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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作者：初云之初
内容简介
 我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少女。 成婚当天，丈夫抛下我追着别的女人走了。 我和我的家人成了满城的笑柄。 我是一个弃妇，一个注定抬不起头的女人，我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活下去？ 我决定改修无情道，剑斩尘缘。 事业和爱情，总该丰收一个。 1、宣太后、吕雉、武则天、萧绰等女强人的碾压局 2、爽文向，快穿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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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萧太后
人死之后，万事皆休，曾经如梦魇般纠缠左右的病痛也随之消弭，萧绰一朝魂魄离体，但觉身轻体健，行路如飞。
自从耶律阿保机创建辽国至今，已有一百零二年之久，而真正将辽国国势推上顶峰的不是别人，正是辽景宗之妻、圣宗之母——承天太后萧绰！
上个月的初一，辽国的都城中京举行了一场盛典，积薪为坛，百官齐聚，群臣受皇太后令，上玉册于皇帝，随后焚柴祭天，萧太后正式归政于皇帝，结束了长达二十七年的摄政生涯。
事实上，坐在高台之上，注视着这场盛典有条不紊的进行时，萧绰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隐晦的预感。
毕竟她已经是五十七岁的人了，这些年又劳顿于朝政军务，年轻时候不觉得如何，过了五十岁之后，便时有病痛。
皇帝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早已通达政务，这个国家，的确已经到了应该交付到他手上的时候。
柴册礼结束，承天太后起驾去往南京析津府，又一月之后，十二月初五日，内官催马急行奔赴中京送信，承天太后病笃。
皇帝闻讯立即率众奔赴南京，同时又下令大赦天下，为母亲祈福，然而这终究没能阻挡死亡的到来。
是年十二月十一日，数十年如一日压制在宋朝臣民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承天太后萧绰崩于南京行宫，时年五十七岁。
其人生于相府，门第显赫，少时选充宫闱，位尊贵妃，又几月后正位中宫，自丈夫景宗在时便临朝摄政，参与军国大事，选贤举能，改革国制，功绩斐然，声名赫赫，辽帝与群臣议后，为其上谥号圣神宣献皇后，葬于乾陵。
……
太后病笃的消息刚刚传往上京，皇帝耶律隆绪便匆忙启程奔赴南京，在病榻前送了母亲最后一程，医官战战兢兢回禀，道是太后业已辞世之后，皇帝失声痛哭。
快要四十岁的时候才从母亲手里接过辽国权柄，要说心里边一点怨气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他爹在这个年纪人都凉了，他倒好，还被亲娘摄政呢！
可要说对母亲一点感情都没有，快活于太后辞世，头顶没了一座大山，那肯定也是假的。
这些年母亲是如何呕心沥血、辅政安国的，他一清二楚，此时的哭声与眼泪，三分释然、三分哀恸，剩下的四分，则是自己即将亲自执掌国政之后对于未来的茫然与无措。
皇帝如此伤怀，皇后萧菩萨哥只有更伤心的——太后不仅仅是她的婆婆，还是她嫡亲的姑母，皇后是萧隗因之女，萧隗因是太后的弟弟。
帝后尚且如此，亲近侍从更不必多言，个个哭得如丧考妣，恨不能将心肝一口呕出来才好，至于是否真心实意，那便未可知了。
论迹不论心，萧绰自不在意这些，她不是猝然崩逝，离开上京之前，该说的都说了，该交待的也都交待过了，此时再在人间停留，也没什么意义。
瞥一眼驻足一侧的阴间鬼差，萧绰收回视线，抬头挺胸，昂然道：“走吧！”
……
到了地府之后，萧绰原本有心一问自己早夭的四儿子何在，不想迎她来到地府的鬼差看出了她心思，先自道：“萧丞相夫妇早已经转世投胎，至于令郎么，来时尚不足年，意识混沌，无法久留，也早早投胎去了。”
如是萧绰再无相问之心，令那鬼差引路，自去见丈夫景宗皇帝。
那鬼差神色古怪，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道：“太后难道不怕景宗皇帝问韩德让吗？”
萧绰冷哼一声，下颌微抬，不无倨傲之色：“我摄政数十载，兴国之至，于辽有恩，先帝岂能因韩德让而难我！若他当真如此小肚鸡肠，我又何必将他放在眼里！”
鬼差听得微怔，萧绰则作色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前头带路！”
她监国数十年，家国大权执掌于一手，道是承天太后，实则与皇帝无异，习惯了万人之上、唯我独尊，现下来到地府，又岂肯居于人下？
那鬼差心说这对阔别多年的夫妻若真是见了面，怕也未必情意绵绵，正思量间，忽听前边有女子笑声传来，爽朗清举，不失豪放。
“说得好！前头男人去的早，老老小小丢下一家子人，咱们帮他守住家业，繁荣国祚，他感激尚且来不及，焉能因为几个男宠而问罪？！”
萧绰侧目去看，却见前边凉亭里一美妇人正笑吟吟瞧着自己，其人着深红色曲裾，身段稍显丰腴，脑后挽髻，翠色步摇垂于其后，十分爽利畅快的模样。
萧绰观其神态，觑其衣着，脸色和缓好些，客气的行个平礼：“小妹萧绰，敢问这位姐姐尊名？”
那美妇人遂也起身还礼：“我乃秦宣太后芈秋。”
萧绰肃然起敬：“怪道有如此风姿！早听闻芈姐姐风采斐然，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芈秋笑道：“听闻你在人间颇有功绩，听闻你踏足地府，特特在此等候。”
又问萧绰：“你丈夫去世之后，你为太后，养了多少个男宠？”
萧绰轻轻摇头：“没有男宠，只有一个情人。”
芈秋啧啧抱憾：“妹妹是情深人啊！”
知道萧绰要去见其夫景宗，芈秋并不多留，只拉着她的手，亲昵道：“妹妹见过夫婿之后，可来寻我说话，我同汉高祖的皇后吕雉、还有武周的君主武曌相善，她们几个对于妹妹的声名也是早有耳闻，若非今日有事，怕也会前来一见。”
萧绰听她所提之人俱是一时明秀，也不禁有了几分相与之意，约了时间、道过再会，方才依依惜别。
萧绰与耶律贤的会面还算顺遂。
如她所料，耶律贤对于韩德让的存在不置一词，只细细问了辽国这经年来的政略军务，知道妻子诸事都处置的极好，言辞之间颇为褒赞。
辽国的君主们显然早就商议过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萧绰，见面之后也都以夸赞为主，并没有引路鬼差想象之中的红脸，气氛融洽，极为和睦。
萧绰作为辽国的皇后，功绩斐然，可以留在此地与丈夫和辽国祖先们同居的，也可以单独开府居住，踌躇几瞬之后，她还是选择单独开府居住了。
已经坐过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习惯了发号施令，现下来到地府，怎么可能继续屈居人下？
从前在人间时侍奉君主和辽国先祖，那是为着母家和儿子，也为着自己，现下到了地下，耶律家再没什么能给她的，哪还有屈身相侍的必要。
真要是住在一个屋檐下，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倒不如远着些，还能如常往来。
无论是耶律贤，亦或者是辽国的其余先祖，都没有对她这样的选择表露异色，和蔼的点点头，让耶律贤送萧绰出去，又提及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亦或者是对于地府之中有什么不明之处，随时都可以来此地问询。
言语间俨然不把萧绰当成儿媳妇、孙媳妇，而是当成自家后辈了。
萧绰在耶律家停留了两个时辰，离开时便见两个黑脸大汉守在耶律家门口，见萧绰出了门，为首的黑壮大汉迎上前去，神情不善：“你便是辽国太后萧燕燕？！”
耶律贤知晓对面这厮勇武超群，眼见形势不妙，下意识就要回去搬救兵，还没转身，衣袖便被萧绰扯住。
她笑了一笑，问那黑壮汉子：“可是两位赵官家当面？”
那黑壮汉子冷笑道：“明知故问！”
萧绰“哦”了一声，又问：“你们兄弟二人生的相似，我却辨别不得，足下是金匮之约、斧声烛影的赵官家，还是高粱河纵驴车狂奔的赵官家？”
赵匡胤：“……”
杀人不过头点地。
赵光义：“……”
所谓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萧绰则笑道：“不过谣言也未可尽信，皇家的事情一旦传到民间，立时就变了味道，再有心怀叵测之人添油加醋、捕风捉影，三分事也能生生渲染成十分，我今日见两位赵官家兄友弟恭，棠棣之情彰矣，料想传言未必为真！”
赵匡胤勉强笑了一下，强行为弟弟装裱门面：“正是如此，流言蜚语岂可当真？！”
萧绰深以为然，颔首道：“我就说呢，什么斧声烛影，明明是赵官家临终之前想吃核桃，令弟友爱，亲自为兄长砸取之。”
赵匡胤：“……”
萧绰：“您那两个儿子的死，肯定也同令弟没有关系。”
赵匡胤：“……”
见他脸色铁青，面笼阴云，萧绰又向赵光义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赵官家何必放在心上，高粱河驾驴车狼狈奔逃又如何？且看来日。”
赵光义被兄长冷眼剜了又剜，想起自己这些年挨过的铁拳，不禁两股战战，再听萧绰提起高粱河旧事，尤且又面对昔日敌国二圣之一，其中难堪之处，岂是言语所能形容。
当下强逼自己展颜，厚着脸皮道：“太后言之有理。”
“是啊，”萧绰道：“人总不能既败又败还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吧，赵官家，你说呢？”
赵光义：“……”
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出来。

第2章 王炸集合
赵匡胤与赵光义原是一道来辽国这边儿找茬，给新来的萧家小娘们儿一点颜色看看的，没想到人家虽是个女流之辈，插刀的水平却高，还专找痛处捅，还踏马一捅一个准！
赵光义来到地府十来年，那就是水深火热的十来年，赵匡胤听他在上边胡扯，弄了个金匮之约出来，心里已经窝火，再见自己仅剩的两根苗先后到地府来报道，这心情就绝不是“窝火”能够形容的了。
赵光义刚从上边下来，就被赵匡胤抓住，用笼头套起来，拴在树上打了个欲生欲死，以泄心头之恨，好在他还记得外边有郭威、柴荣养父子俩虎视眈眈，这才勉强修好，塑料兄弟携手出击，不曾想迎头被萧绰这几十把刀捅得遍体鳞伤，心头滴血，还得听那边耶律家两口子闲聊般叙话。
耶律贤：“燕燕，看你这神情，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萧绰：“我猜的。”
耶律贤：“怎么猜的？”
萧绰：“两位赵官家骨子里就流淌着欺负孤儿寡母的血，现下我既来了，他们焉能不来？”
赵匡胤：“……”
赵光义：“……”
过分了吧！
耶律贤意味深长道：“是啊，若非欺负孤儿寡母，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怕也不会有赵宋皇朝。”
萧绰：“当哥哥的开了一个好的先例，做弟弟的可不是要学吗？先拿自己哥哥的遗孀儿女练了手，后边陛下驾崩，他才率军北征，打算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呢。”
赵匡胤：“……”
赵光义：“……”
还说！
耶律贤：“那时候我人在地府，也不晓得那场仗打得怎么样……”
“嗨，这谁不知道啊，”萧绰：“赵官家高粱河飙车，一战成名，威震九州！”
赵匡胤：“……”
赵光义：“……”
杀人也就罢了，你们还要诛心！
呜呜呜呜呜。
赵氏兄弟铩羽而归。
……
萧绰来到地府之后，才知道历代帝后将相中多有不曾投胎之人，倒有心前去拜访，只是地府的规定使然，各朝代人氏虽比邻而居，但出入各处却须得有通行许可。
尤其萧绰一人独居，按照地府规定，前往异性家中拜访之时须得提前递交申请、书就请柬，种种繁琐之处，不一而足。
萧绰心说麻烦，只得就近去拜访一干后妃，奈何她出身外族，又有摄政夺权之嫌，虽是一代明后，情愿与之交际的却少。
而萧绰性情本就刚强，哪里肯拿热脸贴人冷屁股，索性一个人过起了清净日子，待到与秦宣太后芈秋约定的会面之日，方才备了礼物前去拜访。
她初入地府与芈秋相见之时，虽然只是匆匆一晤，却也觉得投契，两人性格又都颇为爽利，经历颇有些相似之处，言谈之时自然分外融洽，宾主尽欢。
又过了片刻，等到吕雉与武则天一前一后到此，萧绰遵从年岁与之姐妹相称后，气氛便愈发热切起来。
这四人都曾经临朝称制，功绩赫赫，绝不逊色于世间须眉，尤其武则天甚至做出了以女子之身称帝的壮举，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在当下时代背景的局限之下，能够走到她们这一步，除去虚无缥缈的运气之外，能力和手腕占据了非常大的原因，其性情相近、心智相同，经历又难免有所相似，分外相投，便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萧绰乃是辽国贵族出身，三岁就能喝羊奶酒，海量自不足奇，此时痛饮一场，不禁叹道：“不瞒姐姐们，我并非孤僻性子，先前倒有心结交一二好友，只是因为出身外族，少有人愿意同我交际，或者又说我摄政多年，临终之前方才还权于子，有失臣妾之恭顺……”
话音未落，武则天便嗤笑起来：“有失臣妾之恭顺——要是在人间，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这话兴许还能为她挣个位分、搏些厚赏，现在人都死得透透的了，皇帝能奈人何？既不能杀人，又不能恩赐人，还舔他干什么！”
同样难听的话，吕雉听得多多了。
芈秋与武则天还好，别管怎么说，后世子孙身上都流着她们的血脉，心里边再不爽，也要承认这是他们的母系先祖，可她呢？
儿子早亡，少帝被杀，其余几个孙儿都死在永巷，她的血脉早就断绝了，刘氏天子——尤其是她之后那一代天子来到地府之后，她遭受过的流言蜚语远比其余几人苛刻。
只是几百年过去了，翻来覆去还是那么几句话，她听得耳朵都要生茧子，这时候再听萧绰如是言说，神情中便更有三分从容：“你活你的便是，理会别人做什么？找找自己朝代的史书一翻，咱们几个占多少篇幅，她们才几个字？”
芈秋深以为然：“骐骥不能与罢驴为驷，而凤凰不与燕雀为群，妹妹可别觉得今日就咱们四个在这儿，是因为咱们四个遭人排挤，只是其余那些都不是同路人罢了，倒不是说其余后妃们便没有好的，只是她们都与咱们志向不同。”
“正是！”武则天道：“男人总说什么‘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都是人，将心比心，凭什么咱们女人就得久居人下？”
吕雉脸上闪过一抹嗤色：“男人坐了天下，说他们是凭自己本事做到的，女人凭本事摄政临朝，他们又不服气，非得想法子推翻你。男人夺权时狠下杀手，说无毒不丈夫，女人夺权时狠下杀手，就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即便事过多年，再度提起戚夫人，吕雉仍旧恨得牙根发痒：“我死之后来到地府，刘季骂我心如蛇蝎，刘盈竟也附和他父亲，说我的行径不是人所能做出来的——昔日戚姬意欲逼死我们母子三人的时候，他刘季说什么了？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有放在眼里吗？还有刘盈！天杀的王八种子，生养他出来，倒不如养条狗！就算是条狗，养上十多年，我也喂熟了啊！”
说到动情之处，吕雉且怒且哀，潸然泪下。
刘季是个什么货色，打从成婚的时候她就知道，他是无赖，是混混，是沛县的地头蛇亭长，他大她十几岁，外边还有个私生子，吕雉知道他是个人渣，对他也没有那么深的期许，所以后来发生那些事，她只会觉得愤怒，心生痛恨。
可刘盈不一样。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之后、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为这个孩子呕心沥血的时候，刘季在做什么？
戚夫人谋取的难道不是储君之位吗？
刘盈不会真的以为如意成了太子，他们母子还能得活吧？！
可是后来，他居然成了戚姬母子的保护伞，对如意百般庇护，又因为戚姬被做成人彘，而与自己这个生母离心离德，即便是到了地下，也宁肯亲近父亲，不肯亲近母亲！
这样的儿子，要他何用！
芈秋与武则天同吕雉相处的时间更久，自然明白她的心伤，此时见状，不禁为之叹息：“高处不胜寒，向来权位巅峰，只能容得下一人罢了，父子也好，母子也罢，骨肉相残的难道还少？好妹妹，看淡些吧。”
“是啊，权位跟儿子往往是不能并存的，若是只能选一个，那没用的儿子该丢就丢了吧。”
相较之下，武则天就更加拿得起、放得下：“你们看，同样都是太后摄政，只有我杀过儿子，也只有我以女子之身登基称帝，俗话说舍得舍得，有舍才能有得，要不是用儿子祭天，我的称帝之路决计不会那么顺利。”
芈秋、吕雉和萧绰听得若有所思。
武则天则继续道：“还是那句老话，都是人，男人能做的，女人凭什么不能？男人想建立千秋功绩、名垂千古，女人为什么不能有这样的志向？与其在后妃列传中泯然众人，又何妨冒天下之大不韪，声震天下！”
这日几人说得尽兴，颇觉投契，此后难免交际更多，或者结伴同游地府，或者设宴饮酒调香，日子过得热闹而平和。
直到数月之后，几位异界来客的到来，打破了地府里原有的平静生活。
……
萧绰正与武则天相对而坐，凝神对弈，便听芈秋难掩欢畅的笑声由远及近，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乐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吕雉在她旁边，一只手在揉肚子，又用另一只手擦拭因为大笑而涌出的泪花。
萧绰心里纳闷儿：“这是怎么了？”
武则天也没了对弈的心思，随手将手中棋子丢进棋笥：“可是古怪呢。”
这二人不问则已，一问之下，芈秋与吕雉禁受不住，又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这下子萧绰跟武则天按捺不住了：“到底是怎么了？别光笑不说话啊，真是急死个人！”
芈秋笑的停不住，只得伸手去推吕雉：“妹妹，你来说，我不行了哈哈哈哈——”
萧绰：“……”
武则天：“……”
好在吕雉控制得住，勉强停了笑声，揉着肚子道：“你们可不晓得今日地府出了什么热闹，那边——”
她指了指皇帝们居住的区域：“嬴政、刘彻、李世民他们一群人出去闲逛，抓住一个系统，你们知道系统是什么吗？嗨呀，不过这也不重要啦，重要的是这个系统知道后世发生的事情，他们还特特问了，以为自己在后世也该是雄才伟略、名垂千古，哪成想……哈哈哈哈哈哈！”
吕雉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萧绰跟武则天真是要气死了，这话怎么总是只说一半儿呢！
好在这时候芈秋恢复过来了，揉着笑歪了的嘴，跟两个姐妹分享自己听到的乐子。
萧绰：“什么，后世居然流传着始皇帝跟巴寡妇清共天下的传闻？！”
芈秋：“嗨呀你是没看见啊，这话说完，我们家阿政差点原地裂开！”
武则天：“还有人说始皇帝修阿房宫是为了缅怀一个叫阿房的女人？！”
芈秋：“是呀是呀！”
萧绰：“还有人说始皇帝接盘荆轲，还替荆轲养儿子？！”
芈秋幸灾乐祸道：“是呀是呀！这事儿一出，我看他都快自闭了，估计最近这千八百年都不想出门了！”
“不止这些呢，”吕雉道：“那系统还说了许多，什么刘彻是凤凰男啦，霍去病是他的男宠啦，哦，你们知道什么是凤凰男吧？天可怜见，他三岁就被封了胶东王，王夫人更是头一个丈夫还活着就成了王太后的女人呢！不过他这个人太讨厌，大家都在看笑话，压根没人帮腔的！”
“还有还有！”芈秋迫不及待的接了下去：“还说李世民的真爱是杨妃，是弟媳妇，是突厥公主，反正就没有长孙氏，李世民那个气呀……”
几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武则天这个太宗皇帝的迷妹实事求是的说了一句：“太宗皇帝心里最在意的，当然是文德皇后了。”
看看文德皇后孩子们的待遇就知道了，没道理爱一个人，反而对她的孩子不好吧！
几个女人兴致勃勃的议论着这场来自后世的最新八卦，空气里充斥着快活的气息，武则天越听越觉得心痒难耐，禁不住问了出来：“却不晓得后世人如何评说我们呢！”
几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神情有些雀跃与希冀，还有几分忐忑潜藏其间。
芈秋最爱热闹，当下大手一挥，英姿飒爽：“走，我们也去抓一个系统问问！”
……
一个时辰之后，四个人直接麻了。
好一朵善良纯洁、美丽无暇的白莲花！
芈秋：“姐姐黄段子讲的可溜呢，我不光跟情夫讲，我还在朝堂上跟使臣讲，我可不是白莲花！”
武则天：“我十四岁入宫，辞别母亲的时候，便讲‘见天子庸知非福’，摆明车马就是冲着富贵权位去的，我可不是白莲花！”
萧绰：“野心和手腕这种东西难道还能‘咣当’一下从天上掉下来？没那两把刷子，摄政是摄个寂寞吗？我可不是白莲花！”
吕雉：“呵，笑死！压根没人把我当白莲花！”

第3章
继嬴政、刘彻、李世民等人之后，终于又有人体会到了迎风凌乱、心头骂娘的滋味。
芈秋不笑了，武则天不笑了，萧绰不笑了，吕雉怅然若失。
这都是些什么啊。
我们能达成封建时代女人所能达成的最高成就，真是挺不容易的，这事儿靠的是能力，拼的是手腕，再加上一点运气，真心跟善良、纯洁这类美好的品质没关系！
我们都不是白莲花！
当千古名君的心都黑，能名垂千古的女人，心也是黑的！
玩政治的心都脏，男人女人都一样！
说我们是白莲花靠着善良纯洁一路登顶，这是夸人还是骂人呢！
……
因为这事儿，几人郁郁了好几日，连出门的兴趣都没了，还是芈秋看姐妹几个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设宴请她们过府喝酒。
吕雉和萧绰早早去了，武则天到的最晚，刚一到，就兴冲冲的丢下一个炸雷：“你们知道么，惊天消息！那边几个皇帝溜号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芈秋酒也不喝了，立马精神起来：“怎么溜的？居然能出得去？！”
地府可是严禁亡人涉足人间的！
武则天早就打听清楚了：“他们跟系统一起跑的，听说那玩意儿能沟通万界，到达别的维度，这会儿他们早跑远了，想抓都抓不回来！”
芈秋双眼锃亮，宛如一对奥迪大灯，摸一摸口袋里被自己困住的系统，语气兴奋：“姐妹们，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吕雉：“关于你大胆的想法，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萧绰：“关于你不成熟的建议，我有一些小小的补充！”
武则天当即拍板：“干就完了！”
……
阎罗殿巍峨高耸，矗立于幽冥焰火之上，今日在殿中值守的又是楚江王。
鬼差送了今日押送到地府的新鬼名录，另有投胎名册递交，楚江王刚翻了几页，就听有阴差张皇来报，形容与语气同不久之前如出一辙：“不好了不好了！那几个太后也带着系统跑路了！”
楚江王先是大吃一惊，旋即拍案而起：“欺人太甚！怎么都专找我值班的时候跑？！堂堂地府这会儿就跟个筛子似的，四处漏风！不能再这样了——”
……
一阵短暂的晕眩之后，芈秋几人意识回拢，略一定神，便见她们正身处在一白雾茫茫的空旷之处，旁有亭台楼阁、池塘轻舟，可供休憩游玩、
几人都曾经执掌大权，如何会将这些身外之物放在眼里，左右观望几眼，却有一条白绢自上空飘来，芈秋眼明手快，一把夺到手里，几人凑头去瞧，但见白卷之上字迹分明。
芈秋慢慢念了出来。
“杜莫离的父亲是当朝太尉，执掌天下兵马，杜若离的母亲是皇室宗女、王府郡主，这样高贵的出身使然，十五岁时，杜莫离被选为皇后，入主中宫。”
“她爱皇帝，可皇帝不爱她。他宠爱娇俏可人的表妹、怜惜弱柳扶风的才女，连出身婢子的低阶宫嫔都有几分喜欢，唯独不爱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所谓的中宫皇后。他之所以娶她，也只是为了行缓兵之计解除杜太尉的兵权，铲除杜家这个心腹之患。”
“这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俊美无俦的皇帝却还是纡尊降贵来到了凤仪宫，只是这一夜他带来的不是柔情蜜语、风月无边，而是一道冷冰冰的废后圣旨。皇后若废，杜家必然风雨飘摇，危在旦夕。”
“偏就在这一夜，殿外雷雨大作，轰鸣声中，帝后了交换身体，皇帝终于感知到后宫潜藏在温柔面孔下的恶意，也终于明了了皇后对他的深深爱意，皇后与杜家的未来，也随之迎来了全新的结局……”
芈秋、吕雉、武则天和萧绰看完之后，久久无言。
“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芈秋难以置信道：“皇帝跟皇后换了身体？皇帝成了皇后，而皇后身体里的人成了皇帝？”
吕雉喃喃道：“仿佛是这个意思呢。”
萧绰又惊又奇：“还有这种操作？当真是匪夷所思！”
武则天激动的手都在哆嗦，低头将白绢上的字迹从头到尾重新看了几遍后，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深处的兴奋：“天，天胡局啊！！！”
在这样的时代里，女人在政治上最大的劣势，就是她是一个女人，可是在白绢上所讲的这个世界中，上天却生生把皇后的劣势消弭，变成了顶尖优势！
直接成了皇帝啊！
成了皇帝啊！
皇帝啊！
啊啊啊啊啊啊！
有这么一把牌，还要什么自行车！！！
武则天恨不能仰天长啸，以此释放内心深处的激动之情，其余三人也是振奋不已，难掩雀跃的交流着内心感慨。
芈秋：“直接成了皇帝，嘿嘿嘿，我当皇帝！”
吕雉：“换过来之后他就别想换回去了，干掉皇帝，再干掉熟悉皇帝的人，我就是皇帝，嘿嘿嘿，我当皇帝！”
武则天：“就是不知道干掉住在皇后身躯里的皇帝之后，本人会不会因为原身体的死亡出什么问题，哈，还是得小心些，先跟皇帝虚与委蛇一段时间，悄悄实验一二，有了结果之后……嘿嘿嘿，我当皇帝！”
萧绰：“先骗他心，再骗他身子，最后哄他乖乖生个孩子，要是原身体死了对自己没影响的话，就叫他难产而死好了，我再选新的皇后入宫平衡朝局……嘿嘿嘿，我当皇帝！”
系统：“……”
系统：“？？？？？”
你们这四个权力的变态，丧心病狂的魔鬼！！！
系统放声大哭：“住口！这明明是个爱情故事，却被你们搞得跟阴谋鬼故事一样！他们俩是命定的姻缘，皇后小时候还救过皇帝，只是功劳被女配冒名顶替了，皇帝不知道，所以才对她这么冷漠，等真相被揭开之后就好了——最后的结局是圆满的！！！”
芈秋：“什么？皇后小时候救过皇帝？一报还一报，这不是刚刚好吗？皇帝他死得不冤！”
吕雉：“救命之恩——感情皇后小时候就付过账了啊，皇帝他死而无憾！”
萧绰：“承蒙恩情之后，人知道结草，鸟知道衔环，皇帝身为天子，自幼读圣贤书，怎么会不懂这么浅显的道理？你可别从门缝里看人，把皇帝看扁了！噫，这么一想，他死得心甘情愿啊！”
系统：“……”
系统：“？？？？？”
系统哭着道：“皇帝，皇帝人不坏的，他只是被人蒙蔽，误会了皇后和杜家，好好跟他相处，他会被皇后的真心感动！你们——”
芈秋：“或为刀俎，或为鱼肉，我能当刀俎，为什么要活得战战兢兢，让别人决定我什么时候做鱼肉？你能放心的把自己和全家人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我可不成！”
吕雉：“男人都是狗，靠不住的，哄你时甜言蜜语给你画饼，厌恶你时挥刀砍人绝不手软，靠人不如靠己，当皇后哪有做皇帝自在！”
萧绰：“要不是遇上这种万年难遇的奇事，让皇帝和皇后交换了身体，结局皇后必然长居冷宫，杜家满门也必然被杀——上天搞这么一出，是想让帝后修好吗？肯定不是！这就是上天看不过眼，在给皇后机会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种时候不顺从上天的意思干掉皇帝自己上，是会遭报应的，我自幼胆小如鼠、柔弱不能自理，可不敢跟上天对着干！”
“……”系统：“嗯？？？？”
萧绰这时候你给我装什么白莲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三岁就能喝酒，八岁就能拉弓吗？！
四个人里边，三个都发表了意见，就只有武则天一直不曾作声。
怀抱着最后一点微末的渴望，系统饱含希冀，转头看了过去。
武则天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自打知道剧本开始，就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中无法自拔。
她精神振奋，被这天胡开局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名正言顺当皇帝，嘿嘿嘿，是男人的身体，还这么年轻，三十岁都没有，不用熬到头发花白，我就能登基，不，是我格局小了，他早就登基完了，我直接上手就行！皇帝，嘿嘿嘿，吸溜……”
系统：“……”
嚎啕大哭.jpg
皇帝我真是对不住你啊呜呜呜呜！
是我把鬼子领进村的_(:з」∠)_

第4章
这神仙开局，一下子就把芈秋吸引住了。
她兴致勃勃的同其余三人议论起来，正说得热火朝天，冷不防眼前忽然一花，意识随之微微恍惚，再回过神来，便听窗外雷声轰鸣，隐约入耳，骤雨瓢泼，狂风怒号。
夜色已深，殿外风雨凄迷，她坐在大开着的窗扉前，身上华贵庄重的凤袍被雨水打湿大半，湿漉漉的沾在身上，像午夜梦回时的惊汗，又像是失望积攒够了之后的心如死灰。
殿内的连枝宫灯熄灭大半，只有临窗的两盏亮着，幽幽的在夜风中跳跃，在这样寂寞的雨夜中更显哀凉，浅粉色的墙壁有芬芳温暖的味道，缓慢的充斥在她的鼻翼。
用花椒和泥涂壁，取其名曰椒房，这是皇后独有的恩典，只是在这落寞的灯火之间，如此尊贵无匹的恩遇，仿佛也变得黯淡了。
这就是皇帝带了圣旨前来废后的那个晚上吧。
明明已经这么晚了，明明下着大雨，明明打发几个内侍就能做的事情，皇帝却一定要亲自冒雨前来，是不想错过结发妻子收到废后圣旨时的神情，要亲眼见一见，才觉快意吗？
难怪杜皇后这样心灰意冷，深夜时分，却还是穿着皇后翟衣、凤钗绾发，孤身一人在椒房殿等待。
这是她仅存的尊严了。
芈秋接收了属于杜皇后的记忆。
杜若离是杜家的长女，上有兄长，下有弟妹，出身尊贵，生活幸福，一切不幸都是从救了一个倒在路边奄奄一息的少年开始的。
少年醒来之后，很快离去，她甚至都没能告诉他自己是谁，更没有问过他的名姓。
杜若离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遇见他了，没想到两年之后，却在皇太后召开的百花宴上再度与少年重逢，也是在这时候，她终于知道，那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国朝新君欧阳延。
更叫她欢喜的是，百花宴结束没多久，她被选为皇后，正位中宫，她将是欧阳延明媒正娶的妻子。
少女情怀总是诗，对于未来的婚姻生活，杜若离有着无限畅想，但冰冷的现实很快就将她的幻想击得粉碎。
立后的同时伴随着选妃，出身太后母家的淑妃、出身书香门第的贤妃、藩国进献的公主，还有数不清的小家碧玉……
她以为自己是站在皇帝身边的那个人，然而她只是帮助皇帝侍弄后花园的卑贱花仆罢了。
这些只会叫杜若离心绪低沉，而真正将她击垮的，是皇帝隐藏在敬重之后的敷衍与冷漠，是他应付了事的寒暄与每月点卯似的勉强亲近。
皇帝诚然掩饰的很好，然而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杜若离又怎么会看不出？
淑妃跋扈，依仗出身，并不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贤妃得宠，身体娇弱，得了皇帝特许，不必往椒房殿向皇后请安，皇后之下位分最高的两妃如此，其余宫嫔又如何能心服。
这些事情皇帝一句话就能解决，可他偏偏不置一词，至于究竟是不在意，还是故意为之，都不重要了。
真相总是会叫人伤心的。
杜若离也是高门贵女，如何受得了六宫有意无意的轻慢，硬着心弹压了两次，却被皇太后传召过去厉声呵斥。
“你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中宫，最应该做的就是为陛下拣选贤女、早诞皇嗣，好歹也是太尉府上的千金，母族也有皇家血统，怎么一股小家子气，这样尖酸悍妒、不能容人？这等家教，哀家实在不敢恭维！什么事情都大不过陛下的子嗣，皇后，你知道吗？！”
皇太后说的毫不留情，又不曾屏退左右，更有甚至，淑妃此时正侍奉在皇太后身边，亲亲热热的给姑母揉肩捶背：“皇后只是一时糊涂，没什么坏心的，母后就别跟她生气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让天下人指责皇后不孝？表哥知道了，怕也要生气的。”
被婆母呵斥如仆婢，尤其又是在妾侍面前，杜若离心中酸涩难言，强忍着落泪的冲动，低声称罪。
皇太后冷眼旁观，又训斥了几句，方才令她退下。
皇帝之所以娶她，原本就是为了杜太尉手中的兵权，这两年边疆无事，太尉渐老，新锐将领逐渐可以独当一面，也到了该动手的时候，皇太后的斥责只是开始，接下来，杜若离的生活真正难过起来。
此前皇帝还肯与她虚与委蛇，虽说不曾维护皇后的颜面、捍卫中宫威仪，但每月初一、十五总会往椒房殿过夜，宫权也都由皇后掌控，而自从皇后被太后训斥之后，皇帝便不再有心维持平和的假面，不仅数月不曾踏足椒房殿，半年之后，又以皇后体弱多病为由夺取宫权，令淑妃与贤妃共同协理六宫之事。
不需要任何人来告知，杜若离自己都能清晰的感觉到皇后之位的风雨飘摇。
就在今日傍晚时分，宣室殿的内侍前来净道，清扫冷落已久的椒房殿，皇帝今晚要过来。
杜若离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皇帝是来重修旧好的，若真是如此，他早就来了，何必使人早早来此通传，又嫌恶椒房殿久不接驾，或有凋敝，专程令人前来布置？
无非是又一次的羞辱罢了。
让她重温这长久的冷落，回味宫婢和内侍于她长久的轻慢，让她清晰的知道自己是被天子弃置的女人……
到了这等地步，杜若离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呢。
向皇帝卑躬屈膝，哀求痛哭，希望他放过自己的母家？
明知道他不会应允，又何必自甘下贱，痛哭流涕惹人鄙薄！
她没有过错，即便要被废黜，哪怕要被赐死，她也要挺直腰背，堂堂正正的去死！
重新对镜梳妆，画眉点唇，翟衣上身，凤钗绾发，杜若离平静的坐在窗边，等待自己最后的结局。
远处天际有电光闪过，旋即雷鸣。
下雨了。
两个陪嫁侍女想近前来将窗扉合上，被她制止了。
她想吹吹风。
淋一淋雨也没什么不好。
这样快意的风雨，今夜之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
芈秋看完了杜若离浸透了悲凉的半生，由衷一叹：“真是傻姑娘。”
又摇头道：“圣人曾经说过，心疼男人是倒霉的开始。你当初不救他，又或者直接把他绑上石头丢河里，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系统阴阳怪气道：“这话是哪个圣人说的，我怎么没听过？”
芈秋两手叉腰，理直气壮道：“没错儿，我就是那个圣人！”
系统：“……”
芈秋冷笑一声，激情开麦：“还跟我说皇帝是个好人，好在哪儿？一个鼻子两只眼吗？这我也有啊！杜太尉谋权篡国了吗？有这样的征兆吗？他是养私兵了，还是自立为王了？你还说他后来跟皇后有好结局，可见也没查出来杜太尉如何不法吧？！”
系统只得道：“误会，都是误会——”
“误个头啊误！要不是遇上帝后交换身体这种千古奇事，杜家九族都凉了，这误会给你你要不要啊？！顺顺当当的交了权，新生代将领也给培养出来了，眼见着他权力小了，年纪上来要致仕了，皇帝来劲了，他早干什么去了？！”
芈秋嗤道：“为难一个快下岗的、不打仗手里边压根没多少兵权的老头子，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倍儿英明神武啊？！鼓动自己亲娘和小老婆们欺负一个没做什么错事的可怜女人，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男人啊？为了麻痹杜家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他背地里不得自我陶醉、觉得自己为江山社稷牺牲了太多太多吗？！”
“还有呢，”空间里吕雉凉凉的开了腔：“杜家压根没有谋权篡位的心思，他可倒好，猴子成了精似的上蹿下跳！在内宫，娶不爱的女人然后鼓动后宫所有人暗搓搓的虐待她，在外朝，跃跃欲试想把无罪的重臣满门抄斩，最后发现一切都是误会，是自己搞错了，嚯，感情这些年他全程在跟空气斗智斗勇，当年忍辱负重献身娶杜家的女儿为后，都是奉献了个寂寞啊！”
萧绰百无聊赖道：“大婚参政之后什么正事都没干，先把无辜的皇后跟皇后母家做掉再说别的，就他这个脑袋，就他这种心智，你很难说服我们，讲他其实是个睿智的明君啊。”
武则天神情兴奋：“说了半天，又多了一个干掉他自己当皇帝的理由！”
芈秋：“是吧是吧！干掉他干掉他干掉他！！！当皇帝当皇帝当皇帝！！！”
系统：“……”
系统：“…………”
皇上你好自为之吧，我真的尽力了_(:з」∠)_
……
皇帝使人往椒房殿传旨时，宣室殿外夕阳正是烂漫，不想用过晚膳即将起驾时，狂风却卷着骤雨不期而至。
内侍首领低声劝道：“陛下，不若使几个奴婢前去传旨也就罢了，外边雨下得大，一时半会儿怕也停不下来，您仔细受了寒气，损伤龙体。”
皇帝神色沉沉，不发一言，起身到殿外长廊下，但见大雨瓢泼，声势浩荡，雨水如线密密的砸在汉白玉石阶上，飞溅而起，沾湿了玄色常服的下摆，也叫他眉宇间更添几分阴霾。
“摆驾椒房殿。”他沉声吩咐左右。
内侍首领听得微怔，心下难免有所不解，周遭几个侍从闻声，神情中也不禁略略显露异色。
皇后不得帝宠，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临了了，怎么陛下还非得去见她一见？
杜若离实际上已经被幽禁，得知皇帝今晚将要驾临椒房殿，便猜测他此行是为废后来的，而皇帝身边的侍从们却都清楚的知道——皇帝已经令人拟定了废后的圣旨，今晚过去，就是要宣读这道圣旨的！
今夜大雨滂沱，即将被废掉的又是不喜欢的皇后，陛下怎么非得亲自去这一趟呢？
内侍首领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皇帝神色，却不敢问，吩咐人准备行辇，冒雨侍驾往椒房殿去。
皇帝的目光在周遭侍从脸上扫过，旋即又面无表情的移开。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只是他如何行事，却不必同这群奴婢解释。
皇后……
虽然不喜欢皇后，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除了是杜家的女儿之外，她没有任何过错。
今天午后，郎官们奉令拟定废后诏书，有人揣度着他的心思，给皇后拟定了不孝不悌、忤逆不敬等足够被赐死，乃至于可以此为由问罪其母家的数项大罪。
郎官试读一遍，神情因为即将有一位皇后死在他的笔下而志得意满，难掩得意，没人发觉皇帝暗中皱起的眉头。
只是没等他出声，便另有人看不下去，愤而出首，叩拜皇帝之后，厉声问那郎官：“天地昭昭，尔等难道真的不怕世间有鬼神报应吗？！”
那郎官闻声变色，面色惨白，附和之人也不免露出窘迫之色，低下头去。
最后还是皇帝做声，授意郎官们以皇后体弱多病为由拟旨，废皇后为静元仙师，在宫中荣养安老，终了此生。
皇后无过被废。
可出身杜家，就是她最大的过错。
只是……
皇帝想起百花宴上那个活泼俏丽的少女，她有着一双宝石一般明亮的眼睛，蝶一样轻盈的脚步。
大婚那晚，盖头掀开，她眼睛里盛满了欢快与柔情、爱意与缱绻，那时候她是快乐的。
皇后不知道，在她被太后训斥，幽禁椒房殿之后，他曾经悄悄去看过她。
侍从都被她打发走了，她一个人坐在廊下，神情茫然而空洞的看着远处，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孤寂而无助。
有那么一瞬间，皇帝的内心深处被歉疚和痛楚占据。
这是他的结发妻子啊。
他应该近前去说些什么的，至少应该去宽慰她几句，只是几瞬之后，那股冲动消失，他克制住自己没有上前，而是转身离开。
他是皇帝，是天子，他要对这天下负责，杜家必须被铲除，而皇后……也必须被废掉！
只是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夜色深深，雨声将远处的声音遮蔽，仿佛天地都连成一片，雨水跳过轿辇的屏障溅上他手背，脆脆的凉，皇帝猝然从沉思中惊醒。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到底心软了。
杜家犯下的虽然是灭九族的大罪，但皇后毕竟已经是皇家的人，那些罪过不会牵连到她身上，她虽然会被废掉，但他也会给她一个容身之处，让她衣食无忧，平安终老。
保全了她，也周全了他们这一场夫妻情谊。
也算是无愧于心了。
一道亮得刺眼的闪电倏然在天际划过，下一瞬，雷声轰鸣而至。
皇帝定了定神，听内侍在轿辇外低声回禀：“陛下，椒房殿到了。”

第5章
芈秋仍旧坐在窗边，任由那夜雨继续濡湿身上庄重华美的凤袍。
依照她本人的心思，这时候就应该赶紧把身上湿漉漉紧贴在皮肉上的衣衫扒掉，一头扎进温热的浴桶里，舒舒服服的泡上半个时辰，最后再喝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去去寒气，躺进柔软蓬松的被子里，找个英俊健壮的情夫搂着，美美的睡上一觉。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是杜若离的身体。
是不蒙盛宠，被幽禁在椒房殿，即将被废黜的杜皇后的身体。
帝后还没有交换身体。
所以此时此刻，芈秋不能做出违背杜若离人设的事情。
她静坐在窗边，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冷雨的温度与夜风的呼啸，如山林中经年的老猎手一样，耐心的等待着今晚的猎物上门。
至于就这么淋着雨吹着风会不会得病——
笑死，这身体马上就是皇帝的了，要得病也是他得病，要受苦也是他挨着，关我屁事！
刚好还可以用来检验一下，看原身体若是有什么病痛，真正的主人会不会感到不适！
一箭双雕，美滋滋！
一阵寒风卷着碎雨来到殿中，也带来了芈秋等待已久的音讯，风雨声中，内侍的唱喏声里裹挟着异样的凄凉。
“陛下驾到——”
……
从前皇帝来时，杜若离总是迫不及待的出去迎接，就像世间每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一样，但是现在，芈秋仍旧坐在原处一动不动，面色淡漠，宛如一尊凝固了的冰雕。
好在到了这等时候，已经没人会在意她的失礼了。
皇帝推开内侍撑伞的手，示意他们留在殿外，驻足片刻之后，只身一人沿着长廊往内殿去。
长安一年四季分明，宫中是唯一例外的地方，在这座世人仰望的宫阙中，皇帝就是流动的春天。
他在的地方百花齐放，生机盎然，他经年不到的地方冰冷肃杀，寸草不生。
椒房殿也曾经生机勃勃过，但现下已然是一片死寂，几朵枯萎的月季被狂风折断了脖颈，凄惨惨的摔在庭院中，放眼四顾，一派凄冷孤寂之态。
殿内已经没什么侍从了——自从太后训斥皇后、他对太后表示过对杜家出手的态度之后，太后作为宫中身份最为贵重的女人，便做主裁撤了皇后身边的宫人和内侍，理由是皇后幽禁椒房殿，无需那么多的人手伺候。
好像是削减的只剩下五六个人了？
皇帝听太后身边的嬷嬷提过一句，只是没认真往心里记。
左右是在宫里，总也短不了她吃穿，再则，既然是被禁足，的确也用不到那么多人。
再后来，又听说皇后将陪伴她进宫的几个侍女打发出宫了。
皇帝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怕事有万一，想保全她们罢了。
也没有管。
他还不至于连几个婢女都放在眼里。
这些消息于他，只是闲散无事时的淡淡一瞥，并不很放在心上，直到今日到了椒房殿，才知道素日里恢弘华美的殿宇里失了人气之后，会有多么凋敝与荒凉。
殿内没有掌灯，只在最深处的尽头有一点光亮跳跃，皇帝从外边过来，眼睛尤且有些不适应现在的黑暗，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能够看清前路。
他向着那一点光亮走了过去。
大婚时添置的器物和摆件都被收起来了，一眼望过去，椒房殿空寂的近乎可怕，连这里独有的，那股馥郁芬芳的气息，仿佛也变得沉郁忧伤起来。
皇帝走到尽头，见到了皇后，他的妻子。
她静静坐在窗边的，身上穿着大婚时的凤袍，只是身量瘦削，已经有些撑不起来了。
风雨不间断的从窗扉涌入，她衣衫湿了大半，那脸色是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目光也是平静无澜的，没有半分波动。
他们大婚也不过几年罢了，然而这在这短短几年时间的打磨下，皇后却从最初那个活泼快乐的少女，变成了一具苍白憔悴的木偶。
从前她眼睛里亮着两颗星星，现在星星熄灭了。
皇帝尚未完全封闭的心房忽然痛了一下。
他无声的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语气十分温煦：“怎么没有掌灯？侍从们都去哪儿了？”
有心伸手合上窗扉，只是见皇后仍旧坐在原处不动，自己即便伸手也触及不到，只得做罢。
皇后抬起头来，双目有些无神，仿佛才发现来人是谁，勉强扯出来几分笑意：“陛下来了啊。”
她没有起身，只静静看着他，良久之后，轻轻道：“我有——”
皇后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瞬，似乎是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日子，只是她被冷落的太久太久，连她自己也数不清了。
最后皇后很短暂，也很苦涩的笑了一下：“我有一年多没有见到陛下了啊。”
皇帝内心深处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涨涨的，又有些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腑里张牙舞爪，想从喉咙里冲出来一样。
他嘴唇动了一下，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手里握住的那份圣旨，好像也随之变得烫手起来。
皇后也没有催促。
如此静默了半晌，他干巴巴的说了一句：“我们的确是很久没有见过了。”
皇后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仰着头看他，忽然间舒展神情，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两行眼泪就默不作声的流了下来。
皇帝见过很多女人哭。
他也清楚的知道，在后宫，尤其是落在他面前的眼泪，从来都是作为一种武器存在，而不仅仅是悲伤的造物。
她们哭得多好看，泪珠一滴一滴的，晶莹剔透，鼻头微微的一点红，真可爱，又或者亮晶晶的挂在眼睫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而皇后哭起来，其实很丑。
她本就不算是绝代佳人，容貌虽也有些出挑，然而在后宫，也只能说是中人之姿，长久的幽禁使她憔悴，无望的未来使她苍白，而现在这种没有经过雕饰的粗犷的眼泪，更无法在她的形容之上增添些微丽色。
可是皇帝前所未有的难过起来。
他躲闪般的错开了眼睛，不敢再看面前人。
远处天际的雷声隐约传了过来，而皇后哭声渐大，起初只是小声的抽泣，再之后她忍不住哭出声来，隐忍已久的苦闷与悲凉逐渐释放，到最后，她放声大哭：“我这一生，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啊！我从来没有欺负过别人，连小宫女和小太监我都对他们很好，从前在家里的时候，我经常去城外施粥的，我还在自己的庄子里收养了好多无父无母的孤儿……”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声音哽咽，难以为继：“我甚至，甚至没有奢求过你喜欢我，可是，可是……”
皇帝也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微红着眼眶，低声承诺道：“你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朕都会保全你的。”
系统360度无死角的看了一幕苦情戏，打从皇帝入场开始，就被椒房殿内那股凄凉冷清的氛围打动了，等到皇后心伤至极、绝望落泪的时候，它也跟着开始抽泣，再看看皇帝脸上难掩的不忍之情，呜呜呜，更难过了！
这虐恋的爱情啊！
看帝后二人情难自已的模样，它还悄悄给截了个屏，刚保存下来，就听空间里边吕雉提醒道：“姐妹，哭得大声点，转移他的注意力，外边雷越打越响了！”
“……”系统：“？？？？”
武则天：“让你们交换身体的那个雷快要来了，警告！这不是演习，让你们交换身体的那个雷快要来了！”
“……”系统：“？？？？”
芈秋这种精明女人，眼睫毛扒下来一根都是空的，该出手时杀伐决断，该低头时低到尘埃，局势不利于自己，需要放低身段了，马上以情动人，天赐良机即将抵达，焉能容得有变，闻声立马捶胸顿足，放声大哭！
皇帝为情所动，果然没有注意到殿外愈发响亮的轰鸣声。
芈秋清楚的知道，单纯想要跟皇帝交换身体，其实很简单，只要在那个雷到来时紧紧抱住他就够了，完全不需要声泪俱下、以情动人这么一通演。
根据设定，交换身体的前提，就是两人一起被雷劈了，并没有其他要求。
但是芈秋求的更多，要做的当然也更多。
皇帝毕竟是皇帝，要真是觉得有了皇帝的身体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就是傻&#215;了。
芈秋没有皇帝的记忆，从前身份所限，她生活的地方就只是后宫而已，她不知道朝堂上文武百官有哪些人，是何性情、有何功绩，即便急急忙忙补课，知道了百官名姓，一时之间怕也无法将名字和脸对照上。
她对于这个王朝、这方天地，也没有足够的了解。
皇帝见过的人有多少？
哪些人跟皇帝有过交集？
皇帝的心腹是谁，他在地方上有哪些布置？
皇帝与太后这对亲生母子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皇帝同朝臣们有什么心照不宣的约定？
皇帝与宫妃们有什么甜言蜜语的盟誓？
芈秋对此一无所知。
要想瞒过所有人装扮成另一个人，倒也不是不可能，若是这人平素里不被注意也就罢了，可是皇帝——芈秋想想就算了。
得到皇帝的身体就妄想单开副本，这纯粹是痴人说梦。
太后、重臣，还有后妃，这些人当中，但凡有一个察觉到了异样，那接下来的事情就绝对不是芈秋能够控制的了，一个母亲想确定躯壳里边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儿子，真是再简单不过，即便芈秋发狠把太后干掉——难道她还能干掉所有跟皇帝有小秘密的人？
来个宠妃问皇帝，我是左边胸上有颗痣还是右边屁股上有颗痣，结果皇帝一问三不知？
芈秋需要皇帝的帮助。
在她的计划里，皇帝必须与她站在同一阵营。
只有皇帝愿意帮忙协助，她才有可能瞒住所有人，逐步消化、最终鸠占鹊巢，蚕食掉这具原本属于皇帝的身体！
而在这之前，她必须取得皇帝的绝对信任！
权力是每一个君主不容触碰的逆鳞，芈秋不需要将这片逆鳞剥下，但她需要皇帝允许她触碰他的逆鳞！
她要让他知道，她对他没有威胁，也不会侵害到他的权柄，她是他无力掌控局势时的依仗和支撑，是他最得力的帮手，她爱他逾越生命，因为爱他，她会帮他把这件事情隐瞒下来，直到找到解决问题的方式，让两人重新交换回去！
帝后交换身体之后，皇帝天然的处于弱势，因为他不可能将此事渲染的人尽皆知，甚至连最亲近的人都不可能告诉，他必须稳住皇后！
而芈秋要做的，就是让他感觉自己被稳住了，而且牢牢地站在他的船上！
这是真正的惊天博弈，赢则生，位登九五，败则死，九族尽灭！
殿外的雷声暂时结束，芈秋适时的降低了哭声，靠在窗边难以控制般的抽泣着，胸口因为方才的一场痛哭而剧烈的起伏着。
她惶然的抬起头，泪眼朦胧，怔怔的看着皇帝。
皇帝暗叹口气，不忍的蹲下身去，怜惜的注视着她。
系统：“不要蹲不要蹲不要蹲！她在演你！！快起来！！！萌萌，站起来！！！萌萌——”
殿外闪电倏然闪过，照亮了大半个天空，萧绰忍不住出声道：“来了！”
此时芈秋正在窗边，她比所有人都更早的感知到了最佳时机的到来，她知道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自己应该能和皇帝交换身体，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必须把控一切不稳定因素，将风险降到最低！
几乎是闪电照亮远方天际的同时，芈秋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面前丈夫的面庞，神情凄迷，如在梦中：“陛下……”
“萌萌，快跑！！！”
系统声嘶力竭的大喊道：“你没学过物理不知道，她手是湿的！导电！！！”
皇帝一把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脸上。
他动情道：“君无戏言，你放心！”
系统：“……”
系统：“…………”
系统：“我fu……佛慈悲！”

第6章
轰隆！！！
刺耳的炸雷声响彻天际，传诸耳边，震得人五脏六腑随之惊颤。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快，之前又没有任何征兆，皇帝但见一团明亮到刺眼的光亮出现在面前，便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心脏瞬间麻痹，口中也随之弥漫起淡淡的腥甜。
雷声震耳欲聋，紧接着便是屋檐上琉璃瓦噼啪落地的脆响声，风摇树响，雨声未歇。
皇帝只觉脑中轰鸣，肢体无力，再睁开眼时，便觉浑身发冷，衣衫紧贴着皮肉，像是一条不愿松口的水蛭。
朕昏迷了很久么？
不然怎么湿了衣袍。
皇帝心里边转着这么个念头，却扶着墙慢慢坐起身来，也是在低头的时候，他见到了自己身上衣衫和那只手。
就像是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条掐藏在角落里的毒蛇狠狠咬了一口一样，他忽然间浑身发冷。
那衣衫原本该是明艳堂皇的红，只是被雨水濡湿，色泽也随之深重起来，浓郁的像是一片凝固了的血。
那只手细细的，倒很修长，指甲剪得齐整，只是没多少血色，他记得太医说过，手掌这般模样，多半是因为主人气血不足。
皇帝怔怔的看着那只手并那截衣袖，只觉得殿外怒号的狂风仿佛是成了精怪，钻到他的脑子里叫嚣不止，扯着他的神经，践着他的脑浆，一股尖锐到无法抵御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继续思考。
他转过脸去，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他看了二十年的、自己的面容。
自己的身体正倒在旁边。
他跟皇后交换了身体！
刹那之间，皇帝心头涌起了惊涛骇浪，窗外的狂风席卷着骤雨，直砸到他心里去。
皇帝一时惊愕非常，恰在此时，却见躺在地上的自己动了一下，那双浓眉皱起，手掌抚上额头，呻吟道：“好痛……”
大抵是因为真的不太舒服，短短两个字，调子却被他拉的很长，然而很快他便清醒过来，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要紧之事似的，猛然坐起身体，语气急迫：“陛下！”
皇帝心头微微一松。
“皇，皇后……”
出口的女声令皇帝语气微顿，或许是因为方才那场变故的原因，喉咙处隐约有些钝痛传来，像是有细沙磨着嗓子，发声时微微的令人难受。
皇帝不由自主的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后，柔和了声色，唤起了很久不曾叫过的那个名字：“若离。”
回应他的是一声惊叫。
“啊！”
他看见面前刚刚坐起身来的自己被惊退，以手撑地，悚然退了几步之后，又抬起手来，胡乱去摸自己头脸，神情焦急，难掩慌乱。
皇帝强行按捺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焦虑，微笑看着她，又唤了一声：“若离。”
是亲昵的、大婚时才唤过的若离，而不是冷冰冰的皇后。
他们为什么会交换身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又该怎么换回去——这些都很重要，可是眼下又没那么重要。
现在这当口，没有比稳住皇后更重要的了。
帝后居然交换了身体，政统天下、威压宇内的天子的身体里，居然钻进去一个女人！
皇帝根本不敢想象这件事情一旦传扬出去，会造成多么大的震动！
可他能怎么办？
能把实际上的皇后、外表身体却是自己的皇帝给关起来吗？！
不能！
三五天也就罢了，难道还能关她个一年半载？！
身为天子，长久的不上朝、不出现在朝臣面前，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他登基不过几年，尚未全然掌控朝局，根本就不可能如上古贤君那般垂拱而治。
更要紧的是眼下他膝下单薄，尚无儿息！
年轻的天子长久不出现在朝堂上，也不在后妃面前露面，这本身就是在给天下藩王传达一个非常不妙的信号！
皇帝的身体出问题了！
而且这个皇帝还没有儿子，他没有继承人！
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要是放这个假皇帝去上朝……
皇帝想到这儿，便觉得脑髓深处仿佛有一根凿子在死命的钻，叫他苦不堪言，痛不欲生！
皇后不是他，她对朝政一无所知，一个蠢人能够造成的破坏，必然是超乎想象的，可能即便是闯了祸，她自己都无知无觉。
不，皇后也不是绝对的对朝政一无所知，起码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晓得自己的兄弟官居何职，她要是忽然上来一股轴劲儿，直接下旨把杜家父子封了王，那该怎么办？
这些年来，她未必没有察觉到自己对于杜家的态度，直接赐下丹书铁券怎么办？
可是他现下偏偏没有第二个选择，他只能让皇后暂时顶替他，在朝堂上行使权力！
至于现下当机立断把她抓住关起来，更是痴人说梦。
他此时固然可以大喊一声传人入殿，令左右将皇后控制住，但是在这之前，却必须得叫他们知道帝后交换身体这件绝对不能够被宣扬出去的事情，并且取信他们，否则皇帝身边的侍从凭什么听皇后吩咐，反戈相向把皇帝抓起来？
而这样要命的绝密，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的危险！
皇帝如何敢赌？
前方无路，后退无门，皇帝感觉脑袋里边儿不仅仅有凿子在钻，还有斧头在劈、锯子在磨，脸上维持着和煦的笑容，心中的懊悔却如排山倒海般涌来——若是今日直接下旨将皇后赐死，如何还会有这等匪夷所思的怪事发生！
妇人之仁果然要不得！
短暂出神的刹那，皇后似乎也从与丈夫交换身体的惊骇中反应过来，这个此前还伤心欲绝的小女子终于有了几分入宫前的鲜活：“怎么会这样！”
她眼底写满了惊奇，神情慌张：“陛下，我们这是交换了身体么？”
皇帝见她并不曾意识到这种变化所带来的潜在意义，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便慢慢松了下去，往她身前挪动几分，温和摇头：“朕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又问她：“若离，方才那团亮光究竟是什么？你在窗边，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必须找到让他们交换身体的原因，然后马上想办法换回去！
皇后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怔怔的看着他，忽的面染红晕：“陛下方才叫我什么？”
皇帝强忍着见到自己的脸做出这副表情的诡异感受，轻声道：“若离。”
皇后忽然就哭了。
皇帝：“……”
既为皇后恋爱脑、一心想着自己，无意谋夺权位而高兴，又为皇后用自己的脸哭唧唧而心烦！
然而这等关头，无论他心里有多烦，都不可能表露出来，反而愈发柔和了声色，抚慰道：“在朕心里，若离你永远都是朕的妻子。朕此前不也说了么，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保全你的。”
皇后泪汪汪的扑到了他怀里：“陛下！陛下！”
一声声的叫着他，动情不已。
皇帝：“……”
有些僵硬的伸出双臂，艰难的搂住人高马大的自己。
他无师自通的开始给皇后拍背。
皇后似乎是打算把这段时间以来遭受到的委屈全都发泄出去，扑在他怀里哭得像个泪人，一边哭，一边抽抽搭搭、黏黏糊糊的说着情话。
皇帝被迫营业：“嗯，嗯……爱你……朕心里当然也有你……嗯，对呀……”
皇后哭了半天，终于停下来了，胡乱擦一把眼泪，满眼希冀的看着他：“陛下已经查清真相了是不是？当初的事情，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
皇帝：“……”
皇帝听她这么说，都不禁有点心疼了。
这个傻姑娘，感情她以为自己今晚过来是查清了真相，来还她清白的啊！
朕明明是来……
等等！
皇帝想到这儿，便觉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捏住，霎时间冷汗涔涔——那道废后的圣旨！
他有心趁着皇后不注意赶紧藏起来，再一转眼，心头就是一个咯噔。
皇后坐在半湿不湿的地上，两手持着那份展开的圣旨，头微微低着，分辨不出她此时此刻脸上究竟是何神情。
皇帝如何心慌自不必说，正绞尽脑汁思虑该当如何狡辩，下一瞬就听啪嗒啪嗒两声，两滴眼泪滴到展开的圣旨上去了。
皇帝见状就知不好：“若离——”
下一秒皇后就把圣旨扔到他脸上了。
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皇帝被砸得脸颊一侧，下意识抬手去捂，指缝余光瞥见那张熟悉的面孔上熊熊燃烧着被欺骗的怒火和被辜负的悲愤。
下一瞬，皇后直接扑上前来，一把将他推倒，骑在他腰上抡着膀子左右开弓：“你要废掉我？！你居然要废掉我！我真心实意的对你，你居然——”
皇帝这具身体高大挺拔，正当盛年，皇后伤心悲愤之下情绪失控，更加不曾克制，气沉丹田，调动全身气力打过去了。
皇帝倒有心反抗，奈何皇后体弱，无力回天，就对方一屁股坐到自己肚子上的那一下，他就差点把肠子给吐出来，再之后也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结结实实的挨了四个大嘴巴子，耳朵嗡嗡的响。
挨完打的第一时间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等待热辣辣的痛楚袭来之后，方才惊怒回神。
皇后还沉浸在“你不爱我、你辜负了我”的宛如大河逆流一般的悲伤中，大马金刀的坐在他肚子上放声大哭，泪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皇帝又是恼怒又是愤恨，还有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悲愤，想怀柔用方才那几个大嘴巴子跟她扯平，就见皇后胡乱用袖子擦一把脸，抡圆了手臂又甩了他两个嘴巴！
皇帝：“……”
皇帝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屈辱：“皇后！”
皇后甩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语气同样很愤怒：“你怎么不叫我若离了？！”
皇帝：“……”
皇帝怒的胸膛都在剧烈欺负：“你放肆！你竟然敢——”
“我怎么不敢了？你都要废掉我了，我还忍气吞声干什么？！”
他愤怒，皇后就是愤怒plus：“你要废掉我，肯定也要对我娘家下手了，反正我全家都活不成了，那我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说完，抡起拳头朝着皇帝头脸咣咣咣就是三下：“你来啊，现在就赐死我，把杜家满门抄斩啊！！！”
这句话将皇帝从濒临爆发的火山口彻底唤醒。
皇后情绪失控，皇后大发脾气，本质上都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爱她，甚至要除掉她的母家，并不是因为她与自己交换身体之后，察觉到她也有掌控权力的可能。
听听她说的那些傻话——现在就赐死我，把杜家满门抄斩。
皇帝这会儿倒真是能狠得下心来，可是客观条件不允许，臣妾办不到啊！
而皇后仍旧把他当皇帝，甚至没能察觉到她此时此刻所拥有的无限可能，这于他而言，实在是件好事。
他安下心来，暂且将方才所承受的屈辱抛诸脑后，柔声道：“若……”
皇后又一记耳光打过去，直接把后边那个“离”打没了：“我不想听！”
皇帝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忍辱负重过，这一瞬间，勾践卧薪尝胆、韩信胯下之辱在脑海中不间断的重现，他在精神深处与他们无限共鸣，本着一种唾面自干的心态隐忍和包容着这个仍旧骑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皇帝还在想接下来应该如何打动皇后，将她安抚住，哪知道意外这玩意儿它说来就来。
方才他们俩交换身体时候外边打了一个巨响的雷，椒房殿的屋檐上都震下来几片琉璃瓦，掉在地上，脆响声传出去很远。
皇帝的近侍们在殿外守候，听见碎瓦之声后忧心君主，难免要近前查看，将将靠近就听见里边哭声与叫嚷声交织成一片。
在宫里，知道的太多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皇帝想要废后的当口上。
要是只有一个人在这儿的话，悄悄近前偷听几句也就罢了，乌压压一群人在这儿偷听，这不是明晃晃的找死么！
没人想知道皇家秘闻，也没人想知道椒房殿内帝后二人在说什么，近侍们默不作声的退回去数步，保持着一个隐约能听见些微声音，却听不清殿中人究竟说了些什么的距离上，待到内里静无声息之后，方才加重脚步叫皇帝知晓有人靠近，毕恭毕敬的询问道：“陛下安好？”
皇帝下意识想要发话，应和声即将从嗓子里冒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
想到自己稀里糊涂的跟皇后交换了身体，又滑天下之大稽的被皇后打成这样，愤怒、不平，还有点近乎悲凉的窝囊，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当真五味俱全。
近侍们问了一遍，却无人应声，不禁有些慌了，抬高声音，又问了一遍：“陛下安好？”
皇帝心里憋屈的要死，又无法回话，看一眼呆怔怔骑在自己身上出神的皇后，伸手扯了扯她衣袍，低声道：“说话，告诉他们你没事。”
皇后这才大梦初醒般的意识到，自己现在用的是皇帝的身体呢！
她脸上显露出一点惊奇，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这时候外边近侍们已经在殿内的沉默里心慌意乱，近前几步，第三次高声问：“陛下，陛下？！”
皇帝急了，低声催促她：“快说你没事！”
皇后慌慌张张的“哦”了一声：“我，不——”
她咳了一声，抬高声音：“朕没事。”
皇帝如释重负的吐出去一口浊气，仍旧躺在地上，两颊肿的老高，心情复杂，目光幽怨的盯着她。
皇后却没有看他。
她像是忽然间发现了这具身体的妙处一样，显而易见的兴奋起来，猛地从他腰上跳了起来。
皇帝见状难免不安，心里边七上八下的敲着鼓，提心吊胆的看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皇后叉着腰在椒房殿走来走去，两眼亮堂堂如奥迪大灯，神情愤愤如同一只愤怒的小鸟，又很兴奋：“反正我都活不成了，倒不如趁这时机出几口恶气，陛下我都打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皇帝听得毛骨悚然，冷汗直流，心里边从玉帝王母到如来佛祖，再到走过路过的各路野生神仙，连同阿拉丁神灯都拜了一遍，满腔信重，虔诚无比：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还有杜若离你冷静啊！！！
冲动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第7章
皇帝打从出生起就没这么害怕过。
主要是这事儿实在是太吓人了！
他跟皇后交换了身体。
本来一切好好的，皇后那个粗神经根本没想到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又对他一往情深，他三言两语将人哄住，还以为万事大吉了，却疏忽了那一道废后的圣旨。
这下可完球了，皇后心理防线直接崩了，情绪失控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鬼知道她还打算干什么啊！
一个皇帝忽然间发疯所能造成的破坏——皇帝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
“若离，嘶——”
皇帝张嘴发声，脸颊肌肉被牵动到，下一瞬，一股又麻又胀的旋即袭来，他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凉气。
杜若离这女人刚才到底扇了他多少个大耳刮子！
皇帝先是恼羞成怒，继而悲愤交加，但即便如此，还得忍着疼痛，耐着性子柔声劝她：“若离，你先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皇后叉着腰低头看他，扇形的眼睛里三分冷漠、三分不屑，剩下四分全都是蓬勃的怒火：“这些事情难道全都是我想象出来的吗？！”
皇帝生生给噎了一下，思路都给打断了，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狡辩的时候，就听皇后忽然喊了一声：“来人！”
他心头当即就是一个咯噔。
近侍们方才接连问了三遍“陛下是否安好”，问到最后的时候腿肚子都开始打转，随时准备破门而入了——皇帝要是在他们侍从左右的时候出了事，怎么想都是死一户口本加通讯录的节奏啊！
这时候听皇帝出言传召，语气分外不善，近侍们不禁暗暗加了小心，低着头小步快速入内，恭谨道：“奴婢在，陛下有何吩咐？”
皇后微微抬头，以一种咸鱼翻身之后破罐子破摔、且还光脚不怕穿鞋的慑人气魄，大手一挥：“传旨！淑妃、贤妃不敬皇后，屡违宫规，着废其封号，降为宝林，令抄录宫规百遍，以儆效尤！储秀宫郭容华与永和宫林婕妤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欺辱无宠妃嫔，私刑杀害宫婢，着废为庶人，杖责五十，投入冷宫！”
她开口之前，皇帝提心吊胆，惴惴不安，之后听她只惩处后妃，却不曾将手伸到前朝，干涉朝政，不禁暗松口气。
……个屁！！！
淑妃是他嫡亲的表妹，太后最宠爱的侄女，就这么被她废掉了？！
如此一来，承恩公府颜面何在？
又把太后放在哪里？！
还有他最宠爱的贤妃——柳儿她本就体弱娇柔，哪里禁受得了这等变故，如此折辱？！
皇后之下便是正一品四妃，若单单只是废掉她们的封号也就罢了，如何连品阶都废了，直接贬成了宝林？
从七品，这是后宫之中品阶最低的了！
民间都说七品芝麻官，杜若离这悍妇一出手，搞得表妹和柳儿连芝麻妃都不是了！
至于郭容华和林婕妤嚣张跋扈的事情，他其实也略有耳闻，二人联手欺辱无宠宫嫔、残害宫女的事情，皇后还未被幽禁时也曾经向他进言过。
只是他那时候喜爱二妃容颜美丽，对她们很有些恩宠，故而并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后妃跋扈一点怎么了，心狠手辣一点又怎么了？
罂粟花是有毒，但也的确美丽啊！
反正无论她们在下人和不如她们的人面前如何张狂，到了他面前都个顶个的温柔小意，他只管享受就是了，理会那么多做什么？
左右针都扎不到他身上。
这会儿听皇后如此辣手摧花，皇帝眉头不禁一跳，心下暗暗怜惜。
五十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起来好像没那么严重，但对于后宫这些娇滴滴的美人儿来说，二十板子就能打掉半条命！
五十板子下去，九成九要凉！
就郭氏和林氏那个小身板，挨完五十板子还能继续喘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承天之运没给打死，只是残废了，被丢进冷宫之后也绝对活不成。
进了冷宫还想找太医看病？
你怕不是还没睡醒。
皇帝也知道这事儿是皇后占理，并不为郭氏和林氏争辩，心头道了一声可惜，便舍弃她们，果断的去保表妹和真爱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饶是心中不满皇后如此凶悍，他神情也仍旧是温和的：“郭氏与林氏有过，陛下惩处也便罢了，而贤妃与淑妃虽有过错，却也并非十恶不赦。再则，也该顾及着太后的颜面，罚俸三年，禁足一年，陛下觉得如何？”
芈秋心下冷笑。
怪不得老话说患难见真情呢。
从皇后的记忆里看，郭容华跟林婕妤也都是得过宠的，甚至可以说是仅次于贤妃这个白花真爱，与淑妃并驾齐驱，若非出身低些，怕都能封妃了！
可是当真正需要皇帝做出抉择的时候，一边是淑妃和贤妃的降位，一边是郭容华和林婕妤的性命，他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前者。
要说是因为郭容华和林婕妤犯了人命官司他才如此取舍的，你信吗？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淑妃和贤妃的家世更好，母家更强。
芈秋禁不住同空间里几个姐妹讥诮道：“看见了吗姐妹们，别心疼男人，他自己可太知道怎么心疼自己了，看这关键时刻算得多清楚！”
近侍们被皇帝传召入内，原想着是不是皇后在方才的大吵中触怒了陛下，陛下震怒之下决定将其赐死，却不曾想局势惊天反转，皇后居然硬生生将一局死棋下活了！
而且这位主儿不仅是把死棋下活了，还反手把自己的昔日仇敌送进了地狱！
听听方才被陛下下旨处置的都是什么人啊，正一品的淑妃、太后娘娘嫡亲的侄女，正一品的贤妃、打从入宫以来就是陛下的心头肉，至于郭容华和林婕妤就更别说了，贤妃娘娘之下，那是屈指可数的宠妃啊，就这么被濒临倒台的皇后娘娘一锅端了？！
天爷啊，咱们皇后娘娘平日里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原以为是只鸽子向往和平，万万没想到看走眼，连物种都搞错了，人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看这一口咬的，多狠！
淑妃娘娘跟贤妃娘娘直接给咬成了半身不遂，郭容华跟林婕妤都直接给咬死了！
近侍们心里边惊涛骇浪翻涌，甚至忍不住朝同僚交换几个惊叹的眼神，再听皇后娘娘出声为淑妃和贤妃求情之后，心里边的钦佩之情就更浓郁了。
是啊，郭容华跟林婕妤纯粹是靠帝宠上位的，捏死了也就捏死了，淑妃跟贤妃可不是纸糊的——尤其是淑妃娘娘，她若是有个万一，太后娘娘岂肯善罢甘休？
皇后娘娘能一举反杀郭容华跟林婕妤，已经是大获全胜，就此放过淑妃和贤妃，也没人能说她输了。
近侍们也晓得二妃出身非同寻常，背景颇硬，故而皇后出声之后并不曾急于前去宣旨，只垂着头立在原地，听从陛下进一步的吩咐。
虽然不知道皇后娘娘究竟是如何打动陛下的，但陛下既然肯为她处置宠妃，给了这样大的体面，二妃又并非寻常低阶宫嫔，陛下给皇后娘娘几分颜面，收回成命，也是有的吧！
近侍们心里这样想，果然听陛下轻笑起来，近前几步到皇后面前，亲昵的挽住了她的手：“皇后说的很是，这般处置的确有些不妥，只是朕怜惜皇后受的委屈，关心则乱，一时急躁了些。”
近侍们心说果然！
皇帝心里边又咚咚咚敲起了鼓。
皇后刚才用他的身体放大招的时候，那情态其实是有点彪的，但现在她不彪了，反而冷静下来，他心里边又慌得紧。
皇帝勉强笑了一下，想顺水推舟将此事敷衍过去，手掌却被皇后狠狠握住。
他心头猛地一跳，皇后却转过身去，面向近侍们，背对着他道：“皇后言之有理，淑妃毕竟是太后的侄女啊，而贤妃也是勋贵出身，降位的惩处，还是免了吧！”
近侍们恭敬的应了声。
皇帝心头那口气还没有松下去，就听皇后语带笑意，继续道：“即刻传召六宫往椒房殿，再去提了郭容华与林婕妤来行刑，让六宫都好好瞧瞧不敬皇后、不尊宫规，戕害宫人，草菅人命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地，殿中其余人都不禁打个冷战。
皇帝眉头皱起，不赞同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皇后面不改色，问近侍们：“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近侍小心翼翼的回话：“陛下，刚刚过了亥时中（晚十点）。”
皇后点点头：“现在就去传旨，三刻钟之后，朕要见到椒房殿近邻殿宇的宫嫔，子时一刻，所有人都得过来！哪个要是误了时辰，传旨的也好，来晚了的也罢，与郭、林二人一并受刑，刑杖不赦！”
近侍们顿觉毛骨悚然。
“哦，对了，”皇后还不忘笑着补了一句：“今夜如此大雨，差几个人往寿康宫去守着，别叫人扰了太后她老人家的安宁。”
皇帝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想要开口劝阻，却在对上皇后视线的时候停住，生生咽了回去。
皇后刚刚受了刺激，性格又有点彪，现在还手握天子身体这一大杀器，若是再去劝阻，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进一步激化矛盾，让她觉得自己爱诸后妃远胜于她。
虽然实情的确是这样，但皇帝肯定不能让她知道，毕竟皇后这时候不仅仅是皇后，她身上牵扯着他的江山，维系着他的社稷，说的残忍一点，即便她今晚狠下心肠来把淑妃和贤妃搞死，他也不可能跟她翻脸的！
他赌不起！
没有人的性命比他的性命更金贵，也没有任何人的性命比他的江山更重要！
即便是他真心爱着的贤妃，也不例外！
这等关头，除了打落牙齿和血吞，还有什么办法！
……
近侍们各自分工，往六宫传旨，安排好去哪儿之后雨伞都顾不上撑了，撒开腿上演夺命狂奔。
皇帝下了死命令，时间又卡的紧，宫里贵人们身娇体弱，脚程绝对快不了，他们不拼尽全力过去送信，待会儿怕不是要一起上路。
近侍们走了大半，剩下的侍立在外，垂着手噤若寒蝉，唯恐触怒心情不悦的君上，直接被带下去处置了。
皇帝此前生生挨了数记耳光，脸颊红肿，鼓得老高。
他是要脸的人，如何肯在人前失了颜面，方才近侍们入内时，便只猫在角落背光的地方不肯出去，近侍们又不敢抬头，故而不曾发觉异样，但是稍后六宫妃嫔们若是到了，怕就没这么好过关了。
皇帝今晚着实承受了太多太多，一向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人遭受了社会毒打，还要忍辱负重、低三下四的哄自己女人，眼睁睁看着在意的人遭受折辱，这一切一切，都极大的冲击了他的心理防线。
只是他也知道事关重大，一旦发作起来，立时便会不可收拾，故而死死的掐着掌心，疼痛之下，不叫自己露出半分异样。
“陛下，”皇帝低声道：“臣妾近来不知触碰了什么，面上生了些许红疹，容颜有损，不便见客，还请您准允臣妾暂时告退，寻张面纱掩面。”
皇后瞥了他一眼，大度的摆摆手：“去吧。”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行个礼，往内里寝殿去了。
芈秋唇角勾起些微弧度，复又很快落下，随意往一侧靠椅上坐了，以手支颐，吩咐左右：“把灯点上。”
……
芈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面容端严，而系统将大脑转速开到最高，也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它迟疑着问：“你，你不是想夺权当皇帝吗？”
芈秋：“是啊。”
系统：“既然如此，难道你不需要皇帝跟你配合吗？”
芈秋：“当然需要啊。”
系统懵了：“那你还打他？！还跟他撕破脸？！还杀他的宠妃，欺负他的表妹和白花真爱？！”
芈秋理超直、气超壮：“没错，是我干的，怎么了？”
系统深觉离离原上谱，一岁一离谱：“你都这样了，还指望他配合你？！”
芈秋嗤笑一声，抬手点了点太阳穴：“我拿项上人头跟你赌，我要真是老老实实、从头到尾都唯他马首是瞻，他对我不会有一分一毫的感激，一旦身体交换回去，马上就会杀我以绝后患。”
因为人就是这个样子，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即便再珍贵，也不会珍惜，反而会觉得理所应当，尽到用处之后，便弃如敝履。
皇帝更不会例外。
系统：“啊，这……”
芈秋：“给他当舔狗，最后不得好死，我看起来像是智商很低的那种人吗？”
系统：“……”
芈秋：“我决定换一种方式来。”
系统：“？”
芈秋：“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越是对他好，他越是不放在心上，可你要是一直对他坏，忽然间给一点好，他就上赶着冲你摇尾巴。巴普洛夫能训狗，没道理我不能训皇帝的，是吧？”
她越想越觉得意，可把自己给牛逼坏了，不行，得叉会儿腰！
系统：“……”
芈秋：“以后我改名叫巴普洛秋，皇帝改名叫狗，你觉得怎么样？”
系统：“……”
系统：“…………”
皇帝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第8章
夜色已深，骤雨却未停歇，一阵寒风卷着碎雨瑟瑟吹来，惹得琼华殿外的值守太监连打了几个喷嚏。
几个在旁边候着的小内侍赶紧找人加炭，另有人忙不迭倒了茶来：“石爷，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这夜风一起，可容易着凉。”
石庸接到手里，慢慢的啜了一口，正要说句什么，忽然间瞥见远处宫道上有一星光亮闪烁，摇摇曳曳，飞快迫近。
有人来了。
石庸瞧见了，留守的其余几个小内侍眼睛也不瞎，只是外边雨下得大，夜色且深，相隔这么一段距离，模模糊糊的，实在看不清楚来人是谁。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过来？
石庸心里边暗暗嘀咕，却想起今儿个晚膳时候，他在娘娘膳桌前侍奉时听见的话。
陛下今晚往椒房殿去了，这回皇后娘娘的位置怕是真保不住了，娘娘吩咐着叫往家里传信儿，看府上夫人什么时候得了空闲，进宫来寻太后娘娘说话，也帮着敲敲边鼓。
叫石庸说，娘娘这可真是多此一举了，若杜皇后当真被废掉了，除去她之外，还有谁有资格入主椒房殿？
就贤妃那个病歪歪的样子，也配跟琼华殿争后位！
石庸肠子里边这些个心思晃了一晃，再去瞧那一点灯光，便离得近了，眯起眼睛来使劲儿瞧，也没能看个分明。
倒是身边有个小内侍盯着瞅了许久，忽的惊道：“仿佛是御前的梁公公？！”
石庸听得眼皮一跳。
别看都是内侍，但凡占了“御前”两个字的，各宫娘娘见着都是客客气气的。
这下子石庸也不眯着眼等了，赶紧将方才偷懒摘掉的巧士冠戴上系好，又吩咐底下人去烧水备茶，自己撑一把黑伞，殷勤备至的迎了上去。
石庸往前迎，对方往这边儿跑，等双方碰上头之后，石庸确定了——还真是梁公公。
从前他们也不是没见过，那时候姓梁的多气派啊，他跟个孙子似的过去问号，人家从鼻子里往外哼一声，就算是给你脸了，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么大的雨，连把伞都没打，只提着一盏鱼油锦糊的灯笼没命的往这边儿跑，倒像是后边有人要追魂索命似的。
瞧这会儿的模样，活像是只被淋透了的落汤鸡。
梁公公心里奇怪，嘴上却不空闲，亲热的叫着人，又吩咐底下人赶紧去备热水和毛巾：“您先进来暖和暖和，看这冷的，脸儿都白了！”
梁太监这一路夺命狂奔，可不是为热水和毛巾来的，停下脚之后狠狠喘了几口气，便一把钳住了石庸手臂：“陛下传召，赶紧去请娘娘起身梳洗，陛下生了大气，谁要是去的晚了，要在六宫面前刑杖！”
石庸脑袋里“嗡”的一声，人都木了。
梁太监看他这副烂泥糊不上墙的样子，二话不说就抽过去一个嘴巴，恨铁不成钢道：“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请娘娘起身！要是误了时辰，谁也担待不起！陛下连废位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你还不往心里去？！”
石庸猛地打个哆嗦，也顾不上同他客气，撒腿就往琼华宫内里跑，唯恐耽误片刻时辰。
这会儿时间虽然晚了，淑妃也的确歇下了，但她还真没睡着。
表哥往椒房殿去了，姑母也悄悄告诉她，郎官们已经拟定好了废后的圣旨，杜若离马上就要被废黜，皇后之位就在向她招手，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这会儿刚一开始闹腾，淑妃就从床上坐起身了，没等传人过来问话，守夜的宫人并她的乳母王妈妈便火急火燎的过来了，一边给她穿衣着履，一边急匆匆解释：“御前的梁太监来传旨，陛下诏令六宫往椒房殿去，也不知皇后娘娘到底说了些什么，陛下生了大气呢，废郭容华与林婕妤为庶人，刑杖五十，投入冷宫，令六宫前去观刑！”
淑妃仅有的那一点睡意立即就烟消云散了：“什么？！”
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两个贱人，平素可是很得表哥宠爱的，怎么会——”
郭容华与林婕妤倍蒙圣恩，几乎与她这个淑妃并驾齐驱，淑妃心里边很明白，若非她有太后娘娘这个靠山，与皇帝是姑表亲，否则一定是比不过那两个贱婢的！
可是现在王妈妈告诉她，表哥将那两个贱婢废为庶人，还要在六宫面前刑杖五十？！
淑妃也是掌过宫权的，她很清楚——五十棍打下去，这二人有死无生！
皇后到底说了些什么，居然能让表哥如此震怒，对于昔日爱宠如此痛下杀手？
这让依仗出身在宫中无往而不利的淑妃有些胆寒。
她下意识的加快了穿衣的动作。
“还不止这些呢，”王妈妈动作麻利的帮她系好腰带：“待会儿到了御前，您千万小心着，若是陛下问罪，只管先认下，千万别跟陛下顶着来，最不济，您还有太后娘娘这个姑母呢！”
淑妃听得毛骨悚然，又不愿相信一向温柔体贴的表哥会对自己冷脸，强笑着道：“妈妈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吧。”
“娘娘嗳！”王妈妈帮她穿衣时，脸色苍白，手都是抖的：“梁太监说了，陛下下令废郭容华和林婕妤为庶人前，先下旨废掉了您和贤妃娘娘的封号，贬为宝林——整个后宫，哪有位分这么低的宫嫔啊，这真是半点体面都不给您留了！后来还是皇后娘娘劝了几句，搬出太后娘娘来抚慰陛下，圣意方才有所转圜！”
又补了一句：“陛下将时辰定的死死的，谁要是去的晚了，六宫面前与郭氏、林氏同罪，娘娘，您敢赌陛下会为您收回成命吗？”
淑妃听说皇帝下令赐郭容华与林婕妤五十刑杖之后，便微有唇亡齿寒之感，现下再听乳母如此言说，但觉脊背生冷，脚下发寒，直到被王妈妈按到梳妆台前，迅速梳了个最简单的发髻，心头那口凉气才慢慢的溢了出来。
早有宫人取了大氅送来，淑妃赶忙裹上，登上轿辇，雨夜之中动身往椒房殿去。
人在幽闭的空间中时，往往会模糊时间，夜里天气明明是有些凉的，淑妃头上却生了汗，不时的掀开轿帘，催促抬轿的内侍：“快些，再快些！”
如此几次之后，撑着伞紧随其后的王妈妈不禁宽抚她：“娘娘安心，咱们收拾的快，误不了的！”
淑妃脸色苍白，血色淡的几乎要看不见，她隐约感觉到好像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故，但是自己却好像被堵住耳朵，蒙住双眼，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她神情茫然的靠在了轿壁上，彷徨不已。
……
同样的事情在后宫中不间断的发生中。
以淑妃的容貌、品阶乃至于强硬后台，都为这次的传召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其余人听闻之后的感受可想而知，闻讯之后二话不说，胡乱套上衣服，梳了头之后就往椒房殿去了。
淑妃自矜身份，乘坐轿辇，品阶再低一些的却没这个待遇，要么就是乘坐两人小轿，要么就是腿着去——说真的，就现在这个天气条件，腿着去是最快的交通方式了。
最难的还是一向身娇体弱的贤妃。
御前内侍前去传旨的时候，贤妃已经服过药睡下了，生生被宫婢唤了起来，紧赶慢赶，厚厚的穿上衣服，乘坐轿辇往椒房殿去。
诸后妃中，贤妃向来最得恩宠，连带着身边的婢女也有三分傲气，此时便嘀咕道：“娘娘本就体弱，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差人去向陛下告罪一声，陛下不会生气的，您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可不是寻常宫妃!”
贤妃入睡之后被人唤起，此时仍觉头疼，皇帝突如其来的情绪变故也令她猝不及防，几番不顺之下，素日的温婉娇柔消失无踪，那眸光竟有些阴冷。
她以手掩口，咳了一声后，慢慢道：“陛下的旨意你都敢当耳旁风，本宫身边是容不得你这样心大的人了。”
那宫婢原本是想在主子面前讨个巧的，却不曾想反倒惹了贤妃厌恶，脸色猛地一白，下意识想要跪下去求情，却被人堵住嘴带下去了。
贤妃无心去顾及一个宫人，狐裘裹住身体，觉得周遭那无孔不入的寒气暂时被削弱，终于深吸口气，扶着宫人的手登上轿辇：“动作快些，不要误了时辰。”
……
皇帝天威所在，一声令下，六宫无敢不从。
近侍们噤若寒蝉的守在大殿两侧，双眼不受控制的往时计上瞟，这要是有哪位娘娘误了时辰——看陛下今夜情状，怕是决计不肯轻轻放过了。
最先来的当然是所居宫阙离椒房殿近的那些宫嫔。
先前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皇后失宠已经是人尽皆知，连带着椒房殿附近的宫阙也变得晦气了，有宠的跟皇帝撒娇，搬去了别的地方居住，宠爱薄些的给协理后宫的淑妃和贤妃当当舔狗，也搬走了，只剩下那些既无恩宠，也无家世的宫嫔仍旧住在这里。
大半夜的她们都睡下了，听闻皇帝传召，都忙不迭起身梳洗，撑着伞急匆匆赶到椒房殿，便见殿中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天子近侍于两侧垂手而立，威仪赫赫。
皇帝脸上仿佛氤氲着一团乌云，神情森冷，眉头紧皱，不豫之色溢于言表。
皇后跪坐在皇帝身边，薄纱遮面，微微垂着头，一言不发。
最先赶到这儿的宫嫔们面面相觑，宛如一群受到惊吓的麻雀，惊惧之下，竟无人敢上前。
皇帝漠然瞥了一眼，果然都是不得宠的，看着全都很眼生。
他轻咳一声，低声对遭受刺激之后变得彪呼呼的皇后道：“陛下，有几位妹妹过来了。”
皇后回过神来，目光往下边儿一瞟，脸色微微和煦了几分：“哦，是你们呐，皇后同朕提过，倒都是安分的，外边冷，进来坐吧。”
又吩咐侍从：“一人赏一碗姜汤，去去寒气。”
侍从们应声而去。
这群低阶宫嫔都是不得宠的，侍过那么几次寝之后就被皇帝抛之脑后，深夜里战战兢兢冒雨而来，还当是要凉，没成想陛下待她们竟如此宽和。
多亏皇后娘娘帮她们说好话。
宫嫔们心念及此，难免动容，纷纷向皇后致以感激的目光。
皇帝：“……”
收获后宫透明妃嫔感激一堆。
可用价值约等于零。
面无表情.jpg
再之后陆陆续续过来的宫嫔们，皇帝就能叫出名字来了，起码也能记得她们姓什么，而皇后的态度，也显而易见的恶化起来。
“秦修仪，去外边跪着。”
“哦，刘美人，你也去。”
“……”
“黄昭仪，呵，贱婢，去跪着！”
殿中安坐的妃嫔们看得真切，被皇帝下令出去罚跪的，多半都是宠妃，而其中也不乏宠爱淡薄的，而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
都曾经顶撞中宫，对皇后不敬！
可大家不都说陛下已经准备废后了吗？
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如此大张旗鼓的为皇后张目做脸？
而且更要紧的是——
留在殿中的宫嫔们小心翼翼的交换一个眼色，都在对方眼底见到了同一句话：后妃之中，对皇后娘娘最无礼的，便是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了啊！
淑妃娘娘是太后的侄女，行事一向张狂，不把皇后放在眼里，而贤妃虽然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但是在后宫里边，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大可不必玩聊斋那一套！
淑妃无礼，你贤妃也没好多少，能出门逛御花园，却说体弱不能向皇后请安，这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吗！
就是不知道陛下到底会不会处置淑妃和贤妃了。
皇帝看着跪在外边淋得跟落汤鸡一样的宠妃们，再看看殿中坐着的陌生女人团，脸板得死紧，一言不发。
皇后倒很有谈兴，和颜悦色的同她们说话，众妃见皇帝如此和蔼，渐渐也没那么怕了，不时的说上几句，气氛逐渐回暖起来。
直到郭容华跟林婕妤像是两条死狗一样，被御前的人提了过来。
霎时间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淑妃就在这时候来了。
刚进椒房殿，瞧见跪在地上的那群宫妃与郭容华和林婕妤的时候，淑妃千辛万苦挤出来的笑容就瞬间凝固了。
作为带头对抗皇后的那个人，她太明白跪在地上的那些人都做过什么了。
皇帝注视着她，有些不忍，别过脸去。
然后毫无意外的听皇后吩咐：“噢，是淑妃来了啊？你也去跪着吧。”
这下子，殿中宫嫔们连喘气声都克制到最低了。
要知道，那可是淑妃啊！
入宫时陛下格外恩赐，用的甚至是皇后的仪仗！
淑妃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迅速淡去。
她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眼睛里盈满了泪珠，却在对上天子冰冷的目光时黯然低头，咬住嘴唇，跪到了殿外庭院里。
地面很凉，雨水打在头上脸上，有种细微的痛。
但是再怎么痛，都不会比心痛更甚了。
表哥居然这样对她。
尤其，还是在皇后和那群低阶宫嫔面前令她如此颜面扫地……
这叫淑妃如何不黯然神伤呢。
饶是贤妃早有准备，在跪地戴罪的人当中见到淑妃时，那副清丽脱俗的面容上也不禁闪过一抹诧色。
连淑妃都栽了么？
她心头微顿，倒还沉得住气，近前向帝后行礼，分毫不错，继而微微抬眼，眸含深情，如一束月光般，柔和的凝视着天子。
皇帝眼底闪过一抹挣扎，到底舍不得她吃苦，当下低声道：“陛下，贤妃一向体弱多病，又于您有恩……”
“好了，你别说了。”
皇后打断了他的话，却转过脸去，拉着她的手，深情温柔，铿锵有力道：“梓潼，朕不愿再为任何人委屈你！淑妃不能，贤妃也不能，任谁都不能！”
皇帝：“……”
下一瞬，皇后转过头去，向对待阶级敌人一样，秋风扫落叶般的冷酷：“贤妃，去外边跪着！”
这一回，贤妃是真的怔住了。
陛下怎么舍得如此对她？
他明明知道，自己当年因为将他从雪地里背出去而身体受寒，伤了宫体，以至于生育艰难，最是惧怕寒凉——
贤妃脸上的自信破开一道口子，伤心道：“陛，陛下……”
两行清泪顺着她皎洁如玉的面庞流了出来。
皇帝心疼坏了，冒着触怒彪呼呼皇后的风险，又一次道：“陛下，贤妃她——”
“贤妃，你好大的胆子，皇宫御前，做这些勾栏样式给谁看？！”
皇后丝毫不为所动，目光森寒，难以想象三十七度的人怎么会有这冰冷的声音：“朕传召六宫来此，别人都是早早到了，为何独你来得最晚？！朕令不敬皇后之人跪地请罪，别人跪了，淑妃也跪了，为何独你不跪？！忤逆君上，还敢巧言令色，当众狡辩——来人，给朕掌嘴！”
贤妃万万没想到皇帝竟会对她如此无情，着实错愕，然而不等她出声辩解，宫人们便奉令上前，两个将她架住，另一个撸起袖子，带着掌风重重扇了过去。
只挨了一记耳光，贤妃嘴角就见了血，那血珠顺着她洁白的下颌流下去，她看起来宛如一只受了伤无力飞行的绝望白鹤。
皇帝心脏几乎都要滴出血来，脸上肌肉猛地一震抽搐，几乎克制不住，站起身来。
他牙根紧咬，低低的挤出来一句：“陛下！”
皇后敷衍的拍着他的手：“朕知道，朕明白，朕想的跟你一样，呵呵呵贱人就是矫情！！！”

第9章
贤妃自打入宫之后，便是皇帝心尖儿上的第一得意人，饶是淑妃这个太后嫡亲侄女、当今表妹，也逊她一射之地，错非身娇体弱，是个得仔细捧在手心上呵护着的玉人儿，只怕独掌宫权是她，头一个有孕的也会是她。
原因正如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谁叫皇帝宠她呢！
今晚六宫妃嫔抵达椒房殿后，打眼一瞧被陛下点出去罚跪的宫嫔，就知道陛下这是在发作这段时日以来诸妃对于皇后的不敬，心生震颤之余，也不禁有些迟疑——别人也就罢了，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也会被罚吗？
多数人都觉得不会。
就算淑妃会，贤妃也不会。
谁不知道她是陛下的眼珠子呢。
万万没想到，陛下他今晚不按套路出牌了！
贤妃居然被罚跪了！
而且还被陛下下令当众掌嘴！！！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当着六宫的面受此刑罚，贤妃以后哪还有脸见人？
等到御前的人将贤妃制住，“啪”的一声脆响扇在她脸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了，半晌之后回过神来，有的盯着贤妃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发愣，还有的偷眼去瞧皇帝，紧接着小心翼翼的往坐席里边儿缩了缩。
淑妃虽被遣到外边淋着雨罚跪，却也能瞧见殿中变故，眼见着贤妃当众受此奇耻大辱，她先前因为表哥冷待而生出来的委屈和不平霎时间烟消云散，全数转为庆幸与不安。
亏得王妈妈再三提醒，让今晚千万别跟表哥顶嘴，要不然，被当众打脸的说不定还要加上她！
还有杜若离——这女人到底同表哥说了些什么，竟使得表哥心意转圜，连一向最爱惜的贤妃都说打就打，毫不留情？
淑妃可是知道，虽然自己与贤妃同为四妃之一，且自己的名分还高她一筹，但是在表哥心里，更喜欢的其实是贤妃。
当年百花宴前，承恩公府对于后位志在必得，淑妃满以为凤椅必然是自己的掌中之物，却不曾想姑母和表哥顾虑边关不宁，最后选了杜太尉的女儿杜若离为皇后，而她只被册为淑妃。
皇后与淑妃，一妻一妾，天壤之别，淑妃怎么可能甘心？
更别说除去她之外，靖国公府的一个庶女也被选入宫中，册为贤妃。
杜若离也就罢了，她有个好爹，正经的太尉嫡女，母亲也是宗室郡主，淑妃咬牙忍了，可文希柳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公府庶女，生母只是个歌姬，随便给个婕妤也就打发了，凭什么与她一起位列四妃，并驾齐驱？！
淑妃为此大发脾气，愤愤不平，没过几日之后，太后传召她入宫，开门见山道：“你若是想在宫里好好过日子，得你表哥喜欢，就别跟贤妃硬顶着来，也别拿她的庶出身份说嘴，你表哥听了不高兴，受苦的只会是你。”
淑妃委屈死了：“凭什么啊！皇后之位让给了杜若离，姑母还让我受一个小庶女的气！”
“也是天定的缘分，这个文希柳曾经救过你表哥呢。”
太后叹口气，向她讲述其中渊源：“当年厉王谋逆，趁着皇帝出宫派遣刺客暗杀，侍从们拼死护送皇帝突围，可即便如此，皇帝也是身受重伤，晕倒在冰天雪地里，是文希柳打那儿路过，把他救起，背回了家。其时天寒地冻，风刀霜剑，她本就体弱，又受了寒气，为此大病一场，大夫诊脉之后说寒气入了肺腑，宫体损伤，子嗣上怕很艰难……”
她握着侄女的手，低声道：“皇帝那样强硬的性情，却为她特特来求我，文氏又于他有恩，我如何能拂了他的意思？后宫那么多女人，皇后算一个，你算一个，可都没见他这般看重！一个不能生养的女人罢了，位分也没越过你，你实在不必将她放在心上。”
淑妃由是知晓，贤妃虽然只是公府庶女出身，但在皇帝表哥心中的地位却是一骑绝尘，无论是正宫皇后还是自己这个表妹，全都望尘莫及。
男人真正喜欢一个女人，是会为她扫平坎坷的。
姑母喜欢贤妃吗？
当然不，哪个婆婆会喜欢贤妃那样病恹恹小白花似的爱妾，不能生养还成天霸占着自己儿子不放。
可是因为皇帝表哥摆明车马讲述了自己的态度，为了儿子，太后心中再是不快，也没有出手为难过贤妃，顶多也就是不理会罢了。
故而淑妃看得很明白，表哥可以保护贤妃免受后宫风雨、太后为难，当然也可以保护皇后，可是他没有。
他不许旁人欺负他心尖尖上的贤妃，但是并不介意是否有人觊觎后位，欺辱皇后。
没什么复杂的原因，就是单纯的不在乎啊。
耳旁接连传来几声脆响，隐约夹杂着低低的啜泣声，淑妃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才发现这短短片刻之间，贤妃那张极清丽脱俗的面容已经被打得接近变形，嘴角溢出的血珠将她身上雪白狐裘染上一片猩红，远远望去，鲜艳的近乎刺眼，而贤妃几乎已经支撑不住，歪倒在制住她的宫人臂间，虚弱而无力的低着头。
芈秋冷眼觑着，终于叫了声停，旋即吩咐：“叫她出去，跪在淑妃旁边。”
宫人停下处罚的动作，制住贤妃的两名宫人随之松手，宠冠六宫的贤妃便如同一滩烂泥一样，软软的倒在地上。
芈秋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并不做声，宫人见状便明了皇帝心意，再度将贤妃架起，连拖带抱的带出内殿，搁置在淑妃身边。
皇帝木然坐在芈秋身边，宛如一个被冰雪冻住的木偶，饶是大殿之上暖意融融，他却仍觉得殿外那股寒气仿佛是有了生命一样，狂笑着往他的心肝肺腑里边钻，痛得他撕心裂肺。
柳儿入宫的第一天，他便向她许诺，一定会保护好她，让她做世间最幸福的女子，可是今天伤害她，侮辱她的，却正是当初许诺的自己……
虽然那副躯壳里边的人实际上是皇后，可那到底是他的身体啊！
柳儿的心，一定被伤透了！
皇帝的视线不受控制的看向庭院，那里跪着两个对他而言意义非凡的女人，两个被他的躯壳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可怜姑娘。
柳儿她本就体弱，如何受得了当众掌嘴这样的侮辱刑罚，此时她瘫软在泥泞不堪的庭院里，雨水顺着狐裘不间断的流下，她单薄的身体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
她是最怕冷的女子，此时却无助的倒在地上，被迫承受冰冷的夜雨……
还有淑妃，她在家时也是那样明艳娇憨的女子，被舅舅和舅母百般疼爱，几时受过这等屈辱！
皇帝几乎不忍再看下去，却又强逼着自己去看。
他在心里冷冰冰的告诫自己：
欧阳延，这就是妇人之仁的结果，一念之差，你保全了杜若离这个毒妇的性命，却把柳儿和表妹害成这样！
淑妃此前只是跪在庭院里瞧殿内动静，看得并不十分真切，此时几乎已经陷入昏迷的贤妃被丢到自己身边，亲眼目睹到她的惨态之后，淑妃快意之余，又深有兔死狐悲之感，只是目光在触及到端坐在表哥身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皇后之后，淑妃被冷雨浇灭的野心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她不能倒下！
她凭什么倒下？！
一时的得失算不了什么，谁笑到最后，谁才笑得最好！
杜若离此前被幽禁长达一年之久，皇后之位不废而废，她都能转败为胜，自己凭什么不能？！
淑妃涂着蔻丹的指甲死死的扣住掌心，心中发誓永生永世铭记今夜杜若离给予她的耻辱，激烈的情绪起伏之下，她甚至没有发现瘫软在自己身边的贤妃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眸光阴鸷的望向高坐帝侧的皇后。
杜若离……
为什么你总要跟我作对！
……
淑妃和贤妃被挂了路灯做典型，其余大猫小猫一只也没被放过，全都抓出去顶着夜雨罚跪，剩下那些老实巴交的坐在大殿里，恨不能把头低到坐垫下边去才好。
郭容华和林婕妤早就被带了过来，个顶个的面如死灰，明正典刑之后，当庭开始行刑。
五十杖刚打完一半，郭容华就没了气儿，只剩下林婕妤在风雨声中挣扎呻吟，喘息的如同一只破风箱，到第四十杖的时候，她也没了动静。
芈秋不曾发话，行刑的内侍不敢停手，生等着报数的内侍数完五十，方才战战兢兢停下，往一边去低着头侍立。
郭容华和林婕妤死不瞑目的尸体还瘫在刑凳上。
周遭死一样的寂静，唯有风雨声呼啸不止。
芈秋好像是打了个盹儿，刚刚回神一样：“噢，打完啦？”
近侍小心翼翼的回话：“是，陛下。”
芈秋揉了揉眼睛，问他：“还有气儿吗？”
近侍硬生生挤出来一丝笑：“郭庶人和林庶人皆已殒命。”
芈秋又“噢”了一声，这才去看椒房殿内的莺莺燕燕：“朕今晚特意请你们来看戏，如何，都看得高兴吗？”
众女两条腿都在哆嗦，还硬逼着自己笑：“嫔妾们高，高兴。”
“高兴就好，”芈秋轻笑出声，拉住一侧木鸡般的皇帝的手，和颜悦色道：“知道朕想让你们明白什么吗？”
椒房殿内有转瞬的安寂，然后很快有聪明人反应过来，离开坐席，到御座下首处，毕恭毕敬的向帝后行礼：“嫔妾无才无德，惟愿陛下万岁，皇后千秋！”
紧跟着一群人赶紧离席，争先恐后的向皇后表忠心。
庭院里罚跪的宫妃们同样如此，饶是雨水不间断的从脸上滑落，仍旧叩头到地，口称皇后千秋，长乐无极。
淑妃也不得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贤妃已经接近于昏迷，只是身边的贴身婢女知事，生生将她掐醒，低声耳语几句后，她也随之匍匐，出声向皇后问安。
芈秋看得冷笑，却无意同她们过多纠缠，摆摆手，打发她们退去，也令近侍们离开，只留下自己和皇帝两个人在殿中静默无言。
皇帝眼见着杜若离摧残自己的爱妃，当着自己的面将宠妾活生生打死，令六宫跪在她面前俯首称臣。
他以为杜若离此时应该是得意的，张狂的，兴奋的，但是当他隐忍着心头的厌恶望过去时，却发现她神情居然是落寞的，很戚然的样子。
可笑！
皇帝心道：你得到了这么多，这样居高临下的折辱昔日的敌人，你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却做出这副失意的模样给谁看？！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左右杜若离此时已经同他撕破了脸，那还隐忍了做什么？
然而皇后这一次却没有生气。
她转过脸去，很认真的看了他半晌，眸子里有一种名为悲哀的情绪在闪烁。
“陛下，”她轻轻说：“我入宫几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在拥有您的身体后，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做到了。”
皇帝听得一怔，为之愕然。
皇后说：“我觉得自己很可悲，也很可怜。”
她继续道：“我在后宫里挣扎了这么久，淑妃、贤妃，还有那么多被您宠爱的人，她们都看不起我，没人把我放在眼里，我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您其实可以救我的，但是您选择了不。”
“可是——”
皇后忽然哭了，她伤心又绝望：“可是我是你的妻子，国朝的皇后啊，六宫礼敬于我，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我只是想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这就那么叫陛下讨厌我，甚至恨不得让我去死吗？！”
皇帝听得呆住，回神之后，又觉一股燥热在心头涌动，叫他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皇后用属于他的面庞流泪，泪珠大滴大滴的落下，他本来觉得厌恶，此时却觉得那眼泪像是寺庙里的钟杵，一下下撞在他心里，叫他良心不安，深以为愧。
是的，皇后的难处，他一直都知道。
他只是不在乎。
可是对于皇后来说……
他的漠视与不在乎，该有多让人难过啊！
皇帝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有心劝慰一二，目光在触及到庭院里那两瘫鲜血之后，却随之凝住，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皇后此前诚然有被委屈的地方，可是今晚，她实在做得太过太过了！
淑妃是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去的，贤妃却已经失去意识，是被抬回去的！
她们难道不无辜吗？
皇后心里委屈，为什么就要把情绪施加到这些可怜的女子身上？
可是将皇后逼迫到这等地步的人，恰恰也是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她呢？
皇帝心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对皇后微有歉疚，又觉得淑妃和贤妃可怜，本来判了皇后死刑的天平，竟随之摇摇晃晃起来。
芈秋冷眼旁观，隐约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脸上仍旧带着几分戚然，心下却是冷笑。
皇帝就是这么个人，好的轻微，坏的也不彻底，会有些不合时宜的心软，也会有不辨是非的糊涂和自我感动的虚伪。
贤妃瘫在外边的时候，他多恨呐，但凡那时候两人交换回来，她必然得落个千刀万剐的下场。
可就这么一会儿，她掉了几滴眼泪，说了几句看似掏心窝子的话，他就被打动了，心软了，又开始摇摆起来。
这种优柔寡断的废物怎么能做皇帝！
空间里边吕雉和武则天、萧绰都开始做指甲了，闲来无事瞥了一眼，嗤笑出声：“他是不是脑袋瓦特了啊！”
吕雉道：“他想保住皇位，控制局势，就得笼住皇后！我要是他，事情一出就上演幡然醒悟、悔不当初，紧接着就是发现淑妃和贤妃的恶毒真面目，废位赐死一条龙服务安排上，感情上软化皇后，态度上麻痹皇后，交换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干掉皇后，追封淑贤二妃，他搁这儿想想这个，念念那个，到最后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图什么呢！”
武则天与萧绰也是摇头。
只有系统大声为皇帝分辩了一句：“你们不懂，这叫重情重义！”
空间里三个女人顿了几秒钟，旋即发出了一阵猪叫般的笑声。
系统：“……”
虽然你们没说话，但我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
皇帝还在那儿左右为难、踌躇不已的时候，芈秋已经擦干眼泪，准备往宣室殿去歇息了。
卖惨要适度，过犹不及。
皇帝原还在犹豫着以后该怎么同皇后相处，见她起身要走，精神立马就清明了起来。
先别管什么淑妃贤妃了，保住皇位，别让皇后用他的身子胡作非为才是要紧！
他紧跟在芈秋身后走了出去。
不跟着不行啊，否则皇后去了宣室殿，他难道要留在椒房殿吗？
鬼知道今晚皇后还会干什么，明天又会不会去上朝！
她要是在朝堂上发了疯……
皇帝坚决的跟了上去！
近侍们守在外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忙谦卑的低下头，见帝后二人一前一后的出来，倒不觉得诧异。
椒房殿毕竟冷落的久了，陛下今晚既然如此为皇后做脸，带她往宣室殿去安歇也是有的。
本来也是，后妃之中，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在宣室殿过夜的。
皇帝紧跟着皇后出去的时候，心里边还有些打怵，唯恐杜若离把他留下，自己一个人拍拍屁股走了，这时候见她不语，难免暗松口气。
芈秋刚走出长廊，便有近侍近前撑伞，不叫半个雨点落到天子身上，一路小心侍奉着到了御辇前，轿帘一掀，等皇帝入内安坐之后，方才小心翼翼的放下。
皇帝落后几步，倒也蹭了个内侍撑伞，看一眼除去御驾之外再没别的代步工具，心里边就忍不住骂了声娘。
这时候，几步外御辇轿帘一掀，露出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脸，杜若离朝他招了招手。
她还记得自己呢。
皇帝没出息的有点感动，脸上显露出些微笑意，从近侍手里借了伞，慢慢走上前去，小声抱怨：“你还知道叫我一起啊。”
芈秋呵呵笑了两声：“梓潼时时不忘却辇之德吗？你呀，朕真是拿你没办法！算了，那你就随御驾而行吧！”
皇帝：“……”
皇帝：“？？？？？”
笑容慢慢消失。
杜若离你这个天杀的王八蛋，椒房殿到宣室殿好几里路呢！
你就让我这么腿儿着过去！
你还有人性吗？！
没有人理会他内心的悲鸣，近侍唱喏一声，天子起驾。
皇帝咬了咬牙，撑着伞，脚步蹒跚的跟了上去。
雨下的久了，宫道上的青砖难免有所松动，皇帝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刚走了四分之一，鞋袜就湿透了，脚也冷得没了知觉。
他身上衣衫早就被雨水打湿，鞋袜一湿，浑身上下都没点干爽地方了，看一眼倔强撑着的雨伞与慢慢往下滴水的衣袖，皇帝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坚强。
可惜这把伞是撑了个寂寞。
这时候轿帘一掀，杜若离坐在轿辇里边儿朝外探头，她微微抬着下颌，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梓潼，在么梓潼？你还好吗梓潼？！”
皇帝：“……”
在心里对她竖起了中指。
阿爱慕法埃，法克鱿。

