
顾玉琢微微张大了眼睛，这种屡见不鲜的破烂事，带一点狗血和难以启齿的难堪，没料到会发生在陆南川身上。他说不上有什么特别感受，只是觉得陆老师小时候，一定过得很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
我，俗梗爱好者又来了，嘿

第34章
三月天了，屋子里仍旧开着暖风，窗帘敞开着，春日阳光不吝啬地将温度烘上去。
顾玉琢后脖子上冒了层薄汗，但没挪窝，还是在陆南川腿上赖着——他从方才的蜷已经改成躺了，懒如猪。
陆南川手搭在他脑门上，他从下往上看，顺着喉结撑出来的曲线观察下颌，觉得线条顺畅，如同被造物主的双手特意照拂过。
真令人嫉妒。
他手划拉着自己下颌线，问：“网友说‘亲戚’那是胡说八道，不用往心里去。”手落下来，刚好握住陆南川的，暖乎乎地包裹住半个手掌，“骆大师大约也是不明就里才买了那雕塑，你不要生气。”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却在费心费力地安慰，言词直白，没有讨巧的好听话，也没循着他的“坦白”继续刨根问底，让人心里熨帖极了。
“上次她的雕塑展开幕，作为我去站台的交换条件，我们的《匆匆》过审会顺畅些，上映档期也有保障。”陆南川却不打算隐瞒，倘若可以，他甚至想把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都说明白。
只是不确定，在一份“喜欢”的初期，他是否能接受对方有一个畸形的家庭。
陆南川感到忐忑——父子之间没情感可言，仿佛只剩一份尚算体面的利益置换，当然是可悲的。
“骆岑是我的发小，他爸和我爸交情甚笃，该知道的都知道。“陆南川接着解释，“‘骆大师’从小就是这样，左右逢源，我爸和我妈，哪个都不得罪。”
顾玉琢不理解，要换了他，铁定是站陆南川这边，不会买“雕塑家”的帐。但人和人不一样，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
见他不说话，陆南川便又说：“他发来照片，是为让我帮他挑一个合适的位置摆着。”
顾玉琢头一扭，和陆南川对视，“我看他那个条案和水盂就很好，新旧对比，色彩对比，多么强烈啊。”
与爱屋及乌的道理相同，现在黑崽有点“恨屋及乌”，话语间不经意带上了些讽刺。
陆南川觉得他真可爱啊，没忍住低头亲了一口，才说：“还以为你要吃醋。”
“我为什么要醋？”顾玉琢恍惚一下，“啊，他是不是暗恋你？”再一回想，一个猛子蹦起来了，险些磕着陆南川下巴，“卧槽！”他喊道，“我悟了，他就是暗恋你！”
陆南川捧着他的脸直乐，感觉自己捡了个大宝贝，傻得很有趣。
但有趣的人自己一点也不觉得有趣，他生出了一些危机感——
自己和陆老师谈恋爱的契机是什么？
是一个酒后胡搞的吻。
缺乏基础，缺少暧昧。
也没有狗东西许尧臣和他镖哥之间那种掰不开的磁场。
干了。
怎么办？
好像……随时都会失去陆老师。
顾玉琢悄悄并鸡贼地飞快瞄一眼陆南川，然后坐直了，说：“算了，暗恋就暗恋吧，我挺懂事的，不醋。”
陆南川一听，没弄明白方才短短一瞬，这家伙走了什么心路历程，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否则就要酿成一根刺了。
他道：“骆岑出国多年，算起来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全在童年，的确不算多熟。”
呿，全在童年才可怕，竹马竹马没听说过吗？吓人得一匹。
但黑崽表面上很沉稳，他大方地一摆手，说不在乎。
陆南川狐疑地打量他一眼，在他坚定的眼神中信以为真，起身说去订麻辣波龙，再叫一个火锅。
好巧不巧，郭天禾来敲门，端个电脑带着两个副导演，说正好小顾也在，一起来看看粗剪的样片吧，前面的出来了。
小情侣间出现一只破坏气氛的藏獒，什么都甭想了，只好专心工作。
一天后，顾玉琢和陆南川同车前往机场，安检后道别，奔向祖国的东西两个方向，完成各自工作。
离别之苦，苦的哟，顾玉琢都咂摸出了黄连味。
……
距离综艺拍摄只剩不到一个月，鉴于它是个野外求生真人秀，节目组专门来沟通过，说按合同，要求艺人们提前掌握一些必要的生存知识和其他专业技能。
这里面，有一项是潜水。
对其他人来说，强行去学些有的没的可能非常痛苦，但顾玉琢没有，他如同一只多动症晚期，知道要下水，整个人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袁茂来接他，一瞧那对黑眼圈，无语了，将早餐递给他，道：“潜个水罢了——孩子，你是从小没进过游泳池吗？”
“那能一样嘛。”顾玉琢拧开保温桶，米粥的香味散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噜叫，“自由潜多帅气，到时候多拍点儿照片给陆老师发过去。”
袁茂问：“哦，又是陆老师，什么时候关系这么铁了？”
顾玉琢心虚气急：“关你屁事。”
袁茂多机灵一个人，立马嗅出了不对劲，但他不动声色，只给傻子拉开车门，说：“行吧少爷，别的不扯了，咱先找教练去。”
他们这一趟“荒岛生存”，拿个自由潜一星就能应付。用节目组的话说，下海捞螃蟹本质也只是为了增加节目观赏性，并不是真要他们展现这方面的能力。
但对顾玉琢来讲，去都去了，那就得玩爽。
自由潜五米池在东桥，离公寓车程一个多小时。
车上，袁茂给顾玉琢提醒，说他们这次的野人节目一共要去七个人，两女五男，这里面跨界跨得相当宽，宽到能横个一字马。
顾玉琢叼着鸡蛋饼，嘟囔：“有多宽？”
“体育界、文娱界、艺术界，都有人来。”袁茂掰着指头跟他算，“哦，好像还有个搞科研的大牛。”
“淦！”顾玉琢含着饼子发出由衷的感慨，“牛批！”等饼咽下去，又问，“所以我为啥被他们选中了？”
袁茂高深莫测地咂了下嘴：“我猜可能因为你是活跃小生里少有的黑皮，扎个草裙就能冒充原住民。”
黑崽眼一瞪，想反驳，低头看一眼自己小麦色的胳膊……无从反驳。
进场地前，袁茂又跟顾玉琢小声八卦，说节目组不知道卖什么关子，有两个人一直没透底是谁，咱这边去打听只说正在邀约对档期，没定。
“这事儿有啥稀罕，那指定是跟哪个大咖磨呢呗，咱这种一般咖就甭瞎操心了。”黑崽才不管要跟谁在荒岛上一块儿当野人，他只管玩得舒坦，剩下爱谁谁。
哟，自由的荒岛，老子来了！
深吸一口气，他张开为了气氛紧闭了两秒的眼睛。
光溜溜的身躯们，荡漾的五米池，池边的……
陆老师！
靠，不是吧，我相思病病入膏肓，开始出幻觉了？
黑崽揉一把眼，仔细地看，眼珠子大有要凸出去的趋势。
这时候，袁茂忽然在他后背“啪”地拍了一个清脆的巴掌，说：“傻了你，去跟陆影帝打招呼啊，别没礼貌。”
啊，是真的！
顾玉琢内心立马燃起一排窜天猴，在滋儿哇的欢腾声里，他高兴地奔了过去。
池边，陆南川早就看见这二百五了，本来要跟他招手，谁知道他进来先把眼闭上了。等眼睁开，又跟被点穴一样杵在原地，不知道是要发什么功。
算起来，有四天半没见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已经差不多十三年了。
思念泛滥成灾。
陆南川张开手要接住他，却没料离着半米远，他猛一下刹车了，还往前趔趄半步才站稳，然后就看他半生不熟似的打了个招呼，说陆老师你怎么来了？
演技还挺不错，轻松又娴熟。
“节目组安排的，怎么，你都没问问同事里有谁？”陆南川眉一抬，“接工作这么随意吗？”
顾玉琢被问住，挠头说：“饶姐都有安排，不用我操心，让我干好自己事儿就……”话没说完，他反应过来了。惊喜在瞳孔中刷一下放大，差点儿要一蹦三尺高，“你参加综艺了？你参加这野人综艺了？”
众所周知，陆南川从没参与过娱乐节目，连访谈都不多，他的意思是，希望观众能把目光放在作品上，而不是放他“陆南川”身上。
影帝以前放过话，说不务正业的事儿他一般不干。
黑崽看着他——
那岂不打脸？
毕竟未来的两三个月，每天都要不务正业啊。
“陆老师，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他挺担心，网络舆论不可控，谁知道外人会怎么说。
陆南川一点儿不在意，“为什么要退？”
“爱惜羽毛啊，”顾玉琢蹲在他旁边，“你一个在外面放过厥词的人。”
陆南川呼噜一把他的头发毛，说：“这档节目的主旨积极向上，体坛健将科研大牛都能参与，我一个演员怎么不行？别怕，没人会说。”
说话间，教练来了，一个高挑话少的姑娘，姓胡，看上去很酷。
胡教练先介绍了下基本情况，让下水适应适应，接着讲了点理论知识。讲完，她才偏着头挺疑惑地问陆南川，您的证比我都全，这一趟是来帮扶后进生吗？
陆南川笑着承认，说不放心。
旁边“后进生”却不满，说自己运动神经异常发达，一天就能拿一星。
等胡教转身拿器材的功夫，黑崽在水下偷偷用脚尖勾陆南川小腿肚，问：“陆老师，万一我要呛水了，可千万别让救生员给我人工呼吸。”他瞄一眼不远处铁塔一样的壮汉，觉得那画面太惨烈，不敢想。
陆南川腾出手来一捏他脸蛋，给他捏了个小鸡嘴，说：“我在这儿，你觉得别人有机会吗？”
作者有话说：
文里这个野人综艺是参考了某一档节目的形式，加上我自己的胡编乱造。但那档节目我忘了人家叫啥了，真是对不起，大概内容就是在一群人在一个岛上很凄惨地活着。

第35章
一堂课结束，顾玉琢也没捞着被人工呼吸的机会——根本没真正下水，就在旁边池子里练踢蹼。
他心急想速成，胡教蹲池边跟他说，水下一分钟，水上十年功，慢慢练吧您。
说完就拿根长棍指他脚，说踢得没劲儿，太敷衍，回头真下海了要么下不去要么上不来。
黑崽扒池边扒得两个膀子酸困，下课以后说要去顿硬菜补一补。
陆南川问他要吃什么，他一时间倒答不上来了。
于是陆南川做主，两人去了二环附近一家官府菜。
现在的官府菜也早没了从前的样子，中西合璧，高汤涮一根菜心，菜心要切成三段，佐上细碎的松露，摆在两个脑袋那么大的盘中央，叫玉带缀墨。
能并躺三四个人的圆桌上，两人对坐，包间隔音好，里面安静得勺子稍碰下碗壁就是清脆的“当”一声。
顾玉琢吃得浑身不得劲。
陆南川在对面看出来，故意问：“左摇右晃的，屁股长刺了吗？”
“不爱吃，”顾玉琢垂着眼看面前掌心大的一窝桂花鸡头米，说道，“好做作。”
可转念一想，又不免猜测，难道陆老师从前外出打牙祭都走这个路子？
他看一眼陆南川，再看一眼面前点着金箔的菜，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我们的成长环境大约差了十万八千里，中间兴许还有一道能媲美马里亚纳海沟的裂缝，这薄薄一层感情真能填得上？
“当初不是要吃鲍参翅肚？”陆南川往桌面上一指，“我答应了，自然不能食言。”
顾玉琢一眯眼，“陆老师，你是爱吃曲高和寡的，还是人间烟火气的？”
“曲高和寡？”陆南川问，“你读书时候语文几分？”
“干嘛啊！”突然问成绩，顾玉琢像被踩着了小尾巴，“好好聊着为啥挑人短板掀呐。”
陆南川眼睛毒，看出这位凡事都写脑门上的选手恐怕产生了不必要的联想，于是道：“我从前很挑食，嫌东嫌西，我妈和二花姨说养十个孩子也没这么烦的。认识你以后，竟然对中华美食产生了兴趣，倒什么都不挑了。”顶灯流光溢彩，在一片光亮里，他说，“人和人之间的差异有时会让双方痛苦不已，有时又能碰出奇妙的火花，这叫缘分。”
顾玉琢手里精细的瓷勺压在碗沿儿上，他与陆南川隔着圆桌对视，“可火花经不住吹，可能咻一下就没了。”
陆南川没料到心大漏风的人竟然患得患失起来，一时竟诡异地觉得十分熨帖，道：“只要你不想碾灭，它一辈子都是那么亮。”
作为一对地下情侣，现在要上同一个综艺，自然是很兴奋的。但兴奋之余顾玉琢告诫陆南川，说回头节目上不能秀恩爱——老话说，秀恩爱，死得快。
说这话时候，他正趴在陆南川腿上疯狂打游戏。陆南川觑一眼他混乱的战局，顺手拍拍他屁股，问：确定吗？
顾玉琢人在脑子没在，嘴里“昂昂”地应了声，转头又激情骂队友去了。
等又过了几天，顾玉琢才晓得，听人说话老不过脑子是要吃亏的。
真人冒险综艺《大千世界》官宣，九宫格里冒了一张骆岑的照片。
“卧槽！”顾玉琢拿着手机一蹦，脑门直接磕在了化妆师下巴上，咚一声。
“欸——”化妆师舌头给咬了下，眼泪刷就出来了，“顾老师，您别老一惊一乍的啊。”
顾玉琢捂着脑门忙道歉，头一扭喊后面袁茂，举着手机问怎么回事。
袁茂怪纳闷：“咋了？节目组官宣了啊，早上出门跟你说了啊，你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吧？”
顾玉琢急了：“圆圆啊，看这儿。“他手指头捣在屏幕上，很用力，“这骆大师怎么来了？”
“节目组神秘嘉宾呐，不是跟你说了么。哎……劳驾你以后能不能偶尔也听听我说的‘废话’？”袁茂道，“拍宣传照时候就跟你叨咕了，有个神秘嘉宾，不跟你们一拨，录两三期就走。”手指也在屏幕上捣捣，“后来打听出来，就是他，骆岑。”
黑崽眼前一黑，在心里咆哮：这是哪个神经病写的命运剧本，能不能讲点基本法！
然后，他脑中就听见一声不要脸的贱笑——
当然不能。
命运是没有基本法的。
袁茂看着二百五的表情一时像凝固了一样，便好奇地问：“你干啥了，跟人家跨界结梁子了？”
顾玉琢看他一眼，心说：“并没有，我只是和他暗恋的男人谈恋爱罢了。”
——哎呦，要近距离观察竹马竹马了，三角恋哦，好抓马哦。
不知道怎么回事，震惊愤怒之后竟开始期待了起来。
自由潜课程还在继续，中间穿插了节目组安排的野外生存知识小课堂，七个人档期不一样，分成了三批上课，顾玉琢只见着了另外两位“同事”，一位是体育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位是科研界沉稳古怪的大牛。
新星叫乔星辰，大牛叫郦芳。乔星辰练的是十项全能，身材修长结实，比黑崽更黑出了自己的风格。而郦芳虽然名字里带一个芳，但他实打实是个真爷们。
顾玉琢对他们印象不错，尤其乔星辰，两人一拍即合，直率的性格犹如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半个月之后，顾玉琢在胡教冷酷的注视下完成了恒重下潜，在水下一个折返后扑出水面，带着一脸水珠兴冲冲问：“教练，我帅不？”
胡教朝他一努嘴，示意他往另一侧看，“你这叫海豹觅食，那边的才叫帅。”
黑崽很不服气地潜下去，隔着潜镜看过去，然后……服气了。
确实优雅又有力量，是个种子选手。
等种子选手出水，社牛本想过去跟人套套近乎，结果腿还没动，良好的视力率先让他认出来对方是谁——
骆岑，骆大师。
嚯，瞧瞧啊，命运安排的缘分，这不就来了么。
顾玉琢心里多少有点疙瘩，不想打招呼了，正好胡教跟他说下课，于是忙不迭地跑回更衣室冲澡去了。
他在池子里扑腾出大水花，自然引起骆岑注意，皮肤细白如瓷的骆大师一手搭着池边，一手摘了潜镜，在荡漾的水波里收回目光，短促地笑了声。
倘若离得近，大约就能辨别得出，那声音里藏着的嘲讽和不屑。
冲完澡，顾玉琢头发也没吹，毛巾撸两把就算完事了。
手机上有陆南川发来的消息，说在停车场等他，一辆黑色路虎，车牌几几几。
黑崽暗自欢呼，帽衫一穿，兜帽一戴，背着他的器材包就出去了，出门时和骆岑擦肩而过他也没注意，直到上了陆南川的车才恍惚反应过来，说：“呀，刚我好像路过骆大师没打招呼？……啊，算了，反正也没正式认识过。谁让他比我矮，没看见也不能怪我。”
陆南川伸手摸了把他头发，“就不能吹一吹？你很累吗？”他发动车，又问一句，“碰见骆岑了？”
顾玉琢把包咣当一下扔上后座，毛绒动物甩毛似的一甩头，说道：“头发短，一会儿就干，不吹了。嗯啊，我碰见骆大师了，他可白了，白得发光。”
陆南川纳罕：“就羡慕人家白？”
顾玉琢想了想，“那我总不能羡慕人家矮呐。”
陆南川说：“真损。”
两人正说话，陆南川手机在中控台上一震，他使唤顾玉琢，说帮我看一眼。
锁屏密码是两人开始恋爱那天，顾玉琢毫无障碍地解锁，点进微信，打开新消息放声朗诵：“刚碰见你的小男友了，可惜没打招呼。挺帅，你眼光不错。”念完，开始嘚瑟了，在副驾上开屏，对着陆南川送秋波，说：“听见了么，夸我呢，顺便也夸了你一句。”
陆南川被他的傻气戳了下腰，趁着红灯来，捉住他乱晃的手，亲一亲，问：“铜锅涮肉还是干锅牛蛙？”
顾玉琢让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烘热了脸，不晃了，老实下来，道：“吃水煮鱼。”
乔星辰给推荐的，馋了他好几天。
绿灯，车启动，方向一打向左转去。
他们后面，一辆轿跑实线变道，无视交通法规，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n
听说小顾有了一个新的饭搭子，叫乔星辰。

第36章
泼辣水煮鱼是间临街的店，装修风格像卖法餐的，乍一看和水煮鱼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车水马龙、华灯初上，一点儿也不怕有镜头在暗处捕捉到什么画面。
顾玉琢点了招牌水煮鱼又要了份酸汤薄牛肉，陆南川嫌都是重口，要了两盘绿油油的青菜，再添一壶冰镇梨汤，说祛火。
菜上来，水煮鱼的热油是现浇，算对应他们店名“泼辣”二字，是特色。
美食当前，哪能忍住不动筷。
沾着辣油的鲜嫩鱼肉躺在米饭上，顾玉琢吸溜一下口水，两眼放光：“馋死我了。”
人比辣椒下饭，陆南川后知后觉，和黑崽一起吃饭，总能多吃半碗，将来一日三餐……说不好要发胖。
一口鱼片一口米，顾玉琢爽得眯起眼，咽下去了才又问：“陆老师，难不成你已经把我们的关系向朋友圈公布了？”不然骆大师上哪知道去。
“你这反射弧可够长的。”陆南川吃相文雅，不疾不徐，“骆岑问我感情生活——既然有了，隐瞒当然不好，做人还是要实在点。”
“这个我同意，除了老爸老妈，都可以说。”顾玉琢不慎嚼了一块辣椒，顿时辣得他狗吐舌头，斯哈斯哈。
陆南川扬眉，略显不满：“爸妈怎么不行？”
“恋爱内，少不了要被刨根问底，查户口一样查你。”黑崽有些心虚，不敢看他，“我们现在还在襁褓阶段，不能过早地暴露在狂风骤雨中。”
陆南川觑他一眼，觉得这傻子还是别撒谎了，尤其现编的，四处露马脚。
但他也不着急，出柜这事本身就难，对于传统保守的中式家庭更是难上加难，总要一些时间去完成心理缓冲。
隔着一道玻璃，深蓝天幕下霓虹闪烁，街对面奢侈品店内敛却不低调的门头将光铺了过来，绵延在水煮鱼店暗色的墙壁和地面上。
顾玉琢吃着酸牛肉，已然把方才的话题喂了狗，想起个别的事，看一眼对面硕大的字母牌说：“也不知道姜鹭姐的包订着没。”他仿佛懂行地跟陆南川普及知识，“经典款、稀有皮，有时候等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拿到手，简直是花钱买焦虑。”
他对华而不实的东西没兴趣，不稀罕为虚无缥缈的品牌二字买单。可话说回来，真正瞧上的物件，也不用多在意价格，该拿下就要拿下。
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一道与众不同的身影，在人群中尤为扎眼。
再伸脖定睛一瞧，果然是他。
啧，这该死的好视力。
也许是巧合也许不是，陆南川的电话在这时候响起。
骆岑在那边说：“南川，你是不是在霄阳路附近？我刚出商场看见你车了。”
陆南川放下筷子，下意识转头看出去：“在，怎么？”
“干妈上次说的那款包我帮她买到了。”他的声音伴着街面的喧嚣，仍旧清晰，“但我明儿要去外地演出，大概三四天。不如你代劳吧，帮我送过去。”
陆南川手指轻搓着桌沿儿，“我在泼辣水煮鱼，你过来吧。”
挂断电话，他看看嘴角沾辣油的黑崽，拿张纸巾帮他揩掉了，说：“骆岑要来，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顾玉琢心里一阵噼里啪啦，说不上什么感受，只是情绪掉下去，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对面本来胃口好得能干三碗饭的崽忽然一下秀气了，筷尖悬在鱼片上，最后夹走了一块藕，没滋没味地吃了。
陆南川想说点什么，又似乎不合时宜，终究没开口，只给顾玉琢续了一大杯冰可乐。
没五分钟，骆岑就到了。
他手里拎着购物袋，挺大一只，过来交给陆南川，同时和顾玉琢打招呼，说下午在泳池碰上没能认识一下，怪遗憾的，没想到又在这遇到了，真是缘分。我是骆岑，你好啊小顾。
顾玉琢从小到大也没接触过少年时的“天才”，成年后的“大师”，一时紧张起来，把手握过去，介绍自己姓顾，叫玉琢。
——如同说了一句废话。
顾玉琢略显尴尬，骆岑眼睛里却弯出一抹笑，挺和善。
他放松下来，招呼骆岑落座。
“能坐吗？”骆岑这一问却是冲着陆南川的。
顾玉琢直不楞登地看着他，心说：“啥意思？陆老师还能连口饭都舍不得给你吃？”
陆南川正用方巾擦手，闻言便笑了：“有什么不能呢，礼都收了哪能连口饭都不让吃。”
看看，本聪明豆说什么来着。
这就叫默契。
方才内心活动异常丰富的人这会儿脑瓜子正常了，一抬手叫来服务员，重新点菜。
发小碰上发小，没有哪个会不揭老底的。
但骆岑揭得巧妙，讲出来的小陆南川调皮可爱，形象与面前“高僧”相去甚远。顾玉琢没法想象，叼着筷尖肉眼可见地失落。
三个人的局原本就容易踢出去一个独自孤僻，何况有两个是开裆裤的交情。这就仿佛弄了一层看不见的罩子，自动屏蔽了“外人”。
黑崽后来的心情可太复杂了，他边好奇读书时候陆南川为什么被开除出校队，边对骆岑的叙述口吻感到莫名的不爽，反正是非常矛盾，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纠结。
恋爱啊，使人扭曲，使人面目全非。
一顿饭吃完已经快十点了。
出门时候顾玉琢才发现，骆岑那辆线条流畅的轿跑就停在他们车后两个车位，那真是想看不见陆南川的车都难。
奇妙的缘分。
偌大一座城，环路修得比奥运五环都多，开车横跨都要两小时起步的距离，竟然能这样偶遇，不多吃两顿饭都对不起命运的安排。
于是黑崽大大方方邀约，说骆大师，等你演出回来咱们有机会再约。
骆岑的视线如同一块羽毛刷，从陆南川脸上刷过去，然后点在旁边的顾玉琢面上，他应承了“改天请你吃饭”，说：“好，回见。”
道别之后，顾玉琢评价说骆大师性情好，脸也俊，无怪网上好评如潮。
陆南川拢一把他脑袋瓜，把头发搓成狗窝，“别惦记别人了，开车去。”
坐上驾驶座，车都开出去了，黑崽才反应过来：“怎么我成司机了，不是你的车吗？”
“累死了。”很少说俏皮话的影帝忽然撒娇，“你舍得让我白天为你驱车一百多公里，晚上再给你当车夫吗？”
原本擅长耍赖的人被将一军，傻住了：“天呐，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老年人。”
路灯的光向后飞掠，扫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陆南川支着头看顾玉琢。
如果不给他找点事儿干，兴许他们就得在餐馆门口说点什么了。
也或许是他想多了。
但他必须要让这傻瓜发出什么疑问时是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在放松的情绪中。
另一边，“掌舵人”的确有个问题盘亘在胸口，只是方向盘在手，不能注意力不集中，毕竟一车两命。
车先开到顾玉琢的公寓，按他的意思，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可惜陆南川没同意，很强势地要求熄火，并拿走了他的门禁卡，宛如回自己家一样，熟练地往电梯走去。
到家之后，两人一人一个卫生间，多余的事一点没干，老实地冲了个澡，然后香喷喷地在主卧碰头。
顾玉琢站在床西边，说：“陆老师，要不主卧让给你，我去睡次卧。”
陆南川矮身一掀被，道：“你那次卧比猪窝都不如，怎么睡？”
顾玉琢狡辩：“胡说，臣仔每次都睡得比猪香。”
陆南川伸手拍拍身旁空位：“非得让我下去逮你吗？”
辩不过也打不过，只好老实钻被窝。
黑崽有些忐忑，一方面感觉潜水一下午，体力不支，另一方面又尴尬——该备的东西什么都没备，连个套都没。
果然还是该将阿拉伯式恋爱进行到底的。
躺下来，旁边陆南川也没动作，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于是顾玉琢又想起憋肚子里的话，百爪挠心，必须得问。
他“咚”一下翻个身，闹出大动静，狗黏人一样趴陆南川旁边，“聊个事儿呗？”
陆南川目的达成，手机放下，垂着眼皮觑着他，“什么事儿？”
他问：“骆岑是你的干弟弟？”
陆南川说：“我妈喜欢小孩，周围一圈都是她干儿子干闺女，起码一只手数不过来。”
顾玉琢震惊，没想到吴女士居然有收集孩子的爱好。
“之前吧，我觉得骆大师肯定暗恋你，但面对面观察之后我觉……”
陆南川打断他：“他和我表白过，高二吧，好像是。”
顾玉琢更加震惊，飞出一声“我艹”来。
陆南川伸手一捏他两片嘴唇，“操什么操，文明点。”
黑崽翻起白眼，心说这就嫌我不文明了，骆大师文明，你找他去呀。
情敌位置坐实，想起自己还和对方亲切友好地吃了顿饭，毫无对敌经验的新手村玩家非常不爽。
“我吃醋了！”他大声宣布。
陆南川看他表演得起劲，配合道：“那怎么办？”
顾玉琢憋了半晌，脸都憋红了，黑里透红地说：“亲亲抱抱呗，电视里都这么演的——你怎么这么没经验啊。”
嘿，还惨遭嫌弃了。
陆南川伸手一捞，把他拽起来，贡献出一双腿来让他落座。
两人额头抵额头，呼出的气热热地黏糊着。
接吻，把细碎的哼唧全吞进肚里。
手顺着脊梁往下滑，托住了屁股掐上一把，顾玉琢“啊”一声直起腰，懵着看陆南川：“干嘛！”
陆南川一手稳着他一手顺着腰线滑到前面来，说：“手感挺好，没忍住。”
作者有话说：
骆大师是一杯色泽鲜亮的绿茶

