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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开封府名侦探守则
作者：三蔓子
内容简介
 温润如玉儒侠正派展昭x神经质高智商妖女，1V1，HE 被誉为当代最强福尔摩斯的郁衣葵小姐穿越了。 时间：北宋地点：开封府大堂身份：嫌疑人1号 郁衣葵： 天坑开局怎么办？没关系，看名侦探极限秀操作。 侧写、审讯、痕迹学！ 验尸、演绎、微表情！ 就当一众歹人以为郁衣葵小姐只是个文职所以打算暗搓搓的下死手的时候 郁衣葵：是上巴西柔术呢还是上泰拳呢还是上自由搏击呢？ 准备英雄救美的展护卫： 算了，回去给郁娘子煮碗粥喝吧。 封面人设：@玄子阿临的中二日常 tips： 1.《七侠五义》是清代小说，勿对标真实北宋 2.男女主均无前任 3.恋爱+探案+美食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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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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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衣葵是个侦探，一个非常有名的侦探。
二十三岁这一年，她连着突破了好几起陈年悬案，一时之间名声大噪，被媒体称为“新时代的福尔摩斯小姐”。
二十六岁这一年，她正好撞上了犯罪现场，面对犯罪人即将逃脱的紧急情况，她直接开车冲出去拦截，最后死于车祸。
不知为何，郁衣葵的灵魂却没有消失。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说要和她进行一场“交易”。
交易的内容是——完成一个怨念深重的女鬼的遗愿，用她的身份，把害死她和她家人的凶手绳之以法。
完成这个意愿的好处是，她会获得原主的身体，带着自己的记忆和技能，在一个新世界里活下去。
郁衣葵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这个交易。
下一秒，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此时正是北宋年间，政通人和。原主与她同名，也叫郁衣葵。
她是北宋都城汴京一户大商人的独生女儿。郁家经营着数十家铺子、又有数间宅院出租，十分富裕。
原主的父母十分宠爱独生女儿，一家人一直过的很幸福。
但唯一的问题是，原主是独生女。
在古代，只有独生女的富贵家庭，简直就好像是一块肥肉，周围必定环绕着一群等着吃绝户的恶狼，郁家也不例外。
原主的姨妈许氏就一直觊觎着郁家的财产。
姨妈家里穷，全靠原主父母接济。但是她却一点儿都不感激原主父母，反倒是把主意打到了原主身上。
她生了个儿子，只读过两年学堂，字写的不错，除此之外，好吃懒做一无是处。
这许氏想让原主嫁给她的儿子，这样以后郁家的财产就全进了她儿子的口袋了。
打原主小时候起，姨妈就经常带着她儿子来郁家，还一直给原主母亲吹耳旁风，想让原主和她儿子定娃娃亲。但是因为原主父亲看不上好吃懒做的废物表哥，才没能得逞。
原主长大之后，父母更是对她的婚事精挑细选，生怕女儿以后日子过的不顺。
可是挑来挑去，也没挑到满意的，原主父亲又不愿让原主屈就。于是一直拖到了原主十九岁，婚事也没定下来。
姨妈一直不肯放弃让原主嫁给她的儿子。三天前，她又一次跑到郁家来叨叨逼逼，说原主都是十九岁的老姑娘了，这么挑剔，小心以后嫁不出去叫人笑话。
原主父亲怎么忍得了？当时就不干了，指着姨妈的鼻子一顿骂，姨妈被骂的面上无光，脸色铁青地走了。
昨天，姨妈又上门拜访，说是上门来和原主父母道歉，结果晚饭后两个时辰，原主的父母就忽然中毒暴毙了。
对着被吓傻了的原主，姨妈这才露出了恶毒的嘴脸。
“哎哟，可怜的阿葵啊……还没出嫁就死了爹妈，真是惨的哟！你一个姑娘家家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以后日子可难过啦！”
“别说姨妈吓唬你，你一个无依无靠的，家里的下人护院把你欺辱了你都没地方说理去！到时候……小姑娘家家的可就毁了一辈子啦，你爹娘黄泉之下的老脸都没地方搁啊！”
“姨妈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日就和你姨父表哥一起住进来，也好方便替你打理打理家里的生意，省得你被外头被别人骗。
你跟你表哥自小就青梅竹马，也没什么好避讳的，等孝期一过，姨妈就给你们两个张罗婚事，保准叫咱们阿葵嫁的风风光光的！”
原主是一个被父母呵护着长大的姑娘，完全没见过人间险恶。
可听了姨妈这一通话，她却反应了过来，双眼通红地哭道：“是你干的是不是！你……你杀了我爹娘！”
姨妈许氏阴阳怪气：“阿葵死了爹娘太难过，胡乱攀咬姨妈是不是？”
原主气得浑身发抖：“滚！你滚！我……我明天就把你告到开封府去！”
姨妈凉飕飕地说：“阿葵这是要跟姨妈撕破脸皮呐！”
说完，她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第二天一早，姨妈许氏恶人先告状，诬告原主与护院刘大力私通，被父母发现之后恼羞成怒，毒杀亲生父母！
更可怕的是，她竟提前伪造了书信，模仿原主的笔迹写了数十封私通的情书，里头都是些不堪入目的淫词浪语，意图把原主彻底打成一个不知羞耻、心如蛇蝎的贱女！
原主哪里见过这般恶毒的手段？脑袋嗡的一声就在公堂上厥了过去。
她这一厥，竟然直接咽了气。
而郁衣葵刚好穿越到了原主倒地咽气的那一刻，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她正与姨妈许氏对簿公堂。
郁衣葵睁开了双眼。
出现在面前的正是开封府的公堂，公堂的两侧各站着一排手持杀威棒的衙役。
她视线的正前方悬着一个匾额，匾额上头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下面端坐着一个黑脸的胖子。这黑胖子身侧站着一个白脸的瘦子。
这就是开封府尹包拯和他的师爷公孙策。
郁衣葵懒得装原主懦弱的性格。这包拯和公孙策与原主第一次见面，她又只哭了一场就厥过去了，本来就面目模糊，就算性格大变又能怎么样？能把她拉出去烧死么？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整件事情。她的身边跪着眼泪涟涟，大哭着让包公做主的姨妈许氏。
许氏凄厉地哭道：“大人明鉴啊！自家的外甥女不知检点！与家中护院勾勾搭搭，民妇好没脸面！昨日姐姐姐夫叫民妇去家中商议怎么捂住这丑事！谁知道阿葵居然与那护院勾结，毒死了姐姐姐夫啊！”
郁衣葵低着头听许氏控诉，漫不经心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个女人一身白衣，双目通红地跪在地上哭泣，一副十分可怜的模样。
但是原主的记忆中却留着她的真面目——一个泼辣、贪婪的恶人，对年轻的外甥女充满恶意。
郁衣葵可以轻易猜想到她对郁家父母下毒手的理由——宋朝的在室女同样拥有继承权，郁家父母死后，财产由女儿继承。
然后许氏的儿子强娶原主，这样郁家的财产就归了她的宝贝儿子了。
原主性格懦弱，许氏一定觉得自己只要一通恐吓，原主就会乖乖委听话。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原主忽然强硬起来，还直言要去官府告她。所以许氏才率先行动，意图把杀人的罪过诬到原主身上。
为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她就可以毫无愧疚地毁了别人家女儿的幸福生活。
郁衣葵平平地收回目光，没有对她的控告发表任何看法。
而坐在上座上的包拯，当然不可能听信许氏的一面之词，他见郁衣葵迟迟不出言辩解，便开口问她：“郁家姑娘，你可有话要说？”
郁衣葵慢慢地抬起头来。
她身材纤瘦，面上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子憔悴的美感。
但眼底的那颗小小泪痣，却为她凭空增添了一分朦胧的春娇与旎绮。
但她的眼神却打碎了这种脆弱与春娇。
这是一种全然冷静的眼神，带着丝丝入骨的寒气，仿佛藏在深林之中的寒潭。
即使现在处于如此被动的局面，她的眼神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似乎完全没把伶牙俐齿的许氏放在眼里。
郁衣葵既不激动，也不愤怒，她没什么情绪地问许氏：“你昨天来我家之后都做了什么？”
许氏一愣，被她这游刃有余的态度激怒，瞬间撕破可怜的面具，尖利叫道：“小贱蹄子！杀了你爹娘，还敢这么对姨母说话！包大人，她……”
坐在上首的包公厉喝：“许氏！你昨日去了郁家都干了些什么？速速如实招来！”
许氏这一声吼吓得一句话不敢说，她涨红了脸，又不敢再造次，只得乖乖开口。
“回包大人的话，民妇昨日晌午吃过饭就到了姐姐家，先与姐姐说了一会儿话，姐姐因阿葵之事伤心不已，与我商议，我宽慰了姐姐半晌，又安抚姐姐睡下，这才去园子里逛了会儿……”
她这套说辞十分流利，一个磕巴都没打。
她既然敢诬告，肯定提前准备好了说辞，一口气说完这话之后，她得意地瞥了一眼郁衣葵。
谁知郁衣葵听完之后，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又对许氏道：“现在把昨日的行程倒着再说一次。”
这波澜不惊的语气，比起对峙的当事人，倒更像查案子的官儿。
许氏被她这种高高在上的波澜不惊给气到了，她恼羞成怒的叫道：“你耍我不成！”
坐在上首的包公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公堂之上，不得无理！许氏，还不速速回话！”
包公本就长了一张十分威严的脸，此时他一瞪眼，便把许氏吓得立刻不敢多言。
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问题，刚说了两句，许氏就开始打磕巴了。
她见事情不妙，立刻哭道：“包大人！民妇的姐姐姐夫惨死，心里实在悲恸，脑子里乱的很！”
说着，掩面而泣。
包公坐在上首，八风不动，只看郁衣葵如何反应。
郁衣葵丝毫不理会许氏，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在地上，对包拯说道：“包大人，若我问你昨日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您是否能像许氏一样说的如此流利？”
开封府府尹包拯铁面无私，就连王公贵胄见了，气势都难免要弱几分。
这十九岁的郁家姑娘，在公堂之上能如此收放自如，倒是叫包拯有些刮目相看。
包拯道：“郁家姑娘，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郁衣葵：“她在说谎。”
许氏一听这话，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叫道：“有什么不合常理的！郁衣葵，你胡搅蛮缠什么！谁让你在公堂上大放厥词的！你这……”
郁衣葵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闭嘴。”
这语气冷淡又平静，却好似带着什么魔力，叫许氏的声音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没了碍事的噪音，郁衣葵继续向保证解释自己这个结论的推导过程。
“记忆是需要唤醒的，所以正常人被问到昨日行程的时候第一反应一定是思考回忆，然后才尝试着慢慢说出来，绝不可能不需要思考就流利回答，除非是预想到会被质问，提前背诵熟练。”
许氏脊背僵硬，分辩道：“我……我的姐姐姐夫死了，昨天的事情我当然已在脑海里回忆了百遍！”
郁衣葵不咸不淡地说：“是么？既然回忆了那么多遍，为什么我让你反过来叙述的时候你做不到？真实经历的过事情无论用什么顺序去叙述应该都没问题吧？为什么偏你做不到？”
许氏张着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郁衣葵继续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人习惯于正向构思谎言。所以你一开始对答如流，可是再聪明的撒谎者，往往都不会有逆向构思谎言的习惯，而你远远算不上聪明。”
她目光灼灼，盯着许氏：“现在告诉我，他们是不是你毒杀的？”

第2章 02
——
许氏本就是恶人先告状，饶是心里素质再好，也难免心虚，郁衣葵字字如刀，竟瞬间震得许氏心慌气短，额头都浮出了一层发亮的冷汗。
郁衣葵：“你在心虚。”
许氏尖叫道：“你胡说些什么！”
郁衣葵瞥了一眼她的手：“双手无意识的交叉磨挲，典型的强迫行为，意味着此刻你很慌张，在自我安慰。下次诬告之前记得管理好自己的肢体和表情……不过看样子你也没有下次了。”
许氏立刻把双手藏在了袖中。
怎么回事，这个……这个一向懦弱无谋的外甥女，今天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心下大震，又拼命镇静下来，朝着包拯深深一拜，叫道：“包大人，莫听这妖女在这里胡言乱语，民妇有证据！民妇有证据证明是她毒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是民妇昨夜从那护院刘大力的房中找到的！”
包拯八风不动，沉声道：“呈上来。”
许氏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了一旁的衙役，衙役接过之后，给包大人呈上。
包拯打开信看完之后，又令衙役拿给郁衣葵看，嘴中问道：“郁家姑娘，作何解释？”
郁衣葵打开信。
这封信是模仿原主的笔迹写给她的“奸夫”护院刘大力的，内容是授意刘大力去“弄点毒药来用”。
郁衣葵皱了一下眉，开始在原主的回忆中找线索。
昨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不到一个时辰，郁家二老就感觉腹内不舒服，不停的去如厕，后来就开始七窍流血，痛苦挣扎了好一会儿就咽气了。
原主惊恐绝望，握着母亲冰冷的手哭了一夜，烛火一直燃烧，原主低着头，眼神涣散的看着母亲的手，母亲的指甲黯淡无光，几道奇怪的白线横在她的指甲上，向两边扩散……
郁衣葵把信一收，对包拯说道：“我的父母死于砒霜之毒。”
此时郁家二老才刚刚送去给仵作验尸，具体的死因还没出来，郁衣葵这样说话，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仅许氏愣了，就连包拯一时之间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郁衣葵：“中砒霜毒而死的人，指甲中间会出现横着的白线，昨夜我拉着母亲的手，看到了这白线，所以可以推断出死因。”
郁衣葵具备简单的医学知识，知道这白线的名字叫“米氏线”，是砷化物中毒的典型特征。而砒霜的化学名称，是三氧化二砷。
就在此刻，仵作的验尸结果出来了，郁家二老果然是死于砒霜中毒。
包拯立刻下令，查验全城各大药房的砒霜购买记录，并令衙役即刻将护院刘大力带到大堂之上。
开封府的衙役们动作极快，很快便将结果呈上来了。
护院刘大力于昨日下午去郁家对面的回春堂购买了砒霜二钱，回春堂的掌柜可以作证。
但是，他本人却已来不了开封府亲口辩解了。因为他已经死了，死在了郁府的下人房里，死状狰狞，显然也是被砒霜毒死的。
许氏得意地瞥了一眼郁衣葵，道：“看来你这小蹄子的确是恶毒得很，居然还把自己的情夫给杀了，世界上竟还有你这等阴毒的贱人……包大人，现在事情都清楚了，您一定要把这贱人五马分尸！才能慰我姐姐姐夫的在天之灵啊！”
郁衣葵听见这消息，却丝毫不意外，只淡淡地道：“你要诬陷我，起码应该做的更精细一点。”
此话可谓是轻蔑至极，许氏本来正得意，被这么一呛，顿时气得要命，脸色像猪肝一样红，指着她就要骂，却被郁衣葵打断了。
郁衣葵：“第一，如果我与刘大力勾结杀害父母，大可以口头商量，为什么要把犯罪计划清清楚楚的写下来，即使要写，事后为什么不烧了，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要犯罪么？”
许氏一窒，耍无赖道：“那谁知道呢？许是你第一次杀人，脑子不好，得写下来捋一捋！”
郁衣葵没理她，又道：“第二，按照你所说的，昨天白天我的父母已经知道了我和护院刘大力有私。既然如此，刘大力为什么还没有被控制住行动，还能在下午大摇大摆的出门购买砒霜？”
的确如此，按照一般父母的逻辑，早应该在发现此事的第一时间，就把胆敢与小姐私通的狂徒给关起来才是，这刘大力昨日下午还能自由出门，实在是于理不合。
包公坐在上首点点头：“的确如此。”
许氏额上已沁出了豆大的汗，却还不甘示弱，瞪大眼睛叫嚣：“你问我干什么？问你死去的爹娘啊！你爹娘做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信大家都看过，那就是你的字迹！你抵赖？我看你拿什么抵赖！”
郁衣葵见的癫狂样子，忽然哼笑了一声：“这就撑不住了？”
许氏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敢说那不是你的笔迹么？”
这些伪造原主笔迹写的信，乃是许氏最倚仗的物证，她正是因为伪造的天衣无缝，才敢跑来开封府倒打一耙。
然而这却是最容易破局的一件事，郁衣葵又不是原主，笔迹怎么可能一样？
郁衣葵对包拯说道：“大人，借纸笔一用。”
包拯自然应允，郁衣葵接过纸笔开始写字。
她以前有闲暇时练习书法的爱好，不说写的有多好，用毛笔写字总归没什么问题。
许氏就在她的身旁不远，见她写字，紧张地朝这边探了一下。
郁衣葵：“既然想看，那就给你看好了。”
说着，她放下笔，把那张轻飘飘的纸张拎起来，在许氏眼前晃了两下。
许氏的瞳孔瞬间缩紧。
纸上的字与许氏呈上的信件上的字迹完全不一样。
许氏死死地盯着那张抖动的纸，忽然尖叫一声：“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故意隐藏笔迹是不是！郁衣葵……你，你说话！”
郁衣葵眯着眼看她丑态，只笑而不语。
她越笑，反而让许氏心里更害怕，公堂之上，十几双威严的眼睛都盯着她看，叫她浑身发抖！
郁衣葵朝她眨了眨眼，然后又把那张写着她字的纸递给了衙役，叫衙役呈给包公看。
包拯只扫了那字迹一眼，就重重地拍下了惊堂木，厉声喝道：“许氏！你口口声声说你呈上的证据乃是郁家姑娘的亲笔书信，如今你作何解释！”
许氏本来就满头大汗，慌得要死，包拯这一声厉喝，直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她失神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那本经书……那本经书明明就是你亲笔抄的……”
郁衣葵冷不丁地道：“我亲笔抄的经书是你偷的？偷去之后悉心模仿，等着有一天伪造书信陷害我？”
许氏浑身一震，脸上的肌肉都抖动起来。
看许氏的这般神态，包公还有什么不懂，他厉喝一声，令许氏速速交代实情，否则大刑伺候。
许氏心理防线终于崩溃，说出了真相。
许氏说自己三年前曾偷过原主手抄的一本经书，然后一直模仿原主笔迹，终于练出成果。
她本来是想仿造书信，造成原主与她儿子私通的证据，这样就可以逼迫原主父母把原主嫁给她儿子了。
可谁知道，郁家老爷的爱女之心居然那样强烈！
许氏只稍稍试探一下，郁家老爷子立刻就说：如果是他，他一定会保护自己女儿的声誉和未来的幸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让那男的一家“永远”不能开口说话。
郁家老爷是个狠人，否则也不可能在汴京打下这么大一片基业来，许氏听了之后，再不敢打逼婚的主意。
于是，她就打起了杀死父母强娶女儿的主意，只为了把郁家的金山银山都塞进她宝贝儿子的口袋！
她为了她的儿子！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郁家不识好歹，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说到最后，她看起来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大言不惭的说郁家父母早就该死了，居然看不起她的儿子！
郁家就生了个姑娘，赔钱货！有什么好得意的！最后还不是要便宜哪个男人！
包拯自然听不得许氏在公堂上说这种低俗的话，立刻以不敬公堂的罪名下令打许氏二十大板。
而衙役们呢，对这恶妇早就恨得牙痒痒了。当即不再客气，实打实的痛打了她二十大板，许氏被压在地上，一声赛一声的痛呼着，却还恶狠狠地盯着郁衣葵，尖利叫道：“你要乖乖肯嫁，你爹娘也不会死！是你害死了你爹娘！你这祸害！扫把星！赔钱货！”
郁衣葵斜着眼看她，丝毫没受到这咒骂的影响。
有些人就是这样恶毒，明明是自己动手杀人，却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觉得全是别人的错，跟这种人讲道德良心，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好在郁衣葵也懒得跟她讲道德良心，她一向喜欢的是杀人诛心。
她轻描淡写地说：“你能模仿我的字迹？你有这个本事？”
许氏疯狂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郁衣葵对包公道：“包大人，我这姨妈连字都不会写几个，不可能模仿我的笔迹。不过她那儿子倒是上过几年学，字写得很不错。”
许氏的喉咙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不是我儿子！跟他没关系！是我……一切都是我的谋划，和我儿子没有一点关系！”
郁衣葵居高临下地看她。
她忽然叹息了一声，道：“你哭了？”
许氏通红的双眼，已因为急切和惊恐留下了眼泪。
郁衣葵蹲下了身，伸手捏住了许氏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正对着她。
她说：“你最爱你儿子？你杀人都是为了你儿子？”
许氏嗫嚅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已怕到了极点。
郁衣葵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既然如此，我要你看着你儿子怎么死。”

第3章 03
——
此话一出，许氏简直好像疯了一样，嘶吼着说这件事和她儿子没关系，只是她一个人的谋划。
可是包拯却已经令衙役把她儿子羁押上堂了。
许氏的儿子姓何名青，是个细胳膊细腿的豆芽菜，跟个软脚虾一样，站都站不稳，被衙役们一丢，就扑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许氏见到宝贝儿子，又激动又心疼，伸手就要上去轻抚儿子的脸。
何青几乎吓的要跳起来，啪的一下把许氏的手打落了。
他惊慌失措的大喊：“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娘叫我模仿表妹的字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娘要杀郁家人啊！这不怪我啊！”
气势汹汹的衙役把他从家里拖过来的时候，何青就被吓破了胆子，此刻一见冷淡的郁衣葵和威严的包公，顿时痛哭流涕，丑态毕露。
许氏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嚅嗫道：“青……青儿，你……你……”
郁衣葵忍不住微笑：“胆子这么小还学人家杀人夺财？”
何青：“我没有！我没有！都是我娘的主意！我也不想啊……阿葵……阿葵，我劝过我娘了，是她一意孤行！大姨母和大姨夫的事情我也不想啊……”
许氏脸色惨白，面上已爬满了眼泪。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为儿子这样掏心掏肺的付出，换来的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许氏披头散发，嚎啕大哭：“你……你这白眼狼！我根本没供出你！你为何要这样！为何要这样对阿娘！你的良心呢！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郁衣葵的手又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眯着眼欣赏许氏崩溃的表情，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嘲讽，许氏心里屈辱的简直快死了，疯狂的摆头挣扎起来，被郁衣葵伸出一只手揪住了头发。
她被打二十大板时发式就被弄散了，郁衣葵眯着眼，慢条斯理的把她的头发一圈一圈的缠在自己的手上，直到她的头皮都被扯的生紧，动都不敢动一下。
郁衣葵的另一只手捏着一块手帕，她垂下头，用手帕把许氏糊满眼泪的脸擦的干干净净。
许氏屈辱地抬着脖子，眼角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郁衣葵擦了两下就没耐心了，把帕子一丢，懒洋洋地开口。
“你觉得抱歉么？对郁家二老。”
许氏磕磕巴巴地说：“抱歉……抱歉，阿葵……你表哥只是一时糊涂……是我逼他的，是我财迷心窍……”
郁衣葵嗤笑：“你不觉得抱歉。”
许氏呆呆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其实我很讨厌看见你们这样的人。对于你们来说，无论伤害了谁，都不会后悔，都不会良心不安……你唯一后悔的事，就是做的不够细致，导致阴谋败露，对不对？”
许氏咽了咽口水，目光忽然闪躲了一下，似乎有点害怕郁衣葵，不敢说话。
郁衣葵轻松地笑了一下：“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想到对付你们这样的人也很简单，就是抓住你们，让你们付出代价就行了。”
她松开许氏的头发，轻轻地对许氏说：“我赢了，你输了，这就是现实。”
她站了起来，等待包公的宣判。
最后，许氏和何青因为蓄意谋杀，被判秋后问斩。
这个结果一出来，许氏心如死灰，而何青瘫软在地，吓得尿了裤子，嚎啕大哭地喊娘。
——
郁衣葵从公堂里回来之后，整个郁家一片狼藉。老爷夫人都死了，只剩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家里下人一哄而散，只剩下一个忠心耿耿地老门房不肯走。
好在那些铺子的掌柜们都和郁家的老爷交情深厚，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郁衣葵又不是原主，对郁家的一切毫无感情。所以下人们的背叛并没有引起她的情绪，她也没空去追究这些人——
因为料理郁家二老去世的程序实在复杂到郁衣葵整个人都暴躁异常。
好在有那些掌柜的帮忙，勉强搞完。
至于孝期，白布可以挂，孝衣可以穿，但是让她装作悲痛欲绝——
那不可能，她对装成一个正常的古代闺阁女子毫无兴趣。至于别人的眼光，她根本就不在乎。
骂她白眼狼就骂呗，她在现代都被在网上骂了好几年白眼狼了，还怕这个？
而且，原主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根本就没有什么熟识的人，实在是面目模糊，无人知道她原本什么性子。
所以她万事不惧，我行我素。
郁衣葵是个侦探，侦探强大洞察力来源于对生活的细致观察。只有知道的细节够多，才能一眼看出不正常的地方。
所以郁衣葵最近都在观察，观察这个陌生时代的人们是怎么生活的。
这里是东都汴梁，整个北宋最繁华的百万人口大都市，城中有七十二正店，三千脚店，汴河穿城而过，两岸人声鼎沸直到半夜。
汴京人大都没有在家里开火做饭的习惯，所以导致餐饮业极其发达。
北宋已无宵禁，且汴京城商业丰富，设施完善，甚至在人道主义方面做的也很不错——城中有官办的廉租房、孤儿院、医馆等等。
郁衣葵对历史无甚了解，觉得处处都是新鲜。
唯一让她觉得很有亲切感的，是东都汴梁超高的房价——普通民宅的价格居然高达一千三百两白银！
果然不管哪个年代，首都的房价都一样让人望而却步。
但现在和以前不同的是，因为原主厉害的爹，郁衣葵已经荣誉升格为首都有房一族了——还带大院子！
这一天，她按照惯例，去寺东门大街的丁家素茶吃茶，点了一盅茶、一屉透花糍。
这透花糍是以糯米为皮，里头包着豆沙，点心师父会把豆沙捏成花型，这样包上糯米皮儿上蒸屉一蒸，糯皮儿半透，正好透出里头豆沙捏出的花型，所以称透花糍。
她坐在可以看到门外的位置，一口茶，一口糯糯的糍糕，一边观察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等观察的差不多了，就起身回家，回家的路上，又买了一些麻腐鸡皮、荔枝膏、姜辣萝卜、金丝党梅之类的小吃。
悠哉悠哉走到家门口，门口却围了一圈人。
一个衣衫褴褛地中年男人坐在她家门前，搓着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他是郁家老爷的远方亲戚，听见噩耗之后立刻赶来汴京，人生地不熟的，就为了给老哥哥上柱香。
不过他来了现在没地方住，所以侄女儿，叔叔暂时住你家行不行？
旁边还有个胖大姐——这大姐郁衣葵倒是认识，是租住在隔壁的租户，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只不过生意做的不大，还买不起汴京的房。
她穿的倒很是富贵，耳朵上吊着银耳坠。
胖大姐贺娘子眼睛尖得很，一眼就看到郁衣葵。
她一拍大腿，嗓门很大：“郁家小娘子！你回来啦？你家老叔叔来上门来啦！还不快把人家迎进去！你们家这门房可真犟的很！说什么不肯叫人先进去，你看像话么？像话么？”
那衣衫褴褛的中年人亲热地说：“你就是大哥的独女阿葵是吧！可怜的阿葵啊……快过来叫老叔叔看看。”
郁衣葵站着没动。
她冷淡地挑了一下眉毛：“你说你是远房亲戚你就是？路引拿出来看看。”
中年人脸色一变，讪讪道：“阿葵，你不记得我啦？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贺娘子也大声道：“是啊！郁家小娘子，你怎这么生分呢！你看看你老叔叔，这都可怜成啥样了！你不可怜他，我还可怜他呢！”
周围的人都说：“是啊！是啊！郁家小娘子怎么忒得狠心！”
郁衣葵斜眼瞥了一眼贺娘子：“你可怜他？”
贺娘子撇了撇嘴：“你看他这样子，谁见了不可怜！”
郁衣葵冷淡地笑了一下，忽然伸手用力一拽，把贺娘子挂在耳朵上的银耳坠直接拽下来了。她下手一点儿没收着，把贺娘子的耳朵眼都给扯出血了。
贺娘子尖叫一声，一把捂住了流血的耳朵，惊恐地看着郁衣葵。
郁衣葵随手把银耳坠扔到了中年男人身上：“贺娘子心疼你，还不谢谢贺娘子。”
周围围观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中年男人也呆住了，手里捏着耳坠子，瞪着眼睛看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贺娘子尖叫：“郁家小娘子！你……你什么意思！你怎么敢！”
郁衣葵：“没什么意思，你还是赶快给耳朵眼上药去吧。”
说着，她转身进门去了。那老门房在郁衣葵进门之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门口的人们面面相觑，只有那贺娘子，捂着耳朵，气得脸都红了，指着郁家的门跺脚：“你们说说！你们说说！郁家这小娘皮怎么敢这么干！”
有人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贺娘子一转身，就看到一个身着绛红官服、头戴黑色官帽的青年男子，后头跟着个小捕快。
这男子长身玉立，脊背如青松一般挺得笔直，他身材修长，却并不瘦弱，反倒是有一种武人的英姿。
此人正是开封府四品御前带刀侍卫展昭展大人。
展昭此人，因为相貌英俊，身姿勃发，又时常巡街，在东都汴梁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城中光对展护卫芳心暗许的姑娘就有千二八百个。
而这胖大姐贺娘子，虽然已不是未出阁的姑娘，一转头乍一见这张如沐春风般的脸，也瞬间噤了声，做淑女状。
贺娘子指着郁家的大门，轻跺一跺脚，道：“展大人，您……您看这郁家的小娘子……行事也太乖张了！”
展昭朝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叫她噤声，又温和道：“医馆就在对面，先去看看伤势，天气炎热，小伤也不可怠慢。”
贺娘子岂有不从之理？马上就乖乖去了。
展昭又俯身扶起了那中年男人，妥帖地道：“老丈请起，郁家姑娘骤然造此变故，行事不周也是人之常情，展某正好有事拜访郁家姑娘。届时定会劝她几句，还请老丈放心。”
中年男子连连称是。
展昭又道：“只是叫长辈吃闭门羹实在不敬，待会儿展某做东，请老丈于白樊楼吃席，席上必叫郁家姑娘当面与您致歉，您看如何？”
展昭一向乐于助人，汴京城人人都赞他好，说出这种话来倒是也很符合他的性格，那中年男人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点着头道：“还是展大人周到！”
展昭勾唇一笑，又问：“只是不知白樊楼的菜可符合老丈胃口？决明兜子与虾蕈二菜，老丈中意哪一道？”
决明兜子，就是鲍鱼，白樊楼的鲍鱼鲜美无比。除了繁华的汴京，别的地方是见不到这菜的。
那中年男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说：“那还是决明兜子好，配上汤，鲜美得很！”
展昭微微一笑，搀着中年男子的手忽然一紧，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小捕快道：“先带回开封府去，等我回来审问。”
说着，便把他一把推了出去，小衙役眼疾手快，拿出绳子就把此人双手缚住了。
男人大惊失色：“展大人！展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展昭脸上敛去了笑容，他虽然温和，但毕竟是江湖里打杀过来的武人，这样冷下脸的时候，竟叫人没由来的心惊胆战。
展昭道：“你既是郁家的远方亲戚，从没来过汴京，又穷苦异常，怎么会对白樊楼的菜式如此清楚？”
男人一听这话，顿时满头大汗，想要出言分辩，又不知道怎么分辩。
展昭此刻没空听他喊冤，朝那小衙役摆了摆手，小衙役就拉着男人走远了。
他伸手扣响了郁家的大门，在拿出开封府的腰牌、讲明来意之后，老门房就放他进去了。
谁知郁家的姑娘居然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展昭寻了一圈，这才在厨房找到了她。
她蹲在地上，好像在研究怎么生火煮粥。
展昭：“……”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刚郁衣葵郁姑娘在路上买的东西，非常困惑地想：她不是刚吃过么？怎么又开火？

第4章 04
——
而且，汴京人是没有在家里开火的习惯的。
汴京服务业发达，一条巷子里头就能有几十家卖饮食的店铺，从早到晚的开门吆喝，且价格十分低廉，饱饱吃上一顿，也不过十几文钱就够了。
所以，即使是在码头上干苦力的力夫，也习惯于上街买吃的。
更何况郁衣葵家里还很有钱，即使想在家吃，请个厨娘就是了，何必要自己动手生火？
展昭看了半天，忍不住说：“郁家姑娘，要点燃木柴，得叫底下的稻草先烧上一烧，你这样直接盖上去，只能把火压熄。”
背对着他的姑娘转头看他。
她是个很美的姑娘，但这种美丽却并不是健康和阳光的。她皮肤苍白，瞳仁漆黑，眼角有一颗小小的、闪着魅惑之光的泪痣；
她的表情冷冷淡淡的，又懒懒散散地勾着嘴角，叫人有一点点移不开视线。
这种苍白病态的美丽就好像一层一层朦胧又氤氲的雾霭，置身其中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未知的危险。
展昭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从未见过这样气质的人，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他甚至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结果就那么失神一秒钟，郁家的姑娘就已经凑近他了，她眯着眼，在离他很近的地方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这样近的距离，展昭几乎连她苍白脖颈下青紫色的血管都看得清，还有锁骨上的一颗小小的痣……
他一惊，下意识想要后退，又怕自己反应过度，叫姑娘家失了面子。于是只得僵在那里，侧过头非礼勿视。
郁衣葵眯着眼：“你耳朵红了，很热么？”
展昭浑身的肌肉都几乎在一瞬间收紧。
展昭如此正人君子，有生以来怕是也没盯着姑娘失神过几回，只此一回，就被人家抓了个现行，此刻心中怎能不窘迫？
他下意识的伸手要摸自己的后脖颈，正要说话，却听郁衣葵又道：“你要伸手摸后脖颈，这种强迫行为说明你很紧张……你紧张什么？”
展昭：“……”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是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最后还是默默的放下了。
他无奈地说道：“郁姑娘在看什么？”为什么要凑得这么近？
郁衣葵：“原来你在紧张这个？抱歉抱歉，我眼神有一点点不太好，想要观察别人的表情就只能凑近一点了。”
这倒是真的，原主是个很爱读书的小姑娘。但是因为常年在不明亮的灯光底下读书，让她有点轻度近视。
她轻飘飘地说着，往后退了几步，丝毫没有闺阁女子的羞涩感，展昭深呼了一口气，这才将心慢慢静了下来。
展昭自我介绍：“我乃开封府带刀护卫展昭，今日来找郁姑娘，是为了郁家二老之案。”
郁衣葵随意地唔了一声，并不太在意他所为之事，而是问：“开封府的人？那门口那个闲汉你带走没有？”
展昭挑了挑眉毛：“你知道他是个闲汉？”
闲汉一词，在汴京并不是指无所事事的男人，而是指那种在酒肆里头给客人跑腿的人。
这种人一般对汴京的吃喝玩乐非常熟悉，一看到酒楼中来了客人，比店小二还勤快，帮人跑腿买吃食买酒，或者是请歌伎来助兴，只为讨一点赏钱。
据他所致，这郁家姑娘在父母出事之前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只是最近性情大变，日日出门溜达。
郁衣葵：“我在樊楼对面的茶铺坐了三天，一共见了三十四个以跑腿为生的闲汉，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朝客人讨要赏钱时，会搓着手说话。”
赏钱毕竟是一种可给可不给的东西，搓手是一种紧张、窘迫的下位者体现，也是讨要赏钱的一种暗示。
这动作已成为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所以郁衣葵一见那自称她叔叔的人，就知道此人一定是汴京城里的一个闲汉。
展昭听了她语气平平的叙述之后，不免暗自惊讶。
仅仅只是在樊楼周边看了几天，就能准确识别某一类人的行为特征……即使是多年的老捕快，也不一定能有这份恐怖的洞察力。
这郁家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偌大的郁家，如今只剩下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和一个年迈古怪的老门房。
郁家有钱，此时此刻，这郁家姑娘就好似在闹市中抱着金子的孩童一般，无数恶人已盯上了她，这闲汉，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看她没什么所谓的态度，展昭皱了一下眉，问：“既然你知道他是心怀不轨的闲汉，为何不报官处置？”
郁衣葵：“报不报官又有什么所谓？那闲汉后头肯定有人。”
展昭：“何以见得？”
郁衣葵：“就这么个笨蛋，连路引都不知道伪造一份，能想出冒充我家远方亲戚，坐在门口道德绑架的法子来？一定有人在背后支招呢。”
展昭皱眉，不太赞同：“既然如此，抓了此人才能问出幕后主使之人。”
郁衣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敢亲自下手的人都很谨慎，很怕自己暴露，幕后主使之人不会告诉这笨蛋闲汉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或许他还会让这闲汉以为，一切都是他自己灵机一动一动动。”
展昭沉吟片刻，道：“如果是这样，这幕后主使许是在酒楼吃酒时，故意给这闲汉透露你家的消息，才叫这闲汉起了心思。”
郁衣葵点点头：“是这样的，不过他一定要找合适的时机地点和身份，监视着这闲汉的行动，否则要是这闲汉得手了，他岂不是一场空？”
展昭：“是在郁家门口围观的那群人。”
郁衣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光：“必然是。”
那群围观群众里面，最跳脱的肯定是那胖大姐贺娘子，但展昭只略一思量，就道：“不是那贺娘子。”
郁衣葵：“能故意诱导他人犯罪的人，一定是善于隐藏的人，贺娘子咋咋呼呼的，明明和她没关系的事情都能把自己扯进去，的确不可能是她。”
但是贺娘子却是个造势的厉害人物，有她一吆喝，把不敬长辈的大帽子往郁衣葵头上一扣——
在这种道德困境之下，一般的小娘子估计还真拉不下脸不让人进门。
郁衣葵想了想：“贺娘子每日上午去他们家的铺子里呆一会儿，中午回来，日日如此，而那闲汉也恰好在贺娘子回来的时候坐在了我家门口。”
展昭：“幕后主使之人认识贺娘子，还熟悉她的行动，这是他故意安排的。”
郁衣葵：“哦吼，看来是我的邻居们呀。”
展昭就皱起了眉。
平日走在路上亲亲热热打招呼的邻居，心中却也包藏着贪婪的恶意，意图吞占孤女的财产。
她走在路上的时候，迎来的都是这样的目光么？
展昭的心就缩紧了一下，一种怜惜、同情的情绪在他心头升起，他想要说些宽慰之语。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抚她。
最后只能说：“小人作祟，郁姑娘千万小心，你家中只有一个老门房，防不了歹人，还是尽快请些护院。”
郁衣葵：“护院难道就没有歹意么？”
展昭叹气：“展某在汴京的李家武行中识得几个靠得住的武师，姑娘若信得过，展某去把他们请来护卫郁家。”
郁衣葵几乎立刻：“信不过。”
展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正欲再劝，却听郁衣葵忽然笑了两声，无不黠促地道：“我只信得过开封府的展大人，要不你住进来帮帮我？”
展昭：“！！”
这话语轻轻，像羽毛搔过心头，但却四两拨千斤，叫展昭的脊背都有一瞬间的发麻，他心下大震，瞪着眼看她，似乎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美丽的大姑娘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身上有一种凛然正气……但谁知道居然格外的好逗，只稍稍说两句，他的眼睛都不知道怎么放了，耳根子也开始诡异的发红。
郁衣葵本来就是个恶趣味的人，见他这样，更起了逗弄的心，她眯着眼凑近展昭，不怀好意地道：“你干嘛这么紧张啊？展大人。”
展昭立刻后退了两步，颇有几分窘迫地道：“郁姑娘，请你不要开玩笑。”
郁衣葵摆摆手：“抱歉抱歉。”
她的道歉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真心，展昭无奈地叹了口气，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姑娘真是不能以常识来推断。
怪人……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尽职尽责地继续劝道：“那几位武师均是人品极佳，绝无问题，郁姑娘，今时不同往日……很多小人都盯着郁家，所以……”
还没等他碎碎念完，郁衣葵就很爽快的一挥手：“那就让他们来吧，我会照付工钱的。”
展昭愣了一下，道：“那便好，那展某回去审问那闲汉，看看有何线索。”
郁衣葵乖巧点头：“好的。”
展昭朝她抱了一拳，转身走了，还没到两分钟，又快步退回来了。
郁衣葵本来打算继续研究特殊的生火技巧，见他回来，挑了挑眉：“怎么了？你忘了什么东西么？”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一阵欢快的狗叫声，汪呜汪呜、乌央乌央的朝这边冲过来了。
展昭脸色有点不太好：“你家怎么这么多狗？”
郁衣葵：“是啊，怎么了？难道你怕狗？”
正说着呢，一堆橘色短腿毛绒绒就冲进来了，它们极其兴奋地汪呜汪呜，围着展昭转圈圈摇尾巴，一看就是超喜欢他的样子。
可怜展昭……他大概真的有点怕狗，脸色都变了。毛绒绒们丝毫没注意御猫展大人不太对的脸色，继续兴高采烈地往他身上拱，每只都抬着小脑袋疯狂求虎摸。
展昭：“……”
展昭的确有那么一点点怕狗，因为他四五岁的时候被狗撵过！
哇哇大哭着跑了好几里路，这事情虽然已过去了很多年，但是那种心里阴影却是永远都过不起了，导致展昭现在看到狗就头皮发麻。
但是狗不知道啊！不知道为什么，展昭这个人特别招狗待见，每次狗见了展昭，就好像猫见了猫薄荷一样，整个嗨到不行，往展昭脚上一趟，得御猫摸摸才肯起来。
御猫展昭：“……”别了吧。

第5章 05
——
御猫展昭就这样被郁家狗帮给包围了。
郁衣葵喂了这群狗勾几个月，也没见他们这么亲热。顿时心里就有点不忿，再看展昭，身子僵得动都不动一下，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不怀好意地道：“御猫好像很招狗勾喜欢？”
展昭苦笑道：“郁姑娘，既然是你家的爱犬，还请叫它们快离开吧。”
郁衣葵两手一摊：“我没办法，我也指挥不动，要不你摸摸看？”
展昭一低头，就看到一堆狗勾纯洁的圆眼睛，见展昭看它们，尾巴摇得更欢了。
展昭：“……”
不忍心让狗勾伤心的御猫最终还是一只一只地抚摸过去了，狗勾海洋心满意足的退潮。
展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一边拍衣服上沾的狗毛，一边对郁衣葵道：“没想到郁姑娘是爱犬之人。”
郁衣葵：“我不是，只不过既然养了就养着吧。”
郁母喜欢狗，所以郁父为了讨妻子欢心，才养了这么多小狗，只可惜小狗还在，喜欢狗勾的郁母却已死于非命。
原主这段记忆涌上心头的时候，郁衣葵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五味陈杂。
同样的名字，同样的长相，人生经历却完全不同，郁衣葵的父亲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来讨她母亲开心，郁衣葵的童年回忆里，有一半的时间，是醉醺醺的父亲在殴打母亲。
从那个时候起，郁衣葵就知道自己和幸福的家庭永远无缘。
而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更让她坚定的走上了打击犯罪的道路。
正当她稍稍有点失神的时候，展昭忽然道：“其实展某还有一事不明。”
郁衣葵回过神来：“嗯。”
展昭：“那日在堂上，郁姑娘最后对包大人解释，与书信完全不一样的笔迹是平日练着玩的，那日在堂上写出，是为了诈一诈那许氏。”
他的眸子稍稍沉下来一些：“此事蹊跷，包大人令展某继续探查，展某找到了郁姑娘的贴身丫鬟梅香，梅香却说……”
郁衣葵打断了他：“说我从来不会写别的字样是不是？”
展昭道：“展某今日来，正是为了此事的缘由。”
一开始是这样的，只是后来得知还有歹人觊觎郁家财产时，心里不免着急了一些，想着赶快回去审问那闲汉，便一时把这件事忘了。刚刚走出门去又回来，也不是因为那群狗，而是为了问个究竟。
郁衣葵：“我可以告诉你那是因为她没见过，或者告诉你她作为逃跑的仆人对主人家倒打一耙。”
展昭皱眉，抿着嘴没有说话。
郁衣葵：“但我不太想那么解释……我知道开封府或许怀疑我不是郁衣葵，我可以告诉你我一定是，你可以找贴身丫鬟梅香来和我对峙。”
开封府还真没法证明她不是原主，她又没杀人放火，开封府不会拿她怎么样。所以在这种事上说谎对郁衣葵来说是没意义的。
展昭沉默了半晌，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展某明白了。”
然后转身抱拳离开。
他从梅香那里得知了很多关于郁家小姐的细节。比如她因为喜欢读书，眼神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好。
又比如她的锁骨上也有一颗小痣，这颗小痣颜色很淡，不注意观察是决计看不到的。
而展昭刚刚看到了。
他仔细看过，这郁家姑娘表情自然，绝没有佩戴人皮面具，而锁骨上的小痣……即使是双生子，也绝不可能在同一个位置出现同一个特征。
她的确就是那可怜的郁家姑娘，展昭和郁家姑娘在之前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性格。
所以即使她性格乖张古怪，冷淡异常，展昭也的确谈不上有什么别的怀疑。
至于伤不伤心，难不难过这种事……时间已经过去数月，展昭难道还要要求别人整日以泪洗面，连门都不出么？
他是公差，关注的焦点应当是违法乱纪之事。
他叹了口气，快步返回开封府，去审问那意图不轨的闲汉，以求找出一点想要害她之人的线索来。
而另一边，郁衣葵在厨房鼓捣了半天柴火，还是没能掌握扇火与火势大小的关系，最后决定……明天继续研究。
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放弃二字！
到了下午，有客来访——正是早上在她门口闹起来的贺娘子。
贺娘子和街坊邻居都很熟，自然知道了那闲汉被抓之事，她这才知道自己闯了祸，左思右想，怕郁衣葵报官找她麻烦，赶紧上街买了些东西，来给郁衣葵赔不是。
不过她人比较抠门，并不肯买什么贵重东西，只提了一小坛渴水，又带了些干脯、生腌水木瓜之类的小吃就上来敲门了。
老门房极其讨厌这个爱嚼舌根子的女人，见了她冷哼一声就要关门，贺娘子好说歹说，这才叫老门房进去通传。
郁衣葵无可无不可的来看贺娘子表演，也不让她进门，就让她站门口说，贺娘子尴尬得要命，心里觉得郁衣葵太不客气，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赔着笑脸说好话道歉。
“郁家小娘子啊，是大姐太糊涂了，还请你原谅我吧……哎呀！我也没想到啊，那挨天杀的，看着老实得很，居然心怀不轨呀！还好小娘子没糊涂……都怪我糊涂，都怪我糊涂！”
郁衣葵：“说完了？”
贺娘子：“大姐也不是有心的，郁小娘子，你……”
郁衣葵不耐烦再听，很不见外的伸手就把贺娘子手上带的东西拎过去，转身就要回去。
贺娘子高声道：“哎呀！郁小娘子，水木瓜要快快吃掉啊！干脯还能多存放些时日！”
郁衣葵也高声回：“我喂狗！”
贺娘子：“……”
门在贺娘子眼前砰得关上，贺娘子气得跺脚，直在心里骂郁衣葵记仇，心眼小。
郁衣葵的确很记仇，不过当她打开那瓮渴水的时候，她还真不太舍得拿去喂狗……
渴水的定位，比较像现代的浓缩果汁。是用葡萄、荔枝、李子、橘子等多汁的水果，洗净去皮去核之后放在锅里熬煮，熬到浓稠果胶状，放在小坛中保存，想喝的时候拿水化开一些，就是百分百没有香精的果汁了。
贺娘子送来的是葡萄味的渴水，一打开坛子，那一股浓郁的葡萄味就扑面而来。
郁衣葵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葡萄，一闻到这令人心情愉悦的果香，心里对贺娘子的打分瞬间高了起来，从负一百分提高到了负九十九分。
只是要喝葡萄果汁，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水……
喝生水是不可取的，但现在是汴京的夏天，家家户户都喝凉凉的井水，吃冰的人吃的也是冬天采来的何冰……亲娘，这得是有多不卫生！
所以郁衣葵这两天才在家里苦练生火技巧，就是为了早点喝上干净的热水，这两天喝茶喝得她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天天色稍晚的时候，展昭又上门拜访，他审问过了那闲汉，已知道他是从谁的嘴中听到的消息。
郁衣葵和展昭坐在郁家的正厅里商量这事儿。
展昭道：“那闲汉说了，他是在酒肆中听隔壁桌客人说的，那客人面白长须，身材清瘦，像个书生样子，郁姑娘可有兴趣？”
郁衣葵：“有啊，今天那堆围观群众，从左起数第二排第三个，他旁边是一个清瘦妇人，看起来有点憔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应该是夫妻。”
展昭：“……”
展昭：“！！”
等等，这是什么过目不忘的本领啊！
此时此刻，他真的有点被震惊到了。今天那波围观群众，少说也得有个十几二十人，乌泱泱的散乱站着，对郁衣葵指指点点，她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类把所有人的位置和面部特征都记住？
这种超强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是人否？
展昭行走江湖多年，又在公门之中供职好几年，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天赋异禀的人，实在忍不住多看了郁衣葵两眼。
她懒散散地坐着，表情平平淡淡，也没什么炫耀的意思，好像她在说的只是一件任何人都能观察到的普通事情一样。
一个从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贵小姐，真的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么？还是说这世上真的有这样天赋异禀之人？
她究竟是什么人？
展昭抿着嘴没有说话，过了一小会儿，才道：“郁姑娘可知这白面书生是谁？”
郁衣葵：“不知道。”
她又不喜欢和邻居打成一片。
郁衣葵：“不过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展昭与她心有灵犀：“是贺娘子。”
郁衣葵点头：“没错，她是个很喜欢热闹的人，又喜欢说人闲话，这样的人，哪怕是方面十里之外的人和事，估计也都清楚着呢。”
于是爱热闹的贺娘子就被不客气的郁衣葵直接拍门叫醒了。
贺娘子臭着个脸，把郁衣葵在心里骂了一万句，郁衣葵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打扰人家睡觉有什么不好，很直接了当的问问题。
看在展昭的面子上，贺娘子也只能好生好气的配合工作了。
那白面长须书生的真面目很快就出来了，那人叫郑望仕，是个秀才，只不过考中秀才之后再也没进一步了。
他多年前来汴京求学，认识了现在的夫人孙氏，孙氏是汴京本地户口。所以郑望仕就顺理成章的留在汴京了。
孙氏家中富贵，嫁给郑望仕的时候带了一大笔嫁妆来，郑望仕才能在这一片儿租大房子住，家里还买了好几个仆人。
展昭与郁衣葵对视一眼。
问到了想问的东西，郁衣葵和展昭就打算走了，不过爱八卦的贺娘子一打开话篓子就停不下来，小嘴还不停的叭叭：“不过这郑秀才脾气好……他老婆性格古怪，时常歇斯底里，他还能温和待他……我家那死鬼要是有人家一半儿好，我也不至于……”
本来这种八卦郁衣葵是不关心的。不过她居然很有耐心的停下等她说完，这才转身走了。
下一步行动，展昭打算夜探郑秀才家。
现在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认定郑秀才有罪。但展昭也不可能放任他继续用阴谋戕害郁衣葵。所以展昭打算夜探郑秀才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展昭道：“既然如此，展某先送郁姑娘回府，再行去探。”
郁衣葵：“不，我也要去。”
展昭皱了一下眉：“郁姑娘，此事危险……”
郁衣葵：“既然是要害我的人，我自己去调查当然最保险。”
想到郁衣葵的天赋异禀，展昭最后还是没能坚决拒绝：“如此也好，只是……”
他犹豫片刻，道：“只是需要翻墙，郁姑娘你……”
郁衣葵毫不见外，眯着眼命令道：“展昭，背我。”

第6章 06
——
郁衣葵上辈子体力很好，也学习过很多格斗技巧。但是穿越过来之后的这个身体却没有那个底子，她当然也有积极的训练恢复，但是短时间内还没能见效。
更何况……她发现这个时代的确有点bug，什么轻功、剑法之类的武功都十分夸张，轻飘飘地什么都不借助，就能翻过三米高的围墙……这不跟飞一样么？
郁衣葵其实还是想体会一下嗖嗖嗖飞起来的感觉的。
所以她非常没有距离感和分寸感地对展昭笑道：“展昭，你背我。”
而这话在听在展昭耳朵里，却又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又眯着眼睛，眼波流转，似氤氲海雾一般……
展昭其实很少和女子打交道，他爹娘去的早，也没有人为他张罗亲事，后来一个人走南闯北，见过各种不平之事后，决心投身公门，为这天下的清朗尽一份力。
他从事的工作十分危险，他自认为刀口舔血，生死难料，因此也不愿娶妻，怕耽误了别人的人生，对各种示好的姑娘，也总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可是这与女孩子相处的八字真言，在郁衣葵这里却忽然全都失灵了。
因为她的美丽和懒散是带着一种……进攻性的，这是一种隐藏在言笑晏晏之下的步步紧逼。
展昭哪里是她的对手？
她在说话那句毫无距离感的话的时候，展昭的目光扫过了她的嘴唇，看她的唇舌微微震颤，呼出一点点的热气。
他的手指骨立刻就缩紧了，眼睛也立刻移开了视线。
“郁姑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音调有些涩，“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展某探完那郑秀才家后，明日一早来找你。”
郁衣葵勾唇一笑，干脆拒绝：“我不要。”
展昭：“……”
展昭能怎么办呢？展昭只能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慢慢平静下来，然后对郁衣葵道：“那……展昭逾越，郁姑娘多担待。”
郁衣葵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下一秒，展昭的胳膊就轻轻揽住了郁衣葵的腰，用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将她扣住，那只手有力，却又带着几分犹疑。
他的眼睫垂下，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还不忘解释：“这样更好带着你发力。”
郁衣葵也轻轻地说：“好。”
下一秒，展昭冲天而起。
他的轻功极好，几年前，展昭曾在耀武楼为当今圣上演武，正是以剑法、袖箭和轻功，让皇帝赵祯大为赏识，这才封了御前四品带刀侍卫。
他冲天而起，有如云中飞燕，旱地拔葱，怀中虽揽着一个大活人，动势却依然灵巧轻盈，只一眨眼，就飞过了郑秀才家的院墙，轻轻巧巧落在灌木丛之后，又妥帖地扶着郁衣葵，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郑秀才沾了老婆的光，家中有几分薄财。于是也请了两个护院看守，展昭轻轻一笑，两根修长手指之间已捻着一块小石子，轻轻一弹，石子就结结实实打在了另一个方向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异响。
两个护院一惊，喝了一声“谁”，就被御猫展昭的小把戏溜着走了。
展昭又轻声道：“郁姑娘，现在要掠上房顶了，莫要惊吓。”
郁衣葵点了点头。
展昭又是拔地而起，带着郁衣葵就掠上了房顶。
瓦屋的顶大多不是平的，展昭上房上惯了，在上头如履平地。
但是郁衣葵却从来没上过这种斜面的、一片一片都是瓦的屋顶，展昭很是贴心，早知道了这一点，故而即使上了屋顶，他的手依然没松开。
他脸不红、气不喘，但揽着郁衣葵的手心却是滚烫的。
二人谁也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看法，展昭耳聪目明，听见卧房之中有动静，便慢慢带着郁衣葵蹲下，掀开了卧房之上的一片瓦，朝里头看去。
屋子里的人正是郑秀才和他的妻子孙氏。
郑秀才：“不是说好晚上喝鸡蛋甜汤么？为什么没有甜汤？”
孙氏弱弱地说：“你早上明明说不要汤的，晚间回来的时候又忽然说要甜汤……这，这叫我怎么来得及？”
郑秀才：“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甜汤？你的记性怎么总是这么差？怎么什么都记不住？只叫你做饭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孙氏都快急哭了：“可是我明明记得你说过……”
郑秀才登时生气了：“怎么可能！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记性这么差，又不会做事，除了我郑望仕，还有谁能受得了你？你怎么就不长点心？你是不是根本就对我这个夫君不用心！”
他喋喋不休地训斥着孙氏，明明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他的反应却非常过度，好像孙氏捅死了他祖宗一样。孙氏明明是个漂亮、恬静的女人，却被他贬低地一文不值。
明明是孙氏带来了丰厚的嫁妆好叫他能在汴京过上舒服的日子。
可是看他的口气，却好像是自己捏着鼻子娶了孙氏，吃了多大亏一样！
在这种言语的凌虐之下，孙氏终于受不了了，她崩溃地大哭起来：“我没有！我没有！你为什么总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总是这么反复无常！”
孙氏大吼大叫，郑秀才也不生气，也不害怕，就面无表情地、冷冷地看着她，然后轻飘飘地说：“你看看你，就只会像个疯婆子一样吼叫，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说吧。”
然后就是孙氏不停的哭，郑望仕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好像还很享受这种感觉。
看来今晚是找不到郑秀才图谋郁家财产的线索了。
展昭又揽着郁衣葵掠出了郑家，将她送回了郁府，二人在郁家的正厅里坐着，说起了刚刚郑秀才与孙氏的事情。
展昭皱着眉道：“这郑秀才看着温和儒雅，私底下对妻子却……如此做派。”
他只在屋顶上听着，觉得很是不对劲。但具体叫他说，他就说不上来这种不对劲、不舒服的感觉来自于哪里。
郁衣葵嗯了一声，用手撑着下巴：“喝甜汤……哼，喝甜汤，看孙氏一开始唯唯诺诺的反应，郑秀才的虐待行为应该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
虐待？
展昭觉得这词是不是有些太过了：“郑秀才言语之间不太客气，但说虐待是不是有些严重了？”
郁衣葵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汴京人大都不自己开火，餐餐都在外头吃，且郑秀才家也不穷，即使想在自家开火，也完全请得起厨娘，断没有叫主家夫人亲自下厨的道理，郑秀才非要这么做，只能说明他有心折磨孙氏。”
“第二，鸡蛋甜汤……按照孙氏所言，郑秀才早上明明说不要汤，临开饭前却又忽然要孙氏烹饪鸡蛋甜汤。如果她说的是实话的话，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郑秀才在刻意创造一个指责孙氏的环境，他反复无常，又信誓旦旦自己是绝对正确的，并以这样一件小事上纲上线，抨击孙氏一无是处，是个靠他郑秀才才能活下去的废物傻子，但，事实如此么？”
当然不是，事实完全是相反的，其实他郑秀才才是靠孙氏的丰厚嫁妆养活的，他完全就是个软饭男而已！
郁衣葵继续道：“虐待人的身体，会叫人皮肉受苦，重者身体残疾；而精神上的持续虐待，也会让人精神残缺，再无精气，孙氏本来是个正常人，被郑秀才天天这么对待，才变成了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
她想起贺娘子说的那句话：郑秀才温文尔雅，是个包容妻子的好丈夫。可是他的妻子却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子。
郁衣葵冷笑了一声。
而展昭皱起了眉，陷入了思考之中。
郁衣葵所说的这种现象，在现代的心理学研究之中，已经有了专有名词——煤气灯效应。
郁衣葵是现代人，因此有无数前人的研究成果可以任她采用。
但展昭并不是，在展昭生活的这个时代，根本没有什么心理学。所以他对于煤气灯效应毫无认知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他听了郁衣葵的话之后，只觉得自己刚刚产生的那种不对劲、不舒服的感觉慢慢就有了答案。
再细细想过，他只觉得郁衣葵说的话，字字句句都精准的踩在点上，对人性、情绪的洞察已远远超出了常人。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郁衣葵。
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
展昭定定地盯着郁衣葵看，忽然十分真挚地对她说：“郁姑娘见解独到，一针见血，展某……受教……”
寻常男人，多是心比天高，从不肯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女人，可展昭却并非寻常，他谦虚又真挚，若技不如人，也绝不会恼羞成怒。
郁衣葵摆摆手，并不以为意。
她想了想，又说：“这种软饭男，胆子不大，做不出杀人取材的事情……我猜他怂恿那闲汉，只是想要“英雄救美”。然后再像当初收服孙氏一样收服我……说不定还做着什么二女共事一夫的美梦！”
只可惜郁衣葵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了事情，叫他没法子发挥。
展昭的眉头就皱得死紧，听完这话之后，他心中十分不悦，只觉得这郑秀才如此心思，侮辱郁衣葵，实在是叫人恶心！
可是郑秀才没有出手，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意图不轨，又该如何将他绳之以法呢？
郁衣葵的嘴角浮起一丝冷诮的微笑：“对付这种小人，那当然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第7章 07
——
放长线，钓大鱼，这是对付郑望仕这一类人最好的办法。
郑望仕这样的人，做不出杀人放火的事。他们的恶意藏在绵长的生活里，慢慢的蛰伏着，一步一步的毁掉心智不够坚定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样的人才特别难对付，即使知道他心里藏着不轨之心。但是却抓不到确切的证据，即使说出去了，也不会有别人相信。
就比如说孙氏，她明明被郑秀才折磨的精神崩溃。但是贺娘子却认为她就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子，她无论说什么，周围的人都只会认为这是她的疯话而已。
但是这郑秀才，却倚靠着被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妻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好男人。
但郁衣葵这个人，本身的性格也有点偏激，她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进入她视线的恶人。
展昭：“你打算怎么做？”
郁衣葵：“我打算让孙氏离开郑秀才。”
展昭略一思量：“如此也好，叫她少受些折磨，只是……听今日郑秀才所言，孙氏已与娘家疏远，这妻子若想与丈夫和离，没有娘家帮衬，怕是不易。”
郁衣葵：“孙氏家中富贵，怎么可能看上郑秀才做女婿？一定是孙氏执意要嫁，在加上她嫁妆丰厚，孙氏的父母不可能不爱女儿。”
展昭：“是那郑秀才故意让孙氏与娘家人疏远的。”
郁衣葵：“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斩断孙氏的退路，孙氏也就只能任由他捏圆搓扁了。”
展昭的剑眉便紧紧地拧到了一起：“郑秀才此人，实在可恶！”
郁衣葵冷淡地道：“这个世界上多是这样平庸的恶人。”
——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郑秀才一事无成，只能从孙氏身上找到那种掌控他人的快感。如果孙氏要离开他，他一定会受不了做出过激行为的。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郁衣葵这也算是钓鱼执法。
郑秀才控制孙氏的方式其实非常简单，就是说话反复无常，再信誓旦旦的说是孙氏自己记错了。
然后在孙氏精神崩溃的时候拒绝和她交流，事后再暗示这都是孙氏自己的错，是她太情绪化所以才会让事情变得糟糕的。
所以，郁衣葵切入的方向也很简单，第一是要孙氏意识到自己没有错，是郑秀才故意折磨她；第二是要孙氏的家人给她提供支持。
当然，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孙氏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情感的虐待，并且郑秀才还有一副温和的嘴脸，他或许会在冷落孙氏好几天之后忽然对她温柔，让她沉迷其中，产生一种郑秀才还是爱她的错觉。
傻女人总是忍受着很多折磨，只为了一句虚幻的“他还是对我很好的”。
所以郁衣葵也并不着急，决定慢慢地接近孙氏，让孙氏信任她，然后慢慢地改变孙氏。
她把计划娓娓道来，展昭也觉得这计划很是不错，既能救孙氏于水火之中，又能让郑秀才露出真面目。
唯一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郁衣葵这般古怪的性格，能和心灵脆弱的孙氏打好关系么？
她一句话能气死心宽体胖的贺娘子，可别把孙氏给吓跑了才好啊！
展昭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忧思，郁衣葵瞥了他一眼，朝展昭阴森森地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展昭汗颜：“郁姑娘，展某不是那个意思……”
郁衣葵：“你瞧好了吧！我想和别人亲近，还没有亲近不起来的。”
说着，她倨傲地转头去睡觉了。
展昭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抿嘴轻笑。
第二天，搭讪计划正式开始。
这一日正好是休沐日，不用上工，展昭早早的醒来，左想右想，还是不放心郁衣葵，怕她把这事儿给搞砸了，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他换上一身深蓝色常服，急匆匆地就赶往郁家了。
谁知道，就在郁家在的这条街上，正好看到了郁衣葵的搭讪现场。
父母去世数月，郁衣葵仍在孝期之内。所以她今日还是穿着一身白衣，面容素净。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容没有任何区别，昨天的郁衣葵是个冷淡古怪的妖女，今天的郁衣葵看起来就仿佛一朵坚强素净的小白花似得，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展昭大受震撼，仔细地研究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这是为什么。
此刻，孙氏正提着菜篮子在一个菜摊跟前挑挑捡捡，而郁衣葵在一旁也假装挑挑捡捡，瞅准了时机，就跟孙氏搭讪道：“这位姐姐，这茄子该怎么挑啊？小妹第一次出门买菜，不知道里头的关窍。”
孙氏乃是街坊领居口中的疯婆子，已许久没人跟她这样说话了，她受宠若惊地看着郁衣葵，还有些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道：“你……你在问我？”
郁衣葵朝她温和一笑：“当然是姐姐你，我看姐姐挑起菜来十分熟练，想必很清楚其中的门道，所以斗胆来请教姐姐。”
郁衣葵的本性虽然冷淡又坏心眼，但是业务能力可是绝对没话说，以前查案子也时常有需要和别人套近乎挖线索的情况。所以只要她想，她可以是最可爱、最可亲的人。
孙氏久旱逢甘霖，很是高兴，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这菜市场的关窍，郁衣葵一边听一边微笑点头，丝毫没有不耐烦。
孙氏说了许久，有些不好意思：“我太啰嗦了……郁家妹妹见谅。”
郁衣葵：“哪里会！姐姐懂这样多，我多听一些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烦……咦？姐姐认识我？”
孙氏道：“昨日在郁家门前见过……”
那时郁衣葵行事狠辣，一言不合直接去拽贺娘子的耳坠子，害得贺娘子近日再带不成耳坠子，当时孙氏见了，只觉得这个郁家小娘子行事乖张，后来展昭上前拿住了那中年男子，她又后知后觉的为郁家小娘子感到后怕。
不仅如此，她还有些向往她，觉得她冰雪聪明，做事干脆利落，要是她能那么聪明就好了。
没想到，仅仅隔了一天，这冰雪聪明的小娘子居然言笑晏晏地喊她姐姐，言语之中还颇为佩服她！
孙氏受宠若惊，只觉得自己被肯定了，她眼底放光，连有些缩涩的体态都挺直了些。
郁衣葵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让姐姐见笑了……哎，我家中遭此变故，对生人实在是怕得很，所以昨日行事才有些偏激了……不过今日我见到姐姐，却有一种亲近的感觉，姐姐，你也住在这附近么？”
孙氏有些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是谁，诺诺地道：“啊……是，我、我是住在后头的郑家的娘子……姓孙……”
说完之后，她有些紧张，只怕郁衣葵听说过她的大名，被她吓跑了。
但郁衣葵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异样，亲热地道：“原来是孙姐姐！我与孙姐姐一见如故，孙姐姐什么时候来我家中做客可好？”
孙氏顿时高兴起来，甚至像个小女孩一样踮了踮脚尖，她连忙答应，郁衣葵又对她一阵猛夸，只把孙氏夸的面上放光。
二人又攀谈了一阵子，这才告别。
如此，也算是把孙氏先忽悠瘸了，她名声不好，无依无靠，忽然出现了一个对她这样好的人，不怕她不亲近郁衣葵的。
孙氏一走，郁衣葵脸上真挚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她打了个哈欠，提着一篮子茄子往回走，刚好看到了展昭。
郁衣葵本来觉就多，今日为了逮孙氏，特地起了个大早，此时此刻只觉得昏昏沉沉，便对展昭道：“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展昭：“等等……展某有一事不明。”
郁衣葵挑眉：“哦？”
展昭就问她为什么明明样子没变。但是她的神态整个看起来和昨日完全不同。
郁衣葵：“那当然是因为化妆……”
展昭惊讶：“郁姑娘化妆了？”他完全没看出来呀！
郁衣葵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展昭，嘴角露出了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
害，直男啊……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郁衣葵像一只蛰伏捕猎的母狮子一般，充满了耐心。
她慢慢引导着孙氏自信起来，还暗示她她的丈夫是有问题的，这个暗示的过程十分隐晦，只把怀疑的种子种进孙氏心里，所以孙氏也没有与郁衣葵疏远。
孙氏和她的娘家也在郁衣葵的安排下又见面了，孙氏有两个哥哥，两个哥哥看见妹妹憔悴苍白的面容之时，眼眶都红了，心里对那郑秀才是越来越不满意。
他们都听过关于妹妹不好的传言，只是妹妹后来避而不见，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如今妹妹愿意与娘家人交流，他们才知道妹妹在郑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郁衣葵趁机告诉孙氏的哥哥郑秀才不许孙氏和娘家人打交道的事情。
孙氏的二哥是个暴脾气，一听这话，登时大怒，喝道：“郑望仕！你一个吃老婆本的废物！还敢对我妹妹怄气指使，不许妹妹回家！今天老子要是放过你，老子就不信孙！”
说着，就去找了那郑秀才。
郑秀才刚在酒楼里吃完酒，和几个老友侃得不亦乐乎，孙二哥忽然冲出来，把郑秀才拎到街边就是两个耳刮子，郑秀才还没反应过来，那孙二哥就把他按到地上痛打了一顿，直把那郑秀才打的哭爹喊娘才算完。
当晚，孙氏就被两个哥哥强行带回家住去了，郑秀才在家里躺了好几天，这才拉下脸来，去孙家求了好几天。
郁衣葵趁机请孙氏来自己家中小住两天，躲个清闲。然后告诉展昭，收网的时候到了。
“郑秀才半生一事无成，人生最大的成就除了考上秀才，就是娶了孙氏，他自尊心极强，极度以自我为中心。
但是除了孙氏之外，没有人可以让他体会到那种掌控他人的感觉……所以他一定不会放孙氏走，甚至孙氏胆敢有要离开他的念头，他都会暴跳如雷。”
郁衣葵冷酷地笑了笑：“孙氏在孙家，他不敢下手，但是孙氏要是在我这个孤女家中，郑秀才失去理智之下，一定会来，一定会想要报复孙氏，报复怂恿孙氏离开的我。等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落网的时候了。”