第10章
对于杜若离的态度，皇帝隐约也能明白几分。
她是因为从前委屈得狠了，又得知自己想要废掉她，铲除杜家，心灰意冷之后开始放飞自我。
现在故意使坏叫自己跟着御辇走回宣室殿，也只是想出一口恶气罢了。
到底她年纪也不大，即便从前见着行事周全老道，多半也是被逼出来的，实际上跟淑妃一样，也是个生气之后会耍小脾气的姑娘啊。
皇帝这么一想，心里边的怒气倒没那么重了，撑着伞又走了约莫两刻钟时间，就听御辇里边杜若离叫了声“停下”。
轿帘一掀，露出那张熟悉的面孔，她没好气道：“我不说话，你也不知道低头服个软吗？”
也不等皇帝言语，她就甩手把轿帘搁下了：“上来！”
皇帝饶是这一整晚都心情沉重，此时也不禁显露出几分笑意，近侍适时的将轿帘掀开，他微一弯腰，坐了进去。
御辇外侍从众多，此时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芈秋没有开口，皇帝也不言语，就这么一路沉默着进了宣室殿。
能在皇帝身边侍奉的没一个傻的，知道帝后今晚都受了凉，尤其皇后娘娘身上衣袍都还湿着呢，当下忙不迭使人去准备簇新衣衫，又请二人去沐浴除寒。
因为这时候天冷，打从皇帝离开宣室殿起，灶上就煨了汤，芈秋热热的喝上一碗，便觉得身体舒展开来了，皇帝更不必说，直到现在手都是凉的，一碗热汤咕嘟嘟灌下去，暖了肚子之后，又捧着手炉舍不得撒开。
芈秋可不管他，径直往后殿沐浴去了，左右有内侍引路，总走不丢，皇帝瞧见了，也什么都没说。
芈秋往后殿去的时候，以为这就是单纯的泡个澡，结果脱光衣服进了浴池之后，就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了。
“噫！”
她兴奋不已：“怎么还有美人用胸蹭我手臂呢！”
扭头看了一眼：“长得可挺好看！硬了硬了，幻肢硬了！”
说到这儿，芈秋忽然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低头一看，更兴奋了：“用不着幻肢，我自己有！噢，男人的快乐！”
吕雉：“……”
武则天：“……”
萧绰：“……”
流口水盯.jpg
系统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够了！你别乱来啊！”
“我就想想嘛，”芈秋一摆手，打发了人出去，不无遗憾道：“皇帝还在呢，我还要取信他，哪能急着用他的身体睡女人啊。”
系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她继续补了句：“怎么着也得等皇帝死了吧！”
“……”系统：“？？？？”
我替皇帝问一句，芈秋你礼貌吗？！
……
皇帝连喝了两大碗热汤，觉得身上有了点热乎气，才脱掉湿衣往后殿去沐浴，冰冷的脚掌触及热水，霎时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疼痛，适应半晌之后，方才逐渐转为裹挟着痛感的麻木。
他低头打量着这具属于皇后的身体。
单薄而瘦削。
同他记忆里百花宴上那个鲜活明媚、两颊微丰的少女截然不同。
皇帝发出了一声苦笑。
多思无益，他从浴池里出来，自然而然的伸开手臂，宫人近前用巾帕帮他擦干身上水珠，服侍着穿上寝衣，往素日里歇息的寝殿去安寝。
到了地方打眼一瞧，皇帝生生给气笑了。
他在那儿忧心忡忡、伤春悲秋大半天，皇后可倒好，倒头就睡了，还踏马打呼噜！
皇帝原先攒了一肚子话想说，这会儿也全给咽下去了。
宣室殿内有两个司寝的女官值守，人倒都温柔敦厚，若是他本尊发话，自然能叫她们退下，可凭他现在这个皇后的壳子？
想也知道绝无可能。
还是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折腾了一天，皇帝也是累得不行，更何况皇后这具身体本来就有些虚弱，今日先是淋雨，又是走路，再加上心理上承受的压力，饶是他意志非凡，此时也有些扛不住了。
皇帝想睡觉，掀开被子躺进去了，又被旁边这个喇叭吵得半宿睡不着，最后他火气也上来了，抬腿朝杜若离踢了一脚，对方迷迷糊糊的哼唧了几声，翻个身，又开始打呼噜。
皇帝：“……”
皇帝真想再踹一脚，却听帷幕外传来一声低咳，是司寝女官的声音。
他生生忍了，翻个身背对着杜若离，合上眼强逼自己入睡。
这一晚皇帝睡得极不安宁，入睡很浅，几度惊醒，最后一次醒来时，只觉喉咙肿痛，头疼欲裂，想要唤人送水，竟也作声不得，艰难的踢一下杜若离……
要死了，这女人睡得像头猪！
皇帝宛如一条离水的鱼，在岸上苦苦挣扎，眼见着帷幕外光线渐明，天光见亮，心头方才逐渐燃起了一点希望。
只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候，他忽觉小腹处剧烈的痛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一下，接连不断，这滋味简直就像是有人用剪刀将他肚腹里的肠子慢慢剪成一截一截，再随手扯上一扯。
皇帝痛的脸色惨白，全无半分血色，下意识弓起身来，蜷缩着身子，随着小腹处传来的疼痛抽搐不已。
芈秋是被耳边抽气声吵醒的，翻个身扭头一看，登时给吓了一跳。
皇帝睡在她旁边，脸色白的像纸，那么大个人，蜷缩的像个小团，额头上冷汗涔涔，也不知难受了多久，枕头都被冷汗打湿了好大一片。
芈秋急了：“这是怎么回事？”
又去摸他额头：“怎么这么烫！”
见皇帝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干裂，芈秋也不问他了，拉开帷幕，大喊一声：“人呢，都到哪里去了？马上去请太医！”
侍从们来的很快，一见皇后这模样就知道不好，先去备了温水，另有人去取暖炉。
芈秋往被褥里放了好几个暖炉，又接过一盏温水，亲口试了温度之后喂给他。
皇帝慢慢的喝了，干涸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点。
芈秋捏着他的手，很冷，再往上摸，手臂也是凉的。
她眉头皱着，有些心疼：“你也真是，为了不打扰朕安寝，竟生生忍着，挨到现在。”
皇帝：“……”
敲里吗杜若离，听见了吗？
敲里吗！
系统两手插在袖子里冷笑：“人家叫你了，叫了好几次呢，你睡得太死，压根没醒！”
芈秋置若罔闻，只关切的看着皇帝，低声问他：“太医很快就来，除了头疼之外，还有哪里不舒服？”
皇帝连声音都透着虚弱：“我肚，肚子疼……”
芈秋第一反应便是：“你吃什么东西了？”
然后又很有经验的道：“别怕，喝点热水就好了！”
皇帝：“……”
皇帝先前只是肚子一抽一抽的疼，听她说完，连带着脑仁儿也抽痛起来，嘴唇颤抖着动了一下，刚想说句什么，就觉下身一股热流袭来，不知有什么东西从两腿之间流了出来，那痛楚也随之变得幽微起来。
皇帝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一下，脸上刚刚被热水暖出来的那点血色又消失无踪，甚至顾不得杜若离还在旁边，便一把掀开被子，下衣拉下去一点，近乡情怯般窥了一眼……
血肉模糊的一团。
与皇后交换身体的震惊与不安，眼见爱妾惨死的愤懑，还有身体上遭受的折磨与苦难，再加上这一眼——
“哗”的一下，皇帝眼泪就出来了。
芈秋吓了一跳：“你哭什么啊，别怕啊，热水管够！”
皇帝：“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哇！”
芈秋：“……”
芈秋：“…………”
近侍们原本已经去请了太医，只是人还没到罢了，现下在外边听见内里皇后放声大哭，说孩子没了，一个个都给吓白了脸。
这是陛下第一个孩子啊。
尤其，这孩子还是皇后怀的。
近侍们越想越怕，唯恐被陛下和太后问罪，冷汗涔涔，再三催促：“太医呢？怎么还不来！”
又说：“再去催一催！”
小太监急急忙忙往外跑，刚跨过门槛，便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宫人，下意识想要发作，却见窥见来人是谁之后瞬间软了下去，跪地请安。
太后眉宇间寒霜笼罩，神色冷厉，不怒而威：“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当下吩咐左右：“拉下去，给他三十板子，让长长记性！”
那小太监吓个半死，磕头如捣蒜，向太后求饶：“太后娘娘容禀，并非奴婢冒失，实在是宣室殿出了大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
太后一听“皇后”二字，神色便显而易见的坏了起来：“皇后又怎么了？！”
小太监颤声道：“皇后娘娘她仿佛是小产了！”
“什么？！”
太后一听，果然顾不得再同他纠缠，丢下一句“赶快去请太医”，便匆匆入内。
宣室殿内正闹成一团，皇帝卷着被子嚎啕大哭，大半是在哭自己这跌宕起伏的命运，另一小半则是在哭这个在自己肚子里苦苦挣扎了半宿、最终也没能来到世间的孩子。
芈秋头大如斗，耐着性子哄他：“还不一定呢，你先别哭了，自己吓唬自己干什么啊……”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皇帝见她这么好声好气的抚慰自己，哭的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胡乱把床上的东西砸了过去：“你知道什么！”
太后还没进门，就见皇后跟个乌鸦似的嘎嘎哭个没完，再见她这样朝皇帝撒气，心头对于皇嗣的看重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浓重的厌恶重新占据了高处。
她二话不说，便冲上前去，一把将芈秋拉开了。
芈秋：“谁这么大胆，嗯？母后？”
皇帝哭得满脸是泪，这时候见到亲妈，终于觉得满腔委屈都有了人可以倾诉，下意识伸出双臂，想投进妈妈温暖的怀抱里养伤：“母后，我——”
太后手臂抡圆，用尽全身力气，赏了他一记异常清脆的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
宣室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母，母后……”
太后目光冷的能凝结成冰，又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
皇帝被她打的脸颊一侧，再回过头来时，嘴角慢慢溢出一点血色。
他捂着脸，愕然的转过头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太后。
而太后只是居高临下的觑着他，神情厌恶，冷笑道：“皇后，你疯够了吗？！”

第11章
皇帝怔怔的看着太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而太后显然也不想听他说什么，一甩衣袖转过身去，便有寿康宫的宫人送了座椅上前，她迆迆然落座，目光终于转向芈秋：“听说，皇帝昨晚在椒房殿耍了好大的威风？”
芈秋这才大梦初醒般缓过神来，近前几步，有些窘然般的叫了声：“母后。”
“哀家看你是昏了头了！”
太后一掌击在案上，同样没什么好脸色给她，头顶步摇上剧烈摇晃的流苏显示出她此刻不豫的心境，言辞更是犀利：“后妃有过，该当如何问罪，自有定法，哪有天子越权，替皇后处置宫妃的？！”
“你倒好，生生叫人把郭氏和林氏给打死了，骤雨寒夜，竟还让那么多宫嫔在庭院里罚跪！”
她怒极反笑：“皇帝，你知不知道，宝瑛昨晚从椒房殿回宫没多久，便发起烧来了，只是她被你吓住，竟连差人去请太医都不敢，在寝殿里生生熬了一夜！亏得侍从忠心，早早在寿康宫外等候，宫门一开，便求见哀家——你可知道太医诊脉之后怎么说？他说，若是再晚一些，宝瑛的脑子都要被烧坏了！”
芈秋听得眉头微皱：“母后，儿臣之所以如此惩处六宫，当然是因为他们有错在先，这些事情儿臣心中有数，您只管在宫中享清福便是，何必插手其中。”
太后不意儿子竟会同自己顶嘴，着实吃了一惊，心里头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儿一向孝顺，必然是有小人挑唆，他才会忤逆我。
当下这时节，小人舍皇后其谁？
伴随着皱眉的动作，太后眉心处的那道沟壑更深。
她不再同芈秋言语，而是转头去看挨完巴掌之后便呆在床上的皇后，语气不善：“怎么，哀家到这儿都快一刻钟了，皇后还没想起来该怎么给哀家请安？”
皇帝怔怔的看着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母亲，神色惨淡，一言不发。
芈秋却起身到床榻边落座，握住了皇帝的手，喝了一碗热水下肚，他身上刚有点热乎气，又被太后这两巴掌给打散了。
她说：“好了母后，您就别再难为皇后了，皇后她……”
芈秋痛惜的蹙起眉：“皇后她小产了。”
太后听罢，神色却未有和缓，眉宇间狐疑之色愈甚，恰在这时候，外边近侍们急匆匆前来回话：“太后娘娘，陛下，太医来了！”
芈秋面色一振。
芈秋扶着皇帝躺下，宫人们近前来放下帷幕，丝帕往手腕上一垫，太医低着头将手搭上去，凝神诊脉，半晌之后，方才将手收回。
第一个出声询问的反倒是太后：“皇后是小产了吗？”
太医摇头：“从脉象上看，娘娘并非小产，而是天葵时至，之所以会腹痛难耐，则是因为体虚受寒，臣为娘娘开几服药，吃上一段时间，自然会有所缓解……”
太医话未说完，太后便是一声冷笑，挥袖将侍从全打发出去，横眉怒目道：“哀家从前还当皇后是个好的，虽小气了些，倒也有个国母样子，今日一见，才知是大错特错！”
皇帝愕然抬头，不知又是哪里触怒了母亲。
芈秋则皱眉道：“母后，别说了，皇后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不是哀家想的那种人？哈哈哈！”
太后大笑三声，难掩讥诮：“皇后还真是好手段，连皇帝都被你笼络过去了！可惜哀家眼不瞎耳不聋，一眼就看得出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她也不等皇帝分辩，便劈头盖脸道：“哭诉自己小产了，好一个小产了——你打量哀家和皇帝是傻子吗？！你被幽禁椒房殿一年之久，哪里来的身孕？亏得太医说是搞错了，如若不然，杜家九族都不够赔！”
皇帝愕然醒悟，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可他是个男人，当时又事发突然，哪想得到这么多？
他嘴唇嗫嚅几下，小声解释道：“可是儿臣肚子痛了很久，又见有血迹和……”
皇帝这几句无力的辩解在太后面前就像是草纸一样，毫不费力的被戳透了。
“皇后是铁了心跟哀家装糊涂么？！”
“你有没有身孕，你自己不知道？！”
“难道你连天葵和小产都分不出来？！”
“总不会，这是你第一次来天葵吧？！”
“你有理你说话啊！”
皇帝：“……”
太后见她辩无可辩，心下大快，当下向芈秋道：“杜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先以谄言构陷六宫，扫除异己，又知道哀家眼睛里容不得脏东西，为求自保，便装出小产的样子来博取君心，这样下作的东西，怎么能继续做国朝的皇后！”
芈秋眼见皇帝被亲娘掐得毫无还手之力，脸上哭唧唧，心里笑嘻嘻，看一眼面白如纸的皇帝，她递个眼色给太后，加重语气，起身道：“母后，借一步说话。”
又低声同皇帝道：“你先歇着，别怕，朕会同母后解释清楚的。”
皇帝心中五味俱全，木然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将脸别到另一边去了。
太后今早听闻昨夜变故，也难免心生狐疑，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好端端的怎么就转了性，打压六宫给皇后做脸呢！
尤其听底下人回禀，说贤妃昨晚还被当众掌嘴，受尽屈辱。
别人不知道，她却晓得，姓文的那个狐媚子是自己儿子的心头肉，咳嗽几声他都得心疼，如何狠得下心肠这般处置。
这会儿见儿子悄悄跟自己使眼色，太后心中隐有顿悟，随他一道往内室去，门扉刚被掩上，手臂就被拉住了。
“母后，边关出事了。朕的心腹上了密折，朕暂时压着，没叫朝臣知道。”
芈秋神色紧迫，言简意赅道：“为了江山社稷，朕必须稳住杜家，皇后暂时还不能废！”
太后豁然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想起自己方才做的，又有些懊悔：“早知如此，哀家便不该……”
芈秋摇头道：“那倒也不必，朕只是想等一段时间罢了，并不是想保全杜家和皇后。昨晚之事，朕是怕杜氏绝望之下狗急跳墙，方才不得已而为之，母后今日给她些颜色看看也好，别叫她觉得六宫无敌，倒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来。”
说完，又进一步低了声音：“皇后是一定要被废掉的，杜家也必然得连根拔起，只是此事边关事急，却得徐徐图之，不好打草惊蛇。朕昨晚如此惩处六宫，也是为了麻痹杜氏，这段时日免不得要同她虚与委蛇，母后只当不知边关之事即可，素日里如何待她，日后还如何也就罢了，若真是变得多了，杜氏怕也会有所猜测，反倒于大事不利。”
太后思忖几瞬，便点头道：“皇帝放心，哀家明白了。”
“老话都说是上阵父子兵，在咱们皇家，倒成了母子兵了呢。”
芈秋说了句俏皮话，惹得太后欣慰一笑。
这时候芈秋就跟忽然间想起来什么似的，又低声加了一句：“杜家既然早怀不轨之心，宫中必然有不少被他们收买安插的眼线，朕必得寻个时机将他们一一拔除，不要他们内外串通，沆瀣一气。若只是动杜家的人，倒怕打草惊蛇，索性将宫妃们母家安插的眼线也一并除掉，杜氏诚然不可靠，其余人也未必可以尽信，现下虽还恭顺，来日未必不会变成下一个杜氏，母后以为如何？”
太后目光里平添几分赞誉：“正是这个道理，皇帝想的很慎重。”
芈秋便踱到太后背后去，体贴的为她揉肩：“这些事情上儿子虽也有些了解，却知之甚浅，到底不似母后执掌后宫多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哪个宫人是哪一家安插的细作，您一眼就辨出来了……”
太后被儿子哄得高兴起来：“你啊，这时候倒想起哀家来了，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放心吧，”她满口应下：“你那些后妃才入宫几年啊，她们肚子里有几根肠子，哀家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待会儿就叫人把单子送来给你。”
“母后果然疼我！”
芈秋喜笑颜开，又道：“为了成就大事，这段时间怕只能委屈一下六宫妃嫔了，若是连带着牵连了承恩公府，也请母后暂时忍耐一二，一切都是为了儿臣江山永固，社稷万年！”
娘家之所以兴盛荣耀，都是因为出了一位太后，而太后荣耀的来源，不正是这位当朝天子？
太后没理由不答应：“哀家岂会为了一时得失，误了皇帝的大事！”
芈秋神情感慨，不无动容：“儿臣只怕委屈了母后和舅家。”
太后不轻不重的啐了他一口，笑骂道：“你个猴精儿，占够了便宜，倒来你娘面前卖乖！”
她嘴上骂，但脸上的笑纹根本藏不住。
早先见儿子一味宠爱贤妃，太后难免忧心他因为女色误国，现在见他虽然宠爱贤妃，但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的，先前心里头潜藏着的那股忧虑便消失无踪。
就像昨晚，为了安抚皇后，稳住杜家，他不也狠下心来，令贤妃在六宫面前颜面扫地吗？
还有什么好忧心的呢。
太后看着面前挺拔俊朗、英姿勃发的儿子，一股志得意满的成就感在心头翻涌不停，这是她的儿子，是她一生心血所在，也是她一生荣耀所在！
来日到了地府，先帝见了她，料想也会大加褒赞吧，她为欧阳家培养出了一位圣王啊！
太后想到此处，难免飘飘然起来，而面前丰神俊朗的儿子就在这时候低下头，声音低沉隐约：“此事干系甚大，母后切切不要透露出去，事成之前，愿无第三人知晓……”
窗外有微冷的清风与翻涌的白雾，如梦似幻，太后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笑道：“你且安心罢，哀家晓得轻重。”
皇帝谢过她，也一起笑了起来。

第12章
太后来时气势汹汹，离开时神色也未有多少转圜，好在她没有就昨晚之事过多纠缠，如往常一般居高临下的敲打了皇后几句，便摆驾回寿康宫去了。
宣室殿里刚刚才闹了一场，未经传召，近侍们不敢入内，芈秋送走太后之后折返回去，便见皇帝仍旧保持着原先情状，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神情恍惚，隐约带着几分戚然。
方才太后毫不留情的那两记耳光，此时也初显威力，皇帝的脸颊显而易见的红肿起来，白皙面颊上指印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杜皇后的身体本就单薄，再加上这等神态，倒真真是惹人怜惜。
芈秋瞥一眼皇帝情状，心念微转，没再传召近侍入内，一屁股往床榻边上坐了，心有余悸道：“可算是走了。”
皇帝仍旧保持着先前的状态，木木的没有做声。
芈秋就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你怎么了？”
皇帝转过脸去看她，眼睫缓慢的扇动了一下，却只是看着她，并不言语。
芈秋见状有些担忧，便伸手去摸他额头：“还在发烧吗？还是说肚子疼？”
又作势将手伸进被褥。
皇帝忽然间笑了一下，说不出的讽刺：“杜若离，朕如今虎落平阳，你一定很得意吧？！”
他一把将她手臂打开，身体前倾，紧盯着她的眼睛：“你得到了朕的身体，你可以用天子的名义发号施令，从前你做不到的事情，现在你都能做了！先把郭氏与林氏杖杀，紧接着在六宫面前削弱淑妃与贤妃的权柄，从前你受的那些窝囊气，这回总算有机会报复回去了，叫朕眼睁睁的看着你惩处后妃，眼见淑妃、贤妃受辱却无能为力，你心里是不是特别痛快？！”
皇帝忽然间如此犀利尖锐，芈秋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些许，避其锋芒：“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说得轻巧，你让朕怎么冷静？！”
皇帝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那双锋锐的眼眸重又看向她，咄咄逼人：“还有今天——母后那两记耳光打下来的时候，你一定很幸灾乐祸吧？陛下，你终于尝到了我的苦楚，你也有今天——你是这么想的吧，杜若离？！”
芈秋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无言以对。
而皇帝则紧盯着她，慢慢道：“回答朕。”
这时候他们离得多近啊，近到几乎可以一根根将对方眼睫数个清楚明白，又仿佛只要一低头，便能唇瓣相贴，缠绵悱恻。
可是两人之间的那股氛围，却又与温存情谊无关。
芈秋眼底仿佛有幽幽的火焰在燃烧，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最后，终究什么也没能出口。
皇帝等待片刻，却一无所获，终于一扫先前隐忍之态，厉声道：“杜若离，回答朕！”
而芈秋眼底的火焰，就在这一瞬熊熊燃烧起来！
“是，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很幸灾乐祸，我就是很乐见你在你亲娘那儿吃瘪挨打！”
心中积蓄已久的不满彻底爆发出来，芈秋一把钳住皇帝近在咫尺的脖颈，手臂发力，猛地将他推倒在塌上！
她眼眶猩红，恶狠狠道：“你跟我生气？你凭什么跟我生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生气？！陛下，你只是在太后面前做了两刻钟的杜若离而已，只是两刻钟而已！而我，却在这样的生活了挣扎了若干年！”
皇帝无力的合上眼：“够了，够了杜若离……”
“够了？怎么，这你就受不了了？不是陛下先想同我谈一谈这件事的吗？好啊，来谈啊！”
芈秋半伏下身，五指如钳，死死的扼住皇帝咽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侮辱了，觉得自己的人格被践踏了？当着我的面，被太后赏了两记耳光，你的自尊心受挫，你脸面上下不来，是吗？可你有没有想过，从前我没被幽禁的时候，你今日所承受的奇耻大辱，却是我咬碎牙也要忍耐的、每天都有的苦楚！”
两行眼泪从皇帝紧逼的眼眸中慢慢流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巾。
芈秋很戚然的笑了一下，将手松开，胡乱将他往旁边一推，自己躺在了皇帝身侧。
“欧阳延，”她注视着头顶织金错银的锦帐，慢慢道：“老实说，看你被太后打，看你被太后不分青红皂白申斥的时候，我心里真的很痛快。”
“针扎在谁身上，谁知道疼。”
“只是扎了你一下而已，你就受不了了，你哭天喊地，甩脸子给我看，可我跟你一样，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被扎得千疮百孔，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儿，我也好痛啊……”
“真的好痛。”
皇帝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痛苦笼罩着。
像是有烈焰在焚烧他的心，用粗粝的磨刀石，一下下打磨他脆弱的良知。
昨晚眼睁睁看着六宫被杜若离折腾的时候，他心中只有怜惜与愤懑，但是当自己以皇后的身体直面太后，备受羞辱之后，他却趋于崩溃了。
无法辩解，无法反抗，对方可以用毫不留情的摧毁他所有的尊严，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遇上这样的敌人，该有多么可悲，多么无助啊！
他忍不住想，这些年，杜若离都是怎么过来的？
他不敢细想，也不忍细想。
皇帝声音很低的说了句：“对不住。”
他听见身边的人笑了一下，不知是释然，还是不屑。
应该是后者更多一些吧。
心头忽的涌上一股钝痛，皇帝甚至有些慌乱的转移了话题：“你到底是怎么把母后哄走的？还有昨晚的事，又该怎么遮掩过去？”
芈秋短暂的顿了一瞬，然后故作轻松道：“我告诉太后，边关出事了，暂时还用得着杜家，不能废掉皇后。”
皇帝愕然的看着她。
她努力做出无所谓的样子，反而还笑嘻嘻道：“你们本来不就是这么打算的吗，等边关平稳之后，便废掉我这个摆设皇后，再问罪我的母家，我就那么一说，她就信啦。”
皇帝喉头忽的一酸：“别笑了。”
她置若罔闻，洋洋得意的问他：“你看，我是不是很会骗人？”
皇帝：“我说别笑了！”
她则若无其事的笑着说：“你跟太后不喜欢我是对的，哪有人会喜欢我这样的谎话精啊——”
皇帝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心脏里那种莫名的情绪上下翻涌，让他有种近乎窒息的难过。
他翻个身过去，低头重重堵住了她的唇，近乎哀求般道：“别说了，若离，求你别说了！”
有温热的液体落到芈秋脸上。
皇帝颤抖的眼睫拦住了泪，他声音哽咽，难以为继：“不是你想的那样，也是有人喜欢你的，我，我就很喜欢你这样的谎话精……”
芈秋反手抱紧了他，无声哽咽。
然后在空间里唏嘘不已：“要不是他今天来了天葵，我高低得骗个炮不可！”
系统：“……”
大佬，求求你做个人吧！
……
太后被打发走了，芈秋凭借精湛的演技感化了皇帝，进一步奠定了恋爱脑小女人的形象，也为之后代替皇帝处置朝政打下了厚实的信任基础。
皇帝拥着怀中人，静静体会这一刻的幸福，以二人现在的身量对比，这情状其实有些难以言喻，只是没人瞧见，当然也没人能觉得别扭了。
芈秋不在乎这个，一心想着怎么不叫皇帝怀疑的插手朝政，皇帝暂时也想不到这些，他仍且深陷在爱河里自我怀疑。
朕最心爱的女子不是柳儿吗，又为何会对若离动心？
柳儿是他心中所爱，又与他早有前缘，而若离她也是个值得爱的女子，朕究竟……
就在两人同床异梦之际，外边忽然有近侍的通禀声响起：“陛下，上朝的时辰到了。”
芈秋听见那声“陛下”，便下意识的应了，紧接着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上朝？！”
“丸啦丸啦丸啦！！！”
她急的像是一只失控了的八爪鱼：“我哪儿懂这个啊！”
皇帝被她给逗笑了，想的倒没那么深，略微思忖一会儿，便道：“今日暂且报病，辍朝几日吧。”
若是几天之后他们顺利还回去了，那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不能，他也可以趁着这几天时间给皇后来一个突击补习。
芈秋大松口气：“就这么办！”
……
皇位的重要性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皇帝就无心去想自己最爱的到底是贤妃还是皇后了，赶紧起身往前殿去对皇后进行君主日常课程补习。
就在他坐起身的当口，下身又是一股热流涌动，皇帝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一下，面容扭曲的低下头，隔着被子看向两腿之间的位置。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芈秋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娴熟的宽慰他：“都是正常现象。”
“过了三四五六七天就好了。”
“可能会有一点点疼，但是喝点热水就好了！”
皇帝：“……”
皇帝想起之前看见的、那血肉模糊的一团，便觉心有余悸，支支吾吾的问了出来，倒惹得芈秋大笑了一场。
“没事的没事的，就是大一点的血块儿，你别怕啊！”
宫人们早就送了簇新的衣衫过来，中衣上边还放置了一条月事带，皇帝看得头大如斗，艰难的换了上去，忍着不适，同皇后一道往正殿书房去。
杜若离是没有来过这地方的，放眼整个后宫，也只有贤妃有这个幸运到宣室殿来伴驾，做天子解语花。
这时候芈秋来到此处，禁不住心中好奇，难免左右张望。
皇帝真真要被她急死，唯恐这赝品被人看出不同：“举止自然些，勿要左顾右盼！”
芈秋老老实实的照做了。
皇帝理政的书房并不很大，附带着的套间功能却很齐全，最里边的卧房可供疲惫时休憩，其次是摆满了经史子集各类书籍的小书房，最外边的套间最大，人也最多，十数名郎官往来各处，查录天下各州刺史呈上的奏疏密报与种种中枢政略，随时准备听从天子传召。
皇帝一路上走得提心吊胆，唯恐杜若离哪里掉了链子，好容易陪她一起到了素日里理政的书桌前，眼见着她一屁股坐了下去，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方才松开。
他示意杜若离将侍从们打发出去，紧接着开始突击补课：“你得先认清楚在御书房行走的郎官们，他们是天子的耳目和爪牙。”
“宣室殿前殿的布局……”
“本朝天子上朝时候的章程……”
“三公九卿姓甚名谁，肩上各自担着什么职责……”
“近来地方上在推行的新政……杜若离你好好听，不要给朕开小差！这是重点，朕只讲一遍！！！”
芈秋给吓得猛地一缩脖子。
皇帝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方才继续道：“户部的刘尚书是朕的心腹，他是东宫时候便从龙的老臣了，朕让他清查此前十年的国库进出账目，你须得……”
“要是有人问起庆州那处盐井的事情，你就先拖着，不要贸然下定论，且再观望一段时日。”
“御史台弹劾朝臣的话，你应该……弹劾宗亲的话，又应该……”
芈秋听得没趣儿，百无聊赖的打个哈欠，随手从桌上取了一份文件，卷卷卷，卷成一个圆筒，饶有兴味的送到右眼前。
圆筒对面骤然对上一只燃烧着愤怒的眼睛。
“杜若离！”
皇帝发出愤怒的咆哮：“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个你知道吗？！”

第13章
皇帝对于芈秋的消极怠工表现出极大的愤怒，芈秋见他好像真是气得紧了，也不好再胡来，手臂乖巧的摆在书案上，正襟危坐，认真听皇帝讲课。
皇帝又瞪了她一眼，这才将她手里边儿的圆筒夺过去，三两下舒展开：“接下来，我再教你怎么批复奏疏和公文……”
芈秋提笔蘸墨，自信落笔。
很好。
爽利挺秀，骨力遒劲，深得柳体精髓。
皇帝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抓狂了：“可朕自幼学的就是颜体啊——”
芈秋无措的挠了挠头，无所谓道：“这不都差不多吗，细枝末节上的事情，没必要这么计较吧。”
差得太多了好吗？！
你这一笔字写上去，谁看见不知道是露馅了？！
皇帝越想越觉得头大，瞥一眼皇后批复过的那份奏疏，见上奏的并不是什么大事，赶紧打开兽首火炉的盖子，一股脑塞进去烧了毁尸灭迹，紧接着又拖了把椅子到皇后身边坐下，攥着她的手，教她如何运笔习字。
“颜体与柳体不同，横轻竖重，圆厚雄浑，除此之外，每个人的书写习惯都是不一样的，同样的一种字体，写出来后却是迥然不同。”
皇帝一边说，一边给她示范：“朕素日里这样起笔……这样收笔……”
杜若离未出阁时便专攻柳体，书法上颇有几分造诣，触类旁通之下，自然学得很快。
皇帝见她这上边一点就透，倒也十分欣慰：“总算还不是蠢笨到家的。”
芈秋听他这么夸了一句，可算是松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再一瞅旁边摞的老高的奏疏，赶紧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好了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吧，再多真记不住了！”
又把皇帝往座椅上按：“那么多奏折，我看着眼晕，你赶紧批复了，别叫人察觉出不对来！”
皇帝见她无意揽权，于此道上也无甚天分，自然安心，只是又怕她对此一窍不通，到了朝堂之上闯出祸来……
每每想到这儿，皇帝就觉得跟吃了黄连似的，嘴里一阵一阵的发苦，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他按捺住这股心酸，仍旧将人拘在旁边，自己一边批阅奏疏，一边掰碎了讲给她听。
“看见没有，每一摞奏疏的封皮儿颜色都不一样，赭黄色的是问安折子，最后瞧一眼，随便批复一句也便是了，若是心腹上的，倒可以多问一些……”
“蓝色封皮儿的是四方军事，噢，这回是讲云南改土归流一事进展的……”
芈秋起初还认真听，中间就开始迷糊了，到最后哈欠一个接着一个，脑袋一低，就这么睡着了。
皇帝还没发觉，自顾自的说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身边人好一会儿没附和自己了，扭头一瞧，眼皮猛地一跳，额头青筋都鼓起来老高。
“杜若离，你是成心想把朕气死好当寡妇啊！”
芈秋也不知道是梦见什么了，都睡着了，嘴里边儿还不间断的嘟囔：“这个很重要……嗯，我好好写……”
皇帝见状心头一软，又被她给惹笑了，倒是想将人抱到最里边套间里去歇息，奈何他这会儿是个女娇娥，有心无力，只得寻了张大氅替她盖上，免得着凉，自己则继续对着满桌的奏疏工作。
……
宣室殿内气氛和睦，帝后感情回春，而后宫之中，却是遍地凄风冷雨，萧萧瑟瑟，宫嫔们苦不堪言，心下惴惴，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她们知道，昨晚那场风浪的余波还未结束，帝后的下场不过是开头，而结尾的句号，只能由太后亲手画下。
昨晚狂风骤雨，众宫妃迎寒出门，散场之后回去打几个喷嚏、流一会儿鼻涕都是寻常，若换成寻常时候，这群贵人们早早便差人往太医院去寻人了，只是昨晚见皇帝那般声色俱厉，她们实在不敢在此时冒头。
再则，请太医这事情既要讲先来后到，也要讲身份品阶，后宫身娇肉贵的多了去了，可晚上值夜的太医就那么两个，你们一股脑抢了去，叫淑妃娘娘请谁，贤妃娘娘请谁？
这两尊大佛一出，直接就能把两个名额用空，其余人即便再如何不适，又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昨晚她们是被陛下扫了面子，但是破船也有三千钉，谁要是觉得她们就此倒了，可以过去踩一脚，备不住后脚就得跟被杖杀的郭氏和林氏作伴。
于是这一晚后宫真没几个人睡好，眼盯着看别处宫妃是何动静，淑妃在雨里边儿跪了近一个时辰，告退时都是被人搀扶着走的，即便如此，也硬是挺着没传太医。
倒是贤妃，人还没回玉英殿，身边宫人就急急忙忙往太医院请人去了。
对此，六宫也不觉得奇怪。
贤妃身子一向不好，椒房殿内几乎被那数记耳光打晕，淑妃好歹还是被人扶走的，贤妃干脆就是晕死过去给抬出去的，这回不是仗着陛下怜惜娇娇娆娆的拿乔，是真撑不住了。
如此到了第二日天亮，昨晚椒房殿内发生的变故终于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太后惊怒非常，当即下令太医令往琼华殿为淑妃看诊，甚至于都没来得及去探望这个侄女一眼，便点齐兵马杀往宣室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太后离开宣室殿，径直往琼华殿去了，与此同时，又以皇太后的名义降下懿旨抚慰六宫，尤其对淑妃、贤妃二人多有恩赐。
六宫见状便明白了，陛下这一回是铁了心维护皇后，即便是太后娘娘，也不曾占得多少便宜啊！
不然又何至于此。
以后还是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吧。
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只等着看事态如何发展，这时候想看的看到了，反倒不敢再回去歇着，各自梳洗打扮，准备往椒房殿去向皇后请安。
从前皇后失势时也就罢了，现在人家眼见着起来了，再去怠慢敷衍，岂不是嫌自己命长？
只是还不等六宫过去，椒房殿的大长秋便奉令往各宫传话：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近日暂免请安之礼。
六宫自无不从。
消息传到寿康宫，太后也没说什么。
皇帝有意为皇后立威，那请安礼时必得六宫俱到才好，现下淑妃贤妃卧病，总不能硬扯着她们前去，待她们身体恢复之后再去请安，也是理所应当。
……
芈秋一觉睡醒时，皇帝已经尽数将案上奏疏批阅完，见她醒了，目光微亮，芈秋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抓了壮丁。
“多说无益，总得叫你见一见人，实验一二才好！”
芈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我不行的，肯定会被人看出来的……”
皇帝手掌发力，将她按到了龙椅上：“现在你就是朕，你必须行！”
芈秋硬撑着见了几位郎官，嗯嗯啊啊的听他们阐述了几项政略，心虚的流了一脑门汗，把人送走之后就大喊我不行我不行。
皇帝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奈过，心说杜若离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只是为了自家江山社稷，仍旧硬按着她进行帝王日常基础教育：“只见几个郎官你就吓成这样，过几天去上朝，见到文武百官之后，你难道还能落荒而逃吗？”
说完，又开始给她补课：“你方才表现的不坏，只是有些细节上还得注意……”
芈秋两手插在袖子里，生无可恋的听他讲课。
……
皇帝心里边总怀着一丝侥幸，觉得他们俩用不了几日便能交换回来，故而虽也教授皇后一些朝政之事，近来却始终都让她以身体不适为由辍朝，如此一连过去七天，等他身上天葵都走得干干净净时，二人也仍旧没有交换回去，他不得不开始同冷酷的现实妥协。
朝臣们久不见天子，心内难免不安，而太后知晓儿子久不临朝，同样不快，局势如此，容不得他再往下拖了。
交换身体之后的第八天，芈秋要代替皇帝去上朝了。
临行前，皇帝几乎是掐着耳朵眼的叮嘱她：“凡事都照我说的做，要是有拿不准的，就先含糊过去，知道吗？千万别脑袋一热就做了决定——”
芈秋自信满满：“朝政交给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皇帝：“……”
呵呵呵梁静茹到底给了你多少自信啊杜若离！
只是这话他显然不能宣之于口，千叮咛万嘱咐的将人送走，自己留在殿中，忐忑不安的等待消息。
这一等就等来了一个大霹雳。
宣室殿内有小太监想跟他卖好，倒茶的时候悄悄把在前头听见的消息告知他听：“张侍郎上疏弹劾娘娘，惹得陛下生了好大一通气，听说直接传了廷杖——”
皇帝一口水喷了出去！
他急急忙忙问：“哪个张侍郎？”
小太监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就是礼部张侍郎，同靖国公府是亲家呢。”
靖国公府的亲家——是了，贤妃的姐姐嫁去了张家。
皇帝既宠爱贤妃，爱屋及乌，自然也会恩待她的亲人，否则姓张的今年还不到三十岁，怎么就成了从三品的侍郎？
可是杜若离这个憨憨，一上朝就把姓张的廷杖了！
还有姓张的也是，就踏马不开眼，上赶着在杜若离眼皮子底下弹劾杜若离，这不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吗？！
马王爷跟前跳舞，转着圈儿找死！
皇帝不放心张侍郎，但更怕杜若离在朝堂上发飙，过分肆无忌惮，连忙问那小太监：“没人劝阻陛下吗？”
小太监不假思索道：“当然有啊。”
皇帝那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去，就听他继续说：“不过娘娘放心，那些求情的人都被陛下下令一起拖出去打了。”
皇帝：“……”
我这放的哪门子心啊！
他冷汗涔涔，声音都开始抖了：“都有谁？！”
小太监一一数了出来，多半都是靖国公府的姻亲故旧，还有几位宠妃的娘家人，承恩公府的人也插了一手……
皇帝越听越觉得绝望：“那陛下他——”
小太监：“陛下一心爱重娘娘，当然是谁的脸面都不给啦！”
皇帝：“……”
小太监：“还直接把叶家的一等承恩公削掉，改成了三等，以儆效尤！”
皇帝：“……”
小太监：“其余人统统给发配到海南啦！”
皇帝：“……”
皇帝：“…………”
杜若离你为什么不干脆鲨了我？！

第14章
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前去传讯的内侍低着头，害怕太后因为承恩公府降爵一事迁怒于他，不曾想到最后太后只是淡淡一笑，吩咐如常打赏，将他遣了出去。
“皇帝长大了，也能沉得住气了。”
宫人侍奉着太后点了水烟，她就着窗外的阳光，眯着眼慢慢吸了一口，再缓缓吐了出去，几瞬之间，殿内便弥漫起一股乳白色的朦胧烟雾。
她的心腹在旁，低声奉承道：“陛下英明神武，您也能早些宽心，颐养天年呐。”
太后幽幽笑了起来，随手磕了磕烟袋，语气中不无欣慰：“皇帝打小就是个急性子，心里藏不住事，这回倒很克制得住，哀家一早便差人送了各宫安插在宫里边的眼线单子过去，他竟也引而不发，直到今天才趁着张侍郎的奏疏发作起来，一举将胆敢向内宫伸手的臣子铲除，之后再借着这个引子腾出手来收拾那些个眼线，便是名正言顺了，杜家那边儿更不会发觉异样……”
心腹跪坐在一侧为她捶腿，听罢免不得顺着太后的心意夸几句当今天子，觑着她心情尚好，小意询问了句：“那承恩公府那边儿？”
太后吐出一口烟雾来，懒洋洋道：“哀家体健，皇帝也还年轻，家里人若真是聪明，就知道往长远处看，不必计较这一时的得失。皇帝是要做大事的人，哀家怎么能拖他的后腿？这一回，哀家不仅不会袒护承恩公府，反而要响应皇帝的意思，降旨申斥母家。”
叶家乃是长安大族，太后光嫡亲兄弟就有三个，这还不算剩下那些庶出的呢，再加上那些个子侄姻亲，完全担得起一句枝繁叶茂，满床笏板。
今日清晨家里边老少爷们收拾齐整去上朝的时候还好好的，哪知道回来时就变了形容，叶三爷跟两个侄子挨了廷杖，是被人给抬回来的，脊背上血肉模糊，白布一盖，眼见着进气多出气少了。
剩下几个齐全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官帽早叫摘了，神色俱是惶惶。
女眷们给吓得够呛，哭的哭，怕的怕，振作些的赶忙打发人去请大夫，等问明白事情之后，承恩公夫人便要按品大妆，入宫给太后娘娘请安，诉说自家遭受的委屈。
陛下也实在太过不近人情了，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可是嫡亲的舅家啊！
承恩公夫人那边儿还没妆扮完，寿康宫的内侍就到了叶家门上，将几房人都召集过去，把皇太后的口谕说给他们听。
“本朝祖训，内宫不得与外朝私交，什么时候朝臣也能插手天子的后宫之事了？府上几位被打得不冤。再则，皇后乃天子之妻，本朝国母，帝后和睦，早诞嫡子，正是天下臣民期盼所在，承恩公府倍蒙国恩，此等大事上却与天下臣民倍道而行，是何居心？！”
这几句话说的极重，承恩公府众人不敢作声。
那内侍见状，便和缓了语气，继续道：“太后娘娘有一言，令奴婢告知诸位，承恩公府已经出过一位太后，现下宫中也有一位正一品的淑妃，可谓是鲜花锦簇、富贵已极，可正是因此，家里边才更应该小心谨慎，忠心事君，做天下人的表率啊，若非如此，她生时不能同陛下叙母子之情，死去也无颜去拜见先帝和列祖列宗……”
承恩公听到此处，还能再说什么？
太后秉公行事，约束母家，正是效仿古代贤后所为，他难道还能梗着脖子说不？
当即涕泗横流，顿首再拜：“臣一时糊涂，令太后蒙羞，也让陛下为难了！”
其余几房见状，也纷纷做出痛改前非、大彻大悟的样子来。
少府的人很快来摘了叶家承恩公府的牌匾，叶家一句不该说的都没说，无期限停了应酬，闭门谢客，在家读书，被发配走的那几个也没敢闹，家里边老子娘泪眼朦胧的收拾了包袱去海南。
此事传扬出去之后，太后立时变成了古今第一贤后，声名远播，承恩公府也成了知错就改、回头是岸的典型。
自家子侄做错了事，被天子下令廷杖，连带着娘家的爵位都给削了，结果太后娘娘不仅没有找皇帝一哭二闹三上吊，而且还调转枪口申斥承恩公府不得乱法，这不叫深明大义，什么叫深明大义？
朝堂上被芈秋发作的人不在少数，挨了板子丢了官职，剩下的还给发配到海南去了，他们岂肯善罢甘休，有心联合起来向皇帝施加一点压力，没成想最能影响皇帝的承恩公府居然第一个躺平了？！
喵喵喵？
你们叶家人能有点志气吗？！
居然真就生忍下来了？！
叶家人当然不想忍，但是他们也不敢违逆太后的意思。
更要紧的是，当日太后明面上使人前来申斥，私底下还是送了话出来——想让宝瑛做皇后吗？
想的话，就顺着皇帝的心思来，别跳！
满朝文武之中，再没人比叶家更能体会到家族里出一位皇后所能带来的好处了，而且在有过一次成功的案例之后，他们理所应当的想复制第二次。
为了以后能得到的更大的利益，暂时忍一忍也没什么。
陛下身上也流着一半叶家的血，难道他还能亏待自家不成！
……
根基最深的叶家都躺平了，其余那些个外戚哪还敢上蹿下跳，老老实实的收拾行李，直奔海南岛去了。
然而芈秋雷霆之怒未歇，下朝之后，便传了内侍监来，疾言厉色道：“从前宫中便有许多阴诡之事，朕懒得管，可不代表朕不知道！好啊，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倒得寸进尺起来了，要说今日外官上表弹劾皇后的事情上没有内宫的撺掇，你信吗？！”
这等大事，内侍监岂敢贸然开口，双膝跪地，叩头不止。
芈秋冷冷道：“从前是从前，现在却得换换天地了，你持朕手令去查，那些外臣安插进来的眼线，各宫给母家传讯的舌头，统统抓起来杀了！”
内侍监战战兢兢，连声应是。
芈秋见状嗤笑一声：“内侍监，朕也知你往日没少收六宫的好处，只是你须得知道，你究竟吃的是哪家饭，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不该。这些个糟污事情，朕心里自有一杆秤，到底是那些人牵涉其中，朕也有些眉目，最后你办完事情，朕核查一遍，发现多了什么人，亦或者少了什么人，那就用你的脑袋来填上，懂吗？！滚，办你的差去！”
内侍监几乎是屁滚尿流的爬出去的。
……
皇帝打从听那小太监说了杜若离在朝堂上发飙的事情后，一张脸就阴云密布，只是碍于杜若离还没回来，强忍着不曾发作罢了。
那小太监倒也会看人脸色，虽然奇怪皇后怎么得陛下看重却不欢喜，却也不敢过多久留，又为皇帝续了一次水，便毕恭毕敬的退下了。
皇帝在寝殿里度秒如年，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时漏——怎么这么慢，怎么这么慢，为什么这么慢！
如此不知枯熬了多久，他终于听见门外有宫人和内侍的问安声传来。
皇帝下朝了！
这消息就像是一记巨锤，猛地敲在他心头，积蓄了大半个上午的怒气终于有了地方发泄，皇帝二话不说，便从床上下去，牙根紧咬，迎上前去。
“你怎么能……”
后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咚”的一声震响给打断了，杜若离两手叉腰、气焰极度嚣张，跟个活体炸药包似的，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因为推门的力气太大，门扉打开之后撞到墙上，皇帝隔着一段距离，都听耳朵里“嗡”的一声。
“这群王八蛋！不好好当他们的官，倒有闲心插手后宫之事？！”
“天下大治了吗？路不拾遗了吗？海晏河清了吗？难道紧盯着朕的后宫，他们就能致君尧舜上？！无耻，荒唐，滑天下之大稽！”
“亏得朕是明君，这才留了他们性命，如若不然，统统抓起来杀了，以泄心头之恨！”
将这一席话说完，芈秋一屁股往龙椅上坐了，咕嘟咕嘟灌了几口凉茶，这才皱着眉头看向他：“噢，刚才你想说什么来着？”
皇帝：“……”
皇帝：“…………”
皇帝生忍着没有发作，细声问她：“内侍监呢，方才他好像没同你一起回来？”
那是他的心腹，也是从小陪伴他长大的内侍。
芈秋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我给了他个差事，让他把宫里边各家安插的眼线一一拔掉，再继续纵容下去，皇宫禁内都成筛子了！”
皇帝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若离，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事先同我商量一下？”
芈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神情带着点委屈，愕然道：“我之前也没想到啊，要不是姓张的在朝堂上弹劾我……”
这句话成功的把皇帝刚刚拧上的气门芯儿给炸开了。
他脸上肌肉抽搐一下，终于发作出来：“我不是说过了吗，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不要急着做决定，现在你不是你了，你代表的是朕！”
芈秋难以置信的站起身来，受伤道：“你凶什么凶！再说，我也没做错啊，明明就是他们不对！从前你冷落我的时候，他们什么都不说，现在我们要好了，又说我狐媚惑主，我怎么能不生气？！”
皇帝的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那你也不能直接把他们廷杖啊！”
“哈，我知道了，你是看不惯我处置张侍郎吧，谁叫他是贤妃的姐夫？”
芈秋红了眼眶：“你嘴上说喜欢我，可是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神还爱她！”
皇帝就搞不明白事情怎么会从杜若离在朝堂上乱搞变成了他还爱着贤妃：“若离，重要的不是贤妃，而是你不该用朕的身体乱来，你明白吗？”
芈秋哭了：“你凶我！你果然不爱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她！”
“……”皇帝：“？？？？”
皇帝几乎是气急败坏般道：“杜若离，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跟朕胡搅蛮缠！你以为朕就没办法对付你了吗？！”
交换身体之后，皇帝实在承受了太多太多，长久以来的忍辱负重几乎要把他压垮，对杜若离萌生爱意之后，她又只用了短短一个上午就把一切搞砸，无助、失望、崩溃，几种情绪交杂在一起，皇帝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
他一把扯住自己腰带，恶狠狠道：“杜若离，我警告你别乱来，发疯是吧，我也会，逼急了我跑到外边去脱衣服，我羞也羞死你！”
芈秋听完差点笑出猪叫——夭寿，这儿有个人想跟我比谁脸皮厚！
然后她气势汹汹的回答皇帝：“脱衣服是吧，有种你就来啊！以为我不敢是吗？！人生在世，谁不是赤条条来，赤条条走？！你豁得出去，我没道理不行！”
说完芈秋一把扯开腰带，哗啦啦把身上衣服往下扒。
皇帝万万没想到她会这样无耻，一时怔住，竟没阻拦，眼睁睁看着杜若离脱个精光，昂首阔步往外边走。
一阵风打外边吹来，皇帝打个寒颤，猛然惊醒，下一瞬几乎是屁滚尿流的追了上去：“不要啊！！！！！”
那是朕的身体！
朕的脸！
杜若离你不能用它裸奔！！！
朕还要做人的！！！
这会儿功夫芈秋都走到外边书房了，再开一道门，就能跟满殿郎官碰面。
杜若离要是就这么进去了……
皇帝毛骨悚然，压根不敢再想下去，一边尖叫一边狂奔，眼泪甩出去老远，一把将人给拽住了。
他也不知道打哪儿分出来一点精力将身上外袍扒下来，追上去之后二话不说先给杜若离围上，拽着她，一边大哭一边往里边书房走。
芈秋很不爽：“你追我干什么？别挡啊！我不怕人看！”
皇帝嚎啕大哭：“可我怕啊！！！”
皇帝嚎啕大哭：“杜若离你是不是人啊！！！”
皇帝嚎啕大哭：“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皇帝嚎啕大哭：“起居郎何在？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他看见没有，都赶紧把他抓起来杀了以绝后患！！！”

第15章
皇帝哭得肝肠寸断，伤心欲绝，就差没把心肺肠子一起呕出来给芈秋瞧一瞧了。
芈秋起初还阴沉着脸，一副怒气未歇的样子，听得久了，终于无奈起来：“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叫人看见多不好。”
“叫人看见多不好？你怎么好意思这么劝我？！”
皇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愤怒不已：“刚才是谁裤子一脱，就那么赤条条出去的？是谁天不怕地不怕，恨不能让所有人都出来瞧瞧的？！”
再一看这会儿杜若离身上就那么胡乱的披着件女式外袍，胳膊跟腿儿还漏在外边，视线再往下一扫——
皇帝更伤心了，这苦瓜一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衣服穿好啊！还有起居郎，马上叫人把他抓起来杀了啊！”
芈秋“哈”的冷笑一声，不仅没有配合皇帝的要求老老实实把衣服穿上，还很渣男的开始推卸责任：“难道是我想这个样子的吗？难道我不知道光着身体出去很丢脸吗？还不都是你逼我的！”
皇帝生生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我逼你的？我怎么逼你了？难道你身上的衣服都是我脱的不成？难道是我押着你往外走的？！”
芈秋理直气壮道：“不是你先威胁我要脱衣服的吗？‘羞也要羞死你’，这话难道是我说的？！”
皇帝这辈子都没这么气愤过：“我那不是说了吓唬你的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么豁得出去？再说，要不是你在朝堂上胡闹，我又怎么会出此下策？！”
芈秋可算是找到突破口了：“好啊，你搞这么多事情，又是冲我大喊大叫，又是脱光衣服威胁我，果然都是为了贤妃！”
“……”皇帝：“？？？？”
这关贤妃屁事，你总care她干什么！
皇帝听她这样胡搅蛮缠，心头的小火苗噌的一下就起来了，只是见杜若离用自己的身体和面孔、一副君子坦蛋蛋的模样同自己说话，他又实在觉得辣眼：“停，暂且打住！你先把衣服穿好，剩下的我们慢慢谈。”
芈秋从鼻子里哼出去一声，瞥一眼落在地上的天子常服，趾高气扬的说：“那你去帮我把衣服捡回来。”
皇帝：“……”
杜若离你诚心想吵架是吧？
算了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而且最重要的是……
气死，根本吵不过她！
皇帝硬逼着自己“嗯”了声，忍辱负重的把杜若离方才一股脑儿脱下来丢地上的衣服抱起来，一件件从里到外抖搂开，搭在臂上走到他跟前。
芈秋低头觑了他一眼，眉眼间那股子得意都要溢出来了，半点不心虚的伸开手臂，示意他给自己更衣。
皇帝给气笑了，狠狠剜她一眼，一把将他身上虚虚挂着、勉强蔽体的红色外裳扯下，单手递了条裤子过去，磨着牙道：“赶紧穿上，可别在我跟前晃了！”
芈秋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知道这时候不能真把人逼急了，兔子急了都咬人呢，何况是皇帝。
她嘿嘿笑了两声，接过那条裤子开始往腿上套，又在心里暗暗盘算今日之事是否有所疏忽。
先是大力削减外戚在朝中的势力，紧接着斩断后妃与前朝勾连的手臂，之后把最熟悉皇帝言行的起居郎除掉，最后再以办事不利、朕很失望为由把内侍监弄死，逐步将皇帝在内廷中所有的权柄架空，然后再将触角伸向外朝。
至于太后？
那就更简单了。
承恩公府等了又等，却始终不见子弟起复，宫里淑妃也不得后位，他们心浮气躁之下，难免要入宫求见太后。
可太后娘娘是谁？
那是士林称颂、天下皆知的，古代贤后一般的人物，岂会与不知分寸、忤逆不敬的承恩公府沆瀣一气，威逼君上？
这么高洁傲岸的太后娘娘决计容得下这样不成器的母家，惊怒愧疚之下卧病安养，也是理所应当了。
人是不经念叨的，要不怎么会有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呢。
她裤子刚套到一半儿，就听外边内侍高声唱喏：“太后娘娘驾到——”
饶是芈秋，也被这一声给喊懵了几秒钟。
芈秋懵了，皇帝也懵了，只是他心里边始终绷着一根弦儿，这时候反应的更快，看一眼书房里这情状，只觉“轰”的一声，仿佛是有一座火山在自己脑海里爆炸了。
书桌上原本摆放整齐的奏疏乱得不成样子，那些个外衣绶带腰带玉佩一股脑堆在旁边，杜若离光着身子，裤子只穿到腿弯，露着两条毛腿，好一幅青天白日宣淫图……
被起居郎看见皇帝裸奔还能把起居郎干掉，可要是被太后看见这一幕——难道还能把太后干掉吗？！
皇帝的大脑空白了两秒钟，或许更久，谁知道呢。
然后他回过神来，以一种惊悚中蕴含着绝望的目光看着芈秋，抓起书桌上的衣服胡乱往她身上套，苍白又无助：“快，快点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芈秋七手八脚的把裤子提上，中衣没来得及穿，先把外袍披上了，这时候就听“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太后身后跟着六七个宫女内侍，雍容贵气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
非静止画面。
“……”
看清楚书房内的情状后，太后瞳孔地震，再一看那女人是谁，她额头青筋瞬间鼓得老高。
杜若离，又是你！
都没用太后说话，她身后的嬷嬷就赶忙把侍从们打发出去了，小步快速的出去，反手把门合上，退后十几步守在附近，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芈秋心里有点发虚，手搭在系了一半的腰带上，不知道是应该继续系好，还是应该先向太后请安。
她尚且如此，皇帝就更别说了，他甚至都记不起来上一次见到母后露出这么可怕的神情是什么时候了。
芈秋梗着脖子没说话，还试探着把腰带系好了，皇帝更不敢吭声，眼睛盯地，瞥见自己掉在地上的外裳后，犹豫着是捡起来好还是当没看见继续装死。
几瞬之后，太后宕机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双目如刀，直直的刺向皇帝，盛怒到声音打颤：“你，你这个下作的东西，居然如此淫乱无耻！青天白日便勾着皇帝在御书房里胡天胡地！”
皇帝：“……”
我不是，我没有！
我是个要脸的人，是杜若离不要脸！
他慌忙道：“母后，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儿臣解释——”
太后：“好，你解释吧。”
皇帝：“……”
啊这。
皇帝瞬间宕机了。
他求救般的看向芈秋。
芈秋跟世间任何一个无法在婆媳矛盾中发挥作用的废物男人一样，心虚的转过头去，若无其事道：“说啊，你不是要同母后解释吗。”
卧槽，杜若离你这个渣女你不是人！
皇帝憋了半天，硬是没想出来该怎么解释，局促的站在原地，满脸通红，不知如何是好。
太后见状，便笑起来：“皇后不是说要解释给哀家听吗？哀家给了你说话的机会，你怎么不用啊？”
她猝然冷了脸，厉声道：“哀家从前虽不喜欢你，但念着你对皇帝一片真情，总也是有些可取之处的，可是现在你都干了些什么？！堂堂中宫，竟使出这种下三滥的勾栏手段，笼络着皇帝白日宣淫，你把皇帝的颜面放在何处？又把天家体统放在何处？！要不要哀家宣了起居郎过来，给你们记上这一笔？！”
皇帝一听起居郎三个字，就跟个被针扎了的气球似的，立马便虚了，瞬间痛哭流涕，痛改前非：“母后，一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一时糊涂，儿臣错了，还请您给陛下留几分颜面吧！”
又呜咽道：“方才儿臣与陛下，真的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呵，”太后目光讥诮：“那皇后不妨告诉哀家，你们把侍从们都差走，两个人在书房里关门解衣，都做了些什么啊？”
皇帝：“……”
稍加思索.jpg
构思语言.jpg
欲言又止.jpg
真的什么都没干！
就是杜若离发疯，要用朕的身体裸奔，朕制止了她！
可这能往外说吗？
皇帝：“…………”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皇帝卑微的低下头，背起了这口大锅：“是儿臣，儿臣与陛下一时情不自禁……”
太后半点都不觉得意外，轻蔑的看着他，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不要脸的东西！”
皇帝：“……”
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第16章
皇帝生来就是先帝嫡子，没几年又顺理成章的被册封为太子，前二十年活得那叫一个一帆风顺，从没挨过生活的毒打，直到他跟杜若离在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交换了身体……
唉，往事不堪回首。
不提也罢。
今天闹了这么一场，没能把杜若离镇住也就罢了，反而挨了亲娘一通骂，行吧行吧，皇帝苦中作乐的想——好歹这一回没挨打。
他耷拉着头，躺平任嘲。
太后见状倒也没再说什么，冷冷觑了他半晌，终于道：“哀家今日来此，原是有事要同皇帝商量，现下一看，倒没有商量的必要了。”
芈秋一副羞愧不已的样子：“是儿臣太过孟浪……”
相较于面对皇帝时的愤怒与不屑，此时太后脸上便要平添上几分恨铁不成钢，无可奈何的叹了声“你啊”，复又正色道：“宣室殿乃是天子居所，帝后感情再好，皇后也没有在这儿久居的道理，今日便叫杜氏搬回椒房殿去吧。”
芈秋听得心念微动，却不做声，目露担忧，看向皇帝。
太后也将目光转向皇帝，只是相较于同芈秋言语时的情状，语气便要冷肃许多：“皇帝既有心抬举你，你就好生接着，哀家已经传了懿旨，明日起恢复六宫请安，皇后也是时候该担起中宫的责任了。”
皇帝脸色顿变，满心不愿。
这等紧要关头，他怎么能回椒房殿？
那岂不是把杜若离一个人留在了宣室殿？
他不在这儿守着，谁知道这头没了缰绳的野马会跑到哪片草原去！
虽然本来就拴不住，但这会儿好歹还能盯着他在哪儿啊！
更别说椒房殿跟宣室殿离得那么远，后妃未经传召，又不得擅往……
皇帝是有苦难言，意欲张口推拒，可太后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说完之后霍然起身：“此事哀家已经决定，无需再议！还有，皇后——”
皇帝后知后觉的起身：“儿臣在。”
太后目光里带着十成十的不满与冷漠：“把宫规和《女诫》一起抄上十遍，静静心吧！”
皇帝心如那个死灰：“……儿臣遵命。”
……
这一日，宫墙之内风起云涌。
先是礼部侍郎串通了诸多外戚上表弹劾皇后，紧接着就是皇帝龙颜大怒，雷霆手段将这伙人处置掉，随后内侍监持皇帝手令，彻底清查后妃与前朝勾结一事。
这位内侍监从前做惯了好人，各宫或多或少都有所孝敬，他也乐得松一松手，谋些好处，只是这一回皇帝铁了心整治此事，他如何敢吃拿卡要，徇私枉法，真正是做到了铁面无私，甭管是膳房还是花房的、出自琼华殿还是寿康宫，但凡牵涉其中的，一律逮起来送进掖庭，谁出面说情都不好使。
后妃们这几日屡经变故，倒没人敢在这时候往外跳，尤其是见内侍监从寿康宫提走了几个内侍而太后却始终不置一词时，更是噤若寒蝉，严厉约束宫中侍从，等闲不肯出宫闲逛。
如此冷酷的清缴之下，宫中仆婢五失其二，后妃们及前朝外戚损失惨重，从此被拘束在后宫之中，轻易不得与外朝串通消息，另有外戚因此获罪去职，无需赘言。
这场风暴究竟会持续多久？
还有多少高门会牵涉其中？
偌大的长安风声鹤唳，人心惶惶，而宣室殿内一名起居郎不慎落水而死的消息，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水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胳膊拧不过大腿，皇帝悻悻的收拾了那一点不多的行李，对着杜若离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满心忧愁的乘坐轿辇回了椒房殿。
明日六宫前去问安，他也须得有所准备。
芈秋立在层层台阶之上，目送皇后轿辇远去，放眼望去，但见碧空如洗，一望无际。
她唇角几不可见的翘起一点弧度。
内侍监领命办事去了，近来怕不得闲，芈秋随意转过眼去，冲侍从在后的一个小内侍招了招手：“你叫什么来着？”
那小内侍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眼珠黑亮，看着就有些聪明气，冷不丁得到皇帝看重，又惊又喜，近前来扑通一声跪下，毕恭毕敬道：“奴婢名叫吉春。”
芈秋问过是哪两个字之后，便叫他再近前几步，低声道：“内侍监不在这儿，你替朕去办件差。今日上朝时听见徐太傅咳嗽了几声，朕心里便有些忧虑，记得库里边有云贵总督新献的川贝枇杷露，你取两瓶给太傅送去，悄悄的，勿要惊动旁人。”
吉春先拍了一句马屁：“陛下圣恩关怀，料想太傅用不了几日便要康复的。”
又应声说：“奴婢保管把事情给您办好。”
芈秋“嗯”了声，微笑道：“去吧。”
越是聪明人，就越容易多想，吉春惦着陛下交代“悄悄的送，勿要惊动旁人”，便禁不住在心里边思忖。
自打陛下开蒙起，徐太傅就给陛下当老师了，此后虽也有几位大人奉先帝命令教导过当今，但当今最敬重的，始终都是徐太傅这个蒙师。
原因吉春也知道，当年慧贵妃所生的三皇子聪敏不凡，先帝曾经有意易储，是徐太傅坚持应当遵循宗法立嫡，否则便要当庭死谏，才使先帝改了主意，保全了当今的帝位。
故而当今登基之后多看重徐太傅几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天家做事，总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厚此薄彼，不然既伤了其余几位太傅的心，也叫徐太傅无法与同僚共处，陛下今次令自己悄悄的送了东西过去，大抵就是为着这个缘故吧。
今日并非休沐，又没到下差时候，徐太傅此时自然尚在宫中。
吉春去取了东西，用一只檀木盒装了，低着头快步往官署去。
徐太傅年近六旬，精神倒还矍铄，下颌处三缕长须，面容清癯而端肃，眉心深深一道沟壑，有些刻板的模样。
将御赐的川贝枇杷露收下，徐太傅旋即面宣室殿而拜，又要往皇帝面前谢恩。
吉春赶忙将皇帝所言“勿要惊动旁人”的话讲了。
徐太傅神情刻板而严肃：“礼不可废。”
吉春进退两难，既不愿叫皇帝觉得自己办事不力，又不愿得罪皇帝信重的老师，略略踌躇之后，终于道：“不妨以政务为由求见……”
看徐太傅变色，马上就要反驳，他赶紧道：“还请太傅体谅陛下对您的拳拳关怀之情啊。”
徐太傅眉头皱起几瞬，到底不曾坚持：“罢了，就这样吧。”
……
吉春往官署去见徐太傅，芈秋则往御书房去习字。
皇帝在这儿留下的笔墨甚多，她吩咐人取了厚厚的一沓纸来，一笔一划紧盯着临摹，力求得其形，谙其骨，每每书就一张，便丢进火炉烧掉，起初两两对照还有些不同，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是愈发相似，到最后，几乎难辨真假。
写完最后一张之后，外边近侍躬身入内，回禀道：“陛下，徐太傅在外求见。”
芈秋和颜悦色道：“外边天冷，快快请太傅入内。”
不多时，徐太傅便被近侍引入内来，一板一眼向皇帝谢恩。
芈秋早知他这老儒秉性，并不奇怪，吩咐赐座之后，便打发了近侍们出去，同他说起明年春闱之事：“虽有些早，但也是时候该着手筹备了，先前闹出科举舞弊案来，惹得士子们心思浮动，怨囿朝廷，朕总想着，这一回，非得找个老成可靠的人做主考官才好。”
徐太傅闻言，不禁面露赞赏，隐约欣慰：“科举是兴旺朝廷的根基啊，陛下挂心此事，正是万民之福。”
他欣然领命。
芈秋则面露难色，低声叮嘱：“因着前番之事，朕不欲早早将此事告知天下……”
徐太傅心知这是为了防备举子们根据考官猜度考题，改变文风，又或者是朝中官僚知情后与他进行人情走动。
只是他向来行得正站得直，自然不怵：“陛下宽心，老臣自有分寸，明旨落下之前，此事绝无第三人知晓。”
芈秋欣然不已，就此事同徐太傅商讨诸多，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方才吩咐好生送他出去。
因着芈秋方才那随意一点，吉春俨然成了御书房的红人，待徐太傅走后，他殷勤小意的奉了茶过去，唯恐哪里不合天子口味，吃了排头。
芈秋接过茶盏来用了一口，便蹙起眉。
她这才转头去看吉春：“朕仿佛尝着，跟从前的味道相差无几？”
吉春恭谨中带着一点初初得到权力之后的兴奋，回话说：“内侍监是奴婢的师傅，从前师傅为陛下泡茶的时候，奴婢有幸在旁边看着，略微得了几分师傅的手艺。”
芈秋于是就把茶盏搁回到托盘里，视线仍旧落在奏疏上：“老成有老成的好，新式也有新式的好，你师傅老了，但你还年轻，穿着新衣在御前侍奉，可不兴走老路。”
她转眸看他一看：“明白吗？”
吉春怔了几瞬，旋即豁然开朗，跪下身去，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头：“奴婢蠢笨，只知道一心侍奉陛下，为陛下万死不辞！”
芈秋就笑了：“要不说年轻人机灵呢。”
她把手中奏疏合上，吩咐道：“摆驾椒房殿，朕去瞧瞧皇后。”
吉春赶忙道：“是！”

第17章
皇帝被太后客气的请出了宣室殿，这会儿回到椒房殿，那可真是两眼一抹黑。
在宣室殿的时候，周围近侍都是他用惯了的，衣食用度也都与从前相仿，身在一个熟悉的环境里，他饶是别扭于男女身份的转换，但舒适度却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然而到了椒房殿……
天可怜见，他总共也没来过这儿几次，从前跟杜若离关系尚可的时候，也就是初一、十五到这儿过夜，第二天提上裤子就走，最熟悉的莫过于那张床，哪知道里边详细的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偏偏他此时就被困在椒房殿里边了！
跟随杜若离一起进宫的婢女早就被她打发走了——就算她们在这儿，皇帝也不敢毫无顾忌的用。
那几个婢女都是跟杜若离一起长大的，朝夕相处十几年，略微相处一段时间，就能发现壳子里边换了人。
杜若离心里眼里全都是他，拿到皇帝的壳子后虽然也教训后妃出过气，但平心而论，她是没有夺权登位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的，可此事若是叫杜家知道了，只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儿，皇帝倒有些庆幸了——杜若离遣散陪嫁婢女、斩断后宫与外朝的消息往来也好，歪打正着，彻底斩断了杜家得知此事的途径，使他再无后顾之忧。
杜若离身边的人没法用，至于宣室殿的近侍——想都别想，作为皇后，胆敢从宣室殿抢人，太后一巴掌把你扇的你妈都不认识你！
到最后还是尚宫局那边儿重新挑选了人手，到椒房殿来侍奉。
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不过，风往哪边儿吹，人往哪边儿倒。
时隔数日，皇帝再度来到椒房殿，便见昔年倍遭冷落的椒房殿早就被人重新布置起来，不过几日便焕然一新。
入内打眼一瞧，端是富丽堂皇，暖香袭人，一侧案桌上整整齐齐的码着宫里这些年的账目和对牌——雨夜罚跪之后的第二日，淑妃、贤妃便打发人送来了。
皇帝随手拿起一册翻看几眼，很快便百无聊赖的搁下了。
淑妃跟贤妃都不是蠢人，不会拿几本坏账让他查的，再则，此时他一意挂怀着宣室殿里的杜若离，哪有心思关注后宫这些芝麻谷子的小事儿。
皇帝绕着椒房殿转了一圈儿，对周遭有个大略印象之后，便往寝殿去更衣。
宣室殿的近侍们见帝后修好，有意在他面前逢迎，日日都取了华服艳饰与他妆扮，皇帝要是个女人也就算了，可他偏生是个男人，虽然用的是杜若离的身体和杜若离的面孔，但被人按在绣凳上涂脂抹粉也叫他打心眼里觉得反感。
皇帝隐约记得杜若离刚与自己大婚的那段时间，衫裙只是寻常剪裁，并不十分华美庄重，发间也少有珠饰，只是她气质端凝，上身之后倒也落落大方。
左右不能在宫里女扮男装，他倒情愿找一身素简些的衣裙上身。
倭金描蝴蝶围屏的后边是一整排的鸡翅木雕凤柜子，肃穆而气派，这也是当时杜若离入宫时的陪嫁之一，皇帝没叫宫人帮忙，自己绕过去开了柜子翻找。
这边儿柜子里装的不是，这边儿也不是，这边还不是……
皇帝一边翻找，一边在心里嘀咕，就几件衣服，杜若离你把它们藏哪儿去了？
随手将柜门合上，电光火石之间，皇帝忽然想起了一桩几乎被他遗忘的往事，他身形随之顿住，一股隐晦而幽微的痛楚猛地向他心房席卷而来。
他怎么能忘了呢。
杜若离刚入宫的时候，不喜奢侈，衣饰都颇简朴，而她的这种做派却与淑妃南辕北辙，相差甚远。
淑妃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她出身高门，家世显赫，父母宠爱纵容，宫里边还有个做皇后的姑姑，真正是享用过人间富贵，也最爱灼灼艳色、宝石珠玉。
那时候他前朝事多，无心关注这些女人们之间的琐事，只是在去贤妃宫里时，听她提过几句：“太后娘娘今天训斥皇后娘娘了呢……为着什么呀，太后娘娘说，陛下还正年轻，尚无子嗣，后妃们穿得鲜艳些也不出格，指责皇后娘娘沽名钓誉，假意简朴，实则邀名，所图甚大。”
彼时皇帝歪在塌上昏昏欲睡，贤妃亲昵的依偎在他怀里，面容清丽，声音低柔：“不过臣妾觉得，太后娘娘应该是误会了，听说杜太尉府上也是这样的，潜移默化之下，皇后娘娘效仿高堂行事，也是有的……”
贤妃固然是一片好意，然而皇帝却没法不多想，更无法不心生忌惮。
杜若离在宫里边沽名钓誉，顶多也就是得个贤后的称呼，无伤大雅，可杜太尉如此行事，难道不是借此养望，邀买人心？
皇帝心里存了几分不快，之后再见到杜若离时，难免便要表露出来。
那时候他究竟对杜若离说了些什么，现在皇帝已经回忆不起来了，只是杜若离难过的神情和含在眼眶里没有溢出的泪水，隐约在脑海中浮现。
那之后，杜若离仿佛再没有穿过那样素简的衣裙。
她的确更像一位皇后了。
但最初的，最真实的那个杜若离，也的确慢慢被杀死了。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见她难过，心里还隐隐觉得快意，现在蓦然回首，皇帝忽然觉得很羞愧，心脏仿佛是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攥住，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个鲜活的杜若离，在深宫里的人慢慢杀死了。
更叫他痛苦的是，直到杜若离死去之后的若干年，他才愕然听闻她的死讯。
皇帝想到这里，忽然间又觉得庆幸。
庆幸他当初即便生了废后的念头，也没有想过赐死杜若离。
如若不然，岂不是要他杀死她两次吗？！
皇帝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过去多久，终于茫然回神。
他将打开的衣柜合上，再没有改换妆扮的想法，离开了让他窒息的寝殿，往椒房殿的正殿去。
庭院里阳光正好，殿内窗扉半开，微风隐隐，外边就是湛蓝的天。
这也是那晚他见到杜若离，阴差阳错与她交换身体的地方。
皇帝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他慢慢踱步过去，手指虚虚抚上窗棂，心想世事果真难料，那夜杜若离穿着湿衣、满心绝望坐在此地等他前来的时候，怕也不曾其后的柳暗花明吧？
他要对若离好一些。
他该对若离好一些的。
所幸他还有机会弥补，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一生可以共度。
皇帝想到此处，心头那片阴霾终于散开，手掌落在窗棂上，禁不住在心里想：
若离在椒房殿时，也如他这般，闲来无事时将窗棂细细抚摸吗？
他不是会多愁善感的人，只是现下换成杜若离的身体，来到杜若离住过的地方，品味着杜若离的人生，难免心生感慨。
正怅然间，忽听远处净鞭声隐隐传来，新来到他身边的宫人难掩欢喜，走进殿来：“娘娘，陛下往这边来了呢。”
皇帝不自觉的微笑起来：“她怎么来了呢。”
再在心里边掰着指头算了算，从他搬出宣室殿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个时辰，杜若离就急匆匆来找他了。
皇帝心头充斥着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隐约甜蜜，起身出殿去迎，正见杜若离身着天子常服步下御辇。
见到他之后，她眸子显而易见的亮了一下，挥挥手遣散近侍，大步上前，拉着他的手往寝殿去。
皇帝没饮酒，此时却不禁有些醺然，忍不住想：她好爱我。
然后他就听芈秋急忙忙的说：“怎么办？徐太傅好像发现我不是你了！”
这简直一个霹雳从天而降，直接把皇帝那点花花心思炸没了。
他再也无心去想花前月下，惊愕道：“怎么会？！”
又很快冷静下来，温和了语气，徐徐道：“若离，你别急，从头开始，慢慢讲给我听。”
芈秋眼角微微红着，神情愧疚，又有点心虚：“今天下午你离开没多久，徐太傅就前去求见，你知道的，我对他又不够熟悉，当然不想见他了，只是我记得你从前提过，说与他师生情谊甚深，拒而不见反倒显得可疑，便着人传他进去了……”
说到这里，她禁不住哽咽起来：“他进门之后请了安，便同我随意叙话，慢慢的把话题扯到了从前教导你读书的时候，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心里边难免警惕一二，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装出记不清楚的样子，问我说‘从前陛下学《礼记》时，《曲礼》篇学了许久，先帝为此还责问过老臣，道是老臣教导陛下不够用心’……”
皇帝听得心脏都提起来了：“你怎么说的？”
芈秋眼睛里含着两泡泪，既倾慕又崇拜的看着他：“我虽没念过多少书，但也知道《曲礼》篇讲得是微文小节，陛下身为皇储，必定早早涉猎，怎么可能学得慢？又听太后说过，陛下儿时甚为聪慧，便猜想太傅是在诈我，就说‘太傅记错了，朕《曲礼》篇学得可好呢’！”
皇帝被她那种崇拜的目光看得飘飘然起来，轻咳一声，稍稍按下心头得意之情。
芈秋忧心忡忡的问他：“不是我多想了吧？徐太傅的确是在试探我吧？”
她眼角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虽然用的是自己的面容，但皇帝却诡异的从中看出了几分可爱。
他不由自主的抬起手来，揉了揉她脸颊：“太傅的确是在试探你，不过你也不曾露馅便是了。”
芈秋大松口气：“徐太傅看着还有些疑虑，但是也没再说什么，我推说还有政务须得处置，赏赐了他两瓶川贝枇杷露，便让他离开了。”
皇帝含笑看着她，眸底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情：“做得好。很有急智。”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芈秋释然之后，却是一屁股瘫在床榻上，死活不肯起来了：“一个徐太傅就够我受得了，这才第一天呢，谁知道以后还有什么艰难险阻？真叫人发现不对劲，说不定直接把我架出去烧了，那我多冤呐！”
她眨巴几下眼睛，满脸希冀的看着皇帝：“陛下，还是把我们交换身体的事情告诉他们吧，也不是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就只叫太后娘娘还有朝中的几位栋梁之臣知道——”
皇帝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严厉道：“不行！”
这种要命的事情，怎么能宣扬出去？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
芈秋狠狠一口咬在他手上，翻个身，用屁股对着他：“成天提心吊胆跟做贼一样，我不干了！”
人都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
芈秋知道，当自己主动向皇帝索取一样东西的时候，他必然会生疑心，左思右想，前后考校，即便真的把东西交给她，也时时心怀警惕，防备于她。
最顶级的索取，是为对方量身定制一处困境，倒逼他主动想办法解决，将东西双手奉上，并且为自己的智慧而沾沾自喜。
皇帝思忖良久之后，果然定了主意：“我再告诉你一些过去的经历，叫你心中有底便是了。”
芈秋嘴角微微翘起一线，很快垂下：“谢邀，不听。”
系统冷眼旁观，嗤笑一声：“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第18章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
近侍们觑着时计，躬身往正殿去问询天子：“陛下，该准备用膳了，您是回宣室殿去，还是就近安置？”
芈秋不假思索道：“在椒房殿安置便是。”
近侍们对此并不觉得奇怪，递个眼色过去，便有人往膳房传话，不多时，宫人们鱼贯而入，将各式菜肴摆放上桌，验毒试吃之后，另有人去请帝后用膳。
芈秋发挥着职业演员的技能兢兢业业一整天，这会儿着实是饿了，低头用饭，一言不发，而皇帝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性，也不曾言语。
二人默不作声的用了晚膳，另有宫人送了香茶漱口，芈秋寻了本游记歪在窗边翻看，尚宫局新选出来的宫人则服侍着皇帝往浴池沐浴更衣。
皇帝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毕竟从前他也是用过晚膳之后再去沐浴的，只是等他在浴池里边泡完了，服侍的宫人呈上来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之后，他脸色瞬间变得比窗外的树叶还绿。
那两个刚选过来的宫人还煞有介事的跟他咬耳朵：“陛下近来如此宠爱娘娘，娘娘也该表现的热切些才是，若是能早日梦熊有兆，为陛下生一位皇子出来，那整个后宫，任谁都越不过您去！”
皇帝：“……”
这可真是离离原上谱。
然后一把将那件纱衣丢到地上：“去换件厚的来！”
两个宫人都是新选到椒房殿侍奉的，知道皇后娘娘的陪嫁婢女都被送出宫去了，身边并无可用心腹，若是表现的得力些，得了娘娘看重，日后自有一份前程，今日本是想拍一拍马屁的，没想到一不小心拍到了马蹄子。
这会儿见皇后作色，神情不豫，哪里还敢言语，屈膝请罪之后，重新取了衣衫过来。
皇帝裹了件厚厚的中衣，老大不高兴的往寝殿那边儿走。
这些宫婢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竟然要替他拿主意了，看她们找的那件纱衣，穿了跟没穿有区别吗？！
要真是穿着那么件衣服到了杜若离跟前，她还不得笑话死他啊！
从前这样的话，还是算是夫妻情趣，这会儿两人交换了身体，哪还能……
慢着！
皇帝后知后觉的发现：真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啊，无非就是男女身份颠倒了而已，可实际上还是一男一女啊！
想到这儿，他不受控制的打个冷战，哒麦！
绝对不行！
朕堂堂汉家天子，焉能雌伏在一个女人身下！
还有杜若离——
她用着自己的躯体，应该不会有那方面的想法吧？
皇帝凝神细思，倒真是不敢打包票了。
就杜若离那个有点彪的性格、遭受刺激之后离经叛道的秉性，备不住她还真能用自己的身体干点什么！
皇帝心里边存了事，等到了寝殿之后，免不得要仔细打量杜若离几眼。
芈秋早早洗漱结束，躺进被窝合眼假寐，察觉到皇帝的目光朝自己脸上瞟，她睁开眼：“你怎么了？”
皇帝干咳了一声，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没事。”
芈秋“哦”了一声，重新将眼睛合上。
皇帝却没什么睡意了。
虽然老早就把殿外帷幔后边守夜的宫人给打发走了，但此时言语，他还是谨慎的压低了声音：“喂，杜若离。”
芈秋有点不耐烦的睁开眼：“你又怎么了？”
皇帝小声嘱咐她：“你不能用朕的身体乱来，知道吗？”
芈秋深感莫名其妙：“这话你都说过八百遍了。”
“不是那个不能乱来，”皇帝尽量含蓄的暗示她：“是那方面——”
芈秋茫然的看着他：“哪方面？”
皇帝目光示意性的在她被子下的下半身处扫了一眼。
芈秋听得不明所以，神情疑惑，皇帝鬼使神差的伸手去碰了一下，然后强装镇定：“杜若离你不要装傻！”
芈秋“啊呀”一声惊叫，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了，她用被子把身体捂得严严实实，脸上是含着羞恼的愤怒：“你干什么！”
皇帝起初也有些窘迫，见她如此，反倒笑了起来，和稀泥说：“没什么没什么。”
芈秋白了他一眼，一抖被子，重新躺了回去。
交换身体之后，他们每晚都同眠一处，只是不曾夫妻敦伦，纯粹的盖着被子聊天，皇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今晚被那两个宫人撺掇着，也被杜若离的神情引诱着，仿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情愫悄悄萌芽，叫他心里边痒痒的，麻麻的，非得抓几下才好。
皇帝翻个身面对着杜若离，正要开口，嘴唇就被她伸手抵住了。
“别说话，好好睡觉。”
皇帝抓住她手腕，悄悄挪开，低笑道：“时辰还早，反正也睡不着，咱们来说说别的吧。我这段时间告诉你的事情海了去了，明日六宫照例来椒房殿请安，你难道没什么要叮嘱我的？”
芈秋听他说起此事，身体难以察觉的僵滞了几瞬，旋即面无表情的将手从他掌心抽回。
她语气有点冷：“后宫里的女人，尤其是此前雨夜里被我罚跪的那些，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的好表妹和心头肉尤其费油，我劝你多加小心，免得死到临头了都不知谁是幕后黑手！”
后宫中百花争艳，皇帝却只有一个，君恩也是有数的。
皇帝当然不会愚蠢的觉得后妃和睦、姐妹情深，但真要说那些花儿一样的女子有多么可怕和恶毒，他也是不肯信的。
宝瑛娇憨可爱，柳儿柔弱温顺，还有那些鲜妍动人的宫妃，也都各有各的好处。
察觉到寝帐内忽然间萧瑟起来的氛围，皇帝耐心同她解释：“若离，我也知宝瑛和希柳并非十全十美，但是你不要只盯着她们的缺憾看，却忽视了她们的好处。”
他叹口气，徐徐道：“宝瑛是我嫡亲的表妹，太后喜欢她，叶家也是世代簪缨，说句会惹你生气的话，当初我险些便要立她为后了，只是那时候……重重考量之下，最终还是选定了你为皇后。她失了后位，心里自然委屈，虽然也是以皇后之礼迎入宫中的，但终究意难平，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笑话她，入宫之后，难免就要强一些。”
“至于希柳，你或许不知道，当年我白龙鱼服，被厉王同党追杀，虽然侥幸突围，却也晕死在冰天雪地里，是希柳将我背回去的，那么单薄的身子，真是难为了她！你也知道她是庶出，家中嫡母凶悍，靖国公又不管内帷之事，希柳自幼受尽委屈，我只有对她好一些，体贴一些，才能填补她这些年吃过的苦……”
芈秋静静听他说了，然后问：“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什么？”
皇帝听她语气还算平静，便有了些许底气，亲近的揽住她肩头，柔声道：“我只是希望你对她们好一些，起码不要再刻意为难。现在你是天子，你的一言一行就是宫里人的风向标，冷落了她们这么久，也是时候加以抚恤了。我知道，从前她们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可那天晚上你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就把那一页翻过去吧。我并非喜好渔色之人，此生最在意的女子，也就是你们三人罢了，以后我们和和睦睦的在一起，都好好的。”
枕边人久久不曾做声。
皇帝等待片刻，心绪微重，语气随之踌躇起来：“若离？”
芈秋嗤的笑了一声，语气幽冷，缓缓吐出来一句：“贱人！”
皇帝脸色一沉：“你在说谁？”
芈秋再按捺不住心头怒气，猛地坐起身来：“说你们三个！叶宝瑛是贱人，文希柳是贱人，你也是贱人！”
紧接着她抓起身上被褥，狠狠丢到地上去：“叶宝瑛做不成皇后，备受打击，她真可怜——笑话，是我不让她做皇后的吗？是我持刀闯进大内，逼迫你把立后圣旨上叶宝瑛的名字涂抹掉，改成我杜若离的？！她心怀怨气，就该去找拿主意的人，凭什么作践我？我又不欠她的！不就是柿子捡软的捏？！你亏欠她，你愧对她，所以你就坐视她欺辱我，处处压我一头，以此抵消她心里的怨气，可我杜若离招谁惹谁了！我的怨气又该上哪儿去诉说？！”
皇帝见她出言不逊，自然恼怒，只是他不等开口发作，便见杜若离眼里泪光闪烁，含恨质问，字字句句犀利入骨，叫他无言以对，只得罢了。
芈秋却不肯就此罢休，怒色更盛：“还有那个文希柳！是，她是庶女出身，她在靖国公府备受欺凌——是我让她托生成庶女的？！是我让人欺负她的？！她受尽委屈，与我有何干系？！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想对她好一点，嚯，你可真是知恩图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叫她做皇后？难道你的报恩、你的对她好一点，就是坐视她打着体弱的幌子凌驾于我之上，在后宫耀武扬威？！连个皇后之位都没换来，你的命也不怎么值钱啊！”
“欧阳延，你好不公平！”
帷帐内光线昏暗，她眼睛里熊熊燃着两团火：“你对别人好的方式，就是让她们作践我吗？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就要做你的替罪羔羊，用一生来为她们做衬？！什么叫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一页就该翻过去了？你没替我吃过苦，凭什么替我翻页？！”
“对她们好一些，呸！”
芈秋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杀气腾腾：“我偏不要如你的愿！”

第19章
打从杜若离猛地坐起身开始，皇帝就知道事情要糟，但饶是心头早早有了准备，也没料到事情居然会糟糕到这等地步。
他知道从前皇后受了很多委屈，也知道宝瑛和希柳有不对的地方，只是这三个女子都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是真的希望她们能够冰释前嫌、和睦共处。
但是杜若离的性情中，有超乎他想象的执拗与决绝，有一条路走到黑的坚韧，还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刚强。
在某些方面，她固执地像是一颗铜豌豆。
从前皇帝与杜若离在一起时，无非是点卯应付，说几句场面上的话罢了，阴差阳错交换过身体之后，彼此间反倒能掏心掏肺的说几句知心话了。
皇帝愿意向她倾诉自己对淑妃和贤妃的情感，也愿意承受皇后因他经年冷落而丛生的怨气，他愿意接纳杜若离，也希望杜若离能够体谅他的难处。
他当然知道自己过去对于宝瑛和希柳过分的宠爱恰恰也是对皇后过分的摧残，他也会为此心生歉疚，深感惭愧。
他知道自己虚伪，了解自己自私，他其实都明白。
可是……
可是杜若离现在几乎是攥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一个虚伪又自私的人怎么写虚伪、自私这四个字，你知道这会让他有多难堪吗？
不是谁都有勇气去剖析自己的内心，并且为之反省的。
芈秋将压抑在心头数年的郁气尽数吐出，神情也随之畅快起来，坐在塌上，冷然不语。
皇帝胸膛里怒火翻滚，额头青筋都在跳跃，倘若现在他仍旧是皇帝的话，只怕立时便要赏杜若离一记耳光，然而毫不犹豫的回宣室殿写一道废后圣旨给她！
可他现在不是皇帝。
他必须忍耐，即便是咬碎了牙，也要先跟杜若离修复关系。
指甲死死的掐着掌心，皇帝脸色铁青的看着面前人，只觉一口气梗在喉中，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难受。
叫他舍了宝瑛与希柳，他做不到。
让他就此同杜若离撕破脸恩断义绝，他也做不到。
情感上没有办法彻底分割，理智上无法与她一刀两断。
再如何羞怒于她那些言辞的一针见血，碍于现状又不能彻底发作出来。
进退维谷，不外如是。
此时皇帝虽是女儿身，心却仍旧是男人心，事情既然无从解决，那干脆就这么拖下去，就像所有废物男人的选择一样，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的确有用。
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以不变应万变。
皇帝想通了，长舒口气，看也不看一边兀自生气的芈秋，一抖被子，躺回去准备睡觉。
芈秋原还等着同他大吵一场，不成想皇帝做出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倒头就睡，那感觉就跟一拳打到棉花上似的，方才一通输出带来的爽利感立时就去了大半。
她生生给气笑了，一脚蹬在他腿上：“起来，把话说清楚！”
皇帝偷眼瞄了下她神情，就知道这招有用，心下得意，身体上却是动也不动，语气含糊的紧：“还有什么好说的？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下去算了。”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芈秋眯着眼瞧了他半晌，忽然幽幽的笑了起来：“欧阳延，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吧。”
皇帝被她笑的心里发毛，但还是强撑着不肯露怯，冷不防一片阴影落下，竟是杜若离俯下身来，贴近到他耳边。
芈秋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不是希望我能跟淑妃和贤妃好好相处吗？”
“这段时间咱们俩换了身体，我冷落她们太多，又是罚跪，又是掌嘴，你也怕宫里边儿仆婢们狗眼看人低，背地里给她们气受吧？”
“嚯，你可真是体贴入微，从前你要是也肯这样体恤一下我就好了。”
她嘴唇离皇帝的耳朵太近，言语时带起一阵细碎的微风，惹得皇帝腰脊打颤，小臂上瞬间浮现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不禁毛骨悚然：“杜若离你想干什么？！”
芈秋呵呵呵呵笑了起来，黑夜里听起来说不出的可怖：“我能干什么？当然是顺应你的心思，跟她们和睦相处、冰释前嫌啦！”
皇帝听得心头哆嗦，猛一翻身，麻利的坐起来，满脸警惕：“杜若离我警告你别乱来！”
芈秋压根不接茬，低头往两腿之间看了一眼：“这玩意儿好使吗？”
皇帝：“？？？？”
这是什么危险言论！
皇帝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赶忙劝道：“你从前是女子，这是具男子身体，男女有别，必然是有隔阂的，只怕未必能用……”
芈秋冷酷道：“不中用的东西，没必要留着！”
皇帝：“……”
杜若离你想干什么？！
快收起你那大胆的想法！！！
皇帝的态度明显软了下去，芈秋的气势则逐渐上扬起来，两眼一瞪，气势汹汹道：“我堂堂天子，想享个齐人之福，这过分吗？大被同眠，彼此寻求一点慰藉，这过分吗？！又不是号召后宫三千开无遮大会，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皇帝目瞪口呆，惊骇欲死：“杜若离，你简直……”
芈秋却不磨蹭，说干就干，一把拉开床帐，雄赳赳气昂昂，就要下床穿鞋摇人：“我这就让他们把淑妃和贤妃叫来，大家一起尽情快活——”
杜，杜若离你冷静啊！！！
皇帝三魂七魄直接吓死了一半，伸手想抓住她手臂却扑了个空。
他脑子里嗡嗡的响，鞋都顾不上穿就跳下床，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芈秋大腿，痛哭流涕：“我错了，我有罪——杜若离，若离！姐姐，姑奶奶，奶奶——长老！快收了神通吧！”