第37章
一个天旋地转，顾玉琢向后仰倒，四仰八叉地摊在妙蛙种子的绿被面上。
他撑开一双圆眼睛，认真地和陆南川对视，同时“咕嘟”吞了口唾沫，说：“陆老师，家里啥都没啊，一个弄不好会受伤呢。”
“不会。”陆南川俯身吻他，从英挺的眉骨、鼻梁，到弧度上翘的嘴唇，流连在颇有钝感的眼尾——就是这里，总流露着让人稀罕的傻气。
黑崽被他亲得魂都要飞出躯壳了，手胡乱地抓，揪住了陆南川的前襟，嘟囔着：“不行啊，不想让你疼。”
陆南川没听清，直起脊梁捉他的手，十指相扣地锁住一双爪，不让他动了。
蜻蜓点水般的吻像半空飘落的羽毛，刷刷地扫过去，带起一连串的小电流。陆南川好笑地和紧张的崽对视，在他忽然绷起的肌肉上划拉两下，“干什么，你要竞选健美先生吗？”
“我……”顾玉琢结巴了，整个人都烫起来，可眼睛却不肯眨一眨，还是睁得溜圆，“我业务不熟练呗！”
然后，看上去业务十分娴熟的影帝一点磕巴都没打地直接动手，三下五除二，让他彻底感受到了空气的微凉。
——刚停了供暖，空调暖风送远了，就成了一股凉丝丝的细风。
风在皮肤上捋过去，如初春的乍暖还寒，叫人清醒又叫人沉迷。
末了，顾玉琢凑上去亲他，尝到了不大美妙的滋味，憋了几秒，说：“陆老师，要不我去给你拿瓶饮料吧，你想喝可乐还是雪碧？”
陆南川晃了下神，颇是无奈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自己爽了就完事儿了？不管我了是么。”
哪能不管呢。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管好。
怪忐忑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黑崽想，我可以。
可以的，来吧。
心理建设完毕，却没能真正实践。他被陆南川一把兜住了下巴颏，蹭了蹭他嘴角，说还打算投桃报李么，傻不傻。
不投桃报李，只好报以赤诚了。
闭眼睡着前，黑崽突然有文化起来，抱着陆南川的腰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第二天闹钟们集体闭麦，睡到日上三竿，黑崽才睁眼。动了动，发现他自己两条腿都已经踹到被子外了，冷得酸爽，奇的是脑袋竟还很安稳地扎在陆南川脖颈边。
翻个身，他想拿手机看时间，却发现袁茂给他来了十多条消息。
他一一点开，基本上全是微博链接。
圆圆：说你们像一家三口，我他妈咋看咋别扭。
圆圆：饶总说不用管，算正面热度。
圆圆：我还是很他妈别扭！
链接里有文字有图片，甚至还有激情昂扬的小作文。顾玉琢挨个捋着往后看，看完，别说圆圆了，他都有点火大——不为别的，就为这里面诡异的误会。
前一晚和陆南川去吃水煮鱼，料到会有人拍，也料到要上微博，只是没想到是这种清奇的角度。
不同人的拍摄，有高糊的，也有挺清晰的。
他们发出来的，不是六宫格就是九宫格，穿插还有几段视频——偷拍的角度，竟然像素很足。
原本是正常的聚餐，到粉丝眼里却品出了异样味道。
-我说怎么前面几张看着都不苟言笑，原来是在等人。
-正主没到，笑不出来[doge]。
-早说了顾陆没矛盾，就是正常同事前后辈。
-陆影帝杀青时候，我们琢还专门飞过去了，应该关系不错。
-骆岑来了以后你看他们笑得多开心。
-啧，这个角度，你们不觉得像一家三口吗？
-非常了。
-影帝和大师坐在一起的画面我愿称为人间美景。
-只有对面的崽努力干饭，哈哈哈哈哈。
-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就要男妈妈就要男妈妈！
-一想到他们一家三口马上要上同一综艺，我就激动得睡不着觉。
-野人求生秒变亲子互动。
-[夫夫二人携子荒岛冒险是为哪般]
顾玉琢把手机扔到被面上，正中妙蛙种子的大眼睛，然后一弹，咚地落地，把陆南川吵醒了。
陆南川方才半梦半醒的就觉得旁边人在不停地扭，不知道抽什么风。
他伸手一捞，捞了个空，接着半睁开眼就看黑崽已经在床下弯腰撅屁股地拉筋了。
“你干什么呢？”他问。
“抻抻腿，”顾玉琢的声音闷在下面，“睡觉睡拧巴了。”
何止腿拧巴，心里也挺拧。
但是他不说，他要维持住酷盖的人设。
他要当个锯嘴葫芦，陆南川自然也没问。可舆论消息盖不住，起床之后，工作室的人联系了陆南川，问要不要管。
接电话时候顾玉琢正在阳台上摆弄他快要死了的绿萝和小家碧玉。绿萝黄了一大片，被烧焦一样，枯黄中只隐藏了几片绿。小家碧玉原本该支棱的茎叶此刻全面倒塌，以花盆为中心，呈放射状扑倒下去，颇为惨烈。
阳台的一片花盆是冯女士给儿子布置的绿色家园，让他玩游戏玩到屏幕辣眼睛时候出来看一看绿色，免得英年早瞎。
可惜儿子辣手摧花，植物们换了一茬又一茬，连多肉都能养死的人自然也玩不转绿萝。所幸冯女士亲自传授经验，告诉她儿子，实在不好的那些，剪了就行。
陆南川看着外面那位粗手笨脚地剪叶子，对电话里的经纪人说：“别管了，也发酵不了多久。”
经纪人并不同意：“这明显是有人引导言论——虽然说不上是负面，但和我们一贯的方向也大相径庭。”
陆南川收回视线，掸了掸裤子上并不明显的灰尘，“原本就是没有的事儿，你如果真关注起来，对方可就顺杆上了。”
他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知晓了“幕后推手”的敏锐，经纪人了解他，便不再多言，挂断了电话。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网络上小小的水花不过半天就归于平静了，仿佛从未出现过。直到半个月后《大千世界》官宣开录，机场路透曝出，才又被粉丝们想起。
摄制组和嘉宾们登上航班，粉丝们持续发力，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料来，说没想到骆岑和陆南川竟是竹马情谊，果然不挖不知道，一挖就入坑，下不了头了。
于是超话里便有人说，敢情陆影帝破例进综艺是另有内情——哪来的人设崩塌，无非是老双标人罢了。
线上热闹，线下人却一无所知。
飞机上，摄制组关了机器，让大伙都放松放松，不用绷着了。
乔星辰这位十项全能健将从上了飞机就扒着顾玉琢说话，二位多动症晚期患者跑去“科研大牛”郦芳旁边听故事。可怜郦芳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子，愣是让他们俩逼出一身奶爸气质，抽了张纸给他们讲人类遗传的力量，并在“哇哇”的赞叹声中将图画得更细了些。
“你们怎么没坐一起？”原本一落座就该讲的话，骆岑却憋到现在才说，“导演说飞机上只录几个镜头，目前都还是自由的。”
陆南川手里的书翻过一页，像是被内容吸引，舍不得移开目光似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才叫自由。为了谈个恋爱就二十四小时把他绑在我腿边，那叫犯罪。”
骆岑手托着下巴，视线并不遮掩地描摹着陆南川侧脸的轮廓，“走前我去了一趟家里，干妈好像还不知道你恋爱的事。”
“嗯，还没说。”陆南川又翻一页，一目十行，看得很快。
骆岑道：“年龄带来的沟通障碍，家庭背景、社会地位形成的生活习惯差异，真要磨合的话，的确需要时间。”
陆南川终于舍得合上那本无甚营养的当代小说，转头看着骆岑，“你从小练琴最烦无用功，怎么长大反而失了分寸。”
骆岑薄薄的唇贴着指尖，动听的嗓音擦着皮肤吹进陆南川耳朵里，“爱情总会让人失去理智，你该明白我的。”
他们说着话，并不知道身后一道目光紧紧追着。
乔星海如同二百五的亲兄弟，“哇啦”一声搭住顾玉琢的肩，问：“你瞅啥呢？”
黑崽说：“我的伤心太平洋。”
乔星辰道：“你还怪诗意的。”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顾玉琢惊讶：“那是一首歌，你没听过吗？”他战术后缩，“不会吧，你才比我小七岁就有代沟了？”
“没听过。”乔星辰掰指头算，“现在两年一代沟，我和你有三个半。”
三个半代沟砸下来，岁月的无情使人沧桑。
顾玉琢问：“那你想听吗？”
乔星辰像个捧哏的：“怎么，你要唱？”
顾玉琢说：“你听我就唱。”
乔星辰道：“想唱就唱，哥，唱两毛钱的。”
于是，陆南川就听见身后传来呜呜的歌声。
-前面真的危险吗，或者背叛才是体贴的
-风言风语风吹沙，往前一步是黄昏，退后一步是人生，一个岛锁住一个人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深深太平洋底深深伤心
……
叽里呱啦，听不出伤心，只听出了捣乱。
副歌高昂，乔星辰跟着嗷起来，没料嗷到一半，郦芳从后面伸出手，一边拍了下，“孩子们，饶我一条老命吧，哎。”
二百五们赶紧闭嘴，站起来给郦芳道歉。
陆南川听着动静，乐不可支，又把他没营养的书翻开了。
骆岑前后看一眼，也跟着笑，向空姐要来一杯温水，放在陆南川手边，感慨着：“他可真是个开心果。”
一个有趣的小玩意儿，惹人喜欢，却没有能供时光磨砺的厚度，颇是浅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了，嘿，因为我沉迷看比赛了，抱歉抱歉(*^▽^*)
顺便叨叨一句，因为本篇是个都市童话，所以不会虐，就是无脑没逻辑地恋爱。
另外，情人节快乐！！

第38章
下飞机之后，一概杂事就得嘉宾们靠自己双手了。
他们同行的除了五个大老爷们，还有二位女士，一位是搞攀岩的，叫阮桃，另一位是初中英语老师，叫江照。
算下来，正经混娱乐圈的，只有顾玉琢和陆南川两个——这么一比较，就显得他们俩挺另类。
一群人取行李、找车，来回奔走，辗转到节目组安排的码头登快艇出发，前往他们被放逐的“犀牛岛”。三十几度的天气里，一通折腾完，集体大汗淋漓，尤其郦芳，一副要把老命交代在这儿的惨样。
“给，小江，喝口水。”阮桃拧开一瓶运动饮料，递给了旁边江照，“待会儿到了你啥活也别干，看你这脸色，像要中暑了。”
江照确实是不行了，灌下去两口水，苦笑一声：“我还以为这几年锻炼的身体素质上来了呢，这才跑着赶了两趟车就要把肺都吐出来了。”
乔星辰在前面扭头：“啥锻炼？也健身房？”
“哪能健身房呢，我们那边没有。”江照摇摇手，脸上的红更明显了，“你们可能不了解，很多偏远地区的女孩儿是没机会读书的，也不可能靠知识去改变命运，一辈子都被困在她们出生的地方。前些年吧，有爱心人士牵头成立了友爱女子中学，呼吁一些企业伸出援手，帮助解决她们的教育问题。我从师范毕业之后知道了这事儿，就申请去了其中一所支教。”
这回轮到乔星辰脸红了，他嗫喏着，愣没应上下一句。
“咱们在荒岛上把任务做完，拿到五百万奖金，就能定向捐赠给友爱。”阮桃拧上瓶盖，瞳仁里映着涌动的海面，“不是冲这个，我也不会来参加节目。”
她整个人舒展且自信，在镜头前直言不讳，却叫人挑不出刺来。
顾玉琢支棱耳朵听着，心里一动，往前趴着去拨陆南川的帽子，“嘿，陆老师，你来是不是也冲这个？”
陆南川没回头，说：“你猜。”
呿，我猜？我一开始还猜你因为爱情呢。
看来不是，是为了爱心。
比为了我更高尚。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他塌肩往后一靠，张开双臂迎着海风，道：“那就是吧！我以前不是，现在也是了！”
他接的时候稀里糊涂，该看的啥也没看，就听饶晓倩说是股综艺界的清流，跟外面妖艳贱货不一样，具体谁赞助，助来的钱要干嘛去，一概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他觉得为了五百万可以去拼一拼犀牛岛第一野人。
三两句话，大伙硬生生把自己这一趟旅程的目的给拔了高，就连郦芳都在后面一推眼镜，说争取给他们干好后勤，不拖后腿。
几个人里，骆岑一直挺安静，湿咸的风迎面吹，把他头发吹得一团乱，也把大师的矜贵气吹落几分。
乔星辰在斜后方打量，生出感慨，与旁边的顾玉琢嚼舌根：“我这辈子都不能拥有这样的形象了，好遗憾。”
顾玉琢神经粗，没品出来，问：“啥形象？”
“五分儒雅三分潇洒两分忧郁，”乔星辰想了半天，终于敲定形容词，“贵公子。”
贵个头，我看你挺贵的。
傻大个。
顾玉琢收回目光，深沉地望着远处犀牛岛，说：“哦。”
犀牛岛上有一个叫卡布里的原始部落，近十几年才开始和外界社会有文化和商业上的交流，部落内部还保持着相对原始的生产生活方式。
顾玉琢他们的任务也不难，首先一条是活下去，其次就是用他们能付出的物质、劳动、金钱去换取卡布里妇女的手工编织产品，在节目开播期间于网络平台出售，截止到十二期节目播完，所获收益如果能超过十万元人民币，那就算他们挑战成功，赞助商将为友爱女子中学捐赠五百万。
没上岛前，他们这个小团队里几乎每个人都认为这目标并不难达成。
上岛之后，现实教会这帮岁数加起来二百好几的人重新审视自己。
节目组下手挺狠，和宣传时放出的口号一般无二——力求真实。
离沙滩不远的开阔地，矗立着一间四下跑风的茅草屋，大伙进去一看，好家伙，里面两张通铺，男一张，女一张，中间隔道茅草墙，家徒四壁。
离着茅草屋三米远，有间四四方方小棚子，旁边一个简易太阳能热水器，像极了节目组放置的一个嘲讽道具。
一行七人在海风的吹拂中个个透心凉，一时间，不管在犀牛岛外都顶的什么光环，现如今都是同一个倒霉样了。
“我看呐，还是先把房子先修一修。”郦芳绕着茅草屋看，上下地观察，用两只肉眼测量，“这地方的气候就跟小孩儿脸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时晴时雨，可难对付哦。”
阮桃把她自己和江照的行李箱往通铺边一靠，说：“我同意——出发前做了点儿功课，要是一不小心碰上强对流天气，下冰雹也是常事。”她耸耸肩，“这房子恐怕禁不住砸。”
乔星辰和顾玉琢没意见，这二位袖子一撸，看样子是就没打算当脑力劳动者。
骆岑立在一旁，对郦芳道：“听您的。”
陆南川说：“要什么材料我们去找。”
哟，一唱一和的，配合真好。
黑崽睨了他陆老师一眼，用小表情透露，我不高兴了。
陆南川当着镜头和外面不能多说，但又诡异地享受这种众目睽睽下的你知我知，是谁也窥探不出的亲密。
“两两搭配吧。我看就小乔骆岑一组，玉琢南川一组……那谁，小江啊，你是想跟阮桃出去看看，还是留这儿后勤？”郦芳目光一扫，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照一拢头发，说：“我跟桃子吧，看外面有什么能吃的，熟悉熟悉。”
初来乍到，大伙都很有探索精神，恨不得现在就奔出去把犀牛岛跑一遍。但摆在眼前的现实问题是吃住，这俩解决不了，他们剩下半个月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把小年轻打发出去干体力活，郦芳也没闲着，跑去问节目组要梯子锤子钉子，好在他们没丧尽天良，说工具都备着，就在仓库里，并且一指，说您看那边——
郦芳顺着看去，不免震惊，没想到他们竟有脸对茅房都不如的一个破烂棚子叫仓库。
但总归，该有的东西都有了。
岛上密匝匝的树冠下，是潮湿崎岖的小道，不算难行，但对四体不勤的人们来说，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摄像跟在后面，顾玉琢摁住领口的麦，小声说：“郦芳教授还挺会分组，怪不得叫郦芳，是比平方要立体一些。”
陆南川听他这么编排人，给他一个脑瓜崩：“别瞎说。”
“一路上都没机会说小话，现在虽然是两个人了，可拉拉小手也不成，好寂寞。”黑崽松开手里的麦，伸懒腰，“陆老师，方才郦叔说的大叶子是前面那种吗？”
陆老师也不是万能，拍戏可以，搞野外生存一样是幼儿园水平，俩人半斤八两。
但为了不掉链子，陆南川还是一脸沉稳地指挥：“是它，砍吧。”
郦芳的指导思想是用宽大坚韧的叶片铺上屋顶遮风挡雨，下面“地基”用石块加固，四周围拿细而长的茎配合叶片补窟窿，虽不能长久，但起码能坚持过半月。
凑合凑合活下去。
他们拿的是节目组给配发的弯刃刀，刃口很利，手腕粗的茎，一刀下去就断了。只是顾玉琢举到那个姿势让陆南川看得心惊胆战，总觉得他下一秒要砍到自己爪子上。
但顾玉琢一点没在怕的，仗着小时候上树掏鸟蛋的童子功，三两下就骑在了支棱的树杈子上，并对下面的陆南川和镜头飞媚眼，表示自己非常灵活，并且腿长喜人。
陆南川一点没敢跑神，随时准备着在下面接他。
摄像也跟着乐，说小心有蛇。
这嘴，宛如开过光。
半分钟后，顾玉琢鬼哭狼嚎地，跳崖殉情一般从树上蹦了下来，刀都甩没了，一个猛子扎进陆南川怀里，吆喝说有蛇。
陆南川让他一撞，大有一口老血闷在胸口的痛苦。可两条手臂还是把吓坏的二百五给搂紧了，搓搓他后脑勺，说蛇胆子小，方才已经逃了。
拽着他往回走，边招呼他们俩的跟拍摄像跟上。
花不溜秋的蛇从树梢上垂下来，一个没挂住落了地，游进腐叶里，刷刷两下，不见了踪迹。
黑崽让蛇吓着，脸都没了血色，回茅屋之后坐在通铺上缓了半晌。
当着镜头什么都得克制，陆南川整个人绷出了不近人情的样子，连郦芳从屋外进来都掂量着没跟他搭话。
等顾玉琢自己缓过劲儿，趁谁都没注意，站起来借衣摆遮挡，飞快攥了下陆南川的手，指尖在掌心抓过去，很痒，却给了一丝安慰。
郦芳在这时扭头，正要开口招呼二人，外面乔星辰咋咋呼呼回来了，臂弯里还架着灰头土脸的骆岑。
乔星辰的大嗓门震得人心慌：“糟了大糕了家人们，骆老师脚崴了！”
崴就崴呗，咋的，还得先放十二门礼炮向全岛通知一声？
顾玉琢嘀咕完，又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咋那么阴暗呢你，老顾就是这样教你的？
骆岑本人倒看上去挺平静，什么也没说。乔星辰在边上哇啦哇啦汇报，说是去搬石头时候他自己一个没踩稳要摔，骆老师忙去扶他，结果他没事，反把骆岑给摔了。
郦芳听罢前因后果，拿出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高压锅，说道：“得冷敷，我去打点凉水。”
正巧阮桃进门，一听这事便要过去看了伤势，说他们攀登时候磕了碰了扭了都是常事，久病成医，然后揶揄地看眼乔星辰：“十项全能选手，这方面你应该比我熟啊。”
乔星辰脸红，梗着脖子说自己全靠队医。
大伙忙活时候骆岑喊一声“南川”：“我箱子里有跌打损伤的药油，帮我拿下吧——箱子密码你知道。”
陆南川一眼看过去，与他对视：“我不知道。”
“我生日啊。”骆岑颇无奈似的，“这都能忘。”
大伙都围着骆岑的伤，黑崽趁他们不注意，伸手摸了摸自己藏在裤管下的小腿。
沙沙地疼，是方才蹦下树时候让树杈子刮的。
指尖上有点黏糊，大概是出了血。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迟到的我，没什么说的，给大家劈个叉吧，嘿