第8章 08
——
郁衣葵家中，已有了几个武师充当护院，寻常人还真没那个胆子闯进来，为了给郑秀才壮胆，郁衣葵专门让武师们出门喝酒去，又让老门房在门口咒骂武师们，营造一种她家武师都在消极怠工的假象。
孙氏在郁家住着，郑秀才整天都关注着郁府的动向，武师和老门房闹出这种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天色渐渐晚了，路上也渐渐黑了。
黑暗总是会给恶人们一种错觉——那就是无论他们干出什么事情来，黑夜总会把这一切都掩盖起来。
郑秀才的眼睛，就藏在黑夜之中，死死的盯着郁府，见郁府的护院们提着灯笼吆五喝六地走了，他就悄悄地溜了过去。
郑秀才从小就被父母寄予厚望，尤其是他娘，总是觉得他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小孩，以后一定会封侯拜相，他在溺爱和夸赞中长大，渐渐就把这些话当了真，真的觉得自己才高八斗，是个不世之材。
可是他来到汴京之后，却处处碰壁，根本没人买他的账，他又气又急，整天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凄惨至极。
后来认识了孙氏，因为觉得人家有钱，使出浑身解数去追求，这才令孙氏下嫁。
他明明是为了孙氏的钱，却理直气壮地觉得女人的钱就应该给他花，不给他钱花才是不知好歹！
对于那些心高气傲，不肯下嫁穷男人的富贵小姐，郑秀才从来都是鄙视的，说人家不守妇道，说人家心都钻到钱眼子里头去了。
而孙氏嫁给了他之后，他那压抑已久的真面目就慢慢露出来了。
他毕竟是考中过秀才的人，还是有几分脑子的。所以他慢慢地让孙氏疏远娘家，又把孙氏的嫁妆全都牢牢地捏在了自己的手上，这才开始控制、折磨孙氏，成亲八年，他把孙氏从一个活泼明艳的少女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婆子。
他活了三四十岁，在外碰壁了许多年，只有在孙氏这里，看到孙氏因为他痛苦的发疯，大哭大喊，他才能感觉到一种掌控他人的快乐，一种让他人的喜怒哀乐全部围绕着他转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让郑秀才容光焕发，连带着心都膨胀起来了。
所以他得知了郁家二老双亡，孤女郁衣葵独守巨额财产的时候，就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郁家多好、多大、多气派啊！听说那寺东门大街上，有好几家铺子都是郁家的产业，郁家小娘子一个月的首饰钱，都能买好几个仆从了吧！
再想到郁家小娘子那一身俏俏的孝服，那年轻美丽的脸庞……他就忍不住起了邪念。
反正这郁家的财产迟早都要便宜了哪个男人，为什么不能是他郑望仕呢？
孙氏年老色衰，又总哭哭啼啼的，哪个男人喜欢这种女人？
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娶了郁家小娘子，还能让她有个男人依靠，可是大好事啊！
他说干就干，诱导了一个没脑子的闲汉去郁家门口认亲，本想着英雄救美，却没想到那郁家小娘子凶悍得要命，郑秀才就没能得手。
安排好的计划没得手，郑秀才是气得要死，直在心里骂这姓郁的小蹄子不守妇道！哪个女人跟她一样那么凶悍？怪不得十九岁了还没男人要！
他不敢再出手，心里的郁气又无法排解，故而变本加厉地折磨孙氏，却不想孙氏居然也慢慢变了，自己用言语刺激她的时候她也不会再大哭大闹了，甚至背着他去见娘家人！还被娘家人接了回去！
郑秀才简直要气疯了！但是气过之后，他更多的是害怕！
与孙氏成亲八年来，他都没赚过一分钱，全是靠孙氏丰厚的嫁妆过日子的。
虽然嫁妆现在都捏在他手里，可是孙家敢当街殴打他，难道不敢把嫁妆抢回去？
郑秀才费尽心思才把孙氏这提款机给骗到手，现在想把钱要回去！绝他娘的不可能！
郑秀才立刻伏低做小，去孙家道歉，却没想到孙家人直接把他晾在大门口，门都不让他进，孙二哥留下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和离！必须和离！
郑秀才气急败坏，又看见孙氏去郁家小住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孙氏与这郁家的小娘皮早有来往……
对、对，孙氏本来和他好好的，也很久没和娘家来往了，怎么忽然就回娘家了？一定是这姓郁的小贱人怂恿的！
对、对……一定是这小贱人的错，是她从中作梗，把自己的生活给毁了！全给毁了！
郑秀才把所有的错误都推给了郁衣葵，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要报复郁衣葵，还要报复不知好歹的孙氏！让她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然后，他就趁郁府的护院们都走了之后，从郁府后门旁边的一个狗洞里钻了进去，手里提着菜刀，往郁衣葵的卧房摸去。
卧房很好找，唯一亮着灯的那个屋子就是。纸窗上倒映出了里面人的剪影，纤细得好像任人欺凌一般。
郑秀才恶从心中起，一脚就踹开了门扑了进去。
郁衣葵正坐在八仙桌旁，而坐在她身边的，是郑秀才的妻子孙氏。
孙氏一看见双眼血红，面目狰狞的郑秀才，吓得立刻站了起来，惊叫道：“你！你……你怎么在这里……来人！快来人啊！”
郑秀才恶狠狠地骂道：“贱人！还有脸喊人！跟我回去，跟我回去！”
说着，扑上来就要打！孙氏吓的惊声尖叫，浑身抖如筛糠，软得动都动不了。
正在此刻，一只黑靴忽然自郑秀才背后一脚踹出，正正好踹到了郑秀才的腰间，郑秀才被踹到一个马趴扑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疼得烧了起来，手里的菜刀也掉落在地。
他并没看见是谁踹得他，但是本能让他挣扎着要爬起来，背后那人轻轻地“啧”了一声，似乎觉得有些不耐，然后一脚踏上了他的背。
那只脚力气很大，郑秀才一下就趴在了地上起不来了，肾上腺素渐渐消退，郑秀才的理智渐渐回到了脑子里，他四肢颤抖，心脏狂跳，感觉手脚冰凉。
那只脚从他背上移开，郑秀才看见一双黑色的官靴走到了他的面前，那人冷冷地命令道：“抬起头来。”
郑秀才战战兢兢地抬头。
出现在面前的，是穿着绛红官服的展昭，他的嘴唇紧紧抿起，那双总是温和如水玉一般的眼眸之中，此刻已满是冰冷，看着郑秀才的眼神，就好似看着一个死人一样。
他不笑的时候，春风也已化作了寒冬，那下颌角分明的棱角之间，也透露出一种残酷的冷峻来。
对于这种人渣之中的人渣，展昭向来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郑秀才久居汴京，当然认得展昭！一见是他，登时吓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闯进孤女的闺房之中，身上又带着凶器，被这开封府的展护卫当场抓住，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展昭看着趴在地上的郑秀才，又想起他平日里人模狗样，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厌恶之感，他不欲与这种人多废话，只用粗麻绳捆了他，便要押解回开封府，明日上堂！
郑秀才被拉扯起来，双腿抖成了面条，他不敢向展昭求饶，只能对孙氏痛哭流涕道：“婉君！婉君！夫人……你、你难道忍心看我这样受苦么！”
孙氏缩在桌边，眼神闪烁，正欲说话，郁衣葵冷冰冰却打断了她：“孙婉君忍不忍心，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郑望仕。”
她在孙氏面前一向都是可亲可爱的模样，骤然换上这样冷淡又嘲弄的语气，就连孙氏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郁衣葵。
郑秀才的眼神重新凶恶起来，恶狠狠地瞪着郁衣葵，声音发颤：“是你！都是你害得我！是不是！”
郁衣葵的嘴角就浮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是啊，今天是我请孙婉君来家里小住。是我故意让护院们全都离开，也是我请展昭展大人来守株待兔，就是为了抓你的现行。”
郑秀才瞪大双眼，脸色惨白，嘴唇嚅嗫：“你……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展……展大人，是她诱导我犯罪的！是她诱导我的！你都听见了，展大人……我冤枉……我冤枉啊……”
展昭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即使见过这么多犯人，每次他见到这种认为自己完全没有错的、把过错全推到受害者身上的人渣时，还是会觉得恶心得要死。
他扫了一眼郑望仕，隐忍着怒意冷冷道：“郑望仕，你手持凶器，夜闯他人宅院，意图行凶，证据确凿，竟还不知错！”
那一双温润如玉的眼睛，此刻也黑如深潭，隐忍不发。
郁衣葵的语气却很轻松：“展大人，不要生气嘛……”
这语气却更像调笑……或者撒娇，展昭的胸口忽然剧烈的起伏了两下，沉着语气道：“抱歉，展某失态。”
郁衣葵嘴角带着笑意：“恶人之所以为恶，正是因为他们从来都不会羞耻、不会羞愧……但他们会怕死，所以……抓住他们就好了，只要……赢了他们就好了。”
她那双冷淡的双眼就盯住了郑望仕：“这一次还是我赢了，而且我会一直赢下去的。”

第9章 09
——
而那孙氏……
郁衣葵本来就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她从小性情就冷漠而古怪，只是因为出色的观察能力和模仿能力，才让她后天习得了这些社交的技巧。
她为人高傲，自视甚高，并不喜欢混迹于人群之中，也不喜欢无意义的与人交好。
先前接近孙氏是有目的的，而如今郑望仕伏法，继续与孙氏维持虚假的姐妹情就显得很没有必要。
展昭带着郑望仕走后，孙氏久久没有说话，郁衣葵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屋睡觉。
她对孙氏说：“隔壁是我为你准备的客房，你可以明天白天再走。”
那种孙氏熟悉的笑容已经从郁衣葵的脸上消失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又很淡漠，一双纯黑的瞳仁之中既没有光、也没有波澜，好似密林之中深不见底的寒潭一样。
孙氏有些怔怔地望着她，忽然说：“这、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么？”
郁衣葵懒得撒谎：“对，我接近你是为了抓郑望仕。”
孙氏问：“为、为什么？”
郁衣葵：“因为他出现在我眼皮子底下了。”
孙氏没懂：“啊？”
郁衣葵勾起嘴角笑了笑：“因为他作恶，又被我看见了，这就是理由。”
她说话时，总是又轻巧，又平静，可是从她嘴里说出的那句话，却有一种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执念和心气。
孙氏垂下眸，将她的话在心里掰开了揉碎了品味，半晌，才抬眸道：“谢谢你。”
郁衣葵平静地看着她：“哦？你谢谢我，我还以为你会怪我。”
在亲密关系里被施暴的女人并不坚定，郁衣葵当然见过很多次警察把家暴的男人拘留了以后，被打的女人苦苦哀求警方放人的场景。
所以她本来就对孙氏没有什么指望，她到底是不是坚定的要和离她也不想探究，她只是借着这个契机钓鱼执法一下而已。
却没想到……孙氏居然……还挺有觉悟的？
孙氏凄楚地笑了笑：“我叫孙婉君。”
郁衣葵：“我知道。”
孙婉君继续道：“未出嫁时，我喜欢调香，我的香方爹娘和哥哥们都很喜欢。虽然不是最好的香方，可是拿去铺子里卖，也能卖出去一些。”
郁衣葵没有说话，她平静地看着孙婉君。
孙婉君：“可是嫁给郑望仕后，他却说我调的香难闻的让人想吐，根本卖不出去，都是家里人骗我的。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调过香了。”
“和郑望仕成亲的八年……我甚至已没有了名字，就连我自己都已经接受了我就是个疯子的事实，别人都说郑望仕是个好丈夫，我也只能相信他是个好丈夫，一切都是我的错。”
“直到你出现，阿葵，无论你是为什么和我接近，你都……你都让我重新记起了我的名字，和我的家。”
“谢谢你，阿葵。”
她站起身来，朝郁衣葵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
郑望仕的案子以后，展昭与郁衣葵熟识了许多。
展昭是个非常温柔妥帖的性格，又有一股侠气在身，每每遇见有困难之人，都会多加照拂。
他总觉得郁衣葵骤失双亲，周围又不知有多少心怀不轨的小人盯着，故而也时常前来探看。
一来二去，就熟了。
郁衣葵又不嫌弃展昭，无可无不可的接受了他的好意。
只是最近他都没有出现，郁衣葵以为他公务繁忙，也就没有在意。
这天夜里，忽然有一个人自院墙掠过，又重重地跌下，落在了郁家花园的草丛里，惊动了夜间巡逻的武师。
那武师上前查看，草丛中那人一席蓝衣，身上多有血痕，双目紧闭，牙关紧咬，从那颤抖又隐忍的呼吸之间，都能听出他此刻的痛苦。
此人竟是展昭！
武师与展昭是老相识，见他如此，顿时大惊，连忙将他扶到了客房之内，又去敲郁衣葵的门，郁衣葵听说展昭受伤，没说什么话就赶过来了。
展昭躺在客房的榻上，双目紧闭，呼吸颤抖。他本是五感灵敏之人，此刻有人近身，他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
郁衣葵皱眉，拜托武师去把对面医馆的大夫叫醒带过来。
屋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展昭的衣裳是深蓝色的，可是此时此刻，那深蓝之上却沁出了更暗的色，像是道道血痕一样。郁衣葵想都不想，直接上手就拆，把展昭的上衣给去了。
展昭是个武人，因此虽然身姿修长，但却并不瘦弱，此刻没了衣裳遮掩，那精壮身材显露无疑。
他猿臂蜂腰，肌肉紧实，用来握剑的手臂线条流畅，足见主人的精准控制力，他的腰部精瘦，收出一个窄窄的弧度没入布料之中。
可是他的身上却有很多伤痕，残酷的爬在他的身上，旧的已经变成淡色疤痕，而新的……新的显然就是这几日所伤，他的手臂和腰上各有一道剑伤，倒是不太严重，然而除了那些剑伤之外……
除了这两道剑伤，他身上居然还有很多……鞭痕？
这些鞭痕狰狞地纵横在他的背部与腹部，伤势虽然不重，但却说明了展昭这些天到底遭受了什么非人的虐待……
鞭伤是非常疼的，展昭即使昏迷也安稳不下来。因为这疼痛不住的绷紧身子，让伤口又迸裂了些。
郁衣葵：“……”
她伸手触碰了一下展昭胸腹前的鞭痕，指尖沾上了一点血。
展昭的拳头猛的握紧，他死死咬着牙关，连小臂上的青筋都暴起了，他额上满是冷汗，竟好像已快被折磨到受不了。
郁衣葵哪里想得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吓得嗖一声缩回手，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展昭？”
展昭：“唔……”
他并未醒来。
很快，大夫就赶到了。
郁府对面回春堂的大夫林老先生是个妙手仁心的老先生，一听有紧急情况，连鞋也来不及穿、抄起药箱就过来了。见展昭伤势严重，连话都来不及说就开始救治了。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林老大夫才忙活完，他擦擦额上的汗，这才开始对郁衣葵讲展昭的伤势。
展昭身上的剑伤没中要害，只是那些鞭痕乃是鞭子沾着盐水所伤。因此格外疼痛难忍，恢复起来也需要一些时日。
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展昭的双眼，不知被什么毒物所伤，已然看不见了。
这毒物林老大夫从没见过，自然也谈不上调配解药，因此治不了他的眼睛。
解铃还须系铃人，唯一能让展昭恢复的法子，就是找到蒙瞎他双目之人，拿到解药。
郁衣葵听过之后，没说什么，向林大夫道谢之后将人家送出了门。
回来之后，她已然睡不着了，于是干脆就坐在展昭所在的客房里照看他，她坐在八仙桌前，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轻轻地扣着桌面，一下一下的敲打着。
这是她思考时的一个小习惯。
展昭的武器是一把名叫“巨阙”的宝剑。除此之外，他擅长袖箭，左手手腕之上，总是佩戴袖箭，藏在袖中，鲜少使用。这是他藏着的一招，意在出其不意，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现在，袖箭和巨阙都不见了，他被缴械了。
这说明抓他的人起码已经抓了他有一段时间了，亦或者说，那人抓展昭的目的就是囚禁，而不是杀人。
其次，展昭身上有很多鞭痕，但是衣服却是完好无损的。
这其中含着的意味就比较微妙了，用这种方式折磨展昭，说明此人极其的恨他，但是衣服完好……
又说明这个人在鞭打完展昭之后，会给他换上新衣——这新衣还是展昭惯常喜欢穿的蓝色布衣！就连发带、腰带，也都与展昭平日里的打扮没有差别。
一个极其痛恨展昭的人，却对他平日的衣着打扮了如指掌，这份诡异的妥帖，不像是恨，倒像是……爱？
或者应该说是有爱有恨，爱恨交织。
郁衣葵瞥了一眼展昭，心道：这家伙，莫非是欠了什么桃花债，现在被人家追上门讨债来了？

第10章 10
——
当天夜里，展昭发起烧来。
他被蒙瞎了双眼，又被在不见天日且潮湿的环境中囚禁数日，残忍虐待，饭食不饱，身体早就虚弱不堪了。
但他还坚持保持着神志，只靠脚步声和眼前模模糊糊的影子来判断守卫数量，听了数日之后，终于摸清这些人的行动习惯，趁着守备松懈之时，一举逃脱。
只是巨阙和袖箭，却无暇顾及。
逃跑已用尽了他的全身力气，摆脱追杀之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奔走，直到……直到他精疲力竭，重重跌在地上。
然后……他的意识就模模糊糊起来，他感觉到自己被搀起，被放在了一张床榻之上，也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解开，像一只砧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他觉得羞耻、又觉得危险，这交织的情绪令他感到焦躁不安。
而那一股数日来都萦绕在他周围的血腥气又加重了这种不安，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且沙哑的闷哼。
他的牙齿已紧紧地咬住了下唇，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极大的痛苦一样。
忽然，一种带着冷意的清淡香味冲散了鼻尖音绕的血腥味。
那味道好似冬天松树上的雪花簌簌落下，又好似远处雪山上被第一缕阳光照出金光的冰河。
抚平了展昭身上的那种燥热和不安，他抽了抽鼻子，好似一只小动物似得嗅一嗅，本能的在找这个味道的来源。
他半阖着的眼睛忽然睁了一睁，那双一向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却迷蒙而无神，带着一种在御猫身上罕见的……脆弱与茫然。
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人影一身白色，让他在恍惚之间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感。
是谁？是谁？
他的脑子混混沌沌，好似想起了一个人，又想不起她的名字，只能让自己看的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
然后，她冰冰凉凉的手就碰上了他的伤口。
那一刻，展昭好似被沸腾的油所灼伤一样，伤口猛地发烫，失去了视觉之后，一丝一毫的触觉也被他放大，那只手明明是冷的……可是为什么却好似被他翻腾的血气给烧成了热的呢？
甚至他觉得伤口处那些细微的神经末梢，也开始蜷缩、发痒。
展昭痛苦地捏紧了拳头，背上出了一层薄汗，然后又失了力气，无力的松开了手，那只手苍白的垂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着。
后来他就失去意识了，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唯一记得的，就是他觉得眼睛不舒服，痒，胡乱地上去抓，抓到一个布条就要扯下来，结果被那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个人慢条斯理地说：“展昭，乖一点。”好像再安抚一只小猫小狗一样。
她的声音也冰冰凉凉的，只是带着一点点奇怪的黠促笑意，惹得这冰凉冷淡的声音也被点成轻轻缕缕的烟雾，把展昭的呼吸都给缠住了。
他就真的乖乖不动了。
那只冰凉的手就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然后在他的手指骨上轻轻地点了一下，拉着他的手慢慢放下，又轻拍两下，以示安抚。
然后她好像就要走了。
展昭本能的伸手去抓，抓到一只细细的手腕。
在神志清醒之时，展昭这样恪守君子之礼的人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
但在把那些礼仪和距离全部忘掉、只凭本能行事的时候，展昭却意外的像个孩子。
有点黏人。
他抓着那只手，就不愿意松开了，还把那只手攥得紧紧的，那人试着把手抽出来未果，又停顿了几秒，故技重施：“展昭，乖一点。”
展昭不听，更用力地攥住了那只手。
那人就再没挣扎过。
展昭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醒了过来。这些天第一次放心酣睡之后，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半晌之后，他才回想起自己已经逃出囚笼，并且在路上晕倒，被人救下，然后……然后他攥住了一个姑娘的手。
在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攥着人家姑娘的手的时候，展昭吓得一个激灵就清醒了。
他立刻松开了那只手，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汗津津的。
然后他慢慢地坐了起来。
那姑娘因为他这个动作而醒来，展昭犹豫了一下，干涩地道：“姑娘……展某……”
那姑娘道：“展昭，你醒了。”
这声音还带着一点点刚从梦中醒来的懒散，展昭一听这声音，整个人脊背忽然僵直了，连带着声音也变得沙哑了几分：“郁、郁姑娘……”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昨天他不受控制的举动，还有那句带着慵懒哑意的“展昭，乖一点。”
他的牙齿咬上了下唇，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几分不自然的红晕，脸有点抗拒似的偏了偏，露出他线条流畅的下颌角，还有……红透了的耳根。
郁衣葵没有说话，展昭张了张嘴，久久才道：“郁姑娘……抱歉，我……展某逾越。”
郁衣葵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挺平静的：“你是说捏我手的事情么？”
展昭就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郁衣葵道：“那倒是没什么，就是你手心出了好多汗，搞的我的手也汗津津的。”
说完这话，她非常自然的伸手在展昭里衣的肩部蹭了两下：“现在好了，擦干净了。”
展昭：“……”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郁衣葵在故意逗他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强行把这种奇异的感觉给压了下去，清了清嗓子，郑重道谢：“郁姑娘，多谢相救。”
郁衣葵：“不必，我已经叫武师去开封府了，待会儿你的同僚应该就能过来了。”
展昭轻轻点头，道：“如此便好。”
郁衣葵又说：“不过展昭，你居然有说梦话的习惯么？”
展昭一愣：“什么？”
郁衣葵：“你让赵虎还你钱。”
展昭：“……”
郁衣葵：“你还说想吃橘子。”
展昭：“等等……”
郁衣葵：“还说想爹娘……”
展昭：“！！”

第11章 11
——
开封府的人很快就赶来了，来的人正是四大校尉之一的赵虎。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这四人皆是六品校尉，官服与展昭的绛红不同，乃是绿油油的，郁衣葵刚穿过来的时候就在公堂上见过这四根绿油油的柱子，后来也在街上见过几次。
赵虎是四大校尉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不太稳重。他穿着常服，手里拎着个纸袋子，急匆匆地进来。
他一看见展昭这幅凄凄惨惨的模样，顿时惊道：“展大哥！展大哥！你怎么了……你的眼睛怎么了！”
展昭不欲让他人为自己担心，便温和道：“只是受了点小伤……无事，不必慌张。”
赵虎气道：“我就知道，展大哥是被故意陷害的！你受伤成这样，怎么可能去杀人！”
展昭皱眉：“杀人？”
赵虎眼神闪烁了一下，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展昭。
展昭失踪数日，开封府不敢把消息张扬出去，只是在暗地里寻找。
谁知就在昨天夜里，定远侯府的人却忽然闹上们来，说展昭杀了侯府三公子，叫开封府把人交出来。
包大人自然是不可能相信这种事的，可是定远侯府的三公子曹懋的尸首就在那里，伤口也的确是剑伤。
他的手中，还死死地抓着一个剑穗——毫无疑问，那就是展昭的佩剑上挂着的剑穗。
而且除了物证之外，还有人证。
人证乃是定远侯府中的下人，他能清楚说出“展昭”的衣着打扮，佩剑的细节，还有“展昭”留下的话。
“展昭”留下的话是：定远侯三子曹懋五年之前曾在巴州奸污女子，致使数十女子自裁，所以他该死。
五年之前，定远侯三子的确曾路过巴州。而彼时的展昭还是个闯荡江湖的侠客，并未进入公门。
人证物证具在，定远侯府不依不饶，一定要开封府交出罪人展昭，还要治包拯一个约束属下不利的罪。
曹懋是定远侯最小的儿子，从小备受宠爱，他死在府中，定远侯伤心欲绝，发誓要拿展昭的人头来抚慰儿子的在天之灵。他令府兵守在开封府门前，自己一大清早就进宫告御状去了。
而包大人则极力担保展昭清白，皇帝赵祯最后下令：叫包拯于三天内查清此事，若没有查清，就要把展昭列为钦命要犯，全国通缉！
赵虎说到这里的时候，展昭的拳头已忍不住紧紧地握起，他本就虚弱，脸色惨白，此刻咬着牙、握着拳，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这才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来。
他惨笑一声：“包大人为我……实在是抗下太多。”
郁衣葵坐在一旁听他们讲事情，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似笑非笑地问：“三天破案？”
这皇帝以为他在打逆转裁判么？干脆说两个小时开庭破案得了。
赵虎抱怨道：“可不是嘛！展大哥出身江湖，又不喜欢搞官场的那一套虚与委蛇，朝中人此刻都是落井下石……真他娘的……”
展昭打断他：“赵虎，噤声。”
赵虎瞬间闭嘴，他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展昭眼睛上蒙着白布，看不见郁衣葵，只能根据她发声的位置转了一下头。
他苦笑一声：“郁姑娘，这都是小事，无妨的……展昭叨扰已久，又需洗清自己的冤屈……今日就行离开。”
赵虎却急了：“展大哥，你不能回府！那定远侯说是要等真相，可实则却是要你的命啊！展大哥！你现在这般虚弱，眼睛还看不见。一旦出现，怕是那定远侯连三天都等不了！展大哥，不如你就留在此处……”
展昭厉喝道：“赵虎！不许胡说！”
郁衣葵没说话，只是在展昭身上上下打量。
数日的折磨之后，展昭已有了几分形销骨立的味道，他无力的靠在床头，嘴角却已紧紧地抿起，显然是已有些生气了。
赵虎一愣，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生气。
郁衣葵的手指又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件事里头阴谋重重，你不想把我卷进去？”
展昭张了张嘴，涩然道：“此事是展某惹出的麻烦，本不应将他人卷入……无论是郁姑娘你，还是包大人，展某都不愿……”
郁衣葵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对惹麻烦有什么误会？”
展昭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郁衣葵：“你这不叫惹麻烦，叫麻烦故意来惹你，真正的惹麻烦是我这样的，和我自己完全没关系的事情也要去掺和一脚。”
展昭好看的眉便瞬间皱起：“郁姑娘，你不必……”
郁衣葵：“而且你觉得你走得了么？”
展昭本欲再劝的话头就忽然断掉了。
展昭：“哈？”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反派呢？
郁衣葵忽然勾唇一笑，从凳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展昭：“你现在这幅谁都能欺负一下的样子，我看着很好，我也很想欺负一下。”
展昭：“什……什么？”
赵虎：“？？”他是不是应该先出去，总觉得这氛围好奇怪。
郁衣葵不喜欢说废话，直接上来把床幔给撕了，撕成一条条的。
布帛撕裂，发出刺耳的声音，展昭被吓了一跳，竟然还不自觉的往床里面缩了一下。
郁衣葵像个大反派一样狰狞地笑了起来，转头对赵虎说：“你不是想让你展大哥好好留在这里么？来，帮我。”
赵虎不太明白：“帮……帮您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郁衣葵这个姑娘现在身上的气场好奇怪，让他不自觉的用了敬称。（这大概就是脑回路简单的人的直觉？）
郁衣葵语气平平：“帮我把展昭捆起来。”
赵虎：“啊！？”
展昭：“啊！？”

第12章 12
——
郁衣葵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太过惊悚，一时间展昭和赵虎的表情都变了。
展昭震惊过后，哭笑不得：“郁姑娘……莫要如此。”
郁衣葵不说话，只是瞥了一眼赵虎。
赵虎悚然：“郁……郁姑娘，真的要这样么？”
郁衣葵：“展昭这种把所有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毛病有多久了？”
赵虎一愣：“展大哥一向都是……”
郁衣葵：“你劝他几句他会听么？”
赵虎：“……”
郁衣葵：“你看他，眼睛都看不见，怎么找真凶。”
赵虎：“我干！郁姑娘你说，我帮你按着腿还是按着胳膊！”
赵虎这话说的气势汹汹的，像个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幼稚鬼一样，展昭听见这话，实在忍不住失笑。
他半靠在床榻上，双目之上缠着白巾，无奈道：“展某知道你们关心我，可是……”
郁衣葵：“你看，他还说可是。”
赵虎恶向胆边生，摩拳擦掌的过去就把展昭的腿按住了。
展昭：“……”
郁衣葵就凑上来抓住了展昭的双手。
展昭眼睛看不见，其余的感官便更加敏锐，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能嗅得见郁衣葵发丝之间的那股奇异清香，那种……被阳光照耀的初雪的味道，让人恍惚之间分不清冷与暖。
她的发丝轻轻垂下，有那么一缕搔过了展昭的下颌角，落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展昭的手忽然收紧了，苍白的手指与关节处的微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耳根诡异的发红，下意识的侧了一下头，想要躲开郁衣葵，郁衣葵却不依不饶地凑上来，往他手上缠布条。
展昭不好意思推开她，只好想着：待会想办法挣脱就是了。
展昭其实伤得并不算非常严重，他身上的伤口都只是皮肉伤，只是长时间没有处理导致有些发炎，最后让他发起烧来，上了药休息一夜之后，除了有些虚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他时常陷入危险的困境之中，被麻绳束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要挣脱，还是有些方法的。
但没想到郁衣葵绑人的手法还真奇特……展昭双手被缚，试着挣扎了两下，居然发现棘手得很。
展昭：“……”
算了，是他不该小看郁姑娘的。
他无奈地叹气，对郁衣葵道：“郁姑娘，三天时间实在紧张，展某真的不能在此处多呆。”
郁衣葵：“我知道时间紧张，所以直接把找你的人引出来吧。”
展昭沉默了片刻：“你是想……”
郁衣葵：“此人对你好像有一种超然的执念，昨天夜里不惜去杀定远侯府三公子，就为了把你逼出来。”
展昭苦笑：“不仅如此……她想要我身败名裂。”
郁衣葵：“女的吧？”
展昭：“恩，她自称“莲花娘子”。”
郁衣葵：“巴州人？”
展昭：“是。”
展昭和郁衣葵都是反应极快的人。因此他们俩的对话也非常精简，省略掉了一些经过简单推理就可以得出的线索。
赵虎在一旁听得满脸问号，忙问：“展大哥，什么莲花娘子？什么找你的人？这莲花娘子和昨天曹懋的死有什么关系么？”
展昭解释道：“十日之前，我被人蒙瞎双眼，暗算挟持，挟持我的人自称莲花娘子，武功平平，只是下手阴毒，她伪装受伤，引我去救，又忽然使毒，展某一时不察，这才……被她俘虏。”
“昨夜，我从莲花娘子处逃脱，随后就发生了有人冒充我杀了定远侯三子曹懋之事。”
赵虎恍然大悟：“所以那莲花娘子是以为展大哥已回到了开封府，杀曹懋是为了逼你出来。”
郁衣葵：“是，却也不是。”
赵虎：“啊？为什么？”
郁衣葵：“莲花娘子既然能潜入定远侯府杀人，为什么不直接潜入开封府寻找展昭呢？难道是怕开封府的人抓住她？开封府和定远侯府对她来说又没有多大区别。”
展昭平静道：“此乃一石二鸟之计，这莲花娘子的目的一是找到展某，二是要让展某身败名裂，从此再不能在开封府任职。”
赵虎咂舌：“这……这……展大哥，这莲花娘子与你究竟有何渊源？为何要如此害你！”
展昭忽苦笑了一声：“说实话，展某并不认得她。”
郁衣葵：“哦？你不认得她？她却对你爱恨交加？”
赵虎怪叫：“爱……爱恨交加！”
展昭的身体忽然绷紧，好似掩饰慌乱似的咳嗽了一声，才道：“郁姑娘……等一下，我与那莲花娘子并无……”
郁衣葵：“唔……你不要紧张，我没有说你和她有私情。”
展昭加重语气：“展某真的不认识她！”
郁衣葵语气平平：“好的。”
赵虎敏锐地意识到了一点端倪：“既然展大哥不认识那莲花娘子，为什么会知道她是巴州人？”
展昭：“当然因为口音啊。”
赵虎挠挠头：“原来如此。”
郁衣葵：“而且她假扮你去杀人的时候，给出的杀人理由是曹懋五年前在巴州奸污女子，展昭，这件事你有什么头绪么？”
展昭皱眉道：“五年之前，展某还是个江湖客，当年的确曾路过巴州，救下一个差点被家中父母杀死的女子，这女子年纪尚小，曾被山贼掳去，大难不死回到了家……家中长辈却说她清白已不在，怕辱没门风，便要将她勒死。”
“展某将人救下后，她家中父母执意不肯再养她，展某便将她送到了一对信得过的老夫妇那里，请老夫妇将她抚育成人。展某也曾问过将她掳去的山贼是什么人，她却执意不肯告知，展某也只好作罢。”
郁衣葵摸下巴：“巴州口音，被奸污的女子，听说曹懋五年前的确在巴州呆过一段时间？”
赵虎点头：“确实如此。”
郁衣葵：“那就对得上了，当年你救下的那个小女孩，根本不是被什么山贼掳走的，而是被曹懋所伤害，侥幸活了下来，如今化名莲花娘子，来复仇了。”
赵虎却还不懂：“可是……曹懋害她，展大哥救她，她杀曹懋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黑锅扣在展大哥头上？还将展大哥抓走，她……她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展昭抿着唇，并不说话——其实刚刚听到昨夜冒充他的人以巴州之事为由时，他就隐隐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但想不明白，如果那莲花娘子真的是当年他救下的那小女孩，为什么如今要这样陷害他？
郁衣葵冷笑了一声：“人这种东西可是很复杂的……救人就一定会获得感激么？那可不一定，她不仅不感激你，还很恨你呢。”
展昭有些颓然：“展某自认从没做错什么，实在不明白那莲花娘子的恨出自什么。”
郁衣葵：“我早就说了，因爱生恨，你在她年少遭困时施以援手，她记了你五年，你却已经对她完全没有印象了，她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愤而恨你。”

第13章 13
——
展昭愕然之后，唯有沉默。
他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无论如何也没有听说过，有人会因为救命恩人不记得自己而生出恨意来。
赵虎也惊了：“这、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郁衣葵：“除此之外，我猜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赵虎问：“什么？”
展昭沉默了片刻之后，干涩道：“公门。”
郁衣葵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展昭的胸口忽用力的起伏了两下，好似此刻心中情绪翻滚不已，半晌，才沙哑道：“那莲花娘子在暗算展某之后，质问展某，为什么要做……朝廷鹰犬。”
最后四字，他放得很轻，似乎想要告诉郁衣葵，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然而他藏在衣袖之中的手却忽然紧紧地握住。
展昭入公门，乃是因为包公给他讲过的一番道理。
他曾行走江湖、仗剑天涯，以手中一柄巨阙行侠仗义，救下无数可怜之人。
可是包公却说：一个人、一柄剑，即使再有本事，也救不尽天下可怜人、管不尽天下不平事。
唯有投身公门，才能看见更远阔的风景，才能尽可能的去实现公理正义。
展昭被这一番话所折服，自愿投身公门。他被包公引荐给皇帝，并在耀武楼演武，以一身武艺换来了四平带刀侍卫之职。
然而，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他……他都不被人接受。
江湖人说展昭奴颜婢膝，朝廷众人又因展昭出身江湖，不肯信任。
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赵祯却责令包拯三日内破案，正是因为朝堂上的压力。
如果他稍微偏向开封府一些，不出一天，弹劾展昭的奏疏就得像雪花一样飞上皇帝的案头了。
展昭明白，展昭……都明白……
但他也只是个年轻人，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公理正义承受着这些尖刻的恶意。
郁衣葵道：“所以莲花娘子才要把杀死定远侯三子的黑锅扣在你头上。这样的话，你就无法继续呆在开封府，只能声名狼藉的逃走，从此带着冤屈……这是她给你的惩罚。”
展昭紧紧地咬着牙齿，久久没有说话。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平日里无论见了什么人、什么事，也从不肯说太重的话，即使被那莲花娘子害成这样，他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倒是赵虎，怒不可赦道：“她莲花娘子算个什么东西！惩罚展大哥……她也配么！哼，展大哥当年就不应该把她救下，这么个祸害玩意，留到今天，真是便宜她多活了！”
郁衣葵没有说话。
因为她的猜想其实不止于此，但是她不想说出来，不想告诉展昭。
于是她说：“多谈无益，先抓人吧，抓回来随便你怎么骂她。”
她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冷淡且平静，没什么特别大的起伏，但就是这种微妙的语气……让人有一种一切尽在她掌握之中的感觉。
赵虎本来因为这三天的破案期限心里不安的很，听郁衣葵这样一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心安了。
赵虎问：“郁姑娘，你有什么好法子能抓这莲花娘子？”
郁衣葵：“请大夫。”
赵虎不明白：“啊？”
展昭朝她说话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皱眉道：“郁姑娘的意思是将她诱到此处来？”
赵虎：“展大哥，郁姑娘，你们说话能不能不要打哑谜！”
展昭无奈轻笑，解释道：“那莲花娘子杀曹懋，一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逼展某出来……既然如此，只要让她知道展某待在此处就是了。”
郁衣葵接话：“没错，展昭既然眼睛受伤，自然会找大夫治疗眼睛，那莲花娘子不可能不盯着这条线。如果郁府频繁地请汴京各大医馆的大夫上门问诊，自然会惊动她，她会来的。”
赵虎却还是有些不明白：“可是那莲花娘子真的会来么？她既然如此恨展大哥，何必现在出现？等展大哥背上罪名、被迫逃脱之时出现不好么？现在出现，自己还要担风险，难道她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
郁衣葵没有解释，只是道：“她一定会来。”
因为这莲花娘子对展昭有一种近乎痴狂的占有欲。
她把展昭囚禁起来，整日鞭打虐待，却又为展昭准备新衣……更重要的是，她迷瞎了展昭的眼睛。
这就好比那种都市恐怖传说故事：妻子把丈夫的腿打断，又把他关在郊区的别墅里，别墅门的密码只有妻子一个人知道，这样失去了自理能力的丈夫就只能倚靠妻子活下去。
展昭这个人虽然温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单身的清香味——他属于这世间每一个被欺压的人。但是他的身心却不可能被某一个具体的人所占有。
莲花娘子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她爱展昭，可是展昭却不可能留在她身边。
她要把展昭变成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人，这样她才能拥有展昭。
所以她一见面，便使出阴毒手段，蒙瞎展昭双眼，又在虐待他之后为他换上新衣——好家伙，这是无师自通的掌握了斯德哥尔摩效应啊！
也正因为这一点，她一定无法忍受展昭的眼睛可能会被治好。
她本就是因为装作受伤，引得展昭上前查看，才有机会暗算展昭，如果展昭复明，她估计是没有第二次得手的机会了。所以她一定会来，而且会来的很急。
但是郁衣葵并不太想跟展昭解释这些，被害成这样已经够倒霉了，要是展昭知道莲花娘子对他的变态企图，估计得心梗个三四天。
而展昭也对郁衣葵表现出了超然的信任，他只思考了片刻，就道：“这样行事自然可以，只是郁姑娘，莲花娘子乃是习武之人，展某如今又这幅模样，算不得什么助力。所以府内需得有开封府的好手们埋伏，如此方可万无一失。”
郁衣葵嗯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诱捕莲花娘子的计划，正式开始！

第14章 14
——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昨夜在定远侯府假扮成展昭的人是谁，是莲花娘子本人还是她的帮手。
郁衣葵确认她是莲花娘子本人，因为五年前曹懋的事情，乃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她甚至不愿意告诉自己的救命恩人展昭，而如今上门报仇，也是借着展昭的名义报仇。
她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事情的。
这就说明这莲花娘子的易容术应该很是了得。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郁衣葵已经接受易容术这种不科学的设定了。
但是即使一个人的脸变了，行为却可以透露出很多，走路的姿势、眼神、微表情、肢体的动作，这些东西是没办法说谎的。
郁衣葵很相信自己的眼力，即使这个莲花娘子易容混进了郁府，只要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有自信可以认出。
一切细节敲定之后，赵虎和家里的武师们就分头行动起来，武师们去请城中各大医馆中擅长治疗眼疾的大夫，而赵虎则悄悄带着一部分人埋伏了进来。
开封府现在被定远侯府的府兵团团围住，暗处又有莲花娘子的人盯梢，赵虎便去找了城内相熟的武师和镖师们来帮忙。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莲花娘子上门。
然而这抓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事情，展昭数日都没有吃好喝好过，昨夜又发了烧，身体虚弱，郁衣葵就请家里新雇的厨娘去弄些吃食来。
人在病重，吃些清淡的最好，而且展昭这个人的口味本来就比较淡。
所以郁衣葵就嘱咐厨娘弄点清淡好入口的东西来，厨娘点头就去开火，不一会儿就端来一碗清汤馄饨、一杯晾到温热的熟水。
馄饨皮薄，里头包着剁得细细的精肉，厨娘怕展昭吃了腻味，又在肉馅里加了时令的野菜，吃起来有丝丝野趣。
而那熟水则是一种加了竹叶儿煮开的水，喝起来有叶子的清香味道。
吃过之后，众人就开始等待，请来的大夫来来去去，对展昭的双眼都无计可施，看来想要让展昭重见光明，还真是唯有那莲花娘子的解药。
直至夜间，莲花娘子终于有了动静。
她竟然是易容成厨娘进来送饭。
郁衣葵家的厨娘姓魏，是个四十多岁的和蔼中年女人，平日里对郁衣葵很好。
而且因为郁衣葵没有什么主人家的架子。所以魏厨娘对她的态度也就像个普通大姐，并没有什么尊卑之分。
但是这个“魏厨娘”，却是低着头进来的，态度十分恭敬。
她为了带走展昭，在仓促之间易容成魏厨娘。所以她没有时间观察魏厨娘的行为举止。而且她也并不觉得一个雇主会注意自家厨娘的一举一动。
但她遇到的是郁衣葵，对于郁衣葵来说，观察每个人的特征动作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的习惯了。
所以她在“魏厨娘”的脚踏进房间的那一刻，立刻就说：“魏厨娘。”
“魏厨娘”一顿，道：“小姐？”
郁衣葵面无表情：“你走吧，郁府不想雇你了。”
“魏厨娘”愣住，道：“为何？”
郁衣葵平静地说冷笑话：“因为你左脚先踏入房间。”
这回答实在过于奇怪，“魏厨娘”一时竟还没有反应过来，正在此时，藏在屋中的赵虎忽然扑出，双手握拳用力击出，“魏厨娘”脸色一变，就欲将手中餐盘掷出！
展昭盘腿坐在房间里的床榻之上，嘴中爆喝一声“着”，手上便已击出一枚飞蝗石，正好打在那“魏厨娘”的手腕之上，她痛呼一声，手中餐盘已掉在地上，那一碗蛋花清汤砸在地上，竟升起了丝丝缕缕可怖的白烟。
汤中有毒！
赵虎见状，只觉得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出拳的力道一点也不收敛。
而这莲花娘子手腕受伤，使不出力来，只得边退边打，却被一群武师镖师一齐围住，斩断了退路。
没出三个回合，她就被反绞着双手压在了地上。
赵虎上前，冷笑着道：“我倒要看看你的真面目！”
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下了“魏厨娘”的面具，露出莲花娘子的真面目来。
这莲花娘子，竟然是个容貌清丽、身材瘦小的女人，任何人见了她，都绝不会看出这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她被识破了阴谋，脸上已狰狞地扭曲起来，死死地盯着屋子里的展昭，尖叫道：“展昭！你……你不仅化身朝廷的看门狗！居然还暗算我！你暗算我！展昭！你背叛我……你对不起我！展昭！你的良心不痛么！不痛么！”
她的语气凄厉无比，比起一个加害者，听上去倒是更像一个受害者，理直气壮的把怪罪展昭！
赵虎听了这话，简直要气个倒仰！他指着莲花娘子，怒道：“你……你你你！你把展大哥害得这么惨！竟还好意思怪她暗算你！你……你这毒妇！”
莲花娘子却根本不听赵虎的话，仍是死死地瞪视着屋内的展昭。
和展昭郁衣葵猜想的一样，她的确就是五年前被展昭所救下的那个年轻女孩子。
五年之前，她被定远侯府的三公子曹懋侮辱，那曹懋仗势欺人，根本不把平头老百姓放在眼里，欺辱了数十女子之后就扬长而去。
自那时起，莲花娘子就认为朝廷里面没一个好人，都是仗势欺人、人面兽心的东西！
后来她差点被家人逼死，被少年侠客展昭救下。
展昭身姿如松、朗月清风，初出江湖的锐气之中，又带着他生来就有的温柔。
莲花娘子被这样的人自地狱里救出，又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见了这样的好男儿，她怎能不爱？
她曾试探性的提出，要和展昭一起去江湖闯荡。可是展昭却没有当真，他只是把她送到了一对老夫妇那里，然后就急匆匆走了。
但莲花娘子却从此就无法忘记展昭。
她本就是个阴狠之人，经历了曹懋的事情之后，性格更加的偏激，总觉得这世上根本就没几个人对她好，又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天下的狗官全都杀光，杀净！
她央求老夫妇找了武师教她武艺，日夜苦学，学成之后就毫不犹豫的离家出走，在巴州一带杀了好几个官员，得了个“莲花娘子”的诨名，又收服了一群山贼，在巴州的崇山峻岭之中占山为王，靠抢商队的货物为生，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她窝在巴州的山上，心里却还念着展昭，只觉得如今的自己，一定已经可以配的上展昭了，也不知道展昭……还记不记得她的名字。
巴州多山，消息也不灵通，所以她一直到很后面才知道展昭已经投入公门了。
她是从俘虏的一个商人那里知道这件事的，知道此事之后，她毫不犹豫，一刀就砍死了商人，阴森森地说：“你敢侮辱展昭，你该死。”
商人死不瞑目，莲花娘子急匆匆地带着几个弟兄朝汴京赶去。
此时上路得有路引，沿路都会查，莲花娘子一个山贼，哪来的路引？这一路上都走的不安生，不过为了见展昭，她不觉得有什么。
之前见不着时，她还并不太想，如今想着马上就能见到展昭，她整日里心情雀跃，连做梦都是和展昭相认的日子，她想……
见了他，就邀请他回山寨做客，等他去了，自己使出百般解数，不怕他不肯留在温柔乡的。
莲花娘子阴狠毒辣，唯独对展昭留了一份柔情蜜意。
只可惜这份柔情蜜意很快就被一盆冷水给泼灭了，展昭根本不认识她！展昭根本不记得她了！
她假装成受欺负的小娘子出现在展昭面前，展昭将她救下，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嘴中也道：“姑娘？你怎么样。”
这语气同当年救下她时，如出一辙。
莲花娘子忽然意识到，展昭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他就是会救起每一个受欺压的人……
她不是特别的，她根本就不是特别的！说不定有成百上千的女子被他救过！
嫉妒使她瞬间发狂，她趁展昭查看她伤势时，一把毒粉就撒在了展昭的眼睛上，同时一掌击出，将毫无防备的展昭击伤后带走。
然后她又知道，展昭的确入了公门，已经成为开封府的四品带刀护卫了，还曾经帮过定远侯府。
定远侯府！定远侯府！
莲花娘子浑身颤抖，青筋暴起，耳边产生了尖锐的耳鸣，甚至听不清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她气得要死，又恨得要死，整个人都被那种扭曲的复仇欲给占据了，她无法平静，唯有施暴和鲜血才能让她感到轻松！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展昭已经被她用马鞭抽得鲜血淋漓了。
看到展昭这幅惨状，她才终于冷静下来，心里后悔得要命，眼泪涟涟地叫了展昭好几声，展昭却紧紧抿着嘴唇，一句话都不愿意跟她说。
她复而又怒，觉得展昭就是背叛了她！她明明天天都念着他……
他却根本不记得她，还和那些狗官混在一起……他堕落了！他分明就是堕落了！
她要让展昭承认错误！她要让展昭知道让她伤心的下场！
可是十天过去，展昭仍不肯屈服。莲花娘子发了狠，决心再也不让展昭复明，让他变成一个只能依靠自己的废人，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他就会乖乖听话的，迟早有一天，他会臣服的。
但展昭竟然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跑了！
他竟然还这样暗算她！要把她缉拿回开封府！
莲花娘子被死死压制在冰冷粗糙的地上，整个人牙呲目裂，癫狂地嘶吼着展昭的名字。
展昭听着这宛如野兽一般的尖利声音，面无表情。
他从榻上下来，慢慢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到了莲花娘子的面前。
莲花娘子喘着粗气，用力昂头，死死瞪着展昭，眼睛里已经流出了眼泪。
她咬着牙冷笑道：“展昭，你知不知道……我想了你多久，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心里有你……你居然这样对我，你居然这样对我！”
展昭平静地听完，平静地道：“展某从未对不起过你，今日缉拿你归案，天经地义，并无不妥。”
“而且，展某宁愿从来没认识过你。”

第15章 15
——
因为这莲花娘子，整个开封府陷入危机，包大人扛着压力，为展昭争取生机。
纵然展昭是个圣人，他也不可能对这莲花娘子毫无怨怼。再听这莲花娘子说的话，她竟然觉得是展昭对不起她，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展昭只觉得厌恶，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转身就走了，不愿与莲花娘子多说一句话，莲花娘子失魂落魄的看着展昭颀长的身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
她被押回开封府，而她的那些同伙们，也被一一缉拿归案。
搜查过莲花娘子的落脚点之后，展昭所中之毒的解药、还有他的佩剑巨阙也都找到了。
一切皆大欢喜，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这莲花娘子本人了。
莲花娘子被押回开封府上堂过审，不审不知道，一审真是吓一跳，她身上不仅背着定远侯府三子曹懋的人命官司，还在巴州杀了不少官员和商人。
按照她说的话，官员都是狗官，草菅人命；
而商人都贪婪的要命，为富不仁！所以她根本没错，她杀的人都该死！
偏执到了这个地步，再多说也是无用。对于莲花娘子这样的人来说，道德的谴责根本就不痛不痒。唯有律法，才能让她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她犯下滔天大罪，证据确凿，因此被判斩立决——连个秋后问斩都捞不着。
莲花娘子瘫坐在开封府大堂之上，呆愣楞地坐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话。
“我要见展昭。”
展昭今日未曾上堂，一是因为他眼伤还没完全愈合，二也是因为不想看见这莲花娘子。
包拯挥了挥手，莲花娘子就被两个衙役给拉下去了，被拉走的时候，她忽然激动地大喊：“我要见展昭！我要见展昭！”
然后，她就被投入大牢了。
这天晚上，有人前来探望她——这个人当然不是展昭，而是郁衣葵。
郁衣葵手里提了一个食盒，里头装的是刚从汴京的小店里买回来的吃食。
如今正值苦夏，开封府的牢房之内，更是闷热无比。她特地带了消暑的冷元子。
此物乃是把糯叽叽的糯米小圆子煮熟晾凉，滚上一整层的黄豆粉，再辅之以蜂蜜，浸入冰水冷却，吃起来软软糯糯，又冰又凉，又有浓郁黄豆粉味道，郁衣葵很是喜欢。
她与莲花娘子隔着铁栏相望，莲花娘子坐在牢房内的稻草上头，双手抱着膝盖，脸上带着泪痕、冷冰冰地看着她。
抓捕之时，郁衣葵其实没有仔细看过莲花娘子，如今一看，才发现她瘦瘦小小的，身高最多也就是个一米六，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似得。她身上压着沉沉的锁链，好像要把她的身体都给压垮。
这样一个人，怎么看也不想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山贼土匪。
莲花娘子冷冷道：“是你，你来做什么，我要见展昭。”
郁衣葵从旁边搬来一个小几子坐下，语气很平静地回答她：“他不会来见你的。”
莲花娘子的表情就瞬间狰狞，半晌，才转过头去，讽刺又悲凉地道：“他不是个大善人么？我明天就要被砍头了，见他是我最后的愿望，这么简单的愿望他都不愿意满足？他算什么劳什子大善人！”
郁衣葵从食盒里拿出两碗冷元子，一碗放在铁栏杆外头，一碗端起来自己吃。
慢条斯理的嚼了好一会儿，郁衣葵才说：“他听说你哭着喊着要见他，倒是也决定来见你，不过我阻止了他，让他别来。”
莲花娘子猛地转过头来，双眼猩红地死盯着郁衣葵，咬牙切齿地道：“你说什么？”
郁衣葵很有耐心：“我说，是我让他别来的。”
莲花娘子尖叫：“贱人！你……你敢……你这贱人，你凭什么让展昭不要来！你凭什么要展昭不要来！”
她忽然激动得要命，整个人挣扎要扑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挠郁衣葵，不过郁衣葵一开始就计算过，她刚好坐在了她的手抓不到、唾沫也唾不到的地方。
她冷淡地看着莲花娘子发狂，直到她喊得嗓子都哑了，颓然地坐到地上气喘吁吁，她才慢慢地开口。
“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却毫无愧疚之心。”
“当然，一个恪守道德的人，怎么会去肆意伤害他人呢？只有你这样自私自利的疯子，才会做出这种事。质问你们的良心会不会痛，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一件事。”
“你哭着喊着要见展昭，不过是想把你犯下的过错都推到他身上去，向他诉说你这些年有多想他、多爱他……是不是？”
莲花娘子凶狠地盯着郁衣葵。
若不是因为已经伏法，她一定会杀了这个女人……一定会把她大卸八块！
寻常人要是见了这样凶狠的眼神，一定会害怕，可是郁衣葵却丝毫不怕，泰然处之。
郁衣葵笑着说：“但是……谁关心你在想什么，谁关心你爱不爱展昭，你临死前想说的话，我偏偏不让你说，你临死前相见的人，也绝对见不到，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此时此刻，她身上才终于露出那种促狭的恶意，她懒洋洋地眯着眼看莲花娘子，看着她的脸慢慢变得惨白，又因为涌上心头的暴怒而变得通红。
她站起来，不再管莲花娘子的失态，转身走出了大牢。
走出去之后，她才发现，今日居然急急地下起了暴雨，而展昭一身红衣，正立在大牢门口，手中握着一把油纸伞。
他转过身来，对着郁衣葵抿唇一笑，温和道：“天下雨了，见你没带伞，便顺带着在这里等等你。”

第16章 01
——
郁衣葵在莲花娘子一案中大放异彩，仅仅依靠寥寥数语就能推断出莲花娘子的作案动机，并将其诱捕。
这强大的观察力和缜密的推理能力，即使在开封府众人之中，也十分少见。
众所周知，开封府断案要看包大人，智商担当要看公孙先生，物理输出看展昭，四大校尉负责撑场面。
所以说，开封府内还是很缺做文书工作的人的。并且，公孙先生是个爱才的人，他能看出，这个冷淡古怪的姑娘的确是个天才……是个几十年都不出一个的断案天才！
但是，郁衣葵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在这个时代最体面的身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妇人；
在街上酒店里叫卖的女商户们，虽然用自己的双手赚钱，却会被说闲话。
至于厨娘、稳婆、媒婆之类少有的女性职业，也只有四五十岁的妇人去做，才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
郁衣葵要是来开封府帮忙……
公孙策顾虑不已，便先托与郁衣葵熟识的展昭去问一问她的想法。
展昭听了这话，却是眼前一亮，立刻公孙策说：“以我对郁姑娘的了解，她一定是愿意的。”
或者说不仅仅是“愿意”的程度，而是“渴望”的程度。
郁衣葵好像对破案有什么执念一样，她其实就是喜欢往危险的地方凑，也就是喜欢用自己抽丝剥茧的能力去把那些恶人从数十万人群中揪出来。
展昭甚至觉得，她非常享受那种与恶人角逐竞技的感觉。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展昭也开始担忧了。因为如果郁衣葵真的像他想的那样，是个追求刺激且喜欢贯彻到底的人，那……她会不会主动去寻找危险呢？
想到这里，展昭就觉得心脏被慢慢攥紧了，整个人都烦闷起来。
但他不可能总护着郁衣葵，也没办法整日陪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他很怕……
很怕她会故意让自己陷入险境，万一他救援不及……
展昭正因为此事忧虑，想了好几日解决办法，没想到公孙先生就主动提出了想让郁衣葵来府中帮忙。
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合情合理的接触到她喜欢的东西了，而且在开封府的羽翼之下，怎么说他都护得住她的。
展昭朝公孙先生行了一礼，转身出去找郁衣葵了。
时间已经进入了秋季，天气却还没彻底转冷，郁衣葵把躺椅从屋子里搬出来，躺在上头，一边晒太阳一边给自己打扇，身边还放了一碗起酥泡螺。
她并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意识，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躲的。
因此展昭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郁姑娘一席白衣，懒洋洋的歪着头，躺在躺椅上，脚还一翘一翘的，见是展昭，她嗯哼了一声，熟稔地道：“啊，展昭，你来啦。”
不知为何，展昭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她并不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健康的人。相反，她的嘴唇总是有些发白，皮肤也苍白的好似散发着冰雪的气息。
但是今日，阳光好像给了她一些活力，让她的嘴唇透出一点点微红的颜色。
她的唇齿之间呼出热气，似乎连那一点点空气也在震颤，展昭的喉头忽然滚动了一下，脊背也爬起一阵微小而奇妙的颤栗。
他猛地偏过头去不肯再看她，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强行把那种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这才开始跟她说正事。
郁衣葵眯着眼睛听完，爽快地答应：“去啊，当然要去。”
事实上，这正中郁衣葵的下怀。她是女人，在这个时代无法光明正大的求职。所以，她也只能让开封府看到自己的价值所在了。
还好公孙策是个爱才惜才之人，要是碍于她女人的身份不肯要她……
那郁衣葵就只能从展昭身上下手了，利用他那种想要保护一切的仁心……
好在一切顺利，她爽快的答应，第二天就打算去上工。
展昭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只是郁姑娘……”
郁衣葵打断他：“你是想说，如果街上传出我的风言风语该怎么办？”
展昭皱着眉，半晌才道：“人言可畏。”
郁衣葵说：“可是因为害怕人言，我就不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了么？展昭，江湖上有那么多人看不起你，你会因此放弃公职么？”
展昭沉默片刻，缓缓道：“自然不。”
郁衣葵：“我也不，因为别人的看法放弃自己的人生，是最可笑的事情。而且，大不了我进开封府穿男装，方便一点。”
展昭本来也不是想劝郁衣葵放弃。而是想事先提醒一下她以后可能会遇到的糟心事儿……见她通透，便也不在多提此事，只是点头道：“如此便好。”
第二天，编外人员郁衣葵就准时准点的到达开封府了。
她为了方便，换上了男装打扮。
她本身并不是一个身材矮小的人，面部的线条也并不似寻常小娘子一般柔和，反倒是带着一些流畅的骨骼感。
她一席黑衣，将头发高高束起，那苍白的皮肤就与漆黑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比对。
而她那双冷淡而平静的双眼，更让她周身增加了一些生人勿进的气场。
这模样，还真是很像个初出茅庐的冷淡少年。
公孙策抚着自己的胡须，满意的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有人来报，汴河上飘来一具女尸，衙役们已经将尸首捞起，正放在原地，等待勘验。
公孙策有意试试郁衣葵身手，便道：“郁小郎君，可随展护卫走一趟？”
郁衣葵当然求之不得。
而且，验尸什么的，她当然也没问题啦。

第17章 02
——
郁衣葵和展昭并仵作等人赶到现场时，尸体已经被衙役们打捞起来放在岸边了，周围围观的人也被衙役们赶远，只能远远地看着。
郁衣葵看了一眼尸体。
这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姑娘，她浑身湿淋淋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亡的灰败之色，她的眼睛睁的很大，空荡荡地望着天空，好像在说，我不甘心……我死的不甘心。
初秋的天气，她身上却穿着厚厚的衣裳，衣服被水浸泡过之后，冰冷又沉重。只从外表来看的话，现在并没有发现什么伤痕。
开封府的仵作有好几个，今天来的是个姓李的仵作，四十多岁，一直籍籍无名。
他见这女尸，轻车熟路地上前检查女尸口鼻腔，见口鼻腔内有气泡，便立刻过来回禀展昭：“展大人，此女乃是溺死。”
郁衣葵皱了皱眉，冷冰冰地说：“你再仔细看看。”
郁衣葵初来乍到，开封府内绝大多数人都还不认识她，这李仵作自然也不例外。
他正和上司汇报工作，这黑衣少年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明摆着是找他的茬啊！
李仵作在开封府工作了好多年，一直都没得到各位大人的青睐，今日好不容易能在展大人面前表现一番，却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给下了面子，他哪里能忍！
李仵作当场发作：“哪来的臭小子，懂个屁！”
因着大伙儿匆匆赶来，在路上并没人说话。因此这李仵作并不知道展昭和郁衣葵关系挺好，他要是知道，态度肯定不会是这样的。
郁衣葵双手抱胸，冷冰冰地盯着李仵作，直把李仵作盯得心里发毛。
不过他还是梗着脖子叫道：“验尸的事情外行人凑什么热闹！一边呆着去！”
郁衣葵：“你要是没能力，就赶紧麻溜地滚出开封府别干了。”
李仵作一听这话，怒火中烧，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编排我老李！展大人……你看这人，怎么对仵作指手画脚的，实在是不成体统！不成体统！”
这还是顾虑到展昭在场，要不然，李仵作肯定直接往下三路骂了。
展昭皱眉，正要说话，郁衣葵却先开口：“女尸口鼻内有气泡，便认定她是溺死。可是她双手干净，指甲内无泥沙水草残留，这汴河又不是干净得连泥都没有。怎么，你溺水的时候不挣扎光喝水？”
郁衣葵的人缘一向不好，因为她懒得对这种耽误时间的庸人留情面，自然会被这些人畏惧、远离、编排。
果然，这一番全是干货又夹抢带刺的话说出来之后，李仵作的脸就慢慢涨红起来，显然是又气又急，在上司面前说这话……在他的上司面前说这话……
李仵作气急败坏：“我们仵作行代代都是这么验尸的！口鼻内有气泡那就是溺死！那你说，她是怎么死的！”
郁衣葵没理他，走过去蹲下身去摸女尸的关节，又捏了捏女尸的衣裳，摸了摸女尸的头顶。
她一边检查，一边没什么情绪地说：“从尸僵的程度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夜子时，无骨擦音，颅骨不存在骨折，从现有情况来看没看到明显外伤。但是衣服很奇怪，衣服的厚度和现在的天气不符，而且比起姑娘的身材，显然偏大。”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秋天是在一场接着一场延绵的秋雨之中才慢慢变冷的，现在才刚刚进入秋季，天气还比较炎热，行人们都穿的是薄衫。可是这具女尸身上穿的却是冬天的袄子，这显然不合常理。
李仵作本来有心让她在展大人面前出丑，没想到她却说得头头是道，一下子让李仵作下不来台了，他还想着继续挑刺，展昭却忽然瞟了他一眼。
展昭本是个温和之人，这一眼之中却显出了几分严厉之感来，李仵作被吓了一跳，立刻就不敢造次了，只弱弱地分辩道：“展……展大人，这小郎君说的是有道理，但是口鼻有气泡的确是溺死……您、您问王仵作、钱仵作，那都是这个结果啊！”
展昭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李仵作，验尸乃是断案的重中之重。无论如何，不该只看一眼便草率下结论。来人，将此尸首先运回府内，待进一步细查。”
两个衙役应声而来，给女尸面上蒙上白布，用小板车推走。
展昭没有再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李仵作，对郁衣葵说：“郁……郁兄，先回府吧。”
郁衣葵点头，十分熟稔地道：“恩，好，不过我一早上还没吃东西，我要去顺便买点东西再走。”
展昭十分自然地道：“好，正好我也未用早食，可与郁兄同去买些小吃。”
身后的小衙役忽然“咦”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却被一旁年纪稍长一点的衙役一个肘击击中腹部。顿时抱着肚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年纪稍长的衙役面无表情的朝展昭道：“既如此，属下与诸位兄弟一同先回。”
展昭嗯了一声，道：“展某与郁郎君稍后便跟上。”说着，便与郁衣葵一同朝街边的小店去了。
小衙役捂着肚子：“展大人明明早上吃过了啊！还吃了两个饼呢，怎么还去吃东西……哎呦孙哥，你打我干嘛！”
年纪稍长的衙役：“我看我还是打轻了，展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多余拆他台干什么！”
两个人一边说闲话一边回开封府，全然没有注意到，远处延绵的屋顶之上，立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刀客，他面色冰冷，盯着刚刚发现了尸体的汴河看了许久。

第18章 03
——
这白衣刀客傲然立于屋顶之上，双手抱胸，怀中抱着一柄漆黑的雁翎刀。
他鼻梁高挺、下颌分明，一双桃花眼之中却没什么旎绮慵然，而是浮现出一丝冰冷的怒意。
此人少年华美、器宇不凡、容貌极其英俊，只是周身那种孤傲、冰冷、莫测的气质却让他整个人显得阴晴不定，难以接近。
展昭与郁衣葵走近那排房屋之后，屋顶上的白衣刀客忽然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打算走，却听展昭忽的说了一句：“白兄，许久不见。”
没错，这白衣刀客正是名震江湖的“锦毛鼠”白玉堂，乃是江湖义士“五鼠”之中最小的一个。
展昭被皇帝赵祯封为“御猫”，意在“除尽天下鼠辈”。这一句话却惹恼了心高气傲的白玉堂，提着他的宝刀就来汴京，欲在与展昭分个高下出来。
此事最后和平收场，展昭与白玉堂不打不相识，这白玉堂认可展昭的为人，却仍然不认可他投身公门的做法，故而见到展昭之后，也没什么好脸色。
白玉堂冷哼一声，从屋顶上掠下，稳当当地站在了展昭面前。
展昭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轻轻一笑，道：“白兄这次前来汴京，可是有什么事？”
白玉堂朝汴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五爷自是为他而来。”
展昭皱眉：“他？”
白玉堂皱了皱眉，不耐地啧了一声，这才把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这并不是第一个死的姑娘。白玉堂前些日子在松江府浪迹，却发现松江府几个月内连着死了三个女孩子，都是容貌娇美的年轻女子，被发现时身上都穿着大棉袄子，也都是浮在河上被发现的。
松江府乃是五鼠的大本营陷空岛所在的地界，在这里连死了三个女子，白玉堂当然是要管上一管，他潜入官府义庄的房梁之上，看仵作验尸。
脱去棉袄之后，这些女子冰冷的身体之上都很很多用匕首刺出的伤口，看这些伤口的形状，下手之人一定会武，是个使匕首的老手。然而奇怪的是，这些伤口全都避开了一刀致命的要害。
白玉堂就开始调查此事，但那凶手就此在松江府销声匿迹了。
后来有一天，白玉堂在江湖上的好友忽然捎给他一个消息，说是在嘉兴府又发现了被害的几名女子，这些女子也同样是容貌娇美，身上一堆被匕首刺出的伤口。
后来，凶手又陆续在湖州府、常州府行凶，白玉堂一路追上，最后追来了汴京。果然此人又继续行凶，残杀无辜的少女。
如此高度相似的细节，各府县只要一对，便知道这是一起大案要案，要上报京城的。
然而各府县内发生了恶性杀人案件，第一反应都是往下压，内部解决。所以，开封府直到今日凶手在汴京行凶，才方才得知此案。
展昭听完之后，深深地皱起了眉。
不过，对于白玉堂这般配合的态度，他还是很感激的，于是他一拱手，对白玉堂道：“多谢白兄。”
白玉堂仍双手抱刀，丝毫不想同展昭客套，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讥诮的笑容，道：“展昭，知道五爷为什么要告诉你么？”
他的神色之间，浮起了不加掩饰的战意，展昭只看一眼，便知道他什么打算了。
他无奈抿唇，道：“此事开封府既已接管，必当将这杀手缉拿归案，白兄尽可放心。”
白玉堂讥诮地道：“五爷为这狗东西从松江府跑到汴京来，你说放我就得放，展昭，你这御猫，好大的官威啊。”
他面容如此俊美，说起话来却夹枪带棍的，被他这么针对，也估计只有好脾气的展昭能面不改色了。
展昭叹道：“展某自管不了白大侠，白大侠尽可自便。”
白玉堂：“好，展昭，上次没能斗出输赢来，这次就看看咱们谁先抓到这杀人的狗货！”
说完这话，他是头也不回，像一阵风似得走了。
展昭：“……”
展昭偏头，对一旁若有所思的郁衣葵道：“这是白玉堂，他话说得虽狠，人却不错，是个侠士。”
郁衣葵根本不关心白玉堂是谁，只随意地嗯了一声，从摊主那里结果两个胡饼，这胡饼揉面时加了盐，外头又撒了白芝麻，刚出炉子里出来，酥酥脆脆，用油纸那么一包，滚烫的芝麻香便带着面香四溢出来。
她一接过来，便被烫了一下，刚嘶了一声，展昭就非常及时的伸出手接过了那滚烫的胡饼。
展昭微微一笑，道：“这饼刚出锅，实在烫得很，展某先拿一会儿，待稍微凉一些再还你。”
他用修长的手指握着滚烫的胡饼，倒是好像没有丝毫痛觉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微笑地看着郁衣葵。
郁衣葵犹在思考之中，随口就道：“好啊。”
二人就准备回开封府了，半晌，郁衣葵忽然开口：“这具女尸我来验可以么？”
展昭道：“问过公孙先生就行。”
郁衣葵嗯了一声，又斜眼一撇展昭，开口道：“我以为你会追问我为什么通晓验尸。”
展昭脚步微顿，忍不住侧头看她一眼。
男装女子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有几分冷漠。
到现在为止，展昭已跟她认识了三四个月。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倒是也不短。
她依靠缜密的逻辑在开封府的大堂之上推翻了毒妇许氏的诬告，后又用巧计抓住了那郑秀才与莲花娘子……
现如今，她又在验尸一事上展现出了自己的天赋。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富家小姐，真的有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要说展昭不奇怪，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然而他非常清楚，郁衣葵虽然性格古怪，心肠却是一等一的好，她做的所有事情，全都是出自于一颗正义之心。
展昭道：“如果展某发问，你会告诉展某为何么？”
郁衣葵狡黠一笑：“我会告诉你我家里藏书很多，以前看过与仵作行相关的书籍。”
展昭抿唇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公孙先生既然请郁姑娘入府，那便不会疑你，郁姑娘想要验尸，直接同公孙先生说了就是。”
郁衣葵嗯哼了一声，道：“好。”
二人回府之后，府内的画师已经把女尸的样貌画了下来，沿街张贴认领公告，以此来确定死者身份。
郁衣葵不喜欢玩虚的，直奔书房找公孙策说事情。
公孙策听说她想亲自验尸之后，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摸着自己的胡子说：“恩……其实今日钱仵作和王仵作都恰好告病了，那李仵作水平实在一般，我正愁找谁帮忙呢……你既然愿意去，那就你去吧。”
郁衣葵得了应允之后，就径直去了停尸房，展昭对此案也甚为关心，就一直在门外等她。
半个时辰之后，郁衣葵从里面出来了。
展昭：“可有什么发现？”
郁衣葵：“和白玉堂说的一致，身上有很多匕首刺出的伤口，并不刺中要害，伤口处有血痕，可以确定是生前所刺而不是死后补刺。
另外，胸口有淤青，形状比较像脚印，结合口鼻内有气泡、双手却很干净这一点来看的话，凶手应该是在这女子失血过多但是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把她用脚压在水底窒息而死。”
因为那个时候这受害女子应该已经奄奄一息了。所以她被压在水里的时候，也没有力气挣扎。所以她的手指甲缝里才那么干净。
展昭听完之后，眉头便死死皱了起来：“这凶手……心性着实残忍。”
明明擅长用匕首，却故意不刺中要害，反而像猫戏耍小鸟一般慢慢折磨，最后还要把奄奄一息的受害人压在水下溺死……这……这根本就是以杀人为乐之人干出来的事情！
这凶手心性之凶残，着实罕见的很！若不尽快抓住，还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子会被残害！
郁衣葵的眼睛里，却闪动着一种冰冷的战意。
她道：“还是得找到白玉堂，问一问他之前死者的身份信息和作案细节。连环杀手杀人并不为仇，而是为了满足自己心中的一些变态欲望，对被害人的选择、作案手法的逐步完善，都能反应出他的特征。”
展昭颔首道：“既然如此，今夜展某做东，在樊楼请白玉堂吃席，郁姑娘，到时候我们一同前去。”
郁衣葵挑了挑眉：“这么容易就可以找到他么？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差。”
展昭微微一笑，那双总是如沐春风的星眸之中，也带上了几分狡黠的笑意，看上去倒是真的像一只抓住了老鼠的、有点小得意的猫儿。
他用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嘴上，勾唇一笑，轻轻道：“这是秘密。”