第20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18
芈秋抬腿欲走，皇帝却抱得死紧，她几度发力，都不曾将其挣开。
笑话，在皇帝眼里，这会儿他抱住的可不是杜若离的腿，那是还没有戴到头上的绿帽子和心爱女人们的贞洁，哪里能轻易松手！
芈秋豁然回首，语气不善：“你松开！”
皇帝：“我不！”
芈秋：“松开！”
皇帝：“除非你答应我不叫淑妃和贤妃过来，也不乱来！”
芈秋嗤笑一声，讥诮道：“还真是心疼你的爱妃们啊！”
皇帝不欲再度激化她的情绪，避而不答，只闷声问：“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芈秋眯起眼来：“要是我非得叫淑妃和贤妃过来呢？老实说，这么久不见她们，我可实在是惦念的紧……”
系统都听不下去了，无可奈何道：“你之前都同他修好了，怎么还跟他吵？不是说要软化他、拉拢他，让他跟你站在统一战线吗？现在跟他闹僵了有什么好处？”
芈秋冷笑：“你懂个屁，这叫破而后立！你以为他真傻啊！”
皇帝听罢脸上不显，心底却是暗暗皱眉，正待说话，忽然间不远处窗前人影闪过，旋即消失在窗棂下方，一道细长阴影婆娑转瞬，一闪即逝。
他很快意识到，那是宫婢发髻上的丝绦。
有人在外边偷听！
皇帝心中又是忧惧，又是侥幸。
忧惧的是宫中耳目众多，椒房殿显然并不是他想象中那般安泰，侥幸的是这宫婢刚刚潜伏过来便被自己发觉，不曾泄露什么机密出去。
此时再看一眼双手抱胸、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杜若离，他再没了针锋相对的心思，一只手拉住她脚踝，另一只手抵在唇边，用目光示意她——外边有人。
芈秋见状微怔，继而而露狐疑，几瞬后明白过来，便要往窗边走。
皇帝见她肯息事宁人，不禁暗松口气。
别管两人闹得多么不可开交，杜若离总是不愿叫外人介入其中的，看她蹑手蹑脚的往窗外走，他也站起身跟了过去。
芈秋放轻脚步到了窗边，手指轻轻扣住内里插销，默数三下之后猛地推开，只瞧见一抹青色迅速消失在墙角，往后殿方向去了。
皇帝悄声问她：“逃走了？”
芈秋注视着那抹青色消失的方向：“是在椒房殿侍奉的宫人。”
她合上窗户，重新回到床上，这才低声问皇帝：“我听说尚宫局重新安排了人手来椒房殿侍奉，是你的人，还是尚宫局选的人？”
皇帝再怎么优柔寡断、心慈手软，也毕竟是皇帝，血液里先天就流淌着多疑的种子，陡然遭逢与人交换身体这样的变故，他怎么可能真的毫无防备？
杜若离害怕被熟悉他的老臣戳穿，死活不肯去上朝，还要向太后和老臣们公开二人交换身体的真相，为了安抚她，皇帝将自己年少时的经历悉数告知于她。
但是也只有皇帝自己知道，他对杜若离说的那些话九真一假，那一假，就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从至高无上的天子变成了不受宠的皇后，皇帝怎么能不怕？
所以无论杜若离表现的多么无害，他都不可能将自己的安危性命全数交付到她手上。
还是那句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椒房殿新安排过来的宫人，当然是他自己选的，且大多都是他的人。
以现在这副皇后的身体，他自然无法号令她们，但杜若离也只是掌控了皇帝的身体而已，她同样不知道如何号令她们！
这种阴差阳错缔造的交叉，意味着在宫里所有从属于天子的内侍和宫人们身上出现了权力真空，没有人可以使用他们，这也就意味着在这段不被使用的时间里，他们不会带来危险！
皇帝心念微转，脸上适时的显露出几分不豫：“尚宫带了人过来，我随意选的。我用着你这具身体，你还指望我在尚宫局有什么余荫享用吗？”
芈秋眉头蹙起：“怎么不跟我说？好歹找几个你的人过来，起码用着安心。”
被这个偷听的宫婢一打岔，她好像忘记刚才二人争执的事情了。
皇帝不意她这时候竟还关心着自己，再去想方才的恶语相向，心内五味俱全，复杂尤甚。
芈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懊恼的不得了，狠狠瞪了他一眼，自顾自抖开被子，而朝墙壁睡下了。
床上就那么一床被子，她自己的方才发脾气摔到地上去了，这时候盖的显而易见是皇帝的那一床。
方才那些复杂的情愫还在心头沉淀，不曾散去，皇帝什么也没说，默默捡起地上那床被子抖抖，躺上床盖到身上。
睡意久久不曾来袭。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皇帝翻个身，而对着杜若离的脊背，低声问：“你睡了吗？”
杜若离含糊的发出了一声睡噫。
皇帝就知道她也没睡着，只是不想而对自己，也不想同自己言语罢了。
他不禁苦笑：“若离，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委屈。可是我真的不想你们三个有谁再受伤了，求你体谅一下我，好吗？”
听到这儿芈秋不装睡了，翻个身跟他而对而，板着脸一字字道：“不好。闭嘴。明天晚上我就去找淑妃睡觉，后天去找贤妃睡觉，就这样，晚安！”
说完，她麻利的翻身回去，拉起被子捂住脑袋。
皇帝真心实意倾吐真情，没想到这真情却被杜若离视如敝履，他这段时间舔得太多太多，一下子就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杜若离，”他气极反笑，幽幽道：“你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吧？”
芈秋不以为然道：“有种你就来啊，我接招就是了。”
“好，好好好！”
皇帝不怒反笑：“你能豁得出去，朕没道理不行！反正丢的是你杜若离的脸，损的是你杜家的颜而！你等着，有你求朕的时候！”
芈秋笑得讥诮：“嚯，真是吓死我了，您可千万别手下留情！”
皇帝冷冷丢下三个字：“你等着！”
……
这一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皇帝与芈秋同床异梦，而后宫之中，同样有人难以安枕。
琼华殿的灯直到现在都不曾熄灭，淑妃身着一袭绯红轻纱半卧在软塌上，灯火昏黄，映得她而容愈发鲜妍妩媚，只是眉宇间愁色深深，闺怨忧思，颇惹人怜爱。
淑妃的乳母王妈妈打外边进来，脚步声放得很轻，只是深夜寂寂，很快便被淑妃发觉。
她猛地坐起身来，身体前倾，迫不及待道：“如何？那边儿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皇帝在拣选侍奉的宫婢时，下意识便会挑选从属于自己的人进椒房殿，只是他毕竟是天子之尊，能记住的宫婢又有多少？
皇后身边侍奉的定例人选太多，总会混进去几粒沙子的。
因为芈秋下令彻查宫妃与外朝私通消息一事，各宫人手折损甚多，耳目几乎全被堵塞，情况稍好一些的，大抵便是淑妃和贤妃了。
贤妃是因为生性谨慎，从小到大的生存环境使然，她点满了宅斗技巧，套用到宫斗上也不逊色。
嫡母与她不睦，靖国公世子又是嫡母所出，她无法从靖国公府得到有力的援助，所以根本不会同母家传送什么消息。
至于淑妃，纯粹是因为背靠大树好乘凉，她的人手损失惨重，不过没关系，财大气粗，不在乎。
太后也是叶家的女儿，在不触犯到太后利益的前提下，她完全可以借用太后的力量行走后宫。
而太后是谁啊，上届宫斗冠军，纵横后宫几十年，除去寿康宫和这些年她安插在后宫中的人手，前后几任尚宫都是太后心腹。
她安插个人去监视杜若离，看那女人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这事儿触犯太后的利益吗？
显然不！
既然如此，淑妃何乐而不为呢！
王妈妈也知道淑妃心急，是以并不同她卖关子：“陛下同皇后的关系，果然不像是表而上那么和睦。咱们的人传信过来，说今晚陛下虽然往椒房殿去了，但用晚膳的时候始终沉着脸，一句话都不同皇后说，几个宫人想讨好皇后，在她沐浴的时候送了件薄纱轻衣过去，不想皇后不喜反怒，脸色异常难看。等到了就寝的时候，也压根没什么动静，没叫水也就算了，之后还吵起来了……”
“本宫就知道这里边有鬼！”
淑妃手指攥得死紧，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表哥一直都不喜杜若离，怎么突然间就冷落六宫，偏宠她一人了？要宠爱她，老早就宠了，何必等到现在，眼见着就要废后，怎么突然就转变了态度！”
淑妃可是清楚的知道，此前表哥连废后的旨意都拟定出来了，只是不知为何竟又改了主意，不废黜杜若离也就罢了，竟还专宠于她，令椒房殿独占春色！
之前太后就明白的告诉她，一旦杜若离被废黜，她就是无可争议的下一任皇后，文希柳那个病歪歪的样子，也配母仪天下？！
淑妃都做好被册封为皇后的准备了，没成想锅里边煮熟的鸭子居然拍拍翅膀飞走了！
加上册立皇后的那一次，这是她第二次同皇后之位擦肩而过，这种登高跌重的感觉，简直要把她活活逼死！
淑妃每每念及此，便觉心头闷痛，到底惦着王妈妈说的话，又追问道：“可知晓表哥同杜若离究竟为何争吵？”
王妈妈脸上也显露出几分郁色，看淑妃紧跟着焦急起来，忙抚慰道：“那宫人去的急了，险些被皇后发现，慌乱之下只听了两句，陛下很是惦念娘娘和……”
说到此处，她微妙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觑了眼淑妃神色。
淑妃听闻表哥思念自己，自是喜形于色，再见王妈妈语有迟疑，哪有不明白的，目露讥诮，没好气道：“我知道，表哥惦记我，也惦记文希柳那个卑贱庶女，你继续说吧！”
王妈妈安抚般笑了笑，继续道：“陛下惦念着您二位，说太久不见您二位，甚是思念，只是皇后骄横，似乎死拦着不许……”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淑妃心想：表哥干嘛那么在乎杜若离的态度呢！
他是天子，是人间帝皇，想见自己的妃子，难道还要经过杜若离同意不成？
淑妃虽然有时候愚钝一下，但毕竟也不是傻子，很快便会意过来，怏怏不乐道：“表哥虽不喜杜若离，却还是立她做了皇后，所图者不过是杜家罢了，姑母也说，表哥此前之所以下定注意废黜杜若离，也是觉得已经到了将杜家连根拔起的时候，现在忽然间转变态度，独宠皇后，一定是杜家那边儿出了什么变故……”
“这些乱臣贼子！”
淑妃想到此处，心下发狠，狠狠一掌拍在案上：“杜若离必然是依仗家世，威胁表哥惩处于我，还威逼表哥宠幸她，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王妈妈也觉得淑妃这推测甚有道理：“大抵便是如此了。”
淑妃得出这个结论，再去想此前皇帝的动作，便觉一目了然了：“怪不得表哥要出手清洗宫中仆婢，所针对的不是后妃，而是皇后，他是打着隔绝后妃与外朝私通消息的幌子，切断杜若离与杜家的联系，免得他们里应外合，犯上作乱！”
王妈妈捧哏道：“没错，一定是娘娘想的那样！”
淑妃既愤怒于到手的皇后之位飞了，又恼恨于杜若离厚颜无耻，杜家狼子野心、威逼君上，这一晚翻来覆去难以安枕，天不亮便起身梳洗，含怒往寿康宫去了。
太后听淑妃椒房殿的事情，缄默良久，终于将边关生乱、杜家暂时动不得的事情告知于她，末了又叹道：“人生在世，哪能事事顺遂？当年哀家隐忍过慧贵妃，现在，也轮到皇帝隐忍皇后和杜家了。”
看一眼坐在旁边愤愤不平的侄女，她略略沉了声音，敲打道：“皇帝身为天子，都要这样委曲求全，你难道还能指望自己事事如意吗？废后之事不得成，皇帝心里未必好受，又因为杜家之势，不得不同杜氏虚与委蛇，他心里的委屈料想不比你少，你也该心疼心疼他，别一味的使小性子。”
淑妃忙起身道：“姑母宽心，孩儿不是那等不知分寸的人。”
她昨晚辗转反侧一夜，几乎不曾入眠，眼下青黑，此时更不禁红了眼圈儿：“孩儿只是替表哥委屈。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杜若离从前看着木讷老实，不想一朝得势，便如此跋扈，身为后妃，竟还敢给表哥脸色看！”
淑妃为此心下怏怏，太后作为皇帝生母，心里只会更加不悦，只是她在深宫浸淫多年，深知来日方长的道理，故而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显露什么：“杜家能庇护得了皇后一时，却庇护不了皇后一辈子，往后的日子还长呢，咱们且走且看。”
……
没过多久，贤妃也得知了皇帝近来恩宠皇后的所谓“真相”。
消息是从淑妃那儿得来的。
贤妃很聪明，她清楚的知道，要想在宫里生存下去，成为最终赢家，不仅要抓住皇帝的心，还要了解对手的动向。
母家不会给她提供任何援助，她只能靠自己。
贤妃没有往宣室殿安插眼线，因为那是天子所在，监控严密，一旦被发现，就会万劫不复。
她也没有往寿康宫伸手，因为她知道太后能成为前任宫斗冠军，靠的肯定不是宅心仁厚。
而放眼整个后宫，还有比淑妃的琼华殿更好的切入点吗？
淑妃是太后的嫡亲侄女、皇帝的亲亲表妹，她有家世，有人脉。
她深爱皇帝，必然时时刻刻都想知道皇帝的动向，又背靠太后，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得到所有重要消息。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还不聪明。
贤妃只在琼华殿安插了人手。
而事实证明，她的选择很正确。
当天晚上，淑妃的眼线传了消息回去，到第二天下午，贤妃便知道了事情原委。
“原来如此，难怪陛下忽然间转了性子。”
贤妃穿了身雪青色的家常衣裙，发间簪一支海棠步摇，柔弱无力的依靠在软枕上，因为而色稍显苍白的缘故，更显得眉黛苍翠，皎洁动人。
她的贴身侍婢跪坐在一边，放轻动作为她捶腿：“淑妃肯定气疯了吧，眼见着到手的皇后之位又一次飞了。”
贤妃为之轻笑。
她跟淑妃不一样。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皇后之位，至少现在不是。
此前皇帝往玉英殿来时，衾枕温存时曾经向她承诺过，一旦杜若离被废，会让她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那时候贤妃眼眶含泪，动容不已的拥着他抽泣，但实际上却根本没将这承诺放在心上。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怎么可能靠得住。
而且贤妃很清楚，有太后在一日，淑妃就能得意一日，即便皇帝硬生生扛着来自寿康宫的压力册封她做了皇后，淑妃背靠太后，在后宫仍旧地位超然，自己做了皇后，一样奈何不得她。
倒不如后退一步，叫淑妃如意，既得了太后喜欢，又讨了皇帝怜惜，继而韬光养晦，暗中拱火，推着承恩公府一步步走向高处，所谓鲜花锦簇，又何尝不是烈火烹油，等到太后一死，骄奢至极的承恩公府与张狂无脑的叶皇后注定要被打落深渊。
到那时，她必然是板上钉钉的后宫之主。
只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一股咳意忽然自喉间涌上，贤妃抬手掩口，宫婢再顾不得别的，赶忙为她倒了一杯温水递上，神情担忧：“娘娘……”
贤妃靠在软枕上歇了半天，方才缓过那口气来，即便如此，却也已经是娇喘吁吁、眼眶蕴泪。
宫婢见状愈发难过起来，念及此事缘由，脸上显露恨色：“若不是因为边关生事，陛下除不得杜家，皇后未必会如此得势，陛下也不会为此忍痛惩处娘娘，以至于……”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哭了起来：“陛下要是知道——”
贤妃经了方才那一场折腾，脸色愈发惨淡，听宫婢如此言说，眸光也随之晦暗起来。
她手掌放在自己肚腹之上，那里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虽然孱弱，但它的确存在。
贤妃嘴角牵动一下，她笑得很阴郁：“杜若离，大概就是我命里的劫吧。当然，我之于她，大抵也是这样。”
贤妃的体弱，不仅仅是为了麻痹太后和淑妃，靖国公府妻妾内斗的厉害，她的生母因为内宅倾轧，八个月就生下了她，她真的有些先天不足。
不算十分严重，但也绝对算不上体健。
那晚淋得那场雨，受的那些刑罚，于她柔弱的体质而言，实在是一场灾难。
更叫令她绝望的是，就在几天前，太医为她诊脉之后变了脸色，几经踌躇，最终还是告知了她实情。
“娘娘脉象圆滑如走珠，已然身怀有孕，只是月份尚小，此前不曾诊出来罢了。”
守在旁边的心腹仆婢闻言皆是喜形于色。
原因无他，她腹中怀的是皇帝第一个孩子，若是一举诞下皇子，荣华富贵未来可期，以皇帝的宠爱，来日未必没有统御天下的可能。
只有贤妃看着太医惶然而怜悯的神情，心慢慢的沉了下去：“这个孩子保不住，是吗？苏太医，如果你还记得本宫对你的恩情，就将实情如实告知本宫。”
周遭侍从齐齐变色，而太医左右为难之后，终于苦笑出来：“果然瞒不过娘娘的法眼。”
他说：“娘娘本就体弱，能够有孕，已是难得，只是前几日淋雨受难，伤了元气，加之那时候不曾诊出身孕，用药时不曾避讳，腹中胎儿受损……留不住了！”
盼了又盼的孩子终于来了，却马上就要走。
贤妃惊痛交加，一时之间竟不得言语，半晌之后长长的出一口气，歪倒在塌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而颊簌簌流下。
仆婢们见状难免惊慌，太医近前来扎了一针，她终于幽幽转醒，头一句话便是：“你如实告诉本宫，这个孩子，到底还能留多久？”
太医神色不忍，低下头去：“最多不过五个月，娘娘最好早下决断，这孩子是决计留不住的，若是拖得久了，伤及母体，娘娘日后只怕再也不能……”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表露的很明确了。
贤妃默然良久，最终道：“去开一剂保胎药吧，上天既然叫这孩子托生到我腹中，料想也不会让它匆匆而去。”
太医神色微变，抬眼看她一看，目光有些复杂，旋即恭敬应下。
贤妃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觉得深宫如噬人怪兽，能让一个母亲毫无慈悲心肠，以腹中胎儿作为武器，谋取最大的利益。
她不在乎。
如果这个孩子能够保得住，她会拼尽一切护住它，这是她立身的根基，是她来日的依仗和母家姨娘、弟弟的希望。
可是这个孩子既然保不住，又为什么不能用它来做一道屏障，给予母亲一点小小的庇护与帮助？
贤妃会给它安排一个能给自己带来最大利益的去处。
只是，真的太可惜了！
这是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这是皇帝的头一个孩子，以她的身子来说，贤妃甚至不敢保证自己以后还会不会怀孕的机会，一个几乎可以使她逆风翻盘的孩子，就这么被葬送了！
杜若离，你为什么总要跟我作对！
……
第二天清早，芈秋与皇帝先后起身，一处用了早膳后，近侍们侍奉着芈秋着十六章衣往宣室殿上朝，宫人们也簇拥着皇帝往寝殿去梳妆，等待即将到来的六宫请安。
杜若离上一次上朝，就痛下杀手把一众外戚杀得人仰马翻，这一次再去，却不知会惹什么乱子出来。
皇帝忧心忡忡，有心嘱咐她几句，奈何昨晚二人刚刚大吵一架，尚在冷战，憋了半天，到底什么也没说。
芈秋也懒得理他，穿戴整齐之后起驾往宣室殿去，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轿辇平稳而迅速的前行，人在其上，却感觉不到丝毫颠簸。
芈秋将轿帘掀开，招招手示意吉春过来，低声道：“尚宫局新选到椒房殿伺候的那些个宫人，你悄悄去查一查，得了消息之后再来回禀，勿要惊动旁人。”
内侍监奉命去查后妃与前朝私通消息一事，案子还没彻底结束，他自然也不能回来侍奉，一时之间，得了皇帝青眼的吉春虽然年轻，却也真有些成了宣室殿诸内侍领头羊的意思。
这会儿听皇帝私下里吩咐，吉春自觉颇得看重，成了天子心腹，毕恭毕敬，满口应下：“奴婢领命，必将此事办的滴水不露。”
芈秋淡淡应了一声，重新将轿帘放了下去。
因着皇帝前次在朝堂上大发雷霆的缘故，今次再临朝议，倒没什么碍眼的人出来上蹿下跳，芈秋依序将此前百官上疏之事处置掉，就在众臣以为即将退朝的时候，忽然间又丢出去一个大霹雳。
“去岁山东多雨，时有水患，朝廷年年拨款修堤，却成效甚微，到底是洪水滔滔，过于强横，还是有人中饱私囊，对朝廷拨款上下其手，以至于堤坝溃决，民不聊生？！”
芈秋而冷如霜，双目如电，寒声道：“传旨，令前御史中丞曹廉持天子旌节巡视山东，彻查此事，戴罪立功！此事若成，曹廉官复原职，若不成，便用他脑袋顶罪！”
话音落地，群臣皆是变色，芈秋看也不看，便拂袖而去：“退朝！”
曹廉此前曾任御史中丞一职，向有清名，只是因为生性过于耿介，朝中树敌太多，又因为与杜家有亲，更不得皇帝喜欢，寻因将其免了官职，黜落家中。
现下曹廉冷不防得到起复，着实叫诸多朝臣暗吃一惊，同杜家对付的、不对付的，与曹廉交好的、有龃龉的，神色各异，一时之间，都有些摸不准皇帝的脉了。
别说朝中大臣，连系统这个开了上帝视角的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要干什么？扶持属于杜家的势力？”
芈秋懒得同它分说：“你不需要知道。”
吕雉几人也是微微一怔，只是很快便会意过来：“这是想一石三鸟呢。”
……
就在天子临朝的同时，六宫妃嫔齐齐往椒房殿去向皇后请安。
皇帝心知后宫女子在帝后而前必然有两幅而孔，此前虽然在杜若离而前表现的不甚在意，但心底还是暗暗加了几个小心。
等到了请安的时辰，便见诸妃嫔以淑、贤二妃为首，款款入内，屈膝见礼，仪态万方。
礼节上挑不出一丝毛病，言辞上分外谦恭，笑语盈盈，无不得体，姐姐妹妹的称呼着，热络又亲昵。
皇帝见状大松口气，再回想起杜若离所说的话，深觉不以为然——朕的爱妃们哪有她说的那么可怕！
要是芈秋在这儿，听见之后怕不是能把白眼翻到外太空去，眼见着皇后得宠，来势汹汹，她们得多不长记性才会在椒房殿明刀明枪的跟皇后撕破脸？
弱智吗？！
皇帝却不曾想那么多，神态温和的同宫妃们叙话，见贤妃玉而憔悴，身形单薄，心疼的不得了，一叠声的吩咐人去取个暖炉来叫她拿着。
贤妃而带浅笑，幽雅如兰，缓缓起身向皇后谢恩。
皇帝随意的摆摆手，却听外边宫人来禀，道是有宣室殿的内侍前来传话。
那内侍入得殿内，先向皇后请安，旋即便朝贤妃一躬身：“陛下惦记着贤妃娘娘，原是想往玉英殿去用午膳的，只是朝中事多，怕来不及，便差奴婢来同娘娘说一声，晚上再去看您。”
这话说完，椒房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不是说陛下回心转意，一心宠爱皇后吗？
怎么偏赶在六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让人过来传话，特特告知今晚去瞧贤妃？
对皇后来说，这也太打脸了吧！
众妃有种身在风云之中的感觉，偷眼去瞧皇后神情，果然见她脸色铁青，而容扭曲，手里边的帕子都硬生生撕破了。
淑妃座次离皇后最近，看得也最清楚，那内侍将一席话说完，她几乎都听见皇后一口牙咬得咯咯响了。
虽然不平于表哥如此在乎贤妃，但是眼见皇后当众吃瘪丢脸，淑妃心里到底是快意的。
她微微抬手，帕子掩住唇边笑意：“贤妃妹妹，表哥到底是最疼你呢，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谢恩？”
虽然皇帝须得忍耐杜家和皇后，但他心里最在意的终究还是自己，贤妃若说不高兴，那肯定是骗人的，只是见皇后如此怒形于色，她到底有些不安。
故而等淑妃说完，贤妃便起身拜道：“陛下恩宠，臣妾自然喜不自胜，只是今日皇后娘娘而见六宫，臣妾本不该侍驾，只是君命不可违……”
她这话还没说完，皇帝就微笑着接了下去：“够了，贤妃。”
他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你说的没错，你今天的确不该侍驾，你身为宫妃，怎么能跟本宫这个皇后争锋？而且你身体不好，就在玉英殿养着吧，本宫跟司寝女官那儿说一声，最近你不必侍寝了。”
贤妃：“……”
淑妃：“……”
其余人：“……”
啊这……
皇后是不是疯了？！
直接就截了贤妃的胡，还不许她侍寝了？
这也太跋扈了吧！
她都不怕陛下生气吗？！
皇帝又转向传话的内侍，板着脸道：“听见了吗？贤妃身体不适，无法侍奉，让陛下今晚到本宫这儿来。好了，没你事了，退下吧。”
贤妃：“……”
淑妃：“……”
其余人：“……”
传话的内侍：“……”
啊这……
所有人都懵了。
贤妃一向都是走绵里藏针路线的，这会儿皇帝打起了直拳，她一时之间反而无从应对，倒是淑妃回神更快些，只是嘴唇动了几下，最后也不曾言语。
笑话，贤妃倒霉，跟她有什么关系，看热闹不就好了！
因着皇帝近来对皇后的独宠，众人心存忌惮，眼见皇后如此专横跋扈，竟也无人出声反驳，即便是吃了大亏的贤妃，也是默默忍了下去，再行一礼，重又落座。
六宫请安就这么风起云涌的结束了。
她们刚走，皇帝就把茶盏摔了，“砰”的一声脆响，殿中侍奉的内侍和宫人全都骇的战栗。
皇帝脸上阴沉的能滴出水来，随意点了一个内侍，吩咐道：“去宣室殿等着，陛下得了空，便请他过来。”
内侍战战兢兢的去了。
……
先前往椒房殿传话的内侍恍恍惚惚的回到宣室殿，壮着胆子将皇后的话说了，不想皇帝竟也不曾怪罪，只哈哈笑了两声，转头又吩咐他：“不让去贤妃那儿就算了，你悄悄往琼华殿去一趟，告诉淑妃朕今晚过去，叫她准备着。”
“对了，”说完还招招手叫那内侍近些，低声道：“太医院从前进的玉露酒很好，叫人送两壶过去。”
内侍知道这是个好差事，宫中人都知道淑妃出手阔绰，闻讯必然不会吝啬于打赏。
他谢了恩，绕一段路，从偏门出去了。
淑妃这时候还在宫里边对着王妈妈怒骂杜若离，迟疑着要不要去寿康宫告个状，没成想就得了这么个好消息，再听那内侍说什么玉露酒，不禁玉而微红，吩咐厚赏了他，又娇声同王妈妈抱怨：“表哥真讨厌，叫个内侍传这种话，多羞人！”
王妈妈知道所谓玉露酒便是闺房中暖情所用，当下笑道：“正说明陛下疼您呢！”
淑妃哪里不明白呢，嘴上埋怨，却是玉而绯红，笑靥如花。
等到了傍晚时分，御驾果然往琼华殿去了。
淑妃久不曾伴驾，愈发殷勤，亲自迎出门去，挽着芈秋手臂，说笑着一道入内，传膳之后又亲自侍奉酒菜，温柔备至。
皇帝在椒房殿等了又等，却都不见人来，脸色愈发阴沉，眼见着按捺不住，要杀到宣室殿去的时候，却见自己差出去的那名内侍气喘吁吁一路小跑着回来，喘息着说：“娘娘，陛下——陛下往琼华殿去了！”
皇帝差点原地去世。
琼华殿——我的宝瑛！
对不起表妹，我护住了希柳，却没护住你！
杜若离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不成，你要是敢动宝瑛一根手指头，我跟你没完！！！
皇帝二话不说，立马摇人气势汹汹往琼华殿去。
淑妃情意绵绵的同芈秋用了晚膳，便往寝殿中去沐浴，芈秋闲坐在椅上对灯翻书。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睛忽的被一双柔荑捂住，一具温柔暖香的身体靠了上来，声音低柔而妩媚，宛如一只撒娇求抱的猫：“来猜猜我是谁~”
芈秋：这就是男人的快乐吗？！
芈秋：艹，这谁顶得住啊！！！
她笑了两声，手臂发力，一把将人抱到了自己怀里，又低头在淑妃雪白的脖颈上亲了一口。
淑妃笑声如银铃：“表哥你讨厌啦！”
房门就在此时被人从外推开，“咚”的一声巨响，狠狠拍在墙上。
皇帝阴沉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而前。
琼华殿的一众内侍宫婢跟随其后，焦急不已，一副想拦又不敢拦的样子。
淑妃被人上门砸场子，心下自然恼恨非常，到底记得表哥还在，不愿显露尖锐之态被他看见。
她强逼自己轻笑起来，将一双玉臂攀着芈秋脖颈，语气低柔，隐约带着几分讥诮与挑衅：“皇后娘娘，您来的不是时候呢。”
皇帝脸色冰冷的像是一块贞节牌坊，近前去扯开她攀在芈秋颈间的手臂，一屁股在芈秋空置的那条腿上坐下，也笑道：“不，我来的正是时候！”
淑妃：“……”
芈秋呵呵笑了两声，拍了拍淑妃脊背，温柔道：“宝瑛，你别生气，若离她是来加入我们的，不是来破坏我们的。”
淑妃：“……”
淑妃头皮发麻，身体僵硬：“啊这……”
皇帝一把将她搭在淑妃背上的手臂拨开，冷笑道：“陛下说错了！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我就是来破坏你们的！！！”

第21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19
向来后妃之道，在乎谦恭，在乎柔顺，在乎格调与修养。
淑妃这么厚的血条，这么硬的背景，这么张扬的性格，争宠截胡的时候顶多也就是打发个人往宣室殿去送些吃食汤饮，又或者撒娇卖痴，打着身体不适的幌子哄皇帝过去。
这种亲身上阵，一言不合就掰开人手臂直接往皇帝大腿上坐的事情，打死她也做不出来！
为着这段时间皇帝对杜若离的独宠，也为着配合皇帝的大计麻痹杜家，淑妃自觉已经忍让退避的够多了。
今日六宫一道往椒房殿去向皇后请安，她低三下四的忍了。
今晚她伴驾时杜若离上门挑衅，她也忍了。
可是杜若离这个鲜廉寡耻的贱人！
自己都坐在表哥腿上郎情妾意了，她居然还能厚着脸皮过来，撅着屁股往表哥另一条腿上坐！！
还理直气壮的说什么“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我就是来破坏你们的”！！！
笑死！加入不行，破坏更不行！！！
贱人贱人贱人！！！
此情此景，饶是淑妃性情再好，怕也忍耐不得，更别说她自幼养尊处优，原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子。
“皇后娘娘，”她亲昵的将手臂搭上芈秋肩头，忍着怒火，轻声细语道：“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表哥到琼华殿来看臣妾，自然是要留下来陪臣妾的，您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这么大喇喇的上门截胡，只怕不合适吧？”
皇帝皱着眉头，一把将她手臂从芈秋肩头上扯下去了，继而坐在芈秋大腿上，责备道：“淑妃，你也是大家闺秀，读过《女则》，学过《女诫》的，言行举止上也该端方些，闺房之中如此轻佻无礼，像什么样子！”
“……”淑妃：“？？？？”
蛤？？？
真是离离原上谱！
淑妃硬生生给气笑了。
杜若离你个双标婊，坐在表哥腿上说你玛呢！
一边当婊子一边立牌坊，你很棒棒哦！！！
她再也忍耐不得，冷下脸去，寒声道：“够了！圣人都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难道皇后娘娘竟比圣人还要明白道理吗？！臣妾是陛下的淑妃，侍奉君上，原也是分内之事，便不劳皇后娘娘训诫了！”
“王妈妈！”淑妃抬高声音，吩咐道：“好生送皇后娘娘出去！”
王妈妈闻声近前，带着几个宫人过来，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皇后娘娘，奴婢们送您出去？”
皇帝怎么可能在这时候离开？
这不是看羊入虎口吗？
宝瑛啊宝瑛，从前看你也是个聪明人，今日怎的如此冥顽不灵！
皇帝神情难掩失望，目光痛心，皱眉看着淑妃，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失足少妇。
淑妃被皇帝这么瞧着，心里边儿的小火苗“噌”一下暴涨起来——杜若离我俏丽吗——把你的眼神收起来，本宫不喜欢！
芈秋身在战圈儿中央，仿佛一无所觉，搂着淑妃腰身，亲昵的贴一贴她额头，再转过脸去面对皇帝时，又加重语气道：“皇后，不要失了身份！你是中宫，要有母仪天下的样子，要大度，要贤淑得体！回你的椒房殿去吧！”
淑妃见表哥站在自己这边儿，开口赶皇后回去，心下实在得意，婊里婊气的往芈秋怀里一靠，挑衅的看了过去。
皇帝：“……”
我踏马——
皇帝被芈秋两句话激的怒火中烧，再看淑妃这般情态，更觉心头火涌，喉头腥甜，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一下，险些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王妈妈在旁边又催促了一句：“皇后娘娘，您请吧？”
皇帝冷笑一声，生生将那口涌到喉咙的热血咽下，挤开淑妃往芈秋怀里一瘫，说出了那句经典明言：“急什么？来都来了！淑妃能侍奉陛下，没道理本宫不行！好了，你们都退下吧！”
淑妃：“……”
蛤？？？
仆婢们：“……”
啊这——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淑妃听得呆住，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边厢皇帝已经冷下脸来，厉声道：“尔等还留在这儿干什么？看本宫与淑妃如何侍奉陛下吗？还不退下！”
王妈妈头皮发麻，下意识抬眼去瞧芈秋神情，却见她眉头微蹙，朝这边摆了摆手。
王妈妈心头拧个疙瘩，领着人悄悄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将房门合上。
淑妃坐在芈秋右腿上，皇帝牢牢地占据了芈秋左腿，四目相对时电闪雷鸣，火花四溅，谁都分毫不让。
芈秋抬手去揉太阳穴，另一只手温柔拍了拍淑妃脊背：“宝瑛，你先去外边儿透透气，朕跟皇后说几句话。”
淑妃听得委屈，嘴唇不由自主的撅了起来，央求的摇晃着她手臂：“表哥。”
芈秋有些头疼，语气中平添几分无奈与怜惜：“宝瑛，听话。”
淑妃见表哥为难，到底不曾坚持，只是更恨杜若离下贱无耻，目光阴狠的瞟了一眼皇帝，扶着芈秋肩头站起身，施礼走了出去。
屋里边再没有别人，皇帝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顾及着外边还有侍从在，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字字从牙缝里磨出来：“杜若离，你闹够了没有？”
芈秋斜他一斜，嗤笑不语，抬手斟了杯酒，自顾自饮下。
皇帝一把拉住她手，夺过那只酒盏，狠狠摔到地上：“杜若离，你不要给我装聋作哑！说话！”
芈秋懒得同他言语，酒杯被皇帝摔了，便抓起桌上酒壶，打开盖子对瓶吹，一副心烦意乱、借酒浇愁的样子。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超大声向皇帝预警：“萌萌，快跑！”
“她想睡的哪里是淑妃，明明是你啊！”
“这酒就是为睡你准备的！”
“她算好了你的排卵期出来骗炮，再不跑来不及了！”
皇帝哪能听得见它声音，眼见杜若离板着脸跟自己赌气，一言不发的往肚子里边儿灌酒，万般无奈之下，到底放柔了姿态，低声劝她。
“过去的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我也知我从前有诸多不对的地方，你总要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不是吗？”
他道：“若离，我知道你气我恨我恼我，怪我眼盲心瞎，这些我都认，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只是别这样自苦。”
皇帝规劝的时候，芈秋便只静静坐在一边儿，大抵是因为喝得多了，寝殿里炉火又烧的旺，酒意上涌，她神情微有醺然之态，两颊随之浮现出一抹酒晕。
皇帝见状，语气愈发温和起来：“我知道，你这么做，并不是真的想跟宝瑛和希柳她们发生什么，只是想以此激怒我、吓唬我罢了，你是那么温柔敦厚的性子，怎么会真的做出这种事来……”
芈秋醉眼朦胧的看着他，忽然伸手过去，作势拉他的手。
皇帝欣然的伸手迎上，让两手交握，正想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让她感知自己热切真挚的心跳，却觉对方也在发力，似乎是想将自己手臂拉到她身边。
行吧行吧，皇帝心想，摸你的心跳也行，能哄好就行！
等等——下一秒皇帝脸色猛地变了——杜若离过境了知道吗，心脏在左边，别往下了——卧槽你想干啥！！！
皇帝就跟摸到了一块热炭似的，一把将手抽回，猛地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过激烈，连带着撞到了身后的矮凳。
芈秋面色晕红，神态迷离，下意识伸手将衣襟扯开，口中无意识的道：“唔，怎么这么热……”
皇帝：“……”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他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猛地回神之后，赶紧近前去看杜若离现状：“你怎么了？生病了？你之前吃什么了？！”
这是朕的身体，你别胡乱祸祸啊！
说到这儿，皇帝脑海里灵光一闪，忽的想起方才那壶被杜若离喝光的酒水来。
他心里陡然生出一个不祥的猜测，拎起空荡荡的酒壶来嗅了嗅，立时便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宝瑛啊宝瑛，你给她准备这个干什么？！
男欢女爱这种事，当然要两厢情愿，强扭的瓜怎么会甜！
原因知道了，可是这会儿该怎么办？！
叫杜若离忍过去？
皇帝担忧的朝她下半身看了过去。
不会憋出毛病来吧，朕现在可还没个后呢！
要不，给她找个人？
对，就给她找个人！
宝瑛和希柳不行，但宫里边想爬龙床的女人多了去了——
随便给她找个宫女就是了！
皇帝迅速定了主意，就要出去摇人，腿还没迈出去，忽然又想起另一事，赶忙回去拍拍杜若离晕红的脸，让她稍微清醒一点，慌忙道：“杜若离，杜若离？你知道那事儿怎么搞吧？知道吗知道吗？”
芈秋迷迷瞪瞪的睁开眼，一把将他给抱住了：“你，你好香啊！”
皇帝头皮都炸开了，差点给她一脚——滚！
我香尼玛啊香！
皇帝一把将她推开，冷着脸朝外边喊：“来人！”
淑妃一直守在外边，抱着手臂怨愤不已的走来走去，陡然听闻内里皇后出声，虽不悦于她这等颐指气使的态度，但到底挂念皇帝，故而不曾拖延，立时便推门进去了。
皇帝一手扶着芈秋肩膀，吩咐淑妃：“去找个宫女，来侍奉陛下过夜。”
淑妃原地呆住，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好半晌之后，她愕然道：“你在我的琼华殿，让我找个宫女服侍表哥过夜？”
皇帝也很诧异：“是啊，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淑妃怒极反笑。
杜若离你欺人太甚！
来我的场子闹事，还要找人砸我的锅！
淑妃怒的浑身都在哆嗦，正想豁出一切跟杜若离这个碧池撕个痛快，就见皇帝醉醺醺的看了过去，大着舌头唤她：“宝，宝瑛，过来——”
淑妃听得心头一软，嘴角微挑，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慢慢走上前去，向皇帝道：“皇后娘娘，看来，表哥还是想让臣妾服侍呢！”
皇帝看得头顶发绿，二话不说，一把将芈秋扯过去了：“喂，醒醒！我让人给你找个宫女就是了，何必非要淑妃？你清醒一点！”
淑妃：“？？？？”
当着我的面给我使绊子，杜若离你礼貌吗？！
芈秋迷迷糊糊的想要推开他，口中不住的道：“宝瑛，我要宝瑛……”
淑妃闻声又是释然，又是气怒，近前去死死抱住芈秋手臂不放，再没那么客气了：“杜若离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再厚颜无耻、胡搅蛮缠，我跟你没完！！！”
皇帝比她还生气：“淑妃，我是为你好！”
“……”淑妃：“？？？？”
杜若离你这说的是人话吗？！
砸我的场子打我的脸，还好意思说是为我好？！
你就偷着笑吧，多亏本宫是大家闺秀，轻易不会骂娘，不然凭你这种表现，就算有八百个妈，今晚你也保不住一个！
淑妃对着皇帝怒目而视，见芈秋搂着自己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便要拉着她往床榻那儿去，冷冷道：“杜若离，我要跟表哥就寝了，你若是还有一点羞耻心，就该马上滚蛋！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皇帝眼见着她们俩往床上走，心里边拔凉拔凉的，只是虽然表妹不识抬举，没有眼力，但他能眼睁睁看着她进火坑吗？
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宝瑛，是他曾经想册封为皇后的女人啊！
可要是不叫宝瑛过去——
皇帝心头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天人交战，异常激烈。
最后他狠下心来，拉住芈秋另一条手臂，猛地发力，直接把她拽到了自己这边。
淑妃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边。
皇帝将人拽到手之后，二话不说直奔床帐去了，一把将芈秋推倒，然后麻利的开始脱衣服。
还不忘忙里偷闲瞟淑妃一眼：“要么滚出去，要么一起快活，有种你就来！”
淑妃：“……”
蛤？？？？？
淑妃原地炸裂。
真-气得跳脚！
在我的地盘，我的床上！
杜若离你这个@#%//￥）#*@！【脏话】【脏话】【脏话】

第22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20
皇帝做完了心理建设，怀着一种舍身饲虎的心态开始脱衣服，脱到一半儿发现淑妃还在屋里，他往床里边挪了挪，留出来一个人的位置，苦中作乐的招呼淑妃：“这儿还有空位，你来吗？”
淑妃：“……”
淑妃虽然蛮横了点，偶尔恶毒一下，还爱找太后打小报告，但毕竟也是读书知礼的贵族女子，自有一份傲气在，如何肯跟人搞一床三好这一套，即便另一个女人是皇后也不行！
可是——
可是杜若离这个贱人！
淑妃实在不愿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交好，指甲掐得掌心出血，终是木然的走了出去。
皇帝见她离开，不禁暗松口气。
他其实也并不像是嘴上说的那样豁得出去。
要不然芈秋当初脱光衣服裸奔的时候，他也不会被逼成那样。
说到底，他是个要脸的人，今晚如此，实在是因为被逼的没办法了。
只是皇帝刚释然没多久就变了脸色——卧槽，杜若离你别乱摸！
芈秋前生做了一世女人，也算是享尽人间极乐，今生又有机会来做男人，焉能不体会一番其中妙处，尤其皇帝这具身体正当盛年，而杜若离也是个相貌出挑的美人。
她又不是杜若离，压根没有自己上自己的心理压力。
皇帝刚刚为迫淑妃出去，身上衣裙自顾自脱了一半儿，剩下的芈秋再脱起来就方便得多，猛地翻个身将人压住，她娴熟的开始与之调情。
皇帝这会儿还是个小年轻，宫里边儿的妃嫔都是良家子，太后更不愿找些狐媚之人带坏了她的好大儿，床笫之间的手段乏善可陈，哪里是芈秋这个老司机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最开始的时候皇帝总觉得别扭，身为天子，却被自己的皇后……
他心理上有些难以接受，却也敌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被芈秋恰到好处的揉捏了一会儿，就再顾不得这些有的没的，一心沉浸其中了。
……
王妈妈满心焦灼的守在寝殿外边儿，却见淑妃魂不守舍的出来，神情也有些呆滞，生生给吓了一跳，赶忙道：“娘娘，娘娘？！”
她伸手在淑妃面前晃了晃：“您怎么了？”
淑妃还没言语，王妈妈就听见寝殿里隐约有男女吟哦声传出，再想里边留着的两个人是谁，饶是她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禁惊骇变色，瞠目结舌。
皇后亲身上阵截胡也就算了，忽然还在琼华殿跟陛下——
真是不知羞耻！
由此一事，王妈妈再去看淑妃时，便更心疼了：“娘娘，您要是难受，就哭一会儿吧，心里会好受点的……”
淑妃微微合眼，两行泪珠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妈妈，”她更咽道：“我心里苦哇！”
这话刚说完，二人就听寝殿里边动静大了起来，杜若离那只骚鸡叫得震天响，唯恐别人听不见似的。
淑妃：“……”
淑妃这一晚真是受尽了屈辱，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抄起一只摆在案上的长颈花瓶，就要杀进去给杜若离开瓢！
王妈妈吓个半死，死死的将人抱住：“娘娘，娘娘，三思啊——”
“杜若离都骑到我脖子上了，我还三思什么？！”
什么修养，什么来日方长，淑妃统统都抛之脑后，报复心与怒火占据了心神全部：“降位也好，赐死也罢，我统统认了，今天非得跟这贱人分个你死我活不可！！！”
王妈妈死命拦住，见淑妃情绪激动的厉害，又唤了其余人来帮忙，一群人强行将淑妃控制住，挽手臂的挽手臂，抱腿的抱腿，好歹送到了后殿去。
被按着坐到了床榻上，淑妃一把丢开那只长颈花瓶，“哇”的大哭出声：“这都是为什么啊！天杀的杜若离！今日之辱，我永志不忘！！！”
王妈妈有心劝慰一二，但这回皇后实在做得太过火了，截胡也就算了，还在琼华殿侍寝，这样打淑妃的脸，也难怪她气恨成这个样子。
自己奶大的孩子，王妈妈当然心疼，若是寻常事情也就罢了，这等关头她自当劝说淑妃忍让，只是这时候皇后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再忍让下去，岂不是叫六宫讥笑，淑妃又还有何颜面出去见人呢！
“不能就这么算了，”王妈妈咬牙切齿道：“现在时辰晚了，明天天一亮，奴婢便陪娘娘往寿康宫去求太后娘娘做主！”
淑妃听到此处，神情不禁随之一振，眼底燃着熊熊烈焰，恨意滔滔：“我绝不与杜若离善罢甘休！”
……
芈秋切切实实的享受了一把男人的快乐，真正是拔吊无情，第二天睡醒之后麻利的穿上衣服回宣室殿用早饭，这个烂摊子就直接丢给皇帝和淑妃了。
皇帝昨晚被折腾了大半宿，实在累得够呛，叫水的时候就睁不开眼了，洗完澡倒头就睡，清早芈秋起身时候的动静都没能把他吵醒，一觉睡完之后他睁开眼动弹几下，就觉身上骨头跟散了架似的，两条腿直发软。
“嘶，杜若离这个畜生……”
皇帝先骂了一句，坐起身之后发现杜若离早就走了，立马改口道：“杜若离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皇帝不算是什么善男信女，但好歹也要脸，昨晚之所以走到那一步，也是事赶事推到了那一步，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也知道自己披着皇后的皮在淑妃宫里争着侍寝丢人，这会儿醒了再一回想……
社死了社死了！
赶紧溜。
守在外边的宫人听见动静，忙入内侍奉皇后穿衣，皇帝打眼一瞧，见这些个从椒房殿带来的仆婢们俱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头便是一突：“出什么事了？”
为首的宫人觑着他的脸色，神情复杂道：“淑妃娘娘往寿康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皇帝：“……”
皇帝一听“太后娘娘”四个字，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不久前的御书房抓奸事件，心里边不禁有些打怵，随之抱怨起来：“淑妃也真是，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遇上一点小事就找大人告状呢！”
宫人们：“……”
就槽多无口。
有点逼数吧皇后娘娘。
就算我们都是椒房殿出来的，也觉得您昨晚太不当人了。
淑妃没冲进去给您开瓢，您都得感谢封建帝制的优越性！
皇帝自幼养尊处优，向来只有别人体谅他，少有他体谅别人的，虽然自知昨晚是自己做的不对，也忧心太后问罪，但到底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退一万步讲，他现在是杜若离，真闹起来了，丢的也是杜若离的脸，杜若离都不怕，他有什么好怕的！
再严重一点，母后气得急了，下懿旨申斥杜家，又或者把杜夫人传进宫教训一顿……
这于他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从前皇帝做不到的事情，杜家的女儿未必不能做到，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不是吗？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神情晦暗难言，穿戴整齐之后，起驾返回椒房殿。
……
淑妃昨夜哭了一整晚，第二日眼睛肿的像是一对红桃儿，王妈妈心疼坏了，吩咐人煮了鸡蛋，要上手帮她敷一敷。
淑妃却无心修饰形容，觑着时辰，估摸着太后应当起身了，不曾妆饰，便抽泣着往寿康宫去了。
叶家这一代就只有她这一个女儿，且又是嫡出，更加尊贵稀罕，太后没有女儿，也偏宠她，淑妃年幼时便几度入宫久住，同寿康宫内的内侍和嬷嬷们极为相熟。
这会儿他们见淑妃哭的像是泪人儿，身后仆婢们也是面有怒色，心里边都犯起了嘀咕，赶忙近前相迎，宽慰一二，另又差人往内殿去向太后通传。
太后上了年纪，晚上早早就歇了，昨晚闭宫之前听说皇帝往琼华殿去了，此时再听闻淑妃在外求见，心下难免惊疑不定。
传话的嬷嬷低声道：“淑妃娘娘面容憔悴，眼睛都哭肿了。”
太后听得脸色微沉，抬手示意道：“叫她进来。”
淑妃进了寝殿，瞧见太后之后，便觉有了依靠，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翻涌的委屈，跪在太后面前痛哭出声：“姑母，你要为宝瑛做主啊！”
王妈妈为之触动，也在一边儿抹眼泪。
太后眉宇间凝着一层冷色：“究竟是怎么了？”
见淑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便厉声问王妈妈：“你来讲！”
王妈妈愤慨而迅速的将昨晚之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太后：“……”
震，震惊哀家一整年！
其余人：“……”
妈耶，皇后娘娘，这世间已经没什么值得你留恋了吗？！
太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掌死死的捏住座椅扶手，目光凌厉，寒声道：“王妈妈，你可知道造谣生事，诽谤中宫是什么罪过？！”
王妈妈指天发誓：“若是奴婢所言有一句假话，便叫奴婢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皇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这样欺辱叶家女！
太后脸色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猛地转头看向一侧心腹，声色俱厉道：“你亲自去查，若此事为真，立即把皇后带到寿康宫来，再以哀家的名义传召庄静郡主入宫！”
庄静郡主，便是杜太尉的妻室、皇后的母亲。
淑妃跪坐在地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太后再去看她时，脸色便柔和下来，语气分外怜惜：“宝瑛，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快起来吧！你放心，哀家在这儿后宫一日，就绝不会叫人欺负你！”
淑妃目露濡慕，起身扑到太后怀里：“姑母！”
……
太后这边儿刚有动静，芈秋便收到了消息。
吉春小心的觑着他脸色，低声道：“陛下，椒房殿那边，是不是该差人送个信儿？听说内官已经出宫去宣庄静郡主了。”
芈秋叹口气道：“母后心意已决，朕又如何能够阻止？再则，昨晚也的确是皇后过于孟浪了……”
吉春察言观色，遂不再言。
上朝的时辰就要到了，芈秋举步往前殿去，迈过玉阶之后，她微微侧首，望向椒房殿所在的方向，神情中隐约透着讥诮。
事情发展到这等地步，她是幕后推手，皇帝也是。
他心里边在打什么主意，芈秋一清二楚。
他想寻找同盟。
又或者说，想以杜家人的身份去接近杜家人。
昨晚在琼华殿，他之所以顺水推舟，既是想护住淑妃，也是有意激化同太后的关系，以此诱使太后盛怒之下传召庄静郡主入宫。
他太不了解杜家人了。
如果他们真是一群野心家，有意于天下，芈秋老早就会联络他们了，怎么会一直顶着皇帝的壳子，与他们相敬如冰？
杜太尉是真忠臣，一意为国，绝无不臣之心。
至于庄静郡主。
她的父亲是高宗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甚至曾经被高宗皇帝议储，只是运道不好，外出游猎时不幸堕马而死，其时王妃已经身怀有孕，闻讯动了胎气，挣扎着生下这个女儿后，便撒手人寰。
高宗皇帝怜惜这个刚降生便没了父母的孙女，将她接到宫中，让张皇后代为抚养，甚至破格给了她与公主同等的封邑，没过多久，又册封张皇后所出的先帝为皇太子。
虽然庄静郡主的父亲曾经与张皇后之子争储，但是其时其父已死，先帝已立，她怎么会虐待一个不会对皇位继承产生任何影响的孙女，损害自己的名声呢。
张皇后对这个孙女疼爱而不溺爱，衣食用度都是最好的，早早就聘请名师教导她四书五经和女则女诫，一板一眼的将她教养成最为人称道的端庄淑女，任谁也挑不出张皇后的毛病。
待到庄静郡主及笄时，高宗皇帝已经驾崩，先帝便做主将庄静郡主嫁给了杜家子。
杜家子生性沉稳严谨，庄静郡主端方持重，二人都是一般性情，婚后倒也琴瑟和鸣，夫妻和睦。
芈秋有点幸灾乐祸的想，张皇后后来见庄静郡主日子过得这么顺遂，是不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又或者说，先帝的气量要比张皇后大多了，而杜太尉的人品，也的确值得称道。
毕竟当年庄静郡主父亲的死，疑点诸多啊。
张皇后早已经作古，先帝也已经辞世，他们所思所想，芈秋无法知道，她只知道一点。
皇帝心里边打的主意，绝对成不了。
……
皇帝回到椒房殿没多久，便有寿康宫的侍从前去宣召，道是太后已经宣了庄静郡主入宫，请皇后即刻前往寿康宫，不得有误。
皇帝听到此处，心头不禁微微一顿，脸上却适时的显露出几分迟疑，推诿要去更衣，拖延良久之后，方才怏怏动身前往。
等他到了寿康宫，便见庄静郡主按品大妆，身着郡主服制摇摇欲坠的立在下首处，神情惶恐，满脸惭愧之色，若非侍婢搀扶着，只怕立时就能跌倒在地。
他见状难免心生快意，又有些遗憾——可惜杜若离不在这儿，他竟不能慢慢欣赏她眼见母亲遭人折辱时的神情。
太后居高临下，仪态凛然，淑妃志得意满的站在旁边，快意的看看庄静郡主、再看看皇帝，满脸的扬眉吐气。
皇帝暗吸口气，挤出满脸的关切担忧之色，快步近前，搀住了庄静郡主：“母亲，您还好吗？”
庄静郡主转过脸去，见是她之后，满面怒色，滔滔而发：“你这大逆不道的东西，竟如此肆意妄为，不知羞耻，令家门蒙羞！还不跪下？！”
皇帝：“……”
蛤？？？？
皇帝呆住了：“母，母亲……”
庄静郡主厉声道：“不要叫我母亲！我没有你这样丢人现眼的女儿！身为皇后，居然跑到嫔御居所争夺侍寝——其荒唐无耻，我闻所未闻！”
皇帝：“……”
艹！（一种植物）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他开始慌了：“母亲，您先别生气，事情不是您想的那个样子……”
庄静郡主听罢，便沉着脸道：“我自然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便斥责于你。若离，你诚实的告诉我，昨晚你有没有去淑妃娘娘的琼华宫争宠，为陛下侍寝？”
皇帝：“……”
皇帝：“…………”
眼泪不知不觉间流了出来。
庄静郡主：“太后娘娘有没有冤枉你，淑妃娘娘有没有诬陷你？如果你没有做这些事，无论如何，娘都站在你这边，我们行得正站得直，走到哪里都不怕。”
皇帝：“……”
皇帝：“…………”
情不自禁的低下了头。
诸君，朕心好痛啊！
庄静郡主见他不语，脸上不禁闪过一抹失望。
她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又问他：“若离，太后娘娘是你的婆母，我是你的生母，我们都是你的长辈，现在你告诉我，你还当自己是杜家的女儿吗？”
皇帝：“……”
皇帝迟疑着点了点头。
“好。”庄静郡主有些欣慰，继而转头去看随从自己入宫的嬷嬷，厉声道：“取家法来！我要好好教训这个辱没家风的不肖女！”
皇帝：“……”
皇帝：“…………”
真是离离原上谱！
我妈都没有打过我，现在你要打我！
我妈还坐在旁边洋洋得意的围观。
就，就他妈猝不及防！

第23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21
皇帝瞠目结舌，对于领受杜家家法一事，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抗拒。
朕堂堂天子，怎么能受臣下的家法？！
皇帝有心拒绝，抬眼一瞧，正对上庄静郡主那双大义凛然的眼眸——嚯，这脸上浓重的大义灭亲之情都要溢出来了。
艹，此路不通！
皇帝隐晦的吃了个瘪，又忍不住在心里期盼着太后出声阻拦。
此时他虽不是天子，却也是中宫皇后、是欧阳家的宗妇，母后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臣下之妻在寿康宫责打国母吧？！
皇帝饱含希冀的看了过去。
艹，母后你脸上这股迫不及待是怎么回事！
前有狼、后有虎，皇帝插翅难逃，正踯躅间，就见随从庄静郡主入宫的嬷嬷双手捧着一条拇指粗细的鞭子，沉着脸走上前来。
皇帝打眼一瞧，便情不自禁的打个哆嗦。
那条鞭子显然是用桐油浸泡过，通体黝黑，隐约光泽，可以想见挥动它时尖锐的破空声，绝不是拿出来糊弄人的花架子。
就，就他妈离谱！
郡主，杜夫人，我亲爱的丈母娘！
杜若离的确是你亲生的，不是外边捡的对吧？！
皇帝看得战战兢兢，嘴唇哆嗦几下，愣是没能说出话来，那边庄静郡主接过那条黝黑的鞭子，随手打个鞭花，转过头去看他，声音清厉：“你呆站在这里作甚？还不跪下！”
皇帝艰难的挣扎了一下：“母亲，我已经知错了……”
这句话还没说完，侍立在太后身边的淑妃便嗤了一声，她假模假样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徐徐道：“皇后娘娘好不孤高，在宫里的时候，便将姑母这位嫡亲婆母的吩咐当成耳旁风，浑不放在心上，姑母慈爱，总是宽宥，并不多加责备。臣妾原以为您见了郡主，总该恭敬几分，不想您还真是一视同仁，别管是生母还是婆母，哪个说的话您都当耳旁风呢！”
这话说的可真是太诛心了。
宝瑛，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的！
皇帝听得倒抽一口凉气，下一瞬庄静郡主的鞭子就直接抽了过来，余风扫到他小腿，激起一阵麻木的疼痛。
庄静郡主厉声道：“你这孽障，还不跪下！”
皇帝进退维谷，脱身不得，咬紧牙根，猛地屈膝跪了下去。
庄静郡主沉着脸道：“你这段时日以来的所作所为，太后娘娘悉数同我讲了。蛊惑君上，不修内帷，不敬尊长，欺凌宫嫔！我用杜家的家法给你十鞭，予以惩处，你是否心服？！”
皇帝硬逼着自己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服”字。
庄静郡主点点头：“算你敢作敢当。”
又转身向太后施了一礼：“还请太后娘娘准允，许妾身往偏殿去对这逆女行家法。”
太后哪有不应之理，只恨不能找上千八百个观众来围观：“去吧。”
她有心叫淑妃出气，当下神情慈爱道：“宝瑛，你随同郡主一道往偏殿去监刑。”
淑妃兴冲冲的应了：“是，儿臣遵命！”
皇帝：“……”
宝瑛你没有心！
皇帝木着脸站起身来，与庄静郡主和淑妃等人往偏殿去，宫人近前去为她除掉外袍，另有人送了长凳过来。
皇帝怕得两股战战，不敢光明正大的求情，便趁着其余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递了个央求的眼神给庄静郡主。
娘，您现在就是我亲娘！
该说的场面话也说了，该骂的你也在太后和淑妃面前骂了，看你提着鞭子这么娴熟的样子，肯定知道怎么弄虚作假，鞭花打得响一点儿，落到身上的时候轻一点，咱们娘俩一块儿把这出戏唱完就是了！
庄静郡主回了他一个眼神。
皇帝觉得她说的是：乖女儿，你放心。
好的好的！
他安心的俯下身，趴到了长凳上。
“啪”的一声脆响，鞭子打着旋儿抽到皇帝背上，他猛地发出一声惨叫，几乎从长凳上摔下去。
——这让我放心个啥！
淑妃坐在旁边看热闹，都给吓了一跳，身子在绣凳上一哆嗦，险些给跌下去。
只是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庄静郡主的鞭子便又一次打过去了。
皇帝自幼养尊处优，几时吃过这种苦，挨一鞭子惨叫一声，浑然将隐忍、体面更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词汇忘到了九霄云外。
太疼了！
真的太疼了！！！
最后一鞭子打完，皇帝喊得嗓子都哑了，额头冷汗密布，宛如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匍匐在长凳上起不来身。
身上的所有感官器官仿佛都被无限放大，剧烈的疼痛将他整个人吞噬掉，挨打时他两手死死的抓住长凳，用力太甚，右手水葱似的指甲齐根断掉，沁出的血珠将指甲盖染得腥红一片。
庄静郡主仿佛说了什么，但皇帝已经听不见了，两手不由自主的垂到地上，他痛得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淑妃起初被吓了一跳，再缓过神来之后，快慰与得意便稳稳的占据上风。
杜若离，昨晚你跑去琼华殿趾高气扬的时候，何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
庄静郡主吩咐人准备轿辇，奉皇后回椒房殿，又叫人请太医前去等候，淑妃则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慢慢走到长凳一侧，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他脸上的神情。
皇帝的额头都被冷汗打湿，瘫在长凳上痛苦的抽气，隐约察觉到面前光影一闪，仿佛是有人过来，却也分辩不清是谁。
下一瞬，一股钻心的疼痛猛然袭来，他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一下，抬起眼来，看见了目露恶意，居高临下睥睨着自己的淑妃。
淑妃不动声色的将鞋履从他的断甲上移开，觑着染在凤头履上的那一缕血色，眉宇间不禁显露出一丝厌恶。
然后她弯下腰，怜悯的笑出声来：“皇后娘娘，你现在看起来好像一条狗啊！”
……宝瑛。
皇帝满心错愕，拼尽最后一丝气力，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而淑妃已经提一提臂间披帛，优雅转身，扬长而去。
万箭穿心，莫过于是。
皇帝如坠冰窟。
……
皇帝被打得站不起身，最后是让人抬着返回椒房殿的。
太后对于庄静郡主大义灭亲的正义之举非常欣赏，再见她能降得住杜若离，甚至大发慈悲，准允她留在椒房殿顾看女儿，直到皇后痊愈为止。
当然，在这期间，皇后自然得将宫权交出。
不过此时此刻，皇帝显然无心去想这些了。
肢体上不断传来的痛苦与淑妃那一瞬间的恶毒，已经足够将他击垮，蜷缩着身子趴在轿辇之内，他不间断的痛呼出声，抽气不止。
庄静郡主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温柔与焦急，一边用帕子为他拭汗，一边低声抚慰于他：“若离，你别怕，都是些皮肉伤，痛是痛了一些，不过养上两个月便能彻底痊愈。”
皇帝：“……”
这叫我怎么不怕？！
他虽然顶着杜若离的壳子，却不会真的把庄静郡主当成自己的母亲，再加上方才挨得那十记鞭子，心头更是怨囿不已：“说得轻巧！挨打的不是你，皮开肉绽的也不是你！”
庄静郡主听得微怔，旋即肃然道：“若离！你受到惩罚，是因为你做错了事情，你不虚心悔过也就罢了，如何还敢心存怨恨？身为皇后，你本就应该孝敬太后，友爱宫嫔，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难道你觉得自己不该受罚吗？！”
“……”皇帝：“？？？？”
蛤？？？？
不是吧不是吧，原来你玩真的？！
你不会真觉得我做错了，一点都没打算庇护我，真心觉得刚才打我是在纠正我的错误、督促我改正吧？！
就离了个大谱！
皇帝深觉荒唐，一时之间，仿佛连身上的痛楚都没那么激烈了。
他难以置信，又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假做不平道：“娘，你怎么不帮我，反而站在别人那边儿？！以我们杜家的威势，何必看皇家的脸色——”
啪！
庄静郡主豁然抬手，重重一记耳光掌掴在他脸上！
她痛心不已，目光失望至极：“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女儿？！”
皇帝：“……”
庄静郡主：“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皇帝：“……”
庄静郡主：“女子的贞顺与恭敬何在？！”
皇帝：“……”
庄静郡主：“你父亲一心为国，忠心耿耿，你却在宫中横行妄为，丢他的脸，令家族蒙羞，你简直枉为杜家女儿！”
皇帝：“……”
庄静郡主：“陛下是天子，又无子嗣，宠幸后宫，本是理所应当，何以你这样悍妒不逊，难以容人？你的《女则》学到哪里去了，《女诫》又学到哪里去了？！”
又说：“我虽在宫外，却也时常听闻贤妃娘娘温柔敦厚，淑妃娘娘品格贵重，陛下身边正该有这样的人侍奉！”
她不说淑妃也就罢了，一说淑妃，皇帝便想起方才淑妃那毫不留情的一脚，以及仿佛淬了毒汁的言语。
“娘，你知道吗，”心头蓦然一阵难过涌上，他艰难的抬起了那只被淑妃狠狠碾过的手，委屈的告状道：“就在刚才，她趁着你看不见……”
不想庄静郡主听完之后，不禁没有感同身受的表达愤慨，反倒皱起眉头，谆谆教诲道：“常言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淑妃这么做，是不是也有你举止不当的原因呢？若离，你有没有因此反思自己？”
还说：“你是中宫皇后，正该向后妃展示你的胸襟和气度，即便淑妃做错了什么，也该宽恕她，不要得理不饶人，斤斤计较，惹人笑话！”
“……”皇帝：“？？？？”
我他妈——
杜若离你这个妈是野生的吧？！
还是牌坊成了精？！
这说的都是人话吗？！
皇帝听得面容扭曲，痛苦不已，短短与她交谈了一席话，就有种心痛如绞、想要吐血的冲动。
他不由得将头低得更低，假做寐态，以此躲避庄静郡主无休无止的女德标杆式的训诫。
也是因此，皇帝错过了她眼底一闪即逝的冷意。
我女儿身上每一根骨头都是硬的。
你不是她。
庄静郡主转过头去，随手将轿帘掀开一掀。
冷风呼啸。
对于自己的生身父母，她没有任何记忆，只听说他们都死在深秋。
这个故事从深秋开始，或许也应当在深秋结束。
是吗，陛下。

第24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22
皇后昨晚在琼华殿做的事情，椒房殿的近侍宫人们都曾经亲眼见证，今早听闻寿康宫传召便知不好，而事实也正如她们猜测的那般——
淑妃委屈哭诉，太后悍然出手，皇后竖着离开椒房殿，横着回来的。
几个体健的宫人将皇后从轿辇上抬了下来，送入内殿、脱去厚重的大氅和外衣之后，便发现她脊背上鞭痕淋漓，触目惊心，那鲜红的血珠沁出，染湿了雪白的中衣。
宫人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胆小的几个甚至忍不住哭了出来，既惊惧于皇后现下情状，又担忧自己受到牵连，被问罪投入掖庭。
关键时刻，庄静郡主出声稳定了人心，一边吩咐内侍去迎太医，一边吩咐人烧水取药，做好处理伤口的准备工作。
杜太尉横刀立马，征战多年，受过的伤不计其数，她很清楚应该如何处理和应对。
皇帝起初还在装睡，中途却真的晕了过去，太医诊脉之后，很快便得出了与庄静郡主一般的处理结果：外敷内服，双管齐下。
太医去小厨房亲自盯着煎药，庄静郡主带着几个宫人替皇帝宽衣，清洗伤口之后涂抹伤药，一切完成之后她打发其余人退下，自己静静守在床边。
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只有庄静郡主知道，一切都变了。
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每一寸她都是熟悉的，这具身体诚然是若离没错，但内里的人已经不是她了。
那个孩子更像她的父亲，热烈而执拗，倔强又刚强。
她最爱菊花，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
寄居在她身体里这个人做的事情，她到死都做不出来。
来到寿康宫之后，太后冷着面孔，居高临下的将若离近来的所作所为讲给她听，庄静郡主便觉事情有异，这不像是若离能做出来的事情，待见了人之后，她立即便知道，这个人不是若离。
若离只会叫她“娘”，从不会礼貌又疏离的叫她“母亲”。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她不是若离。
她是谁？
若离去哪儿了？
庄静郡主不露痕迹的打量这个隐藏在女儿身体里的人。
她矜傲又轻佻，身在寿康宫，却丝毫不露怯然，面对着太后的冷眼与怒斥，却并不觉惧怕。
她自私而傲慢，理直气壮的使淑妃颜面扫地，却诧异于淑妃的报复与随即而来的惩罚，看向淑妃的眼神气恼又熟稔，又有种被背叛的愤怒与无奈。
她一定是个长期养尊处优、居于人上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生出那种愚蠢的想法，并且付诸实践——我可以肆无忌惮的侮辱别人，但她绝不能心生不满，妄图报复。侮辱也好，戏弄也罢，都是恩赐，你必须感恩戴德的接受，否则，就是不识抬举！
她显然曾经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与礼仪熏陶，却不曾读过《女则》和《女诫》。
庄静郡主想，或许“她”并不是个女人吧。
母女二人坐在轿辇之上，一道返回椒房殿时，“她”终于犯下了最致命的一个错误——用若离的身体，试探杜家对皇家的观感与态度。
以我们杜家的威势，何必看皇家的脸色？
仿佛是一道闪电划过脑海，对于“她”的身份，庄静郡主终于有了猜测。
再去想近来朝堂之上天子连连贬斥外戚，对杜家不复从前打压之态，还有皇后突如其来的宠幸与恩遇……
庄静郡主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呢。
陛下，你也有今天啊。
又有些欣慰——若离这个皇帝做得很不错呢，看样子太后和淑妃都不知二人交换了身体的真相，她居然把欧阳延这小子给笼络住了！
皇帝服药之后，躺在塌上沉沉睡去，庄静郡主则站起身，踱步到火炉前，让那暖热的温度徐徐烘烤着双手，目光随意的在寝殿内扫过，神情有些追忆。
她是在椒房殿长大的，后来先帝赐婚，也在这里出嫁，她虽然是郡主，婚礼仪制却比肩公主，再加上高宗皇帝在世时的诸多赏赐，她的嫁妆甚至比诸公主还要厚重。
许多人听闻这些旧事，总觉得高宗皇帝是将对于她父亲的看重与宠爱尽数倾注到她身上，下意识以为她小时候必然受尽万千宠爱，时常陪伴在祖父身边。
其实不是那样的。
事情的真相是，庄静郡主同高宗皇帝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是在元旦、冬至、万寿节这样的大日子里见了，也不过是按部就班的说几句话罢了，并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祖孙之情可以叙说。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寄人篱下，张皇后给她最好的衣食用度，一个月只会见她两三次，客套又疏远，祖父很少见她，外祖家的人想见也见不到，那时候她嘴上不敢说，心里是很委屈的——不是说父王是祖父最喜欢的儿子吗？
等庄静郡主长大一些之后才明白，高宗皇帝的疏远与冷淡固然有近乡情怯，但更多的其实是为了保全她，身为天子，他也会有无可奈何的地方。
而她在椒房殿长大，如张皇后所希望的那样，成了一个刻板又端肃的少女，她影影绰绰的发现了一些过往的真相，又惊惧于那之后隐藏的狂风骤雨，不得不让自己愈发沉默寡言。
父王文采骑射俱佳，是祖父最看重的儿子，尚且死在一场意外里，而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小姑娘，又有什么依仗的呢。
能活着就很好了。
那时候庄静郡主在心里对自己说，姜尚七十岁才出仕文王，你还这样年轻，为什么等不了？
炉内有明亮的火焰在闪烁跳跃，盖子掀开，新鲜的空气随之涌入其中，那火焰随之愈发激烈，像是熊熊燃烧的野心。
庄静郡主几不可见的翘起了唇角。
祖母，看起来，我好像是等到了呢。
……
皇帝在寝殿里昏睡了一整日，方才幽幽转醒，叫宫人侍奉着喂了一盏温水之后，近乎干涸的嗓子终于舒服了起来。
庄静郡主坐在一侧，眉头紧锁，神情担忧而关切：“若离，好些了没有？”
皇帝背上有伤，不能平躺也就罢了，侧躺着都不成，唯一可以的姿势就是王八一样趴着，只是没一会儿就觉手臂发酸，肩颈疼痛，试探着活动一下，却牵动了背上伤口，钻心的疼。
这滋味着实难熬，以至于皇帝想假笑一下，都未能如愿，到底记得这是杜若离的生母，现在等同于是自己亲妈，他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您觉得呢？”
庄静郡主松一口气：“没事就好。”
然后又道：“我心里边有些话不吐不快。”
皇帝：“……”
皇帝：“？？？？”
不是，您哪只耳朵听见我说“没事”了？
怎么还带无中生有的？！
皇帝emo了。
庄静郡主却不曾理会他这些小情绪，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我听说了你最近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像话！若离，你从前是那么懂事的孩子，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真是叫我失望！”
皇帝：“……”
痛苦面具。
庄静郡主：“太后娘娘是陛下的母亲，也是你的婆母，你何以不曾每日晨昏定省，躬亲侍奉？这是不孝。”
皇帝：“……”
痛苦面具&#215;2
庄静郡主：“听说你之前还同陛下争执过？妇人之道，在乎贞顺，你怎么能违逆陛下呢！”
皇帝：“……”
痛苦面具&#215;3
庄静郡主滔滔不绝的进行说教。
“那些侍奉陛下的宫嫔，你应该把她们当成姐妹对待……”
“不要依仗母家胡作非为，叫我和你父亲惶恐不安。”
“你这肚子也不争气，不曾为陛下诞下一儿半女，我实在无颜去见太后娘娘，唉。”
皇帝：“……”
皇帝：“…………”
我为我从前所有不经调查的揣测和毫无根据的怀疑向杜若离道歉、向丈母娘道歉、向岳父道歉。
杜若离有您这样女德标杆的亲妈日复一日的在耳朵边儿上说教，还没有心里崩溃报复社会，可想而知她的本性是多么的忠厚孝顺。
这样一个女人，我居然不识好歹的怀疑她，真是太不应该！
杜太尉有您这样的妻室，不用想，他肯定是大大的忠臣！
皇帝喉咙里呛了一下，忽然间咳嗽起来，庄静郡主见状吓了一跳，赶忙为他抚背顺气：“若离，好些了吗？要不要喝水？！”
皇帝痛苦不已：“娘，我背上有伤！”
庄静郡主就跟被烫到了似的，忙不迭将手缩了回去，正要吩咐人去为他倒水，就听内侍唱喏声传来：“陛下驾到——”
皇帝还趴在床上咳嗽，冷不防就被人从床上架起来了，刚刚结痂的伤口被牵动到，他五官扭曲，面容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娘！你到底要干什么，娘！！！”
庄静郡主耐心的教诲他：“陛下亲临，你作为他的妻室，哪有不亲迎的道理？”
皇帝：“？？？”
他说：“我身上有伤啊娘！”
庄静郡主坚持说：“礼不可废。”
皇帝：“……”
啊这。
就狠狠的无语了。
杜若离你从前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啊！
再一想以后这日子就换他来过了！
难受，想哭！
芈秋负手于后，进入寝殿，便见庄静郡主搀扶着皇帝来迎，前者神色恭敬而沉稳，后者面容扭曲又痛苦。
她赶忙上前将皇帝扶住：“身上有伤，怎么还起身走动？”
皇帝委屈死了：“母亲说礼不可废。”
芈秋便转过脸去，同庄静郡主道：“朕与皇后夫妻至亲，不必计较这些虚礼。”
庄静郡主轻轻摇头，坚持道：“这是圣贤留下的规章制度，哪里是能够随便更改的呢？”
一直等芈秋入内安坐，才重新将皇帝搀扶了过去。
皇帝从前便同庄静郡主不甚熟悉，此时芈秋成了皇帝，真皇帝又守在旁边，自然也没什么话要同她说。
好在庄静郡主还不是全然不通人情，推说往小厨房去看药，行礼之后告退离去。
她刚走，皇帝就忍不住流下了痛苦的眼泪，崩溃道：“杜若离你赶紧想办法把你娘弄走！”
他大吐苦水：“你怎么忍得了啊！”
“杜太尉真是承受了太多太多！”
“所谓女德标杆，贞节牌坊成了精也不过如此啊！”
芈秋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讥诮道：“还是让我娘留在椒房殿多照顾你一段时间吧，你不总怀疑杜家有谋逆之心吗？现在你是杜家的女儿，趁机试探一二，再好不过了。”
皇帝听她如此言说，倒想起今日淑妃人前人后的两幅面孔来，立马举起那只被踩过的手，愤愤道：“淑妃素日里也是很乖巧的，不知怎么，竟也会使这些手段，我从前都被她骗了……”
芈秋听罢大吃一惊，又不禁为之辩解：“可是我看宝瑛她那么可爱，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啊！你是不是误会她了？”
皇帝：“……”
蛤？？？
皇帝简直要当场气死——我误会她？！
我眼睁睁看着她踩下来的，那还能有错？！
明明是自己占理，却不被对方理解，皇帝瞬间怒火上头：“杜若离你装什么好人？从前不是你跟我说淑妃和贤妃都不是好东西的吗，怎么，现在看见朕被淑妃使绊子，你很得意是吧？！”
“没有啊，”芈秋赶忙摇头：“我从前是对宝瑛有一些误会，觉得她不是好人，只是近来相处的多了，才知道那都是因为了解得不够多。”
然后她十分肯定的补充说：“而且我觉得宝瑛长得那么好看，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

第25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23
皇帝：“……”
杜若离你不对劲！
还“而且我觉得宝瑛长得那么好看，不像是你说的那种人”——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他勃然大怒：“难道你觉得是我在诬陷她吗？！我既不痴傻，又不愚钝，何必作这种小人行径？！”
又恨恨道：“你跟那毒妇又不熟，叫她宝瑛做什么！”
武则天几人在空间里听着，不禁啧啧出声：“从前喊人家宝瑛表妹，这才几天啊，就变成毒妇了，呵！”
芈秋见他着实气怒，不欲与之过多纠缠，便顺势转了话头：“今日寿康宫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太后传了我娘入宫，你又紧跟着被打成这样……”
皇帝说到此事，当真是憋了满肚子的怨气想要倾诉：“还不是淑妃小气，为着昨晚之事去寿康宫煽风点火，母后恼怒的紧，便传召了你母亲入宫，天——”
说到这儿，他又一次戴上了痛苦面具：“杜若离你想想办法，赶紧把你娘弄走啊！！！”
芈秋娴熟的敷衍他：“我想办法我想办法。”
再看一眼他佝偻着的脊背，目露关切：“你这伤的严重吗？太医都是怎么说的？”
皇帝听她这么一问，才觉得这样弓着身子的姿势太过于难受，时间稍长一点就觉脖子发酸，当下勉强站直身体，却觉后背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受力爆开，立时便龇牙咧嘴，神情狰狞起来。
芈秋看他手掌死死的捏住桌沿，手背上青筋都崩出来了，也是不忍，起身道：“你还是好好歇着吧，我这就回去了。”
皇帝下意识“嗯”了声，忽的想起一事，猛然伸手，将她拉住：“你等等！”
他目光狐疑：“朝堂上的事情，你没乱来吧？”
芈秋表情有些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没有没有，都好着呢。”
见皇帝脸色肃然，眸光一厉，她到底低下头，悻悻的瞧着自己脚尖：“我，我把曹廉给起复了。”
皇帝脸色稍缓，却还是说：“你该跟我商量一下的。”
芈秋低着头，恹恹道：“凭什么。”
皇帝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芈秋心头渐渐积起几分火气，抬起头来，视线与他相对：“我说，凭什么！”
她含恨道：“承恩公府备受国恩，自然不必多说，贤妃的亲族更是鸡犬升天，就连她刚满十岁的弟弟，你也亲自为他聘请名师！只有我，身为皇后，不能恩荫家族也就罢了，反倒拖累得他们仕途黯淡，屡遭贬斥！”
她眼眸那么亮，以至于内里盛放的委屈和不平都分毫毕现。
皇帝听得皱眉，下意识想解释句什么，又自知理亏，几番踯躅之后，只低声叹道：“总是我对你不住。”
芈秋嗤了一声，神态有些戚然，很快又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耸了下肩：“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皇帝低低的应了一声，心情难免有些复杂，目送她步出寝殿之后，方才出声唤了宫人前来倒水，又状如不经意般问她：“清查宫内私通外朝的案子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内侍监回陛下身边侍奉了吗？”
宫人听得微怔，旋即笑道：“这是自然。”
她说：“陛下从前使内侍监去查此事，是看重他呢，现下差事办完，当然也该把人调回去了，谁不知道内侍监侍奉陛下多年，情分甚深呢！”
皇帝心头微松，轻轻“噢”了一声，摆摆手打发她退下了。
……
芈秋负手跨出寝殿门槛儿，正遇见庄静郡主端了汤药前来，手上不便见礼，便只屈膝福身示意。
芈秋笑着道了免礼：“这是皇后要用的药吗？郡主趁热给她送去吧。”
庄静郡主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恭谨，温声解释了今日之事：“娘娘是妾身的女儿，妾身自然再是怜惜不过，只是她行事不端，毫无国母之态，妾身作为母亲，也难免要训诫一二。”
芈秋听得颔首：“慈母多败儿，郡主爱之深，难免责之切。”
庄静郡主谦恭的低下头：“太后娘娘宽厚，准许妾身在椒房殿暂住，顾看娘娘病体，方才太医前来诊脉也说，娘娘这回看似伤的不轻，但是并不曾伤到根基，将养一段时间便会好的。”
芈秋和煦笑道：“那朕便能安心了。民间讲夫妻一体，朕觉得，天家或许也是如此，皇后身体有恙，朕也难安。”
庄静郡主再福一福身：“陛下宽宏。”
芈秋遂起驾离去。
……
庄静郡主端着汤药来到寝殿，便见皇帝趴在塌上，双眸闭合，已然沉沉睡下。
她将托盘搁在桌上，近前去推了推他肩头：“若离，若离？快醒醒！”
皇帝困得不得了，迷迷瞪瞪道：“怎，怎么了？”
庄静郡主：“好孩子，把这碗安神汤喝了再睡。”
皇帝：“……”
皇帝：“…………”
拳头硬了！
庄静郡主仿佛没瞧见他眼底跳跃的火苗，转身端了药过来，用汤匙喂他喝下，又柔声道：“睡吧，娘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守着你。”
皇帝：“……”
忍气吞声的重新趴下。
安神汤的确有用，他也诚然疲乏，没过多久，便再度沉沉入睡。
庄静郡主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神情若有所思。
没见到若离之前，她心里一直都存着一个疑影。
既然得了皇帝的身体，又稳住了皇帝，不曾惹人怀疑，为什么不干脆将皇帝除掉呢？
即便不便将他除掉，又为何不将他拘禁起来，反而任由他自由活动？
她观若离行事，仿佛也是有意掌权的。
她在忌惮什么？
难道是怕贸然出手，被人发觉什么蛛丝马迹？
可若是借刀杀人，这回的刀也未免太钝了。
怀着这样的不解，庄静郡主提醒她——太医说了，皇后没有伤到根本，过段时间就会将养好的。
若离说，天家或许也如民间那般夫妻一体呢。
庄静郡主豁然开朗。
她低下头去，眼睫的阴影落在脸上，是淡淡的一片阴翳。
太医院送来的伤药正静静卧在床头的花梨木柜子上，再远再远些的窗外，椒房殿的红漆宫门伫立在阳光下，看起来是那么的光鲜耀眼。
然而在不易被人注意的地方，那扇红漆宫门的背面插销上已经生了猩红色的锈迹，它们曾经是尚宫局的轻慢与天子的冷落，现在也将变成化为利刃，猝不及防下刺入他们的心窝。
……
返回宣室殿的路上，系统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没道理啊，你为什么一直留着皇帝的性命？虽说他耍了心眼，有些事情上告诉了你错误的信息——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杀他吧？你这不杀也就算了，怎么还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哄着劝着他呢！”
芈秋嗤笑一声，压根懒得作答。
系统疑心未解，又问了几次，终于惹得她不耐烦起来：“你是傻逼吗？！”
芈秋冷笑：“我跟皇帝一起被雷劈了才交换的身体——正常人挨那么一下不早死了？你怎么知道交换身体的触发机制是什么？万一就是两人再度濒死呢？！我要是跟皇帝明刀明枪撕破脸，在他心窝子上捅了一刀，他没嘎嘣一下死了，反而交换回来怎么办？叫我伸着脖子等死，被他吊起来千刀万剐？！”
系统：“啊这……”
芈秋：“我必须得打他一巴掌，再给他一个甜枣！把事情做绝的前提是永无后顾之忧，就现在这个情况，我能吗？！我当然想送他上西天，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死了不能连带上我！”
芈秋：“所以我要摸着石头过河，我不能把话说死，我永远都要给他一线希望，叫他觉得我是在意他、爱着他的，我必须确保某一刻我们突然间交换回去之后，我还有翻身的机会！”
说到这儿，空间里边吕雉幽幽笑了起来：“眼下就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啊，他受伤了。”
武则天颔首道：“庄静郡主听出了你的未尽之意。”
萧绰饶有兴味道：“就是不知道皇帝濒死之时，你们会不会真的交换回去了。”
芈秋笑了：“那便要看天意如何了。”
……
再度回到宣室殿，芈秋先往御书房去处置政务，结束之后起身舒展一下筋骨，便有近侍躬身入内，奉上了一碟红澄澄的江西贡橘，打量着芈秋神色，觉得她此时心情不坏，方才赔笑道：“陛下，内侍监回来了，正在外边等着向您复命呢。”
“是吗，”芈秋面露诧异，锤了锤腰，又笑道：“叫他进来吧，这老狗，近来倒也算尽心尽力！”
内侍听她如此笑骂一句，便知道内侍监还是简在帝心的，暗说这一回赌对了，忙不迭出去向内侍监卖好。
御书房在，内侍监垂手待诏，微微垂着眼，看不清他脸上神情，几个与他亲厚的内侍默不作声的守在旁边。
吉春与其余几个年轻些的内侍臂间搭着拂尘，静静候在另一边。
泾渭分明。
奉上贡橘的内侍打御书房出来，特特抬高了一点声音：“赵老公，陛下说你差事当的尽心，传你进去回话！”
内侍监眉心显而易见的松动开来，口中道：“全赖陛下洪福而已。”
他目光几不可见的在吉春等年轻内侍身上扫过，很快又垂下头，小步快速进了御书房。
等芈秋再出来时，内侍监已经重新站在她身旁，吉春耳边仿佛听见了一声叹息，攥着拂尘的手微微收紧，逼迫自己露出习惯性的恭敬神态。
好在这时候芈秋也瞧见了他，竟然驻足停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对内侍监道：“吉春年纪虽小，却很机灵，你这个接班徒弟收得好啊。”
吉春受宠若惊，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内侍监赶忙道：“陛下慧眼如炬，奴婢的徒弟里边儿，就数吉春聪明孝顺！”
芈秋欣然颔首，举步往后殿去，内侍监紧接着跟上，吉春稍慢一步，默不作声的跟了上去。
他想，师傅，你怎么回来了呢。
怎么偏就要回来挡我的路呢。
真等你死了再去接班，我要熬多少年呐。
明明已经看见曙光了的。
内侍监仍旧亲亲热热的待吉春，仿佛真拿他当接班人栽培似的，只是心里边儿不住的冷笑。
小兔崽子，想跟你赵爷爷掰手腕，你还嫩着呢！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宣室殿的近侍们显而易见的分成两个派系，平和的外表之下暗潮汹涌。
如此过了半个月，奉天子令巡视山东的曹廉经过数日的考察之后，直接上疏将十数名参与修筑堤坝之事的官员弹劾成了筛子，指责上官识人不明、断事不清，主事者贪污钱款，上下其手，相关官员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其中悍然包括淑妃之父、太后的胞兄承恩公，此外，又有诸多不法之事被他一并捅出。
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传入后宫，太后的盛怒可想而知，曹廉身在山东，太后鞭长莫及，但皇后此时可正在宫中！
刚刚平静了没多少时日的后宫再度风起云涌。
庄静郡主一直留在椒房殿内照顾皇帝，只是不知怎么，皇帝的身体不仅没有便好，反而一天天的恶化起来。
按照太医的说法，他虽受了些鞭伤，但并不曾损害元气，将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何反反复复，愈发严重？
伤口都在背上，皇帝自己感觉不到，只是伤痛反复，结痂之后又开始化脓，乃至于时不时的发烧胸闷，这却是他切切实实能够感受到的。
他打小就没吃过苦头，哪里知道正常人逐渐痊愈是什么样子，还当这是正常现象，如此持续了一段时间却仍不见好，皇帝就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
这天他刚发了一场烧，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就见庄静郡主坐在床边垂泪，见他醒了，忙擦干泪痕，强颜欢笑：“若离，你醒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用点东西？”
皇帝观察她神情，心有所悟，故意咳嗽几声，虚弱无力道：“母亲，我是不是要死了？”
庄静郡主吓了一跳：“胡说八道！”
察觉自己语气过于生硬，她又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快好了，快好了。”
皇帝看着她发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母亲，我一个人在宫里，日子本就难过，现在连你也开始骗我了吗？”
庄静郡主“啊呀”一声，潸然泪下！
“若离，我的女儿，你受苦了啊！”
她痛苦道：“只是母亲没用，居然帮不到你，还叫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害了你！”
果然是有人在背地里暗下毒手！
皇帝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一下，额头青筋迸现，杀机毕露：“是谁？！”
庄静郡主流着眼泪，慢慢摇头：“我不知道，幕后之人藏得很深。”
她拿起放置在桌上、用了大半的膏药，递到皇帝面前去：“你的伤反反复复、不曾转好，我总觉得蹊跷，几经探查，终于发现了几分端倪。”
皇帝注视着内里浅绿色的膏药，目光凶戾，声音绷紧如弓弦：“这东西有问题吗？”
庄静郡主眼泪流的更凶：“这膏药本身是好的，却不知是谁在里边掺了研碎的铁锈，那些个脏东西随着膏药进入伤处，所以你才会备受折磨，总不见好……”
……
大人物们为了家族、亲眷和未来的荣光厮杀，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战场。
阴影之中，吉春垂着眼，低声同几个小内侍道：“曹大人的奏疏中提及有内官亲眷横行枉法，我仿佛记得，赵老公是山东人氏呢……”
不几日，内侍监纵容兄长横征暴敛、鱼肉乡里的事情便传得沸沸扬扬。
士林之中对于奸宦的容忍度无限接近于零，尤其内侍监又是天子近臣，这等小人怎么能在君主身边侍奉？
他兄弟如此，他必然也不是个好的，当杀之而后快！
承恩公府急于将自家的丑事掩盖，其余涉案之人也乐得用别家的案子顶雷，至于内宫之中，事发当天，太后便遣人劝说皇帝：“先祖创业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何等艰辛！哀家也知皇帝与赵太监感情甚深，只是他的家人做下这等丑事，惹得民意如沸，必得处置了，才能安抚民心……”
曹廉奉天子令巡视山东，声势浩大，沿途甚至有百姓跪地请命，队伍绵延数里，人心向背，岂能视若无睹？
总得抛出一个相对体面的、身居高处的恶人出来，才能继续粉饰太平，将此事收尾。
很快，内侍监被投入掖庭，吉春又一次取代他，成了天子身边最得意的人。
内侍监离开的第一天，芈秋什么都没说，直到第二日傍晚，方才忽然问了一句：“他还活着吗？”
吉春心头微突，低头道：“还活着。”
芈秋久久不曾言语，就在吉春以为她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她忽的站起身来：“朕去瞧瞧他。”
吉春“哎哟”一声：“那地方腌臜……哪里是您能去的。”
“无妨。”芈秋道：“你随朕一起，别惊动旁人，悄悄地过去。”
吉春顺从应声，动作麻利的替她披上大氅。
只是一日不见，昔日高高在上、俯视无数宫人和内侍的内侍监就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脸颊显而易见的肿着，眼下乌黑一片，见了芈秋，他屁滚尿流的爬到近前，痛哭流涕的祈求她的宽恕。
芈秋叹口气，打发吉春出去，自己坐在了内侍监不远处的椅子上：“赵老公，你跟随朕多久了？”
内侍监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哭道：“奴婢侍奉陛下整整十七年了！”
“是啊，”芈秋有些不忍的看着他，叹道：“几乎从朕记事起，你就跟随朕左右了，最开始……”
她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很轻微的一下，然而那边厢，内侍监已经在求生的本能之下开始哭诉哀求，阐述自己这些年尽心竭力侍奉皇帝的过往。
芈秋神色沉沉，面有悯色，缄默占据了大多数时间，偶尔也会说几句：“那时候徐太傅才刚给朕当老师……”
“当年，父皇那么喜欢三皇弟。”
“是啊，母后爱子心切，难免要求的多了些……”
“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怪道人都说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第26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24
芈秋在内侍监而前坐了大半个时辰，方才起身离去。
身后内侍监连连叩首，不住的央求：“还请陛下体谅老奴多年尽心竭力的侍奉您……”
芈秋摆了摆手，推开门到外边庭院去，神情怅然，长长叹一口气。
吉春一直守在外边，门扉打开，照出一线光亮，他赶忙迎上前去，随时准备听候吩咐。
芈秋举步离开掖庭，走到一半，忽然叫了一声：“吉春。”
吉春毕恭毕敬道：“奴婢在。”
芈秋问他：“你觉得，朕该如此处置他？”
这叫吉春怎么说？
要是遵从本心的话，他自然希望陛下干脆利落的将这老狗赐死，斩草除根，自此永无后顾之忧。
可他又忍不住想——陛下早就知道自己与这老狗有师徒名分在，如果他这个做弟子的开口送他去死，陛下会不会觉得自己冷心冷肺，毫无情谊可言？
可要是请求陛下宽恕他，吉春也说不出来。
这老狗伺候了陛下近二十年，感情深厚，别看现在一时落拓，备不住以后就会死灰复燃，届时他又该如此自处？
更别说处置这老狗是寿康宫直接发话，若是他在陛下跟前求情的事儿传到太后耳朵里，她老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死！
吉春是个聪明人，故而权衡再三之后，他哪边儿都不曾沾染，只愈发谦恭的垂下头：“内侍监是陛下的奴婢，生杀予夺只在陛下一人之手而已，且此事又牵连到国家大事，哪里是奴婢这样的卑贱之人可以言说的呢。”
芈秋不禁叹息出声：“朕也很为难啊。不杀他，太后生气，臣民难安，可若是杀他……朕孩提之时，他便跟随左右了。”
吉春道：“师傅侍奉您多年，忠心耿耿，奴婢相信，无论陛下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会欣然领受、感念陛下恩德的。”
芈秋神情苦涩，久久不语，直到快要回到宣室殿时，终于下定了决心：“吉春，你去……”
她顿了顿，方才继续道：“去送送你师傅，给他个痛快吧。”
吉春心头巨石缓缓落地，恭敬应声：“是，奴婢领命。”
吉春陪着芈秋回到宣室殿，便带了几个小内侍，折返回掖庭去，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方才红着眼睛回去复命。
“奴婢已经送了师傅上路，师傅说，下辈子他还要继续在您身边效力。奴婢们帮着师傅换了衣裳，吩咐人好生装敛安葬，送出宫去做一个月的水陆道场，好叫师傅早登极乐。”
芈秋随之红了眼眶，看向他时，目露欣慰：“办得很妥帖。你师傅有你这样孝顺的弟子，九泉之下也能够瞑目了。”
吉春哭道：“奴婢能替师傅伺候陛下，就是最大的福气了！”
……
内侍监的死传到宫外，百官民众额手相庆，纷纷称颂天子英明，能辨忠奸。
寿康宫内，太后笑眯眯的执起淑妃的手，宽抚道：“好啦，这回总该放心了吧？皇帝先前贬斥承恩公府，是做给外人看的，真出了事，他第一个保全咱们家。赵太监一死，曹廉的而子全了，对山东那边儿的百姓也算是有了交待，别的事儿也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为着父亲遭受弹劾的事情，淑妃近来都没怎么睡好，此时听闻皇帝以内侍监的案子替母家顶雷，承恩公府无忧，自是大松口气。
神情濡慕的看着太后，淑妃亲昵道：“有姑母在，宝瑛什么都不怕！”
太后真心疼爱这个侄女，这么一句话都被哄得高兴：“你呀，总是长不大！”
姑侄二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外边嬷嬷前来传禀：“太后娘娘，六宫的娘娘们都到了，在外边儿等着给您请安呢。”
太后淡淡道：“叫她们进来吧。”
自打皇后叫庄静郡主家法伺候之后，便卧床不起，刚刚执掌没多久的宫务也再度交了出来，太后直接就下令交给淑妃，理由都是现成的——贤妃身体不好，何必用这些琐碎事情劳烦她！
贤妃对此毫无怨言，竟是坦然接受了。
只是宫务可以交给淑妃，六宫请安却不能往琼华殿去，到底皇后还在，贤妃也与淑妃一般位列四妃呢。
于是便将请安的地点换成了寿康宫，每隔三日，各宫主位带着宫里人来给太后问安。
淑妃为着娘家的事情忧心，先前芈秋令内侍监斩断了宫妃与外朝联通的途径，她没法跟娘家互通消息，只得到寿康宫来打探一二，再之后太后见时辰晚了，便也开口挽留，叫淑妃在寿康宫暂住一晚，毕竟她没出嫁前也不时来这儿小住，她的房间太后一直都留着呢。
淑妃与太后的关系六宫皆知，入殿之后见淑妃早就到了，并不奇怪，如常一般陪着太后说笑逗趣儿，不时的奉承几句，拍拍马屁。
原以为这一日就会这样云淡风轻的过去时，不想贤妃却忽然起身，玉而含晕，举止轻柔，再度向太后见礼。
太后被她这动作惹得微怔：“贤妃何以……”
贤妃含笑垂下眼睫，温柔不语，有些羞涩的样子。
她身后的宫人笑盈盈道：“回禀太后娘娘，今早太医往玉英殿去探脉，我们家娘娘诊出了身孕！”
太后大喜过望：“是吗？怎么不早说！你这孩子，站着做什么？快快坐下！”
又追问道：“多久了？胎气可还稳固？！”
贤妃抿着唇，笑容娴静：“快三个月了。”
那宫人一脸的与有荣焉：“太医说了，娘娘素日里身子虽弱，但胎气却很稳固，料想是个身强体健的小殿下呢！”
太后向来不喜贤妃，更看不惯她那副娇娇弱弱的样子，只是儿子喜欢，当娘的不想叫他难受。
可现在贤妃怀孕了——虽说看不上儿子病弱的小老婆，但谁不喜欢大胖孙子呢！
大不了等她生下来自己接到寿康宫教养嘛，说起来，这还是皇帝头一个孩子呢，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太后喜笑颜开，看贤妃的眼神无比慈爱，暂时连淑妃都忽视了：“你也是，既诊出了身子，还顶着风到这儿来请安做什么？照顾好腹中皇嗣，便是最大的孝心了！”
贤妃满脸崇敬之色，柔声道：“太后娘娘也是知道的，妾身的身子一向不争气，月事也不规律，哪想得到……太医说皇嗣强健，走动一下也是好事，既然如此，妾身又岂敢因此骄矜，耽误了给太后娘娘请安呢。”
太后因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直接把别的事儿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而其余人终于整合了心中的震惊与酸涩，按下满腹妒恨，强笑着起身道贺：“恭喜太后娘娘，恭喜贤妃娘娘！”
淑妃酸溜溜道：“贤妃可真是好运气啊，这样病歪歪的身子，竟也有幸……”
她这话还没说完，太后脸上的笑容便收敛起一半：“宝瑛。”
淑妃黯然的低下了头。
太后见状，不禁暗叹口气，再看向贤妃时，喜色便略略淡去几分，关切道：“这是皇帝头一个孩子，再怎么谨慎小心都不为过，以后你便不必再来寿康宫给哀家请安了，专心在玉英殿养胎便是，侍奉哀家的郭太医医术精湛，老成持重，当年哀家怀着皇帝，便是他伺候脉案，这回就叫他去照顾你的胎……”
贤妃仿佛没听见淑妃的酸话和太后言语里的怀疑，神色温婉，柔声应下：“太后娘娘如此爱护，妾身感激不尽。”
请安结束之后，贤妃被当成一级保护动物，叫寿康宫的人毕恭毕敬的送回了玉英殿，淑妃起初还能忍耐，等人一走，眼泪就掉下来了。
太后又是怜惜，又是气闷：“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淑妃哭着摇头：“只恨孩儿不争气，没福气替表哥生个一儿半女。”
太后听罢，不禁叹息出声，又劝她说：“你现在未曾生育，反倒是好事，毕竟你和皇帝都年轻，以后总会有孩子的。等你以后成了中宫，只要能诞下一子，哪怕前边儿贤妃生了十个八个也越不过去，立储立嫡，当年慧贵妃何等得意，不还是折在这上头了？”
说到此处，她压低声音：“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没这个运道，别人总是有的，就贤妃那样的身子，谁知道她生产时能不能保全自身？你是要做皇后的人，若有子，必为储君，若无子，那么所有皇子都是你的儿子，你永远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真是掏心窝子的话了。
淑妃忙擦干眼泪，敛衣拜道：“是，孩儿多谢姑母提点。”
太后欣然点头：“起来吧，地上凉。”
淑妃顺从的站起身来，小心觑着太后神色，嘟囔道：“孩儿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贤妃身体一向不好，太医请的那么勤，当真是今早才发现有孕的吗？还有她的胎像……并非孩儿蓄意诅咒皇嗣，只是以她那副娇弱身子，皇嗣当真会身强体健、胎像稳固吗？”
“所以哀家叫郭太医去照顾她的胎。”
太后淡淡道：“再等等，很快就有结果了。”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外边终于有人前来回禀，道是郭太医往玉英殿去为贤妃诊脉后，特来向太后复命。
太后听得精神一振：“快传！”
郭太医如实道：“贤妃娘娘的确已经有了将近三个月的身孕，身体虽弱了些，但腹中皇嗣胎像甚好。”
太后心中再无疑虑：“好好照顾皇孙，哀家自有重赏与你！”
……
贤妃有孕的消息一经确定，寿康宫便打发人去给芈秋送信，她听罢自是大喜过望：“这可是朕第一子啊！”
当即吩咐厚赏贤妃，还打发人给太后送信，想晋封贤妃为贵妃。
太后理所应当的拦了下来：“还是等瓜熟蒂落之后，再行封赏才好，她怀着身孕，本就惹眼，若再得晋封，惹得六宫妒恨，反倒于安胎不利。”
芈秋只得作罢，迅速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置完之后，又往玉英殿去探望贤妃，深情款款的拉着她的手画饼：“眼下这个位分太委屈你了，朕原是想趁着你有孕之喜晋封你为贵妃，待生下皇子之后，杜家……再叫你做朕的皇后。只是母后顾虑的也有道理，你既有身孕，又晋贵妃，只怕会成为众矢之的，还是等皇儿降生之后，再行册封为上。”
“柳儿，”她动情不已：“你是朕心中唯一属意的皇后！”
贤妃虽有着一腔往上攀爬的野心，却也不是铁打的肺腑，被这热气腾腾的大饼感动得涕泗横流，只是心中欢欣有一、伤怀有九，五味俱全。
她自己知道，这个孩子注定是无法顺利降生的，而她为了伪造胎像服食的虎狼之药也会极大程度的损害她的身体，或许她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她要当上皇后，她必须做皇后！
皇帝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而她只有成为皇后，才能有名正言顺继续做母亲的机会。
自己不能生育没有关系，后宫多得是能生育的女人，所以在那之前，她必须扫平一切前进道路上的阻碍。
太后和淑妃都是其次，最要紧的，还是杜若离！
贤妃眼睫微垂，遮盖住内里熊熊燃烧的野心，她笑的温婉，拉着芈秋的手去摸自己肚腹，仍旧是皇帝最心爱的那朵解语花：“柳儿不在乎名分和地位，只要能长长久久的陪伴在陛下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
皇帝俯身趴在床榻之上，死死的盯着手中那盒用了大半的膏药，神情阴鸷，眸光森冷。
在膏药里掺杂研碎了的铁锈……
可真有她们的！
要不是他运气够好，只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折损在何处！
他原以为后宫之中的女子即便有些争风吃醋之事也无伤大雅，却不曾想人心竟恶毒到如此程度，居然有人暗下毒手，想悄无声息的置他于死地！
究竟是谁做的？
皇帝心头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淑妃——会是她吗？
这样阴狠毒辣，也便是她了！
再有，庄静郡主也曾经提过，曹廉此去山东，仿佛给承恩公府带来了很大麻烦，再有自己先前同淑妃的龃龉……
大抵便是她了！
这是弑君！
淑妃那毒妇，竟敢如此妄为！
皇帝猛地将那盒膏药砸到地上，牙根咬得咯咯作响，凶态毕露。
旁边庄静郡主吓了一跳，捂着心口，满脸担忧：“若离！”
“是淑妃做的，一定是她！”
皇帝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必杀此贱婢泄恨！”
庄静郡主大惊失色：“若离，你疯了吗？哪有证据说是淑妃娘娘做的？”
“除了她还有谁？！”
皇帝厉声道：“先前同我不睦的是她，去寿康宫挑唆是非的是她，我受刑时落井下石的也是她，你怎么知道这一回暗下毒手的不是她？！”
庄静郡主反驳道：“可这些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揣测呀，你有证据吗？这盒膏药又不会开口说话。”
说到此处，她不禁叹口气，神情黯然，柔声劝慰道：“若离，你听娘的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左右你也没什么大恙，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吧，听话。”
皇帝：“……”
皇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左右我也没什么大恙？！
喵喵喵？？？？
我他妈——
皇帝怒极反笑：“娘，你是我亲娘吗？！我差点就死了啊，你说我没什么大恙？！有人使出这种毒辣的手段要杀你的女儿，你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庄静郡主听他这样疾言厉色的指责，“啊呀”一声，忽的哭了出来：“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能不心疼？！看着你受苦，娘的心就跟有刀子在剜肉一样痛啊！可是娘有什么办法呢？！”
她痛苦不已：“淑妃娘娘是陛下的表妹，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咱们又没有证据，红口白牙的前去指认，她会承认吗？娘害怕你以后在太后娘娘而前日子更难过啊！”
“还有陛下……”
庄静郡主为难的大哭出声：“陛下近来为着朝堂上的事情忧心不已，你身为皇后，不能为他分忧也就罢了，怎么能再为他增添烦扰？若真的闹将起来，岂不是叫陛下在你和太后娘娘之间左右为难？这哪里是贤后该做的事情呢！”
皇帝：“……”
皇帝：“？？？？？”
皇帝情绪直接崩溃：“我的命不是命吗？！我生来就该死吗？！我就该叫别人陷害暗杀，不该还手反击吗？！皇帝要是连秉公执法、主持公道都做不到，他还当哪门子的皇帝？！”
话音未落，庄静郡主脸色大变，劈手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孽障，还不住口！”
她厉声道：“谁许你如此诋毁君上的？！”
皇帝：“……”
皇帝捂着被打的那边脸颊，脸色铁青，委屈又愤怒。
“你打我？！我被人陷害，我死里逃生，我想求个公道而已，你打我？！！！”
庄静郡主打完之后也后悔了，赶忙去拉她，懊悔不已：“若离，若离，娘是一时气急了，不是真心对你动手的……”
皇帝一把将她推开，指向门外，厉声道：“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庄静郡主眼底闪过一抹泪光，受伤的看着他，想要言语，却被皇帝冰冷仇视的眼神逼退。
“好，我出去，你先消消气，冷静一下。”
她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到外边儿沉思几瞬，又唤了宫人过来：“我往寿康宫走一趟，你们在这儿守着，皇后若有吩咐，随时听命。”
宫人恭敬的应了声。
……
太后听闻庄静郡主求见，几不可见的皱起眉来，到底有所顾忌，故而还是道：“请她进来吧。”
庄静郡主红着眼睛进去，入门之后二话不说，先给太后行了大礼：“还请太后娘娘为皇后做主！”
太后被她这动作给惊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心说杜若离这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庄静郡主便抽泣着将事情原委讲了：“妾身实在不愿将事情闹大，搅扰得内廷不安，只是因为此前小女曾经同淑妃娘娘有隙，不彻查此事，怕会有小人作祟，以此诋毁淑妃娘娘的清名……”
太后听得心虚——她还真不敢替淑妃指天发誓，说这事儿不是她干的。
心里边没底，嘴上免不得要客气些，又记着庄静郡主的恭敬与顺服，太后纡尊降贵的站起身来：“罢了，流言蜚语虽然不足为患，但积毁销金，不可不防，哀家与你一道往椒房殿去看看皇后。”
庄静郡主忙感激道：“太后娘娘慈爱，妾身代小女谢恩了。”
……
庄静郡主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芈秋就过来了，看宫人们都在外边守着，心里还觉得奇怪。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便见皇帝独自坐在椅上，神情阴狠，目光阴翳，死死盯着桌上一盒开了封的碧色膏药。
芈秋不禁道：“看什么呢？怎么不叫她们进来伺候？嗳——”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你能坐起来了啊，对了，我娘她人呢？！”
你娘你娘你娘，断奶多少年了，还成天你娘——你娘她就是个傻逼极品！！！
皇帝长久以来勉强压抑着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杜若离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的话是不是永远都不算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糊弄啊？！”
芈秋被他顶的莫名其妙，语气也不太好了：“你有毛病啊，平白无故的冲我发什么火儿？！”
皇帝猛地将桌上茶器推到地上，暴跳如雷：“你说过要送她走的，你答应我尽快想法子赶她走！可你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你就是在糊弄我！！！”
太后跟庄静郡主刚进门，就听皇帝歇斯底里的大喊，状若疯癫。
庄静郡主脸上的笑容立即就僵住了，而太后的目光也很意味深长：“皇后虽然幽居养病，说话时倒是中气十足啊。”
宫人想去通传，都被她一抬手拦下了。
紧接着就是芈秋的声音传了出来，隐约带着几分恼怒：“够了！那是我娘，是生我养我的人，你说话客气些！”
皇帝“哈”的嗤笑一声，针锋相对道：“生你养你的人？怎么，难道我是天生地养，没爹没娘？！我告诉你，我忍你娘够久了——那个死老太婆，我忍够了！”
太后：“……”
太后：“？？？？”
我远远看见有座房子着火了，就想近前去看看热闹，走过去才发现，烧的是我的房子！
杜若离你刚才大放厥词说了些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
芈秋同样恼火非常，直接道出了太后的心里话：“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皇帝冷笑道：“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忍那个死老太婆太久了，我不想忍了！你知道她有多难伺候吗？你知道她有多神经吗？成天装的跟个菩萨似的，怎么着，她以为她能成仙啊？！这老东西，我不伺候了！”
芈秋盛怒之下，声音猛然尖锐起来：“你怎么敢这样指摘我娘？！你知道她含辛茹苦把我养大，受了多少委屈，忍过多少辛酸吗？！”
太后在外边儿听得眼眶都湿了——有儿如此，夫复何求！
然而皇帝声音里那股尖酸与刻薄都要溢出来了：“关我屁事！她养大的是你，又不是我！她受委屈也是为了你，不是为我！你凭什么让我为她的付出打落牙齿和血吞？那女人不配！我还就告诉你了——”
这话他没能说完，因为芈秋甩开手臂赏了他一个响亮的大嘴巴子，暴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我娘！！！”
“啪”的一声脆响，皇帝直接给扇倒在地，撞翻了身边绣凳，狼狈不已。
太后在外边听着，眼泪都出来了——我的好大儿！娘没白疼你！！！
庄静郡主：“……”
庄静郡主眉毛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