第39章
月朗星稀，潮声依旧，有个人在“挨揍”。
节目组的帐篷里，顾玉琢和陆南川都拆了麦，一个站一个坐，一个冷着脸一个垂着头。
顾玉琢裤管卷到了膝盖上，小腿的擦伤消了毒、上了药，随行医生说伤口不深，但也不能大意，这地方又潮又热，不利伤口愈合。
他原本是偷跑出来找导演要碘伏，没料前脚跑后脚就露馅，被陆南川堵在帐篷外。
陆南川礼貌地去和导演沟通，获得了一个私下说话的机会，但导演也有条件，就是要把机器架在帐篷外。
——麦是摘了，但过火的话仍旧说不了。
“下午回来时候怎么不吭声？”陆南川伸手把他下巴抬起来，“怕我训你？”
——没别的理由，他这脑子也憋不出别的理由。
顾玉琢有点委屈，可他并不想矫情，就道：“我怕什么。一点儿小刮伤而已，不值当吆喝。”
陆南川顺手掐他脸蛋，“长出息了，还挺勇敢。”
“男儿有泪不轻弹，打碎牙往肚里吞。”顾玉琢仰着脸，眼睛眯一眯，“我就是这么一团不一样的烟火。”
陆南川看着他这团烟火，“伤口别沾水，后面有活也掂量着来。不是吓唬你，真感染你腿就没了。”
顾玉琢没当回事，用气声说：“没就没呗，那我赖上你，你养我。”
陆南川抬手贴着他脑门屈指，送了他一个非常疼的脑瓜崩。
没事咒自己，真是闲的！
犀牛岛上没娱乐项目，七个人只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时差作祟，躺下之后有立马打鼾的，也有睁眼失眠的。
男士们的大通铺上，郦芳挨着乔星辰，乔星辰与骆岑做邻居，骆岑右手躺着陆南川。
顾玉琢从外面放个水回来，站在几颗脑袋前，怎么看怎么不爽。
也是巧了，陆南川和骆岑都没合眼，一块儿翻着眼皮看他。
黑崽把鞋一甩，撅屁股上炕，并拱了下陆南川：“陆老师你往右挪，我要跟骆大师贴贴。”
陆南川逗他：“哦，敢情刚才不是你要把边儿睡的。”
“我又不想把边儿了。嗐，年轻人，就是这么善变。”他钻陆南川暖烘烘的被窝里，仰脸躺好了。
骆岑这时候开了口：“夹在中间不别扭吗？”
“不啊，”顾玉琢翻身对着他，“网友不说了么，一家三口。谁家把孩子踹一边的，不都是睡爹妈中间呐。”他又翻回去，气陆南川，“是吧，爸？”
陆南川也侧躺着，腾出一只手光明正大隔着薄被往他屁股上拍，“要给你唱催眠曲么，我的小宝贝。”
茅草屋里没灯，借着跃过窗棂、偷溜进来的月光，陆南川瞥见骆岑不善的面色，他愉快地一笑，悄悄地拢住顾玉琢的手，挠他掌心，捋平了手指，保持着幼儿园大班水准，和他手拉手睡觉。
黑崽生出点羞涩来，但害羞不妨碍他大胆，头往前蹭蹭，若即若离地挨住陆南川，美滋滋地闭眼睡了。
年轻人新陈代谢喜人，伤口好得神速，顾玉琢第三天已经开始手欠地抠那一片血痂了。
上岛前两天，七个初级野人才刚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吃上两顿饭——吃不饱，但总归有的吃了。
下海捞贝类，岛上找水果，主食全靠开局节目组施舍的面条，过得惨不忍睹。
“咱俩去跟卡布里人民友好交流一下呗？”顾玉琢把裤腿扎紧，趁陆南川没在，开始撺掇乔星辰，“人啊，也不能活得太慎重，得有拼搏精神，你说是不是，小老弟。”
“哥，你说到我心坎里了。”乔星辰立马上钩，“我们这行的基础精神就是拼。”
顾玉琢一勾他肩，“走走走，趁陆老师和郦叔捞鱼没回来，咱俩快跑。”
捞鱼这事是陆南川提的，他前一天看黑崽站海边嘀咕，说要吃肉，第二天就跟郦芳商量，看有没办法去弄条鱼回来。
人有多大胆，海有多大产。陆南川和郦芳穿好装备走了，把黑崽留茅草屋让他老实点。他们走的时候骆岑也要跟着，被陆南川一句“你不是脚崴得起都起不来么”给噎了回去。
现在顾玉琢和乔星辰要溜，骆岑旁观着，说：“语言不通，友好交流时候可得多友好些，免得引起误会。”
“不怕……”江照刚拎桶水回来，走外面就听见他们说要去卡布里部落，“节目组有英文和当地语种的翻译，我给他们当英文翻译。”她说着，又往后看眼，“桃子，你去吗？”
阮桃跟在她后面，怀里抱俩椰子，“去呗，见见世面去。”
顾玉琢瞪大眼，“我呲……天，姐，你上椰子树了？”一声“艹”让他咽回肚里，文明你我他。
乔星辰眉一扬：“傻了吧大兄弟，昨儿我就看见了，树下面地上有，但不新鲜了。”
“今天的鲜得很，刚掉下来的——要不是我慢一步，现在已经让这俩货给开瓢了。”阮桃一抛，把椰子抛给了骆岑，“喏，大师，这就交给你了，看它怎么凿开，万一我们能从卡布里要只鸡出来，咱们就能支起锅吃椰子鸡了。”
骆岑坐在小马扎上，抱着椰子跟他们摆手，送他们“远行”。
出去以后，他们叫上节目组翻译和向导同行，组成了一支小分队。前面，江照和翻译闲聊，问一问卡布里有没什么信仰和忌讳，后面，乔星辰发出感慨：“不是我说哈，骆大师的气质和咱这个岛真是格格不入。”说着他还比划，“本来应该一身燕尾服在音乐厅演奏的人，现在可好，来徒手扒椰子了。”
乔星辰唯二感兴趣的人，一个是跟他臭味相投的顾玉琢，另一个就是骆岑。
阮桃听了一耳朵，过来打趣：“怎么，羡慕翩翩公子？”
“那也不是，”乔星辰一撇嘴，“我就想我要能稳当点，装个文化人的样，说不准能跟我哥多聊几句。”
顾玉琢扒拉开前面碍事的树杈，回过头问：“亲哥？”
“嗯呢。”乔星辰看上去略显失落，“老实说，从性格上讲，你比较像我亲哥。”
“那可别，”阮桃就乐，“你俩让爹妈多活几年吧。”
一双二百五齐齐痛呼，说被漂亮姐姐扎了心，泫然欲泣。
一路说笑到了卡布里人聚居的村落外，向导提示他们，进去之后千万不能对他们的“神明”不敬，同样，作为神明的使者，部落内豢养的鹰也不要随便靠近、指指点点。
乔星辰好奇，问是什么神明。
向导用他颇具本土风情的一双大眼冲前面一示意，自己看。
那是一尊在这种环境中显得颇为震撼的木雕塑——目测高约五米，从大形象上判断，是一只展翅的鹰。
鹰生了类人的双足，脚趾处却具有爪形，向下勾着，十分锐利。“神明”头顶生角，面目威严，叫人一看就两腿发软。
——就算向导不提醒，他们几个也没胆去雕像跟前放肆。
酋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拿出一种冒着酸气的热茶来招待，向导介绍说，是当地特有的一种植物，常饮有利于男性健康。
江照帮着翻译时脸上一红，阮桃瞧了眼在场男士，发现二位“亲兄弟”个顶个的黑里透红，都还怪纯情的。
寒暄结束，酋长也不跟他们废话，很直白地问是来干活还是来以物换物的。四个人兜比脸干净，八只手一摊，来干活的。
比起另外三个，江照体力上没优势，胜在脑瓜灵活。当即就托翻译问问，能不能给部落里的小孩儿教英文。
——卡布里既然已经开放，那对外沟通自然少不了。
酋长欣然同意，商讨好一小时劳动的“价格”，四个人便各自上岗了。
……
顾玉琢吃香蕉时候没想到砍香蕉这么要命，吃鸡蛋时候没想到外国鸡如此孔武有力，喝椰子时候没想到上一次椰子树能掉半条命。
他和乔星辰一趟折腾下来，连话都不想说了。
回程，乔星辰蓄了点精神，很欠地说：“玉琢哥，我感觉你健身房都白瞎了，肌肉都假的，一串香蕉就能使你跌倒。”
顾玉琢没劲儿了，在擅长的贫嘴上失去了智慧，机械地反驳：“呿，十项全能……你怎么不上椰子树？”
乔星辰喊：“我恐高！”
恐高好了不起么，我也恐诶。
可谁让我大呢，谁让他叫我哥呢。
当哥真不容易。
他们正叽嘹叽嘹，前面迎来一高一矮的二位。
高的那个一看顾玉琢半瘸的腿，脸立马拉下来了。
顾玉琢一眼望过去，心里顿时咯噔噔，暗叫不妙。
他悄悄攥住兜里的鸡蛋，如同攥住救命稻草。
陆南川没把镜头很当回事，过来一把抄住顾玉琢胳膊，弯身就要看他小腿的伤，吓得黑崽一蹦，险些撞翻后面的江照。
他捂住裤脚，小声说：“真没事，就是累。”
陆南川不勉强，直起腰道：“累是吧。前面还得走一阵，来，”他弓着腰半蹲，“上来。”
黑崽脸上刷就热了，他前后左右地看，欲拒还迎地：“不好吧。”如同过年收红包，嘴上说着“不用不用”，手却诚实地伸了出去。
“走着，别扭捏啥啊。”阮桃从后路过，冲他轻拍一巴掌，“上。”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n
看得见，吃不着，大概说的就是这样情况

第40章
日头西坠，蒸腾了一天的水汽被硕大的树冠压住，人走在林子里，不用动便是一身汗，动了更是汗如雨下。
顾玉琢趴在陆南川背上，前胸后背的汗濡湿了衣物，贴在两人的皮肉间，粘腻着，十分不适。
“陆老师，我能走，放我下来吧。”顾玉琢给他揩掉一路滑到下巴的汗，心里窝了一片酸，“我以后不胡闹了，有伤就养着。”
推己及人，陆老师累得呼哧带喘他心疼，他腿上一片伤却逞强，陆老师自然也不忍。
陆南川没应他，只是把胳膊收紧了——出汗多，难免要滑，怕一个收不住，再把他给摔了。
就这样回到茅草屋，迎头碰上出来打水的骆岑，好一个狭路相逢。
“你们……”
陆南川视线掠过他，如同是碰上一个陌生人。骆岑剩下的话被悉数卡回嗓子眼里，拎着桶的手倏地一紧，侧身擦过他们出去了。
进门，郦芳一瞧这样，还以为这崽又调皮捣蛋干什么糟心事了，上去帮着把他接下来，劈头盖脸就问：“你又干啥了你？一天天的，跟小乔两个净不让人省心啊。”
黑崽张嘴喊一声冤枉，前面刚进来屁股还没沾着马扎的乔星辰大呼委屈，指着他的二百五兄弟：“哥，把你的蛋掏出来给他们看看！”
这话掷地有声，摄像险些端不住机器。
“……”顾玉琢不敢置信地揪了下耳朵，反应会儿才吆喝，“我真他爹地哔了大狸子了，掏个屁的蛋！”
机器彻底黑屏，跟拍导演乐不可支，撸一把脑门上的汗，道：“诸位注意言词啊，咱这段肯定是掐了不能播的。”
播肯定是不能播的，可这段“剧情”得留着，跟前面不能断得忒突兀，于是接上郦芳的话，他们又演了一段。
四个人在卡布里付出的劳动换回来一串香蕉和五个鸡蛋，另有一只卡布里妇女编制的彩线包，两个手掌大，能单肩能斜跨，江照爱不释手，说漂亮极了。
另一边，盆里两条海鱼被困在一方小天地里正在半死不活，郦芳说他们本来忙活一上午连片鱼鳞都没摸着，差不多要放弃的时候碰上了卡布里部落的人出来打渔，便跟人学了一手。
这位常年坐研究室的学究对影帝竖起拇指，夸他不光演戏厉害，捕鱼也很在行。
乔星辰在旁边一起吹彩虹屁，闭眼夸，仿佛粉头上身。
顾玉琢被鱼吸引了注意力，蹲在盆旁边观摩，说哎呀它们会不会死啊，再加点水吧。
陆南川也蹲下来，并捡起了前两天的梗：“小宝贝，你是打算跟你的食物成为好朋友吗？”
顾玉琢黑脸一红，嘀咕道：“咋当我爸还当上瘾了呢，小心我亲爸追杀你十条街。”
“聊啥呢，”阮桃这时候拎了把刀过来，“来帮忙把鱼宰了，准备吃饭啦。”
顾玉琢一听，得嘞，也不用给加水了，朋友们，你们短暂的生命就这样走到尽头了，阿门。
野人组七人，除了阮桃和江照，剩下五位男士哪个都不会杀鱼，五人站成一排，看着挺威猛一组人墙，实则完全没用。
鱼是在海边杀的，海水带走了内脏和血。阮桃一把将尖刀插进湿沙里，仰脸问这一排人墙：“学会了吗？”
顾玉琢表示眼会了，手没会。
骆岑欣然说看明白了，下次就上手，又说所幸他厨艺不差，好歹能为“无能男子组”找回点面子。
两堆火，一堆吊着锅烧鱼汤，一堆烤着小海鲜和方才被开膛破肚的鱼。
他们带回来的鸡蛋被打碎炒了，郦芳掌勺，把蛋炒的金黄，香气扑鼻。
乔星辰作为一个只能张嘴等吃的选手，和顾玉琢两个人作为气氛组，在郦芳炒鸡蛋时候站在旁边不断“哇塞”，仿佛锅里不是五个蛋，是一锅佛跳墙。
郦芳让这两人烦的不行，招手叫陆南川过来，让把两个讨厌鬼领走。
陆南川来领，乔星辰滑不留手的鱼一样跑去烦江照，顾玉琢老老实实地跟他走，一前一后，离开热火朝天的“厨房”，溜达到了潮声起伏的海边。
弦月挂在夜幕上，泠泠的光碎在海面，随着波涛被推上沙滩，又不甘心地被扯回去。
顾玉琢脱了鞋，光脚踩在湿沙上，留下一串破坏自然美感的脚印。
他私心里想制造些属于两人的浪漫，哪怕在镜头下也不怵的那种。可惜生来就和这二字犯冲，才酝酿了两句对白，就踢着了一只路过的蟹。
蟹被踢回翻着花的海浪里，他给吓得嗷一声原地起跳，带起沙子如泥一般溅了陆南川半条腿。
浪漫被谋杀于襁褓中，黑崽无辜地扯扯湿了的裤子，然后从兜里摸出来一颗蛋，用手搓搓，递给了陆南川。
“谢礼。”他骄傲地背着手。
陆南川看着手里的水煮蛋，摩挲摩挲蛋壳，“谢什么的？”
他道：“谢陆老师驮我一程，累得满头大汗。”
原本并不是什么“谢礼”，是千辛万苦从卡布里部落里讨的，他多干了一份活，背着乔星辰，换来一只鸡蛋。
上岛好几天，大多时候都只能吃个半饱，黑崽觉得陆南川瘦了、憔悴了，尤其一大早起，胡子拉碴的，一点儿也没从前的高僧样了。
平日里不大能看上眼的鸡蛋，现在成了奢侈品，他在自己兜里藏了一下午，现在可算逮着机会献宝，如同狗崽接着飞盘，颠儿颠儿跑回来等夸。
水煮蛋已经凉了，在石头上磕碎了壳，露出里面弹软的蛋青。
陆南川没让着顾玉琢，在他的注视下，把鸡蛋给吃了——所幸是一小口一小口，否则连水都没，非得噎着。
独处的时间总是短暂，还没等多走两步，叫吃饭的人就来了。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骆岑踏着软沙而来，扬声道，“郦教授喊了半天见没人应，还以为你们俩让野兽叼走了。”
陆南川没应声，顾玉琢未免冷场，冲他摇摇手说：“这就来。”
三人往回走，骆岑忽然聊起他们小时候在海岛上赶海的趣事，说从前你的陆老师可没现在这么无聊，活泼得很，整个沙滩上就看他上蹿下跳了，挖着一个蛏子就跟挖出来新大陆一样，非得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
摄影师拉了特写，月光、沙滩、海浪，三人并肩，黑崽冷不丁觉得自己像多余的那一个。
只是陆南川不按常理出牌，他没接后话，反道：“这我还真没印象了，恨不得八百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挺清楚——骆大师，我真羡慕你的记忆力。不像我，细枝末节总也记不清，不然也不会因为记不住小琢的鞋码而把拖鞋都买错了。”
顾玉琢让他一句话吓得奓毛，用了这辈子所有的定力才没把眼睛瞪成铜铃。可惜脑子就不行了，脑浆跟沸腾了一样，不住地想：不会吧不是吧，陆老师要带着我在全国观众面前出柜了？
哎呦，说什么拖鞋呢，叫人怪害羞的。
也不是诶，他啥时候记错鞋码了？
没啊，就是我的码啊。
他狐疑并偷摸地迅速瞥一眼，没在陆南川脸上捕捉到什么，倒是瞧见骆岑难看的脸色。
骆岑才昂起的谈兴被刷地浇灭，他不发一言地走在前面，率先走进了灯光的笼罩里。
在犀牛岛上生活几乎不存在所谓的“节奏”，随着月落日升，睁眼能想到的是“吃什么”，等温饱满足了，才能去想“任务”，他们一行七人，每天都活得充实。
而这地方也正如郦芳所说，天气一时一个样，两小时落雨两小时晴，时而稠云密布时而千里无云，简直是磨练人心的好去处。
一周后，导演通知他们，第一期已经剪出来了，待播出之后看看反响如何，也差不多能知道他们攒的七十来个编织包有没销路。
这些包来的不容易，真正是血汗挣来的。
鉴于几个人打鱼狩猎水平仅处于幼儿园阶段，只能放弃和卡布里部落以物换物，大方针换成了积极出卖自己劳动力。
骆岑甚至拿出了自己上百万的琴，要去卡布里卖艺。但对卡布里人民来说，花钱听曲不如雇人干活来的实惠，导致享誉业界的大师也没了用武之地。
一周多熬下来，所有人都灰头土脸，野人等级迈上一个新台阶。
这天，头顶黑云翻滚时，骆岑和江照却去了犀牛岛西侧的罗夫崖上摘野菜，眼见黑云压得愈发地低，导演从茅草屋外推门进来，提醒他们可以去找下外出的队友。
——他们这综艺和其他综艺一样，也有剧本，只是荒岛上不可控因素太多，有很多“剧情”都是临时拍脑门拍出来的。
在场的两个圈内人——顾玉琢和陆南川，不用过脑子就明白了导演的意思。
这种能剪出危机感的情况，简直可遇不可求，一次错过恐怕再难碰上。
导演点名让他们二人去，到底是吃这碗饭的，就算不危急，他们俩也能演出点危急来。
毕竟得要收视率。
出门，没等踏上去罗夫崖的羊肠小道，雨就下来了，又大又急，噼里啪啦地往叶片上浇。
顾玉琢和陆南川一人一条雨披聊胜于无，边抹着脸上水边一脚深一脚浅往上爬。
哪料刚从密林里冒头，前方一道刺眼的霹雳就划破了海天交接处，同时，后面跟拍导演的对讲机滋啦啦响起来——
“大刘快叫人上来！出事儿了！”
“卧槽！”
话音不甚清晰，但也足够顾陆二人听明白了。
俩人对视一眼，没再一步步走，拔腿向前跑去，冲进了密密的雨幕中。
作者有话说：
隔壁《海海》求预收咯，狗血论斤称，不狗来打我（作者敲着饭盆吆喝道

第41章
雨水不留情面地从头顶泼洒下来，雨披失去了大半效用，化成一张碍事的塑料皮，紧裹在人身上。
云层压得低，才两点多就暗得如同傍晚了。
顾玉琢和陆南川一前一后冲上罗夫崖，踩着没过脚踝的草叶往前奔。耳朵里灌着风声雨声，还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气声。
身后，只有两名摄像跟着，方才接到消息的导演已经拔腿往回赶，要去搬救兵。
再往前，西边的雨幕中出现了聚在一撮的人影。
顾玉琢猛一抹脸上水，和陆南川立刻向他们跑去。
距离崖边四五米的地方，几个或站或蹲，是跟拍导演、摄像、江照……还有委顿在地的骆岑。
只剩一台机器还开着，对着这慌乱的境况。
顾玉琢人没到，率先喊了一嗓子：“怎么回事儿？”
——落雨的动静太大，对话只能靠吼。
“骆老师被蛇咬了！”回话的是跟拍导演，兴许是给这情况吓得，直接劈了音。
与此同时，又一道闪电砸下来，映着几张苍白的面孔。
蛇是什么蛇，谁也不知道。
江照跪坐在骆岑身旁，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一双眼通红，手里正攥着骆岑的手臂。
伤口在手腕，江照用自己的防晒衣扎在他小臂上，为防万一是毒蛇，这一口下去要了骆大师一条小命。
雨势急，出血量并不大的伤处早就被冲干净了，此时只余下被刺破的牙痕——小且排列较整齐。
骆岑一见陆南川，立刻就绷不住先前的冷静了，慌乱和委屈爬上眼角眉梢，看着非常可怜。
“我没看见那条蛇，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江照愧疚极了，“骆老师为了帮我才伤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毒蛇。”
他们生怕真是有毒，一时不敢挪动骆岑，怕加速血液循环把他送上西天。
陆南川与骆岑隔着半臂距离，借着摄像打起的手电光观察了下：“要不还是切个十字口放点血吧？”
骆岑皱起眉：“南川……”他没伤的手抓住了陆南川的衣襟，唇抿着，没说出其他话来。
这情形落顾玉琢眼里，他一方面有那么点酸不滋溜的，一方面又觉得骆岑可太惨了，不但让蛇咬了一口，而且还被大雨浇成了个落汤鸡。
骆岑和江照上山时候还晴空万里，阳光一片大好，因此谁也没带雨具，突然变天之后雨如瓢泼，哪怕是伤员也只能挨着。
“先拿这挡着吧，等他们叫医生抬担架上来还得一会儿呢。”顾玉琢说着把雨披脱了，让跟拍导演和摄像帮忙，“撑一下子，能挡点是点吧。”
虽说用处不大，但也免得“雪上加霜”。
“小顾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是冷。”骆岑惨淡地笑了下，无意识似的往陆南川怀里靠过去。
黑崽瞥一眼就转开了脑袋，去看海面上的大闪电了。
——眼不见为净。
江照却让他这话吓了一跳，忙握住他手，“骆老师你觉得冷？是发高烧那种打哆嗦的冷？”她又轻捋了下伤口附近的皮肤，“有麻痹感吗？”
“没，”骆岑摇头，“就是非常疼。”
他靠在陆南川身上，无力地倚在对方肩头。
陆南川在这种情形里真要把他推一边也不合适，只好垂着两手，把自己当成一堵风雨里凭空长出来的肉墙，目不斜视地戳着。
又是剧痛又是冷，顾玉琢一回忆培训课内容，心道不得了，别是给什么蛇中王者给啃了。
他同情心泛滥，视线扫视一圈，看别人也没那个意思，就自己蹲下来了，张臂把骆岑一抱。
他胳膊长腿长，这么一拢，把陆南川的肩也拢住了。
于是，两个人的依偎成了三个人的贴贴。
胸膛是热乎的，手臂也是结实的，有安全感又无厘头。他压住要挣扎的骆岑，“哎，骆大师你别挣了，我怕你失温，这不是闹着玩的。”
骆岑生无可恋地闭起了眼，心里第一次生出自然的感慨——也不知道陆南川从哪挖出来这么一朵奇葩。
二十几度的天，一场小孩撒泼似的暴雨当然不至于把人冻到失温。可面对未知和危险时，大脑总要不受控地去思考些有的没的可怕情形。
将近半小时的等待后，节目组带着医生和担架上来了。
雨势渐小，当他们走下罗夫崖时，乌云早已散去，一弯彩虹悬在犀牛岛上，静谧平和。
随队医生判断，咬伤骆岑的并不是毒蛇，只是犀牛岛上常见的一种无毒小蛇。而这种蛇通常也不会主动攻击人，如果不是当时情况特殊，骆岑大概也不用挨这么一口。
节目组用快艇将骆岑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其他人留在犀牛岛上继续拍摄。而根据当初合同，骆岑的拍摄实际也已接近尾声，迫于这场意外，骆岑提前“杀青”，出院后便可以直接回国了。
骆岑一走，顾玉琢说不上来的放松，浑身筋骨都活络了，于是直接导致接下来的十天进入放飞状态，和乔星辰两人非要给卡布里人民展示大中华美食，差点把人房子给点了。
后来阮桃和郦芳紧急救场，才没让酋长扣掉他们十只编织包。
同时，《大千世界》第一期也播出了。
数据反馈回来，收视率在同期综艺中能排到中上游，网络讨论度不错，大部分观众看中的是他们这个跨界组合，都期待后面能够碰撞出其他火花。
顾玉琢和陆南川的粉丝依旧是评论区的中流砥柱，cp粉不甘其后，高举竹马大旗，从第一期的细节里抠陆骆的糖，迅速剪辑小视频，攻占评论区高地。
话题有了，卡布里部落的编织包自然也不愁卖。
且不说粉丝们强大的购买力，纯路人在得知他们做公益的初衷后也愿意支持。网络购买平台一开放，他们攒下来的将近二百只包瞬间售罄。
节目组来通知他们六人，说再接再厉，没抢着包的网友正在哭天喊地，你们多干活，多挣几个包。
彼时正拿着当地造型独特的锄头帮忙翻地的顾玉琢险些翻白眼，冲着编导嚷，说我自掏腰包行不行，只当进货。
编导和善地告诉他，不行。
农活实在不易干，干了十多天也没能形成肌肉记忆。
但顾玉琢发现陆南川就是在地里晒一天也没什么惨样，当场换套西装就能直接走红毯。
他纳闷死了，半夜不睡觉扒拉着陆南川问：“陆老师，你有什么保养心得要传授给我的吗？”
陆南川一把摁下他的头，说：“我一般不和小乔去上房揭瓦。”
“哎呦，你好敷衍哦。”顾玉琢侧脸贴着枕头，很不满意。
陆南川的手藏在被子里掐他露了一半的肚皮，“到底睡不睡觉？”
顾玉琢被他掐得痒痒，又脸红，赶忙老实了，扭头闭眼。
直到最后一天拍摄结束，大伙带着不舍离开犀牛岛，到机场候机时顾玉琢才从微博得知，粉丝们又嗑起了他和乔星辰。
望着陆南川的后脑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陆老师可能是吃醋了。
节目已然录完，登机之后从嘉宾到制作团队有一个算一个，睡得东倒西歪。
顾玉琢和阮桃换位置，凑到陆南川旁边，见陆南川一时没搭理他，便抓来一包零食递过去，说：“你知道么陆老师，我在网上的cp多得如同天上繁星。”
“这话说的——”陆南川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你好像还挺自豪的？”
“那没有，那不敢。”顾玉琢立马狗腿起来，“他们都是假的，我们才是真的。”
只不过没人嗑罢了。
他们那个咕噜超话里已经没人正经嗑cp，聊什么的都有，惨不忍睹，成了cp界的一道奇观，甭管谁家粉走过路过，都要进去凑个热闹——众人拾柴火焰高，超话到现在还保持着一定活跃度全靠大众给予的“临终关怀”。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这事，陆南川抓一口零食塞嘴里，靠咀嚼来忘记他当初搞起这个超话时雀跃的心情。
当然，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什么果粒橙、沉着，这种文字排序也是有讲究的。
这么一看，咕噜不要罢，毕竟从开始就有了一个天然的误导。
黑崽在沉默中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等会儿一下飞机他立马就建一个新超话，买粉炒热度，让他和陆南川成为cp界顶流，感受一番高处不胜寒。
可他琢磨了一路，把两个人名字颠过来倒过去地想，也没想出个有意思的cp名来。
十分挫败。
待飞机真正降落，停靠廊桥，机舱内响起一片信息提示音时，顾玉琢吁出一口气，破罐破摔地想：不然就还叫“咕噜”吧，虽然不是多美妙，但好歹朗朗上口。
就这么，他怀着一股郁闷的心情打开手机，连接上信号，手机在掌中狂震十几秒才归于平静。
圆圆：[链接]
圆圆：虽然没读懂这四个字是啥意思，但感觉对方是个文化人。
圆圆： cp超话前十里有你的就占了三分之一，恭喜你，已经成功晋升网络海王，虚拟世界的渣男一号了。
圆圆：我在老地方等你。
顾玉琢这一趟，经纪人和助理都没跟着。
饶晓倩的意思，是他们七个人里面就他和陆南川混娱乐圈，人家陆南川一个影帝都光棍一条，自由来去，他也不好搞特殊带助理，跟着节目组走也挺好。
孩子长大了，总得出去抖落抖落翅膀。
顾玉琢点开袁茂发的链接，发现是一个新超话，叫“琢玉成川”，主持人头像是一只黄色小恐龙，眼睛很大，脑壳很圆，叫暮仔。
超话还不是太热闹，但帖子个顶个的精华。
其中一个是陆南川喊“小宝贝”的镜头，网友们都在吆喝一家三口，帖子里却用漫画勾勒出他们的“暗度陈仓”。
顾玉琢偷瞄一眼旁边的陆南川，悄悄把漫画保存了下来。
可惜还没等细细地品，手机就被陆南川给缴了。
“等会儿回你公寓还是去颂园？”他问。
顾玉琢眨巴眨巴眼，一回来就要这么刺激吗？
“那还是……去我公寓吧。”
毕竟，该准备的东西，他临走前都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我们离完结一天比一天近了（鼓掌
半只熊崽