第19章 04
——
他笑得实在神秘，搞得郁衣葵居然也开始好奇他到底要怎么找到白玉堂的。
直到看到展昭去了好几家大茶楼，从怀里掏出碎银子，要茶楼的说书先生不间断地讲《御猫智斗锦毛鼠、锦毛鼠羞愧逃汴京》的故事，郁衣葵才明白，这展昭腹黑起来也很有一套的嘛……
其实当初展昭与白玉堂究竟是怎么斗法的。除了他们两谁都不知道，然而这种帅哥打架的事情，谁不喜欢看？谁不喜欢听？一来二去，就成了汴京城中各大茶楼中的招牌故事。
这《御猫智斗锦毛鼠、锦毛鼠羞愧逃汴京》的故事，就是最受群众欢迎的一个版本。
至于汴京人民为什么喜欢御猫展昭获胜的版本……其中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的很。
白玉堂固然面容俊美，然而他又不住在汴京，汴京群众当然没有领略过他的盛世美颜……
但展昭不一样的，展昭基本上每天都在汴京巡街呢，那一抹绛红色的身姿早就在汴京老少们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所以，汴京人很自然而然的觉得展昭就是全天下最俊美的男子！
于是三观跟着五官走，帅哥怎么可能会输？咱们展郎君一定把那锦毛鼠白玉堂打的落花流水！
于是这出剧目就成了汴京最受欢迎的剧目。
锦毛鼠白玉堂之所以对展昭没什么好脸色看，估计同这歪曲事实的剧目也有一定的关系。
今日展昭要全城都讲这出戏，还特地嘱咐说书先生在里头加一段白樊楼雅间的小戏，这白玉堂聪明得很，只要听见，一定能猜出展昭找他。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展昭与郁衣葵在席间只等了片刻，那白玉堂就从窗外翻了进来。
他显然是气得不轻，那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之中，满是冰冷的盛怒。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八风不动的展昭，忽然发难，出鞘的刀朝着展昭破空而来！
展昭早有准备，一柄巨阙已然格挡上去。白玉堂薄唇微勾，冷笑一声，就在这不大的雅间之内，与展昭你来我往的打将起来。
郁衣葵：“……”
一言不合就打架并不是她的风格，她看了看那一桌子菜，冷淡地挪了一下位置，离那两人更远了一点。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们停下来，郁衣葵只好开始喝汤。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在她喝了一碗冰糖银耳炖莲子、一碗金丝肚羹之后，白玉堂终于肯收刀了，他气呼呼地坐下，把那把漆黑的雁翎刀啪得一声放在桌上，端起桌上的酒就仰头一饮而尽。而他放下那只酒杯时，脸上就浮出了一抹酡红。
他喝酒倒是潇洒的很，就是有点上脸，弄得这份潇洒之间也带上了几分幼稚的可爱。
他斜眼瞟了一眼展昭，冷冷道：“展昭，用这种法子找五爷来，我看你是活腻了！”
此人口嫌体正直，展昭早摸透了他的个性，对这只白老鼠，实在是得顺着来。
他微微一笑，端起酒杯，道：“展某有要事相商，不得以出此下策，得罪了白兄，自当罚酒三倍。”
说着，就真的很有诚意的喝了三杯酒。
喝了三杯之后，他简直连耳根子都要红透了，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还皱着眉，有些疲惫似的揉了揉眉心。
郁衣葵听见他咳嗽，朝他望了一眼，然后就又在他眼睛了看见了那种猫抓老鼠一样的狡黠笑意。
好嘛，不能喝原来是装的。
白玉堂看见展昭勉强喝酒，显然很是受用。昂着头冷哼了一声，转而道：“行了，你这臭猫，找五爷什么事，还不快说！”
展昭咳了一声，道：“我与郁兄想问白兄，之前死于那杀手的女子都是些什么人？家住何处、姓甚名谁。”
白玉堂：“郁兄？”
他眼一斜，瞟向了一旁喝汤的黑衣少年。
这黑衣少年刚刚看他们两个你来我往的打了一场，竟还面不改色，丝毫没当回事儿一样的吃吃喝喝，可见是个沉得住气的。
此人面色冷淡、眼神很是平静，长相倒是也称得上俊美，只是太过苍白，总有一种病态的、阴郁的气质。
白玉堂眉毛一挑：“在下陷空岛白玉堂。”
郁衣葵放下碗，擦了擦嘴，这才直视白玉堂：“我是郁衣葵。”
她言简意赅的说着，丝毫没有多介绍自己几句的意思，白玉堂哼了一声，双手抱胸：“你和展昭什么关系？”
郁衣葵平平无奇地扫了展昭一眼：“算是同僚。”
白玉堂勾唇一笑，骤然发难：“五爷为什么要告诉你们那些被害女子的消息？”
他的心眼子是有点坏的，总喜欢看这种毫无波澜的人露出情绪。
然而郁衣葵只是眨了一下眼：“你不是要和展昭比个高下么？信息不对等可没法子比。”
白玉堂冷笑一声：“消息不对等？你们知道的我也未必知道。”
郁衣葵：“我可以告诉你。”
白玉堂挑了挑眉：“你们查出东西来了？”
郁衣葵：“有线索。”
白玉堂：“行，我告诉你们，那些姑娘的身份……我是一个也不知道。”
展昭：“……”
郁衣葵：“……”
白玉堂：“你们俩那么看着我干嘛？官府贴出认领告示，这些姑娘的家人，没一个来认领的，整个松江府那么大，无人认领的尸首谁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展昭皱眉：“死了这么多姑娘，竟然没有一个人前来认领？”
白玉堂啧了一声：“我也纳闷此事，一家的女儿不受待见，难道家家的女儿都不受待见？这凶手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么多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人的……还是说，这些女子都是孤儿？”
郁衣葵：“你曾说那些被杀的女子都容貌娇美？”
白玉堂：“正是。”
郁衣葵：“她们不可能是孤儿。”
白玉堂：“哦？郁兄何出此言啊？”
郁衣葵意味深长地看了白玉堂一眼：“容貌娇美的孤儿，我看一定会艳名远扬的，作为花魁，死了怎么会无人认出。”
没有爹娘兄弟撑腰的漂亮女人，在这个时代之中，那简直是闹市中的抱金小儿，是个人都会想要打她们的主意。而她们有什么价值呢……皮肉就是最大的价值。
郁衣葵刚穿来的时候，因为郁家二老的死，可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觊觎，得亏她自己立得住，又有郁家老爷的几个忠心耿耿的掌柜的，这才安全过渡。
她这话说完之后，展昭和白玉堂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白玉堂才啧了一声，道：“你说的有道理。”
郁衣葵：“要我猜的话，这些死去的少女，应该都是富裕人家……嗯，尤其应该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只要无人认领，也没有人认得她们。”
白玉堂皱眉：“书香门第家死了女儿，就把女儿在外头扔着，认都不认？”
展昭忽然道：“白兄，你曾说，这些死去的姑娘们，身上也是不合季节的穿着棉袄？”
白玉堂点头。
展昭：“棉袄表面没有血迹也没有刀刺过的痕迹？”
白玉堂眸色一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郁衣葵：“这些姑娘并不是穿着棉袄遇害的，而是在死后……更有可能的是在血基本流干之后，被凶手脱去了原来的衣裳，换上这些棉袄的。”
白玉堂冷笑一声：“所以是书香门第家的小姐……这些酸腐的东西，怕别人知道他们家死去的女儿被别人脱过衣裳，惹得他们家名声不好，所以干脆连认都不认回女儿。”
他那双桃花眼之中，便浮现出一种深深的厌恶。
郁衣葵点头：“这或许正是凶手一定要给她们换上棉袄的原因，一来是防止有人通过衣服认出尸体身份，二是阻止这些姑娘的家人认领……他这个人倒是对书香门第家族的认识很深啊，这些女孩应该也是他特地挑选的。”
她又问：“另外，你说这些女尸都容貌娇美，无一例外？”
白玉堂：“恩，皆有沉鱼落雁之姿。”
郁衣葵：“可是今早在汴河发现的那具女尸，长相却很普通，顶多算清秀，说不上什么娇美。”
白玉堂挑眉：“哦？他转性子了？”
郁衣葵摇头：“杀了那么多人，他每次都是认真的挑选合适的对象，没理由会转性子。”
展昭皱着眉喝了一口茶：“这是意外。”
郁衣葵：“对，这是意外……这个少女本来不是他的目标，只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让他放弃了原来选定的目标。”
白玉堂饶有兴趣的哦了一声：“意外……看来想要抓住这杀人的狗东西，弄清楚这个意外事关重要。”
郁衣葵：“既然是意外，就有很多事情不受他控制了，说不定这一次，我们可以找到女尸的身份。”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微笑。
展昭做东请的这顿饭，就在愉快的氛围之中结束了，白玉堂还留下了自己的住址，让他们找起来方便些。
不过，或许是为了报复展昭叫全城茶楼的说书先生散播谣言的事情，白玉堂大手一挥，叫了小二来，几乎把樊楼中的贵价东西都点了个遍。看见展昭无奈抿嘴，他就乐得哈哈大笑。
郁衣葵看着开心得要死的白玉堂，在心里腹诽：感情这人一开始的高冷都是装的啊！
而展昭付钱的时候觉得心好痛。
总而言之，这顿饭还是在一片愉快的气氛之中结束了。
而第二天一早，便有一对夫妇前来认领尸首了。

第20章 05
——
汴京外来人口多，商业发达，而这对夫妇也是在汴京从商的人。
他家姓吴，家里生意做的不小，开了好几家铺子，在汴京一条民巷中买了房屋定居。
他们家的女儿叫吴琼，前天傍晚还在家，但是第二天一早就失踪了。
一家人心急如焚，后来有人看到了开封府贴出的认领公告，急急告诉了他们家，吴家夫妇才一大清早就跑来了开封府。
他们心中当然还是藏了一份希望的，希望这不是他们的女儿。
可惜，事不与愿为。
躺在木板上的那具冰冷的女尸，就是吴家的女儿吴琼，吴夫人一见到吴琼的尸体，就忍不住扑过去嚎啕大哭起来。
她本来是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女人，可是看到自己惨死的女儿之后，那哭嚎的声音居然沙哑可怖的像一只林间的野兽。
吴老爷则握着女儿冰冷的手泣不成声。
这一副人间惨剧，真的看得开封府众人心中都难过不已。公孙先生长叹一声，上前扶起了吴老爷，郁衣葵也上前一步，搀起了吴夫人。
待吴家二老的情绪稳定一些之后，郁衣葵简单的给他们说明了吴琼的被害——
她省略了很多残忍的细节，因为这些细节很可能会让受害者家属受到更大的伤害。
听闻女儿是被人杀死的，吴夫人的情绪再次失控，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不断地从指缝间流出。
郁衣葵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承诺：“我一定会抓住凶手的。”
吴老爷嘴唇嗫嚅着：“多谢开封府……多谢开封府为琼儿昭雪……”
郁衣葵：“不过，你要告诉我吴琼平日里的一些事情，越详细越好。”
吴家二老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吴琼是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平日里经常去吴老爷的店子里坐坐，也喜欢上街玩耍。
她认识的人倒是不复杂，只跟隔壁家举人齐老爷家的女儿关系不错。
但这齐老爷家的女儿娴静温柔，家教甚严，平日里不太爱出门。所以都是吴琼上门去找她玩耍的。
当然了，举人齐老爷并不喜欢商人家庭出身的吴琼，吴老爷也不爱叫女儿去看不起他家的人家去，只是碍于女儿自己的意愿，就一直没说什么。
听到这齐家女儿的时候，展昭与郁衣葵忍不住对视了一眼。
这不正是，昨天他们推断出来的，那连环杀手会选择的目标么？
在加上吴琼和齐家女儿的关系那么好，这凶手很有可能是想对齐家女儿下手，却阴差阳错的杀了吴琼。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齐家女儿，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展昭道：“齐家家风颇严，怕是那齐家女心有顾忌，我等不好直接上前敲门，还是要避开其他人才是。”
他考虑的周全，郁衣葵当然也同意。
二人在这日傍晚夜探齐府——当然，还是展昭带着郁衣葵一并进去的，这一次他就轻车熟路得多了。
齐家女的名字叫齐月，住在齐府深处的一座二层小绣楼之中。
齐家也不是汴京本地人，齐老爷老家是鲁地的，后来高中举人，前来汴京参加殿试，想一举成为进士，封侯拜相。只可惜考了好多年，一直名落孙山。
他在汴京成了家，攀上一个还不错的岳家，在京城当了个小官，还生了儿女。
齐老爷老家在鲁地，正是孔圣人所在之地。因此十分讲究，不许家里的小姐齐月出门，甚至连下绣楼的次数都受到限制。
吴琼这个活泼开朗的友人，应该对齐月很是重要吧，吴琼出事，齐月碍于家里的重压不敢声张。
但如果他们悄悄上门去问齐月，她应该也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吧。
为了消除齐月的戒心，郁衣葵还特地换回了女装，并且叫展昭在暗处等待，自己一个人进去找齐月交涉。
但直到见到齐月之后，郁衣葵才知道自己实在是想多了。
齐月是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姑娘，郁衣葵摸进绣楼之时，她正对着镜子发呆，整个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桌上放着一根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小钗。
郁衣葵瞟了一眼那把小钗：“你是齐月。”
齐月吓了一跳，立刻要喊，郁衣葵上前一步，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道：“我是开封府的人，今日来找你是问你吴琼之死的事情，你不要紧张，我不会将你说的话泄露出去的。”
齐月惊慌地瞪大眼睛，郁衣葵仍捂着她的嘴，等着她冷静下来，半晌过后，齐月才点了点头。
但是齐月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知道……吴琼的事，我不清楚！”
她的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郁衣葵。
郁衣葵：“你知道人说谎的时候反而会刻意盯着对方么？”
齐月呼吸一窒，立刻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冷漠地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快走，再不走我就叫我爹报官！”
郁衣葵面无表情地在齐月的脸上打量着：“吴琼是你的好友，你爹不让你出门，她每隔几天都会来看你一次，带些外头的小玩意给你是不是？”
齐月的手忽然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绢，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非常刻意的悲伤表情：“阿……阿琼发生这种事，我也很难过……可、可是，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要再为难我了，好不好，姐姐？”
她的尾音软糯糯的压了下去，带着一点可怜又讨好的意味。
郁衣葵无动于衷：“前天夜里发生了什么？”
齐月忽然高声尖叫：“来人！女贼！有女贼！”
说着，她忽然扑了过来，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直冲郁衣葵的脸。
郁衣葵穿来这半年，日日都会练习格斗技巧，增强体质，早不是刚来那副弱不禁风的身体了，只见她一歪头，就躲过了剪刀，又一把抓住了齐月的手腕，另一只手几乎在片刻，就重重地掴上了齐月的脸，一巴掌把她打得偏过头去。
齐月尖叫：“快来人！快来人！”
展昭的身影迅速掠进了绣楼，郁衣葵冷冰冰地看着齐月，道：“那个凶手一开始是想杀你对不对？吴琼做了你的替死鬼。”
齐月恶狠狠地道：“吴琼的事来找我干嘛！她就是短命！命里就该死！关我什么事！”
郁衣葵一点不生气，只是冷笑了一声：“这一巴掌是替吴琼打的，不过，这事儿还没完，前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知道的。”
屋外传来了丫鬟小厮们乱糟糟的脚步声，展昭眸色一凛，揽过郁衣葵的腰，就掠出了窗外，再不见人影。
而丫头小厮们闯进来的时候，就只看见吓得浑身发抖，捂着半边脸的小姐齐月。

第21章 06
——
展昭一言不发地带着郁衣葵掠出齐府之后，皱着眉头问：“你可有受伤？”
郁衣葵摇头：“她还伤不到我。”
展昭却仍是不放心，上上下下看了郁衣葵好一会儿，确定她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他皱眉道：“没想到这齐家小姐竟如此不配合。”
郁衣葵：“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她不会反应如此激烈。”
展昭：“吴琼好歹是她的友人，如今失了性命，她竟也什么都不愿意说。”
郁衣葵凉凉地说：“自私呗。”
展昭：“这齐家小姐不愿说出内幕……此事还得另想办法调查。”
郁衣葵：“唔……那倒是也不一定，不如……叫白玉堂找齐月聊聊。”
开封府的人碍于身份，当然不能对齐月做什么，可白玉堂又不是开封府中人，白玉堂是个百无禁忌的江湖侠士。而且他的行事，真是叫人又怕又恨。
他曾经对一个可怜的故人慷慨解囊，后来却发现那人与歹人勾结，把他当傻子骗钱而已。
于是白玉堂就闯入那人家中，把那人的两只耳朵血淋淋的割下来扔了。
要是把齐月扔给白玉堂，怕是不出半个时辰，这齐月保证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展昭：“白兄性情乖张，我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郁衣葵：“无妨，我去和他说，叫他不管问出什么来，都不要伤害齐月。”
二人一同去白玉堂居住的客栈之中找他，白玉堂最恨背信弃义的无耻小人，一听说那齐月的凉薄反应，便冷笑着说：“好一个贱人，友人惨死，竟能说出这种话来！叫我去会会她。”
他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什么就要做什么，拿上他的宝刀就要从窗口跳出去。
郁衣葵立刻说：“无论齐月说了什么，你都不能对她下手。”
白玉堂动作一顿，眼神一冷，那双眼之中已然带上了一种危险的打量：“你在教我白玉堂做事？”
郁衣葵眼神很平静：“她之所以对自己死去的友人如此凉薄，是因为她怕真相暴露之后自己的名声会受损。所以，让她活着面对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不是更好？”
白玉堂若有所思地看着郁衣葵平静得一点波澜都没有的脸，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邪性的笑容。
“你这小子，倒是挺对五爷胃口的。”
说完，他就拎着刀从窗口跳出去了。
而郁衣葵和展昭对视一眼，就决定先下楼去吃东西，一边吃、一边等着白玉堂回来。
话分两头，再说这白玉堂，直奔齐府而去，却在吴府附近围观了一场闹剧。
这吴家和齐家毗邻而居，这场闹剧正是齐府对吴府发难，齐家十几个小厮护院拿着火把、木棍，把那吴府大门堵得严严实实，在门口叫骂。
白玉堂听了一会儿，才听出齐家在骂什么。
齐家显然是把之前去绣楼找齐月的郁衣葵认成了吴府的人（或者是齐月不敢承认是开封府的人来找她，就把黑锅甩在了吴家身上）。
他们在吴家门口骂吴家自己家死了女儿，却来骚扰别人家的女儿！
又夹枪带棍的骂那吴琼整日在街上乱跑，不守女德，谁知道是惹上了什么人，才叫人给一刀杀了！
吴家刚刚死了女儿，二老都处于极度的悲恸之下，哪里能受得了这个？
吴府的几个儿子很快就带着家里的小厮们冲了出来，和那群嘴上不积德的齐家打手们扭打做一团。
白玉堂躲在暗处，双手抱胸，冷冷看着齐、吴两家人叫骂厮打。
许是觉得没意思，他脚尖一点地，旱地拔葱的掠起，翻过了齐家的院墙，在这黑夜之中，只迅速掠过一抹皓月般的白。
齐月当然还是在自己的绣楼之上的，她受了惊，正伏在一个中年妇人的怀中嘤嘤哭泣，身边环绕着好几个丫鬟，门外还守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
白玉堂这种人才不会等到人少的时候再动手，只见他身法鬼魅灵活、下手又狠又准确，几个手刀下去，就把那些护院全都放到了，又顺手从一个护院怀中掏出一串铜钱来，在手中颠了一下，如天女散花般的击了出去。
这些被当做暗器的铜钱，实实在在地击打在了丫鬟们的背部的穴道，丫鬟们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晕过去了。
中年妇人被惊了一跳，正要尖叫喊人，又一枚铜钱被击出，尖叫声被卡在喉咙里，妇人软绵绵地倒下。
齐月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到颈子上一凉，一柄闪着寒光的雁翎刀已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吹毛短发的利刃，离自己的脖子只有……只有那么一点距离。
她吓得一动不敢动，浑身都发起抖来，白玉堂从后头凑近她，危险地眯着一双桃花眼打量齐月。
齐月眼睛哭得红肿，却仍然难掩丽质，她身材清瘦，面容娇美，那一双翦水秋瞳之中满含着眼泪。饶是百炼钢见了，也得化作绕指柔。
只可惜白玉堂却不是普通的百炼钢，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之下受到了齐月的美颜暴击，也一点怜惜的反应都没有。
他勾起薄唇，轻轻一笑，说出口的语气却如同他的刀刃一样的冰冷：“说说，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吴琼怎么死的？”
齐月的眼泪嗒叭一声就掉了下来：“阿琼……阿琼的事情，奴真不知，阿琼遇到这种事，奴伤心了好几日，食不下……”
她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不住的颤抖起来。原是因为白玉堂懒得听她废话，刀刃只轻轻那么一划，她雪白的脖颈之上便出现了一道殷红的血线。
白玉堂森森一笑：“再说胡话，下一刀就往你脸上划。”
齐月吓得花容失色：“侠士……侠士……不、不……奴真的不知，奴真的不知……”
她轻薄的外衫忽然滑落了几分，露出圆润的肩头来。她发丝凌乱、可怜至极。
然而白玉堂说到做到，见齐月仍说假话，手中的刀寒光一现，一道血痕就出现在了齐月的右脸之上。
“你再推脱一句试试？”
这般俊美的男子，却是这样一个残忍的性子。为了自己的性命，齐月也当真不敢再推脱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说，是因为吴琼看上了一个英俊的男子，要在夜间与这男子幽会，故而拉着她去，谁知那男子约吴琼出去，却是为了要杀人。
事发当时，那男子凶相毕露，掏出尖刃来，她吓坏了，拔腿就跑，但吴琼却被那男子抓住杀害了。
说完之后，她道：“若非琼儿看上那男子英俊，鬼迷心窍的要同他幽会，怎么也不会出这种事情的……奴、奴之所以不肯说出，也是为了琼儿的身后名著想……”
白玉堂眯着眼审视着齐月，又问：“那男子长什么样？”
齐月：“夜黑风高，奴并未看清。”
白玉堂：“当真？”
齐月忙道：“奴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白玉堂勾唇一笑：“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吴琼为什么要找你陪她一起去？”
齐月垂下眸：“琼儿与我……乃是最好的朋友……”
白玉堂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夜半出门，能出得了你家大门？”
齐月浑身一震。
白玉堂皮笑肉不笑：“齐大小姐，你难道是翻墙出去的？”
齐月无话可说。
白玉堂：“走吧，带某去见识见识你是怎么溜出门的。”
说着，他指如疾风，点住了齐月的哑穴，提起她就掠出了窗子，稳稳落在了绣楼下头，打定了主意要齐月带他走一次她出门的路线。
齐月无法，只能寄希望于路上能碰见护院，将她解救出来，只可惜白玉堂把玩着手里的铜钱，见人就弹铜钱，一路上至少放倒了五六人。
这般狠人，齐月哪里还敢撒谎？只得带他去了。
原来，绕过齐月的绣楼，便是一个小竹园，穿过竹园就到了齐府的西北角，西北角荒芜，鲜少有人来，因此杂草丛生，走到墙角，拨开杂草，便能看见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狗洞……
白玉堂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齐月：“你就是钻狗洞出去陪你的好姐妹吴琼的？”
齐月的脸上显现出一种羞愤的神色，点了点头。
白玉堂蹲下查看那狗洞，却发现这洞口附近的砖石断口颇新，显然是近期才被人故意弄开的……而且是习武之人的手法。
齐月有这个能力自己弄出这么个洞来么？不可能。
她才是那个俊美凶手一开始的目标。若是他想得不错，齐月才是被那俊美凶手引诱出去夜半幽会之人，那凶手甚至为她规划了出门的法子。
吴琼才是那个陪她出门幽会的人！
可是齐月却为了自己，把所有的错事都推到无辜惨死的吴琼身上。
白玉堂的目光冰冷了下来。
那一个瞬间，他还真的难以克制自己想要杀人的心思，只是不知为何，脑中忽然响起了郁衣葵带着几分笑意的话。
“所以，让她活着面对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不是更好？”
他意味深长地瞟了齐月一眼，潇洒地掠出了齐家的院墙。

第22章 07
——
白玉堂匆匆赶回的时候，郁衣葵刚好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这是一个做工精巧的香囊，里头装着送礼之人精心调配的香料。这香并不媚俗，反倒是带着一股高远的冷香，很对郁衣葵的胃口。
这正是孙婉君孙娘子特地给郁衣葵送来的。
孙婉君正是那郑秀才郑望仕的妻子。几个月前，她还被自己丈夫的言语暴力弄的精神崩溃。
自从郑望仕入狱之后，她就回到了自己的娘家生活，在父母和哥嫂的呵护之下，她的精神状态一日比一日好。
她待字闺中之时，就对调香颇有心得。回娘家之后，便开始重新捡起自己的兴趣了。
调香总比男人好玩很多，如今的孙婉君，已然容光焕发，再不复当时那憔悴模样。
她从苦海中脱身，自然不忘郁衣葵的救命之恩，香囊做好之后，本想着去郁府拜访，却不想在大街上遇见了郁衣葵与展昭，当即便把香囊奉上。
郁衣葵想了想，还是伸手收下了香囊，孙婉君微微一笑，对着男装的郁衣葵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走了。
展昭望着孙娘子的背影，微微一笑：“这孙娘子有心了。”
郁衣葵也正盯着她的背影看：“是啊，这世上虽然有人自私如齐月，但也有人会一直惦记着别人的……嗯，恩情。”
她的声音轻地很，好似一阵风就能飘走似得。展昭忍不住侧过头，垂下眼眸，刚好看见郁衣葵那苍白得有些过分的面庞。
在沿街灯火的照映之下，她的面庞上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在这样的光芒和这样的距离之下，展昭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的绒毛。
他的呼吸忽然有一瞬间的停滞，长长的眼睫轻轻地颤动，好似是一对满是磷粉的蝴蝶翅膀。
在这只有一瞬间的恍惚之中，郁衣葵却很精准地侧头，对上了展昭那双如水如玉般的温润黑眸。
她眯着眼不怀好意地凑近道：“展大人，在街上失神可不是好习惯呐。”
说完这话，她忽然伸手抚向展昭的侧脸，展昭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抓住了郁衣葵的手腕。
他人虽温和，但毕竟是个武人，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满是习剑所磨出的厚茧，又不知为何，此刻他竟有些失了力道。
结果就是，郁衣葵啧了一声，拉长声音抱怨道：“展昭……展昭……你手劲儿别那么大，你头发上沾树叶了，我不是故意要……”
展昭如梦初醒，忙松开郁衣葵的手腕：“郁……郁姑娘，抱歉，可伤着没有？”
他有些懊恼地垂下眼帘，凑过来看，果不其然看到郁衣葵那苍白的手腕上已然留下了一圈红痕。
那红色并不刺目，可偏偏与郁衣葵原本苍白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叫他一时之间……有些挪不开眼。
白玉堂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远远就看见街角伫立的那二人，一高一矮、一个穿蓝衣一个穿黑衣，只是这个距离、这个对视，怎么看起来有那么一丢丢不太正常啊？
两个男子？展昭？
哈哈哈，开什么玩笑，肯定是想多了。
白玉堂摇了摇头，快步走上前去，冷声冷气地道：“可叫五爷问出来了，那齐月还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二人靠得还挺近的脑袋迅速分来，展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下，神情稍显得有些不自然。
白玉堂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倒是郁衣葵，神色如常：“你都问出了什么？”
白玉堂就把自己从齐月那里听到的都说了一遍，郁衣葵挑了挑眉，道：“俊美的杀手引诱女子幽会……这倒是能解释之前那些死去的女子是怎么回事了。”
书香门第家的女孩子，家教颇为严格，可能平日里连个外男都见不到，到了春心懵懂的年纪，一个俊美的、风度翩翩的男子忽然偷偷的出现在她面前，这怎能不惹人心动呢？
极端严格的礼教和保护会教出一些脑袋很傻的女子，她们不懂人间险恶，被人用小伎俩三言两语一哄就坠入了爱河，直到被人引诱，沿着那人设计好的路线出门，与那人夜半幽会。
而那个时候，那个俊美的杀手就会露出自己的真面目了。
而齐月也正是这样一个女子，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有一个好朋友，名叫吴琼。
三人在街上说了两句，又进了一家小酒馆，叫了三两小菜、并一壶温热的米酒。
汴京实行酒类专卖，并不是每一家酒店都可以自己酿酒，只有被朝廷指定的七十二正店有自酿资格，剩下的店子称为“脚店”，只能购买正店的酒来卖。
这家小酒馆当然不是正店，他们家的米酒出自会仙酒楼，取干金桂置于酒中，米白的酒液之中撒着点点金黄，温润的口感带着淡淡米酒香气顺着喉头而下，若不是说着一桩残忍的杀人案，此时此刻还真是让人很惬意。
展昭喝了一口酒，道：“那凶手是用什么身份来靠近这些女子的？”
这是问题的关键，小姐们并不出门，这凶手唯有在府中，才有可能和小姐们获得频繁的接触，从而引诱小姐们坠入爱河。
郁衣葵沉思了一会儿：“齐举人收不收门生？”
书香门第之家，应该是有收学生的习惯吧，郁衣葵没观察过这个，还是不太清楚。
白玉堂眼前一亮，啪得一声收了自己的扇子：“你说的对！只有门生，才有可能在府中晃来晃去，找机会引诱小姐与他私会！”
放在地方，这齐举人还能算个人物，放在人才辈出的汴京……那他真是什么也算不得了。
这样的齐举人，即使有学生，应该也没几个吧。
这样的话，排查的难度应该也不大，只是……
展昭皱眉：“只是，此人想杀齐月却失败了，他此刻应该已经不在齐府之中了，万一他已经逃出汴京……”
白玉堂摇头：“他每到一个地方，必杀三个女子才会走。”
郁衣葵：“哦？”
白玉堂：“我追至湖州是，湖州连着三天就发现了两具女尸，湖州成内人心惶惶，夜夜派人举着火把到处巡逻，可没想到此人竟还呆着不走。”
他冷笑一声：“此人好似挑衅一般，在这阵子抓人的风潮之中，又肆无忌惮地杀死一名女子。”
郁衣葵：“心气高，自命不凡，为享受刺激而杀人，并肆无忌惮的在尸体上留下专属于自己的标志，嗯……他的确有可能还在汴京城内，说不定，他还在享受把开封府玩得团团转的感觉呢。”
引诱女子自己前往死亡的陷阱，也正是他极端自恋的一种表现。
白玉堂沉吟片刻：“只是他为什么不杀齐月灭口？齐月一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展昭语气微冷：“齐月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郁衣葵点了点头：“没错……这个凶手太了解这些书香门第的读书人了，为了名声，能让女儿的尸体一直停在衙门而不认回；
这些女儿们也是这样养大的，她们知道一旦自己名声受到了一点损害，家里人一定会容不下她们的。
所以齐月即使知道他是谁，也绝不会告诉其他人。因为假使此人被抓住，齐月与他幽会之事必定曝光。”
白玉堂冷笑了一声：“更何况死的是吴琼，齐月只需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全推到吴琼身上去，死无对证，她清清白白。”
郁衣葵下了结论：“但是，这凶手一定会去杀齐月的。”
一个心高气傲的强迫症杀手，怎么会允许自己失手呢？还是失手在了一个被他视作鱼肉的女人身上。
齐月以为吴琼死了，那凶手不敢再出现了，却不知道……那凶手是非杀她不可。
郁衣葵勾了勾嘴角：“甚至于……那凶手根本就没离开齐家，他断定齐月不会把他说出去。所以一定还留在齐府，等着杀了齐月之后再走。”
她忍不住笑了，眼神亮晶晶的：“有意思，我最喜欢这种自命不凡的蠢货了。”
聪明的杀手？不存在的，一个人只要拜倒在自己内心那种黑色的欲望之下，成为只依靠本能行走的怪物，他就绝不可能是个聪明人。
三人自然把推断出来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开封府。而开封府也在派出了功夫最好的展昭前去齐府盯梢，势必要抓住这杀人的凶手。
至于白玉堂，他嘴上嚷着此人是他要抓的猎物，也跟着一起去了。
而郁衣葵作为一个不会反重力飞行的普通人，就安安稳稳地待在开封府，等着展白二人的好消息了。

第23章 08
——
而对于齐月来说，这几天实在不好过，度日如年。
顾玉郎是她父亲齐举人的门生，身姿如玉树、玉容如兰花，一颦一笑之间，都带着一股子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之风。
一个月之前的某日，齐月坐在绣楼的窗前，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的小花园，顾玉郎就在那个时候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彼时他正在抚弄一株兰草，正好抬头，与齐月的眼神遥遥相对。
此人是如此的俊美，而他唇边的微笑又是如此的谦和。齐月鲜少去外头，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俊美的男人，一瞬间竟羞红了脸，急急忙忙地就关上了窗子。
只是这一个回眸，她却久久难以忘怀，那几日经常探出头去望向小花园，企图再看一眼那玉树临风的男子。
某一日，她再开窗时，却发现窗上插着一支兰草，正是那男子当日抚弄的那一支。
齐月又羞又喜，她也曾看过好友吴琼带给她的话本，里头有很多才子佳人的故事，这些东西她家里是从来没有过的，齐月懵懵懂懂、又满心欢喜，只觉得那话本子上的事情都在她身上成了真。
后来，那顾玉郎果然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风度翩翩，举止进退有礼，那一双星眸总是含着情脉，温柔地望着齐月。
顾玉郎、玉郎、如玉一般的郎君……多么美好的名字啊，一如他的人。
齐月终究按捺不住自己萌动的春心，与顾玉郎在她的家中私自的幽会起来。
从他的口中，齐月才知道，他想来见上自己一面是多么的不容易。
她父亲家教极严，不许女儿见外男，自然也不许外男到小姐们所居住的绣楼附近晃悠，那日顾玉郎意外迷路，这才见到了齐月，那惊鸿一瞥之后，他茶不思、饭不想，就一直想着齐小姐。
后来，他费尽心思躲开护院，将那株兰草挂在齐月的窗上，以此来向她表明心迹。
齐月听了，高兴不已，只觉得他们就是一见钟情，跟那才子佳人的话本上写的半分不假！
这秘密她谁也不敢告诉，除了自己的好友吴琼。
吴琼是个风风火火的大姑娘，扎着两条又黑又亮的大辫子，每天都去他爹的酒店里头帮着沽酒，她家里对她很纵容，也不拘着她，所以吴琼每日走街串巷，好不快活。
齐月一方面打心底里看不起吴琼，认为她就是个没见识的商人之女，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好不知羞！可另一方面，齐月心里却还羡慕吴琼可以自由自在。
她是个很会看人眼色的人，嘴巴很甜，与吴琼姐姐妹妹的叫得很亲热，吴琼是个没什么心眼子的人，与她一来二去熟了之后，就时常上门来，偷偷带些好东西给她解闷儿。
齐月把这事告诉吴琼之后，吴琼却显得不太赞成她的做法。
吴琼拉着她的手，说：“月儿，我虽没有与男子产生过什么情愫，却也见过我姐姐与姐夫刚刚相识的那段时日，男女之间的感情当然是美好的，只是这话本子上写的东西却也不能全然当真。顾玉郎对你一见倾心、二见就掏心掏肺，实在是有点……太快了……”
齐月此刻正上头，听了这话，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哼地一声扭过头去：“我拿你当好姐妹，你却这样泼我冷水！”
吴琼年纪比齐月稍大一些，平日里很照顾齐月，看她这样耍性子，也不生气，好言好语道：“好月儿，你别生我气嘛！下回我给你带糖画好不好？”
齐月这才破涕为笑。
她与顾玉郎的恋情在暗处慢慢发酵着，他还送了她一个弯弯曲曲的小钗子，说是自己母亲成亲时带的发式，他一直留着，等着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齐月心花怒放。
这一个月的时间，过的是这样的快乐。可是好景不长，三天之前，顾玉郎偷偷来见她的时候，神色却有些憔悴，说起话来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齐月着急地道：“玉郎，你……你今天怎么了，我爹责骂你了？”
顾玉郎勉强笑了笑，道：“不是老师……是……哎……不说也罢……”
齐月怎肯罢休，当然是缠着他要他说。
顾玉郎犹豫了许久，这才把事情告诉了齐月。
原来，顾玉郎的家在城南角的一个废弃园子旁边，他家境不好，自幼丧父，是母亲一手把他抚养长大的。
如今他长大成人，本要学成考官报答母亲，母亲却生了重病，已然快不行了。
她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让顾玉郎带着他未来的媳妇儿去看看她，这样她也好走得安心。
顾玉郎叹道：“月儿，我已决心非你不娶，可……可我知道你家教太严，老师若是知道我们的事情，别说成全我们，可能还要把我活活打死……我母亲生前唯一的夙愿，可惜……可惜……”
齐月也流下了几滴眼泪。
她其实不太想去，但是看到顾玉郎的那副表情，她又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必须得说想去。于是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她说她愿意去，只是出不去。
顾玉郎的双眼亮了起来：“真的么？月儿……我就知道，这世上最温柔解意的女人便是你了……只是老师那边……”
齐月沉默不语。
顾玉郎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月儿，我忽想起那边的府墙下有一小门，可通人，月儿，你今夜自己悄悄下楼，从那小门处出来，我在外头等着你，等我们看过了我娘，我再送你回来，如何？”
顾玉郎把话都说到这一步了，齐月还能怎么样，心里虽然不情不愿，但也只能答应了。
不过，一种隐隐约约的担心，让她叫上吴琼，要求她陪自己一起去。
吴琼当然觉得这事不靠谱，可是齐月再三央求她，眼泪都快出来了，吴琼最后也只能答应。
当晚，吴琼与齐月跟着顾玉郎前往顾玉郎的家。
他带着她们走进了那座废弃的庄园里，然后就停了下来，低低地发笑。
齐月心中不妙：“玉郎……你、你怎么了，咱们快走啊。”
顾玉郎猛地回过头来，那一张俊俏的脸庞不知为何，显得格外的狰狞、格外的阴暗，他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一口白牙在这月光之下，竟然似是野兽一般森森。
吴琼反应快，见状不妙，立刻拉上齐月的手，大喊：“月儿，快跑！”
顾玉郎凶相毕露，狰狞笑道：“还想跑！”
不知道为什么，齐月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看见顾玉郎快要追赶过来时，她忽然甩开了吴琼的手自己跑了，吴琼踉跄了一下，被赶上来的顾玉郎抓住……
在强烈的求生欲下，吴琼拔下了头上的簪子，用力的朝顾玉郎的腹部捅去，顾玉郎惨叫了一声，一个耳光将吴琼抽倒……
再然后的事情，齐月就不知道了，齐月一直跑、一直跑，顾玉郎没有追上来，吴琼也没有追上来，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顺着汴河，一直跑回了自己的家，又从那个狗洞里钻进去，回到自己的绣楼中，盖上被子瑟瑟发抖。
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有碎嘴子的丫鬟告诉她，吴琼死了，尸体飘在汴河上，吴家父母今日去把女儿认领了。
齐月吓得要死，把吴琼送给她的那些小玩意打包起来全叫丫鬟扔了，丫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齐月还朝她发了怒。
她当然知道吴琼是怎么死的……可是，可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真相要是被曝光出来，她……她真的不敢想自己会怎么样。
琼儿，对不起，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而顾玉郎……
齐月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顾玉郎已经暴露了，他……他不敢的，他不敢在这里再待下去了！开封府已经在调查这件事，他一定会跑得远远的……跑得远远的……
对，对，没错，只要他跑得远远的，吴琼的死就没有人会知道怎么回事了，她还是齐月，清清白白的齐月！
只可惜，事情并不如她所愿。
这天夜里，她叫丫鬟关好门窗之后，依然躲在被窝里睡不着觉……她总梦见吴琼、总梦见吴琼追着她索命……索命……
明天、明天一定要央求父亲，让她出门去大相国寺求个平安符。
齐月这么想着，偷偷啜泣起来。
忽然，有人带着笑意地道：“月儿，你这是为谁哭呢？”
这声音正是顾玉郎！
齐月吓得肝胆俱裂，一声凄厉的惨叫就要从喉咙里迸出时，顾玉郎的手却死死的捂住了齐月的嘴。
他的表情倒很是轻松，一边笑、一边对齐月说：“几日不见，月儿怎么变得这样生分了？怎么，想不想我？”
齐月的眼泪从眼眶里夺眶而出，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好似在央求……别杀我……别杀我……
顾玉郎这般残忍的人，怎么会对他看中的猪猡手下留情呢，他捂着齐月口鼻的手中有一块浸满了迷药的帕子，齐月挣扎着挣扎着，就不受控制的晕了过去。
然后顾玉郎就把齐月带走了。
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玉郎不知道的是，他早已被展昭和白玉堂盯上了，展白二人功夫极佳，比这顾玉郎不知道高出了几分，是故顾玉郎根本就没有发现他背后跟着别人。

第24章 09
——
顾玉郎虽然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其实却是个会武功的，扛着一个大活人，还能一路飞掠，避开路上的行人，直冲城南角而去。
汴河自南向北横穿汴京城，城南自然为上游，而城北为下游，展白二人悄悄跟在顾玉郎后头，一路进了一个废弃的园子。而这废弃的荒园正坐落在汴河的上游。
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此处，应该就是吴琼被害的现场了。
那顾玉郎把齐月带到这里之后，就把她一把扔到了地上，齐月扔在昏迷之中，顾玉郎取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毫不怜香惜玉的往齐月那么一泼，齐月冷得一个哆嗦，慢慢地醒了过来。
醒过来之后，她一下子还没有理解自己的处境，双眼之中满是茫然。
直到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她的瞳孔骤然缩小，一声尖叫破喉而出。
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可这荒园之中，除了如鬼影一般飒飒作响的树影，就没有任何东西了。
顾玉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这笑声既愉悦、又享受，可是齐月听到这笑声之后，浑身的寒毛都颤栗起来。
顾玉郎手上把玩着一把匕首，漫不经心地对齐月说：“月儿，咱们二人游戏一番如何？”
齐月吓得涕泗横流：“玉郎！玉郎！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我……不、月儿、月儿什么都能给你，真的……真的……”
顾玉郎置若罔闻：“这园子很大，月儿快跑，最好能跑得过某。要不然的话，某就要用这把刀子来惩罚月儿了。”
齐月仍流着眼泪恳求顾玉郎，顾玉郎只是用一种像看畜生一样的眼神冷冷地看着齐月，然后忽然凑上前来，一刀扎到了齐月的手背上！
齐月杀猪一般的惨叫起来！
展昭和白玉堂早就躲在暗处看了，展昭本想找到顾玉郎的杀人意图之后就将他擒住，白玉堂却说可以再等等，看看这顾玉郎究竟是怎么杀人的，只要在紧要关头拦下他不杀齐月就是了。
白玉堂厌恶狼心狗肺的齐月，所以他虽然不会让她死在这里，却也不想让她得救的太快。
意外的是，展昭只皱了皱眉、抿了抿嘴，却也没有反对他的做法。
而那顾玉郎，他一刀扎穿了齐月的手背，脸上居然还保持着那种轻松的、惬意的笑容，他慢慢地把匕首抽出来，在齐月的脸上抹净了匕首上的血，这才说道：“月儿，听话，快跑。”
齐月的下巴和嘴唇都在颤抖，她哭喊着惨叫，在极度的求生欲之下踉跄地奔了出去。
而顾玉郎哼着曲儿，不紧不慢地跟在齐月背后，齐月用尽力气的跑，时不时地向后看。
顾玉郎的心眼十分的坏，他故意不见踪影，让齐月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然后忽然出现在了齐月的面前，哈哈大笑着一脚把她踹倒在地，哼着曲儿轻轻道：“月儿怎么不拼命跑？你被某抓住可是要吃匕首的。”
说着，他就朝齐月的胳膊上划了一道。
齐月肝胆俱裂，赶紧又跑。可是她一个文弱的小姐，如何跑得过会武的顾玉郎？
顾玉郎分明就是为了杀人取乐！他不一刀了结了齐月，反倒是像猫抓老鼠一样反复抓反复放，为的就是把齐月耗得精疲力竭。
等他没了兴趣之后，齐月身上的伤口应该也已经可以多到让她失血而死了吧。
齐月在奔逃之中，恍惚之间想到：吴琼是不是就是这样死的？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样，顾玉郎悠闲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那吴琼长的太普通，杀起来着实没趣儿的很，某几刀就了结了她……你可不一样，月儿，你这样的美人儿，某要是不陪你多游戏一番，岂不辜负你这闭月羞花的美貌？”
齐月听到这话之后瞬间崩溃，眼泪糊满了整个面庞，拼命尖叫道：“凭什么！凭什么啊！”
顾玉郎啧啧道：“凭什么？当然凭你长的美啊，我的月儿……”
他桀桀怪笑，得意忘形，正要扑上去，一点寒星忽然破空而来，顾玉郎一惊，飞速后退、侧身要躲。
然而这点剑芒的变化却好似是无穷的，只见那人手腕一抖，那剑芒转瞬之间就已将顾玉郎笼罩。
顾玉郎连反抗都来不及反抗，就被那人刺穿肩头，他惨叫一声，跌到了地上，看见了那人翻飞的红色衣袂。
绛红官服、宝剑巨阙、四品官帽……此人是开封府四品护卫……展昭……
顾玉郎捂着肩头，又惊又怒：“开封府？开封府能找到我？不可能……不可能！你……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此人果然是一个刚愎自用的家伙，自以为自己的犯罪天衣无缝，被人骤然抓住之后，居然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不相信！
展昭抿着嘴，懒得搭理此人，巨阙的剑身已抵在了他的脖颈侧。展昭面如寒冰，语气也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站起来。”
顾玉郎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是没勇气自裁，乖溜溜地站了起来，被展昭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而齐月忽然得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救她的人是谁，就软绵绵地晕了过去，也被带回了开封府。
——
被带回开封府之后，开封府连夜审问顾玉郎。
这顾玉郎还真是个心高气傲的家伙，非要知道开封府是怎么找到他的，否则什么都不肯说。
这种自命不凡的杀人凶手，郁衣葵当然也见过不少。她对这种人嗤之以鼻，十分不屑。
郁衣葵：“你觉得你很聪明？”
顾玉郎冷笑：“我倒要看看，开封府的包青天到底是怎么抓住我的。”
郁衣葵：“你在松江府、湖州府、常州府犯下数十件案件，就没想到后面一直有人跟着你、追踪你么？”
顾玉郎的表情忽然凝固在了脸上：“你说什么？”
郁衣葵：“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实在聪明得很，犯下的案件天衣无缝，这一次就是正巧被开封府撞见才倒了霉。”
顾玉郎脸上的肌肉开始踌躇。
郁衣葵：“不妨告诉你，早从你之前杀人的案子中，我们就已经推断出你的目标是书香门第家族的小姐，吴琼的身份一被确认，我们就已经知道你的目标其实是齐家的齐月。”
顾玉郎：“你……你们守株待兔！”
他是个长相英俊的人，可是此时此刻，那张英俊的脸上却出现了一种气急败坏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郁衣葵：“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了么？”
顾玉郎胸口剧烈的起伏，不肯说话。
郁衣葵歪了歪头，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输就输在太自信了。”
她笑了笑，盖棺定论：“其实你远没有你想得那么聪明。”
顾玉郎的呼吸有一瞬间停住了。
他的表情慢慢、慢慢变得狰狞起来，一双猩红的眼睛如野兽一般闪着凶光，似乎要把胆敢看不起他的郁衣葵给撕碎一般。
他喜欢杀死女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了神一样，可以肆意操纵他人的生死，他沉溺于这种感觉之中，无法自拔。
可是被抓来开封府之后，他却忽然惊醒……他不是神，他……
他其实根本控制不了他人的生死，就比如说面前这个黑衣的冷淡少年，带着嘲讽和不屑……说他其实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聪明。他那么想杀他，可是……他却根本做不到。
顾玉郎牙呲目裂，又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得浑身都在颤抖，直到连气都喘不过来，才慢慢停了下来。
而郁衣葵就这样冷静地看着他发疯似的大笑，转而对旁边的人说：“现在他应该什么都愿意说了。”
果然，顾玉郎在之后就愿意配合了。
顾玉郎这名字当然是个假名……他真名叫张毓，在别处杀人时，也曾化名叶玉郎、傅玉郎、沈玉郎等等……
至于为什么是这几个姓氏，张三说是因为话本子里的男主角大都用这几个姓，想来这几个姓是有什么玄学之力可以引诱女子的。
他生于松江府的一个村子，父亲是个考了十几年秀才没考上的老童生，母亲是一个落魄书香门第家的庶女，温柔贤淑、能出口成章，小时候常教他读书写字。
只可惜这张毓的爹实在是个畜生。因为考不上秀才郁郁寡欢，整日喝得醉醺醺，一有不顺心的地方就拿他母亲出气。
张毓后来才从村人的口中，得知自己的母亲在家中被嫡母报复，这才嫁给了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或许是嫉妒母亲的才华。所以才一直用暴力殴打他的母亲，以此来找到自己男性的尊严。
而张毓就目睹着这样的场景长大了，他的童年充满痛苦和女人的嚎叫。
直到有一天，张毓亲眼目睹了狂性大发的父亲把奄奄一息的母亲一脚踩进水底，母亲身上的血被溪水稀释，漂流而去……而她整个人也没有挣扎，安静的在水底被溺死了。
那个噩梦般的场面从此就留在了张毓的心中。等他长大之后，父亲终于喝酒喝死了，他外出学武，学了几年之后回到了老家，有一天他在街上，看到了王家的轿子，轿子里坐着王家的嫡小姐——论亲戚关系，是他的表妹。
王家，就是他母亲的娘家，也是他的外祖家。只可惜外祖家从来都没管过这个被嫁给乡村老童生的女儿，也没见过他这个外孙。
张毓化名沈玉郎，拜了自己的外祖为老师。
他长了一张英俊的面庞，而本朝的读书人……又恰恰很是颜控，若是颜色不好，简直连个当芝麻小官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张毓这样的英俊少年，又能出口成章，很容易就拜师成功了。
他表面上拜师，其实心底里却打着王家嫡小姐的主意。对于王家，他是恨的，恨他们为什么要对母亲不管不顾，恨他们为什么不管他这个外孙。
所以，他要报复！
最开始，他的计划只是玷污王小姐，然后再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的身份，强逼这高贵的嫡小姐嫁给他，谁知他将人掳到偏僻之地后，王小姐竟然宁死不从。
张毓气急败坏，掏出匕首在她身上扎了十几刀，又把失血过多的王小姐沉入水中，王小姐的长相与他母亲有三分相似，沉在水中之时，长发飘散、血痕弥漫……
张毓竟看得入了迷……
王小姐死透之后，张毓把她拉了出来。他第一次杀人，难免有些六神无主，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他去最近的一户人家，偷了一身棉袄，把王小姐的衣裳脱下来，换上棉袄，以防有人通过衣服把人认出来。
然后他就把王小姐沉到了河里，这样的话，少说几个月，是无人能发现水底有尸体的。
岂料天公不作美，第二天就下起了暴雨，王小姐的尸体被洪水冲了出来，暴露在众人眼前。
张毓心里当然慌张得要命，但他知道此刻不能逃、一逃就露馅了。
他静观其变，却没想到，王家居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根本没有认回王小姐的尸身。
张毓想了好几日，才想到了那身棉袄。
他们是怕别人知道，王家的小姐曾被人脱了衣裳！所以干脆连亲孙女儿都不认了！
张毓狂笑，他忽然发现了这种读书人最大的软肋！
那就是名声……为了这清清白白的名声，他们什么都敢做的。
之后，他就开始以杀人为乐了，直到此时此了，被开封府抓住现行。
包大人听完这张毓的自白之后，也深深地皱起了眉，他厉声喝道：“张毓！你母既是这般被溺死在你父之手！你为何还能对无辜女子下此毒手！难道你杀人的时候，就没有想起你母亲曾经的惨状么！”
张毓的脸色就变得奇怪起来。
他忽然紧紧地闭上了嘴，不肯说话了。
郁衣葵冷淡地声音忽然响起：“你是觉得自己懦弱么？”
张毓打定主意不开口。
郁衣葵对包公行了一礼，包公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郁衣葵道：“小时候你父亲殴打你母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懦弱，一直都活在父亲残暴的阴影之中……长大以后，你父虽死，你却一直拜托不了那种感觉。”
“直到你杀了王小姐之后……你才忽然产生了一种你自己很了不起的感觉。因为你父亲能做到的事情，你也能做到，而且你可以对高贵人家的女儿下手，他们还拿你没办法，这让你觉得……你比你父亲强大很多，是不是？”
她说话一直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可是展昭却忽然发现，此时此刻，她忽然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郁衣葵。
但郁衣葵没有看他，她只是冷冰冰地盯着张毓。
而张毓却忽然发了狂：“别说了！别说了！臭小子！闭嘴，闭嘴！”
他甚至要跳起来冲向郁衣葵。
一个衙役眼疾手快，抡起杀威棒，照着张毓的背重重打下，张毓当即被打趴在地，不能动弹。
郁衣葵看着狼狈不堪的张毓，觉得他很可笑。
想要报复把母亲殴打致死的父亲，明明有很多种法子，比如像她一样，有能力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人渣爹送进监狱。
这个时代男女非常之不平等，但夫杀妻起码是要坐牢的吧？张毓若真的有心思，此事难度虽大，却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张毓却不敢，或许他早已经被自己的父亲吓破了胆，或许他是害怕背上不孝的骂名……
郁衣葵说：“和你这种人，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说罢，转身就走了。
——
齐月从昏沉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身上的伤口并不重，已经被悉心地包扎了起来，只是她一动，还是觉得手上钻心的疼。
而她在一个很陌生的房间里，这里不是她的绣楼。
她慢慢想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她被顾玉郎抓住了……然后被人救了，被谁救的呢？不知道，没看清。
一个人忽然说：“你醒了。”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齐月一惊，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那是个黑衣的苍白少年，眼神很是冷淡，眼角有一颗小痣。
这人她见过！是……是前几日来她绣楼里的那个，自称开封府中人的……女人！
齐月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脸上却挂出了讨好似的笑：“是……是姐姐你……姐姐，多谢你昨夜救我……”
郁衣葵无视了她的虚与委蛇，很直接地道：“顾玉郎被抓了。”
齐月：“嗯……嗯，姐姐，我想回家……可、可以么？”
郁衣葵：“他说他想杀的本来是你，你却在逃命的时候却扔下了踉跄了一下的吴琼，所以他顺手杀了吴琼。”
齐月脸色大变，当即说不出话来。
郁衣葵：“今日包大人在公堂之上公审顾玉郎，吴家父母、你齐家的人，还有很多百姓都在门口旁听。”
齐月吓得浑身发颤，几乎要夺路而逃。
郁衣葵一把拦住了她：“你醒得正好，包大人要你去坐证呢……你在大家面前好好讲一讲吴琼是怎么死的吧。”
齐月尖叫嘶声：“我不去！我不去！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然而郁衣葵只是通知，并没有想征求她的意见。齐月挣扎着不肯走，被两个衙役生生地拖到了大堂之上。

第25章 10
——
齐月拼命挣扎，不想面对，满脸都是泪痕地哭道：“姐姐、姐姐……我害怕……我不想去！你放过我吧，你放过我吧！”
直到此时此刻，她还企图用装可怜这一套逃脱。一日之前，她也是这么可怜兮兮的对着郁衣葵说话的，随后就亮出了她寒森森的剪刀。
郁衣葵怎么可能会对她心软，她稍微使了一个眼色，两个衙役就把她拖到了公堂之上。
一上了公堂，齐月就看见顾玉郎颓然跪在地上。上座上坐着黑面威严的包公，公堂两侧是两排手持杀威棒的衙役。
而公堂的门大开着，外头站着很多很多人，都是来看吴琼之死这个案子的老百姓。
其中就包括吴琼一家人。
而齐月的父母却没有来，来的只有她一个哥哥。
在看到吴琼父母的目光时，齐月忽然浑身发颤，连一眼都不敢看他们。
她同样不敢看顾玉郎，因为她害怕顾玉郎会……会把所有的事情说出去。
直到包公喊顾玉郎张毓的时候，齐月才知道，这个把她害得这么惨的男人，居然连真名都没告诉过她！
张毓笑道：“月儿怎么不敢看我。”
齐月浑身一颤：“我不认识你！谁准你叫我闺名！”
张毓哈哈大笑：“月儿，我们月下私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齐月脸色惨白，手心里黏着一层冷汗，张毓每说一句，她就觉得那些来看热闹的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她的背上，让她害怕得浑身颤抖，紧闭双眼不敢睁开。
她语无伦次：“你胡说……你胡说，你明明是和吴琼私会……为什么要污蔑我……污蔑我……”
包公一拍惊堂木，厉声道：“齐月！据这杀人凶手张毓所言，他先入你家门下，引诱你与他外出私会，是你带着吴琼前去赴约，又是你在逃命时丢下了吴琼自己逃走！现在你却说此人是与吴琼私会，与你无关，你可知在公堂上出言不实的后果！”
包公威严，惊堂木的声音又似是一道惊雷一般在齐月耳边炸响，她整个人都吓破了胆，坐在地上如同一个傀儡一般拼命摇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毓放浪形骸地大笑：“包大人，该招的犯民都招了，犯民喜欢美人儿，那吴琼长的又不美，犯民引诱她作甚？再说，吴琼每日都出门，想与她相熟，何苦要去齐家当门生？还不是为了与齐月相识！”
他肯定是死定了，但是在临死之前，再把一个装模作样的闺秀小姐给拉下水，他还是高兴得很。
张毓继续道：“而且那吴琼最后还喊着要你先跑呢……你居然还真不管她自己跑了，哈哈，月儿，论狼心狗肺，咱们还真是差不了多少。”
齐月尖声叫道：“你胡说！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不认识你！”
包公厉声道：“齐月！你口口声声称自己不认识张毓，可今日衙役从你绣楼中搜出张毓所送的钗子，你又当如何解释！”
说着，便把那弯弯曲曲的小钗扔在了齐月面前。
齐月一看，当即瘫软在地，除了痛哭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如此场景，围观群众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事情的真相的确如这凶手张毓所言，他本来要杀齐月，吴琼却在阴差阳错之下当了替死鬼，后来这幸运活下来的齐月又把与男人私会的屎盆子扣在了死去的吴琼头上，这样自己就清清白白了……
这还真是……欺负死人不会说话！群众们都出离的愤怒了！
这样一个温温柔柔、文文静静的漂亮姑娘，心里却这样的恶毒！
吴琼明明是放心不下她，才陪她一起赴约，可是她却……她却这样对待吴琼！
吴琼的母亲再也忍不住了，她脚下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指着齐月骂道：“为什么死的是琼儿，活下来的却是你这么个贱人！贱人！你还我琼儿……你还我琼儿！”
吴母像疯了一样得扑过来想要抓齐月的脸，吴父还有理智尚存，赶紧拉住了吴母。
可是他看着齐月的眼神，也带着刻骨的仇恨。
张毓当然该死，可是把女儿带去见张毓的齐月、后来还试图泼女儿脏水的齐月就不可恨么！
最后，包公判决张毓斩立决，明日午时处斩。而齐月蔑视公堂、证言不实，被判杖刑十。
她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当即大哭着求饶，可是包公丝毫不为所动，扔下令签，两个衙役将她死死地压在堂上，手中的杀威棒毫不留情的高高扬起……
齐月惨叫着挣扎，涕泗横流、披头散发，哪里还有一点小姐的做派？
她这样惨，围观的百姓们却发出了讥笑的声音，对她指指点点，不住的说着什么“活该”“该死”之类的话。
开封府的衙役们都是专业的，蔑视公堂打十杖肯定不是为了把人打死。所以齐月只是受了些皮肉受苦，并没有伤筋动骨。
饶是如此，她还是痛不欲生——这是尊严被打碎的痛。
包公退堂，齐月被哥哥粗暴的拉了起来。她犹在哭泣，哥哥却满脸都是寒冰，一巴掌抽在了齐月脸上，怒斥道：“齐月！你看看你干的这些好事，咱们齐家的脸往哪里搁！”
齐月吓得一个抽抽，又不敢分辩，只能捂着脸呜呜哭泣。
齐月的哥哥心里就是再狠，也不能把她就这么丢着，拉着齐月就要回家处置。
可是那吴琼的父母兄弟、还有围观的百姓们的愤怒哪里那么容易平息？
刚走出开封府一段距离，就有人一个鸡蛋扔到了齐月头上。鸡蛋破裂，蛋清和蛋黄从她的头发上滑到了脸上。
齐月捂着脸，连是谁扔得鸡蛋都不敢看。可是围观的群众却没有这样放过齐月，吴琼的哥哥冲上来一脚踢翻了齐月的哥哥，揪着齐月的头发便打。
后来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场面混乱不已，还是开封府的衙役们赶来，这才让齐月兄妹得以离开。
可是……齐月就算回到了齐家，难道还能安安稳稳的么？
消息走的比人快，她还没回家，消息就已经传到了齐举人的耳朵里。
齐举人本来就极其看重名声，现在齐家却出了这么个丧心病狂的女儿齐月，这一下，齐家的名声已全都毁了，齐月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没有说亲，现在谁还敢让女儿嫁进齐家？谁还敢娶齐家的女儿！
齐举人气得差点没归了西，命人把齐月押到祠堂家法处置。
家法处置，那就是要活活打死了！齐母爱女心切，哭天抢地，差点抹脖子上吊，这才让齐举人放弃这法子。
可是齐举人却也是绝对容不下齐月的！
他对齐母说：“齐月是你的女儿，奇雪、齐莲不是你的女儿么！齐月不死，她们以后就别想说亲了！”
齐母痛哭流涕，却也不得不为其他女儿着想，默默地回自己房里了，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今天发生的一切，她全都不管了。
齐月当然知道自己在父亲面前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一进门就找母亲，想让母亲为自己求情。
可是进门之后，两个健壮的仆妇拖着她就往自己的绣楼走，齐月见势不妙，大呼亲娘救命，路上的仆从们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看都不看齐月一眼。
齐月被拉回绣楼，一个仆妇就拿出一条白绫来。她吓得大叫母亲，仆妇却冷笑着道：“夫人头疼，回去歇着了！”
齐月大声求饶，只说自己愿意去寺庙里做个姑子了此残生，希望父亲不要这样干净杀绝，饶她一条命。
仆妇却说：菩萨都不敢要小姐，只有阎王爷才收小姐！
齐月脸色煞白，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第二天，齐家便传出小姐齐月羞愧自裁的消息，也多少为齐家挽回了一些名声。
——
消息虽短，但只要人敏锐，却能听出其中的杀机。
齐月那样的人，怎么会自裁？郁衣葵本以为齐家会让齐月出家，半死不活的养着，没想到齐举人心狠至此，居然直接把齐月杀了。
去问包大人与公孙先生，他们也对齐月之死有疑虑，便就此展开调查，齐举人以为自己在自己家杀女儿，根本无人会在意，却没想到开封府如此尽职尽责。
他们家根本什么都没隐藏，开封府挖出齐月草草掩埋的尸首后，一眼就看看穿了她并非自裁，而是被人扼杀。
一辈子名声清清白白的齐举人也落网了，齐家就此四分五裂。
这日傍晚，郁衣葵、展昭、白玉堂三人坐在白樊楼的雅间儿里头，桌上七七八八摆着一桌子菜。
樊楼夜间也是灯火通明，屋内有数十盏灯摇曳着火光，桌上的菜品皆是金盘玉碟，在这数十盏灯的光芒之下，闪出璨璨的光辉来，更显得这盘中蜜炙的火腿、白玉似得水晶脍又精细、又豪奢。
今日是白玉堂做东请客，为的是庆祝这杀了数十人的杀手张毓落网。经此一役，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熟识了起来。
白家乃是巨富之家，这白玉堂更是一等一的讲究和阔绰，他请客吃饭，当然也要最大的排场、最好的菜式和最美的酒。
白樊楼乃是这汴京的七十二正店之首，吃食上自然也是讲究中的讲究，如今进入秋季，桌上除了常规的菜式，自然也多了许多秋季的时令菜式，光是蟹，就有四五种花样。
除了原汁原味的蒸蟹之外，还有樊楼名菜蟹酿橙、秃黄油豆腐等菜。
蟹酿橙在现代鲜少能见，味道咸鲜，又带着橙子的清香、鸡蛋羹的嫩滑，一口下去，只叫人鲜得连舌头都恨不得吞下去。
至于那秃黄油豆腐，底下垫着嫩得能顺着喉咙滑下去的白玉豆腐，上头盖着黄澄澄、油润润的秃黄油，叫人看了就食欲大开。汴京人喜食蟹，在吃蟹的花样上也玩出了新高度。
而这秋日的另一道时令，便是秋栗子了。樊楼做的栗子饼别有巧思，以栗壳入水慢煮，从而煮出栗子的独特风味，再以水和面，将栗子细细捣成泥做馅儿，包上水油皮，烤得层层叠叠、酥酥脆脆，趁热送上食客们的饭桌……
这栗子饼并不是纯甜，反而因为用了栗壳煮的水，多了几分搀着微苦的复杂秋日风味，很好的平衡了这道小点，甜而不腻。
恩，这道甜品它不太甜！很好，非常好！
郁衣葵本就喜欢甜食，这栗子饼极对她心意。自上来之后，就一个接一个的吃，好不满足。
只是这蒸蟹，她却是碰也没碰。
展昭见状，便微微侧头，温声问她：“郁……兄何故不吃蟹？是不喜欢么？”
郁衣葵：“不是，是因为吃起来太麻烦。”
这倒是真的……郁衣葵这个人，爱吃，也不爱吃，喜欢吃各种花样不同的新鲜玩意儿，却极其不喜欢自己动手。
所以这种吃起来很麻烦的虾啊、蟹啊、田螺啊什么的，她虽然觉得味道很好，但是也懒得动。
展昭听罢，忍俊不禁，无奈摇头道：“既然如此，展某便代劳吧。”
说着，他便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拎了一只蟹，手上蟹八件使得极好，不出一会儿，那八条蟹腿、蟹黄、蟹肉便被整整齐齐地拆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那惨遭分尸的蟹，居然还被他认认真真地拼回了一个全尸……
展昭微微一笑，端起面前放着蟹肉的小盘儿，放在了郁衣葵的面前，又伸手拿起装着蟹醋的小壶，倒在小碗中，布上些许姜丝，这才妥帖道：“郁兄，请。”
郁衣葵一双漆黑的眼睛里也带上了几分笑意，她倒是不客气，只对展昭说了一声“多谢”，就夹了一筷子蟹黄放进嘴里。
展昭坐在席间，只含笑看她，手上却是分毫不含糊，又拿了只蟹开始大卸八块。
白玉堂：“……”
白玉堂：“喂，展昭，五爷也嫌这拆蟹麻烦得很，不如这只给五爷吃了？”
展昭面容仍是平和温柔，他看了坐没坐相的白玉堂一眼，勾唇一笑，道：“外头有不少闲汉等着跑腿，白兄若是嫌麻烦，不如叫一个进来，叫他代劳？”
樊楼里都是些有钱的客人，在这里等着招揽生意的闲汉们自然也不是普通服务人员，那都是高级服务人员，拆蟹算什么难事，保准干得妥妥帖帖！
但白玉堂这般敏锐的人，自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很是奇怪地瞥了展昭一眼，道：“展昭，你都给郁兄拆了，帮白某人代劳一二又有何不可？”
白玉堂不知郁衣葵是女子，自然觉得这区别对待实在是可恨！
而展昭呢，他的心思本就朦朦胧胧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呢，送伞、拆蟹不过都是他的举手之劳，又何曾细细想过？
如今听白玉堂一说，顿时手上一僵，拆蟹的动作都慢了几分，眼神不自觉朝郁衣葵那边扫了一眼。
但郁衣葵却好似没听见这话似得，一手撑着头，一手用筷子拨弄盘中的食物，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展昭抿了抿唇，从自己拆好的蟹中夹了一只蟹腿给白玉堂，剩下的推到了郁衣葵的跟前。
白玉堂：“……”
喂你这区别对待真是太明显了！
——
破获张毓连环杀人案之后，公孙先生对郁衣葵的能力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郁衣葵就留在了书房之中处理事情。不过，开封府也不是每日都有案子，郁衣葵干的更多的还是处理以前堆积的一些卷宗。
这几日，展昭外出公干去了，而白玉堂的兄长白锦堂近日快到生辰了，白玉堂也不好在汴京再呆，急匆匆地回松江府去了。
当然，郁衣葵本身也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性格。展白二人不在，她也没觉得很无聊。
毕竟看卷宗也能看出不少东西来。比如说各地不同的习俗、本朝官员处理案件一般的手段、以及前任留下来的冤假错案等等，郁衣葵看得乐此不疲。
这日正好继续整理卷宗，其中一个几年前的案子却引起了郁衣葵的注意。
这实际上是一个非常非常简单的案子，卷宗也只是寥寥数语。
上面只写着一个女子来开封府报案，控诉自己的丈夫是从人牙子手中把她买来的。
在此之前，她已被倒手买卖了几回。然而，丈夫上堂来时，却拿出了女子有疯病、喜胡言乱语的证据。
于是时任开封府尹考虑到女子有病，只判她杖刑二十，然后就让她的丈夫将她领回去了。
看上去好像没有问题，然而细想之下，问题重重。
本朝同前朝不一样的一点是，基本不存在奴隶，大宋法律明文规定不许蓄奴，仆从与主家乃是雇佣关系，而非单纯的人身依附关系，也不允许人口买卖——
当然了，法律是这么写的，到了现实中大户人家钻空子又是另一回事是了。
连奴仆都不能买卖，难道妻子就可以买卖么？自然不行，这个案件既然有涉及人口买卖的嫌疑，怎么能轻轻放过，只以女子发疯说胡话的名义打发了事？
就算女子真的是个疯子，那她是怎么疯的？说不定正是在这几次倒卖之中才逐渐变得疯疯癫癫的。
当时的开封府尹已因为贪污巨款被砍了头，这样心术不正之人，不认真处理辖区内的案子，也很符合常理。
这卷宗潦草到甚至只写了这女子叫梅香，男子叫王老二。至于住址，只说是租住，现在也不知道住到哪里去了。
梅香？没有姓氏，就叫梅香？
这是标准的奴婢名儿，这个梅香很有可能是从一个无视法律的大户人家被发卖出去给这个王老二的，天子脚下，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人口买卖之事，看来这户大户人家地位还不低。
这前任开封府尹很有可能就是看出了这点，才根本不欲调查此事，只寥寥数语，就把那可怜的梅香又给打发回去了。
她面无表情的合上了卷宗，拿去找公孙策。
公孙先生对她的看法也颇为认同，同包大人商量之后，便决定重新开始对此案进行调查，只是此案卷宗中写的甚是模糊，也不知道这梅香和王老二现今住在何处，调查起来也很有难度。
只凭着几行模糊不清的描述要找到人，郁衣葵还真没什么好办法，这只能依靠人海战术慢慢寻找了。
今日公孙先生这里没什么需要她干的事情，所以郁衣葵就先回家喂狗去了。
——
这日夜里，展昭外出公干回来了。
他去离汴京不远的一个县城中处理案件，今日才尘埃落定，他不欲在那处多呆，便骑着马夜奔而来，等回到开封府时，已然是三更十分，连一向以夜生活丰富著称的汴京城都已静悄悄的了。
开封府的众人自然也已经睡下了。
展昭从傍晚时分出发，直到深夜才风尘仆仆的归来，武人的身子骨，自然不会觉得精疲力竭，只是晚食随意吃了些，骑马赶路好几个时辰，此时此刻，腹内还真是觉得饥饿得很。
展昭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闭上眼睛欲睡，只可惜腹内空空，实在是睡不着，他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翻身起来披上外衫，出门去厨房里寻点吃的。
开封府是个人员编制很大的机构，上上下下加起来少说得有百人。因此厨房的规模也不小，平日里也会储存一些菜什么的。
可是事情刚好就这么巧！
展昭破天荒的半夜猫猫觅食，而开封府的厨房也破天荒得干干净净，连一口米汤都没留下！
展昭：“……”
展昭只好叹着气从厨房退出来往回走，恨不得把自己打晕，一觉睡到第二天就有吃的了。
路过书房的时候，他脚步忽然停顿了一下。
郁衣葵工作的桌子就在这大书房之内，她平时倒是挺喜欢在路上乱买东西回来的，杂杂地都放在桌上，实在不讲究，好在她翻看卷宗的时候不会吃东西。所以公孙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
只能说，公孙先生对郁衣葵还真是蛮偏爱的了。
不，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展昭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轻轻皱眉，思考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抵不过腹内的饥饿，推门进去了。
郁衣葵的桌上散着几个橘子。
展昭眼前一亮。
他最喜欢橘子，虽然说很饿的时候吃这玩意儿好像也不太好，不过聊胜于无吧。
他与郁衣葵已然十分熟识，平日里二人互相给对方带些吃食也是常有的事情，展昭只想着第二天再帮她买一些回来，说明情况，想必她也不会怪罪于他。
剥开橘子皮之后取出果肉，展昭将其中一牙放入嘴中。
展昭：“……”
展昭：“嘶……”
天哪！好酸！怎么会这么酸！
这真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酸的……橘子……
橘子本就有酸有甜，吃到酸的倒是也很正常，这只是运气问题。可是能酸到让他整个人都面目全非……这运气未免太差！
而且，这到底是郁衣葵的运气差，还是他展昭的运气差呢？
展昭捂着嘴仔细看那些橘子，只觉得桌上的橘子们都面目狰狞如恶鬼，实在是叫人不敢恭维……
郁姑娘她……想必是买了就放在这里了吧，她这个人本就喜欢吃很甜很甜的东西，若吃到酸成这样的橘子，还不得一气之下把这一兜子全扔了？
展昭皱眉，苦大仇深地盯着那些橘子，慢慢地从书房里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他躺在床上，久久觉得自己的牙隐隐发酸，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清早，早市刚开门时，他就匆匆赶去熟识的果子铺，再向老板确认了三次纯甜并严谨地试吃了一个之后，他买了二斤橘子。
又趁府中大多数人还没起来的时候偷偷溜进了书房，把郁衣葵的酸橘子们全都没收，换上自己买的甜橘子。
他还很严谨地还原了原始摆放位置，确保万无一失，以防止郁衣葵看出有异。
至于这些酸橘子怎么办……
他自己是肯定吃不下的，不如……不如拿去喂郁家的狗？
御猫被自己的危险想法逗得忍俊不禁，摇着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顺手把自己手里的橘子塞给了迎面而来的赵虎。
不行，不能这么对郁衣葵的狗，还是给赵虎吧。莫名其妙被投喂了的赵虎：哇展大哥给我吃橘子诶！展大哥人真好，嘿嘿……）