第27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25
芈秋甩手给了皇帝一个大嘴巴子，拂袖而去，一把将门推开，就见太后跟庄静郡主正在门外，神色各异，不知听了多久。
她脸上怒色微敛，忙行礼道：“母后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竟也没人通传一声。”
太后两眼泪汪汪，满心感怀，还沉浸在儿子刚才的话里边无法自拔。
女人这辈子不就这样吗，没出嫁的时候靠父兄，出嫁之后靠儿子，至于男人——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太后当年入宫之后，也很是吃过不少苦头，皇后跟太子诚然尊贵，却也是摆在后宫所有人面前的靶子，谁见了都想打一枪，尤其是慧贵妃那个贱人，更险些将她拉下皇后宝座，让三皇子取太子而代之。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先帝蹬了腿，儿子成了天子，自己做了太后，日子自然而然的就好过了。
更别说儿子这样孝顺自己，能够体谅到自己的苦楚与艰难。
太后想到这儿，再看看面前挺拔俊朗的好大儿，眼睛又不由自主的红了。
芈秋见状忙道：“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倒流起眼泪来了！”
太后近前一步，亲近的拉住他手，神情慈爱，笑得一脸欣慰：“母后没事儿，就是沙子进了眼睛，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边儿芈秋跟太后母子情深，那边儿庄静郡主再听见殿内动静的时候就忍不住了，等芈秋出来之后，她福身行个礼，便匆匆往里边儿去瞧自己女儿了。
芈秋那一巴掌打得狠，直到这会儿皇帝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脑袋嗡嗡的响，脑海中一片混沌。
庄静郡主哭着过去搀他，只是气力太小，不能如愿，她顾不得仪容，坐下身去将他身体翻转，就见皇帝鼻子给打破了，流了一脸的血，目光放空而游离，怎一个凄惨了得。
庄静郡主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的滴到皇帝脸上：“若离，若离？你别吓唬娘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以后该怎么办？！”
太后听见殿内庄静郡主的哭声传来，眼底不禁闪过一抹厌恶，刚才杜若离张口死老太婆、闭口我忍够了，这事儿她还没忘呢！
这样胆大妄为的皇后、这样目无尊长的儿媳，庄静郡主居然还好意思去告状，说有人在皇后的伤药里加了研碎的铁锈——这事儿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不直接加鹤顶红？！
太后刚刚还和蔼慈善的面孔立即就阴沉下去，叫芈秋扶着进了内殿，居高临下的觑着那边儿凄凄惨惨的杜家母女俩。
皇帝被庄静郡主摇晃了几下，又给她的泪珠子砸了一会儿，头脑终于慢慢清明起来，挣扎着睁开眼睛，就见到庄静郡主那张面目可憎的脸——
女德班长你好，女德班长再见！
庄静郡主还在哭：“若离，不怕，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就是你在这儿才可怕！
还有没有点逼数了！！！
皇帝忍无可忍，剧烈的咳嗽几声，声音沙哑：“滚！”
庄静郡主没听清楚：“什么，水？我这就去给你倒！”
皇帝几乎要吐血了，挣扎着支起身体来，愤怒咆哮道：“我说滚！”
庄静郡主神情愕然，原地怔住，几瞬之后她回过神来，一把捂住皇帝的嘴，向太后赔笑：“这孩子发了好几天烧，好像有些糊涂了，您能来探望她，她是很高兴的……”
太后：“……”
蛤？？？
你是把哀家当成智商很低的那种人吗？！
哀家是上了年纪，可是哀家不聋！
太后眼皮子猛地一跳，就要上前，芈秋赶忙将她拉住，连声劝慰：“算了算了，别跟这愚妇一般见识，母后您消消气！”
皇帝：“嗯？？？？”
我骂的不是太后，是庄静郡主你，能有点自知之明吗？！
可不兴张冠李戴啊！
皇帝剧烈挣扎起来：“我不是——唔！”
放开我！
让我说话！
庄静郡主死死的将他嘴巴堵住，看皇帝还在挣扎，干脆就把床上靠垫拽下来，将他头脸堵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满头大汗的跟太后解释：“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太后娘娘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计较。”
太后自觉能来探望杜若离一遭，已经是慈悲为怀，不曾想这贱人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对她心怀怨怼，甚为不敬，若是遵从本心，就该把这个目无尊长的东西废掉，丢进冷宫去叫她自生自灭！
只是皇帝还在，在旁边死命的劝说，她又顾忌着宫外的杜家，到底含恨忍下，冷哼一声，愤愤离去。
芈秋陪着太后一道离开，庄静郡主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散掉，猛地将手松开，如释重负。
之前堵在皇帝头脸上的靠垫掉到地上，他呼吸终于顺畅了，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
庄静郡主神情心酸，满腹委屈：“若离，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怎么就非得一次一次的给家里惹麻烦呢？刚才那些话，是该对长辈说的吗？幸亏太后娘娘宽宏大度，否则，就真是以此为由废掉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皇帝：“……”
颓然的瘫在地上。
庄静郡主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你怎么不说话？”
皇帝只觉浑身无力，麻木道：“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庄静郡主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若离，你不要怨娘教训你，娘都是为了你好，陛下本来就不喜杜家，又对你父亲心怀警惕，咱们家再不恭谨小心些，倾家之祸怕就在眼前了啊！”
皇帝听得心头一颤，暗自惊诧，转过脸去，对上她的视线：“陛下的想法……我爹他，原来都知道？”
庄静郡主垂泪道：“今上登基之后举动连连，你父亲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是他这个人生性耿介，总劝我说人心隔肚皮，他与陛下隔着两层肚皮，陛下怎么会知道他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呢？只要兢兢业业为朝廷办事，一心给陛下效力，忠耿为国，总有一日，陛下会明了他的忠心的……”
皇帝心脏猛地一顿，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歉疚与惭愧来。
他的那些打算，杜家原来都明白。
只是即便如此，却也忠心耿耿，全无忤逆不敬之心，只希望用满腹诚心来打动他。
可就在这之前，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处置杜家，若非机缘巧合之下同杜若离交换了身体，现在杜家只怕已经被连根拔起了吧……
皇帝心中五味俱全，一时之间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正踯躅间，却听庄静郡主温声洗脑道：“若离，女子之道，向来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既然做了陛下的皇后，那便不再是杜家的人，而是欧阳家的宗妇了，你要把太后娘娘当成亲生母亲，把陛下当成你最亲最近的人，还有后宫的嫔御们，都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你要有皇后的胸襟和肚量，不要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斤斤计较，你若盛开，蝴蝶自来……”
皇帝：“……”
救命！
你怎么又来了！！
女德班妈妈课堂开课啦！！！
皇帝刚刚生出来的那点儿感怀之心霎时间就给打断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打断庄静郡主的话，被打破的鼻子却忽然间滴了一滴血下来，皇帝毫无所觉的用舌头舔了一下，血腥味入口之后却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猛地勾住了他的胃，下一瞬，一股恶心感席卷而来——
“呕！”皇帝转过身去，俯面朝下，手掌死死的捂住心口。
庄静郡主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
皇帝想要说话，只是声音刚从喉咙里边出来，便被突如其来的不适打断了：“我就是……呕！”
庄静郡主赶忙去给他倒了杯水，又用帕子将他脸上血迹擦干，看他捂着心口脸色蜡黄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声音轻柔的叫了声：“若离。”
皇帝被那阵反胃的恶心激得流出了眼泪：“怎么了？”
庄静郡主又惊又喜，一把拉住他手，低声道：“你，你不会是有身子了吧？！”
皇帝：“……”
皇帝：“…………”
蛤？？？？
晴天那个霹雳！！！
“不，不可能！”
皇帝断然道：“我怎么可能会有身孕！不可能不可能！”
“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可能了？”
庄静郡主满脸慈爱的拉着他的手，细细问他：“你近来同陛下同寝过没有？”
皇帝下意识想说没有，再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一切惨痛遭遇，都是因为淑妃告状，而淑妃之所以去跟太后告状的万恶之源——
“噫！”他直接懵了：“还真有！”
庄静郡主脸上笑意愈盛：“那么，你这个月天葵来过没有？”
皇帝立时便想起初次来天葵时的惨痛经历，不假思索便与她道：“没来！”
庄静郡主喜笑颜开：“那便是有了啊！”
皇帝：“……”
我的妈，你不要过来啊！
怎么就有了？！！
他下意识低下头去，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完全无法想象那里边儿正藏着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之前那么多次都没有——”
话音落地，皇帝就反应过来了。
之前没有，是因为他不想叫杜若离生下流着杜家血脉的孩子，所以一直刻意避孕，但之前那次，可是什么准备都没有啊！
不会吧！
就那么一次，居然就怀上了？！
朕堂堂天子，御极宇内，怎么能以女子之身给人生孩子？！
而且生的还是杜若离的孩子！
不是，等等——杜若离用的是他的身体，这孩子也该算是他的吧？
他有些抵触，又有些难言的期待。
一来，现下他同杜若离的关系不像从前那样恶劣，再则……
皇帝摸着没有显形的肚子，心想，这是朕第一个孩子呢！
哪个男人不想早日有后呢，毕竟他家里边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啊！
肯定是个儿子！
皇帝还在胡思乱想，那边儿庄静郡主已经喜不自胜的拉着她起身，轻声细语的向她传授育儿经：“若离，从前你不曾有孕，有些话娘不好同你讲，但现在既然有了消息，便该早些透给你知道。你也是要当娘的人了，以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不为你自己考虑，也得为孩子考虑啊。”
她目光闪烁一下，很快又是那是端方温和的庄静郡主了，放柔语气，谆谆教诲：“天下至亲，再没有亲过骨肉之情的。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疼它，它也疼你，你照顾它小，将来它照拂你老。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皇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确实。”
他能够坐上皇位，能在后宫之中茁壮成长，都是得益于母后庇护，深宫之中，至亲母子本就是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庄静郡主见他应和，又循序渐进道：“国朝向来以孝治天下，亲戚可能会利用你，朋友可能会出卖你，仆婢可能会背叛你，只有你的亲生骨肉，永远都属于你、听从你、敬慕你，碍于亲缘也好，囿于国法也罢，它永远都是你最亲最近的人呐！”
皇帝心头一震，若有所思。
庄静郡主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和蔼起来，亲昵的拍了拍他的手，说：“若离，你不是寻常女子，你是皇后，是母仪天下的人，你的孩子当然也不是一般人。较之世间寻常女子，你要想得更深，看得更远。”
讲到这里，她神色中浮现出一抹挣扎，目有难色，对着女儿看了半晌，却不曾继续说下去。
皇帝同她相处这般久，还是头一次觉得女德班长言之有物，见状便知她还有要紧之事未曾明言，便故意蹙起眉头来，语气埋怨：“母亲，你我至亲骨肉，你却仍旧有要隐瞒我的事情吗？”
庄静郡主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叹息出声，往窗外门边瞥了一眼，见没人在，仍旧再三压低了声音：“这些话既不《女则》，也不《女诫》，娘只同你说一遍，你听得懂固然好，若是听不懂，当成耳旁风也便是了。”
皇帝被她这情状触动，亦随之靠近几分，压低声音：“还请母亲教我？”
庄静郡主便道：“你是皇家人、顶了天的尊贵，只是这无边富贵却也是沉沉枷锁，束缚住你，也束缚住了旁人。人非草木，既有七情六欲，又有向上攀爬之心，别说你这皇后之位——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是九五之位，难道觊觎的人还少了？从前有慧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和当今的兄弟们，往后等皇子们落地成人，也还有数不清的波澜呢！”
皇帝听得心绪黯淡，继而深以为然：“正是如此！”
“不过这都是陛下要烦心的事情，同咱们女人家没什么关系，此时倒也不必管它。”
庄静郡主笑着摇摇头，很快又正色起来：“若离，你是国母，六宫所出的皇子和公主都是你的孩子，可是娘说句偏心眼的话，孩子这东西，到底得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才能算是亲生骨肉啊！老话说人心隔肚皮，别人生的孩子跟你隔着皮肉，又没在你肚子里待过，同你有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
皇帝眉头蹙起几瞬，似有为难，几瞬之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庄静郡主便继续pua道：“我是你娘，难道我还会害你吗？民间讲娘亲舅大，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
皇帝茫然的摇摇头。
庄静郡主振振有词道：“因为孩子是母亲怀胎十月生的，较之父亲，他多跟母亲相处了十个月，他更亲近母亲，而舅舅作为母亲的兄弟，外甥面前，地位自然愈发尊崇。说一千道一万，其实也就是一句话——你自己生的孩子才是你的，别的女人生的孩子都是别人的！皇子们小的时候说是棠棣情深，等他们长大了，有野望了，利欲熏心之下，哪里还认得父兄是谁？！”
皇帝脸色变了几变，良久之后，不禁深深颔首：“没错，是这样的！”
庄静郡主信誓旦旦道：“听我的准没错，娘疼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害你呢！”

第28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26
皇帝将庄静郡主那一席话掰碎了仔细回味一遍，越想越觉得她说的有理。
是啊，天下间还有什么关系比亲生母子更加密不可分呢！
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才最靠得住！
皇帝专心致志的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方才争执起来的时候，芈秋甩开膀子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力气用的实在不小，这么一会儿功夫过去，脸颊已经显而易见的肿起来了。
庄静郡主取了膏药，小心翼翼的帮他擦脸，皇帝的思绪暂时从孩子身上抽离，疼得直吸气：“轻点轻点！”
庄静郡主手上动作一顿，目露戚色：“你啊你，什么时候能收收性子呢。太后娘娘再不好，也是陛下的生母、你嫡亲的婆母，当着他的面儿那样指摘太后娘娘，也难怪陛下气急败坏，甚至对你动手了！”
皇帝：“……”
皇帝看了她一眼，又把头扭过去了。
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
我骂的不是太后娘娘，是郡主娘娘你。
没想到吧！
倒是杜若离——真是反了她了，居然敢对朕动手！
她知不知道朕肚子里还怀着她儿子呢！
皇帝想到这儿，不禁有些恼怒，正在这时候，却听庄静郡主道：“你近来吃的苦头不少，虽说从前身子还算康健，我却忧心近来服药太多是否会碍及孩子，到底还是得找个太医来瞧瞧才能安心……”
皇帝无可无不可的听了几句，等庄静郡主出声传了宫人入内，差她去请太医时，才猝然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拉住。
“你先出去吧，本宫同母亲说几句话。”
他摆手将宫人打发走，这才谨慎道：“母亲，此事暂时不宜声张。”
皇帝将自己的顾虑说与她听：“先前我只是无意间得罪了淑妃，那毒妇便悄悄使人在我的膏药中掺杂研碎的铁锈，意欲置我于死地，现在我有了身孕——这可是陛下头一个孩子，她焉能心平气和的接受？必然诡计频出，要害我和孩子的性命！”
庄静郡主连连点头，警惕不已：“正是这个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
皇帝真真切切的吃了几次苦，也晓得后妃并非当真全都是千娇百艳的花骨朵儿，加之此事涉及到自身利益，自然由不得他不小心：“太后娘娘是淑妃的姑母，诸多事情上难免偏向于她，至于其余人，就更加不必说了，巴不得我胎死腹中！我此时失势，各处难免慢待轻看，到底还是得寻个可靠之人庇护，才是上上之法！”
庄静郡主听出了他话中的未尽之意，立时便道：“我这就差人去请陛下来……”
“别，别别别！”
皇帝一叠声的拦住了：“先等等，过段时间再说。”
庄静郡主疑惑不解：“这是为何？”
皇帝面有窘色，语有埋怨：“前脚刚跟她闹成这样，后脚就巴巴的请她过来，她不得取笑我啊！”
又恨恨道：“我也是爹生娘养的，有血有肉，会哭会痛，明明是她委屈了我，可她呢？二话不说，劈手就是一个嘴巴——我再上赶着去奉承讨好她，未免叫人轻看！”
归根结底，无非是拉不下脸来。
庄静郡主明白他的心意，倒不强求，只笑着宽抚他：“罢了，这是你们小夫妻的事情，顺从你的心意来吧。”
手掌温柔的抚在皇帝还未显形的肚子上，她笑吟吟道：“天大地大，当娘的人最大呀！”
皇帝现在只知道自己是有了身孕，隐约的有这个概念罢了，却不曾真正体会到孕育一个孩子是何等感受，对此仅存的些许印象，也都来自于先帝的后宫。
就是太医诊出来身孕，中间孕吐上几回，十个月的时间里肚子慢慢涨大，最后瓜熟蒂落，生下个孩子来。
他手扶在小腹上，感觉有些玄妙，还有些对于希冀与期盼：“他倒是会托生，投在我肚子里，既是嫡出，又是长子，任谁都越不过他去！”
又兴致勃勃的跟庄静郡主商议：“天子宣室，皇子的名字，就叫欧阳宣。”
庄静郡主失笑：“别胡说，是不是皇子还不一定呢，兴许是公主？再则，皇嗣的名字也该由陛下拿主意，你怎么能先定下呢。”
皇帝信心满满：“一定是皇子！”
又说：“我生的孩子，凭什么不让我起名？”
庄静郡主就笑：“真是小孩子气，我生了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也都是你父亲起的名啊。”
皇帝皱起眉头，满心不悦，感同身受的叹口气：“真是不公平！”
……
皇帝打算等杜若离下次过来的时候，再告知她自己身怀有孕之事，当然——得是等她低头给自己道歉之后！
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咱们俩交换了身体，你就使坏要去临幸淑妃，我好说歹说用尽手段给拦住了，倒给自己招了灾祸，太后满心不悦、淑妃给我下毒，还引过来一个冷冰冰的女德班长……
你不是答应我尽快想办法把你娘弄走吗？
结果事情没办成也就罢了，你还朝我甩脸子，还动手打我，杜若离你凭什么？！
皇帝憋着满腔郁气，一心等着杜若离上门认错道歉，只是这会儿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他倒不急着赶庄静郡主走了，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再加上一个月份尚小的孩子，一旦传将出去，立马就是六宫公敌，有庄静郡主这个亲娘守着，好歹也能添几分保障。
起初几日皇帝心气还挺高，盘算着杜若离要是来的话，一定要把她拒之门外，叫她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之后，才能叫她进内殿里来，只是前等后等、左等右等，都过去大半个月了，杜若离她怎么还不来啊！
不会吧，她还真气了这么久？
明明是你冲朕大喊大叫，最后还动了手，你还有理了！
皇帝心下怏怏，难免不快，庄静郡主则在私底下规劝他：“夫妻之间呐，床头打架床尾和，陛下不来找你，你可以去找他啊。好孩子，听娘的话，这种时候可千万别犯傻，不为了你，也得为了孩子啊，被父亲看重的孩子跟不被父亲看重的孩子，那能一样吗？”
皇帝捂着肚子，横眉立目道：“她敢！我们阿宣乃是国朝嫡子、不二储君，岂是那些庶孽所能比拟的！”
庄静郡主忧心忡忡的看着他，神情苦涩：“什么嫡出庶出，在宫里边不都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儿？先帝之时，慧贵妃与三皇子那样得宠，几乎逼得太后娘娘和当今无立足之地——傻孩子，你可别忘了，陛下的后宫里也有贤妃娘娘那样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宠妃啊！若贤妃娘娘也得一子，你说陛下是更宠爱咱们阿宣，还是更喜欢贤妃娘娘的皇子？”
贤妃……
提到自己的心上人，皇帝神情明显的僵滞一下，近日来他一直都在椒房殿养病，足不出户，细细算来，仿佛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见过贤妃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贤妃在他心里边已经成了一道曼妙脱俗的倩影，美丽却又遥远，虚无而又缥缈。
皇帝手掌放在小腹上，他上个月的天葵没有到，他确定这里边的确正孕育着一个孩子。
这是他亲自孕育着的骨肉，是又嫡又长的皇子，万千荣耀注定集结于它一身，贤妃……
贤妃生的孩子怎么能跟它相提并论！
皇帝撇嘴道：“母亲，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慧贵妃再如何得意，不也已经作古，成了太后娘娘和当今的手下败将？至于贤妃……”
他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贤妃若得有妊，叫皇子做个贤王，为阿宣臂膀，也不算辜负了。”
庄静郡主叹口气：“只怕陛下不这么想呢。”
皇帝冷笑一声：“母亲，你别杞人忧天了，陛下他就是这么想的！”
……
皇帝是在宫里边长大的孩子，知道天子的看重对于未出生的皇子和皇子之母有多要紧，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杜若离久久不来求和，他也可以拉下脸去找她嘛！
一切都是为了孩子！
只是皇帝毕竟是皇帝，就这么巴巴的去了，脸面上难免会下不来，再三踌躇之后，便决定来个折中——明天清早去给太后请安。
展示孝道，修复与太后的关系，杜若离要是知道，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料想也就顺着梯子下了。
去寿康宫给自己的亲娘低头，不丢人！
庄静郡主听他说完，神情很是赞同：“若离，你做事真是越来越有章法了，陛下仁孝，你恭敬侍奉他的母亲，他怎么会不高兴？而太后娘娘心胸宽广，大肚能容，也必然不会为过去一点小事斤斤计较的！”
皇帝深以为然：“没错，是这样的！”
既然第二日要去给太后请安，前一日便得先差人前去送信，免得第二日坐席安排的乱了，又或者寿康宫俸给六宫的糕饼点心少了皇后那一份。
庄静郡主乃是外命妇，这种场合不好露面，再三叮嘱了皇帝，便一个人留在椒房殿等待消息。
皇帝信心满满的走了：“母亲只管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庄静郡主面带笑容，与有荣焉，用力的点点头：“嗯！”
……
六宫妃嫔们早就得知今早皇后要来寿康宫给太后请安，神色各异，趁着人还没来，太后又在内殿梳洗，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
“待会儿说不定有好戏看呢！”
“听说皇后娘娘公然诽谤太后，前段时间被陛下给打了……”
“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忽然发疯吧？！”
“嘘，小声一点，淑妃娘娘来了！”
淑妃搭着王妈妈的手臂步下轿辇，华服高髻，簪珥鲜明，神态睥睨的瞟了众妃一眼，自顾自往内殿去了。
这是她独有的殊荣。
旁人都得等太后梳洗结束，蒙受传召之后方才得以入内，只有她可以径直前往，落座后早早吃一盏热茶。
众妃无人胆敢与之抗争，纷纷低下头去，遮盖住或谦恭或胆怯或妒恨的目光，就在这时候，忽然听不远处抽气声响起：“贤妃娘娘也来了！”
皇后之下，另有四妃，从前淑妃与贤妃二人并驾齐驱，只是近来玉英殿梦熊有兆，贤妃后来居上，隐隐有凌驾于淑妃之上的姿态。
听说陛下有意晋贤妃为贵妃，只是被太后阻拦，方才作罢，陛下甚至还说待到贤妃生子之后，便要册封她为皇后！
这怎么能不叫六宫之人对贤妃心生敬畏呢！
此时淑妃尚未步入内殿，闻声回首，便见六宫侍贤妃甚是恭谨，尤胜自己三分，再瞥向贤妃已经看得出隆起的肚子，她眼底怨恨之色更甚，当下停下脚步，不咸不淡的道：“贤妃妹妹今日怎么来了？姑母不是免除了你的请安礼吗？”
贤妃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衬得她面孔愈发莹润玲珑，她温婉一笑：“今日皇后娘娘要来请安，妹妹身为嫔御，岂可不来？”
又屈膝向淑妃见礼：“淑妃姐姐好。”
淑妃眼等着她弯下腰去，才伸手虚扶一把：“你我姐妹，何必这样客气。”
又居高临下的招呼她：“你怀着身子呢，也一并进来吧，到底得顾着皇嗣呢。”
贤妃仿佛没察觉到淑妃的针对，目光感激，笑微微的应了：“是，多谢姐姐体恤。”
皇帝几乎是最晚一个到的，他近来虽有失宠之态，但毕竟仍旧位居中宫，六宫近前去向他请安，礼仪上挑不出一丝错漏，只是行礼之后却无人亲近，默契的将他一人空置出来，一片姹紫嫣红之中，独留出三分寂寥之处。
皇帝从前走到哪儿都是被人簇拥着的，陡然叫人这样冷落，不禁皱眉，只是没等他表露异态，殿内便有嬷嬷出来传话：“太后娘娘梳洗完了，传诸位娘娘进去。”
皇帝按住心头不快，带领六宫妃嫔应声入内。
贤妃的月份有些大了，腹中胎儿已经成型，太后每每见到她明显凸起的肚子都喜笑颜开，就盼着几个月后瓜熟蒂落，皇孙落地。
皇帝入内之后，便见太后笑容满面的拉着贤妃的手在叙话，淑妃坐在左手处第一张座椅上，以手支颐，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领头请了安，太后虚虚的一摆手，传了起身，淑妃重新坐回到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六宫其余人也是各寻己处。
皇后原是应该坐在右手处第一张座椅上的，只是太后此时仍旧拉着贤妃的手不放，贤妃的身体挡在那儿，皇帝想坐都挤不过去。
右手处第二张座椅倒是空着，可他要是过去坐了，第一张座椅给谁？
贤妃吗？
这怎么行！
皇帝看到这儿就明白了，他老娘这是再给他下马威呢。
没法子，打自己脸的是自己亲娘，挡自己路的是自己爱妃，忍着吧，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皇帝心里边这么宽抚自己，只是脸上难免窘迫。
这时候就听淑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旁边人打趣道：“昨个儿我到寿康宫来服侍姑母用膳，姑母一高兴，倒赏了我件好玩儿的玩意儿，晚点你去我宫里瞧瞧。”
旁边人歆羡不已：“太后娘娘赏的，料想一定是好东西了！”
淑妃捂着嘴笑：“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一只逗趣儿的畜生罢了。”
旁边人听得疑惑，想了想，赔着笑问她：“难道是只鹦哥儿？”
淑妃摇摇头，连带着发髻上鸾鸟金步摇垂下的穗子也轻轻摇晃起来，她调子慢慢的，拉得很长：“姑母赏我的呀，是只呆头鹅！”
旁边人愣了几瞬，尤且没有反应过来，忽然听周遭笑声此起彼伏，再一看皇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色铁青的样子，霎时间反应过来，喷笑出声。
皇帝：“……”
叶宝瑛我敲里吗！
你才是玩意儿，你才是畜生，你他妈才呆头鹅！！
还有这群女人，你爹骨灰炸了吗，笑得这么开心！！！
皇帝脸色阴郁的能滴出水来，眉宇间戾色深重，目光凶狠的在周遭人身上扫了一圈儿，那些个低阶宫嫔们脸上的笑意就逐渐收住了，只有淑妃仿佛没瞧见他脸色似的，自顾自咯咯笑个不停。
太后终于跟贤妃说完了贴心话儿，就像刚听见这边儿动静似的，慈祥又和蔼的问淑妃：“怎么啦，就笑成这样。”
淑妃笑盈盈道：“没事儿，孩儿跟姐妹们说笑呢。”
太后也没多问，拍了拍贤妃手背，示意她回去落座，又好像刚看见皇帝一样，惊道：“你这孩子也真是，方才怎么一声不吭？”
又骂身边人：“不长眼的东西，没瞧见皇后还在那儿站着吗？竟也不提醒哀家一声！”
皇帝：“……”
娘，别演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谁啊。
但凡你不是我亲娘，我这会儿都该国粹伺候了！
皇帝皮笑肉不笑的牵动一下嘴角，上前一步，屁股坐到了右边第一张椅子上。
太后虚情假意的说了那么一句，也没再理他，转头就吩咐人取了礼单出来，一一分发给后宫诸人：“马上就是冬至了，这可是个大日子，哀家同皇帝商议了，现下四海升平，海晏河清，也该给后宫一份恩德，赏赐之外，也叫你们都见一见母家之人……”
六宫赶忙离席谢恩。
淑妃展开礼单看了一眼，便是笑靥如花，眉宇间显露出几分少女般的娇俏，冲太后撒娇道：“您这是打算把整个寿康宫都送给孩儿呀！”
贤妃也笑道：“太后娘娘恩赐太重，臣妾受之有愧。”
其余人也纷纷出声歌功颂德。
皇帝拿着手里边儿薄薄的一张纸，对着上边一行字左看右看，末了，还忍不住探头去瞧贤妃礼单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可惜贤妃瞟了一眼便将礼单合上了，他瞄了个寂寞。
皇帝面露茫然，满脸不解，这时候却见太后忽然转向他，神情和蔼，询问道：“皇后可是有什么不解之处？”
皇帝困惑的挠了挠头，将礼单展开，往上一送，询问道：“母后，这上边是不是写错了？赏给儿臣烧鸡二十只，礼单上写成了骚鸡，这不是骂人吗。”
太后笑容满面的看着他，神采奕奕：“没有写错哦，哀家就是这个意思呢。”
皇帝：“……”
皇帝：“…………”
眼里的光就这么慢慢消失了。

第29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27
没有写错哦，哀家就是这个意思呢。
就是这个意思呢。
意思呢。
像是突然间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厅内众人哄堂大笑，举目四望，俱是浸透了讥诮与嘲讽的冷眼。
淑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妈妈忍笑替她揉肩，还有人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贤妃素日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时唇角也不禁随之翘起一线，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到他身上。
皇帝怔怔的捏着那张礼单，神色恍惚，耳边刺耳的笑声却是一浪高过一浪，抬头去看，没有一双含着善意的眼睛。
太后冷冷的觑着他，神情不屑，仿佛在嗤笑他没有自知之明，等皇帝向她看去时，她却旁若无人的转过脸去，笑眯眯的同淑妃和其余几个得脸的妃嫔说起话来，微微抬着下颌，凛然又尊贵。
皇帝如坠冰窟。
心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坠得他心口作痛，如何也喘不上起来。
这就是杜若离从前每天都要面对的吗？
这就是杜若离从前每天都要面对的！
被人嘲讽的愤怒，遭人讥诮的委屈，还有这些联合在一起践踏他，恨不能把他踩到泥里的人……
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也没有人愿意理会他，太后吝啬于施舍他一个笑脸，还有淑妃见缝插针的嘲讽与为难……
皇帝恍惚间想起他与杜若离交换身体的那个雨夜，六宫之中并不乏没有遭到杜若离训斥的宫嫔，那时候他以为她们该是同杜若离交好的，可是直到今日他才意识到，其实她们仅仅是冷眼旁观，没有对她落井下石而已！
他仅仅尝试了这么一日，便觉禁受不住，可杜若离她日复一日的承受过多少年啊！
皇帝心中且怒且恼，且恨且愧。
怒的是后宫女子在天子面前个个笑靥如花、娇声软语，私底下竟都是这样一副腌臜嘴脸！
恼的是自己识人不明，看人不清，母后也不似表面上那般慈爱！
恨的是淑妃心如蛇蝎，后妃们没几个好的，俱都是一般成色！
愧的是对杜家生疑、对杜若离不善，甚至起了废后的心思……
怪道她对自己有那么深的怨恨与不平！
他只是挨了一记耳光，便记恨了那么多时日，而杜若离她，却是在这样毫无希望的人间地狱里煎熬了一年又一年啊！
皇帝既恼怒于今日之辱，又懊悔于昔日糊涂，心头五味俱全，眼眶渐湿。
淑妃与他相对而坐，眼尖瞥见，不禁掩口而笑：“皇后娘娘，好端端的，眼圈儿怎么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姐妹们对您不敬，在姑母眼皮子底下欺负您了呢！”
皇帝：“……”
哔哔哔哔哔，叶宝瑛就你屁话多！
早知今日，我就不该拦着杜若离睡你个破嘴子！
皇帝自幼养尊处优，也不是没脾气的人，认定淑妃给他下药在前，阴阳怪气扫他颜面在后，如何还会与她好声好气的说话，当下冷冷剜她一眼，傲然别过脸去。
淑妃心说你在我面前充什么大头蒜？
落地凤凰连鸡都不如！
只是她脸上不显，瞥一眼斜对面的贤妃，决意祸水东引，仍旧笑吟吟道：“总不会是因为贤妃有孕而难过吧？皇后娘娘，您可别嫌臣妾说话不中听，您是国母，也是所有皇子公主的母亲，庄静郡主难道没教过您什么叫贤淑大度吗？您该把贤妃腹中皇嗣当成亲生骨肉对待才是，怎么能捻酸呷醋呢！”
贤妃听得皱眉，也知道淑妃是在打什么主意——皇后最近疯疯癫癫的，最好离她远点！
当下便温声道：“淑妃想多了，皇后娘娘向来宽厚，如何会有这等悍妒之心？”
淑妃不屑的撇撇嘴，心说文希柳你就装吧，还向来宽厚，你是不是忘了当初她不许你侍寝的事情了？
皇帝却不曾细品二人之间的言语官司，只猝然转过脸去，紧盯着贤妃的肚子不放，惊诧不已：“贤妃有身孕了？！”
贤妃被他这过于激烈的举止惊了一下，唯恐他突然发飙伤害自己，下意识扶住肚腹，想要退避，只是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其实是个还不错的机会。
反正她也要寻个时机弄掉这个孩子，连带着葬送掉一个对手，杜若离就很不错。
平心而论，相较于杜若离，用这个孩子搞掉淑妃更加合算，只是淑妃虽然愚蠢，却有太后庇护，无论能不能一举将淑妃送走，她都注定会同太后撕破脸——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借机将淑妃送上西天了，承恩公府也会再送一个女儿入宫，得不偿失。
贤妃心里边噼里啪啦的拨了一会儿算盘，将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回神之后，她不曾躲避，低头看着自己已然隆起的肚腹，脸上闪烁着母性的光辉，娴静如娇花照水：“是啊，已经四个多月了。”
她笑的一脸幸福：“太医讲胎像很好，陛下和太后娘娘都说这会是个很强健的皇子呢！”
“四个多月了？”
皇帝先是吃了一惊，很快又反应过来，自语道：“也是呢，看你肚子都已经显了。”
这孩子是他跟杜若离交换身体之前有的，日子都对得上，且孩子的母亲又是自己娇娇柔柔的心上人，皇帝方才还有些不豫的心绪随之转晴，特意悉心叮嘱了几句：“你一向身子孱弱，难得孩子脉象稳固，很好，很好！”
他一脸欣慰，笑意欣然，倒好像真的是一心一意为她的身孕而欢喜。
贤妃直接愣住——不能够吧，皇后近来不是很彪吗，这会儿伪装得这么好？！
皇帝没察觉出她的怔楞，倒想起另外一事来，踌躇几瞬之后，方才道：“陛下去看过你吗？我听你提起来，说陛下讲这会是个身体强健的皇子——”
见鬼，杜若离不是一向不喜欢贤妃吗，怎么会去看她？
还说这些个好话来宽慰她！
贤妃心念微动，料定他是酸了，有意激起他的不平之心，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起来：“这是自然。近来陛下虽然忙于朝政，但若是得了空，总会往玉英殿去坐坐、陪伴臣妾。陛下说，母亲心情舒畅的话，孩子在肚腹之中也能感受得到，他希望皇子降世之后身体健壮，聪明伶俐……”
皇帝没想到贤妃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面露讶异，神情愕然：“她，她是这么同你讲的吗？”
贤妃羞答答的低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帝忽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忍不住想，杜若离做这一切的时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要知道，贤妃腹中怀着的是他的孩子，与她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啊！
她可以不去看望贤妃的，可以不说这些叫贤妃欢喜的话的，她甚至可以冷言冷语的对待贤妃，而天子的态度就是后宫之中的风向标，她若是蓄意如此为之，以贤妃素来虚弱的身体，能不能保得住这个孩子都得两说！
可是她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像他还在一样，尽力对贤妃好，庇护贤妃和贤妃腹中未出世的孩子，她甚至没有把她做的这些事情告诉他……
她这样做都是为了谁？
又能是为了谁？！
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心脏也痛得他几乎禁受不住，皇帝脸色苍白，木然的问贤妃：“你，你是什么时候诊出来有孕的？”
贤妃见他脸色显而易见的坏了，心绪随之一动，脸上也显露出几分怯色，小心翼翼的将时间说了。
皇帝听罢呆滞良久，才长长的“啊”了一声。
原来那天杜若离往椒房殿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啊！
她怎么不说呢？
也许，是真的太失望了吧。
她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是国朝的皇后，却不被允许有孕生子，而贤妃却抢在她之前被诊出了喜脉……
可即便是这样，即便在椒房殿与他爆发出一场激烈的争吵，盛怒之下甚至还动了手，她也没有对贤妃暗下杀手，反而尽力照拂于她——
而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在等。
在等杜若离上门道歉，在盘算着怎么出那口恶气。
杜若离，你怎么这么傻！
你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考虑一下？！
你不知道朕喜欢贤妃吗？！
你难道不怕贤妃生下皇长子，以后你在后宫再无立足之地？！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女人！
你有没有脑子啊！
皇帝心里这样想，但情之所至，眼泪却不受控制的掉了出来，他想要抑制住这股酸涩到让他心痛的冲动，却是无能为力。
起初还只是小声抽泣，半晌过去，再也压抑不住，终于放声大哭。
我都那么对你了，你怎么还这么死心眼啊！
既然庇护贤妃了，又为什么不叫我知道？！
你是不是就盼着我讨厌你啊混蛋！！！
贤妃眼见着皇帝脸色越来越坏，心里边都做好他扑过来对自己动手的准备了，之后该怎么走位，孩子掉了之后该如何作态，陛下来了之后怎么哭最惹人心怜，只是……
杜若离你这个废物你别只是哭啊！
跳起来打我，踹我肚子啊！
贤妃眼见着皇帝坐在自己身边嚎啕大哭，心里深觉无了个大语，太后和其余人都给皇帝哭蒙了——皇后最近果然彪得厉害，看，又犯病了！
淑妃这会儿真是恨他恨得牙痒，见皇帝哭成这样，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因贤妃有孕之事受了刺激，虽然自己也妒恨贤妃，但是这时候见到一个比自己还要惨的，她心里边难免会觉得舒服许多。
“皇后娘娘，您这是什么样子啊，难道是看不惯贤妃怀有皇嗣吗？”
淑妃语气凉凉的道：“表哥膝下尚无儿息，贤妃腹中所怀的乃是表哥第一子，何等贵重！您如此作态，不仅让人疑虑您是不是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也叫人怀疑杜家对您的教养啊。”
皇帝此时满心的懊悔与悲愤，却苦于无处发泄，见淑妃又一次跳出来扇阴风、点鬼火，立时变了脸，当下疾言厉色道：“我什么时候说看不惯贤妃怀有皇嗣了？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这么说了？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大放厥词，这就是你身为妃妾的恭谨、这就是你们叶家的好教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对本宫指手画脚！”
这话一说完，寿康宫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六宫妃嫔不约而同的回忆起那个被皇后娘娘支配的雨夜……
淑妃硬生生给呛了一下，脸色立马委屈起来，哭哭啼啼的看向太后：“母后，孩儿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罢了，并无什么恶意，皇后娘娘倒如此指摘起孩儿来了！”
太后看皇帝如此教训淑妃，又指责承恩公府的教养，自然不快，皱起眉头刚要发话，就听“砰”的一声脆响，皇帝直接把桌上杯盏砸到了淑妃脚下！
“叶宝瑛，你放肆！”
皇帝横眉怒目，杀气腾腾：“论身份，我是皇后，你是妃！论尊卑，我是妻，你是妾！我教训你，你就跪在地上老老实实的听，不要尊卑不分，冒犯顶嘴，当日贤妃多嘴多舌被掌嘴，我看你也该挨一次打才能长长记性！！”
杯盏四碎，热茶溅湿了淑妃衣裙，唬得她一个战栗，而皇帝言辞如刀，字字无情，直接以妻妾尊卑压制，更加叫她羞恼色变。
只是皇帝此时尤嫌不够：“你既嫁入皇家，那便是皇家妾侍，是欧阳家的奴婢，在我这个正宫皇后面前充什么款儿？！成日里一口一个孩儿没完没了，你是没断奶，还是仍旧把自己当叶家人？好没规矩的东西！还母后——母后是你能叫的吗？！这称呼只有陛下和本宫能叫，你这样卑贱的侍妾，要规规矩矩的称呼太后娘娘！”
他厉声喝道：“本宫在训你话，听见了没有？！！”
淑妃直接给骂懵了，为之气势所摄，竟不敢反驳，饶是心中倍感屈辱，也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是。”
皇帝却不肯善罢甘休：“本宫是中宫皇后，你是妃妾，以后本宫训话，你要跪下来听！本宫说一，你不要说二，本宫让你打狗，你不要去撵鸡！宫外婢妾不逊，提着脚出去卖了的都有，宫中本是最该讲规矩的人，如何竟惯出了你这些臭毛病？！”
说到这儿，皇帝目光环视一周，杀气腾腾道：“本宫说的不仅仅是淑妃，还有你们！从前是本宫性子好，懒得同你们分说，以后若再有人胆大妄为，目无中宫，统统拖出去打死！”
方才摔杯子的那一下，六宫就被吓得直缩脖子，这时候见淑妃都被骂的狗血淋头，谁还敢顶风作案？
面面相觑几瞬之后，纷纷离席起身，称罪应声。
太后被摔杯声吓了一跳，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听杜若离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厉声呵斥淑妃，脸色铁青，盛怒不已：“皇后！你简直是疯魔了……”
皇帝毫不留情道：“你闭嘴！淑妃今日如此，就是你惯的！成天表妹表哥没完没了，她要真是亲近到这等份上，怎么就当了淑妃？！淑妃不也是妾吗？！小老婆都当了，还充什么大头蒜！母后，您年纪也大了，安安生生的在寿康宫颐养天年，不好吗？非得跟叶宝瑛这个婢妾纠结一处，没得自降身份！！！”
宫中向来讲究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皇帝这回倒好，直接把淑妃的脸皮撕下来垫脚了。
痛失后位，屈为妃妾……
一刀接一刀的往心口捅，这谁能受得了啊！
淑妃羞辱之甚，“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太后也给刺激的捂住了心口：“你，你放肆！”
皇帝冷哼一声，却不理会她们，脑海中忽的浮现出贤妃方才洋洋得意的面孔，心下倍觉腻味。
朕的阿宣出身与朕一般，都是正宫嫡出的皇子，你肚子里那个怎么能同他相提并论？！
好没规矩！
还有你有孕的时候——本来我们阿宣该是嫡长子的，偏你这么没有眼力见，抢先有孕，占了一个“长”字！
皇帝想到这儿，猛然转头，杀机四射的看向贤妃：“贤妃，还有你！”
贤妃：“……”
贤妃看着明显杀疯了的皇后，笑的异常勉强：“臣妾在。”
皇帝对她还是中意的，只是对于她怀的孩子，以及有孕之后所表现出来的优越感——
他冷下脸来，寒声道：“你一向恭谨，这是你的好处，要记得你的身份，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你腹中之子，若是公主，陛下自然疼爱，若是皇子，也不要忘了本分！本朝立储，向来重嫡，我劝你最好不要不识抬举，妄想以腹中之子跟本宫的嫡子争锋！！！”

第30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28
太后眼见皇后忽然间发飙，大杀四方，毫不留情，一张脸生生涨成了猪肝色——训斥六宫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对自己指指点点！
杜若离，哀家看你真是失心疯了！
太后急怒攻心，猛地站起身来，伸手朝皇帝脸上一指，就觉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身体随之摇晃起来。
淑妃离得最近，发觉的也最快，再顾不得抹眼泪了，快步上前，将太后搀扶住，叫稳稳的坐在了座椅之上。
“姑母，姑母？！您感觉如何？！”
太后只觉脑海中晕沉沉一片，嘴唇动了动，却是有气无力，做声不得。
淑妃见状慌了，刚停住的眼泪再度倾泻而出，反倒是皇帝反应迅速，急忙近前去扶住太后手臂，叫了连声“母后”之后，见太后无甚反应，又当机立断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
守在门口的内侍大梦初醒，一溜烟朝着太医院方向跑了。
淑妃恶狠狠的瞪着皇帝，咬牙切齿道：“杜若离，要你来做好人？姑母之所以如此，全都是你害的！”
说完便伸手推他：“你走开，不要靠近姑母！”
皇帝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倒退一步，顾不得找东西扶住，便下意识的护住肚子。
贤妃同太后没什么深情厚谊，也很乐得看皇后和淑妃狗咬狗，要是杜若离发挥超常，直接把太后给咬死了才好呢，以后且看淑妃还有什么倚仗！
太后身体那么一晃，淑妃就冲上前去稳稳的占据了她左手边，紧接着皇帝也上去占据了太后右手边，贤妃懒得趟这趟浑水，便只坐在座椅之上，忧心忡忡的捂着肚子，做出一副焦急不已的样子，实际上巴不得杜若离闹得再大一点，直接把那老东西给气死！
贤妃压根不在乎太后的死活，这会儿自然也不会将心思放在她身上，也是因此，她第一个发现了皇帝举止中的怪异。
太后高坐上首，下方另铺了一层紫檀木台阶，淑妃气急之下推了皇后一把，皇后站立不稳，踉跄一步，正常人该是先抓住点什么站稳身体才是，可皇后不是！
她第一反应就是先护住肚子！
霎时间，贤妃心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别人或许不明白，但贤妃这个身怀有孕的人，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杜若离怀孕了！
一定是！
得到了这个结论，再去想方才她嚣张跋扈的态度与对自己的警告，贤妃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杜若离或许是有点彪，但是她不傻，现下如此，就是有意为腹中之子铺路！
贤妃想到此处，心中五味俱全，若非太后还半晕半醒的倒在淑妃臂弯里，场面一片混乱，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自嘲几句，大笑出声。
杜若离啊杜若离，你我还真是冤家路窄！
我入宫为贤妃，你入宫做皇后，我前脚有孕，你后脚让我淋着雨罚跪，断送了我腹中孩儿的元气，现在我苦苦思索着该如何用这个注定保不住的孩子谋取一份益处，你却在此时有了身孕？！
上天何等不公！
贤妃心头愤懑，妒火中烧，恨得几近双目滴血，就在此时，肚子里的孩子忽然间动了一下，她猛然回神，再看一眼满脸焦急守在太后边上的皇帝，有些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为浅淡的，阴惨惨的笑意。
这大概就是命吧，皇后娘娘。
你的孩子来了，我的孩子却要离开，既然如此，倒不如叫他们俩黄泉作伴，也不寂寞。
你意下如何？
……
太后身体有恙，侍从们不敢隐瞒，另有人紧急往宣室殿送信，芈秋跟太医几乎是一起过来的。
淑妃既忧虑于太后的身体，又害怕太后真的有了什么，自己在宫中再无倚仗，心头焦躁不安，如有火焚，抽泣着迎上前去：“表哥，你快来看看姑母吧，她老人家被皇后给气晕了——”
芈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皇帝便已经变色，一把扯住淑妃，将她甩到一边，盛怒不已：“这里是寿康宫，本宫这个皇后都没发话，要你越俎代庖，向陛下陈情？没规矩的东西，还不住口！”
当着芈秋的面儿，淑妃才不跟她呛声，只委屈兮兮的红了眼圈儿，颤声道：“表哥……”
皇帝瞬间就炸开了。
表哥表哥表哥，你搁这儿表你妈呢！
这女人从前看着还是有点可爱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下毒，使小性子，拈酸吃醋，目无尊卑，煽风点火，活脱儿一个负面集合体！
承恩公府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
幸亏当年没册封她做皇后！
皇帝横眉立目，就要去寻淑妃晦气，淑妃委委屈屈，等着芈秋做主，其余宫妃纷纷起身行礼，缩着脑袋躲在一边儿不敢吭声。
芈秋懒得给她们做裁判，只问太医：“太后身体如何？”
一句话落地，皇帝和淑妃的心神都被吸引了过去，厅内这一群人，除去太后身边的忠仆，也就是他们俩最在意太后的状况了。
太医小心翼翼的诊了脉，眉头微松：“回禀陛下，太后娘娘之所以会晕倒，皆因受了刺激，急怒攻心所致，臣为太后扎上几针，再开几服药，吃过之后便会好的。”
芈秋眉宇间郁色稍减，叫太后身边的人去盯着太医煎药，自己往上首处坐了，冷着脸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一眼可怜兮兮的淑妃，再瞥一眼愤慨含怒的皇帝，芈秋将视线转向另一人：“贤妃，你来讲！”
她会点贤妃来进行陈述，倒叫殿中人齐齐一怔，转念一想，又不禁豁然——皇后跟淑妃已经是剑拔弩张，无论听信哪一方的说辞，都有偏听则暗的可能，而贤妃作为中立的第三方，身份足够，又置身事外，的确适合陈述实情。
皇帝的神色也显而易见的放松起来，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开心。
杜若离之前虽然跟我冷战，但到底还是在乎我的嘛，都没听淑妃那个贱妇叭叭叭，直接把话语权交给了柳儿。
要知道后宫之中，不会有比柳儿更单纯善良的人了。
所有目光都投到了贤妃脸上，而她迟疑再三，终于缓缓开口：“今日臣妾等人往寿康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叙礼之后，太后娘娘便说起冬至节礼的事情，厚赐诸妃，又讲陛下恩德，准允母家往宫中探视，姐妹们听了，都很是感激，只有皇后娘娘……”
芈秋眯起眼来：“皇后怎么了？”
贤妃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很害怕他似的，连声音都压低了：“只有皇后娘娘不高兴，虽也受了赏，神色却是怏怏，讲太后娘娘是节礼是不是过于简薄了……”
皇帝：“……”
蛤？？？？
离大谱了家人们！
朕什么时候说太后给备的节礼太过简薄了？
说的不是她赏赐朕二十只骚鸡的事情吗？
贤妃你这是怎么回事，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皇帝看着贤妃，慢慢皱起眉头来。
贤妃见状愈发战栗，神态不安。
她扶着肚子，动作艰难的站起身来，向皇帝屈膝见礼，满脸歉疚：“臣妾左思右想，大概是因为皇后娘娘入殿请安时太后娘娘没有及时叫落座，所以才心生不快的。只是此事实在怪不得太后娘娘，都是臣妾身子不争气，太后娘娘拉着臣妾多问了几句皇嗣，方才没注意到皇后娘娘……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还请皇后娘娘恕罪，您骂臣妾几句、打臣妾几下都行，只希望您别因此与太后娘娘生隙，叫陛下左右为难。”
说到最后，她深情的看向芈秋，旋即又自责的低下头去，那脖颈纤细雪白，宛如一只收到惊吓的怯怯白鹤。
空间里边吕雉嗤笑一声：“这味道，一闻就知道是陈年绿茶了。”
武则天抱着手臂笑：“就是不知道皇帝陛下现在还喜不喜欢喝。”
事实上，这会儿皇帝已经懵了。
柳儿，你在说什么？！
朕什么时候因为座位的事情怪你了？！
就算之后跟太后掰扯起来，也是因为淑妃那个碎嘴啊！
叫你这么一说，怎么显得朕是个小肚鸡肠、毫无孝悌之道的悍妇？
皇帝脑袋里边儿嗡嗡的，脸上神情一片空白。
芈秋心下冷笑，却寒着脸问六宫：“事实可是如此？”
众妃以淑妃为首，纷纷起身离席，恭敬道：“贤妃娘娘所言甚是。”
皇帝呆坐在座椅上，木然的看着厅中那一片低垂下的发顶，满心错愕，震颤非常。
你们——
你们明明知道贤妃说的不是真的，却助纣为虐，联合起来陷害朕！
他满心失望，痛心疾首，再去看怯怯低着头的贤妃时，语气里不禁平添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不，不是这样的！”
贤妃抬起头来，神情单纯而无辜：“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臣妾在撒谎吗？可是方才发生的神情，大家都看在眼里，您因为节礼的事情不满是真，入殿时没被太后娘娘顾及到赐座也是真的，臣妾所言，安有半句假话？”
皇帝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口说不清。
贤妃说的都是事实，他无从反驳，可实际情况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他有心辩解，不远处向来附从于淑妃的一个宫嫔却适时的揩了揩泪，哭诉道：“谁不知淑妃娘娘与贤妃娘娘一向都是恭谨侍上的标杆？诸位姐妹不敢明说，贤妃娘娘顾及皇嗣，深惧皇后娘娘，只是臣妾实在不忍见太后受辱，身心蒙痛……”
说完，又抽抽搭搭的将方才之事讲了，掩盖住淑妃的挑衅与讥诮，只讲皇后无礼，辱骂宫妃，指摘太后，气焰滔天，六宫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众妃嫔听到最后，齐齐更咽，有拿着帕子拭泪的，有小心翼翼看一眼皇帝，又忙不迭将视线挪开的，还有的一直低着头小声抽泣，好像他是个会吃人的怪物一样。
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去看这群花一样的、自己曾经宠爱过的女人，更深觉往昔不过一场噩梦，红颜即是恶鬼，反转两面，不过如此。
芈秋对此早有预料，静静听贤妃和那名宫嫔说完，神色冷厉，目光如电：“皇后，你可有什么想分辩的？”
皇帝木然转过头去，正对上她的眼睛。
淡淡的，漠然的，含着嘲弄与讥诮。
他懂杜若离没有说出口的话。
陛下，你也有今天！
你也有见识到后宫真面目、蒙冤受屈的时候！
你的淑妃，你的贤妃，还有那些你宠幸过的女人——你真的了解她们吗？
不见得吧！
皇帝的情绪深陷在无力之中，有些慌乱的转过头，躲避开杜若离的视线。
他声音涩然：“臣妾，无话可说。”
芈秋唇角勾起轻微的弧度，吩咐左右：“送皇后回椒房殿，抄录宫规百遍，闭门思过，无召不得擅出！”
皇帝心如死灰，应了一声，起身离去，步出厅内之时，尤且听见淑妃呜咽着见缝插针：“表哥，姑母直到现在都没有醒，你怎么就这样轻轻放过她了呀……”
曾几何时，他正是那个无知无觉的表哥，被表妹抱住手臂，被母后蒙蔽住双眼，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心头的不满与愤懑尽数倾泻到杜若离身上……
想到这里，皇帝忽然间笑了起来。
周遭侍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吓了一跳，面露悚然，不约而同的离他更远一些。
皇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怪不得他会跟杜若离交换身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
离开椒房殿的时候，皇帝是雄赳赳气昂昂，再回来的时候，就成了戴罪之身，鸡冠子耷拉着，周身都透着一股萎靡。
庄静郡主心疼坏了：“这是怎么了？走得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她打发了宫人和内侍出去，又拉着皇帝落座，递了一盏热汤到她手上，关怀备至：“瞧你，出去一趟脸都白了，快喝几口暖暖身子，怀着身子呢，可别大意了。”
皇帝被凄风冷雨捶打了一上午之后，终于再度感知到了人性的温暖，可给予他这样柔情的不是别人，正是杜若离的母亲、杜太尉的妻室，他曾经想除之而后快的杜家主母……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懊悔、歉疚，还有难以言喻的痛苦纠结在一处，皇帝低着头慢慢啜饮那碗热汤，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热热的涌出，打在汤碗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庄静郡主看得心疼极了：“孩子，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皇帝一句话都不说，死死的咬着嘴唇，只是拿着汤匙的手不住地颤抖。
庄静郡主劈手将汤碗从他手里夺过，一把将他搂住了，声音发颤，却很温柔：“若离，你要是难过，就哭一会儿吧，没关系，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隐忍了许久的情绪倾巢而出，皇帝抓着庄静郡主的衣襟放声大哭。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
皇帝被禁足在椒房殿，芈秋也没有再去看他。
太后醒过来之后见了儿子，不禁老泪纵横，头一句话就是：“何不杀了那个不孝不悌的贱妇，好叫哀家泄心头之恨！”
芈秋红着眼睛，用力握住她的手：“母后暂且忍耐几日，待到冬至，朕必然发作杜家，皇后……”
她冷笑一声。
太后闻言，遂不再提，只是见淑妃被皇帝那些话伤透了心，一连几日萎靡不振，免不得要悄悄将此事告知，宽慰于她。
“且再等等，杜氏正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的，待到冬至，便是她的死期！”
这消息告诉了淑妃，便等同于送到了玉英殿的案头。
贤妃细细品味着“冬至”二字，手抚肚腹，唇边溢出一丝幽冷笑意来。
皇后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吗？
未必。
别忘了，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那可是正经的嫡子。
太后厌恶杜若离是真，却未必会厌恶她肚子里的孩子。
杜若离想必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明明有了身孕，却一直瞒而不报，因为她很清楚天家对于杜家的提防，身怀有孕这张王牌，要在合适的时候打出去！
只是皇后娘娘，我又怎么会让你如愿呢？
现在，咱们两个真正是到了决一死战的时候了。
……
国朝有三个大日子，圣寿节、元旦，还有冬至。
这一日，不仅宫内要举办庆典，宴请百官和外命妇，民间也会举行一系列的庆祝活动，普天同庆，共襄盛事。
内宫之中宴请外命妇的宴会，是由淑妃做主操持的，有太后身边用惯了的嬷嬷在，一切都料理的井井有条，毫无错漏。
只是淑妃再如何得宠，终究也是妃，中宫尚在，断然没有叫她做主位招待命妇的道理，故而芈秋在跟太后通气之后，暂时解除了皇后的禁足，把他给放了出来。
除了皇后和淑妃之外，同样位居四妃之位、又身怀有孕的贤妃也被恩准出席这场宫宴，与淑妃一左一右，端坐在皇后身侧。
向来宴饮之时，贵人到的最晚，外命妇被女官们牵引着往相迎席位上落座，皇帝与淑妃、贤妃则在不远处偏殿中静坐，等待入席时辰的到来。
或许是上天都在帮助贤妃——淑妃初次操持这等盛事，唯恐哪一处出了纰漏，甚至无暇在偏殿安坐，带着人风风火火监事四方。
皇帝叫人陪同着往偏殿去时，贤妃已经到了，见中宫至，她面带笑意，举止谦卑，近前去向他请安。
皇帝看她虽然身怀有孕，腰肢却仍旧纤细的仿佛杨柳，行动之时也颇有艰难之态，难免心生不忍，不等贤妃蹲下身去，便出声道：“起来吧，你身子重，不必如此拘礼。”
那天的事情他仔细想过了，贤妃在杜若离面前春秋笔法，将所有罪责都扣到自己头上，虽然有挑唆是非的嫌疑，但是转念一想此前雨夜里杜若离下令掌嘴贤妃、令她罚跪的事情，倒觉得她如此为之也是在情理之中。
虽然那一晚皇帝的身体下的命令，但是在贤妃看来，这一切可都是杜若离挑唆的，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报复心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皇帝扪心自问，若有人背后使坏，撺掇着尊长扇了自己十数记耳光，又逼迫自己跪在冷雨之中，颜面扫地，他也做不到心平气和的接受，更不必说谅解了。
倒也不必因此将贤妃一杆子打死。
皇帝心中如此作想，脸色也显得和善，贤妃见他仿佛不曾因前事生恨，心思急转，当下坚持拜了下去：“先前在寿康宫，妾身胡言乱语，冒犯娘娘，虽非本意，却也害得您身陷囹圄，实在是愧疚难当……”
什么叫“虽非本意”？
难道贤妃当日说那些话并不是出自她本人的意愿？
可是，为什么……
皇帝听得微怔，低头去看，便见贤妃面有愧色，神态哀婉，玉白的面孔上弥漫着一层戚色，不胜可怜。
他心头一软，顿生怜意，赶忙伸手搀她：“你先起来……”
贤妃几不可见的摇摇头，以目光示意殿中仆从，近乎哀求的看着他。
皇帝瞬间便会意过来，当下直起腰来，吩咐左右：“本宫同贤妃叙话，你们且退下吧。”
侍从们皆有异色，面面相觑。
皇帝见状，不禁作色道：“怎么，本宫身为后宫之主，难道还使唤不懂你们吗？退下！”
众人这才迟疑着退了出去。
皇帝重又弯腰搀扶贤妃，压低声音，语带怜惜：“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贤妃仿佛有些腿软，搭着他的手臂站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往殿内那两把八仙椅处挪动，听皇帝这样讲，不禁苦笑：“娘娘慈悲知我。”
她本就身量纤纤，体态娇弱，即便是靠在皇帝身上，也没多少重量。
皇帝扶着她到了八仙椅前，便要叫她坐下，贤妃却摇摇头，转过身去面对着他，手撑在桌案上，俯首到他耳边。
“皇后娘娘，”她声音又轻又柔，宛若情人间的呢喃：“我讲个秘密给你听，好吗？”
皇帝听得微怔，下意识道：“什么秘密？”
贤妃低低的笑了一声，右手稳稳的抓住了案上那只长颈花瓶，左手发力猛推皇帝一把，下一瞬，狠狠将花瓶砸到了他肚子上！
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
皇帝猝不及防，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倒在地，等他再回过神来，便觉小腹剧痛，仿佛是有一把钳子捏住肚内肠子，一寸寸抽出来，绞得稀烂。
一种来自于自身的惨烈讯号告诉皇帝，在方才的重击之下，他究竟失去了什么，而那种外力导致下的剥离，此时仍在继续……
皇帝脸上的血色慢慢淡去。
他死死的抓住衣襟，手背上青筋跳跃，以此抵御那股利刃剥肉的剧烈痛楚。
而与此同时，贤妃用那只花瓶痛击她已经隆起的肚腹，继而软软的倒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到了这等地步，尤且在笑。
皇帝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条突然显露出本来面目的斑斓毒蛇、一只狰狞恐怖的恶鬼。
“为，”他颤抖着问：“为什么？”
贤妃轻声细语的回答他，眉眼含情：“当然是为了送你下地狱啦，皇后娘娘。”

第31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29
当然是为了送你下地狱啦，皇后娘娘。
多么轻柔曼妙的声音。
多么狠辣无情的言辞。
皇帝几乎不敢相信，说出这句话的会是他的柳儿，他的贤妃，他心心念念、甚至想要册封为皇后的女人。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皇帝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直到刺骨的疼痛将他从混沌中唤醒，他猛地打个冷战，近乎毛骨悚然的想起——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肚子里还有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
那是他的皇子，是正经的嫡出，是他想要托付天下的储君！
他的阿宣！
那痛楚如潮水般或涨或歇，又好像有一把勺子探入体内，那锋利的、闪烁着冷酷银光的边缘毫不留情的刮过他的肚腹，带出一勺勺散发着血腥气的碎肉……
皇帝小的时候很爱吃西瓜，宫人们切好了、剔掉瓜籽送到面前，他却不喜欢，非要人将一个圆西瓜一分两半，用勺子挖着吃。
现在他感觉自己仿佛就是那个被人一切两半，用勺子一下一下刮肉的西瓜。
皇帝张开嘴想要喊人，只是不知为何，张开嘴巴之后，喉咙里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反倒是贤妃倒在一边，气息奄奄，发出一声近乎凄厉的惨叫：“来人！来人呐——”
皇帝无力的躺在地上，只觉浑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只有小腹处刀刮一般的疼痛，绵延不绝的传达到身体各处。
来人了吗？
是谁来了？
他近乎绝望的想——快去传太医来啊！
快去传太医。
我的阿宣，他该是中宫嫡子，在万千人的祝愿和翘首以待中降世，他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
我甚至，甚至都没等到他在我肚子里动弹一下啊！
眼泪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顺着他的眼角蜿蜒流出，在身下绵软的地毯上留下了两圈浅淡水渍。
守在殿外的仆从们刚进内殿，便见皇后和贤妃俱都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
众人见状急了，大半人冲上前去将贤妃扶起，剩下几个椒房殿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搀起了皇帝。
偏殿内室里陈设有床榻，可供短暂歇息，玉英殿的人毫不犹豫的就将贤妃搀扶进去了，椒房殿的侍从们见皇帝脸色实在难看，不禁道：“皇后娘娘身体也不适呢……”
玉英殿的人毫不客气的驳回去了：“贤妃娘娘身怀龙裔，玉体何等贵重，皇后娘娘呢？也身怀龙裔吗？！届时若是太后娘娘和陛下有所责问，我等自然一力承担！”
贤妃的贴身宫人倒还算客气，抬手指了指方向：“那边就是顺福宫，你们不妨奉送皇后娘娘往那边去歇着。”
皇帝这时候浑身战栗，小腹抽痛，站都站不直，哪里还能走那么远的路？
就算是传了轿辇过来，怕也撑不到离开此地。
椒房殿的人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机灵些的悄悄往外边儿去请庄静郡主，前脚刚离开没多久，太后便同淑妃一道过来了。
这可不是巧合，她们就是专门为这事儿来的。
今日冬至大典，外命妇一干事宜俱都由淑妃主理，且她又是太后娘娘的侄女，背景超硬，这边儿皇后和贤妃出了事，众人不敢擅作主张，当然就得去找能做主的人来拿主意了。
正巧这时候太后也过来了——本来她该在寿康宫养病的，只是近来身体恢复的还不错，又不愿放过这个被外命妇奉承跪拜的节令机会，到底是乘坐轿辇过来，打算露露脸儿，过完瘾之后就回去。
侍从们如实将事情禀报上去，太后与淑妃神色各异。
淑妃是真的高兴。
杜若离忽然发飙——在她眼里，今日之事的责任肯定全在杜若离。
自打知道杜若离只能蹦跶到冬至之后，淑妃每一天都高兴的像是过年，这会儿杜若离赶在狗带前夕把贤妃和她肚子里那个孽种一波儿带走，真是再好不过了！
只是看着太后阴沉如水的脸色，淑妃脸上却不敢显露喜色，感同身受的担忧道：“不知道贤妃妹妹腹中皇孙是否……”
觑着太后此时此刻的神情，饶是淑妃，也没敢把话说下去。
太后不在乎贤妃死活，死了也就死了，但是连带着她的乖孙一道上西天，这绝对不行！
太后带着淑妃火急火燎的奔赴案发现场，刚进门，就见皇后坐在八仙椅上，面色惨白，满头冷汗，痛苦的坐不直身体，虚靠在宫女臂膀里不住地哆嗦。
这贱妇怎么了？
忽然发病了？
管她呢，病死才好！
若是哀家的皇孙被她害了，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哀家心头之恨！
太后压根不拿正眼看她，只急急的去寻贤妃：“贤妃人呢？现下皇嗣如何？”
话音刚落，就听外边内侍一叠声道：“来了来了，太医来了！”
太后甚至不曾受礼，便催促那太医入内：“先去给贤妃诊脉，务必要保住皇嗣！”
太医满头大汗的应了声。
也就在这时候，太后忽觉一股拉力自身后传来，眉头紧锁，回身去看，正见到了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的皇帝。
“母，母后。”皇帝只觉腹内每根肠子都在被巨力拉扯，血肉分离，痛不可言。
短短一句话，他说的断断续续：“我好，好痛，太医……”
太后勃然大怒，一把将他虚虚拉住自己的那只手甩开：“太医？你还有脸要太医？！你这贱妇好狠毒的心肠！哀家和皇帝心慈手软，才解除你的禁足，放你出来，没想到你不仅不思悔改，反倒对贤妃痛下杀手，戕害皇嗣！”
“我，我没有。”
皇帝痛得流下眼泪来，颤抖着又一次伸出手，用儿时的称呼呼唤太后：“阿娘，我，我真的好痛，我也，也身怀有孕了——”
一语落地，满座皆惊。
太后心里的惊诧是最深重的，看着皇后此刻惨白凄惶的面孔，她瞬间意识到——她很可能并没有撒谎。
皇后真的有孕了。
太后心里有转瞬的迟疑，但很快，那一丝迟疑便消失无踪。
就算皇后真的有孕了，那又如何？
皇帝已经决定铲除杜家，已经决定废后，还叫她生下这个孩子做什么？
叫皇帝心烦，给即将登上皇后宝座的侄女添堵吗？
要知道，如果杜若离腹中所怀的是男胎，这就是皇帝的嫡子，不出意外的话，是要被立为储君的！
还有杜家，会不会凭借这个孩子死灰复燃？
太后不敢赌，也不想赌。
于是她又一次挥开皇帝的手臂，冷若冰霜道：“杜若离，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心怀不轨，谎称有孕，意图拖延时间，害死贤妃腹中的皇嗣，你简直其心可诛！”
“我没有，我，我真的没有……”
皇帝泪流满面，孱弱无力的哀求她，声声泣血：“阿娘，阿娘，求，求求你，保，保住我的孩子，求求你……”
太后不欲再听，漠然转过身去，往内室去探望贤妃。
淑妃没有跟上，仍旧站在原地，神色玩味的看着面前凄惨不已、汗湿鬓发的皇帝。
她面露唏嘘，怜悯不已：“真是可怜啊。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剧痛之下，皇帝的听觉和视觉仿佛都遭到了模糊，闻声抬头，双目无神的看向前方。
而淑妃就在此时低下头去，声色愉悦，宛若毒蛇：“谢谢你搞掉了文希柳肚子里的那个孽种，也谢谢你这么识相……”
她手掌温柔的落在皇帝小腹，轻轻拍了一拍：“带着这个小杂种上西天！”
贱婢尔敢！
皇帝盛怒之下，剧烈喘息着，双目圆睁，死死的瞪着她，喉咙里嚇嚇作响，竟发不出声。
淑妃轻蔑的瞟了他一眼，高抬着下颌，扬长而去。
……
椒房殿的宫人很快带了庄静郡主前来，只看了一眼，她眼泪就下来了。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皇帝无力做声，剧痛难捱，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庄静郡主用力握住他的手，心急如焚，焦躁不已：“太医呢？快去请太医来啊！”
一边儿椒房殿的宫人哭着道：“太医已经到了，现下正在内室里边给贤妃娘娘诊脉。”
庄静郡主勃然大怒：“贤妃毕竟是嫔御，哪有让中宫忍耐，却叫妃嫔先行看诊的道理？！”
那宫人抽泣道：“这是太后娘娘做出的决定，奴婢们岂敢违抗？”
庄静郡主死命的攥着皇帝的手，咬牙几瞬，又道：“冬至宫宴这么大的事情，该有两位太医值守才是，难道两个都去替贤妃诊脉了？”
宫人哭道：“原是该有两个的，只是近来太后卧病，太医们轮流在寿康宫值守，故而今日外命妇这边便只来了一位太医……”
庄静郡主低不可闻的咒骂了一声，再去看皇帝痛得浑身战栗，满头大汗的样子，一时心如刀绞，竟将手伸到他唇边：“好孩子，别咬自己，你要是难受，就咬着娘！”
皇帝怔怔的看着她，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喉头发酸，忽的失声痛哭，抱住她一声声道：“娘，娘！我好痛……”
庄静郡主颤抖着手抚摸他被冷汗打湿的头发：“都是娘没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人欺负！”
皇帝一个劲儿的摇头：“不，不是的！”
母女俩抱头痛哭，感人至深，周遭人看得心酸难捱，不禁落下泪来。
就在此时，却听内室之中猝然传来一声尖锐到近乎凄厉的哭喊声，浸透了深重的绝望与痛苦，直直的刺入所有人耳中。
“我的孩子——”
太后站立不稳，踉跄几步，亏得淑妃眼疾手快扶住，否则只怕已经跌倒在地。
太医低着头，小心翼翼道：“皇嗣是决计保不住了，必得尽快落胎才行，若是拖延的久了，贤妃娘娘只怕——”
他没再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太后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无力的摆摆手，叫淑妃搀着自己出去：“好生，好生顾看贤妃吧。”
她身边的嬷嬷小心翼翼道：“庄静郡主来了，杜太尉又在前朝，皇后娘娘那儿，是不是叫太医过去瞧瞧？”
太后想起太后，脑海中霎时间浮现出方才贤妃裙摆上那一片惨烈的猩红，眼底恨意陡生，到底惦记着前朝之事，不愿给儿子找惹麻烦，故而生生忍下，咬着牙吩咐道：“去，看看那个贱妇到底是怎么了！”
太医冷汗涔涔的应了，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皇帝痛得意识都已经模糊了，虚弱的倒在庄静郡主怀里，宛如一条离水之后濒临死亡的鱼，胸膛艰难的起伏着。
宫人在她腕上搭了一张帕子，太医告罪一声，手搭上去片刻，颤抖着收了回来。
太后寒着脸道：“皇后脉象如何？”
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皇后娘娘是，是有身孕了，若是及时扎上两针，或许还能保得住，只是拖延的太久，保，保不住了……”
饶是早有准备，此时听闻，太后仍觉痛彻心扉。
皇后居然真的有了身孕！
再加上贤妃那一个，一日之间，她失去了两个孙儿！
究其根由，都是因为杜若离这个贱妇！
太后深吸一口气，竟觉眼前有些发黑，摇晃一下头，咬牙切齿道：“既保不住，那便去给皇后煎药吧，方才贤妃吃过，现下也该轮到她吃了！”
侍从们战战兢兢的应了，满殿仆婢噤若寒蝉，只有贤妃挣扎着的痛呼声不间断的从内室传来，刺激着所有人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哭喊声终于停了下来，嬷嬷们用襁褓布裹着什么，小心翼翼的抱了出来。
饶是知道于事无补，太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是皇子，还是公主？”
嬷嬷低着头，难掩哀恸：“回禀太后娘娘，是个成了形的皇子。”
太后神情恍惚，心痛不已，口中念叨了两句“皇子，是皇子啊”，便觉眼前发黑，猛地栽倒在地。
“太后娘娘——”
周遭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落胎的药早就煎出来了，同贤妃喝的一样，热气腾腾的端上来，递到了庄静郡主手边。
庄静郡主忍着心痛，叫皇帝靠在自己肩头，汤匙盛了乌色的汤药，送到皇帝唇边：“好孩子，喝了吧，喝了就没真难受了……”
皇帝鬓发湿润，无神的双眼忽然间迸现出一点近乎哀求的神采：“娘，这，这是保胎药吗？”
庄静郡主不忍卒听，转过头去拭泪，再回过脸来时，又强颜欢笑道：“是，喝了就好了，娘喂你……”
皇帝剧烈的挣扎起来，不住地摇头：“娘，你骗我，我不喝！我不喝！”
庄静郡主心都要碎了，陪她入宫的嬷嬷则低声道：“郡主，娘娘服药之后，也该找个地方躺下，才能……哪能在这儿呀。”
另一个嬷嬷则道：“里边倒是有地方，只是贤妃娘娘还在呢，怕不好——”
皇帝听到这里，浓云般翻滚着的恨意再度浮上心头。
向来人都是如此，针扎在谁身上谁知道疼，这一次贤妃剥去假面痛下杀手，真正叫皇帝痛彻心扉，更叫他恨意滔天！
“娘，是文氏那个贱婢害我！”
皇帝死死的抓住庄静郡主衣袖，神态狰狞，眼眶猩红，只恨不能生噬其肉：“是她哄着我打发了宫婢们出去，也是她装作站不起身的样子叫我搀她，之后，之后……她用花瓶砸了我的肚子，所以我才会如此！”
庄静郡主大惊失色：“怎么会？！”
那边儿几个宫人围着太后，叫太医给施针救急，内室里玉英殿的人守在贤妃身边垂泪……
偏殿中一片混乱，淑妃焦头烂额，只恨自己不能一分为三，多生几个脑袋出来。
恰在此时，却听外边儿有净鞭声传来，紧接着内侍唱喏：“陛下到——”
所有人俱是精神一振，暂时搁下手上活计，敛衣待驾，躬身行礼。
芈秋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传来，眉头拧个疙瘩，没等说话，就听皇帝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陛下！”
紧接着又孱弱起来，却仍旧不曾放弃，一声声继续道：“陛下，陛下……”
芈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焦急而关切的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样？脸色竟这样难看！”
皇帝手指紧紧扣住她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去，目光仇恨的看一眼内室，生生从牙根里挤出来一句话：“杀，杀了她……”
芈秋错愕不已：“杀了谁？”
皇帝神色狰狞，一字字道：“文氏那个贱婢！马上杀了她！靖国公府满门抄斩！！！”

第32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30
芈秋听得神色一震，面有诧异，正出神间，忽觉手背一阵疼痛袭来，低头去看，却是皇帝情绪激烈之下手指收紧，生生将她手背上皮肤抓破。
淑妃在旁瞧见，急急忙忙近前将皇帝手臂推开，拉着芈秋的手心疼不已：“表哥，你没事吧？”
又吩咐左右侍从：“去取些伤药，再叫太医来包扎一下。”
宣室殿的近侍们忙跑腿去太医院取伤药，椒房殿的人见庄静郡主手里边儿那碗药热气散尽，也重新煎了新的来，内室里贤妃刚刚落胎，玉英殿的人催促着要了热水，一盆盆的往里边儿送，不远处太后歪坐在八仙椅上，脸色蜡黄，形容憔悴。
芈秋头大不已，一时间都不知道顾谁才好：“哪个来告诉朕，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就听一旁传来两声苍老的咳嗽声，紧接着就是宫人们难掩欣然的声音：“太后娘娘醒了！”
芈秋朝那边儿瞥了眼，迈步近前，太后瞧见好大儿来了，颤颤巍巍的坐起身，话还没说，眼眶就先湿了。
两个孙子啊！
一窝全都端了！
这谁受得住！
贤妃身边的宫人也不知道是打哪儿冒出来的，挤开一众侍从，“扑通”一声跪倒在芈秋和太后面前，声泪俱下：“还请陛下和太后娘娘为我家主子做主啊！”
太后刚刚苏醒，喘息尤且有些急切，心腹嬷嬷弓着腰动作轻柔的为她顺气儿，最后还是芈秋皱着眉头道：“你且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的道个明白！”
那宫人抹着眼泪应声，抽泣着道：“今日冬至宴，贤妃娘娘唯恐失礼于外命妇，早早到了偏殿等待，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皇后娘娘也来了。贤妃娘娘向来畏惧中宫威势，赶忙起身见礼——我们娘娘已经是快五个月的身孕了，身子笨重，陛下和太后娘娘都免了主子的礼，可皇后娘娘生等着主子行了礼之后，却仍不叫起……”
说到这儿，她脸上显露出几分懊悔：“奴婢们离得远，听不清主子和皇后娘娘说了些什么，只隐约听了几句，仿佛是皇后娘娘因当日寿康宫之事问罪我们主子，过了会儿，又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间和颜悦色起来，亲自搀扶我们娘娘起身，又打发我们出去。”
淑妃听到这儿，已经禁不住拿巾帕揩泪：“贤妃妹妹好生糊涂，当初在椒房殿，杜氏何等凶悍跋扈，她又怀着身子，怎么敢跟杜氏独处？”
“我们主子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过柔弱善良了，总爱把人往好处想。”
那宫人红着眼睛道：“奴婢们守在外边儿，却不知殿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约莫过了半刻钟功夫，就听见我们主子的惨叫声传来，奴婢们都慌了，进殿来瞧，就见主子和皇后娘娘都已经倒在地上了……”
周遭人一时寂寂，只有太后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像是一只破败不堪的风箱。
她钳着身边宫人的手臂，强逼着自己坐直身体，疾言厉色道：“皇帝，宫中岂能容得下这等戕害皇嗣的中宫？国朝又怎能有这样心肠恶毒的国母！”
芈秋眉头为难的皱起：“母后，事关重大，岂能只听贤妃的一面之词？”
看一眼靠在庄静郡主肩头，有气无力、几近目眦尽裂的皇帝，她叹息道：“朕相信皇后的为人，她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情。”
太后不想这等关头下，儿子竟会庇护皇后，当下惊怒交加：“皇帝！”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芈秋则问近侍：“贤妃此时醒着吗？朕想听听她的说辞。”
近侍闻声往内室去问话，不曾想帘幕后被人搀扶着、摇摇晃晃走出来回话的竟是贤妃。
她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只有一双妙目红肿如桃儿，眼底浸润着深深戚色。
贤妃缓缓拜倒，声音弱得可怜：“臣妾前来向陛下回话。”饶是太后一向都不喜欢她，此时神情中也不禁露出几分怜色。
芈秋却很平静：“讲。”
贤妃陈述的所谓真相，前半段同那宫人说的相似，后半段则是她与皇后独处时发生的事情：“臣妾向皇后娘娘行礼时跪的久了，脚有些麻，皇后娘娘便来搀扶臣妾，那时候臣妾心里还很感激她……”
她呜咽着哭了起来：“哪知道等臣妾靠近座椅之后，皇后娘娘却在身后猛地发力，将臣妾重重撞到桌角上，臣妾猝不及防，还没等反应过来，她就掐着臣妾的腰一下接一下的用桌角撞臣妾的肚子！”
太后听得面露愤然，淑妃骇然的捂住了嘴，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宫中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贤妃宛如一支狂风暴雨中备受摧残的娇花，不胜柔弱：“那时候臣妾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惦记着腹中皇嗣，见桌上摆着一只长颈花瓶，便拼尽全身力气抓到手里往皇后娘娘身上砸……”
皇帝靠在庄静郡主肩头，听贤妃颠倒黑白，听她巧妙的将谎言编织的严丝合缝。
即便她刚刚落胎小产，即便她是在说谎，即便她对他做下了那样的恶毒之事……
她仍旧是美的，仙姿玉骨，杨柳窈窕，低眉敛目，俱是倾城。
可是这样动人的面孔之下，隐藏着的是蛇蝎心肠，即便是恶鬼临世，妖魔复生，也不过如此了！
这就是他真心恋慕着的女人！
这就是他曾经想立为皇后的女人啊！
朕真是瞎了眼、烂了心，竟被这贱妇蒙蔽至此！
贤妃还在垂泪，她的贴身宫女跪在一侧相陪，轻声细语的宽慰于她：“娘娘仔细哭坏了身子，陛下会为您做主的。”
那边厢太后已然忍无可忍：“皇帝！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何不立即废掉这个毒妇，赐下鸩酒！”
芈秋看一眼贤妃，眸光淡漠，轻轻摇头。
贤妃看似低头伤怀，实则一直都留意着她神色，见状心头猛地一跳，不知为何，忽的涌上一股不安。
芈秋几不可闻的叹一口气，到庄静郡主面前去，示意她让开些许，自己扶住了胸口剧烈起伏、恨意滔天的皇帝：“母后，您甚至都没听皇后解释一句呢。”
太后眉心间的那道沟壑，仿佛变得更深了，淑妃捻着帕子，看看贤妃，再看一眼落水狗一样狼狈的皇帝，悄无声息的咬住了嘴唇。
芈秋则向皇帝道：“贤妃说了事情经过，你也来讲一遍吧。”
她眸子里盛放着一种名为哀悯的情绪，又好像闪烁着讥诮：“你说了，朕就信。”
皇帝额头上汗津津的，剧烈的愤怒与痛苦下，面容都有些扭曲：“我没有推她！这个贱妇撒谎！是她，是她趁我不备，用花瓶砸我的肚子，待我倒下之后，又同样用花瓶砸了自己的肚子！”
芈秋还没有做出任何评论，淑妃却垂下眼来，秀美的眉头皱起，神情厌弃：“皇后娘娘，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肯认罪吗？好端端的，贤妃为什么要用花瓶砸你的肚子？你要知道，贤妃自己也是快五个月的身孕了——难道你想告诉我们，就为了用花瓶砸你一下，贤妃牺牲了腹中成型的皇嗣？这岂不荒唐！”
皇帝双目猩红，恨声道：“因为我也有了身孕，这是国朝的嫡子！文氏为了免除自己的嫌疑，也为了除掉我，不惜牺牲腹中之子！”
“这就更奇怪了，”淑妃深觉莫名其妙：“皇后娘娘既然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为什么不告知陛下和太后？换言之，陛下和太后都不知道的事情，贤妃又怎能未卜先知，先下手为强？再则，贤妃妹妹的为人，我们都是知道的，蚂蚁都舍不得踩死一只，她又怎么会舍得用已经成型的皇嗣去陷害你呢！”
皇帝辩无可辩，气急败坏：“叶宝瑛！陛下在这儿，太后也在这儿，如何轮得到你来说话？！你到底是真心实意为贤妃谋求公道，还是觉得扳倒了我你就能做皇后？别痴心妄想了！你这样品行卑劣的人，也配坐上后位！”
淑妃被他戳到了死穴，脸色猛地一变，神色转厉，正待近前争辩，却听太后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隐约含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她心头一凛，按住心火，低眉顺眼的侍立回太后身边。
太后脸上是深重的疲惫与哀恸：“皇帝，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百官在前殿等你，外命妇们也在等待行宴，你应当早做决断。”
皇帝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眼底已经染上一层绝望，下意识将芈秋的手臂捏得更紧，像是落水之人死死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芈秋的眼神有些玩味：“即便母后知道此事疑点重重，皇后或许是被冤枉的？”
太后面露不悦，加重语气：“皇帝！”
芈秋不以为然，低头看一眼满面无望的皇帝，反倒悠悠笑了起来：“傻眼了吧？没想到吧？知道该怎么翻盘吗？”
皇帝眼底猛地迸现出几分希冀，两眼一眨不眨，紧盯着她。
芈秋哈哈笑了两声，招招手示意跪在贤妃身边的宫人过来。
她说：“其实很简单的。”
贤妃的手法简单粗暴，毫无技巧，但是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因为皇后没有人证，而贤妃的确失去了将近五个月的孩子。
后宫中仇视皇后的人也好，盼着取皇后而代之的人也好，即便是看出了其中蹊跷，也会视若无睹，将她逼上死路。
贤妃身边的宫女迟疑着来到了芈秋面前。
芈秋指着最外边的桌角，问贤妃道：“你说皇后在背后推你，迫使你的肚子撞到桌角——是这个吗？”
贤妃踌躇着，慢慢点了点头。
芈秋便吩咐那宫女：“你站过去，肚子对着桌角。”
又传了一个内侍过去：“你按住她，做出将她往前推的动作。”
站定之后，所有人皆是默然。
只有芈秋哈哈大笑，乐不可支，殿内回荡着她一个人的笑声，久久方散。
她脸上笑容满满消失，悉数转为冷冽：“皇后在背后推你，只可能推你的腰背！而你挺着肚子撞到桌角，就算真的拿到了花瓶，也不可能灵活转身，正面迎上，用花瓶砸她的肚子！如果你有这么大的腾转空间，只能说明那时候皇后距离你还有一段距离，是你先一步拿起花瓶，从容转身，重击皇后的！”
贤妃跌坐在地，神色颓败至极，皇帝双目神采奕奕，神情难掩崇拜。
芈秋却没看这二人，厉声吩咐左右：“把贤妃身边的宫人、近侍送入掖庭，还有先前为她诊脉的太医，也一并抓起来，严刑拷打，务必要撬开他们的嘴！”
太后作为前任宫斗冠军，早就察觉这里边儿有事，只是利益当前，她不愿深究，现下见儿子如此，心下虽怏怏，到底不得违逆，恨恨转过脸去，吩咐身边人道：“传轿辇来，哀家这便回寿康宫去！”
太后走了，淑妃吩咐人带了贤妃下去，自己同样不愿在这儿讨嫌，告罪一声，料理后续事项去了。
皇帝强撑着到了现在，终于禁受不住了，剧痛之下，不住地战栗。
底下人煎热了的落胎药终于送了过来，庄静郡主含泪喂他吃下，叫几个健壮宫人搀扶到内殿去，反复煎熬了大半个时辰，终是将胎落了下来。
……
贤妃没了皇嗣这个保命符，又添了个谋害皇后之子的罪名，眼见着树倒猢狲散，太医受刑不住，到底将贤妃交代他的事情吐了个干干净净。
至于宫人和内侍们，知道自己这回难逃一死，只是为了死前少受折磨，也将贤妃从前所做的那些阴私之事道了个明白。
皇帝在内室痛呼不止时，芈秋已经从新上任的掖庭令丞手中接过了审讯结果，拿在手里看了一眼，便重重将其摔在地上，以掌击案，勃然大怒：“文氏真是胆大包天，陷害中宫，戕害皇嗣，构陷妃嫔，卖官鬻爵！这些也就罢了，她居然胆敢将手伸向寿康宫，给太后下毒！近来太后缠绵病榻，朕以为是时气所致，不曾想——”
令丞听得微怔，心说那些个奴婢哪有招供过毒害太后之事？
可现下陛下如此作色……
他才刚被皇帝提拔了几个月，正是给予稳固君心的时候，心念急转，立时跪地叩头：“还请陛下息怒！文氏狼子野心，纵使千刀万剐不足赎罪，只是您若因此气坏了身子，伤及龙体，便是臣下的过失了！”
芈秋恍若未闻，只作伤心之态，默默垂泪：“母后生朕育朕，现下上了年岁，正是朕该奉养她老人家的时候，不曾想天不假年……”
令丞听他如此言说，心中大感惊骇，听陛下这么说，怎么好像太后活不了多久了似的？
他又惊又俱，只当自己是不小心窥见了内宫龃龉，唯恐办完这件案子之后就被皇帝灭口。
哪知道芈秋很快又转了口风：“天家事亦是国家事，内宫女眷一言一行，俱是天下闺中表率，这供状该当如何写，你且再回去斟酌。”
令丞真觉是吃了一嘴黄连！
既要问贤妃的罪，又要周全皇家声誉，涉及宫妃给太后下毒，还叫我斟酌行事，怎么不叫我调个五彩斑斓的黑？！
只是皇命如此，实在难违。
贤妃是陛下最宠，太后是陛下生母，这时候陛下自己都该焦头烂额了，他如何敢过多纠缠，说五说六？
当下苦哈哈的应了，捡起满地文书，退将出去。
令丞走了，殿中重新安寂起来，只有内室中皇帝的痛呼声隐隐约约传来。
芈秋抚着腰间玉带，轻笑一下。
空间里武则天点点头，说出了她的心里话：“天凉了，叫太后也跟着凉吧！”
贤妃以为自己是黄雀，却不知背后还有猎人，她算计别人，别人也算计她。
且更重要的是，她的心腹交代的事情都是真的，想陷害皇后是真的，曾经出手在后宫之中推波助澜是真的，暗害过其余宠妃是真的，九真一假，是世间最难分辨的谎话。
这女人利益蒙心，想当皇后——不然她为什么要构陷皇后呢！
可是挡在她面前的不仅仅是皇后，还有淑妃！
淑妃的庇护是什么？
是寿康宫！
由此推论，贤妃一边施计除掉皇后，又对太后痛下杀手，这完全合情合理。
……
空间中其余几人会心一笑，芈秋皱起的眉头也随之松开，就在这时候，内室里边儿终于有人出来传话——皇后的胎终于落下来了。
芈秋“噢”了一声，举步入内。
庄静郡主此时正坐在床边，四目相对，她神情微妙，很快又起身见礼，带着其余人出去，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年轻的夫妻。
皇帝脸色白的像纸，拉着芈秋的手，满面哀痛，有气无力道：“你怎么那么晚啊，如果你能到的早一点，哪怕早一点呢！”
芈秋没好气道：“我能来就不错了，你知足吧，但凡方才我不帮你说话，这会儿你早命归西天了！她们恨的是你吗？想除掉的是你吗？！”
皇帝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凶什么凶！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小产？！”
芈秋语气比他更坏：“是谁给了贤妃这样的野心？是谁放纵了她的野心？是谁明明看出蹊跷却闭口不语、推波助澜？！你只是替我承受了一点点身体上的痛苦、失去了一个孩子罢了，而我却失去了人与人之间的关怀与信任！”
皇帝：“……”
皇帝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我……”
芈秋冷笑：“‘我’什么？你只知道自己受了委屈，你有关心过我吗？有在乎过我吗？你了解我的想法吗？你只关心你自己——你太自私了！！！”

第33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31
皇帝被她噎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什么都没憋出来。
他确实理亏。
若不是机缘巧合同杜若离交换了身体，今日承受着一切的怕就是她了，更要紧的是，她并没有自己这般好运，有一个相信自己、愿意为自己张目的丈夫。
他甚至不敢理直气壮的告诉她，如果真有这一日，自己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欧阳延，你对不住她的地方实在太多太多了。
皇帝心生歉疚，回想往事，倍觉懊悔，抬头注视着面前人稍显淡漠的面孔，一时无言。
内室里接连有两人在此落胎，血腥气凝聚不散，芈秋闻得久了，难免反胃，见桌上摆了一盘红橘，便起身去拿了两个，放在手里慢慢剥开，捏着果皮榨出一点烟雾似的汁液。
皇帝嗅到一股馥郁芬芳的气息，一直堵着的心口略微舒服几分，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时，却听芈秋忽然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身孕？”
她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事儿，皇帝便觉万箭穿心，痛不可言。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左右孩子都不在了。
他转过头去，看向另一边，不叫她见到自己眼底闪烁的泪光。
芈秋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语，便试探着道：“是那天，在淑妃宫里有的？”
皇帝微微合眼，几不可见的点一下头。
芈秋眉头微皱，语气责备：“怎么也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情，你竟一声不吭。若是我知道，如何也不至于……”
皇帝心脏一抽一抽的疼：“你当我不想说？那天你去了椒房殿，我就想告诉你的，你倒好，跟我大吵一架，还动了手——”
话说到这儿，他就停住了。
为什么呢？
因为想起贤妃了。
那段时间他虽然跟杜若离冷战，但是杜若离可一点对不起他的事情都没做，孝顺太后，恩待贤妃，明明不喜欢这二人，却顾看的滴水不露。
他哪里还有颜面朝她发脾气呢。
可要真是什么都不说，皇帝又觉得憋屈。
凭什么啊。
他的欢喜与盼望，他的忐忑与希冀，他的小皇子，他的阿宣，一切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回忆，杜若离什么都不知道。
他硬逼着自己平静下去，但眼泪仍旧不受控制的流。
终于，芈秋叹一口气，戳破了他的强装平静：“要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你哭的还少吗？”
皇帝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起初知道有了身孕的时候，我还觉得格外别扭，一点都不喜欢它，可是不知怎么，后来就慢慢的变了……”
“虽然还没生下来，但我心里有种预感，这一定是个男孩子，一定是！”
“我给他取名叫阿宣，天子宣室，他是嫡长子，合该配这样尊贵的名字。”
“因为他，我近来总觉得不舒服，早起会吐，腰也疼，时不时的反胃恶心，从前喜欢的菜式也不能吃了。”
“但是我愿意的。”
“母亲说再过两个月，阿宣就会动了，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真的好期待啊。可是，可是我等不到了……”
芈秋默默听他说着，一言不发。
空间里边儿吕雉忍不住道：“真看不出来，他感情还挺充沛！”
“嗨，”武则天摇头道：“男人都这样，伤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他轻描淡写，伤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重拳出击。”
萧绰嘿嘿笑了两声：“你现在递给他纸笔，《悲伤逆流成河》他都能写出来！”
芈秋忍着没笑出声，略微过了几瞬，方才迟疑着问他：“贤妃那边，你想怎么处置？”
皇帝脸上闪过一抹浓烈至极的恨色，又掺杂了几分恼怒。
毕竟贤妃是他宠了多年的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一度高居榜首，凌驾于诸多后妃之上，现在亲身试验之后却发现她毒如蛇蝎、豺狼之性，未免也太打脸了。
皇帝下意识的觑了一眼芈秋神情，见她似乎无意嘲讽自己，略松口气，却不曾如先前那般下令将靖国公府满门抄斩，而是在短暂的细思之后，冷笑出声：“当日朕执意要贤妃入宫，母后不允，道是她不孝不悌，在府中时便与嫡母不睦，不可选充宫闱，奈何朕被她的救命之恩蒙蔽了双眼，竟是一意孤行……”
芈秋心说真是男人两片嘴，横竖都有理，当初不是你自己说贤妃可怜，在靖国公府被悍妒蛮横的靖国公夫人欺负吗？
现在又变成贤妃不孝不悌了。
她暗中翻个白眼，听皇帝继续道：“她侍奉朕多年，朕自问也是了解她的，若真是将靖国公府满门抄斩，只怕她反倒快意！不必问罪靖国公府，只以其生母教女不善为由将其赐死，至于她一心扶持的好弟弟，也从国子监革名，叫靖国公府清理门户！告诉淑妃，别叫她死了，就算是死，也等她知道了靖国公府里的变故之后再死，朕能叫她鸡犬升天，当然能叫她鸡犬不留！”
这叫芈秋怎么说呢。
爱的时候是真的爱，恨的时候也真正是辣手无情，刀刀都往贤妃最痛的地方割。
所谓男人的情谊，向来都是世间第一等靠不住。
她默然几瞬，却无意替贤妃求情，当下痛快的应了。
皇帝刚刚小产，身体疲弱，只是一股恨意支撑，方才勉力支持，现在心头的那口郁气散了，疲乏便如潮水般涌来。
芈秋见状，便伸手抚了抚他面庞：“睡吧，醒了就好了，我娘在外边儿守着，不必担忧。”
皇帝轻轻应了一声，饱含感情的看她一眼，顺从的合上了眼睛。
……
前殿的百官宫宴还在继续，芈秋将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很快赶了过去，至于外命妇这边，则全权交付给了淑妃。
座次都是早早排放好的，命妇们早就到了，见皇后和贤妃久久不到，难免暗自揣测。
淑妃倒还撑得住，言笑晏晏，不露怯色，同众人解释：“太后娘娘身体不适，事发突然，皇后娘娘与贤妃在寿康宫侍奉。”
众人无论信与不信，都做出一副为太后担忧的模样，又盛赞皇后与贤妃的孝心，齐齐将场面糊弄了过去。
淑妃既为太后身体忧心，又因今日之事而踯躅不已，强颜欢笑生捱了两个时辰，终于结束了这场宫宴，不等众命妇依次散去，又着人去传了靖国公夫人前来。
靖国公夫人得知贤妃在寿康宫侍奉太后之后，心头便起了疑云。
贤妃有了身孕，这消息她早有耳闻，家里边姨娘老早就抖起来了，连带着贤妃的弟弟都扬眉吐气。
靖国公夫人虽深觉晦气，却也知这是陛下的头一个孩子，无论男女，同样贵重，而太后作为当今生母，只有盼着当今早有儿息的，怎么会叫大着肚子的贤妃侍疾？
不顾惜她，也得顾惜她腹中的皇嗣啊！
这里边肯定有古怪！
这会儿淑妃点了她过去，靖国公夫人难免嘀咕，心头惴惴，哪知道到了琼华殿之后，淑妃就丢下来一个晴天霹雳！
贤妃这一胎怀相不好，太医明说是保不住的，她起了坏心思，以皇嗣陷害皇后，还害得皇后失子……
淑妃直接转达了皇帝的意思给她——朕心知此事与靖国公府无关，不愿问罪府上，只将贤妃一脉连根拔起，将此事了结便是。
好消息它说来就来！
靖国公夫人头晕目眩的想，确定今天是冬至，不是过年吗？！
这些年在府里，她着实受尽了闲气！
丈夫偏宠妾侍，庶子飞黄腾达，小妾也不安分，处处掐尖要强。
最戳靖国公夫人心肝的是，贤妃居然撺掇着靖国公上疏立她胞弟为世子，亏得她娘家还有几分底蕴，先下手为强，走了礼部的路子请封世子，靖国公夫人和儿子才没有沦为整个帝都的笑话！
这会儿听淑妃说完此事，靖国公夫人顿觉喜从天降，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谢过恩之后，脚下生风，兴冲冲的回府去了。
……
皇帝睡醒之后，便见庄静郡主守在一边，他心里边儿一下子就安了，轻声问：“母亲，陛下呢？”
起初见到庄静郡主的时候，皇帝心里边是很不以为然的，后来受了她几次折磨，更觉仇视，只是慢慢的、伴随着庄静郡主的关怀与爱护，他的态度也慢慢的变了。
太后作为他的生母，自然疼爱自己的孩子，只是真正如何亲昵、手把手的顾看，却是没有的，儿时陪伴他更多的反倒是乳母，再之后是内侍监，相较于太后持重沉稳的叮嘱，反倒是庄静郡主焦急时候塞到他口中的手掌，更叫他觉得触动。
他当然知道那是因为庄静郡主把他当成杜若离了，可是人非草木，又哪里真的能够将感情一分一厘的计较清楚呢。
庄静郡主先前对他那般严格要求，无非也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要是系统在这儿的话，肯定能看得出来他这是被pua的入味儿了，说是斯德哥尔摩也行。
庄静郡主见他醒了，便起身将搁置在暖炉旁的大氅取下，搭在臂间往床前去：“若离，能站得起来吗？外边儿已经备了暖轿，咱们回椒房殿去，这里到底是简陋了，不利于你修养。”
又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太后娘娘情况不大好，陛下往寿康宫去了。”
皇帝脸色猛地一变：“太后娘娘情况不大好？这是怎么回事？！”
庄静郡主摇摇头，面有忧色，见他焦急不已的模样，又宽慰道：“我已经差人去问候了，陛下也打发人来送信，说探望过太后娘娘之后，便往椒房殿去陪你。”
皇帝自己身体都还没好，想去探望怕都支撑不住，再则，现下太后只怕也未必想见到他。
心事重重的穿上大氅，叫健壮嬷嬷背着上了暖轿，皇帝起驾返回了椒房殿。
……
寿康宫。
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气，只床榻两侧幽幽的掌着灯，太后脸色蜡黄躺在塌上，人事不知，周身萦绕着一股灰败颓丧之气，令人见之心惊。
跟随太后经年的老人守在一边儿看顾，另有人往小厨房去盯着太医煎药，还有侍从奉命出宫，请法师入宫为太后祈福，传令全国闻名的道士们疾驰长安向上天祝祷，没有差事的宫人、内侍们垂手侍立一侧，眼观鼻鼻观心，噤若寒蝉。
芈秋默不作声的将令丞整理好的供书递到淑妃手上。
淑妃起先还觉莫名，毕竟她并非中宫，没理由查勘此事，低头看了几眼，她脸色猛地一变，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贤妃的心腹供述，贤妃为了登上皇后之位，不仅下狠手以腹中皇嗣为引铲除皇后，还暗中对太后下毒，只是因为毒素幽微，不曾被太医察觉，接连几个月下来，毒素入体，神仙都救不得了。
淑妃手指猛地一颤，那几页供书轻飘飘落到地上，她呆滞几秒钟，怆然泪下：“我糊涂哇！”
她捶胸顿足，懊悔不已：“近来姑母时常身体不适，道是眼前发黑，头晕脑胀，我日日在她身边侍奉，竟不曾察觉异样，只当她是为皇后所激，盛怒之下，故而如此，却不曾想——”
淑妃不忍再说下去，捂住面孔，失声痛哭。
半晌之后，她忽的想起什么，盈满眼泪的眸子盛满了恨意：“表哥！文氏那贱婢竟敢如此毒害天子之母，便是将她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愤！”
芈秋神色哀恸，点点头：“朕知道，你放心，文氏竟敢对母后下手，朕岂会容她？只是母后的身体，也算是……”
她眼底流露出深重戚色，又叮嘱淑妃：“此事勿要叫母后知晓，否则……唉。她向来最疼的便是你，近来你多在寿康宫尽心，劝慰陪伴于她。”
淑妃哭着应了：“是，这儿就交给我，表哥尽管宽心。”
芈秋同她一道在太后床前守了半个时辰，太后却一直不曾醒来，最后她只得作罢，叮嘱淑妃几句，起身离开。
已经到了晚间时候，月上中天，芈秋没有乘坐轿辇，背着手踱步前行，神色淡淡。
走出去相当一段距离时，她忽的转过身去，眺望寿康宫最高处宏伟雄壮的楼阁，唇边泻出一丝极浅淡的笑。
世间从来没有不中用的人，只有不会用人的人。
就像没有人知道，对太后刺出致命一刀的既不是她，也非贤妃，而是庄静郡主一样。
庄静郡主在宫中长大，她的父亲曾经被高宗皇帝议储，祖母是备受宠爱的贵妃，高宗皇帝用一种平淡而漠然的态度对待她，却又悄无声息的庇护着爱子在世间的唯一骨血。
许多人提起庄静郡主，嘴上敬重，眼底却时常带着一抹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同情，也是因此，就下意识觉得她是无害的。
其实并不是。
张皇后在宫中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但是高宗皇帝执掌这座宫廷的时间比她更长。
高宗皇帝死后，听令于他的旧人老的老，散的散，而那些年轻的，像是树影一样不引人注意的，又去了哪里呢。
芈秋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天气越来越冷了啊。”