第42章
袁茂对于自己一接就接俩的情况已经不感到奇怪了。
上车之后他跟饶晓倩汇报，说烦人精接上了，接一送一，还搭了一个影帝。
饶晓倩也并不意外，让袁茂招呼着点，别被狗仔拍了，又给热搜添砖加瓦。
车窗外天色擦黑，高架上看出去，中心区矗立的高楼陷在灯火中，一派繁荣景象，让方才脱离野人生活的二位有些恍惚。
黑崽的脸贴着玻璃，渴望道：“哇，我好想去不理智消费啊。”
袁茂从副驾上扭头，警告他：“你最近可火，小心被拍。”
不等顾玉琢回话，便听陆南川没原则道：“没事儿，让他去玩吧，在岛上憋坏了。”
影帝都发话了，他袁茂一个小助理还能说什么，去呗，拍呗，拍拍更健康。
虽然揣着破罐破摔的态度，但袁茂还是慎重挑了一个商业区——贵得咋舌，一层楼看不见十个人。
他们前脚进，从机场跟车出来的狗仔后脚就踪上了，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只敢用手机偷拍几张颇具朦胧美的。
顾玉琢嘴上嚷着要不理智消费，真进来了却惦记着楼上的餐厅，想吃水晶虾饺配一碗鱼片粥。
……塞满鲜果肉的榴莲酥也很是不错，就怕陆老师嫌弃。
一路逛过去，原本以为对购物毫无兴趣的陆南川手起卡落，从护肤品买到睡衣睡裤，甚至还买了香薰和毛毯，不知道的得以为他要搬家。
袁茂和顾玉琢一人拎了一手大包小裹，对影帝的购物能力表示惊叹。两人在后面偷摸嘀咕，前面陆南川已经跨进了一间乍一看十分璀璨的店铺。
顾玉琢打眼一瞧，好家伙，水晶杯子碗碟洗菜盆，手“稳”如他，一个月能碎①仨。
陆南川对此却没什么觉悟，转了一圈，挑了七八个，最后捧起一只在灯光下能晃人眼的果盘不确定地问顾玉琢：“你那儿有这东西吗？”
当然是没有。
他平时都用大碗装，哪来那么多臭讲究。
心里平地起旋风，嘴上还是很老实，黑崽摇头：“没。”
袁茂跟在后面终于觉出了不对劲——其实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可就没往不该想的方面想。
现在不由得不想了。
趁陆南川十分去结账，袁茂小声问顾玉琢：“你和影帝咋回事？”
顾玉琢说：“啊——”他看着脚尖，“就那么回事，好朋友。”
“我呸。”袁茂给了他一脚，“你给我小心点，万一真让狗仔拍着实锤……饶姐一准让你变黑白相片挂墙上你信么。”
顾玉琢不甚在意地一摆手，“啥年代了，瞧你那个封建的样子。”
袁茂凑他耳朵后，阴恻恻的：“你敢弄成‘公开’，我死给你看。”
虽说现在一部分人对同性恋情接受良好，但大多数人仍不能摘掉有色眼镜去正常看待。普通打打擦边球，网友随便嗑一嗑都无伤大雅。可要真有实锤锤出来，或当事人“勇于承认”，那恐怕在这圈里也就混不下去了。
袁茂给顾玉琢当了好几年助理，私下处的如同哥们，自然不想看他自毁前途。
圆圆忧心忡忡，方才收获一只四万多毛绒大玩具的黑崽根本没当回事，只当他的圆儿吹了一阵风，一耳进一耳冒了。
最终，他们的刷卡乐趣在几条内裤上画了句号。
陆南川挑了素色的，顾玉琢执意选了笑脸和独角兽，属于让人看一眼立马能萎了的精彩图案。
购物结束，三人上楼去祭五脏庙，等小肚喂得溜圆，才打道回府。
公寓的地下车库里，袁茂垂死挣扎般问陆南川，用不用送他回颂园。陆南川一摇手，大大方方说不用。
袁茂扒着窗往外看，就见顾玉琢猴一样连蹦带跳地跟着陆南川走了，登时生出点大不中留的忧伤来。
待保姆车驶出地库，顾玉琢和陆南川也上了电梯。
顾玉琢打量手里满当当的购物袋，说：“陆老师，感觉我们好像同居哦。”
“不是好像。”陆南川道，“本来也应该进行到这个步骤了。”
“谈恋爱还有时间规定？”他一撇嘴，“呿，我咋不知道呢。”
陆南川一本正经地扯淡：“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恋爱法，独一无二不好么，非得和别人一样？”
所以这就同居了？
顾玉琢偷偷地瞄他陆老师，脑子一时接受不过来。
陆南川见他不吱声，追问：“想什么呢？不乐意？”
顾玉琢小脸一黄，坏笑：“想我抽屉里藏的东西大概能派上用场了。”
人缺乏经验时候就得先把理论知识搞起来，理论它是实践的基础。自打上次小型运动没能“投桃报李”，顾玉琢就惦记上了。
怎么说呢，互联网是个好地方，不但有不正经的教学影片，还有正儿八经的教学步骤和物品测评。
可以说是手把手教了，学不会那真是脑瓜子有问题了。
而今，就是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刻了。
激动又忐忑，满脑子的黄色废料清都清不掉。
去冲澡前，黑崽穿着他钢铁侠睡衣过来邀请陆南川共浴，且不熟练地撒了个娇，说陆哥哥，一起洗吧。
陆南川看一眼他胸前正激情发射光波的钢铁侠，顿时清心寡欲，说要收拾收拾方才买的鸡零狗碎，让他先去。
勾引失败的黑崽臊眉耷眼去洗了个战斗澡，并坐马桶上搜了下惨遭男友婉拒该怎么办。
搜出来的结果使人心窝拔凉。
他裹上浴袍，叹出一口绵长而郁闷的气，十分失意地直接钻了被窝，安详地平躺在床上，等陆南川过来。
另一边，陆南川着实是洗了一个漫长的澡。
对他而言，上床这事儿他实在是不着急。
主要原因是怕吓着顾玉琢，次要原因是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结。
——顾玉琢对他的表白稀里糊涂，说穿了是被他连吓唬带骗给哄出来的。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真情多少懵懂，他不敢细想。
一旦发生了实质性关系，万一哪天顾玉琢回过味儿来，发现自己喜爱的不是男人，岂不要糟糕。
可眼下只要稍稍这么一假设，陆南川就发现自己脆弱得心肝一起连着又酸又疼——想把一个人完全据为己有的欲望能到这种地步，是他以往从未想过的。
熄了灯，两人谁也没挨谁，都仰面平躺着，连呼吸都变得很轻。
也不知这样手脚僵着僵了多久，黑崽忽然一个弹腾，伸手把床头灯拍开了。
“忍不了了。”他坐起来，盘着腿对着陆南川，满脸委屈。
陆南川也别扭，但他那点微妙的心思实在说不出口，只好搓搓顾玉琢的脸，问他怎么了。
“你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我都不要脸去勾搭你了，你也不想做|爱。”顾玉琢一把把薄被掀了，扯开睡袍带子，“陆南川，我是对你没有吸引力了么。”
他委屈得不行，眼窝都红红的。
“网上说不想做|爱就离分手不远了，你不喜欢我了吗？”
“瞎说什么呢。”陆南川傻了，没料到他是往这个离谱的思路上去了，“哪有不喜欢你了。”稀罕得跟什么似的，绝世珍宝也不换。于是他张开手臂，哄道：“过来抱抱。”
顾玉琢闹脾气，都直呼其名了，自然不就范，才不主动投怀送抱。
陆南川知错了，凑上来搂住他，从耳后一下一下地吻，吻到脖颈，吻到脸颊。
“我就像一穷二白的人乍然得到世间最宝贵的礼物，总也舍不得拆。”他捧着傻子的脸，将一颗真心剖白，“……我是怕你分不清什么是喜欢，怕你有朝一日后悔。”
下巴搭在陆南川肩上，顾玉琢赖赖的：“我就那么给不了你安全感？你可是我初恋，我要不是真动心真喜欢，我哪会往这坑里蹦。真当直人突然弯成盘香不用经受自己内心的拷问么，你们天然弯仔真烦人。”
都不是不善表达的人，也不是听不懂话的蠢材，说到这儿，什么都明了了。
陆南川明白自己是患得患失才引来胡思乱想，顾玉琢则认为自己是没经验搞出的天大乌龙。
“做吗？”陆南川问。
顾玉琢在他肩上咬一口，“做。”
半分钟后，抽屉里的东西被一股脑翻到了眼前，顾玉琢炫耀似的一挑眉，“厉害吧？”
满床五彩斑斓，陆南川一言难尽。
“摊主”挺认真地逐一介绍：“我查过了，润滑剂这东西，硅基的不好，水基的好使，缺点么，挥发快。你看这几个小玩具，甭看它小巧可爱，据说马力十足，能让人快乐齐天。”他抓起两个小盒，老练道，“套套就不用介绍了，常规用品，大伙都熟。”
产品功能展示完毕，黑崽继续关心用户偏好：“陆老师，你喜欢开灯还是黑灯瞎火？传统面对面还是后|入|式？还是‘野啊，宝贝’，来一个脐橙？”
陆南川艰难开口，惜字如金：“看你。”
顾玉琢红着一张大脸思考片刻，用学术的思维分析出来后面方便些，毕竟初来乍到，这样有利于共同探索，但是看不见陆老师的脸就挺遗憾，于是开始嘀咕——
也不知道初学者一晚上能搞几轮？
争取两轮吧。
兴许第二遍熟练就能看见脸了。
“后面吧。”黑崽边道，边有些扭捏，且视线乱飘，就是不敢往人屁|股上瞅。
陆南川拽了个枕头过来，一指：“趴着吧。”
顾玉琢傻眼，“我这么大一个1，为啥我趴？”
谁知他陆老师此时突然化身流氓，把他手拉过去一握，“再说一遍，谁大？”
作者有话说：
①碎：应该是【卒瓦】cei，四声。无奈打不出来这个字，属于北方方言。
黑崽：我本应是个大猛1

第43章
床头暖黄的灯光暧昧，浇在皮肤上，晕出漂亮的颜色，让人浅尝一口不够，非得每一寸都在唇舌间舔舐过不可——仿佛是酿出了什么瘾来。
“你们弯仔都是这样定1和0的？”破坏气氛的声音很不服气，“不科学。”
“怎么不科学？”陆南川摁着他腰，“你说一说。”
顾玉琢眼眯着，才被碰了下就往前缩，“起码也得根据经验……呐。”
陆南川将他抓回来，“你很有经验吗？”
“我可是从动态到静态，从视频到图解全部研究过，理论知识储量说出来吓死你。”他叽嘹一声往前拱，“啊……疼疼疼。”满脸委屈地瘪着嘴，“干嘛偷袭啊——我是没实践过，难道你实践过？”
“别装，疼什么疼，半寸都没进去。”陆南川眉拧着，切实体会到了“不容易”。
视频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然而躬行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陆南川额头冒汗，顾玉琢哼哼唧唧，抱了个毛茸茸大玩具在怀里，扭头发脾气：“行不行啊陆老师，”软塌塌的腰蓦地一僵，“嗯……不行还是我来呗。”
死鸭子一般都嘴硬，硬气完倒霉的还是自己。
等陆南川伸手去拽他，说要不你来，换个位置。
黑崽大喜，刚要一个伏地挺身爬起来，却不料自腰到腿一时都失了骨头似的，噗地又摔了回去。
而就这放松的一下子，他被趁虚而入了。
……
如同搅动了一汪水，置在其中被牵拉、被绞着，分不清那水是主导还是依附。被它冲刷过的躯体饱胀又热烈，像吞噬了呼吸攫取了心跳，全凭本能去攀住那一丝生机。须臾后，又失去挣扎，甘愿沉沦。
……
顾玉琢从浑身黏糊糊到一身清爽，他趴浴缸边沿儿上舒服得眯起眼，如同正在洗头的大狗，“公主抱诶，我好歹一百多斤一条汉子——陆老师，你是靠肾上腺素狂飙把我举起来的么。”
正捋着他头发毛的陆南川拢住他腰，贴紧了，热乎乎地亲一下他耳朵尖，“刚做完，就不能说点浪漫旖旎的？”
黑崽一思量，背对着他竖起大拇指：“陆老师，你好大好行啊，既不疼又很爽，我可以考虑多做几次0。”
陆南川没料竟会得到如此直白的夸奖，老脸一热，搓搓顾玉琢的小腹，让他含蓄点儿。
要说一点不疼那是不可能的，毕竟是一个开疆拓土的野性运动。可柔情蜜意灌溉着，什么疼也都不怕了。
顾玉琢满足而踏实，洗完澡就裹被窝里睡了。临睡着前，他把自己的毛绒玩具甩出去，搂好陆南川，脑门往他颈窝里一扎，平缓的呼吸扑在他肩上，不到两分钟便会周公去了。
陆南川却失眠了。
正如他自己说的，像一穷二白的人获得了稀世珍宝。现在他把命运赐来的宝贝拆了封，益发珍而重之，恨不得让顾玉琢变成一个小矮人，让他能揣口袋里时刻带着。
——好像一眼看不见就被抽掉了块肋骨一般。
假如相思是一种病，那他应该已经病入膏肓了。
可见爱情有时候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顾玉琢的公寓拢共一百二十几平，一个人住挺宽敞，两个人也合适，只是架不住陆南川的东西多得要论车拉。
同居生活如火如荼开展两个月后，顾玉琢认真地跟陆南川打了个商量，说要不换个房吧，同小区还有三百多平那种，能单辟出一半来盛奇迹川川搬来的七零八碎。
但陆南川不同意，说就喜欢这种小而温馨的，拥挤的感觉非常好。
同时，由于陆南川不常回颂园了，二花姨给他安排的保姆就得往市里跑，一来二去，二花姨就知道他谈恋爱了。二花知道，意味着吴妙莉女士也知道了。于是陆南川就等着吴女士来同他八卦，谁知道吴妙莉这次竟然按捺住了，一个字都没问。
到九月中，顾玉琢从普吉岛拍广告回来，陆南川也刚客串完一部电影，两人将近一个月没见，小别胜新婚，两位才开荤不久的纯情男子干柴烈火，从玄关吻到了沙发边，中途还撞翻了二花姨前几天拿来的立式衣架。
裤子被踩在脚下，顾玉琢扑上沙发，膝盖下衬着软垫。
他自己颤巍巍地扶着往下坐，陆南川掐着他腰逗他：“怎么不嚷着做1了？”
“不懂了吧，做0也有0的快乐，暂时先不做1了。”他着急地咬陆南川湿漉漉的唇，“帮个忙啊，我……放不进去。”
陆南川比他耐心多了，边摁着揉着边问：“下个月金兰奖典礼要去吗？”
顾玉琢喘了声，“去啊，都收着邀请了。知道你不去，反正我也是和别人走红毯——动一动啊陆哥哥，别懒嘛。”
好家伙，还嫌他懒了。
等压紧了，没一点缝隙了，黑崽又说涨，拧腰想逃。
来都来了，哪还能让他跑呢。
结果就是一次不够，又来了第二次，吃完晚饭，没等他捂着屁股跑，就再次被逮。
纵欲过度的直接后果就是俩人转天都没听见闹钟，睡得如同昏迷一般。
……
顾昌海和冯爱媛下了高铁直接在车站租了辆车，驱车前往儿子公寓。
二老这些年过来看顾玉琢的次数屈指可数，一般没事不来，有事更顾不上。但顾玉琢前阵叫唤着要吃老顾卤的鸡翅和冯女士炸的辣椒酱，让爹妈上了心，这一趟借着来办事，要亲自上门给儿子送零食。
老顾开着车，冯爱媛坐副驾上给顾玉琢打电话。打一个没通，打第二个，还是没通。
“上班去了？”老顾问。
“前几天说从普吉岛回来能休息几天呢。”冯爱媛又拨袁茂电话，“我问问小袁。”
结果袁茂说他什么通告都没，最近的一个杂志拍摄也是下礼拜的事儿了。
“八成在家撅屁股睡懒觉，”冯爱媛说，“到门口再打吧，这破孩子。”
小区不让外来车辆进入，老顾和冯女士只好把车停隔壁街的地面停车场，拎着饭盒和瓶瓶罐罐去安保岗登记。
顾玉琢让手机震醒的时候看也没看，接起来就问：“谁，嘎哈？”
“你老子，”老顾在那边中气十足，“开门！”
顾玉琢听着这提神醒脑的一声吼，先是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眯瞪过来，发出来自心底的呐喊——
“我艹！”
他爬起来抓着陆南川就是一阵晃，“陆老师醒醒！不得了了，太上皇太后驾到，我们要被抓奸了！我我我……要不你藏柜子里吧，你看那个柜子它又大又宽，应该能把你装进去。”
陆南川方才就醒了，还没来及跟他问一声早，先劈头盖脸被甩了一通“你见不得光”。
“公寓里什么都是两人份的，你当叔叔阿姨看不出来么。”陆南川起身开始套衣服，“欲盖弥彰不如实话实说。”
黑崽边套裤子边嚷：“我就这么歘一下出柜，不得把老顾当场气厥过去。”
陆南川抬头看他一眼，“我有分寸。”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陆南川自己也没底，突如其来的状况，先糊弄过去才是最优解。
他这么打算着，没等跟黑崽商量出一二三，就被黑崽扔过来的毛绒玩具击中。
“我生气了！”他迈开大步往外跑，“你一点儿也不为我考虑。”
软乎乎的玩具打人不疼，可陆南川难受了，他在那一瞬意识到方才的“实话实说”“我有分寸”实在自私。
说不上是揣着什么心情，在顾玉琢出去开门招呼父母的短短几分钟内，他飞快地把没眼看的床给收拾了，去卫生间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装垃圾袋里，系上扔进了衣帽间。
客厅里，老顾和冯爱媛已经进来了，正数落儿子。
陆南川一过来，老两口立马收声，十分慈祥地看着他。
黑崽憋着一口气，就不介绍这是谁。
倒是冯爱媛端详片刻，迟疑着问：“你是……陆老师吗？”
陆南川彬彬有礼地问好，十分地有分寸，如同个旧时公子，一下就博得了二老好感。
卧槽！
顾玉琢眼眶子都撑大三分之一——忘了陆老师是家喻户晓的影帝了。
好气哦。
演吧你就，我看你怎么演，我就不说话。
“哎呦，还真是呐。”老顾也反应过来了，“不瞒你说，你演的那部《南渡》我们看了很多遍，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也算是你的粉丝了……嗐，瞧这，没想到能在这儿见着。”一巴掌拍儿子背上，“你哑巴了，不介绍下？陆老师怎么和你住一起啦？”
黑崽臭着脸，“哦，陆老师他破产了，来跟我合租。”
冯爱媛掐他，“这孩子，净瞎说。”
“小顾这边交通比较方便，最近我有个项目要开机，住这儿能节省点时间。”陆南川半真半假道，“这也快中午了，不如我做东，请二老吃顿便饭？”
“那怎么好意思呢。”冯女士说着，又掐儿子一把，“洗漱去。老爸老妈坐车过来都要累死了，你就跟条傻柱子似的，吃饭还要麻烦人家陆老师张罗。”
顾玉琢冲着陆南川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做了个怪模样，扭头洗脸刷牙去了。
回主卧一瞧，他发现陆南川那些讲究的鸡零狗碎全没了，一时心窝里又酸起来，觉得话说重了，怪不懂事的。
——可谈恋爱就是这样啊，就要恃宠而骄，不讲理呗。
何况是他先不讲理的，就得他先道歉。
作者有话说：
唯美浪漫不属于黑崽，他是个搞笑男