第26章 11
——
但是这一天，郁衣葵却没有准时准点的来上工。所以也没吃到展昭特地挑选的甜橘子。
因为她在街上和人打起来了。
她一大清早起来，先去外头的早食店想吃点东西，不过今日她起的比较早，所有就绕路走了另外一条以前没怎么走过的民巷。
这条民巷位置比较偏僻，里头多是一排排设计的连排民房，里头住的也都不是汴京本地居民，多以码头上的力工、路上抬轿的轿夫以及在汴京做小生意的商人为主，十分鱼龙混杂。
正吃着呢，郁衣葵就忽然听到一个男人粗俗的叫骂声，然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只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根本没几个抬头看的，好似十分习以为常，也无人去管那被打的女子。
再看那路中间，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怒骂倒在路中间的一个女人，他骂得极其难听，什么“婊子”“不知道转了几手的贱东西”之类的话都骂的出口。
而那女子，枯瘦如柴，浑身打着摆子，被打得满头血，也不大哭大喊，表情木木的。
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
郁衣葵皱了皱眉，放下碗就欲出去，一旁却忽然有个人拉住了她，原是个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说：“小伙子，你管人家闲事干嘛！”
郁衣葵回过头，目光平平地看着那喝茶的中年男人：“你见过很多次了？”
中年男人就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年轻人，人家家的事情你又不清楚，管闲事小心把自己管进去！看你面生啊，第一次来？那就对了！这妇人叫我说啊，早点打死了事了，那男人家还能留她那么久都挺好心啦！”
郁衣葵：“你觉得把人打成那样是好心？”
中年男人恼羞成怒：“你看看你，说话什么态度！劝劝你还不听了！就你这身板，还学人家英雄救美，高屠户一拳下去，把你牙都给打崩了！哼！”
从很久很久之前，郁衣葵还不到十岁的时候，她就发现中年男人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说教的一群人——而且他们的说教通常也没什么营养。
郁衣葵懒得理这人，并无视了他说的没有营养的话，只从中截取到有用的信息——高屠户，就是此刻正在行凶的男人。
那高屠户高高壮壮，满脸横肉，而郁衣葵一个女人，身高虽然不矮，但体重肯定比这高屠户要轻上不少。
但她也不是那种靠一腔热血冒进的人，那高屠户身边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郁衣葵绕到那高屠户的背后，忽然冲了出去，一条胳膊直接从后头上去绞住了高屠户的脖子，然后骤然用力！
这是柔术之中“绞”的技术，弯曲手肘，使得小臂与大臂形成一个V型结构，并用这个V型结构死死卡住对手脖颈两侧，使血液直接停止流向头顶，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制服对手，是非常良好的以小个子克制大个子的格斗技巧。
巴西柔术本身就是一种以地面控制技巧为主的格斗技，特点就是以柔克刚。
虽然肯定对付不了展昭、白玉堂这种不科学武林高手。但对高屠户这种不通武术、只是满身呆肉的壮汉来说，再合适不过！
片刻之间，高屠户的脸就憋得通红，他整个人动作笨拙的要命，徒劳的乱抓，却抓不住躲在他身后的郁衣葵。
郁衣葵算着时间差不多，先是伸出另一只手一巴掌抽到高屠户脸上，然后猛地放开他往后一拉。
高屠户大脑一片空白，踉踉跄跄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骤然回过神来，看见面前那个年轻、苍白的黑衣少年，那黑衣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冰冰的，叫高屠户忽然发起怒来！
竟敢打他！
他这辈子没忍受过这种屈辱，今天不把这臭小子打的脑袋开花，他就不姓高！
他恼羞成怒地要爬起来，那黑衣少年却眼疾手快又狠辣无比的朝高屠户一脚踹了过去……正正好就踹在了那最不能踹的命根子上。
高屠户杀猪般的叫了出来。
周围的人都被这变故惊呆了，之前那中年男人简直都要跳起来了，好像是自己被郁衣葵打了一样：“别人的家务事，你掺和什么！梅香这贱妇差点把自己儿子推到井里去，高屠户没打死她算好心人了！关你屁事！”
梅香？精神不好？
郁衣葵眼神动了一下。
听见这声杀猪般的嚎叫，屋子里突然冲出了一个富态的老妇人来。
那老妇人一见高屠户捂着伤处在地上惨叫，又看见郁衣葵好端端的站在那里，那老妇人立刻冲到了郁衣葵跟前，上来就要推她。郁衣葵往旁边一躲，一巴掌把这老妇也抽懵了。
周围鸦雀无声。
因为刚刚的骚乱，几个巡街的开封府衙役往这边查看，喝道：“闹什么事！”
这其中，就有那日与郁衣葵展昭一起去汴河边上查看吴琼尸首的大小衙役。
那年纪稍大一点的衙役立刻道：“郁郎君？可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郁衣葵指指那高屠户，又指指那老妇，说：“当街殴打妇人，先带回去。”
周围的人一听这出手古怪狠辣的黑衣少年竟然是开封府的人。顿时都不做声了，三三两两的散了。
刚刚几次对郁衣葵出言不逊的中年男人缩着脖子也想走，郁衣葵指着他冷冷道：“还有你，跟我们一起走。”
中年男人大惊失色，连连作揖：“小官爷，小官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小的……自罚、自罚……”
说着，居然赔着笑脸给自己来了两巴掌。
郁衣葵没什么表情的看他动作，然后平静地道：“我看你对这家人情况听熟悉的，叫你回去了解情况而已，你怎么还动上手了呢？真见外。”
中年男人：“……”
小衙役纳闷，这郁郎君叫人回去了解情况，怎么不阻止人家自己打自己呢？
他正要说话，又被那年纪稍长一些的衙役眼疾手快一个肘击击中腹部，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第27章 12
——
中年男人是高屠户的邻居，一见了官，当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个从屋子里冲出来的老妇人正是高屠户的母亲。而那个枯瘦如柴的女人，正是高屠户的妻子梅香。
高屠户生的高壮，家里又是卖肉的，并不穷苦。这样的人本来也不难娶媳妇，只可惜高屠户这个人生来就是个暴烈的急性子，一急眼轻则推搡、重则打人。
而这高屠户的娘，更是尖刻中的尖刻。
高屠户是世居汴京之人，他曾有过原配妻子，听说定的是娃娃亲。
那高屠户的原配妻子一过了门，就被高屠户的娘一个下马威弄的吓破了胆子。
原配妻子刚过门时，服侍二老吃饭，用擀面杖擀面下锅，高屠户的娘一捞筷子，捞上来几根粗细不一的面条。当即放下筷子，在桌上就抹起了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高屠户见状，立刻跳起来，劈头盖脸的将妻子打的哭天喊地，跪在婆婆面前求饶。
郁衣葵打断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中年男人：“别人家的家事，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中年男人看了高母一眼：“还不是高家婶婶自己说的，说自己儿子孝顺……这事儿周围的邻居都清楚。”
郁衣葵扫了高母一眼：“哦……孝顺，打老婆就是孝顺老母。”
高母虽然要去开封府接受审问，却不觉得理亏，反而眼睛一瞪，据理力争：“小官爷！这可是高家的家事！再说了，哪个男人不打老婆！打打女人的事情，怎么还用得着来官府！”
她嗓门很大，好似真的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再有道理不过。
郁衣葵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就慢慢地移到了高母的面部，也没说话，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这样双手抱胸，一直盯着她看。
高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又壮起胆子，叉着腰大声道：“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小官爷，就是包青天在这里，我们姓高的也没什么理亏的！”
郁衣葵：“你不是女人？既然打女人的事不能叫事，要不要我再动手试试？”
高屠户立刻急了：“你！你们开封府也不能胡乱打人啊！”
高母脸涨红，觉得郁衣葵完全就是在胡搅蛮缠，她本是个泼辣的性格，此刻却又不敢骂人，憋了许久，跺着脚对郁衣葵说：“小官爷！话……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两素不相识，你凭什么动手？至于男人打的，那是老婆！老婆！那能一样么？”
这时，众人已走到了开封府的正门门口，正巧碰上了匆匆往出走的展昭。
不同于外出公干时只着蓝色布衣，他今日已换上了自己那一身绛红色的四品官服。
他本就挺拔如轻松，在这落叶金秋之中，一席红衣长身玉立，黑色腰带又箍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看着着实英武逼人。
郁衣葵平日里看着虽然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上工却是从来没迟到的，展昭今日见郁衣葵没有准时上工，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又想起她平时放荡不羁颇为得罪人的处事风格……
当即便决定出门去寻她，没想到刚出门就迎面碰到了郁衣葵，还顺便听到了高母这一番高论。
展昭的眉头当即便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高高壮壮的高屠户，又看了一眼枯瘦如柴还被打破了头的高母，问郁衣葵：“此人因殴妻送官？”
郁衣葵道：“目前是这样。”
目前这二字用的就很妙。
展昭对那高母道：“你可知夫殴妻致伤，官府如何判？”
被展昭这样诘问，高母不免心虚，却仍嘴硬道：“官爷何苦管老妇的家里事？这汴京多少人口，官爷管别人家事，管得过来么！”
展昭没理她的狡辩，只道：“夫殴妻致伤，由妻亲告，夫杖一百，致残，徒三年，致死，则处绞刑。”
展昭自是不可能信口胡说，这律法自然也是真的。
然而……律法说是如此说，真的实行起来，困难重重。即使是郁衣葵身处的时代，女性遭遇家暴之后求助，仍有极大的可能性被踢皮球、被要求“忍一忍就过去了”，更遑论古代？
古代女性光是想要走进衙门亲告，就已困难重重了，更不要说寻常衙门里那些恶吏，见了女子，只想着欺辱，哪里会给她们提供便利呢？
即使是开封府，在包拯坐镇之前，对那卷宗里的梅香，不也是打着哈哈就混过去了么？
所以，律法虽然如此写，但是真的因为殴打妻子被抓起来的男人却没有多少，这条律法如此没有威慑力，也难怪这高母敢在衙门前说什么“打老婆是家事”。
展昭咬字很重，说到绞刑二字时，更是重了几分语气，仿佛像是千钧的重剑一般，一下子让高母和高屠户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半晌，那高屠户突然指着梅香分辩道：“官爷，草民这老婆心肠歹毒！草民的儿子……草民的儿子差点被她丢下井去……草民只打她两下泄恨，这……这不能押着草民打板子吧！”
郁衣葵毫不客气地呛他：“现在说的是你原配妻子，你指梅香干什么，待会儿肯定让你一件一件都说清楚，别急。”
高屠户面如猪肝，不敢言语。
众人进了开封府，这个点儿包大人还在上朝，郁衣葵去找了公孙先生，向他说明了情况，公孙先生如今已很是信任郁衣葵，便叫她先去摸摸这几人的底，若有怀疑，就先衙役们出去调查着。至于展昭，他有其他案子要忙，就没有与郁衣葵同来。
开封府掌管整个京城的治安，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大小案子都不可能是当堂才调查的，事前的问话和调查也是例行处理制度的一环。
别的不说，这高屠户当街殴打妻子可是板上钉钉的，郁衣葵就直接把他们带到牢房去问话了。至于梅香，就先找人帮她包扎伤口，洗漱干净再说。
牢房里头的景象自然可怖，高屠户、高母和哪里见过这幅场面。
当即便跪下哭喊冤枉，郁衣葵坐在这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冷漠地看着这两个可怜兮兮的人。
打起老婆来来威风的很，现在却知道怕了？喜欢在家里耀武扬威的人，在这一点上倒是出奇一致。
郁衣葵的人渣爹也是一样的。
自她记事起，那个喜怒无常、总是暴跳如雷的男人就给她留下了深深的恐惧，他就像一个无法被打倒的巨大魔鬼一样，一直牢牢地把控着郁衣葵和她的母亲。
直到后来，她的母亲被殴打致死，家里的亲戚对这件事却都装作不知道，也没人报警，也没人追究，她的人渣爹打死了人，还潇洒地出去和狐朋狗友们喝酒吹牛，好不快活。
那个时候郁衣葵还不到十岁，早熟的她无师自通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于邪恶的人来说，作恶根本就不值一提。哪怕别人因为他们失去了生命，他们也能吃能喝，能笑能跳。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决定了这辈子都要与这种人为敌，她要永远赢过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把这些逍遥法外的恶人们一个个的惩罚过去。
她不想让他们忏悔，她只想让他们痛苦！
十八岁，她终于把自己的人渣爹送进了监狱——当时她爹哭着求她原谅的样子，和现在的高屠户和高母还真是很像。
她的声音显得既冷静、又不近人情：“安静。”
进了牢房之后，高屠户和高母就不敢再顶罪了，他们乖乖地闭上嘴。
郁衣葵又问那中年男人：“继续讲，那原配妻子怎么死的？”
知无不尽的中年男人挠了挠头：“这……这倒是不太清楚，也没听说她有什么病，五年前就忽然死了，也没生下孩子。那原配家好像没什么人了，娘家也没来人，高家婶婶就叫自家的子侄拿席子裹了裹埋了。后来梅香就来了，也没办酒席，反正就这么不明不白的。”
高母恨恨地瞪了中年男人一眼，似乎是怪罪他说得太多。
可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这高家又有什么情面让这中年男人替他们隐瞒呢？
郁衣葵和蔼地问高屠户：“不会是被你打死了吧？”
高屠户满心都想着刚刚展昭那一句“夫殴妻致死，绞刑”，被这么一诘问，简直满头冷汗，当即否认：“这怎么可能呢！她……她是生了重病死的！”
郁衣葵：“生了重病，可找了大夫？大夫是谁，哪个医馆的？”
高屠户满头是汗，不知如何回答，高母抢道：“咱们家没钱给她治病！而且她病得急，没几个时辰就死了，还是半夜，根本来不及找大夫啊！”
郁衣葵面无表情：“原来是这样。”
她转头去叫衙役：“去找一下这高屠户妻子的墓，把尸首挖出来看看，顺便……”
她站起来，在那衙役耳边耳语了一翻，没让高屠户听见她说什么。
高屠户只听见要找他前妻的墓，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但转念一想，人都死了五年了，尸体早化成了白骨，身上的淤青伤口什么的哪能还留着？顿时就放下心来。
但他的心却没放下多久。
因为郁衣葵问：“说说梅香吧，她是哪里人，家中几口人，当初是谁做的媒，婚书在不在？”
高屠户与高母一下子就不说话了，缩在那里满脸冷汗，显然是问到了痛处。
过了好一会儿，机灵的高母才赔着笑解释：“额……官爷啊，这、这梅香是个疯子，谁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呀，我们家……我们家就是在路上正巧碰上了她，无家可归，看着可怜呐……所以我们家就收留了她……官爷您看，梅香和我儿子，那不正是孤男寡女，就成了嘛。”
郁衣葵：“所以不知道她身份，没有媒婆，没有婚书？”
高母：“咱们小老百姓……实在不讲究，官爷您见谅、见谅……”
高屠户抢着道：“哎呀，官爷，梅香……梅香她脑子不好，总说胡话，她说的话，您可千万别信……”
郁衣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哦？是么？她是个疯子啊……”
高屠户忙道：“这事儿街坊邻居们都晓得，草民绝对不敢说谎！今日一早，草民刚起来就看见梅香想把儿子往井里扔，所以才……所以才在情急之下打了她……官爷，您见过女人要杀自己亲儿子的么？她……她是真疯啊！”
郁衣葵扫了一眼那中年男人：“你说说，你对那梅香了解多少？”
中年男人道：“这……这……梅香的确是个疯女人，平日里对儿子也不管不顾，这也不是第一回 了，之前有一回……也是梅香，儿子被恶狗撵了，也不管，还坐在门槛子上笑。”
郁衣葵：“嗯，你可以走了。”
她又指了指高屠户母子：“你们先留着，等包大人回来过审。”
中年男子喜不自胜，连连道谢。而那高屠户母子则面如土色，两个人面面相觑，都说不出话来。
郁衣葵说完之后，也不理这二人，直接就出去了，留他们两个在这里自生自灭。
她出去找梅香。
如果这个梅香，真的是多年前的梅香，那她一定还记得开封府，就算疯疯傻傻，也一定能说出些什么来。
但是……
据卷宗记载，这梅香当时说自己被卖给了王老二。而那王老二也正是她当时的丈夫。
如果这个梅香真的是那个梅香，那她怎么会在高屠户这里，还与高屠户生了个儿子呢？
梅香被安置在府内的一间房里，公孙先生精通医术，已亲自为她把过了脉，见郁衣葵进来，便叹道：“此女的确有疯傻之症。”
梅香坐在床榻之上，已梳洗干净了，她虽然枯瘦如柴，却仍能看出几分杏眼桃腮的美貌来，若是再丰腴一些，难保不是一个叫人移不开眼的大美人。
只可惜……只可惜她双目无神，嘴中嘟嘟囔囔着不知道什么，也不看人，也不听人说话，脸上恍恍惚惚的，已被折磨得精神失常了。
郁衣葵试探着叫：“梅香？梅香？”
梅香置若罔闻，仍然在嘴中嘟嘟囔囔，也听不清再说什么。
郁衣葵道：“梅香，这里是开封府，你记得么？你以前来过这里。”
听到开封府三个字，梅香忽然抬起头来，开始到处乱看，过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说：“开封府……开封府有衙役要打我……这里不是开封府……开封府有衙役要打我……”
郁衣葵与公孙先生对视一眼。
公孙先生抚着胡须：“看来此女与那卷宗之上的梅香，极有可能是同一人。”
郁衣葵点点头，复而又皱眉道：“几年前她还能神志清醒地跑到开封府来告状，说清事情的原委，现在看起来却疯得很厉害了，也不知道她这几年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还有那个王老二，现在不知道在哪里。”
听见王老二的名字，梅香忽然激动起来，大声喊道：“郑叔、少爷、夫人……刘三、王老二、姓高的……”
她反反复复的重复着这些名字，声音一遍比一遍大。
这些名字，好像就是她刚刚在嘴里嘟嘟囔囔说的话。
郁衣葵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问：“梅香！这些是不是都是伤害过你的人？”
梅香懵懵懂懂的点头。
正在这时，一个小衙役急匆匆的拿着张商契过来了，说是从高屠户家里搜出来的。
刚刚郁衣葵在这小衙役耳边耳语，正是要他去高屠户家里翻翻看，看看能不能翻出什么买卖人口的证据……
本朝严禁人口买卖，并且这是天子脚下，管理更是严格。正常来说，越是被严禁的买卖，要价越高，因为卖家还要顶着被抓的压力，要价不高一点，实在很不划算。
而这高屠户家，卖肉的屠户虽然不穷，但也不是什么巨富之家，买一个人回来，绝对是出了血的！
再联想到高屠户以前有过妻子，妻子莫名死亡，他又只有一个孩子，郁衣葵推断，高屠户因为性情暴虐，打死妻子之后难以娶到续弦，又不能“让老高家的香火断了”，因此有买女人生孩子的需求。
女人能不能生养，那可不是光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高屠户花了大价钱买梅香生孩子，若是梅香生不出来怎么办？
他的钱不能打水漂啊……所以，高屠户一定与那卖家签过什么书面的契。虽然不会明着写是买卖人口的契，但也一定能看出端倪。
这份契约，一定写的很清楚，但又很奇怪，比如说，极端不合常理的定价。
果不其然，他家中的确藏着这样一份商契，商契上写着高屠户从城西王老二家买入牲畜一头，定价一百贯钱。
一百贯钱，那可就是一百两白银，什么牲畜能卖一百两白银？
本朝牛均价为十贯，羊价为三贯，就连最贵的马，一般品种的马三四十贯钱，献给皇帝的宝马价格可达百贯！
这份契约，到底是用来买卖什么的，不用多说，已然很清楚了！
而当年梅香状告的王老二，正是将她转手卖出之人……再联想到她嘴中念出的那许多名字。
这些年，她难道就是这样被一次次的转手卖出、虐待、记着仇人们的名字，慢慢地……被逼疯么？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自救了，可是那些坏人、那些旁观的人、那些不作为的人，却一次又一次的让她坠落。

第28章 13
——
那张商契之上，写着卖家王老二的地址，衙役们便顺着地址摸过去，当场将那王老二抓住，提了回来。
而他一被提溜回来，也没人跟他解释什么，就被扔进了大牢之内。
郁衣葵自然不会让王老二与那高屠户母子相见，买卖人口这种大罪，他们不会轻易松口，而如果不松口，仅凭一份商契，还有梅香疯疯傻傻的证言，怕是难以定罪。
当然，郁衣葵又不是什么魔鬼，她没有刑讯逼供的爱好。
最多就是玩心理博弈嘛。
她慢慢悠悠地问了一会儿梅香的话，又约上展昭一起去吃午食。
开封府内部有厨房，只是大锅饭嘛……味道很是一般，郁衣葵这种讲究人不太喜欢，基本每天都要出去开小灶吃。
展昭手里没活计的时候，当然也乐得陪她一起用餐。这条街上除了有开封府，还有不少官衙，故而有不少摊子都在这里支着。
这个时代“地摊经济”盛行，官府不太管这些小商小贩们讨生活。
就连每日大臣们上朝时必经的御街之上，每日凌晨也有很多商贩早早的支起摊子来。
本朝每日五更上朝，朝臣们穿戴着庄重的朝服，头上带着威严的官帽，饿着肚子匆匆赶来上朝。
御街南段在这个时候早就灯火通明了，油锅里的油条快活的翻着个，烧饼里加上卤得软烂、剁得精细的肉糜……朝臣们就一边往嘴里塞油条一边匆匆赶去上朝……
包大人每日都工作到很晚，所以早上难免会小小得赖一下床。
所以经常没时间在府中吃饭，都是在上朝的路上胡乱塞点了事。
曾经闲聊时，包大人还曾激情安利过御街南段的一家宋记油条铺。
郁衣葵慕名去尝过，这家油条铺开创性的发明了糯米卷油条！里面还有猪油渣！
大清早吃这么顶的东西，得亏包大人这个腰围呢！
郁衣葵在心里疯狂吐槽，不过饶是说话这么不留情面的她，也不敢当着包大人的面扎他的心，因为他很有可能真的被扎中！
曾经有政敌在朝堂上和包大人互扯头花的时候攻击包大人“黑胖子”，还说他的腰围简直“如妇人怀胎五月”，把包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掐架都掐不下去了，当天晚上回来就宣布要减肥。
如同大多数信誓旦旦要减肥的姑娘一样，包大人的减肥计划当然很快就宣告破产。
扯远了……
所以，地摊经济如此发达的汴京，也的确有许多好吃处，郁衣葵与展昭光在开封府前的这条街上逛吃逛吃，时间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再买一杯加了很多料的茶水，回到书房趴在桌子上慢慢喝。
公孙先生仙风道骨地飘进来，有点嫌弃地看了郁衣葵一眼。
在郁衣葵刻意的忽视下，王老二就在大牢里度日如年的度过了这个中午，直到下午，郁衣葵才慢悠悠地去问话。
王老二看起来倒还真是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在大街上，十个人有三个都长他这样，老老实实、畏畏缩缩，好像什么坏事都不会干一样。
他被粗暴地提溜到了开封府的大牢中，心里早就慌得打鼓了。
在路上，他一直不停地跟那些衙役说好话，问自己犯了什么事，但那些衙役们却是理都不理他。
被扔到这可怖的牢房之后，也没有人理会他大喊冤枉，他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就是把梅香卖出去，得了一百贯钱之后喜不自胜，又忐忑了好久官府会来抓人，好几年安稳过去了，他慢慢放下心来的时候……开封府居然不由分说把他抓起来了！
王老二吓得两股战战，又想起那些拐卖女人的人牙子被抓住后的悲惨遭遇。
顿时感觉整个脊背都是冷冰冰的，心里暗暗发狠，不管那些官爷问什么，他都要咬紧牙关死不承认！
过了好久好久，牢房外头忽然来了个黑衣的官爷，这官爷年纪轻轻、面容生得好看，还有几分女相，只是表情冷淡，看着他的目光好似是在看什么物件一般，完全没有情绪，叫人心里有点毛毛的。
那官爷坐在椅子上，二郎腿一翘，很随意地道：“王老二，没想到还会再回开封府吧。”
王老二讪讪道：“官爷，小的不知道您再说什么。”
他说起话来，也老实巴交的。
这种“老实人”，郁衣葵也见得多了，根本不为所动，似笑非笑道：“你老婆梅香呢？”
王老二下意识的就要去摸自己的后脖颈。
非常典型的强迫行为，这是一种说话之前为了缓解焦虑、拖延时间而下意识做出的动作，性质类似于讲话的时候突然卡壳之后不停的使用“那个”“这个”之类的口水词。
郁衣葵把这动作看在眼里，并没有说话，只等着他找借口。
王老二果然把错都推到了梅香身上：“官爷，梅香她……脑子有点问题，几年前就走丢了，小的是真不知道啊！”
郁衣葵平静地道：“可是高屠户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听见高屠户的名字，王老二一下绷不住了，猛地抬头望向郁衣葵，又立刻僵硬地低下头：“高屠户……这、小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郁衣葵似笑非笑：“王老二，你可想清楚了？”
王老二缩着脖子不肯说话。
郁衣葵失望叹了口气：“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那我们只能采信高屠户家的说法，你啊，好自为之吧。”
说着就站起来拍拍衣衫准备走了，连理都懒得理这王老二。
王老二急了：“官爷！官爷！那……那高屠户说什么了？”
郁衣葵冷冷道：“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问这么多做什么，等着就是了。”
即使是过命的交情，遇到这种囚徒博弈的时候都经常会互相攀咬。更何况是这只是买卖关系的王老二和高屠户呢？
开封府的人乃是为了梅香的事情来的！梅香的事情……他和高屠户都脱不了干系，可是若是那高屠户把屎盆子全扣他一个人头上……那……那……
王老二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已不敢再想，只能不住的求着郁衣葵，求她告诉自己那高屠户究竟说了什么。
郁衣葵看了他许久，脸上也浮现出几分不忍的神色来：“我看你倒是个老实人，说实话，那高屠户向来不是好东西，他说的那些话，我本就不太信……你看着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她皱着眉，向王老二转述了高屠户的口供。
“那高屠户说，五年前还是六年前，他喝醉了酒，醒来时发现和一个女人睡在同一张床上，那女人就是梅香，他慌得要死，你又跳出来搞仙人跳，逼迫他用一百贯钱换梅香，要不你就到处说他侮辱别人家的老婆，让他再没颜面在汴京呆着。”
这当然是郁衣葵瞎编的。
可是王老二看不穿啊！王老二又不知道高屠户的为人，两个没什么交情的人，当然要把锅往对方头上甩啊！
他的脸就慢慢地涨红，大吼一句：“他！他欺人太甚！官爷……这、这真的是没有的事啊！小的一辈子勤勤恳恳做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事！冤枉、真冤枉啊！”
郁衣葵似笑非笑：“那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啊？”
王老二支支吾吾了半天，编出另外一个版本来：“那高屠户分明就是见梅香美貌！将我那可怜的老婆强抢了去……官爷，您看看那高屠户，满脸横肉，凶恶极了！
咱们老实人，哪里惹得起！至于钱……什么一百贯钱，根本没影的事情！那高屠户强迫小人签了那商契，是怕小人去告官，强行让小人签的欠债啊！”
那商契之上的确有写若购入的牲畜两年之内不下崽，则退回，王老二也需退还一百贯钱。
他倒是会圆，郁衣葵还没提，他直接主动提出商契，好显得自己一点儿不心虚。
郁衣葵：“所以那份商契，根本就不是什么牲畜买卖的商契，而是高屠户强迫你签的，转让梅香的契？”
王老二：“正是如此……官爷，小人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郁衣葵若有所思，也没说话，直接走了，只留王老二一人在牢房之中忐忑不安。
而高屠户那边呢，自然也是一样的情况，郁衣葵只说王老二落网，又说那一百贯钱根本不存在，高屠户强抢民女，理应问斩。
又有意无意地说，其实这拐卖女眷呢……人牙子罪该万死，买方倒是还好，刑罚不重的。
高屠户和他娘立刻就绷不住了，几乎向疯狗一样往王老二身上攀咬。甚至还供出一个当初给王老二和高屠户牵线搭桥的人。
几次添油加醋的挑拨下来，双方已经互相攀咬到眼都红了，郁衣葵这个混乱邪恶乐子人干脆就把火烧的更大一些，叫这三人当面对质。
这下更不得了，这三人本就被郁衣葵挑拨的怒气冲冲，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骂起架来，就泄露出了更多的细节。
整件事情也就差不多清楚了。
梅香不是王老二买来的，他这种穷人，的确是掏不起买一个美人的钱的，这梅香是他从一个叫刘三的人牙子那里救出来的。
王老二是个厨子，那刘三家里关了很多女人，要给女人吃饭，又不敢从外头买太多吃的回来，就雇了王老二，每日烧一大锅稀饭。
王老二这种老实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生事的人。但是他不生事，梅香生事啊，梅香是个很倔的人，被卖到刘三这里时，脑子虽然不太清楚了，还一心想往出跑，差点被抓住的时候求助王老二，王老二就帮了她一下。
等她跑出去的时候，王老二故作关心，还贴心的收留了梅香，听梅香讲她以前的遭遇。
后来两人暗生情愫，就结为夫妇，只是碍于怕被那人牙子刘三找到，二人就很低调，也没办酒席什么的，后来梅香的疯病越来越严重，居然以为他是人牙子，这才跑去开封府告状。
这些话当然都是王老二的一面之词，再问过梅香之后，郁衣葵确定了真实的情况。
以王老二的经济状况来说，他的确不可能买得起梅香。所以他说他帮助梅香逃出刘三的魔爪，应该是真的，只不过他也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么高风亮节那么正义，他假装同情梅香、假意收留梅香的真正目的，是因为他也想分一杯羹。
王老二三十多的年纪，都没娶上一个老婆。这样的男人，对一个不设防的、有点疯疯傻傻的漂亮女人会有什么心思？这当然很好联想。
于是她强迫了梅香，岂知梅香虽然痴傻，心里却还是一直存了一口气，以至于趁王老二不注意的时候，跑到开封府告状，结果被开封府敷衍了过去。
王老二应该就是从那个时候知道这梅香是个烫手山芋的，所以他要把梅香给转让出去。
女人是如此的有价值，再帮王老二暖了好几年被窝之后，还能让王老二拿到一百贯钱之多。
至于梅香被转到高屠户那里会怎么样，那谁管呢，货物的命运，对于卖货的人来说，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而后可怜的梅香就被转到高屠户的家里去了，生下了高屠户的儿子，可是一个满心仇恨的女人，怎么会爱仇人的儿子呢？
疯疯傻傻的梅香已经忘却了这个世界的道德准则和律法。所以她会试图把仇人的儿子往井里推，看见仇人的儿子被恶犬追撵就哈哈大笑。
至于高屠户和高母，他们以为女人生下孩子之后就会为了孩子做牛做马，没想到梅香居然刚烈至此，能狠下心杀自己的孩子。
他们的如意算盘落了空，恼羞成怒的当街殴打梅香，被郁衣葵看见，这才让这件罪恶的事情曝光。
至于梅香嘴里喊的“郑叔”“少爷”“夫人”，应该就是戕害梅香的罪恶链条上还没浮出水面的部分。
“郑叔”是第一个，他从梅香的家中把梅香拐走，卖给了某一个还算大户的人家，在这个大户人家里，梅香遇见了“少爷”和“夫人”，“少爷”和“夫人”一定也伤害了梅香，最后把她发卖出去，卖给了人牙子刘三。
大户人家……
对于某些大户人家来说，将女孩儿买进去做奴婢、做侍妾绝不是只有一次两次，那个大户人家里，一定藏着更多的受害女孩们！
可惜的是，梅香已完全不记得那少爷夫人的名字，也不知道那大户人家姓什么。
所以还是只能从刘三下手，只要找到刘三，就能知道这大户人家究竟是哪户！
可惜的是，刘三早不住在王老二所供出的地方了，汴京城如此之大，常住人口达百万以上，想要在这人海茫茫中找到刘三，唯有通缉。
这法子虽然冒进，也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但是，如果不去找刘三，梅香的冤屈就永远成了冤屈，再也没有替她报仇雪恨的那一刻了。而那大户人家之中受苦受难的女孩儿们，也再没希望被救出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通缉刘三，居然导致郁衣葵被一伙儿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劫走。

第29章 14
——
刘三原来住的地方，有街坊邻居还记得他的样子，再加上王老二的描述，公孙先生复原了刘三的长相，在城中各处张贴通缉令，过了几日，果然有见过刘三的人来开封府提供消息。
开封府也因此找到了刘三的藏身之地。
然而，那座偏僻的小宅子里却连一个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如同一座死宅。
眼尖的郁衣葵注意到地上一块一块的青石板的缝隙之中土壤颜色深得不正常，便拜托衙役将其撬开。
果然看见缝隙处的颜色深，慢慢往周边渗，而周围的土壤的颜色则没这么深。
这是渗了血的土！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气，此地在不久之前刚刚死过人。
死人之后，杀人凶手把尸体抬走，血迹擦干净，然而却忽略了青石板的缝隙。
现场处理得这么干净，也很难还原发生了什么，只能慢慢的摸细节。
郁衣葵叹气，如果有联苯胺试剂，就能更方便的找到血痕了。在古代科技不发达的时候，破案可真麻烦呐……
这天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郁衣葵就先回家休息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居然有一伙儿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掠进了郁家，直奔郁衣葵而来。
郁家雇佣武师护院，并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可以肖想的地方。
然而郁家一共六七个护院，这一伙儿人却有将近二十。饶是护院们武艺都不错，也难以招架。
郁衣葵大半夜的从床榻上蹦起来朝外跑，被四五个黑衣人追赶，他们手上都拿着明晃晃的刀，直奔郁衣葵而来。
郁衣葵打得过么？
应该是不可能的。
她并不会使这个时代的不科学武术，在体型、体重、武器、人数都与对手有非常大的差别时，想要潇洒的以一敌五……那根本不科学好么！
即使是现代的格斗高手，也有在街头被人围殴致死的惨事，郁衣葵格斗虽然练的不错，但是她穿越到现在也不过八九个月的时间，还完全没有复建到自己原来的程度。
那怎么办呢……当然也有办法。
以一敌多致胜的精髓在于一定要跑得快。
这里的跑得快是说，耐力要好，并且走位要灵活，创造条件与凶恶的对手一对一，然后再逐一击破……
郁衣葵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随手拎了一把剪刀，然后就冲进了后院的林子之中，见有人追上，佯装惊慌失措的踉跄。
此刻她当然是女子打扮，这世上的男子绝大多数都看不起女人——尤其是在武力方面看不起，这反倒成了他们的弱点。
果然，那追上来的男子狞笑一声，没有第一时间挥刀就砍，而是欲说什么话，郁衣葵见他没什么防备，反手就是一剪子，当场把那人放倒了，她夺过那人长刀，用力往一旁的池子里一扔，然后转身继续走位。
长刀是她不熟悉的武器，在打斗中选择自己不熟悉的武器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郁衣葵之所以夺刀、把刀扔进水池，是防着自己如果真的被这群歹人杀了，给开封府多留一些线索。
她近来查的案子，除了梅香案之外，就没有涉及大户人家的！
再联想到今日刘三屋子里的情况，毫无疑问……要杀人灭口的就是涉及梅香拐卖案的“少爷”和“夫人”！
这户人家已经猖獗到这种地步了么？怎么说她都是开封府的编外人员，竟然要直接杀了！
郁衣葵一边调整呼吸跑步，一边左摇右晃的S形走位，那些杀手们倒是追的很紧，不过还是被郁衣葵创造了条件，那杀手下手有些犹豫，郁衣葵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照着腰子给了那个杀手一下，立刻把人放倒。
这些杀手们武功当然是很不错的，然而也只是普通人的水准，没到展昭白玉堂那种逆天级别的武学奇才。
因此体力好脑子好的郁衣葵才能靠着耐力和走位以及落单反杀把这些杀手一个个溜死。
剩下的三个杀手在后头骂道：“这小娘们也忒能跑！若不是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要毫发无损的带回去，咱们用得着这么束手束脚么！”
活的？毫发无损的带回去？
郁衣葵心中一动。
他们要活人干嘛？难道是想逼问开封府究竟查到什么程度么？
这或许不失为一个机会？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会会那“少爷”“夫人”，前头就又迎面碰上了几个过来的杀手，这一下前后包抄，她想逃出生天，怕是难上加难了。
郁衣葵一向是个胆子非常大的人，也一向很喜欢干激进的事情，现在既然这些人想把她带给那个“少爷”，那她也很乐意顺水推舟。
所以郁衣葵就被劫走了。
她被蒙上了眼睛，一路带回了一座府邸。
眼睛上蒙的布被掀开时，她被带进了一间十分奢靡精致的房间之内，里头有几个丫鬟已在等待，郁衣葵刚一进来，就被她们拉去一通摆弄。
郁衣葵注意到，这里所有的丫鬟。无论是年纪稍长些的、还是年纪低幼的，具是美人，且美得各具特色，若是男人见了，保准在这屋子里要移不开眼，都不知该看哪一个。
她佁然不动，像个木偶一样被她们摆弄着，等到摆弄完了，那些丫鬟们才笑嘻嘻地把郁衣葵推到镜子跟前，让她看看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此刻的模样当然是美的。
郁衣葵长得本来就好，如今换上了一身华贵轻薄的衣裳，脸上又上了花钿，涂了口脂，艳红的口脂遮掩了她本来有些泛白的嘴唇。
而那双永远沉静的眸子漆黑如墨，又刚好平衡了口脂的艳丽，让她周身都多了几分冷艳之感。
头发也堆做云鬓，眯眼之间，活脱脱一个富贵娇花。
丫鬟们笑着恭维道：“姑娘真美，难怪叫少爷念念不忘呢……”
郁衣葵没什么表情：“少爷是谁？”
一丫鬟吃吃笑道：“姑娘莫急，等少爷来了，您就知道啦。”
郁衣葵又问：“这里是何处？”
丫鬟道：“此处是东安侯府……姑娘既然来了，就且安安心心的呆着吧，咱们侯府什么都有，保准叫姑娘住的舒舒服服。”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丫鬟道：“姑娘不用怕，既来之……则安之吧。”
郁衣葵不再言语。
这丫鬟对她并不设防，她们神态轻松自在，问什么答什么，显然是没把她当成敌人看的，也不知道她正在追查什么事情。
倒是这个态度嘛……
这个“少爷”命这些丫鬟打扮她，这态度又轻佻、又不屑，好似也没把她当成一个劲敌来看待，更像是……
更像是强抢民女之后的那种反应。
这种漫不经心，不把人当回事的态度，就像是觉得她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似得，只能乖乖任命，安安心心的给这个东安侯府的少爷当个妾室……或者连妾室都算不上的玩意儿。
郁衣葵：“……”
恩，已经很久没人这么不拿我当回事了，这感觉还挺新鲜的。
不过，被人轻视其实是件好事，不被过多的防备，就更有可能从这些人口中获得更多的信息。
将她打扮过后，这些丫鬟们就要退下了，郁衣葵眼疾手快的抓住一人，低声哀求道：“姐姐……你别走，这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人害怕。”
那丫鬟正是这群丫鬟之中看起来最年长、最面善之人，刚刚也正是此人宽慰她“既来之，则安之”。
那丫鬟眼中就浮现出一丝不忍。
郁衣葵年纪不大，又能随时随地演起来，那丫鬟看她坐立不安，眼中似有惶恐之色，便转头对自己的姐妹们说：“你们先走，我陪陪姑娘。”
另一个丫鬟道：“兰香，你真不走？”
兰香道：“姑娘惶恐，少爷就算来了也只会扫兴，还是让我宽慰宽慰姑娘吧。”
那丫鬟便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她推开门之后，郁衣葵注意到这院落十分奢华，她的门口并无人护卫，只是远远看见院子门口有几个护卫，还有一队护院正在例行巡查的样子。
郁衣葵收回了目光。
兰香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美人儿，忍不住想要叹气，却又不敢说太多，只是道：“姑娘，既然来了，就好好讨好少爷……也就是二公子，二公子很是怜香惜玉，只要得了二公子喜欢，这里的日子过的可比外头舒服多了。”
郁衣葵：“如果二公子不喜欢我呢？”
兰香勉强笑了笑，道：“姑娘这样的美人儿，二公子特意将你请来，怎么会不喜欢呢？”
特地请来……
看来这兰香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种强抢民女的事情应该不是第一回 发生了。
郁衣葵转移话题：“可是……可是二公子没有夫人么？我这样不明不白的人，夫人能容得下我么？”
兰香沉默了片刻，才道：“姑娘，只要二公子喜欢你，夫人不会说什么的。”
换言之，如果二公子对她失去了兴趣，那这个二夫人估计就要出手了，这是一个对自己丈夫抢回来的女人也不抱有思考同情心的女人，她应该把所有同她抢男人的女人都视作死敌。
梅香究竟是不是从东安侯府被卖出去的？这个夫人又在里头出了什么力？
郁衣葵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握住了兰香的手：“姐姐，你是叫兰香么？咱们院子里还有什么姐姐啊，我……我一个都不认得，怕冲撞了别人。”
她表现的这般乖巧，兰香心地又善良，便宽慰她道：“这里也没别人要你注意的，刚刚与我说话的那位叫竹香，人也不错，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可找我们二人。”
郁衣葵：“竹香姐姐？好，我记住了……姐姐，我叫葵儿。”
兰香道：“葵儿姑娘。”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言语之中也熟稔了一些，郁衣葵似有意无意地道：“梅兰竹菊四君子，既然有兰香姐姐和竹香姐姐，不知道有没有梅香姐姐和菊香姐姐？”
兰香的脸色忽然一下变了，她眼神严厉起来，对郁衣葵道：“葵儿，假若你见了夫人，千万别提起梅香二字，知道么？”
郁衣葵眸色渐深：“为什么？”
兰香：“你记住就是了！”
郁衣葵没说话。
从这些丫鬟各色的美貌，在从梅兰竹菊的排名与兰香年纪的大概猜测对比来看。梅香的确出自东安侯府，而且在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兰香不愿意告诉郁衣葵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现在来看，梅香一定是与这位二夫人发生过什么龃龉，以至于二夫人极其厌恶梅香，甚至……
甚至或许就是她，因为这些过节把梅香发卖给了刘三，让梅香痛不欲生的活着。
这一晚，那位二公子并没有出现。
第二天，郁衣葵试图出门，走到这个院落门口时那些侍卫把她呵斥了回来。
看来是不拘着她在这个小院儿里活动了。
东安侯府的府邸修得不知道有多大，只是这么一个用来关抢来女人的院落，就比开封府里的院子不知道大了几倍。
郁家在汴京也算得上是有钱人了。然而这家里的一应花鸟鱼虫，也比不上这小院儿的造景。
而且怎么说呢，这造景，还真有那么几分烟花柳巷里头的那种氤氲春意。
再联想到这一院子的莺莺燕燕，还有这二公子惯常喜欢掳女人回来的习惯……
郁衣葵：“……”
等等，侯府的少爷这么荒唐，他爹妈是活人死人？这都不管？
出了这么个败家子，扭送到开封府这份觉悟没有也就算了，不能窝在自己家打个半死么？
她一边腹诽一边继续摸这个“小院儿”里的情况。
小院儿不小，五脏六腑都很齐全，还配有小厨房，里头没人，各色工具倒是很齐全，郁衣葵拎了把锯刀、一把小型的剔骨刀，藏在宽大的衣袖里，若无其事地走了。
这天下午，被迫卷入宅斗的郁衣葵还没见到那二公子的真面目，却从侧面窥见了这二夫人的阴狠毒辣。
是那个叫竹香的丫鬟，她脸色惨白的回来，十指指缝里流出点点血迹。
众丫鬟们惊慌失措的为她包扎，在众人的一言一语之中，郁衣葵就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了。
竹香去给二夫人送东西，惹了二夫人不高兴，命手下的婆子用针扎竹香的十指指甲缝。
十指连心，那痛苦，岂是锥心之痛四字就可以言说的？
郁衣葵故作愤慨：“对下人这般毒辣！姐姐们，你们大不了换一家做工便是了！”
宋朝通行的乃是雇工制，仆从与主家之间并无人身依附关系，想走随时可以走。
然而，这些丫鬟们听了这话，却具是苦笑不已。
兰香一边帮忙包扎，一边叹着气道：“葵儿，莫要多言，赶紧回屋去吧。”
郁衣葵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回到那屋子里之后，她用那把锯刀把床榻的一条腿子得差不多一脚就能踹断的程度，又把剔骨刀藏在了身上。
等到了晚上，她终于见到了那二少爷的庐山真面目。

第30章 15
——
这二公子是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看起来就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他高倒是挺高的，只是身材瘦弱如白斩鸡，眼下又有两抹乌青，脸色看着也不甚健康，看起来就像是纵情声色之人。
见惯了展昭白玉堂那些器宇轩昂的武人。乍一看这东安侯府的二公子，还真是让人有点反胃。
他显然是心情不错的，喝了几口小酒，身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酒气，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一进来，就非常放浪形骸地道：“美人儿，可叫你久等了，哈哈。”
郁衣葵眼睛一瞪，佯装怒气：“你可知我是开封府的人！还不快快放我！”
那二公子油腻的摸着下巴：“小美人儿还知道呈官威，你这样子宛若泼猫，甚美！甚美！”
-他果然知道。
郁衣葵冷笑：“你既知道，还不放我！”
二公子哈哈大笑：“开封府算个什么？开封府尹官儿很大么？那包黑子是个什么东西，本公子今日就从他开封府掳人了，他能拿我怎么办？”
郁衣葵：“……”
这二公子好像是个傻子。
开封府尹这官儿与东安侯的爵位比起来好像的确不算大，包拯也的确不是勋贵出身。
可是包拯是谁？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天子近臣啊！天天被皇帝召进宫去议事，这地位难道还不够高么？
虽然他现在还没干出用铡刀铡驸马铡王爷之类的事情。但那副铁骨铮铮已然初现，谁家干坏事若是撞上包大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二公子是真猖狂，也是真傻啊。果然是个对朝堂一窍不通，只懂寻花问柳的草包！
见郁衣葵不说话，那傻逼二公子得意洋洋地道：“这就对了嘛……你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何故去开封府那腌臜地方受累。如今这金屋住着，丫鬟伺候着，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服，你这福气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
郁衣葵：“你胡说！你分明就是为了刘三的事情报复开封府！”
二公子道：“没错，怎么样？刘三是我们家相熟的人牙子，开封府找上了他，想跟我们家过不去，哼，这一回是丢了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就算了，还敢再查，哼，我爹不参死这包拯，这东安侯的颜面何在！”
郁衣葵心道：你爹要是跟你一样傻，东安侯府还能这么多年安然无恙？
郁衣葵又问：“你调查过我是女子？”
二公子呵呵一笑，往桌子旁边一坐：“寻常的胭脂俗粉，本公子还看不上呢，公子我最爱的，便是你们这种有志气的女子，也唯有你们这些有志气的女子，住得了我这金屋，当得了我的侍妾。”
郁衣葵：“所以你之前也掳过女子？她们人呢？”
二公子装模作样地叹：“看似是志气女子，其实还是些没意思的庸脂俗粉，进了侯府之后就开始玩那些无聊的妇人手段，小葵儿姑娘，你可别叫我失望啊。”
郁衣葵冷笑。
人家志气女子在外头讨生活讨得好好的，被掳进这莫名其妙的东安侯府折断了臂膀，为了生活折腰之后，这狗日的龟孙子居然嫌人家不特别、不倔强了！
你喜欢泼猫是不是？
郁衣葵拿起花瓶就朝地下砸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花瓶砸到地上四分五裂。她瞪圆了眼睛，做出一副怒不可赦的样子。
不远处的侍卫听见屋子里的动静，立刻便冲了进来，那二公子反倒喝道：“干什么！都出去！没见我同美人玩得兴起么！”
又对郁衣葵拍手道：“你砸这花瓶的样子也是极美的，屋子里这些东西，你砸、你再砸响些。”
郁衣葵嫣然一笑，在屋子里哐哐哐地砸东西，又伸手抓过床幔撕拉一扯，发出刺耳的声音。
几个侍卫忠心耿耿，却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退出去，又顺带着把门关好。
郁衣葵估摸着他们走的差不多了，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二公子背后绞住，一手团着个手绢塞进二公子嘴里，那二公子身材并不高壮，哪里是郁衣葵的对手，没过几秒就卸了力气，郁衣葵用刚刚撕扯好的床幔把他捆了个结实。
那二公子以前掳来的女子即使倔强也是在他认知范围之内倔强的，他哪里见过郁衣葵这般凶残的女子？
其实，他要是稍微关心一下他下属的死活，就立刻能从昨日他派去捉郁衣葵的那些人嘴里知道她的凶残可怖。
可惜这二公子生在侯府，好的不学，偏偏这不拿人命当回事的毛病倒是学得很到位。
所以这个亏，他注定要吃。
郁衣葵冷笑道：“你怕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东安侯二公子瞪大眼睛，吓得满脸通红。
郁衣葵表情狰狞：“你以为我是郁家的小姐，其实老娘是被开封府招安的土匪头子！来你这侯府，不过就是想看看哪个龟孙子敢打老娘的主意。”
说着，她随意出了一脚，正好踹到了她今天床腿上，床腿骤然断裂，整个床榻顿时倾斜，撞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
二公子骇得脸都白了，呜呜啊啊的想叫门外的侍卫进来。可惜他刚刚还说什么“砸得好再砸响些”，现在门外的那些侍卫还以为这二人正耍情趣呢，怎么会跑进来再触一次霉头？
郁衣葵冷笑着装大尾巴狼：“看见姑奶奶的本领了么？还敢不敢造次？”
二公子连连摇头。
郁衣葵又问：“那些你之前掳进来的女人呢？”
二公子继续连连摇头。
他嘴里堵着东西，说不出话来。
郁衣葵从怀中掏出剔骨刀，抵着二公子的脖颈，狰狞道：“你敢叫喊，姑奶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听见了没？”
二公子眼睛里眼泪都快出来了，点头的幅度都不敢过大，生怕这尖刀刺进他金贵的脖子。
郁衣葵把他口里的手帕拿出来，又问：“之前你掳的那些女人呢？”
二公子讪讪道：“姑娘……我、我只求色，不要人命的，不过内人实在善嫉，她们都遭了内人的毒手……”
郁衣葵：“你对她们失去兴趣之后就任由你夫人施虐害人？”
二公子不敢开口。
郁衣葵无意纠缠太多，又问：“梅香为什么被卖给刘三了？”
二公子：“梅香……是谁？我不认识啊！这与我无关的事情，姑娘，你可不能随便往我头上扣啊！”
郁衣葵无言。
看他这满脸茫然的样子，还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再回想刚刚的对话，他只说是因为刘三的事情才想报复开封府，正好她又是女子，就掳了回来。从头至尾没提过梅香。
他只是因为刘三被通缉，怕开封府把他们家买卖人口的事情给翻出来，至于梅香……他早忘了！
梅香被害得那样惨，这始作俑者却连她是谁都给忘了，可见这么多年，他用同样的法子害了多少可怜的女子。
郁衣葵的眸色渐冷，好似一把寒光森森的利刃一般，冷冰冰地盯凝着二公子，直把那二公子看的满额头都是冷汗。
郁衣葵：“最后一个问题，你这小院儿里的丫鬟也都是买的吧，卖身契放在哪里？”
二公子吞了吞口水：“放……放在夫人那里……”
郁衣葵：“哪个位置，说清楚点。”
二公子：“往、往东南走，院门前种了一片竹子……”
郁衣葵：“哦，多谢了。”
说着，她忽然伸手把二公子坠在腰间的玉佩拽走。然后用力地、恶狠狠地照着二公子的脚踝骨踩了一脚，脚踝骨瞬间断裂的疼痛让二公子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一声尖叫过后，他趴在地上，看不见后头，只听见后窗子骤然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侍卫们冲进来的声音。
侍卫们看着满地狼藉、倒下的床榻，还有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的二公子时，个个都惊呆了，忙不迭的给二公子松绑，还有要扶起二公子的。
结果二公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气急败坏地大喊：“骨头断了！骨头断了！快请大夫！”
又立刻喊：“调集府中府兵，快快快！那贱人武功高强，往二夫人那边去了！快抓人，给我抓住那贱人！别让她跑了！”
众人手忙脚乱，本欲把二公子扶到床榻上歇息。然而这床榻塌了一脚，也不能睡了，就只能把他抬到别处去了。又有侍卫急匆匆的去调府兵，浩浩荡荡的朝二夫人那边去了。
这间狼藉不堪的屋子里的人就这么走完了。
至于郁衣葵，她根本就没出去，踩完二公子之后，她故意用力推开后窗，让二公子误以为她从后窗越出，又迅速躲进缺了一角的床榻之下，这屋子里狼藉不堪，床榻又倒了，二公子肯定不会在这里歇息。
而此刻府兵的注意力都在二夫人的院子，注意这里的人反倒是少了。
郁衣葵脱了宽大的外衫就从窗户上爬出去了，趁着夜色一路躲开人向外跑去。
她运气很好，没遇见府兵，而是迎面碰上了一个小厮。这小厮看郁衣葵狼狈不堪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府中逃跑的小娘，为了立功，当即上来就要擒住她，被郁衣葵心黑手狠一刀扎中，血喷了她一身。
她当机立断，把这小厮拖进假山背面的山洞里，然后把自己的衣服一扔、口脂一抹，换上这小厮的衣裳，又把这小厮身上的血往她脸上身上抹，一直到呈现出一种非常惨烈的效果。
然后她就朝路上一趴，假装是被刺伤的小厮。
她不会轻功，这东安侯府高门院墙，没有攀爬设备她根本不可能出得去，而且就算出去了，这周围肯定都是东安侯府的府兵，她也根本走不远。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队人看见躺在路中间浑身是血的小厮，那人把她翻过来一看，血流得连五官都看不清了，只能感觉到此人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那人立刻问：“你是被那女贼伤的？她朝哪边去了？”
郁衣葵奄奄一息地随手指了个方向。
那人立刻丢下她要走，郁衣葵很是敬业，一只血手扒拉住那人的靴子，嘴中嘶哑道：“救……救……我……”
那人不耐烦的踢开他的手，对自己的手下说：“这人马上死了，快扔出去埋了，省的府中贵人看见怪罪！”
两个下属应声而来。
郁衣葵怀里还揣着那把剔骨刀，这两个人又没有什么防备，等到把她抬出东安侯府去，她自然可以趁其不备将这二人放倒，自回开封府去。
但是她左想右想都没想到，这二人居然没把她用草席裹裹扔了，而是找了口棺材把她放进去了……还真够良心的！
第一个人说：“哎哟，反正也要把前两天那女人给埋了，放一起一并埋了吧。”
第二个人说：“你也不嫌缺德的慌！”
第一个人又说：“缺德？人又不是我杀的，咱们公子和夫人都不怕，我怕什么，叫这小子死后还能有口棺材，还有个女人配，我够意思了吧！”
郁衣葵：“……”
此刻还没出了东安侯府，她只能浑身是血的装死，被这二人放进一口薄棺，里头躺着一具冰冷的女人尸体，那二人又把棺材盖盖上，只留下郁衣葵与那女尸一起叠叠乐一样的躺平。
棺材盖盖上的那一刻，郁衣葵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还是果断伸手用力拧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直冲头顶，才让她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找回了几分理智，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动作。
她不怕死人，她只是怕幽闭的环境。
郁衣葵有一个人渣家暴老爹，母亲却是极其温柔和爱女儿的。她爹打起人来才不管是老婆还是女儿，照样往死里打。
她母亲死的那天，她的人渣父亲喝多了，回来就摔门摔桌子，抄起棍子就要过来打人，郁衣葵的母亲情急之下把她塞进衣柜里藏起来，自己出去阻止她爹。
在全然黑暗的环境里，她小小地缩成一团，耳边不断传来被一扇柜子门阻隔了的惨叫声——
那是她母亲的惨叫声，每一声入耳，都是一把锥子，把她的人和她的灵魂捅得千疮百孔、血肉模糊。
而她吓得不敢出来。
后来她克服了很多恐惧，但唯有那个曾经保护了她的衣柜成了她的应激源，即使是在电梯里，她都会心跳加速口干舌燥，又遑论这样一个完全密闭的棺材里呢？
棺材被抬起来，慢慢悠悠地晃荡出了东安侯府，朝着不知道哪个野地里走去。
郁衣葵躺在棺材里，在极度应激之下，连皮肤都因为满身的冷汗而发黏。
她不停的死掐自己大腿，因为她此刻必须保持冷静，等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一脚踢开这该死的棺材赶紧跑。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两人草草盖上棺材，并没有精细地把棺材钉死。不然郁衣葵还得赌一把这薄皮棺材和剔骨刀到底哪个更实在。
棺材刚落地，郁衣葵本欲一脚踹开棺材盖，四肢却僵硬冰冷得好像死人，根本动弹不了，那两人已开始挖坑，郁衣葵心里又恐惧又急躁，就欲拿那剔骨刀先扎自己一刀，好让她僵硬的四肢重新活过来——
外头却忽然响起两声闷响，而后是人身躯倒地的声音，一个沉稳的脚步声朝她这边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下一秒这薄皮棺材的盖子就被掀开，秋日里清朗高远的星空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而后是展昭的脸。
他只朝这棺材里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大变，伸手就将郁衣葵扶了起来，修长二指并至她鼻下探息，待到感受到鼻息，又立刻去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她满脸都是血污，也不知道这展昭有什么火眼金睛，竟一眼就看出是她。
郁衣葵虚弱地伸手覆在了展昭的手背上，说：“我没事，这是别人的血。”
展昭的脸色这才稍稍的缓和了一点，正要问她，却忽见她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一副惊恐到了极点的样子。
展昭从来都是见郁衣葵胸有成竹的样子，哪里见过她露出这么狼狈的神色，当即一惊：“怎么了？东安侯府的人怎么欺负你了？”

第31章 16
——
展昭自从认识郁衣葵以来，就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当即心下一惊，上来就扶住了郁衣葵。
郁衣葵惨白着脸，摇了摇头，没说话。
展昭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是因为和死人一起关在棺材里么？
他扶着郁衣葵，温声问道：“郁姑娘，你能站起来么？”
郁衣葵恹恹地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又试着站了站，这才虚弱地道：“好像不太行。”
展昭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忽沉声道：“郁姑娘，得罪了。”
说着，他俯下身子，忽然拦腰抱起了郁衣葵。
他是个武人，虽然平日里看着温文尔雅，那劲瘦修长的身体却极具爆发力，只抱一个女人，根本算不得费力气。
郁衣葵浑身都是血污，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垂着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妥帖的将她从薄皮棺材里抱出来。
几个衙役这时才匆匆赶来，看见这场面都愣了一下，展昭没解释什么，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将这二人带回去，棺材里的尸首也带回开封府。”
年纪稍长一点的衙役忙道：“知道了，展大人。”根本没给年轻衙役发挥的机会便把他拉走一同处理事情去了。
展昭淡淡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对自己怀中的郁衣葵轻轻道：“郁姑娘，烦请……抱住展昭脖颈，展昭现在带你回家，可好？”
郁衣葵轻轻地点了点头，依言伸出双手，抱住了展昭的脖颈，她的手指碰到展昭温热的后脖颈时，他忽然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半晌，他才道：“你……的手好冷。”
郁衣葵没说话，她好似已经很脱力了，有些无力的把头靠在了展昭的胸膛上，展昭眸色深沉，并没有说话。
他稍稍一运气，整个人平地掠起，迅速的朝着郁衣葵的家掠去。
她从东安侯府逃出的时候，时间就已经是深夜了，此刻被展昭送回自己家时，已是三更时节，然而郁府之中，却有三三两两的衙役还在忙碌。
郁衣葵昨夜被劫，几个时辰之后，事情就传到了开封府。展昭当即带人封了郁府，进去一番搜查，企图找出一些郁衣葵失踪的线索。
谢天谢地，郁家假山旁的池塘里，掉落着一把长刀，正是因为这把长刀，才叫展昭找到了东安侯府。
从一把刀追溯到东安侯府，这并不是一件容易排查的事情，开封府出动了衙役数百，展昭还动用了他以前在江湖上的关系，这才在一个白天之内，锁定了东安侯府。
这天夜里，展昭原本欲夜探东安侯府，却不想正好看见东安侯府的府兵出动，将大门小门拦得严严实实，又有两个府兵，抬着一口薄皮棺材就出来了，他悄悄跟上，这才发现了在棺材里头的郁衣葵。
见她如此，展昭虽然很心焦地想知道她在东安侯府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也不忍追问，将她送回府内之后，就拜托府中的魏厨娘烧几锅热水，让郁衣葵先好好的洗个澡。
他的绛红官服之上，也留下了许多血污，魏厨娘见状，便对展昭道：“展大人，我多烧一些，您也洗洗干净吧。”
展昭微微颔首，温声道：“展某不打紧，用井水便是了，先紧着郁姑娘。”
魏厨娘惊道：“展大人，这可使不得，如今已是深秋了呀！”
展昭温和一笑，宽慰她道：“无妨。”
说着，转身便走了。
郁府的武师在郁府自然有住处，展昭打了井水，暂时进了一个武师的房间，将衣裳脱去，露出紧实的腰背，用毛巾沾着水细细擦去脸上和脖颈上的血迹。
他的面色却并不轻松。
昨日郁府的六七个武师，被东安侯府的人杀了三四个。
这些武师……都是他的朋友。
这些武师的武功虽然没有那么高，然则护院已是绰绰有余，谁知道那东安侯府竟派了二十多人……若不是他们想要留下郁衣葵的性命，那她如今岂非？
展昭不敢再想，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擦洗完毕之后，换上了一套武师的备用衣裳。
本欲等郁衣葵洗好澡再去找她，但他的脑海里却总是乱糟糟的，不受控制的想到她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苍白如纸，浑身冰冷僵硬，而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然而刚刚，她眼中的那种绝望和恐惧，却是无论如何压制都是压不住的。
展昭怔怔地想着，有些出神。
他忽然走出房间，又掠出郁府，直奔州桥街。
州桥街乃是汴京最繁华的街道之一，夜间有夜市，热闹得同白天没什么差别，只是再热闹的夜市，到三更十分，该散的也都散了。
展昭没走着去，而是加急上房顶，施展他那神乎其神的轻功。
饶是如此，到了州桥夜市，也只见行人早已散去，小摊贩们也散了大半，只余三三两两还在收摊。
展昭心中着急，直奔夜市东头而去，好在他要找的摊子铺场还在，只是摊主人已在收拾了。
展昭站定上前，道：“李老丈，这桂花糕可还有热乎的？”
李老丈一转身，就看到了一身黑色短打劲装的展昭，他平日里都是儒侠打扮，穿的也是蓝色长衫，从未穿过这短打，今日一穿，只显得他英挺逼人，腿长腰细，周身一股子摄人的气度，叫这李老丈一刹那还没认出来。
李老丈老眼昏花，平日里全凭衣裳任人，今日听见有人叫，眯着眼看了半晌，才道：“哎呀，是展大人啊，今日怎么这么晚来？真是不巧，桂花糕已卖没了。”
这老丈的口音不似是汴京本地人，官话里也带着些吴侬软语，竟是从江南那头来的人。
展昭略有些失望，又一眼瞄见了李老丈摊子上的小罐儿，便道：“老丈可否这桂花卤如何卖？”
李老丈道：“展大人……这、这可不兴空口吃啊。”
展昭无奈轻笑，道：“某知道，某也是江南人士，怎能不知？”
展昭是李老丈的老主顾了，二人相熟的很，见展昭执意要买糖桂花卤，李老丈就干脆直接把剩下的这小半坛直接送他了，嘴中还絮絮叨叨了一气怎么做这桂花卤。
展昭含笑，一一应下，又执意留下了十五个铜钱，这才抱着那一小坛桂花卤回到了郁府。
此时烧热水自然不像现代一样简单。所以郁衣葵此刻才刚刚洗上澡，魏厨娘也刚刚歇下。展昭不欲麻烦魏厨娘，便自己钻进了厨房。
江湖中人，风里来雨里去，时常风餐露宿，在野地里抓兔子抓鱼吃。
就连那冷漠孤傲的锦毛鼠白玉堂，也有几把子做菜的功夫在，又遑论展昭？
烧火，开锅，煮糖桂花的卤子，勾芡，令又撕了些银耳同煮，不出片刻，他便盛出一碗热腾腾的糖桂花来，端着去了郁衣葵的屋子，敲响了门。
郁衣葵刚刚洗完澡，冰冷的身体这才热过来，她听出了展昭的脚步声，便道：“请进。”
展昭推门而入。
她没把头发擦干，半湿不湿的搭在肩上，而肩上的衣料已湿了一些了。
展昭见状，微微皱了皱眉。
今天的郁衣葵远不如以往生龙活虎，见展昭端着东西进来，只勉强笑了笑，问道：“这是什么呀。”
展昭把那碗塞到她手上：“是糖桂花。”
她微微一怔，抬头看他，展昭此刻也正巧垂着眸子。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也是个温柔细心的好男儿，此刻他垂下眼眸，正巧与郁衣葵对视，他那双如水玉一般的眸子温润而柔。
见她看他，只轻轻笑了笑，才道：“我小时候怕起来，我娘……都会做桂花糕来给我吃，只是今日太晚，卖桂花糕的摊子已收摊了，只能浑沦做一碗糖桂花与你。”
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年，除了她母亲，也从来没有人给她做过什么东西吃，展昭却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恐惧，还如此贴心的准备了暖洋洋的甜食。
郁衣葵低头，有些怔怔地看着那一碗糖桂花。
桂花用的是丹桂，深红色，散发出一种带着暖意的桂花甜香。
一口下去，暖意顺着喉管下滑，甜味从舌尖开始蔓延。
郁衣葵道：“没想到汴京城的夜市里，还有卖丹桂制的糖桂花的。”
展昭微微一笑，道：“那卖桂花糕的李老丈是江南人，与我是同乡，江南人到了秋季，家家户户都做桂花糖的，整条街上都是甜香。我娘善作桂花糕，年年做了要与街坊分的，我反倒吃不上几块。”
展昭家中父母早亡，他离开武进县已许久，只是隔几年回乡扫墓。
似这般提到自己年幼时的回忆时，眉宇舒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是幸福长大的孩子，郁衣葵却不是，这样安静祥和的童年，她是没有体会过哪怕一秒钟的。
因为性格太不讨喜，长大之后也没有相熟的好朋友。因此也极少听见别人这样跟她分享童年。
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好像在说：摩多摩多。
她其实鲜少露出这种神色，展昭一看到她这幅表情，一时便有些语塞，停下话头之后，见她还意犹未尽的样子，没法子，只能继续说下去。
“州桥夜市的李老丈做的桂花糕，乃是一绝，若有机会……”
他顿了顿，接着道：“展某邀郁姑娘同去。”
郁衣葵笑了笑：“好啊。”
她又道：“你说你小时候怕的时候母亲就会给你做桂花糕么？”
展昭唇边溢出温柔笑意，眼神也有些迷蒙，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的确如此，说起来惭愧，展某幼时除了怕狗，还怕那鹅，偏偏那鹅是最凶恶的，追着小孩子不啄一口不放过，邻居家养的鹅可吓我许久。”
郁衣葵笑道：“那你岂不是日日有桂花糕吃？”
展昭无奈道：“为了桂花糕去被那鹅啄？那还是算了吧，实在是不划算的很。”
二人一齐笑了起来。
展昭的目光落在了她半湿不湿的发尾之上，忽道：“头发湿着容易着凉。”
郁衣葵却不甚在意：“无妨，头发太长，擦起来实在费劲，自己干了就行了。”
所谓由奢入俭难，作为一个习惯了吹风机的现代人，一朝回到古代，这么老长的头发，只能用毛巾擦干……还不是速干毛巾，擦洗一回得老半天，郁衣葵才不会乐意。
所以她从来都是只擦头顶，把发根擦得差不多，剩下的地方水拧干了自己慢慢风干就是了。
展昭的眉头却不赞同的皱了起来：“深秋已至，寒气颇重，不擦不行。”
他一向都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这话却说的很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郁衣葵抬眸看他一眼，他却已站了起来，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了块毛巾，跨了两步走到了她身后。
他手上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但很快，他就用那块柔软的毛巾包住了郁衣葵的头发，轻轻搓揉了起来。
一边搓揉，他还一边出言提醒道：“若是扯得你头发痛，就告诉我。”
这般细心，实在不太像本朝特色直男。
郁衣葵忍不住道：“展昭……你知道的细节真不少。”
展昭在她身后闷闷地笑起来，道：“我知道有些女子，最是怕痛，莫说梳发髻，就连平日梳头都会扯痛，所以需得加倍小心。”
郁衣葵却沉默了一下没说话，再说话时，那语气倒是陡然有几分奇怪了起来：“哦？这么说来，展大人还帮女子梳过头？”
展昭手上一抖，差点把郁衣葵的头发扯到。
他立刻解释：“展某平白无故为何替女子梳头？只是年幼时父亲为母亲梳头时，听过母亲抱怨，方才得知。”
郁衣葵：“哦……”
展昭无奈：“郁姑娘，展某没有骗人的习惯。”
郁衣葵也闷闷笑了起来。
展昭无奈摇头，又垂眸细细替她把头擦干。
她的头发乌黑而柔软，像是一团甜蜜的乌云一般，展昭手上动作妥帖，心里却有些乱糟糟的。
孤男寡女，本不该共处一室，只是想着她今日受了大惊吓，才为她送来甜汤，朋友之间，最亲密的距离，也不过如此了。
然而与她靠得这样近，又为她擦干乌发，该做么？能做么？是君子所为么？
当然不是，绝对不是，万万不可。
可是他竟然也借着关心之意，就行了如此……逾越之事。
展昭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无声的叹息。