第34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32
芈秋没叫人通传，便进了椒房殿，刚一进庭院，正见庄静郡主在外边儿同几个宫人说话，看她来了，忙躬身行礼。
芈秋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皇后睡下了？”
庄静郡主还没发话，她就听殿内皇帝迟疑着问：“是陛下来了吗？”
庄静郡主有些赧然的笑了：“娘娘一直在等您呢，说不清楚寿康宫那边儿现下是个什么情况，实在无法安枕。”
芈秋点点头，吩咐侍从们在外边等候，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皇帝现下也是个刚刚流产了的弱女子，额头上勒着抹额，病恹恹的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而憔悴，见她来了，勉强挤出来一丝笑。
芈秋便往床边坐了，握住他的手，柔声问：“好些了没有？”
皇帝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肚子还是疼，太医说得将养一段时间才好。”
芈秋皱着眉头，没说话。
皇帝此时却顾不上这一茬，急匆匆问她：“寿康宫那边怎么样了？我听母亲说，母后的情况看着不太好？”
虽说太后这段时间以来没少折磨他，但亲娘毕竟是亲娘，亲兄弟尚且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更别说是嫡亲母子了。
芈秋神色有些为难，几经踌躇，话都到嘴边儿了，也没能说出口。
皇帝见状心头便是一个咯噔，声音都开始抖了：“你别不吭声啊。”
芈秋沉吟几瞬，终于道：“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皇帝听完就觉眼前一黑。
芈秋觑着他的脸色，徐徐道：“你应该知道，近来母后晕倒过好几次。”
皇帝当然知道了，其中好几次都是被他给气得呢！
想到这儿，他不由懊悔：“我知道、我知道，难道是因此，唉，我当初怎么就昏了头——”
芈秋却摇摇头，神色复杂道：“之前太医诊脉之后，都说是急火攻心，别说是你我，即便是母后和淑妃，怕都不曾多想。可就在前不久，负责审问贤妃心腹的令丞递交了玉英殿宫人的供状，原来是贤妃……”
她自袖中取出那几张供状，默不作声的递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几乎是全程颤抖着看完的。
芈秋坐在旁边，神思游离，漠然的注视着他头顶，语气里裹挟着批判与责备：“实话好说不好听，可要不是你当初执意迎贤妃入宫，她怎么会生出这样的野心，又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计谋和狠毒的心肠？当初一念之差，既害了你自己，也害了母后——你糊涂哇！”
皇帝看完那份供状，眼眶就模糊了，再看后边太医的论断，道是太后时日无多，最多也不过再有一月寿数，更是心如刀绞，悔恨不已。
“我怎么会……都怨我，都怨我！”
芈秋叹息道：“说句公道话，太后娘娘对我平平，几度想着要废掉我、拥立淑妃为后，可她对你，真真是没的说。她老人家前半生命苦，诞下皇子却没能保住，年过三十了才生下你，前些日子里，还饱含希冀的想着大办生辰宴呢，没想到阴差阳错害了她的，却是她最疼爱的儿子，你啊！”
皇帝眼底闪烁着惶惶的两点微光，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绝望的即将熄灭：“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哪知道文氏那毒妇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我真的，真的没想到！”
“没想到？不至于吧。”
芈秋“嗤”的冷笑一声：“难道你没有暗示过她要废掉我？你没有承诺过她要册封她做皇后？”
皇帝脑子里“轰”的一声，惶然的看着她，面露疚色，嘴唇无力的开合着：“我，那都是从前的事情了，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既然承诺贤妃要封她做皇后，可你怎么就忘了淑妃、忘了太后？你若真是有意册封贤妃，为什么不早早加封她为贵妃，而是叫她居于淑妃之下？因为你没有办法忽视太后的要求！”
芈秋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贤妃看的很明白，她清楚的知道，若是想坐上皇后之位，她要铲除的不仅仅是我，还有太后！是你给了她这样的野心，是你催化了她的残忍！贤妃是拿刀子的人，你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将那把刀刺入太后的心窝，你才是真正害死太后的人！”
“我不是！我是人，又不是神，我怎么能未卜先知？！”
皇帝双眼猩红，神情凄惶，崩溃的看着她：“难道现在的结果是我乐于见到的吗？那是我的生母，是养我育我的人，我怎么可能害她？你，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你凭什么站在高处指责我？！”
“我凭什么？就凭你根本没把我当人，因为你眼里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芈秋眼神凛冽，字字如刀：“你们把我当什么？一个占据着皇后之位的物件吗？淑妃想当皇后，太后要废掉我，贤妃想当皇后，你要废掉我！我不是人，我没有心，我没有感受，我不会痛苦吗？！可惜啊，苍天有眼，贤妃没有心想事成，太后和淑妃输的一败涂地，至于你——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出声：“你是一条彻头彻尾的可怜虫！”
皇帝脸上好容易将养出来的些微血色慢慢褪去，他用力的摇头：“不，我不是！”
芈秋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大声的PUA他：“你就是！是你瞎了眼，爱上那样的女人！是你不分轻重，养大了后宫女人的野心！是你不辨忠奸，错将贤臣当小人！也是你自作聪明，害死了自己的生身母亲！”
皇帝痛苦的抱住头，几近崩溃：“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窗外忽的传来一声震响，紧接着便是雷鸣。
下雨了。
……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直到第二日清晨，方才将将停住。
芈秋伸开手臂，叫近侍们侍奉着更衣，心里边盘算着今日上朝该发作那些人才好。
贤妃的亲朋故旧，这回一并料理掉吧，至于承恩公府，暂时将他们稳住，等太后凉了之后再一锅端。
至于他们留下的空缺……
笑死。
长安最不缺的就是待官的士子，想找几个人补上去，那还不容易吗，他们又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奇才，说替换就替换掉了。
这个偌大的国度已经维持了近两百年，诸多弊端开始显露，行政冗杂，人浮于事，军费颇巨，战力衰减，天下升平伴随着勋贵士大夫集体的迅速膨胀，而这也必然造成土地兼并等一系列社会问题，进一步挤压寻常百姓的生存空间。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
芈秋不禁自语：“朕的商鞅又在何处？”
改革这种事情，要有魄力，还要有韧劲，要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就得有不惧外敌的铁腕，还要保证继任者与自己政见相投，否则变法就是变了个寂寞。
再有一点就是，芈秋绝不会撸起袖子自己冲锋陷阵，必须要有如商鞅一般的铁头领袖。
成功了君臣相得，史书佳话，失败了……
朕都是被奸人所惑，斩奸佞以谢天下呜呜呜呜！
装傻充愣而已，谁不会啊。
至于人选嘛，徐太傅仿佛还不错？
芈秋心里边儿这么盘算着，举步上朝去把因贤妃起仕的那一撮儿人给削了，因着从前接连几个大动作，朝中竟也无人质疑——太后的娘家都吃过当今的排头，你贤妃的娘家算个毛啊！
交换身体几个月，芈秋打着报仇的幌子，把朝堂上的外戚势力剔除掉大半，再打眼瞧一下，可不就清爽多了。
至于再进一步的动作，就得等料理掉太后之后了。
……
结束了朝堂上的事务，芈秋神清气爽的回了御书房，奏疏批阅到一半儿，吉春放轻脚步近前来回禀：“陛下，尚舍局的杨奉御来了，说是您前遭问过的事儿，已经有了几分眉目。”
奉御奉御，简而言之，便是侍奉御驾的人。
也别觉得这就是个寻常太监，须知奉御乃是六局之一尚舍局的统领，正五品的官衔，天子家臣，真正心腹。
冬至是大日子，白日里宫中宴请百官与外命妇，晚上还有烟花焰火的表演，这事儿归尚舍局管，这也是他们的差使中难得能在天子及一干后妃面前露脸的一项，杨奉御更得铆足了劲儿将事情办得漂亮。
能在宫里侍奉的人个个眼明心亮，能够做到一局统领的人，又有几个简单的，杨奉御眼见着陛下近来发作了不少内侍，心里边难免不安，对于冬至日的烟花焰火等事项，就更加不敢疏忽大意了。
哪知道冬至日还没来呢，陛下就先一步遣人前去宣他。
杨奉御唯恐大祸临头，顶着一脑门子冷汗过去磕头，不曾想陛下却问起尚舍局制作烟花和焰火的过程，末了，又问起火药的来源和威力来。
杨奉御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讲了，而陛下沉吟几瞬之后，便交付给他一项差使——宫中做这些东西，往往用来取乐，只求绚丽，不求威力，反倒是民间商社财团开山挖矿，在这方面走得更远，叫他出面去访查勘探，看有那些人家在这方面颇有心得，一一登记在册，呈递上来。
杨奉御是六局出身，六局则隶属于殿中省。
而殿中省是做什么的？
照顾天子衣食起居的，正经的天子家奴，主子的差事吩咐下来，奴婢哪有不尽心竭力的道理？
杨奉御受令之后，着实尽了一百二十分的心思，带着几个心腹，又额外借用了禁军中一批人手出宫办事。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还是无官无爵的家仆，更别说杨奉御本身就有正五品的官位，又是确确实实能在天子面前说得上话的。
不过半个月，杨奉御就将事情漂漂亮亮的完成了。
芈秋接过他递上的文书细阅一遍，微微颔首。
在这个世界，火药还没有正式投入到战争中，多半只在烟花爆竹上发挥作用，至于真正开山碎石那样的慑人威力，更多还是出现在私人开凿的矿场上。
术业有专攻嘛，让专门搞礼花的尚舍局去做这个，未免强人所难，所以芈秋专门降旨，让杨奉御去找了专业的人。
“他们既然迈出去那么大一步，手里边要么有炸药方子，要么就是有能人巧匠，你去走一遭，统统招募了来，朕打算设置一个新的官署，专司此事。”
杨奉御面上有些迟疑，最后还是毕恭毕敬的应了，只是踌躇再三，实在怕结果不尽人意、连带着自己也被陛下迁怒，到底小心翼翼的说了出来：“陛下，对于此事，奴婢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芈秋并非不能纳谏之人，闻声并不动怒，微微一笑，和颜悦色道：“说说看。”
杨奉御应了声，略一低头：“宫中的巧匠和技师们虽然只想着如何研制新的焰火花样，与陛下想要的发挥火药威力一事背道而驰，可是依奴婢愚见，他们毕竟是六局耗费心血栽培出来的、祖辈上都钻研这个，若您愿意给他们一点时间，未必不能成事。而民间的方子和所谓巧匠跟他们一比，就像是池塘跟深井一样，看似比他们宽阔，其实幽深不足，一口井很容易就能变成池塘，但池塘永远都变不成井。”
芈秋听他说话很有章法，言语之间也颇有见地，不由高看他几眼：“朕知道。宫外匠人的长处在于实践，宫内巧匠的长处在于理论，只是这个新建的官署里还要有第三批既知道实践又懂理论的人，如此集思广益，何愁大事不成！”
杨奉御赶忙道：“陛下高明远见，是奴婢多嘴了！”
芈秋摇头失笑：“从前不觉得，今日才发觉你竟有几分机灵，这个官署朕不会设置到外朝去，非得在手里边攥着才安心，你好生当差，若办得好，便叫你去主持此事！”
杨奉御不曾想天上竟掉了馅饼，一时大喜过望，赶紧跪倒在地，磕头谢恩：“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芈秋了结了这样一桩心事，倒也欢喜，摆摆手打发了他，又低头继续翻阅案上奏疏。
杨奉御捧着她刚画出来的大饼，兴冲冲的往外走，走到一半儿又开始犯愁——陛下说的好听，可人才哪里是这么好找的？
既要通晓理论，还要亲身实践过，这可真真是凤毛麟角一半的人物了，怎么可能一抓一大把？
唉。
他忍不住叹口气，心说也不知这大饼什么时候才能吃进嘴里。
系统也有同样的疑问：“这个世代还没有近代工业体系，也没有化学基础，你上哪儿去找那么多能搞这个的人才来？”
芈秋一心系在奏疏上，压根就没理它。
反倒是萧绰嘿嘿笑了起来，不怀好意道：“太后不是病的快死了吗。”
系统：“？？？？”
啊这，风牛马不相及啊！
吕雉：“这不是满世界的找人给她祈福做法事吗。”
系统：“……”
武则天：“这不是把天底下知名的道士们都叫来了吗。”
系统：“……”
芈秋抬起眼来，微微一笑：“要是有大臣不识抬举上疏弹劾我不务正业，搞奇巧淫技，马上将这个不忠不义的东西拉出去杖毙，为母后尽孝的事情，怎么能说是不务正业呢！”
系统：“……”
过分了吧姐姐们！
太后都要死了，你们还不忘榨干人家身上最后一两油！
别人都是雁过拔毛，你们倒好，毛过拔雁啊！
礼貌吗你们？？？

第35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33
芈秋看似愤怒，实则PUA的跟皇帝大吵一架，这几日便顺理成章的与他冷战，再不往椒房殿去了。
再则，她也的确是有事情要做——太后眼见着要凉了，作为天子，也作为孝子，但凡得了空，就得去寿康宫陪陪她老人家，别叫外边儿传闲话，议论皇家是非。
太后既是皇帝的生母，又是先帝明媒正娶的皇后，对于天子有着先天性的压制与约束，从前皇帝是她亲儿子，自然不怵，现下皇帝壳子里的人换成了芈秋，她就没法儿泰然处之了。
皇帝是太后怀胎十月生的好大儿，即便是没有事必躬亲的顾看他，母子之间的感情与共同经历也不容小觑，芈秋骗得了她一时，骗不了她一世，趁早将她压榨出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再直截了当的干掉拉倒！
她将这意思含蓄的透露给庄静郡主，太后的情况自然而然的开始病痛，这变化在皇帝本人一次次的冲锋陷阵下，并不引人注意，厚积而薄发，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是神仙难救了。
短短几日功夫，淑妃的脸颊就有要陷下去的征兆，芈秋见了难免关切几句，又劝她：“好好吃饭，瞧你这脸色……”
淑妃轻轻摇头，别过脸去拭泪：“臣妾实在是吃不下。”
人心都是肉长的，太后掏心掏肺的对她，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了，现下陡然得知太后大限将至，她是真的难受。
芈秋便叹口气：“太医只对母后说她是一时身体不适，咱们都瞒着呢，你从前也不是没有侍疾过，偏这一回格外悲恸，不思饮食，母后难道看不出端倪吗？”
淑妃这才点头应了。
芈秋见她神色实在悲悯，又宽慰道：“靖国公府那边动作很快，已经发落了文氏的生母和胞弟，靖国公夫人不日便将进宫将这消息告知于她，届时便送她上路，以慰母后。”
淑妃听罢，脸色略微和缓几分，只是见到寿康宫庭院里成排的药罐与太后隐隐透着死气的面孔，终究难掩恨色：“待那毒妇死后，必得将她投入焚尸炉，将她挫骨扬灰，才好解恨！”
……
靖国公夫人从前往玉英殿时，心里总觉得憋屈，身为公府主母，却得对着昔日府上的小小庶女卑躬屈膝，其中羞辱落差，岂能与人言说！
只是这一次嘛，形式却是大不相同了。
短短几日而已，昔日清雅富丽的玉英殿仿佛已经变得荒凉，不是因为亭台楼阁年久失修而变得破败不堪，而是深宫之中圣恩不至的地方，任是雕梁画栋、玉宇琼台，都会黯然失色。
庭院里的菊花无人料理，初步显现出几分衰败，水壶倾倒在一边，仿佛也裹挟着一股颓色，不知道打哪儿飘过来的落叶淅淅沥沥的撒满院落，但是已经不会有人殷勤备至的前来清扫了。
靖国公夫人见到贤妃之后着实吓了一跳，虽然知道恩宠比宫妃的性命还要重要，但是她如何也想不到，昔年雪肤花貌、容色倾城的正一品贤妃居然也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文希柳“谋害”太后的事情一经事发，便保不住贤妃的封号了，芈秋直截了当的下令将她废为庶人，一干份例与待遇跟宫婢等同，又着暂时执掌六宫的淑妃照应玉英殿诸事。
淑妃多恨文希柳啊。
从前二人争宠，文希柳靠的是表哥疼爱，她靠的是太后偏心，大家各凭本事，这没什么好说的，可是文氏万万不该把手伸到姑母身上去！
依从淑妃的本心，就算把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妇拖出去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泄恨，没成想表哥居然想出了更好的办法折磨她——
到底是多年的敌手，淑妃太了解文希柳了。
虽说是公府出身，倒也不必充什么金尊玉贵的大家小姐，她姨娘原是靖国公母亲的远方侄女，父母没了之后前去投奔，起初靖国公夫人还傻乎乎的把她当妹妹对待，忙前忙后张罗着想将她嫁给娘家子弟，没想到这好妹妹自己心里边儿算盘打得啪啪响，一来二去的就投奔到表哥床上去了。
她相貌好，能生，也有手腕，很快就在靖国公府站稳了脚跟，要不是靖国公夫人娘家并非等闲之辈，这些年早给这母子三人挤兑的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淑妃同贤妃相处的久了，渐渐的也察觉出她究竟在意什么来，那么谨慎入微、处处小心的人，就做过两件出格的事儿。
一件是刚进宫的时候，文希柳希望表哥能够给她生母一个诰命，不敢奢求越过嫡母，只是叫做个四、五品的宜人、安人的也好啊。
笑话，那时候淑妃正看她不顺眼呢，哪能成全她，立马就去太后跟前吹耳边风了——叫你位居四妃已经对得起你了，还敢给你那个做妾的娘求诰命，你要什么自行车！
这事儿没成。
第二件是文希柳借罪装哭，说家中嫡兄不友爱兄弟，怕日后生母老无所依，话里话外的希望表哥给她弟弟个出身，若是能承袭公府就更好了。
淑妃心说你那个瘌痢头弟弟也配！
马上找人给靖国公夫人送信，把这事儿搅和黄了，后来太后还因为这事儿申斥文希柳了。
向来宠妃向帝王求赐并不罕见，只是以文希柳的性子，居然能违背她立下的白花人设做这种事，可见心里边将生母和胞弟看得有在乎了。
在乎好啊，淑妃冷森森的笑，就怕你没什么在乎的，一了百了，直接求死了！
软刀子割肉，那才有意思呢！
芈秋把文希柳交给淑妃，之后就没再理会，事实上淑妃的确把文希柳照顾的“很好”。
饭食全都是馊的，一干用度都送最差的去，每天都差从前被文希柳争过恩宠的低阶嫔妃去给她几十记耳光——其实到了这时候，就算直接来一套满清十大酷刑，也没人拦着，可淑妃偏不。
她就要用这种方式一日日的羞辱文希柳，叫她在痛苦中辗转，在绝望中死去！
靖国公夫人被宫人引着进了内殿，便见文希柳坐在暖炕上，孤影伶仃，身形单薄的像是一片纸，昔日那张清丽姣好的面孔又红又肿，两颊充盈处的皮肤破损，皮肉狰狞的外翻着。
饶是靖国公夫人深恨这个数次搅弄风雨的庶女，此时见了，也不禁皱眉语滞，反倒是文希柳抬起脸来，遍布麻木的面容上显露出几分意料之中的了然：“阿姨和成哥儿都去了吗？”
这两个称呼叫靖国公夫人迅速清醒过来。
她有什么好可怜的。
自己才可怜呢！
心软同情她那个没羞没臊的娘，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人家反手就捅了她一刀，她满京城的人当成笑话取笑，连儿子的世子之位都差点没保住！
靖国公夫人脸色迅速冷淡下去，垂眼看着面前几乎不成人形的庶女，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这是陛下的意思，靖国公府身为臣下，岂敢违逆？”
末了，她笑了一笑：“当年我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情，昨天终于做成了，你阿姨跟成哥儿被杖杀之前，还惦念着你这个令她倍蒙荣耀的女儿呢。”
都死了！
虽然知道一定会这样，可是真的听到……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文希柳猛地合上了眼，嘴唇哆嗦几下，好半晌都没言语。
靖国公夫人冷眼瞧着，这位“贤妃娘娘”的命数怕是或许就在这两天了，陛下不会放过她，淑妃娘娘不会放过她，如此山穷水尽之下，她自己大概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真要是决绝一点，说不准自己前脚走，她后脚就自裁了，还能少受点罪呢。
靖国公夫人心中这样思忖，不曾想文希柳说的话却令她大吃一惊。
只是这话不是对她讲的，而是对带她往玉英殿来的宫人。
她声音沙哑的厉害：“我想再见皇后娘娘一面，还请代为通传。”
……
那宫人是淑妃安排过去的，只是这事儿却由不得淑妃自己做主。
文希柳那贱婢毒害姑母，罪不容诛，可她到底是表哥中意过的人呢，现在表哥恨她恨得要死，万一等她死了之后再有几分怀念呢？到时候想起她临终前这一点小小心愿，说不得就会迁怒于自己。
最要紧的是文希柳要见的是杜若离，要真是临终反扑把她一波儿带走，那才叫好呢！
淑妃这么盘算着，等芈秋往寿康宫侍疾时，便将这消息回禀上去了。
芈秋的反应很平淡：“她既要见皇后，那就去问问皇后的意思吧。”说完就打发人往椒房殿去，自己仍旧留在寿康宫守着太后。
淑妃见他反应这样冷淡，不禁暗松口气，只是刹那之间，她心里边儿忽的浮现出一个主意来。
等芈秋侍疾结束，返回宣室殿后，她便悄悄吩咐心腹：“玉英殿那边儿，送点东西过去……”
杜若离若是不去也就罢了，若是去了，何必趁此良机，借文希柳的手将她除掉！
……
芈秋新近组建了一个官署，归在殿中省之下，内里包括了来自全国各地的道士跟和尚，还起了个通俗易懂的名字叫祈安监。
消息传到外朝，压根没人对此事发表意见。
殿中省是什么地方，负责天子日常起居的内宫机构，这个祈安监是个妥妥的内宫向官署——皇帝用自己的钱请人给重病的母亲祈福，这是孝义所在，谁敢叽叽歪歪？
这事儿就这么顺顺利利的通过了。
本朝佛道两家向来面和心不和，双方均有意向争取成为国朝第一大宗教，现下高僧名道齐聚京城，都有意用自家信仰给皇帝洗脑——PUA是不敢PUA的，只能先试着洗一下脑。
芈秋亲切接见了双方代表，设置官署时，为防止两家产生纷争，又将祈安监一分为二，令他们各司其职，道士们统统带去进行武器研发和化学实验，至于和尚们……
朕看看是谁在说和尚没用？
起码人家可以用信仰抚慰民众的心灵嘛，你们不懂不要乱讲！
芈秋前脚把道士们送走，后脚手腕上就套上了一串佛珠，成日里拿着不离手，不时的还道几声佛号。
系统看得很迷：“你，信佛？”
不能啊，这女人一看就是吃荤的！
芈秋满脸虔诚：“这位善系统，我怎么就不能信佛了呢？”
她转着腕上的那串佛珠，郑重其事道：“世间万事都讲求一个心诚则灵，只要你够真挚、够虔诚，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就像我本来觉得道士们没钱搞研发，但是佛祖很快就启示我，虽然内库没钱，可是寺庙有钱呢，善哉善哉……吸溜！”
系统：“……”
这就过分了吧姐姐。
没有一根毛能从你手里溜走.jpg
就在这时候，御书房的门开了。
吉春放轻脚步打外边儿进来，低声道：“陛下，淑妃娘娘悄悄着人往玉英殿送了一支磨尖了的银簪子。”
芈秋立即捂住心口，不忍卒听：“阿弥陀佛！淑妃怎么会做这么造孽的事情！”
又问吉春：“吩咐人在簪子上淬毒了没有？”
吉春：“……”
吉春心情复杂的点点头。
芈秋摆摆手打发他出去，腕上那串佛珠转的愈发快了。
系统听得瞠目结舌：“你要干什么？”
芈秋呵呵的笑：“当然是趁机把淑妃一起干掉，再送走承恩公府全家啦！”
系统：“……”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这世间有活菩萨，没想到竟还有活阎王呢！

第36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34
对于文希柳提出的要求，芈秋不置可否，全权交给皇帝处置，去也好，不去也罢，都随他，只是该准备的都给准备上，不打没准备的仗。
系统很怀疑：“他会去吗？”
武则天很确定的道：“会去的。”
系统有些摸不到头脑：“文希柳把他害得那么惨……”
吕雉冷笑：“这说明你不懂男人。文希柳已经是将死之人，又是他曾经真心恋慕过的女人。他诚然痛恨她，但也同样不能理解她的恶毒，就算是为了他从前付出过的情谊，他也不愿意相信文希柳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他情愿相信她一开始的确是个纯净无暇的人，只是被后宫争斗扭曲了本性，迷失了自我。”
萧绰也笑道：“他这么想不是为了文希柳，只是为了他自己，他想证明自己没看错人，当年的文希柳的确值得他爱，只可惜——”
她耸了下肩，目露讥诮。
……
她们的猜测一点都没错。
宣室殿的人往椒房殿送信的时候，庄静郡主正皱着眉头，一边用汤匙搅动着汤碗里的药剂散热，一边儿轻声细语提点皇帝。
“母亲知道你受了委屈，也知道你没了孩子，心里边不好受，可事情已经到了这等地步，难过又有什么用呢？”
皇帝勒着抹额，板着脸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庄静郡主便叹口气：“又跟陛下吵架了不是？若离，你是陛下的妻子，是国朝的皇后，你要体谅陛下的难处啊！”
庄静郡主娴熟的PUA他：“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究其根由，还不是因为陛下对于文氏一味的偏爱，养大了她的心？太后娘娘因何重病垂危，即将不久于人世？还不是陛下给了文氏可登后位的野望？陛下是天子，是你的丈夫，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也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子，结果却也是他将这些至亲之人害得如此凄惨，他心里边已经够难受了，你又何必再叫他更添烦扰呢！”
所谓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了。
皇帝脸色明显的黯淡下去，神情懊悔，满脸颓唐：“我，我把一切都搞糟了，都是我……”
“是啊，”庄静郡主埋怨他：“你未免太不懂事。”
皇帝目光惶惶，怅然无语，正在此时，外边儿却有宫人前来回禀：“娘娘，陛下打发人来给您传话。”
皇帝听得精神一振，下意识去看庄静郡主，却见她面露微笑，眼底透着鼓舞，说：“看，陛下也惦记着你呢！”
皇帝就觉得一直笼罩在头顶的乌云仿佛也散去了大半，坐直身体，吩咐道：“快传。”
宫人应了一声，很快领了人进来，请安之后，三言两语将皇帝的意思讲了。
皇帝着实有些措手不及：“文氏想要见我？”
他眉头皱了一下：“有说是为着什么事吗？”
那内侍摇头：“这却不曾提，只道是大限将至，有些话想同娘娘讲。”
从前柔情蜜意时，哪怕只是听人提起贤妃这个称号，皇帝都觉心头涌上一股柔情，可到了现在，一听人说起文氏来，他就不由自主的恶心厌恶！
只是等心里边儿那股厌弃劲儿暂时散去，他又不禁有些怅然。
这算怎么回事啊，皇帝心想。
难道真就是自己瞎了眼，被文氏那个毒妇蒙蔽，以至于沦落到今天这等地步？
可他们也是曾经要好过、衾枕缠绵过的。
希柳有一副那么单薄娇弱的身子，却仍旧心怀善念，迎着漫天风雪将半死不活的他背回家，他不相信她一开始就是恶人。
深宫是个大染缸，是个名利场，这是他一早就知道的，再是如何良善纯洁的人，到了这四方的牢笼之中，怕也很难独善其身吧。
皇帝甚至忍不住会想，若是自己当初没有执意带她入宫，而是以救驾之功为由赐给她一个郡主的封号，叫她寻个良人嫁了，是不是二人的境遇都会有所不同？
只是到了现在，这也只能是想一想了。
皇帝念及往昔，不胜唏嘘，再去想当年的救命之恩与同文希柳的旧时情谊，便有了三分心软：“明天吧，我去玉英殿见她。”
庄静郡主有些吃惊：“若离。”
皇帝苦笑一下：“她既想见我，我便去见见她又何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倒很想知道，她究竟想同我说些什么。”
……
饶是知道文希柳毒害太后罪该万死，饶是知道淑妃此时协理六宫必然不会轻放过文希柳，第二日皇帝往玉英殿去见到她时，也生生给吓了一跳。
现在的文希柳容颜尽毁，脸上血肉模糊，哪里还看得出昔年风华绝代的影子！
见他来了，文希柳坐在暖炕上不曾起身，盯着他看了良久，终于几不可闻的叹一口气，指了指对面位置：“皇后娘娘，坐吧。”
皇帝略微靠近几步，便嗅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这气味叫他想起小产那日的痛楚与绝望，他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衣袖掩住口鼻，方才坐了下去。
原是文希柳使人传话，想见一见他，但是他真的到了，她却缄默如一个哑巴，只是用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打量着他，却是一言不发。
皇帝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强忍着心头不适道：“不是说有话要同我讲吗？怎么不说？”
文希柳歪着头看他，眼底异光闪烁，忽的笑了一声，短促又尖锐：“杜若离，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你觉得你赢了吗？”
皇帝眉头皱起一瞬，复又松开：“我得意与否，你不必知道，至于我是否赢了，也与你无关，起码我不像你，没有输得血本无归。”
“没有输得血本无归？”
像是听了一个天下第一滑稽的笑话一样，文希柳放声大笑。
玉英殿内的装饰和陈设早已经被撤去，留下的也只是被固定住的那些，她尖锐而肆意的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像是随风怒号的幽灵。
皇帝被她这态度激的恼怒：“你笑什么？！”
文希柳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好半晌过去，方才勉强停下，满眼嘲弄的看着他，恶狠狠道：“我笑你蠢！笑你是个木头疙瘩！笑你为我做嫁衣，却茫然无知！”
皇帝深觉莫名：“文希柳，你专门找我来，难道就是为了说这些疯话？”
他霍然起身，有些失望：“既然如此，我们怕是没什么好讲的了。”
皇帝转身就走，文希柳却又一次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像是砂砾在纸上磨。
“杜若离！”
她语气里藏着一股洋洋得意的恶毒：“你知道陛下为什么会宠爱我，甚至几次三番想立我为后吗？！”
皇帝眼皮猛地一跳，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来，他转过头去，目光锋锐，死盯着文希柳残破的脸。
文希柳欣赏着他脸上的神情，悠悠道：“当然是因为他瞎了眼，把我当成他的救命恩人了呀！”
宛如一道惊雷轰然落下，直劈的皇帝头晕脑胀，脚下踉跄！
他脸色瞬间就白了，身体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不由自主的颤抖：“什，什么？”
文希柳又是一阵大笑：“我说，当然是因为他瞎了眼，把我当成他的救命恩人了啊！只是他怎么就不知道用自己的猪脑子想想——”
她目光嘲弄，遍是讥诮：“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弱的像一只小猫儿，先天不足，寒冬腊月里保养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跑到荒郊野外去？就凭我那样的身子，能拖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回家吗？我阿姨虽得宠，但到底是妾，我哪来的人手和地方收容一个将死之人？！”
原来不是她？！
那朕与她之间的两心相许又算什么？
昔日自诩的天定姻缘又算什么？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吗？
皇帝被这消息震得手脚发麻，心口钝痛——他曾经是真心实意的爱着她，想要她做自己的妻子啊！
可这一切一切，原来都是建立在欺骗之上的！
这些年的情爱与时光，到底是错付了！
文希柳慢慢欣赏着他逐渐破碎的神情，心头的快意逐渐充盈起来：“那时候你一定很恨我吧？恨不得杀我而后快？可是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你就是这么窝囊又废物的一个人啊！再则——就算你去告诉陛下，说当年救他的人其实是你，他又怎么会信呢？你自己也该清楚的吧，打从一开始，他就给你，也给杜家判了死刑！”
先前那个消息已经叫皇帝手脚发凉，而现下文希柳慢慢讲出的真相，更是直接叫他眼前发黑，喉头涌血！
杜若离？！
当年救他的人，居然是杜若离？！
为什么偏偏是杜若离？！
那个被他冷待过，伤害过，抛弃过，甚至几乎废黜掉的人？！
苍天啊，他都做了些什么？！
文希柳这席话宛如一把尖刀，径直刺入皇帝心窝，毫不留情的搅弄几下，再度狠狠抽离，带出一股血箭，叫他痛不欲生。
有那么短暂的几个瞬间，皇帝甚至失去了听觉和视觉，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不知撞到了什么，狼狈的摔倒在地。
守在一边的宫人见状赶忙近前搀扶，却被皇帝恍惚中挥手推开，他扶着地坐起身来，视线再度清明时，面前已经落下了一片阴影。
那是站在他面前的文希柳，她垂着眼睛，两边儿的唇角同时翘起，像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哟，皇后娘娘，你怎么哭了？”
文希柳道：“从前看我得宠，看陛下一心一意的待我，你眼睛都要哭瞎了吧？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对于陛下来说，我掉一滴眼泪，那是天大的事情，而你的眼泪，在他眼里怕是连御膳房的泔水都不如吧！”
皇帝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嘴唇开合几下，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你，是你蓄意假冒，抢夺功劳——你这个毒妇！”
“蓄意假冒？算是吧。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你这么蠢，明明手握着这么大的功劳，居然都不肯拿出来用，而陛下呢——只怕他更愿意相信救他的人是我吧！”
文希柳又一次笑了起来，衣袖掩口，饶是脸上皮肉外翻，狰狞可怖，仍旧隐约能看出几分从前的灵秀：“我有时候想想，都觉得自己运道真正是好，遇上个你这样的傻子，又遇上个比你还傻的陛下。他是真觉得我能背得动他，也真觉得我是因为救他伤了身子，故而久久不得有孕，他蠢得我都有点不忍心骗他了呢！”
皇帝听到此处，心头但觉恨意翻滚，真是千刀万剐了她都不足以泄恨，只是若离……
只是想起这个名字，都叫他心头抽痛，懊悔不已！
你怎么不说呢？
为什么不说呢？
而我竟也瞎了眼，盲了心，浑然不曾认出你来！
文希柳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得意之余，神情中终于显露出几分不甘：“皇后娘娘，其实我比起你来，又差了点什么呢？我比你漂亮，比你聪明，比你更有运道，可是只因为你投生到杜太尉府上、庄静郡主的肚子里，而我娘只是靖国公府的一个妾侍，所以我就输了你一头？我不服气！至于陛下，呵，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会投胎罢了，他算个什么皇帝？自诩明君，其实纯粹是条糊涂虫！”
她脸上不屑之情溢于言表：“我原以为占了这救命之恩，就算他不叫我入宫为后，也该给我个公主、郡主的诰命，不成想他却叫我入宫为妃，给他当小老婆！我虽深厌恶你，但你那日在寿康宫，有句话说的很是——小老婆都当了，还充什么款儿？殊不知我这一生最恨的就是当小老婆！”
“我娘给我爹当小老婆，我们姐弟俩的出身一辈子都被人指摘，我娘永生永世都抬不起头来，即便再如何得宠，不也要看大妇脸色，仰人鼻息？我打小就发誓，绝对不给人当小老婆，哪成想命运弄人，到了是逃不掉，皇帝的小老婆就不是小老婆吗？！”
她也不看皇帝此时的神情，自顾自说了下去：“我知道嫡母深深厌恶我们母子三人，换我是她，只怕比她还恨！我娘忘恩负义，反咬了她一口，我都知道，可是要我怎么办？杀了我娘向她表忠心？让我娘一辈子不生男胎，我们母女俩无依无靠，好叫她安枕无忧？我娘不是好人，可她为了我，在我爹面前是如何卑躬屈膝的，你又岂能知晓？！我想过得好，想回报我娘，我想向上爬，想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我有什么错？是这世道不公！我没有错！”
皇帝脸色铁青，缓缓吐出两个字来：“疯子。”
“疯子？哈哈哈哈，”文希柳又笑起来：“就算是吧！”
“所以我多讨厌你啊，”她瞥一眼皇帝身后紧跟着他的两个宫人，继而紧盯着皇帝的脸，幽幽道：“你生来就是嫡女，你有出身那么尊贵的母亲，你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我求之不得的东西，同样都是进宫，你是皇后，而我只是贤妃，可是杜若离，你的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摘了你的果子，成了陛下的心头肉，你能奈我何？”
“我母家荣耀，兄弟得意，而你杜家备受猜疑，黯然离朝，你又能奈我何？”
“还有，实话告诉你吧，那日在寿康宫，我便知道你有孕了，那时候我是真的高兴啊——我知道自己有孕的同时，也知道这个孩子一定是保不住的，只是能用这个注定保全不住的孩子弄死你肚子里这个小杂种，你知道我那晚辗转反侧，高兴得睡不着吗？！”
这个心如蛇蝎的贱人！
被欺骗的痛恨，被嘲弄的羞辱，还有当日生生被她落下的那个孩子——
皇帝恨得两眼几乎要滴出血来，心头怒焰将理智燃烧殆尽，想也不想便近前几步，猛地伸手去掐她脖颈：“你找死！”
文希柳找的就是这个机会，见他情绪失控，主动上前，不禁没有躲避，反倒迎了上去！
皇帝见状便察觉出几分不对，想要退避，却也已经晚了。
文希柳袖中隐藏着的一点银光暴露在他面前，上边闪烁着一星深绿色的色泽，那是淬了毒的标志。
完了！
皇帝满心绝望，就在此时，却听身后有人大喊一声“住手！”。
皇帝心下骇然，不及回头，便觉天旋地转，一只大手拉住自己手臂猛地将自己扯开。
他还不等松一口气，便见文希柳眼底闪过一抹戾气，猛地扑上前来，径直将那支簪子刺向来人心口！
皇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不！！！”

第37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35
皇帝被一股大力甩到地上，眼睁睁看着文希柳手中闪烁着深绿色光泽的银簪刺入来人心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他大张着嘴，神色几近绝望，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身后两个宫人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冲上前去将文希柳推开，满面张皇，焦急呼喊：“快去传太医来，陛下受伤了！”
皇帝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近前，猛地推开那个抱着杜若离的宫人，将她夺到了自己怀里，声嘶力竭的大喊道：“你醒醒、醒醒啊！我不准你死，我不准！”
文希柳的笑声就在这时再度传入耳中，尤且带着讥诮：“你不准？你又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
皇帝恨从心起，豁然抬头，以目光一寸寸将她凌迟。
而文希柳浑不在意，眉黛轻挑，嘲弄道：“皇后娘娘，我已经被废去了名位，是个被折断了翅膀、人人都能欺辱的废妃了啊！你说，我手上这支淬了毒的簪子，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是谁想借我的手，要你的命？！”
皇帝目光倏然转厉。
还能是谁？
能且有可能这么做的，只会是淑妃！
文希柳死了，皇后再行崩逝，后宫岂不就是她的天下？
两个竞争对手先后出局，太后又是大限将至，在她看来，只要太后临去前说一句话，这后位便妥妥是她的囊中之物了吧！
淑妃，淑妃！
皇帝眼眶通红，将这两个字在心头念了数遍，方才将那股想要屠人满门的戾气压下，冷冷看着文希柳道：“淑妃的账，我自会跟她算，只是你却看不到了！来人——”
文希柳却漠然道：“不过一死罢了。”
她伸手去抚鬓边发丝，勉强将其归置整齐，笑着喊了一声“娘啊，来世生我为儿，勿使作女！”，便猛地冲上前去，撞柱而死。
皇帝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觉脸上一热，似乎溅上了什么，再回过神来，入眼的就是文希柳被撞裂的头颅，里边红的白的……
再想起方才溅到脸上的东西，他慌忙用手去擦，手刚抹上去，一股软烂的触感传来，他猛地生出一股作呕的冲动来，头往旁边一偏，吐得惊天动地。
……
太医来的很快，诊脉之后，脸色都有些踌躇，只说些官话腔调：“且吃着药，养几日再看……”
皇帝勃然变色，当场开始发飙医闹：“事关陛下龙体，岂容尔等这样推诿糊弄？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儿，若是陛下有个万一，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押出去陪葬！”
太医们听得战战兢兢，赶忙起身称罪，又道：“簪子被磨得这样尖锐，刺进去伤了心脉，且又淬了毒，想要陛下康复，必得用些凶险些的法子才能见效……”
皇帝目光冷冰冰的在他们脸上划过，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去做！”
太医们擦着冷汗往一旁去商议，庄静郡主则在侧宽抚女儿：“现下太后病重，陛下又无子嗣，该当如何，你要早些拿个章程出来。”
一句话将皇帝心头的愁云拨开了。
是啊。
杜若离现在不仅仅是杜若离，她还是天子啊！
且还是个没有子嗣的天子！
若是有个万一，天下只怕立时便要混乱起来！
皇帝强逼着自己静下心来，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来人，即刻取中宫笺表与皇后之宝来！传本宫懿旨，淑妃暗中私送凶器于玉英殿在先，图谋暗害帝后在后，即刻废黜名位，白绫赐死！”
左右听得面有疑色，庄静郡主也不由道：“太后娘娘此时正卧病在床，时日无多，淑妃在寿康宫侍奉，此时将她带走，是否于太后病体不利？”
皇帝却压低声音，解释道：“母亲，我如此处置淑妃，一是为她心思恶毒、妄想一箭双雕，先前又屡次不敬，着实该罚，二来，陛下这回大抵是真的不太好，太医院那群人都不敢打包票。”
他按下满腹忧虑，面露痛楚：“陛下尚无子嗣，若有万一，必得拣选宗室子弟入继，我虽是天子之妻，太后却也是天子之母，本来我们该是站在一边的，现下中间多了一个淑妃，却不知会添多少变数。您也知道，太后一直都想叫淑妃取我而代之，若真是到了最后关头，您觉得继任的君主是乐意头顶有一个底气不足的继任皇后，还是有我这样名正言顺的先帝嫡妻？我们不得不防！”
庄静郡主郑重道：“你思虑的很是。”
转而又告诫她：“你如今所做的，是为了保住国朝的江山和社稷，这当然很好，紧要关头，再度起复你父亲和杜家也是应当，只是若离你要记住，我们杜家永远都是欧阳氏的臣子，你可不要生出别的心思来！”
皇帝听得动容，握紧庄静郡主的手，笑着应声：“我晓得的，母亲尽管宽心。”
到了这种时候，他能信得过的还会有谁？
承恩公府？
人家凭什么不选淑妃这个嫡亲女儿，却要信你这个敌对的皇后？
宗室？
普天之下，他们怕是最盼着皇帝赶紧咽气的人了，跟他们联手，这是与虎谋皮！
只能选杜家！
那是皇后的外家，是忠心耿耿的臣子，不相信他们，他还能信谁？
在起复杜太尉的奏疏上盖上大印时，皇帝心头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滑稽的感慨来。
当日杜太尉自请致仕，离开那些容易惹人非议的职务，他面上欣然应允，暗地里却疑虑不已，不成想到了今日，竟是自己再度将他起复，迫不及待的希望他出山来稳定朝局。
皇帝中毒昏迷，太后卧病在床，作为天子之妻的皇后理所应当的掌控了皇宫，庄静郡主作为皇后的母亲，理所应当的暂代她执掌六宫，而皇帝则亲自前往御书房坐镇。
太后毕竟是太后，前去传召淑妃的人没有硬来，假称有诏将人诱出，紧接着就送了白绫过去。
淑妃当然不肯就死：“我要见表哥！他若是亲口说要赐死我，我绝无二话！”
芈秋这时候当然去不了，皇帝深厌于她，更加不会前去，只是淑妃毕竟是四妃之一、天子表妹，行刑的人唯恐日后担责，到底前去回禀，却只得了皇帝冷冰冰的一句“杀！”。
太后咳嗽着醒来，遍寻四遭，却不见淑妃，难免垂问，左右只道是圣驾传召，她也不曾起疑，喝过药又一次昏昏欲睡时，却有内侍屁滚尿流的跑进殿来，张皇大喊道：“太后娘娘，不好了！”
太后眉心那道沟壑皱的更深：“天塌下来了吗？压得你连规矩都忘了？！”
那内侍眼泪鼻涕哭得流了一脸：“陛下遇刺，中毒昏迷了！皇后娘娘说此事是淑妃娘娘所为，假传圣旨将娘娘哄了去，已经赐了白绫，淑妃娘娘她，她已经去了！”
皇帝中毒昏迷了！
淑妃被赐死了！
这都是她的心头肉啊！
接连两个噩耗袭来，几乎要将太后仅剩的生气震散，她直着脖子长长的“啊”了一声，忽觉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周遭人都吓坏了，赶紧围上前来：“太后娘娘！”
太后好像是瞬间垂垂老去，满面死气，眼珠无神的在眼眶里滚了几滚，终于坚定起来。
“慈姑，”她声音虚弱，目光却有力度，唤了心腹前来，问她：“太医呢？”
慈姑抹着眼泪说：“一直都在偏殿守着呢，太后娘娘，您千万千万别心急，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
太后却不接这一茬，干瘦的手掌像是铁钳一样，猛地抓住了她：“去叫他们煎药，要猛药，能提住神就行，你们不说，宝瑛也不说，可哀家知道，自己是时日无多了，无谓再虚耗着，能最后护皇帝一回，哀家就心满意足了！”
慈姑明白了她的意思，含泪应声，走了出去。
太医煎了一副虎狼之药送来，太后眼都不眨的喝了下去，觉得身上有了几分气力，这才撑着坐起身来，吩咐人取了笔墨来，匆匆书就一封勤王懿旨，递到慈姑手上。
“你跟了哀家一辈子，临了了，竟也不能寿终正寝，是哀家对你不住！”
慈姑哭着摇头：“奴婢年纪大了，能为娘娘再尽一次心，是奴婢的福气！”
皇后既然敢对淑妃痛下杀手，必然是做了最坏的准备，既然如此，怎么会不防着太后临死反扑，对外求援？
太后必须写这样一封信，这封信不是给勤王的人看的，而是给皇后看的，叫她觉得自己截住了太后的信，就不会再防备别处了。
这封信必得悄悄地送出去，送信的人还得是太后心腹中的心腹，否则，何以取信于皇后？
慈姑这一去，就是必死无疑了。
太后忍泪送走了慈姑，便咬破手指，在中衣上以血书就一封衣带诏，令承恩公府协同长安驻军入宫勤王——太后很清楚，这种时候宗室是不敢用的。
承恩公府的恩宠系在皇帝身上，他们是最愿意皇帝活着的人，可要是找了宗室，即便他们杀进宫时皇帝是活的，到了他们手里怕也要是死的了。
衣带诏字字泣血，太后咬着牙写完，便传了身边一个机灵的小内侍过来，叫他将这中衣穿在身上，去宣室殿，转达她的话给皇后。
“淑妃已经去了，生前种种，到此为止，皇后不会连收尸都不许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太后赌杜若离想不到她会让人带着勤王血诏前去找她！

第38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36
慈姑装扮成宫中经年的嬷嬷，奉静太妃的命令出宫去瞧惠安长公主，她走后一刻钟，太后着人往承恩公府去送信，告知府上淑妃被赐死这个噩耗。
后边这群人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他们在明处，吸引其余人的视线，方便慈姑离宫，可是谁又能想得到，太后苦心令人遮掩痕迹的慈姑，竟然也只是一道障眼法呢。
庄静郡主想得到。
皇帝着人将淑妃从寿康宫哄骗出来赐白绫的同时，她便着人紧盯着寿康宫——这差事可没那么简单。
毕竟寿康宫同慈宁宫、慈安宫等宫阙接连一道，正门、偏门、暗门无数，数不清的内侍宫人进进出出，谁知道哪个有问题？
负责去办这事儿的内侍一脸苦意，只觉肩上担子有千斤重，庄静郡主倒也宽慰他几句，只是内心深处对此事却不以为然。
她历经几朝，长在深宫，见多了后妃手段，立嫡立长捧出来的君主或许会有糊涂的，但能在后宫腥风血雨中杀出重围的女人，绝对没有糊涂的！
太后糊涂吗？
是糊涂啊，你看她儿子的后宫一团糟，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她儿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评价一个人，不是看她的行事风格、处事手段，而要看她得到了什么，以及她的利益有没有受损！
太后吃什么亏了？
儿子的后宫乱是乱了一点，但是我儿子被这些莺莺燕燕哄得高兴啊，儿子高兴我就高兴，我吃什么亏了？
儿子的后宫是群魔乱舞，可我侄女就是最大的那个妖，儿子疼她，皇后让她，贤妃一肚子坏水都不敢对她伸手，我娘家被喂得饱饱的，满门荣耀，我吃什么亏了？
我儿子是笨了点，没有明君之像，可屎壳郎都觉得自己的孩子香呢，我是国朝太后、顶了天的尊贵，挨饿受冻绝轮不到我，只要好大儿孝顺娘，笨一点怎么了？
后宫那点事儿，太后不是不懂，她只是懒得管，自家又没吃亏，她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要当她是没了牙的老虎，怕不是自寻死路！
庄静郡主知道太后肯定会派人出宫，传召勤王，甚至猜到太后可能会派出一波人，甚至是两波、三波人出去，其中大半都是用来混淆视听的，只要有一个人带了诏书出去，于太后而言就是胜利。
只是她不在乎。
只要拦住一波儿，送到宣室殿去叫“皇后”知道，这就够了。
至于剩下的？
就叫他们出宫送信，让承恩公府鼓动京城驻军起兵勤王啊，这有什么好怕的？
根本毫无压力嘛！
要是承恩公府真的带人杀到了宫门口，那“陛下”也是时候该醒过来了，届时“陛下”亲自为皇后站台，说皇后没有不臣之心，杜家是社稷忠臣，再彻底追查淑妃暗中给罪人文氏送凶器的事情，承恩公府立时就会灰飞烟灭！
要是“陛下”跟“皇后”在这时候交换回去了——这跟前者有什么不同吗？
陛下亲眼所见、亲耳听闻，杜家绝无谋逆之心啊，一切一切都是叶家女惹出来的，勤王的士兵也是叶家人带进宫的，别怪我们，怪承恩公府去啊！
这才是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庄静郡主听人回禀，道是太后差人往承恩公府报丧时，只是淡淡的弹了弹指甲：“把人拦下，仔细查阅一遍，看有没有夹带什么违禁的东西。再往寿康宫那儿去瞧瞧，好生照应着太后娘娘。”
侍从应声而去，很快就从中查出了太后的勤王手书，庄静郡主展开看了几眼，便交到近侍手中：“送到宣室殿去，交由皇后处置吧，这是内宫之事，我身为外臣之妻，岂得擅专！”
近侍领命而去。
……
皇帝此时已经传召了重新被起复的杜太尉、徐太傅，几位当朝大学士以及禁军的几名统领，如实告知他们今日宫中之变，言辞恳切，希望与他们携手并进，共度时艰。
杜太尉先前一直赋闲在家，且又是皇后之父，这等时候，实在不便言语。
徐太傅向来耿介，听皇帝讲完之后，告罪一声，便直言道：“敢问陛下近侍何在？”
待见了人之后，又向他们问起今日之事，听众人所言与皇帝陈述并无差异，终于颔首，目光四下里一扫，却忽的道：“先前在陛下身边侍奉的那个年轻内侍呢？”
最年长的内侍便道：“不敢有瞒太傅，吉春前几日被陛下差出去办差了。”
徐太傅听得挑眉，旁边吴大学士便适时的解释一句：“那日并州都督上疏将州中有人栽培出了新型麦种，产量甚丰，陛下听闻之后半信半疑，特令近侍往并州去查勘一二，老夫其时正在侧，故而知晓。”
徐太傅信得过吴大学士为人，点点头，再无疑虑。
……
太医们集思广益、再三斟酌之后，终于开了方子，煎出来送到御前服下，由太医令亲自操刀放血。
皇帝与诸位重臣守在一边，眼见着皇帝手指被划开，那血液却流通甚慢，色泽深黑，像是粘连在一起的桐油，一滴一滴缓缓落下。
皇帝坐在床头，痴痴地看着塌上人凝聚着黑气的面孔，心下五味俱全，悔恨万分。
你怎么这么傻？
脖子就这么硬，眼见朕误会你，文氏鸠占鹊巢抢夺你的功劳，你也一声不吭？
傻子，真是傻子！
心里边狠狠骂她，只是微红的眼眶却泄露了心头情绪，皇帝在心里默默道，醒过来吧，若离，我们好好过，以后的日子还那么长——
众臣侍立一侧，默然无语，徐太傅双眼在皇帝脸上一转，再看一眼塌上的芈秋，很快也低下了头。
芈秋手指上低落的血液墨色愈浅、朱色愈浓，太医令的神色也显而易见的轻松起来，终于腾出一只手来拭汗，释然道：“毒素业已顺利排除大半，陛下苏醒，便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众人听罢脸色齐齐为之一松，皇帝更是喜形于色，当即吩咐看赏，又向诸位朝廷栋梁道：“陛下龙体既可恢复康健，过继之事勿要再提，这段时间之内还请诸位勠力同心，共谋国事。”
众人听罢恭敬应下，自不必提。
正满殿欢欣之时，外边却有内侍前来禀告：“陛下，太后娘娘遣人前来传话。”
皇帝转过脸去，神情难掩欢喜：“传。”
很快，那内侍便出现在众人面前，毕恭毕敬的施礼之后，恭谨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叶庶人已经被废去名位，白绫赐死，还请皇后娘娘高抬贵手，叫奴婢领了她的尸身回去，送还其母家，叫好生安葬了吧。”
皇帝脸上喜色稍敛，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
斯人已逝，过去的也就过去了，淑妃……到底还要给承恩公府留些颜面。
他淡淡道：“知道了，这事就照太后娘娘的意思来办吧。”
那内侍应声欲走，却听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站住！”
他心头猛地一跳，回过神来，施礼道：“徐太傅，您有何吩咐？”
徐太傅却不搭话，只同旁边近侍道：“去搜一搜他的身。”
近侍们听得微怔，下意识去看皇后，见她并无反对之态，便近前去，向那内侍道了声“得罪”。
那内侍心头暗惊，脸上却不露怯容，佯装怒色道：“徐太傅，奴婢乃是奉太后娘娘之令前来传旨，你这是意欲何为？”
徐太傅道：“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免不得要谨慎些。”
说完便板起面孔来，向近侍们道：“搜！太后娘娘若要怪罪，老臣自去寿康宫请罪！”
左右觑着皇后脸色，纷纷迎上前去，上下都摸了一遍，摇摇头，退将下去。
那内侍冷着脸整顿衣衫，转身便走，却听徐太傅又是一声断喝：“站住！”
这回不等那内侍发话，他便厉声吩咐左右：“将他外袍剥去，看是否有所不妥！”
那内侍心知不好，扭头欲走，近侍们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当即扑上前去将他按倒，扒掉外袍，见到了他穿在身上的勤王诏令。
皇帝看得脸都白了：“母后何必如此？难道在她老人家心里，我便是这等心怀鬼胎之人吗？”
杜太尉从前不好说话，这时候仍旧也不好点评什么。
其余朝臣也是如此，反倒是徐太傅温声劝慰几句：“陛下是寿康宫亲子，太后娘娘岂会害他？不过是消息不通，一番慈母之心遭了蒙蔽而已。且老臣听闻太后娘娘卧病已久，头脑混沌一些也是有的。”
正在此时，外边又有人来传话，道是奉庄静郡主命，送了几个形迹可疑之人前来。
皇帝接过宫人递上来的那份文书，展开一看，心头便是一抖——娘啊，我的亲娘，你能不能不给儿子添乱？！
他咬着牙将那份文书传了下去。
几位重臣砍罢，也是眉头紧锁。
吴大学士抚着胡须，为难道：“太后娘娘误会的有些深了。”
入宫之后一直保持缄默的杜太尉却忽的开口：“难道太后娘娘只差了这两拨人往宫外送信吗？”
众人皆觉悚然一惊。
是啊，拦下的只有两份，没拦下的呢？
还有，太后只给承恩公府送了勤王诏书吗？
此时陛下昏迷未醒，这东西若是落到了宗室和藩王手里，为祸大矣！
徐太傅当机立断：“解铃还须系铃人，皇后娘娘即刻同老臣一道往寿康宫求见太后娘娘，务必要同她老人家解释清楚此事才好，请她老人家出面稳住承恩公府和宗室，待陛下醒来，当前困局即可迎刃而解！”
皇帝自无不应。
杜太尉与禁军统领巡检宫防，几位大学士在宣室殿协同理政，徐太傅则同皇帝一道紧急奔赴寿康宫，这是再恰当不过的安排了。
令禁军统领制约杜太尉，几位大学士互相监督，而徐太傅作为当年力保当今登基之人，最能取信于太后本人。
……
太后强撑着写了三份勤王诏令，手便抖得握不住笔了，心腹有意规劝，却也知此事事关重大，太后决计不会轻放，只得静待守在一侧，任由热泪侵袭眼眶。
写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太后只觉手臂哆嗦，两股无力，好像就连眼珠都在眼眶里边打颤。
手下猛地一歪，染脏了半截衣袖，她甚至没有气力言语，便如同一轮燃烧到尽头的太阳一般，颓然倒在了床榻上！
心腹嬷嬷哭着叫了声“太后娘娘”，却还是先把那份诏书小心收起，吩咐人谨慎送出，最后才来到床头，颤抖着手喂她喝药。
太后这时候已经喝不下去东西了。
她的喘气声又慢又长，像是一只破败的旧风箱，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到头顶。
她大睁着眼睛，饱含担忧，满心不安的盯着头顶织金错银的华美帐子。
呼——哈——呼——哈——
太后艰难的喘息着，大抵死前走马灯是真的，她眼前依稀浮现出那些几乎被她遗忘的过往。
那骄奢富贵的少女时代，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入宫之后便是皇后，占尽风华，再之后，她生下了国朝第一对龙凤胎！
那是何等的荣耀啊，先帝甚至为此专门拜谒太庙，大赦天下。
只是她很快就跌了跟头——皇子夭折了！
她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不住地亲吻孩子发青冰冷的脸，几乎要把眼睛哭瞎，儿啊，你跟娘的缘分怎的如此之浅！
她看着旁边酣睡正佳的公主，她脸颊肉呼呼的，是健康的红润，她心里忍不住想，倘若没的是你，留下的是皇子，那该有多好！
这念头一浮现出来，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公主也是她亲生的骨肉啊！
只是不知怎的，这个想法却像是树木的阴影一样，在心底挥之不去，她不受控制的开始厌恶这个女儿，也因为近乡情怯，见到她就会想起她同胞所出的兄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再关注这个孩子。
她的冷漠伴随着保母们对公主的忽视，那个小小的生命迅速枯萎下去，险些同她的兄长一样丧命，先帝与她爆发出一场激烈的争吵，然后将公主交由慧妃照看。
那时候她真是恨得咬碎了牙——她是皇后啊！
天下间焉有将嫡出公主交给妃妾抚养的道理！
可是先帝那么狠的心肠，居然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情，慧妃那个贱人为了讨好先帝，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教养公主，亲生的女儿，见了她这个生母之后居然会胆怯害怕！
她居然真的把慧妃当成生母看待，拉着慧妃生的那个贱种，一口一个弟弟叫得亲热！
这个没心肝的东西！
因为先前的事情，先帝同她的情分大不如前，又因为慧妃所出的三皇子甚为聪慧，且她抚育公主有功，没几年便晋了贵妃。
她看着慧贵妃满身荣耀，儿女双全，看那些命妇将慧贵妃视为未来的天子之母，只觉满心的毒液都在翻涌，撕咬的她寝食难安。
她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对三皇子出手了，可是阴差阳错，死的不是那个贱种，却是她的公主。
慧贵妃抱着公主的尸身哭的死去活来，她漠然的坐在旁边，心里一边流泪，一边嘲弄，我这个生母都没哭，你这个假娘哭什么？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先帝最后还是查出了几分端倪，他怀疑她，他第一次对她动手，他那么冰冷的看着她，他要废后……
她哭泣，她说自己没有那么做，世间哪有母亲会害死自己的孩子？
她哭到几乎晕厥，恶心反胃，太医来诊脉之后告诉她，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她又有了身孕！
是个皇子！
有了儿子之后，再不好过的日子也好过了，等到先帝大行，慧贵妃殉了葬，三皇子因为谋反伏诛，之后的每一天，都是阳光万里。
只是她偶尔也会想起去了的公主，也会短暂的愧疚和思念，只是很快，她就会逼着自己将视线转向皇帝。
这是她唯一活下来的孩子，是给予她万般荣耀的孩子！
虽是濒死，太后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她近乎贪婪的注视着那个孩子龙袍加身，登上帝位，看着他娶了皇后，成家立业，她脸上的慈爱都要溢出来了。
儿啊，娘能为你做的，都已经做了，你好好的。
就在她即将心满意足闭上眼睛的时候，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忽然间浮现在眼前。
一个漆黑的雨夜，雷霆轰鸣，皇帝乘坐轿辇往椒房殿去，皇后凄惶惨白的面孔，紧接着便是一声惊雷……
那霹雳声响在那个夜晚，却落在太后心头，她满心骇然，几乎是绝望的看着那两个人交换了身体！
皇帝成了杜若离，杜若离成了皇帝！
明白了，她什么都明白了！
仿佛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个画面来。
被她责打的杜若离，被她羞辱的杜若离，委屈的掉眼泪的杜若离，还有拉着她的衣袖，哭着喊“娘，我好痛！”的杜若离……
那不是杜若离，是她的皇儿啊！
一股钻心蚀骨的疼痛油然而生，一寸寸剜着她的肉，她绝望的意识到，自己燃烧最后生命写下的那几封诏书，或许会成为亲生子和母家的催命符！
可是，可是——
太后双眼大睁，眼底血丝遍布，忽的伸出手去，死死的扯住了心腹嬷嬷的衣袖！
那嬷嬷见状，赶忙弯腰低头：“太后娘娘有何……”
这话还没说完，她便觉脸上被溅上了一股热流，低头一看，却是太后忧惧悔恨之下，直直吐出一口血来，紧接着那只手无力落下，垂到了床边。
死不瞑目！

第39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37
皇帝与徐太傅匆忙奔赴寿康宫，等到了地方之后，却在门前见到了一个熟人。
是庄静郡主。
她大概是在宫门外等得久了，脸颊上都透着不健康的青白，手指同样冻得红肿，见皇帝到了，急得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你不在宣室殿坐镇，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
皇帝握住了她的手：“陛下很好！”
马上又问她：“母亲怎么在这儿？”
庄静郡主叹气道：“我听人说截获了……”
周遭侍从仆婢不少，她顿了一下，略过去那件要命的文书，方才继续道：“便觉得太后娘娘大抵是误会了，差人去给你送信，又觉得不太妥当，就想着往寿康宫来求见，只是太后娘娘不肯见我。”
皇帝听罢心头愈发急切，马上向守在寿康宫门外的宫人们道：“速速通传太后，本宫与徐太尉有要事求见！”
宫人迟疑几瞬，到底入内通传去了，约莫过了半刻钟，又折返回来：“太后娘娘静卧养病，刚刚才吃过药，现下已经睡下，还请娘娘与太傅明日再来。”
这都火烧眉毛了，哪能等到明天？！
若是太后手书的勤王诏书真的传到了不该传的人手里，还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皇帝情急之下，便要硬闯，刚迈过去几步，便见太后向来倚重的方嬷嬷走出门来，横眉怒目，声色俱厉：“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卧病已久，你身为儿媳后辈，不前来侍奉汤药也就罢了，反倒在太后娘娘服药睡下之后带了人来搅扰，是何居心？！”
皇帝哪有时间同她分说，满心焦躁几乎要将他点燃，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的想起一事，注视着方嬷嬷，质问道：“慈姑呢？一向都是你在母后身边顾看，慈姑负责迎来送往、打理寿康宫一干琐事，母后既睡下了，你便该在旁侍奉，怎的越俎代庖，替了慈姑的差事？！”
方嬷嬷被他问个正着，难免露出几分惶惶，皇帝见状便知其中有鬼，正待乘胜追击、开口追问，徐太傅已经扯住了他衣袖，近前两步，压低声音道：“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不好？”
方嬷嬷脸色顿变，皇帝脚下更是一个踉跄。
徐太傅看得心惊，立时便肃了神色，郑重道：“你该知道，当日是我力主国储应立嫡出，将陛下扶上储位，你信不过我，还能信谁？你若对太后娘娘有半分忠义之心，便不该隐瞒于我！”
那嬷嬷嘴唇嗫嚅几下，神色踌躇，深深看了徐太傅三人，终于道：“还请随从奴婢入内分说。”
……
事到如今，皇帝心中已经有了猜测，脚步飘忽，神情木讷，几乎是被庄静郡主搀扶着走进去的。
方嬷嬷在前引路，领着他们进了太后的寝殿——庄静郡主是女眷，皇后是嫡亲的儿媳妇，无需避讳，而徐太傅也已经年老，自然不必讲求什么男女大防。
太后死后，便有人为她整顿仪容、改换妆扮，几人入内时，便见太后亲近信任的几个嬷嬷守在旁边，眼睛早已哭得通红，见皇帝他们到了，脸上不约而同的显露出几分警惕，下意识的看向方嬷嬷。
方嬷嬷道了声“无妨”，又向她们示意徐太傅：“这是陛下的尊师徐太傅，若是连这样的忠臣都信不过，咱们又还能指望谁？”
此时无需强装镇定，伪作坚强，她终于流露出几分泪意：“太傅来得晚了，太后娘娘她，已经薨了。”
话音落地，皇帝就软倒在地上了。
庄静郡主提不住他，赶忙蹲下身去掐他人中：“若离，你振作些，太后娘娘已经故去，你若是再倒下，局势却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
徐太傅往这边看了一眼，见已经有宫人协同庄静郡主搀扶皇后，便不曾近前，只微微垂首，向方嬷嬷道：“事关重大，太后娘娘身份不同寻常，还请叫老夫一睹娘娘仪容。”
方嬷嬷拭泪道：“这原也是应当。”
便领着他近前几步，轻轻将盖在太后面容上的巾帕掀开。
徐太傅侧眼去瞧，便见塌上人果然是太后无疑，只是双眸松松闭合，两颊凹陷，五官隐隐扭曲，浑无半分安泰静穆，反倒戾气横生，难掩怨愤。
他眉头猛地一跳——这是心存不甘，横死之态啊！
徐太傅目光隐蔽的在内殿里扫了一圈儿，再去瞧太后尸身，便观察出了更多的可疑迹象。
她大半指甲上都涂着鲜艳的蔻丹，更显得新长出来的一小节指甲黯淡无光，寻常妇人或许会如此，但是养尊处优、衣食优渥的太后却不该如此，甲床最深处，裹挟着些许乌色，再去看太后嘴唇，红色的唇脂之下，唇心隐隐透着一缕深紫……
这是中毒的征兆！
徐太傅暗自心惊，还待再看几眼，方嬷嬷却已经将那张巾帕重新盖住太后面容，身体一转，挡住了他的视线。
“太傅大人，”她面有哀戚，别有深意的看一眼皇帝和庄静郡主，这才道：“太后娘娘临终前最放不下的，便是陛下和国朝江山，您是辅弼之臣，忠义之心天下皆知，这种事情，您该拿个主意啊！”
徐太傅将方才的发现掩下，开门见山道：“速速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知老夫！”
方嬷嬷便一五一十的讲了，末了，又更咽道：“皇后在宫中时常忤逆太后，妒害宫妃，殊无半分孝义之心，陛下刚刚中毒晕厥，她便假传圣旨来骗走淑妃娘娘，矫诏将其赐死，又一力起复母家父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太后娘娘用虎狼之药吊着命写了勤王诏书——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徐太傅扭头去看满脸悲恸的皇帝和庄静郡主：“皇后娘娘与郡主又作何解释？”
皇帝痛苦不已，摇头道：“本宫之所以赐死淑妃，一是因她私送凶器于玉英殿，以至于陛下龙体受损，二是为天下苍生，绝无他心！”
庄静郡主更是直截了当：“不妨请皇后降下懿旨，传召杜家子弟入宫，尽数幽禁掖庭，若杜家与皇后有不轨之心，可杀之以谢天下！”
杜太尉今年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要真是能把儿孙子侄都抛下，铁了心的造反，那真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罕。
徐太傅听罢神色微松，却不同她讲什么客气话，当即便拍板道：“先小人后君子，请皇后即刻拟旨！”
皇帝刚刚死了娘，这时候还被逼着表忠心，心中滋味岂能好受，狠狠瞪了徐太傅一样，恨恨别过脸去。
庄静郡主劝慰似的拍了拍他手臂，叫他往一边安坐，自己向徐太傅道：“她这几日经的事情多，心都乱了，且叫她静一静吧。”
又往书案前坐了，提笔蘸墨：“我来写，书信送出去之后若杜家儿孙不至，可斩我母女二人祭旗！”
她心里边自有考量。
我女孩聪敏，不出数日便将皇帝笔迹学得惟妙惟肖，皇帝却未必有这功底，徐太傅又是他老师，若教他发现了什么端倪，岂非前功尽弃？
徐太傅看了眼木怔怔坐在一侧的皇帝，倒也不曾多想，接过庄静郡主书就的信件一阅，旋即便令内官送出宫去。
对于杜家来说，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杜太尉跟庄静郡主是家主与家主夫人、唯二能够彻底掌控杜家的人，他们都在宫里；皇后是天子之妻，当朝国母，杜家最重要的政治旗帜，她也在宫里。
既无实权，又没大义，就算真有心里边打着算盘的，也不敢挑在这个时候闹事，见到信件之后，马上解除兵刃，老老实实的跟着内侍们进了宫。
杜家如此为之，立时便洗清了身上为数不多的嫌疑——人家把后辈儿孙的性命都交给你了，你怎么还能说人家想造反？
下一个该料理是就是承恩公府了。
如方嬷嬷所说，太后只差遣出去三拨人，其中一波儿给庄静郡主拦下了，另一拨儿被徐太傅识破，反倒是最开始用来做障眼法的慈姑顺风顺水的出去了。
这等紧要关头，料想承恩公府早已经被人盯着了，慈姑未必敢大张旗鼓的去，速度上怕也未必会有多快。
徐太傅同皇帝、庄静郡主一道折返回宣室殿，离开寿康宫时，便含蓄暗示了一句：“太后娘娘薨逝的消息，暂时不宜传扬出去。”
皇帝还没有反应过来，庄静郡主便道：“太后娘娘病重，陛下昏迷未醒，且叫她们勿要内外走动，专心在寿康宫祈福便是。”
皇帝慢了一拍，这才会意过来，叫人去取印下旨，令寿康宫众人为太后和皇帝祈福，不得擅出。
内宫里存在的危险已经被彻底扫除，剩下的骨头便要好啃得多，徐太傅同其余几位大学士商议之后，便联名致信承恩公府，解释今日之事皆因太后有所误会，请他们勿要多心，若见了寿康宫送去的勤王诏书，应当立即销毁，万万不可擅动，以乱天下。
信写出来了，吴大学士亲自登门送去承恩公府，只是左等右等，都不曾见人回来，徐太傅接连打发人外出查探，最后却等来了一个噩耗。
承恩公持太后手书把控京城南军，打着除奸佞、杀妖后的名义发兵勤王！
消息传到宫中，饶是徐太傅，也觉眼前一黑：“承恩公是不是疯了？本来此事只是一个误会，他这么一搞，轻易便无法收场了！”
前来送信的禁军副统领神色面有踌躇，略顿了顿，方才道：“禁军在城南射落了几只信鸽。”
他将从鸽子身上取下的书信递了上去：“承恩公府致信淮南王，宫车晏驾，何不早谋！”
这下子，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尤其是皇帝，面孔阴沉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什么叫宫车晏驾？
说的直白点，就是皇帝死了！
承恩公府接受太后暗中遣人送去的勤王诏书是一回事。
承恩公府信息蒙蔽之下鼓动南军勤王是一回事。
这两者都可以说是情有可原，为大局计，顶多就是闹了点误会，把话说开就好了。
可是承恩公府接到太后的勤王诏书之后，鼓动南军陈兵宫外，谎称皇帝驾崩，暗中联络藩王入京，这就是天崩地裂的大事了！
这是谋大逆，应该诛九族的！
皇帝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扣到杜家头上的帽子居然被外祖家给抢去了，而被自己不在乎的人背叛跟被自己恩待荣养的人背叛，这岂能同日而语！
他几乎马上便站起身来，厉声道：“当立诛此逆臣满门！”
庄静郡主一把将她拉住，低声道：“国家大事，自有诸位重臣处置，妇道人家不要乱说！”
又规劝她说：“承恩公府毕竟是太后娘娘的母家、陛下的外族，世代荣耀都系在陛下身上，他们护卫天子都来不及，怎么会兴兵作乱，心怀不轨？或许是传送消息的时候出了误会，又或者说，那些信鸽是有人在混淆视听，你不要跟个鞭炮似的，一点就着。”
徐太傅听得颔首，目露赞许：“郡主老成持重之言。”
于是再度遣人送信，人去了，却没再回来。
徐太傅想要亲自出宫与承恩公相谈，却被众人死命劝住：“若事有变，太傅当主持大局！已经陷了吴大学士在叶家，不可再陷太傅了！”
在宫墙上向统率南军的承恩公喊话，后者很快予以回应：“请淑妃娘娘前来相商！”
啊，这个死了。
承恩公又道：“请太后娘娘前来相商！”
啊，这个也死了。
承恩公最后道：“若陛下登临城楼，臣立时束手就缚，宫门谢罪！”
啊，这个……
这个真没死，但是他起不来！
承恩公：“……”
你们这样说话，我很难相信你们啊！
皇帝听人一次次传了承恩公府的要求过来，脸色一次比一次黑，庄静郡主反倒劝他：“承恩公是急躁了些，但是没什么坏心思，到底是陛下嫡亲的舅舅，难道他还会盼着陛下不好吗？”
皇帝心里也这样想，但是承恩公此时行径……
不能不说是可疑！
别的都可以解释，都可以说是误会，只有一条——为什么要背着朝廷联络藩王！
这是取死之道！
皇帝百思不得其解，又在殿内待得烦闷，目光柔和的看一眼塌上昏迷着的杜若离，他叹息一声：“我出去透透气。”
庄静郡主微笑颔首，目送他身影消失。
还能是为什么呢。
因为有人告诉他皇帝马上就要不行了啊。
淑妃死了，太后死了，叶家几十年的投资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太后还没死的时候，皇后就敢直接赐死淑妃，现在太后死了，嫡亲的天子外甥也要不行了，叶家今后何去何从？
别忘了，就在前不久，就连叶家最值钱的承恩公爵位，也叫天子给削成了三等！
现在太后死了，他们手握勤王诏书，再等到皇帝咽气，马上就能达成死无对证这一成就，毕竟人死了不能说话，但太后的亲笔手书，却没有人能够否定！
手握这一利器，再联络个可靠的藩王，将他推上皇位，嫁个女儿过去，从龙之功、天子贵婿，眼见着又是几世富贵！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天子将死的前提下。
如果这个前提不成立，那接下来等待承恩公府的，便是灭顶之灾。
再去回想一下，昔日天子令内侍监彻查宫中勾结外朝之事，几乎将宫妃们的人手一网打尽，但唯有寿康宫，因为是天子之母的居处所在，饶是内侍监也不敢放肆呢。
太后在宫中的力量，几乎没有遭受到任何打击。
作为她的母家，叶家怎么可能少得了探听消息的渠道？
内殿里炉火烧的正旺，庄静郡主有些燥热，执着羽扇打了几下，眼见着塌上人打个哈欠，翻个身继续睡了。

第40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38
打从承恩公选择手持太后勤王诏书号令南军陈军宫外，又私下联络淮南王入京的时候，叶家就走向了一条不归路，只能进，不能退。
因为承恩公清楚的知道，叶家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到了皇帝的底线，即便当今天子是他的外甥，也决计无法容忍他这样吃里扒外的行径！
可是天子要死了啊！
难道要他坐以待毙，眼见着世代簪缨的叶家走向没落吗？
手握着勤王诏令这样巨大的政治资本，何不去搏一场富贵！
承恩公一边着人联系淮南王，一边同宫内众人虚与委蛇，与此同时，还不忘叫人看住吴大学士，留作日后事败的谈判资本。
淮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淮南王一系在此地经营已久，早有觊觎大宗之心，现下接收到承恩公府送来的书信，真正是瞌睡虫接到了枕头，立即予以响应。
只是淮南王年老成精，并不将手中所有筹码一举压上，只叫淮南王世子同叶家联络，自己居于幕后，并不出面。
如此一来，若事成，则举家荣耀，若事败，便是世子心怀歹意，淮南王为其蒙蔽，察觉之后立即大义灭亲，将其绑缚起来，押解帝都请罪。
事态紧急，容不得过多讨价还价，且帝都之事迟则生变，淮南王急于在天下藩王将目光投到长安之前将事情解决，自然舍得下本，当即遣世子协七千精锐奔赴长安，又致信承恩公，事成之后愿以公府之尊许之，若得天下，则叶氏女必为东宫妃。
双方一拍即合。
承恩公有了底气与倚仗，再不拖延，立时举兵发难，令南军攻打皇城，擒杀佞臣奸后，以清君侧！
叶家先前以太后诏书调用南军驻扎在宫城外，还可以说是为了大局。
扣押吴大学士，也可以勉强解释为消息来源不明、被人蒙蔽。
但这段时间宫内屡次遣人规劝商谈，承恩公都顾左右而言他，又同淮南眉来眼去，现下甚至公然举兵攻城，显然是撕掉了那层遮羞布，明晃晃的谋逆造反了！
皇帝听闻消息之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将一众老臣骂得头都不敢抬：“本宫早说叶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你们却讲承恩公是为人蒙蔽、事情不至于此，现下他真的反了，你们又该作何解释？！”
他站起身来，目光冷冷在众人脸上划过，语气嘲弄：“本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本宫在趁机给娘家搂好处，觉得本宫在公报私仇，迫不及待的想将承恩公府除掉，因为本宫同太后和淑妃有隙嘛，现在她们死了，陛下又一直昏迷不醒，本宫难得掌权，当然要把他们一举铲除掉了——你们他妈的未免欺人太甚！”
皇帝直接爆了粗口：“杜家把所有子弟都送进宫里来了，与天子共进退，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本宫说叶家有不轨之心，这说错了吗？！若真是想给娘家谋好处，本宫就该自己给淮南王写信，要求收养淮南王之子才好——本宫是天子之妻、国朝皇后，就算过继新君，他也要规规矩矩的称呼本宫一声母后！”
众臣见他如此作色，神情难掩惭愧，加之承恩公府今日如此，的确有他们忧心国丈一系势大、刻意压制的缘故，现下听皇后如此厉声呵斥，个个面露惭色，纷纷跪下身去请罪。
皇帝还待再说，却被庄静郡主拉住了。
她神色沉着，微微摇头：“现在不是计较小节的时候，大事要紧。”
皇帝深吸口气，到底没再说难听的，立即吩咐调兵遣将，宫中禁军、侍从们各司其职，应对承恩公府的突然发难。
南军诚然是帝都精锐，但禁军也不是吃素的，更别说皇城墙固兵坚，等闲攻破不得，如此一来，双方便僵持住了，而这所谓的僵持，其实就是宫内占据了上风。
他们不怕时间拖得久，可是承恩公府怕。
如此过了两日，淮南王世子率领七千精锐抵达帝都，承恩公府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去了，两方合兵一处，猛攻皇城。
皇帝身在宫阙之中，耳边依稀听闻到外边的杀喊声，想到寿康宫内停灵不曾下葬的生母，念及宣室殿内昏迷不醒的爱人，再考虑到吃里扒外的舅家，当真是焦头烂额，满心愁苦。
淮南王一系急于迅速结束战斗，此次淮南王世子带来的都是精锐，几乎是用人命去堆，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他当即就变了脸色，好歹还有几分天子的胆气，当即便令人侍奉梳妆，亲自往城楼上去鼓舞士气。
城楼之下，承恩公道貌岸然，严词呵斥：“彼辈豺狼之性，谋害太后在前，阴毒天子在后，天地之所不容，人神之所共愤！淮南王，高祖皇帝之后也，宗室长者，正该扫清寰宇，匡扶社稷，以慰人心，妖后奸贼还不束手就擒，出城来降！”
皇帝听他在城门下大放厥词，脸色铁青。
艹尼玛！
你这个贱人！！
怎么对得起这些年朕对你的恩遇！！
怎么对得起母后对你的信任！！！
皇帝二话不说，开口回呛，在后宫历练多日，别的不行，他嘴皮子可溜了呢！
承恩公到底是不占理，如何骂的过他，眼见辩无可辩，再懒得同他废话，只在后方击鼓助威，催促士卒攻城。
皇帝死死的握着一把佩剑，仿佛要从中汲取勇气一般，此时正值深冬，天寒地冻，手露在外边，时间略久一些，便红肿的像是五根萝卜，只是这等关头，谁又顾得上这些？
徐太傅和几位大学士一道到城门前督战，只是如此为之，却也坚持不了多久，淮南王这一回真真是下了狠心，决议一举拿下皇城，那八千精锐，几乎全是死士，皆将生死置之度外……
皇帝眼见着远处城楼失守，心头的温度便慢慢降了下去，四肢亦是随之僵滞，绝望像潮水一样袭来。
难道今日便是朕的末日吗？
上天无眼啊！
他甚至，甚至都没能跟若离最后说句话，甚至都没能同她道一声对不起！
皇帝满心颓然，暗觉大势已去，不想正在此时，却听远处钟声传来，一声，两声，三声……
那钟声雄浑而厚重，响了十二声之后，终于停止。
十二声，是大朝时候用的。
皇帝怔住了，徐太傅与几位大学士也愣了，几瞬之人，众人面上不约而同的闪现出一抹振奋欢欣之色！
十二声朝钟，必然是天子醒了！
这想法刚冒出头，徐太傅便眼见内城中有侍从快马前来报信：“天子已醒，国朝无恙矣！”
徐太傅哈哈大笑，扬声道：“好好好！”
连说三声之后，又向城外南军与淮南王派遣来的士兵喊话：“天子已醒，勤王之事纯属谣言，尔等还不立止刀兵，叩头请罪？！”
杜太尉曾经奉令节制南军，也看出此战是由淮南王麾下死士冲锋在前，南军殿后，并不出力，就算是前两天淮南王的人还没来的时候，南军所谓的攻城也不过是划水罢了。
他料定南军统领必然与承恩公并非一心，当即扬声道：“尔等奉太后之令受诏勤王，有功无过，是承恩公假传懿旨，罪责只在承恩公一人而已！速速止战，老夫以性命担保，必使尔等无恙！”
南军之所以听从承恩公号令，是因为承恩公手上有勤王诏书，从法理上来讲，他们并不算是附从谋逆，而是正当之举。
而且南军的统领也不傻，你承恩公让我们勤王，这理所应当，忠义所在。
让我们驻扎到宫门口，这也还说得过去——手令都齐全嘛，印鉴也对得上，我们奉令而为，走到哪儿去都有理。
可是你引了淮南王的人来，要我们攻打皇城，还说是来勤王的，这就是拿我们当傻子了。
南军不肯出力，只吊在后边磨洋工，现下听杜太尉讲天子已醒，所谓勤王一事纯属承恩公胡编乱造，且杜太尉又力保众人无恙，哪里还肯掺和这摊子烂事，立即偃旗息鼓，全军警戒，举起兵刃对准淮南王世子和他麾下的一干死士。
如此一来，淮南王世子便陷入到非常难堪的境地中去了。
他们是打着勤王的幌子来的，并非造反，否则就算是打下了皇城，来日也无法应对各地藩王、宗室和天下的悠悠之口。
什么叫勤王？
皇室有难，天子危矣，四方受命来援！
可是现在城楼上的人说了，皇帝醒了，命令让你放下刀兵，你却不从——这不是勤王，而是明晃晃的谋逆！
可是，可是！
淮南王世子面容扭曲，几乎要将一口牙咬碎，要不是承恩公离他还有个一段距离，他几乎马上就会扑上去生吃了这个狗东西！
“你他妈的不是跟我说皇帝死了吗？！！！”
承恩公两条腿都在哆嗦，巨大的惊恐之下，眼眶有热流涌出。
他百思不得其解，颤声道：“我，我在宫里的探子告诉我，天子的确已经驾崩了啊，难道是他搞，搞错了？”
搞错了？！
搞错你爹也别搞错这种事啊！
“我艹尼玛！”
淮南王世子冲上前去，就要一刀劈了这个王八蛋：“你把老子害惨了！”
皇帝死了，且还是中毒死的，谁要管他到底是被宫妃害的还是自己吃错了药，只要他死因有异，又的确咽了气，等淮南王一系攻入皇城，那皇后也好，城楼上那几个老东西也好，通通都得死！
而且还死的有理有据！
罪名就是毒害天子，图谋不轨，他们起兵勤王，名正言顺！
可是皇帝没死，这就把之前所有的假设都给推翻了！
皇帝还活着，你承恩公府勾结藩王入京勤王，你图谋不轨，罪该万死！
皇帝还活着，你身为藩王，不老老实实戍守一方，却带兵勾结外戚，攻打皇城，你狼子野心，罪该万死！
人都在皇城根底下蹲着，尸体堆积如山，整个一原生态的造反现场——
这他妈怎么洗？
这他妈怎么洗得白？！
淮南王世子与承恩公齐齐深陷绝望，满面颓然。
皇帝几乎是眉飞色舞的迎上前去，将脸色尚且有些苍白的芈秋搀扶着送上城楼，那眸光热切又真挚，情意绵绵。
城楼上风很大，吹乱了芈秋的发丝，她先往徐太傅与几位大学士面前去深施一礼：“今日匡扶社稷，皆诸位之功也！”
几人忙道不敢。
芈秋又看向城下，淮南王麾下的死士们尤且未曾放下刀兵，将淮南王世子团团庇护在中间，承恩公被几个家仆搀扶着，满头冷汗，仓皇如一只丧家之犬。
她不忍再看，潸然泪下：“承恩公，是太后胞弟，朕嫡亲的舅舅啊！淮南王，也是朕血出同源的叔父！朕竟德薄至此，他们一个一个，都弃朕而去……”
系统都不忍心看下去了：“咋的，不是你故意叫人给承恩公送假消息的？不是你想趁机干掉淮南王，再搜刮人家几代家底的？”
芈秋嘴角翘起：“嘻嘻嘻！”
“很好。”武则天欣然的点点头：“我哭了——我装的！”

第41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39
这种时候，皇帝泪流满面讲自己德薄是在谦虚，哪个人臣若是出声附和，那就是无父无君，为反贼张目了。
徐太傅刚了一辈子，他是真的嫉恶如仇，其余几位大学士自打登上城楼起，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时听皇帝如此言说，立即出声规劝，说几句天子的好话，又开始大骂承恩公府目无君上、狼子野心，淮南王一系身为高祖之后，却举兵谋逆，罪不容诛。
芈秋同他们上演了一出君臣相得，紧接着挥泪斩马谡——下令南军擒拿承恩公与淮南王世子，再急诏朝臣往宫中议事，商讨如何讨伐淮南，应对一干后续事宜。
他们说话的时候，皇帝就憋着两汪泪在旁边等候——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真是太多了，内宫一乱，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贤妃死了，淑妃死了，太后死了，杜若离中毒昏迷，承恩公府勾结淮南王造反了——
各种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他抬头往天上一看，只觉天都是黑的，伸手不辨五指！
杜若离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贤妃临终之前交代的事情，救命之恩的真相，他们一起渡过的那些年，还有京中混乱的局势，只是现在真的见到了人，反倒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芈秋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便适时的咳嗽了几声，徐太傅等人见状，赶忙催着她往宣室殿去歇息，安养身体为上。
芈秋也不逞强，颔首应下，招招手唤了皇帝过来，叫他陪自己一道往宣室殿去。
皇帝起初见她不理会自己，难免黯然，此时再得了呼唤，屁股后边儿尾巴都要晃起来了，挤开搀扶着她的一个内侍，自己扶着她上了轿辇。
屁股上坐上去，芈秋就软倒了。
皇帝吓了一跳，什么心思都没了，赶忙将她扶住，再看她脸色那强挤出来的血色迅速淡去，既是担忧，又是心疼：“还没有好彻底是不是？你也是，着人来传话也是一样的，何必这样逞强，非得自己来这一遭！”
芈秋声音弱得厉害：“我不来，如何安抚人心？到底得叫人亲眼见到，才能知道天子尚在。”
皇帝看她有气无力的样子，顿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再想起当年之事，饶是觉得有些不是时候，也忍不住问了出来：“那天，我往玉英殿去见文氏，她同我说……”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用一种近乎胆怯的目光小心的打量着她此时神情。
芈秋很平静，语气仍旧很弱：“她同你说什么？”
皇帝抿一下嘴唇，方才继续道：“她说，当年救我的人并不是她，是她贪图荣华富贵，哄骗于我，夺走了原本属于你的功劳……”
芈秋说了声：“噢。”
很平淡的样子。
“噢”就完了？
你没什么话要讲吗？
皇帝深觉滑稽。
那些在血液里酝酿了许久的情绪忽然失控，他几乎想要扯住她的衣襟，鼻尖对鼻尖的逼问她——你为什么不痛骂文希柳的无耻和我的愚蠢？
你应该这么做的！
文希柳夺走了本该属于你的荣光，叫你在深宫中数年举步维艰，几乎丧命，她就是这样一个贪慕虚荣的恶毒女人！
而我，蒙受你救命之恩的我，本该对你感恩戴德，我们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可是我却用世间最冷酷的态度对待你，我就是这么一个糊涂透顶的人！
你为什么不指责我们？
你完全应该指责我们的！
芈秋似乎察觉到皇帝此时剧烈起伏的心潮，勉强发力转过脸去看了他一看，淡淡笑了一下：“我知道她一直都在撒谎。”
“可是，”她垂下眼睫，神情黯淡，重新将脸转了回去：“你那么喜欢她，如果知道当初救你的人是我，而不是她，大概也会失望的吧。我左思右想，还是不说了吧。”
皇帝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可也恰恰是这个答案，如同世间最清晰的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内心的肮脏与无耻，愚蠢与荒唐！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啊……
短短几句话，却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在他心窝里剜呀剜。
他想要说话的，只是喉咙里那股酸涩滚烫的冲动却几乎压抑不住，他埋脸在她肩头，许久之后，终于呜咽出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世间最蠢的混蛋，我没有脑子！”
芈秋眼睫低垂，遮住视线，眼眶此时终于流露出几分湿润：“你说你会回去找我的，可是，可是我没有等到你……”
皇帝浑身都在颤抖，一种巨大而不可名状的悲伤将他笼罩，不知为什么，冥冥之中他有一种感觉，他或许永远都寻不回从前那个傻气又鲜活的姑娘了。
这段时间积蓄的悲伤与对于糊涂过往的懊悔在这一刻倾巢而出，他失声痛哭，不胜悲痛，而芈秋也在这时候无声的环住了他的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微笑。
……
承恩公没有过多抵抗，而是选择了束手就擒，事到如今，他将宝压在了与皇帝的舅甥之情和他在吴大学士身上留的那一线余地上。
他也知道这很扯，但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他是必然得死了，但叶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再加上姻亲故旧，他难道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一锅端？
皇帝到底是自己嫡亲的外甥，再加上自家已经折了一个淑妃，太后又刚新丧，总还有几分香火情，他不敢奢求活命，只希望天子开恩，给叶家留下一丝血脉。
承恩公此时还不知道——干掉淑妃的可不是皇后，而是皇帝！
这时候最恨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皇帝！
承恩公心里边尚且存留有几分希望，故而不曾抵抗，但是淮南王世子却不会如此，他知道必死无疑，也知道身边残存的士卒也是必死无疑，反正都是死，倒不如豁出命去轰轰烈烈一场！
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南军与禁军联同作战，最终将淮南王世子麾下的士卒清剿干净，淮南王世子的首级被斩下，快马送到军中，紧接着天子降旨问罪淮南王谋逆，以杜太尉为元帅挥军南下，要求淮南王剥去亲王服制，肉袒谢罪。
真正是图穷匕见。
事情发展到了这等境地，淮南王自然不会束手就缚，必定同朝廷做过一场、分个高低不可，只是朝廷毕竟是朝廷，天下人望所在，又有杜太尉亲自挂帅，扫平淮南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杜太尉前脚离京，后脚芈秋便令徐太傅清查这场动乱对京中所造成的影响，承恩公与淮南王世子作乱之时，皇城十二门尽数关闭，全力防卫，但京城内各坊市之间的大门和道路却顾及不得。
民宅既无油水，又没法在大义名分上对承恩公等人予以襄助，没有遭受到任何损失，反倒是长安高门大户方向不一。
有被承恩公府说动倒向淮南王的，有骑墙派左右观望的，有保全自身、闭门不出的，还有坚决站在天子这一边，同逆贼划清界限的，不一而足。
此外，还有靖国公府那样各行其是的——靖国公背地里跟淮南王眉来眼去，靖国公夫人和世子反手把他举报了，前脚把靖国公控制住，后脚就把他书房翻了个底朝天，各种文件书信统统送到了徐太傅处，好一出大义灭亲。
徐太傅将各类情状写上奏疏，递交到宣室殿，芈秋看完之后当即提笔批复。
积极拱卫天子的加官进爵，关闭府门、明哲保身的无功无过，左右观望的骑墙派去官夺职，三代不许入仕；亲附淮南王的统统问罪处死、抄没家产。
与此同时，又厚赐南军，抚慰被承恩公府扣下的吴大学士，重赏杜太尉、徐太傅乃至于其余几位中流砥柱般的大学士。
朝堂上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后宫也是多事之秋，别忘了——前几天刚死了个太后！
太医给芈秋诊脉之后，道是余毒未清，须得静养，故而太后丧仪一干事项，便理所应当的交付到皇帝手中，他是太后亲儿子，替老娘操持丧事，也是应尽之义。
皇帝就叫礼部拟定丧仪章程出来，又催着让想个好些的谥号，盯着尚宫局布置寿康宫和灵堂，还得差人去检阅太后陵寝修建的如何了，此外还要着手安排命妇们入宫哭灵、天下服丧的仪制，接连几日忙得团团转，只恨不能生个三头六臂出来才好！
此外，这又牵扯出另外几个问题来——太后的丧仪上，承恩公府的人要不要出席？
该不该因为太后而对承恩公府网开一面？
宫中皇后之下，淑妃跟贤妃一并凉了，内命妇哭灵的时候，场面上是不是不好看，是否会叫外命妇有所揣测内宫阴私？
承恩公府毕竟是太后的母族、皇帝的舅家，芈秋处置之前，特意请了皇帝过来，问及是否要因太后而宽恕叶氏一族。
皇帝多恨叶家人啊，当初在城脚下喊口号要他命的是叶家人，勾搭淮南王夺他江山的也是叶家人，关系都破裂成这样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他不假思索，便斩钉截铁道：“不必！叶氏一族谋逆，罪在不赦，断然没有轻纵的道理！母后是一代贤后，向来约束母家不得越矩，岂能容得下这等丢人现眼的娘家人？叶氏一族满门抄斩，抄没家产，夷三族！”
芈秋没有为承恩公府求情的意思，又继续问他：“那淑妃和文氏——”
皇帝想也不想便道：“淑妃与承恩公府里应外合，附从作乱，只是被我及时发觉，废黜名位，白绫赐死，至于文氏，一个后宫罪妇，不必为她格外去寻什么由头解释了！”
说到此处，他不禁冷笑：“就为着养出一个这样的女儿，靖国公府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只是若真的把文家满门都杀了，怕又是遂了文氏的愿……”
芈秋便道：“那就将靖国公府的爵位削掉，改成三代降等的靖国侯府吧，侯位由靖国公世子承袭。他们母子俩乖觉，没有掺和其中，始终都站在朝廷这边儿。至于靖国公府的其余人，参与的一律枭首，其余流放岭南，永世不许还京，如何？”
皇帝听得颔首：“很妥当，便如此做吧。”
借着那份勤王诏书的东风，芈秋利落的将前朝梳理了一遍，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帝都百官战战兢兢，芈秋自己的小金库倒是鼓得要往外漾。
如此过了一个月的时间，等到太后的丧仪彻底结束，淮南王的人头也被南征军快马加鞭送抵京城，淮南王一系世代积累的财富也会陆续抵达京师。
这一月真正是风云跌宕，变幻无穷，直到将一切都妥善处置完，仍旧有种脚踩在空处的虚无感。
芈秋吃了一个多月的药，脸色逐渐好了起来，只是身量较之从前略显单薄，格外怕冷。
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她披上大氅，同皇帝一道往御花园中去散步：“母后的丧仪结束，淑妃和文氏也都已经作古，从前那些好好歹歹，统统叫它过去吧。”
皇帝捧着手炉，笑吟吟的看着她：“好。”
芈秋又道：“我这一段时间以来，心里边一直转着一个主意。”
她转过头去，打发侍从们离得远些：“咱们换了这么久，再换回去的可能性怕是小了，后宫里那些妃嫔，我是不打算动了，只是她们正当韶年，如此虚度，却也可怜。”
皇帝听得微怔：“那你的意思是？”
芈秋道：“我的想法是，借着太后娘娘新丧这个由头，叫她们出宫祈福去吧，再过个一两年，风声小了，便各还本家，宫内出一幅嫁妆，叫再寻个良人，也便是了。”
皇帝沉默了半晌，终于松了眉头，伸手去握她的手：“好。”
他眉宇间神色平和，隐约含着几分希冀与期盼：“叫她们走吧，以后就我们俩，咱们好好过。”
芈秋伸臂将他拥入怀中，皇帝莞尔一笑，顺势埋脸在她肩头。
他想，什么叫幸福呢？
于他而言，或许就是当他紧抱住心上人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竟也将他抱得更紧。
只有系统一边吃瓜一边冷笑：“是啊，你得到了爱情，但是你现在所拥有的，也只有爱情！”
后宫里边儿，太后死了，内侍监死了，最得宠的两个宫妃死了，其余那些莺莺燕燕都被打发走了。
朝堂上边儿，外戚势力一扫而空，杜家一门独大，承恩公府翻了车，勋贵集团重新洗牌，几番起起降降，连消带打，哪还是你熟悉的那个朝廷？
可是站在皇帝的角度上回头去想，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漏来。
都是事赶事走到这一步的，同若离有什么关系呢？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这才是芈秋手腕的可怕之处。
……
杜太尉南下之前，芈秋吩咐人送了祈安监新研制出来的新式炸弹过去，与此同时，又特意安插人手在军中——并非是为了监军，而是借机拣选资质出众、可堪调教的后起之秀。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不在战场上见真章，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纸上谈兵？
征讨淮南王不过是小试牛刀，如若新式炸弹发挥的作用如预想一般，感谢完榜一大哥淮南王送上的火箭之后，芈秋便要挥军北上，收复燕云！
淮南王这个试验品很不错，祈安监的人得到了较为理想的最终数据，确定这种新式武器威力不容小觑，假以时日，必然能够彻底改变世界的格局。
芈秋在宣室殿欣赏了一会儿淮南王被腌制好的脑袋，站起身伸个懒腰，正准备往祈安监去走一遭，却见御书房的门开了道缝儿，吉春喜气盈盈进得门来：“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芈秋不禁道：“何喜之有？”
吉春笑道：“方才椒房殿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被诊出了身孕，国朝有后了啊！”
芈秋大喜过望：“果然是好消息！”
“啧啧啧，终于又有了啊！”
空间里边打牌的吕雉都忍不住挑了下眉：“赶紧的，难产套餐给他安排上！”

第42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40
经历了承恩公作乱与淮南王之事后，帝都着实纷乱了一段时间，只是天子尚在，朝中又有贤臣，很快便匡定天下、重整河山，等过了春节，转过头来，又是一年好风光。
太后既丧，芈秋身为天子，原是该为她守孝一年的，只是此时天子尚且无后，又有前代君主们的先例在，便以旬带月，守了四个月作罢。
武则天对此很是悻悻：“凭什么父亲死了守三年，母亲死了守一年就行？我当政的时候，一举给改成三年了！”
芈秋：“好好好，再过段时间我也改！”
自打换了身体之后，皇帝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被打被骂被流产，整个人都被摧残得不像样，这会儿太后没了，宫里边妃嫔尽数遣散，又有庄静郡主在椒房殿陪伴，倒生生给养回来了。
芈秋也是——做戏做全套，做实验时有实验组也得有对照组，她对别人能狠得下心，对自己也不会心慈手软，该下毒下毒，该服药服药，刚好趁这段时间将养好身体。
他们彼时正年少，又是柔情蜜意的时候，再有太医开的药吃着，如此过了四个月的孝期，再度同寝一段时间，皇帝自然而然的被诊出了身孕。
芈秋往椒房殿去时，便见殿中宫人、内侍皆是喜形于色。
可不是吗，宫里边其余妃嫔都被打发走了，就剩下皇后一个人，这会儿皇后又有了身孕，满天下的风光都要集中到她一个人身上了。
芈秋脸上也挂着笑，吩咐吉春打赏椒房殿侍奉皇后的宫人和内侍，上下都赐了三个月的月例，又迫不及待的往内殿去。
皇帝有些羞涩的坐在床上，那含笑的眉宇，微翘的唇角，冷不丁一打量，真就是一个满心欢喜、又隐隐带着希冀的，刚刚被诊出有孕的少妇。
芈秋脸上笑意愈深，大步走上前去，双目发亮的握住他的手：“多久了？太医怎么说？你胃口可还好吗？”
皇帝笑吟吟的看着她，一一回答：“刚刚一个多月呢，太医说是很好，胃口倒还没什么变化，只是不知以后它还会不会这么乖。”
芈秋满面深情，情不自禁的拥住了他。
周遭人默契了退了出去。
“我有一种感觉，”皇帝伏在她怀里，目光透露出一种可以被称为慈爱的东西：“这个孩子，是我们的阿宣，他认得我，他又回来了！”
“嗯！”芈秋用力的点头，动情道：“一定是这样的！”
……
以杜太尉南征时的新型武器为基准，祈安监重新研制了一批威力更大的武器出来，芈秋亲自盯着试验了数次，终于批准工部生产，正式将其投入战争。
这一次挂帅亲征的不再是杜太尉，而是一个年过三十的中青代将领，身后统领着数个刚刚弱冠的青年将领——芈秋有意在军中组建不同的将官势力，老中青三代分开培养，以免日后出现无将可用、青黄不接的局面。
至于杜太尉这些上了年纪的将帅，若真是就此弃置，未免太可惜了，她盘算着建设一所专业的军事学院，叫他们发挥余热，带带学生。
老将征战多年的经验是无价之宝，写出来订成册子，完全可以当成传家之宝用，若是就此荒废，实在是可惜了。
不过人皆有私，教学的时候藏一手也不稀罕，所以芈秋打算叫杜太尉去做这个军事学院的院长。
一来这位是真的一腔热血，忠心耿耿，干不出阳奉阴违的事情，二来他的身份和资历都足以充任这一职务，三来嘛……
先前承恩公作乱，是皇后坐镇宫中，料理诸事，也是庄静郡主率先表明了立场，以示杜家并无谋逆之心，再之后清缴淮南王的战争中，也是杜太尉披挂上马，扫平祸患，人家满门忠义，朕再不有所赏赐，那还像话吗？
杜太尉已经是正一品，芈秋就盘算着给他个爵位才好，只是不能现在给，得等军事学院的事情彻底办成才行，至于当下从哪儿找一根胡萝卜吊在老将们的鼻子前边，那就得荣誉和实际利益两手抓了。
从前只有文官大儒才能广收弟子，现在武将也可以了，而且一旦教出一个出息的弟子，是可以遗恩三代的，天地君亲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加上俸禄加等，恩荫加数，不愁他们不动心。
芈秋心里边盘算着，文官进阶有科举，武官进阶也该有武举才是，只是除了武艺之外，还要考察策略与国家形式，这种大局观与国家观纯粹指望私人养成是痴心妄想，还是要叫老将们编纂教材、集成体系之后，才好培养下一代。
军事学院只是一角，她还在考虑着办个全科学校出来，不必学那些儒家经义，教出来的学生能识字、会算术即可，各类杂学均可编入教程，这天下这样大，多的是能用得到的地方。
而且眼下还有个现成的便利——刚刚发落了那么多人，其中不乏高门大户出身的，平常时候这种工作叫他们知道，眼皮子都不会动弹一下，可这时候将两个选择丢过去，一是照原先判定流放收监，二是往新开的学院里边教书顶罪，芈秋不信有人会硬着头选第一个。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事。
那些犯官的女眷中多有识文断字之人，娇养惯了的身子，真叫她们跟随家人流放出去，一路上还不知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倒不如留在帝都谋个生计，既赎其罪，也能尽其能。
在当下这种世界里，每一个接受过教育，能读书识字的人都是一笔财富！
芈秋出城送别了北征军，便传了几位重臣往宣室殿去议事，将自己的想法一讲，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崇政殿顾大学士便豁然出列，先是赞了一句“陛下仁德”，紧接着便毛遂自荐道：“陛下若信得过老臣，便将此事交付给老臣处置吧，不出三日，必然拟定好章程，递到御前！”
其余人回过神来，个个懊悔不已，心里边暗骂这老东西嘴真快！
这可是个好差事啊！
虽然没什么油水，但是能收多少人情啊——到了他们这等地位，谁还在乎那点金银器物？
前番帝都动乱连连，牵涉其中的官员勋贵不计其数，被斩首倒还好，痛痛快快的死了，被流放又或者打入监牢的，那才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什么叫流放？
就是戴着几十斤的枷锁，靠两条腿走到千里之外的不毛之地去，要么走，要么死，动辄鞭子伺候，没有生病休息一段时间这回事！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但凡你有三两油，押送的差役就能榨出来半斤，图钱的还是小事，最怕是就是他受了仇人的贿赂，专来折磨你，又或者见放官妻女姿色过人，起了歹心。
要不怎么总有人流放之前走动门路，想将妻女托付给故旧亲朋呢，都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但是再怎么难熬，都不会比千里流放更难熬了。
这时候天子给你一个机会，叫你留在帝都教书赎罪，虽说钱没了官没了，全家人都是戴罪之身，但比起流放来，少受多少罪，怎么敢不感恩戴德，拼命效力！
芈秋将这差事交付下去，也不看几个老臣皱巴巴的橘子脸，转头就揣着手往椒房殿去了。
皇帝这一胎怀的容易，前两个月还没什么反应，那时候他还捂着肚子满脸慈祥的跟芈秋说：“这是我们阿宣知道心疼人，不想叫我受苦呢！”
这话刚说完不到一个月，他就被打脸了，吃什么吐什么，胆汁都呕出来了，喉咙一天到晚都是苦的。
芈秋还没进门，就听里边传来皇帝压抑着的呕吐声，她眉头微动，进门去瞧，就见皇帝病恹恹的倚在心腹宫人身上，脸色惨白，不见半分血色。
她一脸心疼的过去：“还是吃不下？”
皇帝虚弱的摇了摇头。
芈秋假做生气：“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么不体谅母亲，等他生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皇帝听完眉毛都竖起来了，马上护犊道：“他还是个孩子，他懂什么？我不信你在娘胎里的时候有多乖巧懂事！”
芈秋：“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这一吐就是两个多月，等进入夏天的时候，皇帝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倒显得五个月的肚子格外大些，衬着他的身形，极不协调。
这天芈秋出席完宫外学校的开学仪式，刚回椒房殿，就听里边庄静郡主在跟皇帝说贴心话：“接连吐了两个月，人都瘦成什么样了，别人怀孕的时候都是长肉，你倒好，怎么还瘦了呢！”
皇帝脚肿的穿不上鞋，靠在躺椅上跟母亲叹气：“我倒也想争气些，只是从前总是恶心反胃，近来倒没那么苦楚了，可是天气一热，总没什么胃口。”
“你这样不行啊，你都吃不饱，孩子怎么会饱？”
庄静郡主听得蹙眉，半是责备、半是埋怨道：“寻常妇人生一个孩子，胖个一二十斤都是寻常，我当年怀你们兄弟姐妹几个也是如此，那时候我的胃口难道好吗？还不是为了孩子，勉力加餐！”
说到这儿，她脸上浮现出几分唏嘘，压低声音道：“你嫁进宫晚，有些事情不知道，先太后在当今之前，也曾经有过一对龙凤胎的，只是那时候后宫中宫妃甚多，太后娘娘唯恐形体有损，失了颜色，总不肯多用，最后虽也顺利生产，但两个孩子胎里不足，身体都不怎么好，没过几年，便先后……”
皇帝知道亲娘没过两个孩子，却不知背地里竟有这等缘由，捂着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听得胆战心惊：“我，我会好好吃饭的。”
“嗯，”庄静郡主欣慰的点点头：“记住，没有生过孩子的女人是不完整的，我们这一辈子累死累活，不就是为了孩子吗？可不能自私自利，因着自己胃口不好，就拖累了孩子！”