第44章
陆南川定的是私房菜馆，馆子坐落在城区中心拆不起的胡同里，这地方周围修缮过，以往乱搭的电线和坑洼的地面飞灰一般已然不见，是区里牵头搞的旧房改造工程给焕然一新的。
朱红色大门闭着，门里铺着青石板，绵延至一株歪了身躯的古银杏下，显出几分隔开世俗、不食烟火气的清高。
大面积的落地窗立在灰瓦下，透窗望出去，是四方的天和风中颤动的叶。
一番专门雕琢的意境，深得二位中老年“返璞归真”的心。只有顾玉琢悄咪咪评价一句，做作。
陆南川看都没看他，仿佛他只是放了个不声不响的屁。
在顾昌海和冯爱媛眼里，陆南川妥妥就是“别人家孩子”，再一瞅对面就知道埋头吃的儿子，把他回炉重造的心都有了。
偏偏陆南川把他们儿子夸得如同神树上开出的凤凰花，只此一朵，天下间再无第二枝。
顾玉琢叼着脆咸的乳鸽翅，竖着耳朵听，暗道：可以哦陆哥哥，真有水平，彩虹屁吹得乍一听都听不出是彩虹屁，细细一想——嚯，美得要起飞了。
一顿饭吃得双方都舒畅，末了顾昌海告诉他们，这一趟来是为了顾玉琢的三叔。三叔不幸得了癌，正在排期等手术，夫妻俩过来一方面是给搭把手，一方面是想找找从前的老同学，托关系寻个专家给三叔手术。
老顾好面子，说几年不见有事才上门，活脱脱就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话音没落就让冯爱媛批评了，说人家老同学哪在乎这个，就你想得多。顾昌海在晚辈面前遭数落，张口就想辩两句，以挽回他的老脸，可惜话还没出口就让他儿子打断了。
顾玉琢的三叔打小带他玩，上树下河的倒霉事里多半都有三叔的影子。现在一听他三叔住院，嗷一嗓子就蹿了起来，埋怨他爹妈怎么还有心情跟他们扯闲篇。
“这不是还没住上院呢，三叔三婶在宾馆等烦了，说去永寿寺进香了，只当旅游。”老顾说，“待会儿我跟你妈就接他们去。”
顾玉琢不答应，也想去。
“我也一起吧。”陆南川这时候插了话，“我一个发小正好在三叔排队那医院上班，我把他约出来，看他有没能用上的关系。”
老顾和冯女士自然不肯，已经让陆南川破费了一顿饭，再因为私事给人添麻烦实在说不过去。
陆南川却道：“我和小顾在剧组这几个月吃住行都一块儿，和家人是一样的。叔、阿姨，您二位千万别见外。”
话都说到这儿了，再拒绝反而很虚，于是四人便驱车往永寿寺——三叔三神早上跟旅游大巴走的，下午说要去娘娘庙，给堂姐拜个姻缘。
路上，陆南川给他的社畜发小江山岳打了个电话，对方满口答应，并约着周末打球，活动活动被封印在手术台旁的身躯。
当着老顾和冯女士的面，他们俩“兄友弟恭”，等接上三叔三婶，陆南川自然又接受了一番来自长辈的花式夸奖。顾玉琢在副驾坐着，有种误入夸夸群的悲凉，他哀怨地转头，问三叔，你不爱了吗？我再也不是那个能让你扛在肩头的小可爱了吗？
三叔嫌弃道，你这么大一只，快别撒娇了，看看人小陆，多沉稳。
黑崽暗呸一声，扭头在微信跟堂姐告状——你爸妈趁你飞机还没落地，已经着急忙慌帮你求姻缘来了，嘻嘻。
堂姐搭乘的航班正飞越北极，自然没收到他的小报告，等堂姐落地再碰面锤他，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眼下，陆南川安排妥当，有江山岳帮忙，联系上了胸外和肿瘤科的主任，约好第二天去再去看一看三叔的片子。
几人简单吃了个晚饭，陆南川提议给三叔三婶和老顾、冯女士换了酒店，搬到顾玉琢公寓附近的宝格丽暂时住下。
忙活一天，两人又在附近打包了消夜才回去。
下了地库，黑崽故意问：“啊，陆老师，你不回颂园吗？”
陆南川停好车，熄了火，说：“不回。”
“不回就不回吧，”他小声嘀咕，胆子却大，“次卧借你住。”
陆南川没立刻表态，拎上外卖，下车时往西边拐角看了眼——镜头的反光一闪而过。
他收回目光，只当没看见，等顾玉琢刷开门禁，两人前后脚进了门。
进门，没等开灯呢，顾玉琢就被抓着腰给困住了。
落地窗外透进来霓虹闪烁的光，空气里粘着撕不开的暧昧，呼吸钩缠着，唇瓣紧贴着，挤走了顾玉琢脑子里那点小别扭，直到他哼哧哼哧地求饶，陆南川才放开。
“再说一遍，让谁住次卧？”陆南川舔了下黑崽湿润的唇，质问道。
“图图吧，”他立刻出卖了自己有名有姓的玩具，“它太大了，占地方，让它去。”
陆南川手掌撑着他后腰，手指轻轻地滑，带起细小的战栗，“早上的事是我不对，我着急了。什么时候和父母坦白……听你的。”
腰软了心也软了，顾玉琢把脑门抵在他肩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蹭蹭，“我也错了，不该冲你发脾气。我找机会跟他们说，保证不让你藏太久。”
两人抱着，挺暖和，没等温存出下一步行动，黑崽便从怀抱里蛄蛹出来，仰脸道：“但我这种恃宠而骄的行为它其实是一种情趣，”一说又感觉挺不讲理，赶忙甩锅，“许尧臣教我的。”
“教挺好，改天约他见个面，我请他吃饭。”陆南川说着，把灯拍亮，射灯的光打下来，搅散了旖旎。
吃完消夜洗过澡，顾玉琢蹲床上登小号看微博，边等陆南川洗完来睡觉。他本打算网上冲浪捡乐子看别人八卦，没想到一打开就吃到了自己的瓜。
-我日，第一次见cp超话隔墙打架。
-总结一下，沉着粉觉得顾玉琢绿了许尧臣，竹马粉觉得陆南川绿了骆岑，嗑星辰如玉的觉得顾玉琢绿了乔星辰，然后被绿的在对骂，只有新出来那个琢玉成川却在过年。
-嘶，我好像发现了华点。
-顾玉琢，海王。
-顾玉琢，海王。
-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是海的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地主家的傻儿子凭一己之力横扫cp榜。
黑崽瞪大了眼，为啥，我咋成海王了？
他又往回翻，发现是“琢玉成川”里按时间顺序排了一组照片。从刚进《匆匆》剧组到现在，高糊的高清的，花里胡哨拼成一张长图，旁边附着文字介绍。
长图末尾，是综艺杀青后他们去报复性消费，再大包小包一起回公寓。评论里，发帖的暮仔没有半句废话，只把狗仔刚爆料的照片补充上——永寿寺、娘娘庙、地下车库。
千里姻缘一线牵，玉琢南川永相伴。
狗仔还贴心地给老顾他们四位打上了厚实的马赛克，并标明，孝顺兄弟俩陪父母共游。
-这不比沉着真？
-这不比星辰如玉真？
-这不比竹马真？
-哪一对都比竹马真。
-竹马强摁头罢了，嗑不下去。
-我怀疑他们俩已经国外扯证了。
-附议。
-被狗仔笑死，兄弟俩，晚上叠着睡那种兄弟吗？
-不要涩涩哦。
-哈哈哈哈哈，狗仔，满屏的求生欲。
-有没有太太产粮呐，饿饿。
-咱们超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火起来了。
嗑cp的过节狂欢，唯粉却在暴走，但由于战场过多，力量分散，一时还没能组织起有效“反击”。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几对cp里，偏偏是平时佛系嗑的“竹马”被陆南川粉丝打得最惨。
-不红，倒是爱蹭。
-骆大师用得着蹭一个戏子？
-[链接]
-骆粉睁大狗眼看看，营销号谁家买的？
-音乐大师靠炒男男cp赚流量，你们还是第一家[赞]
-竹马干不过天降（我嗑川琢我承认
-不是我说，骆大师在综艺里可挺茶的。
-你家顾大宝贝不茶？一家三口谁说的？不是骆岑说的吧。
-[链接]
-不是他说的但是他发明的，证据确凿，劝骆粉别选择性眼盲。
-骆粉没看节目预告？是谁让蛇舔一口就立马装柔弱靠老陆怀里的？
-为了炒cp脸都不要了，真大师。
-川粉不说话不是怂，是懒得搭理你们茶艺大师，还真当我们死了？
-骆岑属实是掌握流量密码了。
-前脚回国发展，后脚就把互联网玩明白了，不愧学霸。
顾玉琢边看边乐，高兴得直拍床。
陆南川洗完澡出来，就看这个傻子对着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过去拨弄下乱糟糟的头发，问：“干什么呢，你中彩票了？”
“虽然没中，但喜悦程度直逼中了五十万。”他献宝一样举起手机，“骆大师好惨哦。”
陆南川扫一眼，口水战罢了，哪有眼前这傻狗好玩。
手机被扔在一边，黑崽被困在方寸间。他觉得大事不妙，四脚朝天撑住陆老师，摇头如摇拨浪鼓：“不行，我还没康复，屁股疼。”
陆南川伸手替他揉揉，“又没说要进去。”蛊惑似的低头吻他，“换个地方试一试，好不好？”
黑崽还未及反应，一双手就失去了自由。
有些人在外看上去一本正经，衣服一脱就成了坏蛋，偏还有诱人变傻的本事。后来，顾玉琢装模作样喊疼，瘪着嘴要哭，却一不小心被卡住了下颌。
坏蛋说，哭戏不是这么演的，来，我教你。
皮肉被摩擦着，变得红肿，眼里包着一窝水可怎么都掉不下来的流量小生恨演技不过关，怒向胆边生，祭出一口牙，在轻颤里给影帝小臂上留下一圈牙印，像被什么小动物咬了一下子。
陆南川亲亲他湿润的脸颊，叹一声：“明儿有杂志拍摄呢，是想我当众出柜了么。”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n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挺上瘾的

第45章
顾玉琢坐病床边上看手机，看得自己脸热，不好意思继续瞧，却又忍不住一直扒拉屏幕。
“顾玉琢，你是来看你三叔的还是来抠手机的？”顾子瑶照着他脑门给了一巴掌，“看啥呢你，小脸黑里透红，三分娇羞五分激动的，看男朋友吗？”
他姐很八卦地嘶嘶笑，手里剥一个橘子，打趣地看他。
一句男朋友，把黑崽手机差点儿吓掉，他仰脸看顾子瑶圆圆的脸：“姐，你不要造谣。”
“什么叫造谣呢——那么长一句话，就敏感那三个字。来说说，男朋友是谁啊？”顾子瑶捏他被烘热的脸蛋，“哎呦，我们小傻子还是这么傻，真可爱。”
“啊，你好烦啊，我走了。”顾玉琢受不了他姐了，转身就跑。别看这位女士盘靓条顺，乍一瞧是女神，实际就是一个女精神病，从小以折磨他为乐，是堪比童年阴影般的存在。
“怎么说两句就害羞了呢。”顾子瑶倚着门框冲他逃窜的背影笑了声，“下午别过来了，忙你的吧，三叔这儿有我。”
顾玉琢把帽子口罩一捂，下楼了。
走到一层玻璃门前，瞥见外面一辆眼熟的深蓝色轿车里探出一只镜头——感谢医院一人一张探视票的严格管理，没把这几个货放进来。
他压低帽檐，掉头就走，拿手机联系袁茂，让他和司机到西门外的小胡同里等。
爬楼梯回到二层，他从连廊往门诊走。大中午，门诊的大夫都休息了，往来的病号和家属也不多。
大伙都是来看病的，即便有人觉得他眼熟，也是匆匆一瞥便过去了，谁也没那闲心追上去问你是不是某某某。
也是巧，他刚劳烦保安把连廊的门刷开，迎头就碰上了俩熟人——骆岑和吴妙莉。
吴妙莉低着头，脸色不怎么好，一时也没认出顾玉琢来。倒是骆岑一眼扫过就知道是他，看来真应了那句话——化成灰我也认识你。
骆岑很快别开眼，只当是看见了一根廊柱。他侧身让吴妙莉先过，半点没有和顾玉琢打招呼的意思。
黑崽暗自“呿”一声，不打就不打呗，谁稀罕理你。
只是看情况多少涉及吴女士隐私，热情似火地和她问好也不合时宜。
他抿抿嘴，没吱声，让开一步，叫他们先走了。
走远，骆岑回望一眼，却看不见顾玉琢的影了。
还真潇洒，他不无讽刺地想。
袁茂在胡同里接上了顾玉琢。
车门一关，这货就伸头过来八卦：“网上爆料看了吗？”手机往他脸前面一竖，“看这牙印，多整齐——我们的崽，怎么能是狗呢。”
袁茂翻出来的就是顾玉琢方才在病房里看的微博。
也不知道是谁漏出去的，反正是个小号，看照片拍摄角度，爆料人就在影棚里。
——特别清楚的两排牙印，陆哥说了，是刚养的小狗饿极了给啃了一口。[图片]
-真的吗？我不信[doge]
-刚才咬自己了一口，人牙，没跑。
-四舍五入就是恋爱实锤了吧。
-别老恋爱恋爱的行不行，万一川儿就是自己啃的呢。
-他是种丧尸病毒了是怎么，上嘴就啃？
-我猜是涩涩的时候……
-也不知道是嗑的谁，反正我嗑到了。
-“刚养的小狗”姐妹们请细品。
-那肯定不是骆竹马了呗。
-请问是黑皮狗吗？
-卧槽，黑皮狗是什么登西。
-别这样，我们琢也不是多黑[害羞]
顾玉琢瘫在椅背上，眼皮耷着，“你前几天不还说敢爆锤你就死给我看么？”
“我想开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袁茂一副真正破罐破摔的样，“人不能太钻牛角尖——诶，你手机响了，微信。”
他递过来，顾玉琢接了一看，竟然是骆岑。
稀客啊。
骆：方才抱歉，陪着长辈不方便打招呼。
你爷：没事。
骆：怎么来医院了，是身体不舒服？
你爷：我叔住院了。
骆：需要帮忙吗？我有朋友刚好在这上班。
朋友？
黑崽又“呿”一声，八成说的是江山岳。
你们仨一起开裆裤的情分呗。
你爷：不用，多谢。
骆：碰见我的事就别跟南川提了……本来不该说的，但你们俩这关系，我瞒着不合适。
骆：刚才那是南川的母亲。
顾玉琢对着那两行字看了片刻，车一晃，有点恶心。
他给骆岑打了一个“行”字，然后又删了，憋着晕车的恶心劲儿，改成：为什么不能提？
对面的骆岑像没料到他能有这一问，半天也没回。
顾玉琢原本也没指望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等车到了电视台，他把手机塞给袁茂，哼着歌奔化妆间去了。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骆岑的话是叫人不得劲，一不小心就要顺着它去琢磨，一旦想多了，那就崴坑里了。
聪明崽一般不干蠢事。
顾玉琢这一趟录的综艺里有个靠大力出奇迹的游戏。规则是几个嘉宾分成两队之后分别由威亚吊着从六米处飞下，控制“飞翔”按钮的队友被蒙上了眼，摁停全凭第六感，在停下那一刻，哪队距地面高度近而又不接触地面的，算赢。
一场与技术毫无关系的“竞技”获得了现场观众热烈的掌声。
——他们这一群人，让人类能达成的奇形怪状又登上了一个新台阶。
每当一个队友被捆上威亚，余下的地面人员就开始五官乱飞，连眉毛都恨不得窜上去助一臂之力。当蒙眼队友按下停止键，吊在半空那位就要用尽一切方法使自己马上着地的腿缩上去一些，同时又不能缩得太多，这个分寸的掌握让人大汗淋漓，如同叫糙汉绣花。
但蒙眼队友也不是次次准，有时候摁得晚了，就能看见一枚活人仿佛被发射的流星，一点儿刹车都不带地坠在垫子上，摔个七荤八素。
顾玉琢吊威亚上给发射了三回，两回直接脸着地，一回堪堪悬在垫子前，脚尖稍一晃就能碰着地。
他悄悄往上缩了缩，本就被扯着的“小朋友”在这一缩之后直接去了破碎的边缘，黑崽两眼含泪，在工作人员把他解下来之后险些当场拜年。
忍着淡淡（蛋蛋）的忧伤，收工之后他摆了个扶本宫起驾的贱样，叫来了他的小圆子。
袁茂搭住黑妃的手，说走吧娘娘，皇上的宾利已经到楼下了。
黑崽立马精神了，问陆老师来了？
袁茂说，不但来了，还带了两盆小龙虾，他那几百万的车里，全是辣油味儿。你们恋爱的人太可怕了，视金钱如羊屎蛋。
顾玉琢内心欢呼着下了楼，电梯上，打开手机看消息。
除了陆南川问他吃什么口味小龙虾之外，还有骆岑发来的回复。
骆：他家里的事。既然他没说，那大概暂时是不方便让你知道。等他想让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说。
他被塞了满眼的“知道”，像绕口令，又像方块字形的小刺，扎进了他的雀跃里。
小龙虾都显得没那么香了。
真烦人。
陆南川现在大摇大摆的状态搞出了一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气氛，让狗仔都不好意思跟着他使劲拍了。
——就算是同性恋，又能怎么着。
狗仔一路跟随，看他龙虾店里盯着打包外卖，不紧不慢来了电视台，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直让人赞叹这感天动地兄弟情。终于，小老弟出来了，这位噘着嘴的流量老大不乐意地开门上车，把恃宠而骄四个字顶在了脑门上。
啃着面包的狗仔放声高歌——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路灯的光在交错，映在顾玉琢不高兴的脸上。
陆南川对他的情绪一向把控精确，余光里瞥见耷拉的嘴角，也没立刻就哄他。俩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回到公寓，各忙活各的，然后重聚厨房，把小龙虾回锅。
伴着抽油烟机的嗡声，黑崽在辣油的香气里问：“陆老师，你是不是有啥事忘了跟我说？”
——我在给你机会哦，你不要不珍惜。
陆南川顺着他这话往前捋了两三天，细细地思量了，也没从自己身上找出毛病来，于是自信道：“没有。”一顿，又道，“你不要捕风捉影。”
黑崽眼一眯，好家伙，不但瞒着我，并且还怪我不讲理。等着，看我把你小龙虾吃光，让你对着壳望洋兴叹。
但是恋爱嘛，总不好太小心眼了……当然，也可以小，但不能小到表面上来。
顾玉琢在内心叮嘱自己，便冷不冷热不热地和陆南川把这顿消夜吃完了。
两盆虾，顾玉琢独自干了一又四分之三盆，去洗澡时候感觉让热水一蒸，龙虾们整个在肚子里都发起来了，让他在浴缸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正难受着，陆南川进来了。
黑崽立马指着他，说你不要耍流氓哦，我会叫的。
陆南川手里拿着健胃消食片和水，说我是来救你的。
给他吃了酸酸的药片，又给揉肚子，然后见他身上让威亚给勒得肿了两道，尤其是不可言说的部位。
手指稍微碰一碰，他就吆喝着疼。
谁的崽谁难受。
洗完澡，陆南川给上了药膏，用薄被把黑崽一裹，手指拨着他头发毛，把他哄睡了。
眼皮打架，意识朦胧，睡着前，顾玉琢想：哦，别以为献殷勤我就会原谅你了，我也是很有脾气的知道吧，不会轻易地妥协。
于是，一周后的金兰奖典礼结束，他趁着陆南川去外地，玩了个大的。
作者有话说：
甜文，不虐，只有傻子出没

第46章
金兰奖是个并不那么重要的奖项，它能在某种程度上证明演员的实力，但也不完全能证明——多少含有一些水分，带着金钱能够撬动的可操作性。
妆发前，袁茂问顾玉琢要什么发型，黑崽正巧翻倒一个卷毛靓仔，指着手机要求托尼，要一毛一样。
卷发这事，在一般托尼手里就是个薛定谔的卷，不定把杠子拆下来是个花卷还是面包卷。而贵价托尼之所以贵，是因为“所见即所得”，九成享受不到洗完头吹干那一刻的“惊喜”。
一般情况下，艺人们需要卷发搞一次性的即可，但顾玉琢突然叛逆，他就要三个月都直不了的那种。
袁茂看眼他满头的卷，趁托尼没在，问：“你是要把‘弯’顶在头上，公然出柜了？”
“哇，你怎么会这么想？”黑崽和他在镜子里对视，“圆啊，你最近蛮毒舌哦。”
袁茂想了想，打算跟他从头说起：“你没觉得从你进组《匆匆》之后就不怎么能见着你饶姐了？”
“嗯啊，”顾玉琢叼了个豆腐干啃，“不要念叨，我不是很想她。”
“饶姐和隔壁陈总开发新业务去了。我么，也正式升职了——好像忘通知你了——以后我就是你正儿八经的执行经纪了。饶姐说她要放手让你茁壮成长，将来大事她拿主意，小事我管。”袁茂给他拧开一瓶水，“姐把她手里那些鸡零狗碎的事都倒给我了，就有点忙——人忙起来容易躁，一躁就毒舌。”
黑崽扭头，“靠，你升职了！这么大事你还挺能憋啊。”他开始关心别的，“工资涨没？想要啥礼物？去哪搓一顿？”
袁茂看看他，一时没吭声。
如果换个计较的艺人，现在就该发脾气了——经纪人和艺人是绑在一起的共同体，人事变动，大事小情，都该及时沟通。
但他们最近因为开新公司忙得头脚倒悬，饶晓倩以为袁茂和顾玉琢有交流，袁茂以为饶晓倩和顾玉琢有交待，结果就是谁也没说，这崽就一直啥都不知道。早起饶晓倩嘱咐袁茂个旁的事，顺嘴一问，才知道谁都没跟他提。
道歉的话真要正经说又显得见外，不是自己人，袁茂又给黑崽递了口点心，说：“礼物不要了。想吃啥你挑地儿，我请客。”
顾玉琢露出一个充满憨气的坏笑，“看来工资没少涨。”他咂咂嘴，“嘿嘿，去斯普林吃吧，生蚝牛排海鲜火锅，统统给小爷端上来。”
袁茂打了个嘎嘣脆的响指，“行嘞我的少爷，到时候随便点，管饱。”
有美食在前方等候，黑崽心情不赖，顶着一头卷毛走了红毯，落座后感觉有一道视线直扑后脑勺，转头一瞧，哟，兄弟！
“我的臣！”顾玉琢热情似火，西伯利亚羊①似的发型让他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天真。
许尧臣向前探着身，端详了他的羊毛卷，为难地开口：“你这发型……”
“陆老师说贼帅，”黑崽把头往他脸前伸，“帅不帅？”
一股浓烈的发胶香冲鼻而来，许尧臣往后一仰，“帅，看着跟个头盔似的。”
顾玉琢冲他做了个口型，“你妈的！”
陆南川有个广告拍摄，去了祖国的大东北，一走就是一礼拜。顾玉琢这一礼拜没人管，撒了欢，又熬夜又吃辣，趁邻居没在家还蹦了个单人迪，自由过了火。
典礼开始，灯光渐次暗下来。他从兜里摸出来方才问袁茂要的的纸笔，刷刷给许尧臣写了张字条：咱俩一辆车走，我叫串了，送澜庭。
他的想法很单纯——既然陆南川还没回，那他再潇洒一晚，和兄弟吃香的喝辣的。
只是他这个单纯的夜晚最终没能非常单纯。
顾玉琢做梦也没想到，他和许尧臣居然在地下车库碰上了一个尾随的变态，而这变态又竟然是许尧臣的叔。
那变态垮着脸，一口黄黑牙，连威胁带恐吓地要钱，顾玉琢要给，可许尧臣却把他拦住了，不但拦了，还对变态放了狠话，他说：“鱼死网破而已……方程不敢的，我许尧臣都敢。你只要豁得出去，我都奉陪。”
顾玉琢听得云山雾绕，可冲着许尧臣这句话，他觉得这王八要干狠事了。
等俩人揣着心惊肉跳上楼，刚啃两口肉，许尧臣就着啤酒又给顾玉琢爆了个大料。
“知道程艾吗？”他问。
“那能不知道么，九几年的影后，人生巅峰期息影退圈，”黑崽喝了口冰镇啤酒，颇感慨，“啧，拿得起放得下，这才叫女神。”
许尧臣点头，“程艾是我妈。”
为这几个字，顾玉琢给震得生灌了一听酒，才冷静下来。
原来许尧臣不姓许，他姓方，老爹是从前经常能上财经报道的富一代，老妈是出道即巅峰的影后。后来家里横遭变故，老爹一命呜呼，老妈改嫁，他身背巨债，勇闯娱乐圈，却始终没混上一二线。多年来什么剧都接，比马戏团的狗都忙，攒下来的片酬全都填了老爹留的窟窿……总体来说，这人就整个一大悲剧。
黑崽为兄弟掬了一捧泪，陪他宿醉。
他想，干了这杯，臣啊，该忘的就都忘了吧。
两人喝到天色将明，喝光了冰箱和储藏室所有的存货，才一摇三晃，勾肩搭背地去主卧睡了。
临闭眼前，顾玉琢想起被抛到脑后的陆南川，于是摸出手机来，拍了张和许尧臣头凑头的照片发给陆南川，说：陆老师，我和臣宝要睡了，晚安哦。
发完，没等陆南川回复，就睡成了乱七八糟的一摊。
……
陆南川很难形容他这五六个小时的滋味。
从朝阳东升到红日高悬，他在又酸又涩的滋味中不断辗转。
飞机上，他看着顾玉琢天没亮发来的照片，看了半个多小时。
二百五没心没肺挺高兴，头窝在许尧臣肩上，没防备又很舒展，也怪不得沉着兄弟的超话榜上有名，高居不下。
如同打翻一瓶陈年老醋，他实在是酸得脑仁疼。
而这些情绪，在他看见满桌满地的啤酒罐时，终于汇集成一种复杂的、难以掰扯清楚的郁闷。
主卧里，顾玉琢和许尧臣这二位一个打了赤膊，一个只剩条裤子在腿上松垮套着。顾玉琢睡得十分踏实，狗头横在许尧臣大腿上，流着哈喇子。
一张薄被绞成条，颇具希腊风情地缠着二人。
陆南川和许尧臣的那位在床前达成共识，默契地一人抄一个，把“难解难分”的俩醉汉拽开了。陆南川在床下捡着黑崽的毛衫，在他迷糊中囫囵个给套上了。
顾玉琢睁眼，眼睛又酸又涩，边揉着，边看清了床边很挺拔的男士。他咕嘟吞口唾沫，然后说：“我艹！”
陆南川端起他下巴，问：“艹谁？”
黑崽傻眼，心想完球，陆老师咋来了？那我岂不是直接出柜了？前面刚对姓许的发表了直男宣言，现在这王八会不会笑成蛆？
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种屁事的时候——
他裹着毛衣扭了扭，故作可爱地问：“陆老师，有点扎，我里面还有件打底短袖在哪呢？”
陆南川手指在他脸颊上刮刮，可温柔了，说：“你脱了啊，找不着了。”
黑崽张张嘴，正要开口，却听旁边他兄弟已经很入戏地演了起来，那模样，又怂又欠，委顿在边上说自己难受。
顾玉琢暗自翻个白眼，心说：狗比戏精。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把爪子往前一搭，有样学样，甚至比许尧臣演得更精彩——他搂着陆南川的要，额头往他肚皮上一贴，小声装弱：“陆老师，我头好晕啊，特别难受诶。”
他热乎乎投怀送抱，陆南川伸手捋他鸟窝一样的卷毛，在他脑壳上点点，“下不为例。”
顾玉琢大狗一样用脸蹭，声音你闷着：“知道了。”
穿上裤子，陆南川牵着光脚下地的黑崽，对着床上的许尧臣一颔首，“打扰了。”
顾玉琢临走时偷偷跟他的“难兄难弟”做口型，说：自求多福吧。
——眼看着，许尧臣的那位厉总，比陆老师可严肃多了。
玄关，陆南川给顾玉琢套了袜子，让他穿上鞋。
黑崽两岁半以后就没人给他穿袜子，冯女士宁可让他穿反穿错，也不养他个不能自理的废物。
一时间，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他看着袜子上扎着翅膀的企鹅，脸很红，害羞、不好意思。
本以为这种旖旎缱绻起码能持续到早饭，没料一进电梯就被陆南川单方面斩断了。
陆南川扔开他的手，不牵了。再瞧一瞧脸色，很不好看。
宿醉之后，二百五脑仁疼，让原就不清晰的思路雪上加霜。
凭借小动物的本能，他感觉自己这事做的不太对，但一时又摸不清究竟是哪不对。
不懂就问。他碰碰陆南川垂在一旁的胳膊：“你气啥呢陆老师？”
合着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哪错了！
陆南川冷着脸：“要是我扒光了衣服跟别人躺一张床上睡，你什么感觉？”
顾玉琢眨巴眨巴眼，嚯，原来是为这个。
“生气呗，万一对方要是骆岑，那我可能就不跟你玩了，”他说，“咱俩就掰了。”
正巧电梯到了地库，门一开，顾玉琢跨出去，转回头，却看陆南川站着一动不动。
他十分纳闷，手挡着要关的电梯门问：“不走吗？”
陆南川看着他，轿厢里的光，门外的光，好像要把他们隔开似的。
掰了？可真轻描淡写啊。
下了凡的人开始品尝恋爱的个中滋味，从患得患失到无理矫情，他说不出口，可就是觉得有那么一点伤心。
作者有话说：
陆南川养崽日记n
点一首张信哲的《过火》送给自己
注：①西伯利亚羊：是我瞎编的。
另外，这章和《社畜》有情节重叠部分，请见谅