第32章 17
——
郁衣葵累得不请，展昭于是什么也没问，只叫她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他替郁衣葵擦洗干净头发后，随意说了两句，便推门出去了。
郁衣葵却忧心那些侯府里头的丫鬟们。于是只休息了一会儿，就穿戴整齐，推门出去。
准备去叫展昭一起回开封府，此事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告诉包大人他们！
她一推门，却发现展昭仍在门外。
他抱着剑背对着郁衣葵的房门，半倚在门前的一棵老槐树下。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回过头来，略有些诧异地道：“你没睡？”
郁衣葵道：“东安侯府的事情很是紧急，若不解决，实在睡不着。”
展昭沉吟片刻，道：“那我们就立刻回开封府，向包大人禀告此事？”
秋日寒露深重，展昭也不知道在外头站了多久，就连那长长的睫毛之上，似乎也结上了一点点的水汽。
郁衣葵道：“你怎么一直站在外头，也不去休息。”
展昭含笑摇头，道：“展某也睡不着。”
郁衣葵没有说话。
二人一同去了开封府，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因为郁衣葵之失踪，都还没睡下，见郁衣葵平安归来，都十分欣慰。
郁衣葵就直奔主题，把自己在东安侯府的遭遇整个说了一遍。
包大人听着听着，眉头就慢慢地皱了起来。
“东安侯食国家俸禄，平日里道貌岸然，竟放任儿子做下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东安侯二子端木春罪该万死！”
公孙先生摸着胡子，道：“只是要将这东安侯的独子铡了人头……那东安侯必定要殊死反击。”
郁衣葵：“独子？不是二子么？”
东安侯府的首尾，她并不清楚，公孙先生就抚着长胡须说给她听。
东安侯府一共四个儿子，大儿子与二儿子都是嫡母所生，三子与四子为庶子。
只可惜这大儿子端木辰与三儿子端木理皆是短命，死于十多岁的时候。
而那四子小时候又因为小儿麻痹，留下了终身的残疾，终日闭门不出，不被东安侯喜爱。
所以，他们家就只余下一个宝贝疙瘩端木春。
四个儿子死了两个，一个活着还不如死了，只余下这一个宝贝疙瘩，东安侯怎能不爱？东安侯夫人又怎能不宠？
这东安侯二子端木春是个荒唐人，不学无术，荒腔走板，东安侯夫妇竟也不恼，只觉得只要儿子平平安安，继承了爵位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也很好。至于光耀门楣，大可以交给下一代来做。
并且，东安侯已预备着近日就请封端木春为东安侯世子。
东安侯二子端木春喜强抢民女，府内又买了许多美貌婢女，这些女子进到这东安侯府，就好像进了一个奢华的坟场一样，要么死，要么痛苦的活着。
而那喜欢虐待杀害女子的东安侯夫人，乃是大理寺卿郑亦康的女儿郑之琼。
高门贵妇，名声贤惠温婉，没想到关起门来，对着无法反抗的弱女子，她竟然也狠心能干出这等事。
她怨恨这些女人和她抢丈夫，不能在丈夫身上发泄，她就用最狠毒的方式在这些女子身上发泄。
昨夜薄皮棺材里的那女子的死因已经探明，乃是被活生生打死，尤其是脸，被打得肿胀破皮，难以辨认本来的面目。
这应该也是那郑之琼打杀了的女子。
而那两个抬棺材的人，乃是东安侯府的府兵，被开封府抓住之后，没出几个时辰，就把他们知道的全招了。
他们现在手上握着的，就只有这些证据了。
然则他们要对付的，是庞大的东安侯府，是大理寺卿。只有这些东西，是远远不够的。
郁衣葵道：“还有我，我可以作证。”
包大人眉头紧锁，道：“只是他们一定会百般抵赖，若是一击不中，叫他们缓过神去，怕是会将府中买卖来的奴婢全都打杀，死无对证。”
大户人家，关起门来，打杀十几个没背景没家世的女人而已，还不简单？
死后尸骨直接剁碎了喂狗，她们就彻底消失在人间，再也不能诉说冤屈了。
郁衣葵道：“所以，我们只能一击必中。”
她说着，摊开了手掌。
她的手掌中，放着一块羊脂玉做的玉佩，成色极好。
郁衣葵道：“这玉佩是端木春腰间所系，我看着玉佩上的穗儿略有些陈旧，与他崭新的锦衣不太相搭配，他却仍随身系着，可见这玉佩很是独特。”
包拯接过玉佩，细细看过，眉宇之间舒展出喜色：“东安侯连死二个儿子，便去大相国寺中为二子端木春祈福，此玉佩乃是大相国寺方丈圆惠师父所赠，背后还刻着经文小字，绝对没错！”
郁衣葵：“还有那柄落在我家院子池塘里的那柄长刀，也可证明我真的被东安侯府劫走。”
公孙先生抚着他的胡须，眯着眼道：“此事……需要尽快！”
东安侯府事情败露，就要格外提防开封府，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要开始率先毁灭府中证据了！
也就是兰香、竹香那群女子。
郁衣葵的手忽然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包拯当机立断：“来人，备马，明日一早，本府于早朝之上，要当场揭发这东安侯之罪！”
他又安排道：“公孙先生，你速点齐府内衙役，待本府出宫，立刻令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前往东安侯府，将那端木春与郑之琼捉拿归案，展护卫，你现在速速潜入东安侯府，若见他们杀人灭口，需将那些女子救下。”
公孙先生和展昭领命而去。
包大人又对郁衣葵道：“郁姑娘，你只需好好准备与那端木春对峙即可。”
郁衣葵深深地看了包大人一眼，点了点头。
她已经有绝对的自信。
包大人匆匆嘱咐了几句，便立刻进宫了。
整个开封府都疯狂的忙碌了起来。
而在开封府疯狂忙碌的时候，东安侯府之中也是一片鸡飞狗跳。
今夜的动静颇大，想要不惊动东安侯夫妇是不可能的。
东安侯夫妇自然知道儿子喜欢掳人进府，又喜欢从人牙子那里买美貌婢女的事情。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东安侯骂过几次之后，端木春似有所收敛，东安侯就不太管教了。
可是这一次，他居然把手伸到了开封府！
把手伸到开封府也就算了，他居然还让那女人跑了！
包拯是何许人也？那可是个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主啊！他铁骨铮铮，虽才调到朝廷任职不过三四年，却已经办了好几桩大案了，斗倒的可都是些高门勋贵啊！
东安侯气得眼前发黑，在儿子病床前一顿痛骂，骂得是唾沫横飞，而东安侯夫人则一味护着儿子，把东安侯气个半死。
至于那二房夫人郑之琼，自然也只能陪丈夫一起挨老公公的骂。
这个时候的东安侯府还不知道郁衣葵已经随着那口棺材悄悄的溜出了侯府。
所以东安侯骂完之后，立刻又派出一队府兵，加大力度在府中搜索，掘地三尺也要把郁衣葵给挖出来。
干完这些，东安侯就骂骂咧咧的准备上朝去了。
而二夫人郑之琼则立刻就要将端木春院子里的那些莺莺燕燕给打杀了去。
端木春慌忙阻拦：“你这是做什么？”
郑之琼表情不变，温柔道：“夫君……这些女子留着夜长梦多，若开封府追究起来，难免会撕咬侯府，不若一冰杀了去，才可安心。”
端木春听了，却不大乐意：“现杀了刘三，连个懂我心意的人牙子都没有，上哪里去找这些个美人？杀，杀了谁伺候本公子！”
他也是毫不在意丫鬟们的性命的，只关心自己身边再没有和心意的美人儿，好似这些丫鬟只是物件，根本不是人一样。
郑之琼劝慰道：“夫君，旧人没了还可再找新人，您看今日侯爷这生气劲儿……开封府的那包拯可不是好对付的人，若真被他找上侯府来，这些个小蹄子可不会记得夫君平日里的好，保准要反咬咱们一口啊。”
端木春听了这话，心中气闷：“给她们吃好的，穿好的，这日子过的比神仙还好！若不是我买了她们，她们指不定要卖给什么腌臜东西呢！竟敢忘恩负义！”
郑之琼笑道：“您从开封府带回来的那葵儿不就很忘恩负义？还有几年前的梅香，夫君可记得？”
端木春道：“梅香，谁啊？”
郑之琼道：“那梅香来了侯府之后，日日都想着要逃走，还鼓动府中的丫鬟们都逃，甚至还写了状纸，要告侯府，夫君不记得了吗？”
端木春听了，好似才有点印象：“如此贱婢……”
郑之琼笑道：“夫君放心，妾早将她发卖出去了，她既然不想待在侯府，妾也不为难她，只叫那刘三将她远远发卖到村子里去了。”
端木春一听，瞪着眼道：“如此贱婢，你竟就这么放过了她！”
郑之琼微微一笑，对端木春道：“夫君有所不知，这等有姿色的女子，在那乡村之地，最受人欺负不过。”
这等美人，若嫁去了那腌臜粗鄙之地，定有很多泼皮无赖整日骚扰，到时候要么是在家里被丈夫打，要是一出门被那些乡间民妇按着暴揍，说不定还会被好吃懒做的丈夫逼着出去卖，如此生活，再适合那等不知好歹的贱人不过。
端木春听了，脸上的表情这才舒展开来，夸妻子聪明。
郑之琼笑容不变。
但端木春还没高兴几秒，忽然想起了郁衣葵曾经问他梅香的事情。
当即一个激灵，对郑之琼喊叫道：“那梅香，那梅香！开封府的那贱人问过我，她……她是不是告到开封府去了！所以开封府才会查刘三！”
郑之琼也是一惊。
端木春当即瞪大眼，道：“快，快！把院子里的那些贱人全杀了埋了！这开封府……休想拿住我！休想拿住我！”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来报，说是开封府的人已将整个东安侯府围了起来，指明要二公子端木春与二夫人郑之琼过堂受审！

第33章 18
——
东安侯不在府内，端木春与郑之琼听闻此事之后。顿时骇得脸色发白，跑去找东安侯夫人哭诉。
而东安侯夫人听到开封府如此大胆，竟要把二公子和二公子夫人抓去过堂，登时大怒，令府兵在门前与开封府的衙役们对峙，谁敢踏进东安侯府抓人，谁就血溅当场！
两拨人僵持在原地，谁都奈何不了谁。
然而这场面却实在不好看。
东安侯何等身份，被开封府一群衙役围着，还指名道姓要人去过堂，东安侯夫人也是高门贵女出身，平日里体体面面，即使自己儿子儿媳作恶多端，也一味护着，如今脸面骤然被扯开，她如何能忍受得了？只等着东安侯下朝回来，要开封府吃不了兜着走！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宫里来的公公。
那公公带来的是皇上的口谕，语气倒是挺客气，但下的令却是一点不客气。
包拯在公堂之上，以乌纱帽相搏，将东安侯府二公子端木春的所作所为桩桩件件，全摆在了明面上。
东安侯怎么也没想到，这包拯竟会如此之快的查到他家，且如此刚直！
端木春喜爱美人，荒腔走板又不是什么秘密，一时之间，东安侯除了大呼冤枉求圣上做主之外，竟是说不出旁的来。
可他的辩白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包拯愿意承诺若无故冒犯东安侯府，他就辞官戴罪。东安侯又能做出什么承诺来？
而大理寺卿又能说出什么话来？他的女儿在端木家干了什么，他怎么知道？
传统的男性大抵是不在意家中女眷的性格的，即使是自己的妻子女儿也是如此，他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发誓么？显然是不敢的！
而年轻的官家坐在上首，只温和道：既然东安侯二公子问心无愧，去过过堂也好，还他一个清白。
这便是口谕的内容了。
皇帝都发话了，东安侯夫人就算再不愿意，又有什么办法？
那端木春与郑之琼却是并不明白事情的严重，见老母擦着眼泪，撒手不管，登时急了。
郑之琼跪在老母亲脚下哭求，而端木春的脚踝才刚伤了，路都走不了，在床榻上掩面哭泣，求母亲想想办法。
东安侯夫人最疼儿子，此刻简直是心如刀绞！见郑之琼跪在她脚下抹着眼泪，登时心头火起，一脚将她踹倒，怒骂道：“你这贱妇！我儿只是喜爱美人，你却要杀人！我儿今日之祸，全是你的错，当初真是瞎了眼，让我儿娶了你这等毒妇、贱妇！死不足惜！”
郑之琼被一脚踹倒，捂着胸口嘤嘤哭泣，听着婆婆恶毒的诅咒，她此刻已慌做一团，不住的哭求着。
东安侯夫人冷冷地盯着她，唤了两个小厮进来，道：“先把这贱妇拉下去，开封府既然要人，就把她带走！我儿被那女贼害的起身都起不来，如何去开封府！好歹得弄个轮椅来！”
郑之琼挣扎着被拉走，东安侯夫人与自己的亲儿子说起了悄悄话，千叮咛万嘱咐，叫儿子把所有的错处全部往郑之琼身上一推，只说郑之琼生不出孩子来，就到处找这些没背景的美人献给夫君，想借腹生子便是了。
端木春听了，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那郑之琼在东安侯府不受丈夫喜欢、也不公婆待见，只能把一腔怒火发泄在无辜女子身上，到最后，还要被丈夫和婆婆推出去当替罪羊。
东安侯夫人又絮絮叨叨地给儿子叮嘱了许久，命人去弄了个轮椅来，这才把儿子送出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开封府的公孙策，他道骨仙风，倒是看不出情绪来，东安侯夫人远远的看着，眼睛里像是淬了毒一般的凶狠。
送走了儿子，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往小佛堂里去，为儿子祈福去了。
进佛堂之前，她还不忘吩咐下人，去把公子院子里的那些贱婢都给收拾掉。
当然，这群姑娘她是注定收拾不掉了。因为展昭已趁着府兵与衙役对峙的机会，带着几个轻功极好的下属，一个一个把那些姑娘们给带出了东安侯府。
至于东安侯，他向圣上要求旁听，圣上也无可无不可的应了。
端木春草包一个，活着死了都没什么关系，只是此事涉及东安侯府与大理寺卿，还需得谨慎对待。
于是圣上又派了朝中素来稳妥中正的王丞相并大将军狄青前往旁听。
如此这般，是非曲直，就能好好说道说道了。
折腾了许久，这堂是终于能开了。包拯坐在上首，身后摆着桌椅，分别坐着王丞相、大将军狄青与东安侯三人。
这年头，文贵而武贱，叫这狄青来听他宝贝儿子受审，这在东安侯心里，又是一笔奇耻大辱，记在了开封府的头上。
而堂下，则是端木春、郑之琼夫妇两个。
端木春脚踝骨断裂，坐在轮椅上，郑之琼立于他身侧，二人如今还未定罪，身份又是高贵，自是不用跪的。
看见满面阴寒的老父亲，端木春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再看周边两侧手持杀威棒的健壮衙役，端木春一边安慰自己包拯不可能有胆子打他，一边却又怕得瑟瑟发抖起来。
包拯一拍惊堂木，两侧衙役齐声喊道“威——武”，整个厅堂之内，霎时就满是威严之气。
端木春做贼心虚，脸上已忍不住浮出冷汗来，郑之琼却比他坚强一些，面对如此情形，她面不改色，凌然站在堂上，同刚刚那个跪在婆婆脚下恸哭的女人似已不是一个人。
包公惯例问二人姓名，又问二人知不知道为何上堂。而这二人，也正如所有负隅顽抗的犯人一样，一问三不知，又因为包拯不能随便用刑，言语之中，挑衅十足。
包公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问道：“端木春！你派人去东明巷郁府，劫走郁府小姐，可有此事！”
端木春当然打死不认。
包公令郁衣葵上堂。
她换了一身女装，慢慢走上堂前，似笑非笑地看着端木春，对郑之琼，她倒是一眼没看。
端木春呼吸一窒，立刻道：“我没见过此女！”
包公道：“郁家姑娘，你可见过此人？”
郁衣葵：“东安侯府二公子命人将我从我家中劫走，我自然认得他。”
包公又道：“端木春，你可承认此事？”
端木春当立否认：“这小娘子随口胡说，包公也信？”
郁衣葵嘴角带笑，道：“我有证据。”
说着，她摊开了手，手心里放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端木春一见，登时慌了。
他被拽去玉佩之时，正被郁衣葵踩了一脚，脚踝骨断裂的剧痛令他眼前一黑，根本没注意到玉佩被拽走了。至于后来，兵荒马乱，他更是没顾得上。
直到刚刚来开封府之前他换衣裳，这才发现玉佩不见了。那时他心里便打鼓，只是仍心存侥幸，直到此时此刻被郁衣葵当场拿出，端木春心跳如擂鼓，连嘴里都泛着苦。
这端木春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被他爹暴揍了，此时此刻，就连他爹都浑身冷汗，只凭端木春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
他口干舌燥，手心发黏，慌张地失口否认：“不！不是我，这不是我的！”
郁衣葵并不理他，只对包公道：“包大人，这玉佩上还写着一个春字。据说此玉佩乃是大相国寺的方丈所赠给东安侯二公子的，是与不是，可请圆惠大师作证，一看便知。”
东安侯简直气得都要吐血！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卵东西！怎么这么蠢！做坏事也不知道把自己的东西看好，能叫人家正正好夺了去！
现又否认！否认有用么！这玉佩有名得全汴京都知道，你这一否认，正好坐实了自己心虚！
蠢货！白养了这么大！早知道是这么个东西，还不如生下来就溺死算了，省得长大给侯府丢脸！
而那王丞相与大将军狄青，则皆是没什么表情，只等着包公继续审问。
东安侯的嘴巴里，也忍不住发起苦来。
果不其然，听到郁衣葵说要找圆惠大师来作证，端木春立刻改口：“不！不不不，刚刚我看错了，此物的确是我的。只不过前几日上街的时候，玉佩被一武功高强的贼人给拽了去，这玉佩贵重，我怕我爹怪罪下来，这才装作无事发生！”
他又倒打一耙：“那贼人身形，和这位郁小姐倒是相的很！又听说开封府和这郁小姐走得很近，这郁小姐竟是日日到开封府来，这劫走玉佩与今日强要本公子上堂之事联系起来……包大人，你们意欲何为啊！”
包公若是能被这等色厉内茬的话给吓住，那就也不是包公了，只见他面色如常，问道：“玉佩在街上被拽走？请问端木公子，是哪一天、哪条街、那个场所之内？周围人有多少？是否有人看见，公子又是否派人去追了呢？派了几人？姓甚名谁？可否过堂一问？”
被夺命连环十八问的端木春：“……”
爹啊！救命！
东安侯咳嗽一声，道：“小子天资有限，平日里读书写字且记不住，包公问小子这般事情，他怕是早就不记得了。”
包公抚着胡须：“这玉佩乃是侯爷亲自为公子求得，在公子身上佩戴了十多年，这般珍贵的玉佩被歹人拽走，公子当真什么都不记得？就连哪一日丢的都不晓得了？”
端木春：“……”
端木春只得叫喊道：“我记错了，不是在街上……是、是在府中！昨夜这女贼武功高强，拽了本公子的玉佩就跑，府中府兵敌不过她，才叫她跑出来的！本公子这脚踝也是她伤的！没想到她竟和你们开封府联合起来，陷害本公子，是也不是！”
在端木春看来，这话半真半假，最妙不过，就连东安侯，也觉得这说辞已是此时此刻最好的说辞了，保不齐还能把开封府倒打一耙。
包公却很淡定，道：“这郁姑娘乃是开封府下师爷公孙策公孙先生的徒弟，的确与开封府有关，公孙先生，你这徒弟，可会武功？”
公孙先生抚摸着胡须，慢慢下到堂上，慢慢道：“端木公子，郁姑娘的确是我的徒弟，只是她学得乃是破案之术，并非以武艺见长啊。”
他一脸疑惑，又道：“我这徒弟可是只会打王八拳啊！贵府府兵三百，个个甲胄长刀，身高八尺，竟连王八拳都抡不过么？”
端木春：“……”
东安侯：“……”
郁衣葵：谁说我只会王八拳！
若是论起阴阳怪气，那还是得看公孙先生。

第34章 19
——
一说起郁衣葵的武艺，端木春那可真是有一肚子的委屈。
他被郁衣葵三下两下制住，又见了她一脚踹断床的大力，脚踝又被她踩断，府内府兵三百，都没能逮住她。
这可不是武功盖世！这能叫王八拳！
端木春认定公孙策说谎，几乎快从轮椅上跳起来了，指着自己的腿悲愤道：“公孙策！你休得胡说八道！这女贼入我侯府如无人之地，府内三百府兵都抓不住她！拽我一块玉佩有何难的？
她一脚踹断了我那花梨木床！我这腿脚……我这腿脚也是你这好徒弟的手笔，开封府竟这样颠倒黑白，那这女金刚说成是鹌鹑！”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都硬气了几分。
正在这时，大将军狄青忽然开口道：“能在东安侯府如入无人之境，必定轻功极好，然则这位姑娘的脚步声听起来，只是身体康健，至于轻功的底子，是一点没有的。”
狄青武艺出众，在数次战役之中都是最夺目的那一个，故而很受皇帝信任，他是军人，脸上刺了青，声音低沉有力，好似他说出口的话有千钧之重一般。
在文官比武官高贵的年代，狄青自然受文官的排挤，平日里为人也十分低调，不喜欢掺和朝堂之上的争斗。
所以东安侯从未把大将军狄青放在眼里，谁知道他竟是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半点不客气的把他的儿子往地狱里拽！
东安侯语气冰冷：“狄将军就这么肯定此女不会轻功？”
狄青淡淡地扫了一眼东安侯，道：“青略通武艺，若东安侯认为她会武，还请赐教。”
东安侯一时语塞。
狄青是谁？那可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博出来的人，东安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个人会不会武功，他怎么晓得？狄青半分面子也不给，叫他实在气急败坏。
东安侯只得道：“她自言被掳进侯府，假若她真不会武功，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分明是说谎！”
包公便象征性地问：“郁家姑娘，你是怎么从东安侯府出来的？”
郁衣葵便把自己如何用锯刀锯断床榻的床腿、又如何恐吓东安侯二公子，又是如何瞒天过海，躲在棺材里就这么被抬出的东安侯府一五一十的说了个遍，直把端木春与东安侯听的目瞪口呆。
她甚至还当场表演了一出画地图的戏，把东安侯府的地形画了个清清楚楚，连那花园假山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确被掳进侯府的。
这一番操作下来，端木春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女人这般聪明，当初何必招惹她！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而且即使他不招惹郁衣葵，开封府也不见得就查不到东安侯府的头上。
而东安侯听完，厉声喝道：“拽了个玉佩而已，谁知道是在哪里拽的！只一人证词，实在不足为信！此人与开封府还有首尾，包大人，你断案，不会如此草率吧！”
图穷匕见之际，他已连表面上的体面都顾不得了。
而包公自不是图穷匕见的——他从来都是逼得别人图穷匕见。
包公自然回答：“非也非也，寻常案件，一人证一物证也算不得充分，此案事关重大，自然不能草率。来人，传昨夜抬棺材的那两个东安侯府的府兵！”
东安侯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而端木春，早被开封府一套连招打的，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个府兵还穿着东安侯府的衣裳，腰上挂的是东安侯府的长刀，被铁链子锁着，垂头丧气地跪下，东安侯一看不好，立刻喝道：“什么人！敢冒充我东安侯府的府兵！不怕连累家眷一同受苦么！”
这不讲理的威胁之语，简直连眼观鼻鼻观心的王丞相都看不下去，他抚摸着胡须，叹道：“侯爷太着急了。”
东安侯讪讪坐下，心里却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也算开封府运气好，这两个府兵，竟都是孤儿出生，而且年纪轻轻，在队伍里老受欺负。
所以才会被派去干这抬棺材埋人的晦气差事。别说亲眷，就是杀九族，东安侯府上天入地，只怕也找不到一个可杀之人。
这二人一听老侯爷威胁，就知道他们被侯爷记恨上了，年轻人多莽撞，脑子里不过事情，又在堂上被威严的大堂所吓住，立刻把事情倒豆子一样的都说出来了。
不单是郁衣葵的事情，还有那棺材里原来那具女尸的事情。
这女尸当然也是被挨天杀的端木春给掳来的，来了之后，没几天端木春就玩腻了，为了这女子，端木春冷落了郑之琼好几日，故而端木春把这女子一脚踹开之后，女子就落入了郑之琼手里，被百般折磨，活活打死扔出去了事。
他们还说出了女子的姓名和家世，包公立刻命人去找女子的父母认人，女子的脸被毁得血肉模糊，可是当亲娘的怎能不认得？女子的娘一见了女儿惨不忍睹的尸首，就痛苦的嚎啕大哭起来。
端木春的恶行被当场叫破，早怕得差点从轮椅上跌下来，话都说不出来，更遑论辩白一番了。
可是包公又怎么会放过他？今日若不铡了端木春与郑之琼这两个人面兽心的东西，他心中实在难安，故趁热打铁，又叫展昭带侯府救出的婢女上堂指认。
这些婢女之中，不乏有家境殷实的好人家的女儿，人家平白无故卖什么女儿？
还不是那刘三为讨侯府喜欢，见人家的女儿美貌，便千方百计的将人拐走。
从此之后，良民变奴婢，在侯府之中受尽屈辱与虐待，早恨这二人恨得要死了。
竹香与兰香都是这样好人家的女儿，好容易被救出来，看见端木春与郑之琼，真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当即便把这二人的恶行抖落得干干净净，直叫这夫妻二人吓得瑟瑟发抖。
如此铁证之下，郑之琼再没有刚才的傲骨，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而端木春福至心灵，瞬间想起了老母亲嘱咐的话，指着郑之琼便道：“不是我……不是我……是这贱妇，自己没法子生养，就想方设法的到处弄女人给我！”
郑之琼脸色惨白，怔怔地望着丈夫。
端木春却不看她，一股脑的把所有的错处都推到她身上。郑之琼气得脸色涨红，又一望公公冰冷的神色，登时怒气滔天。
她爹不疼娘不爱，父母为了攀附权贵，让她嫁给了端木春这个草包……
她有傲气在，觉得自己饱读诗书，这不学无术的丈夫理应敬重她、爱戴她……可谁知道，端木春宁愿去找勾栏里的姐儿，也不愿在她这里过夜。
觉得受到侮辱的她气得发狂，却不能对端木春发火，最终把恨意全部转移到了那些女人身上。
如今……她这草包一样的丈夫，居然还把错全推到她的身上！
而她的公公显然是不愿意管她的死活的，人家满腔心思都是报下自己的宝贝儿子！
为了保下自己的宝贝儿子，东安侯府……选择把她推出来当替罪羊。
郑之琼又岂是任人拿捏的两脚羊？她当即便指着端木春大笑：“我搜罗女人？我干什么要搜罗女人？端木春，你口说无凭！包大人……不若把端木春的长随都拿到开封府来好好审问，看看平日里那些荒唐事，我郑之琼有没有沾上半分！”
东安侯面如寒冰，厉喝道：“郑氏！你竟敢诬陷你的夫主！”
端木春也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郑之琼道：“你！你！你枉为人妻！”
郑之琼冷冰冰地看着端木春。
这个蠢货，对那些被强行掳来的女人们，也觉得自己很是和善，丝毫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来，而对她呢……蝼蚁尚且偷生，他怎么就觉得，妻子必须要柔顺的替丈夫去死呢？
不……不，她做的这些恶事，已足够让她自己去死了。然则，他端木春，也别想着一个人苟活！
郑之琼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却归于平静，只冷冷地扫了端木春一眼，端木春被她看的额头冒冷汗。
郑之琼对包公行了一礼，竟是开始一个一个的讲起了端木春掳来的那些美人。
她是个精明女人，对自己丈夫身边出现的女人自然调查的清清楚楚，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她都一一道来，一气就数出十几个人来。
这事情包公虽然早就知道，但若是知道那些女子的姓名来历，显然是更好调查的。
端木春吓得大喊：“闭嘴！闭嘴！我没有，都是你掳来的！”
郑之琼说得差不多了，嘲讽似得看着端木春。
包公何等聪明的人物，早一开始便命人拿住了端木春身边溜须拍马的长随，见郑之琼说完，便命人将这些人带上来，一个个的审、一个个的对。
他们说的自然与郑之琼说的相差不多，端木春被抓来开封府审问的时间太急，长随们也没来得及互相对口供，自然不会攀咬郑之琼，反倒是在颠三倒四之间，把端木春的底抖落的什么也不剩了。
东安侯颓然坐在了椅子上。
而端木春呢，也瘫倒在了轮椅上，包公一拍惊堂木，吓得他竟然从轮椅上摔了下来，瘫在地上缩成一团，大呼饶命，简直是连半分侯府公子的气度都无。
郑之琼倒是面无表情的，好似一点不畏惧。包公喝令她跪下，她就慢慢弯下膝盖跪在地上，与端木春一起被带上重刑犯才会带的木枷，手上脚上被带上了沉重的铁链。
他们的罪行，已经十分清楚了，就算东安侯还在场，包大人也无需给他半分面子。
包公下令，先将这二人下到大狱之中。
端木春瘫在地上不肯走，不住的哭求他爹救命，而东安侯脸色铁青的站在上首，一言不发。
端木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两条腿抖得和面条一样，被衙役们呵斥着拖走了。
而郑之琼重枷加身，踉踉跄跄的也被拖走了。
尘埃落定……
——
这堂升了许久，等到事情都清楚之后，连日头都已西斜，东安侯脸色铁青的走了，王丞相与大将军狄青，也与包公随意寒暄了几句告辞了。
包公送走这几人之后，也不带歇息，急匆匆的进宫回禀圣上去了，生怕夜长梦多。
皇帝也挺给力的，这东安侯在朝中也无甚实权，儿子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自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只一条需要通融，毕竟是处决勋贵，要留些面子，就不用拉到菜市场去斩首示众了，只绞死便是了，也叫东安侯和大理寺卿留点念想。
这点通融，包公当然表示没什么。
至于那高屠夫母子与王老二，可就连这个好也捞不着了。王老二拐卖妇人，斩立决。
高屠户母子收买妇人倒是可以免了死罪，只他们头上还有一桩殴死原配妻子的罪过，数罪并罚，故而也判了斩刑，不过是斩监候，还能多活几日。
端木春自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高贵的东安侯二公子，居然因为喜欢玩女人被判了死罪！
被拖出去执行的时候，他屁滚尿流，撒泼打滚，就是不肯赴死，最后被一个暴脾气衙役一麻绳套在脖子上，直接绞死了事！
至于郑之琼，倒是比较镇定，但仍是哭了又哭，郁衣葵前去看她，她直拉着郁衣葵的手说自己后悔了，自己不该造那么多杀孽。
郁衣葵漆黑的眼珠子冷冰冰地看着她，一把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你后悔的是自己不该造杀孽么？”
郑之琼不敢说话。
郁衣葵继续道：“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打死一两个没身份没背景的女人，根本算不得什么事情，你后悔的，不过是自己被抓住，而且要死了而已。”
郑之琼的虚伪被戳破之后，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也被衙役套上了麻绳，瑟瑟发抖。
王老二死地早些，那高屠户和高大娘却还有些时日活着，高家这下发动起来，带着梅香与高屠户的儿子去开封府求见梅香。
郁衣葵本想替梅香回绝，没想到，梅香听见之后，竟然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梅香刚刚“嫁”给高屠户一年，就生下了这个儿子，今年刚刚四岁，跪在地上给母亲磕头，求她放奶奶与父亲一条生路。
四岁的孩子，明白什么？只是照着家中长辈教得话说罢了，家中长辈见梅香愿意出来见人，心中都定了大半。
老话说的是真对，当娘的就没有能舍得下孩儿的！亲娘让官府一刀铡了亲爹和亲奶奶的头，这孩子以后可要怎么过？
当娘的只要想通了这一遭，心绝对就软啦！梅香虽是个痴傻的，看来还挺心疼孩子！
可谁成想，他们居然想岔了！
梅香出来站定之后，看着四岁的儿子给自己磕头求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小孩不清楚她为什么笑，傻傻地愣在当场，却不想梅香竟一个窝心脚朝小孩踢去，把小孩踢出了几步远，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高家长辈目瞪口呆，登时便跳了起来，大声呵斥：“梅香！这可是你的亲儿子，那可是你儿子的亲爹和亲奶奶！你怎么忍心看他们去死！你算什么亲娘！有你这么当亲娘的么！”
梅香一个痴傻之人，恰恰可以抛开世间所有的道德与规则，只凭着自己的爱恨行事，她恨极了那些把她当做货物一样倒卖、侮辱的人。而因为被侮辱生下的孩子，她亦没有半分感情。
平日里她尚且做得出看儿子被恶犬咬而拍手大笑的事情，如今只踢一脚，都算她很是收敛了。
高家长辈这般呵斥她，梅香脑子不甚清楚，只凭借本能行事，凶悍地上去就挠那说话长辈的脸，拽着头发就要打，十足的泼妇模样。
高家长辈倒想还手，只可惜看着门口站着的那几个衙役，又实在不敢还手，只得抱头鼠窜，被梅香打了个灰头土脸。
于是，高家的长辈也不敢再来劝了，高屠户与高母，顺利的被拉去斩首示众。梅香也懵懵懂懂地跟着人群一起去看热闹了。
在高屠户与高母人生中最后的时刻，他们恐惧地看见拍着手畅快大笑的梅香。

第35章 20
——
端木春、郑之琼、高屠户母子、王老二等人接连被杀，梅香被拐一案算是尘埃落定。
被端木春在大街上掳走的良家女子们都死了个干净，只能调查清楚之后告诉她们的家人。
剩下的就是如何安顿好歹还活着的丫鬟们了。
什么劳什子梅香、兰香、竹香之类的名字，都是地地道道的奴婢名，才不屑的用！兰香与竹香麻利的改回本名，一个叫黄容德、一个叫顾定娘。
至于梅香，她疯傻多年，已连自己的本名都记不全了，只记得自己姓白。
还好黄容德（兰香）与她在侯府中认识的早，梅香曾透露过本名，原是叫白傲梅的。
这名字与梅香都带一个梅字，然则气度却天差地别，傲梅傲梅，正如她本人一般，宁折不屈，在无数次的折辱与磋磨之中，她也从未放弃过抗争。
但遗憾的是，找回了本名，却难回家中。
白傲梅今年还不到三十，在高屠户家中五年、在王老二家中四五年、又在东安侯府呆了数年，这样往回推，她被拐卖时竟只有十二三岁！
被拐了将近二十年，连名字都已记不起了，何曾能记得家乡在何处？
故而开封府为她寻亲也是困难重重。寻不到亲，那最开始拐卖她的“郑叔”也不好找，只能先记着。
但黄容德却说，寻不见也是好的。
黄容德来侯府时也是和白傲梅一般大小。不过她是汴京周边县的人，又不曾疯傻，故而还记得清楚。只是她自己却是不愿意回家的。
“回家有什么好？二十年过去，爹娘就算还在，也得为家族的其他人着想，我们这样的女人，被拐走了经历什么还用多说么？对家里来说，活着还不如死了。”
她卸下在东安侯府的笑面，语气显得平静而冷酷。
然而，她说得却没有什么不对的。
后世对这样“不再贞洁”的受害者且有那么多羞辱，更遑论如今这时代呢？
在封建的时代里，如同黄容德、白傲梅这样的女人。对家族来说，还真是活着不如死了。
黄容德虽然不欲回家，但开封府还是派了一两个衙役悄悄的去寻了她们的家人，黄容德的父母还尚在人世，听闻丢了二十年的女儿找到了，哭得不能自己。
他们当即动身，跟着开封府衙役来到汴京，见到已然长大、眉眼却依旧熟悉的女儿。顿时嚎啕大哭，把拐子诅咒了又诅咒！
然而，正如黄容德想的那样，黄家人丁不少，家中大些的孙辈都要开始说亲了，此时此刻，她回去，有孩子的哥哥们肯定要把她恨死。与其在家里被亲人记恨，还不如留在汴京！
黄容德的父母也明白这一点，所以给女儿送来了很多财物。
他们也是爱女的父母，女儿走失之后，日思夜想，到了女儿要出嫁的年纪，还攒了好多嫁妆，留在那里落灰。
如今爱女还活着，虽不能住回家里，这一份丰厚的钱财，也是一片爱女之心。
而黄容德虽然注定没有家族庇佑，心里却很有自己的想法，转头就要拜郁衣葵为师，学断案剖尸的本领，发誓也要为荡平世间不平之事奉献！
然则就和孙婉君那会儿一样，郁衣葵可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儿，听闻黄容德的雄心壮志，也无动于衷。
她根本懒得收什么徒弟，只告诉她开封府倒是缺打下手的厨娘，她要愿意可以干，得了空可以跟着她到处长长见识。只不过她不会费心教什么，能不能看明白全看她自己。
在现代的时候，郁衣葵还是个大学讲师，完成教学任务的时候也是这样——
讲是尽心地讲，但能不能学好全看你自己，期末要是挂科也别来求她，被她这科卡的不能毕业的学生急得要跳楼的都大有人在。
周围人都劝她放人家一条生路，郁衣葵还毫不留情地道：“毕不了业就肄业呗。”
给来劝的其他老师弄得好没脸面。学生的家长前来送礼，还被她毫不客气的直接丢出去了。
所以说，如果不是名气太大，郁衣葵这种人缘奇差无比的家伙早被挤兑得干不下去了。
就说黄容德的事情，她其实实质上已经安排了她进开封府，也答应了要教她一二。
偏偏这个话说得一点儿也不好听，真是做了好事还下了人脸面，何苦呢？
好在黄容德心里没有丝毫不满，反倒很是感激。
至于顾定娘，她小时候家里也是调香的商人，会一些调香的手段，现在家里人找不着了，她就想着重操旧业。
正巧孙婉君又上门给郁衣葵送香包了，郁衣葵福至心灵，把这两个人往一块一扯，孙婉君听完，立刻答应让顾定娘在她家的铺子里干活，又向郁衣葵承诺会护好顾定娘。
被拐来的丫鬟们，一个个都有了自己的新生活。唯有白傲梅，虽然被解救出来之后疯症好了不少，但却仍不知道怎么安排。
开封府内倒是有不少空房子可以让她呆，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倒是郁衣葵有一天早上出门遛狗——家里不小，这群狗却天天挠门要出去，郁衣葵只好偶尔带着出门溜溜。
她的狗可不是一只，是一群，拴上绳带出去那可真是壮观的很，一群毛茸茸簇拥的她像个狗中大将一般！
狗小兵们在她手上嗷呜嗷呜的往前撒欢——还不是往一处撒欢，可把郁衣葵气得够呛，大声恐吓狗勾们她要吃狗肉驱寒！
狗不怕，嗷呜嗷呜的叫着撒娇；猫也不怕，展昭一看见这壮观的场面，果断地转身就走了。
唯有白傲梅，捂着嘴吃吃笑个不停，还蹲下来狂rua狗头，对这群短腿狗勾是爱不释手，郁衣葵干脆把一捆牵狗绳都塞在她手里，叫她带着这群狗儿子上街撒欢去了。
谁知道，养了一阵子身体的白傲梅带起这群狗儿子来，居然喜欢的放不下手了，狗狗们遛完回家的时候，她还抱着不肯撒手。
郁衣葵：“……”
快三十岁的人，若是清醒，自然不会干这样小孩子一样的事情，可白傲梅又不是正常人，呜呜呜地抱着狗头，央求一样的看着郁衣葵。
郁衣葵：“你想养啊？”
白傲梅非常直白的点头。
郁衣葵：“那你养吧。”
然后，她就把白傲梅请到家里去帮她带狗了。
她家里本来就没什么仆从，狗儿子们都是魏厨娘顺带着喂的，正好白傲梅喜欢，那就给她养吧。
后世也有所谓的宠物疗法，郁衣葵没仔细了解过，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横竖郁家不缺钱，养个受害者权当做好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安定地生活再一次被打破，是高屠户的族人把高屠户与白傲梅生的儿子扔在郁家门口的时候。
高屠户一个卖肉的，家里自然不太穷，他爹早死，他和高母又都被砍了头，家里的钱财被七大姑八大姨们一抢而空。
但到了抚养孩子的时候，各家又不乐意了，你推我我推你的，又不敢卖了，只好往郁家门口一丢，横竖有个娘在，要是让孩子饿死，那也是当娘的首尾。
白傲梅第二天出门带着狗儿子遛弯的时候，就看见了自己非常不想见的儿子。
稚子当然无辜，这年头，但凡考虑一下周围人的风言风语，这亏都得白傲梅自己往下吞，可惜白傲梅是个疯子，对怀里的狗儿子都比对亲儿子亲多了，看都不看小孩一眼就走了。
至于郁衣葵，她可是个敢在原主孝期之内就满城乱跑的主，别说一个人的唾沫星子，一城人的唾沫星子都淹不死她！
对小孩的哭声视若无睹，转脸就送去了成立专门抚养孤儿的善堂里头。
这善堂是个大商人开的，条件很是不错。
只是小孩子满心恐惧，哭得撕心裂肺，只是郁衣葵一个天生完全没有母性的人，只顾着埋头办手续，办完之后直接转身走人，多连一眼都不看那小孩子。
这孩子生于罪恶之中，他固然无辜，可是白傲梅比他更无辜，即使世人的规矩压着白傲梅要她养大孩子，郁衣葵也绝不会认同。
如今高屠户母子身死，高家的其他人又不愿意要这孩子，在善堂长大，学个营生自力更生，已是他最好的出路了。
白傲梅被拐一案，算是彻底尘埃落定。
——
时间从深秋慢慢步入冬日，漫长的冬季里，新年是一抹鲜红的色彩，而元宵节的灯会，亦是汴京城一年以来排场最大的盛会。
汴京繁华，能住在汴京城的里，都不是穷得衣裳都穿不起的家伙。
本朝又无宵禁，故而汴京城中，本来就是夜夜笙歌的。然而这元宵灯会，竟是让百姓们狂欢三天三夜的！
全国做灯最好的工匠们，都聚集在城里，这个的兔子灯、那个的琉璃灯盏、都齐齐摆在摊子上，在冬日的夜色下，端的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然而热闹之下，也藏着危机，这么多的灯火，火灾不得不防，而且近些年来，汴京城竟然还流行起了在头顶上放灯的！这一下失火，轻则头发烧光、重则整个人都没了呀！
但这些事情，却是轮不到开封府来管的。
本朝设有专门的消防队，谓之“潜火军”，元宵灯会临近，潜火军们每隔三百步便有人执勤。
所以时值元宵，开封府倒是不忙，大家伙儿都在休沐。
展昭穿着便服，一个人在街上慢慢走着，思绪有些不宁。
自郁衣葵被东安侯府劫走那一次，他便再骗不了自己。
他对郁衣葵本就隐隐约约有些喜欢的，自那一回他果断逾越友人交往的界限之后，心中就已明白……他对郁衣葵，是存了男女之心的。
其实他并不是什么扭捏之人，喜欢上谁也不是什么罪无可赦的事情。
只是他时常与危险为伍，朝不保夕，所以在这样的事上，他才显得格外的犹豫。
就像今日，元宵灯会在即，人们都一改往日的拘束，年轻未婚的男男女女们都相约着出来看灯会，他……当然也想对他心里喜欢的郁姑娘说：明日晚间，可否邀你一起看灯。
可……可他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元宵灯会邀人出门逛街，那他的心思顷刻之间就会被她知晓。
他一面有些忐忑她拒绝，一面又忍不住想：他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资格去喜欢一个女孩子呢？
他年轻英俊的脸上，也忍不住泛起了苦笑。
正走着，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蹿出个神棍来，拦着展昭就开始神神叨叨，说他红鸾星动云云。
展昭不欲与他多言，只温声说了两句，抬腿便要走，那神棍也不拦着，往他手里塞了本书就一溜烟不见了。
展昭无奈，低下头去看那书，只见书皮上赫然写着一行字——《怎样征服美丽少女》①。
展昭：“？？”
展昭：“……？！！”
什么东西！

第36章 21
——
拿着奇书的展昭脸色登时就不对了，他手里捏着这本书，左右都是人来人往，只觉得拿也不是、扔了也不是。
他人长得俊俏的很，今日一袭蓝衣，腰间缠着黑腰带，别着宝剑，更显得长身玉立、玉树临风，一旁春心萌动的小姑娘们不住的偷看他，倒叫感觉做了坏事的展昭更加站立不安，十分僵硬的把这书封皮往里收了收。
正在这时，迎面忽然来了个带着将军面具的人，趁着展昭分神的时候叫了一声：“展昭？”
这声音清淡平和，不是郁衣葵又是谁！
展昭原本就因为她心绪不宁，此刻又收了本经天纬地的神书，乍一听见郁衣葵的声音，手一抖，那书竟然直直掉落在地上，封皮大剌剌的朝上，那刺目的字别说郁衣葵，就连一边走过的行人都估计能看见。
展昭：“……”
展昭不仅想剁了刚刚往他手里塞东西的神棍，还想把自己的手也剁了。
再看带着面具的郁衣葵，听见有东西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低头一看。然后又反射性地抬头看展昭。
再低头看，再抬头看。
展昭：“……”
郁衣葵带着在街上买的将军面具。因此看不清什么情绪，她左看右看，俯身欲帮展昭捡起那书，展昭动作却更快，只一下，那书便被他迅速捡起，收入怀中。
他十分可疑地捂着嘴咳咳了两声，又正了正表情，想装作无事发生。
可惜他生来就是个藏不住事情的人，无它，因为那双猫耳朵实在是……不太听话。
就说现在吧，他脸上倒是正常，可是耳根子却在郁衣葵的肉眼注视下慢慢慢地红了……
展昭红着猫耳朵正色道：“郁姑娘也来看元宵的灯会么？”
他当然是想赶紧转移话题好避免尴尬，只可惜碰上的是完全不知道温柔体贴的鬼见愁郁衣葵。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慢慢凑近展昭，直把展昭盯得冷汗都快下来了，这才轻笑着道：“怎样征服美丽少女？”
展昭：“……”
他耳根子的红已经开始慢慢蔓延到脸上了，连胸口都剧烈的起伏了两下，一双水玉般的眼眸都快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着实是被郁衣葵调戏得不轻。
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误会，那可真是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了！
展昭在路中间杵了好一会儿，才气若游丝地道：“郁姑娘……这浑书是刚才蹿出来的个神棍硬塞给展某的。”
他垂头丧气，若真是只猫儿，估计此刻连猫耳朵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了。
鬼见愁郁衣葵也不忍心真的欺负世界上最好的御猫展昭，她刚在街上买了一串炸元宵，还没张口吃，见展昭实在窘迫，直接一把塞到他手里。
展昭也是实在没话说，干脆什么也不说，很郁闷地咬了一口炸元宵。
比起煮制的元宵，炸元宵的口感风味更是一绝，糯米皮儿上的一层，已被炸的金黄酥脆，而内里一层的糯米却不似煮制的软糯，反倒是有一点点胶黏的韧劲，与酥脆的表皮一同嚼着，里头加了猪油的黑芝麻馅儿甜蜜且温暖的流出，更是叫人忍不住喟叹。
甜食惯能叫人安定下来，展昭慢慢地嚼着，心里开始有条不紊地催眠自己快点忘了刚刚的事情。
却没想到，郁衣葵冷不丁地又说：“那神棍在哪里摆摊啊？我也想买一本。”
展昭：“咳咳咳！”
能被炸汤圆馅儿呛住，真不愧是他。
他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郁衣葵……的将军面具。
郁衣葵的眼睛透过面具，四平八稳的与他对视，语气也显得淡定异常：“怎么啦？我也想买本《如何征服英俊少男》品味品味，不行么？”
展昭再次：“……”
他好容易把那汤圆咽下去，艰难地开口道：“郁姑娘。”
鬼见愁郁姑娘笑得前仰后合：“好了好了我不消遣你，不过我是真的想知道那个神棍是谁，你若知道他在哪里，就告诉我吧。”
郁衣葵刚刚一看见那书书名，脑子里就迅速的转了三圈，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浮上了心头。
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她都是个不受人待见的家伙。只不过，比起古代好歹还有展昭这样温柔的朋友陪伴不同，现代的她除了必要，基本上从不与人打交道，整日里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己闷头玩儿。
而展昭怀里这本奇书，正是她当初在旧书市场倒腾回来的神奇书籍之一，此书写于八十年代末，作者叫刘国章，也是个神人，还有一本配套的《如何征服英俊少男》，誓要把目标用户扩大一倍。
书的内容放到21世纪自然很是平平，郁衣葵统共看了没十分钟就丢一边去了，谁知道居然在穿越之后，又看见了这奇书——
而且她目力很不错，刚刚展昭把书收起来的一刻，她分明看见了角落处的小字：刘国章。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这那个神棍，也很有可能是个穿的！
郁衣葵这种人，对同是穿越的老乡当然生不起什么“他乡遇故知”的情怀，她之所以想见那神棍，是想看看他知不知道关于穿越更多的事情，以及……自己能不能回去。
鬼使神差的，她侧过头看了一眼低头吃炸元宵的展昭。
元宵前夕，灯会已热闹的不行，路上人头攒动、金碧相射，一旁的汴河之上，颤颤巍巍的莲花灯闪着灯火，顺着水流汇聚成一条地上的银河。
在这等热闹之中，展昭高高大大却安安静静地低头啃着她给的炸元宵，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叫人很想顺一顺御猫的毛。
他当真是个极温柔的人的。
他们初识，乃是在郁家父母出事后的几个月，她并非原主，股子里又跋扈非常，根本不管流言蜚语，在孝期就成天跑到大街上去，若换了别人，早就觉得她大逆不道离得八丈远了。
偏展昭似有动物一般的敏锐，毫无偏见，认准她不是坏人……直到现在，郁衣葵都不太清楚，当时展昭怎么就信了她呢？
她冷春时穿来，如今已是新年，晃晃悠悠九个月都过去了，回头一看，温柔又包容的展昭竟是一直都在她身边站着。无论何时回头，他都一直站在原地。
还有开封府众人，也给了她很多……以前没感受过的关心。
她不由地晃了一下神，犹豫着要不要真的去见那个神棍，正发着呆，展昭已朝她的……面具看了过来，温声道：“你在想什么呢？怎么站在路上发呆？”
郁衣葵震惊：“你怎么能隔着面具看到我在发呆的？”
展昭勾唇笑了笑，道：“我看你时常发呆时，身子重心都要不自觉的左移。”
郁衣葵：“……”
这火眼金睛。
展昭在破案一术上，亦是有非常高的天分。郁衣葵可以通过人的一些典型动作和表情上看出一些东西，展昭亦是可以，只是郁衣葵没想到，他居然火眼金睛到连这种极其细微的惯性动作都观察到了。
郁衣葵：这厮好厉害！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展昭虽然观察力极其优秀，倒是也不至于把所有人的小动作都熟记于心，他只是格外注意郁衣葵罢了。
他与郁衣葵谈天之间，随口一说，说完之后又蓦地紧张起来，生怕敏锐至极的郁衣葵从他的无心之言之中看透他深藏于心的……喜欢……
但郁衣葵只是一把摘下面具，眼神有些亮晶晶地赞了一声展昭厉害。
展昭：“……”
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几分失望是怎么回事。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道：“既在灯会上遇见，不如展某陪郁姑娘一同走走？”
说完，他忽然觉得有几分口干舌燥。
元宵灯会上，都是有情愫的男男女女一同出游，他也正是因为怕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才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邀请郁衣葵同游，正巧在路上遇见了，就直接说了，却又……
却又怕她知道，又怕她假装不知道。
然而郁衣葵却完全没有犹豫，非常爽快的点了点头，道：“好啊好啊，我还没看过元宵灯会呢。”
听到她说话，展昭怔了怔，忍不住看她一眼。
她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身边一个摊位，那摊主打开蒸屉，梅花包子上瞬间升腾起白雾……
展昭心道：她……没看过元宵灯会？
汴京城的元宵灯会，那是何等的盛会！即使是三四岁的小孩子，亦要被父母带着出门看灯去，郁衣葵为汴京本地人，年方十九……
十九年、十九年她竟从来没有出门看过灯？这郁家乃是行商，哪里有这么严格的家规？
想不到合理的解释，他只能不想，心中却犹如乱麻一般，怜她孤寂。
郁衣葵背对着展昭，倒是丝毫没发现他心里正想着事情，他买了梅花包子，看起来心情很是愉悦，对他说：“那我们走吧。”
展昭垂下眸，温柔地看她，轻声道：“好。”
他顿了顿，又道：“你想要兔子灯还有虎头灯，我买给你……可好？”

第37章 22
——
他一向都是如此温柔地说话，那双眼睛垂下来看她的时候，好像全世界就只能看到她一个人一样。
郁衣葵朝他扬唇一笑，毫不客气地说：“我都要！”
兔子灯圆滚滚、白胖胖，好不可爱；而那虎头灯比起老虎，更像睁着大眼睛张着嘴巴好奇的大猫猫，不得不说，可爱极了。
她自独立生活之后，就一直在国际大都市A市，并没有什么传统文化的底蕴，元宵节连个烟火都不能放，如此热闹的灯会就更别提了。
至于灯笼……郁衣葵亦是没想到这古代人的灯笼居然做的是这样的精巧。所以她好不犹豫的选择多坑展昭一点钱。
展昭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起来，遂从袖中掏出荷包，取出铜钱来，买了这两个灯递给郁衣葵。
结果郁衣葵又看上了一只白胖胖的鸽子灯，直勾勾地盯着看，疯狂暗示展昭。
展昭能怎么办，当然是爽快地掏钱啦。
郁衣葵手里还捏着一个梅花包子，本想一只手拿三个灯。但偏生这三个灯都圆滚滚的，一只手拿，灯罩与灯罩碰在一起，里头的灯火就晃晃悠悠的摇曳起来。
展昭顺手又把那虎头灯与鸽子灯捞过来，无奈道：“你先吃，我替你拿灯。”
郁衣葵哦了一声。
二人就一边走、一边逛，几个孩子从他们身边笑着跑跳而过，手里拿的也是浑圆雪白的兔子灯，在一看街上，青年男女，手上拿的都是更雅致的灯，这一团孩子气的白兔灯，竟是只有小孩手里才有。
郁衣葵斜眼看身侧的展昭，忽然发难：“你干嘛要给我买小孩子玩儿的白兔灯。”
展昭唇边溢出微笑，道：“这虎头灯亦是孩子们喜欢的。”
郁衣葵：“……”
她眉毛一扬：“你竟然拿我当小孩子！”
展昭却笑着道：“郁姑娘少时既没来过灯会，如今替你补上。”
说着，看见郁衣葵手里的梅花包子吃完了，顺手买了串冰糖葫芦，又塞到了她手里。
这样子，还真像是哄小孩儿开心。
郁衣葵心情有些微妙。
在她的小时候，也没什么人把她当小孩子看的。因为父亲的残暴，她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至于母亲……她一直都是在哭的，喋喋不休的告诉她要乖、要听话才能过得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冰糖葫芦，又抬头看了一眼展昭，展昭朝她歪了歪头，没有说话。
郁衣葵朝他笑了笑，低头嗷呜一口去咬那冰糖葫芦。
然后……没咬动……
郁衣葵：“啊……”
展昭：“？？”
郁衣葵：“我……的……牙……”
汴京，也就是开封，冬天……很冷的，而且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很冷的冬天露天放了那么久的冰糖葫芦……它冻得邦硬啊！
郁衣葵虽然喜欢吃甜食，但她一直都是坐在店里吃小点心的呀！
哪里会想到冰糖葫芦这种东西被冻过之后简直就是一串飞蝗石，拿来当暗器都能打死人的那种。
展昭：“……”
展昭是南方人，长大之后来了汴京也不爱吃冰糖葫芦，所以这种不算常识的北方常识……
他也不知道，见郁衣葵一口咬下去，表情从震惊变成吃痛，气若游丝地说话，他简直……
展昭忙道：“你怎么样？”
郁衣葵的牙酸痛酸痛，半晌才缓过劲来，气若游丝地道：“还好，还好……”
展昭好心办了坏事，顿时心里生出了十二分的歉疚，道：“郁姑娘，抱歉，展某不知道……”
郁衣葵摆摆手：“不不不，不必，这冰糖葫芦拿着打人挺好的。”
展昭：“……”
郁衣葵这种诡异的幽默感成功的让展昭又笑了一声。
二人相视一笑，继续逛灯会，展昭好像起了些什么“替她补偿童年”的兴趣，一路上荷包都拎在手上，郁衣葵指哪个就买哪个，花起钱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展昭长身玉立，即使只穿布衣，仍是自有一股气度，而郁衣葵今日亦穿得不算好，在一片翠袖红妆之中只着素衣。
但她的脸生得好看，个子又比寻常小娘子高上那么半个头，在人群之中，也能算得上是鹤立鸡群。
这二人站在人群之中，少不得惹人注目，每买个什么东西，小商贩们都喜气洋洋地看着二人，展昭无奈轻笑，而郁衣葵呢？谁知道她懂不懂，她只是面上一点表示都没有而已。
夜色深了，然而街上仍然行人如织，郁衣葵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展昭问：“你困了？”
郁衣葵有点蔫蔫地点头。
这样子……看起来倒是真的很像是被家里大人带出去的孩子，到了点精神不济，蔫头巴脑地要回去睡觉的样子。
展昭被自己的联想弄的忍不住轻笑起来，又立刻对郁衣葵道：“那展某送郁姑娘回府。”
他总这么滴水不漏，郁衣葵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然而，这一夜却是注定不太平的。二人刚走了几步，忽然看见远处火光冲天，竟是有一户人的宅子，平白无故的烧起来了，动静还不小。
展昭与郁衣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样的意思。
展昭凑近了她，程式化地说了一声“郁姑娘，得罪了。”然后非常熟练地揽过她的腰，凭空掠上了屋顶。
他抱着个大活人，仍轻盈灵巧，只片刻之间，就到了那失火的宅子跟前去，三百步一岗的潜火军们也在同一时间到达，那户着火的屋舍门口有一道厚重的大门，门里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显然已经有人被困于火中了！
然而这大门却从里头被插上了，潜火军们一个个悍不畏死，用身体一下一下的撞着门，可他们并非习武多年的练家子，又怎能在须臾之间将门撞开呢？
展昭皱眉，立刻放下郁衣葵，温声嘱咐道：“你在此等我片刻。”
说罢，竟飞身入墙，直接掠进了那着火的屋舍院墙之中，从里头将门栓打开。
潜火军们立刻冲了进去屋舍，开始疯狂朝着那着火的屋舍泼水。
屋舍已完全烧着了，屋子里却依然传来凄厉的惨叫声，仔细一听，竟似乎还是个孩子。
展昭眸色渐深，撕拉一声将自己长衫的下摆扯去，在潜火军的水缸里浸透了，做面巾绑在口鼻处，又把自己的衣袖收紧，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往这边挤的郁衣葵，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忽然冲进了火场之中。
郁衣葵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往这边挤，自然也是要为灭火出一份力的，听见小孩哭喊声之后，也下意识的想冲进火场救人，只是她的反应、动作自然没有展昭灵巧，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场。
明明是她也会做的选择，郁衣葵的心却几乎在瞬间被攥地死紧，大脑忽然一片空白，整个人冲了过来，被眼疾手快的潜火军拦住。
那潜火军厉喝道：“姑娘！火场危险，请速速退出去！”
郁衣葵：“我……朋友进火场了。”
潜火军当然也看见展昭冲进去了。只不过他速度太快拦不住而已，那潜火军皱眉：“那少侠身形灵动，是个练家子，姑娘不可学他一并冲进去才是。”
郁衣葵大脑的空白只在一瞬，现在已冷静下来了。
她的功夫只在阴损格斗技，同展昭的不科学武功根本没法子比，她不冲进去，展昭只需要救一个，她要是冲进去，展昭估计就得再多救一个她了。
而且，展昭显然是个很有经验的人，知道火场之中，最怕浓烟，于是先把口鼻用浸过水的布罩起来，好防止吸入浓烟。
这般好的功夫，于情于理都不该失去分寸，可是郁衣葵此刻就是不能完全地放心，她冷冰冰立在原地，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那被大火燃烧的屋舍正门，她一只手捏着一个展昭刚刚给她买的花灯，攥地死紧。
片刻功夫，展昭从屋舍里越了出来，左手腋下夹着一个小孩，右肩扛着一个没动静的女人。就在他出来的刹那之间，木质的屋舍被烧透，轰然倒塌。
展昭没有回头，快步将身上带的这两个人放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郁衣葵一把丢下花灯，冲了过去，皱眉道：“你怎么样？”
展昭此刻自然有些狼狈，俊秀的面庞上有几抹灰，身上衣裳也十分狼狈，见郁衣葵一下子冲过来，恨不得把他从上到下检查一遍的样子，他心中一动，朝她眨了眨眼，开口道：“展某没事，让你……担心了……”
二人匆匆说了两句话，立刻去查看两位受害者。
那女人已然没了呼吸，已是死了，那小孩子却是非常艰难的呼吸着，他浑身溃烂，身上的皮肤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重度烧伤，潜火军一见有人活着，立刻飞奔着要去找大夫，展昭轻功好，亦要去找大夫，郁衣葵没有拦他。
她不会医，救不了人。即使在现代，大面积重度烧伤也很难活下来，更何况是没有ICU的古代呢？
她蹲在那痛苦挣扎的小孩面前，蓦然问道：“你家的火是意外么？摇头或者点头。”
那小孩的眼神慢慢地黯淡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摇了摇头。
不是意外，不是意外！

第38章 23
——
重度烧伤，呼吸道灼伤，从火场里出来，还很有可能一氧化碳中毒。
在大夫还没赶来的时候，这小孩就已停止了呼吸。小孩的手腕之上，系着条未被烧透的红绳，上面坠着一个精巧的银州小铃铛，有小茉莉花的纹样。
是个小女孩。
母女俩的尸首静悄悄的躺在一起，潜火军们还在忙碌着灭火，有人看见尸体，使唤了一声：“死人了，去叫开封府的人来吧！”
郁衣葵说：“我就是开封府的仵作。”
那潜火军诧异地看了郁衣葵一眼。
郁衣葵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潜火军朝她行了一礼：“那就有劳姑娘了。”
郁衣葵点头。
潜火军灭火，她蹲在地上查看尸体。
女人身上的烧伤也很严重，但五官还依稀可辨。她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正月十五的夜空。
这本是一个很好、很吉祥的节日。可是如今，和她们母女两个，也没有关系了。
母女两这么严重的烧伤，其实很不同寻常。
府邸烧的很快，但蹿起来的火很快就被附近的潜火军发现了，潜火军们来的速度也是很快的，展昭又毅然决然地冲进火场救人去了。
这母女两即使是在熟睡之中，也绝不可能发现不了大火，跑跳起来躲避火苗总是可以的，怎么会被烧成这个样子？
除非是……行动受限。
或者这女人早就死了，其实是被死后焚尸的？
她皱了皱眉，观察尸体。
女子的双手都是呈拳状握起来，在法医教材中，斗拳状是生前烧死的典型特征。
但，这也并不一定，如果火势凶猛，会导致尸体的软组织迅速的收缩，这也会形成斗拳状。
看到底是不是烧死的，还要切开气管观之。但此刻不在开封府内，只能先观察。
身体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郁衣葵面无表情的伸手，上去摸了摸女子的颅骨——骨擦音明显。
骨擦音，顾名思义，就是骨头与骨头摩擦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会出现这种声音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骨折。
正在这时，展昭匆匆赶回，大夫紧随其后，郁衣葵头也没回，直接道：“不必救治了，人已经死了。”
那大夫长叹一声，转身走了。
而展昭则是在原地站了许久，郁衣葵站起来，转身看他。
他垂着眸，正盯着那小女孩被烧得惨不忍睹的身体，双眼之中的情绪蔓延，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抬眸看向郁衣葵。
他勉强笑了笑，正要宽慰她几句，她却忽然自怀中取出块手帕来，伸手上来，又顿了顿，塞进了展昭手里，道：“你脸上沾了灰，像花猫似得。”
展昭一愣，嘴角弯了弯，对她说了句“多谢”。
她的帕子自然是干净的，只是展昭刚自火场出来，猫爪子上沾了灰，只一接过帕子，素净的帕子上便爬上了一个猫爪印来，他迟疑了片刻，这才用那帕子细细的把脸擦净，一张英俊温润的脸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道：“郁姑娘见笑了……现在可擦干净了？”
他垂下头，乖乖地让郁衣葵左看右看。
郁衣葵看了看，说：“干净了，不过进火场救人的事情，弄花了脸也没什么好笑话的。”
“见笑了……”这当然只是一句客套话。展昭忍不住笑了笑，只也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好。”
郁衣葵张了张嘴，很自然的切换到了公事模式：“这二人死得蹊跷，不是意外，是人为造成的火灾。”
展昭没有说话。
郁衣葵：“这女人头上有骨折，可能是钝器所伤，这小女孩身上没有别的伤，只烧的好厉害，有些蹊跷，不知道是不是被制住了行动。”
展昭道：“刚刚我进火场，这小姑娘……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那椅子都快烧透了，我们从外头听见的惨叫……就是她……”
他的语气低了下去，似是不忍再说。
他叹气：“妇人与幼女，又能惹下什么仇家？是什么人竟要以如此手段杀人。”
郁衣葵没什么波澜：“唔，先查这家的男主人吧。”
展昭诧异地看着郁衣葵。
郁衣葵意味深长地说：“死老婆的事情，从丈夫身上差，大部分都差不离的。”
包拯来开封府任职，不过三四年的光景，而展昭入仕的时间还要更短，查的案子又以江湖武人这种不安定因素的械斗为主，在这种案子里看不透实属正常。
而郁衣葵这种案子见多了人的自然知道——老婆死了或者失踪了，百分之八十的可能都是丈夫杀的。
在现代，丈夫杀妻子的理由大都只是两个。
第一，是怀疑妻子给自己带了绿帽子或者妻子要离婚；
第二就是为财了，天价人身意外保险了解一下？
不过因为第一种原因杀人的丈夫，多是莽撞的激情杀人，哐哐两刀，在大街上就敢捅死。基本没有什么查得必要，因为太明显、太猖狂、太愚蠢。
而因为第二种原因杀人的丈夫，就阴险狡诈得多，有在境外把妻子推到游泳池溺死的，有雇凶杀人的，有佯装车祸的，还有偷偷换掉妻子救命药的。
枕边人竟心心念念要杀人，实在是隐秘而可怕。
但这两种原因在这里好似都说不太过去。
第一种原因——在古代，女子红杏出墙可不是什么道德问题，丈夫根本没有必要连房子一起烧了，家族内动私刑，直接把妻子杀了都不会有人去告官府。而且因为妻子出轨所以把女儿一起杀了，这也不符合常理。
第二种原因——这年头又没有人身意外保险，死一个老婆有什么钱财可以拿？
难道是要嫁妆？可是嫁妆这种东西，虽说是妻子的私产，但只要丈夫强势，拿来用的比比皆是，到底不至于把老婆孩子一起烧死吧？
她不太了解这家人的具体情况，只能把疑惑暂且搁下。
火很快被扑灭了，整个屋舍都已被烧塌了，把屋子死死地压在焦黑的木材下头，潜火军们灭了火之后，本职工作便做完了。
展昭刚刚去找大夫时，在路上碰上了张龙，便嘱咐他找上十来个衙役来火场这边，火灭之后，张龙带着人也到了，衙役们将烧焦的屋舍团团围住，又有一大一小两个衙役推着板车来，把两具尸首运回府内了。
烧塌的屋子还有待于第二天天亮之后的进一步搜查，几个衙役守住现场，非相关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这家的屋舍着了火，左邻右舍自然都要出来看看，左右相邻的邻居因怕着火的屋舍牵连到自家的房屋，刚刚也加入了救火的行列，不过再远一些的人家，就只是看热闹了，也没人来帮忙，凉薄可见一般。
几个衙役去向邻居打听这一家的事情，郁衣葵和展昭就先回了。
展昭身上沾了不少灰，十分狼狈，应当去洗个澡。而郁衣葵呢，她倒是想立刻验尸，只不过条件限制的太狠——
即使点上十几只蜡烛，屋内亮应当是亮的，就是烛火摇曳，不太好看清细节，只好明天一早起来再说。
元宵佳节，本不是加班的日子，然而事出突然，两条冤魂等着真相大白，也只好加班了。
衙役们估计是这样想的，不过加班狂魔郁衣葵倒是很无所谓——
横竖不加班她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好做，她就是这样一个生活得如此贫瘠的人。
她回去就睡了，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早早赶到了开封府，先把那成年女子的死因查明白了。
的确是钝器所伤。那钝器的形状，应该是块大石头，而且是块很沉重的大石头。
用大石头砸死人，石头上一定留下了血迹，昨夜元宵灯会，街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若有人带着这样一块大石头出了屋舍的门，一定有人会看到，最起码，三百步一岗的潜火军是遍布汴京全程的，这样密布，断没有看不见的道理的。
所以那大石头应该还留在屋舍之内？
她快速回想，首先确定——屋舍前的小院子里是没有的。
那是在倒塌的屋子里？
她思索着，等着待会去现场的时候仔细看看。
正巧，就碰上了从武场出来的展昭。
他是个在正月里都起的奇早无比的神人，郁衣葵今天这么早是偶然，但展昭可是每日都这么早。
因着刚运动完，他穿的并不厚重，身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手上拿着一条毛巾子正擦着脖颈，看见郁衣葵迎面过来，他竟然还退了一步，避开了郁衣葵。
郁衣葵站定，歪着头用眼神表达了一个“你干嘛”的意思。
展昭接收的毫无障碍，解释道：“展某身上出了汗，不干净，郁姑娘见笑了。”
郁衣葵：“啊，没事，我打算去昨天的火场看一看，你去么？”
展昭亦有这个打算，便道：“可，烦请郁姑娘稍等片刻，展某去换身干净衣裳。”
郁衣葵点头，去门口等待。
正等着呢，就忽然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匆匆赶来，就要往开封府冲，门口的衙役眼疾手快的拦住，厉喝一声：“什么人！”
展昭正巧换上官服，从门口出来。
那男人看见展昭，忽然嚎啕大哭，跌倒在地，嘴中不断的喊着妻女的名字。
从他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众人了然：原来这就是昨天夜里被烧死妻女的男人。
郁衣葵双手抱胸，凉凉地想：嗯，这个哭的反应有点生硬了，装得不像。