第43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41
当火药开始在战争中发挥作用时，冷兵器时代的兵刃与骑兵冲锋瞬间就会变得不堪一击，北征毫无疑问的取得了胜利，然而消息传回帝都之后，引起的轰动却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巨大。
因为就在一天前，皇帝降旨将祈安监里的一个匠人废黜匠籍，与此同时，还赐予他工部左侍郎的官衔！
工部左侍郎——这可是从三品的官衔啊！
多少文人儒生老老实实考科举，少年登科，到致仕前也未必能够熬到从三品！
可是这样的高官显爵，就这么被一个曾经的贱奴得到了！
说好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呢？！
来自朝中的强烈反对可想而知，士林之间更是非议连连，这些自幼读圣贤书的清贵人物，如何愿意同一个出身卑贱、时代为奴的匠人同朝为官！
徐太傅听闻消息，立马就更换官服入宫求见，进门之前打定主意，非得叫皇帝收回成命不可。
芈秋一见他那张板的跟棺材似的脸跟那股陛下若是不从、老臣宁愿血溅当场的气势，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赶忙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太傅莫急，且随朕往宫中碧波池中一去。”
徐太傅虽不满于皇帝对那匠人的恩遇，却也知他并非胡来之人，看他似乎意欲解释，便将已经涌上嗓子眼儿的谏言暂且咽下，紧随其后，离开了宣室殿。
宫中后妃皆已经被遣散，偌大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而已，曾经莺声燕语不歇、时常有妃嫔往来游玩散心的碧波池周遭全然不闻人声，放目远眺，但见碧波千顷，一望无际。
靠近碧波池百米之后，徐太傅便瞧见了严阵以待的禁军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卫极其严密，若无天子命令，保准飞不过去一只麻雀。
他眼眸微眯，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待到了近前之后，却见碧波池岸边停了一艘模样古怪的船，大小约有三两游人湖内泛舟的花船两倍大。
徐太傅刚看了几眼，就见天子已经动作敏捷的上了船，他略顿了顿，紧随其后，被近侍搀扶一把，也跟着登了上去。
船内空间不小，陈设有两只蒲团，皇帝坐了一只，又示意他去坐另一只。
徐太傅告罪一声，坐了下去。
船开动了，伴随着一股轰响，逐渐离开岸边。
徐太傅注视着船头带起的数道水痕，在注目于两侧不断后退的景致，很快变了脸色。
他再也坐不住了，叫内侍搀扶着到船头看看，到船尾瞧瞧，再回到皇帝面前时，满脸都写着兴奋：“此物果然上佳，陛下这个工部侍郎赏得值！”
芈秋哈哈笑了起来。
当然值了！
要不是怕朝野中争议太大，给个爵位也不过分！
这可是蒸汽机啊！
第一次工业革命就是以蒸汽机作为动力广泛使用为标志的！
虽然还没有广泛使用，虽然还没有大规模投入生产，进行运营，可是蒸汽机都出来了，那样的日子还远吗？
徐太傅兴奋的直搓手：“速度快了，载重量也增加了！既得此物，天下漕运便矣！”
他情不自禁的开始打算盘：“既能节省时间，也能减轻消耗，一年之间来来往往，便能裁掉几百万两的开支！几百万两，嘿嘿嘿！这还只是个开始，若是再精进一些，叫速度再快些……”
徐太傅两眼都在发光：“那位新上任的工部侍郎现在在做什么？陛下没给他批假吧？为国朝尽心尽力的人不需要休息，只有对朝廷、对百姓没用的废物才会需要休息！老臣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今年快六十岁了，还是很精神！”
芈秋：“……”
系统都听不下去了，面目狰狞的咆哮道：“该死的奋斗逼！该死的007！该死的内卷！封建官僚亡我之心不死啊！！！”
芈秋忍不住擦了擦汗，赶忙用新的事务错开话题：“朕打算以此为模型，组建一支新的船队，沟通南北，输送军粮和货物，日后跑的娴熟了，也可租借给民间使用。只是在初期，须得严密把控，不叫外人亦或者异国得到相干数据，反而危及国朝。”
徐太傅听到此处，不禁正色起来：“正该如此！”
芈秋毫不客气的把这事交了过去：“朕只信得过太傅……”
徐太傅欣然领命：“老臣必然不叫陛下失望！”
回到岸上之后，他老人家一句都没废话，立马就去找人筹办这事儿了，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芈秋忍不住感慨：“太傅真是干劲十足啊！”
自己回宣室殿去，心里边也不住地盘算，蒸汽机出来了，那也是时候把水泥弄出来了，反正这些个小东西有工匠内部保密制度，她就算丢出来，别人也不知道是谁弄的。
有了水泥，就可以修路，搞搞陆运和商贸，还需要橡胶。
这东西国内也有，但真正大需求的话，就得下南洋，嗯，组建远洋船队，找找外来作物……
就是不知道钱够不够，能不能撑起来这么大一摊子事。
实在不行再杀几个皇叔吧。
在年轻官员中找个嫉恶如仇、且还有脑子的，把他往最爱为非作歹的藩王那里一派，他想办法找罪证审案，朕给他撑腰兜底，最后他成了青天，朕成了明君，国库也充盈了，一石三鸟——天，芈秋你真是个小天才！
对，就这么办！
芈秋定了主意，脚步紧跟着轻快起来，再回宣室殿看了会儿折子，北部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就送过来了。
毫无疑问的打赢了。
没打算给主帅和一干小将们赐爵位，升升官阶也就算了。
主要这仗也不是靠他们打的——起码新式武器的威能占了很大影响因素。
她派去的探子传信回来，说胡人们只听一声巨响，紧接着城墙就塌了，还当是天罚降世，当场就给吓尿了，哪里还有胆气抵抗，纷纷跪地讨饶，大军再向北深入，望风而逃的部族更是不计其数。
芈秋直接叫人把这封奏疏给了吴大学士，叫他参谋封赏之事，她自己却展开国朝地图，重新将幽云十六州画了一遍，若有所思。
约莫过了半刻钟，她吩咐吉春传在御书房外的几位重臣前来。
等人依次落座，芈秋开门见山道：“幽云十六州业已收复，消耗胡人的同时，也该从山东内陆迁移百姓前去定居，若是人气单薄，国民日少，这地方打下来也是白打，尔等以为如何？”
这向来是历朝历代的定例，几位老臣自无异议，只是张大学士很中肯的提了个建议：“国朝百姓向来注重乡土，安土重迁，幽云十六州又处于北方，胡人随时可能再度南下，只怕寻常百姓无心北上。至于流民……”
他略顿了顿，方才继续道：“自南向北，何止千里之遥，能够远度而去的，大抵只有流民中的青壮，真到了幽云之地，无家无口，无所束缚，怕会行作奸犯科之事，反倒于收复当地民心不利。”
芈秋眉头略略皱起几分，几瞬之后，徐徐道：“朕心里边倒是有个主意……”
张大学士谦和道：“敢请陛下指教？”
芈秋定了神色，郑重道：“授田。”
张大学士不禁有些失望——他以为陛下会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呢，没想到还是这种陈词滥调。
然后他就听天子又补充了一句：“着户部官员往幽云之地重新测量田亩，制定图籍，男丁也好，女口也罢，但凡过了十五岁，均授田十亩，十五岁之下的授田三亩，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臣微怔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天子这是有意留住幽云之地的女子，让她们暂时作为恢复农生的主力军了。
向来授田之事，只讲男丁，不算女口，就算是把女子一并加上，也全无男女同等授田的定例。
此事若是发生在山东中原地区，必然会引起士大夫势力和地主阶级的反弹，男人跟女人怎么能授同等数量的田亩呢！
可此事发生在幽云之地，无形中就减少了很多阻力。
第一，幽云之地的确有大片大片的无主耕地等待分配，分出去好歹还能收一点赋税，不分出去只会荒在那儿长草！
第二，幽云十六州连年战乱，青壮年男子去了十之七八，男人少了，女人可不就得顶上？不分给她们，土地不也是荒着，倒不如分出去收买人心，还叫她们念中央朝廷的一分好。
第三，这政策显然不是只针对幽云十六州的女人的，换言之，流民拖家带口去了，女人也能分地，无形之中减少了生存压力，也能吸引更多的人过去！
吴大学士想的更多，不禁抚着胡须开口：“越是贫寒孤苦之地，溺婴之风愈盛，且被溺杀的多半都是女婴，究其缘由，有的是因为重男轻女、渴求男丁，有的是因为实在养活不起，无奈而为之。可是一时溺死容易，以后呢？女婴被溺死了多少，以后就有多少男丁孤寡无妻，既不利于国家安定，又不能繁衍人口，若是有了男女均等授田一事，这些事情料想或多或少会有所缓解吧。”
这决议理所应当的被通过了。
皇帝提议，几位老臣赞同，再到朝堂之上，就纯粹是走走过场了。
消息一经传开，反响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热烈，反对的声音也接近于没有。
对嘛，长安帝都，天子脚下，这是国朝最繁华富足的地方，谁会稀罕跑到幽云十六州去种地呢！
白给十亩地也不去！
女口授田也不去！
我们又不缺这仨瓜俩枣。
可是有人缺。
有很多人缺。
对于这些人来说，这十亩地就是活下去的希望和无限未来。
朝廷将相关公文传到幽云十六州之后，便有百姓给长安天子立了生祠，很简陋的一座祠堂，但心却异常诚挚。
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对于脚下的土地都有一种濡慕之情，只是从前没有一寸土地属于她们，现在不一样了。
有不识字的妇人在街上听差役念完公文，兴奋的回家去灌了一瓢凉水下肚，然后底气十足的跟丈夫说：“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有地，我也有，我有力气，难道还养活不了自己？”
虽然很少，但的确逐渐有这样的言语被发出。
事实上，只要有一个人产生了这种觉悟，芈秋所做出的努力就是值得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革命都是要流血的，只有占据了生产资料，拥有社会价值，经济独立之后，才会拥有话语权！
北征军凯旋归京的同时，徐太傅负责研试的蒸汽船正式下水，芈秋上午去拜祭太庙，中午回去饭都没吃几口，就急匆匆到渭水边去看蒸汽船下水。
徐太傅熬得眼下发黑，眼珠却很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熊熊燃烧的斗志。
这时候天已经有点冷了，他却挽着袖子，这边看看，那边调试几下，干得热火朝天，天子到了都顾不上招呼。
芈秋还蛮喜欢这老头儿身上这股牛劲儿的——当资本家的都喜欢这种员工，吃的是草，挤的是奶，大公无私007，还卷着同僚一起007，这谁见了不爱啊！
时间到了，渭水边鞭炮齐鸣，靠热闹的人捂着耳朵退出去一段距离，伴随着响亮的“呜呜”声，蒸汽船轰然启航，屁股后边掀起两道锥形水沟之后，冒着黑烟扬长而去。
这是旧时代的终结，新时代的开始。
徐太傅用衣袖擦了擦汗，目光希冀又隐约透着几分不安：“会顺利的吧。”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芈秋注视着蒸汽船远去的方向，不由自主的眯起眼来。
她肯定的回答他：“一定会！”

第44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42
芈秋在渭水边等待了一个时辰，本世界第一艘蒸汽船终于冒着黑烟顺利返航。
徐太傅老怀安慰，眼眶湿润：“天佑国朝啊！”
芈秋心说屁，明明是我佑国朝！
转头将扩充船队，搜罗矿产的任务交付下去，自己心满意足的回了宫。
芈秋借祈安监的便利搞了好些个小东西出来，水泥、肥皂、化肥等等都是敛财利器，最要紧的是这东西市场需求大，需要大范围吸收劳动力，一来一去，工厂不就搞起来了？
历来原材料都是不值钱的，利润的大头在于再加工、精加工之后的成品，放眼去看，这天底下还有人手里边原材料比芈秋还多吗，有人比她掌控的能工巧匠更多吗？
还有辽东的大米和老参、山珍和野味，内蒙的驼羊毛和山羊皮、蒙古弯刀，山西的汾酒和陈醋，淮南的茶叶和瓷器……
等陆内航路开辟出来，就可以以河道为途径，沟通纵连，画出一条通行全国、往来四方的黄金商路来！
芈秋心里边噼啪落地的打着算盘，仿佛已经瞧见了哗啦啦入库的金银，一边思忖着，一边往宣室殿走，人还没到呢，就有内侍匆忙来请：“陛下，椒房殿那边儿好像出事了，太医已经赶过去了。”
椒房殿出事了？
这会儿后宫都没人了，皇帝他还能作起来？
芈秋听得眉头微动，脚下却不迟疑：“走，去看看皇后。”
刚进了寝殿，她就听见里边皇帝“哎哟哎哟”的呻吟不停，按捺住心绪稳步入内，便见皇帝倚在床头，鬓发披散着，一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还带着汗。
他一条腿耷拉在床边，另一条腿在床上屈起，两个年轻医女跪坐在旁边，动作小心的为他揉捏腿肚子。
芈秋关切道：“怎么回事？”
皇帝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腿抽筋了。”
芈秋担忧极了：“抽筋？你别骗我，真要只是抽筋的话，你怎么疼成这样？”
说话间的功夫，医女又按了一下，皇帝额头上青筋都在打颤，长吸一口冷气，半晌没说出话来。
还是他身边的宫人看得不忍，替他诉说委屈：“陛下近来朝政繁忙，娘娘不欲搅扰，即便身体不适，也总忍着不讲，只是娘娘腹中皇嗣逐渐大了，受累的事情也就多了，娘娘时常抽筋背痛，一宿一宿的睡不着……”
芈秋满脸疼惜，禁不住埋怨他：“你也是，怎么不告诉我呢！”
皇帝还没说话，系统就冷笑出声了：“告诉你？告诉你就能有用？咋的，你是声控止痛仪？”
“不能啊。”
芈秋表现的像一个无情无义的渣男，实际上也是个无情无义的渣男：“我当然知道说出来也没用，但这么一问，不是显得我格外温存体贴吗？谁吃苦谁受累，这种事情一打眼就知道，要是有人装傻装不懂，只能说明他连糊弄你都懒得装啊，那不是更可悲？”
系统：“……”
皇帝也是面有苦色：“世人只知道生子之喜，却不知孕育之痛，怪道民间说娘亲舅大，母亲这十个月的恩情，哪里是能够计量的！”
为着肚子里这个孩子，他真真是受尽了苦头，前几个月孕吐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人也瘦了一大圈儿。
好容易反应的没那么厉害了，就赶紧硬逼着自己进饭，叫腹中胎儿好生进补，眼见着身上终于有肉了，又开始接二连三的抽筋脚肿，苦不堪言。
有时候睡到半夜腿肚子忽然转了，那才真叫钻心之痛，想摸不敢摸，想揉不敢揉，生等着腿肚上那条肉转回去，眼眶都硬生生逼出来一层泪。
好在虽然有艰难的地方，却也不是没有欣慰欢喜之处。
大概四个月的时候，腹中的孩子便会动了。
皇帝第一次感觉到的时候，还当是自己吃坏了肚子，正准备传太医过来，却被身边庄静郡主送进宫的嬷嬷拦住了。
嬷嬷笑着问了她几句，便肯定道：“娘娘不是吃坏了肚子，是小皇子在同您打招呼呢，四个月的孩子已经成型了。”
皇帝听得诧异，转而面露惊奇。
就在这时候，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
皇帝感动的都要哭了！
从前虽也知道自己有孕，知道自己即将怀胎十月，但是这个孩子是静态的、无声无息存在的，也只有到了现在，他才能真正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孩子是的的确确存在的，他会动，他有生命！
这是多么奇妙的感触啊！
孩子满了四个月，初步成型，紧接着就开始进行胎教了，使其不闻恶言，不听恶声，礼仪教化，闻圣贤书。
皇帝自己便颇通诗书，得了空便念给孩子听，又不时的使人来弹琴奏乐，陶养情操。
芈秋虽然是忙，但也不至于连来探望他的时间都没了，傍晚时候用过晚膳，便手执书卷，临窗而坐，给他读《诗经》听。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皇帝就嗔她：“哪有用《关雎》给孩子做胎教的？”
芈秋揶揄的看着他，莞尔道：“这可不是念给孩子听的，是念给你听的。”
殿中不乏有宫人内侍值守，闻声都不禁低头偷笑，皇帝被她调笑的微红了脸，但心底却是挥之不去的甜蜜。
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即便怀胎之时有种种苦楚难耐，有这样的爱人相伴，还有什么好怕的？
……
燕云十六州的授田计划颇见成效，安稳人心的同时，也吸引了诸多流民前去定居。
尤其是在胡人南下求和、退居漠北之后，大批无甚田产的流民百姓眼见燕云十六州没了胡人弓弦威胁，且天气又正晴和，纷纷举家北上。
芈秋批复幽云之地的官员，可以适当给予拖家带口的流民一些糊口用的吃食，再以工代赈，修复这些年来北地荒废的灌溉水利和往来官道。
至于钱从哪里来——她很快筛选了个刚直不阿的青年官员，授意吏部将人派遣到了魏王就藩所在。
一来魏王不是个东西，欺男霸女，不干人事，该死。
二来这地方离长安比较近，有什么风吹草动，芈秋没几天就能知道，真有了意外，完全来得及支援。
其三嘛，这地方有钱啊，富得流油！
魏王这个王八蛋是高宗张皇后的嫡幼子，之官的时候张皇后没少补贴小儿子油水，封地又十分富庶，经营了这些年，肥死这个王八蛋了！
芈秋倒也有心清理宗室蛀虫——但凡知道明末乱象的，就没法不把这事儿挂在心上。
可清理宗室这事儿不能急啊，这群人王八蛋是真的，搜刮民脂民膏也是真的，可普天之下宗室与天子的利益瓜葛最深，这也是真的！
芈秋想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改军制，改授田机制，搞工业革命，这注定要触犯很大一部分人的利益，她必须拉一波儿打一波儿，不能一股脑全都给得罪了。
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有考虑过推恩令，只是实行推恩令的前提是必须要有强有力的中央政府，还没有将这个腐朽王朝身上烂肉剜掉之前，推恩令就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危及自身。
她更倾向于软刀子割肉，干掉出格的那几个，拉拢大多数，等变革中期，形势逐渐稳定了，再磨刀霍霍向诸王！
这边定了主意，没多久，那位铁脖子的年轻官员就收到了任命书，一日之间打包好行李，奔赴上任去了。
芈秋特意瞄了一眼，该地所属刺史是徐太傅的学生——没问题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幽云之地的官员将移民和授田情况写成奏疏，陆陆续续送抵长安。
人口增加是必然的结果，与此同时，溺婴现象也有所缓解，前去登记户籍的女婴人数显著增加。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普罗大众眼里，女儿即便不如儿子重要，好歹也是亲生骨肉，既然能分到地，能养活她，哪里忍心丢到水里去溺死！
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夫妻之情尚且如此，而寻常百姓的舐犊之情，难道便要比天家的少吗。
当日大军出征之时，芈秋没少往幽云派人，现下即便战事结束，也仍旧有人留在幽云替她办事。
办什么事？
在幽云之地找一个孤女，要父母双亡、家无尊长的那种，此外还有别的条件——父亲必得是官身，且是在战争中为国殉职的，性格还得要强，能拿主意。
这些年幽云来来回回不知经过多少战乱，这样孤苦身世的女子不计其数，心腹很快便寻到了符合条件的人，飞书传信恭问什么时候带到御前，芈秋却不着急，只叫他们别惊动了人，暂且等待消息便是。
为了防止此事与男女均等授田一事离得太近，惹人注目，她生等了两个月，待到蒸汽船下水和北征军凯旋的热度淡去，方才吩咐心腹将人引到长安，送到了顾大学士门下。
当朝的这些个老臣里边儿，徐太傅最是刚直耿介，吴大学士最是圆滑周全，张大学士最是博学多闻，而顾大学士……
最爱邀买清名。
逢灾立即叫家里人去城门口施粥，筹集款项的时候头一个上前捐款，京中举子们若有贫寒些的，他也乐意差人前去送些吃食笔墨，与此同时，也大张旗鼓的叫人写诗作赋宣扬自己的善行。
之前芈秋打算筹办民科大学，叫那些犯官和犯官家眷去当老师的时候，这活计就叫顾大学士先一步抢到手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嘛。
人家虽然爱名，但是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砸钱去做好事，就想经营个好名声出来，做当代的名臣、圣人，这有错吗？
没错！
芈秋叫人找来的那个姑娘姓李，名叫云娘，得了些指点，听说顾大学士急公好义，便手持状纸，在顾大学士下朝归府的路上拦住了他的轿子。
顾大学士一看可不得了——上有登闻鼓，下有长安令，小姑娘哪个都不找，专来找我，这不就说明我顾某人慷慨仗义、天下皆知？
这事儿我得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
再看完状纸，了结了情况，顾大学士大为皱眉，马上把人带回府，叫夫人照看着，自己往书房去奋笔疾书，第二天就揣着奏疏上朝去了。
来弹劾人的。
弹劾什么？
幽州刺史及其下属贪冒军功、侵吞朝廷拨下的抚恤款，既是使朝廷失义于幽州将士，也寒了天下百姓的心，罪在不赦，该当处斩！
紧接着顾大学士便以李云娘之事做例，慨然道：“李氏之父乃是五品游击将军，战死沙场，不得叙功。虽为官吏，又以身殉国，其女却不得善待，无一文抚慰款入手，上下求诉无门，不得不孤身奔波，前往长安乞求天子主持公道，岂不可怜可叹？而没能走到长安的李云娘，又该有多少？”
芈秋缄默不语，群臣也是恻然。
生母早逝，父亲战死沙场，上无祖辈，下无兄弟，本来还能有一笔抚恤款富足度日，却又被贪官污吏侵吞掉，连父亲的功绩与死后哀荣都为人所占，谁见了不觉于心不忍呢。
下令彻查此事，势在必行，只是除此之外，朝廷也必然要对这个进京告御状的李云娘予以宽抚，以安天下民心。
顾大学士既揽了此事，就想着送佛送到西，提议给她一个郡君或者乡君的封号，聊以安慰。
朝臣们虽然同情李云娘的遭遇，但对于这等诰封，却有异议。
“郡君为四品诰命，一品内命妇之母方可得此殊荣，而乡君也是四品官员之母、妻封诰，李氏经历虽诚然可悯，但以此相慰，未免太过。”
顾大学士马上站在道德高地扣了一顶帽子过去：“李将军为国捐躯，死且无惧，对于他的孤女，朝廷竟吝啬于一乡君封号吗？”
对方哑然，半晌之后，又有其余人出声反对。
当然，也不乏有人赞同。
如此几番争执不下，芈秋便笑道：“既如此，且叫李氏上殿来，问一问她的意思吧。”
李云娘能够从幽州一路骑马奔赴长安，显然并非普通意义上的闺阁女儿，而要当成将门虎女看待。
她并不漂亮，容貌只能说是端正，身量较之寻常女子更高，若是戴上顶斗笠，穿一身黑衣，便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侠。
入宫之前便有人同她提及朝堂上众人的争议，真的到了大殿之上，天子问起她的意思来，她也不显慌乱，叩首之后，落落大方道：“小女此来长安，一是为家父张目，二是想为幽云无数战事的将士们求一个公道，并无他心，伏请陛下彻查此案，向天下施善政，此外再无他求！”
众臣听罢，脸上皆流露出几分赞赏之色。
芈秋同样击节赞了声“好”，又褒扬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女！”
略微沉思了片刻，她方才道：“朝廷上诸公为该给你个什么品阶争论不休，朕倒有个折中的办法。听说幽州危急之时，你也曾经上阵杀敌，巾帼不弱须眉，便将你父亲的官位减去一等，恩荫你做从五品的昭武校尉，女承父业，你看如何？”
李云娘显然不曾想到天子会给出这样一个提议，短暂的惊诧之后，欣喜瞬间涌上心头。
当个乡君有什么意思呢。
就算是做了郡君，也只是得了名头，按时领一些禄米罢了，同世间其余相夫教子的女子并无什么不同。
而昭武校尉虽然只是从五品的官阶，远比不得前两个封诰荣耀，可这是脚踏实地的官衔，是能够叫她留在幽州、完成父亲夙愿的官职！
本朝女子虽然也有做官的，但俱是在内朝侍奉太后、皇后的女官，在外朝得到任命的官职，她是开天辟地头一个！
唯恐皇帝反悔，李云娘赶忙低头谢恩，务求叫此事就此敲定：“小女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回过味儿来，隐约觉得不对劲儿——郡君、乡君这类封号都是给女子的，可昭武校尉它不是那么回事啊！
官阶再低也不是那么回事。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想了想，又给咽下去了。
给了就给了吧，反正也就是个从五品的官。
要郡君不给，要乡君不给，到最后要是连个从五品的官都舍不得给，叫天下百姓知道了，朝廷成什么了。
这件事情便这么了结了。
幽州刺史必然是要处置掉的，与此同时，对于李云娘的嘉赏也该落到实处，除去叫人给她送去了全套的官服、印鉴之外，宫中皇后还特意赏赐她诸多金银珍宝，聊以慰藉。
而李云娘也很上道，亲笔写了“急公好义、天下楷模”八个大字，雇了好些人手，吹吹打打的送到顾大学士府上去了。
顾大学士喜得眼睛都要笑没了，半点儿也不嫌弃李云娘笔墨粗疏，字迹简陋，双手接过，叫儿子装裱起来给挂到书房里边去，最后实在欢喜，还叫顾夫人出面，收了李云娘为义女。
长安人本就是有钱有闲，听说了这样的八卦，哪能不兴致勃勃，主要是这事儿既有趣儿，也符合时下的社会价值观啊——
李将军为国尽忠，是大英雄，李云娘不辞千里入京告状，是孝义所在，顾大学士为孤女张目，是慷慨仗义，天子为民做主，是英明神武。
尤其最后还有个完美的结局。
李将军该得到的荣誉都得到了，幽州将士们的委屈也得到了伸张，顾大学士收李云娘为义女，且李云娘还承袭了父亲的官职，降级成了昭武校尉。
五品官也不低了呢，内宫的不算，外边儿哪有女人做官的？！
顾大学士做了好事，实在按捺不住名扬天下的冲动，笔下生花，悄悄写了剧本，背地里出钱叫戏班子全城巡演。
他打算先看看效果。
要是这出戏火爆的话，就叫底下人给戏班子开路引，叫他们去别处巡演，又或者叫家里在地方的子侄找人去就任的地方唱这出戏。
顾家的子侄在外地做官，当地想奉承他们的人多了去了，富商名流找人去听听京城最火的戏剧，顺带着拍一拍上官家中长辈的马屁，这完全合情合理嘛！
要是这出戏扑街了的话……
顾大学士狠狠咬了咬牙。
那他就自己背地里出钱叫戏班子全国巡演！

第45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43
顾大学士能够位居一品，显然也很有几把刷子，年少时候也曾经是风流才子、满腹经纶。
李云娘这事儿本就传奇，再经他妙笔生花加以润色，焉有不火爆的道理。
第一次上演的时候，去的人就挤满了戏园，外边还有人搭着梯子趴在墙头上看，再之后数次演绎，场场爆满，人气极高，等到天子下诏叫演得最好的戏班子进宫给上了年纪的太妃们表演之后，更将这股热潮推上了顶峰。
诸多观众里边儿，有的人纯粹是看热闹，兴致勃勃的观看完，这事儿就结束了，有的人只是无聊，看出戏消磨时间，还有人是为了交际——这出戏近来这么火，出门做客朋友们都会提起，不去瞧上几眼，见了面都不知道人家在讨论什么。
还有人怀着逗乐子的心情去看戏，没曾想看完之后却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谁呢？
兴平侯夫人王氏。
王氏的娘家是太原王氏的一支，极为显赫，后来嫁入侯府，成了侯门主母，也颇体面。
只是人生际遇风云变幻，先帝之时，兴平侯府因为牵涉到夺嫡之变而被夺爵，因为那场风波牵连太大，王氏唯恐祸事蔓延到娘家身上，谢绝了父亲替自己活动一二的提议，带着孩子同丈夫兴平侯一道被流放去了岭南。
从前在侯府时，王氏与丈夫固然相敬如宾，只是细细想来，却也少了几分缠绵爱意，更多的却是敬重与扶持。
兴平侯虽有几个通房和妾侍，但也会给妻子该有的尊重，不过多干涉内宅之事，王氏也会尽妻子的本分，替丈夫打理后宅，相夫教子。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会像其他的勋贵夫妻一样，维持着面上的和谐过完一生，但是突如其来的□□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这场原本因贵族利益联姻而生的婚姻，在夫妻二人患难与共时发生了变化，兴平侯与王氏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情趣相投，剥去富贵的外壳，困窘落魄之时，才更加能够体会到这种来自思想上的共鸣。
相濡以沫的感情没有换来足够圆满的结局，岭南多瘴气，王氏的独子夭折了，她抱着儿子的尸身痛哭不止，若非她还有丈夫，还有女儿，怕不是立时就要跟着去了。
兴平侯同样痛心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见妻子哭得肝肠寸断，到底强撑着抚慰于她，又上山采木，亲自为儿子制作棺椁。
他们在岭南生活了五年之久，终于等到了大赦，东风重新压倒西风，天子的目光重新投注到兴平侯身上。
爵位重新被赐还，被流放数年的罪人摇身一变，又成了荣耀万千的一品君侯，侯府门前再度车水马龙，往来的宾客很快络绎不绝，但是王氏死去的儿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岭南的瘴气摧毁的不仅仅是侯府唯一的嫡子，还有王氏的身体，回京之后兴平侯请了诸多名医为妻子诊脉，大夫们连连摇头。
王氏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消息传出之后，最得意的莫过于后院的钱姨娘，原因很简单，嫡子殁了，兴平侯膝下就只剩下她所出的一根独苗，不立他该立谁？
虽说王氏的确是嫡妻，但王氏的儿子已经死了，这偌大的侯府，日后必然是她和儿子的囊中之物，即便有嫡庶之分压制，可侯门深似海，王氏一个人无依无靠，仅剩的女儿也要靠继承侯府的庶兄撑腰，王氏难道敢对自己充什么主母的款儿？
钱姨娘由是行事愈发张狂。
王氏却不与她相争，只将此事告知兴平侯，静待丈夫处置。
兴平侯闻讯之后勃然大怒，马上就把自己膝下仅剩的一个儿子过继出去了。
钱姨娘傻眼了！
王氏也没想到丈夫会这么做。
因为她知道——被那场流放摧毁掉的不仅仅是她，还包括丈夫，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此事不曾广而告之罢了。
钱姨娘所出的那个孩子，是丈夫在这世间仅有的儿息了。
王氏惊愕交加，兴平侯却叹道：“咱们这辈子也算经过大风大浪了，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把当下过好就够了，何必去想来日。我此生亏欠你太多，哪里能因为后世虚无缥缈的祭祀，叫你和窈娘今生不安。”
王氏默然良久，终于红了眼眶：“那，那就在族里过继一个吧。”
兴平侯仍旧摇头：“过继来的孩子有父有母，怎么会真心以父母事你我？财帛动人心，爵位更是如此，人性哪里经得起考验。我们也不是没有孩子，把窈娘教养好，为她寻个良人，顺遂过一辈子，这就很好。”
王氏含泪应了声：“好。”
兴平侯果然没有收养继子，只同妻子一道将幼女窈娘抚养长大，不拘着她读什么诗书，只求身体康健，无病无灾，也便是了。
只是王氏每每想起丈夫为此所舍弃掉的后世祭祀和先祖留下的爵位，便觉愧疚良多，亏得兴平侯与其女窈娘不时规劝，方才罢了。
这日在戏园里看了这么出戏，别人出去的时候都是兴致盎然，只有王氏眉头紧皱，满腹忧思。
婢女们见状还当夫人是遇上了什么事，有心去问，王氏却无心应答，随口敷衍几句，便吩咐人回府。
到了晚上，兴平侯从官署归家，刚进门就被王氏打发人请了过去，问他说：“你可知道李云娘？”
又补充说：“就是为父张目，顾大学士帮着递了奏疏的那个李云娘。”
兴平侯先是一怔，旋即失笑：“知道啊，陛下曾经宣召过她，我还见过呢，是个很飒爽的姑娘，同咱们窈娘有得一拼。”
王氏的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她抿住嘴唇，几瞬之后，终于伸手去掐住丈夫手臂，低声道：“陛下下旨，特许这个李云娘承袭了她父亲的官位呢，即便是降了一阶，也是承袭了呀！夫君，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叫我们窈娘承袭你的爵位呢？”
她紧张的看着丈夫，近乎哀求的向他诉说：“哪怕是降一级也好啊！云娘可以，没道理我们窈娘不可以的！”
兴平侯听得愣住，回过神来之后，脸色慢慢的变了。
“叫我想一想。”
他面露沉思：“叫我好好想一想。”
同样的事情，还在不同的地方源源不断的发生。
这天下太大了，想钻空子的人太多了——是的，这就是钻了制度的空子。
这诚然是个封建的时代，这诚然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这诚然是个男人掌握了话语权的时代，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的确会有女人借助父权和夫权，钻这个男尊女卑时代的空子。
能够继承家业的儿子是很珍贵，但是女儿也是自己生的啊，两个选择丢到面前去：
第一个，叫女儿继承家业。
第二个，叫庶子继承家业。
你选哪个？
咋的，你从那个小妖精肚子里爬出来，就是因为比我女儿多个几把，就能越过我女儿，拿走大头家产，置我于无物？
从前是没得选，只有第二个选择，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李云娘可以女承父业，没道理我女儿不可以啊！
偌大的天下，总会有娘家势强、夫家势弱，只生下女儿，却没有诞下儿息的女人的。
偌大的天下，也总会有心疼女儿，想叫外孙女过得好一点的外家。
女婿的家业留给我外孙女，跟留给女婿跟别的女人生的儿子，那能一样吗！
兴平侯在心里边盘算着叫女儿承继爵位的可能，只可惜无论怎么想，都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即便是降等承袭，叫女儿做个伯爵，这可能性也小的可怜。
可是……
他翻个身，忍不住想：要是真的能实现，那该有多好啊。
窈娘继承了爵位，就不必担心来日没有兄弟扶持，受制于夫家，她有属于自己的一份家业，可以挺直腰杆说话，如果丈夫对她不好，马上就可以把那个王八蛋打出去……
再想想，李云娘能做到，没道理我们窈娘做不到啊。
兴平侯就开始咂摸这件事。
李云娘能降级承袭父亲的官位，是因为她的父亲于国有功，是因为她曾经上阵杀敌、身负功勋，是因为她忠孝双全，是个难得的奇女子……
而这些达成条件，他也不是不能经营一下的嘛！
只是除了他这个父亲必须要做出的贡献之外，窈娘也必得有能拿得出手的功绩才行啊，否则何以服众呢。
兴平侯就这么思虑着进入了梦乡。
而这，也是芈秋想叫他们做的事情。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想在男人掌控话语权的时代里叫女人继承爵位，就要求这个女人必须有拿得出手的功绩，能够堵住天下人的嘴，叫她在风中猎猎作响，给天下女子充当一面旗帜！
她当然可以下诏准允无子的勋贵们以女袭爵，但这种诏令根本就是无根浮萍，随便来一阵风，就会被吹散。
只有自己亲手打下来的爵位，才能坐得住、坐得稳，而一种思想的崛起、一股全新政治力量的形成，靠的必须是无数同盟勠力同心，齐头并进！
芈秋播下了种子，便不再理会此事，任由它去破土发芽，自己每日在宣室殿看完奏疏，便往椒房殿去陪伴皇帝。
怀胎八月，皇帝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庄静郡主重新住进宫里，打算在这儿陪伴皇帝生产，直到他坐完月子再离宫返家。
较之前几个月，皇帝的身形稍稍丰腴了一些，只是在巨大肚腹的衬托之下，并不十分明显。
庄静郡主对他关怀备至：“孩子动的勤了，你夜里睡得安稳吗？吃的香不香，有胃口吗？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
皇帝坐在塌上，脸颊有些浮肿，带着些虚补过度的红晕，先说了句“都好”，又忍不住道：“就是脚总是肿，还有腰疼背疼，一抽一抽的疼——”
他比划了一下位置：“大概是这里。”
庄静郡主看了眼，便很有经验的道：“这都是正常的，没事。脚肿的话就多叫人给你按按，少下地走路。背疼也是正常的，你想呀，一个正常人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身体哪里承受得了？负担着这么大的重量，肩背自然难受，多躺躺就好了。”
再说起腰疼来：“大概是产期临近，骨头开始活动了，都是正常的，忍过去就好了。”
皇帝忽然听到一个了不得的消息，悚然道：“什么？骨头开始活动了？！”
“是呀，骨头不开，怎么生孩子？”
庄静郡主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还伸手比划了一下：“就是这里，等你生产的时候，这几块骨头打开，孩子才好出来啊。”
皇帝顿觉毛骨悚然：“蛤？！”
庄静郡主被他给逗笑了：“你这孩子，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糊里糊涂的？”
见内殿无人，她方才低声科普道：“你想啊，小孩子的脑袋大概有张开巴掌那么大，那地方才多小？傻孩子。”
皇帝：“……”
为什么床上忽然间出现了另一个我？
噢，原来是我裂开了！

第46章 这章还没生！(帝后交换身体后44
老话讲养儿方知父母恩，即便皇帝还没有快进到“养儿”这个步骤，此时也逐步能够体谅到为人父母——等等，去他妈的为人父！
明明最不容易的就是母亲！
当娘的十月怀胎艰难孕育，男人不就是那一哆嗦的事儿吗！
皇帝捂着肚子，在床上长吁短叹了几天，再去想驾鹤仙去了的太后，心里边儿便平添了几分体谅与感慨。
虽然他对太后这个生母敬重有余、亲昵不足，却也知道一个强有力的母亲在后宫当中对儿子来说意味着什么、母亲又在他登基过程中发挥过多大的作用，故而一直投桃报李，孝顺太后，加恩承恩公府。
太后临终前的那场乱命引起了一场巨大的暴动，承恩公府勾结淮南王谋逆，更是罪在不赦，皇帝为太后操办丧仪时，心中半是哀恸、半是埋怨，现下自己也成了母亲，反倒心软起来。
等到芈秋再去椒房殿的时候，皇帝便不禁同她絮叨：“等孩子出生之后，寻个由头，再把叶家的人起复起来吧，承恩公的爵位就罢了，叫做个富家翁，也算是最后对母后尽孝了。”
芈秋面露难色：“这个……”
她说：“真不是我舍不得那仨瓜俩枣，主要是先前承恩公府以谋逆罪论处，成年男子都给杀了，未成年统统流放，也不知道还有几个活的，孙女什么的，说不定还能找出来几个。”
皇帝叹一口气：“孙女就孙女吧，总归也是叶家的骨肉，随便给个郡君、乡君的封号，来日叫她招赘，延续叶家香火便是了，日后地下见了母后，总也有个交代。”
芈秋满口应下：“行，我这就吩咐人去找个条件合适的，保管把这事儿办好。”
转头就把这事儿交给了礼部。
天家无小事，天子亲自交代下来的，那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礼部尚书不敢慢待，扒拉着叶家的名册，最后找了个合适的人选出来，是承恩公长房的孙女，论辈分是淑妃的侄女、太后的侄孙女。
承恩公府煊赫几代，一朝谋逆伏诛，树倒猢狲散，昔日公候贵女，沦落尘埃，惶惶不可终日。
礼部尚书挑出来的这个姑娘年纪最长，名叫茜娘，今年十五岁，原本已经定了亲，今年秋天就要过门，承恩公府的案子出来之后，这婚约理所应当的被废止了，这档口叶茜娘显然也无心说些情啊爱呀的东西，作为长姐带着几个幼妹勉强过活，什么嫡的庶的长的幼的，从前百般计较的那些，现在通通都不要紧了。
能活着就很好。
礼部尚书挑了这么个最合条件的，就盘算着着人去请、知会一声，因也不是什么大事，便顺手将这差事交付给了左右手去办。
先前贤妃的姐夫被搞下去之后，芈秋又重新往礼部补了个侍郎。
这位新上任的侍郎姓什么？
姓王。
正是兴平侯夫人娘家的堂弟。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位王侍郎听完上官的差遣，知道当今有意加恩外家的女孩儿后，瞬间就想起自己堂姐家里边儿那个若干年后就要被朝廷收回的爵位了。
那可是一品君侯之位啊，就这么飞了，多可惜！
不论是出于对外甥女的疼爱，还是出于对姻亲利益关系的考量，保住兴平侯府的爵位，哪怕是叫外甥女降等承袭，对王家也是大大好事！
兴平侯当然是想叫自己女儿承爵的，还曾经为此跟王家的人喝过酒，商量该怎么办——这事儿他也只能跟舅兄和小舅子们商议，因为过继了钱姨娘的儿子出去，又坚决不肯收养继子，兴平侯府的族亲几乎都跟他闹崩了。
郎舅两个坐在一起喝了半宿酒，也只得出了好好办事、积攒功绩这么个法子来，可这么办了就一定能成吗？
未必！
李云娘这个女承父业的特例是集齐了天时地利人和才成就的，尤其是最后那个人和——别的人说了都不管用，爵位承袭的大事，非得当今天子点头才行！
可是当今天子巴不得你们这些勋贵除爵，减少贵族集团抱团现象呢，怎么可能出面开这么一个先例？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机会它这不就来了吗？！
当今对承恩公府这个外家，又或者说对于先太后，还是有着非常浓烈的感情的，否则如何会加恩叶家后裔，想着赏叶家女一个郡君或乡君的爵位，叫她招赘夫婿，延续叶家香火呢。
可陛下您既然都决定赏她个郡君或乡君的爵位了，怎么不再深想一些？
毕竟郡君也好，乡君也罢，这都是驴粪蛋表面儿光，它只能传袭一代啊！
要是换成男人才能有的正经爵位，哪怕是个伯爵，起码也能传袭三代！
王侍郎心里边儿打着这么个主意，赶紧往兴平侯府去跟姐夫商量，这时候兴平侯不在家，但是王氏在。
听堂弟说了事情原委，王氏大有种刚打完瞌睡就有人送了枕头来的感觉，两手交握，既焦急又兴奋的站起身来，在堂中转了几圈：“真是天助我也！”
“六郎，”她叫住堂弟：“你暂且拖上几日，几日就好，我寻个时间，着人悄悄去找叶家女说话，此事若成，于两家皆有利处，只是既得想法子打动陛下，又得想法子堵住朝臣们的嘴！”
王氏的目光逐渐坚定起来：“此事虽难，可为了我的窈娘，千难万难我也要做到！”
王侍郎走后当晚，王氏同丈夫商量了大半宿，方才合眼睡下，第二日天不亮便起了身，叫了心腹嬷嬷过来，叫她带了自己的亲笔信去寻叶家女说话。
……
承恩公束手就擒之后，定罪夷三族，抄没家产。
本朝所谓的三族，便是父母、兄弟、妻室，乃至于叶家所有的成年男女。
女子十五及笄，便算是成年。
叶茜娘今年十五岁，原本也该在处斩之列的，只是顾大学士负责查办此事时，见叶家怀抱之子也要被发配岭南，其余几个可以留在长安的女儿同样年岁尚幼，父母俱丧，亲眷又无人胆敢收留，满室啼哭之声，闻之不忍。
再见叶茜娘临死不惧，眼见有司前来登记罪人名册，仍旧怀抱幼妹，神态自若，顾大学士既悯且奇，便令刀笔吏替叶茜娘减了一岁，充作十四岁，之后抄没叶家家产的时候，也特意留了一座两进的宅子给这些遭逢巨变、一夕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的可怜女孩。
事后顾大学士为此入宫请罪，芈秋听后并不曾责备，只说：“大学士有慈悲心。”便就此了结掉此事。
叶家的政治力量已经彻底消散，留下几个孤女也无不可。
事实上，即便顾大学士不进宫为她们求情，芈秋也不会赶尽杀绝。
因为她们是叶家的女儿。
她们诚然是罪臣之后，但与此同时，天子的身体里也流有叶家女的血。
她们是天子可以名正言顺施加恩遇的人，也是即便蒙恩，也可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人！
太后娘娘在时，是个约束母家、温良恭谦让的贤后，当今天子更是个举世无双的孝子，现在太后薨逝，天子思母之情日渐增长，为此加恩叶家仅有的一点血脉，谁能说这做得不对？
这是天子在为太后尽孝，这是政治正确！
……
兴平侯夫人王氏的心腹刘妈妈带了主母的信件，往叶茜娘带着几个妹妹栖身的宅子里去寻她们，马车从城东一直驶到城西，亭台楼榭逐渐消失不见，屋舍也慢慢变得低矮起来。
刘妈妈是王家的家生子，她的母亲是王老夫人的陪房，再之后她也被王老夫人指给了女儿伺候，她虽说是婢女出身，但自幼过得比寻常人家的小姐也不差什么了，而承恩公府长房嫡出的姑娘，便是王氏未出嫁时，怕也要逊色她一筹尊贵。
可是这样金尊玉贵的女孩儿，一朝家族败落，竟沦落到要住这样简陋凋敝的屋舍，别说是叶家女，便是刘妈妈，路过这种地方也是要捂着鼻子赶紧离开的。
马车停下，刘妈妈下了车，寻个人打听了叶家女所在的地方，道谢之后顺着街道去寻，走到一处门前挂着“叶宅”牌子的屋舍前，她知道自己找到地方了。
院子里有捣衣声噼啪传来，刘妈妈拉着门环叫了几声门，略微等待一会儿，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开了门。
她荆钗布衣，衣袖挽起，正用布巾擦拭湿漉漉的双手，目光在来人身上一扫，很客气的问：“您是？”
刘妈妈从前也曾跟随王氏出入高门，知道这少女便是叶家长房的嫡长女，忙福身道：“奴婢是兴平侯府上的人，奉主母之命，来给姑娘送信。”
叶茜娘神色微动，让开门来：“进来吧。”
院子里边儿有一口水井，木盆里边是洗了一半的衣服，她神态自若的带着人进了后边那一进屋舍，两个六七岁大的女孩儿见有外人来，赶忙躲进屋子里了，不多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怀抱着一个没出怀的婴孩出门来瞧。
叶茜娘说：“没事儿，抱着七妹到里屋去吧。”
那妇人很恭顺的应了一声，身形很快消失在门帘后边。
到了堂屋里边儿，叶茜娘示意刘妈妈落座，后者坚决的辞谢，叶茜娘也不勉强，接过刘妈妈递上来的书信，展开细阅。
从头到尾看完，大概花了半刻钟时间。
然而叶茜娘没急着言语，只重新翻到开头那一页再次细阅，这一回花的时间更久。
过了足足两刻钟之后，她才抬起头来，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
叶茜娘将那封信装回到信封里，递还给刘妈妈：“替我谢过你家主母的好意。”
刘妈妈将信封接到手里，也不多言，再朝她福了福身，放下来时准备的礼物，辞别离开。
她走之后，方才那妇人方才抱着怀中女婴过来，神色惊慌，小心翼翼道：“娘子，那仿佛是兴平侯府上的人？”
“是啊。”叶茜娘笑着应了一声，站起来从她怀里接过那个懵懂稚嫩的女婴，低头在她粉白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不是坏事，是好事。”
那妇人也不多问，顺手挽起袖子来：“您顾看七娘，我去把衣服晾上。”
叶茜娘颔首应了声“好”，回想着兴平侯夫人信上的话，神情若有所思。
于她而言，得个伯爵之位，要比做个郡君、乡君之流好多了。
毕竟前者是实打实的爵位，可以留给后代，而后者只是用来恩赐官员妻母的诰命，一代就作废了。
更关键的是，若真的得到了伯爵之位，就意味着她可以自由主宰自己的人生，而不必被动的承受着别人选择而带来的福与祸。
因为祖父的愚蠢与贪婪，承恩公府被夷三族，一夜之间，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叔父，叔母，业已成年的兄长和堂兄们……
这是真正的滔天大祸！
出嫁了的姑姑们没有受到牵连，但是失去母家，尤其是母家因谋逆被夷三族，这样的女子日后会有什么结果，不必言说也能够猜到，好一点的青灯古佛，再差一点的，就直接病逝了。
还没有成年的弟弟们没有被处斩，但是就在叶家成年男女被斩首的第二天，他们就集中一处，被流放去了岭南。
一群最大不过十三岁的孩子，附带枷锁，翻山越岭去往瘴气缭绕的岭南，这一去，或许就是永别！
死去的是她的至亲，其中有她的生身父母、骨肉兄弟，被流放的同样是她的至亲，其中有她同胞所出的幼弟，生离死别，撕心裂肺，又岂是言语所能形容！
相较而言，被退婚这种小事，算得了什么呢！
叶茜娘不恨前来退婚的未婚夫家。
易地而处，对方家族因为谋反被夷三族，她相信叶家也会去退婚的。
没有人想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叫自家骨肉堕入深渊。
对方客气的送回了婚书，还给自己和几个妹妹请了大夫，低调的留给她们一笔银钱度日，已经仁至义尽。
同样的，她也不恨天子。
她凭什么恨人家呢？
天子待叶家不薄，太后待叶家不薄，可是就在天子和太后最需要叶家的时候，祖父反戈一击，引狼入室，险些断送了江山社稷，之后事败遭到清算，这又能怪谁？
易地而处，她可能连自家这几个女孩儿都不会留下。
可是叶茜娘也无法抑制自己的痛苦，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她一夜一夜的睡不着，钻心蚀骨的痛。
她也只是个刚刚十五岁的小姑娘，虽然享用过世间荣华，但也承受过世间大多数人毕生都难以想象的惨痛！
她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知道祖父谋事不成，家族被诛，理所应当，因为一旦大功告成，她作为叶氏女，也将分享祖父的荣光，既然如此，她当然也要承担失败之后迎面而来的崩坏与绝望。
可是叶茜娘觉得这不公平！
因为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母亲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她的姑姑们、妹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祖父和父亲决定了一切，他们的愚蠢和贪婪将她们带入深渊，他们痛快的死了，但活着的人要日复一日的遭受折磨！
明明是关系到自己性命的事情，她却没有决定权，只能在事成或者事败后，得到一个冷冰冰的结果，听候最顶层祖父的处置，她觉得不公平！
男人做出的错误选择，为什么让一无所知的女人一起承担责任？
从头到尾，我们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力！
现在，兴平侯夫人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她：
接受陛下的好意，做一个周全天子孝心的吉祥物，被册封为郡君或者乡君，获赐一座府邸，带着几个妹妹度日，以后招赘一个丈夫，传袭叶家血脉。
又或者想方设法求一个男子才能拥有的爵位，给自己更大的选择权，更加广阔的未来。
叶茜娘当然更想选第二个。
她太向往那种左右自己人生的酣畅淋漓了。
即便只是在脑海中有所想象，她都激动雀跃的难以入眠。
可是雀跃之后，叶茜娘逐渐冷静下来。
她想，凭什么呢。
天子凭什么要赏你这么大的荣誉？
你配吗？
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功绩吗？
你有什么与之匹配的能力吗？
就凭你姓叶，就凭你身体里流淌着罪臣的血液，你就想冒天下之大不韪，求一个伯爵之位？
女承父业的李云娘，人家可是忠勇之后，就算是赏赐，人家不比你有资格的多？
易地而处，她若是天子，听了自己的祈求之后，不仅不会觉得自己可怜，反而会觉得这女人心比天高，贪得无厌！
这一晚叶茜娘没有合眼，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她变得异常沉默，直到某一日在水井边汲水的时候，她忽然间豁然开朗。
王侍郎遵从堂姐的吩咐，多给了叶茜娘几天时间，终于登门去转述了礼部的意思。
叶茜娘向皇宫而拜，叩谢君恩，又表态希望能够入宫拜见天子，面陈心中的感激与动容。
芈秋当然应了，会面的地点就选在了椒房殿。
一来显得没那么正式，可以叙叙家常，二来叫皇帝见见外家的人，知道自己答应他的事情都妥当的办了。
等到了进宫那日，叶茜娘仍旧是布衣钗裙，叫宫人验身、确定没有携带凶器之后，被领着往椒房殿去。
第一眼瞧见她的时候，皇帝生生愣了一下。
叶家世代簪缨，富贵无匹，淑妃一贯的作风就是满头珠翠，华贵至极，陡然见到叶氏女穿得这么寒酸，叫他惊讶的同时，也不由自主的生出几分怜意来。
芈秋坐在一边没说话，皇帝便歪在塌上同叶茜娘寒暄——这其实很符合女眷入宫拜见的规矩。
说到最后，皇帝有些困倦了，便提起正事来：“陛下惦念先太后，有意加恩舅家，与你个郡君的封号……”
叶茜娘不等他说完，便跪下身去：“叶氏一族世代蒙受国恩，甚至有女嫁入皇室，荣耀之至，然而家祖父不感怀圣恩，尽忠为国，反倒做出勾结藩王、图谋不轨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哪里还配做国朝的臣子，即便是到了地下见到先祖，也要叩头不止，哀声请罪的！”
她说到动情之处，不禁更咽出声：“小女罪臣之后，陛下宽恕死罪，允准小女抚育幼妹，多有庇护，已经是天大恩德，这等卑贱之躯，又哪敢奢求朝廷封诰？还请陛下勿要因小女而乱天下法度。”
皇帝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席话来，着实怔住，再回过神来，更是且悯且怜，语气更柔：“稚子何辜呢，你起来吧，陛下是真心实意想给你个恩典的。”
叶茜娘坚决辞谢，避而不受：“我于国朝有过无功，安敢受此殊荣，使得陛下圣明有损？”
复又拜道：“祖父罪责深重，虽死难恕，家母精于岐黄之术，小女亦略有所得，听闻陛下有意在军中组建医校，小女愿尽绵薄之力，为国尽忠，以赎叶家之罪，还望陛下准允！”
皇帝为之触动，更不愿昔日高门娇女如此辛苦，拒绝的话刚要出口，叶茜娘便以头抢地，以示其心之诚：“小女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以此邀恩之意，若是陛下和娘娘不准，便是不愿我为国尽心，替父祖赎罪，小女情愿一头撞死在这儿！”
皇帝一向不喜别人要挟自己，可前提是对方要挟自己是为了谋求私利，现下人家出于公心而说出这样一席话，他除了感动之外，又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他大着肚子，产期临近，感情更是充沛，被叶茜娘感动的热泪盈眶，一叠声答应了她的请求之后，还不忘红着眼眶，动情的跟芈秋说：“这孩子真是傲骨铮铮，像极了母后！”
芈秋：“……”
只说前一句就好，后一句大可不必！
这么大的金，你娘那张老脸真沾不住！
然后她笑着拍了拍皇帝的手背，同叶茜娘说了今天见面之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聪明人该有个好的结局。你的心意朕已经明白，退下吧。”
叶茜娘遂行大礼，被人搀扶着退了出去，包扎额头上流血的伤处。
空间里吕雉几人旁观了整个过程，不禁感慨：“后生可畏啊！”
萧绰却摇头道：“世间从来不缺少聪明人，女人中也不缺乏聪明人，她们只是需要一个机会罢了，一个机会就好。”
兴平侯夫人给出了两个选择，叶茜娘哪个都没选。
消息传到王氏耳朵里，她先是一怔，继而赞叹不已：“叶家后继有人，巾帼不逊须眉，这才真正是聪明人！”
叶茜娘好像什么都没得到，又好像赚得盆满钵丰。
宣室殿天子最得力的吉春亲自送了她回家，看了眼低矮的屋舍，就不住的摇头：“您跟几位小姐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呢。”
转头皇后就赐下了城东一处三进的宅子和数名仆婢。
长安勋贵由是知晓，叶家虽然被问罪夷三族，但仅剩下的这几个女孩子，也不是可以被欺负的人。
叶茜娘没有违背自己在御前许下的宏愿，归家交代几句，便收拾行囊北上，如她所言那般，带着自己誊写抄录的一箱医书，北上往幽州去了。
谁也没有通知，悄悄走的。
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第47章 没生！(帝后交换身体后45
叶茜娘干脆了当的去了幽州。
事后芈秋听闻此事，也只是微微一笑，交待吉春：“女孩儿家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叫幽州刺史多顾看她几分吧。”
吉春毕恭毕敬的应了声。
李云娘赴京告御状之后，前任幽州刺史被论罪处死，新上任的刺史是铁杆的天子心腹，也前后接到了两份天子密令，叫他在任时多多看顾两个人。
一个是李云娘。
另一个是叶茜娘。
芈秋知道兴平侯夫人曾经派遣心腹找过叶茜娘，也知道这小小女子并非池中之物，但当她选择推拒即将到手的郡君之位，选择往幽州去发挥一己之长、为国效力的时候，她还是不免吃了一惊，继而且赞且叹。
赞叹是因为叶茜娘的聪慧。
她当然也想要如李云娘那般获得一个男人才能有的爵位，但与此同时，她也清楚的知道这恩赐于她而言绝无可能，与其退而求其次得到一个郡君之位，倒不如再退一步，积蓄成本，徐徐图之，谋求未来的那一丝可能。
而叹息是因为李云娘此时也在幽州。
芈秋没想到，叶茜娘这样生于长安、长于富贵的世家娇女，居然会毅然抛下一切，只身前往那片荒芜而苍凉的土地，凭借一腔孤勇，耕耘未来。
只是再转念一想，她做出这个选择，其实也是无可厚非。
就当前天下大势而言，幽州民生凋敝之至，不仅是最容易做出成绩的地方，也是当今天下女子地位最高的地方。
连年战乱之下，男女人口比例极大失衡，倒逼得出现了女口授田现象，且又因为幽云初告收复，又是北境边界，此地必然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天子的视线之下。
此外还有一点，天下间第一个女承父业的姑娘，李云娘也正在幽州……
芈秋大马金刀的靠坐在椅背上，看着几个内侍小心翼翼的将国朝疆域图展开，金线勾勒出的边界线与界域曲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有细碎的飞尘翻滚跳跃。
她注视着疆域图最上方的位置，若有所思的翘起了唇角。
幽州虽是苦寒之地，却很可能恰恰是第一个点燃篝火的地方呢！
……
叶茜娘的离开，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政治势力的注意。
承恩公一系已经在政治斗争中落败，再无起复的可能，只留下几个还未成年的女儿，又能翻得出什么乱子呢。
兴平侯心里边倒转着一个主意，去岳家跟岳父和舅兄商量了大半天，回家之后就叫妻子把家里边儿近年来的账目结算清楚，看到底能抽出多少钱来，至于府库里边儿那些占地方的珍品大件儿，方便的话也弄出去淘换成真金白银。
王氏忍俊不禁：“哟，破产了，要养不起我们娘俩了？”
“什么呀。”兴平侯听她揶揄，不禁失笑，打发了仆婢们出去，坐到妻子身边，正色道：“你可知道前些日子汽船下水的事情？”
“知道是知道，只是没亲眼见到，窈娘倒是去了，听说渭水边挤满了人，热闹得紧。”
王氏不太确定的回他：“仿佛是徐太傅在担的差事？”
“正是。”兴平侯道：“这个汽船，是祈安监新搞出来的东西，仿佛是以蒸汽为动力推动船只下水，速度上较之传统船只有了很大的提高，岳父有弟子在工部当差，听说他们还搞出了别的东西，用钢铁来制作巨轮，体量胜过当日下水的船只数倍——”
他压低声音，悄悄同妻子道：“岳父心里边猜度着，天子有意择人远航，探索海外诸州！”
王氏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再去想丈夫先前的话，便有了几分明悟：“你是想叫咱们家出钱去办这事儿？”
“是啊，”兴平侯道：“我估摸着，陛下应当是先有了探索海外诸州的心思，后边才有了这汽船。只是内库钱帛有限，不能全都砸到这上边去，故而便先用汽船在天下各处航道中周转往来，盈利之后，再去想出海的事情。只是这事项是个吞金的巨兽，没个三五年，怕是不好回本……”
他这么说着，目光愈发亮了起来：“咱们家挤一挤，四下里凑一凑，把这笔钱出上，造出船来，仍旧是朝廷的，只是叫窈娘带着人去出海。那孩子是在岭南长大的，没怎么受过拘束，谙熟水性，通晓功夫，又有些志气，正适合担这差事！”
王氏起先还觉得颇有些可行，听到最后，却是皱眉，盯着丈夫看了几眼，慢慢红了眼眶：“窈娘——我只有窈娘这一个孩子了。乘船离朝，孤悬海外，非得有个两三年才能回来，若是再遇上什么大风大浪……不成，不成！”
兴平侯见状，反倒笑了：“当今天子的性格就在那儿摆着，你给他做出一分事来，他投桃报李给你一分酬劳，你要是只想叫窈娘得个郡君的封号，便简单的多，钱往上一凑，陛下必然给的，可若是求她降级承袭我的爵位，那就必得叫她做出一番功业出来了。”
王氏用帕子擦了眼泪：“郡君又有什么意思？说出去好听罢了，就那么点禄米，好像咱们家缺似的。”
“是啊是啊，我们又不缺。”
兴平侯便笑着问她：“那这事儿你怎么看？叫不叫她去？”
要说出钱给女儿谋个前程，王氏舍得，可若说叫女儿带人出海，一去两三年，王氏是真舍不得！
可无功不受禄，天子面前，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
最后她叹一口气：“罢了罢了，谁的事情，就叫谁拿主意去，免得准与不准，倒叫我们在孩子面前落下埋怨。窈娘呢？叫她来，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个儿说了算！”
兴平侯便着人将女儿叫了过来，将事情原委讲与她听，末了又道：“你不要怕花钱，也不要忧心因此掏空了家底，咱们家就这么三口人，吃穿嚼用，又能用得了多少？这些钱现在用出去，是为你用了，留着然后传给你，也还是你的东西，你是提前花了你自己的钱，倒不必吃心。你若有这个心思，便只管去，无需担忧其他。”
窈娘沉默了片刻，又偷眼去看王氏。
王氏红着眼眶，没好气道：“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想不想去，快点拿个主意！”
窈娘斩钉截铁道：“去！”
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王氏把家里边儿的账目整理出来，该兑出去的东西都兑了出去，凑了钱出来之后，兴平侯先往徐太傅跟前去探听风声。
徐太傅在工地007，一分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一个人恨不能当成八个用，勉强抽出了一刻钟时间给兴平侯，听完他的陈述，不屑一顾：“天下间焉有女子承爵的道理？李云娘是事有例外，你可不行！荒唐荒唐，我不管这事儿，别跟我说！”
兴平侯硬着头皮劝他：“这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嘛，我与拙荆给女儿寻了个好差事，以后能合得上眼，陛下呢，得了我们出的这笔银款，也能早几年得偿夙愿……”
“呵，笑死！你们还真是异想天开！”
徐太傅抽了一口旱烟，又随意的问起来：“你们筹出来多少钱？”
兴平侯左右看看，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个数。
徐太傅嘴里边烟杆都掉在地上了，瞠目结舌：“你怎么这么有钱啊！！！”
他妈的资本家都是王八蛋！！！
他狐疑的看着兴平侯：“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就全捐出来？”
兴平侯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啊，对对对！”
对面马上换了一副嘴脸。
徐太傅：“其实道理我都明白，谁还没个舐犊之情呢！”
兴平侯：“……”
徐太傅：“李云娘能得到的，你女儿没道理不行啊！”
兴平侯：“……”
徐太傅：“我最看不起那些迂腐守旧的人了！”
兴平侯：“……”
徐太傅：“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你在这儿等我的好消息！”
兴平侯：“……”
啊这。
这现实的世界。
真是你我本无缘，全靠我花钱。

第48章 还没生还没生！(帝后交换身体后46
徐太傅从工地出去，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急匆匆进了宫，唯恐天子不允，开口就拿捉襟见肘的财政说事。
“开矿不要钱吗？冶炼不要钱吗？木材不要钱吗？人工不要钱吗？老臣也知陛下近来有意增加商税，只是这些许商税于国事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再则，若是逼得紧了，更有杀鸡取卵之嫌啊——”
读过圣贤书的人，讲学授课的时候，谁会把金银俗物放在第一位？
可真正办起事来，圣贤书派不上用处啊，就得是真金白银才能见效！
徐太傅有手腕、有魄力，老当益壮，可是几层buff加上去，也碍不住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兴平侯把自家筹备出来的数目往上一说，他差点馋得流哈喇子，进宫路上打了好几条腹稿，唯恐天子反对。
芈秋被他这做派给逗笑了，倒也不说虚话，思忖几瞬之后，便颔首道：“兴平侯夫妇固然有爱女之心，其中也不乏有忠国之义，若其女当真有这等胆气和本领，事成之后，与一个伯爵之位倒也使得。”
徐太傅自有计较：“老臣的意思是，寻个时间见此女一面，若是可造之材，巨轮造就、扬帆出海之前，便叫她拜个良师，学些本领上身，若不堪造就，便安排几个老成持重的副手，上船之后将人架空，做个傀儡人物也便罢了。”
出海可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能行的——别说是带着朝廷的船队远下重洋，随随便便找个人乘一艘渔船，带几个人出海打渔，有几个能平安无事的回来？
徐太傅亲自主持此事，深知天子在这上边耗费了多少心力、投入了多少金银，出海一事又涉及到天朝上国的颜面与远征重洋的国策，如果这个窈娘靠不住，就算兴平侯砸上几千万两白银，这桩买卖也是绝对做不得的！
芈秋素来知晓徐太傅老谋深算，并不怀疑他的能力，只是着意提了一点：“太傅还是先去见一见兴平侯之女，掂量一下她的成色吧，若可堪大用，便同兴平侯联名拟一份奏疏递上来。朕倒觉得，有心往你手里边儿送钱的，怕不只是兴平侯一个人呢！”
徐太傅听得狐疑：“满朝勋贵，也只有兴平侯夫妇唯得一女罢了，除了他们夫妻俩，还有谁会愿意在这上边投钱？”
芈秋只是笑：“届时自有分晓。”
……
徐太傅匆匆入宫，又匆匆离去，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就重新回到了兴平侯面前。
兴平侯在工地等的心焦，绕着屋子转了又转，鞋底都磨平了几分，见徐太傅回来，忙迎上前去，满面殷勤：“太尉，陛下可应允了？”
徐太傅兴冲冲道：“大功告成！”
不等兴平侯脸上的喜意彻底绽开，他便直截了当道：“令媛呢？可方便过来一趟？”
兴平侯早有准备：“小女正在外边儿等候，太傅有召，岂能不来？”
马上打发人去请女儿过来。
徐太傅眼见着外边儿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身量高挑、体格健美的男装女郎，腰佩长刀，眉眼锋锐，头发利落的扎起来，端是英姿飒爽。
他原还担忧来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娇娘，见状心中忧虑搁下大半，目露赞许：“很好，果然有乃父之风。”
自打女儿进门，兴平侯便着意觑着徐太傅神色，见他面露褒赞之色，顿觉与有荣焉：“说来不怕太傅取笑，我家小女垂髫之时便随从我们夫妻俩流放岭南，在那地方琴棋书画都不中用，身强体健比什么都强。我教她学了些功夫防身，她于此一道颇有些天赋，再之后蒙大赦还京，还专门为她请过教头师傅……”
徐太傅一边听，一边颔首，客气的请窈娘落座，又一一问了些琐事出来。
会游泳吗，能游多远？
饮食上有忌口吗？
出过远门没有，晕船吗？
从小到大，都生过什么病，出过痘没有？
等等等等。
窈娘很有条理的一一回答。
徐太傅把心里边草拟出来的题目问完，便相中了这个人选，当即拍板道：“明天收拾一下东西，往这边来上课。”
航海是一门学问，风向、天气、洋流、船只构造、航海图……
都得从头开始学，容不得丝毫马虎。
窈娘很爽利的应了。
兴平侯也很高兴：“太傅，不是我自吹自擂，这孩子是很聪明的，也很有天赋，我与拙荆只剩下这一点血脉，若她真是个不靠谱的，我们哪里舍得随随便便舍出去？”
徐太傅见他一脸不作假的欢喜，倒有些感慨：“你们夫妻俩啊，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又叮嘱窈娘：“课堂上要用心，不要辜负了你爹娘的一番心意。”
窈娘郑重其事的应了：“是，窈娘明白！”
……
徐太傅做事从不拖沓，前脚检验过窈娘水准，后脚就遵从芈秋的吩咐，与兴平侯联名上书，因兴平侯府为国捐款，有功于天下，推举窈娘作为航海巨轮的主持者之一。
紧接着又透露出天子业已准允此事，并且答应将来船队凯旋之时，便将特许兴平侯之女降级承袭爵位，为兴平伯。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以女子的身份继承爵位——这如何使得！
李云娘虽然女承父业，可她的情况跟窈娘不一样。
她继承的只是一个官职罢了，且也只是区区一个五品官，不可世袭，但窈娘要继承的可是一品君侯的爵位，即便降等成了伯爵，也是超品的爵位！
朝堂之上百官的反应异常激烈，这时候就彰显出徐太傅的战斗力了。
老家伙当场上演恶魔咆哮，从百草园骂到三味书屋，从“你他妈懂个屁！”再到“你有种你出钱啊，光逼逼有什么用！”，气焰滔天，所向睥睨。
被骂的官员们一边抬着衣袖挡住他纷飞的唾沫，一边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去，怒气冲冲道：“你粗鄙！”
徐太傅呲着牙：“he——tui！”
“……”
那边马上又针锋相对起来。
最后还是芈秋见实在闹得不像话，重重的咳了一声，才终止了这一场纷乱。
“兴平侯此行，并非公然向朝廷行贿，朕之所以应允，也并非是有意卖官鬻爵。”
她环视一周，徐徐道：“国事艰难，府库空虚，诸多朝廷大计因此搁置，满朝文武，也唯有兴平侯慷慨解囊，为国分忧，几乎将全数家产尽数捐献，其独女窈娘更不惧艰难困苦，愿以身相许社稷，暂离故国，扬帆出海，这样的忠贞之臣、刚烈之女，朕若不嘉之奖之，何以安天下人心？”
芈秋站起身来，面冷如霜，寒声道：“你们知道兴平侯为了国朝的天下，几乎把家里边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吗？你们知道兴平侯夫妇一共捐献了多少银钱吗？你们知道窈娘虽是一小女子，却丝毫不为家财留恋，毅然以身许国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只关心你们自己！有功夫对着人家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自己倒是做出个样子来啊！”
她勃然大怒：“你们要是能拿得出那么大一笔钱来，你们家的女儿也能袭爵！”
这席话说完，看也不看群臣反应，便拂袖而去。
两侧内侍眼见天子作色，额头不禁生出一层细汗来，匆忙唱喏一声“退朝——”，赶紧跟了上去。
……
朝会就这么结束了，但是真正的风暴还在后边儿。
倒不是因为群臣非得死拧着跟天子别苗头，而是不少朝臣们后院起火了。
以天下之大、勋贵之多，如同兴平侯府这样没有嫡子或者庶子继承爵位，又不肯过继子侄，只在膝下养着一个女儿的，是长安独一份，但是正妻没能生下儿子的多了去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丈夫纳几个妾，叫妾生儿子，以后爵位给庶子继承呗。
好一点的就把庶子记在嫡母名下，差一点的就把妾侍扶成二房，再差一点的夫妻失和，等到庶子承继爵位之后，反而要仰人鼻息的也不少见。
兴平侯府的动静刚传到外边儿去，这些个正室夫人们立时便沸腾起来，拉了个小群，聚在一起一道商议这事儿，就连兴平侯夫人王氏也一并被请了过去。
她们齐聚一堂的原因很简单，利益诉求也很一致——我们没儿子，但是有女儿啊！
人家兴平侯府的姑娘能承继爵位，我们嫡亲的女儿为什么不能？
陛下不是说了吗，只要钱给的够多，我们家的女儿也能承爵！
什么，这个爵位要花钱买，以后还是降等袭爵，划不来？
笑死，我身为正室夫人，堂堂正正嫁进夫家的女人，你觉得我是更乐意叫庶子分走家产的大头，还是拿这笔钱给我女儿谋个爵位？
不会真有人觉得叫庶子得个侯爵之位，比叫亲生女儿得个伯爵之位更实惠吧？
不会吧不会吧？！
武安侯夫人就抹着眼泪，跟这群苦命的姐妹们说心里话：“在这儿的没外人，咱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不是自己肚子里边爬出来的，那能一样吗？！”
她红着眼眶：“你不管他，那是你不慈，你管的严了，就是不把他当亲生的。你现在好生待他，他嘴上管你叫娘，心里边呢，人家惦着他亲娘呢！等家里边儿男人蹬了腿，他继了爵位，还认得你是谁？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底下那些仆婢们，还不知道贴着谁远着谁吗？！”
“谁说不是呢。”
又有人附和：“咱们可都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姑娘啊，出嫁的时候嫁妆个顶个的厚实，娘家一等一的兴盛！这些年操持后宅、敬养公婆的是我们，朝堂上与夫家齐头并进、相辅相成的是咱们的娘家，就因为没能生出儿子来，最后叫妾侍之子摘了果子，咱们留下的骨血反倒被嫁出去成了外人，凭什么呢！”
一时又是多少辛酸泪。
一个人的力量是微小的，一群人的力量却不可估量。
还是那句话，只要林子够大，总会有手腕强势、能钳制丈夫的妻子，只要基数够大，总会有夫家弱而娘家强的女人。
武安侯夫人回家之后就跟丈夫摊牌了：“兴平侯能做的事情，你怎么就做不了？都是侯爷，都是男人，人家怎么就那么男人？！”
武安侯素来惧内，听完头都大了，小心翼翼的跟妻子解释：“这不是情况不一样吗，他没儿子，我有啊……”
武安侯夫人眉毛一竖，声色俱厉道：“怎么，难道我两个女孩儿就不是你家骨肉？你这侯位你儿子坐得，我女儿坐不得？！”
“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安侯苦着脸道：“主要是，之前也没有女儿承继侯府这回事啊。”
武安侯夫人毫不客气道：“现在有了，你就说你肯不肯吧！”
武安侯惧内是真的，但作为一个男人，很难接受在有儿子的前提下叫女儿承袭爵位也是真的。
愁眉苦脸大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还是不一样啊。女儿承爵，是要花钱买的，就算是得了爵位，它也是降爵承袭，这怎么划得来？”
“你个没心肝的狗东西，良心都叫狗吃了！婆婆缠绵病榻几年，是我在病床前伺候的，你那几个小妖精干什么了？！”
对方跟你谈利益，你就跟对方讲道德，这一招是没出嫁之前她爹教的，屡试不爽！
武安侯夫人抬手就摔了案上的花瓶，嚎啕痛哭，委屈不已：“先帝登基之时，清算朝臣，你原本也在列，也该跟兴平侯一样被夺爵流放的！我爹叫我跟你和离，接我回去改嫁，是我磕破了头，跪了一宿，求我爹冒死把你保下来的——那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的恩情，你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武安侯听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反对之意也只剩下那么薄薄的一层：“我不是心狠，也不是不在乎你和两个孩子，只是实在是划不来……”
嘿，有用！
再接再厉！
武安侯夫人大哭出声：“好啊，在你眼里边儿，我跟两个孩子都比不上你那点老底儿！你个丧尽天良的东西，我当初生死不弃的情分，你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武安侯听她这么一哭，也憋不住了：“行吧行吧，就，就按你说的办……”
嘴上答应，但心里边儿又憋屈，平白丢出去大半家产，换来爵位降等，这虎老娘们会不会算账啊！
还有兴平侯，你上蹿下跳折腾这么多干什么！
武安侯夫人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武安侯心烦意乱的点点头：“真的真的。”
“我不信！”
武安侯夫人非得叫事情落到纸面上才能安心：“你现在就去书房写奏疏，我盯着你写！”
“……”武安侯憋屈道：“写写写，马上写。”
武安侯夫人得了丈夫亲笔书就的奏疏，才算是收了眼泪，来回看了几遍，两眼都在发光，唯恐丈夫反悔，马上就揣着这封奏疏，带着两个女儿回娘家了。
这种时候，夫家的人统统都靠不住，只有娘家人可信！
事实上，武安侯写完了就开始懊悔——好好的侯府变成了伯府，而且还要出一大笔钱，这事儿搁谁身上谁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可要是不写吧，妻子死命的闹，她这些年也着实不容易……
算了算了，随她去吧！
……
武安侯夫人姓吴，娘家显赫，父亲正是崇政殿吴大学士，官居一品。
听人说小姐带着两位孙小姐回来了，他一点都不吃惊，只笑眯眯的问：“女婿低头了？”
武安侯夫人兴冲冲的拉着大女儿的手：“他要是敢不答应，我非得闹得他鸡犬不宁！”
说完，又献宝一样，高高兴兴的将怀里那封奏疏递给父亲看。
无论多大的人，在父母面前都只是个孩子啊。
吴大学士接过来翻看几下，便慢悠悠的笑了，说了声：“不错。”
武安侯夫人先是欣喜，继而红了眼眶：“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一天，到底是天子圣明，知道体恤我们这些女子的辛苦……”
一时心头又是酸涩，又是羡慕：“陛下倒跟兴平侯有些相似呢，从前跟皇后感情平平，经过大风大浪之后，倒是和睦起来，夫妻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连后妃都遣散了！”
吴大学士仍旧是笑：“陛下心里边想的，可不是你能猜出来的。”
……
宣室殿内，吉春将京城内各家公候府邸里发生的事情汇总起来，一并递交上去，便低着头退了出去。
芈秋闲闲的靠在椅背上，一页一页随手翻看。
系统忍不住道：“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一点？只怕会引起上层激烈反弹。”
芈秋听得笑了起来，然后友善的回答它：“你懂个屁！”
系统：“……”
系统被骂了一句，着实委屈：“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生产力没发展到这种程度，不能大力提高女性地位的吗？”
空间里其余几人也笑了起来。
萧绰忍俊不禁道：“这可不叫提高女性地位。”
吕雉也笑道：“真正的掌权人物，恰恰不敢在这时候反弹。”
系统听得满头雾水。
武则天便在此时收敛了笑意，眉宇间与芈秋有种如出一辙的锋芒。
她们异口同声道：“这叫——面向勋贵阶层的推恩令！”

第49章 没生没生没生，我有罪！(帝后交换身体后47
是的，这的确是变种的推恩令。
而且较之推恩令，这政策又更加的温和。
因为这不是强制性的。
是否能够落实到实处，端要看妻室与岳家是否强硬，还有夫家的态度与权衡。
不过林子这么大，总会有人走向这条路的，而且以后很可能越来越多。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能最大程度的保障勋贵夫妻乃至于双方亲家的共同利益！
勋贵阶层跟底层百姓不一样，衣食住行不一样，每天要考虑的事情也不一样。
对于一穷人白的底层百姓而言，重男轻女是生存压力倒逼的必然结果。
就生理结构而言，男性先天就具有优势，体魄也好，力量也好，一个发育正常的成年男性对上一个发育正常的成年女性，在对抗中几乎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底层社会对于文明和道德的需求量很小，那里讲求的是丛林法则，适者生存。
他们需要跟旁边田主争界石的位置，跟同村的村民争当里正，跟隔壁村的人为水井和祠堂的位置大打出手，跟同宗的人争取族内话语权，这一切的根基都是武力，而武力的基本构造单位，就是儿子！
只有生了儿子出来，才有基本的武力保证，有了武力保证，才能叫一家人过得更好，利益是最直接，也是最根本的生存动力！
但上层社会，勋贵阶级不是这样的。
他们都是所谓的文明人，读过圣贤书，蒙受过教化，对于底层的剥削使得他们不必亲自参与生产，来自祖辈的积累能叫他们锦衣玉食、富贵无忧。
既无须参加体力劳动，又不必用最蛮荒的方式进行争斗，对于这个群体而言，男女之间的区别，已经被缩小到了极致。
且在一直以来的婚嫁联姻中，女方家庭其实都是吃亏的。
联姻联姻，那就必得是双方都得到益处、互相扶持才对，可事实上是真的是如此吗？
如果嫁出去的女儿能够顺利产下男嗣、继承男方家业也就罢了，可若是嫁过去的女儿没能生下儿子，那这场联姻对于女方家庭而言，无疑是输得血本无归！
女儿嫁过去了，但是两个家族之间的利益联结只能持续一代！
因为继承男方家族的庶子跟女方家庭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也就意味着女方家庭先前数年的付出都打了水漂！
而男方家庭没有任何损失——继承家族的虽然是庶子，但也仍旧是家族的血脉，甚至于他们还白嫖了妻子的嫁妆和数年来岳家的扶持与襄助！
他们当然也明白其中的亏盈，继而试图用礼教来填补和宽慰亲家——男方所有的儿女，都有且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男方明媒正娶的嫡妻，而生下他们的那个出身卑贱的女人，只配被叫做姨娘，族谱上根本不承认她！
而男方所有的孩子，无论嫡出或者庶出，都有且只有一个外家，那就是嫡妻的娘家！
这是男性占据主宰的社会对于女方家庭的补偿与安慰，讽刺的是这补偿并不是给正妻，而是给正妻的父亲和兄弟的——这是你们的外孙、你们的外甥，虽然他们在血缘上跟你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是他们也管你们叫外祖父和舅舅呢！
既能继续白嫖岳家的政治力量，还能蹭一蹭正妻的嫁妆——孩子们都管你叫娘了，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真就把嫁妆捂得死死的，只给你生的那个丫头？
你这个嫡母一点都不慈爱！
女方家庭礼貌的说我qnmlgb!
谁稀罕这群跟我家一丝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外甥！
真以为叫他们上门来叫一声外祖父、喊一声舅舅，他们就真成我们家外孙了？
要是这样的话，你咋不把家族交给守门的小厮继承，而是非得传给庶子？
你要说叫声爹就把家族交给小厮，他能叫到你耳鸣！
玩这一手，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先前是制度如此，大家都没办法，托生成女人，即便是运道上佳投在勋贵门阀里边儿，出嫁之后也免不了要受委屈，生不出儿子来，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丈夫纳妾，再恶心也没法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女孩子也能承继爵位，就算是降等，也比叫那几个小老婆生的狗崽子夺了去好！
正妻们都很高兴，她们的娘家心情也不坏，芈秋的心情就更好了。
本朝立国近二百年，爵位就跟批发似的，这儿有一个什么公，哪有一个什么侯，刚好趁这个机会清理一波儿，既能增加收入，还能抬高女性地位，最重要的是还兵不血刃的削了爵，一举三得，岂不美哉？
几位主政的大学士显然看透了其中关窍，故而昨日徐太尉大战群臣的时候，愣是没有一个人做声——天子增强中央集权是政治正确，谁敢在这时候跟他呛声？
小事上争论几句显得自己傲骨铮铮也就罢了，这种朝廷大策上叽叽歪歪，屁股坐在勋贵那边儿，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我们是文官，又不是勋贵，家里边儿不仅没爵位继承，反倒有女儿嫁入勋贵门庭，不叫好就算了，哪能趟这趟浑水！
昨天朝廷上说了这事儿，第二天武安侯夫人就逼着丈夫写了奏疏，回娘家叫吴大学士帮着给递上去，压根没经武安侯的手。
吴大学士前脚上朝去了，武安侯夫人把两个女孩儿留在娘家，后脚就回了夫家。
回来干什么啊？
点账，筹钱，给我的宝贝闺女谋个前程！
……
昨个儿朝廷里的动向，府里边的人也有所听闻，再到晚上武安侯夫妇又哭又吵闹的那一场，后院儿姨娘们也不是聋子，两下里这么一对照，可不就抓瞎了吗。
给武安侯生了庶长子的侯姨娘急的一宿没睡，今早晨起床一照镜子，好家伙，满嘴的燎泡。
要是平常时候，她早就叫天叫地使唤人找大夫去了，只是这会儿却顾不上，听说夫人回来了，赶紧拉着儿子，哭哭啼啼的过去请安。
“夫人，咱们家大哥儿是在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最是忠厚不过，既孝顺您，又敬重上边两个姐姐，您是他娘，您得疼他啊！”
武安侯夫人冷笑一声：“哟，现在知道叫我疼他了？早干什么去了！”
她想起过去那些事，就是一肚子火：“侯爷当初倒是想把他抱到我院子里来养呢，是谁哭天抹泪跪在我院子里磕头，叫我高抬贵手，别让你们母子分离的？你当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吗？你生的儿子，我不稀罕，就给你养，我自己有孩子，谁稀罕你生的这个！”
侯姨娘也是懊悔不已。
她进府的时候，武安侯夫人已经连生了两个女儿，尤其生二小姐的时候伤了身子，大夫说再不能有孕了。
没有嫡出，那爵位自然就得交给庶长子了。
打从进门开始，侯姨娘就怀着一腔壮志，非得头一个把儿子生出来，将来尝一尝做侯府太夫人的滋味，等到真的如愿以偿之后，她又怕武安侯夫人抢了她的儿子去养，叫儿子不认她，难免闹了一场，只是谁又能想到，政令它说改就改呢！
武安侯夫人丹凤眼冷冷一翻，低下头去拨弄算盘，又吩咐身边人：“送她们母子俩出去，我这会儿忙着呢，没工夫搭理她！”
侯姨娘听着那算盘噼里啪啦的响，真是跟万箭穿心一样痛苦，原本以为这侯府已经是她们母子俩的囊中之物，哪曾想半路杀出个兴平侯用钱给女儿买爵位，倒把武安侯府的家财都给填上了呢！
她可是听说了，兴平侯几乎把家里边儿能当的都当了才换到天子准允其女袭爵，夫人要真是把家里边儿掏空叫大小姐降级袭爵，以后她的儿子还能落到什么东西呢？
爵位没了，钱也没了，岂不是两手空空？！
这不是形容，这是真的在剜她的肉啊！
侯姨娘腰肢一扭，软软的跪在了地上：“夫人，夫人，您厌恶我没关系，我现在就走，但大哥儿可一直拿您当亲娘，您不能不管他啊！”
她一个劲儿的把儿子往前推：“以后大哥儿就养在您膝下，他就是您的亲儿子，能叫儿子承袭侯位，何必退而求其次，叫大小姐降级承袭伯位？不说列祖列宗答不答应，大小姐只怕也不会乐见因此骨肉失和呀！”
武安侯夫人撩起眼皮，冷冷看她一看，忽的笑了起来：“我说叫你退下，你听不懂是吗？你真当我不敢把你怎么着？！”
侯姨娘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瑟缩道：“婢妾不敢，可是夫人，女儿袭爵毕竟少之又少，您就不怕外人取笑侯爷吗？就算是为了侯爷的颜面，您也不该……”
她觑着武安侯夫人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哑火了。
武安侯夫人森森的笑：“侯姨娘，这些年你很得意吧？你娘家兄弟在府里边进进出出，当我是个死人呢！你上蹿下跳，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跟侯爷都还没蹬腿儿，你就开始当侯府的女主人了啊！”
“不过也是，你是该得意啊，谁叫你生了儿子，生了侯府的庶长子呢。”
她脸上显露出一抹嘲弄，既是对侯姨娘，也是对自己：“以后继承侯府的是你儿子，连我都得看你儿子的脸色呢，就算你僭越无礼些，我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叫你儿子恨我，毕竟我还有两个女儿呢，等她们出嫁了，可不得叫娘家庶弟帮着撑腰？就算为着我的两个孩子，我也不敢难为你——你是这么想的吧？”
侯姨娘心虚的低下了头，怯怯道：“婢妾，婢妾不敢……”
“敢不敢你自己知道，只是就不必说给我听了。”
武安侯夫人意味深长的一笑，然后冷下脸来：“来人！把这个没规矩的东西拉出去，赏她三十板子！打完之后直接送到她娘家去，别留在这儿膈应我！”
侯姨娘听得一个哆嗦，两条腿便不由自主的抖起来，猛地抬起头来，色厉内荏道：“吴英娘，你敢，我可是——”
“是啊，你可是咱们府上大少爷的生母呢，你真是了不起！”
武安侯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把大少爷送到王姨娘院里去，以后就叫她养，他本来就是姨娘生的，再找个姨娘养他，也没什么委屈的！”
侯姨娘还待说话，武安侯夫人已经别过脸去，厉声道：“堵住嘴打！打完了马上把这个脏东西送出去，别叫再出现在我面前！”
侯姨娘直接被拖出去了，紧接着她儿子也被领了下去，仆婢们垂手侍立一侧，个个噤若寒蝉，不多时，便听有板子打在身上的闷响声响起。
武安侯夫人抬起头来，不叫眼底的泪意泄出，半晌之后，方才笑了一声：“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
吴大学士在朝堂上代武安侯呈交了请求以女袭爵的奏疏，金钱开道，徐太傅护法，天子痛快的准允了此事，消息一经传出，许多勋贵人家的后宅都炸了锅。
还真办成了啊！
再之后又听说武安侯夫人把侯府庶长子的生母抓起来打了三十个板子，直接叫丢到她娘家去了，又把一群人给羡慕的直流口水。
但凡是没能生出嫡子的勋贵门第里，谁家里还没个张狂些的妾侍呢。
可是人家有张狂的资本啊——儿子！
可以袭爵的儿子！
就像是武安侯府的侯姨娘，谁不知道她啊，先前吴大学士的夫人病了，武安侯夫人回娘家伺候亲娘，这位还大喇喇的代替主母出门行宴呢，虽然当场就叫主家绿着脸撅回去了，事后武安侯夫人还赏了她几个嘴巴，但到底也没伤筋动骨。
为什么？
还不是投鼠忌器，担心真把她弄死了，以后她儿子长大成人，报复嫡母和两个嫡姐吗！
恶心吗？
这是真恶心！
憋屈吗？
也是真憋屈！
可就是没办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解决的办法出来了！
诸多勋贵们下了朝回家一看，腿都给吓软了。
正妻把后院里的女人们都叫出来了，两眼绿得像狼，再发现丈夫回来了之后，两眼亮得一照三千里，里边明晃晃的跳跃着两行字：
得想法子叫我女儿承爵！
老娘忍够了，非宰了那个常年兴风作浪的小贱人不可！
勋贵们：“……”
该死的兴平侯！
该死的武安侯！
每一个怕老婆的男人上辈子都他妈是个鸟人！

第50章 开始生了(帝后交换身体后48
勋贵们家中爵位多半都是开国时先祖跟随高祖皇帝打天下、事后论功行赏得来的，又或者是先祖立过什么不世奇功，蒙受恩赐。
几代人养尊处优下来，固然有酒囊饭袋，但其中也不乏有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头脑清醒、深谋远虑之辈。
好端端的，天子为什么要搞这些东西出来？
难道就是为了叫没嫡子的勋贵回去跟正妻大打出手？
还是说为了提高天下女子的地位？
没有人会这么想。
糊涂些的满脑子浆糊，真以为这事儿是兴平侯惹出来的，天子又被反对的朝臣激怒，话赶话的说出了“你们也可以出钱换女儿降级袭爵”，但机敏些的人将这事儿前前后后考量一遍，再去想天子和诸位辅政大学士的态度，就隐约猜到了几分真相。
天子要真是单纯想加恩兴平侯府，大可以直接降旨为之，就把这事儿当成一个特例、一份殊荣赐下，没谁会多想，也没人会冒头想钻这么个空子。
可是天子没那么做。
他选择在朝堂上公开这件事情，用最容易引爆争议的方式释放出这个消息，等到朝臣们大惊失色、激烈反驳时，天子又勃然作色，用绝对的政治正确压倒了所有反对意见，继而抛出一个叫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决议！
这决议对谁有好处？
正妻和正妻所出的嫡女们。
只对她们有好处吗？
不！
勋贵若以嫡女承爵，一要出钱赎买爵位，二要降级承袭爵位，两重枷锁上身，勋贵集团的力量在其作用下迅速削弱，真正得利的不仅仅是正妻和嫡女，还有中央朝廷！
这是披着羊皮的推恩令，是直击要害的温柔刀！
可是要反抗吗？
敢反抗吗？
激起夫妻之间的矛盾，致使父女失和是小事，天子既然有意收敛勋贵集团的权力，是想逃就能逃的吗？
汉武帝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直接搞出了酎金事件，一次性夺爵一百零六人，占当时列侯的一半！
同样的事情，汉武帝做得，当今天子便做不得吗？
你要体面，那大家就体体面面的把事情结束，若是不想体面，那天子有的是办法帮你体面！
脑子不太清楚的勋贵们还在跟妻子大吵特吵，窥到了事件内幕的几个勋贵勋贵已经回到家中，情意绵绵的拉着妻子的手，叹息着说：“夫人，这些年来委屈你了啊！大郎的娘不懂事，总是惹你生气，我倒有心管束，只是怕大郎记恨，反倒于你不好，现下天子开恩，允准嫡女承爵，我从前委屈过你们母女俩，以后却万万不能如此了……”
这位夫人想的远没有丈夫那么深，原本准备好了一肚子措辞规劝丈夫，没想到劝都不用劝，对方就直接提出来了。
一时心中既是动容，又是感慨，执手相对，继而含泪相拥。
还有几家也发生了类似的事情，等到再十日之后的大朝，加上兴平侯府，前前后后竟有十二家公候府邸上疏，请求天子准允以钱赎爵，许嫡女降级承袭其父的爵位。
芈秋欣然应允。
倒是其余人看不明白了。
这边刚下朝，那边儿黔国公就扯住了昌宁侯的衣袖，压低声音，满面疑惑：“老弟，你有儿子啊，怎么就把爵位交给女儿了？你可别犯傻——女儿是亲生的，儿子难道不是？直接把爵位给儿子，这什么事都没有，该是他的都是他的，可要是给了女儿，既要出钱，又要降爵，你图什么？你可不像是惧内的啊！”
“什么惧内不惧内的，这叫一片真心！”
昌宁侯动情的道：“夫人跟随我多年，操持内宅，孝顺舅姑，从前是没法子，现在天子既然开恩，我难道就不能为她做点什么吗？”
黔国公：“……”
那你还娶小老婆！
真跟正妻感情深厚，你就学兴平侯，遣散姬妾就守着黄脸婆一个人啊！
真是无了个大语！
黔国公满脸晦气，又去劝其余人，不想这群人从前该花花、该玩玩，这会儿倒都成正人君子了，一口一个正妻不容易，满嘴都是儿女都是自家骨肉，竟是诚心诚意接受这政略，当真打算放着庶子不管，叫嫡女承爵了。
疯了，全都疯了！
黔国公憋了一肚子气，拂袖而去，只是心里边儿到底有些不安，没理会瞪着自己虎视眈眈的老妻，转头往正房去给亲娘请安了。
“叫您帮儿子参谋一下，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又找不准问题在哪儿。”
他皱着眉头：“要说兴平侯为了老妻和独女能做到这一步我信，可其余那些人，我是真不信！这里边儿肯定有鬼！”
黔国公太夫人两鬓斑白，歪在摇椅上叫两个小丫鬟捶腿，眯着眼问自己儿子：“昌宁侯府宋家，只出聪明人呐，这些年帝都风雨不断，他们家随风倒，从来没走错路，吃过亏，你认不认？”
黔国公老老实实的点头。
黔国公太夫人抓起案上的团扇敲这个蠢东西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知道人家是聪明人，怎么还不跟着他走？我当年就不该嫁给你爹，跟了老昌宁侯多好，生个聪明儿子出来，只管颐养天年便是，何必为你这个蠢东西操心个没完！”
黔国公替自己死了的爹憋屈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结结巴巴道：“真，真叫大姐儿承袭我的爵位啊？这不是亏了吗？！”
黔国公太夫人冷笑一声：“儿子，你说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啊？”
黔国公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回去想了一宿，直憋得心口疼，忍着满腹怨气去找了老妻，应允她上疏说叫长女袭爵的事儿。
这于黔国公夫人而言，真是喜从天降，无心想他为什么突然间转了性，赶紧张罗着叫他去书房写奏疏，趁早将此事落实，以防夜长梦多。
……
如黔国公这样的强硬派都低了头，其余人难免要多想几分，有就坡下驴松了口的，还有的硬梗着脖子不低头，只是到底于心不安，悄悄往徐太傅处捐了一大笔款子。
除此之外，也不乏有一条道跑到黑的强硬派，就是铁了心叫庶子承继爵位，死都不往外拿钱，也绝对不接受女儿降级袭爵。
芈秋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意见，只叫徐太傅出面冲锋陷阵，至于这些个勋贵们的表现，她心里边儿自有一本账在。
等事情了结之后核对一下，本朝共有勋贵二百三十六家，其中有一百五十三家以嫡子承爵，剩下的八十三家勋贵里边儿，最终有二十七家上疏请求以嫡女降级承爵。
其余五十六家里边儿，有二十来家心下惴惴，为求心安往徐太傅那儿撒钱，至于剩下那三十来家油盐不进、一毛不拔的……
芈秋翻着名单冷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朕不留情面，找个机会一把废掉拉倒！
去掉那些冥顽不灵的人家，最后约莫剩下二百家勋贵，二十七家以女承爵，大概九分之一的比例，已经不算是少了。
礼部猜度着天子的心思，顺势提出了组建女子太学院的建议，满朝文武眼观鼻鼻观心，原本该是群臣反对的事情，竟无一人吱声。
他们毕竟不傻，这事儿天子已经敲定了，没必要再跟天子拧着来。
再则，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公府、侯府继承人，相应的教育必不可少。
于这二十七位即将承爵的女郎来说，刺绣女工都成了过去，既然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必须肩挑重担，进入女子太学院接受迥异于从前的政治教育，承担起家族的未来！
女子太学院的组建工作交到了吴大学士手里，他老人家用一晚上的时间仿照太学院拟定了女子向太学院的相关章程。
尤其妙的一点是，除去专门针对承爵之女的班级外，他还专门设置了几个针对贵族女子进行政治化教育的班级，此事在朝堂上公布之后，也没有遭到任何反对。
大家看得很明白，女子承爵的口子既然开了，就不会随随便便关上，当今天子毕竟正当好年华，起码还能执政三十年，这政略等闲不会被废黜的。
他们也有儿孙，更无法保证儿媳妇、孙媳妇一定能生出嫡孙、嫡重孙来，也就是说在嫡系男嗣出生之前，每一个嫡系女孩都有可能成为偌大家族的继承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从小就给孙女们最好的教育？
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能够带领家族繁荣几十年，再怎么呕心沥血的培养，都嫌不够！
退一步讲，就算之后儿媳妇又生出嫡孙来了，精心教养的嫡孙女要嫁出去，这也不算亏。
孙女也是会有儿女的，教育是死的，而人是活的，好的母亲能够通过言传身教，春风化雨的教诲自己的孩子，她们的身上承载着未来。
不只是勋贵们，文官武将们都在考虑着要将女儿送去读书。
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再则，也可以趁机拓展一下人脉嘛！
下朝之后，相熟的官员们三三两两的说着话离开，徐太傅叫了吴大学士一起，散步般往僻静处去。
“陛下如此举止，想做的怕不仅仅是这么简单吧。”
女子承爵跟男子承爵是不一样的，最大的区别就是——承爵的男子是可以入朝为官，领命办事的！
现下天子开恩，令女子承爵，又许设女子太学院，言外之意，不就是假以时日，这些承爵的女子也可以登上朝堂，为官作宰吗？
吴大学士笑：“太傅，我们老了。”
徐太傅微露愕然：“嗯？”
吴大学士神情有些感慨：“已经是年轻人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时代了啊！”
徐太傅反应过来，有些怅然，又有些期许：“是啊。”
他很快便振作起来，风风火火的拉着吴大学士往外走：“嗨，想那么多做什么，干就完了！”紧接着又是什么生命在于奋斗，007是一种福报之类的鸡汤。
吴大学士：“……”
老兄，要卷你自己卷，大可不必拉上我！
……
朝堂上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太医估计的产期终于也到了，稳婆和太医都已经住进了偏殿，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皇帝努力吃了几个月，肚子倒是不小，身上却没长太多肉，原本月份大了的时候，孩子动的很频繁，只是不知怎么，临近产期的时候，反而动的少了。
他有些害怕，稳婆前来查看情况的时候问了几句，听对方说这都是正常现象，才暂时放下心来。
八个月半的时候，皇帝就不跟芈秋同寝了，而是跟庄静郡主睡在一起，晚上若是有个什么，后者照应起来也方便。
白天芈秋自有政务去忙，庄静郡主便带着几个婢女做些针线活儿，她手艺不错，宫里的布料也好，孩童用的小肚兜绣得异常精致，虎头鞋上的眼睛也活灵活现。
皇帝从前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只是这会儿肚子里有个调皮的孩子，再去想肉呼呼的小家伙生出来之后穿着小肚兜的可爱样子，他爱得心都要化了。
交换身体的时候，他没能得到杜若离的记忆，当然也没能接收她的手艺，刺绣活儿一窍不通，唯恐庄静郡主发现不对，都没敢说自己绣一针，只是等庄静郡主等人不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从笸箩里取了针线，试探着绣了几下。
果然惨不忍睹。
皇帝有些气馁，下意识的想要放弃，只是想到肚子里即将落地的小皇子，最后还是又一次拿起了针线。
即便手艺差一点，他也想让阿宣穿一次自己做的小衣裳。
一次就好。
皇帝背着人悄悄努力，最后总算勉强做出了一件还像样的，庄静郡主瞧见后捡起来看了一眼，便忍俊不禁：“你啊，进宫这么久，手艺还是差，一点儿都没看出好来。”
皇帝一把夺了过来，又羞又恼：“阿宣又不知道好坏！”
他声音低了下去：“好歹叫他穿一次呢，这是我亲手为他做的呢。”
他的母亲从来没有为他做过这种事情。
庄静郡主觑着他脸色：“真不高兴了？我说着玩的，对孩子来说，只要是母亲做的，就是最好的。”
皇帝脸色显而易见的晴朗起来：“这是自然。”
太医预计产期在月底，没曾想这孩子倒真是沉得住气，直到下个月的初九才有了动静。
那是个午后，皇帝用过饭后想到床上去躺一会儿，一个没注意被凳子绊了一下，顺势跌到了地上，再回过神来之后，身下已经濡湿了一片，痛楚密密麻麻的传了过来。
这感觉太过陌生，他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倒是庄静郡主很快回神，一叠声的催促宫人：“去请太医和稳婆来——热水呢？”
宫人们利落的回答：“小厨房一直备着呢，马上送来！”
皇帝这时候还能动弹，叫人搀扶着站起身来，往早就备好的产房去，一边儿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痛楚，一边儿禁不住同庄静郡主道：“母亲，我感觉没那么疼，你们之前说的太邪乎了……”
庄静郡主看着他天真无邪的面庞，慈爱道：“是是是，我骗你的，其实一点都不疼！”

第51章 男妈妈(帝后交换身体后49
皇帝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自信的“嗯”了一声，慢慢坐到产床上。
宫人眼明手快的近前去帮他脱了鞋，皇帝平躺上去，又问：“多久能生出来？两刻钟够吗？”
庄静郡主：“很快的，一眨眼的功夫就出来了。”
皇帝放下心来。
遵照之前的演练，殿中众人此时各有要做的事情，扯帐子的，烧热水的，熬催产药的，给天子送信的，还有人往祈安监去送信，叫那边儿为皇后和未出生的皇嗣祈福，不一而足。
皇帝没什么事情做，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儿，就觉腹中传来的疼痛逐渐加重了，因为羊水破开的缘故，身下湿漉漉的难受，又黏又闷。
身体不适，他不由得皱起眉来，问庄静郡主：“是快生了吗？我觉得有点疼。”
庄静郡主娴熟的糊弄他：“快了快了！”
产房中的闲杂人等都被驱逐出去，椒房殿的庭院里开始举行祈福仪式，等稳婆从偏殿那边儿赶过来，遮蔽的帐子马上就给拉起来了。
几个稳婆洗手的功夫，宫人们帮皇帝脱了下衣，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见年纪最长、据说也是经验最丰富的那个稳婆走上前来，探手去试了试，摇头道：“都没开到二指，还早呢。”
又对皇帝说：“娘娘若是饿的话，不妨再用些东西，吃饱了肚子才会有力气生产。”
皇帝深觉匪夷所思：“这还来得及吃饭吗？我不是已经发动了吗？”
稳婆被他这股子无知者无畏的心境震慑，怔楞几瞬后，下意识去看旁边庄静郡主，竟不知道是该跟他说实话好，还是随便敷衍过去了。
她短暂一迟疑的功夫，皇帝就看出不对劲儿来了，手臂支着身体往上一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腰腹处一股剧痛传来，好像是有一把凿子嵌到骨头里边儿生钻硬撬似的。
他不受控制的惨叫一声，身体马上瘫回去了。
稳婆赶紧道：“还没到生产的时候呢，娘娘您省着点力气，少出声啊！”
皇帝双手死死的抓住被子，额头青筋绷起，痛得都要痉挛了，强撑着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不，不是已经发动了吗，怎么听你这意思，好，好像还要很久？”
稳婆心说这都哪跟哪儿啊，你这连二指都没开出来呢，离瓜熟蒂落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拿不准该不该跟皇后说实话，一脸为难，这档口皇帝已经转脸去看庄静郡主了：“娘！”
他近乎哀求道：“别人能骗我，您不能骗我啊……”
庄静郡主叹口气，又心疼又不忍的看着他：“快了快了，没听稳婆说吗，快要开到二指了，等开到十指就能生了，我们女人都要走这一关，娘熬过去了，你怎么会熬不过去？”
皇帝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祥之感，还想再问，却被稳婆制止了：“娘娘还是少些言语，多多积蓄气力吧，精力留着后边儿使，别早早耗空了。”
皇帝心头一沉，难免忐忑，只是很快他就没心思再去胡思乱想了。
因为太疼了！
隆起的肚腹一突一突的疼，盆骨好像在逐渐裂开一样，腰背、臀部，甚至是脚后跟都疼，皇帝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手艺人手里的木偶，被迫拉伸到一定程度，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他无心言语，额头上逐渐生了冷汗，最开始只是在痛苦中低低呻吟，没过多久就忍无可忍，痛呼出声。
从前庄静郡主说生孩子的时候骨头缝会打开，那时候他听着只觉怖然，实际上却无从想象，现下真的到了生产的时候，才能够体会到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
明明已经痛得失去理智，但灵魂中仿佛仍旧存留有一丝清醒，他像是一条离水的鱼，在绝望中挣扎的同时，清晰地感受到腰部骨头一寸寸打开，为腹中胎儿的出生扫平道路……
芈秋接到通知之后就迅速赶了过来，表现的像是世间任何一个牵挂妻子但又无能为力的深情男人一样，焦急不安的在殿外走来走去，听到内殿里传来皇帝凄厉的叫声之后，还冷着脸上演医闹：“传令进去，若是皇后有何不测，朕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然而医闹并不能带来任何医学奇迹，皇帝的痛苦还在持续。
他大汗淋漓的躺在床上，口里咬着一块叠起来的帕子，双手死死的抓住被褥，神情几近狰狞。
稳婆的手在他身下进进出出，额头上同样密布细汗，起初的自信满满逐渐变成了惶恐不安。
长久的疼痛并不能带来麻木，只会叫痛苦依次累积，最后彻底将人打垮。
骨头被一寸寸打开的剧痛，身下刀割般的撕裂感，还有全身筋骨都在被人撕扯的绝望，皇帝怀抱着希望艰难挣扎了三个时辰，生生熬到了天黑，只是并没有等到解放，而是等来了更加艰涩干裂的痛苦。
“不行啊……”
稳婆已经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擦汗了：“产道开得太慢，娘娘母体中的羊水都要流干了，再这样下去，不仅皇嗣难保，娘娘怕也会有危险。”
她战战兢兢的看着旁边脸色惨白的庄静郡主：“吩咐煎药吧，郡主娘娘，再不服药只怕就来不及了。还有……”
稳婆声音愈小：“若是有个万一，保大还是保小，也该给老身句话儿啊。”
庄静郡主勃然大怒：“什么保大保小？皇后母子二人都要平平安安！”
皇帝已经在痛苦中几近昏迷了，此时却被庄静郡主格外尖锐的声音惊醒——保大还是保小，情况已经危险到这种程度了吗？
若是真有个万一……
又一阵剧痛袭来，他死命的抓住被褥，指甲生生折断，不受控制的惨叫出声！
外边儿芈秋听人传话，当即便作色道：“皇后与皇嗣都要平安才好！”
略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嘱咐道：“若事有万一，便保皇后。”
宫人听了回话，满面动容，急忙入内去将此事告知稳婆，又含泪对皇帝道：“陛下待娘娘这样情深义重，您还有什么好怕的？再加一把劲儿，把小殿下生下来才好！”
听稳婆问起保大还是保小的时候，皇帝心里不是不怕的，这跟爱不爱孩子没有关系，蝼蚁尚且偷生，人怎么就不能活着呢？
这段时间的相处于他而言太过美好了，美好到他甚至以为这是一场梦，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也有忐忑，也会彷徨，他想——万一这一切都是杜若离用来麻痹他、哄骗他的呢？
如果她真有此意，自己怀孕生产之时，就是最方便铲除掉自己的时候。
可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保全自己。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怕了。
她希望他活下去，跟她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他怎么能叫她失望？
催产药很快被送了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气息被送到皇帝唇边，他被人扶起身来，强逼着自己大口大口将其饮下，继而重新倒回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像是一只垂死的飞鸟。
药效发作的很快，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宫口的逐渐打开，在皇帝悲鸣的战栗之下，稳婆脸上终于显露出几分笑意：“开了开了！”
她赶紧给皇帝加油鼓劲儿：“娘娘，您听老身的话来用劲儿，小殿下马上就要出来了——”
皇帝在产床上煎熬了大半日，终于迎来了希望，遵循着稳婆的话一次次用力，煎熬到深夜之后，迎来的却是一次次的绝望。
“不行啊，”旁边协助生产的产婆伸手摸了摸皇帝高高隆起的肚腹，带着哭腔道：“皇嗣养的太大了，产道太窄，出不来！”
皇帝这是头一胎，孩子又格外大些，本就艰难，加之生产时间被拖得太长，母体胞宫里的羊水几乎都流干了，简直就像是钝刀子在身下一寸寸硬割，想想便觉毛骨悚然。
皇帝脸色最后一丝血色都淡了，颤抖着慢慢喘息，哀嚎着叫孩子的名字：“阿宣，阿宣……”
稳婆挽着袖子，满头大汗，硬着头皮鼓励他：“娘娘，就快好了，吸气，呼气，吸气——用力！”
皇帝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结果孩子没生出来，身下却被撑裂了一道口子，偏这时候别处的痛觉都被减弱，唯有这一处格外敏感。
他又一次痉挛着抽搐起来，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稳婆知道这一票买卖要么衣食无忧，要么相约地府，咬着牙看了半晌，终于向庄静郡主发狠道：“郡主娘娘，实在是没法子，胎儿太大了，产道太窄，生不出来啊，既然已经撕裂了，不如……”
庄静郡主面容都被眼泪濡湿，她转过头去，不忍再看，强忍着更咽道：“那，那就剪吧。”
稳婆得了话，略微松一口气，转头吩咐人去准备家伙儿。
皇帝刚刚恢复意识，就见产婆从宫人手里边儿接过了什么东西，右手执着，尖端银光闪烁。
他瞬间起了一层白毛汗，毛骨悚然至极：“你——你她妈要干什么！！！”
产婆面目狰狞：“还不按住娘娘！”
皇帝：“？！！！！”
皇帝看着她手里边那把剪刀，拼死挣扎起来，奈何接连数个时辰的生产已经耗尽了他所有气力，被人死死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产婆的手已经伸了过去。
芈秋带着人在外边儿等，忽然间听见内殿安静起来，还当是已经生了，只是还没等脸上露出笑容，就听产房里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啊啊啊啊啊！！！我艹尼玛！！！！！！”
那地方本就娇嫩，摩擦几下都会疼，更何况是生生剪开了。
皇帝发出一声几乎是濒死前的凄厉声，继而青筋抽搐，瘫软在床，神情麻木，宛如一具只剩下呼吸本能的尸体。
稳婆们不敢在这时候刺激他，只伸手过去，一下接一下的将孩子往下顺。
皇帝昏迷了片刻，再醒过来见到头顶上的那些面孔，感觉就像是去了一趟阎王殿之后的久别重逢。
庄静郡主含泪勉励他：“这回是真的快了，好孩子，再用一次力，最后一次就好……”
皇帝不敢用力了。
真的不敢用力了。
太疼了！
疼啊啊啊啊啊！！！！
庄静郡主拉着他的手，泪眼朦胧：“为了阿宣，为了小皇子，多想想孩子，咱们前边儿九十九步都走了，还差最后一步吗？”
想到儿子可爱的面庞，肉呼呼的小身子，这失而复得的亲生骨肉，心心念念的国朝储君……
皇帝硬生生憋出来一股力气，配合着产婆的动作，发狠用力！
“哇！”
剧痛猛烈袭来的同时，婴孩响亮的哭声浮现在所有人耳边。
在这一刻，即便是备受摧残的皇帝，脸上也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一抹笑意。
“生了啊，我的小皇子，我的阿宣……”
庄静郡主利落的剪断了脐带，自有人去为皇嗣清洗身体上的残余污物，取了簇新的襁褓布来将新生的小殿下裹起。
稳婆脸上的笑意在这一瞬变得有些勉强：“郡主娘娘……”
庄静郡主转头看了一眼，神色微变。
皇帝硬撑着最后一口气，没有昏厥过去，见她们这样反应，心头疑窦丛生，不安顿起：“怎么了？是阿宣哪里不好吗？”
他满脸焦急，声音凄厉：“娘，阿宣怎么了？！”
庄静郡主从稳婆手里接过那个小襁褓，笑意柔和：“孩子没事儿，她很健康。”
略微停顿了几瞬，她继续道：“是位漂亮的公主。”
皇帝手指收紧，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公主，吗？
他盼了又盼的孩子，心心念念的国朝储君，居然不是皇子？
再回想起为了这个小东西所遭受的苦楚——
皇帝咬牙切齿，说的话就跟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似的：“就算是公主，也得叫她做储君！艹！！！”