第47章
上了车，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顾玉琢不高兴地撑着脑袋，说道：“陆老师，我头疼你跟我搞弯弯绕，你不觉得惭愧吗？”
陆南川伸手给他扒拉下来遮光板，“头疼是因为你喝多了，不睡觉。我为什么惭愧，是我让你去喝的吗？”
“那倒不是，我喝是因为我兄弟比较倒霉，我在两肋插刀。”他客观地给了自己一个讲义气的评价。
陆南川道：“了不起。”带着点讽刺。
“可别怪我不告诉你哦，这是老许的隐私，他没同意我不能讲。”黑崽嘀咕，又忽然翻起旧账，“不过你家里的事你也没告诉我，算是扯平了吧。”
他说的理直气壮，陆南川云山雾绕，便问：“什么家里事？”
顾玉琢嘴一抿，心说坏了，怎么一迷糊什么都往外秃噜。
可话赶话都到这儿了，该说的也索性就说了吧。
他拔直了腰杆，给自己壮气势：“先声明昂，当时我虽然非常生气，但我现在已经自我调节完毕了，不气了，所以你也不要上纲上线。”
陆南川听他这话音就知道不妙，感觉后面藏了个幺蛾子，他道：“说来听听。”
于是顾玉琢就把前几天在医院碰上骆岑和吴女士的事说了，说完自己还点评了下，说：“跟骆大师一对比，我非常大度，没有跟他一般见识。”
尽管理智上他也没觉得骆岑干了什么缺德事，但该拉踩还是要拉踩，这是作为情敌的自我修养。
谁知道陆南川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甚至还发了脾气。
他质问，为什么当时不打电话，是他手机掉进了北极熊的洞里还是南极企鹅咬穿了信号塔。既然当时不沟通，那回去了也应该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怎么就非得瞒着？
顾玉琢懵着，愣愣地说，我问你了啊，是你让我别捕风捉影。
陆南川把着方向盘，脸都气黑了，老半天，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事——在厨房里，对着两锅小龙虾，这条傻狗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说。
一种奇异的情绪促使沉稳的影帝开始胡搅蛮缠：“你和我用得着这么兜圈子？”
粗枝大叶的流量完全不理解：“哇，你瞒着我你还有理了！”
陆南川嗓门又高了点：“你不也没跟父母坦白我们的关系，我还委屈呢。”
顾玉琢瞪圆眼睛：“我没出柜难道你出了？”
陆南川冷笑：“早跟我妈和二花姨摊牌了。”
这下轮到黑崽心虚，腰也拔不直了，塌下去，委顿在椅背上。
车又过了两个红绿灯，一拐上主路，就被裹进了拥堵的车流里。龟行中，理智复苏，陆南川道歉，说方才话急了。
顾玉琢还别扭着，讲不出“对不起”，有种他和陆老师从原本各五十大板变成现在他凭实力独自获得一百大板的难过。
“陆广华——我爸，他的雕塑家情人怀孕了。我妈知道以后，病了一场。”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陆南川听上去十分无情的叙述，“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家里的这些烂事。”
陆南川希望他给顾玉琢的东西都是干净漂亮的，这种泥坑，他自己都嫌脏，根本不想让黑崽往里踩。
顾玉琢吸了一口气，又叹出来，明白了陆老师是在解释，为什么他会在医院碰上骆岑和吴女士。这理由虽然出乎意料，却没什么难接受的。
半晌，他道：“不是我歧视哦，说真的，我昨儿刚听完一个非常魔幻的原生家庭故事，我感觉陆广华——你爸，麻麻地啦。”
陆广华活了大半辈子，恐怕头一次有人说他“麻麻地啦”。
陆南川一团麻一样的情绪理顺了，想问顾玉琢饿不饿，吃什么去，话到嘴边尚且没说出来，手机响了。
车载蓝牙里是二花姨的声音：“川儿，你回来一趟，你爸他们俩……正闹呢。”
“他自己？”陆南川问。
二花姨道：“不是，要不怎么闹起来了。”
陆南川看一眼顾玉琢，黑崽搓搓手，小声嘀咕，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瞧这邪性的，刚吐槽完陆广华，找上门来了。
顾玉琢在副驾上蛄蛹两下，矜持且害羞地说他自己现在这个身份还不宜参与家庭斗争，让陆南川把他放路边，他回公寓补觉去。可陆南川却有另一套理论——他说他自己就是一个家庭单位，而现在这个家庭单位里又纳入了新成员。
“作为我的伴侣，我们俩才是一个家，你要撇下我吗？”
黑崽被他的不要脸震惊，发现在诡辩这方面，陆老师属实是个人才。
等车开到西山，过了三道安保，黑崽才切实地意识到，网上传言非虚，陆老师的确非常有钱——他一个不小心，傍上巨佬之子。
不不，用傍这个字不合适。
他是凭实力追到陆老师的。
车往里开，途经邻居家隐匿在绿荫里的二层小楼，顾玉琢震惊了——
日，露屁股开屏的大孔雀。
合理吗？
别人样狗你们养孔雀，合理吗？
然后他发现那只开屏的边上还有只白的。
……
真的不是很合理。
养起来多麻烦啊。
哪有狗贴心呢。
顺着蜿蜒的车道而上，灌木密集起来，密匝匝得乍一看十分拥挤，却又有他们自己的排序。
等视野陡然开阔时，入目却是非常古香古色的院落。
陆南川很不讲究地把车停在门口，还没下车，门房已经有人迎出来了。
“你还挺快，进去吧，我去把你车停了。”说话的是个年轻人，个头不高，穿对襟唐装，脚下踩着老布鞋，对陆南川很熟稔的样子。
陆南川也不避讳，过去牵着已经傻了的黑崽，跟他介绍：“这是二花姨的儿子，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叫张阔。”
张阔冲顾玉琢一扬手，打招呼：“你的剧我可喜欢，待会儿给我签名昂。”
顾玉琢懵着，点点头，很机械地跟着陆南川往里走。
“按布局，原本是套三进的院子。”陆南川指着跨院后的水榭，“我曾祖父那辈的院墙也就到这儿，后来传一代扩一点，现在已经不是规整的三进了。”
“陆老师……”黑崽绷起脸来看着他，“我反思了一下，我辈子要娶你可能有点难度。”
陆南川跟他十指扣着，“哦，你要娶我？”
“哎不是，就假设一下。”他仔细地盘算，“从门当户对这个角度看，我恐怕得从明朝开始唱戏才能攒一个合适的家底来娶你，这辈子起步晚了。”
陆南川逗他：“所以现在被困难挡住了脚步，不打算要我了？”
“那不能。”他煞有介事地摇头，“一般像你这样的大家闺秀，都会被我这样的浪子吸引，然后我就带着你私奔了，还要什么金山银山。”
风吹来，拂过水面，起了皱。
陆南川回想起他五六岁的光景，总一个人坐在廊下读书、看鱼。
空旷的院子，寂寥的西山，只有清脆的鸟啼，夏日的蝉鸣。
他想要一个热闹的玩伴，但始终没能遇到。
二十多年后，他找到了这一生想爱的人，和他一起走过这条寂寞的回廊，像是把那些灰暗的记忆都给描出了彩。
他握紧了顾玉琢的手，说：“等会儿去后山看看我母亲吧，她葬在那儿。”
“好。”靠近他，挠挠他掌心，黑崽想给他所有的勇敢。
——那些他许多年都不想面对的，肮脏丑陋的东西，希望他勇敢。
原生家庭带给每个人的喜怒哀乐几乎是伴随一生刻在骨头上的，无论在外人看来是否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落在当事人头上都要放大数倍。
或许在成年后再纠结颇显矫情，可人的经历不同，没法要求每个人的苦难量级都是同等的。
大着肚子的女人站在堂屋前，日光很好，洒下来暖得人犯懒，她手一下下无意识地抚摸着肚皮，是一幅挺和谐的画面。
直到瓷器碎裂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刺破了这温馨。
“你……”
她开了口，话却没能说完。
陆南川打断她：“你不该跟着陆广华来的。”
他松开了顾玉琢的手，说到底，没真的打算让他和自己一起去收拾烂摊子。
堂屋外有通幽的曲径，一旁有纳凉的石桌竹椅，桌上有茶台热水，壶嘴儿里还冒着热气。
顾玉琢很自在地坐下来，拎壶沏茶，茶香溢出来，像能松快人的神经。
“你不担心吗？”怀孕的雕塑家问他。
顾玉琢呷口茶，很香，他纳闷地反问：“为什么要担心？”
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微扬着小巧的下巴颏，“小陆一进去，大概就要‘一锤定音’了。他们九成是要离婚的，到时候吴妙……”
顾玉琢没听她叨咕完，翻开茶碗给她到了杯白水：“你要不要也坐下？”
“不，谢了。”雕塑家大概认为与他讲这些也无趣，便换了说法，“小陆他爸是不同意他性取向的，你们可能没有结果哦。”
“同不同意是陆广华的事，爱不爱陆老师是我的事。”黑崽心里蹿起小火苗，把礼貌给烧穿了，“干你屁事！”
随着话音坠地，堂屋里又是噼啪一声，什么物件坠了地。
紧接着，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咒骂声。
顾玉琢噌一下站起来，搁下茶碗就想冲进去，可刚迈半步又顿住了——这不是他现在能管的事儿，去了无异于火上浇油。
十分钟、二十分钟……
直到再有破碎的瓷片从堂屋里飞出来，顾玉琢才看见陆南川。
他头上捂着纱布，空出来的左手牵着吴妙莉，后面跟着二花姨。
两个女人都抹着泪。
吴妙莉狠狠地剜了挺着孕肚的女人一眼，再冲他招手，“走吧，小琢，咱们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渣爹这个人，就是渣，没有其他属性

第48章
出了寸土寸金的老宅院，顾玉琢回望一眼，觉得它失了初见的光环，灰瓦灰墙竟那么地压抑，那么地没趣。
二花姨找来一只药箱，给陆南川头上的伤口重新消毒包扎了，叫他抓紧去医院。陆南川却让张阔先送吴妙莉两人回颂园，他自己要和顾玉琢去趟后山墓地。
二花姨还要劝，被吴妙莉拦住了，她说：“小川找到爱人了，该去和妈妈说一声，去吧。”
黑崽说不上为什么，看着发髻松了、衣裳皱了的吴妙莉，听见她说的这句话，眼窝一下子热了。
他悄悄地遮掩，和陆南川一块儿目送黑色轿车拐进林荫道，渐渐走远。
两人手拉手从步道往后山走。
潮湿的木香裹着鼻息，让人很舒服。
“我妈答应离婚了。”陆南川一步一步走着台阶，很认真的样子，“陆广华说，他爱过三个女人。我死去的母亲，我妈，还有方才那位。他也许没撒谎，但对我妈来说，他的爱可太廉价了。”
顾玉琢跟着他的步子，说：“有些人的爱是无际宽广的海，有些人的爱只是一个巴掌大的水洼，不一样的。”
他们继续往上走，开始呼哧带喘。
“你老了诶陆老师，”自己就喘得不行的黑崽嘲笑别人，“爬个山你都喘。”
陆南川没嘲他，只问：“是啊，再过十年我更老，嫌弃我吗？”
顾玉琢晃着手说：“还行吧，看你表现。”
后山上的风大了些，吹得叶片刷刷响。
墓地旁边是祠堂，有守着祠堂的老人来，见陆南川，同他随意地打个招呼，拿来线香和火柴，就回屋了。
他们去祠堂上香，叩拜，一排排的灵位，洁净的青石地面，摇曳的烛火，顾玉琢看得有些恍惚，屏气凝神，老老实实地拜下去，求他们老陆家的祖宗们保佑，能让陆南川往后都平安喜乐。
离开灵堂，陆南川带着他去剪了玫瑰。
一捧带刺的白玫瑰，用缎带缠上，捧到了陆南川母亲的墓前。
玫瑰是她生前喜爱的，她那薄情寡义的丈夫叫人在后山栽了一片白玫瑰，陆南川小时候，他每每和儿子来祭拜，都要剪上一束，以示哀思。
“后来陆广华就不怎么来了，每年的看护、祭扫，都是我妈操心。听二花姨说，她没事儿就爱上来跟我母亲絮叨絮叨。”陆南川把玫瑰交到顾玉琢手里，“去吧，别害羞。”
顾玉琢用手抹掉照片上很薄的一层灰，将花束搁下，乖巧地问候：“阿姨好。”
陆南川外貌像母亲，她自然也是个大美人。
可惜的是红颜薄命，没能亲眼看着儿子长大成人。
在母亲的墓前，他们并肩跪下磕头，给了彼此最郑重的承诺——不敢允诺天荒地老，只敢担保这一生不渝。
直到暮色四合，他们才又手牵手下山去。
山间的风，安静的树，见证了他们的拥抱、亲吻，末了，陆南川亲了亲黑崽的额头，说：“真的是臭了。”
醉了一夜，没洗澡没洗头，是完整的个臭鼬了。
黑崽慌忙捂住嘴，“那你还亲我，不嫌恶心哇。”
陆南川牵着他继续下山……情到这儿了，哪还能顾上崽是个臭崽，只能这么着了。
回颂园前，两人先去旁边小诊所看了陆南川的脑门。
值班大夫又高又瘦，是个举手投足都很利落的女士。隔着镜片，认出他俩，但一点儿也不激动，只在清完伤口，换完纱布的时候嘱咐，不可剧烈运动。
黑崽登时奓毛，偷摸扭头，却不料正和大夫看个对眼，于是对方又嘱咐，注意安全。
听见这四个字，黑崽脑瓜子敏感地往搞黄色上拐了个弯，后来一琢磨：呿，瞎敏感什么，人家就是在跟你说拜拜呢。
他们溜达着回颂园，二花姨已经煮好饭等着了。
进门，看吴女士没在，陆南川问了二花姨一句。
二花姨给他们俩拿蒸箱里的香菇肉包，说道：“心里难受，喝了两口汤就去睡了。”
陆南川接了盘子，又问：“您往后什么打算，是跟我妈住颂园，还是回老宅？”
“让阔儿在老宅吧，我跟你妈住这边。”二花姨说，“你爸啊，还不算‘赶尽杀绝’。这婚是离了，可也明说了不把那女人带回老宅，我瞧着，他是怕把他老子从坟里气活过来……他方才又打过来电话来说了，将来你妈愿意回去也行，愿意再买房也行，都随她意思。”
这就挺邪性，顾玉琢很纳闷地听着，却一时没敢插话。
“咱们小琢是不没明白啊？”二花姨笑着捋捋他的卷毛，“他们老陆家啊，还是老规矩，有族谱的。有人名字能写进去，有人不能——你们年轻人总说这些都是封建糟粕，我看么，在这个事上，多少也有点可取之处。”
顾玉琢这回听出了画外音——没屁用，但能气人。
二花姨做的饭很贴胃，他们饿了一天，这会儿见着吃得眼都绿了，话都顾不上多说。
吃完，顾玉琢嚷着要去洗碗，二花姨捻捻他头发，说：“宝啊，你洗澡去，看这小卷毛都要擀毡了。”
黑崽这才又想起来他今天很臭的问题。
心里吆喝着救命，他卷起一阵酸臭的风狂奔上楼，冲进陆南川的浴室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扒干净了。
二花姨看一眼楼梯，直乐：“这孩子，多大个人了，还冒冒失失。”
“他就这性格，给点阳光立马就灿烂。”陆南川卷起袖子来帮二花擦洗，“姨，当年我妈到底为什么嫁给陆广华？”
“哎呦，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你爸那个人，年轻时候是很像样的，有学问有修养，追求她的时候也很下功夫。结婚以后两人也甜蜜了七八年，后来是因为孩子的事……你妈掉过一个孩子，这你知道的，后来就不好怀了，慢慢他们吵架多了，你爸也不怎么着家了。”二花姨把沥干水的杯盘码进碗橱，“夫妻间呐，不是一句两句好说的，你也不要太记恨你爸。他啊，用情时候深，情断之后便狠。其实你亲妈去了之后，他是消沉了很久，那样子，谁也不能说他是弄虚作假。”
说穿了，他只是个为自己而活的自私鬼罢了。
什么情在他眼里，都轻如鸿毛一般。
演给自己看，沉浸其中，充实他那颗自私的心。
陆南川上楼时候，顾玉琢已经从淋浴间挪到浴缸里去了。
他拿着手机，疯狂下单沐浴液，不同品牌不同香味儿，买了二十来种，要争取做个又滑又香的崽。
浴室门一开，陆南川让呛人的花香熏了个仰倒。
仔细一瞧，好家伙，黑崽整个人都在泡泡里捂着，露两条胳膊在外面，如同两节蜜糖藕。
藕精很热情地招呼他：“陆老师，来来，一起泡一泡，解乏的。”
陆南川扶着门框问：“确定？”
“来啊，”黑崽扒浴缸上猛男撒娇，“陆南川，你是不是不行？”
不行那是不存在的。
必须非常行。
……
顾玉琢趴在边沿儿上，拱着腰，气喘吁吁，视线跟着上下颠腾，后来感觉都有点晕浴缸了，还缺氧。
等他坐直了腰，一点儿劲都没了，还热得冒汗，小腹上圆滚滚一溜水珠子往下落。
澡白洗了，人也不香了。
陆南川托着他，抱紧，让他搂好了，给裹上大浴巾，带他出去。
摔在床上，顾玉琢发现主卧的床很了不起，晃动时候像一股一股的水波，把人捧在海浪上一样，高高抛起，又倏地落下。每当海浪退去，人不由自主下落时，他都会因为某些无法言述的触感而颤抖。
他们在颂园什么东西都没准备，连那薄薄的一层隔阂都没了。
原本陆南川怎么也不同意，怕他受伤。可顾玉琢吃了秤砣铁了心，压着他胳膊自食其力，疼了也咬着牙没吭声，就喊陆南川，你亲我下不行么，真无情。
后来陆南川便一寸寸地亲过去，让他挑不出刺儿来。
……
天际染上一层薄红时，陆南川才睡着。
临睡前，他想，自己这种看别人睡觉的行为多少是有些变态的，往后还是得改改。
作者有话说：
经暮老师提醒，人宿醉后臭臭的，所以今天是臭崽