第39章 24
——
判断一个人是真的悲伤还是假的悲伤，实际上很简单。
看他的眼睛、还有他的额头。
真正以极度悲伤的情绪引出的表情变化，是整体的，是从眼周的每一条皱纹、每一条面部肌肉的缩紧、放松里都能窥见的。
郁衣葵并非天才，她在学习微表情时，曾大量的看视频、照片，寻找相同的情绪在不同人脸上表现情况的相似之处。因为看得太多，所以可以分辩。
而这个男人的悲伤和哭嚎，怎么说呢……就是很……浮于表面，嘴巴长大、嘴角向下，从喉咙里发出沙哑地困兽之声。看似是很悲伤的，可是他的眼睛没动、额头上的肌肉也没动。
这是装的。
郁衣葵无声地叹息。
偶尔她也不太想看那些对她来说很普遍的人性幽微之处，昨天晚上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她甚至在想……
那对母女就算是被歹人入室杀死，也总好过死于亲密的亲人之手。
然而，有些事情的确不可能出乎意料。
她一点不显山露水的走过去，非常尽职尽责的去宽慰了那男人几句，那男人一听人宽慰，简直演得更起劲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郁衣葵：演一演得了，没完没了了还！
展昭亦皱眉。
他行走多年江湖，见过许多恶人遮遮掩掩，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敏锐的，一见这男子行事浮夸，不似出自真心，又回想起昨天晚上郁衣葵意味深长地说的“妻子死了，先怀疑丈夫”，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
他亦是不动声色，只从地上将那人扶起，又好生宽慰了几句，令衙役带他去看尸首，又令一名小厮准备些热茶，给这位“苦主”压压惊。
郁衣葵说：“跟他谈谈？”
展昭道：“那是自然。”
于是，二人就与这男子聊了起来。
这男子的名字叫张关汉，汴京本地人，只是家里没什么钱，取得妻子亦是周边县的小户，姓顾。
张关汉与顾氏琴瑟和谐，育有一女，五岁，如今尚未取大名，乳名换做小小。
五岁的小女孩，未起大名，在这时代其实十分正常，小女孩的名字多以为叠字，等到了定亲写婚书的时候，家里的大人这才会为小女孩起个正式的姓名。
张小小……很可爱的名字，只是郁衣葵见到张小小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看不出小姑娘到底长得如何。
张关汉还犹在伤心，郁衣葵盯着他虚伪至极的脸，忽然问道：“开封府停着的那两局尸首，面目全非、身上衣物也烧的看不清原貌，张郎君就如此确定，那是你的女儿和妻子么？”
张关汉答道：“这位官爷……小人的女儿，小人还认不出来么？况且小小的手腕上挂的铃铛，是小人去年在元宵灯会上买来送给小小的……”
说着，又是一阵哽咽。
郁衣葵点点头，却没打算放过张关汉，继续咄咄逼人：“张郎君，昨夜元宵佳节，你不在家中陪着妻女，是去干什么了呢？”
张关汉道：“昨夜……昨夜去看灯了，看完灯，有几个有人相约一起喝酒，故而去酒楼喝酒，元宵节嘛……城里的人都要闹上一整夜的，故而我喝到今天早上，才知道家里出事了。”
他身上一股酒气，应当是没有胡说的。
展昭淡淡道：“元宵佳节，不带妻女一同看灯，反倒自己一个人去？”
张关汉缩涩了一下，有些讪讪地道：“小女……小女近日病了，不能出门。”
郁衣葵懒洋洋地问：“什么病？”
张关汉道：“是、是癫痫之症，近日发病严重，所以小人才用绳子将小女绑在凳子上，好叫她安静一些，谁知……谁知居然……”
他又哇哇大哭起来。
郁衣葵与展昭对视了一眼。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展昭发现那小女孩时，那小女孩是被绑在椅子上的。
郁衣葵冷笑了一声，面色不善地道：“女儿有癫痫，你就把她绑在椅子上，叫你老婆看着，然后自己一个人出去看花灯？好一个慈父。”
张关汉垂着头、抹着泪，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他对郁衣葵这番讽刺是什么看法。
不过他估计也没有什么看法，男人一向都是被宽容的存在，如果女人没照顾好孩子，那是她“为母不慈”。如果一个父亲没照顾好孩子，那就是“人之常情”。
在封建的古代社会，这男人会有什么想法？会有什么后悔的么？不会有的。
展昭又问：“张小娘子既犯了癫痫之症，可有请过大夫？”
张关汉的表情忽然变得不情不愿起来，过了好半晌，才道：“内人请过。”
他看起来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但展昭与郁衣葵是何人？在开封府，他们是官爷，而张关汉是民，他们既然要调查案件，张关汉只有配合的份儿。
于是郁衣葵道：“你好像很不情愿给女儿请大夫，是么？”
张关汉干笑：“那……那怎么可能呢，只是家中贫穷，拿不出那起子钱给那些江湖骗子。”
郁衣葵精准地抓住了重点：“大夫是江湖骗子？”
张关汉道：“难道这些个大夫治得了癫痫之症？拿着钱随意开些汤水，有什么用！”
郁衣葵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癫痫是有脑部神经元的异常放电形成的病症，即使在现代，仍有部分癫痫原因未知，也基本无法痊愈。更遑论古代？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张关汉说的，还真没什么问题。
不过郁衣葵总觉得他说的话有点奇怪，比如直接把大夫与江湖骗子等同起来，那种抵抗性的情绪……也实在太明显了。
又问了些他家里的情况，得知他的妻子顾氏小门小户，家道中落，嫁过来的时候，亦是没有多少嫁妆。
所以……他是为了图谋妻子嫁妆而杀人这一条应该也不能成立了。
任何案件都会有一个动机在，但这张关汉……
如果他真的用这么残忍的法子杀了自己的妻女，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展昭与郁衣葵又不轻不重的和张关汉聊了两句，宽慰了他片刻，又问他家中屋舍既然没了，可有地方居住，张关汉说是可以借宿在兄弟家中，这场问话就算是结束了。
问完张关汉之后，二人这才匆匆赶往张家的屋舍。
屋舍不准无关人等踏入半步，还保留着昨天完整的现场，屋舍已然烧塌，几个衙役们正在收拾，把那些塌下来的木梁木柱子都给清理干净，露出屋子里的情况来。
观察地面，可以观察出炭化的最严重的地方，这地方就应该是起火点了。
而这起火点……就在距离小女孩被绑的椅子不远处。
展昭看着这起火点，道：“这是那女子倒下的地方。”
郁衣葵：“所以那凶手，点着的根本就不是房子，就是那顾氏，然后才把房子点着。因为顾氏与张小小离得很近，所以张小小在之后被火点着。”
展昭点头：“应当是这样。”
郁衣葵道：“顾氏是被钝器击中，她那创口……钝器必然大而沉重……昨夜街上人那样多，真的没人看见么？”
展昭道：“今日衙役已经去附近四处查问，只是还没查到。”
郁衣葵道：“既然要杀人后焚尸，何不用刀、用匕首？这样杀完人点完火之后处理凶器还方便一些……用大石头砸死，难道是临时起意的杀人？”
她说完，自己又摇头：“不，不对，临时起意的杀人应该直接拽着顾氏的头发砸墙才符合道理。”
临时起意的杀人，自然是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可是这屋子里的东西同顾氏颅骨上的创口却都不吻合，所以这也不可能。
二人探查一番，又出来搜寻小院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拉下的东西，几个衙役正在门口，与几个来看热闹的邻居攀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邻居，简直就和郁衣葵的邻居贺娘子一样，是个心宽体胖且非常能说的女人，叭叭叭地说了一堆。
从顾氏与张关汉刚成亲的时候说起，又说这张关汉以前是个商人，也算有点小钱，只是后来认得了一堆狐朋狗友，性格变得古怪起来，生意也不好好做了，也不让家里的妻女和外人接触……
当然，他自己亦是变得很孤僻，除了那堆狐朋狗友，几乎是和别人不来往的。
就说他妻子顾氏，一年前害了严重的风寒，张关汉却拒不请医生，那顾氏最后可是趁着张关汉出门的时候，强撑着病体敲响了她的家门，苦苦哀求她救救她。
邻居不是坏人，于是在家里给顾氏熬药，偷偷给她送去，这样子几天过去，她的病情才有好转。
而今年，张关汉的女儿张小小突发癫痫，这张关汉竟也不请大夫，只把女儿绑在椅子上，自己扛过去算完，顾氏爱女心切，终于不顾张关汉的意愿，跑出去找了医生。
而第二天，张关汉的家里失火，张小小与顾氏双死。

第40章 25
——
张关汉性格孤僻、不肯给生病的妻女治病。
郁衣葵多问了一句：“那张关汉自己生病了，会找大夫治么？”
邻居与孤僻的张关汉也并不那么熟悉，只犹疑地道：“只听顾氏说过一二，这张关汉忌讳就医，自己生了病也是求神拜佛，不肯就医。”
郁衣葵：“求神拜佛？”
邻居道：“正是如此。”
郁衣葵：“他信佛？还是信的什么？”
很奇怪，因为中国人其实信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不太讲究什么纯洁的信仰，今天去大相国寺拜一拜求个姻缘，明天就可以跑去三清道观里去求别的什么。
可以说是一种“需求式信仰”了，能因为求神拜佛而连大夫都不看，实在是不太正常。
邻居为难地摇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张关汉又不爱请人去他家里，小人这也只是听顾氏说的。”
郁衣葵了然，放邻居走了。
张关汉家的屋舍被烧得七七八八，但仍能窥见一些家中摆设，神龛是绝对没有的，并且听邻居说，平日里也从不踏入佛寺或者道观。
那是信什么呢？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张关汉信的绝不是什么正常教派。
大宋朝匪患不绝，盗贼不止，为了打击治安问题。因此颁布“重法地法”，也就是说，同样的犯罪，在某些地方的判罚就会比其他地方重上许多，这样不是法子的法子，可以让人窥见大宋治安……实在是不怎么地。
另外一个除之不绝的社会问题，就是“杀人祭鬼”，各地卷宗之中，极端巫术层出不从，有人走在路上好好的，都会被捉去祭鬼，轻者一刀了结了算完，残忍的就比较五花八门了，什么割五官、把内脏掏出来、把人往油锅里下……实在是让人不忍细看。
在这样混乱的大背景之下，似乎可以推断出，张关汉杀妻女的动机，很有可能就是为了祭鬼。
但忌讳就医与烧死亲人，还是让郁衣葵觉得不太对劲。
卷宗中的杀人祭鬼，那看找的都是路上的倒霉鬼呐！从来没见过说拿自己妻子女儿去祭鬼的！
而且这个忌讳就医，总让郁衣葵想到了什么东西。
不管人类搞出什么邪气森森、诡异异常的东西来，把那些蒙在表皮用来骗人的东西给一把掀开，探索其根本没，目的总是很简单的，简单到让人觉得无聊、千篇一律。
第一为钱财、第二为名利、第三为权势，说来说去，总超不出这三样去的。
现代众多著名邪教，那创始人不管打着什么旗号，其实真正的目的就是一个，那就是敛财，从愚蠢的信徒身上敛财！
敛财的第一步，就是控制信徒，对他们进行洗脑，你前半生的所有痛苦和不幸都是因为你没有遇见我们伟大的神。
而你的后半生如果想要好好的，那就来供奉神吧！用你所有的好东西来表达你对神的信仰，这样你就可以幸福了！
所以……不准把钱花到别的地方去，给我给我都给我，如果不给我，你就没有好下场、万劫不复！
这套核心要义，可以套上不同的皮，变成花里胡哨、云里雾里的教义。
但是把将这事儿的不同教的宣传小册子放一起一对比……恩，内核精神出奇的一致呢！
而只要能控制一群人，能干的事情就多了，不但可以敛财，还能一呼百应，甚至还能充盈后宫三千，若是没人管，那可不就是个呼风唤雨的土皇帝么？
而这样的邪门东西去选择受害者，通常也会进行筛选。
这样的东西最容易侵入的，是不幸的人，很多原本正常的人。
因为经历了家破人亡，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选择了这样的麻醉剂，最终一步错、步步错。
可以说，不幸就是这些邪门玩意儿壮大起来的养分。而人类的不幸很多都是由疾病造成的。
既然打着“只要信仰我就不会有不信发生”的旗号，那么这些邪门的教派，与大夫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因为如果信徒们有个头疼脑热都去找大夫而不是给他们供奉银钱，那他们如何来敛财？如何来保持信徒的信仰呢？
至于你说……那忌讳就医，让病情耽搁了怎么办？
那关他们什么事？要是人真病死了，那也很简单，只要推说是信仰不坚定不就得了？
一张嘴舌灿莲花，又打着“神的转世”或者“神在人间的代行者”这样的旗号，颠倒黑白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所以说，搞这种玩意儿的人实在该死。
如果张关汉信了这种以敛财为目的的教派，杀妻女是说得通的。
因为妻女找医生的行为，对他来说，就是信仰不坚定，是该死的行为。
但还有一件事说不通。
为什么要信？
信这种东西的人要么是自小生活在这个环境之中，要么是遭遇了极大的变故需求安慰。但张关汉显然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
衙役们当然已经把张关汉从小到大给调查了个清楚。
张关汉正常的长大，正常的娶妻生子，人生之中没有任何大的风波发生，直到几年前认识了那几个狐朋狗友，性情才大变的。
走南闯北的商人，见识可不算小，他到底是受了什么东西的蛊惑，才会对那几个狐朋狗友深信不疑呢？
这个问题，郁衣葵一时之间也想不太明白。
除此之外还有凶器的问题，这个案件，还真是让她有诸多不明白之处。
她摇摇头，叫展昭一起去吃午饭。
现在两个人已经是固定饭搭子了，她自然而然的叫展昭，展昭也自然而然的跟着她一起走。
冬日里实在是冷的紧，这样的天气，吃一碗带汤带水、热气腾腾的东西是最好不过的了。
郁衣葵对展昭说了自己的午饭要求之后，展昭略想了想，就带她去了品香阁。
品香阁这名字虽然怪得像是红灯区的地名，但其实是地地道道的馄饨馆子，他们家的肉馄饨，面皮薄如蝉翼，能透出粉红的肉馅来。
而那汤又是用骨头吊出来的汤，浓白咸鲜，在撒上翠绿的葱花点缀，真是好吃得不得了！
郁衣葵愉快地吃完了这顿饭，只感觉在外头晃荡了大半天的冷都被这碗热馄饨给驱散了。
而展昭又买了冰糖葫芦给她。
他始终记着昨天晚上的冰糖葫芦惨案，心中对郁衣葵是歉疚不已，今日见这品香阁竟也有此物卖，特地确认了不会硬得崩牙之后，这才买回来补偿郁衣葵。
郁衣葵听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忍不住笑了，伸手接过冰糖葫芦，又是嗷呜一口，结结实实地咬了下去。
冰糖壳应声而碎，山楂酸酸甜甜，里头的果核已被提前去掉了，所以吃起来也很是方便……
郁衣葵像是想到了什么，嚼东西的动作忽然停下。
展昭挑眉：“怎么了？”
郁衣葵：“冰……”
展昭：“嗯？”
郁衣葵：“凶器是冰！”
像大石头一样的钝器却遍寻不到，但如果是冰呢？冬日里头谁家都可以去冰面上去采冰回来，即使被人看到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异常。
更妙的是，拿冰块砸死人之后，直接扔在现场，火烧起来之后，冰块融化，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几乎是瞬间，展昭就明白过来了，皱眉道：“这张关汉，心思如此缜密。”
如此缜密的要害死枕边人，真是……可怕至极。
郁衣葵：“他倒是挺聪明。”
凶器已然融化，再在这个方向上用功，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无用功了，查案当然第一时间要找凶器，张关汉杀人，竟能想到以此来扰乱开封府断案的视线，不得不说，是很聪明。
而听邻居说，在他认识那些狐朋狗友之前，生意做的也有滋有味的，汴京虽然是一个商业繁盛的大城市，对商人也很是宽容，可是商业繁盛亦是意味着竞争激烈，能在这里落稳脚跟，也能说明他的确不笨。
最起码，比之那莲花娘子、郑望仕之流要聪明得多。
那些“狐朋狗友”，究竟是怎么样让他死心塌地，甚至要杀妻杀女呢？
吃完午饭之后，二人又回到了屋舍的废墟之中，企图找一点有用的东西。
张关汉信仰的如此之深，总不至于在家里什么也不供奉吧？还是说他提前都转移走了？
说的过去，他既然要放火烧房子，那应该会把家中供奉的东西提前转移走。
于是又去问了一轮邻居，惊奇的是，一圈邻居，都没看见张关汉带着什么东西出过门。
这一下，调查又陷入了僵局。
直到傍晚十分，有衙役从小院里挖出了一个奇怪的圆形金属物体，拿来给郁衣葵看。
郁衣葵随意地看了一眼，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因为那圆形金属物体，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枚……纽扣电池。
没错，就是腕表里用的那种……纽扣电池，在傍晚的天光之下，纽扣电池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上头还沾了一点泥土，静悄悄地躺在郁衣葵的手里。

第41章 26
——
纽扣电池……
郁衣葵皱着眉盯着手中冰冷的金属，觉得事情真是荒诞极了。
是穿越者，像她一样的穿越者。只不过她是灵魂穿越到土著居民身上的穿越者。
而这个藏在暗处的穿越者则是肉身穿越。所以才能跨越千年，把这纽扣电池给带过来。
所以这张关汉才会被蛊惑得死心塌地！因为现代的很多东西，真的可以冒充神迹来骗人！
在这个鬼神之说本就流行的时代，只肖得稍微包装一包装，还怕骗不到土著么？
而这屋子没有神龛也可以解释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信奉的神像。
信徒们很有可能就是拿着这种本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充当什么“神的信物”之类的东西，比如说这个纽扣电池。
郁衣葵扭头对展昭道：“那天你在街上碰到的那个神棍，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子么？”
展昭诧异地挑了一下眉。
郁衣葵这个人，在工作的时候绝不可能突然说私事，她会这么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
展昭道：“他与此案有关？”
郁衣葵：“十有八九。”
展昭又道：“你发现了什么？”
郁衣葵把手上的纽扣电池放在了他的手上。
展昭一个土著，自然不认识这是什么，便直接问道：“这是何物？”
郁衣葵：“解释起来太复杂，等案子查出来之后再说吧。”
郁衣葵能不能撒谎？当然可以。郁衣葵想不想撒谎？她不太喜欢说谎，只有在判断为必须说谎的场合，她才会去撒谎，而一般情况之下，她不屑于撒谎。
而对展昭……
她觉得自己就算说出再惊世骇俗的话，展昭也不会把她当疯子看的。
当下她没有太多的考虑这个问题。而只是考虑着如何抓住这个利用现代的技术差去骗取古人钱财的穿越者人渣。
兵分两路，一路去找那个塞书给展昭的神棍，一路去跟踪那张关汉，去找找他那些狐朋狗友。
出人意料的是，那神棍居然异常的好找，因为他就在街上摆摊算命！而且他不仅摆摊算命，还代写书信。
郁衣葵找过去的时候，那神棍面前正坐着一个青年男子，喋喋不休的讲着。
那男子道：“大师，我……我这段日子右眼总跳，涨得难受！是不是要遇到什么灾祸了？可有破解之法？”
那神棍年纪不大，脸上却是带着一种神秘且得体的微笑。还留了一把也不知道怎么长出来的美髯。
那神棍伸手抚摸着自己的美髯，慢悠悠道：“右眼跳了多久了？”
那男子垂头丧气道：“有几个月了，大师……我这……”
大师道：“小友莫急，贫道来教你一套化解之法……”
那男子感激道：“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然后……郁衣葵就看见这神棍现场教授了这男子一套眼保健操，又嘱咐这男子晚上早早睡觉，不要点着油灯大半夜的看书。
郁衣葵：“……”
这怎么感觉不太像她想的那样？
男子千恩万谢的走了，神棍微笑着抚摸自己的胡须，笑而不语，叫郁衣葵双手抱胸，立在一旁，便微笑道：“小娘子可有何事？问姻缘否？”
郁衣葵毫不客气地往他对面一坐，似笑非笑道：“眼保健操？”
神棍的笑容就凝固了。
郁衣葵道：“咱们同一个地方来的，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但是周围不远处，却随意的站着几个身穿开封府官府的衙役，神棍一看这样子，顿时就了然了。
神棍苦笑道：“姐姐，我可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郁衣葵：“看来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神棍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顺理成章了。
这神棍名叫王忠，有个弟弟叫王军，喜欢徒步爬山，在一次共同出游的过程中，二人在孤山上踩空，一起掉下了悬崖。等醒来的时候，就已出现在了这个陌生的时代。
这两个人是肉身穿越，身上还穿着驴友的装备，头发也是短发，与此地格格不入。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身上也没有带金银铜等贵金属，几乎就要活不下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短发在古代，本就是个很大的靶子，没有人愿意接受这兄弟二人，二人灵机一动，剃了头想去庙里当和尚，起码混个一两顿饭再说。
但是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出家人那可是要度牒的……怎么可能随便剃个头就能行的？
后来他们用身上带的压缩饼干换来了第一笔钱，这才安稳的活了下来。
哥哥王忠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学没上过几天，不过学过曲艺，唱跳俱佳，又读过周易什么的，本来以前就是靠算命还有给新生儿起名字为生的。所以很没有障碍的就开起了算命摊子。
因为他还顺便懂那么一点医学常识。所以这摊子支起来生意慢慢地居然很不错。
比如刚刚那人，什么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全是胡扯！他既然右眼跳个不停，又涨得难受，那很明显是眼压过高嘛！
那他也只能教他做做眼保健操、以及嘱咐那人在明亮的环境下用眼了。
郁衣葵心想：这神棍还挺有职业操守。
然而哥哥王忠虽然很安分守己，弟弟王军却并非如此，王军本来是个一事无成的人，又整日看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觉得他就是倒霉、没遇上机会，否则他肯定能扶摇直上九万里！
来了古代之后，他又很是看不起古人，觉得古人一个个都是傻子，他作为一个先进文明，对落后文明进行碾压不是很正常么？
然后当然就被教做人了。
要知道，他们二人可是穿越到了汴京附近，宋朝有钱，商人们走南闯北，见识都很广，就说他们带在身上的打火机吧，只是给几个商人稍看了看，他们立刻就看出此物就是把棉芯浸在油中，再摩擦起火，东西精巧是精巧，那透明壳也未曾见过，但实际上却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军本是想小露一手，被这些愚蠢的古代人奉若上宾的，结果没想到人家根本不买账，见他势单力薄，还想着要把他身上的东西都抢走，把王军吓得够呛，飞快地溜了。
至此，想靠着现代的技术差来获得名利和财富，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王忠就劝他安安生生的生活得了，不要搞歪门邪道。
可王军不甘心啊，不听哥哥劝告，反倒搞起了装神弄鬼那一套。
用的是一只强光手电筒！
古人对光明的追求是永恒的，古代的照明设备是蜡烛和油灯，穷人家用油灯，而蜡烛则是富裕一些的人家才能用得起的，汴京的人倒是都不穷，所以都用蜡烛。
蜡烛的光芒当然与强光手电无法相比，王军只需要将手电藏于袖中，打开之后，近处的人直接会被强烈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在京城郊外的树林里演示时，光柱可达数十米远！
这样强烈的光芒，不在古人的认知范围之内，他又有意装神弄鬼，编了个什么太阳三圣母出来，佛教道教的传说混了个遍，又编出一套教义来，骗了几个愚夫愚妇，收获了第一桶金。
然后……就收不住了。
那怎么能收住呢？王军在现代时，家里亲戚朋友都看不太起，也没有女人看得上，三十几岁了也不曾结婚——
结婚这事，若是自己不想结，那自然过得很快乐。但若是想找女人抓耳挠腮的找不着，还总被亲戚朋友讥笑，那人自然就会变得偏执扭曲。
这样的人一般都很是偏激，不知道仁爱友善，只会在心里默默逞强斗狠，每天想的都是：如果我发达了，看我不找十七八个女大学生！还要叫你们这群捧高踩低的王八蛋都跪下叫爷爷。
现在好了，这些愚夫愚妇，只用一个手电筒，就都跪下叫他神仙了！
还把家里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奉献上来，叫大姑娘侍奉神仙，王军心里乐开了花，又不满意自己现在还是吃穿的不够好，于是继续骗人。
继续骗人，继续把这些傻子的钱和女人全部夺走！
当然，他本来是没有想到不让信徒看大夫这一点的。但是搞邪门歪道这种事情，一旦开始搞，那就刹不住了，为了维护他的权威，为了保持信徒的虔诚，他只能恐吓，只有不停的恐吓。
恐吓、画饼、精神控制。
王军一个从未学过心理学的人，在利益的趋势之下，把这一套东西玩得明明白白。
野心逐渐膨胀，他也逐渐飘飘然起来。他们穿越不过两三年的时间，王军的这个秘密教派的人数就从最初的三四个人发展到了几百人。
但王军还算是知道一点害怕，没把他的老巢放在汴京城里，而是搬迁，移到了距离汴京不近的松江府治下的村庄里。
汴京仅留下数人的分坛。
兄弟两个就此渐行渐远。
这张关汉，是几年前王军还在汴京时收入的一个信徒，几年下来，本来还有点钱的他被王军敲骨吸髓，已是掏空了。
王军拍拍屁股走了，张关汉却还狂热，又适逢妻女生病违反教义去找大夫，这张关汉这才痛下杀手，用冰块将妻子砸死，又把女儿绑在椅子上，与屋舍一同烧去。
而那张关汉做了这些之后会干什么呢？
家都没了，此刻他一心一意，应该会前去常州府，去找王军。

第42章 27
——
果然，盯上张关汉的那一路人也回禀过来，张关汉已开始置办行装，还在着手准备把自己手里的那家铺子给转卖掉。
看这架势，他根本不是要出远门，而是干脆不要自己的老家汴京了，妻女都被自己烧死了，张关汉无牵无挂，应当是要直接去投奔自己的那头子王军的。
展昭没什么表情的听着回报，当即道：“展某去追。”
郁衣葵道：“我也去。”
展昭皱了皱眉：“郁姑娘，此去跟踪，也不知道要跟上多久，舟车劳动，你还是待在汴京。”
张关汉嫌疑巨大，他去哪里，开封府自然要跟踪到哪里。但因为郁衣葵没解释，所以展昭并不知道张关汉杀人一事的真相。
紧要关头，更不好解释，于是郁衣葵也不解释，只是言简意赅地道：“我一定得去。”
通常来说，她决定了的事情就很难更改，即使展昭坚决拒绝她去，她估计也只会自己偷偷摸摸地跟在后头。
虽然认识还不到一年，但展昭已对此人脾性相当之了解，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劝法：“郁姑娘，你会骑马么？”
郁衣葵：“不会！”
展昭：“那你……”
郁衣葵理直气壮：“我不会，但我们可以共乘一匹呀！”
展昭：“……”
展昭有些无言地看着她，郁衣葵倒是感觉良好，丝毫没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什么不对。
她本就不是讲究男女大防的人，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就因为郑望仕郑秀才之事，要求他带着她翻越院墙。
后来因为那东安侯府的事情，展昭又曾抱过她，还为她揉擦头发，如今不过是共乘一骑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她根本不觉得展昭会拒绝。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展昭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又有些遮遮掩掩，一听到这共乘二字，下意识的就觉得心虚，听到她说这话，心中虽然欣喜，却又有些矛盾。
他倒是想答应，又实在觉得自己这心思有些不正，他是最正派的君子，如今心里藏着小心思，就起了自惭的心，竟连郁衣葵的脸都不好意思看，十分僵硬地移开了眼。
郁衣葵：“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展昭继续道：“郁姑娘，骑马不是容易事，你若没骑过马，即使共乘，也难坚持。”
他说得倒也是实话。
但郁衣葵自小到大也不是有钱人，马术自然全无接触，对于展昭说的骑马很累这事也没放在心上，很是牛逼轰轰的说：“没事！我学东西还挺快的！”
展昭：“……”
他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你若实在累，就告诉我。”
郁衣葵点头。
跟踪这种事自然不宜派很多人去。所以展昭与郁衣葵二人一同前去就行了，至于到时候要抓的人多怎么办……
包大人给了展昭开封府的令牌，到时候直接去松江府衙门去借调人手就是了。
事不宜迟，郁衣葵立刻回家换衣服，展昭则去置办行装。
郁衣葵自然还是男装，只同平日的长衫不同，换上了武人的短打装扮。又套了个厚披风。
杀手最爱穿短打，因为袖手收的极紧、衣裳的下摆收进裤腰带里头，没有任何一丁点的累赘，同现代的装束倒是有些相似，很合郁衣葵的胃口。
当然了，这样的衣裳自然最显身材，郁衣葵一个女孩子，平日衣裳穿的松自然不显，如今换上短打，竟是比女装还要更显女子袅娜的曲线。
她身高不矮，骨架也并非极其纤细的那种，穿越过来的近一年之间，她一直保持着一定频率的运动，倒是让身体健康很多，腰背打直、走路带风，还真是有那么一点飒爽的味道。
展昭在她家门口等她，见她出来，这般勃勃生机，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正色警告道：“若有不适，要告诉展某。”
郁衣葵乖巧点头：“嗯嗯。”
展昭微微一笑，扶她上马，自己坐在她的身后，双手握住缰绳，她的身躯就几乎被他所笼罩了。
这般近的距离，之前倒是也不是没有过，只是这种双臂笼住她的感觉，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展昭稳了稳心神，神色如常，一拉缰绳，马就飞驰起来。
张关汉骑马连夜出城，展昭与郁衣葵当然也得连夜出城。
张关汉以前是个商人，虽然说生意做得不算太大，但是走南闯北总是少不了的，骑马自然很是娴熟，他连夜出城，出城之后就驭马狂奔，展昭与郁衣葵顺着马蹄的痕迹远远跟在后头，好不让他发现。
驭马狂奔的结果，就是……
郁衣葵浑身都疼。
马是这个时代已经是很奢侈的交通工具了，更多的人走南闯北，买不起马，只能靠两条腿。
但畜力自然不比汽车，不管速度几何，更重要的是……马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颠簸啊！要把郁衣葵颠簸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的那种颠簸！
而且，人要在马上保持平衡，腿是需要发力的，在疾行的过程之中，马的剧烈颠簸就更需要腿部的持续发力……
虽然有展昭在，能扶她一把，但是这么奔波一阵子下来，她已真的快累死了。
这个时候才知道，不听展昭言，吃亏在眼前呐……
好在这张关汉，好几年沉迷教派不曾外出行商。故而这马术水平有所下降，一个时辰之后，他就也停下歇息了。
展昭一个练过不科学武术的人，耳聪目明的非常不科学，在这林子之中，能隔着很远的距离听到动静，听见前头没有跑马声，立刻急停下来。
郁衣葵气若游丝地道：“他停下了？”
展昭道：“嗯……你没事吧？”
他皱了皱眉，那一双水玉般的眼眸之内有些担忧。
郁衣葵：“还好。”
展昭无奈低笑，翻身下马，又伸出手来，对郁衣葵道：“郁姑娘，你慢慢下来。”
郁衣葵伸手握住他的手，展昭跑马跑了这么久，身上微微出了一层薄汗，手也滚烫滚烫的，郁衣葵一握住他的手，展昭略一使力，竟整个把她带了下来，再一扶她腰，就让她轻轻稳稳地落了地。
然而，即使展昭如此妥帖，但郁衣葵浑身都难受的要死，一落地脸上就露出了那种痛苦的神色。
展昭自然早想到了这一趟可能要风餐露宿，现在就是一年之中最冷的天气，他包裹里带着防风的油布，三两下就搭起一个不大的帐篷，可供人躲这冬日的寒风。又立刻去弄了些木头来，用火折子生火。
展昭野外生活经验丰富，身子骨又硬朗的要命，自不怕这冷空气，前前后后地忙着，甚至还猎了只野兔来烤。
郁衣葵窝在一棵树下坐着，看他忙碌。
展昭甚至还从包裹里掏出了一包味道丰富的香料包，变戏法似的往烤兔子上撒调料。
郁衣葵目瞪口呆：“展昭，你……你准备的好齐全。”
展昭微微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把烤兔子的每一个部分都均匀撒上调料，继续翻动烤兔，叫它受热均匀，不至于部分烤焦。
本朝商人众多，侠客也众多，很多人都是常年在外奔波的。
所以这方便的调料配包自然也大受欢迎，就连那孤傲自持的白玉堂，也会在身上带上一些，免得风餐露宿时吃东西没味道。
不过，展昭以前行走江湖，只会带薄盐。
他是口味清淡的人，并不爱复杂的香料味，只是这一次考虑到郁衣葵在吃饭上的挑剔，这才特地去弄了些香料包来，好叫她在不好的环境里还能吃得稍微有滋有味一些。
不过，这事情他并不会告诉郁衣葵。
结果，兔子烤好之后，郁衣葵已经缩在她的厚披风里睡着了。
这也难怪，她今天起了个大早，又奔波一天，到晚上了，还得风尘仆仆的追踪这张关汉。毕竟不是常年习武之人，这种强度之下，累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展昭看到之后，却很是为难，因为她直接睡在了树下，没进帐篷。
展昭：“……”
嗯……这可怎么办？
冬日寒冷，又有风在，若躲在防风的帐篷里，附近再点篝火，自然是够暖和的。
展昭带这防风布，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自己，而就是为了多照顾郁衣葵一些。
结果好家伙，她竟直接睡着了。
展昭无奈地站了起来，站在她身边犹疑了一下，这才俯身，轻轻地抱起了她，慢慢地把她抱进了那防风的帐篷里头。
帐篷狭小，他为了把郁衣葵好好放进去，只能俯身进去，背还顶着帐篷的顶，与她之间的距离简直近得叫人……叫人心绪不宁。
展昭胸口起伏了两下，将她轻轻放下，然后迅速退了出去，就守在了帐篷边上。
篝火要是没人看着，是会熄灭的。所以展昭并不打算睡觉，他对几天几夜不睡觉这种事倒是习以为常，并不太在意。
看着郁衣葵露在帐篷外头的厚披风角，他微微一笑，转头用树枝搅弄起了那团篝火里的木柴。

第43章 28
——
松江府距离汴京不近，如今又正是寒冬，路上很不好走，张关汉一路走走停停。
展昭倒是没什么，倒是苦了郁衣葵。
她很聪明，身体的反应也快，所以骑马的要点很快就记住了。
但是要点虽然记住了，可身体对于骤然改变的发力方式不太适应，几天下来，浑身肌肉酸痛，再加上风餐露宿，简直是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她是自己要求来的，骨子里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当然不肯示弱，每天强撑，展昭看在眼里，却也不好说什么。
好不容易这天进了城，张关汉估计也是累惨了。所以住进了客栈，展昭与郁衣葵二人顺势住进了对面的另外一家客栈。
武侠小说的孤男寡女只剩一间房的老梗自然没有那般容易出现，二人开了两间房，住在隔壁。
吃饭的时候，郁衣葵简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展昭欲言又止，看了半晌，才道：“郁姑娘。”
郁衣葵条件反射：“我没事！”
展昭：“……”
展昭：“莫要逞强。”
郁衣葵：“我不是逞强，再过几天我就习惯了，都已追到这里来了，叫我一个人回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犟得要命，要是展昭能犟得过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带着她来。
他只得叹气。
可是看她这难受的样子，他还是实在有些于心不忍，犹疑了半晌，才道：“郁姑娘，你若是实在不舒服，展某可为你推拿一二。”
郁衣葵一只手撑着脑袋，歪着头看他。
展昭叹气道：“我欲为你疏通筋骨，又怕你觉得我唐突。”
郁衣葵说：“可以啊。”
她答应得太干脆，反倒让展昭不知道该怎么答话，半晌才道：“好。”
她未免也答应得太快了。
展昭在心底叹气。
他当然知道郁衣葵同寻常女子之间简直天差地别，却没想到如此亲密逾越的举动，她都能浑然无知……再想到她那敏锐的观察力……
犯人再细微的表情，她都能看出端倪，那对他呢？她真是是浑然无知……还是，知道但没有什么想说的？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消除不去了，看到郁衣葵那平静地有些过分的脸，展昭心里只觉得乱糟糟，今天第一百次在心里叹气。
哎，猫猫叹气，生活不易。
吃完饭之后，郁衣葵就带着展昭进了自己的客房。虽然说客栈鱼龙混杂，郁衣葵又穿着男装，理应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但展昭进门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进屋之后，展昭的双手就捏住了郁衣葵的肩。
他的手是很有力的，力度的控制的精准，对穴道、肌肉的分布也十分清楚。
所以捏起肩膀来，比郁衣葵去过的所有盲人按摩房都专业得多！她肌肉紧张，在这种适当的力度之下，慢慢地舒展开来。
郁衣葵忍不住问：“展昭，你还学过推拿么？”
展昭失笑，温声道：“习武之人，手劲儿自然得当，又熟知穴道，自可干这舒筋活血之事。”
郁衣葵发散：“所以所有的习武之人都会么？”
那那些武行的打手们，与其辛辛苦苦的赚卖命钱，不如……开个按摩店啊？汴京人均有钱，也不怕服务业赚不到钱吧。
展昭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有些吃味地跟郁姑娘强调道：“那应该还是展某技术好些。”
郁衣葵：“嗯……”
展昭继续强调：“你以后若是再有这肌肉酸痛，不必找别人，展某代劳。”
郁衣葵：“嗯……”
展昭抿了抿嘴，再没说话。
他的推拿技术的确没话说，被他按过穴道之后，郁衣葵果然觉得松快了不少。
只不过她还是腰酸腿疼，展昭没办法帮她继续按，郁衣葵也说不出你来帮我这种话。
这社交的界限可不能再突破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展昭退出去，为她关好门，自回房去睡了。
这一路的日子就这么苦中带甜的过来了。
到了松江府，那都是二月中旬的事情了，松江府地处南方，气候比北方自然温暖得多。
但是南方多湿冷，郁衣葵小姐姐来了之后，又进入了不停的给自己加衣服的环节。
展昭倒是神色如常，一点儿不见水土不服。
郁衣葵：“你不冷么？”
展昭神秘微笑：“郁姑娘，展某的老家在常州府。”
常州，也是南方，换言之，这种魔法攻击他早习惯了。
郁衣葵：“嗯……”
郁衣葵这个两辈子都在北方活动的纯北方人感觉很痛苦。
展昭教她：“郁姑娘，在这边你穿多厚都没用的，不如出门去晒太阳，会暖和些。”
郁衣葵哆哆嗦嗦地点头。
展昭无奈……
好在郁衣葵适应能力真得不错，过了几天就稍微好一点了。
而这一日，张关汉终于停下了。
他进了松江府治下的一个小村庄，名叫霍家冲，里头多住得是姓霍的人家。
二人决定今晚就进那霍家冲探上一探。
郁衣葵执意要来，自然就是为了这一日，到了晚上，二人换上黑色夜行衣，悄悄地潜入了霍家冲。
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在外面走动，一路顺着进来，一座与其他民舍规模明显不符的宅子出现在二人眼前，这宅子不仅仅是怪，还有点类佛寺建筑。但是又有点不伦不类的，叫人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这也难免，这种以骗钱为目的而搞出来的东西，多半就是不同宗教东拼西凑出来的四不像，骗愚夫愚妇而已，够用就成。
潜进这宅子里之后，却发现这宅子里人倒是不少。四处都点着蜡烛——
蜡烛并不算非常平价的商品，在这样一个远离大城镇的村子里，用这么多的蜡烛，把整个宅子照的灯火通明，手笔可实在不算小。
宅子分前后，前头有不少人在诵经……颂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里头好像还夹杂着什么英语单词的空耳，让郁衣葵听了不免觉得滑稽。
后厅就比较静悄悄了，几个大汉充当了护院在四处巡逻，而主屋的门关得紧紧的。
里头隐隐约约能听到说话声，其中一人是张关汉，似乎在虔诚地告罪，说自己的妻女不肯信门主，他已经把她们给处决了。
另一人道貌岸然地说着什么生死有命，既不肯信，叫她们归天也是好的之类的话。
这话说的很没有文化，但那种装模作样、又视人命为草芥的语气实在是叫人毛骨悚然。
古代很多人的确是视人命为草芥的，这是时代使然，可是王军是一个现代人，一个现代人因掌握了些势力，就立刻腐化成魔鬼，实在是叫人觉得难以忍受。
展昭与郁衣葵二人躲在暗处，还欲再探，一阵激烈的反抗声就从另一边的小院子里传了过来。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女披头散发的冲了出来，大冷天的，她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衣，赤着脚狂奔出来。
几个护院的大汉看见之后，也不阻拦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小院，小院里冲出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来，几下就追到了瘦弱的小女孩，劈头盖脸一顿打，小女孩瞪着双眼，尖叫着道：“我不要！我不要去！”
几个大汉的眼里都似乎闪过了鬼火，阴阳怪气地说：“霍成贵，你的女儿是对门主不虔诚么？”
霍成贵应该就是那中年男人，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小女孩就尖叫道：“什么门主！骗了全村人，还让姐姐死了！姐姐！”
霍成贵一巴掌就抽在了女孩脸上。
女孩疯狂地尖笑起来，喊着王军的名字辱骂他，还说什么太阳神三圣母要是在天有灵就应该直接把那姓王的王八蛋给杀了之类的话。
她这话可激怒了在场的人，霍成贵气得眼睛通红，扑上去就掐住了女孩的脖子，竟是活生生要把女孩掐死一般，不似父亲，倒更像是疯狂的魔鬼！
女孩的脸憋得通红，还不忘伸出瘦弱的胳膊去抓挠霍成贵的脸。
而那中年女人应该是女孩的母亲，自己的丈夫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她竟也不管，瘫坐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场景。
再这样下去，女孩非死不可！展昭当机立断，藏于袖中的袖箭飞驰而出，从霍成贵的后心刺入，霍成贵疯狂的动作戛然而止，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可怕的咯咯声，脖子一歪，死了。
女孩仍尖笑，指着霍成贵的尸首痛骂。其余的人则大惊失色，朝这边的灌木丛看了过来。
这几个大汉手上都有刀，慢慢地围攻过来。
展昭与郁衣葵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相同的打算。
多人围攻？其实也不足为惧，这里的人精神脆弱的很，全都寄托在他们的“门主”身上。
而那门主，显然就在那正屋里头，只要冲进去制住了那“门主”，就算一整个村子的人来围攻，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展昭的功夫，岂是这几个毛贼能比，他一跃而出，一脚就踢飞一个，巨阙根本不用出鞘，只用剑鞘打在后脖颈，另外一人就向前扑到，第三个大汉一见，立刻要喊，又被展昭用剑鞘击中前胸，痛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须臾之间，展昭连揍三人，连个气都没喘，带着郁衣葵就直冲主屋，一脚踹开了主屋的门。
门内黑暗，一束强烈的光忽然从里面照射出来，直直照在二人身上，一男子低沉地道：“何方妖孽，敢擅闯我太阳三圣母法门！”
郁衣葵：“……”
恩，这强光手电真不愧是驴友专用，亮度挺够的。

第44章 29
——
这样强烈的光芒，的确有瞬间炫目的作用，展昭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自然没有见过这般奇异的现象，有一个瞬间的僵直。
郁衣葵却是不怕，眼疾手快地朝着那光源发出的地方一脚踢了过去，直直踹到了一个人的手腕之上，那人一声痛呼，手电筒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军自来了这里之后，手电筒大法是屡试不爽，何曾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当场就慌了神儿，大声呼喝道：“来人！拿下贼人！”然后伸手就要去捡他的“法器”。
展昭一脚踢开了手电筒，出手如疾风，像王军攻去，王军一个酒囊饭袋，如何能打得过展昭？只一个照面，就被展昭出拳击中胸膛。
本朝这种邪门的教派层出不穷，杀人祭鬼之事也屡禁不止，展昭曾也处理过几起涉及祭鬼的案子，对这种玩意儿是深恶痛绝。
所以手下虽然留了几分劲儿，却也不想让此人好过，一拳出去，那门主直接踉跄着倒地，哇的一口吐出鲜血来。
而另一头，郁衣葵也眼疾手快地捡起了那手电筒，手一摁开关，那手电筒的灯便灭了。
张关汉就站在屋子里，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到展昭将那门主那两条胳膊干脆的反手绑在身后，押着他起来时，张关汉才骤然清醒过来，嘶声道：“你……你们……开封府！你们要抓就抓我，一切与门主无关！”
郁衣葵手里把玩着那个手电筒，冷冰冰道：“你以为你跑得了？”
张关汉面如寒冰：“你……你放下门主的法器！门主的法器，岂是你们这种凡人能染指的！”
郁衣葵啪的一声又摁了一下开关，直直指向张关汉。
张关汉面色大变，竟下意识的跪倒在地。郁衣葵又推了一下开关，打开了爆闪模式，张关汉吓得浑身颤抖，竟是一边惨叫一边向后退去，大声呼喊着门主救命。
郁衣葵关了手电筒，似笑非笑地对张关汉说：“法器？”
张关汉整个人都缩在了角落里，脸色惨白，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得，大汗淋漓，不住的发着抖。
只是手电筒的光而已，怎么可能对身体会有什么危害？可这张关汉的反应，却好似被虐待的奄奄一息一样，只能说，心理暗示的力量比想象中的要大很多。
其实现代人并不比古代人强多少，即使是在现代，在心灵虚弱之际被以宗教之名的魔鬼控制心神，相信撒旦、相信气功、相信异教徒都该死的人也比比皆是，干出比张关汉还可怕的事情的人也不少。
而这一切祸事的源头，是为了钱、为了女人、为了地位。
郁衣葵偏头，冷冷地望向了王军。
王军脸上的冷汗已顺着他的面颊流了下来。
这里的动静太大，已引来了这宅子里前前后后的人，数十人的手中都拿着锄头、镰刀等农具，用愤怒的目光仇恨地盯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郁衣葵忽然笑了起来，又对着这群人打开了手电筒，手电筒灯光闪过的地方，被蛊惑的人们神色慌张的下跪，惶恐地念念有词。
郁衣葵关了手电，众人跪在地上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刚刚那差点被掐死的小女孩，忽然放声尖笑了起来，大声地道：“门主，你不是说只有你一人可动用法器么！为什么这个人也行！”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王军居然还有急智闪出，他眼睛一瞪，竟是流了两行清泪出来，脸上的肌肉都抖动起来，颤声道：“圣母娘娘，是您下凡了么！圣母娘娘，您既投胎成了人间女子，为何不早些找上小人，您是生气小人在人间传道？娘娘，您不认识小人了吗？”
郁衣葵：“哈？”
王军一看她的冷淡神色，不管不顾的演了起来，声情并茂的回忆着他当年在圣母娘娘座下当童子的事情，把自己说的卑微极了，又把郁衣葵直接捧成了他造出来最大的神——太阳三圣母。
这是一种诱惑。
当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能屈服于各种压力之下，但是如果当神呢？
如果当神就可以成为一个地方的土皇帝了呢？从此要什么有什么，可以无限从这些愚夫愚妇身上吸血。
王军宁愿把这教派最大的宝座给她做，只为换取自己能够解围。
郁衣葵朝他微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王军的心头突突地跳了起来。
郁衣葵忽然指着那小女孩道：“你过来。”
小女孩冷冷地盯着她，没有动。
郁衣葵又笑了：“你不是恨他么？快过来。”
小女孩这才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郁衣葵把那“法器”塞到了她手机，对她说：“推一下那个可以推动的机关。”
小女孩低头摆弄了片刻，啪的一下打开了手电筒。
郁衣葵对王军说：“如果我是圣母娘娘，那她是谁？”
王军脸上的冷汗更多了，半晌才弱弱道：“是……是当年与我一同拜在娘娘座下的童女。”
小女孩讥笑着看着王军。
她的名字叫霍花妹。
王军来这里不过几年，但已经控制了整个村子，霍花妹每次见到王军时，他都是一副高高在上、悲天悯人的模样。
但她知道，这是假的，因为姐姐哭着被父母拉去进了这座宅子，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村子里的每一个年满十二岁的女孩子都会被送进宅子，这是规矩，大家要“侍奉”门主，做门主座下的小神女，被选中当小神女的人家，父母都很高兴，可唯独小神女自己不高兴。
而没有成为小神女的女孩，会被送回来，嫁给同村的其他人，只是她的姐姐运气不好，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死了。
姐姐很温柔，会编花环给她带，还会做窝头给她吃，她农活干不完的时候，姐姐还会在干完了她的份之后帮她。
但姐姐死了。
今天，她满了十二岁，所以她也被送进了宅子，她恨透了门主，恨透了父母，恨透了这座建起来没几年的宅子。
自从他来，村子里一切都变了！
但现在，这高高在上，弄死了姐姐的门主，表情中竟然有恐惧……和祈求……
霍花妹放声大笑，抡起细细的胳膊，将手中的“法器”用力的砸向王军的头，王军的头霎时就被砸出了一片青紫，霍花妹怒目圆睁，大声道：“你是童子、我是童女，你凭什么欺辱我！你凭什么欺辱我姐姐！”
一个女人忽然恐惧地凄声叫：“花妹！花妹！不……不……住手！”
郁衣葵朝发声的那个人看去，是刚刚与董成贵一起追逐霍花妹的中年女人——看样子应该是霍花妹的母亲。
霍花妹冷冷地看着母亲，转头抡起手电筒，又疯狂地朝王军头脸上抽去。
展昭一直没管，直到第四下的时候，才伸手制止了霍花妹，霍花妹瞪着展昭，展昭平静地看着她，说：“放下手。”
她又试着挣扎了两下，展昭的手稳稳当当，她根本挣不动，这才慢慢地说：“我不打他了，你放开我吧。”
展昭松手……
霍花妹倒是也说话算话，只恶狠狠地瞪了王军一眼，把那手电筒用力掷在了地上。
那些村民自然早就吓傻了。
王军在他们心里是权威的，可是如今，这权威竟然被霍花妹一个小女孩痛打了一顿，缩得像一条落水狗一般，展昭与郁衣葵带着张关汉与王军慢慢地走了出去，众人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是该拦，还是不该拦。
倒是霍花妹也要跟着走出去。
她母亲一把拦住了她，激动地道：“你要去哪里，你不准走！”
霍花妹冷冷地说：“他是童子，我是童女，我和门主是一样的人，你敢拦我？你该当何罪！”
霍花妹的娘听见这话，一时之间愣呆呆的，霍花妹趁机摆脱了她，跟在了展昭和郁衣葵的身后。
她衣着单薄，已冻得瑟瑟发抖，但这小孩天然一股带着狠劲的聪明，看了一圈众人，直接伸手夺过一人的厚披风给自己披上，看那人惊疑不定的不敢反抗，讥笑着、大摇大摆的走了。
而展昭与郁衣葵自然也不会强行把她留在这里。这小女孩的性格太过刚直，留着这里，等这些愚夫愚妇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会怎么样可说不准。
几人回到县城，就直直前往县衙。
展昭和郁衣葵来到此地之后，自然是靠着开封府的腰牌住在县衙之中，回来之后，先给霍花妹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叫她好生休息，然后展昭这工作狂魔，又立刻要求大半夜起来的县令和县丞开始审案子。
县衙中人也知道他们两个是来查案的，本来以为是慢慢查，没想到这二人不按常理出牌，来的第一天晚上半夜就逮了两个人回来……
县令：“……”
县丞：“……”
开封府来的上司，还能怎么办？连夜审呗。
张关汉如游魂般跪在地上，已没有先前的生气。而王军的反差则更大，浑身哆哆嗦嗦，见那县令一拍惊堂木，肝胆俱裂，直接晕死过去，简直是连一点气节都没有。
展昭沉着脸，问那张关汉：“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江湖骗子，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活活打死、烧死的么？”
张关汉忽然长啸一声，撕扯着头发哭嚎起来。

第45章 30
——
同郁衣葵想的一样，这张关汉果然是因为妻女不信太阳三圣母法门，得了病要去看大夫有关。
张小小小时候一直很正常，结果前端日子突发癫痫，还经常发作的很厉害。
顾氏到处走访名医，想为女儿治疗，可张关汉却要把汴京的铺子和屋舍都卖了，去松江府投奔王军。
他自然是认为，王军那般神通广大，一定能治好女儿小小的癫痫。
可顾氏怎能答应？
那般小的孩子，身上还带着病，在如此冰天雪地的情况下长途跋涉，岂能有命在？
她激烈的反对，张关汉却心意已决，还摆出顾氏去年得了种风寒，他去请了三圣母的通灵法器回来的事情。
那法器乃是一个圆圆、小小的金属片儿，上头刻着些奇怪的纹路。据说，里头就蕴含着圣光之力，待在身上，能祛百病。
他说顾氏病得那般严重，还不是本门的通灵法器出马，才叫她好的么？那什么劳什子名医，有个屁用！
但顾氏却冷笑着说，去年她病得快死了，还是去隔壁求那家的娘子为她抓药煎药，才救回一条命来。风寒尚且治不好，癫痫难道能治好么？
顾氏对丈夫愤怒不已，出言讽刺他蠢笨如猪，被那姓王的骗子把全部身家都骗走了还死心塌地呢！
那姓王的心里一定都乐开花了！跟了他这个蠢笨的东西，真是她倒霉透顶！小小有这么个爹，真是投错了胎！
男人的自尊心，在外人面前，说不准还可以被踩两脚，可是在妻子这里。
如果他们的自尊心被踩了，就会暴跳如野兽，张关汉根本不肯承认自己有错，与妻子大吵一架，盛怒之下还动了手，把妻子打得头破血流。
这一次争吵之后，他对王军的崇拜反而更近乎疯狂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像妻子证明自己没有错一样。
顾氏冷眼旁观，自那天之后再对他没有好脸色，还很平静地告诉张关汉，她不走，小小也绝不会离开汴京，她虽然是小门小户之女，但起码家人还愿意收留，他若是非要走，那就和离吧！
和离！还要闹得大大的！张关汉若是敢造次，她就把那王军的事情给告发出去！
顾氏冷笑着说：“你知道本朝搞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都怎么处理么？斩立决！斩立决！”
而他的女儿张小小……
张关汉自小小出生以来，就沉迷于太阳三圣母法门，可曾关心过家里的女儿？可曾陪女儿玩耍过？没有！都没有！
在这种情况之下，张小小自然会更向着母亲，五岁的小女孩，还没有学会看大人的眼色，躲在母亲身后，纵然父亲厉声喝令她过去，她也只是两眼含着两包眼泪，拨浪鼓似得摇头。
张关汉怒气冲冲。
阴狠如他，最后想出了这样的主意，来惩罚不虔诚的妻女。
女儿与妻子惨死之时，他的确在外头吃酒，吃得醉醺醺，不知是喜是悲，只在心里无数次默念着太阳三圣母法门，狂热地告诉自己，他没错！他没错！
错的是那贱人母女！
杀了那二人之后，他又迫不及待地要去见王军，企图在他身边得到一些安宁，可谁知道，他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建立在泡沫之上的信仰，本就脆弱的令人难以想象，王军的丑态令张关汉完全无法接受。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已经把一切都给王军了，但……但他是个骗子？
看到王军像条狗一样的求饶、跪地，甚至吓得直接晕死过去的时候，张关汉已完全崩溃，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就为了这孬种，把大好的人生给过成了这样么？
他痛苦地抱着头大哭大喊起来，喊着自己妻子和女儿的名字。
郁衣葵觉得讽刺至极。
一个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杀死妻女的男人，此刻幡然悔悟，嚎啕大哭，难道是在哭自己妻女的性命么？
不，他不是，他只是在哭诉自己的惨。至于他妻女的性命，在他心中，那也只是属于他的财产罢了，他只是在哭自己受人蒙蔽，把自己的财产亲手毁了——还要因为这件事坐牢罢了。
张关汉磕着头，把一切的事情都如实交代了出来，那县令何曾听过这般骇人听闻的事件？早就惊得脸色都不对了。
而那王军，冬日里的一盆冷水照着脸泼下去，马上就醒来了。
他醒来之后，一时间还未曾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处境，直到看到这大堂之上悬挂的那“明镜高悬”的匾额，这才吓得瑟瑟发抖起来。
县令一拍惊堂木，令他将所有事情如实招来！
王军虽然被吓破了胆子，但好歹也知道真相是不能说的。于是编了一个奇遇故事出来，只是他编的断断续续，十分牵强，远不如晋江的大大们编的故事，那县令又不是个傻子，支支吾吾成这样，能是真的？
于是当即下令杖责！
王军立刻被摁在地上痛打，他哪里受得起这严刑拷打，当场就痛呼起来，被塞着嘴结结实实的打了几十板子。
县令又令他说实话。
王军几乎都崩溃了，说不出任何话来，县令怒目圆睁，竟下令要上夹棍，这夹棍一上，十指连心，那可是一个痛字了得？王军吓得大喊：“我说！我说！”
县令示意衙役们先停下。
王军：“其实我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的时代……”
县令：“……”
县令：“不老实是吧，来人啊，接着上夹棍！”
王军大呼：“大人，我说的是真的！我说的是真的！”
可这县令又怎么会相信如此荒唐的说法呢？当即命人继续行刑，王军大呼小叫，拼命求饶，最后直接昏死过去，怎么泼都泼不醒来。
于是县令命人先将这二人收监，明日再审。又陪着笑脸对旁听的郁衣葵与展昭二人请示该如何行动，当晚就派衙役们去把那霍家冲给控制了起来，细细调查，如有人害人性命，杀人祭鬼，即刻带回。
这注定是不眠的一夜了。
结果这一夜，竟还出了另一件大事。
张关汉与王军，被关在相邻的两间牢房之中，此地的牢房不同开封府的石牢，乃是木牢，隔开一个个牢房的，是木质的栏杆，王军晕了过去，被衙役们丢在了地上的稻草堆里。
而张关汉被关在了隔壁。隔着木栏杆，阴狠的张关汉恶狠狠地盯着昏迷的王军。
想到他这些年像个傻子一样的，把银钱全部奉献给了这骗子，又想到自己毅然决绝的烧了自己的屋舍和妻女，还因为这个引来了灭顶之灾……
他忽然自怀中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这打火机的原理不稀奇，只是里头用的这清如水的油难找，当时王军便说了，这是太阳三圣母净瓶之中的甘霖，观音菩萨净瓶中的水可长万物，而太阳三圣母净瓶中的甘霖可生天火。
张关汉点燃了那打火机，将那打火机直直朝着王军身下的那堆干稻草丢去，打火机的火焰点燃了干稻草，正巧此时牢头不在，王军又晕死过去，直到那火焰爬满了王军的身体，他才被痛醒过来。
火焰吞噬了王军，王军只觉得浑身的皮肤都已被烧出了无数血泡，这些血泡又瞬间被烧得爆裂开来，流出鲜血。他惊恐的尖叫起来，在地上打起了滚。
可是地上只有一堆堆的干稻草，干稻草被他滚过，都着了火，反而是把他自己好像架在了火堆上烤一样，他本就受了杖刑，站都站不起来，如今就只能在满是火焰的地上滚来滚去，尖利的哀嚎求饶着，空气中逐渐多了一股焦糊味！
火势点燃了栅栏，又朝张关汉爬去，张关汉靠在牢房的另外一头，对着哀嚎的王军哈哈大笑，似乎出了一口恶气。
牢头此刻才感到，看到这情景之后，简直要吓呆了，忙命衙役们救火，尖利的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牢房中关押着的其他犯人也乱了起来，拼命撞着木栏杆要逃，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唯有张关汉感到了快意。
这火势很快大了起来，浓烟滚滚，直冲张关汉而去，张关汉虽然身上没着火，可是却吸入了许多浓烟，不住的咳嗽着，他求生欲倒是挺强的，匍匐在地上往牢房门口爬去，央求那衙役快开门，叫他出去。
他这一头，已经被浓烟所卷住，滚烫的空气让人面前的景象都好似流动一般。
也算是他倒霉，牢房刚巧是最后一间，那拿着钥匙的衙役胆子小，不敢冲进浓烟里。再说了，一个犯人死就死了，何苦要赔上他们的性命呢？
所以小衙役假装没听见浓烟滚滚里的呼喊声，没跑到这最后一间来。
张关汉惊恐的拍着栅栏，一口吸进了灼热的空气，只觉得从口腔到咽喉，都被烫得起了无数血泡，他一把捂住嘴巴，疯狂的后退，躲着那呛人的浓烟与灼热的空气……
可是没有用，他还是要呼吸的，致命的空气顺着他的手进入他的嘴巴，痛得难以呼吸，而他身上的皮肤也被灼烧……
他无法呼吸，拼命扣着自己的嘴巴，想要把堵塞自己呼吸的东西抠出来。
可是他的嘴里却什么都没有，他的手脚逐渐失去了力气，眼前也慢慢地黑了下去……

第46章 01
失火的消息自然传到了展昭与郁衣葵处，他们匆匆赶来时，火势已经很大，牢房之内是决计进不去了，众人在外头救火，救了好长时间，才把火势给控制住。
等到火完全扑灭时，已经是第二天大早了。
火场之中，有两具烧焦的尸骨，这两具尸骨在大火中被灼烧了许久，所有的人体组织都没有了，只留下焦黑焦黑的骨头。
通过他们死亡的位置与对所有犯人的清点，这两人的身份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就是昨天夜里被抓住的王军与张关汉。
昨夜被抓，被一同投入牢房，结果没过多久这牢房就被烧成了这个样子！再想到这二人的恩怨，其实发生了什么倒是很容易想。
出了这种事，那县令恨得眼睛都血红，可是罪魁祸首却已经死了，追究都没地方追究去，只能自认倒霉。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这王军或张关汉，到底事怎么把火源带进去的？
县令想不明白，郁衣葵确实隐隐猜到了，不过她也懒得解释。
后续的工作井然有序的进行着，展昭与郁衣葵忙了几日之后，就打算回汴京了。
走之前，他们两个顺带着去逛了逛县城，展昭顺便问她：“对了，郁姑娘，当初你到底是如何看出顾氏与张小小之死与这杀人祭鬼一事有关的？”
郁衣葵当初看出此事，起因是那一枚纽扣电池，当时她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就没有跟展昭解释，只是告诉他此事解释起来太麻烦，等结束之后再行解释。
这倒不是推辞，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觉得没必要说谎——对展昭没必要说谎。
展昭的为人，她清楚的很，他是个非常正直。非常温柔，也非常能理解人的人。
而且他对她是有一种信任在的，郁衣葵很相信，无论自己说出什么样的话，即使他震惊的要命，也绝不会下意识的以为她在骗他玩。
至于信不信，能不能接受，那就另说吧，他甚至把她说的话当成一个故事，9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郁衣葵说：“其实，我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的世界……”
展昭：“……”
这开场白，怎么这么似曾相识呢？
只是看郁衣葵表情并不戏谑，展昭才认真起来。
她慢慢地说着，说了一个奇异的借尸还魂的故事，说起了她那个时代，女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出门工作，用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的获得金钱与地位。
她说她以前是个老师，也就是“先生”，还算是国子监的先生，国子监里有专门的犯罪学教授。
她的语气很平静，一如往常。
可是展昭却从她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点的怀念和惋惜。
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对她描述的那种世界自然产生了一种不可置信的感觉……
因为那个世界太美好了，没有人饿死，没有饥荒、瘟疫、战乱，女孩生出来不会被溺死，也有和男孩一样上学堂的资格……
他忍不住在想……一千多年后的世界，真的如此美好么？
郁衣葵说罢，总结到：“所以，我同那王军来自同一个地方。因此看到那个金属片，就猜到了一些东西，后来又去找了那神棍，知道了王军的存在。”
展昭惊讶道：“那神棍也是？”
郁衣葵道：“嗯，他给你的那本书，是我们那里曾经存在的一本书。所以当时我才想知道那人在那里。”
展昭沉默，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一开始问我那神棍的事情，是为了找同伴么？”
郁衣葵道：“我不认为来自同一个故乡的人就是同伴。”
展昭道：“那你？”
郁衣葵道：“唔……姑且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有回去的办法。”
展昭一惊，下意识的看了看她。
她的表情仍很平静，好像再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
他问：“那你找到了么？”
郁衣葵道：“自然没有。”
展昭看了她半晌，忽然道：“如果你能回去，你会回去么？”
郁衣葵也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她才问：“你觉得我会如何？”
展昭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但……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如果你真的能回到那个世界，或许你还是回去的比较好。”
郁衣葵问：“为什么？”
展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道：“那里比这里要美好太多了，你在那里会更开心的。”
而不是像在这里一样，想要破案也得换上男装鬼鬼祟祟。
郁衣葵笑了笑，道：“你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展昭道：“说实话，不太信。”
郁衣葵：“那你还说那么多！”
展昭也微笑了一下，道：“即使是个故事……这也是个好故事，不是么？”
郁衣葵也笑了，二人相视一笑，并未再多说话。
——
张关汉的案子解决了之后，二人当然就要启程返回汴京了。但启程之前，却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那就是霍花妹。
霍花妹就是那日在王军的宅子里用手电筒揍了王军的那个小女孩，如今还不到十四岁，她的父亲霍成贵因为企图扼死她，被展昭用袖箭当场射杀。
而她的母亲又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女人，丈夫要杀死女儿的时候，她只是在一旁看着，完全没有要救下女儿的意思。
不过，霍花妹倒是也不伤心，她住在县衙里，该吃吃该喝喝，很是没心没肺。
展昭问她是不是要回霍家冲里和母亲一起过日子。
霍花妹满不在乎地说：“我回去做什么？我一个丫头片子，跟在她身边，不是耽误她改嫁么？”
一针见血……
这女孩身上，天然带着一股子冷漠与狠辣，像是一只从山中奔跑出来的小野兽一般，她的父母似乎都没有爱过她。所以她也从来不曾讲什么孝道，她对他们不屑一顾。
唯有那个姐姐，给了她爱，所以她会为了她的姐姐去反抗王军，反抗她的父母。
有这样韧劲的女孩在现代自然不难活下去，而且很有可能还活得很不错，但是在这里嘛……
回霍家冲，不现实。
霍家冲里虽然还有霍花妹的舅舅和叔叔，但是感情淡薄，而她那日的举动显然已经超出了一个世俗认定的“好姑娘”的范畴，这样的女孩在乡间，会被所有人仇视的。
留在县衙，更不现实。
县衙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被欺负太容易了。而且，县令又为什么要一直收留她呢？
展昭与郁衣葵是因为公务来此，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来了，那县令很有可能在他们走后直接把霍花妹赶出去。
送到专门收留孤儿的恩慈院，也不太行。
留在这县城里，霍花妹的亲人来要带走她怎么办？她又不是孤儿，恩慈院有什么资格拒绝她的叔叔或者舅舅要把她带走的要求呢？
至于带回汴京……倒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么遥远的路程，再带一个累赘似的小姑娘，实在是有些麻烦。而且霍花妹年纪这样小，这长途跋涉，也不太能受得了。
最后，郁衣葵忽然福至心灵，对展昭道：“等等，白玉堂的家是不是在这里？”
展昭道：“嗯……五鼠住在那陷空岛上，陷空岛正巧就在这松江府的芦花荡之上。”
他挑了挑眉：“你是想？”
郁衣葵：“白玉堂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这董花妹性格如此坚韧，一看就是习武的好苗子，不如送到陷空岛那里去，那五鼠不是武林势力么？一定收徒弟咯。”
展昭笑着道：“这陷空岛五鼠，除了白五爷白玉堂之外，个个都有徒弟。”
郁衣葵道：“那我们就……”
展昭道：“走上这一遭吧。”
比起把霍花妹带回汴京，送到陷空岛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展昭又去问了霍花妹的意愿，她自己也很愿意。
于是三人就出发前往陷空岛了。
二月，北方还是天寒地冻，但南方已经暖了一些了，芦花荡上的水面并不结冰，撑着船，很快就到了陷空岛上了。
展昭与陷空岛五鼠，可是老相识了，自五鼠闹东京那一回，他们不打不相识，后来关系倒是也不错。
听说展昭来访，那钻天鼠卢方便来正厅相迎，展昭含笑道谢，二人寒暄起来，气氛倒是也很融洽，展昭说明来意之后，那卢方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霍花妹也是个机灵孩子，知道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跪地就要喊师父，那卢方却摆了摆手，说他近日不收徒弟，只是他的夫人近日正好萌生了要收弟子的心思，问霍花妹愿不愿意。
霍花妹自然愿意。
卢方的夫人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乃是个医术高明的女华佗，能够拜在她的门下，霍花妹的运气也算好得很了。
说着，众人就往里头去了，正谈笑之间，忽然听到一女子喝道：“老五，你给我过来！今日我非得把你捆了去不成！”
另一人道：“大嫂，五弟实在没空，先走了先走了！”
那女子喝道：“小兔崽子，哪里走！”
一道白色身影从屋中闪了出来，不是白玉堂又是谁？他一眼瞥见展昭与郁衣葵，都没来得及理他们，直接闪身上了屋顶不见了。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根通体金黄的绳索忽然自屋中飞出，郁衣葵很不幸的站在最前面，绳索径直缠在了她的一只手腕上。
展昭一见，大惊，立刻上前捉住她的手腕查看，那绳索简直像是有生命一样，另一端“嗒啪”一声，死死扣在了展昭的胳膊上。
展昭与郁衣葵，就这样被这条绳索给……扣在了一起。