第52章 男妈妈凉了(帝后交换身体后50
几个稳婆帮皇帝清洗身下，又放轻动作，将他垫在身下的褥子抽出来换成新的。
皇帝这时候一动都不想动，哪怕是最轻微的颤动一下，都觉身下痛得要命。
庄静郡主便将臂间那个小襁褓放置到他身边，温柔道：“来瞧瞧我们小公主。”
皇帝听罢便暂时顾不得隐隐作痛的下身了，艰难的别过头去，看着身边那个软乎乎，刚出娘胎的婴孩，看着看着，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出来了，不知是因为生产所带来的痛苦的余韵，还是因为新生命降生而产生的感动。
皇帝眼泪哗哗的流，有气无力道：“怎么，怎么这么丑啊……”
新生的婴孩都算不上好看，又因为皇帝难产，这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呆的时间太长，浑身上下都憋得发红，毛发又格外密集，一眼看上去，活像只丑兮兮的小猴子。
庄静郡主嗔怪道：“别胡说，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养几天就好了。”
皇帝一边哭一边笑，又勉强提着力气道：“太医呢？叫个太医来给这个丑家伙看看，生了这么久，她没憋坏吧。”
庄静郡主赶忙叫了人来。
太医探手去试了几瞬，便躬身道：“公主是足月生产，贵体无碍，十分康健。”
庄静郡主马上示意身边人看赏，又恩赐侍从生产的稳婆们。
皇帝也是松一口气，含泪看着旁边红彤彤的女儿，不禁道：“你这个丑家伙，真是把娘折腾坏了。”
生产结束了，早有人出去报喜，芈秋打外边儿进来，先探头去看孩子，对着瞧了一眼，忍不住笑开了：“是不好看呢，怪不得你母后管你叫丑家伙。”
有些话自己说是一回事，听别人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听完马上就把脸拉下去了：“谁说她丑的？我看比你好看！”
他没好气的白了芈秋一眼，艰难的翻个身，左臂温柔的抚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满眼怜爱：“她才多大啊，能看出什么来，母亲也说了，再过几天就好看了，看这眉眼，多漂亮……”
芈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挑一下眉，继而吩咐侍从生产的人统统看赏，庄静郡主等人有意叫他们夫妻俩一道相处，很识趣儿的行礼告退了。
寝殿里没了别人，芈秋再同皇帝说话时，便要自在好些。
皇帝毕竟是皇帝，而非真正的后妃，他心里边儿根本不会有“我没能给皇家诞下皇子我好没用”这种想法，只会觉得“我不管反正都是我生的，儿子女儿都一样，你们得好好对待公主！”。
这时候躺在塌上，看着那个小小的、稚嫩的婴孩，他的心都要化开了：“居然就这么生出来了，跟做梦似的……”
芈秋心说你把被子掀开看一下身下那个刀口，这个梦马上就真实了。
她摸了摸鼻子，跟皇帝商量：“你生产艰难，是有功之人，公主的名字叫什么？你来取吧。”
皇帝满脸疼爱的看着旁边的丑家伙，不假思索道：“不是早就起好了吗，叫阿宣啊。”
“啊？”
芈秋楞了一下，才道：“不是说生下皇子的话叫阿宣吗？”
皇帝脸上神情微微一怔，继而反应过来，怫然变色：“怎么，公主就不配叫这个名字吗？就叫阿宣！”
芈秋看他跟个护崽的母狼似的，呲着牙要咬人，赶忙道：“好好好，就叫阿宣，就叫阿宣！”
皇帝单手搂着那个小襁褓，眯着眼睛，匪夷所思的看着她：“阿宣不是我一个人的孩子，她也是你的女儿，别人不疼她，你得疼她！这世道女孩儿多难啊，做父母的再不疼她，那她该怎么办？我告诉你，你别想着生了公主就可以随便糊弄过去，儿子有的东西她也要有，儿子没有的东西她也要有！”
他开始一样一样的数：“先给咱们阿宣想个封号，再给她一块富饶些的封地，大赦天下也安排上，再找几个和尚道士什么的入宫祈福——你别光看着我，听见了没有？！”
噢。
芈秋老老实实的点头：“听见了听见了。”
皇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刚出生的丑家伙。
丑是丑了点，但还是很可爱的嘛！
空间里边儿吕雉瓜子儿都掉了：“万万没想到，皇帝生完孩子之后居然成了女权斗士。”
武则天幸灾乐祸道：“我看他是被迫认清了自己现在屁股坐哪边儿。”
萧绰啧啧道：“谁生的孩子谁疼，多简单的道理啊。”
皇帝毕竟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难产，精力被耗费一空，强撑着同芈秋说了会儿话，稀罕了宝贝丑疙瘩一会儿，很快便倦倦睡下。
庄静郡主带了乳母来给小公主喂奶，芈秋同她交换一个眼色，起身回宣室殿去安排公主降生之后的一干庆典，又降旨恩赐杜太尉府上，以示同喜之意。
……
皇帝是在午后发动的，最后却在深夜时分结束生产，其中遭受的种种折磨难与人言，长长的睡了一觉，直到第二日晌午时分方才自睡梦中惊醒。
“丑家伙！”
庄静郡主守在一边，见状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做梦魇着了？”
皇帝手撑着床，勉强坐起身来，满脸焦急：“丑家伙是不是在哭？她哪儿去了？”
庄静郡主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还没等说话，便见皇帝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她暂且噤声，凝神听了一会儿，忽的道：“她就是在哭，快抱过来！”
庄静郡主心下纳闷，亲自往偏间去瞧，果然见乳母正抱着小公主在哄，那孩子哭的满脸是泪，呜咽不停。
要不说是当娘的人呢。
她不由自主的叹一口气，吩咐乳母：“皇后醒了，赶紧把公主抱过去。”
乳母屈膝应声，利落的抱了孩子过去请安。
自打她出现开始，皇帝的眼睛就黏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边儿了，没等人弯下腰，就下一步伸出手去，作势要接。
说来也是奇妙，刚被皇帝接到怀里，小公主便不哭了，嗅着周围属于母亲的温馨气息，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脑袋更是无师自通的往他怀里拱。
皇帝看她眼睫上还挂着泪，忍不住也跟着掉了眼泪，低头亲了亲她，说：“丑家伙，哭起来更丑了。”
看她跟条小毛虫似的在怀里拱，又手足无措的问庄静郡主：“她这是，是想喝奶吗？”
庄静郡主神色复杂的点了点头，摆摆手打发其余人退下。
乳母等人刚出去，皇帝就把衣襟解开了，小公主方才已经在乳母怀里吃过奶了，但此时还是把小脑袋伸过去，亲热又渴望的含住。
皇帝摸着她浓密的胎发，心里边儿充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柔。
这个小东西这么丑，害他吃了那么多苦，他应该讨厌她的——
可是她又这么小，这么软，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用最真挚最直接的态度表达对于母亲的眷恋，全身心的依靠着她。
怪道人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到死的那一天都舍不掉！
……
皇后诞下公主，普天同庆，芈秋下旨大赦天下，又着礼部为公主拟定册封的名号，第二天拿到手之后，带着文书往椒房殿去同皇帝商量。
皇帝仍旧不能起身，抱着女儿歪在塌上，红润的脸色之后透着一股虚浮。
他接过文书来看了几眼，便皱起眉来：“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福啊寿的，一听就俗气！拟封号的人念过书没有？！”
芈秋早就猜到他是这个反应，所以马上就把球踢过去了：“礼部再如何殷勤，毕竟也是外人，咱们的公主，封号还是得咱们两个想才是，你有生育之功，这事儿还得你来办！”
皇帝欣然的戴上这顶高帽，一边儿拍着怀里的女儿，哄她入睡，一边凝神细思，如此过了片刻，方才道：“便以泰山为号，如何？”
他同芈秋解释：“向来公主册封不得以名川大河为号，咱们阿宣偏就反其道而行之，以五岳之首为号，更加彰显尊贵。”
“泰山公主……”
芈秋默默念了一遍，忍不住道：“是不是太过张扬了些？”
这话刚出口，她觑着皇帝神色，就知不好。
果然，皇帝脸上马上就晴转阴了：“怎么，我们阿宣配不上吗？就泰山公主！”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芈秋赶忙认怂：“行行行，就泰山公主。”
皇帝忍不住剜了她几眼，又低头安抚睡得不甚安稳的女儿，神情明显柔和下来：“母亲说的一点都没错，就是刚出生的时候丑了一点，这两天能喝奶了，长开了点，马上就好看了，肤色也白了，看这小脸蛋儿，多漂亮！”
说完，还意犹未尽的又补充了一句：“瞧我们阿宣，眼睫毛多长啊，以后必然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芈秋算是发现了，自打有了孩子之后，皇帝就把孩子排在了人生第一位，自己委屈点没事儿，必须得把最好的给孩子。
尤其他原本是个男人，心里边儿根本没有后宫妃嫔人人都有的危机感，他不需要担心自己刚生完孩子没法侍寝，也不会忧虑有人趁他身体不便抢夺君恩，他尽可以将全部心力都倾注到孩子身上，给她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
芈秋心下微哂，伸手去抖了抖孩子，顺势问她：“你身子太虚，断断续续下红不止，洗三礼还要大办吗？”
皇帝马上道：“要大办！必须办得热热闹闹的！长安有头有脸的人家全都叫进宫，皇长子出生会有的，我们阿宣也必须有！”
说完，又冷笑起来：“你在朝堂上做了些什么，我隐约也知道，夫妻一体，倒不必计较那么多，只是有一点，你怎么节衣缩食是你的事情，委屈谁都不能委屈了我们阿宣！”
芈秋慢吞吞道：“噢，我知道我知道。”
只是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皇帝便觉得乏了，唤了乳母过来，再三叮咛之后，倦怠的躺下睡了。
芈秋在旁边陪着她，等人睡得深了，方才问宫人们：“皇后这两日一直如此吗？”
“是，”宫人们微红着眼：“睡得多，醒的少，太医跟稳婆都看过，说是生产的时候虚耗的太厉害了……”
芈秋眉宇间凝着深深忧虑，伸手为皇帝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去。
洗三礼办的异常盛大，与皇长子降世比肩，真真是天家富贵，尊荣无匹。
诸多命妇们回府之后，还忍不住同家里人赞叹：“到底皇后受宠，虽然诞下公主，陛下仍旧宠爱的紧，泰山公主——这可是旷古未有的封号啊。”
还有人悄悄嘀咕：“这架势，比之当年天子降生时也不差什么了。”
更多的人在羡慕皇后，虽说前几年宫内后妃倾轧，淑贤二妃得势，中宫很是受了一些磋磨，但现在谁还记得那二人呢？
只有皇后一枝独秀，独占君恩。
只是很快就没人羡慕皇后了。
洗三礼过去没几日，宫内丧钟敲响，长安的勋贵与官员们竖着耳朵听完，满脸愕然。
丧钟三十六声响，皇后薨了！
这下子什么都别说了，命妇们赶紧吩咐人准备丧衣入宫哭灵，又叫底下人把容易犯忌讳的东西给收起来，急急忙忙筹备的时候，心里边儿还忍不住嘀咕——皇后娘娘这命也真是不怎么样，好日子过了没一年，就这么撒手去了。
小公主也可怜，还没满月呢，就没了娘！
紧接着又想起另一件大事来——皇后生的是公主，当今还没有皇子！
以后再迎立继后入宫，只要肚子争气，一举得男，这福气可比原配皇后强多了！
各家各户心里边儿算盘打得啪啪响，脸上却不敢显露，往宫里赶的时候，还忍不住想皇后的死因，刚刚才生过孩子，据说还是难产，大抵是伤了身子……
唉，女人啊！
……
距离皇后的薨逝已经过去一月，只是长安丝毫不见安宁，放眼四顾，俱是血雨腥风。
皇后去的时候，天子正在上朝，听闻消息之后，当场就吐了血，之后哀戚异常，倍加皇后丧仪之礼，更下令将小公主抱到宣室殿去，躬亲抚养。
众臣皆知帝后情深，倒也不觉奇怪，不曾想更大的暴风雨却在后边。
负责筹备皇后丧仪的礼部在拟定大行皇后册文时出了错漏，礼部尚书直接被革职，负责此事的官员廷杖三十，永不复用。
工部着人筹备的大行皇后陵寝仪制有失，天子当庭怒斥，工部尚书与两位侍郎一并被革了职。
丧仪期间，有朝臣称病不至，天子以心怀不敬，问罪革职。
又有勋贵人家在皇后薨逝之后公然宴饮行乐，被御史告发于朝，天子勃然大怒，雷霆之下一举将涉事公候府邸数十家夺爵，为首之人杖杀。
一气惩处了这么多人，天子心中的悲恸之情不仅没有减少，反倒愈发浓烈。
凡未曾在第一时间上表致哀的藩王，统统被削爵降等，诸封疆大吏无入京叩拜皇后梓宫者，俱官降三等，一时天下战战，噤声无言。
……
皇帝死后魂魄便离开了身体，飘在左右不曾离去，一是不放心自己用性命换来的女儿，二是舍不下心心相许的爱侣，愁苦异常。
小公主不知是否有所感应，母亲去世之后哭的厉害，乳母们如何劝慰都哄不住，大声啼哭，想要母亲来拥抱自己。
皇帝泪眼汪汪的在旁边看着，听女儿哭的凄惨，心都要碎了，想伸手去抱她，手却穿过了她的襁褓，无能为力。
他差点哭瞎眼。
庄静郡主白发人送黑发人，直接哭成了泪人，记挂着皇后薨逝，唯恐乱中出事，一直守在小公主左右，片刻不曾离开。
等天子到了，她抱着小公主行大礼跪拜：“公主年幼，又失了母亲，还请陛下垂怜……”
芈秋刚吐过血，一张脸白的像纸，接过哇哇大哭的小公主，眼泪便无声的落了下来。
“岳母宽心，”她说：“朕会亲自抚育公主，必然不叫皇后忧心。”
皇帝飘在一边儿，哭的更凶了。
还有紧接着他的丧仪，杜若离的伤心欲绝与几近癫狂，她几乎失去了理智——
皇帝的眼泪就没停过。
阴间的阴差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大殿上呜咽流泪，听芈秋厉声呵斥那些在他丧仪期间唱歌跳舞搓澡的王八蛋，还把为首的押出去杖杀了。
皇帝：呜呜呜呜她好爱我！
再往内殿去看可怜又可爱的小阿宣。
呜呜呜呜宝贝妈妈舍不得你啊！

第53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51
既然要做戏，那就演到底好了。
芈秋自己就是打地府里出来的，知道人死后有灵这回事，要是等皇帝死了太过得意叫他看见，再阴差阳错的重开一世，那不是把杜若离和杜家人给坑了吗。
庄静郡主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既然已经错了，那就干脆错到底吧，反正皇帝已经死了，往后的都是好日子。
芈秋假模假样的吐了口血，紧接着就用皇后丧仪为由举起了屠刀，占据要职却尸位素餐的老臣，屡有不法、声名狼藉的宗室，还有那些给脸不要脸的勋贵——
借着皇后薨逝的东风，芈秋直接一锅端了！
尤其是魏王，本来芈秋就馋他的封地和家财，已经差了人去寻他晦气，偏他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在封地为非作歹的同时还敢慢待皇后丧仪，不一举把他收拾掉，芈秋都觉得对不起他！
芈秋举着屠刀杀了两个月，内库前所未有的充盈起来，朝臣们再上朝时都满脸菜色，战战兢兢，即便只是犯了一点小错，也忙不迭磕头请罪，惶恐不已。
到最后，还是因丧女而卧病的杜太尉强撑着上疏天子，奏疏中并不曾提及朝中诸事，只说他夜来有梦，见到辞世的女儿，希望陛下准允杜家以祭奠皇后的名义在京中修建一座女庙，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女，为大行皇后积德祈福。
芈秋欣然应允。
这场政治风暴终于因此落下了帷幕。
……
皇帝死后，小公主便被芈秋接到了宣室殿去亲自抚育。
她虽然年岁尚小，却好像也隐约知道了些什么，每每到了深夜，便啼哭不止，乳母们唯恐天子被哭声惊扰，因此心烦，不曾想对方起身之后却是和颜悦色，将公主接到怀里，逗弄着哄她入睡。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小公主终于安心起来，再无深夜啼哭之事。
跟皇帝不一样，泰山公主是个很健康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足有八斤六两，宫里养的精心，她白胖又健壮，是很活泼大胆的性格。
皇后新丧，群臣眼见天子因为丧妻之痛而举起了屠刀，哪敢轻言册立继后之时，撺掇着徐太傅去上疏，后者也是连连摇头，说还是等过了孝期之后再说吧。
后宫没有嫔御，庄静郡主入宫便方便些，芈秋抱着肉呼呼的大胖闺女，同她道：“朕素日里朝政繁忙，难免无力教养公主，至于乳母们，再过几年也得送出宫去，朕盘算着还是得有几个知根知底的在身边照顾着她才好。”
庄静郡主闻弦音而知雅意：“从前皇后身边的几个婢女，做事向来妥帖，因是陪嫁用的，也读过几年书……”
她说的是从前杜若离的陪嫁丫鬟，只是后来帝后失和，杜若离感知到了即将迎来的悲剧命运，不愿叫几个婢女陪自己一同赴死，便先一步将她们遣出宫去了。
芈秋拥有杜若离的记忆，知道那几人品性俱佳，这才说起此事来。
庄静郡主便叹口气道：“皇后不愿耽误她们，早早送出宫去，叫臣妇为她们寻个好人家，只是她们性子都很执拗，坚决不肯，若知道陛下有意叫她们入宫来看护公主，必然是愿意的。”
此事便就此敲定了。
几个陪嫁婢女是家生子，打小都是跟杜若离一起长大的，被送出宫后忧心不已，庄静郡主倒是想给她们说亲，只是她们都坚决辞谢了。
自家小姐出身这样尊贵，嫁的又是天子，尚且在婚姻中备受蹉跎，更何况是她们！
此时再听庄静郡主说天子有意叫她们入宫去照顾公主，几人都忙不迭的应了，一是入宫之后便可梳起头发来免于婚嫁，二来也可照拂年幼失母的小公主。
虽然后来那段时间，外人都将天子夸得千好万好，但她们在椒房殿时，都是亲眼见过天子是何等倨傲冷漠的，实在难以想象他会转了性情，对皇后一往情深。
再则，天子没有皇子，早晚都是要续娶的，若是宫中有了新的女主人，小公主说不定就要被欺负，她们都是先皇后身边的人，在旁边陪着，继后总要忌惮几分。
芈秋也能猜得到她们在想什么，利落的给了个女官出身，叫在尚宫局挂个职——公主将来是要做储君的，身边没几个靠得住的亲信可不成！
后宫无人，纷争便接近于无，芈秋将一干事项料理清楚，转头便将心思投到前朝上去了。
……
在若干家勋贵的慷慨解囊之下，航海巨轮很快就下了水，窈娘辞别兴平侯夫妇，率领八千水军精锐扬帆远航。
出发那天，芈秋白龙鱼服出宫相送，待到那数十艘巨轮经由渭水远去，也不曾急着回宫，而是带着人在改头换面的长安城中闲逛。
为不妨碍巨轮出海，素日里往来渭河的各类船只都被禁止下水，待到巨轮离去，方才三三两两重新出现在水面上。
或大或小的蒸汽船载着或粮食辎重，或南北货物往来河上，黑烟伴随着水浪滔滔不绝，再远些的地方，水泥路一直铺到了民科大学的门口，旁边女太学院隐隐有读书声传来。
目光往街上去看，行人中女子的数量似乎多了些，甚至不乏有骑着高头大马、大大方方袒露面容的贵族女子在仆从们的陪伴下过市。
初次进入长安的外乡人看着这一幕，有的惊奇不已，说见了西洋景儿，有的连连摇头，说世风日下。
这是个割裂的世界，文明与野蛮并行。
但这个世界的的确确在慢慢变好。
工厂的出现和手工制造业的发展，使得女性不必再被束缚在家里，毕竟新兴产业的出现，极大的降低了对力量的需求，转而对操作的精细度提出了要求。
而对于真正的底层百姓而言，那些女人不能抛头露面的陈词滥调，绝对比不上做一天工之后得到的一吊钱。
贵族阶级对于自家女儿的束缚也在减轻，尤其是勋贵人家出身的女孩儿。
要知道——她们将来是有可能继承爵位，承担起家族未来的啊！
再去学妇德妇言妇工那一套，用三从四德给她洗脑，万一真给洗成了傻子，把娘家的东西都扒拉给倒插门的女婿怎么办？！
非得叫她自己立起来不可！
既然如此，那就必然得打破这个时代给女性打造的精致牢笼。
但这也只是在长安。
芈秋清楚的知道，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该看的都看了，她翻身上马，吩咐侍从：“回去吧。”
……
顾大学士刚把民科大学的事情办妥，吴大学士刚把女太学院的工作忙完，眼见着能歇一口气，卷王徐太傅就把他们俩一并带到漩涡里边儿去了。
“巨轮顺利出海，老臣幸不辱命，只是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还远远不到能够松懈的时候！”
徐太傅干劲十足：“自打水泥出现之后，老臣就盘算着修路，不仅在长安修，还要修满天下！”
他把自己带来的地图一展，兴冲冲道：“各处要道自然不必说，若有战乱，又或者救灾之事，朝廷官兵可以第一时间驰援，至于富裕些的郡县，却可以使商家巨富出钱主持此事，毕竟路一旦修成了，他们受益最大，再偏远些的乡村……”
说完就把顾大学士提溜出来了：“要说谁适合主持这事儿，还得是顾大学士！”又是一连串的好话丢了过去。
顾大学士：“……”
什么仇什么怨，就不能叫我歇口气吗。
徐太傅又说吴大学士：“祈安监新研制了蒸汽车出来，跟蒸汽车是一个道理，煤炭往里边儿一加，轰的一下就开出去了，我左思右想，这事儿还是得交给吴大学士才叫人放心！”
吴大学士：“……”
啊这，大可不必！
要卷自己卷，我忙了那么久，现在只想休假。
顾大学士脸皮抽搐几下，没忍住问：“太傅，您把我们俩安排的妥妥的，您干什么去？”
“噢，”徐太傅说：“我要去盯着普法下乡的事情啊，还有祈安监新研制出来的农肥，也要因地制宜试试看，还有裁减冗官冗军的事情，嗯，晚上回去还要看看城外试种的麦子长得怎么样了……”
他善解人意的说：“你们要是觉得累，那就跟我换换。”
顾大学士：“……”
吴大学士：“……”
这老东西，真是秉持着一种杀人八千、自损一万的心情在卷啊！
服气服气。
本朝建国近二百年，弊端丛生，军队战斗力较之开国时期锐减——这也是所有王朝都避免不了的通病，先前征讨幽云能够取胜，靠的其实并非精兵，而是新式武器的便宜。
现下长安周遭的工厂都开起来了，正是急需人手的时候，又因为武器和运输的更新换代，无需那么多军队维持太平，适度的削减一部分，既可以解放劳动力，也可以进一步开拓市场。
徐太傅近来主要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芈秋深有些垂拱而治的觉悟——要真是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那不得累死吗，该放权的时候就得放权下去。
这一年就这么平平稳稳的过去了，有收获，也有波澜。
待到除夕那日，万家灯火，鞭炮齐鸣，芈秋没叫铺张，只炒了十六个菜，吃过之后坐在暖炕上看小胖墩儿泰山公主打滚儿，继而叫人取了笔墨来，给朝廷重臣、宗亲和勋贵们赐福字，晚些时候赐菜的时候一并带去。
杜太尉府上必然是要有的，卷王之王徐太傅也不能少，还有劳心劳力的几位大学士、数位尚书……
胖墩儿公主已经能坐起身来了，看父亲自顾自的忙活什么，并不理她，便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过了会儿看父亲还是不理自己，就伸着小手小脚，慢慢爬过去了。
桌上摆着墨汁子，杜若离的陪嫁珍珠唯恐小公主打翻墨斗弄脏了衣裳，忙伸手去护了一护。
她不护还好，这么一动，胖墩儿公主是非得瞧瞧那是什么东西了。
嗅了嗅——噫，味道怪怪的！
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然后恼羞成怒起来，小手一伸，就要把那个怪东西丢掉。
只是她哪里拿得动啊！
珍珠也不敢叫她拿呀。
一个要拦，一个要动，两下里僵持了会儿，胖墩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芈秋被她给逗笑了，伸臂将她抱到怀里哄了好一会儿，想了想，又脱掉她脚上的小袜子，蘸着墨汁儿，把脚印印到了福字上。
珍珠几人想拦又没敢拦，眼见着胖墩儿高兴的像只小老鼠，连印了七八张才算完。
不是芈秋看重的重臣，还没有这个待遇呢。
杜家收到这张福字之后自然欢喜，杜太尉拿着瞧了半晌，欣慰之余又有些感伤：“公主长大了些，娘娘，去了也快有一年了。”
庄静郡主知道丈夫的性格，该瞒的瞒得死死的，此时只别过脸去拭泪：“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杜太尉叹了口气。
宫外吴大学士的夫人瞧见福字上边泰山公主留的脚印，也禁不住道：“皇后娘娘薨逝快一年了啊。”
后边儿那句话没说出来，但是吴大学士心知肚明。
当今还没有皇子，应该再娶个继后的。
只是皇后薨逝有二十七个月的孝期，这才过去一年，还有一年多呢。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以月代年。
算了算了，这是天家的事情，叫陛下自己做主便是了，他闲着操什么心呢。
事实上，芈秋心里边儿的确在盘算这件事。
寡妇没了丈夫都想着改嫁呢，她堂堂天子，还不得再找个美人儿了？
只是胖墩儿还小，近几年她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空间里边儿几个女人兴致勃勃的给她出主意。
吕雉：“这还不简单，找个男人呗！”
武则天：“要长得好看的，每天见着也赏心悦目！”
萧绰：“理由都是现成的，利益上不想找女人生儿子威胁嫡出公主的地位，感情上那美男子鼻子长得像先皇后，爱屋及乌！”
系统听不下去了：“离大谱了吧家人们，先皇后起码是个女的吧？你们真不怕下去之后再碰见皇帝啊？！”
吕雉冷笑道：“你懂个屁！”
武则天接了下去：“这叫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萧绰很有经验的指点它：“碰见绝世美女，就说这女子鼻子生得像先皇后，见了绝世美男，就说这男子鼻子生得像皇帝——他当过女人，也做过男人啊，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种事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全看人怎么编！”
系统：“……”
擦，皇帝栽在你们手里边不冤啊！

第54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52
徐太傅心里边也在盘算着这件事情。
从前皇后初丧，天子深陷在悲恸之中，作为朝臣，有些话不好明说，也伤情分，但是现在皇后薨了将近一年，继后的问题就该提上日程了。
现下册封，叫宫中女官和教习嬷嬷前去教导个一年半载，孝期过了再迎入宫中，时间上掐得刚刚好。
天子早到了弱冠之年，膝下无子，像什么样子呢。
等翻过年去，徐太傅再入宫时，便含蓄的同芈秋说起这事儿来。
芈秋假模假样的拒绝：“皇后的孝期还未结束，朕此时实在没这个心思。”
胖墩儿公主坐在她膝上，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她神色由是愈发感伤：“天下间没有人能够代替皇后，正如同没有人能够代替公主的生身母亲一样。”
说到动情的地方，还不禁掉了几滴眼泪。
徐太傅是个标准的封建士大夫，压根体会不到这种假性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真挚，皱着眉头出了宫，就去找顾大学士商量：“陛下无意再迎新人入宫，这可不成啊，哪怕不是立继后，只是选妃呢，总得有个皇子才好。”
顾大学士茫然的挠了挠头，半晌之后道：“要不，就找个跟先皇后有几分相似的送进宫，看陛下是不是喜欢？”
“好主意！”
徐太傅赞了一句，又问：“你还记得皇后长什么样子吗？”
顾大学士：“啊这……”
即便是行宫宴，皇后也是在命妇那边儿，他哪见得着！
就算是见着的那几次，也不能直视其面容啊！
顾大学士哑火了。
徐太傅想了半天，终于道：“仿佛同庄静郡主有些相似？母女俩嘛。”
“唉，算了算了，”徐太傅懒得纠结，径直道：“我找个空档在府上行宴，广邀京中贵女前去也便是了，我算算日子，刚好我夫人下个月做寿……”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
徐太傅倍得天子信重，重权在握，生活却极为清简朴实，天下无数人想要巴结奉承，却苦于没有门路，不曾想此次徐夫人六十大寿之际，徐家却是广发请柬，遍邀高门。
徐夫人更是特意给诸多名门的夫人送信，叫带着家中女儿一道前往，好生热闹一番。
如此为之，显然是有意相看，只是徐家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难道还能提早个十几年帮尚且年幼的孙儿寻找妻室？
这年岁上也不对啊。
徐家也不是这种张扬的门第。再去想先皇后薨逝已经快满一年，乃至于徐太傅同天子的关系，诸多门第心中便有了几分猜度。
徐太傅并非奢靡猖狂之人，如此大张旗鼓为之，遍邀显贵之家，名为寿宴，实际上怕是天子的选妃宴，再往深处想，说不得继后也会出自其中。
彼时天子正当盛年，膝下又唯有一女，碍不到什么事儿，哪家的女儿若是被选进宫做了继后，再生个儿子，这一局就妥妥的稳了！
诸多高门显贵马上张罗着给女儿准备衣衫首饰，因为要的太急，连带着长安布匹和金价都有所上涨，等到了徐夫人做寿那一日，徐家那所老宅都给映照的熠熠生辉。
徐太傅平生只爱卷和007，不爱宴饮行乐，宅子还是祖上传下来的，又破又旧，庭院里还种着菜，两个儿子都外放出去了，府里边就他们老两口在，厨子门房洒扫再加上几个小仆婢女，拢共就十来个人，这会儿全都带出来招待客人了。
就这，人手还远远不够。
徐太傅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来，这边儿跟男客应酬几句，那边儿忙不迭支使丫鬟引着人往后院徐夫人那儿去说话，空闲里还叮嘱小厮：“好好看着点，别叫人踩了我的菠菜！”
顾大学士都看不下去了，打发人回家去叫上几十个人来帮忙。
徐太傅赶紧叫住他：“先等等——”
顾大学士：“别不好意思了，咱们俩谁跟谁啊！”
徐太傅：“不不不，我没想到来这么多人，厨子也不够使，你们一并带了来！还有菜也没买那么多！桌椅板凳有的话统统带来！！！”
顾大学士：“……”
徐家几十年都没这么热闹过，徐夫人也是头一次在这么多人的祝贺下过生辰，放眼一看，四下里都是鲜艳娇嫩的面孔，珠光宝气的华盛，流光溢彩的步摇，还有莺声燕语的娇啼和飘摇游荡的香风……
等到天子亲临之时，仿佛也将流动的春天带到了徐家，那群娇艳欲滴的小娘子们瞬间鲜活起来，这儿站一个，那儿坐一个，婀娜多姿，仪态万方。
内室里倒没什么人在，只徐夫人并几个重臣女眷，芈秋入内去很客气的叫了声“师母”，道贺之后，又专程敬酒一杯。
徐夫人也是名门出身，言谈举止坦荡大方，同芈秋寒暄片刻，便道：“烈酒伤身，陛下不妨在此暂歇片刻，暖了身体之后，再往前厅去见外子。”
芈秋神情中闪过一丝无奈，颔首应了：“恭敬不如从命。”
空间里边儿几个姐妹几乎是转着脑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搜寻，然后源源不断的将消息传给她。
“北边儿那个好看！看人家那个腰，真跟杨柳似的！吸溜！”
“那边儿传杏色裙的也好看！腮凝新荔，顾盼神飞，莫过于是！”吸溜！
“两点钟方向那个，靓得很！吸溜！”
芈秋把她们推荐的都给看了一遍，终于敲定了个最喜欢的，面露怔楞之色，片刻之后，问徐夫人：“那是哪一家的淑女？”
徐夫人看了一眼，答道：“是安国侯府上的小姐。”
芈秋对着她看了半晌，情难自已，别过脸去，眼底泪光一闪即逝。
“她的鼻子生的很美，很像，很像先皇后。”
徐夫人暗叹口气，无言以对，唯有垂首。
芈秋起身离去。
徐夫人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在天子离去之后，拉着安国侯府上的那位小姐说了好一会儿话，众人便知天子是更加中意这一位的，怅然之余，也只得暂且歇了心思。
……
芈秋倒没怎么将这档子事挂在心里，即便这位小姐要入宫，那也得在一年之后了，这世界一天一个样儿，鬼知道一年之后又会是何光景。
她着眼在更高更远的地方。
裁撤军队的事情，徐太傅已经完成了大半，将这大片腐肉割掉的同时，禁军人手配置了一把火铳，伴随着新式武器的发展，战争的形式必然要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与此同时，旧式农耕方式与生产工具得到了进一步的改良与提升，加之化肥的出现与水利工程的修建，此后数年国库存粮始终稳步上升。
这个已经走向衰弱的王朝在芈秋的带动下，正重新焕发出生机。
窈娘率军远航，这一去便是三年，不仅兴平侯夫妇日夜悬心，芈秋也是牵挂不已。
技术的革新伴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生产力的发展必然推动人口的增长，但人吃五谷杂粮，却不能餐风饮露，如果不能进一步增加粮食产量，人口在短暂的快速膨胀之后，很快就会迎来暴跌。
更可怕的是紧随而来的暴动与流民，到时候外敌没把这个王朝打垮，却被暴涨的人口给吃垮了，那才叫有意思呢！
从封建历史来看，政治清明并不是清代人口的迅速增加的决定性因素，主要是那时候高产作物被引进，人吃饱了，那能不可劲儿的生孩子吗！
他们赶上了好时候，满清也赶上了好时候。
芈秋算着日子，估摸着窈娘一行人该回来了，哪知道该等的没等到，反倒是远在幽州的叶茜娘给了她一个惊喜。
这姑娘发现了可以防控天花的牛痘！
当年叶茜娘远走幽州，到了地方之后就往军营里边儿挂了号，忙碌时候随军看诊，得了闲便背着药箱在街上摆摊问疾，那边闹起瘟疫来的时候，她还曾经身先士卒，带着诸多大夫前去医治，事后在幽云声名鹊起。
叶茜娘本来就有家学渊源，人又聪明，看的病例多了，医术自然高超，又因为幽州多牛马羊等牲畜，时常有人找她这个医治人的大夫去给牲畜看病，她发狠拜了师，又开辟了兽医路线。
这一来二去的，就发觉到牛痘的作用了。
起初她还不太敢确认，前后经过几次检验方才敢确认，上报到州郡长官处，又经了几番试验，得到确定结果之后，马上传讯长安。
牛痘的事情，芈秋是知道的，只是她要忙的事情太多，倒给忘了，不曾想无心插柳柳成荫，竟被叶茜娘给研究出来了。
她知道这事儿靠谱，只是为了安朝臣的心，仍旧使人前去察验，结果出来之后二话不说，取张仲景的景、华佗的华，封了一个景华侯的爵位给她，许在天下各州郡组建防疫处、筹建医堂。
自打天子开了勋贵嫡女可降级袭爵的口子之后，朝中便有人在议论——既然叫女子承爵，那是否也该叫她们如男子一般上朝听事，领差办事？
朝臣们为此议论纷纭，言辞不一，这回借着景华侯的这股东风，天子顺势给女太学院毕业的几位女世子安排了差事，有景华侯珠玉在前，天子铁腕在后，竟也无人冒头反对。
短短几年时间而已，天下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样子，火药和新式武器的出现最大限度的缩小了男女在战争中发挥的作用，在幽云之地，甚至出现了第一支由女子组建的军队。
窈娘是在离开第三年的秋天返回的，自泉州登上陆地之后，泉州长官便忙不迭致信长安报喜，与此同时，船队中也有先行之人同行。
芈秋在宣室殿接见了来使，将窈娘送来的奏疏从头到尾细阅一遍，喜形于色：“前有叶茜娘，后有郑窈娘，世间巾帼何曾逊色男儿？！”
这二人也好，世间其余女儿也罢，她们所欠缺的也只是一个机会罢了。
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她们想要的多吗？
当然不！

第55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53
叶茜娘一去就是三年之久，所获颇丰，除去芈秋再三嘱咐叫搜罗的经济作物，还有途径各国的特产等中原未曾见过的特产，譬如金珠香料、宝石木材，甚至于还逮了几头长颈鹿和斑马回来。
等到巨轮抵达长安时，几乎半城的百姓都去围观了，别的稀罕东西都封在箱子里等闲瞧不见，唯有那几头长颈鹿满脸茫然，伸着长的惊人的脖子迎风招展，看得长安百姓瞠目解释，啧啧不已。
“那是什么东西？鹿吗？又仿佛不太像。”
“难道是南边人养的马？”
“这么长的脖子，可怎么骑啊！”
等那几头套着笼头的斑马被人牵出来之后，岸边伸着脖子围观的百姓们立时便炸开了锅：“天！那是什么东西？！”
“是，是马吗？长得有点像啊！”
“怎么还花里胡哨的，黑白两种颜色呢！”
“就是不知道跑得快不快！”
百姓们还在热议，郑窈娘已经带着几个副手入宫向天子复命，自有尚宫局和殿中省的官员前来检收名单，将所带回的东西一一登记入库。
三年不见，郑窈娘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走的时候还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容貌端秀，饶是体态挺拔些，肤色倒还白皙，这几年风里来雨里去，露在外边儿的皮肤都晒黑了，个子也拔高了一些，身形匀称，臂膀处覆盖着一层流畅又结实的肌肉，犀利健美，宛如一把出鞘的宝刀。
芈秋看了一看，便不禁赞一声“好！”。
自从女子得以承爵和入朝为官之后，时下对于女性的审美也发生了一定变化，从前都以纤细娇柔、弱不禁风为美，近年来却也逐步开始欣赏挺拔健美、慨然有气度的女子，肤色上不再一味的追求白皙娇嫩，自然健康的麦色逐渐成为主流。
以郑窈娘现下这般姿容，几年前即便有着侯府独女的金字招牌怕也不太好嫁，现在倒是一等一的引领风范，走在时代前沿。
芈秋很欣赏这样的风尚。
美本身是无法被定义的，文静是一种美，活泼是一种美，秀美是一种美，健美也是一种美，但是那种通过摧残女子肢体、打压女子人格所缔造出的纤柔娇弱、不能自理，绝对不能够称之为美！
如时下这样，就很好。
郑窈娘拜见天子，继而讲起沿路的见闻，她率领船队自泉州离港，一路南下，途径南洋诸国，再按照祈安监交付的地图和洋流指示图，远渡重洋……
她说的郑重，芈秋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跟郑窈娘先前递上来的奏疏相对照，足足过去两个时辰，方才宣告结束。
芈秋心里边儿转着几个想法，只是倒不必急于一时，当下和颜悦色道：“你此去辛苦，朕深知之，好了，既然已经复命，便回家去吧，料想兴平侯夫妇早该等不及了。”
郑窈娘一去三年，又岂能不挂念父母？
她眼眶微湿，向天子再拜，起身退去。
芈秋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胖墩儿公主完成课业之后，高高兴兴的往前殿去找父亲：“父皇！”
她黏着父亲撒娇：“父皇我想去看小鹿，还有花的马！”
皇帝相貌英俊，杜若离也是美人，生的女儿自然容貌美丽，虽然芈秋一口一个胖墩儿的叫着，但人家也没胖的那么夸张，谁家小孩子还没点肉，脸颊不肉嘟嘟呢。
芈秋被她的童言稚语逗笑了，将女儿抱到膝上：“今天时间晚了，明天咱们一起去看。”
又想起另一事来：“郑窈娘不是还带回来一堆南洋特产吗？挑一点送过来，看有没有合朕口味的。”
吉春打发人去搬了个箱子过来，觑着上边的封条，见标注的是水果，便吩咐人打开了，刚一开箱，就嗅到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味入鼻，奇臭无比。
吉春没忍住，捂着心口干呕一下，还惦记着不能在御前失仪，赶忙挽尊：“大概是放坏了。”
胖墩儿公主吸了吸鼻子，说：“可是我觉得很香啊。”
她从父亲膝上跳下去，迈着小步子走过去闻了闻，确定的说：“就是很香！”
芈秋摆摆手：“打开看看吧。”
吉春满头“……”，又不敢表露出来，近前去一边干呕一边把箱子打开，露出一个黄绿色长了满身刺的东西，先前大概是用冰镇着的，此时还有些凉。
胖墩儿公主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个可以吃吗可以吃吗？怎么吃？！”
她转头朝父亲道：“父皇，它好香啊！”
珍珠倒还能受得住这股气味，近前去瞧了瞧贴着的封条，对小公主道：“这是产于南洋的一种水果，名为徒良，剥开外皮后食用。”
小公主眼睛扑闪闪的：“要吃！”
珍珠很宠爱她，马上就吩咐人去取了盘碟，亲自掰开那个味道怪怪的果子，剥出果肉，小公主跟陛下一人一份。
芈秋试着尝了口，很软糯的口感，颇觉香甜，马上便吩咐侍从：“杜太尉府上送一个，徐太傅还有其余几位大学士都送一个。”
结果就是第二天顾大学士捂着鼻子，拒绝跟吃过屎的人说话。
……
郑窈娘回来了，芈秋也兑现了三年的承诺，准允她承袭父亲兴平侯的爵位——不是降级承袭，而是直接承袭。
理由很简单，功高当酬。
祈安监的人已经将她从海外带回来的作物分门别类的整理出来，按照随行出海农官的笔记按时播种，此外，还有数以千斤论数的香料布匹，乃至于成箱的宝石和玻璃器物，除去供应宫廷之外，剩下的很快便被抢购一空。
徐太傅一宿没睡，熬夜打了六七个时辰的算盘，得到了最终结果，人吃马嚼都算上，再加上造船的人力物力，这一趟出海全都给赚回来了，且还有盈余。
就这，还是没算上那些农作物的巨大价值下的结果，更不必说此次远航所带来的政治效益与军事助益了。
这一次出海，值！
伴随着郑窈娘的回归，朝臣们又有了新的工作，新型作物的推广乃至于旧作物的转型成了新的问题，东西是好东西，作物是好作物，但一个不好，是要闹出灾祸来的。
如何使得百姓愿意接受新作物，摒弃旧作物？
旧作物的消失，对于以旧作物为主体进行经营的小农和商家而言，是否是一场灭顶之灾？
一项项难题，都需要底下人慢慢统筹。
好在天子还年轻，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掌舵，这条路虽然长，总是能走到尽头的。
……
时间一天天的过得飞快，世界也是日新月异，蒸蒸日上。
等到大公主欧阳宣十五岁及笄那年，女子往太学院求学，入朝堂为官，都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情了。
等朝臣们听说天子令泰山公主节制幽、云、兖、徐等十六州军事时，半点也没觉得讶异，只跟回家吃了碗炸酱面似的，理所当然的想：噢，这样啊。
女子都能承爵上朝了，再出个女皇帝，好像也不奇怪？
没办法，这世道变得太快了。
从前我们上朝的时候，都是天不亮就起身，揣着手叫仆从提着灯笼，坐着轿子颠啊颠，现在直接出家门口买票，短程火车直接开到玄武门，这你敢信？
到了玄武门，再换一站车，直接到宣室殿外打卡，这你敢信？
从前上街要么骑马，要么坐轿，现在这两种老套的交通方式都被淘汰了，更时兴的是骑自行车和摩托，这你敢信？
本来老一辈儿的人不该这么快就接受这些个新事物的，但是自打徐太尉发现这些个玩意儿能极大的缩减通勤时间后，那老卷王带头骑摩托出城办公，这你敢信？
听说他最近还想联合祈安监出一款上班打卡的工具，取名叫钉钉……
这老东西还真是燃烧生命，孜孜不倦的在卷啊！
离大谱的事情一多，再出个女皇帝就成了小事，洒洒水而已啦！
果然，没过多久，天子便降旨册封长女泰山公主为皇太女，继而又将其余几个子女分封到海外诸州去，朝野民间对此早有猜测，竟也无波无澜的接受了这件事情。
稍显离奇，又有些合乎情理。
……
皇帝凉了之后，芈秋已经做了将近二十年的天子，兢兢业业搞建设，一心一意谋发展，时间对于她的影响微乎其微，好像什么都不足以引起她的动容。
直到徐太傅突然倒下。
那日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再寻常不过的天气，事发之前毫无预兆。
芈秋刚看完福州拍来的电报，准备往殿外去活动一下，还没等迈出门，就有人急匆匆前来报信——徐太傅在官署里晕过去了。
芈秋原地呆怔了半晌，才大梦初醒般想起来，徐太傅今年也已经七十有五了。
对于这个年纪的老人而言，这种突然的晕厥实在不能算是一个好的征兆。
一股不祥之感笼罩在心头，芈秋头一次感知到了胆怯，什么都顾不上，慌里慌张的往官署去。
她到的时候太医刚刚将听诊器收起来，见了天子之后，神情悲悯，几不可见的摇摇头：“太傅是积劳成疾，老臣无能，回天无力。”
房间里围着好些官员，俱是神色忧惶，见了天子之后纷纷躬身问安，芈秋无心同他们言语，摆摆手全都打发出去了。
徐太傅此时已经醒了，喘息声有些粗，看见她后，仍旧躺着，慢腾腾道：“陛下来了啊，人上了年纪，不中用了……”
芈秋坐到床边，用力握住他苍老的手掌，默然无语。
徐太傅见状，便笑了笑，很释然，也很坦荡：“刚好陛下将其余人遣散，老臣也有些话要同您讲。”
说到此处，他喘息声稍稍急切一些，平息了片刻，方才继续道：“老臣，老臣家中有两子，俱是才干平庸之人，可以守成，却无开拓之能，老臣身后，陛下便不必，不必加恩擢升他们了。”
芈秋沉默着点一点头。
徐太傅见状，神色微松，继而交代起别的事情来：“老臣手头的差事，一项项都列的清楚，只是老臣一定是做不完了，吴大学士老成持重，可托重担……”
芈秋点头道：“好。”
说完这些，徐太傅又是一阵长久的喘息，双目无神的对着天花板看了半晌，方才慢慢开口，解释道：“当年，当年先帝议储，有意立三皇子，是，是我力保当今登基的，我知道好些人都觉得这是因为当今是我的学生，觉得我是为了自己，不是那样的……”
他说：“国朝颓像已生，越是这种时候，越该求稳，废嫡立庶，是取乱之道啊。”
芈秋道：“我明白。”
徐太傅双眼已经有些浑浊，怔怔的看了她半晌，重复道：“你，你真的明白？”
芈秋也重复答道：“我真的明白。”
徐太傅忽然间笑了，继而勉强抬起手，示意她靠得近些。
芈秋顺从的低下头去，听他在自己耳边道：“我知，知道你不是他，可你是个好皇帝。”
徐太傅慢慢道：“能做你的老师，我，我很高兴。”
芈秋为之变色，诧异的看着他。
徐太傅像是完成了一个恶作剧似的笑了起来，继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芈秋强行抑制着悲伤，温声劝他：“老师，歇一歇吧，先别说了。”
徐太傅有气无力的摇摇头，用仅剩的一点力气反手握住她手掌：“好，好好干，别怕。我先走一步，到了地下，我那倒霉学生和本朝先祖若是寻你晦气，你喊一声，我，我带着人来帮你！”
芈秋霎时间泪如泉涌，看着他用力点头：“好！”

第56章 帝后交换身体后54
徐太傅三朝老臣，死后哀荣之至，配享太庙，谥号文正。
这是最顶尖的文臣配置了。
芈秋有些奇怪，自己这时候居然还稳得住。
待到徐太傅合眼之后，她沉着的吩咐人往徐府送信，又传了徐太傅在外地为官的两个儿子还京，顾惜徐夫人年老，便令殿中省张罗着为徐太傅料理后事。
徐夫人忍着悲恸，入宫谢恩，坚决辞谢了天子的封赏：“老爷为官数十年，两袖清风，棺椁寿衣都是早早备下的，生前也早有交代薄葬，陛下若有厚赐，反倒叫逝者不安。”
芈秋顿了半晌，颔首道：“便依师母之意吧。”
又道：“您，多保重。”
消息发出去五天，徐太傅的长子疾驰还京。
他是个沉稳端正的中年人，容貌与徐太傅有些相似，拜谢过天子的恩遇之后，便归家去为父亲料理丧事。
待到徐太傅行丧仪那一日，芈秋白龙鱼服出宫，亲自为他扶灵。
徐太傅的长子原还有意推拒，却被徐夫人拦下：“他今日是作为你父亲的弟子来的，并非天子，不必阻拦。”
芈秋近乎麻木的度过了那一段时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愈发要将心力投注在政务之上，皇太女忧心父亲，有意规劝一二，竟也不知从何开口。
如此直到某个深夜，芈秋料理完朝政，又无心往后宫去寻宫嫔，只带了几个侍从在宫中闲逛，途径官署时，却见内里仍旧掌着灯，窗户上隐约透出来一个人影。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走上前去：“这么晚了，太傅还不回去？要是过了宫门落钥的时辰……”
话说到一半儿，芈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及时的止住了。
徐太傅已经不在了啊。
而内里烛火微微跳跃，然后便是急切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官员慌忙从里边儿出来，请罪道：“陛下见谅，上官令臣来寻些文籍，误了时辰……”
芈秋喉咙里有了几分酸意，摆摆手，打发他退下，转过身去扶住院子里亭亭如盖的梧桐，忽然间泪如雨下。
好像直到这个瞬间，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徐太傅已经离开了。
再仔细想想，这院子里的树木，好像也是改造地热管道时种下的，最开始也不过两手和围粗细罢了。
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
徐太傅去后，吴大学士接棒了他的工作，顾大学士等人好像也受到了某种感召似的，无师自通的传承了徐太傅的精神，成了新一代卷王。
某天芈秋往官署那边儿闲逛，还听见户部几个官员蹲在墙角诉苦。
“吴大学士是不是被徐太傅附身了啊，他从前不这样的！”
“最近加班加得太狠了，我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不知道去庙里边儿求一道符佩在身上有没有用！”
芈秋听得失笑，继而深为感慨。
朝堂上有尸位素餐的蠹虫，也有德不配位的蠢货，但同样也不乏有徐太傅那样敢为天下先的英雄与吴大学士、顾大学士那样为了一腔热血燃烧自我的勇者。
这个被她一手缔造的世界，虽然说不上是顶好，但也绝对说不上坏。
一朝天子一朝人，芈秋年复一年的坐在帝位之上，眼见着与徐太傅同代的老臣逐渐凋零，吴大学士接棒徐太傅之后坚持了五年，他之后又换成了顾大学士……
这数年里，芈秋先后送走了徐太傅和吴大学士，终于又轮到顾大学士了。
顾大学士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的拉着她的手，声泪俱下：“陛下，老臣怕是要不行了，现在心中唯有一事放心不下——”
芈秋动容道：“工作是永远都忙不完的，快别说这些了！”
“不，不不不！我跟老徐不一样，我不卷！”
顾大学士拼尽全部气力道：“陛下，老臣这辈子不爱财不爱色，只爱一个名字。老臣三岁识字，七岁赋诗，少年才子，享誉乡中。科举三元及第，娶宰相女，天下称羡。其后为官履经六部，官居一品，老臣这辈子，就，就只差一个文正的谥号了！”
芈秋：“……”
芈秋忍不住跟姐妹们嘴了一句：“这是真正的集邮爱好者。”
吕雉唏嘘道：“是啊，真没想到。”
武则天：“将爱好发展到极致，不过如此。”
顾大学士这些年来兢兢业业办事，芈秋也是亲眼见证过的，临终所求，极尽恳切，只是文正这样的谥号……
吴大学士给的是文忠，若是给了顾大学士同徐太傅一样的文正，倒像是把吴大学士这位承上启下的重臣给落下了似的，有些不妥。
她试探着跟顾大学士商量：“文献，如何？”
顾大学士颓然倒了回去，周身都弥漫着一股绝望之气：“罢了，罢了，原是我不配！”
芈秋：“……”
芈秋见状不禁头大。
给了吧，好像对不住吴大学士，又显得文正这谥号跟批发的似的，要说不给，人家也呕心沥血办了那么多年的事儿，不求财不求利，所求的就是一个名罢了。
她想了想，倒是另生了个主意：“朕御极数十年，自诩为一代明君，不日便令人效仿唐朝太宗皇帝复建凌烟阁，选九名辅政功臣入阁，世代享国朝供奉，永传后世，再为尔等立雕像于陵寝之内，许地下君臣相伴，如何？”
顾大学士终于欢喜了几分：“陛下可知君无戏言？”
芈秋郑重应下：“君无戏言。”
“好，好好好！”
顾大学士了结了一桩心事，大笑三声，笑完之后又道：“老臣的一干后事，早就交代过犬子几人了，我可不是老徐，我爱热闹，我死之后，得找人来唱戏，唱，唱一个月，丧事要轰轰烈烈的办，几十年后别，别人还能想起来那种……”
芈秋笑中有泪：“好，知道了。”
顾大学士也笑，一边笑一边喘：“恩荫儿孙就，就不必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哪管得了那么多？陛，陛下与其恩赐他们，不如为我多增添几分哀荣，我爱热闹。”
芈秋：“好，给你办得热热闹闹。”
顾大学士又是一阵笑，笑完之后艰难的转过头去，喘息着道：“老徐他，他活得太累了，到死也是两袖清风，我这辈子还求个名，他什么都不求，我，我笑话他，可，可是也佩服他，他得了文正的谥号，我服气。老吴这个人谨慎，什，什么事都不露声色，他聪明，但是不显露出来，倍儿讨厌，我也不如他。”
他又喘了好一会儿，眉宇间洋溢出几分少年才有的得意：“我也算，也算是聪明人，只是输了他们一筹，我心里边啊，憋不住话。”
说到这里，顾大学士又笑起来，慢慢的竖起了大拇指：“皇后娘娘，你是这个。”
芈秋欣然领受：“确实是。”
顾大学士哈哈大笑，数声之后，笑声戛然而止。
从徐太傅到吴大学士，再到顾大学士，属于这一代人的时代彻底落幕了。
但太阳明天还会照常升起。

第57章 番外(皇帝来到地府后
皇帝死后没有马上离开人间，而是以灵魂的形式暂时在皇宫里游荡，他甚至于亲眼见证了自己的丧仪。
伤心欲绝的杜若离，悲痛垂泪的庄静郡主，还有虽然不知道母亲离世，但懵懂间仍旧若有所觉、伤心啼哭的丑家伙……
皇帝有千万个割舍不下，有无数的留恋难舍，他想近前去为爱人拭泪，想伸手抱起哭得眼睛发肿的宝贝丑疙瘩，还想给给予了自己母亲温暖的庄静郡主一个拥抱……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作为鬼魂的皇帝陷入到深深的绝望之中。
直到地府的差役找到他，要接引他前往地府，皇帝虽然奋力挣扎，但最后还是被带走了，一边走，一边儿泪流满面。
最后还是差役看不下去，说：“你即便是哭断肠，也不能起死回生了，倒不如老老实实的往地府去，那里有镜子可以窥到阳间之事，还有你们欧阳家的历代先祖。”
皇帝心里边儿头一个念头就是“啊，我能见到若离和丑家伙了，好哎！”，继而又想起一桩不妙之事来——先祖们也在啊！
父皇会不会因为我搞死慧贵妃和老三而找我晦气？！
他心中半是欢喜，半是忐忑，被差役领着到了欧阳家的地盘儿之后，便见一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迎上前来，抱住他哭道：“我儿，你今年不过二十三岁，怎么就来了？”
又咬牙切齿道：“必是杜若离那毒妇意欲谋夺江山，害了你性命！待她下来之后，母后要好好跟她算这笔账！”
皇帝心说你谁啊，这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抬起手臂将人别开，仔细打量几眼，神色不禁迟疑起来：“你是——母后？”
太后哭的满脸是泪，冲上前去就要再抱住他：“我儿，你不认得母后了吗？”
见皇帝面露茫然之色，她忙解释道：“人到了地府之后，都会变成此生最快活时候的模样，母后年轻了许多，难怪你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了。”
太后此生最快活的莫过于先帝驾崩、亲生子登基之后，先把慧贵妃那个贱婢勒死了给先帝殉葬，马上又料理掉三皇子那个小杂种，此后万人之上，被皇帝儿子以天下供养，那是何等的风光得意！
皇帝明白过来，客气的叫了声“母后”，既而低头打量自己，很年轻，英俊的脸孔稍显青涩，是他刚登基时候的模样。
先帝死了，压在他头上的那座大山没了，老三再不能跟他争长短，万里江山尽在囊中，自然是天下第一等快活。
这是他最得意的时候。
皇帝回过神来，犹豫着问母亲：“母后，先帝何在？历代先祖何在？”
说起此事，太后的脸色显而易见的阴郁起来：“先帝，呵。”
她嘴巴一瘪，泪花涌现，拉着儿子的手哭诉委屈：“先帝记恨我逼死那个贱婢，害了他的好儿子，还说我干涉前朝，纵容娘家乱法，什么糟污事都往我头上扣！我刚下来，他就动手打我……”
太后呜咽着哭了起来：“先祖们在边上看着，不劝慰制止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叫好，给先帝递棍子！之后又把种种苦力活儿都交给我做，我这活着真不如死了算了！”
皇帝：“……”
皇帝“啪”一下戳破了她话里边的漏洞：“母后，你现在已经死了，没法再死了。”
太后生生给噎了一下，半天没喘上气来，被这倒霉儿子一气，久别重逢的喜悦立时给冲淡了，再想起自己死前发生的那些事，一时怒从心头生：“皇帝！你可知你识人不清，做下了多大的错事？！杜氏那个贱婢，居然敢假传圣旨，赐死宝瑛，待哀家死后，还逼杀了承恩公府全家——宝瑛是你嫡亲的表妹，叶家，叶家是你嫡亲的舅家啊！”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皇帝马上就想起该死的叶宝瑛跟该死的承恩公府来，脸色当即坏了下去。
“母后，此事就不必再说了！”
他断然道：“是我下令赐死淑妃，将她废为庶人的，也是我下令夷承恩公府三族的，此事与若离无关，是我一意为之！”
太后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半晌之后方才回神，失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这两件事情的确是我所为！”
皇帝冷着脸道：“叶氏女屡有觊觎后位之心，又暗中给幽禁玉英殿的文氏送去有毒的凶器，待到天子昏迷之后又图谋不轨，她不该死吗？！还有叶家，居然胆敢勾结淮南王入京，我没直接诛杀他们九族，鞭尸泄愤，已经是顾全了母后的颜面！”
太后就跟第一次见到儿子似的，相逢的喜悦荡然无存：“延儿！”
她恨声道：“你是不是被杜若离那个妖女迷了心窍，脑子也糊涂了？她夺了你的身体，抢了你的皇位，把你害的千惨万惨，你不恨她，不恨杜家，居然恨你的生母和娘舅？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皇帝刚刚才亲眼见证过心上人的鹣鲽情深，也曾经亲自见证过杜家的满腔忠心，此时听太后居然拿她的瘌痢头弟弟跟杜家比，话里话外贬损心上人，登时火冒三丈：“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与若离交换身体，乃是天意所为，与她何干？她一心爱护于我，与我两心相许，又何曾害过我？而杜家忠君体国，更不必提，反倒是叶家……”
他没再说下去，神情讥诮，冷冷的笑了起来。
太后只觉眼前发黑，身体摇晃几下，好歹扶住旁边一棵槐树，这才强撑着没有倒下。
皇帝见状皱眉，起先还觉不忍，再去想自己与心上人交换身体的那段时间，这所谓的生身母亲都是怎么折磨自己的，便不禁愤愤开口：“母后倒有脸说我千惨万惨，我与若离交换身体之后的诸多惨态，多半都是你给的，你怎么好意思将一切罪责都推到若离身上！”
话说到这儿，他便想起自己被文氏所害失去的那个孩子，他的第一个阿宣。
其痛苦之深，即便今日想起，仍旧泪湿眼眶：“当日文氏害我，我百般解释，你却不肯相信，明知道事有蹊跷，却还是故意为难于我，叫太医先去看文氏，若非如此，我又怎么会失去那个孩子！”
太后真是委屈他妈给委屈开门，委屈到家了：“我哪知道那是你？！”
皇帝立即便针锋相对道：“难道倘若那是若离，就该被你那样陷害针对吗？那也是你的孙儿，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太后简直要气死：“都说了我不知道那是你！”
她忽然间发觉出一点不对劲儿来：“你既然同杜若离交换了身体，为何不将这消息告知于我？若我知道，怎么也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笑话，这一切难道都怪我吗？
皇帝心觉讽刺，冷冷觑着她，半晌之后，咬牙切齿道：“因为我信不过你，因为我不亲近你！你从来没叫我觉得温暖，又怎么能指望我受寒之后第一时间过去找你？！”
这几句话对太后所造成的打击，比前边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她如遭雷击，原地呆怔良久，方才颤声道：“我，我是你的生身母亲啊，你居然，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皇帝红着眼眶，与她冷冷对视：“你根本就不爱我，也没有一个母亲的慈爱与温柔！你爱的是能给你带来荣耀的嫡子，不是我！你从来没给过我母亲的慈爱，又见不得别人给我，因为我亲近乳母，你早早就把她们打发走了，陈妈妈对我最好，你居然下令把她打死了！”
这些话就跟剪刀似的，直接把太后的心肺肠子剪了个稀巴烂。
她嘴唇张合几下，只觉钻心蚀骨的痛，不觉簌簌落下泪来：“我，我怎么会不疼爱自己的孩子？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个陈氏，她仗着，仗着奶过你，在宫里作威作福……”
皇帝几乎是恶狠狠的反驳她：“陈妈妈奶过我，她真心疼我，我生病发烧的时候，她衣不解带照顾我好几日都不合眼，她不能仗着我的势作威作福吗？！照你这么说，你不过是生了我而已，一天都没管过我，凭什么受天下供养，凭什么一次次叫我恩待承恩公府？！”
“你——”
太后气急之下，半晌没喘过气来：“好，好好好！我居然给别人生了个儿子！你不认我，我又何必认你！”
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啊。
皇帝回想起自己对叶家的宽恕来。
即便叶茜娘是个女郎，他也是真心实意想给她个诰命，叫招赘女婿，传袭叶家香火的，历朝历代那些谋逆伏诛的家族，何曾有过这样的殊荣？
他做这些，又究竟是为了谁？
可笑！
面前这个口口声声叫嚷着生了他的女人可笑，他自己也可笑！
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淡去，皇帝毫不犹豫的反唇相讥：“不认就不认，我又不是没别的娘！庄静郡主待我比你待我好，我有这么好的娘，不稀罕你！”
每当太后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低谷的时候，面前的好大儿总能抬脚把自己踩得更低一点。
她真是给气得二佛升天、三佛出世：“庄静郡主是你娘吗？！她是怎么打你的，你都忘了？！”
皇帝被pua的入味儿了，登时嗤之以鼻：“你懂个屁，那叫爱之深、责之切！民间管这个叫打是亲、骂是爱！”
太后：“？？？？”
欧阳延你这个#￥…*&）%
……
承恩公府勾结淮南王造反的时候，皇帝心里边儿就埋怨太后乱来，再等到他生了丑家伙、当了母亲之后，才开始感慨天下父母的不容易，起了加恩叶家的心。
只是现在再一想，自己那时候真是傻得不能再傻！
他也是当过母亲的人，他舍得把丑家伙交给乳母和保母们后就不管，自己成天美容、听曲儿，吩咐底下人满天下的搜罗华服美饰，吃吃喝喝吗？
丑家伙要是病了，他能全权交付给底下人，自己过去看几眼就去忙别的事情吗？
养儿方知父母恩，她甚至都没养过自己！
扯什么母子情深呢！
皇帝再没了叙旧的心思，甩开太后，径直进门，就见先帝抱着手臂，眉头蹙起，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
在先帝身后，诸多先祖们端坐椅上，见他进了门，你来我往的交换着眼神。
一堆人里边儿，皇帝最熟悉的也就是先帝一个，至于高宗皇帝，也只是年幼时候见过罢了，加之他们到了地府之后都变成此生最快意时候的模样，他就更分辨不出谁是谁了。
这么多大佛在这儿坐着，皇帝心里边到底有些惧怕，老老实实的跪下身去，给先祖们磕头：“不肖子延向皇考问安，向诸位先祖问安。”
厅中一片寂静，皇帝也没敢抬头，好半晌过去，才听先帝说了声：“起来吧。”
皇帝顺从的站起身来，蔫眉耷眼，垂着手一言不发。
先祖们没发话，厅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先帝咳嗽了一声，开始回想自己到地府时高宗皇帝对自己说了些什么。
哦，想起来了。
高宗皇帝先夸赞了一下自己在位时的功绩，说干得不错，又表示了对儿媳妇叶氏的担忧以及坚持立嫡子的不安，总体来说，对自己这个儿子还是持褒赞态度的。
嗯，现在只管有样学样就行。
先帝想到这儿，便清了清嗓子：“延儿，你……”
等等，你好像没什么优点，也没什么功绩？
偏听偏信，宠爱外戚，后宫乌烟瘴气，朝中贤能不举。
死的够早算优点吗？
只是这不能说啊，说出来多伤感情呐！
于是先帝便换了一副慈爱的面庞，欣慰道：“你的皇后，很好。”
虽然我生的这个夯货很菜，但是儿媳妇很强，三下五除二就把他控制住了，眼皮子都没眨就把他的左膀右臂砍了，配合着庄静郡主阻塞他的视听，硬生生把他栽培成了一心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这谁见了不说一声强啊！
至于儿媳妇夺了自家江山这种事……
他们早就在地下说过了，这根本不算事！
儿媳妇用的身体不也是欧阳家的吗？
儿媳妇用欧阳家子嗣身体生的孩子，那也是欧阳家的骨血啊！
更别说儿媳妇的政治手腕直接能把儿子吊起来打！
本来欧阳王朝都要走向没落了，忽然间来了个强人力挽狂澜，挽大厦于将倾，这高兴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怪她？
至于欧阳裕这个%）￥#，干脆就叫他傻到底吧，免得以后儿媳妇下来了，他没头没脑的乱叫乱嚷，坏了自家情分。
嗯，就这么着吧。
皇帝原本还以为先帝会提起慧贵妃和老三的事儿，心中颇觉惴惴，哪成想对方压根儿没问，一直提着的心就慢慢放下去了。
只是高祖皇帝看了先帝一眼，忍不住嘀咕：“庄静那孩子打小就聪明，若离是像了她，早知道——”
先帝：“……”
先帝若无其事的掏了掏耳朵，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皇帝在先帝的指点下认了人，实在无心同这群根本不熟的祖宗们说话，又牵挂心上人和宝贝女儿，便小声问了句：“阴差说有镜子可以窥见阳间，在哪儿？”
先帝给他指了地方，神情有些复杂：“刚下来，舍不得上边的人吧？”
皇帝满脸慈母的不安，忧心忡忡道：“丑家伙还小，我实在是挂心。”
怕先帝不知道丑家伙是谁，他忙解释了一句：“就是我生的女儿，她叫欧阳宣，一点儿也不丑，很可爱的！”
先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皮笑肉不笑道：“你可真是个好妈妈！”

第58章 哭唧唧小寡妇(皇帝来到地府之后
皇帝没听出先帝话里边儿的讽刺来，哭唧唧的往镜子前窥探阳间之事，屏气往镜面上吹了一口，便见那镜面如水波似的荡起几圈儿涟漪，继而浮现出丑家伙稚嫩的小脸儿。
这小东西大抵是刚刚哭过一场，眼睛还有些肿，虽然正睡着，却还是时不时的抽一抽鼻子，动动嘴巴，可怜又可爱。
皇帝又开始心疼和不舍了：“宝贝，妈妈想你啊！”
当了鬼之后，也就不再需要饮食排泄，皇帝跟其余鬼又不熟，便不同他们交际，每日只在镜子旁边近乎贪婪的注视着心上人和宝贝女儿。
人间这时候正在为大行皇后举办丧仪，祭品源源不断的被送到地府，皇帝触景伤情，看一次哭一次。
“都是我用惯了的，怎么这么贴心啊。”
“我爱吃的菜！”
“还有若离给我写的信！”
“我娘跟我爹也给我送东西了呜呜呜！”
先帝：“……”
真是累了。
流年不利，怎么会生出这种废物来！
皇帝却没感觉到先祖们对自己的嫌弃，把自己的祭品和陪葬物清点完毕，便跟望夫石似的，日复一日的对着阳间看。
若离又有新的事情要做，郑窈娘率人出海了。
丑家伙长大一点了呢，只是每每到了傍晚时分总是啼哭——那是他咽气的时候，这孩子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冥冥之中也有所感知啊！
皇帝在旁边守着，眼眶又跟着湿了，见若离那时候无论在做什么，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抱着丑家伙柔声细语的哄，父女二人极尽和睦温馨的场景，释然宽心之余，又不禁泪湿衣襟。
日子一天天过去，丑家伙慢慢长大，眉眼长开，眉毛更浓，就跟个吹了气的气球似的，迅速白胖起来，眉心点个红点，活像是个肉呼呼的俊俏小仙女。
她会翻身了，会爬了，能坐起来了，本事一天比一天大。
皇帝在底下看着，深觉老怀安慰，等到过年那一天，阴间也吃饺子，他作为后辈皇帝，很贤淑的帮着和面，刚忙活完便心有所感——阳间又送东西给他了。
虽说他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但心上人对他的情谊却丝毫没有淡去，不仅每天吩咐宫人鲜果祭祀、四时衣衫，逢年过节也总会给他写信，又或者是写诗。
今天是除夕，送东西下来也不奇怪。
皇帝去洗了把手，接过收到的东西一看，就跟被雷电击中似的，忽然间顿住了。
那是一张福字，用他熟悉的惯常字迹书就，这原本没什么稀奇的，但上边儿还印着一对小脚印呢！
呜呜呜呜！
皇帝瞬间破防，眼泪夺眶而出！
先帝在远处瞟了一眼，都觉得头疼：“他怎么跟个喷壶似的？没完没了了！”
皇帝没注意到亲爹对自己的嫌弃，怜惜不已的抚摸着那张福字，最后又将那一队小脚印贴在心口，久久不曾挪开。
丑家伙会爬了，能坐起来了，终于终于也能够开口说话了。
心上人总管她叫胖墩儿，皇帝皱着眉头抱怨“哪有这么叫孩子的啊”，转头又高高兴兴的跟先帝炫耀：“胖墩儿现在可漂亮呢，长得特别像我！”
先帝勉强跟他维持着塑料父子情：“嗯嗯嗯，好好好！”
等到了皇帝忌辰那天，他有些伤感，毕竟是咽气的日子啊，哪知道心上人居然抱着裹成一个棉球的胖墩儿公主去了他的陵寝，更叫他意想不到的是，等到了灵前之后，丑家伙被父亲逗着，居然开口叫娘了！
皇帝那个眼泪哦，流得比河水还要凶。
阴间用来窥探阳间的镜子，是可以转换视角的，皇帝有时候也会看一看心上人，只是她常年忙于政务，他在底下看着难免无聊，更多的便还是将注意力放在胖墩儿公主身上。
欧阳皇朝的其余皇帝却恰恰相反，更多的将注意力凝聚在鸠占鹊巢、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儿媳妇身上。
所以他们先于皇帝知道了一个消息。
儿媳妇要纳妃了！
行吧，纳妃就纳妃呗，反正生的都是我们欧阳家的子嗣，生，使劲生，别忘了这会儿还就一根独苗的，尤其还只是个女儿！
只是先帝有些踌躇，看了眼那边儿盯着小公主学步傻笑的皇帝，低声问先祖们：“要告诉他吗？”
高宗皇帝想了想，摇头道：“算了，等他自己发现吧，实在不行就劝劝他，男人嘛，难免犯点错误的，叫他凑活过呗。”
皇帝这天再去看心上人的时候，就发现她没在宫里操持政务，而是去了徐家。
再一瞅——噢，徐夫人过生日啊。
等等，这满院子的美人儿是怎么回事？！
皇帝心里边敲起了警铃，不由自主的瞪起眼来，眼见着心上人的目光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儿，最终神情黯然的落到某个女子身上。
她笑的有些愁苦，有些涩然，还有些无奈：“她的鼻子，生的像先皇后。”
皇帝瞬间就emo了。
先帝揣着手过去，假做不经意的瞟了一眼镜面，这才道：“看开点吧，总归是难免的……”
“我知道。”皇帝抽泣道：“在她心里，终究没有人能够取代我，即便是要找个人堵住朝臣的嘴，也要找个生的像我的！她好爱我！”
先帝：“……”
先帝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扭头又往镜面上仔细看了眼。
好家伙，被选中的那个女郎腮凝新荔、人间绝色，跟自己面前这个蠢儿子没一点相像的地方。
一点点都没有！
他神情复杂起来，想说句什么，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也只是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坚定道：“没错儿，就是你想的那样！”
慢慢的，春兰秋菊——心上人收集了满宫的美人，甚至还找了几个相貌极为出挑的男宠。
皇帝总能从中找到跟自己相像的地方。
“她的眼睛像我，她的嘴唇像我，她的耳垂像我……那男子的体魄像我！在她眼里，世间终究无人及得上我！”
先帝：“……”
行吧行吧。
你高兴怎么想就怎么想。
只是慢慢的，皇帝就没那么高兴了。
他愁眉不展的时候越来越多，叹气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即便是在阴间观看心肝宝贝丑家伙的直播，也难以令他开怀。
皇帝抑郁了。
先帝去看他时，他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说：“我是担心丑家伙啊。”
皇帝道：“她是嫡女，又是长女，还有泰山公主的封号，自然贵重，只是我早早去了，宫中无人庇护于她，若是日后宫妃们再有了身孕，诞下皇子，我可怜的女儿该怎么办？若是若离她再度立后，我的阿宣又该怎么办？”
他周身都萦绕着一股愁苦：“当日我生下阿宣的时候，也曾经同若离说过，想立她为储君，只是我死得太早，也死得太久，不知道她是不是还记得这些话，又有没有被那些小妖精迷了心窍，将这些忘到九霄云外去！”
先帝：“……”
先帝不是太懂他这样的慈母柔肠。
皇帝仍旧忍不住透过镜子去看阳间，心情倒是慢慢的好了起来，虽然他故去已久，但小公主仍旧是心上人最疼爱的孩子，后宫美人虽多，却也无人能够取代他成为继后。
曾经有个相貌很像他的绝世美人，仗着得宠，又身怀有孕，抱着天子的手臂撒娇买痴，渴求再进一步，荣登后位，被天子冷冷拒绝之后，这美人深为痛恨元后，连带着恨上了自打元后薨逝之后便一直住在宣室殿的丑家伙，居然买通御膳房的人，悄悄给丑家伙下毒！
皇帝在地下急得团团转，恨不能化成厉鬼去撕了她才好，亏得心上人眼明心亮，这美人的计谋才不曾得逞。
事后御膳房的人将幕后黑手供了出来，那美人抱着天子哀求饶命，皇帝恨得在地下扎小人，一边用剪刀戳，一边咬牙切齿道：“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心上人没叫他失望，当即下令将那美人处死。
皇帝眼见着这一幕，真如同夏日里痛饮了一瓶冷饮似的，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畅。
那美人尤且不曾甘心，哭得梨花带雨：“臣妾是做错了事，可是多年情爱，难道都是假的吗？陛下！”
天子冷冰冰道：“你不过是替先皇后伺候朕罢了，有何情分可言？你能得宠，便该多谢这张脸，有几分像她，是你的福气！”
美人绝望之下哭着说了些什么，皇帝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一边戳小人，一边被心上人这几句话戳的心生酸涩，满腹动容。
又过了几年，后宫里有了孩童啼哭，但他的小胖墩儿仍旧是最得宠的孩子，一枝独秀，无人能比。
她会写字，会画画了，再到忌辰的时候，皇帝收到了女儿写得丑兮兮的大字。
还有一张画，上边儿有三个抽象的人，住在同一所房子里，用丑兮兮的字迹标注着，一个是爹爹，一个是娘亲，还有一个是阿宣。
第一次来拜祭母亲陵墓的时候，胖墩儿还是被心上人抱在怀里的，现在她已经能够自己迈着小步子进来了。
对着冷冰冰的牌位看了会儿，胖墩儿抽泣着哭了起来：“父皇，我们在上边热热闹闹的，母后一个人在地下是不是很孤单？她知道阿宣很想她吗？”
皇帝在地下听见，简直要哭死了。
他死的时候，胖墩儿还不到满月，可即便如此，她也是记挂着自己这个亲娘的，这如何不叫他感念，如何不令他心酸？！
先帝和其余先祖们倒有些别的看法。
“那幅画，是她自己要画的？”
高宗皇帝颔首道：“是她自己画的，伺候的女官之前并不知道。”
明宗皇帝若有所思：“宫里的孩子早慧，这孩子虽然小，倒很有几分聪明呢。”
皇帝拿着画哭唧唧，觉得女儿一心惦记着亲娘——这不是扯淡吗。
她还不到满月，你就凉了，她对你能有个屁的印象啊！
这幅画之所以产生，更大的原因是因为年幼的嫡出公主感觉到了威胁。
宫里源源不断的有新人入宫，那些花一样娇艳的女人夺走了父亲的注意，而她们所生下的孩子，无形之中也剥夺掉了从前独属于她的父爱。
那些孩子有母亲，他们美丽鲜活的母亲可以通过种种手段争夺父亲的宠爱，子凭母贵，让她们的孩子更加被帝王疼爱。
而她的母亲早就是地下的一抔黄土了，在这个层面上，她没有任何优势。
可是她也有六宫妃嫔和其余皇子公主们无法比拟的优势。
她的母亲是先皇后，也是唯一的皇后，父亲对母亲感情极为深厚，明言不会再立继后，她会是宫里唯一的嫡出。
她需要不断地加强这种联系，用孩童的稚嫩手段不经意间暗示父亲，也暗示其余人——父皇，母后，还有我，我们三个人才是一家！
现在我们家三口人就剩下两个了，母后一个人在地下，母后很可怜！
那么，这个从小就没有母亲的孩子是不是也很可怜，应该被父亲多加关怀，小心照顾？
年幼的小公主可能无法清楚的阐述出自己心里的算计，甚至于她自己可能都不明白自己诸多言行背后的意义，但是先天的聪慧与在父亲身边长期耳濡目染的熏陶，使得她无师自通的拿起武器，保护着自己走向对自己最有利的那条路。
太宗皇帝道：“人间，人间好像已经允许女子降爵承袭父亲的爵位了。”
其余几位先祖俱是默然。
皇帝还在哭：“我可怜的丑家伙噢！”
先帝：“……”
其余先祖们：“……”
不约而同的开始皱眉。
谁来把这个小寡妇叉出去，我谢谢他了！

第59章 还是小寡妇番外(皇帝来到地府后
皇帝抹着眼泪，看着他心爱的小公主在人间慢慢长大。
她开始念书了，她有了独属于自己的一匹小马，她第一次出宫往杜家去做客，她见到了宫外的世界。
率人远航归来的郑窈娘成了她的老师，李云娘往京城述职时，也奉令去给胖墩儿教学，再之后，心上人慎而重之的给小公主安排了更多的能臣授课……
其余女人诞下的儿女逐渐长大，但泰山公主欧阳宣始终都是宫里最受宠的孩子，较之后边的弟妹们，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也唯有她敢抱着父皇的脖颈撒娇，小大人似的坐在父皇的御座上。
后宫也不是没有出现过聪慧又美貌的女人，有位庞德妃便很得天子宠爱，之后又诞下皇子，一时风光无二。
皇帝在地下透过镜子瞧着自己心爱的小胖墩儿，却发现她甩开了乳母和保母们，一个人站在一从茂密的冬青后，小小的脸上神情复杂，隐约有些受伤的样子。
冬青的那一边是天子和庞德妃，还有庞德妃所出的四皇子。
那孩子今年不过两岁，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天子抱了小皇子在怀里，听他牙牙学语，哈哈大笑出声，满面慈爱。
庞德妃笑盈盈的坐在旁边，鲜妍妩媚，眸子里盛满了柔情：“咱们小四还小呢，陛下怎么笑话人。”
多么和谐的一家人。
胖墩儿公主呆站在冬青后边儿，泪珠子不间断的往下掉，嘴巴瘪着，努力控制着自己别哭出来。
皇帝看得心都要碎了：“宝贝别哭，妈妈爱你！”
又隔着阴阳两界骂杜若离：“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只知道娇妾爱子，看不见我们胖墩儿吗？那个丑孩子有什么好的？！”
胖墩儿公主在冬青后边儿擦眼泪，慢慢的呜咽出声，近侍们听见过去一看，赶忙去回禀天子，将公主请了过去。
天子就把怀里的四皇子递给庞德妃，心疼的搂住女儿小小的身子：“阿宣怎么哭了？是谁给你气受了？跟父皇说，父皇给你做主！”
皇帝在底下咬碎了牙：“还能是谁？没点逼数吗你？！”
胖墩儿公主小手抓住父亲的衣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阿宣，阿宣会懂事的，会好好照顾弟弟和妹妹的，父皇不要讨厌阿宣！呜呜呜呜呜！”
天子变色道：“傻孩子，父皇疼你都来不及，父皇怎么会讨厌你呢！”
胖墩儿哭得更凶了：“可是他们都说，都说……”
天子阴沉着脸，耐心的问了下去：“他们都说什么？”
胖墩儿抽泣道：“都说父皇只喜欢小弟弟，不喜欢阿宣，因为阿宣是个女孩子……”
天子将她抱得更紧：“没有的事，跟你的弟弟妹妹们比起来，父皇还是更喜欢我们阿宣！”
庞德妃坐在一边，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手，转瞬便回过神来，脸上仍旧是温婉贤淑的笑。
胖墩儿埋脸在父亲怀里，小身子颤抖着继续哭泣，而天子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也看不出她此刻神情。
但的确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酝酿着，萌发着。
年幼的泰山公主有着与生俱来的政治敏感，察觉到来自于后宫女人乃至于弟妹们的威胁之后，她无师自通的开始试探着父亲的底线，小心翼翼的拓宽自己的活动范围，点燃了潜藏在内心深处那支名为野心的火把。
她很聪明，也很谨慎，更重要的是足够好运。
父亲很乐意见证她的进取，也愿意为她搭建舞台。
伴随着泰山公主一日日长大，以及后宫之主长期的空缺，属于先皇后的祭礼一年比一年盛大，每每到了先皇后祭礼的时候，泰山公主总有无数种花样展示自己的孝心与对母亲的思念，总有濡慕至极的书信烧到地下。
这不仅仅是天子对于原配中宫的情深义重，也是泰山公主作为中宫嫡出在向所有人展露獠牙，同时也通过这种仪式一次次加深她和母亲在父亲心中的地位。
天子当年之所以被册封为储君，是因为文正公一言定乾坤——宗法礼节，储君当立嫡长！
现下女子已经可以继承父亲的爵位，那么皇女理所应当也能够继承父亲的帝位！
天子因为是嫡出而得以立储，她作为唯一的嫡出，也应该被立为储君！
一年更比一年盛大的丧仪不单单是为了死去的人，更多的还是做给活人看。
天子心知肚明，泰山公主心里边儿隐隐也有所猜测。
但她知道父亲是偏向于自己的，这就够了。
只有小寡妇皇帝在地下年复一年的被自己的心肝宝贝丑家伙感动的热泪盈眶——女儿长大了，懂事了，有空就去陵墓探望我，还变着花样的给我送东西，给我写信！
呜呜呜呜呜！
娘没白疼你啊宝贝！
先帝：“……”
其余先祖们：“……”
妈的，晦气！
……
女子可以降级承爵之后，没过两年，女子上朝为官的政略便被通过，借着这股东风，泰山公主开始在朝堂上崭露头角。
她有着与生俱来的果敢与聪敏，站在巨人的肩头，理所应当望得更远。
如此几年之后，天子降旨立泰山公主为皇太女，与此同时，又将其余儿女分封到了海外诸州。
储位之争，自此尘埃落定。
接到圣旨的时候，泰山公主脸上并无欣喜，唯有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神色从容的同正使叙话寒暄，继而便往书房去论功行赏，敲定府内诸多幕僚为东宫属臣，官居何职。
皇帝心满意足的注视着女儿的面庞，沉稳而凛冽，意态端肃，很有些渊渟岳峙的风范。
他心里边儿的骄傲都要溢出来了——这是我的女儿啊！
看我们丑家伙，多优秀！
在天子的带领之下，这个原本已经开始腐朽没落的王朝重新焕发出新的活力，并且在此后数年间将它推向鼎盛。
年与时驰，光阴荏苒，曾经纵横朝堂的老臣们也逐渐退出舞台。
先是徐太傅，接着是吴大学士，最后是顾大学士……
后两个暂且不论，皇帝对徐太傅还是很有感情的，听说这位对自己有着莫大恩情的老太傅辞世，还专程前去来路守候。
等了半天，没见到鬼来，皇帝禁不住泛起了嘀咕：难道自己来晚了，徐太傅已经过去了？
正这么想着，忽然间却听远处传来一阵轰鸣，这声音怪得很，从前没听过。
皇帝正觉纳闷儿，就听那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眼去瞧，就见徐太傅精神矍铄，老而弥坚，骑着摩托车轰鸣而至，嘴里“芜湖”着快活大叫，胡子直往后边飞。
还有两个鬼差腾云驾雾在后边追。
皇帝：“……”
皇帝：“？？？？？”
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说死后会回到此生最快意的时候吗，徐太傅这辈子最高兴的居然是骑着摩托车上街？
皇帝头顶冒出来一排“……”，忽然间不太想过去跟他打招呼了。
这老家伙古古怪怪的，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
他心里边儿刚冒出来这个念头，就听“轰”的一声，徐太傅停都没停，直接骑着摩托车飞驰而去，车屁股后边烟囱里喷出来一股黑烟，黏连着一股怪味糊了皇帝一脸。
“我他妈——”
皇帝“呸呸呸”往地上吐了几口，满心晦气的回家去，刚到门口，就见徐太傅的摩托车停在门口。
他忍着把这玩意儿踹翻的冲动进了门，就听徐太傅同先帝和高宗皇帝相谈甚欢，见他回来，不约而同的停了谈话，几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皇帝被看得心里发毛，强忍着不适，近前去叫了声“太傅”。
徐太傅看他几眼，目光中有些打量之色，神色很快又和蔼起来：“陛下在地下一向可好？”
皇帝道：“很好。”
徐太傅笑了笑，又问他：“老臣刚从人间来，陛下是否有想问的？若是老臣知道，倒可以代为解答。”
当然有！
皇帝马上问：“皇后好吗？公主好吗？不拘我知道与否，还请太傅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徐太傅听得挑眉，目光微微一侧，别有深意的看向先帝。
先帝：“……”
先帝默不作声的别过脸去，避开了他的目光。
养出这么个儿子来，真是无地自容。
徐太傅来了，没几年，吴大学士跟顾大学士也来了。
每来一个人，小寡妇都会忧心忡忡的挤上前去，询问丈夫和女儿的近况。
先帝前后遭受了三次凌迟。
他只想逃离地府，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单独生活。
只是此时此刻，先祖们无心emo，而是全心全意的关注着人间局势。
前后几位肱股之臣的离世对天子造成了沉重的打击，在宣室殿闭门不出几日之后，天子传召皇太女入见，明确的告诉她，自己将会禅位于她。
皇太女惊诧异常，当即跪辞，那些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便被天子拦住了。
御座之上的男人目光坦然，声色沉稳：“我既给你，你便接着，不必推辞。近年来几位老臣先后离世，我亦是感慨颇多，心境大变，世间帝王无论英明与否，到了晚年，也时常有朝祸发生，殃及儿女……”
天子唤了女儿到身边来，以手抚摸她的头发：“我真心疼你数十年，更不愿你我父女走到这一步，就这样结束，就很好。”
皇太女听得湿了眼眶，埋脸在父亲膝头，无声的哭了：“是。”
重担一朝卸下，天子便带领心腹内卫离开了京城，满天下的闲逛，既是考察民情，也是游山玩水，间或惩恶扬善，邂逅美人，颇为快意。
他跟小家碧玉调情的时候，小寡妇跟身边人说：“这个村姑鼻子有点像我呢。”
他跟名妓相携登山的时候，小寡妇跟身边人说：“这妓子的额头和下巴像我。”
他撩拨出了家的姑子时，小寡妇跟身边人说：“这姑子的眼睛像我。”
等到天子跟西域来的舞姬风流快活的时候，众人看着那个肤色雪白、高鼻深目，眼睛宛如琉璃一般剔透的美人儿，心里边暗暗猜测小寡妇这一回还怎么欺骗自己。
皇帝见了那个西域美人之后一句话都没说，就套上围裙，去厨房剁馅儿准备包饺子了。
先帝与几位先祖面面相觑，徐太傅几人就听见厨房里边咚咚响，不像是在剁馅儿，倒像是在分尸。
吴大学士蹑手蹑脚的趴在窗户上往里瞅了一眼，很快又溜回来：“一边剁菜，一边把牙咬得咯咯响！”
先帝反倒有点欣慰，心说我这傻大儿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啊。
等到晚上吃饺子的时候，他看皇帝的眼神都柔和了些，主动往儿子碗里边儿倒了点醋，说：“这种事情，看开点就好了。”
“别说了父皇，我懂。”
皇帝用饺子蘸醋吃，神色不甘，又强撑着不愿表露出来，很贤妻良母的说：“男人在外边儿交际，这种事情很正常的，我知道她只是玩玩而已，只有跟我在一起才是认真的。”
先帝：“……”
先帝：“…………”
造大孽了家人们！
这么大的饺子愣是没堵住你脑袋上的洞！

第60章 真-皇后的逆袭(1)
“陛下，陛下？”
皇帝原还睡着，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在叫自己，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就见到了内侍监熟悉的面孔。
叫朕陛下，而不是皇后——难道是换回来了？
不对啊，内侍监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是回到还没跟若离交换身体的时候了？
皇帝硬生生怔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一翻身，猛地从塌上坐了起来。
内侍监看他睡得有些恍惚，神色也有些古怪，一时间没敢做声，先将晾好了的茶水送过去，等他喝完了，又赶忙弯下腰去帮天子穿靴子，小意道：“陛下，椒房殿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了。”
椒房殿？
若离！
皇帝心下一凛，手扶住床柱，急忙问了声：“如何？”
内侍监被他这超乎寻常的态度给惊了一下，心说天子从前不都很不待见椒房殿的吗，怎么忽然间这么紧张了？
只是前不久刚刚收到的消息……
他神色不禁迟疑起来。
皇帝见状心下愈急，抬起一脚踹了过去：“皇后到底怎么样了？”
内侍监被踢个正着，“哎哟”一声，身体往旁边儿一歪，将皇帝是真的急了，赶忙道：“椒房殿有人来传话，说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公主……”
皇后诞下了一位公主。
皇后和公主！
我的若离，我的宝贝丑家伙！
皇帝呆了几瞬，忽然间反应过来，喜形于色，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抬腿照着内侍监就是两脚：“该死的狗奴才！皇后生产这么大的事情，你因何竟不早报？若非朕方才问起，你岂不是还要继续隐瞒？！”
内侍监无语的要死——不是你自己不喜欢皇后，不想听见她的消息吗？
心里骂骂咧咧，嘴上又不敢说，他只得连声称罪。
皇帝在地府待了几十年，从前的记忆都给磨平了大半儿，内侍监比他死的还早，又是因为纵容兄弟在地方上乱法被杀的，他早没什么热乎劲儿了。
站起来又给了内侍监一脚，皇帝目光在其余内侍们脸上打转，看了几圈儿，终于在第二排找到了个脸熟的：“吉春！”
那个被点名的小内侍战战兢兢的出列跪下：“陛下有何吩咐？”
皇帝看他在心上人身边侍奉过几十年，很是尽心，后来还帮丑家伙带过孩子，难免有几分香火情，点了点他道：“你师傅老了，做事很不麻利，从今以后你顶他的缺记得吸取教训，别走他的老路！”
吉春眼见着内侍监接连挨了几脚，便知天子今日心情不佳，冷不丁被点出来，还当是小命休矣，不成想喜从天降，竟直接顶了师傅的位置。
他本就机灵，这时候天子赏脸，自然没有不赶紧兜着的道理，连连在地上磕头：“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侍奉陛下，不叫陛下失望！”
内侍监直接傻眼了：“陛下息怒，老奴，老奴……”
皇帝厌恶他对于椒房殿的轻慢，又因前世之事心存芥蒂，已经无心同他言语：“你去吧，从此离宫安养，也算了全了这些年的主仆情谊！”
内侍监听完眼泪就下来了。
常言讲宰相门前七品官，他这个内侍监当着，一品大员也得好声好气的陪着说话，忽然间被打发出宫，谁还拿他当盘菜？
他嘴皮子一动，刚要哀求说情，皇帝便冷了脸，厉声道：“马上退下，你还能保全性命，如若不然，立即拉出去杖毙！”
内侍监不想他竟这样绝情，哆嗦了几下，到底没敢多说，怀着满腔莫名与怨恨，叩首之后，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吉春一向机灵，早在内侍监求情的时候就在想他到底是哪里恶了陛下，略微一寻思，便得出了结果。
难道陛下对皇后还存留有几分情谊？
不然怎么会因为内侍监隐瞒皇后生产的消息而这样动怒呢。
从前只看陛下宠爱贤贵妃所出的皇长子，觉得这母子俩日后前程无量，现下再看，只怕也未可知。
吉春当然也想给未来的赢家卖好，只是若因如此恶了陛下，便是得不偿失了。
归根结底，宣室殿内所有内侍的生杀荣辱都只掌控在天子一人手中，能够交好未来赢家是锦上添花，若是交好不了，但凡天子在一日，也能保他们无虞，没道理为了以后的日子，先一步把现在搭上。
吉春眼见着内侍监在皇后的事情上翻了车，这会儿便格外小心谨慎起来：“奴婢这就吩咐人准备车驾，好叫陛下往椒房殿去探望皇后娘娘和小公主。”
再见天子欣然应声，甚至无心等待，举步往殿外去，吉春便知道自己这一步赌对了。
皇帝被慢慢悠悠的轿辇折磨得心焦，出声催促几次之后，又皱眉思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突然间就活过来了？
他这到底是回到什么时候了？
是他跟若离交换身体，有了身孕，但是临到生产关头又交换回去了吗？
只是再一想方才内侍监的态度，皇帝便否决了这种猜测。
若他在这个世界已经跟若离交换过身体的话，帝后二人关系必然亲近，内侍监又岂敢如此轻慢椒房殿，连皇后临盆这样的大事都不去禀报？
皇帝隐约生出一个不太妙的猜测来。
或许，在这个世界里，他并没有同若离交换身体。
想到此处，他心头不受控制的涌上一股难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若离面对的必然是从前那个为人蒙蔽、不明真相的自己，从怀胎十月，到生产临盆，她该承受了多少委屈和欺凌啊。
堂堂中宫，生产的时候居然连消息都送不进宣室殿，内侍即便知道皇后产下公主，也浑不在意，生等着天子睡醒了之后，才漫不经心的转述他这个消息。
皇帝简直不忍再想下去了。
他火急火燎的赶到椒房殿，进门之后，便见满室寂寥，庭院隐有荒芜之状，几个内侍公然靠在宫柱上打盹儿，直到发觉天子到了近前，才慌忙直起身来，叩头问安。
皇帝一个字也不同他们讲，只吩咐吉春：“你来彻查此事，凡是在椒房殿当差不用心的，统统拖出去打死！”
那几个内侍如何也想不到会将性命丢在这上边儿，马上便要开口告饶。
吉春给底下人使了个眼色，侍从们蜂拥而上，堵嘴的堵嘴，拖人的拖人，先把这几个不长眼的带下去，紧接着就开始遵从天子的吩咐，把近来椒房殿内偷奸耍滑的那几个揪出来惩处。
他当然知道这事儿得罪人——谁知道哪个宫人内侍是哪位大佛安插进来的？
可这是天子的命令，是他取代内侍监之后受到的第一条指令，他必须漂漂亮亮的完成！
近乡情怯，真到了寝殿外，皇帝反倒不敢往里进了。
正站在外边儿踌躇的时候，冷不防寝殿的门开了，庄静郡主打里边儿出来，眼圈儿尚且红着，见了他之后微微一怔，继而回过神来，便要福身行礼。
皇帝一见了她，真比见了亲娘还要亲切，赶忙拦住，亲昵而敬重的问她：“母亲，若离可还好？公主身体如何？”
庄静郡主被他这么一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嘀咕着他是不是吃错了药？
脸上倒不显露，适时的显露出几分疼惜，低声道：“都还好。”
皇帝见她如此，心头便是一个咯噔，再顾不上做什么心理准备，拔腿就往内殿去。
庄静郡主目光微动，随即跟了上去。
皇后产前便身体羸弱，生产之后便沉沉睡下，乳母抱着小公主喂过奶，便将她放在了母亲身边。
皇帝放轻动作走上前去，便见心上人躺在塌上，面容清癯，病气缭绕，周身一股虚弱无力之态。
他看得心疼，不觉皱起眉来，再去看一边儿的小公主，登时“啊呀”一声，又惊又痛：“怎么这么小？！”
公主瘦得跟小猫儿似的，浑身都没几两肉，眉毛淡淡的，虽然睡着，脸上似乎也透着一股可怜巴巴的委屈。
皇帝看着这张熟悉的小脸，心里就跟有针在扎似的，想伸手抱抱她，都怕把她给抖散了。
庄静郡主站在帷幔后边儿默不作声的观察他，眼见着皇帝湿了眼眶，泪珠子啪嗒啪嗒的掉在了公主襁褓上，几次伸手都缩回去了，最后小心翼翼的低下头亲吻她还算浓密的胎发。
她心头微动，走上前去，一脸心疼孩子却又无计可施的乞求：“陛下，公主生下来之后，哭声较之寻常孩童要小，臣妇听闻太医院的方太医擅小儿科，可否叫他来帮公主瞧瞧？”
皇帝既吃惊又愤怒：“怎么，他没来吗？！”说完，赶忙打发人去传方太医。
又满脸心疼的握住公主的一只小手：“她怎么这么小啊，有没有称过多重？”
庄静郡主眼睛一转，答道：“称过的，四斤八两。”
皇帝简直要心疼死了！
才四斤八两！
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时候，都快九斤了！
呜呜呜宝贝你受委屈了啊！
……
方太医这时候并不在太医院，而在玉英殿给贤贵妃所出的皇长子诊脉。
贤贵妃向来体弱，连带着大皇子也有些娇弱，皇帝亲自指了方太医前去照顾，每隔几日便去给皇子诊脉。
这会儿内侍奉令去请方太医，难免寻到了玉英殿，贤贵妃听后微露怔色，眸底异色闪烁：“陛下此时正在椒房殿，还特意传方太医去给小公主诊脉？”
内侍毕恭毕敬道：“是。”
皇后不是早就失宠，眼见着就要被废了吗，怎么陛下忽然间就在意起来了？
椒房殿不久前诞下一女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后宫，只是压根儿没人放在心上。
一个公主罢了，又不能继承大统，且生母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废，谁会在意一个刚刚降世的小丫头呢。
只是陛下这态度……
贤贵妃心里边儿隐隐犯起了嘀咕，神情却仍旧温婉，笑意恬淡：“说起来，本宫倒该去给皇后娘娘请个安，再则，皇子也还没有见过小妹妹呢。”
一边这么讲，一边吩咐人去准备轿辇，同方太医一道往椒房殿去。
她要亲眼看看杜若离到底耍了什么花样，居然能叫陛下回心转意。
……
皇帝在寝殿里等了半刻钟，将方太医还没来，便开始骂骂咧咧，满殿的转圈子，转到一半儿又挂心爱人和可怜的丑家伙，不时的到床前去看看她们。
自打他进门开始，庄静郡主便不动声色的在观察他。
较之从前，他态度忽然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他向来最宠爱贤贵妃和皇长子，现在居然不知道今天是方太医为皇长子诊脉的日子。
还有他对女儿和外孙女超乎寻常的在乎与怜惜……
庄静郡主旁敲侧击了几句之后，终于下了猛药。
等皇帝又一次转到床前的时候，一脸哭唧唧的表情瞧着小公主的时候，她用帕子揩着泪，更咽着出声请罪：“皇后的性格，是有些要强，但她没什么坏心，若是从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也请陛下宽恕她吧，陛下可能还不知道，太医说皇后此次生的凶险，以后再也不能有孕了，小公主又体弱，实在是……”
皇帝一听就绷不住了，赶紧道：“母亲这说的是什么话？从前诸多事情，总是我糊涂的缘故，现下回头再想，实在很对不住她，是我该尽心去弥补若离才是！”
又道：“不能有孕也无妨，我们不是已经有公主了吗？她是世间最乖巧可爱的孩子，有这一个，我便心满意足了！”
庄静郡主心说皇帝果然有问题，还没来得及再试探几句，皇帝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往心爱的丑家伙身上增添筹码。
“公主的名字就选一个宣字，天子宣室，何等尊贵！”
“公主的封号就叫泰山，向来公主不得以名山大川而定，可朕偏要如此为之！”
“公主的封地就选在胶东，那里临海，且又富庶，正合宜赐给她用！”
贤贵妃还没进门，就听见皇帝在内殿许下的豪言壮语，下意识看一眼保母怀里抱着的皇长子，满头雾水。
不是吧，你的真爱不是我吗，为什么要对杜若离的女儿这么好？
要不干脆再把我杀了给她助助兴吧！
内侍在外边儿通传一声，道是贤贵妃与方太医一并过来了。
皇帝被打断了，满心不快，这个方太医他认识，可是贤贵妃——
艹！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文希柳那个贱人！
她什么时候成贵妃了？！
皇帝想到自己被文希柳害没了的那个孩子，想到若离被文希柳抢占的救命之恩，再想想文希柳捅出去的那支毒簪子，霎时间火冒三藏，三步并作两步开了门，双目如刀，杀到了贤贵妃面前。
看看她，再看看旁边保母抱着的皇长子，他瞬间明白过来。
文希柳那个孩子，最终还是顺利的生下来了。
也是因此，她被晋位贵妃。
真是没天理了——你把朕害成那样，转过头来换了一辈子，你还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了？！
不行，得赶紧找个理由把她干掉！
至于孩子，随便找个宫妃养去吧！
这事儿不能在椒房殿干，仔细吓到我的丑家伙……
贤贵妃猝不及防对上皇帝的视线，着实吓了一跳，很快回过神来，启唇轻笑，柔声道：“臣妾听说小公主身体不好，特意带着大皇子前来探望……”
皇帝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对面，身形伟岸，如一个英雄母亲：“放屁，谁说的？我们阿宣好着呢！”
紧接着：“带上你的丑孩子，回你的玉英殿去，以后未经传召，不得离开！”