第49章
颂园一向冷清的房子热闹起来。
二花姨很能张罗，支使着她儿子张阔回老宅去搬来了煲汤的瓦罐砂锅，杂七杂八的调料配料，很快，颂园的厨房就给占满了，每个角落里都塞着生活的痕迹。
顾玉琢原本不好意思在颂园赖着，可吴女士精神头不好，有他在还能多说两句，他和陆南川要是都不在，她连楼都不下，一个人能窝在二楼窝一天。
二楼露台上，有画架有颜料，吴妙莉没事就坐那儿画画，一开始搞的都是抽象派，浓墨重彩的大片堆砌，叫人近看远看都看不懂。
二花跟顾玉琢念叨，说她嫁给陆广华前，是美院拔尖儿的学生，婚后陆广华不喜欢她总沾得一身油彩，也烦那股味道，她就不怎么动笔了。
夕阳惨淡的余晖下，二花看上去有些难过，说她是叫一桩婚姻给埋进去了——憧憬着幸福，自欺欺人地熬了二十几年，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消磨了大半生。
顾玉琢从小在和平友爱的环境中成长，他们的小家庭里，主张男女平等，虽然老顾有时会显得“妻管严”，但总体而言这个小团体还是体现了“平权”的理念。
所以他既不理解陆广华，也理解不了吴妙莉，只好挖空脑袋想办法让她高兴一点儿。
后来还是陆南川跟他说，用不着这么专门看护，她反倒不自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有伤口也早熬得成了疤。没离婚时，像还有一条线牵着，喜怒哀乐都不得自由，现在线断了，如同一下跃出囹圄能展翅了，却因为来的突然，没能调整好方向，暂且地不知所措。
“过阵子就好了。”陆南川给黑崽夹了半只蟹，“三叔出院以后怎么住，安排了吗？”
啃着蟹的人脑子还在家长里短上没掰出来，全凭一张嘴自动回答：“还要复查嘛，在医院附近就近租了套房子，方便。我爸妈说他们也暂时不回了，住一阵子，等三叔情况稳定再走。”
陆南川记下了，没多说，给他盛碗甜香的红豆圆子，转头联系经纪人，让他安排辆车，要眼生的，免得被无孔不入的狗仔盯上。
换了从前，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操心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连自己事都不怎么上心，更遑论别人。
可现在却无师自通，恨不能把一颗心掰成八瓣，将能想的都替这憨吃傻睡的货想了。
转眼到十月底，两人都忙起来。
陆南川进组拍一个年代戏，所幸是在本地，没闹个“两地分居”。顾玉琢嘴上嚷着要躺平，不想干活，立志当一条咸鱼，可胳膊拧不过大腿，让饶晓倩抽空过来收拾一顿之后，不敢出幺蛾子了。
十一月初，知名大导放出消息要拍来年的国庆献礼片，于是大半个娱乐圈都出动了。去试镜时候，顾玉琢打眼一瞧，好家伙，全是熟面孔。经过几轮“角逐”，他获得了一个出场八分钟立马嗝屁的角色，年后进组。
奇的是这角色虽然八分钟就交代了，但其中有四分多钟是打赤膊的。
导演发话，肌肉线条要练出来，精气神要提起来，一秒钟都不能掉链子。
黑崽被迫无奈只好开始控制饮食，跟一切咸辣浓香作别，吃起清淡营养餐。他不但吃得痛苦，且得不间断地撸铁，胸肌腹肌肱二头肌，能看见的地方一块儿都不能落下。
训练成果喜人，陆南川却嫌他硬邦邦硌手，睡觉都不爱搂着了。
西北风呼啸的一个夜晚，顾玉琢看一眼窗外摇晃的秃瓢树杈子，在被窝拱拱，很闹腾地挨住陆南川，翻身压着他，老大一只装可爱：“听冯女士说你去看了三叔好几次，还给带了二花姨煲的汤，老顾说你比亲儿子都亲。”
陆南川嫌他沉，亲了口就要推他下去，“往后我也是他们半个儿子，应该的。”
黑崽大狗一样耍赖，叼着他脖子上脆弱那一块舔了下，“陆老师，我非常感动……”他蹭着扭扭，“你感觉到没？”
那层睡裤薄的纸一样，又不是条木头，能感觉不到？
——也不是不想，就是条件不允许。
陆南川掐他痒痒肉：“累，睡吧。”
“啊，”他手往下摸，欠欠儿的，“你这不是口嫌体正直么。”
也不知道是压着哪了，陆南川没忍住“嘶”一声，像是疼了。
这一下是真不对劲了。
顾玉琢爬起来要去开灯，陆南川拦他没拦住。
啪一下，射灯和顶灯都开了，有些晃眼。
“你不对劲陆老师。”二百五难得的严肃，一把掀开了被子，“我要看看。”
陆南川下意识藏自己的腿，却被压住了膝盖。
他在片场受的伤，大腿根偏后，爆破戏的意外。
伤不算重，他在剧组躲了两周没回颂园，怕一屋子人大惊小怪。
——近来大约是真不顺，先让陆广华在脑门上开了条小缝，现在腿上又挨了一下子。
已经愈合的伤口暴露在光线下，顾玉琢在边上趴着，只敢用手指碰碰旁边的皮肤，傻子一样。
轻而热的呼吸喷在腿根，陆南川头皮都麻了。
伸手拉他，说没事儿，不疼，别看了。
谁知道这傻子却吃了窜天猴一样腾一下站了起来，眼眶红着，气得不行，居高临下瞪陆南川：“你怎么这样！”
他要气哭了，却不是因为陆南川瞒他。吆喝一声，色厉内荏地，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冯女士打电话，嘱咐说你川哥来给三叔送汤水时候看他腿不太方便，问了他说是在片场磕了下不碍事，可看着还挺严重，一瘸一拐的，你有空去瞧瞧。
黑崽气得牙痒痒。
怎么就这么不上心，怎么听完就忘了！
平时一周能跑回来两趟的人，突然两周不着家，说是剧组排大夜他还真信了——谁家熬大夜能连熬半个月，全体不活了么。
有你这么当人男朋友的么，顾玉琢！
有人纵容你就连怎么做人都不知道了！
呸！
陆南川让他这样子吓了一跳。
原本也不是刻意要瞒着，只是那几天大伙都忙，顾玉琢平均一天飞两个地方，有时候连个囫囵觉都睡不了，肉眼可见地挂上两条黑眼圈，脸颊都凹了下去。
——说了也没什么用，伤在自己身上，除了让他跟着着急还有什么用处？
揣着这么个想法，他当时就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把“卖惨”照片也删了，全当没这事。
哪料能在床上东窗事发。
“别人高马大地站着，怕你摔下来砸着我。”陆南川够不着他，只好用脚蹭他小腿，“坐过来，有话好好说。”
顾玉琢不擅长吵架，方才平地一声吼已经把气势喷完了，现在想不出下一句台词，僵持几秒后，便臊眉耷眼地坐下了。
“不是故意要演苦情戏，实在是都太忙……”陆南川说了他的理由，说完也觉得挺有病，于是拉起顾玉琢的手亲一亲，“真生气了？”
“没生你气，生我自己气。”他坐在那，仿佛一只融化的雪人似的支棱不起来，“我都没发现……冯女士提醒我了我也没记住，不配做你的男朋友。”
陆南川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愣怔片刻之后让他逗乐了，歪在枕头上像看了个什么惊天大喜剧一样把腹肌都笑硬了。
黑崽太费解了，皱着眉指他问能不能严肃点。
陆南川笑够了，爬起来把他搂住，捋捋他已经不那么卷的卷毛，哄他说：“哎，就为这个啊，喊那么大声，明儿妈和二花姨就该来骂我了。”
这话一说，黑崽就更愧疚了。
他努力挤出来两滴泪，蹭在陆南川脖颈上，“以后就是蚊子啃你一口也得跟我说。”
陆南川满口答应，他仰起脸，吸溜下鼻子凑近了说：“那打个啵儿吧。”
干柴烈火的，一个亲亲能敷衍谁。
黑崽虽说经验不很足，但他拍着胸脯保证让陆老师享受五星级服务。
压着陆南川大腿根，他寻思了一下角度，学以致用。
很多技能都是要熟而生巧的，可“巧”了之后也会生出乏味，不如青涩时来的让人心动。
口腔和喉咙被温热冲刷过去时，黑崽含糊不清地揶揄：“这么快啊陆老师。”
……
伤没痊愈，激烈的动作下牵扯到结痂的位置会疼。顾玉琢手想往后撑着，怕陆南川伤上叠伤，可他一动无异于火上浇油。
陆南川很知道怎么收拾他，怎么让他在大放厥词之后哼唧着认错。
轻啄他耳朵尖，逗他：“本来要饶了你的，非得挑衅，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于是，喊好哥哥也不管用了，只能“死去活来”，再“活来死去”。
该浪的事浪完，顾玉琢平静下来之后，总算把脑子派上用场，反思了——他不对，犯的错明晃晃的。陆老师不计较不表示这事就翻篇了，往后怎么相处怎么生活，他还是得捋一捋的。
只是，捋了几天，也没真捋出一二三来。
接近年底，聚少离多的二位终于不忙了，陆南川的腿也好全乎了。
前阵子帮了他们忙的大夫江山岳组织大伙打球，叫上了秦一白，也叫上了陆南川和顾玉琢。
总算能见着秦一白，黑崽非常好奇。
陆南川立马给他打预防针，说秦一白不是只好鸟，离他远点儿。
秦一白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男孩，说是舞蹈学院的，姓林。小林跟陆南川打招呼，挺熟悉的样子。顾玉琢趁换衣服很八卦地跟陆南川打听，小林就是欺负秦哥的“小漂亮”？
陆南川呼噜他头发毛，让他别瞎打听。
他们几个人打球，江山岳是主力，冲得很猛。秦一白游刃有余，狡猾狐狸一样存着劲儿，不肯使力，陆南川干脆就是来放水养鱼的，到手边的球都能丢了，让顾玉琢白捡好几分。
中场休息，秦一白接过来小林递的毛巾，抹掉脖子上的汗，打趣道：“陆老师，得亏你不是古代坐拥一方土地的王侯，否则为博美人一乐，恐怕要干出比烽火戏诸侯还缺德的事。”
陆南川扔给他一瓶水，“你也不遑多让。”
“可惜啊，我的美人拿一副好皮囊来骗我上套，扎我一刀。”他拧开了水，仰头灌下几口，一抹嘴，带着自嘲道，“你是不知道，藏着利爪的猫咪挠人一下，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小林来拿走秦一白的毛巾，笑着看他：“那你也是心甘情愿的啊，一白哥。”
秦一白捏他的脸蛋，“下半场给我拍段视频，拍帅点儿。”
顾玉琢像个偷摸观察的土拨鼠，在边上悄悄地看，怎么瞧都不对劲，溜到陆南川旁边，用气声说小话：“据我分析，秦哥说的可不是小林——你们天然弯都玩这么野吗？”
陆南川拍拍他屁股，“晚上吃涮锅吧，徐记怎么样？”
黑崽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馋得眼都绿，“就它，就徐记！”
一场球打得尽兴，肚子也唱起空城计，一伙人正商量要几盘手切羊肉，出来一瞧，才发现天公不作美，外面竟飘起了雨。
十二月的天，他们大北方下雨着实罕见。
雨势不小，和着西北风，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吹进冰碴一样。
一群人裹好了羽绒，闹哄哄地出了门。大门不远处，昏暗的路灯下，就在一道人影撑着伞立在那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伞沿儿微抬，人没动，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是个挺高挑的男人。
陆南川和顾玉琢俩人磨叽，落在后面，这会儿恰瞧见秦一白搂着小林经过路灯下的人。
黑伞大半遮在小林头顶，秦一白亲一亲他，脚步却在路灯处停下了。
小林举着伞走远，秦一白和那看上去瘦出病态的男人说话。
顾玉琢眼神不赖，瞟过去又瞟回来，“咦”了声，跟陆南川悄声嘀咕，是乔编。
陆南川不认识，没应声。
“老许跟乔星海合作过一部极其可怕的神剧，当时他们俩一边吐槽一边拍，乔星海说他都想把敲字的手给剁了。”黑崽持续输出八卦，“怎么几年没见，乔编憔悴成这样了。”
他有些唏嘘，陆南川却没法评价。
不一会儿，秦一白追上了他们脚步，乔星海却立在原地一动没动，看着跟丢了魂一样。
秦一白脸色也不好，跟他们打声招呼说聚餐不去了，就追上前面小林走远了。
顾玉琢回望一眼后面的乔星海，不大明白他们——
恋爱罢了，怎么搞得这么琼瑶？
转回头他拉住陆南川的手，两人紧靠着，冷雨里却暖和。
他用一头卷毛蹭蹭陆南川，大狗撒娇——嘿嘿，全天下陆老师最好。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有点点卡文，抱歉(。?＿?。)?

第50章
要过元旦了，陆南川却没在，去了祖国的大南方拍摄。二花姨把张阔叫来，布置了灯笼灯带，上下两层都被喜庆气氛包裹住，把屋里每个人都衬得红彤彤的。
跨年晚会邀请顾玉琢和他几位演艺圈同僚以拼盘形式开场，搞成一个临时的唱跳组合，烘一烘气氛。
试装时候顾玉琢指着身上镶水钻的红西装问袁茂，你认真地说，好看吗？
又黑又红，土得荡气回肠。
袁茂就是昧着良心也夸不出口，只能安慰他，说看习惯就好了。
节目虽然是直播，但顾玉琢排得靠前，也没硬性要求必须等到跨零点，他演出完妆都没卸就跑了。
老顾和冯女士半个月前回老家了，说不放心二蛋一只狗孤独地住在宠物店，要回去看看，怕二蛋憋出心理疾病来。
他们一走，顾玉琢过节也赶不回去，便直接回颂园去陪吴妙莉和二花姨。
张阔今儿也在，他干活利索，烤肉是一绝，顾玉琢才进门就被肉香勾起肚里的馋虫，手都没洗就直奔厨房。
二花姨喂了他一口肉，赶他去换衣裳洗手。张阔在边上捡乐子，说哥啊，没想到电视上看着帅，这肉眼一瞧脸就像被刮墙的腻子刮了遍一样，白是真白。
黑崽自己用指头抹了下，可不，相当扎实的一层粉底液。
上舞台和拍戏不一样，编导和妆造都说旁边几个白得发光，他总不好黑黢黢站在中间，到时候舞台效果不好看。
于是这粉底上了一层又上了一层，不同区域还调了不同颜色，力求让他白得自然。
镜头下的脸是真不赖，五官立体，双眼有神。
他卸了妆，和陆南川视频，陆老师也夸他帅，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撒，把黑崽搞得五迷三道，捧个手机问他哪天回，说相思病要犯了。
陆南川隔着屏幕熟练地给他一个亲亲，现在俩人混一块儿的日子长了，过去的矜持和脸皮通通喂了狗——近墨者黑。
顾玉琢回他一个啵儿，把热情都献给了四方的手机屏幕。只是陆南川归期不定，可能是三四天也可能是四五天。黑崽“啊”一声仰倒在卧室的单人沙发上，抱怨他们这个工种太磨人，简直是情侣杀手。
可也没办法，行业就是这样，圈里的情侣、夫妻们，哪对不是聚少离多。总之有失有得，也总不能让一个人把什么好处都占了。
顾玉琢臊眉耷眼下了楼，往餐桌旁一落座，就被吴女士往盘子里放了一块烤好的羊排，“趁热吃，一会儿要凉了。”
吴妙莉这几天终于缓过劲儿来，没事时候也不画那些奇形怪状的画了，总算肯出门走一走了。二花姨说，吴女士年后打算办一个读书会，把从前太太圈那帮人聚一聚，干点正经事。
“谢谢阿姨。”黑崽叼上肉，炙烤过的油脂香溢了满口，倏地就把方才的“相思病”给治愈了。
吴妙莉瞧他大口吃肉，也高兴，就着后面电视机里的热闹，问：“小琢啊，你和南川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呢，我和你父母也好见见面呐。”
“我……咳……”顾玉琢突然让羊排噎住，咳了个死去活来。张阔大巴掌拍上他背，给他顺气，吴妙莉赶紧给倒了杯温水放他水边，“慢点吃，这儿还多着呢。”
这一下子噎得眼泪汪汪，黑崽心里的起伏比咳嗽引起的大喘气还厉害——是啊，到现在都还没跟父母坦白，你惭愧不惭愧？
相比他在吴女士面前的“光明正大”，陆老师在老顾和冯女士面前那只能叫“来路不明”！
将心比心，陆老师指定是委屈的。
他顺了气，脑子里开始给自己排计划。
活了这么多年，他干什么事都是想干就干，行动力拔群。只有出柜这个破事让他踟躇不前，显得胆小又无能。
吃完了饭，他坐沙发上陪着吴妙莉等跨年，啃着水果聊着天，脑瓜却没闲下来。
他想：前阵子陆老师在片场受伤，隐瞒不报，老顾他们看出端倪也只能来提醒一句，不能直接把姓陆的摁去医院，为啥？因为没立场呗。只要出了柜，陆老师也是他们儿子了，怎么管都行。
一琢磨，他忽然又想起秦一白和乔星海来。
——瞧瞧，他们二位还在琼瑶剧情里泥足深陷，你咋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必须给陆老师个名分，不能让大美人不明不白地跟他“厮混”。
这时，就听吴妙莉对他道：“每次看这种小孩儿节目就能想起来南川小时候……”
电视上正播一群六七岁大的小屁孩穿着圆滚滚的演出服在舞台上蹦跳，虎头虎脑，个个一脸严肃。
她又接着说：“他跟你讲过么，他七八岁前，挺淘气的，又淘又傲还事儿多，跟谁也处不来，周围朋友的孩子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都让他打遍了。后来上学以后性格越来越怪，嘴上不说，心里挑剔别人。结果读了十几年书，就交了那么一两个好朋友——他不孤独谁孤独。”
当妈的吐槽起儿子简直没够，可言语间又都是疼和爱。
陆南川做熊孩子的历史顾玉琢就只听过那么两耳朵，便实话说道：“就听骆大师提过几句。”
“骆岑？”吴妙莉神情变得些许微妙，“他小时候跟小尾巴似的追着南川，那么多学校能选，偏不去，就粘着要读同一所。算起来，这孩子跟我都比跟南川熟，叫我一声干妈呢。”
黑崽一听，把吴女士的话往脑子里一转，难得灵光一次，明白了。于是大狗捧食儿一样举着果盘让吴女士吃蜜瓜，吴妙莉呼噜呼噜他头发，知道他听懂了，伸手扎块蜜瓜，说让他明儿陪着自己出去逛逛，给他们俩挑几身衣服。
跨完零点，几个人都哈欠连天了，睡着前，顾玉琢给陆南川发微信，非常嘚瑟地说：我丈母娘现在可疼我了。
没等来陆老师的回复，他上下眼皮一碰，三分钟内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元旦一过，顾玉琢前面接的工作也了得差不多了，趁陆南川从三亚回来前，他先跑回老家到顾昌海和冯爱媛面前跪地出柜去了。
这是给陆老师的新年惊喜，他出发前是这么想的。
老顾又开着猛禽来接儿子，露天停车场里就他显眼。这位中年男子夹克一穿短靴一套，戴个蛤蟆镜，靠在车边一副六亲不认的派头。
顾玉琢拎着行李过来，往后面一看，好家伙，车上还放了俩鸟笼，两只花不溜秋的鹦鹉正蹲在里面。
“别看了，瞧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刚和你李叔去了趟花鸟市场，给你姥挑的鹦鹉。”老顾瞥他一眼，“上车。”
车门一关，隔绝了哇啦哇啦的车站广播。
顾昌海发动车，一打轮，车轰一下蹿了出去，在蹿的过程中，他冷不丁问：“你回来什么事儿啊？”
黑崽心里咣当一下，仿佛是在桌边摇摇欲坠的一摞书忽然坠地，砸得他小心脏七上八下，蹦的频率都不均匀了。
但他是个演员，演技还行，他可以演他爹，糊弄过去。
“闲了呗，探亲。”他扭头，“正常打工人都有探亲假诶，我们公司老板也给安排了，员工福利。”
顾昌海暗自呸一声，心说：你小子一抬腿就知道你要撒什么尿，看你能憋到啥时候。
演员他爹和演员一样演技拔群，两人演出父慈子孝，路上还去买了只烧鸡带回家。
家里，冯女士只做了一大盆鸡蛋西红柿拌面，要是没那只烧鸡，就只能抢二蛋的火腿肠当肉菜了。
作为远道回乡的好大儿，黑崽略感心塞。但这一趟也不是专程回家讨饭吃的，哪怕是馒头就凉水，也能将就对付。
一家三口整齐扒拉面条吃的过程中，顾昌海和冯爱媛交换几个眼神，老夫老妻的默契让俩人不用废话就能精准明白彼此的意思。
冯爱媛说：“吃差不多就行了，大晚上的，别吃撑了，长胖。”
顾昌海道：“儿子，吃完你洗碗，洗完咱仨唠唠嗑。”
他们儿子快乐吃鸡蛋，像没听见一样。
冯爱媛又说：“嘴上一说饱还真就饱了，顾玉琢你也别吃了。”
顾昌海跟着道：“我也饱了，儿，刷碗去吧。”
鸡蛋方才咽下肚的黑崽慌忙把最后两口面扒进嘴里，很郁闷地道：“你们干嘛啦，饭都不让我吃了。”
冯爱媛已经站起身，睨着他，撸着狗说：“反正你也已经不长个儿了，八分饱正合适——走，二蛋，吃肉肉，让你哥刷碗去。”
顾玉琢刷完碗，洗手前一琢磨，开冰箱刨出来俩苹果，洗干净削皮，切成块，分成两碗端出去。
老顾和冯女士一人分到一只碗，可惜没叉子没牙签，只能对碗兴叹——傻大儿。
顾玉琢很紧张，两只手你搓我我搓你，看着二老无奈捧碗也压根想不起来是缺了餐具。他揣着一种上刑场的心态，琢磨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就这么着吧，反正横竖都是个死。
“爸、妈，我得交代两个事，”说着，他觑了眼墙角立着的鸡毛掸子，“一，我恋爱了，二，我对象是个男人。”
说完，他眼一闭，在心里对自己发出赞叹：不愧是你，好直接，好勇！
等了会儿，只听碗底碰上茶几面，哒一声，预计的雷霆暴怒却没砸下来。
黑崽睁开一只眼，入目是二老严肃的脸，他脑子一热，噗通，这就跪下了。
跪下的壮士发表豪言：“你们打吧，我这回不跑。”
——以往只要冯女士抡起鸡毛掸子，那他就是小区里的百米冠军，二蛋都别想追上他的脚步。
“哦，我还寻思着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实话呢。”冯爱媛往沙发上一靠，气势如同垂帘的太后，“从小有个什么屁都憋不住，这回憋得挺难受吧？”
顾昌海在他老婆这一问上添砖加瓦：“谈个恋爱躲躲闪闪，名不正言不顺，瞒着朋友诓骗父母——我从小教你做人行得正坐得端，你就是这么领悟的？”
“首先，顾玉琢，我认为你是自己打心眼里觉得这是个错事儿，你觉得你不应该，你把自己当‘异类’，也拉着小陆和你一起当‘异类’。”冯爱媛接着道，“其次，你认为父母接受不了，就想着学外面那些人，自己浪荡胡混，骗着父母，能瞒多久瞒多久。”
一浪还比一浪高，老顾把这浪卷到了高潮：“你都有个男对象了，居然还敢不说实话跟人姑娘相亲去？你个兔崽子。”说着就卷袖子冲鸡毛掸子去了，“就冲这个，我今天也要抽你！”
黑崽惊呆在地，一时张着嘴连个音儿都发不出来，脑子里乱得跟搓成团的毛线一样。
可还没等他摸着毛线头呢，雄壮的鸡毛掸子已经落下来了。
老顾是真没留情面，啪啪两下，几乎要把他儿子刚才那顿半饱的面条给抽出来了。
顾玉琢惨叫一声，大呼委屈，却也只敢嘴里嚷嚷，不敢真躲。
不管二老嘴上怎么说，他明白，同性恋这仨字对老一辈来说没那么容易接受，这口气甭管是以什么形式，它得撒出来。
挨了一顿抽，后背上火辣辣地叫唤着疼。
可心里头的褶皱抻平了，最难的一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冯爱媛发话让儿子站起来，抬头看他那龇牙咧嘴的样，心疼他，面上却没露，只让他自己搬个小凳子过来，坐着把话说明白。
顾玉琢屈着两条腿憋在小矮凳上，先交代了没故意骗姑娘去相亲，是当时压根不知道自己对陆老师有那个意思，俩人好上是相亲之后的事。
他一五一十地讲，前后几个月的事，说想明白了，要和陆南川一辈子。
他讲完了，顾昌海戴上老花镜，点出来微博，打开他关注的列表，放在顾玉琢面前。
“不是纳闷我和你妈怎么知道的吗？”老头手在屏幕上点点，是他们被偷拍的照片和粉丝嗑cp的小文章，“小陆待我们很好，殷勤、礼貌、周到……这些放到一块儿，足够让我们俩琢磨了。”
冯爱媛在边上觑着屏幕，“那张确凿证据怎么不给他看看？”
老顾叹气，翻了许久扒拉出来一张，推到顾玉琢眼皮底下——
图片几乎让噪点堆满了，乌漆嘛黑，高大的灌木丛挡着，只能看见陆南川半个头和另一个人的天灵盖。
吓人的是照片内容，一张是亲吻额头，一张是动情热吻。
所幸，热吻那张有灌木在前，看不仔细。且这照片角度刁钻，只能辨认出陆南川，却辨不出另一个。
冯女士嗤笑一声：“你这个脑壳，别人认不出来，我这个当妈的，还能认不出是你的天灵盖儿么。”
黑崽坐小凳眨巴眼，没法形容这一晚的心情，都不能说是过山车了，过山车都没他来得刺激。
谁能想到，他心慌慌地跑回来出柜，结果出了个透明柜。
真牛批啊。
这要上知乎答一波，估计能碾压群呼了。
揣着乱七八糟的心情，他无法入眠。
打开和陆南川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到了”仨字上。
他盯着手机屏，肚子里有万字小作文想汇报，可又觉得万字都不够。
思来想去，还是憋着吧，见面一吐为快。
后背整个肿起来，平躺不了，要么侧着要么趴着，难受是真难受。
但这难受里又有种舒服，卸下重担一样。
打开微博，登上小号，原本打算去超话逛一波，却在点开热搜时愣住了——
#陆南川 骆岑#
#我嗑的cp竟是真的#
#竹马发糖#
他急吼吼点进去，发现是餐馆的偷拍——从门缝里拍的。
骆岑一只手搭着陆南川，另一只手正拿着纸巾抹在他嘴角上。
顾玉琢攥紧了手机，心里的委屈翻起滔天巨浪。
——我挨打的时候你却在给我头上种草，别的不说，就真的是很绿。
作者有话说：
女神节快乐！