第47章 02
——
郁衣葵：“……”
展昭：“……”
这条通体金黄的绳索材质看上去有些奇怪——起码郁衣葵不太认得这是什么材质，在扣上郁衣葵手腕的那一刻，这绳索好似活物一样，以一种非常诡异扭曲的方式打了个……死结？
再看展昭的手腕之上，也是同样的情况。
郁衣葵很淡定，她试着研究了一下，然后开始解这死结，结果这死结……打的更紧了。
郁衣葵：“……”
这很不科学好么！
屋子里走出一个绿衣裳的漂亮妇人，一看见这情景，风风火火地就过来了，卢方道：“夫人啊……你好端端的，把捆龙索拿出来做什么？”
原来这位绿衣裳的妇人，就是钻天鼠卢方的夫人，一个脾气火爆的女华佗。
卢夫人道：“还不是那老五，又跟隔壁丁家的月华小姐打将起来，我叫老五去给人家致歉，他偏不去！”
与陷空岛一江之隔的，也是当地有名的豪门丁家，丁家有对兄弟，一个叫丁兆兰、一个叫丁兆蕙，在江湖上也很是有名，并称丁氏双雄。
他们家又有一个小妹子，名叫丁月华的，不喜针线，却爱耍刀弄枪，功夫也很是不错。
白玉堂乃是豪商白家的孩子，只是自小就在陷空岛卢家庄长大，与那丁月华小姐年岁差不多，两个人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恩，那种一见面就很是惨烈的青梅竹马。
所以这一回，二人一见面又是分外眼红，哇啦哇啦的就撕吧了起来，还美其名曰“切磋”。
丁月华一个闺中小姐，被白玉堂切磋切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卢夫人知道了之后，怎么忍得？当然就要把白玉堂捆起来给人家丁家道歉去！
白玉堂这锦毛鼠，滑不溜手，想逮住他谈何容易。于是卢夫人就祭出了自己师门当年给自己的大杀器——捆龙索！
没想到老鼠没逮到，倒是逮住了花猫组合。
听完前情提要的郁衣葵：“……”
听完前情提要的展昭：“……”
展昭咳嗽了两声，道：“既然如此，还烦请卢夫人为我二人解围。”
结果卢夫人很尴尬。
卢夫人道：“其实这捆龙索的解法……呃，我多年不用，已不太记得了。”
众人再次：“……”
卢方震惊：“你不记得你拿来捆老五！”
卢夫人：“这捆龙索嘛……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不用什么解法，自己就会开……”
展昭：“……”
郁衣葵：“……”
卢夫人道：“我那不是想叫老五安安生生的在家里呆几个月嘛……”
卢方绝望地捂住了脸。
郁衣葵也很绝望，但她不是绝望什么七七四十九天，她是在绝望这个不科学的世界啊……
这什么捆龙索难道是什么电子产品么？出厂设置里就是四十九天自动解锁什么的？否则实在是解释不通啊！
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不科学武术之外还有不科学武术道具。
至于展昭，他也很绝望。
他的绝望就好理解得多了。
叫他一个人被捆着，那倒是也没什么，叫他和白玉堂一起被捆着，虽然烦了点但也没什么……但郁衣葵。
郁姑娘，是个女孩子。
郁衣葵不比寻常女子，并不太在意什么男女大防。可即便如此，与一个男人锁在一起，要锁什么七七四十九天……这太荒谬了！他绝不能如此折辱郁衣葵。
展昭不死心地道：“卢夫人，我与郁姑娘男女有别，不可能等着四十九日之后，您这里可有别的法子？”
卢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身着男装的郁衣葵其实是个女子。
她表情严肃起来，道：“既如此，我得回师门一趟，这件宝贝当年是我师父赠予我的。如今师父千古，师兄继承师门，解法我虽不记得，师兄却是知道的。”
让一对未婚的男女被迫锁在一起……此事的确闹得大了，卢夫人心中歉疚不已，道：“我脚程快些，十来天就能回来，烦请南侠与郁姑娘在寒舍暂行歇息……”
卢方叹气道：“也只得如此了，展护卫，你放心，我们卢家庄的人口风很严实，定不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的。”
卢方看似是说给展昭听，其实是说给郁衣葵听叫她安心的。
毕竟这种事情传出去，对男人来说，不过风流韵事，但对女人来说……那可就是飞来横祸了。
谁知郁衣葵居然看起来完全没有什么惊慌失措，倒是展昭有些烦躁不安，紧锁着眉头，叹着气答应了卢夫人的解决之法。
这对男女的反应，还真是有些奇妙。
其实想要迅速解开这捆龙索，应该是由卢夫人带路，让郁衣葵与展昭亲自去她师门一趟，这样省了回来的路程，更快一些。
可是二人手被这捆龙索捆住，吃穿用行皆在一起，上路未免太不方面，且这一路之上，还不知道会碰上多少人，他固然无所谓，但绝不能允许有人借此来侮辱郁衣葵。
所以，也只能叫卢夫人独自前去了。
卢家夫妇自知闯祸，心头歉疚，立刻便行动了起来，卢方给这二人辟了个单独且清净的院落出来，卢夫人是道歉了又道歉，收拾好行李之后就立刻出发了，连白玉堂都没心思再管了。
二人到了那院落之后，展昭才叹道：“郁姑娘，对不住，这实在是……”
郁衣葵道：“这又不是你的错，你道歉做什么。”
展昭抿着嘴，微微低了低头，叹气道：“我是怕你心里不舒服。”
郁衣葵心里能舒服么？那自然是不能的。
和另外一个人二十四小时绑定在一起，这感觉是个人都肯定不舒服啊……当然这个人是展昭，她总算觉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道：“也没办法，就这样吧。”
展昭道：“就当在此休息几日，等咱们解了围，再回去就是了。”
郁衣葵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两个小丫鬟进来送饭，卢家庄有钱的很，给客人的饭菜自然也好，因着天气还冷，故而没有冷盘，但仍有四素四荤、一汤一糕点，七七八八的摆了一桌子。
郁衣葵艰难地拿起了筷子。
之所以艰难，是因为……她的右手和展昭的左手绑在了一起，用右手吃饭，感觉不太得行，但是她又不是个左撇子！
一碟子桂花糯米藕，她夹了三四次还没夹起来……这辈子她也很少有像现在这样笨手笨脚的时候了。
展昭无奈，伸出筷子，帮她夹起，放进了碗里。
展昭道：“郁姑娘大可用右手，这绳还有些长度，不至于连右手都用不得。”
郁衣葵说：“可是这样会带到你，你吃饭也不方便。”
展昭无奈地笑了一声，道：“这有何妨，难道展某不能等你吃罢再吃？不过倒是得麻烦郁姑娘坐在桌边等展某吃完了。”
他总是这样的妥帖，一切都紧着她，自己的事情倒是要往后放了。
这样的人，就好像是温水一般，围绕在你身边的时候，让你无比的放松和惬意。
被这样的温水包围之后，很少有人能再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了。
郁衣葵唔了一声，说：“那我不客气啦。”
展昭笑道：“请吧。”
郁衣葵把筷子从左手换到右手。
这绳子倒是不短，只是这样子吃饭，难免因为动作大些会拽到展昭的手，展昭微微抬起胳膊，顺着她发力的方向挪一挪，好叫她能夹到远一些的菜。
其实他很想替她夹，但是又怕自己的心迹暴露，这才作罢。
郁衣葵吃得差不多之后，展昭这才动筷子，他吃饭很是温文尔雅，却又带着江湖人吃饭的那种利落和速度，只一小会儿，就把桌上郁衣葵吃剩下的菜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天色已有些暗了。
这时，忽然有人掠进了小院之中，一抹白色的身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此人容貌俊美、身姿如游龙，不是白玉堂还能有谁？
只不过今日这白玉堂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狼狈，因为他的脸上多了几道红痕。
这倒是也难怪，据丁夫人说，他与丁月华撕吧起来的时候，非常惨烈，白玉堂把丁月华揍得青一块紫一块，丁月华也不甘示弱，一巴掌把白玉堂抽得脑子直冒金星，还拽着他的头发薅，不停地薅，薅完又大力狂捶白玉堂，差点把锦毛鼠打成死老鼠……
脸上的这几道红痕，就是被丁月华打出来的。
白玉堂平日里最是骄傲，又很注意他俊美的脸蛋。如今这幅狼狈样子，还要来拜访展昭与郁衣葵，可见是心中对这事还是很在意的。
他不请自来，又自顾自地坐下喝了杯水，这才道：“你们二位待我受过了。”
他性格骄傲，见了别人替自己倒霉，自然心中也过意不去，尤其是知道了郁衣葵其实是个女孩子之后，更是觉得不过来道个歉心里不安。
不过，他知道这件事的第一个想法却是——
他就说展昭不可能是断袖！
而展昭呢，今日一天已收了不知道多少歉疚，哪里还短白玉堂的？
他摆了摆手，无奈道：“白兄莫要再提，此事也非你之错。如今我们二人，就当时在卢家庄休憩几日，还请白兄莫怪我们叨扰。”
白玉堂自然表示，不打扰不打扰，你爱住多久住多久吧。

第48章 03
——
不得不说，卢夫人虽然脾气火爆、风风火火，却是个很妥帖、很周到的人。
她动身之前，还嘱咐了家里管事的大丫鬟很多事情，那大丫鬟听了之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不一会儿，展昭与郁衣葵所住的小院里便如流水一般的送了东西。
卢家庄富贵非常，乃是松江府当地有名的富户，家里的摆设自然好，这院子里的正屋很大，分内外两个间儿，外有有炕，炕上放着梅花小几，里头又有碧纱橱，碧纱橱外头，还有床榻。
比郁家的环境还要更好些。
碧纱橱里头，自然也是可以睡觉用的床榻了。
来的丫鬟们按照卢夫人的吩咐，把碧纱橱挡着的隔扇去可，换上了了帘子。
帘子不厚重，材质却很神奇，明明轻薄，隔着帘子却也只能看见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再适合如今的两人不过。
不过即使再舒服的地方，如今这种情况，恐怕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当晚，展昭就觉得很头痛。
四舍五入，这就是同郁姑娘一起同塌而眠啊……
他有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又怕她心里更过不去，不由地朝她那头瞥了一下。
郁衣葵的表情……自然很正常。
展昭是温润如玉又恪守礼仪的君子，郁衣葵又不是。事实上，作为一个现代人，禁忌要小得多，比如说古代女子不能在异性面前露出脚……
但郁衣葵以前可是经常穿着人字拖坐在办公室里翘二郎腿的主儿。
所以……其实，与展昭同住，可以理解为出差住了同一间客房。
其实，对道德水准极其低下的郁衣葵小姐来说，就算真的怎么样了，问题也不大。
展昭五官英俊、身材劲瘦有力、性格又如此之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但主要是没法子避孕，在古代怀孕那可实在是九死一生，她不太想承担这种风险……因此这种念头在脑子里只是稍微打了个转，就被她抛出了脑后。
她发着呆，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的炭火烧的足还是怎么着，鼻尖竟然渗出了一点汗珠，脸上也有那么一点点的红。
这当然被展昭注意到了。
他当然以为郁衣葵也觉得很别扭，只得宽慰道：“郁姑娘，展某可以把眼睛蒙上。”
郁衣葵看了他一眼。
他们两个并肩坐在床榻边上，展昭比她高上不少，故而即使坐着，也需要垂眸才能看她。
他双眸漆黑，那双总是澄澈如雨后青空一般的眸子。如今也在这不得不乖暧的氛围中染上了漆黑的墨色，见郁衣葵看他，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鼻尖竟也沁出了一点汗水来。
他别开了目光，又忽变戏法似得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一个布条来，抬起双手，把那布条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他低低地说：“郁姑娘，展某……不会看你的。”
他虽然听了郁衣葵讲的那个关于未来的故事，但他本身的局限性还是会让他认为，在男子面前脱去鞋袜是一件非常非常令女子羞耻的事情。因此，他才会如此，想叫郁衣葵安心。
郁衣葵愣了愣。
她忽然说：“其实你不必这样。”
他如此正人君子，她却在刚刚有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危险的念头，这样比一比，她好像相当的不是人啊……
郁衣葵：惭愧惭愧。
展昭坚决地道：“我是男子，自当更注意些，免得唐突了你。”
展昭心道：她如此堂堂正正，可他心里却心猿意马。甚至还因为可以与她同吃同睡而……有几分欣喜在的，这样比一比，他真是痛恨自己……
二人心中各怀羞愧，因此展昭怎么也不愿意摘下眼睛上的布条，郁衣葵也不好多说什么，二人窸窸窣窣地上了榻，像死人入殓一样端端正正、无比端庄的平躺着。
然后无言……
隔着帘子，彼此的呼吸声却是怎么也不可能压得住的，展昭呼吸悠长，却是刻意压得如此悠长，喜欢一个人是压不住的，他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觉得紧张又兴奋，若是不刻意压住呼吸，此刻全心全意相信他的郁姑娘，就要知道自己那……不怀好意的企图了。
他努力强迫自己快点入睡。
结果……睡不着……
展昭在布条底下还瞪着眼睛，对着一片黑暗开始默背人体经络穴道图。
经络、穴道，这本就是习武之人最开始要了解的东西，这东西展昭熟得很，以前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时常闭上眼睛，一边默念，一边让内力游走全身。
这变态程度就好像一个现代社畜，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开始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一样。
平日里，这法子用起来倒是也很管用，可偏偏今日不太管用，他默念了好几遍，忽然卡壳在了“关元”穴道之上。
展昭：“……”
罢了，还是睁着眼睛到天明吧。
他虽然睡不着，倒是也规规矩矩的，完全没有把眼睛上蒙着的布条取下来的意思。
但他虽然很规矩，郁衣葵却不是一个非常规矩的人，她醒着的时候就非常不规矩，没想到睡着之后更不规矩！
郁衣葵这个人，和高冷的外表非常不相似的是，她的睡相……真的很差，但是她自己偏偏浑然不知。
为什么呢？别人睡相差，顶多在榻上顺时针或者逆时针旋转一百八十度，可以郁衣葵睡一晚上，能翻转整整三百六十度！
等第二天一早，她醒来之时，她还能诡异复位到刚躺下的位置。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没发现自己睡相其实特别差。
今天被展昭发现了。
展昭先是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扯着朝另一个方向去了，似乎是郁衣葵在翻身……不对，应该是说她在榻上滚来滚去。
展昭：“……”
恩，郁姑娘沉稳聪慧，没想到私底下居然这个样子啊。
啊不，不能随便乱想。
他有点痛苦地捂住了脸，又忍不住想：为什么她入睡那么快呢？难道她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么？
不，算了，腹诽非君子所为，展昭，莫要多想。
他调整着呼吸，又一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不去背经络穴道图了，他直接在脑子里开始回忆师父交给自己的剑谱。
他的剑法出神入化，已将这套剑谱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然而，师门的这套剑法的确是妙中之妙，简中有道，每一次细细想过之后，都有新感悟。
这变态程度就相当于一个工程师晚上睡不着觉开始在心里头默背高数A的课本一样。
天生优秀的展昭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有多么丧心病狂。
然后郁衣葵就朝他这边滚过来了，穿过隔着他们的帘子一头撞了过来。
展昭：“……”
不敢动、不敢动。嗯……确实是不敢动。
在那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他浑身都僵硬了，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推开她么？
不……他不想……
就这样呆着么？
他的心砰砰直跳了起来。
脖颈侧有柔软的长发蹭了蹭，稍微有点痒，那种如羽毛搔过的微痒，顺着皮肤渗进了他的身体，叫他连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因为二人的手腕被禁锢在一起，因此，郁衣葵此刻完全是一个靠在他肩膀上的姿势。
展昭的第一个想法是：他的肩膀，应该不是很好靠，应该有点硌。
他的肩膀上当然没有靠过别的女人，这对话仍是他小时候恩爱的父母之间甜甜蜜蜜的对话。
他母亲说父亲肩膀上硬邦邦的，一点儿都不好靠。展昭小时候是个很喜欢黏着父母的人，经常仰着小脸听父母之间的调笑，如今长大了，他的父亲母亲也早已去世多年了……他却一直把恩爱的父母之间的每一句话都记着。
长大之后，见到那许多怨偶，才明白，原来夫妇并不是人世间最亲密的关系，心中也不免向往父母之间的那种恩爱。
如果……如果郁姑娘是他的妻子，那她会不会对着他撒娇呢？就像母亲对父亲撒娇那般。
身边的女子平稳的呼吸着，女孩子毕竟不同于男人，身体很是柔软……她靠得这样近，就连展昭的心，也泛起了动人的涟漪。
他忽然想看一看她。
或许是因为久违的想起了父母，或许是因为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特殊、太难得，展昭思考了许久，还是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把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取了下来。
他花了一点时间适应黑暗。
然后，他就看到了靠在他肩上睡觉的女孩子。
她……她闭着眼睛的样子，要比睁开眼睛的样子无害很多，那种如影随形的冷淡也慢慢地褪去，这或许是她最不设防的时候？
刚认识的时候，她很清瘦，似乎到了有种病态的程度，大半年过去之后，其实她看上去已经健康了很多……脸颊也有了些肉，她的嘴唇即使不涂口脂，也有了些健康的血色。
鬼使神差的，展昭忽然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的手指在空中犹疑了一下，轻轻地在郁衣葵的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又把这根手指轻轻地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忽然抿着嘴轻笑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羞惭。

第49章 04
——
对于展昭来说，这或许已经是最出格的行动了。
他抿着嘴轻笑，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是对自己说：展昭啊展昭，你竟也能做出如此轻佻的举动。
郁衣葵是自己靠过来的，若换了别的男人，可能心里想得就是：这是她主动的，可怪不得我。
可展昭之所以是展昭，乃是因为他绝不会这样想。
余光瞥见郁衣葵身上的被子掉在一旁，他慢慢地坐起来，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被子盖好，这才重新平躺下来，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结果……
结果郁衣葵姑娘糟糕绝顶的睡相还没结束呢。展昭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之际，忽然一条腿就重重地压在了他身上。
展昭一惊，立刻醒来，原来是郁衣葵睡着睡着翻了个身，又伸了伸腿，啪地一下就放在了他身上。
展昭：“……”
他心情很复杂。
想到要和这样的郁衣葵郁姑娘一起同吃同睡十多天，他忽然觉得有些微妙……这种微妙是很难说的，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伤脑筋，或者两者皆有。
不过这样亲密，始终不妥。
展昭大半夜没睡，心里还念着郁衣葵，想着她若是明天一早起来，看见这幅场面，一定羞愤窘迫非常。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慢慢往另一侧挪了挪，让他们两能保持一点点的距离。
这床榻很大，稍微挪一挪，其实也没什么。
却不想……这天夜里，他被迫挪了好多次，一度被挤到了床榻边边，可怜兮兮地窝在那么一点位置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在梦里，他又梦见了自己四岁的那个下午，被狗撵着跑的名场面。
而这罪魁祸首郁衣葵呢……她倒是睡得很好，一大清早，就神清气爽地睁开了眼睛！
愉快的郁衣葵小姐一眼就看到了差一点儿就快从床榻上掉下去的展昭了。
再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她才后知后觉地想。难道是我半夜睡觉不老实，把展昭挤到这里的么？
她挠了挠头。
不应该啊，她平时睡相也挺好的啊！
但是展昭显然是不可能自己莫名其妙非喜欢睡床沿的，所以……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答案即使再离谱，也是真的。
郁衣葵非常愧疚地接受了自己的确是个睡相很差的人这个事实。
展昭看来昨天是没睡好的。
按照平时醒来的点，他这会儿早行了，然而今日，他却仍窝在那里闭着眼睛，浅浅地呼吸着，眼下还有那么一点点淡淡的乌青……
展昭既然没起，那郁衣葵显然也是不能起的，她百无聊赖地又躺下，准备睡个回笼觉，却没睡着。
手边又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解闷儿的玩意，郁衣葵闭眼闭了半晌，又幽幽地睁开了眼睛，开始观察起展昭来了。
毫无疑问，他是个非常英俊的男子，鼻梁挺拔、棱角分明，其实这样的线条是很冷硬的，可他的眼睛却有一种“女相”，或者说是一种柔和而清澈的气质，将他身上那种武人的英武和冷硬之气给冲淡了许多。
这样的男人，也难怪那莲花娘子念念不忘，时隔多年，还要回来把他囚禁起来，只为了得到他。
唔……说起来，他在汴京应该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才是吧？
郁衣葵很难得地在脑中八卦了一番，却没发现什么嫌疑对象，再想一想展昭的年龄……
恩，他这个年龄的古代人，大都已成亲了吧。他迟迟不肯成亲，难道是……
难道是也想把自己一辈子专心致志的奉献给破案的事业？
这样一说，倒是挺能说得通的。
她若有所思。
展昭蓦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得突然，郁衣葵正好与他面对面，郁衣葵倒是没什么，相当正常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但展昭显然是被惊了一跳的，差点从床沿上掉下去，还好他身体素质好、反应敏捷，这才稳住了身子。
他揉了揉眼睛，道：“郁姑娘……”
声音里还带了一股子懒懒散散的微哑，还带了一点点口齿不清，倒是显得年纪小了几分。
郁衣葵毫无诚意地道歉：“啊……抱歉抱歉，我昨天把你挤到床边了。”
展昭无奈地笑了一声，道：“不妨事的。”
那就起床？
二人起来，早起洗漱收拾的东西都已送了进来。
二人倒是很有默契，郁衣葵刷牙，展昭帮忙递牙粉，郁衣葵洗脸，展昭站在旁边，非常及时的把毛巾递给她。
往常起来之后，展昭会练一会儿剑，只是今日情况特殊，并练不了，所以早饭过后，两个人就无所事事地坐在炕上，郁衣葵翻着话本子，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干果儿盘子里翻着，显然是有点无聊的。
的确如此，无聊那是真的无聊。
展昭自然看出了她的无聊，便道：“郁姑娘，闲来无事，我们出去逛逛也好，这陷空岛的景色也很是不错。”
郁衣葵无可无不可的应了。
二月份的南方，同二月份的北方不同，汴京的树木光秃秃的时候，南方已有了绿意，今日天气仍是湿冷的，展昭嘱咐她带上暖和些的披风。
郁衣葵早习惯了他的细心，随意的应了一声，顺手捞过了自己的披风，二人相伴而出，在这偌大的陷空岛上慢慢悠悠地晃荡了起来。
陷空岛的二月，可比汴京二月的景色要好上一些。陷空岛很大，卢家庄只占了陷空岛的一部分地。然而剩余的地方，却也没有什么无关人等。
这也很好说，陷空岛毕竟是一方武林势力，而不是寻常的富商豪门。
自家的势力范围之后，当然只能有自家的弟子，闲杂人等，怎能随意出入？
这倒是也正好方便了展昭与郁衣葵。
展昭一直觉得他们这样若是被旁人看见了，难免对郁衣葵的名声不好。
如今这岛上这样大，却没什么人，正好可以随便逛，不必担心被人看见。
二人逛着逛着，便离卢家庄远了些，郁衣葵似乎比较喜欢来外头走走，不喜欢在那屋子里呆着，展昭也就由她去了。
若是回程的时候她走不动，那也简单的很，他轻功很好，大不了直接带着她回去便是了。
只是走到一处荒凉地，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野狗……很多野狗……
这些野狗都围着一个地方打转，二人上前一看，野狗们一哄而散，只留下一直被啃得白骨森森的……手臂……
二人顿时一惊。
陷空岛上，竟是死了人的？
二人对视一眼，已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悚。他们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去，企图寻找这尸体的其他部分。
此地人烟稀少，因此冬日里的雪还积在地上，没完全化掉，郁衣葵走到一处陡峭之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在地，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却不想，二人脚下却忽然松动了下来，还未等二人反应过来，地面骤然陷落，二人顿时坠下。
展昭厉喝一声：“郁姑娘！”
电光火石之间，展昭一把搂住了郁衣葵的腰，一个勾爪从他的左手手腕处飞出，勾在了地面的一块石头上，只是那石头上似有积雪，勾爪勾不牢靠，只片刻之间，勾爪滑落，二人又开始急速的下坠！
展昭一只手紧紧地揽住郁衣葵，运起轻功，尽力蹬住这洞窟侧的石壁，只是这洞窟竟生的十分奇怪，口小肚大，侧面的石壁弧度就像那投壶用的壶一样，难以攀上。
展昭虽然轻功极高，但面对这种石壁，又带着一个不会轻功的人，也难以逃出了。
但他的轻功却也不至于让两人结结实实地落地，他蹬了几脚石壁上凸出来的石头，总算缓冲了些力道，落地的时候只趔趄了一下，怀中被他护着的郁衣葵倒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立刻问道：“郁姑娘，你怎么样？”
郁衣葵停顿了一下，才说：“没事。”
展昭的注意力放在了这古怪的石洞里。倒是也没太注意到郁衣葵刻意压制的语气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对劲。
这石洞并不大，构造却很是奇怪，只要调进来，可以说是很难从这入口走出去。
但这石洞侧的石壁光滑，似有人工痕迹，他细细地回想起刚刚掉下来的感觉……这竟似是个机关！
既然是机关，那就一定另有出路，展昭行走江湖多年，莫名其妙地掉进陷阱之中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因此十分镇定。
只是怕郁衣葵头一回遇到这种话情况，于是出言宽慰道：“郁姑娘，这乃是陷空岛的一处机关，既是机关，必有解法，即使今日我们找不到出口，卢庄主也会来寻我们。”
郁衣葵：“嗯……”
展昭终于注意到她的语气不太对劲了，他下意识地朝她看去，却因为这漆黑的山洞仅有几点微弱的光芒而看不太清楚她的脸。
展昭道：“郁姑娘，你怎么了？”
郁衣葵没说话。
这诡异的洞窟，漆黑的环境，自然而然的激发出了郁衣葵抗争了十多年也没抗争过去的……幽闭恐惧症。

第50章 05
——
客观公正的说，郁衣葵是一个非常要强的人。
她是自小生活在一个家庭暴力非常严重的家庭的孩子。
如果她不够坚强，可能早就疯了，或者成为和绝大多数不被父系家族爱着的女孩一样，嫁出去换彩礼给她的人渣爹拿钱喝酒去。
她足够坚强、足够冷静、又足够聪明。在十六岁的时候，把自己收集到的、她的人渣爹靠开赌场谋生的罪证交给了警察，成功的把她的人渣爹送进了监狱，又拿着她家里的积蓄去上了大学。
等她爹从监狱里出来，准备找她算账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有相当影响力的侦探了，顺势把当年他把母亲家暴致死的事情翻出来，一个暴击又把他暴回审判席。
但是，一个人在童年的时候总是弱小的，而在童年之时留下的阴影，有极大的可能性影响一个人的一生的。
郁衣葵的幽闭恐惧症就影响了她很多年。
因为这个，她从来不会选择坐电梯，也从不去什么密室逃脱。
但今天这个……也不是她能避免的了的。
这洞窟上头的开口很小，因此阳光也透不进来多少，里头黑压压的，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石壁，逼仄的要命，一下子就触发到了郁衣葵的恐惧点。
这种恐惧不单单只是心理上的，而是一种强烈的生理反应。
她浑身僵硬，呼吸困难，手脚冰凉，甚至连背上都出了一层冷汗，展昭问她的时候，她都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郁衣葵浑身僵硬，杵在原地，连脚都迈不开，展昭有一瞬间的惊愕，立刻唤道：“郁姑娘？郁姑娘？”
从黑暗之中传来的，只有郁衣葵带着颤抖的呼吸声，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深不见底的黑暗，看到了黑暗之中她的脸……
她神色不好，脸色惨白，似乎在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整个人都处在惊恐之中。
她的这种表情，展昭只见过一次，那就是在调查东安侯府时，她被关在棺材里的那一次。
看见郁衣葵这样子，他立刻急了，什么也没想，上去就用双手扣住了她的肩膀，急切地道：“郁姑娘？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却还是杵在那里，简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展昭不明白她在害怕什么，但心里却紧紧地揪了起来，他吐出一口浊气，试着安慰道：“郁姑娘，没事的，我们去坐着休息一会儿？”
她还是不说话，整个人僵硬冰冷得好像是个死人一样。
展昭只犹豫了片刻，就伸手上去，把她揽在了怀里。
他是不知道怎么样安慰一个陷入了恐惧之中的人的，心里下意识的就想起了小时候他被狗撵着跑之后哇哇大哭，母亲把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细细地安慰。
他小心翼翼地把郁衣葵搂进了怀里，伸手没有和她缠在一起的手，回忆着记忆里母亲的样子，他轻轻地拍着郁衣葵的背，试图让她放松下来一些。
男人的身上，是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味道并不重，因此只有在极其近的距离之下才能闻到。
这味道似乎带着一点点竹子的清香，被他的体温蒸得温热，轻柔地把郁衣葵包裹了起来。
他抱着郁衣葵，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轻轻道：“郁姑娘，没事，没事的，有展某在。”
郁衣葵忽然发起抖来。
她几乎从未享用过这种温柔的滋味，展昭这个人……太温柔，简直是太温柔了，他的怀抱是炙热的，可这种滚烫却不会灼伤人，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入侵。
不，其实他的确是在一步步的入侵她的生活的，只是这种入侵太像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以至于她竟然一直毫无反应。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了展昭的怀中。
展昭立刻紧紧地抱住了她，带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一处干燥的角落，慢慢地坐了下来，把她搂入了怀中。
郁衣葵的头靠在了展昭的肩膀上。
被这样子拥抱时，她似乎终于没那么难受了，开始有了些小动作，整个人都往展昭怀里缩了缩，一声不吭。
展昭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
他也没有说话。
他今日既然敢上手抱她，又抱得这样紧，就已经做好了心意暴露的准备。
他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事情既已经发生了，他也绝不会做出什么否认之态，去为了一些根本不重要的脸面去否认他对她的感情。
但……说话的时机不是现在。
他抱着郁衣葵，靠在石壁之上，静静地等她放松下来，郁衣葵不停地往回缩，好像是只猫儿一样，要把自己团成一个毛团似得。
她这种样子……还真是有些少见。
展昭有些无奈，却又觉得有些新奇。郁衣葵平日里都是一副没心没肺、又胸有成竹的样子的。
忽然之间，露出了更脆弱、更真实的一面，展昭在心疼的同时，竟还有些别样的感觉。
过了半晌，展昭忽然带着笑意开口道：“郁姑娘，你再缩，也没法子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
郁衣葵浑身一怔，立刻又不动了。
展昭：“……”
不，这不像猫，这分明就很像那种受惊的兔子，会忽然一下浑身僵硬的啪叽一下倒地，感到安全之后才会重新窸窸窣窣地动起来。
他又让她受惊了？
展昭没法子，只好闭上嘴，伸出手慢慢地拍打着她的背，企图让她再次放松下来。
过了半晌，郁衣葵忽然一下子把头埋进展昭怀里了。
展昭浑身一震，脑袋里第一个想法是：她要是听到我心跳这么快怎么办？
然后他又很是无奈地笑了，他慢慢地放松下来，手臂却还紧紧地搂着郁衣葵不肯放开。
既然已经决心不再掩饰，心跳的快些，叫她听见又有什么不好呢？
人口中的言语是会骗人的，可是心跳不会。
他坦坦荡荡地抱着郁衣葵，安静地等着她的状态好一些。过了半晌，郁衣葵开口道：“展……展昭……”
展昭道：“嗯？”
郁衣葵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抱歉。”
展昭道：“为何道歉？”
郁衣葵沉默了半晌，道：“忽然失态，抱歉。”
展昭忽然也沉默了。
半晌，他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郁姑娘，你……你其实不必如此。”
郁衣葵没说话。
展昭道：“郁姑娘，展某是……外人么？”
他没有说朋友，他说的是“内外之分”。
郁衣葵道：“不是。”
他当然不是，展昭是她活了两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一个人。
她刚刚从那种病理性的恐惧之中恢复过来，脑子还有点木木的，多余的东西什么都没想。
因此也没想着要从展昭的怀里钻出来……毕竟，被他抱着还真的感觉挺好的。
在这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他的心跳和呼吸是唯一的声音了。
展昭柔和的声音又在这里响起：“既然展某不是外人……郁姑娘，展某不是什么能人，可若是在你失意的时候宽慰、包容一二都做不到，那就枉为人了。”
他忽然俯下了头，把目光放在了她的头顶。
她一直把自己埋在展昭怀里，没露出表情来。
还没等郁衣葵说话，他忽然又道：“其实展某才该抱歉。”
郁衣葵闷闷地说：“抱歉什么？”
展昭道：“展某逾越。”
他的语气却很平静，嘴上说着逾越，搂着她的手臂却不肯放松下来。
人想通了、或者没想通，其实很多时候，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展昭之前对郁衣葵的心思，是藏了又藏。可他在抱住郁衣葵的那一瞬间，却再也不想松手了。
他忽然意识到，他不甘心这样子做她的朋友，也不甘心一直把自己的心迹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
他原本因为紧张而砰砰直跳的心，也忽然平静了下来。
郁衣葵要是还不懂，那就真是个傻子了，她下意识的抬头看他，看见他面色平静，双目直视着前方，好似坦坦荡荡，毫无扭捏。
她说：“你……”
展昭忽然笑了，打断她道：“郁姑娘，你是个很坚强的人。”
郁衣葵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在这个时候，她选择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展昭道：“我曾以为你什么都不会怕的。直到那次……你在东安侯府的棺材里，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还是那样的害怕。”
郁衣葵仍没有说话。
展昭沉默了一会儿，涩然道：“可是郁姑娘，你那般害怕，平静下来之后，却永远都在说……没事、或者抱歉。”
郁衣葵终于开口，有些闷闷地道：“因为我知道，我的失态给你造成麻烦了。”
展昭失笑，摇了摇头，道：“不麻烦的，展某若是连这点麻烦都吃不起，你又何必与我深交？认我为友……如此亲密。”
他顿了顿，终于道：“自那次东安侯府的事情之后，我总是想起我小时候的事情，想到我被什么东西惊吓到之后，我母亲会像这样子搂住我、安慰我，我从不会想到要说什么抱歉的，我只会扒着她的胳膊，喋喋地讲我有多害怕，多难过。”
他的语气温柔下来：“展某不想听见你说没事……展某只想叫你能做安心抱怨的那个人。”
“我很早就这样肖想你了，展昭从来就不想只当你的朋友。所以展昭才是那个该抱歉的人，郁姑娘，你明白么？”

第51章 06
——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其实，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说这样一番话，可这番话，却的确是他心中所想的。
他说完之后，漆黑的石洞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在这一片寂静之中，似乎只有展昭的心跳声格外的明显。
过了很久很久，郁衣葵都没有说话，这种沉默好似一种无声的拒绝一般，把展昭热起来的血一下子又给泼得冰凉。
半晌，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道：“郁姑娘……抱歉……”
郁衣葵道：“为什么道歉？”
展昭苦笑道：“你吓到了吧？我忽然说这么多……这样的话。”
郁衣葵窝在展昭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道：“我还没有那么容易被吓到的。”
展昭涩然道：“让你为难了。”
郁衣葵很直接地问道：“你喜欢我什么呢？”
展昭梗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半晌，他才苦笑道：“不知道，你硬要我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郁衣葵道：“唔。”
展昭伸手，犹疑了一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郁衣葵的头发，她的头发很柔软，像是冰凉的绸缎一样。
他又说了一遍：“让你为难了。”
郁衣葵摇了摇头，道：“其实……”
她说：“其实我是个很奇怪的人。”
展昭失笑：“我知道。”
郁衣葵深吸了一口气，道：“听见你这么说，我其实很高兴，展昭。”
展昭垂下眸看着她。
她也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展昭，一双漆黑的眸子在这漆黑的山洞里，竟好似有光亮透出。
她忽然笑了笑，道：“可是我总觉得，我这样的人，并不能适应好朋友之外的另一个角色。”
展昭立刻问道：“为什么？”
郁衣葵犹疑了一下，道：“因为我……因为我真的不太明白怎么样和别人亲密的相处。”
这自然是真的。
郁衣葵的家庭背景说特殊也特殊，说不特殊也不特殊。或许在每一百个小孩子之中，就会有三十个正在经历一个暴躁且人渣的父亲……这比例很有可能会更高。
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郁衣葵的性格自然与展昭这种正直好青年很不一样。
因为家里的那些一直不停打电话来说“他毕竟是你爸爸”“你这个不孝女”的奇葩亲戚，郁衣葵的行事是非常尖刻的。而且对社会上推行的各种规则十分嗤之以鼻。
所以一穿过来的时候，在确定没有人能因为“不孝”而杀了她之后，她就彻底无视了郁家父母的孝期，外头人的闲话说得飞起，她全都不在意。
人的亲密关系其实是很奇妙的，不合适的人即使再相爱，碰到一起去的时候，还是会被过近的距离弄得支离破碎，郁衣葵虽然是个很骄傲的人，但也很明白自己的缺点。
她的尖刻就是她的武器，她很害怕，这武器有一天会刺向展昭。
是朋友，还犹可回避，可若是爱人，除了你死我活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法子呢？
她一点都不怕伤到别人的心，但是展昭……
她是在意他的。
她说：“我性格不好，我很怕我们会是一对……怨偶……”
展昭半晌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轻地道：“绝不会的。”
郁衣葵叹气：“展昭，你不懂。”
展昭道：“郁姑娘……展某是说……我绝不会叫你为难的。”
郁衣葵一愣。
展昭苦笑道：“展某说这些，是为自己，有些话在心里憋久了……怎么也想找个机会说出来，但……展某又怎么能要求你如我所愿呢？你既有顾虑，我绝不会咄咄逼人。”
他的声音之中，似乎也带上了几分颓然。郁衣葵心里只觉得被拧紧了。
她拒绝展昭的理由不是不喜欢，而是不知道、不敢。
展昭又道：“只是郁姑娘……”
郁衣葵道：“嗯？”
展昭道：“只是郁姑娘，展某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答应。”
郁衣葵道：“什么？”
展昭道：“你若再难过、再害怕时，不要一个人强撑着，展某即使不是爱人，也是友人。”
他的声音有些低、有些闷，里头又带着几分苦涩，但却一如往常那样温柔。
是啊……他从来都是最温柔的人，从来都是先想别人再想自己的人。
郁衣葵微怔，不知在想什么地盯着展昭的脸看，半晌，才叹道：“展昭啊……我可拿你怎么办才好？”
展昭无奈地笑了一声，道：“从前怎么办，如今就怎么办。”
郁衣葵道：“展昭，你很好，只是我……”
展昭的一根手指，忽然轻轻地触上了她的嘴唇，他有些责怪地看着她，无奈道：“别说这样的话。”
郁衣葵点点头。
展昭嘴角勾了勾，岔开了这话题：“你怎么样，还难受么？”
说了这么多，他一直没放开郁衣葵。
其实这样子搂着一个女人，是多么失礼的一件事啊，可是展昭……展昭舍不得放开她。
这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是不能用“礼”来衡量的，欲念、爱情、如火般的渴望，它们虽然一直被“礼”所压制，却始终无法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而且……郁衣葵也没有从他怀里出来的意思。
这样的拥抱，倒好像两个人真的已是恩爱夫妻一般，展昭又想到了自己恩爱的父母，心里不免一声长叹。
就这一次，在这山洞里头，没有人会发现的。自这里出去之后，他仍会规规矩矩的行事，再不越雷池半步。
郁衣葵道：“我没事了。”
展昭却道：“你又这般说谎。”
郁衣葵一愣。
展昭道：“你……是不是怕黑暗、狭小的地方？”
郁衣葵犹豫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半晌，又道：“你怎么会知道。”
展昭笑了一下，道：“你两次如此，只肖想一想这两次都出了什么事，就知道了。”
郁衣葵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展昭温和地道：“没关系，这里有我，你若难受得不想动，我们便等一等卢庄主他们找过来。若你没事，咱们就一同找找这洞窟里的机关，你看如何？”
他的语气一如往常，没有丝毫的改变。
郁衣葵忽然想：他会不会哪一天，忽然就不在她身边了呢？
这当然是很有可能的，她又拒绝展昭，又不想叫人家离开。这样的好事……简直是想得太多。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展昭，你怪我么？”
展昭道：“怎么会？展某是那种人么？”
郁衣葵又问：“那你会不会有一天去喜欢别人了？”
展昭忽然失笑。
他伸手上来，摸了摸郁衣葵的头，道：“我不知道，但应该是不会的。”
郁衣葵道：“为什么？”
展昭道：“我既然喜欢上你这样特别的女孩子，天底下难道还能找出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么？”
他顿了顿，又道：“即使真的有这样的人，她也不是你。”
郁衣葵忽然伸出手，也抱住了展昭。
她闷闷地说：“你这样说，我现在是真的说不出要拒绝你的话了。”
展昭道：“那就不要拒绝我。”
郁衣葵道：“可是我……”
展昭道：“那就……不要拒绝我。”
郁衣葵的话梗在喉咙里，竟一时说不出来了。
郁衣葵回馈给展昭的拥抱，忽然好像给了他一些力量，又好像让他那副永远温柔、永远得体的面具忽然从脸上被扯了下来一样。
他好像一只真正的猫儿一样弓了弓背，手臂骤然用力，紧紧地捆束住了郁衣葵，他低下头，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怎么也说不出胡搅蛮缠的话，只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尽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他说：“抱歉，我又失态了。”
言语之间，抱着她的手臂还又紧了紧，就像猫儿抱住了自己最喜欢的毛线球一样，一边嘴上喵呜喵呜地心虚，一边还要用爪子使劲把毛线球往自己怀里扒拉。
他又说：“抱歉。”
然后又紧了紧。
他是武人，即使平日里都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但这手臂上的力气却是实在不能叫人小觑的，这样用力地抱紧了郁衣葵，简直让她都有点呼吸不过来。
但……她心里却有点开心。
不，应该说是很开心。
她摸了摸展昭的背，说：“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
展昭失笑，却仍不肯放开她，只是说：“再一会儿，一小会儿就好。”
郁衣葵把头靠在了展昭的身上。
其实这石洞里，有一股阴寒之气，又是二月的天，这里实在是冷得不像话，她的手脚都是冰凉的，可是展昭身上却很温暖，体温从他的衣服里散发出来，把她整个人都蒸出了一层细小的薄汗。
而她的心里，也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充满了。
这就是拥抱的力量么？郁衣葵想。
不……与面和心不和的人拥抱是绝不会有这样的力量的，她会这样高兴，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展昭罢了。
一瞬间，她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对展昭说：“展昭……”
展昭：“郁姑娘，再一会儿……”
郁衣葵：“我改主意啦。”

第52章 07
——
她的语气忽然轻快，展昭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郁衣葵把自己的脑袋往展昭怀里缩了缩，他才如梦初醒。
那一个瞬间，他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被拒绝的苦涩瞬间被冲淡，展昭只觉得心头怦怦狂跳起来，他立刻低头望她，郁衣葵窝在他怀里，正对他笑呢。
郁衣葵的笑也是这样神气的，她总有一种什么都明白、什么都尽在掌握中的傲气感，笑起来也不似其他小女儿家，带着娇羞的意思。她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道理，笑容又真挚、又开怀。
展昭心中一动，只觉得呼吸都停滞了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竟是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郁衣葵敢想敢做，忽然朝着他一笑，踮起脚就朝他嘴唇上吻了上去，展昭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愣在了那里。
直到郁衣葵的一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脖颈，嘴唇上那种如蔷薇花一般的触感，唇齿之间，她身上那一股淡淡的香味被他吞下腹里去。
她身上的香气是冷的，可被他浑沦吞下之后，却又好像变成了热的。
颤栗从他的脊背慢慢升起，像是被电流击中，又好似被沾了水的皮子抽了一样，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痛感，那痛感甚至都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令他浑身的肌肉都忍不住的紧绷起来。
他闭上眼，手臂收紧。
二人难舍难分了半晌，这才分开，展昭的耳朵根子简直都要红透了，他低头看着郁衣葵，眼睛里温柔得都似乎能滴出水来。
他道：“我不想再叫你郁姑娘了。”
郁衣葵道：“那你想叫我什么？”
展昭轻轻笑了，道：“阿葵可好？”
郁衣葵道：“随你咯。”
他就伸手上来，抚摸了一下郁衣葵的脸，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到了耳朵后头。
展昭道：“阿葵……”
郁衣葵唔了一声。
二人久久地对视着，谁也没挪开眼睛，半晌，忽的都笑了起来。
展昭道：“你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郁衣葵道：“看你难过呗。”
展昭无奈，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抱歉……”
郁衣葵问：“怎么又道歉？”
展昭低笑，不再言语。
二人抱了一会儿，郁衣葵身上总算暖和了一些，她从展昭怀中起来，又道：“不过，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展昭道：“你说。”
郁衣葵道：“我这人性子不好，行事乖张。这些你都知道的，如果以后我们在一块儿，你对我的行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别忍着，直接说出来就是了。”
展昭微微一笑，道：“你怎么就觉得我看不惯你的行事呢？如果我看不惯你的行事，为什么会钦慕于你？”
展昭虽然说看起来是个儒侠，行事也是个光明磊落的。但他实际上却并不是一个迂腐不知变通的人，为了张关汉的案子去那县衙之时，郁衣葵就见了展昭对着那县令和县丞逞官威的样子。
他绛红官袍一穿，黑色官帽一带，身高八尺，英武逼人，只往那正座上一坐，县令乖乖奉上茶来，展昭虚虚翘着二郎腿，嘴上倒是挂着笑容，只是那笑容却带着些上位者的漫不经心，手上拿着茶杯，嘴上也不咸不淡的敲打了那县令几句，把那县令弄得是满头汗。
这又哪里像那个温文尔雅的御猫呢？
郁衣葵那会儿第一次见他耍官威的样子，也算是开了眼。
而且，他若真是那种世俗中的迂腐正直之人，打一开始就不可能与郁衣葵、白玉堂交好。
郁衣葵不明白么？郁衣葵当然明白，只是如果距离更近的话……
她会担心的。
展昭自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伸手抚了抚郁衣葵的脸，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好了，我若有什么话，绝不憋在心里，可好？”
郁衣葵点了点头。
她又道：“我从没和人这样近过的。”
展昭有些惊奇：“阿葵，按你那故事里说的……那地方的男男女女，都可随着自己的心意自由的爱恨，你也从未与人？”
郁衣葵道：“我不喜欢他们，他们也不喜欢我。”
世人都爱温柔的女孩子，即使是现代人也不例外，现代的男人们，对女强人最多的一句编排就是“她这么强势，以后谁敢娶她”，好像只要点出了一个女人没人娶，她在其他方面的成就就一文不值一样。
郁衣葵的个性，尖利到令人发指，而她身边的男人——已经可以算得上是A市里最优秀的男人们，也不敢招惹她。
她自然也不喜欢那些人的。
她满不在乎的说这话，展昭心中却是一动。
他定定地看着郁衣葵，一字一句地说：“可展某心慕你的。”
他低着头，唇齿之间的热气便撒在了郁衣葵的耳朵上，叫她觉得略有一些痒意。
而她的心里，也爬上了丝丝缕缕的痒。
她压下心里的这一点点窃喜的痒，又正色道：“若我有什么叫你不满意的……我会改的。”
展昭道：“我不需要你改。”
郁衣葵笑了笑，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可郁衣葵之所以为郁衣葵，就是因为有些东西不能改变，如果这些东西……让你我之间的关系不好了，那……”
展昭定定地望着她，道：“那我们会分开，是不是？”
郁衣葵心中一动，抬头看他。
展昭笑了笑，认真地道：“阿葵，如果我们之间的情谊，真的要你改到面目全非才能成全，那我们之间，真的有情谊么？那展某……展某还算是喜欢你么？”
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郁衣葵。
有些人将喜欢的女子娶回家之后，却又要求明艳动人的贤惠、孤傲的伏低做小、多愁善感的强颜欢笑、娇弱动人的上下打点……
展昭办案这些年，自然也见了很多家庭里的阴私，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有的时候，展昭会想，这些男人真的喜欢他们的妻子么？还是说……
他们只是在喜欢把一个人的个性生生折断的过程，因为这样会满足他们的掌控欲。
人性的恶，就藏在生活的点点滴滴之中，藏在这看似温情、美满的家庭之中。
又不知有多少人，受到了这样的磋磨之后，认为人世间都是这样泡在苦汁子里头，劝那些不认命的人认命了去。
展昭自幼生活在恩爱美满的家庭中，对家庭的幻想，自然也是以他的父母为模板的。
所以，展昭绝不是那种会磋磨女人的男人，展昭也绝不会干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味自己折断羽翼的事！
展昭一字一句地道：“展某绝不会干那样的事情。”
郁衣葵道：“我也不会要求你改什么的，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二人相视一笑，郁衣葵心里那最后一点阴霾，也随着这一笑而消散了。
他们又窝在一起耳鬓厮磨了一阵子，这才手拉着手去找这机关洞里的机关，展昭在江湖上走得多，见识也广，只顺着这石壁探查了一番，就找到机关。
而且，他们在这石洞里，还发现了一具尸首，一具缺了条胳膊的尸首。
大冬天的，尸体的腐败本来就很慢，这尸首又看起来没死多少天。
因此还完整的很，也没散发出什么难闻的味道。故而才被谈情说爱的展昭与郁衣葵一直忽略了。
这山洞里很黑，即使眼睛习惯了这个暗度，也难看清什么细节，只能看出，此人年纪不大，似是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脖子上一圈可怖的青紫痕迹，像是被勒死的。
至于胳膊为什么被单独砍下来了……这个问题暂时还不得而知。
二人摸索到了机关，石壁上便出现了一条幽暗的小道，展昭知道郁衣葵很害怕这种黑且狭小的地方，便伸手捂住了郁衣葵的眼睛。
他温声道：“不看，不想，只当这里就是条林间小道，好不好？”
幽闭恐惧症哪里是那般简单的事情？但郁衣葵也没反驳展昭，他掌心温热，覆在自己的双眼之上，只叫她觉得像是温热的云彩一般。
她说：“好。”
于是，展昭就一边拉着她的手，一边捂着她的眼睛，与她并排出去了。说来也怪，出去之后，眼前骤然一亮。
有积雪的天，本来就是极亮的，展昭的手捂着郁衣葵的眼睛，并不放下。
他道：“眼睛在黑暗里待久了，不能骤见光，你稍微等一会儿再睁眼。”
郁衣葵嘴角勾了勾，道：“好。”
过了一会儿，二人才慢慢地走回了卢家庄，请小厮去通报一声，要见卢方卢老爷。
卢方听见展昭要见他，自然不会推脱不见，只是一出来，就看见展昭与郁衣葵并排站着，手上连着那金黄的捆龙索，这倒不是稀奇的，稀奇的是……
展昭的手，与这郁姑娘的手，就这样十指相扣，即使卢方来了，也不见丝毫忸怩。
展昭朝他一笑，道：“卢庄主。”
卢方道：“展大侠。”
他心里倒是莫名地想：夫人啊夫人，您这一绳子捆下去，倒是捆出一桩姻缘来，真是做了好事了！

第53章 08
——
不过卢方不是多事的人，嘴上更不会多说，与展昭客气的寒暄了几句之后，就说起了正事。
那偏僻石洞果然是卢家庄的一处机关洞，是以前卢方的父亲建造的，至今已好几十年了。
陷空岛随是江湖势力，但不爱惹是生非，也没什么人攻到岛上来。因此这机关洞也不大用，几十年来，也没什么人去过。
得亏那机关如今还好使，不然，郁衣葵和展昭二人可就得等着卢家庄的人出来寻找了。
荒废几十年的机关洞，忽然出现了一具死了没多少日子的尸体，这还了得？
卢方听了之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立刻命人将洞中的尸首弄出来，查明身份。
尸体很快就被运出了山洞，盖着白布被送回了庄子里头。
在光亮的地方一看，此人的年纪竟比郁衣葵在山洞里判断的还要小上一些，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稚气未脱，只是体格很不错，像小牛似得健壮，脖子上一圈可怖的痕迹，右臂被齐齐砍下，再无其他伤口。
卢方已叫人去调查这少年的身份。
郁衣葵与展昭都是专业干这个的，只是卢方想着二人是客，不好叫他们劳烦，便想叫一向喜欢掺和这种事的老五来查案，只是这展大人与郁姑娘似乎也不嫌劳烦，主动要求去查案。
他们两个是实实在在的工作狂魔，根本不讲虚的。
卢方转念一向，这二人待在这里十多天也没什么事情干，若是能调查一二，也是很好的，于是便说：“劳烦二位了。”
白玉堂闻讯赶来。
他仍是一席雪白的衣衫，动起来行云流水、潇洒自如，少年华美、翩翩少侠。
只是听说了家中出了命案之后，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也多了几分阴沉的冷意。
他虽然行事乖张狠戾，但这狠戾，都是对作恶多端之人的，本质上来说，白玉堂是个眼睛里很看不得沙子的高傲之人，自己家中竟出了这等阴私的事，死的还是个孩子！
十二三岁的孩子而已，能碍了什么人的事！
三人一同查案。
冬天，陷空岛所在的这片水域虽然不结冰，但来往的人也不多。
近一个月来，靠岸的船也没几艘，外头的人不进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
外头的人何苦要把这么大一具尸体扔进陷空岛里头来？陷空岛五义嫉恶如仇，白玉堂更是凶名在外，专门把尸体扔到陷空岛来，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细细想来，这死者应该就是陷空岛上的人。而杀人的凶手亦是，十二三岁的孩子，身上的人际关系能有多复杂？
只要查出这孩子是谁，梳理梳理他身边的人，事情应该就能有线索了。
因此这调查的第一路，就是白玉堂命卢家庄的门人分了几路，把庄子里头大大小小的孩子都过一遍，看看有没有哪一家的孩子突然不见了。
而这调查的第二路，自然是要从尸体上下手了。
这是郁衣葵的拿手之处。她和展昭细细地查看了尸体，得出了结论：这少年的确是被扼死的，手臂则是在几个时辰之后才被砍下的。
生前伤与死后伤的辨别方式在于四个字——生活反应。如果伤口在生前形成，则因为血液在血管中有压力，会喷溅而出，并有皮下出血。
这少年的右臂被齐齐砍下，肩膀处的衣服料子断裂的痕迹，也显然是被刀割裂的，且与断臂创口相齐。这足以证明，少年身上穿的这件衣裳，就是他遇害时的衣裳。
这么大的创口，如果是生前造成，他的断臂创口一定喷血不止，他的身上、衣服上、头脸之上，必然会留下血液喷溅的痕迹。但这衣服十分干净，没有一丁点血迹。
所以，少年是被扼死之后数个时辰之后，才被砍下右臂的。
这很显然是泄愤，而且是一种很奇怪的泄恨。
如果这杀人凶手对这少年恨得要死，那应该选择更激烈的泄恨方式，而且应该在人刚死的时候就动手，又为什么要等到数个时辰之后才泄恨呢？
少年的右臂已被野狗叼走，不知去了何处，想要找回来是不太可能了。
郁衣葵又观察少年左臂，他的指甲修剪的很干净，指甲缝里有血。
这血肯定不是他自己的，因为他浑身上下也没什么挠伤，所以这血应该是那杀人凶手的。
但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体格还如此健壮，若是遇到了歹人袭击，怎么会用指甲抓挠这种方式来反抗？
他这样的体格，即使是碰到了带着钢刀的歹人，也有一战之力，居然会被人给扼死？
郁衣葵百思不得其解。
展昭也觉得此事奇怪，对郁衣葵道：“看他身上，应该是有些练武的底子的，他身上除了脖子上的青紫，居然没有别的什么外伤，他为何不反抗？”
只要反抗，身上难免会留下些擦痕之类的。
郁衣葵想了半天，说：“除非是他自己不想活了。”
白玉堂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道：“十几岁的小孩子，有什么不想活的理由？”
郁衣葵想了半天，想到一个可能性。但这可能未免也太过惨烈，于是她便把这想法压在了心底，没有说出来。
卢家庄家大业大，门人、仆人都不少。不过，卢家庄治家严谨，丢了个人这样的事可是瞒不住的，刚过晌午，这孩子的身份便出来了。
这遇害少年的名字叫刘季，一年前就开始在卢家跑船，他娘叫王二娘，是卢夫人身边的一个仆妇，地位说不上有多高，但也在夫人身边伺候了好几年。
这王二娘，三年前死了男人，很是哭天抢地了一番，男人死了半年后又嫁了个姓李的男人，叫李三狗，也是在卢家的船上跑船的。
不过，这李三狗可是个浑人，成天吃酒，喝醉了就对王二娘非打即骂，骂得难听极了。
这王二娘性格懦弱温顺，不管李三狗怎么打骂她，她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一年前，还给李三狗又生了个儿子。
刘季是王二娘与死去的前夫刘冬温的儿子，很是孝顺母亲，见继父常打骂母亲，十分愤恨，与继父李三狗非常之不对付，这李三狗吃多了酒之后，十回里倒有八回要骂这刘季，还说他迟早要杀了他。
这样的家庭关系……
李三狗当然就是第一嫌疑人，被白玉堂一声令下，拿到了卢家庄的威武堂里头，王三娘见丈夫被拿，急得非要来，把才刚刚一岁的奶娃娃拜托给邻居婆婆就跟着一起来了。
李三狗虽然是个王八蛋，但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王八蛋，知道谁能欺负、谁不能欺负，白玉堂的小厮白福带着人去拿他的时候，屁都不敢放一个，还陪着笑道：“福爷，咱们五爷叫小人什么事呐？您老行行好，给透个底吧！”
白福哼了一声，理都不理，转身就走了。
李三狗与王二娘到了威武堂，就看见堂上铺着草席，草席上放着一具尸首，尸首上头盖着白布。
白玉堂随意的坐在上首，旁边还坐着两个陌生人，他们不认识。
白玉堂不冷不热地说了句：“认认。”
二人浑身一颤，似乎已想到了什么，李三狗不愿意上去，就使眼色给王二娘，王二娘三十岁的人了，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畏畏缩缩的样子，一看见李三狗恶狠狠的眼神，眼里含着两包泪，慢慢上去了。
掀开白布，看见的果然是刘季。
王二娘浑身一颤，眼泪就流了下来。
白玉堂问：“认得么？”
刘三狗不答话，还是示意王二娘说话。
王二娘垂着头，颤声道：“回五爷的话，是奴的……是奴的儿子。”
白玉堂道：“哦，怎么回事，说说？”
王二娘道：“这……这孩子失踪几天了，奴和丈夫，以为他……出去玩了……”
白玉堂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出去玩去了，去哪里玩？”
王二娘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他贪玩，我们想着，他……他应该坐船去……去岸对面儿玩了。”
白玉堂冷笑：“大冬天的，都没什么船靠岸，你就真这么心大，以为他去对岸玩了？”
王二娘伏倒在地：“是奴的错、是奴的错，请五爷责罚！”
郁衣葵忽然开口：“李三狗，你怎么不说话呢？”
李三狗猝不及防被点到，浑身一颤，抬头看去，坐在上首的是一个面色冷淡的小白脸，手上还缠着跟通体金黄的绳索，与另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男子缠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虽然不知道，但坐在上首的皆是大爷。
李三狗赔笑道：“那个……那个，小人的老婆都说的很明白了，大爷，您……”
郁衣葵不理他，又问王二娘：“你儿子死在这里，你怎么连他一声名字都不喊，他他他的叫个不停，你们真是母子？”
这王二娘未免也太冷漠了些，见了刘季的尸首，也不见得有多背上，而且一直在避免叫出刘季的名字，好似在逃避一般……这很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第54章 09
微表情可以透露出很多东西，但对待王二娘这样的人，很多时候连认真仔细的观察微表情都不需要，因为她的反常实在是太明显了。
王二娘这样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去行凶杀人的胆色，在她人生的三十年了，她甚至很有可能连只鸡都没杀过。
这样的人，如果犯下什么事情，或者知道什么事情，心里很心虚的话，表现就会很明显。
比如，她身为孩子的母亲，在看到刘季的那一刻，眼中没有震惊、痛惜、绝望，反而是身子一抖，好似害怕一般，别开了目光，甚至都不肯看一眼刘季灰败的面庞。
当然，不是说一个母亲一定要爱孩子，只是说，即使是家里养的一条狗死了，骤然得知这消息也一定会惊讶吧？
但，王二娘没有，李三狗也没有。
而且这李三狗，还有一点很有趣。
王二娘和李三狗这对夫妇，很显然是李三狗做主的，刚刚白玉堂问话，李三狗不想回答，只给王二娘使了一个眼色，王二年就抖抖嗖嗖的回话了。
这说明，比起上座上高高在上的白五爷，她更畏惧李三狗。
足以见得，这对夫妇私底下，王二娘一定对李三狗服服帖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在私底下这么爱逞夫主的威风，在外头遇见了事儿，居然叫王二娘顶在前头，这做派，真是令人恶心至极！
郁衣葵骤然发难，王二娘一听这话，简直是肝胆俱裂，瘫软在地上抖个不停，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眼里含着的两包泪嗒啪嗒啪地往地上砸。
她抖着声音道：“回……回大爷的话，奴……奴，奴是看见他……不，是看见季儿如此，实在心痛，不忍再看。”
郁衣葵不咸不淡地道：“是么，我看你倒不太像心痛，倒像害怕。”
王二娘继续抖：“他死了，奴……奴当然害怕。”
郁衣葵讽刺：“怕什么？怕没人护着你这娇弱妇人？不对吧，你不是有你的好丈夫么，还刚得了个儿子，有什么好怕的？”
王二娘怯生生地看了李三狗一眼，李三狗却不想被她看，恶狠狠地一瞪，王二娘就立刻低下了头，收回了目光。
李三狗不打算开口，她只得自己回答道：“奴就是怕……怕呀……”
郁衣葵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白玉堂不咸不淡地道：“来人，把这李三狗上身的衣裳给我脱了！”
他语气倒是不重，说出来的话倒是挺怪的，立在一旁的几个门人听了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人质疑，上去压着李三狗就扯衣服。
李三狗的魂儿却几乎被吓掉了，他面色惨白，嘴上却喊：“五爷这是为何！五爷这是为何！”
正喊着，还用力推搡了王二娘一把，拼命地给她使着眼色。
王二娘也很明白他的用意，立刻哭了起来，惨声道：“五爷！五爷！您住手吧！大冬天的，我们当家的若是冻出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啊啊！我可怎么活啊！”
说着，凄声恸哭。
说实话，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死成那个样子没哭，刚嫁了两年的丈夫在这威武堂里脱掉上衣，她却哭成这样。
这般做派，饶是一贯好脾气的展昭，都觉得有点太过分了，他死死地皱起了眉。
白玉堂嗤笑一声，道：“我脱男人的衣裳，又不是脱女人的衣裳，你哭成这样是做什么？你儿子死了也没见你不活了。”
王二娘浑身一僵，哭声都戛然而止。
她本不是个什么聪明女人，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这问题，如今听白玉堂这么一说，才发现……自己的反应好像的确不太对劲。
可现在才反应过来，的确已经晚了，王二娘浑身颤抖不止，俯下身子，不住的磕头，也不知道在磕些什么。
李三狗的上衣很快就被撤掉了，露出上身来。
他的身材怎么说呢，不是精壮，是虚胖，肚子活像是怀孕四五个月的妇人，两条胳膊上没什么肌肉，反倒是细得很，现代人郁衣葵只看一眼，就有了诊断结果。
恩，内脏脂肪过多的胖子，腰带只能系在肚子下头的那种。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李三狗身上有一处淤青，似是拳头打出来的，两条胳膊上、还有脖颈的两侧，都有几条用指甲抠挖出来的痕迹，还有左臂之上，留下一个乌青的五指印。
白玉堂一看，目光立刻冷了下来，森森地道：“刘季尸体仅剩的左手手指甲里头，有血迹，说明他死前用指甲抓挠过什么人。”
李三狗浑身一颤，不敢看白玉堂。
白玉堂似笑非笑：“说说吧，怎么弄的？”
李三狗支支吾吾，说 不出话来。
白玉堂继续不咸不淡地道：“你们两个，好像都是我家的家奴啊。既然不说，我就当是你们杀了刘季，现在就当场打死，以正我陷空岛上的邪门歪风。”
陷空岛五鼠，虽说是忠义的侠士，但“侠”之一字，很大程度上是依靠恶人的血来写的。
而白玉堂更是五鼠之中最可怕的一个人，因为他的确杀人不眨眼。
他既这样说了，就会这样做的。
李三狗此刻已顾不得许多，立马分辩道：“五爷明鉴！五爷明鉴！小人身上这些痕迹，不是刘季弄的，是……是……”
他一时也想不出说辞。
白玉堂道：“哦？是么，那你倒是说说是怎么弄的。”
李三狗一扫王二娘，眼睛溜溜地一转，忽然笑得有些为难，道：“是……是我这婆娘弄的！”
他这句话说出来，不只白玉堂三人诧异，就连王二娘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李三狗。
李三狗忽然很尴尬地笑了两声，眼睛溜溜地在王二娘身上看来看去，多少显得有些猥琐、有些恶心。
他赔着笑，似乎很难为情地道：“五爷，咱们爷们都知道，这女人家在那事上总少不得要用指甲挠人，这……这，我们夫妻的私事，也不好跟您说啊是不。”
李三狗毫不犹豫的拿王二娘当挡箭牌。
要知道，即使在现代，女人也对这种事羞臊不已，更遑论古代？
李三狗那诡异的停顿，那看上去极其恶心的笑容，还有威武堂中这些陌生的男人们……
这简直叫王二娘羞愤得要哭，她脸色涨红，羞耻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李三狗看到她这样的反应，继续道：“五爷您看，小人说出这事来，小人的婆娘都难为情了，真是羞煞我也！二娘，你说是不是。”
说着，他还推搡了王二娘一把，要她也承认这事儿。
王二娘怎么说得出来，脸涨红得像猪肝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三狗道：“五爷您看，女人家，脸皮薄嘛……”
郁衣葵冷不丁地道：“是么？王二娘，去拿你的手比那个五指印。”
李三狗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看指甲印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好在李三狗的胳膊上还留着那个乌青的五指印。
而他的胸前也有用拳头用力击出留下的淤青，想知道是不是王二娘弄的，那也简单得很。
软弱的王二娘终于支撑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本身就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女人。不然也不能生下刘季这样周正的孩子，这一哭，非但一点都不丑，反倒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这屋子里头，到底有没有心疼她的男人，那不得而知，反正坐在上头的三个人是没有的。
白玉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有小厮粗暴地拉过她的手，往李三狗胳膊上的五指印上去比。
王二娘哭的昏天黑地，拼命挣扎，手握成拳头，怎么也不肯比划，但卢家庄的门人可是好相与的？白五爷既然已下了决定，他们又怎么可能忤逆呢？
王二娘的手指，被一根一根的掰开，比在了被压制住挣扎的李三狗胳膊上。
她人漂亮，手也漂亮，纤纤细细的如葱管一般，只是关节稍有些大，比上那五指印，手指头的地方很明显小了一圈。
王二娘绝望地恸哭起来。
门人们又把李三狗拖到了刘季的尸体旁边，要用刘季的左手来比划李三狗左臂之上的五指印。
当然了，如果是李三狗扼死了刘季，刘季还能在李三狗身上留下五指印，那他们必然是面对面的。
所以捏住李三狗左臂的，是刘季的右手，现在只剩左手，肯定是对不上的，只是为了对比这手指印的大小是否吻合。
结果自然是对得上的。
李三狗面如死灰，一声不吭，王二娘放声大哭，悲恸不已。
这时，负责搜李三狗家的门人们也带着一把杀猪刀来了。
李三狗原本是个屠户，后来在原来的地方不知得罪了什么人，才跑来卢家庄，叫卢方收留了，还给了个跑船的差事。
所以他有杀猪刀，并不稀奇。
见了这刀，王二娘更是脸色惨白。
这表情，都不用分析就知道有问题。
而且，这刘季胳膊上的断臂创口，并不是一刀两刀砍下去的，而且起码有十几刀，原本是屠户的李三狗，砍肉砍骨头，也就是一两刀的事情，怎么可能砍了十几刀？
除非……刘季的胳膊是被王二娘砍下来的。
郁衣葵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王二娘，心想，她居然还有这胆子？