第51章
-我记得前阵子有个接吻照是不是？
-没有吧，这种劲爆的有早把微博炸平了。
-有，真的有，后来给公关下去了。
-真的吗？我不信。
-我印象中也有，但一瞬间就和谐了。
-接吻常见，问题是谁和谁？
-陆南川和一个谁吧，记不清了。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图片][图片]
-卧槽！
-艹！
-那个霍比特矮子是谁！一分钟，朕要知道他名字！
黑崽在黑暗里眨巴着黑眼睛，心说：呸，老子一米八大个儿，你才矮子，你才霍比特。
人活着就得接受一些可怕的因果，比如他爹小心翼翼保存了的“实锤”，现在就成了别人手里的“锤”。
可仔细一想，也谈不上因果，只是命运在哼着小曲扯着淡罢了。
-看身高差，像今天热搜另一位男主。
-骆岑？
-不是我杠，大师发型有那么狂躁？
-刚洗完头有什么问题。
-不管是谁，陆南川有个同性伴侣这算锤死了吧，这都不封杀？
-啥年代了，男男谈个恋爱就封杀，那出轨劈腿的还蹦跶呢，你咋不封他去。
-代表我自己说，只要不是爱豆恋爱，我都支持。
-你们为啥突然正经起来了，咱不是在吃瓜咩[疑问]
-骆岑陆南川啊，还有啥可涛的，吃瓜前线匍匐多年，就没见过这么铁的锤。
-虽然但是，那个天灵盖真的很像我们崽[图片]
-喔，要点脸吧，我还说那天灵盖像我呢。
-咋说着说着还吵起来了，请问你们cp粉哪个能还原事情真相？
-不用还原，抚脸摸手接吻，没有比竹马更真的。
-你们竹马是被唯粉捶的还不够惨吗？又舞到外面来了，牛逼。
顾玉琢生气地磨牙——那是老子钟灵毓秀的天灵盖，老子潇洒不羁的小卷毛，竹马个臭番茄的竹马！
睡不着了。
失眠了。
陆南川，我讨厌你了。
揣着一腔愤怒，他半小时后才睡着。
失眠半小时，导致梦里都在无能狂怒，手里举着大气锤，在一片粉红泡泡里砸“地鼠”——骆大师。
呵。
醒来以后他捂着头，觉得自己脑瓜子在自我发挥时候真的非常幼稚，让人想与它割席。
自以为比脑细胞和神经元们要成熟稳重的黑崽在第二天飞奔回了颂园，收拾起一个小包，转头跟吴女士说要出差，便跑得影都没了。
出了颂园，他也没回公寓，叫袁茂给他订了张机票，跑遥远的大西边去了。
乔星辰正在青海集训，接到顾玉琢电话时候都乐疯了，说琢宝啊，还是你惦记我，不像我哥，我才给他打了仨电话，就把我拉黑名单了，真的好无情。
顾玉琢非常同情他，下了飞机直奔基地，说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吃完带你去看小动物。
乔星辰问能不能看美女，被顾玉琢义正严词地拒绝了，说自己家有贤妻，不能乱看。
二百五与二百五喜相逢，仗着混在大西北，地广人稀，一切伪装都去他大爷，就要享受凛冽的寒风，荒芜的凄凉。
两个人跑去撸串，乔星辰饮食有严格规定，训练期不能乱吃，就干看着，口水流一地。顾玉琢啤酒就羊肉，撒上足量辣椒面儿，吃得涕泗横流，红了眼眶。
“我的背真的很痛……辰呐，等你恋爱，要小心你的脑袋。”
“为啥啊哥。”
“它偶尔，可能会散发出绿色的光芒。”
“艹，哥，你被劈腿了？”
“艹，那没有，就是看上去，绿绿的。”
“那这就属于你胡思乱想了，做人么，真的不要矫情和咯噔。”
“屁屁，你才矫情，你才咯噔，烦人。”
……
清醒的乔星辰意识到说话开始颠三倒四的顾玉琢喝高了。
扛一个一米八的汉子走，对他这个体格来讲，不是难事，权当上重量训练。
把人架起来，嘴上没闲着，还能你一句我一句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一点儿不冷场。
有粉丝碰上，激动地拍照发微博，说偶遇两只二百五，和谐得要命，简直正主摁头逼嗑。
超话里动手能力贼强的选手没一小时已经开始产粮，一波接一波，无色纯情到黄色欲海，看得人睡意全无。
陆南川盘腿坐在寂寞的大床上，拨出了寂寞的三十五通电话。
他迟了一步，和黑崽擦肩而过，让傻狗离家出走了。
挂断电话，陆南川打给了骆岑。
对方似乎很意外，意外里又裹着嘲讽，问他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跟你，我还犯不着。”陆南川说，“你炒起来的话题搅浑的水，要么你去收拾，要么我替你收拾。”
骆岑嗤笑：“看来你还挺在乎我。”
“多虑了。”陆南川很轻地呼了口气，“如果是我来收烂摊子，那代价可大，兴许你在国内已经铺好的路都要塌没了。”
骆岑在那一瞬像被人卡住了脖子，细声问：你什么意思。
陆南川耐心解答：“不收拾好，你就滚的意思——怎么，国外呆几年，中文都听不明白了？”
骆岑打小就没听陆南川嘴里蹦出过“滚”字，教养在他们家是铁规矩，犯一次就是一顿胖揍。
他愣怔，不解、疑惑，乃至委屈、愤怒，杂糅到一块儿成了一句讽刺：“小顾……相貌一般，为人幼稚、莽撞、不聪明，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跟他一辈子，不怕自己累得折寿十年么。”
“哦，这么算的话，和你在一起我约莫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陆南川道，“你叔亏了钱，你爸帮着填窟窿，可惜没填上，也跟着栽进去了。你聪明又机灵，在陆广华和我妈面前讨好卖乖，拿着了陆广华的人脉和资源，还惦记着我妈手里那点财产，骗她投到你的爱乐基金会去。当然，这些都是‘小利’，只要我对你爱得死去活来，陆广华的小金库起码有一半都是你的囊中物了。如意算盘打的不错，只是棋差一着，满——”
“满盘皆输的怎会是我……要不是你的心肝跟你闹掰，你哪能来跟我废话，蜜里调油还嫌不够。”骆岑撕了那张儒雅面具，也“坦荡”起来，“我对你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你心知肚明，不必拿着‘阴谋’来诋毁我真心。我在外面是混得不如意，败得只能拿旧日光环回来装点门面，也要用这‘门面’赚钱来给我爸我叔糊一层假风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罢了，你用不着拿‘前途’来威胁我。”
陆南川听完，如同听了一阵无声的风，轻描淡写地说，既然你不方便，那就我来替你收个尾。
星辰如玉的超话里在过年，姑娘们疯狂刷屏。
-集训也无法阻止热恋小情侣。
-啊这，对不起，看完照片我已经开始脑补涩涩了。
-星辰那个男友力啊……把般配给我打在公屏上！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嗑起黑吃黑。
-神他妈黑吃黑。
-救命，才三个字就直接有画面了。
-我靠刚进来就被满地裤子绊倒了。
-为啥他俩画风这么不一样，同样是海王顾的cp超话，隔壁和隔壁的隔壁都很纯情耶。
-单纯就是，性|张力吧。
-对，他俩凑一起感觉就是只能那啥。
-我的妈，你们瞎了么，两个二百五有个屁的张力。
与此同时，骆岑点赞了一条细数他和陆南川竹马细节的微博。
三分钟后，陆南川上了平时工作室打理的大号，发了条简短的声明——
“近来关于我和爱人的消息虚实真假、五花八门，实在叫人啼笑皆非。在我们作为演员的本职工作外，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恋人，会牵手、拥抱，当然也会接吻。和诸位朋友一样，我们也渴望着相伴白首，度过这并不漫长的一生。”
这条微博之后，陆南川工作室随即宣布，将对发布不实信息的账号追究法律责任。而就在公众懵逼什么是“不实信息”时，个别自媒体开始带起节奏，甩出骆岑联合水军、营销号炒竹马cp的证据。
消息发酵一个多小时后，陆南川经纪人放出视频，配文：原地消失术。
视频只有十几秒，拍的是在场一群大老爷们击鼓传花，闹得鸡飞狗跳。
不一样的角度，一样的场景，从门缝里拍进去，却原地少了两位红光满面的哥们，可谓大变活人。
网友调侃，p图师傅值十条鸡腿。
可也有网友理智分析，说不管在场多少人，玩的什么游戏，陆和骆的互动总不是假。
等这一问顶上热评，质疑声甚嚣尘上时，陆南川工作室对接商务的小刘蔫不哒啦地发了条澄清——
“坐老陆边上的正是在下，当时骆哥传‘花’，一甩手把盘子掀翻，菜汁乱飞，老陆反应过来前手已经被摁住了，餐巾也上了脸。不过他立马就躲开了，只可惜没拍进门外那机灵的镜头。”
小刘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大半夜，瓜田里的猹们睡意全无，上蹿下跳。
-我他妈真是服了，这到底是啥此起彼伏的瓜啊。
-我就纳闷陆南川手里有证据为啥不早拿出来？
-早拿能有现在的热度？流量为王，娱乐圈基操罢了。
-讲真哦，陆南川还真不缺这点流量。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欲令其亡，先令其狂。
-郑伯克段于鄢里的吧。
-我日又来了，能不能不掉书袋，正吃瓜呢。
-感觉是有那意思。
-就等骆岑把手段都使完，顶上高|潮了，陆才逐个回击，咋说呢，高端玩家了属于是。
-这个圈算是让姓陆的给玩明白了。
-废话，也不看他混多少年了。
不久，在小刘那条微博下，又一个热评被顶起来——
“别的不说，陆南川坐的位置总不是骆岑强逼他坐的吧，这种十几个人的大局，腿挨腿，说没暧昧谁能信。”
陆南川手指悬在屏幕上，时不时落下划两下。
四十六通电话，一个都没接。
他心里吹的风比青海湖边上的都凉。
“微博上的逻辑鬼才挺欺负人的，看到没？”
“你不在被窝都是冷的，图图也暖不热。”
“小乔给了我地址，我叫了醒酒汤在餐厅，你醒来打电话请他们送一趟。”
“猜你不想见我，就不过去了。”
“今天晚上的星星不是很友好，都躲在云里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

第52章
顾玉琢是个好哄的人，这是他的自我认知。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就真生气了。 网上吵得天翻地覆，他知道。陆南川微博上短短几句话和公开出柜没差别，他也知道。后来连饶晓倩都来电话说和了，他一样没吭声。
老顾和冯女士前后脚来问，他满口说没事儿，这点小风浪，根本不妨碍他们情比金坚。
可转头连颂园都不回，就在自己公寓憋着，趁着没通告昏天黑地打游戏，袁茂要是不给他叫外卖他就饿肚子。
一个礼拜后，袁茂拎着一兜水果来看他还活着没，进门先让屋里不流通的空气闷了个缺氧。
袁茂学着他语气：“你嘎哈？自我放逐了？”
顾玉琢眼皮都没抬，问：“网上啥情况了？”
“热度下去了呗，还能啥情况。“袁茂给他剥橘子，“太阳底下无新事，网友们的吃瓜热情能持续两天就算你们人气爆棚的证明了。”
他撇撇嘴，又问：“那骆岑咧？”
袁茂说：“闭麦了，竹马超话也没了。”
顾玉琢打心眼里不明白：“他真的挺诡异，怎么爱别人是这么个同归于尽的爱法。”
“数你傻。”袁茂往他嘴里塞橘子瓣，“成年人的世界能有多少纯粹爱情？虽说我也是单纯吃瓜吧，但据我分析，骆大师在外浮沉十多年，不可能就因为‘爱’去下这么大功夫。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腿的男人还缺么。”
顾玉琢用力嚼橘子，“陆老师不一样。”
袁茂觑着他，“不一样你还晾着人家？不怕真晾凉了。”
黑崽眨巴眼，没说话。
也没真晾着，就是没见面。
微信也聊，一天能聊三四句吃喝拉撒，别的就没了。
陆南川给他发照片，花鸟鱼虫，什么都有。他也给回，回点有的没的，大部分都是废话。
总而言之，自打他从青海回来，俩人就变网恋了。
实际上，顾玉琢抓心挠肺地想蹿到陆南川旁边去发脾气，可迈不开腿，脑子里总飘着骆大师的脸。
网友说的“暧昧”，他不信，但又像根刺一样，不怎么舒服。
他没恋爱过，不知道怎么办，灵机一动，借鉴了他兄弟许尧臣的办法，当鸵鸟。
只是这滋味很不得劲，能把活人给憋死，不知道姓许那王八是怎么憋住的。
可都走到这一步了，他觉得自己不能半途而废折在这儿，怎么也得继续往下憋，不能输给臣狗。
转眼到大年二十九，顾玉琢脚底抹油，提前跑回老家藏起来。
三十晚上，他吃完饺子给吴妙莉打电话，嘴甜得抹了蜜一样，把吴女士哄得甭提多高兴，说了好几遍让他年后早点回，要和二花姨给他卤蹄髈吃。
挂断电话，吴妙莉先给黑崽发了个大红包，然后觑一眼身边心不在焉看春晚的儿子，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接小琢？”
陆南川面上挺沉稳：“不着急。”
“我看你也就是嘴上逞逞强。”吴妙莉给他抓了把南瓜子，“阔儿都跟我说了，你在人家楼下等了两个多礼拜，愣是没上楼，好没出息哦。”
“他心里有疙瘩没解开，我是给他点儿时间。”陆南川说这话挺没底气——他得承认，偶尔有懦弱从心底冒头，悄然作祟，让他胡思乱想，怕顾玉琢一时脑热会真抛下他，不如等时间把小火苗给吹灭。
吴女士看了会儿她从小带大的孩子，话音一转，问：“怨小骆吗？”
“这是两码事。”陆南川道，“看在周外婆的份上，前阵子骆岑欺负小琢，我看小琢既然没往心里去也就没计较。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我退一步他进两步，逼得我无可奈何。”他开始嗑瓜子，全没了从前这不吃那不碰的臭毛病，“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他可以唾弃君子，却不必非做小人。”
“瞧这话说的，都骂人家是小人了。”吴妙莉给他添杯橙汁，“我嘱咐你一句，不要把人往死胡同里逼，见好就收吧——狗急了还跳墙呢。”
凡事留一线，吴女士做人做事就这么个中庸的风格。
“说晚了，妈。”他端起橙汁冲她举杯，“你干儿子已经夹着尾巴逃出国了。”
吴女士叹气，大概认为没必要。沉默片刻，又说：“小骆这孩子心态不行，骄傲惯了，抗压力实在差，这才哪到哪呢。”
陆南川听着，橙汁喝下去一半，品出了吴女士的指桑骂槐。
一整个农历年就这样翻过去了。
守完岁，大年初一凌晨，顾玉琢难得蔫头耷脑的，没出去凑热闹，只趴窗户上看小屁孩在外面瞎跑，并给陆南川拍了张角落里的火树银花，说我们的第一年结束了，陆老师。
“结束”俩字差点把对面陆南川吓疯，品了品发现这傻狗措辞有毛病，于是问他：那往后还有多少年？
黑崽道：这得看谁先死了。
大过年的，他像是把吉利俩字给二蛋拌饭吃了，完全没忌讳。
看完了外面小屁孩炸开的一波波烟花，黑崽过了一会儿又说：想了想，要不还是你死在我前面吧。谁留下谁惨，后死那个孤苦伶仃，万一我先死了，我挺不放心你的。
屋里黑洞洞，被窝里是真的不暖和。
陆南川捧着手机，脸埋在图图的毛肚子上，鼻子酸，嗓子眼里也堵得慌。
起初恋爱时，他摸不准顾玉琢是真动心还是稀里糊涂就范，总有那么些无法言说的不安全感吊着……当然，事实证明患得患失这事儿放黑崽身上纯属矫情，他就像面稳定而安全的盾牌，也不是一根筋地傻，只是非常纯粹。
这么一琢磨，便想他想极了——相思病病入膏肓，毒入骨髓，眼看要没救。
陆南川拿起手机订机票，再搂着图图打了个小盹，天一亮直奔机场，却没料又和顾玉琢擦肩而过。
他独自在机场品尝挫败和失望，半晌才打起精神让经纪人帮着去租间村屋。
——近来袁茂没主动给顾玉琢的行程，他本着不干涉的原则也没去要，结果就是顾玉琢和许尧臣都躺一屋里开始录节目了，他才知道这二位参加成人版变形记去了。
他们的爱情不需要克制也用不着“界限”——飞机冲上云霄时，陆南川想透了，他和顾玉琢只需要坦白、过火。
黑崽和许尧臣参加的综艺叫《开张了！菜市场》，主要看点是让一群平时连菜市场都不进的艺人去挖菜卖菜，起早贪黑，在起床号加持下，仿佛参加军训，重塑人生。
节目开录，他们两个脚比手灵活的货把地里红薯刨得如同车裂，挖出来都是一截截的残躯，卖是卖不出去了，但综艺效果拉挺满。
编导就此诞生新思路，赠送绰号，废物小甜心。
艺人们熟悉过环境后，节目组把活动安排很紧凑，中间还让这伙人坐船去捞了次鱼。
黑崽惦记着大年三十说让陆南川比自己早翘辫子，等他早起醒过神，捂着脸觉得天都亮不起来了——这一把肯定给陆南川气得够呛，大黄脸表情都没给他回一个。
黯然神伤啊。
于是他突发奇想，打算抱条大鱼搞一个年年有余，冲掉三十那句“你死我前面”的屁话，给陆老师安排一个喜庆画面。
结果许尧臣那王八居然说让他穿个肚兜，嘴欠人讨厌。
一整天脚不沾地的忙碌过后，终于等到了寂静无声的深夜，黑崽手里抠着手机壳想延续一下内心的悲伤，无奈太困，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抱鱼照p几个字就睡着了。
这一睡，照片就没发出去，搁置了。
节目按部就班，采摘完成后就得出去练摊了。顾玉琢蜜汁自信，觉得即便不刷脸，单凭他的实力也能成为垄断早市的红薯王子。
他发下宏愿，要制霸早市，却没料开门就碰一鼻子灰，销售情况惨淡。
对于许尧臣消极怠工，黑崽表示愤怒，却没想姓许的一点包袱都没，立马亮起嗓子卖吆喝，凭大力出奇迹呼唤来大爷大叔婆婆婶子，正式开了张。
来买红薯的大婶很热情，就差当场做红娘要给他们俩介绍对象，幸亏旁边杀出一位英雄汉，嗓门嘹亮地问价格，得知是他们亲手挖出来的红薯后，非常阔气地包了圆，并约了第二天还来。
两人高兴坏了，立马买一袋送一兜，把地里摘的生菜当赠品送了，还去同僚的摊上顺了俩胡萝卜塞进大叔的塑料袋里。
蹲在自己铺着塑料布的菜摊前，顾玉琢和许尧臣你一句我一句正“庆功”，却冷不丁看见粮油米面门口，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跟财大气粗的红薯叔交接，可不正是“男朋友们”。
废物小甜心们由衷道出一声“艹”，特别是顾玉琢，在看见陆南川那一刹那，从心到脑都犯了病，呼吸不均匀了，血流也飞快了，心脏泵出来的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一般。
他拽着许尧臣嘱咐：“我可能要死了，物理上的那种。”
哪知许狗只是看他一眼，便起身去隔壁摊给他买了两斤核桃，让他补脑。
交友不慎，悔之晚矣。
接下来两天，顾玉琢他们俩过得毫无挑战性，了无生趣。
红薯叔每天按时来，整个包圆，他们摊子像被打劫过一样，干净得连块红薯皮都找不着。
——他们的劳动成果已经分别到了陆南川租的村屋和厉扬的后备箱。
直到节目结束，顾玉琢和许尧臣都没想明白大费周章，高价收购红薯的二位是图什么。
到收拾行李，黑崽蹲地上磨叽。
许尧臣不知道他是在种什么蘑菇，当着镜头也问不出口，只能过去踢他屁股一脚，“舍不得走你多住几天，反正你跟地里红薯也混熟了。”
黑崽仰脸，看一眼他无情的兄弟，垂下脸深沉地叹气。
徜徉在爱河里的男人怎么会懂他这种悲情男主的苦恼。
回想前面的事，他仔细捋了捋，惊觉自己进入到了一种忘我的矫情心态里。
退回去琢磨，陆老师其实挺无辜。
他先让骆大师臭不要脸地摆了一道，被流言气得脸上都长了痘。等到重要的反击时刻，男朋友却无故缺席，待到战斗成功，男朋友直接失踪。
黑崽托住自己下巴颏，细想自己这阵子干的事，郁闷得鼻孔都张大了。
躲着陆老师不见这行为，真的很不爷们。
——嗐，这就算了，人都有喜怒哀乐，能理解。
可大年三十让陆老师早点蹬腿是几个意思？
——太要命了，顾玉琢，太要命了。
箱子收拾好，他和许尧臣拽着在土路上“咣里咣当”往前走。望着前方的车，他臊眉耷眼，乌云罩顶，并试图和兄弟吐槽——
“我有些忐忑。”
“你不知道，三十那天我惹了陆老师，我怀疑他是千里奔袭来报复我的。”
“算了，你是一个无情种，你不会明白的。”
三两句话，人已经到了车旁。
挺久没见面，想是很想，但见着又局促，顾玉琢眼神乱飘，就是没往陆南川身上放。
后备箱敞着，拿行李这位宛如一根平地而起的柱子一般，站在尚且冻人的风里一动不动。
其他艺人的车有经过他们的，还纷纷打了招呼。
非常友好，和谐得仿佛他们已经对外公开了一般。
黑崽叹气，不想继续被展览了，抄起自己的行李塞进后备箱，和红薯胡萝卜肩并肩。
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他扭头看陆南川，在安静的气氛中先发制人：“陆老师，你来都来了，怎么连个行李也不帮我搬，你看人镖哥，啪就下来了，啪就给搬上去了。”
好家伙，这还比较起来了。
“看你攒了一肚子力气没地方使，怕你上车憋坏了。”陆南川开着车上了盘山路，“见着我一点儿都不高兴吗？还噘着嘴。”
黑崽想了会儿，感觉做人得诚实，于是说：“高兴是高兴的，但我们不是还在冷战么，我也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吧。”
陆南川让他一个“冷战”给惊着，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冷战？”
“那就说来话长了。”顾玉琢暗自盘算，在陆老师跟他算账之前先把帐算了——看，这不就把他带坑里了么，“怎么也要从我回家出柜挨打，你在外面帮我织绿……”
吱——
车猛一下停在了道旁紧急停车区，截断了顾玉琢的话。
“出柜挨打？”陆南川脸色变得不好看，逮住往后缩的傻狗，“躲什么！”
黑崽灵机一动，卖惨：“老顾拿鸡毛掸子抽的，后背肿得像背了个龟壳，可疼了。”
儿子挨他老子的揍，这没话说，起因又是“出柜”，这里面起码有他陆南川一半以上的责任。
道理谁都明白，心疼却拦不住。
陆南川觉得那顿鸡毛掸子应该抽在他自己身上，而不是顾玉琢。
伸手托着他下颌，把藏了好些天的话问出来：“还气不气了？”
顾玉琢傻愣着，没料到是这么个走向。气不气？其实早不气了，但现在往回翻旧账的话，还是不怎么高兴的。
——那一晚的情绪不断被抛高又落下，尾声原本该在兴奋里，却没想到落在了气愤里。
他低着头不说话，伤心漫上来，挺委屈的。
陆南川倾身抱住他，两人隔着一个中控台，有点硌，可也舍不得立刻松手，他问：“我发的微博看见了吗？”
黑崽点头，陆南川轻抚着他后颈：“我三十三岁了，假如我能活到八十岁，陪伴你的日子也已经不太多了。这么短暂的一生，我不想稀里糊涂地和你一直‘恋爱’着。婚姻也许不能说明什么，但我想让它把爱变得更实际，看得见摸得着。”他短暂地停了下，然后郑重起来，“小琢，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结、结婚？”顾玉琢脑子木着，鹦鹉学舌一样重复，却打了磕巴。
结婚这事哪敢想呢。
两个男人，能稍微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谈恋爱就是了不起的事了。多少人都是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念头，谈着谈着就散了，爱着爱着就淡了。
他们……真的能结吗？
“答应吗？”陆南川问。
顾玉琢讷讷地：“那你要聘礼吗？”
“三书六礼一样都不许少，”陆南川搂着他笑，“等你来娶我。”
顾玉琢把脸埋他颈窝里蹭蹭，“什么三书六礼，真麻烦，我不娶了。”闷着声音，往皮肤上吹热气，“要不还是你来娶我吧。”
原本密实的云被风吹散，日光沿着破开的缝隙直直地投下来，带着亮蕴着暖，把蜿蜒的前路也给抹上了一层光明。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昨天看到宝们说完结得很秃然，诶嘿嘿，我来叨咕两句。
这一篇我给它定位是“短篇都市童话”，主线就是两人的感情进展，从相识相知到遇到障碍矛盾，最后，问题解决，正文部分也就结束了。
像父母见面啦，婚礼啦，杂七杂八，就浓缩起来放番外去。
番外还不确定有几个，估计是2-3个吧。
连载期间谢谢朋友们的陪伴，有你们在，码字很快乐也很温暖，爱你们哦(づ￣3￣)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