第55章 10
——
王二娘的胆子并不大。
而那李三狗，也并不是什么枭雄，做下了恶事之后，也并没有强大的心里素质可以同展昭、白玉堂这样的人周旋。
手印的比对、继父继子的关系、在加上证人接踵而至，纷纷表示这李三狗平日里极其不喜欢这个叫刘季的继子，曾多是表示“迟早把他剁了喂狗”。
这些因素一个个的堆在一起，让李三狗崩溃了。
一个人的心理防线一旦崩溃，那他就什么都肯招了。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
王二娘与李三狗两年半之前成亲。
李三狗是个屠户，家里本不穷，也有原配妻子，只是原配死的早，没留下一儿半女，他在原来的地方又是个有名的浑人。所以虽然家里不穷，却也没有人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后来，他犯了事。
这事大概就是在街头同人家逞强斗狠的时候，把人给弄伤了，可不巧，被他弄伤的人是新上任的县令的大公子。
这一下，家乡是呆不成了，李三狗卷了家里的钱，连夜跑了，后来阴差阳错的投奔了陷空岛卢家庄，在芦花荡上跑起了船。
他认识王二娘那会儿，王二娘刚死了丈夫，整日哭哭啼啼、惶惶不可终日。
李三狗趁机向她示好，没想到这王二娘，竟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得，他只稍稍对这女人好了些，她就死心塌地地要跟着他，再也不肯离开。
其实，李三狗是看不上王二娘的。
李三狗虽然满脸横肉，看上去像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但其实他年纪并不大，只有二十来岁。但王二娘的儿子却都已十三岁了，真真是半老徐娘。
有人说，男人是专情的，永远只喜欢十八岁的少女。
这话虽然不完全对，但打击百分之八十的男人，是绝对精准的。
李三狗也不例外，所以，他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会嫌弃一个快三十的女人，实在是很符合男人的心理。
但，王二娘生得清秀可人、一哭起来，那是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真真是个妩媚动人的半老徐娘。
而且，李三狗也找不到更好的女人了。
芦花荡上到了适婚年纪的女孩子们，大都会选择本地人，知根知底的，李三狗一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落魄户，谁人看得上？
而王二娘就不一样了，她急于找一个能给她“遮风挡雨”的男人。而且最妙的是，她娘家人都死绝了，一个能给她撑腰的都没有。
多种原因之下，李三狗最后还是娶了王二娘，成亲之后，这王二娘果然也百依百顺，对他喝花酒、睡花娘的行为。
虽然心中不喜，却从不敢不依着，只是背着他偷偷地哭。李三狗心里爽得开了花，对待王二娘就像对待奴婢仆人一样，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但王二娘是有儿子的，这儿子还已十二三岁了，还健壮得像头小牛。
王二娘虽然懦弱无能，但她的儿子刘季却是个有主意的，见母亲如此受辱，怒不可赦，几次与李三狗起了口角。后来又与李三狗打过一架。
而王二娘呢，儿子为了自己与丈夫打架，她却只知道哭天抢地，凄厉地控诉儿子让自己“家宅不宁，不得安生”。
听到这样的话，刘季心灰意冷，冲出家门。
李三狗就把怒气发泄在了王二娘的身上。
可王二娘呢，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仍然觉得，丈夫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
其实她是一个很愚蠢的女人，虽然说这年头孤儿寡母实在不好过。可是她的儿子已经十三岁了，再过几年就要成丁了！
刘季又孝顺母亲，体格又好，还是个上进的。即使王二娘立不起来，可她只需要撑过这几年，往后依靠儿子就行了。
可她偏偏就不明白！她从前同刘季的父亲在一起时，受尽了庇护，丈夫死了之后，她立刻就感觉到了众人的刁难和生活的艰辛，这些东西叫她慌了神，慌不择路的要去找“另一个避风港”。
而她找到的避风港，就是李三狗。
李三狗对她打骂侮辱，叫她受尽了屈辱。可是他的确叫她远离了外界的风刀霜剑。所以，她宁愿挨打，也不愿意离开李三狗。
这是一个精神上的弱者。
而李三狗，则是一个烂人。
他被刘季这样一个十三岁的小儿打了，比天还高的自尊心自然让他怀恨在心，出去吃酒的时候也不住的骂，后来他又忽然想到，若是让刘季这小子长大了，他的日子可还好过？
他是继父，又不是亲爹，刘季对他又厌恶至极，若真让刘季长大，让刘季长大……
不行！此子绝不能留！
这年头在李三狗心里一直盘旋着，直到有一天吃了酒，壮了胆，李三狗回了家，看见躺在榻上睡觉的刘季，忽然恶从心中起，上去伸手就扼住了刘季的脖子！
刘季骤然睁眼，拼命挣扎，一拳击中了李三狗的胸，王二娘整个人都吓呆了，坐在哪里，呆呆地动也不动。
刘季痛苦的用气音喊：“娘！娘！”
李三狗厉喝一声：“臭婆娘，还不过来帮忙！”
王二娘的眼泪嗒叭嗒叭的往下掉，刘季挣扎着，脸色狰狞，王二娘期期艾艾地过来，神色哀哀地看着儿子青紫色的面孔，然后帮着李三狗，摁住了儿子的胳膊。
刘季忽然放声大哭。
他的脖子被摁住，即使哭，也哭不出多大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是大漠的风在吹着沙子，尖锐而绝望。
刘季的手忽然垂了下来，他的眼还睁着，他没死，他只是放弃了挣扎。
在最后的最后，他看着母亲摁住自己肩膀的手，留下了两行眼泪，然后就咽了气。
王二娘甚至都不敢看他。
刘季死了之后，李三狗的酒也醒了。他开始后怕，因为卢家庄的五兄弟，最恨这样的事，这事情若是被他们知道了，自己难保能不能活。
而王二娘则又坐在床头垂泪。
李三狗看的窝火，忽然反水一掌，将王二娘掴了出去，王二娘被掴得倒在了榻上，李三狗厉声道：“哭什么哭，丧气娘们！”
王二娘哭哭啼啼，却不敢再发出声音。
枯坐了大半夜，李三狗才想起，陷空岛上，有一处机关石洞，长期荒无人见，若是把刘季拖出去扔到那里去，再跟周围的人说他去对岸去了，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
他瞬间浑身轻松了。
浑身轻松下来，他忽然觉得身上疼得厉害，脱衣服一看，左臂上被刘季留下一个乌黑乌黑的五指印，胸口被捶了结结实实的一拳，也留下了淤青痕迹。
李三狗看着死在床榻上的刘季，又看了看自己那整日哭哭啼啼的丧门星。
顿时恶从心中起，翻出了自己那把砍肉的刀，塞给王二娘，硬逼着她把刘季的右臂给砍下来。
王二娘简直吓得魂儿都要飞了，拼命的拒绝着，又被李三狗结结实实的揍了一顿，这才拿起了砍刀，一刀一哭，用十几刀，把自己亲生儿子的右臂给砍下来了。
李三狗吃完酒回家乃是傍晚，而王二娘砍下刘季手臂的时候，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了，也就是八个小时。所以没什么血飞溅而出，刘季身上的衣裳也没沾到血。
然后，这二人又把刘季的尸首扔到了机关石洞里头去，只是那条被砍下的右胳膊不慎掉了，又黑天瞎火看不清楚，二人只得匆匆走了。
有意思的是，王二娘后来，竟然还时常提起刘季被杀的事情。
她说自己为了丈夫，宁愿把亲生儿子杀了，所以，你忍心不对我好么？你忍心……还出去吃花酒睡花娘么？
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刘季的死并不涉及什么阴谋，只是因为两个毫无人性的成年人没有意义的恶。
李三狗逞强斗狠，对一个敢于与他作对的小孩子恨之入骨，而那王二娘呢？
一个精神上的弱者，在再嫁之后，完全变成了丈夫言听计从的奴隶，甚至为了丈夫杀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还那这件事去向丈夫邀功！
她又不是皇帝的妃子！如果是皇帝的妃子，为了换取无上权力杀人，那还起码能说她得到了点什么。
可李三狗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二流子！浑人！帮着这样的人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她可真有出息！
刘季最后放弃挣扎，也是因为王二娘的举动让他万念俱灰，没了求生的意志。
多讽刺的事情，爱着母亲的儿子，和杀了儿子的母亲。
王二娘瘫坐在地，浑身冰冷，又开始嗒叭嗒叭的掉眼泪了，她哭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漂亮，就像琼瑶剧里美丽的女主角一样。
眼泪是女人的武器。
女人的武器当然是有很多种的，聪明的大脑、坚韧的性格、不服输的精神……
但对于古代的女性来说，这些美好的品格往往是被忽略的，所有人都在束缚女性。所以郁衣葵理解那些用眼泪当武器的女人。
为了自己过的好，哭一哭、卖一卖色相，根本不是什么值得苛责的事情。
可是为了获取丈夫的欢心，甚至愿意去杀死自己的亲儿子，之后还拿这件事去邀功的女人，就实在是不可原谅了。
而她竟然还哭！她有什么脸哭！
郁衣葵冷冰冰地对她道：“王二娘，你现在是为谁而哭呢？”

第56章 11
——
王二娘为谁而哭呢？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谁而哭。
为惨死的刘季？不，她能用刘季的死去同丈夫李三狗邀功，就证明她并不爱刘季。
为丈夫李三狗？不，也不是，她其实根本也不爱李三狗，她只是爱一个“遮风挡雨”的棚子而已，她一辈子都没立起来过，也不想立起来，所以在前夫死了之后，才这么急着找一个新丈夫。
她的两个丈夫，前一个温文守礼，待她很好，后一个却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这样的对比如此明显，王二娘自己也时常怀念温柔的前夫。
她这一生，除了服从，什么也没学会。所以嫁都嫁了，她只能服从。
这眼泪更像是流给自己的，她叹自己命苦，叹自己摊上这样一个男人，到头来，儿子死了，丈夫杀人了，连自己，也陷入如今这种地步，连活也活不成了。
想到这里，王二娘悲从心中起，哭得竟愈发的惨痛了起来。
郁衣葵冷眼看着她哭，忽嘲讽似得勾了勾嘴角，道：“你哭你自己？”
王二娘身子一缩，并不敢答话。
郁衣葵看着她这幅软弱的模样，忽然道：“我认识一个女人，她姓孙。”
王二娘双眼迷蒙，有些不解，不明白她忽然说这个干什么。
郁衣葵继续道：“这位孙娘子的丈夫，最喜爱折磨于她，令她与娘家疏远，又时常逼得她崩溃不已，并告诉街坊邻居，说她是个疯女人，让她与外界完全孤立。”
“可是她逃出来了，她不仅逃出来了，还与她的丈夫和离，自己开了调香的铺子，如今已在汴京小有名气了。”
这是孙婉君的故事。
王二娘仍是不解，但一双纤纤玉手却绞紧了自己的腰带。
郁衣葵又道：“我还认识一个女子，她姓白，这位白娘子更凄惨，自小被卖，倒手了几次，最后被人打到痴傻，却也没有放弃逃出来，更没有放弃让害过她的人偿命。”
“她最终成功了，让所有害过她的人，包括那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全都拉下来去砍了头。”
“还有一位黄娘子，她也是与那白娘子一道儿被卖的女人，后来寻回了亲人，亲人却不能接她回家，她不害怕，去那开封府里做了厨娘，又去学起了验尸的法子，发誓要当个女仵作。”
王二娘听着听着，忍不住道：“不……不……不可能的。”
郁衣葵平静地问：“什么不可能？”
王二娘忽然激动起来，道：“这世上的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那……那孙娘子，怎么可以与夫君和离？好没妇道的人！还有那白娘子，黄娘子，既已被卖了几遭，清白早没了，为何不自缢，为何还有脸面活着！
你这位大爷，不要骗我，我们女人……我们女人本就是这样柔弱的，夫君纵然有千错万错，我们又能怎么办？”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说大家都做不到，就好比男人嫖女人，分辩起来，就说什么天下的男人都这样，他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再比如女人，自己立不起来，哭哭啼啼软软弱弱，还偏要说女人都这样。自己开不好车，就非要说女人家都不会开车。
这王二娘，也正是这种女人。
郁衣葵不与她争辩，只是淡淡道：“我也是女人。”
王二娘愣住了。
郁衣葵的声音并不柔媚，而是带着一点冷意的声音，再加上她身着男装，又大大方方的坐在两个男人中间。
所以王二娘一直都是“大爷、大爷”的叫，根本没想过她有可能是个……女人……
她怪没怪过自己如今的生活，当然是怪过的。可每当她悲苦之时，总是告诉自己，女人都是这样的，女人就是生来要忍受这些的……
可……
可这个女人，她为什么可以和男人一样的活！
这句话一出来，简直让王二娘惊得要命，她连女人敢和离都不肯相信，如今面前站着一个女人，跟男人一样的抛头露面，如此大的派头……她哪里能不惊？
王二娘尖叫道：“不……不可能！不可能！女人怎么能……女人怎么能！”
郁衣葵讽刺般的笑了笑。
王二娘麻木的过了一辈子，临了，却被郁衣葵毫不留情的掀开了遮羞布。
女人在这世道的确是艰难的，可即使在这不大的生存空间之中，也没有几个人，会做出这种事情。
郁衣葵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王二娘。
她的手腕与展昭的手腕连在一起，所以展昭自然也一同下来了。
王二娘这才看见，二人的手腕，被一根金黄色的绳索连住，那男人英武逼人，眉目之间却是温润如美玉一般，一看就知道是难得的良配。
王二娘自己嫁了个浑人，受尽了苦难，此刻见到这样的男子，又看见二人举止亲密，心里竟越发的悲愤、嫉妒，只道自己若是再嫁个这样的人物，哪里还会落得今天这地步。
王二娘的眼泪嗒叭嗒叭的落下，酸道：“你有如意郎君，才能活的如此恣意！我不比你，我命苦……”
事到如今，她还不知反省，只说自己命苦，选错了夫君。
人性就是这样，不肯反省自己的人，怎么样都是不肯反省的，他们只会一味的把错误往外推，不是自己的错，只是自己太倒霉，不是自己的错，只是自己嫁错了人。
郁衣葵懒得理她，只是问白玉堂：“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呢？”
白玉堂的目光冷冷扫过瘫在地上的二人，道：“我们卢家庄的规矩简单，直接杀了便是，不过今天既然有你们官府人在，你们看怎么办吧，省的说五爷我滥杀。”
郁衣葵道：“合谋杀人，送官去也是斩立决吧。”
展昭道：“恩，既然如此，那就送官吧。”
展昭自己也是游侠出身，以前也没少干过手起刀落直接把人剁了的事情，不过现在已是官身，行事稳重得很，能不动私刑，就不动私刑。
白玉堂这个正经的江湖草莽，当然有点嫌麻烦，不过跟展昭这个人做朋友是这样的，他也并没有杀瘾。既然他说要这样，那就这样好了。
而且，这二人的罪行，也合该公之于众，好叫人知道，这柔柔弱弱的王二娘，究竟有一颗怎么样狠毒的心。
于是，便命人把这二人用麻绳捆了，明日一早，送到对岸的官府去。
王二娘这辈子都没进过官府，又听展昭与白玉堂商量着要那县令上堂审案子，叫附近的百姓都看看他们这对蛇蝎夫妇。顿时吓得哭天抢地，不住的求白玉堂开恩。
白玉堂可不是那等怜香惜玉之人，见王二娘哭喊不止，不耐烦地命令道：“这蛇蝎妇人太吵，快塞住她的嘴。”
白福应声而去，用麻布堵住了王二娘的嘴，叫她一声都哭不出来。
这对夫妇就被粗暴的拉了下去，在冰冷的卢家庄牢房里被绑了一夜。
事情败落，李三狗不怪白玉堂等人，倒是恨起了王二娘，这会儿子被关在牢房里，身边又是哭都哭不够的王二娘。
顿时厌烦的要命，恶从心中起，一个窝心脚便踹了出去，只踹的王二娘胸口剧痛，双目瞪大，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她嘴里塞着那麻布，一句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的摇着头，流着泪。
李三狗这王八蛋，把自己的一腔怒气撒在了共犯王二娘身上，直到门人们听到动静，这才把他们分开关押，救了王二娘一条命。
可这条命，救回来却也是个死。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被拉去了对岸的衙门，展昭这中央下来的官儿，说话自然是顶事的，此地县令一听这事，当然应下，当时就上堂，厉声地喝问二人所犯何事。
王二娘默默垂泪，不肯多言，而李三狗也讪讪的，不肯说话。
县令有心刁难，只说他们是刁民，既然不肯回话，那就打吧！令签一下，凶恶的衙役们将这二人压在堂上，毫不留情，当场就打。
王二娘这辈子也没经过这些事儿，又听见周围围观的百姓们窃窃私语，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她身上招呼，她本就怕事，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再也忍受不了，尖声大哭了起来。
可县令仍逼着她说自己的罪行，若是不说，还要挨打，她被打怕了，只得哭哭啼啼的跪着把事情都说了。
县令麻利的下了斩令，又叫衙役们，把这两个恶毒的蛇蝎夫妇拉去游街。
王二娘和李三狗带着重枷，踉跄地被赶上街去，如今的日子还冻得很，她穿着轻薄的衣裳，又惊有怕的被赶着走，又被百姓用烂菜叶子扔了一路，眼泪留下，被风一吹，像是刀子似得，割得脸疼。
被押回牢房之后，就是等着问斩了。
可王二娘身子不好，竟然没等到问斩，就先生了重病，她在牢房里病得快死了，脑子里却迷迷糊糊的想起，以前自己生病时，刘季……刘季总是侍奉在左右。
一个男孩子，当然是不懂烹饪的，可她生病时，刘季却亲手煮了粥给她，那个时候，刘季才不过十岁。
可如今，她又病了，还病得这样重，她的儿子刘季却再也没办法在她跟前侍奉了。
奄奄一息的王二娘又流下了眼泪，这眼泪，也不知道是为了刘季而流，还是为了自己而流。
第二天，她就病死了。
只有李三狗被押赴刑场，验明正身之后斩首示众。

第57章 12
——
刘季的案子，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人们虽然常说，父母对孩子的恩情，那是一辈子也换不完的。
可事实上，父母对孩子的爱有可能掺杂着别的东西。但孩子在幼小的时候，他们会把所有的爱都献给父母。
可怜刘季，因爱母亲而造了横祸，又因为爱母亲而放弃求生，好好一个孩子，竟这样就死了。
处理刘季的案子，满打满算也就用了三四天的时间，却让人觉得这段时间简直漫长得可怕。
此事结束之后，展昭与郁衣葵终于能好好歇息一阵子了。
二人手上用捆龙索捆在一起，生活之上有诸多不便。不过，这绳索倒也没把二人绑定的非常近。
捆龙索当时缠上来时，在两个人的手上都各形成了三个结，这结里其中一个，是可以打开的活结，剩下两个，是仅凭借他们无法打开的死结。
活结打开之后，二人之间的距离，最大可达半米。
半米虽然不长，但对于解决很多生活问题来说，已经足够了。比如说“更衣”，比如说洗澡。
更衣，并不是真正的换衣裳，而是指如厕，卢夫人造下这份孽，自然也得给人家解决的妥妥帖帖。
卢家庄巨富，家中用来“更衣”的小室，用的是极厚的木头，隔音很好，里头又有精巧的假山流水的小样，四处都点着熏香，又随时有奴仆处理，故而二人虽男女有别，但这恰到好处的距离，极厚的木头、清香的熏香等因素，倒是也不尴尬。
至于洗澡……
郁衣葵没学过拓扑学，不知道根据空间位置来说她这种情况要怎么穿衣服和脱衣服。
所以真正的洗澡肯定是做不到的，能做到的只是用毛巾擦一擦身子。
这一天晚上，他们之间隔着帘子，郁衣葵的面前放了一盆热水，她正用毛巾沾着热水来擦一擦。
展昭背对着她，盘腿坐在另一边。
他们互表心意之后，已在一起了。
然而……即使在一起了，守礼的展昭也绝不会在不该看的时候看什么东西。
但他虽然不看，声音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毛巾带起水的声音，热水在盆中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而随着这哗啦哗啦的声音，他的手腕也在随着郁衣葵的动作而被轻轻地拉扯着。
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近，但这一条黄澄澄的绳索上时不时传来的力道，却让展昭的手指，都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他有些不自然地把手往回拉了一下，帘子后头的郁衣葵，动作一下停止了。
她长长地嗯了一声，不怀好意地道：“展昭，你在干什么呢？”
展昭的耳根子此刻都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嘴唇干涩不已，半晌，才道：“你快一些，屋子里虽然有炭火，但这样……久了，会着凉的。”
郁衣葵继续不怀好意：“怎么样久了会着凉啊？展大人说话怎么还说一半藏一半的呢？”
展昭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无奈地道：“你又作弄我。”
郁衣葵不肯放过他：“我怎么作弄你了，你说呀？”
展昭背对着她，不肯说话，嘴角却是控制不住的往上翘，他故作严肃的咳嗽了两声，再不说话，对郁衣葵的一干调戏，只当没听到。
郁衣葵一把掀开了帘子，道：“你是指这样么？”
展昭本来背对着她，她即使掀开了帘子，他也看不见的，可是她这样冷不丁地掀开帘子，叫他一下子惊得紧紧闭上了眼睛，全然不肯看她一眼。
他生涩地道：“郁姑……不，阿、阿葵，你小心着凉。”
这寻常灵巧动人的猫儿，此刻竟是浑身僵硬，不像是猫，倒像是被凶猫吓得浑身僵硬啪叽一声倒地的老鼠。
郁衣葵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她这个人，虽然很嚣张，却是那种内敛冷静式的嚣张，笑起来很嘲讽、说起话来很嘲讽、待人接物很嘲讽……像这样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
展昭这反应，未免也太可爱了，她乐得不行，又毫不客气的上去戳了戳展昭的脸，被忍无可忍的展大侠出手如闪电，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自然是要比展昭的手小上一圈的。
毕竟是女孩子，身高比展昭低了十公分，手也比展昭的大手要小上一圈，被他的手一握，可以把她的手整个都包裹起来。
展昭的手骨节分明，但很粗糙，因为他是习武之人，年年月月的持剑，让他的手上长满了厚茧。
但郁衣葵的手不同，她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孩子。虽然能断案、会验尸，但她的手却是柔软且细腻的。
像这样子被他握在手里，就好像是一块缎子一样，使劲了怕她疼、不使劲又怕她溜走。
展昭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又被郁衣葵用另一只手戳了戳脸。
展昭无奈，又闭着眼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郁衣葵忽然道：“谁！”
展昭豁然睁眼。
屋子里当然没有生人进来，只有郁衣葵站在他面前，她不怀好意的勾着嘴角——原来这是为了骗他睁眼的手段而已。
展昭：“……”
展昭无奈道：“郁……不，阿葵。”
她身上的衣服已穿好了，只是领口开的稍微大了些，露出洁白的脖颈来。
展昭无奈的抿起了嘴，道：“衣服穿得如此不整齐，就不怕着凉？”
说着，他伸手，去替郁衣葵捻了捻衣裳，把她的衣裳慢慢的拢好，嘴里又说了她两句。
郁衣葵：“……”
这风格，怎么不像男朋友，像老父亲呢？
体贴入微系男友，真是很不一样。不过，郁衣葵还是觉得受用得很。
二人又一同刷了牙，上了榻，并排躺在宽大的床榻之上。
前几日时，二人之间还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纱，展昭心慕郁衣葵，却不知该不该开口，如何开口，在夜半之时辗转难眠。可如今……
可如今，他居然心想事成了！
有的时候，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的神奇，回想起来的时候，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看了看郁衣葵，忽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睛也弯了起来。
郁衣葵看了他一眼，问：“你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展昭翘起嘴角，道：“我在谢那石洞呢。”
郁衣葵眯了眯眼：“哦？”
展昭道：“若没有那石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与你分说我的心思。”
或许是明日，或许是一个月后，亦或许是……不会说了。
郁衣葵没有说话，展昭继续道：“若我不说、不做，你又会不会……”
他眼神暗了暗，道：“你又会不会心系他人？你若心系了他人，我自会把我所有的心思压下去，那样的话……我们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古往今来的爱情话本之中，总有一个词特别的耀眼，那就是“命中注定之人”，爱情是命中注定的，妻子是命中注定的，可能是前世有缘，可能是三生三世，也有可能是月老将红线连接了起来。
可是，现实生活中并没有什么命中注定之人的，有些人自认是为唯一。
但相爱了之后却一地鸡毛、互相仇恨，有些人认为是你的始终是你的，从不肯争取，最后心爱之人选择了他人，而一切都已回不去了。
展昭想到这里，又想到了那机缘一样的石洞，他忍不住一阵后怕，好像他若再犹豫，郁衣葵真的就跟着别人跑了一样。
郁衣葵却道：“就算你不说，我应该也不会心悦其他人。”
展昭一愣，道：“为什么？”
郁衣葵一笑，道：“我眼光高，除了你展昭展大侠之外，我又能喜欢谁呢？”
她说话一向是很直白的，如此直白的告白，倒叫展昭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郁衣葵伸出一根手指，又点了点展昭的胸膛，被展昭伸手一把抓住。
他那双如水玉一般温润的眼睛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些别样的情绪。
郁衣葵叹道：“而且……”
展昭喃喃道：“而且？”
郁衣葵道：“而且，我这样的人，也估计只有好脾气的展大侠能忍得了了，若换了别人，那肯定不成，所以……或许我们是命中注定的一对？”
她也说了“命中注定”。
但这命中注定，似乎意思又有不同。
展昭心中一动，忽然道：“不是这样的。”
郁衣葵：“嗯？”
展昭认真地道：“阿葵，你是……很好很好的，若别人不爱你，只是因为……他们的眼见跟不上你，他们畏惧你、贬低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你太好。”
他顿了顿，又道：“天下人若是不爱你，是因为他们爱的是自己想象中的“女人”，而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我……我只爱你，我只爱你的。”
展昭浅浅地笑了，耳根子似乎又红了那么一点点，他低低地道：“所以我能得手，是因为他人不认得明珠，而不是因为明珠除了我之外无人能忍得，捡了大便宜的是我，你知道了么？”

第58章 13
——
他的神情太过认真，以至于看起来不太像是在说情话。
只是毕竟，展昭虽然是真诚的，但在遇到郁衣葵之前、在喜欢上郁衣葵之前，是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样的话的。他口齿清晰，双目坚定，但耳朵却有点红。
这就是这只猫儿独特的地方了——心里若是羞赧，总会第一时间反应到这对猫耳朵上的。
说完之后，二人久久地对视。
到最后，居然是展昭先忍不住，别开了目光，还忍不住摇着头笑了笑。
他把话都说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摇着头找补道：“我说这样多，你可别觉得我轻浮的好。”
郁衣葵笑了，道：“我为什么会觉得你轻浮呢？”
展昭抿了抿嘴，无奈道：“我娘可说过，情话说的太顺溜的男人，可是会被女孩子当做浪子的。”
展母这个只出现在台词里的角色，还真是给展昭教授了很多……额，奇妙的知识。
郁衣葵被戳中了笑点，哈哈大笑。
展昭：“……”
展昭无奈：“难道我又说错话了？”
郁衣葵笑得在床榻上打滚——她睡相奇差的一面终于在她清醒的时候暴露出来了。
展昭再次无奈。
他用一只手撑住了头，侧躺着看自己刚刚表白没多久的爱人……
她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连眼角都挤出了一点点的眼泪，和她平时那种冷淡的形象简直一点不搭边。
展昭无奈的勾起了嘴角，一双水玉般温润的眼睛里，却满是宠溺。
就是那种“我女朋友这么活泼真可爱”式的宠溺。
半晌，郁衣葵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停下来，她也用一只手撑起了脑袋，侧躺着也看着展昭。
她道：“恕我直言……展昭，我误会谁是浪子也绝不可能误会你是浪子。”
展昭勾唇一笑，道：“请教郁姑娘？”
郁衣葵凑近他，忽狡黠一笑，不怀好意地道：“浪子随口说情话，那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我的展大人……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的猫耳朵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还未等展昭反应过来，郁衣葵忽然凑近了他，朝他的耳朵里吹了一口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忽然自耳蜗扩散开来，那口气好像不是人吹的，是狐狸精吹的一样，叫他浑身忽然一震，整个骨头都酥得好似一敲就碎。
展昭大惊失色，几乎是下意识的往边上挪。
他本来就在床榻边上，这一下竟然叫他身子悬空，直接从床榻上掉下去了……
好在展昭习武多年，反应极快，一只手撑地，反手一推，让他稳稳的站在了地上。
他抿着嘴，颇为不赞同地盯着郁衣葵。
郁衣葵乖巧：“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我再也不招你了。”
展昭：“……”
展昭的眼神……变得更不赞同了。
郁衣葵又一次狂笑起来。
展昭：“……”
算了算了，就是喜欢她这样嘛，又能怎么样呢？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又掩饰性地理了理衣服，这才端端正正地躺回去，姿势肃穆、双手交叠放在胸腔，端庄得不得了。
郁衣葵戳戳他。
展昭装作没感觉到。
郁衣葵又戳戳他。
展昭无奈：“阿葵，天色已晚，快些睡吧。”
郁衣葵盯着他看。
展昭被盯得心里发毛，半晌，才问：“怎、怎么了？”
郁衣葵道：“没事，那就睡吧。”
然后，她也平躺下来，脖子一歪，又秒睡过去了。
展昭：“……”
他总觉得郁衣葵又在调戏他。
二人既已互相确认了心意，之前的那些社交距离自然没有了，只是展昭毕竟是个彻头彻尾的君子，在真正的结为夫妇之前，不愿意做一些逾越之事。
虽然其实，现在的情景已经够逾越了。
但郁衣葵显然是不在乎这个的，展昭一面开心，一面又很惶恐。
男人和女人，总归是不同的。
展昭虽然没有同别的女人有过什么，但太阳底下的事情就那么些，他听都不知道听过多少了。
男人在婚前同女人亲近，那是风流，可女人若是同意了这种亲近，那就是下贱。
男人若是风流，还会被争相追捧，可女人若是“风流”，这一辈子却毁了。
有时候，展昭会有一种非常倒错的感觉。
男人，好像是通过去毁掉女人来得到尊重和追捧的。而且这种残忍的毁灭，还总是通过“爱”的名义。
那他呢？
他知道郁衣葵是不在意旁人的看法的，可他在意，他很害怕因为自己，让郁衣葵受到一些……不必要的伤害。
这世间的礼总是叫人疏远的，可是那些情啊、爱啊，是没办法被礼所束缚的。
就像现在，展昭多想把她抱在怀里啊！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郁衣葵的糟糕睡相再次发作，往他身边滚了过来。
展昭想都没想，一把把她接住，她本身就比展昭要矮小不少，这样子一来，就好像是他缩在展昭怀里一样。
展昭……
他刚刚还在思考这件事，若要守礼，他现在就应该立刻把郁衣葵推开才是。
山洞里那一次不算，山洞里那一次，他是告诉自己——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他只放纵一次。
可现在……
他今夜若是抱她，今后的日日夜夜就都想抱着她了。
展昭痛苦地呜咽了一声，背弓了弓，手上却跟猫咪抱着毛线球一样，不肯放开。
怀里的郁衣葵忽然闷闷地笑了起来。
展昭大惊：“你装睡？”
郁衣葵道：“是啊，不可以么？”
展昭脊背僵硬，简直就好像是做坏事被抓住一样。
郁衣葵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很浪子风范的拍了拍展昭的肩膀，道：“没事，快睡觉吧。”
展昭：“……”
他无奈地叹气，猫爪子最终还是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
在卢家庄的日子，说快不快，说慢倒也不慢，白玉堂是个很好的主人，知道这俩人窝在屋子里无聊，便带着他们满芦花荡的逛。
其实，二月份的芦花荡倒是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有白玉堂作陪，他是个讲究人，对周围的吃食之类的东西了解得很。于是带着二人一家酒楼一家酒楼的吃。
作为捆龙索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白玉堂为表歉意，很豪气地把费用全掏了，吃遍了大半个松江府的河鲜，展昭和郁衣葵愣是一文钱都没掏。
还有这松江府酿造的黄酒，在炉子上温到温热，味道醇香、不辣口，比起酒来，倒是更像是饮料，就连不爱喝酒的郁衣葵，也没忍住多喝了几杯。
白玉堂意犹未尽：“你们若是秋天来，就能喝到夏天梅子酿成的青梅酒了……这一带的人，家家户户到了夏天都要摘梅子酿酒，五爷我知道有一家人，那青梅酒酿的，一缸难求！”
郁衣葵道：“汴京也有卖青梅酒，我觉得味道也就那样呀。”
白玉堂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你就不懂酿酒！我们这里的梅子最好，水也最好，酿出来的酒，和汴京买的那种俗酒能一样么！”
郁衣葵好脾气地低头：“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
嗯，她是真的不懂来着。
白玉堂又开始念那春天的春笋、夏天的鸡头米、秋天的桂花、河鲜和螃蟹，还有过年之前才短暂售卖的冬酿酒。
冬酿酒是一种更像饮料的酒，带着一股子清甜味道，又用黄栀子染成一种看上去就很好喝的黄色，此酒更像是本地人年味的一种象征，全家人围到一起，用炉子温了，分而食之，就连小孩子都能分上一杯。
出了这里，别的地方是再没有的。
白玉堂最后惆怅地得出结论：“你们啊你们，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挑这个时候来！”
连春笋都赶不上……
白玉堂这家伙，虽然对恶人那是一刀一个，毫不留情，可对朋友，却是慷慨大方，极其真诚的。仅仅几个月前，他还看展昭各种不顺眼，现在却已成了至交好友。
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真的都是相当奇妙的事情啊。
有白玉堂作陪，日子过得很是愉快，又过了几日，风尘仆仆的卢夫人终于赶回了陷空岛，带着解开捆龙索的秘法来了。
事情是卢夫人搞出来的，她自然是亲自去小院子里拜访二人，而不是让二人去找她的。
她来时，天色已不早了，刚刚从城里回来，吃饱喝足的花猫组合，此刻正懒懒歪在炕上。
啊，不是，是郁衣葵懒洋洋歪在炕上，展昭坐的很端正，在拿着一本话本子，给……郁衣葵念故事。
卢夫人：“……”
卢夫人问丈夫：“我这到底是捆龙索，还是月老的红线？”
卢方笑道：“我看是红线没错了。”
豪迈的卢夫人哈哈大笑，推门就进，进去就要求二人摆酒的时候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忘了她。
展昭：“……”
郁衣葵：“……”
展昭笑道：“夫人这一路辛苦了。”
卢夫人眉眼弯弯，笑道：“看来我呀……是回来早了，若我再晚回来几天，反倒是好。”

第59章 14
——
钱群玉呆呆地坐在炕边上，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
这里是应天府，钱群玉正好正是本地人。然而此处却不是繁华的应天，而是应天府下辖的一个小小乡村，名叫刘家冲的地方，要去应天城里，走也得走个整整一天。
乡村不比城里，应天再繁华，也同这刘家冲没有半分关系。
这里的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身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手指粗糙、指节粗大，三十多岁的妇人，已满脸皱纹，活生生像是五十多岁。
这里人的名字，也都很简单，都是什么刘大妹、李二花、钱四姐之类的。
但钱群玉这名字却是极好的，取自“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这样好的名字，自然不是刘家冲这地方的人能起出来的。事实上，钱群玉前十六年的人生，从来都没有来过这个穷地方。
她是应天人，父亲是地方的大官儿，钱群玉从小锦衣玉食、华服美衣不断，四个丫鬟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一个月光零花的月钱就是五两银子——这银子，够刘家冲的人吃上半年了。
她的十指，也好似那纤白的葱管，又白又细，好看极了。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而她的样貌更甚。
钱群玉从小就是家中姐姐妹妹里，样貌才情最出色的那一个。
她身段风流、肤若凝脂、眼如秋波。她十五岁时，就常参加应天城中贵族小姐们的诗会，还时常拔得头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女。
可幸福的生活在一个月前戛然而止。
钱群玉的家，被抄了。
钱群玉不是嫡女，她是姨娘生的庶女，只是自小被老太太养在膝下，老太太听了家里的消息，一命呜呼，姨娘跪在夫人脚下，求夫人救救她。
夫人就派几个仆人送她来刘家冲了。因为姨娘就是十几岁的时候，被夫人从这里买回来的。
几个仆人护送她来刘家冲，可一旦大厦将倾，仆人就会噬主，他们倒是把她送到了，却把她带来的钱财全部抢走了。
而钱群玉就是这样进了她舅舅的家。
钱群玉的母亲刘秀玉，是被舅舅和奶奶十几两银子卖给钱家做奴仆的，只是自己争气，才扶做了姨娘。刘家与她母亲的关系可见一斑。
如今钱家被抄家，没有办法，刘秀玉只能把女儿送回去，只盼望着女儿带着钱，与这些吸血的亲人周旋一番，顺顺利利的嫁个差不多的人，就成了。
可钱群玉自小受的是什么教育呢？她被家里教得根本就不知道世间的险恶，身上带着的，又仅剩贴身的几张银票，被凶恶的大舅妈和奶奶扒了去。
她们连她身上的衣裳都没放过，给她留了一身刘家的妹妹刘二妮的衣裳。
刘二妮比她矮一节，她的衣裳，钱群玉穿着怎么合适？可这面色不善的舅妈和奶奶，却让她不敢不从。
接下来还有更残酷的事情等着她。
舅妈和奶奶拿了钱，也不当她是客人——毕竟，钱家已经没了，供着钱群玉干什么？
乡村里头，并不讲什么礼义廉耻，有的只是最原始的掠夺本能、还有逞强斗狠。
刘家人对这个漂漂亮亮、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没有半分亲情，而是盘算着怎么把她敲骨吸髓，吃得干干净净。
刘舅妈和刘奶奶，毫不客气的支使这个千金大小姐洗衣裳、砍柴、割羊草等等农活，而看似憨厚的刘舅舅，对这些虐待行为就跟没看见似得。
亦或者说，刘舅妈和刘奶奶，不过都是幕前的打手，若没有刘舅舅这个一家之主的默认。难道她们真的敢这么明着欺辱她？
还有刘家的小弟弟刘刚，今年不过十岁，却已学了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见家中来了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虽然明面上叫姐姐，爹娘和奶奶却都很喜欢欺负她，自然是有样学样，也欺负起钱群玉了。
而且他的欺负更恶心，带着一群乡间的男孩子，把钱群玉围在中间，笑嘻嘻地就上手乱摸，还去拉她的腰带，钱群玉吓得花容失色、厉声尖叫，还是刘二妮手持大棒冲了出来，把这群贱货小子们给赶开了。
刘二妮比她小一岁，是个黑黝黝的村里姑娘，浓眉大眼的，钱群玉本来很看不上这样粗野的女孩，可这一次之后，她却依赖起了刘二妮。
刘二妮和刘家的人都不一样，对她很好，奶奶不给钱群玉吃饭，她就偷偷半夜摸到厨房偷东西给钱群玉吃，钱群玉不知道怎么割羊草，刘二妮就教她怎么用镰刀、怎么分辩什么草是羊能吃的、什么是不能吃的。
可是刘二妮也有很多帮不了，比如，就在几天前，舅妈告诉钱群玉，已经给她相看好了亲事，就是本地富户刘大仁——的第五房小妾。
钱群玉当然不答应，可无论她怎么求，舅妈都只是冷笑，叫她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乖乖等着就成。
钱群玉终于发了一次狠，厉声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银子把我买了，可我要是被纳进去，拼出命来去刺死他，我看你们是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舅妈惊了一跳，又恼羞成怒，阴狠地道：“你不想去？行！明我就把你锁在猪圈里，咱们村子可有好多男人娶不上媳妇呢，就麻烦你这个天上下来的仙子，给他们松松火！老娘我不多收，一个人五十文钱！”
钱群玉脸色惨白，瘫坐在地，指着舅妈道：“你……你！”
舅妈冷笑道：“你还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老娘告诉你，落草的凤凰啊，连鸡都不如，你再敢耍大小姐的范儿，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说着，转身走了。
刘二妮一直躲在暗处听着，舅妈走之后，她过来默默地扶起了钱群玉。
钱群玉呆呆地坐下，抓住刘二妮的手，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可刘二妮能做什么？她也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村姑而已，只是因为样貌不好，没法子卖给富户做妾而已，要不然，她爹娘早卖了。
本朝虽然禁止人口买卖，但这只是落在纸面上的东西而已，这样的穷乡僻壤，谁管呢？
而且就算有人来管又怎么样？咬死是聘礼不就行了？怎么，官府还禁止百姓之间的婚丧嫁娶之事么？
刘二妮坐在钱群玉身边，默默地陪着她哭，半晌，才说：“我听说，小老婆不好做的。”
钱群玉哭得更凶了。
刘二妮其实是个木讷的姑娘，她说这话，根本没过脑子，可心是不坏的，看钱群玉这样子，她手忙脚乱地安慰了半天，又踌躇了很久，才道：“钱姐，你……你不要哭，最起码去了那里，有吃有喝不用干活，我听村里的老秀才说。不管在哪里，人与人之间的事情，就是“合纵连横”四个字，我没上过学，听不懂，钱姐，你读过书认得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合纵连横？”
钱群玉呆坐了半晌，才道：“合纵连横、合纵连横……”
刘二妮见她不肯解答，也不恼，只是点点头，又道：“所以，钱姐，你别怕，你是才女，你肯定能做到合纵连横的，在刘富户家里不会难过的，你不要怕。”
钱群玉却还是呆坐着。
她想了很多。
想到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嫡女一样高贵的待遇，再大一些的时候，老太太亲自教授管家的本领，家里的女先生教她读书、作诗……
她所学习的一切，都是为了成为和嫡母一样高贵的女人，管着一个家，为丈夫分忧解难、丈夫青云直上，她就有了诰命……
一朝落难，才发现人世间的磋磨是她从来没想过的样子，她忍不住想，她的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被侮辱、被虐待的么？
她很想逃跑。
可是逃跑之后，去哪里呢？刘家坳这样的地方，她能跑出去么？
就算跑出去，她又该怎么过活呢？她家的仆人尚且敢在主人落难的时候抢走钱财，她这样一个弱女子，独子一人生活，难道不会招来更多的灾祸么？
比嫁到富户刘大仁家里当小妾……更可怕的灾祸？
想到舅妈阴狠的话，想到村里的那些男人对她肆意的目光，钱群玉打了个寒颤。
看不到出路，看不到出路啊……
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然后忽然拿起剪刀，朝自己的脖子上刺了进去，很快就咽了气。
刘二妮回来之后，尖叫着扑过去，可是钱群玉的身子，却已经冷了。她的眼泪留下来，不住的喊着“钱姐！钱姐！”
而刘大婶回来看到钱群玉的尸体时，脸色狰狞地扑上去踢打她的尸体，不住的咒骂她是贱人。
看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刘二妮时，又怒从心中起，把女儿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
她当然生气，因为到手的银子没了。而且那富户刘大仁还会因此记恨上他们家。
刘大婶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
因为钱群玉的死，刘家舅舅、舅妈、奶奶都觉得晦气，在饭桌上，都不住的咒骂着钱群玉，刘二妮低着头，味同嚼蜡地吃着饭，一眼不发的离开，又被她娘怒骂两句。
她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有一天，却忽然看见她爹喜气洋洋地进来了，和她娘商量着什么。
原来，令有一个富户顾家，家里有个小儿子死了，要配阴婚呢，就像找一个刚死的，如花似玉的漂亮姑娘，要是生前知书达理就更好了，出的价格，比刘大户家纳妾还高不少呢！
她娘喜得直拍大腿。
他爹也笑了，说：“她还真是死得及时！”
刘二妮毛骨悚然。

第60章 15
——
展昭与郁衣葵因捆龙索之事，在陷空岛呆了十几天，等到卢夫人回来，捆龙索解开之后，二人这才踏上归程。
来的时候是追着张关汉来的，走的很快很急，回去的时候却没什么大事，只要正常走就是了。
这一日，二人进了应天府，宿在了一个叫刘家冲的村子里头。
刘家冲穷苦，住起来并不舒服，但是比起风餐露宿，还是要好很多的，他们在路上，也没法子每天都住在城镇里。
进了村子，找了一户人家，给了些钱，那家人就高高兴兴的收拾出了两间屋子给他们。
原本，这应该是很普通的一天的。
然而到了半夜，忽然有一阵骚乱，打破了宁静的刘家冲。
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随后就是一阵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乱哄哄地一片，那女孩一边跑，一边尖叫着哭，一个中年妇人不住的咒骂她，女孩忽然爆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声音，然后就是那中年妇人的尖叫声。
他们是朝这边跑过来的，所以展昭与郁衣葵已经可以听得到他们乱哄哄的在吵什么了。
那中年妇人大哭大嚎：“刘二妮！你这不要脸的贱东西，要杀你亲妈！打死你！打死你！贱货！一出生就该把你摁在尿盆里淹死！活这么大个赔钱货！”
那女孩子厉声尖叫，似乎已是怕极了。
展昭与郁衣葵并不在同一间屋子里。但反应却是高度类似的，他们迅速起身，冲出门去，朝发生骚乱的地方赶去。
不用他们赶过去，一个披头散发，鼻青脸肿、身上衣服都被扯出了好几个口子的女孩赤着脚朝这边狂奔过来。
后头的一个同样披头散发的妇人坐在地上，恶毒的咒骂着女孩。而远处，五六个男人拿着铁质的农具、举着火把，匆匆地往这边赶。
这女孩应该就是那妇人口中的“刘二妮”。
女孩赤着脚狂奔过来，一双大眼睛里头满是惊恐的眼泪，看见面前有人拦着，更是止不住的哭泣尖叫，郁衣葵伸手拦住了她，她忽然崩溃，大声哭泣，跪在地上哀求：“姐姐，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我爹娘要杀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显然已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之中，郁衣葵人虽然不太温柔，但看到这个样子的受害者，怎么也该安抚一二的。
她蹲下身来，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给她擦脸上的眼泪，对她说：“外头是荒原，你一个小女孩，身上什么也没有，出去怎么办，饿死么？”
身后那群拿着铁质农具的男人们已经走近了，刘二妮更加惊恐，哭喊着道：“那也比被打死好！姐姐，求你放了我！放了我！”
郁衣葵道：“你不会死的。”
刘二妮惊恐地看着她，似乎还没理解她话中的意思。
郁衣葵耐心地道：“我们是官差，你放心吧，今天没人能杀你。”
刘二妮当然不信，她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官差，只是从大人们的嘴里知道，官差就是一群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人，走过路过，他们这些小民都要掉一层皮的，根本不是好人。
可是……这个姐姐，的确不像是坏人？
她躲在了郁衣葵的身后。
她当然不是出于完全的信任躲在郁衣葵身后的，只是他爹已经带着村子里的几个人过来了，把他们团团围住，现在，刘二妮已经走不了了。
她惊恐地攥紧了郁衣葵的衣服，身上无法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手里拎着锄头的，正是刘二妮的父亲，也就是钱群玉的舅舅，刘大郎。
刘大郎此刻已没有那种憨厚的样子了，他正处于盛怒之下，恶狠狠地瞪着刘二妮，对这两个胆敢阻挡他处置自己女儿的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东西，快滚开！”
展昭的脸沉了下去，道：“你意欲何为？”
刘大郎怒气冲冲，骂道：“我教训我的女儿，和你什么干系，快滚！”
坐在地上的妇人也跑过来了，她就是刘二妮的母亲，钱群玉的舅妈。
她大声哭嚎，嚷嚷着：“没天理！没天理！这小蹄子要打杀亲娘！你们两个是什么东西，碍着我们家管教女儿，该死的乌龟王八蛋，死全家的东西！”
乡里人，乃是越凶狠越好，骂起人来，是什么都骂的出口，这刘舅妈骂得难听极了，唾沫横飞，又把这村子里不少人给叫唤行了，都穿上衣裳，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呢。
展昭不悦，面色已沉了下来，冷冷道：“你们拿着锄头镰刀，是想要她的命不成？”
刘舅妈双手插在腰间，破口大骂：“怎么，从老娘肚子里下出来的货，老娘杀不得？你是哪里来的东西，怕不是这贱货外头给我勾回来的野男人吧，怎么，今想救她？看看你这没卵子的东西，有没有这本事！”
这大半夜，一两个火把，根本把人照不全。所以刘舅妈根本就没看到展昭腰间的剑，也没怎么看清展昭的脸，而且仗着人多势众，才敢说这话。
有一说一，展昭还真没被乡里的妇人骂过。
他面色不变，只是道：“她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你们竟要她的性命？刘家冲的人命随随便便就可打杀么？你们里长何在，叫他出来。”
刘大郎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这样大呼小叫的！老子告诉你，你若不把这贱人给我们，我们就连你一块打死！”
刘舅妈阴狠道：“还有一个女人！好，咱们就把男的打死，女的掳了，谁抓住了，给谁当老婆去！”
几个大汉都哈哈大笑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郁衣葵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还颇为嫌弃地说：“这婆娘瘦成这样，不好生养！”
另外一个大汉哈哈大笑：“二狗子，你不要，让给我，我不嫌弃，有老婆就成。”
第一个汉子道：“谁说不要，谁抢到算谁的！”
郁衣葵：“……”
郁衣葵冷冰冰地道：“哦？还想强抢民女，这能送进大牢了。”
而展昭的脸，早已黑得不像话了。
郁衣葵是他珍爱的女人，怎么容得他人这般侮辱？那大汉手里套了个绳，竟真的要去套郁衣葵。
展昭忍无可忍，飞起一脚，将那大汉直直地踹飞了出去，那大汉也是个身高体壮的，竟毫无还手之力，重重得跌了出去，哎呦哎哟的惨叫起来。
剩下的人面色一变，刘大郎喝道：“你敢动手？咱们一齐上！”
展昭面无表情地迎上前去，一句话也没说。
刘二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好像她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然而，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仅仅片刻之间，展昭就已解决了这些手持凶器的大汉，甚至连巨阙都没有出鞘，他们就都倒在地上了。
展昭平时，出手总有分寸，今天在盛怒之下，出手自然重了几分，一拳击出，打得刘大郎倒在地上，只觉得胸口疼得眼前发黑，竟是连叫都没力气惨叫，捂着胸口抽搐着。
而那两个胆敢在嘴上对郁衣葵不尊重的家伙……
郁衣葵拍了拍展昭的肩，示意他不要生气。然后自己走向了那两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她问：“你们想抢我当老婆？”
那两个男人，如今才知道了展昭的厉害，早没了刚刚那张狂的样子，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不住的求饶道：“姑奶奶，小人错了，小人嘴上没把，姑奶奶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们吧……饶了我们吧……”
这些人，仗着人多势众时，什么事都敢做，凶恶的不知道什么样子，如今碰上了啃不动的硬骨头，就知道缩头了。
郁衣葵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过去，那男人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郁衣葵对这种人，向来是不肯手下留情的，这一脚踹的位置当然还是十分精妙了，那男人痛得五官扭曲起来，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郁衣葵道：“恩，意图强掳民女，明日就送去见官，判个流放一千里应该是没问题的。”
流放，这可是重刑中的重刑，重枷加身，又要日夜赶路，押送的官兵稍有不顺心，就对这些重刑犯人非打即骂，一千个人流放，到地方能剩五百人都不错了。
可那被踹了一脚的男人，此刻疼得满地打滚，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
刘舅妈却听见了，她因为是个手上没带凶器的妇人。因此没被展昭打了，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了，扑通一声跪下磕头。
她陪着笑脸道：“姑娘，大爷，咱们一时急了眼，说错了话，断断没有这个意思啊！你们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二妮，二妮，快别麻烦贵人了，快回来。”
刘二妮听了，反倒一步都不肯挪动，刘舅妈变了脸色，想骂又不敢骂，恶狠狠地瞪了刘二妮一眼，又陪着笑看着展昭。
展昭见惯了恶人，怎么会被这种话打动，他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刘舅妈一眼，道：“说错了话？我看你们这种事好似做的习惯得很。既如此，明日去应天府衙门过堂，有什么话，堂上再说。”
刘舅妈脸色巨变，又小心地道：“大爷，大爷，我们家可没说要掳人的，都是那两个小子混不吝，不干我们家的事啊，要上堂，大爷自带他们去吧。”
郁衣葵道：“不急，一件件来，刘二妮，你爹娘为什么要杀你？”
刘二妮还没说话，刘舅妈就着急抢道：“她弄坏了家里的东西！咱们一时生气才追着她打的，乡里头打个毛丫头又怎么样，又没闹出人命！”
刘二妮忽然流下了两行眼泪，喃喃地道：“人命？难道我们家没闹出人命么？”
刘舅妈厉声道：“刘二妮！不许胡说！”
刘二妮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嘶哑地道：“两位官……官大人，我爹娘逼死了人！逼死了钱姐！还要拿钱姐的尸体去配阴婚！”

第61章 16
钱群玉被刘家逼死，刘大郎夫妇二人又找到了另一个死了儿子要配阴婚的富户，以四十两银子的价格，把钱群玉的尸首卖了出去。
二十两的定金，已然到手，刘大郎夫妇喜滋滋的准备着，给冷冰冰的尸体套上鲜艳的喜服，全家人都喜气洋洋的，好像这真的是一桩喜事一样。
只有刘二妮，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
她们家很穷，她最多就拿过几文钱，四十两银子对她们家来说，的确不少，可是……钱姐是一条人命啊！
钱姐温柔美丽，和这村子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死的时候双眼瞪大，死不瞑目，可即使死了，她还是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要被卖给一个不知名的男人，成为他地下的“妻子”。
不是小老婆……钱姐会开心么？
她当然不会开心，她一定很生气，很绝望。
那二十两银子的定金，让刘二妮家里的餐桌上，多了一道香喷喷的炖肉，可是刘二妮却一口不想吃。
当然了，这炖肉本就同她没什么关系，这肉都是紧着弟弟刘刚的，以往她馋肉，她娘就会恶狠狠地拍掉她的手，骂她好吃懒做的贱蹄子。
可好吃懒做的是谁？明明是刘刚！吃得满脸都是油，却连家里的柴火都懒得劈！
看着这个好吃懒做、人品低劣的弟弟，又想起如仙女一般高贵美丽的钱姐，刘二妮眼前忽然一酸，眼泪都掉进了碗里。
刘家逼死了钱群玉，本就心虚，看不得刘二妮时常一副丢了魂似得样子，如今见她在饭桌上哭，刘奶奶面色阴寒，啪得一声放下筷子，大骂道：“死丫头，哭什么哭，嚎丧啊！晦气死了，滚出去！”
刘舅妈上来就拧了她胳膊两把，把刘二妮疼的脸都扭曲起来了。
刘二妮饭也不吃了，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院子里的角落，停着一具棺材，里面放着的，正是死去的钱群玉，之前她是用草席裹着扔在地上的，只是因为换上了漂亮的嫁衣，家里人为了不叫弄脏嫁衣，这才弄了具棺材来，把她放在里面。
刘二妮忽然想到，钱群玉之前说过，这样的日子，还不如剪了头发，去庙里做姑子呢。
她呆呆地望着那具薄皮棺材，忽然下定了决心。
就是在这天夜里，刘二妮拿着剪刀，把钱群玉的头发全给剪掉了。
夜晚阴森，一个躺在棺材里的漂亮女人闭着眼，这场面是何等的可怖啊，可刘二妮不怕，她一点都不怕，她心里烧着一团火。
她知道，这家里的人只有自己是真心对钱姐好的，她就算变成厉鬼，也绝不会来找她的麻烦！
钱姐生前不愿嫁给富户刘大仁，死后更不愿意嫁给什么富户早死的儿子！
刘二妮剪完钱群玉的头发之后，忽然感到一阵畅快，好像钱群玉拜托了千百年来女人悲惨的命运，又好像是她自己，也通过这行为，去反抗这不公的命运！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刘家人被她的动静惊醒，刘舅妈披上衣裳，骂骂咧咧地起来，看见刘二妮手上拿着剪刀，举着火把定睛一看，钱群玉的头发已乱七八糟，有些地方还露出了头皮，早没有了被打扮好的样子！
刘舅妈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之后，立刻扑倒刘二妮，薅着她的头发左右开弓，啪啪几道耳光恶狠狠地抽下，刘二妮的脸瞬间肿了起来。
刘大郎和刘奶奶也起来查看，看到刘二妮干的好事之后，好悬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刘大郎气得眼睛里头都冒火！
刘大妮生得好看，早几年前就被卖了，而刘二妮呢，虽然浓眉大眼，可是皮肤黝黑，一点不好看！
根本没人要她，把她饥一顿饱一顿的养大，刘大郎早窝火的不行了。如今她竟敢断了自家的财路，这叫刘大郎怎么忍得！
他气得立刻翻找出锄头来，要一锄头把这贱蹄子给打死！
刘刚坐在门槛子上，指着她大笑：“爹要打死你！看你还敢不敢打我！”
刘刚不能理解父亲是真的要杀了刘二妮，甚至刘二妮自己，都不敢相信，养了自己十几年的家，对自己真的一丝感情都没有。
刘大郎的锄头恶狠狠地下来！
得益于刘二妮整天上山下洼的割羊草，她反应很快，连滚带爬的躲过了锄头，看着锄头在地上砸出的那一个坑，她才终于相信，爹是真的要杀死自己……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又爬上了她的身体。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还未等刘大郎第二锄头砸下来，她撒丫子就跑，往村外跑去。
刘家大怒，不敢相信这死丫头片子竟不乖乖受死，竟然敢反抗！
刘舅妈 先去追，刘大郎安抚了母亲，又叫了几个相熟人家的男丁，拿起农具，一齐追了出去。
这才有了展昭与郁衣葵一开始看见的那一幕。
刘二妮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对家人的亲情本就有限，今天又看清了她爹娘的真面目，加上钱群玉的事情，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竟是说起来就停不下嘴，一边痛哭一边磕头，求这两位青天大老爷（娘？）给她做主。
正说着，得知消息的里长也匆匆赶了过来。
里长一来，就知事情不好。
就说今夜借宿在村子里的这两个人吧，男的英武逼人、面目英俊，通身一股气度，女的衣着讲究，说起话来不徐不疾，带着一股冷淡的傲气……
这样的两个人，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他们借宿村中，随手一拿，就是一两银子，这……这瞎了眼的刘大郎家，惹出这种事情来，怎能不让里长头疼。
好在，这刘大郎家，也算不得什么，其余的人，也不过就是几个不要紧的混不吝，他们自己犯事，里长又何必掺和进去？
刘舅妈一看是里长来，面露喜色，忙对里长道：“里长！里长！我们家知道错了，求里长开开恩，放过我们这一回吧。”
刘舅妈这等村妇，自然不会有里长的眼见，她只知道在这村子里，里长就是最大的。
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两个陌生人究竟是什么官……还有一个女人，能是官么？
所以，拖到里长来了，她就觉得已没什么问题了。
谁知道，这里长却对这两个外村的人礼遇有加，根本连瞧都不肯瞧刘舅妈一眼。
刘舅妈急了，连忙去拽里长的裤腿，里长立刻跳开，像沾上什么晦气东西一样。
还对这两个外村人赔笑道：“这位官爷，既然想把这几人带去送官，那小人明日，便几人将几人送去应天府的衙门。”
刘舅妈大骇，脸色发白，失声道：“里长，你……你说什么！”
里长不欲理会他们，只道：“刘家媳妇，你们家来个了如花似玉的外甥女，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死了，这事儿谁不知道？”
刘舅妈还要再说话，里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好啦，刘家媳妇，是非曲直，上了堂自然就清楚了，你们若清白，也不会怎么样的。”
刘舅妈脸色惨白的坐在了地上。
而那些七扭八歪的躺在地上的男人们，则是一句话不敢说。
谁能知道，就是这乡村里头不新鲜的事情，竟能让刘家人被送到了应天府治下的县衙门。
可这事情偏偏就发生了。
展昭这个御前四品带刀侍卫，真真是给各地方找事的，出来出差一趟，一路上不知道进了多少衙门，审了多少犯人。
县衙门自然也要打起精神来工作。
事情其实很清楚。
首先是强逼钱群玉做妾这事，在奉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女孩当然是没有自由恋爱的资格的，家里大人说嫁给谁，那就是家给谁。
刘大郎是钱群玉的舅舅，有没有把她指人的资格呢？
按理说，钱家人上上下下都死绝了，那当然是有的。
可这主审官能当上这个主审官，难道是个死脑袋不成？展昭是汴京来的官儿，品级大，卖他一个面子又能怎么样？
他转化思路，不说刘家有没有资格给钱群玉指婚，只说他们私藏被抄家、没为官奴婢的钱群玉，本就罪该万死！
这……
这该说什么好呢？
郁衣葵旁听听见这个，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的确是时代的悲哀，但最起码……能让害死钱群玉的人得到合理合法的惩罚。
这样定了性，刘家人的命，都得交代在这上头！
刘舅妈和刘大郎听了这结果，怎么都不敢相信，在堂上就抱头痛哭起来，又恶狠狠地咒骂钱群玉和刘二妮，被主审官以藐视公堂的罪名，痛打了四十大板，打得是哭天抢地、嚎声震天响。
至于另外的几个人……他们意图强抢民女，亦是重罪，要判流放一千里。
这些人不认得字，这辈子都没进过衙门，只在乡村里生活着，村子里的人买女人、掳女人，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那个村子没几个光棍这么干呢？
竟不知这是犯法的！
判了流放之后，几人骇得脸色发白，又拼命分辩，掰着手指头说隔壁村的某某某、本村的某某某也这么干的啊，从来都没事的啊！怎么到他们就有事了！
主审官：“……”
哎哟，这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啊。

第62章 17
——
其实，主审官并不愿意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绝大多数的官员从仕的理由都不是像展昭这样为了人世间的公理正义，而是为了光宗耀祖、出人头地。他们并不是纯粹的好人，也并不是纯粹的坏人……而是，普通人。
这样的人做事，自然而然的没什么信念感。
虽然本朝禁止人口买卖，可城镇里还好说，到了乡间，谁还管呢？
谁知道在这村子里，究竟藏着多少个外地的女子，究竟有多少不幸被掳来的女子。
这样的事，闹出来的越多，反倒是他们衙门的不是了，于仕途而言，也没任何好处。
可是这不长眼色的刁民，竟在堂上一个个的数出来了！展昭就坐在堂旁听，主审官倒是想叫他闭嘴，又想到这上官的性格，脸色难看得很，又不敢喝止。
没办法，只能查，但是这查，又不是彻头彻尾的查，只把这几个刁民供出来的这几人给抓了交差就是了。
但展昭显然是没有这么好应付的。
他这几年走南闯北，同这样的官员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这起子人都是怎么做事的。
当然了，地方官要应付了事，不了解本地情况的上官，还真有可能被糊弄住，展昭本想借几个衙役自己进村去查，郁衣葵却想了个更快的法子。
借几个衙役，张贴告示，四处宣传，举报他人家中有不明身份的女人的，赏五贯钱——也就是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可不少，刘大郎家一开始，二十两银子就吧钱群玉卖给了富户刘大仁，就喜的不知道跟什么似得，二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花一年，这五两银子，自然是十分贵重了。
至于钱从哪里出……县衙门自然是不肯出这个钱的，但郁衣葵愿意出，郁家有钱的很，而且她平日里又不怎么花钱，此时此刻，就算掏出个几百两银子，也算不得伤筋动骨。
这祭出钞能力的大招，果然够狠，这一下，告密之人络绎不绝，又有展昭盯着，县衙门也只有一查到底了。
应天府其实算是比较富裕的地方，买人的并算不得太多，查了临近的几个村子，查出十几个有问题的人家来，全部带走严查。
至于那些被掳的女人，有家的放回家，没家的，就送去了应天府的慈恩院，各地的这些善堂之中，会雇佣妇人照顾善堂内的孤儿们，也算是有了个去处。
这件事，就这样雷厉风行的解决了。
他们这一路，真是一路走，一路救人。
细想之下，这刘二妮的情况，竟是同霍花妹差不多，都是不能留在这里的，否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霍花妹去了陷空岛，而应天府刚好也有展昭的友人。于是展昭就把这刘二妮交给友人照料，友人也是一名剑客，人品很好，有他收留，这刘二妮未来的人生，想必是比待在刘家冲要好得多的。
这样的处理方式，其实和当年救莲花娘子时很像，只是展昭此人，即使曾被人恩将仇报，也绝不可能就此对人见死不救的。
至于那刘二妮的弟弟刘刚……
展昭和郁衣葵的好心只限于好人，刘刚这等好吃懒做的混不吝，小小年纪，就知道仗着爹娘来欺负姐姐，对陌生的钱群玉，也是丝毫尊重也无，甚至上手乱摸。
所谓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刘刚仅仅十岁，就能恶劣到这个程度，等他长大，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展昭只是个好人，并不是个拎不清的好人。
而郁衣葵呢……她的冷淡都快溢出来了。
刘二妮被交给剑客友人，不过她还想回刘家冲的家里拿点东西。
她爹不疼娘不爱的，自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钱姐生前送给她一个玻璃珠子，为了避免被刘刚抢走，刘二妮就把东西藏了起来，奔逃出来的时候，自然没带出来。
展昭与郁衣葵就顺道陪她回了一趟家。
刘二妮这次回来，和以往大不相同。
她以往衣服破破烂烂的，又灰头土脸，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乡下村姑。
可是现在，她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头发也用花露油、香皂等物细细洗过，散发着干净清洁的味道。
展昭的友人对这个乖巧坚韧的小姑娘很是喜欢，特地给她带了礼物，是一根银钗。今日，刘二妮也把这银钗带在了头上。
银钗虽然算不上是太贵重的东西，但刘二妮以前也从没有过，她珍之重之，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带上银钗。
进了村子，早有人从家里探出头来看她，刘二妮怒剪了钱群玉的头发，引出了一系列的大事。
如今她回来，村子里那些事不关己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而那些因为买人被抓走的人家，则是对她抱着仇恨的目光。
刘二妮才不管这些，她昂首挺胸的回了家。
家里，只剩下八十岁的刘奶奶，和十岁的刘刚。
乡村，是一个非常野蛮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弱肉强食才是游戏的规则。
刘大郎还在的时候，刘家自然不会受欺负，可如今只剩下孤寡的刘奶奶和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村子里的人就开始有意无意的欺负他们家了。
就今日，刘奶奶下地干活，那日被刘大郎叫去追刘二妮的那几个人的家人就过来找麻烦了，先是把八十岁的刘奶奶骂了一通，又说刘大郎叫他们家少了个男丁，得赔！
赔什么呢……自然是地，是钱！
地嘛，这刘大郎夫妻一没了，他们家用得着这么多地么？耕种的过来么？还不如叫我们种了去！
刘奶奶自然不依，刘奶奶在乡间生活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是个熟悉乡间规则的悍妇，撒泼打滚，上去就打骂，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批头盖脸的就打，又叫孙儿刘刚上来帮忙。
只是那刘刚，欺软怕硬，见奶奶一人独自支撑。不仅不上前帮忙，反而一溜烟就跑了，差点把刘奶奶气死。
最后，她也没阻止得了那几家人把她家的田给分走。
好在，还剩了一点。
回家之后，看到窝囊的孙儿，刘奶奶怒从心中起，大骂他连刘二妮那死丫头都不如。
正好，就被回来的刘二妮听见了。
时间有一瞬间的停滞。
刘奶奶惊愕地看着梳洗的干干净净的刘二妮，刘二妮平静地与刘奶奶对视。
刘奶奶瞬间暴怒，尖叫一声，上来就要抓破刘二妮的脸，展昭伸手挡开，平静道：“她回来取东西。”
刘奶奶怒道：“你还有脸回来！贱人！你害了你爹娘，还有脸回来！你怎么还不死！还不死！”
刘二妮不甘示弱道：“他们不是我害的，他们害死了钱姐，罪有应得！”
刘奶奶气得要死，指着刘二妮就要骂，结果郁衣葵阴恻恻地说了句：“刘家窝藏官奴婢，看在你年老的份上没把你关起来，怎么，你是很想进去么？”
刘奶奶瞬间噤声。
她气得要死，却不敢再说话，生怕这些人把她也带进大牢。
她还有孙儿要带大……她还有孙儿要带大……
刘二妮也不欲多言，她拿了玻璃珠子，转身就要走，却听刘刚忽然叫了声：“姐！”
刘二妮斜眼，看着刘刚。
刘刚并不聪明，但此时此刻，他还是能很清楚的意识到，姐姐攀上高枝了，他也想跟着姐姐一起攀高枝。
他忐忑地搓了搓手，正打算说话，刘二妮却冷淡地收回了目光，径直走了，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
这样毫不掩饰的做派，自然令刘家人记恨。可是，刘二妮从此之后，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剑客已答应收刘二妮为徒，她以后会潜心学剑，再不管其他。
至于这刘刚和刘奶奶留在刘家冲里，被村人欺负的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早在他们逼死钱姐、又想要把她打死的时候，她就认清了自己这些所谓的“亲人”。
刘二妮敢爱敢恨，一点不拖泥带水，倒是叫郁衣葵很欣赏，她又给了刘二妮一些体己钱，想叫她留着傍身，刘二妮却坚决没收，于是只得作罢。
这件事就这样圆满的落幕了。
展昭和郁衣葵继续赶回汴京。
走时，还是寒冬腊月，回来的时候，却已是春意盎然。汴京依然是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街上的菜摊里，绿油油水灵灵的春日时令菜都摆了出来，路两旁的柳枝在春风中柔软的飘动，嫩绿的新叶发出飒飒的响声。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春天。
郁衣葵已经来到这个时代一年了。
不知不觉中，她也熟悉了汴京的繁华与热闹，熟悉了开封府，熟悉了自己身边有展昭。
展昭……
她忍不住侧头看了看他。
他正好也在看她，不过是在看她的手，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郁衣葵的手，似乎不知道此时此刻，该不该牵着她的手。
郁衣葵扬唇一笑，伸手就握住了展昭的手。
她道：“你是不是在想这件事？”
人来人往之间，展昭还真是被她的大胆给惊了一跳，他无奈地抿抿嘴，道：“我是在想，你的袖口处好像蹭到什么东西了，是不是要回去换件衣裳再去面见包大人。”
不过，他的手倒是也没放开郁衣葵的手就是了。
二人相视一笑，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了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不过，介于郁衣葵此刻换了男装，又比一般小娘子要高上不少，以至于第二天疯传汴京的流言，竟然是展昭的性取向问题。
展昭：“……”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