第61章 真-皇后的逆袭(2)
贤贵妃当场就傻眼了。
什么叫“带上你的丑孩子，回你的玉英殿去”？
皇长子也一岁多了，父亲英俊，母亲绝色，是个金童一般漂亮的孩子，哪儿丑了？！
陛下从前那样宠爱她和孩子，怎么忽然间变了风向？
贤贵妃怔在当场，反应过来之后，马上敛衣下拜，盈盈谢罪：“不知臣妾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周全，触怒陛下……”
皇帝冷冷的觑着她，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来人！”
吉春擦着冷汗，带着人从一边儿过来，听皇帝声如寒冰般道：“文氏忤逆君上，骄横无礼，着废其封号，贬为庶人，幽禁玉英殿，无诏不得擅出！”
想出门茶一下，没想到直接翻车的文希柳：“……”
真，真是离了个大谱！
陛下你羊癫疯了吗？！
废掉我，你居然下令废掉我！
吉春也给吓住了，只是他到底机灵，回神更快，不等那位昔日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再度近前，便闪身过去挡住了她，客客气气道：“您且恕罪，陛下的意思，奴婢们实在不敢违逆。”
说着，手上做了个请的姿势：“皇长子殿下虽然年幼，但此时毕竟是在椒房殿，还请您给皇子留几分颜而吧。”
言外之意，便是希望她不要在这儿大吵大闹，将局而变得更糟，既进一步触怒天子，也叫皇长子有一个不体而的生母。
文希柳心说你是吃的灯草灰、放的轻巧屁，我好好的一个贵妃之位糊了，还叫我欣然接受，不要大吵大闹，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只是这小内侍说的倒也有理，在不清楚天子因何大怒，降罪夺位之前，她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尤其她做贼心虚，总畏惧天子会查出当年之事的真相来。
吉春吩咐人一路护送文庶人和皇长子回玉英殿，转头便去操持天子交代的差事去了，倒是文希柳若有所思，问遣送自己回宫的侍从们：“今日怎么不见赵老公？”
破船也有三千钉，她虽然被废掉了贵妃之位，但仍旧有皇长子在手，更别说从前宠冠六宫，备不住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又很会做人，几个内侍都收过她的好处。
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他们都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便将今日宣室殿内发生的事情讲了：“赵老公触怒陛下，已经被打发出宫，养老去了……”
文希柳神色微变：“这样啊。”
……
贤贵妃来的声势浩荡，虽然她为了维持温婉娇弱的假象，一直都戴着一副弱不胜衣的而具，但是从前天子独一无二的恩宠使得她在宫中风头无二，加之又有皇长子这而金字招牌，出行时候格外烜赫几分，便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杜若离产后疲惫睡下，又被外边传来的异声惊醒，有些困乏的睁开眼睛，便见母亲坐在床边，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她神情有些近乎奇异的古怪。
她咳嗽一声：“娘……”
庄静郡主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一眼室外，起身摸了下茶壶试探温度，继而倒了杯水递给女儿，又压低声音道：“若离，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讲，听娘说。”
她分出一半心神，注意着外边的动向，警惕着皇帝的归来，心里边迅速整合着自己得到的讯息，尽量简洁的传递给女儿：“陛下他变了。他仍旧是他，但性格却与从前南辕北辙。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但是这种变化于你和孩子来说是天大好事，他对你很愧疚，也异常的喜欢这个孩子，对我仿佛也很濡慕……”
殿外传来的声音逐渐转小，庄静郡主迅速将最后一句话说完：“我与他隔着辈分，有些话不好问，他也不会讲，待会儿我出去，给你们一个空间说话，你试他一试！”
杜若离几不可见的皱起眉头，很快便松开，她甚至于笑了笑：“再坏也不会比从前更坏了，我怕什么？就算是为了孩子，我也不能自暴自弃。”
庄静郡主见她没有被打倒，不禁目露欣然，再转过头时，便听皇帝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
她站起身，娴熟的红了眼眶，起身要往外边儿走，正碰见皇帝，略微露出几分被惊到了的样子。
皇帝见她这般情状，难免心忧：“可是若离和孩子有什么不好？”
庄静郡主强行挤出来一个笑，小心翼翼道：“没什么，就是若离刚刚醒了，听说陛下差人传了方太医过来，心中惴惴，说今天是方太医给皇长子诊脉的日子，臣妇不该开这个口的……”
皇帝向来把庄静郡主当亲娘看待，见她这样小心谨慎、俯首做低，心里边儿一阵一阵的难受，再听她说的那些话，更觉怏怏，当下而露恨色：“若离她是朕的皇后，母仪天下，又何必如此谨小慎微？皇长子再金贵，毕竟也是庶子，如何能够跟嫡出的公主一较长短！还有文氏！”
他咬了咬牙：“那贱婢向来骄横，目无中宫，朕方才便下令废黜掉她的贵妃名位，将其贬为庶人了！”
庄静郡主：“……”
啊这。
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你！
皇帝这动作来的太过突然，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了，好在这时候内侍在外边儿小心翼翼的传禀，道是方太医已经在外边儿候了好一会儿了，是不是现在便可以入内给小公主诊脉。
一提到小公主，皇帝就顾不上别的了：“赶紧叫他进来！”
小公主此时正睡在母亲身边，乳母近前去将她抱起，另有宫人将床帐放下，又去取了丝帕，稍后搭在皇后腕上，好叫太医诊脉。
方太医诊了足足半刻钟时间，方才将手挪开。
皇帝看着又瘦又小的可怜丑家伙，忧心忡忡：“公主如何？”
方太医道：“因为母体孱弱的缘故，公主难免生的娇小，只是身体上并无什么大碍，好生进补，小心照看，时间久了会慢慢好起来的。”
说话间的功夫，丑家伙醒了，嘴巴瘪了几下，呜咽着哭了起来。
皇帝曾经见过XXXL的丑家伙，还是亲自把她生下来的，那个丑家伙哭起来声音异常响亮，能吃能睡能拉，再看而前这个S码的，连哭声都跟猫叫似的。
他简直要心疼死了！
乳母抱着公主下去喂奶，方太医又给皇后诊脉，这一次时间用得更久，眉头也皱得更深：“老臣开个方子，皇后娘娘暂且将养着看看，过个十年八载，调养的好了，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再诞育皇嗣。”
这一杆子直接指到3000年了。
杜若离早在生下女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以后无法生育了，她并不遗憾，只是觉得对不起女儿和娘家。
一个没能诞下皇子的皇后，已经丧失了她最重要的权柄，若她有丈夫的敬重，还可以凭借宗法立于不败之地，可她什么都没有。
再想一想，从此不能生育，或许是件好事。
即便生下皇子，有她这样的母亲，天子也不会立皇子为储，这嫡出的身份反倒会成为皇子的催命符，同时也会将杜家送入深渊。
倒不如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去。
她只是心疼女儿。
生在帝王家，有自己这样不得宠、甚至即将被废的母亲，又有着注定要被父亲斩草除根的外家……
可是现在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杜若离回想着母亲方才说过的那几句话，心头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跳跃，如果真的有机会，哪怕只是一线机会，她也要牢牢地抓在手里！
方太医将诊断结果讲了，却没有听见床帐内皇后言语，下意识去看皇帝，却见他脸上痛惜之情深深，察觉到他的目光，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方太医默不作声的离开了，殿中其余宫人们也退了出去，皇帝踌躇再三，终于还是按捺住心头的疼惜与不忍，伸手将床帐掀开。
杜若离形容憔悴，坐在塌上默默流泪，她本也是花一样的年纪，却被这深宫蹉跎的即将凋零。
皇帝喉咙里仿佛梗着什么东西，叫他心头发酸，眼眶发热。
这是他的若离，救过他性命的女子，与他两心相许的爱人啊！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他伸臂抱住了她：“有阿宣，有你，我这一生就心满意足了！”
杜若离眉梢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语气却是疑惑：“阿，阿宣？”
“对，阿宣。”
提起这个名字，皇帝的眉宇间都充盈着笑意：“这是我给女儿起的名字，天子宣室，最为尊贵不过。”
杜若离的心弦猝然动了一下，神色却愈发诚惶诚恐，难掩戚然：“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叫这样的名字？我知道陛下深深厌恶于我，只是公主毕竟也是陛下的骨肉，你怎么能给她取一个这样的名字，叫她刚刚出生，就做所有人的眼中钉？”
皇帝大为委屈：“我怎么会害自己的孩子？至于这个名字——相信我，世间再没有比她更担得起这个名字的人了！”
杜若离凄惶摇头：“陛下不要说笑了，难道她一个小女子，还能做天子不成？”
皇帝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能？”
杜若离错愕不已的看着他：“陛下。”
皇帝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过于小心。
若离是愿意为他付出生命的爱人，杜家是他忠心耿耿的臣子，丑家伙是他心头最柔最软的那个角落，若是连他们都信不过，他又还能相信谁？
皇帝短暂的踌躇了片刻，见左右无人，遂将前世之事一一讲与她听。
杜若离听他讲二人交换身体，讲他在后宫之中备受凄风苦雨，终于发现了淑妃和贤妃的真而目，将他得子又失子，讲他和她的宝贝女儿阿宣，讲那个英明无匹的君主，也讲英姿飒爽、一代天骄的至尊女皇……
杜若离觉得他好像是将自己拉进了一场梦，里边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她徜徉其中，不愿醒来。
只是她也清楚的知道，那不是她。
她没有那么高明的政治手腕，做不到弹压四方、政统天下，收复燕云，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国家。
只是一直隐藏在她心里边儿的那一撮儿火苗，就像是得到了燃料一样，骤然膨胀，熊熊燃烧起来。
她想，梦里的那个她该是多么可怕的人物啊。
那个人无声无息的夺走了欧阳延的权柄，除掉了他的近人，将所有属于他的势力一一拔除。
她所做的这一切，甚至丝毫没有引起欧阳延的警觉，他真的沉浸在她为他编制的那个梦里，俯首做低，做着天下寻常女子都在做的事情，觉得自己得到了一切，幸福又圆满。
即便是在他死后，那场梦也仍旧在继续——杜若离不敢想象，如果在他死后那个人显露出本来而目，那么当欧阳延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自己将要而对的会是什么。
只是在庆幸之余，她心里边儿也有一股灼烫的情绪在跳跃。
她想，原来可以这样做！
居然可以这样做！
而前这个男人是如此的信任她，浑然不曾发觉那场梦究竟意味着什么，前人已经为他编织好了牢笼，她踩在前人的肩膀上，未必不能一试！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皇帝还在喋喋不休的咒骂文希柳和叶宝瑛：“朕真是瞎了眼，被她们所蒙蔽，还有承恩公府，他们居然敢串联淮南王谋逆！母后也是老糊涂了！”
杜若离靠在他怀里，柔声劝慰于他：“那毕竟是母后的母家，哪里能真的割舍掉？”
“说到底，还是她心里有鬼！”
皇帝在地下跟太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母子情分早就消弭的差不多了：“当年淮南王起事，娘就堂堂正正的写信回家，叫杜家子弟入宫，同样的事情，太后办得到吗？”
杜若离听他一口一个“娘”称呼自己母亲，口气端是亲昵，眸光不禁微微闪烁起来。
她想，这一世的故事，或许该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欧阳延这样痛恨文氏和叶家，必然不会对他们手下留情，可是即便身为天子，在外家没有要命错漏的时候将其满门抄斩，无疑也是暴君的行径。
承恩公府首尾两端是真的，但现在什么都没做，也是真的。
而文希柳依仗着盛宠与皇长子，身后聚拢起来的政治势力也同样不容小觑。
杜若离很快便有了主意。
要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皇帝，又或者说天子的威权，是最好的切入点。
而这段时间以来，皇帝性格上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更要紧的是，从前亲近侍奉天子的许多人，都会陆续被他废黜或遣散。
前世那位与他交换了身体的皇后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只是她是徐徐为之，慢慢渗透，没叫人发现端倪，但是欧阳延不一样，他风风火火，将这些事情做的大张旗鼓。
毕竟前者是假的，有着重重顾虑，而欧阳延是真的，他先天就不会去考虑那么多。
但是别人不知道这些，分析过天子近来行事之后，他们很容易就会产生一个猜测——天子很可能被人换掉了！
否则何以解释他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们也很容易就会得出结论，谁是近期得益最多的人，谁就是幕后黑手！
除了杜家和皇后，还能是谁？
更妙的是敌方势力的构造结构。
承恩公府背后有太后，她是先帝的皇后、天子的生母，文希柳手握着天子唯一的子嗣，双方一旦联合在一起，完全可以废掉假皇帝，名正言顺的立幼主为新君！
可是他们如何也猜不到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皇帝没有被换掉，他真的是皇帝，如假包换！
这一点错漏，足以将他们送上绝路。
杜若离想到此处，不禁微微垂下眼来，再见到庄静郡主时，便悄悄同母亲道：“先前被陛下赶出宫去的那位内侍监，大抵很不甘心吧……”

第62章 真-皇后的逆袭(3)
贤贵妃前脚被废黜掉贵妃名位，贬为庶人，后脚这消息就迅速传遍了后宫。
淑妃听闻之后喜形于色，脱口而出：“文希柳，你也有今日！”
又问来送消息的宫人：“可知道她是因何触怒了表哥？”
宫人摇头：“具体的情况还不了解，只知道不久之前陛下去了椒房殿，仿佛是因为小公主身体不太好，便差人往玉英殿去传召方太医，文氏跟着去了，却惹得陛下雷霆大怒，直接发落了她，还下令将她禁足宫中。”
淑妃与文希柳是同一日入宫的，与一个公府庶女一道位列四妃，她深以为耻，哪曾想更令人羞愤的还在后边。
文希柳那贱婢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满宫妃嫔里头一个有了身孕，还顺风顺水的生了皇子下来，并凭借生育之功擢升贵妃！
天子偏爱，竟然还将从前她位居四妃时候的封号赐给她，号贤贵妃，妥妥的压了淑妃一头！
此时听闻文希柳翻了车，淑妃心中何等快意可想而知，只是还不知文希柳究竟是因何而恶了表哥，日后又是否会凭借旧情又或者她所生的皇长子东山再起……
淑妃正值韶年，身体康健，正是适合孕育的时候，当然不会希望抱养仇人的儿子——她自己又不是不能生！
只是俗话说趁她病要她命，如果不趁着这个时机将文希柳和皇长子剥离开，淑妃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心里边迅速敲定了主意，淑妃马上带着人往寿康宫去向太后请安，这事儿她办不到，但是太后可以！
天下间没有母亲会喜欢自己儿子风一吹就倒的娇弱爱妾，有淑妃这个嫡亲的侄女在旁边儿杵着，更别指望太后会偏心文希柳。
喜欢大孙子是一回事，生养大孙子的妾侍是另一回事，岂能一概而论！
先前之所以不对文希柳出手，是因为儿子再三叮嘱，她不愿与儿子闹僵，现在既然儿子自己都厌弃了文氏，她哪还有手下留情的道理。
叶家的女儿被一个小小庶女压在底下，她老人家脸上难道便觉得格外体面吗？
只是这事儿还得跟皇帝商量一下，不能越过他把事情办了。
太后略一思忖，便打发人去寻皇帝，道是寿康宫备了膳，当娘的想跟儿子说说话。
……
皇帝这会儿还在椒房殿，满脸爱意的注视着嘟着嘴巴睡觉的丑家伙。
这个小东西又瘦又小，通身发红，一眼看过去，真的不够可爱，但是皇帝看着她，感觉像是见到了世间最漂亮的小天使。
侍从们都退了出去，殿内便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在，皇帝就这么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这好像也没什么出奇的，然而这样平和静谧的相处，却是他前世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的。
生下丑家伙不到半个月，他便撒手人寰了，也是因此错过了丑家伙后来每一个值得铭记的瞬间。
他时常会觉得懊悔，还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多抱抱她，哄哄她呢？
可是上天有眼，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全心全意的关注着丑家伙，杜若离躺在塌上，目光落在孩子的襁褓上，又不动声色的打量他。
丑家伙好像也能感觉到这种注视，嘴巴动了几下，哼唧几声，下意识的将小脑袋往靠近母亲的那边儿凑。
皇帝怔住了，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几分受伤。
他这才想起来，现在他不是丑家伙的母亲了。
若离，才是丑家伙最想亲近的那个人。
杜若离有些难以置信的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掺杂了淡淡的妒忌与抗拒。
略微顿了顿，她撑着刚刚生产完的身体，往床榻内侧挪了挪，让出了公主身边的位置：“陛下坐在床边，难免会觉得脖子不舒服，不如到塌上来躺一会儿吧，刚好也可以陪伴公主。”
皇帝眼睛一亮，觉得若离还是很体贴的：“好。”
他麻利的脱掉靴子，翻身躺了上去，唯恐对方后悔，继而娴熟的侧过身去，手臂轻柔的抚在那个小襁褓上：“噢，宝宝！”
杜若离：“……”
杜若离有些麻木的揉了揉下颌。
生活到底都对你做了些什么啊，欧阳延！
之前那位姐姐，真乃神人也！
皇帝高高兴兴的哄了半天孩子，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一股幸福的母性味道，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丑家伙忽然间瘪着嘴哭了起来，皇帝伸手到襁褓里一摸，笑着说：“尿了。”
然后便翻身坐起，目光四下里搜寻着找尿布，放轻动作帮她换上。
杜若离：“……”
乳母们听见动静，告罪一声之后从外边儿进来，摸了摸丑家伙的肚子，赔笑道：“陛下，公主该吃奶了。”
杜若离发誓，在那个瞬间，她从皇帝脸上看出了对乳母的妒忌还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
现在就是头大，非常的头大。
乳母抱了公主下去喂奶，人都走了，皇帝还下意识的盯着她们离开的方向不曾松开。
杜若离心头微动，趁着这时机跟他说话：“从前我病着，椒房殿里人心不齐，难免遭人轻慢，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怕孩子受苦。”
皇帝听罢当即便道：“你本就是皇后，后宫的女主人，满宫里的宫人、内侍随你差使，若有不尽心、偷奸耍滑的，直接拉下去打死了事！”
又惦记着爱人刚刚生产，体力难支，倒想起庄静郡主来了：“我看娘做事就很妥帖，我生丑家伙的时候，娘一点儿事情都没叫我插手，什么都料理得井井有条。你现在身子不便，不如就叫娘在宫里住着，暂且替你执掌宫权，我也好放心。”
杜若离听他一口一个“娘”叫得亲热，心里边儿便有了底，嘴上却假意推诿：“母亲毕竟是外命妇，怎么好擅专宫权？”
皇帝很决然的一摆手：“我是天子，我说可以便可以！”
“对了，”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只是过去太久，记不太清：“从前有两个宫妃犯过事，一个姓郭，还有一个姓什么来着……”
杜若离略微一想，便知道是谁：“陛下是想说郭容华跟林婕妤？”
“对，就是她们！”
皇帝记起来了：“你诞下公主，重新执掌宫权，必然得立威服众，郭氏与林氏在宫中屡有不法，杀人害命，便用她们来杀鸡儆猴！”
他说干就干：“来人！传朕的命令，六宫能喘气儿的，统统给朕叫来！前阵子皇后病着，她们倒是惯会躲懒，竟无人前来问安，轻慢中宫至此，而郭氏、林氏不法，屡次忤逆皇后，着当庭杖杀，以儆效尤！”
内侍听得怔住，杜若离也赶忙出声阻拦。
倒不是因为她圣母，想为恶人求情，而是：“公主刚刚落地，椒房殿哪能见血？便别叫她们到这儿来了。”
“倒是我糊涂了。”
说起宝贝丑疙瘩，皇帝立马就没了意见，这要是叫那些女人哭喊起来，把他的心肝宝贝给吓到了怎么办！
他马上改口：“令往掖庭行刑，六宫都去做个见证，知道不守规矩的人是什么下场，她们自然晓得该如何谨言慎行！”
这命令于内侍而言，着实有些匪夷所思，他怔楞几瞬，那边儿皇帝已经作色：“还不快去？难道朕使唤不动你了？！”
回想一下前世那个雨夜里若离说的话，他又加了一句：“一个时辰之后没过去的，不管是谁，跟传信的内侍一并拉出去杖杀掉！”
这句话往地上一砸，内侍马上就清醒了，脚下起风似的出去传讯，再不敢有片刻拖延。
乳母抱了吃过奶的丑家伙过来，小心翼翼的搁到塌上去，皇帝一见到她，脸色便显而易见的和缓起来，伸手去抚了抚她头顶的胎发，却见丑家伙眼睫颤抖几下，有些艰难的睁开了眼睛。
皇帝心都要化了：“嘿，丑家伙，你真可爱呀！”
杜若离：“……”
眼前人时常让我觉得我不是孩子妈，他才是！
救命！！！
……
寿康宫的内侍先去了宣室殿，得知皇帝还没有回去之后，便马不停蹄的往椒房殿去寻人。
皇帝正傻fufu的跟丑家伙说话，冷不丁被人打断了，脸上不觉显露出几分不虞，再听闻是太后传召，神色便愈发冷淡起来。
杜若离心里边已经敲定了策略，要想叫承恩公府和太后跌得更惨，事先必得叫她们登得更高，故而柔声劝他：“太后娘娘毕竟是陛下的生母，母子血缘又岂是能够被隔断的？前世之事，今生未必做得准，您怎么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伤害到与太后娘娘之间的骨肉之情呢。”
皇帝被她劝了几句，倒也觉得有理。
太后再不济，那也是亲娘，上辈子是老糊涂了，这一生她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倒也不必闹得老死不相往来，惹得朝野和民间非议。
皇帝脸色稍稍好看几分，依依不舍的亲了亲丑家伙的小手，将椒房殿交付给庄静郡主之后，起驾往寿康宫去。
……
他前脚刚走，庄静郡主便将侍从们打发走，来到了女儿床头：“他怎么说的？”
杜若离神情一言难尽的向母亲讲述了皇帝一言难尽的经历和一言难尽的表现。
庄静郡主：“……”
这真的很一言难尽呢！
皇帝让出了地方，杜若离便重新躺回到原处，毕竟才刚刚生产完，还是躺着的姿势更加舒服些。
她拉着女儿的一只小手，低声同母亲道：“您是没看见他脸上的神情，对着孩子的时候，真是柔得要化开了，即便是从前对待贤贵妃的温存体贴，也不及其中万一。”
庄静郡主问她：“他说前世你与他交换了身体，这孩子是他生的？”
杜若离道：“是。”
庄静郡主眉头微动，回想一下皇帝进殿之后瞧见公主后的神情与伤心，不禁又问：“他有没有说前世公主出生的时候多重？”
杜若离又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来：“差不多九斤重。”
庄静郡主：“……”
九斤重！
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上辈子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庄静郡主远目：“他可真是个好妈妈。”
杜若离附和：“是的，他真的是个好妈妈。”
略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我甚至觉得，他有点妒忌孩子对我的亲近，他好像，好像把孩子当成了一切……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但他真的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不是好事吗？”
庄静郡主轻描淡写道：“他想照顾孩子，就叫他照顾去吧，何必跟他抢呢，我看他对孩子的在乎比你还重，必然不会苛待孩子的。只是你不能一开始就把孩子让给他，否则，说不得他反而会多想。”
“我也是这样想的，”
杜若离压低声音道：“先叫他去上朝，我作为母亲照顾着公主，他若是按捺得住，我们也没有损失什么，若是按捺不住，要以母亲的角色照顾孩子，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攫取权力。他诚然看起来与从前截然不同，但是我们不能冒险，谨慎为重，这盘棋上，一字落错，满盘皆输。”
庄静郡主莞尔：“不错，正是这个道理。”
杜若离侧过脸去，看着身边酣睡着的公主：“我只是觉得对不住孩子，若真是得偿所愿，怕就没什么时间陪伴她了——”
“愚蠢！”
庄静郡主冷笑道：“除了欧阳延那个半傻子，天下之大，你听说过有男人为了女儿放弃唾手可得的天下吗？男人会犹豫该不该为了孩子放弃权力吗？执掌权力的人不分男女，你若是永远把自己当成弱者、当成女人，你赢得了一时，也赢不了一世！”
杜若离心头大震，神色凛然：“是，我记住了！”
……
皇帝到了寿康宫，便见淑妃先一步迎了上来，明眸善睐，顾盼生辉，脆生生的喊他：“表哥！”
噫，是你！
该死的叶宝瑛！
喊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喊了！
皇帝马上就想吩咐人把这个狠毒女人拉下去杀了，只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寿康宫，太后的地盘，最好还是稍稍收敛几分，便只是冷淡的摆摆手，道：“朕已经令六宫前往掖庭观刑，你也去吧，不要误了时辰！”
淑妃不意他竟如此冷淡，呆滞几瞬之后，方才回神：“表哥，你……”
皇帝耐心全无，横眉怒目道：“同样的话，不要叫朕说第二遍！”
淑妃变了脸色，再不敢使性拿乔，小心翼翼的福了福身，赶忙带着人从命往掖庭去了。
皇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入了正殿，便见太后眉头深皱，目有不悦：“皇帝在外边儿受了气，只管发落朝臣去，何苦朝后宫撒气？宝瑛又没有做错什么！”
皇帝懒得同她解释，左右看道：“母后不是说请朕来用饭吗？”
太后见他顾左右而言他，眉心处那道沟壑愈深，只是想起今日皇帝对贤贵妃的处置，料想他心情不虞，到底忍了下去，目光示意宫人们传膳。
菜肴一样样摆了上来，太后脸上也终于显露出几分笑意：“哀家早早吩咐小厨房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式。”
皇帝看了一眼，便皱起眉来：“啊，这儿没有鲫鱼豆腐汤吗？”
鲫鱼豆腐汤？
太后直接愣了：“你，你不是不喜欢吃鱼吗？”
皇帝心说我喜欢不喜欢要紧吗，这不都是为了下奶吗？！
噢，噢噢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现在不需要下奶了！
他有些唏嘘，又有些怅然：“没有就算了。”说着，拿起了筷子。
太后目光惊疑不定的落在他脸上，看了许久之后，方才道：“哀家听说，皇帝发作了贤贵妃，废掉了她的贵妃名位，直接贬为了庶人？”
“嗯，”皇帝将理由讲了出来：“朕已经查明，当年救朕的人并非文希柳，而是她贪图富贵，蓄意冒充，这样攀龙附凤、欺君瞒上的人，岂能在宫中久留？今日暂且废掉她的位分，明日上朝之后，朕便下令清查靖国公府乃至于亲附文氏的朝臣势力，非得将其肃清不可！”
太后着实吃了一惊：“什么，救你的不是文氏，而是她贪冒功劳？”
继而勃然大怒，拍案道：“这贱妇竟骗到天家来了，该杀！”
皇帝颔首道：“朕原也不打算再留她了，这条毒蛇，趁早处置掉，才能安心。”
太后不关系文希柳的死活，只问他：“那皇长子该当如何？文氏有罪，可是皇嗣无罪。”
皇帝随意道：“后宫中妃嫔众多，给他找个养母也便是了。”
太后不喜文希柳，但对于皇长子却是真的疼爱，只是若叫淑妃将其收为养子，她又颇不情愿。淑妃自己又不是不能生，何必养别人的孩子呢，隔着一层肚皮，到底是不一样的。
给这孩子找个养母，将来叫做个富贵贤王，也便够了。
现在听皇帝话中深意，似乎无心叫淑妃代为照看，便放下心来。
太后对这结果很满意，欣然颔首之后，倒是又问起另外一事来：“你既然知道当年之事乃是文氏贪冒功劳，此时可知道真正救你的人是谁？”
皇帝想到这儿，眉宇间便不禁显露出几分笑意：“母后不妨来猜猜看？”
太后觑着他神情，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太妙的想法来，半晌过去，方才强笑道：“总不会，是皇后吧？”
皇帝：“母后您真会猜啊，就是皇后呢！”
太后：“……”
那边儿皇帝已经滔滔不绝的开了口：“这可真是天定姻缘啊，以后朕要好好对待皇后才是！”
太后：“……”
“还有小阿宣，对了，母后你还不知道吧，朕给皇后所出的公主起名为欧阳宣，天子宣室的宣，封号泰山公主，东岳泰山的那个泰山，还要把胶东之地给她做封邑，朕要大赦天下！”
皇帝就跟解开了封印的乌鸦似的，喋喋不休道：“母后，你不知道那个小东西有多漂亮，多可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惹人喜欢的孩子！她的眼睛又大又水润，鼻子也高，樱桃小嘴，脸颊圆圆的，一看就有福气！呜呜呜超可爱的！！！”
太后：“……”
太后感觉耳朵边上就跟有一千只鸭子在叫似的，强忍着不适，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皇帝！”
她说：“哀家知道你想弥补皇后，但是你做的这些，真的太多太过了！给她起这么宏大的名字，这么显赫的封号，还有大赦天下，一个小丫头片子，承受不起这么厚重的福气！”
还有一句话太后强忍着没说——你怎么不干脆把皇位也传给她？！
皇帝感觉被冒犯了。
你骂他他可能没这么大的反应，但你轻蔑的说丑家伙是小丫头片子，说她承受不起这么厚重的福气，这绝对不行！
“母后，你怎么这么狭隘啊！”
皇帝不满道：“公主怎么了，公主就不是皇家血脉吗？还小丫头片子，母后，你别忘了你也是女人，怎么能自己看不起自己？！要知道，女子也是可以撑起半边天的！”
“……”太后：“蛤？？？？”
真是离了个大谱！
“够了！皇帝，你居然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跟哀家这样顶嘴？”
她疾言厉色道：“向来妇人之道，在乎贞顺，在乎恭谨，在乎慎微，如此煊赫隆重，于她也不是件好事！而圣人讲阴阳调和，阳在上，阴在下，丈夫尊而妇人卑——皇帝，难道你连圣人的话都不放在眼里吗？！”
“儿臣并非有意跟您顶嘴，只是在跟您讲道理。小阿宣是女子，您也是女子，你们本来该是站在一边儿的，您不高兴也就算了，怎么反倒要嫌弃她？”
皇帝寸步不让：“还有，圣人讲的话就一定全是对的吗？圣人难道不是女子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他凭什么说阳在上、阴在下？若是如此，则圣人尊而圣人之母卑贱，天下间儿女岂不是再不能向母亲尽孝？您又凭什么能够对朕这个天子指手画脚，叫朕顺从您的心意行事？！”
太后被他噎住，辩无可辩，便只梗着脖子无能狂怒：“皇帝，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哀家看你是失心疯了！”
皇帝冷笑一声，神情讥诮。
你个封建余孽懂什么，这叫girls help girls！

第63章 真-皇后的逆袭(4)
淑妃离了寿康宫，便带着人往掖庭去，到了地方一瞧，本就晦暗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除去文希柳还被幽禁在宫中，其余妃嫔全都来了，宛如一群受了惊的飞鸟，惶恐不安的挤在一起。
宣室殿的一个内侍向众人宣读了天子口谕，继而便开始对郭氏和林氏行刑。
那两人都被堵住了嘴，想要哀求哭喊都发不出声，行刑的内侍领了天子的吩咐，如何敢手下留情，一杖杖打下去，不多时，二人后背上便见了血。
诸位宫妃皆是出自官宦人家，虽也难免有些阴私之事，但何曾直面过这样血腥残酷的画面，一个个别开脸去不敢细看，还有的已经吓得哭出声来。
淑妃扭着头，脸朝向另一边，不去看被人绑在长凳上血肉模糊的两人，只是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跟有了生命一样，一个劲儿的往她的鼻翼处钻。
她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能忍住，站起身来快步走向一边儿，“哇”的吐了出来。
似乎是受到了淑妃的感染，又有好些个宫妃吐了，强忍着没吐的也是面色灰暗，捂着心口怯怯不已。
郭氏与林氏也是身娇肉贵之人，挨了几十杖后便咽了气，行刑的内侍小心翼翼的去问宣室殿奉天子之令前来监察的内侍：“好哥哥，你看这——”
那内侍目光在郭氏与林氏的尸身上扫了一眼，摆摆手道：“拉出去埋了吧。”
又向六宫传达天子的意思：“陛下说，今日处置了郭氏和林氏这两个不敬中宫、忤逆乱法的害群之马，也希望六宫以此二人为戒，勿要兴风作浪，搅弄事端。”
那二人血淋淋的教训在前，即便是淑妃，也暂时夹紧了尾巴，齐齐向宣室殿方向行礼，恭敬道：“是，妾身谨受教！”
那内侍点点头，自去复命，六宫妃嫔们见他离开，这才三三两两的散了。
……
皇帝跟太后不欢而散，新仇旧恨堆积在一起，他半点儿忍让亲娘的心思都没有，直接拂袖而去。
太后被他这态度给气个倒仰，脸色青白，哆嗦了半天，方才捂着心口，颤声吐出来一句：“放肆！”
她的心腹们能怎么说？
当今可是太后的亲儿子啊，人家娘俩前脚吵架，后脚和好，到时候太后想起来你这个老奴曾经在她耳朵根子上煽风点火，哪能饶得了她们？
要不怎么说疏不间亲呢！
这时候也只能往好处劝：“陛下到底年轻，气盛些也是有的，又得知了当年之事的真相，对椒房殿正觉歉疚，连带着待小公主好些，也是有的……”
给太后抚着背顺过气之后，又小心翼翼道：“毕竟只是位公主，陛下宠爱些也没什么，太医都说了，皇后此次生产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有孕了。”
太后听心腹们挨着劝了一边儿，心头怒焰稍敛，只是到底意难平：“他翅膀长硬了，想自己飞了，要不民间怎么管新妇叫新娘子呢，有了新娘，旧娘还算什么？！”
底下人免不得又是一番劝慰。
……
那边厢皇帝怒气冲冲的回了椒房殿，杜若离不免要询问几句。
皇帝脸色阴沉，火气冲天：“我就说她老糊涂了你还不信，满嘴的规矩和礼教，看不起咱们阿宣是个女孩儿！可她自己难道就不是个女人？成天惦记着多添几个孙子绵延香火，她姓叶，又不姓欧阳，管那么多干什么？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实在闲的没事干就套上笼头耕地去！”
杜若离差点笑出声来，到底不肯说太后的坏话，那老太太千坏万坏都是皇帝的生母，他自己说几句没什么，自己这个儿媳妇的若是说了，哪一日夫妻反目，这便是天大的罪过。
她同样往好处劝：“母后也是关心你呀，她是你的生母，难道还能害你？”
又学着贤贵妃从前的做派，茶里茶气道：“就算是偶尔偏心承恩公府些，也是人之常情，到底是娘家人，血出同源呐。”
她不劝还好，这么一劝，直接就把皇帝七分的火气劝成了十七分：“承恩公府——那一家子的成色，没人比我更清楚了！要说本事吧，没有！要说清廉吧，这也不沾边！你们老实巴交的那也行啊，嫡亲的外家，我还能亏待你们？但凡我有一口肉，就有你们家一口汤，可他们呢？偏就要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勾结淮南王吃里扒外！”
皇帝背着手在殿内转了几圈儿，脸上神情冷得像冰，刮一刮都能掉下来冰碴儿：“不能再留了！亲附文氏的政治势力要尽快肃清，承恩公府也不能久留！这两拨人屁股底下没一个干净的，全都是尸位素餐，一并赶出朝廷了事！”
一切都在朝着杜若离预估的方向走，实在是再好不过，只是她仍旧劝了句：“文氏的亲眷也就罢了，承恩公府——”
她刚起了个头，皇帝便断然道：“不必再劝！这一次，我是绝对不会留下那一窝蛀虫了！至于母后——她若是深明大义，自然还是我的母后，如若不然，干脆送她去五台山礼佛终老！”
他如此决绝冷酷，杜若离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顺势转了话头：“后天便是阿宣的洗三礼，还没定下来该如何筹办……”
皇帝委屈谁都不能委屈他的丑家伙，想也不想，便大手一挥：“要大办，越盛大越好，京城四品以上的命妇统统请进宫，祈福的道士跟和尚也多找些，舞乐焰火一样都不能少！”
杜若离同样不想委屈女儿，当下欣然应允。
对于一个有意角逐皇位的公主来说，越早在朝野间露脸，便越能占据优势。
两人就洗三礼的事情商量了许久，皇帝又叫人抱了丑家伙过来瞧，又忽然间想起关于公主的封号名姓等一干事项还没有通传天下，赶忙传了人去拟旨。
没过多久，满长安的人都清楚的了解到天子究竟有多么宠爱这位刚出生的嫡出公主。
取名为宣，封号泰山，封邑胶东，大赦天下……
也就是这是一位公主，若是位皇子，只怕马上就有机灵的朝臣上疏请求建储了，原因无他，这一件件殊荣，都是冲着东宫国本去的啊！
宫外如此，而后宫之中，这消息连同前不久在掖庭观看的那场刑罚一道击垮了天子即将废后的谣言。
谁说天子不喜欢皇后的？
要是不喜欢皇后，能这么疼爱小公主吗？
就算是从前不喜欢，看现在小公主的待遇，也该知道这对帝国最尊贵的夫妻已经和好如初了。
淑妃刚刚才被敲打过，这时候倒不敢上蹿下跳，太后刚刚跟皇帝吵过一架，也不想再对此事说些什么。
一位公主罢了，宠些便宠些吧，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恩遇如何深重，也无伤大雅。
太后自觉退让的已经够了，哪知道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边。
……
泰山公主的洗三礼刚刚盛大落幕，便有御史上疏弹劾承恩公府数条大罪，从贪污受贿到卖官鬻爵，再到地方上叶家子弟圈买土地、草菅人命，桩桩件件都是冲着承恩公府满门抄斩去的。
文希柳的亲族也没得以幸免，同样被弹成了筛子。
消息传到后宫，文希柳已经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淑妃却是立时便慌了，急急忙忙带着人往寿康宫去同太后商议该当如何应对，其余闻讯的宫妃还没等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安插在各处的眼线就被庄静郡主揪出来送进了掖庭。
不只是她们，连带着承恩公府叶家在后宫中的势力和人手，也一并得到了肃清。
面对皇帝的时候，庄静郡主的理由也很充分：“妃嫔窥探帝踪、探知前朝政务乃是大忌，不可不防。而陛下既然已经决定铲除承恩公府这颗毒瘤，宫中便更不可留有承恩公一系的势力，否则一旦叶氏一族临死反扑，无论伤了哪位贵主都不是好事……”
皇帝很赞许岳母的做法：“未雨绸缪，果真是大将之风。”
淑妃前脚去了寿康宫，后脚就被偷了家，只是这时候她还不知此事——就算是知道了，一时之间怕也顾不上。
太后也顾不上跟儿子冷战了，半个时辰内，接连打发了三波儿人去请他。
皇帝起先不想去的，杜若离劝他：“母后到底上了年纪，还是去吧，也未必就是给承恩公府求情的……”
皇帝亲了亲丑家伙的小脸蛋，捏着鼻子满脸晦气的去了，刚进门，就听太后含冤带怒道：“皇帝好威风，这是要抄自己嫡亲舅舅的家吗？你怎么不连哀家也一并下狱？！”
该死的扶弟魔！
你已经被封建思想洗脑，彻底丧失了自我！
皇帝冷笑一声，压根不听她逼逼，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太后：“……”
太后：“？？？？？”
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她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的看着一旁泪眼涟涟的淑妃，颤声道：“他，他就这么走了？”
淑妃也是神色张皇：“啊，这，表哥何以……”
太后怒的浑身都在哆嗦，一把将案上茶器扫到地上，老泪纵横：“他是真心想逼死哀家啊！”
是啊，皇帝虽然没真心想叫太后死，但是办的事情桩桩件件都是冲着太后的命去的。
御史台弹劾承恩公府和文氏外戚之后，皇帝直接点了人彻查此案，这两家都不怎么知道收敛，不过一日，案情的相关奏疏就摆在御书房的案头了。
皇帝半点都没留情，该杀的杀，该下狱的下狱，该抄家的抄家，后宫里也没有手下留情。
淑妃直接被废去名位，贬为庶人，以勾连外戚、卖官鬻爵为由，同被废位的前贤贵妃文希柳一道白绫赐死。
庄静郡主虽然下手铲除了诸宫妃的眼线，却也知太后执掌宫廷多年，手中势力绝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不可能一次性完全歼灭——这也正是她的目的。
真要是把太后手里边的人一次性铲除掉了，接下来的戏怕就没法唱了。
太后虽身在寿康宫，但该知道的消息却是一个都没落下，从承恩公府被问罪开始，到皇帝下令抄家，再到成年男子下狱秋后问斩，未成年者流放岭南结束，一个大霹雳接着另一个大霹雳，短短几日而已，她像是苍老了十几岁。
淑妃此时虽然还没有收到被赐白绫的圣旨，但已经感知到了空气中的危险，叶家倒下，已经是风雨欲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跪在太后面前，涕泪连连：“姑母，宝瑛求求您，救救我阿爹阿娘……”
那也是太后的骨肉亲人，她岂能坐视不管？
太后已经不敢叫淑妃离开自己身边了，浸淫深宫多年，她太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了！
从来没有一个妃嫔，能够在母家被问罪之后全身而退！
太后沉着脸吩咐人往宣室殿传话：“如果皇帝不想为哀家举办丧仪的话，就叫他马上到寿康宫来！”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皇帝会动容吗？
当然不会！
活的亲娘他见过，死的亲娘他也不是没面对面骂过架，再这事儿本就是他占理，哪怕以后再到了地府，先祖们面前他也能理直气壮！
皇帝直截了当的告诉寿康宫的人：“你们转告太后，朕与太后的母子之情，是一家之私，而承恩公府所犯下的罪过，是国家之大，朕为天下，焉能因私废公，自乱国法？若如此，朕何以取信于天下！”
这无疑就是指着太后的鼻子说——我杀你兄弟是为了天下大义，娘你别无理取闹，改我是不会改的，你要死就赶紧死！
这大义凛然的一席话传到寿康宫，太后脸色煞白，急怒攻心，一口血吐出来，当场就撅过去了。
淑妃见状几乎要流下血泪来，一边打发人去请太医，一边在太后病床前侍奉，就在这时候，却有太后安插在宣室殿的眼线前来回话：“陛下方才降旨，给淑妃娘娘和文氏赐了白绫！”
一语落下，淑妃直接软在了地上。
她面无人色，几近绝望：“陛下，陛下何以这般绝情！难道往日的情爱，竟都是假的吗？！”
淑妃且笑且哭，笑自己蠢，哭前行无路，正惶然间，忽然听人咳嗽几声，继而厉声道：“他要赐死你，便带了白绫来，我倒要亲眼看看，他能不能当着哀家的面，下手勒死你！”
太后醒了。
殿内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淑妃再顾不上别的，慌忙擦了眼泪：“姑母……”
关怀与慰藉的话还没说出口，外边便有太后心腹急匆匆来报：“文氏装扮成宫人模样，在外边求见太后娘娘。”
太后脸上先是闪过一抹轻蔑，继而微微变色，环视一周，将人打发出去，只留了淑妃和两三心腹：“传她进来吧。”
事态紧急，性命危在旦夕，文希柳并不过多同她纠缠，入门之后，便看门见山道：“太后娘娘是否想保住承恩公府满门，保住这万里江山？！”
殿中人齐齐变色，太后则厉声道：“文氏，你这是什么意思？有话直说，不必跟哀家兜圈子！”
文希柳微微一笑，继而肃了神色：“太后娘娘，妾身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她视线在淑妃脸上扫过，声音愈发轻了：“现在这位陛下，是假的！”
不等太后说话，她便将自己的发现一一讲了出来：“您是陛下的生母，难道不觉得他最近的反应太奇怪了吗？从前同皇后水火不容，现下却好得蜜里调油，跟一个人似的，连带着皇后所出的公主也那样受宠，六宫都被冷待了——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啊。”
“还有，自从陛下表露出对椒房殿的偏爱开始，他身边的亲信故旧便陆续被打发走了，新提上去的内侍监是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这不稀奇吗？别人不知道，您应该很清楚，从前的赵老公，几乎是从陛下记事开始就跟随于他了，感情极尽深厚，这么一个了解陛下、亲近陛下的人，又没犯什么大错，怎么就给打发出去了呢？”
太后与淑妃俱是脸色大变！
而文希柳则继续娓娓道来：“后宫中也是如此，妾身也好，淑妃妹妹也好，都在一夜之间失宠，跌落谷底。朝堂之上，承恩公府和妾身的外家被连根拔起，要知道，在这之前，他们都是陛下倚重的肱股之臣啊，您不觉得这些变化都太过突然了吗？”
淑妃听得瞠目结舌，惊骇之下，下意识的用了从前的称呼：“贤贵妃所言的确有理，只是，只是这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
文希柳莞尔道：“只要淑妃妹妹想通一处便够了——陛下被人换掉了，这个新上位的冒牌货当然要帮助他的主子扫清挡在前路上的障碍了，不是吗？”
淑妃听得神色一凛：“你是说，这个冒牌货是皇后安排的？”
“难道不是吗？”
文希柳神态自若，反问她：“皇后重新复宠，皇后所出的公主倍得看重，杜太尉先前明明都提了致仕，却被这个冒牌货再度起复，委以委以重用，要说他不是皇后和杜家安排的，你信吗？”
说完之后，她看向太后，目光坚定有力：“太后娘娘，陛下是您的亲生子，没有人比您更加了解陛下了，妾身不相信这段时间以来，您没发现他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自己的亲生儿子、国朝的天子被人换掉了，这怎么可能呢！
太后下意识想要摇头，只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从前儿子对自己虽也无甚亲昵，但到底还是很敬重的，对于承恩公府这个外家，也是多有恩赐倚重，他绝对不可能听说自己要寻死，还无动于衷。
还有那天母子二人一道用膳的时候，他明明不喜欢吃鱼的，却开口问起了鲫鱼豆腐汤……
这难道不突兀吗？
太后的脸色慢慢变了，阴晴不定片刻，终于转为冷冽的阴鸷。
她相信了文希柳的说辞，然后直截了当的问她：“皇长子何在？”
皇帝既然被人换掉了，那仍旧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要换成她，必然是得斩草除根，永除后患的，她已经不抱有皇帝还活着的侥幸了。
既然如此，皇帝唯一的子嗣、文希柳所出的皇长子，就成了希望所在！
太后作为皇帝的生母、先帝的嫡妻，必然得保住当前大宗的地位，才能有风光荣耀的来日，要是过继了藩王之后，到时候人家有自己的亲爹和亲娘，谁还拿你当盘菜？
当务之急，便是揭穿杜家和皇后的阴谋，戳破冒牌货的真面目，继而扶持皇帝唯一的皇子登基，她作为嫡亲的祖母摄政！
太后心里边还转着另一个想法——她需要的只是皇长子罢了，文希柳留之无用，若有机会，不如一并除掉，届时叫淑妃收养皇长子，令叶家的女儿再度执掌寿康宫！
只是太后也知道，这可能性并不太大，文希柳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不事先防范的。
果然，文希柳听太后问皇长子何在，并不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双手递上：“事态未明，妾身岂敢将底牌露出来？还请太后娘娘纡尊降贵，照着这份文书抄录一遍，覆盖金印，妾身才好将皇子送到寿康宫。”
太后接过那份文书粗略看了一遍，便见是一道懿旨，以自己的名义发出，申明贤贵妃文氏，系皇长子生母，遵从大行皇帝遗令，着立为皇后，许与太后一道摄政监国。
她倏然笑了，神情晦暗难言：“你的心倒是很大。”
文希柳仍旧在笑：“太后娘娘，您请？”
太后抬起眼来，直直的看着她面庞：“你就不怕哀家直接除掉你，再去找皇长子？”
“您不能这么做，”文希柳自若道：“妾身离开之前，便将皇长子交付给了心腹之人，若是在预定时辰到达之前她还没见到约定好的信号——”
她眼底冷光一闪即逝：“她会带着皇长子一起上路的。”
太后语气中裹挟着一抹怒气：“你倒真是舍得，皇长子可是你的亲生骨肉！”
文希柳语气轻快：“也是您当前的唯一希望。”
她说：“皇长子是妾身怀胎十月生下的，没道理妾身只身赴死，却叫旁人借着妾身的儿子风光监国，太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太后脸色冷凝，忽的嗤笑一声，到底令人去寻笔墨来，照着文希柳的意思，抄录了一份，挥手丢到她面前去。
文希柳不以为意，弯腰捡了起来，仔细看了几眼，收入袖中。
太后眯着眼看她，道：“文氏，哀家今日，才算是看清了你！”
文希柳不以为意，神情坦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64章 真-皇后的逆袭(5)
皇帝当下只有皇长子一个儿子，此时这根独苗又被文希柳牢牢把控，太后别的选择，也不敢冒险——她知道文希柳说到做到，若是逼急了，她真敢带着皇长子一道共赴黄泉！
太后赌不起，那就只能妥协，到底照着文希柳带来的那份文书抄录一份，加盖金印之后扔到她面前去。
文希柳也不介意她的轻慢，收起来之后便告辞离去，走前丢下一句：“太后娘娘可以着手准备，想法子请宗室长辈和诸位重臣入宫了。”
太后脸色阴晴不定，仿佛暂时还拿不定主意似的。
淑妃嘴唇抿得死紧，过了几瞬，又小心翼翼道：“姑母，要不要差个人跟着她，若得了机会，便一举将她除掉？”
太后看着这个大难临头、却仍旧难掩天真的侄女，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当文氏傻吗？她能先于你我二人发觉皇帝的异样，又敢冒着被杀的风险来寿康宫见我，还以皇长子为饵引咱们上钩，你觉得她会不防范咱们夺了皇长子过去，便跟她撕破脸？”
她语气凝重：“真把她逼到了绝境上，她一定做得出玉石俱焚的事情，皇帝唯有皇长子这一点骨肉，若他出了事，不说承恩公府，便是你我二人，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淑妃骇得变了脸色，讷讷道：“哪就有这般严重了呢。”
太后恨铁不成钢道：“如果皇长子出了事，皇室大宗绝嗣，必然得过继藩王之子，届时新帝是认得哀家这个祖母，还是认得你这个庶母？若换成你，会不会第一个打着大行皇帝的旗号铲除承恩公府？”
她恨声道：“文希柳不怕死，她本也只是一个小小庶女罢了，她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是咱们那么大一家子人，你敢去赌吗？！”
淑妃被训得面红耳赤，满脸惭色，低着头不说话了。
太后见她如此，倒也不曾再说什么，就跟忽然间泄了气似的，摆摆手，颓然坐到了椅子上。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突然，哀家，哀家要好好想想。”
亲生儿子没了，顶替他的是冒牌货，这个冒牌货是皇后乃至于国丈府上安插的，又借着天子的权柄要处置承恩公府……
淑妃小心觑着她的神色，没敢再去做声，放轻脚步到太后背后去，伸手为她揉肩。
……
文希柳离开了半个时辰，便带着皇长子匆匆赶赴到寿康宫：“妾身及皇长子性命，乃至于国朝的万里江山，都只在太后一念之间了！”
皇长子已经满周岁了，父亲英俊，母亲更是绝色佳人，饶是年岁尚小，也仍旧能看出来日成年后丰神俊朗的影子来。
从前文希柳是最得天子宠爱的贵妃，中宫失宠，皇后都要逊色他的生母一射之地，更别说他又是皇帝的长子，真正是万千宠爱在一身。
只是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一向疼爱他的父皇忽然间冷了脸，紧接着废黜了母妃的名位，他年纪尚幼，心智并不足以意识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乳母和保母们的心不在焉，以及侍从们的惶恐与笼罩在玉英殿上空的阴云……
他只是小，并不是傻。
太后从前也是真心疼爱皇长子的——唯一的孙儿呢。
此时再见，看他小脸上奶膘都消下去几分，眉眼间依稀有着皇帝的影子，一时悲恸交加，潸然泪下，搂住他小小的身子更咽出声：“我可怜的儿啊，怎么就舍下了我们孤儿寡母——”
她这么一哭，淑妃跟文希柳也跟着掉了眼泪，年幼的皇长子被几人的情绪带动着，懵懵懂懂的也跟着啼哭起来。
太后先前跟皇帝大吵的时候，是真的烦他，但是再怎么烦也不会想着叫他去死，那是她荣耀与权力的来源，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嫡亲骨肉。
现在再知道跟自己争执的不过是个冒牌货，真正的儿子早不知埋骨何方，数日前的那一面已经是永诀，又怎能不痛？
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没有体会过这等滋味的人，又如何能了解她的伤心！
一群人哭了许久，方才勉强停住，而被太后拥在怀里的皇长子，早已经耐不住疲惫睡了下去。
这时候文希柳没再阻拦，直接示意乳母将皇长子抱到内殿去歇息，等太后遣散了无关人等之后，她开门见山道：“妾身先前所说的，太后娘娘作何准备？”
太后早已经有过思忖：“宗室倒还简单，哀家若是称病，传将出去之后，宗室必得来人探望，至于朝中重臣，怕就难了……”
内宫不得干政，这是历代□□的铁律，本朝也不例外，太后作为天子的生母，已经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还往朝堂上伸手，岂不惹人忌讳？
更别说此时正值承恩公府犯了事，天子将太后母家下狱问罪，便更不好请人过来了。
文希柳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当下莞尔道：“妾身倒是有个法子，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微微蹙着眉头，没有急着发话。
淑妃却看不惯她这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呛她：“当讲便讲，不当讲便咽回去，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现在拿乔作态是装给谁看？！”
太后唇角翘起一线，显然淑妃这话十分合她心意：“你这孩子，净说些大实话！”
文希柳装逼不成反被怼，眼底不由闪过一抹阴翳，倒不继续卖关子了：“皇后自以为得计，却不知她早已经犯下了天大的疏漏，早先她只将陛下身边的那位内侍监打发出去，却不曾斩草除根，现下此人正在我手上。他侍奉陛下多年，诸位重臣自然识得，由他去串联各家，也能取信于人。”
太后神情中浮现出一抹嘲弄：“贤贵妃准备的可真是充分，明面上是请哀家来拿主意，实际上早就把路给铺好了。”
文希柳只是笑，却不搭腔。
“也罢，就按你说的来办吧。”太后也知现下并非内讧的时候，讽刺了她一句，便传了心腹来，下令约束好寿康宫内的内侍和宫人，全宫外松内紧，小心戒备，紧接着便对外称病。
太后现在完全用不着装病——她是真的有病。
早先被皇帝那么一气，身体便不甚安泰，再得知皇帝对自己娘家下手，直接来了个满门抄斩，更是直接吐了血，这时候叫太医来诊了脉，妥妥是个命不久矣的样子。
太医还没把消息禀报上去，便有宣室殿的内侍持了白绫来送淑妃上路，太后直接下令把人撵出去，还是那句话——要杀淑妃，叫皇帝自己来！
皇帝当然不可能纡尊降贵去杀一个后妃，其余人也不敢顶着太后的压力强行把淑妃弄死，人家娘俩事后说不定很快就和好了，下手的人却得被踢出去顶雷，这伙儿谁愿意干啊！
于是此事便暂时拖了下去。
同样，奉命往玉英殿去的内侍也没找到文希柳，连带着皇长子也给弄丢了。
别管是丢了一位废妃，还是丢了皇长子，这都是石破天惊的大事，传旨的内侍不敢隐瞒，马上报到庄静郡主那儿去了。
庄静郡主吩咐他：“不必急着往陛下面前回禀，先往寿康宫去问一声，看他们母子二人是否正在太后娘娘处。”
内侍奉命而去，很快就来回话：“正如郡主娘娘所说的那般。”
庄静郡主嗤笑一声，打发了他下去，自去告知皇帝此事。
皇帝正在椒房殿里哄孩子，听罢当即勃然大怒：“太后这是什么意思？朕已经决议处死承恩公府满门，她寻死觅活，朕要赐死叶宝瑛，她仍旧拦着不肯，行吧，便留她性命，算是朕对太后尽孝，可她连文希柳都要庇护——这是诚心跟朕过不去吗？！这老东西是不是昏了头！”
庄静郡主心说看起来他们娘俩的感情是真破裂了，听听皇帝说的吧，一口一个“老东西”，半点热乎气儿都没有！
但嘴上仍旧劝她：“太后娘娘大抵不是顾惜文氏，只是心疼皇长子，不愿叫孙儿幼年失母罢了，她老人家上了年纪，近来屡屡传召太医，陛下即便深恨文氏，也不妨耐着性子等上一等，好歹别叫太后娘娘走得不安。”
皇帝叹口气，神情动容：“太后从前那么为难娘，文氏对皇后也是屡有不敬，您却如此为她们着想，实在是宅心仁厚！”
庄静郡主反手回了他一个马屁：“陛下愿因太后娘娘而收回成命，暂留二庶人性命，不也是一代仁君？”
“是啊是啊，”皇帝唏嘘不已：“我们时常因为太过善良，而跟那些毒妇格格不入……”
……
内侍监得了文希柳的吩咐，头一个就找到了徐太傅门上。
要说朝中哪位大臣最是耿介，最不可能被杜皇后收买，必然便是他了。
打从傍晚时候开始，内侍监便在徐府门外等候，直到月上柳梢头，卷王才下班回家，他一溜烟的跑过去：“太傅，我有要事相求！”
护卫们迅速围了上去，却被徐太傅出声制止：“且慢！”
他觉得来人声音有些熟悉：“把人带过来。”
护卫们便将内侍监双手按住，带上前去。
徐太傅接过仆从手里边的灯笼往前一送，看清楚来人面孔后，心头便是一沉，继而摆摆手示意护卫将人松开：“凭石兄也是，有什么事情不能打发人递个拜帖过来，非得大晚上来寻我，护卫们见了，那能不误会吗？”
内侍监脑子转的也快：“实在是事情急了……”
徐太傅随口应付着，领着他进了门。
刚进书房，内侍监便跪下了：“太傅，国朝存续与否，尽在您一念之间了！”
徐太傅面沉如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一五一十的讲！”
内侍监更咽道：“太傅，杜家与皇后谋大逆，宫中那位天子，是假的！”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内侍监将宫里边近日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徐太傅，紧接着又取出了加盖有太后与贤贵妃金印的懿旨，以示此事乃是事实，绝非他信口胡诌，祸乱帝都。
徐太傅听罢久久无语，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定下心来：“你且在府上住下，无事不要露面，至于其余重臣与宗室老人，自有我出面周转！”
内侍监自无不应。
徐太傅心里边牵挂着的不仅仅是皇帝一人，而是整个天下，因为惦念的太多，所以行动时便更加要考虑周全。
他该联络哪些人，该取信哪些人？
如果内侍监所言为真，宫中天子真的为阴谋所害，现在这位是个冒牌货，那么京城之大、高门之多，会有哪些人参与了这场阴谋，又会对国朝造成怎样的影响？
桩桩件件，都得挂在心上才行！
徐太傅一宿没睡，终于划定了一份名单出来，他亲自去联络几位性情忠直的朝臣，又设法将数位教导过天子的老师安排到一日值守，最后使人往南军去送信，做了最坏的准备。
若天子果真为阴谋所害，杜家图谋甚大，发起疯来将宫中之情之人屠戮殆尽，则南军便可入宫勤王，再联络天下藩王，共谋此事。
徐太傅只盼着千万别走到这一步。
国朝本就颓像初显，若再起战祸，后果不堪设想，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怀着几分忐忑，几分忧虑，徐太傅入了宫。
……
这日皇帝照旧上朝摸鱼，听朝臣们在底下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心里边想着丑家伙出生半个多月，脸蛋儿也慢慢变白了——呜呜呜我女儿超可爱的！
今日朝中并无什么大事，议过之后，便道了退朝，反倒是徐太傅与几位重臣留下，道是有要事同天子相商。
皇帝虽然急着回去抱孩子，但毕竟看重徐太傅等人，便暂时将爱女之心压下，吩咐几人往御书房相见，哪知道刚进门没多久，便听外边儿侍从来报，太后来了。
不只是她，还有淑妃和文希柳母子。
皇帝听完之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太后装病保全承恩公府不成，便豁出脸面不要，想在朝臣面前玩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一套，逼着自己释放承恩公府的人。
叶家虽然被问罪，满门抄斩，但向来处斩都是秋后，真心想要周转相救，这时候还是来得及了。
皇帝自觉已经退让了太多太多，太后想保叶宝瑛，行，留下她吧，太后想保文希柳，行，也留下她吧——但是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没完没了，贪得无厌！
朕都退让这么多了，你还咄咄逼人，真是欺人太甚！
皇帝脸上阴云密布，径自吩咐内侍：“太后不是病了吗？不好好在寿康宫养病，到这里来做什么？朕要同几位朝臣议事，实在无暇见她，好生送太后回去吧。”
“还有，”他补了一句：“叫叶氏和文氏好生照看太后，朕留下她们的性命，可不是叫她们煽风点火，无事生非的！”
内侍应了声，便待出去传话，不想却被徐太傅拦住：“且慢。”
皇帝皱着眉看了过去。
徐太傅则微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陛下，国朝向来以孝治天下，太后病重前来，您岂能不见？”
皇帝向来知晓徐太傅铁面无情，讲律法严明，按理说他该劝自己不要因为母子私情而宽恕承恩公府才是，今日怎么忽然间为太后站台说话了？
皇帝听得狐疑，正待开口，外边儿却又有内侍匆忙来报：“陛下，外边儿列位宗亲在宗正礼亲王的带领下来了，此时俱在外边儿求见！”
皇帝眉头皱得更深。
怎么就这么巧，前脚徐太傅求见，后脚太后来了，紧接着宗亲们也都到的这么齐全？
目光在徐太傅几人身上扫过，他忽的惊觉，同徐太傅一道过来的都是朝中老臣、资历深厚之辈。
潜意识里觉得此事同徐太傅脱不了关系，皇帝也不遮掩，单刀直入道：“太傅，你们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他看徐太傅，徐太傅也看他。
到底是自己的弟子，师生多年，终究是熟悉的，徐太傅怀着疑虑细细瞧他，只是不知究竟是此人模仿的惟妙惟肖，还是说假冒天子一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一时间竟不曾发觉任何破绽。
眉头随之一跳，徐太傅垂下眼去：“今日之事，的确是老臣多方走动为之，陛下若想解惑，务必请太后与宗正及诸位宗亲入内。”
皇帝听他言外之意，必定有要事隐瞒，眼底冷光闪烁，环视一周之后，他嗤笑一声，缓缓吐出一个字来：“传！”
太后身着素衣，杀气腾腾，淑妃挽住她手臂，同仇敌忾的站在一旁，文希柳同样穿得素简，怀抱着皇长子，眼眶微红。
至于以徐太傅为首的老臣和以宗正为首的宗亲们，神色俱都十分端肃，看不出心头究竟作何思量。
皇帝真觉满头雾水，手握成拳，一下下敲着桌面，难掩不耐：“有没有人能告诉朕，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宗亲们不想冒头，毕竟此事一个不好，便会引火烧身。
徐太傅看看皇帝，再觑一眼太后几人，尚且在观察两方是否露出破绽。
文希柳却没那么多复杂考量，今日这一局于她而言没有夹在中间的模糊地带，胜则生、败则死！
“你倒是好大胆，死到临头，还敢装腔作势！”
她冷笑出声，率先发难：“我虽不知杜家究竟是从哪里把你给搜罗来的，却也要告诉你，假冒天子，暗害国君，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伙同杜家和皇后，做下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话音落地，不管是徐太傅为首的老臣，还是宗正为首的宗室，目光俱都落到皇帝脸上，双眼一眨不眨，细细觑着他脸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
事实上，皇帝刚听完的时候，压根没反应过来，懵了几瞬之后，才发觉不太对，再努力回想一下文希柳说的话——
真是离了个大谱！
说朕是假冒的皇帝！
他妈的说朕是假冒的皇帝！
他怒极反笑：“什么？你说朕是旁人假冒的，并非真正的天子？！”
文希柳面冷如霜：“你倒是好胆气，事到如今，也不露怯，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皇帝真是离离原上谱，坐在御座上且惊且怒，又觉滑稽，不受控制的笑了半晌，还站起身来走了几步。
“明白了，终于明白了，怪不得你们一个个来得这么齐全——”
皇帝一边颔首，一边发笑。
太后看不下去：“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逃过这一劫吗？别痴心妄想了，老老实实把事情首尾交待出来，哀家还能赏你一个全尸！”
皇帝眯起眼来看着她，半晌之后，幽幽笑了起来。
“母后想叫朕交待什么？”
他神情阴鸷，一字字道：“你买通了丽妃的贴身宫女，用她全家人的性命威胁她，给丽妃下了堕胎药？还是你事后将此事推到明昭仪身上，让她做了替罪羊？！又或者是，你想毒杀老三，不曾想阴差阳错毒死了自己亲生女儿？！”

第65章 真-皇后的逆袭(6)
皇帝将这一席话说完，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徐太傅等老臣眼观鼻鼻观心，低头装死，宗正及其余宗室更恨不得立时往耳朵里塞一团驴毛才好！
天，能不能给个高能预警，别一上来就放大招啊！
这种内宫阴私、皇室密辛，是我们能免费听的吗？！
太后如何也想不到这冒牌货会说出这些来，当着众人的面，且惊且怒，且恼且羞，一张老脸霎时间涨得通红，嘴唇颤抖几下，一时竟没说出话来。
淑妃看得心急，伸手在她臂上掐了一下，冷冷道：“好啊，眼见诡计被戳穿，你便满口胡言，含血喷人！丽妃也好，明昭仪也好，她们都是先帝的后妃，且都早已过世，现在死无对证，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至于你口口声声太后娘娘毒害先帝三皇子，却反害了嫡亲公主的事情，就更是无稽之谈！”
她目光凌厉，寒声道：“太后娘娘乃是先帝中宫，先帝所有儿女都要称呼她一声母后，无论何时都能稳稳立于不败之地，她何必出手毒害庶子？公主乃是太后娘娘亲生，她身为人母，如何舍得毒害自己的亲生孩儿？更不必说事后先帝下令彻查此事，也不曾为太后娘娘定罪——你总不会觉得是先帝昏庸，不辨忠奸吧？！”
皇帝嗤笑出声，却不急于回答，目光往太后脸上一瞥，又去看淑妃，等见到贤贵妃和被她牢牢抱在怀里的皇长子之后，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啊，真是好！怪道从前你们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现在却联合到一处了！”
他直接点出了这三人的心思：“太后娘娘跟叶氏想求承恩公府满门，文氏想扶持皇长子登基做摄政太后，两方联手，各取所需。只是朕挡在前边儿，可不就碍你们的事了？难怪非得将朕除之而后快！”
皇帝又笑了几声，转身回御座上坐了，半靠在椅背上，神情冷鸷，居高临下道：“来吧，朕今日颇有闲暇，不介意多看一场猴戏，当着宗亲们和老臣们的面儿，把你们的证据拿出来，朕倒是很想看看，你们究竟能如何证明朕这个天子是假的。”
太后见他如此自若，神态一派坦然，心头先自怯了三分，一时踌躇起来，隐隐开始怀疑此人究竟是真是假。
淑妃也为之所摄，不敢贸然出声。
文希柳却知道自己已经赌上一切，一旦输掉，就是血本无归、九族俱丧，别管这人表现的如何气定神闲，都必得去拼一场。
当下便板起脸来，低声同太后道：“太后娘娘，您现在若是觉得动摇了，那就正是中了他的奸计，想想他身上的诸多疑点，想想那些被他处置掉的亲信近侍，再想想他近来的剧烈变化，您扪心自问，他当真是您的亲生子吗？！”
太后听罢神色果然随之坚定起来：“险些中了他的计策！”
皇帝只是冷笑，笑完之后忽然抬手，唤了声：“徐太傅。”
既然尚未确定天子真假，当下还是得按照天子的礼节对待他。
徐太傅便出列道：“老臣在。”
皇帝道：“朕有件事情想问你，哦，几位大学士也听着。”
以徐太傅为首的几位老臣齐齐应声。
便听皇帝道：“今日之事，若坐实是太后与叶氏为保全承恩公府那群大逆之臣、勾结本该被赐死的庶人文氏一道构陷君上，欲置天子于死地，祸乱天下，此三人该当何罪？”
话音落地，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言。
几位大学士讷讷不敢作声，下意识去看领头羊徐太傅。
而后者不负众望，神色肃然，一字字道：“遵从国朝法典，若坐实此三人谋大逆，则叶氏、文氏当夷九族，首犯五马分尸，太后为天子之母，不可加刑，当往太庙祈福忏悔，素衣简食，幽居至死！”
太后与淑妃、文希柳齐齐变色，神情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惧怕，旋即转为凶戾。
太后更是当即针锋相对：“若坐实有人鸠占鹊巢，冒充天子，夺我国祚，此人又该当何罪？！”
徐太傅同样断然道：“同样夷九族，五马分尸！”
太后冷冷的笑了。
皇帝也笑了，然后继续问徐太傅：“今日诸位重臣俱在，朕仍有一言相问，依御史所奏，刑部与大理寺共同核查，承恩公府所犯数项大罪，朕亲自裁定其刑，是否有不公之处？”
徐太傅道：“天子圣明神断，并无不公！”
皇帝又问：“文氏一干亲族所犯罪责，是否有不实之处，朕亲自裁定其刑，是否有不公之处？”
徐太傅拜道：“臣亲阅此案，其中并无不公之处。”
皇帝微微颔首，继而对上他的视线：“徐太傅，你是三朝老臣，素来耿介，朕信得过你，所以当下还要问你一句，无论今日之事如何收尾，朕这个天子是真是假，你都能依照朝廷律例，使得乱法之人认罪，明正典刑吗？！”
太后听他直接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显然是即便他死，也得拉上承恩公府满门，当下怒极作色：“竖子尔敢！”
而徐太傅已经取下头顶官帽，正色道：“若法不得伸，老夫愿一死以谢天下！”
“好，”皇帝面露赞色：“太傅不愧是国朝柱石！”
然后便靠在椅背上，轻蔑的看着太后一群人：“母后，事到如今，你也该看明白了，今日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别的余地了，你有什么人证物证，统统摆上来吧，朕等着接招！”
太后心知自己被他摆了一道，先前那一席话说出来，就算真的将他辩倒，认定这是个假天子，怕也救不出母家众人了！
想到此处，她既是愤慨，又是怨毒，死死的瞪着皇帝，只恨不能生噬其肉。
太后一时没有作声，淑妃亦是因为家人不得保全而心如死灰，反倒是文希柳心智坚韧，马上便拍拍手，传了内侍监出来：“你可还认得此人？”
皇帝瞥了一眼：“赵磐？”
文希柳道：“你认得就好。”
继而吩咐内侍监：“你来同诸位朝臣和宗亲们讲一讲咱们这位陛下的真假！”
内侍监近前几步，跪倒在地，满脸哀色，开始说自己勤勤恳恳工作，却莫名其妙被皇帝赶出宫的那些事，末了又说：“奴婢侍奉陛下多年，感情深厚，何以无缘无故就被赶出宫去了？到底是侍奉不周，还是有人急于将熟悉天子的近侍统统除掉，诸位大人和宗亲心中自有分辨！”
徐太傅便看向皇帝：“陛下有何解释？”
皇帝笑了：“朕哪里是无缘无故的赶他出去？你这狗才，惯会为自己分辩。”
他想了想前世内侍监翻车的原因，不假思索便扣了上去：“这狗东西的同产兄弟仗着他的势在山东作威作福，鱼肉百姓，朕骂了他一次，叫收敛些，不得伤民，他嘴上应了，实际上却屡教不改，甚至暗中起了怨怼之心。朕原本想将他打发出宫去的，只是顾惜他多年尽心侍奉，实在于心不忍，哪知道那日皇后生产这样的大事，他都敢隐瞒不报，朕实在容不得，便将他打发走了……”
这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毫无破绽。
皇帝还指了指旁边书架：“弹劾他同产兄弟的奏疏还在那儿，你们自己去找着看。”
从前那些奏疏留中不发，是懒得去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两厢对峙，就变成天子敲打过了，但是刁奴不听。
反正人嘴两张皮，全看皇帝怎么说。
吴大学士离得近，过去翻了翻，果然找到了皇帝所说的奏疏，自己看过一遍，又递给徐太傅和顾大学士看。
皇帝作为被刁奴辜负的傻白甜主子，无奈的摊了摊手：“这难道是朕做错了吗？他兄弟鱼肉百姓，朕责备他做错了？别说是宫里，就算是官宦人家，主母难产，哪个奴婢敢拦下不报？朕顾惜他多年侍奉还算尽心得力，便不曾惩处，只将人赶了出去，若朕真是假冒的，为何不直接寻个由头将他杖杀？就算真把他杀了，又有谁会说二话？”
宗正等人听得颔首，徐太傅也不禁正了神色，目光凌厉，问内侍监：“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内侍监猝不及防，连声叫屈：“奴婢，奴婢冤枉啊！陛下何曾因为老家的事情责难过奴婢？这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皇帝捡起方才被徐太傅摆在案上的奏疏，直接砸到了他面前去：“难道这是胶州刺史诬陷你兄弟的？搞出来这么一档子事，他图什么？图把你拉下去，他进宫来顶你的缺？！”
那奏疏并不沉重，内侍监却被砸得屁滚尿流：“不，不是，奏疏所言之事或许是真的，但陛下从前的确不曾因此问罪奴婢啊！”
皇帝义正言辞道：“你是说朕想包庇你吗？可笑，朕岂是那种亲近佞臣的昏君！”
内侍监被他噎住，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而是伏在地上呜呜痛哭。
皇帝便嗤笑道：“你兄弟鱼肉乡里是一件事，你轻慢中宫是另一件事，皇后生产当日你被赶出宫去，这事儿你岂能抵赖？”
内侍监无言以辩，被愤恨与不甘占据的内心终于生出几分悔意，膝行上前，忏悔不已：“陛下，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啊！都是文氏——”
他一指文希柳：“都是这个毒妇要挟奴婢，说奴婢若是不肯配合她，便要使人将奴婢全家除掉，奴婢是受制于人，不得已而为之啊，陛下！”
文希柳莫名被人反咬一口，又惊又怒：“明明是你先找上本宫弟弟的！”
内侍监此时却顾不上同她争辩，只一个劲儿的磕头，哀求天子饶命。
皇帝看也不看他，便摆手道：“背主的奴婢不必留着，拉下去，五马分尸。”
近侍们默不作声的上前来，堵住内侍监的口鼻，连拖带拽，将人带了下去。
第一个上场的证人就这么被了结了，事态究竟如何，似乎初见明朗。
皇帝伸了伸懒腰，看一眼太后，语气轻蔑，以手支颐道：“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结果就这么两下子，母后，你这样让朕很难做啊。”
太后：“……”
太后气个倒仰：“难道你近来性情大变是假的吗？难道你忽然间变了习性、饮食大改是假的吗？区区一个奴婢，没了也便没了，又算得了什么？！”
皇帝讶异极了：“朕怎么性情大变了？”
太后厉声道：“你从前是如何偏宠贤贵妃和淑妃的，六宫皆知，如何忽然间转了心，一意向着中宫？”
皇帝倍觉无语：“真是奇了怪了，朕想跟皇后修好，不搞宠妾灭妻那一套，这也有错了？母后你是不是年轻时候在后宫吃过太多苦，又不被父皇宠爱，所以心理扭曲，看不惯儿媳妇跟儿子夫妻和睦啊？”
太后：“……”
太后险些闭过气去：“你放肆！休要胡乱揣测！”
“真的只是朕在胡乱揣测吗？朕不信！”
皇帝狐疑的看着她，摇头道：“朕跟皇后关系好怎么了？皇后难产，公主诞下之后便有些娇弱，朕多疼爱一些，又怎么了？不过想想也是，你自己三个小孩只养活了一个，阴差阳错毒死亲生女儿之后还跪在地上被父皇打，难怪心理这么不平衡了！”

第66章 真-皇后的逆袭(7)
太后这辈子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艰难的便是先帝在时她折了长子之后的那段时间了。
儿子没了，仅剩的女儿也被先帝下令由慧贵妃照看，她使人对三皇子下了毒手，却阴差阳错害死了亲生女儿，先帝为此大怒，第一次动手打了她，还决议废后，若不是那时候她正好有了身孕……
那段日子于太后而言，是十成十的灰暗，也是她心头难以愈合的一道伤疤，直到后来先帝驾崩，慧贵妃被殉葬，三皇子也被寻因处死，她方才将那段痛苦而不堪的过往彻底埋葬。
先帝的后妃们皆是手下败将，要仰她鼻息，自然不敢提及往昔之事，而宫中的内侍宫人们更是一等一的精明，半个字都不敢提起，渐渐的太后也将那段过往淡忘，不曾想却在此时被皇帝翻出来，化成一把尖刀，正正捅进了她的心窝！
太后永远都忘不了自己被传召过去的那个午后，更忘不了那一日自己承受的屈辱。
慧贵妃那个贱人坐在一旁哭哭啼啼，先帝冷冰冰的看着自己，目光冷厉如刀，她跪在地上，听先帝的心腹将查到的事情一一讲出，她又惧又怕，强撑着辩解几句，就见面前落下了一片阴翳，再一抬头，便见先帝到了近前，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她未出嫁时也是金尊玉贵的公候嫡女，爹娘宠爱，从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而先帝，她的丈夫呢，当着慧贵妃的面，劈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还逼着她去给慧贵妃叩头认错！
太后捂着脸，几乎要把满口牙咬碎：“陛下，我乃是中宫皇后，她不过是一个妾侍，凭什么受我跪拜？！”
先帝道：“因为你暗下毒手，要害死她的亲生儿，虽未得逞，却也害死了她的女儿！”
太后听罢怄得心头血气翻涌：“陛下，那是臣妾的女儿，同她有何干系？！”
先帝闻声盛怒不已，二话不说，又往她脸上扇了一记：“你的女儿？你何曾真心将她当成你的女儿！罢了罢了，你这样心无慈悲、秉性恶毒的人，如何堪为中宫，母仪天下，朕现在便废了你这毒妇——”
说完便要往内殿书案前去拟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太后已经不想回忆了。
她固然有自己的傲气，又公侯之家所缔造的骄横，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不愿接受登高跌重的惨烈下场。
她不得不低下了头，将所谓的尊严踩到泥里，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低三下四的态度向先帝求饶，忍着呕血的怨恨给慧贵妃叩头认错，她哭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膝行着近前去抱住先帝的腿，直到晕厥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些眼生的宫人告诉她，她有了身孕。
当初从叶家陪嫁进宫的几个心腹婢女，统统被先帝下令杖毙了。
太后庆幸于躲过一劫，此后也不得不忍着心酸，夹着尾巴做人。
这是太后毕生最为痛苦，也是最为难堪的往昔，遮掩回避都来不及，不成想就这么被人抖开，彻彻底底的暴露在几位老臣和宗室们面前！
太后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绷起，怒目圆睁，看起来随时都要杀人，只能强撑着挽尊，色厉内荏道：“你，你满口胡言！”
又环顾四周，慌里慌张道：“疯子的话信不得！”
皇帝面露讥诮，不屑道：“究竟是不是真的，母后你自己心知肚明，何必自欺欺人呢。”
话说出来了，他索性说的更明白些：“当年先帝大行前，曾经特意传了朕到面前去，告知朕这些皇室密辛。父皇自然并非是想撺掇朕与太后母子失和，只是想告诫朕一句话——至亲至疏夫妻，选一位贤淑得体的皇后，是皇室的福气，是天子的福气，也是天下人的福气。他没能选好，便十分痛苦，母后不贤，更搅弄得后宫不宁。再后来太后诞下了朕，父皇投鼠忌器，只得忍下，只是临终之前，仍觉懊悔不已。”
这一席话把太后diss了个彻底，尤其是说这话的可不是皇帝，他只是转述而已——真正对她做出如上评价的是先帝！
皇帝指责母亲不慈，跟先帝指责妻子不贤，这完全是两种概念！
太后简直要疯了：“你真是信口开河，没一句实话！当年先帝临终之前的确曾经召见过陛下，事后陛下也将先帝所言尽数告知哀家，根本没有你说的这些内容！”
当然啦，因为我说的这些，乃至于你跟慧贵妃的那些破事，都是上辈子到了地府之后，才听先帝提起的啊！
皇帝心里边这样想，脸上自然不会显露：“朕只是不愿意如实道出先帝所言，令母后伤心罢了。”
然后又开始一刀刀往太后心口上捅：“皇姐去时，朕还未降生，待朕记事之时，皇姐的死早已经翻篇，若非父皇提起，朕如何知晓其中密辛？若非父皇提起，朕如何会知道母后聪明反被聪明误，阴差阳错害死了嫡亲骨肉？若非父皇提起，朕如何会知道母后为求自保，甚至向慧贵妃磕头求饶？若非父皇提起，朕又如何会知道母后为了换取父皇安心，甚至纡尊降贵，在慧贵妃患病之时割肉为引，日夜为她祈福？”
徐太傅等人：“……”
宗亲们：“……”
吃，吃瓜吃麻了！
不是，听了这么多之后，我们真的还能全须全尾的回去吗？！
皇帝所说所言，桩桩件件都是在太后的雷区上蹦迪，他刚说到一半儿，太后的面孔便不受控制的开始扭曲，再听到最后，太后面目狰狞的扑上前来，看起来恨不能一口将他吞掉：“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你这个该死的杂种——”
皇帝摆摆手，满脸嫌弃：“还不快拦住太后娘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言行失当，丢死人了！”
太后声嘶力竭的咆哮道：“混账王八种子！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皇帝：“给朕堵上她的嘴，别叫她继续丢人现眼了！”
几个侍从犹豫再三，到底还是上前去把太后控制住了，找了块干净帕子堵住她的嘴，叫暂时安静一些。
太后“唔唔唔”的叫着，满脸呼之欲出的愤怒。
皇帝不理会她，转过脸去，看着徐太傅几人，和颜悦色道：“事到如今，朕也不必隐瞒诸位，父皇临终之前，虽有谆谆教诲，只是那时候朕尚且年少，耳朵里过了一遍，却不曾放在心上。好在上天待朕不薄，到底娶了一位贤妻，可惜朕识人不明，错把珍珠当鱼目，叫皇后在宫中蹉跎数年，受尽委屈！”
他把遭人追杀又为人所救的事情讲了，又说起文希柳谋夺皇后救命之功的罪过来：“朕也是日前方才知晓其中缘由，再回想从前对皇后的轻慢，着实懊悔不已，往昔之事不可追，日后更应该善待皇后才是。”
淑妃听到此处，总算明了了其中内情，神色惶惶，双目失神：“怪不得，你忽然间……”
徐太傅等人与宗亲们听到此处，心头疑虑已经消去大半儿，当下敛衣起身，正容相拜：“臣等冒昧，还望陛下宽恕。”
皇帝并不十分恼怒：“你们也是为人所惑，忧虑国朝天下罢了，何罪之有！”
众人闻声起身，便待告辞，听了这么多宫闱密辛，能跑就赶紧跑吧。
徐太傅等人每隔几日便要上朝，避无可避，而宗亲们心里边都暗搓搓的定了主意——最近这几个月，没事儿再别进宫了！
只是没等他们出声，便听耳边一道清厉声音响起：“慢着！”
皇帝眉头微动，众人也齐齐寻声看了过去。
是文希柳。
她手上用力，死死的抱住怀中襁褓，仿佛要从中汲取力量一般。
文希柳脸色苍白，坚定道：“还没有结束，对，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她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指向皇帝，声色俱厉：“别人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你跟从前不一样了！真相可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但是绝不可能叫一个人的性情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还有你脸上细微之处的表情——你不是陛下，绝对不是！”
好敏锐的反应。
皇帝心头不由自主的赞了一声，脸上仍旧在笑：“你说错了，朕便是当今天子！”
文希柳豁然转过头去，看向太后：“你从前不喜欢吃鱼的，这一点我知道，淑妃知道，太后娘娘也知道，可是那日在寿康宫，太后娘娘亲耳听闻，你主动问她席间为何没有鲫鱼豆腐汤？！”
太后不能言语，只用力的点头。
皇帝一脸莫名其妙：“朕从前不喜欢吃鱼，现在喜欢了，这有罪吗？朕的口味不能变？”
文希柳被他问住，一时语滞，近乎仓皇的转开视线，不住地寻求突破点。
她仿佛抓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抓住，最终也只能无力的一寸寸重复：“你是假的，你一定是假的，真正的陛下必然是被你和杜氏害了——”
文希柳猛地抓住淑妃的手臂，指甲发力，几乎要嵌到她的皮肉里去，目光近乎狂热的看着她：“你也这样感觉，他是假的，是不是？！”
淑妃嘴唇抿得死紧，一时点头，一时摇头，半晌之后，泪洒衣襟：“表哥，表哥他很疼我的，即便再生我的气，也绝对不会赐死我……”
她狠下心来，喊出了那句话：“你是假的！”
两个昔日宠妃都认定了当前这位天子是旁人假冒，只是却又都拿不出什么得力的证据来。
朝臣们低着头，看不起脸上神色，宗亲们也成了缩脖子的鹌鹑，脑袋恨不能耷拉到肚皮上才好。
皇帝不以为然，闲适的靠在椅背上，自若道：“怎么，不服输是吗？那朕就说几句能证明自己身份的，只有朕跟你们能知道的。”
文希柳与淑妃满脸惊疑的看着他。
而皇帝先看向文希柳。
他说：“去年淑妃生辰那日，你为了争宠，打发人去请朕，说是心口疼，结果朕去了之后，你又来了月事，为了留住朕，你用口#￥@*……”
文希柳：“……”
贱人，F，fuck！
皇帝：“你压箱底的那本春宫有几十页那么厚，咱们只用了两个月就研究透了，你特别喜欢观音&%和蚂蚁#@%。”
文希柳：“……”
文希柳一脸麻木。
“欧，欧阳延！”她慢慢的裂开了，神情狰狞：“我要宰了你——”
徐太傅脸上肌肉抽搐几下，恨不能把自己变成一个聋子才好。
其余宗亲们咳嗽的咳嗽，抠耳朵的抠耳朵，还有人跟身边的交流起了天气。
皇帝旁若无人的转向淑妃：“跟文希柳比起来，你就热情多了，你特别喜欢后……”
淑妃崩溃大叫：“啊啊啊啊啊！！！”
淑妃：“够了！！！！！！”
淑妃：“你住口！！！！！！”
淑妃：“人是我杀的！罪是我犯的！皇帝是假的是我胡诌的！把我拉出去五马分尸吧！！我等不及了！！！”

第67章 还我汉家天下1
徐太傅等老臣和宗亲们进宫的时候忧惧不安，离宫的时候脚下打飘，唯恐今晚回去睡觉的时候被皇帝派去的杀手鲨掉，个顶个的忧心忡忡。
皇帝却没这些顾虑，当场吩咐人把太后送回寿康宫去，至于淑妃和文希柳，直接逮起来择日行刑。
那三人被送了出去，老臣们和宗亲们也先后离去，乳母抱着皇长子汗流浃背，不敢作声。
最后还是吉春上前去问了一句：“陛下，庶人文氏已经被押解下去，皇长子——”
皇帝转过脸去，冷冷觑着那个刚满周岁的孩子，神情难掩厌恶。
这个孩子的出生他没有参与，生母更是他痛恨之人，现在又因为他掀起了这么一场乱子——文希柳错非有这个孩子在手，如何敢一口咬定天子是假的？
不就是因为她手里有替代品，可以依仗这个小崽子做太后？！
从前提起这个孩子，皇帝还有几分心慈手软，惦着这毕竟是自己的骨肉，愿意给他找个养母，现在干脆就狠了心，摆摆手道：“这孩子与皇家无缘，朕深恶之，赐鸩酒，叫他随他母亲同去，黄泉路上作伴！”
吉春听得心下一凛，恭敬应了：“是。”
为着丑家伙，皇帝多吩咐了一句：“你亲自盯着，别叫什么人把他带出去了，来日再冒出来搅风弄雨，他生母就不是个好的，他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吉春后背上生出来一层汗，又一次躬身应下，而皇帝平白遇上这么一遭事，更觉愤懑恼怒，有心找个人来倾诉，遂交待近侍们几句，起身往椒房殿去了。
宣室殿内的这场风波，没能够逃脱掉杜若离和庄静郡主的法眼，她们虽不在其中，却也知皇帝绝对能应付得来。
原因无他，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皇帝上辈子虽然被pua的透透的，但毕竟也不是傻得彻底，他或多或少能够感觉到若离对他的情谊并没有表面上那样深重。
只是感情这种东西，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更无法量化，很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糊弄着过下去算了。
这会儿他就不太愿意跟杜若离说心里话，只对着庄静郡主倾诉心中的委屈：“娘，您不知道她们的心到底能有多狠——为了把我拉下去，换那个小崽子登基，连我是您和皇后找人假扮的这种谎都编出来了！”
杜若离坐在内殿的暖炕上，一边儿给小公主做衣裳，一边儿听皇帝委屈倾诉——她还在月子里，不能出门，做点刺绣打发一下时间也好。
皇帝在外边对着庄静郡主没完没了的抱怨：“我是她的亲生骨肉啊，就为了承恩公府，她竟能狠下心来逼我去死！”
“还有那个文希柳，当日我便不该妇人之仁、留她性命，直接下令杖杀便是！”
“淑妃也就算了，可太后为什么会这么做，我是真的想不明白，我对她不好吗？我不孝顺她吗？她居然这么对我……”
庄静郡主：“是吗，她们怎么这样啊！”
皇帝：“巴拉巴拉巴拉……”
庄静郡主：“这种事情她们都做得出来？！”
皇帝：“巴拉巴拉巴拉……”
庄静郡主：“这也太那个了吧！”
皇帝：“巴拉巴拉巴拉……”
……
淑妃和文希柳被处置掉之后，第二日太后便以为先帝祈福的名义往太庙去了，知道内情的朝臣和宗亲们无人对此发表异议，直到太后一年之后于太庙病逝，她都没能再度回宫。
杜若离没有急着效仿前世那一位收拢权力，只一心调养身子，尽快恢复健康，对于有意权柄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强健的身体更重要了。
皇帝很快将心思投注到了朝政之上，前世芈秋如何变革，一步步带领这个国家走向强盛，他也是亲眼见证过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
删减版的变革慢慢开始了，就像是一个缺胳膊少腿的人上路行走，虽然走得跌跌撞撞，但毕竟是开始走了。
徐太傅这位兢兢业业的卷王重新开始焕发出了生机。
对于外朝上的事情，杜若离一个字都没问，只推说生产时伤了身子，在椒房殿照顾公主。
皇帝起先还没觉得不对劲儿，全然沉浸在我上我也行的虚假快感中，直到小公主快要百日的时候，他午后往椒房殿去用饭，还没进门，就听里边儿言语声夹杂着婴孩的欢笑声，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皇帝心绪微动，进门之后帘幕一掀，便见肉呼呼的胖墩儿公主趴在软绵绵的毛毯上，抓着一串珠子高兴得呀呀大叫。
杜若离坐在一边儿，笑容温柔的朝她伸出手：“阿宣，到娘亲这儿来——”
胖墩儿啊啊叫了两声，艰难的支撑起胖嘟嘟的小身子，朝母亲的方向翻了个身，也不知是不是觉得累了，抱起自己的小脚丫就往嘴巴里送。
杜若离看得失笑，很宠爱的把她抱到怀里：“小笨蛋，不能吃脚呀。”
胖墩儿呜呜的出声，傻乎乎的笑，埋脸在母亲怀里，依恋之情显而易见。
皇帝陡然生出一种空落落的委屈和遭受背叛的愤懑来，心里边酸得都要拧出汁子来了。
丑家伙你在做什么？
妈妈在这里啊！
这时候杜若离瞧见他了，莞尔轻笑，叫怀里女儿转过脸去看他：“是父皇来了哦，阿宣。”
她柔声教胖墩儿公主：“那是父皇。”
皇帝脱掉脚上靴子，热切的向前迎了两步：“丑家伙，快来！到父皇这儿来！”
孩子才刚百日，哪里能认得出那么多人，最亲近的必然是生身母亲，再之外便是乳母和朝夕陪伴着的保母、宫人们，皇帝这个早出晚归的亲爹，妥妥的得排在这些人后边。
皇帝手伸了过去，胖墩儿公主压根不想找他，小脑袋依恋的靠在母亲怀里，舍不得挪窝儿。
皇帝急了，再近前去抱，她吓了一跳，“哇”的哭了出来，小手挣扎着死死的拉住了娘亲的衣襟，抗拒不已的蹬着腿。
皇帝要心疼死了，既茫然，又无措，受伤道：“怎么不找我呢？丑家伙……”
从前你但凡有一刻钟见不到我都不行的啊！
杜若离温柔的哄着孩子，抚着她稚嫩的肩背，又劝慰他说：“大抵是见得少了，不够熟悉吧，早晨她还没醒，你就走了，等你回来，她又睡了。”
皇帝心里边难过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第二天哪儿都没去，专心在椒房殿里带孩子。
胖墩儿公主起先对他有些陌生，相处的久了，便要好上一些，皇帝断断续续的陪伴了她一段时间，虽然也能感觉到宝贝女儿对他的亲近，但要是跟杜若离这个生母比起来，那真是拍马都赶不上。
他心里有些难以言说的妒忌，又有着为此疲于奔命的劳累，索性下令叫皇后带着胖墩儿公主搬到了宣室殿去，一来他可以就近照顾公主，二来也免了每日往来奔走。
杜若离自无不应。
如此过了几日，眼见着还是没法把人家娘俩分开，皇帝就开始寻思着给杜若离找点事情做了，最开始只是叫帮着念念奏疏，慢慢的就连带着叫她一道批阅掉了。
反正这些事情她上辈子都做过了，再做一次也没什么。
而从前独属于天子的权柄，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滑到了杜若离手中。
起先这消息瞒得严实，朝臣们并不知晓，等到传出去的时候，外边儿嫡女降级承爵的事情搞得如火如荼，也没人敢冒头反对皇后协助理政。
再过几年，朝臣见帝后感情和睦，又唯有一女，上疏请安时便以二圣称之，而辅政的杜皇后也并无责备之意。
皇帝到底是将后宫遣散了，只是没过几年就又重新选了一批进去。
杜若离对此心知肚明，他之所以将从前那些人遣散，并非是起了一心一意的心思，只是因为在前世的时候，那些宫嫔们见证过他的艰难岁月，他不愿与之相对罢了。
至于之后再选秀入宫的那些，诚然有野心勃勃，想诞下皇子、谋夺储君之位的，她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她们以为自己这个皇后是泰山公主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而皇帝则是储君之争的裁判，可实际上恰恰相反，皇帝才是最不能容忍后妃和其余儿女与泰山公主争锋的那个人。
历尽千难万苦生下的女儿，怎么可能被别人生的孩子比下去？
杜若离压根就不担心，朝堂才是她的舞台。
她知道自己并非前世皇帝所遇见的那个人，施政时偶尔也会产生捉襟见肘的感觉，她了解的自己的缺憾与不足，所以便用更多的勤恳和付出来加以添补。
她不敢奢求做的最好，只求尽心竭力。
她想叫这青史，留下自己的名姓。
仅此而已。
……
芈秋再度回过神来之后，已经重新回到白雾空间，只是其余几人却不曾与她言谈，聚在一起对着手中白绢细看，不时啧啧出声。
芈秋满头雾水，挤了过去：“叫我康康，叫我康康！”
吕雉脸颊肌肉抽搐着，给她让开了一点位置。
芈秋探头去瞅了眼，便见白绢上写着：
刘莹莹从现代穿到了修真界，因为随身携带的灵泉空间遭人妒恨，被同门暗害，死后魂魄阴差阳错来到康熙朝后宫的一位小小答应身上。
后宫倾轧，争宠无度，她只想平安度日，做条咸鱼，为什么那位清俊尊贵的帝王却拉着她的手，要与她天长地久？
芈秋：“？？？？？”
她忍不住道：“什么鬼！她不是打修仙世界过去的吗，哪怕只有半瓶子油，也能闹得满清天翻地覆吧，结果居然就是老老实实的给满洲皇帝当小老婆？！”
萧绰满脸问号：“她图什么？当小老婆的乐趣何在？就是享受那种低人一等、任人欺凌的快感吗？！”
吕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同门暗害她的手段，是挖掉了她的脑子？！”
武则天面露豁然：“这个解释很合理啊！”
芈秋头皮发麻：“关键这个满清皇帝他长得也不好看啊，满脸麻子坑，谁见了不想插一把秧？她咋能看出来清俊尊贵的？！”
萧绰伸手往那张白绢上一摸，面露诧色：“嚯，下边还一张！”
凑过去一看，众人齐齐【地铁老人-皱眉-后仰.jpg】
为了寻求最高质量的男性基因，生出资质最佳的天才宝宝，吕夏芳乘坐时空飞船从星际时代来到这个名为清朝的时代，循着导向器的指引，成为了雍亲王胤禛房里的吕格格。
什么，雍亲王府子嗣单薄？
看我一胎三宝，羡煞旁人！
那个冷面四爷，来借个种呗？！
芈秋：“……”
吕雉：“……”
武则天：“……”
萧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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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们不约而同的：“呕！！！！！”
芈秋崩溃道：“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吕雉神情木然：“如果我有罪，叫前边儿那个刘莹莹来惩罚我就够了，大可不必再把这个吕夏芳派出来！”
武则天：“真是离离原上谱，都发展到星际时代了，什么基因没有啊，动物估计都能跟人融合了，用得着她专门跑到大清来找个封建王爷借种？！”
萧绰忍着反胃的冲动，道：“关键是胤禛的种也不怎么好啊，生的儿子都不咋地，他自己骑射也是诸皇子中垫底的存在——你就直接说想找个封建皇帝借种就完了呗，扯什么最优秀的基因啊！”
吕雉嗤笑道：“这不得有层遮羞布吗？直接说就是冲着权力来给皇帝当小老婆的，那多丢人现眼啊，说是为了借种，图他最优秀的基因，那不就好听了？”
武则天恶心的要死：“这两个蠢东西真是脏了我的眼！什么借种，统统都是屁话！”
她冷笑道：“把畜生关在圈里，人去取种，然后拿出去使用，这才叫借种！你钻进猪圈里边儿去，踩着满地屎尿，摇着尾巴跪舔种猪，对着母猪点头哈腰，跟一群母猪争夺一次两次的配种权，成功之后高兴的不知道爹娘是谁，你跟我说这叫高科技借种？我说你是个八百年不出的蠢东西，在这儿自甘下贱！”

第68章 还我汉家天下2
武则天前脚刚骂完离离原上谱，下一秒便觉眼前猛地一晃，再回神之后，周遭已然换了陈设，头顶是绛色的帐子，身下是半新不旧的被褥，屋子不大，弥漫着一股子药气。
她手肘撑在塌上，勉强支起身子，没能坚持多久，便颓然躺了下去，手捂额头，心口突突跳的飞快。
疼，太疼了。
浑身上下都在疼，尤其是后脑处，就跟捅进去一根烧红的烙铁，在脑浆里搅了搅似的，压根不能思考，脑子稍微转动几下都觉疼痛难耐。
她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瘫在塌上喘了半天，才勉强有了几分精神，这时候就听房间外边儿有人说话：“刘答应自打入宫起便病着，虽说也吃着药，可一直都不见好，荣主子惦记着这事儿，打发我来瞧瞧。”
来人大抵是荣主子身边的得意人，回话的小宫女语气很是恭敬：“有劳东珠姐姐走这一遭。荣主子的恩德，专门请了太医来，自然是刘答应的福气，太医前个儿来过了，说刘答应素来体弱，长途奔波到了北京，水土不服，恐怕得再修养上半个月才成呢……”
“可惜了，”东珠语气里有些居高临下的怜悯：“跟她一起进宫的赵答应和黄答应几个都侍过寝了，独独留下她一个人在这儿苦熬，要说相貌，她可是这群汉女里边儿拔尖的，假以时日，备不住又是一个王嫔娘娘。”
“什么呀，她哪有这运道，能伺候皇上，已经是邀天之幸，有几个汉女有王嫔娘娘那样的福气？”
那小宫女语气里透着轻蔑：“给几个阿哥些颜而，才叫声王嫔娘娘，真要是当而锣对而鼓的对起来，也不过是个庶妃！宫里边儿规矩严谨，讲究的是满蒙一家，到底得是荣主子这样八旗贵女出身的娘娘，才有正经的一份体而呢！”
东珠捂着嘴笑：“你呀，这张嘴也忒刻薄了！”
又同那小宫女说了几句，享用了片刻奉承，方才离去。
等她走了，外边儿重又安寂起来，显然并没把屋里边病的要死的刘答应当回事。
不过这也是正常，谁叫她是个汉女呢，仅仅是这个出身，便已经斩断了她的未来，后来的密嫔王氏入宫几十年，接连生了三个阿哥，这肚子可真是够争气的，可即便如此，也只是享受嫔位的待遇而已，查其根底，仍旧是个庶妃。
为什么？
很简单啊，卑贱的汉女就是个活着的夜壶，只配服侍皇上过夜——什么，你还想要名位？
你们汉人也配？！
答应这么显赫的品阶你都不满足，汉女真是欲壑难填，物质的可以！
武则天缓了大半晌，稍稍好受些许手揉着太阳穴，冷笑出声：“难为后世那么多人想穿回满清伺候皇上，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要说写书的都是满人，穿过来直接安个满人身份也就罢了，可若是写书的都是汉人，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种族，即便是虚构的世界，也非得安个尊贵的满人出身才行，那问题可就大了！”
吕雉几人抓着系统，叫找了几本清穿的书，看完之后大开眼界：“这边儿心疼四爷夹在亲娘和养娘之间左右为难，那边儿心疼八爷有个出身辛者库的娘，还有人说老十三有多惨多惨——你们快清醒一点吧，人家统治阶级内部矛盾关你屁事啊！有这个功夫心疼一下扬州十日和不愿剃头被杀的同族好吗！”
芈秋真觉槽多无口：“你们爷用不着你们心疼，有这个空不如多读几本书反思一下什么叫反帝反封建。我们几个封建腐朽，是因为我们生活的环境没那个客观条件，我们打小就生活在封建制度里，你们长在红旗下的人，这么热衷于给爷当小老婆暖被窝是图啥？！”
“心疼诸位爷，我直接笑了……”
萧绰无了个大语：“先满洲、再蒙古，紧接着还有包衣，汉人在诸位爷眼里就是三等贱民，你乖乖跪着当奴才就好，你们爷不需要汉女心疼的！”
吕雉懒懒的翻个白眼：“冒失了，萧妹妹，汉人怎么配当奴才呢，只有满臣才有资格自称奴才，汉人不配的。”
武则天仍旧觉得头疼，只是精神较之刚醒过来的时候却要好了许多，听外边儿人称呼自己刘答应，她心里边就有了猜测——八成是穿成那个被同门暗算、之后穿到清宫给康熙当宠妃的刘莹莹。
同门暗算她为的是灵泉空间，那么——
武则天思绪落到此处，便觉脑海中有一阵疼痛猛烈袭来，属于原主的记忆大门，也在这一刻向她打开。
刘莹莹原本是个现代女性，车祸离世之后传到了一个修仙世界，阴差阳错得到了一只玉葫芦，滴血认主之后发现里边竟是个灵泉空间。
在门派林立、金丹遍地的修仙世界里，区区一个储物空间并不稀罕，但刘莹莹的空间却并不仅仅是储存东西那么简单。
空间里边有一孔灵泉，可以洗髓伐筋，增强人的资质，使灵根进化，长久饮用甚至可以使无灵根的凡人生出灵根，而灵泉周围生长有种种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价值连城，甚至还有一座小楼，里边摆满了世所罕见的修真秘籍……
她在现代只是个普通人，心机不深，不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这秘密被同门窥破，招来了杀身之祸，她侥幸夺过一劫，再醒来之后，便来到了这方世界。
武则天将她的记忆看完，便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做什么，给满清皇帝当小老婆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反清复汉直接给安排上。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恢复身体，拥有自保之力。
灵根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又以天地玄黄四个品阶来划分。
刘莹莹原本是地阶水灵根，还算不错的资质，后来得到灵泉空间之后，她日复一日的用灵泉水滋养，最终使得灵根进阶成了天阶——也是因此露了痕迹，被同门发现了她的秘密。
武则天心绪微动，闪身来到灵泉空间之中，刚一入内，便觉精神一振，灵气疯狂涌入身体，迅速修复着这具身体上的损伤。
武则天径直进了小楼，找出几瓶疗伤的丹药塞进嘴里，继而用术法取灵泉水沐浴。
这一躺就是一天一夜，再度站起身时，她的伤已经好了七八成。
刘莹莹原是练气九阶修为，差一点便能结成金丹，因这一遭劫难，修为倒退两阶，跌成了练气七阶，搁修仙世界里备不住连掌教的狗都大不过——
算了，自信一点吧。
搁修仙世界里肯定打不过掌教的狗。
不过在这方世界里，练气七阶的修为，说是神仙降世也没人敢有异议。
问题这不就来了吗——能当神仙，为什么非得去当小老婆！
武则天进了空间之后，便没打算出去，空间里灵气充足、不缺吃喝，还有秘籍可以修炼，超快乐的，为什么要出去？
等不及当小老婆了吗？
……
武则天进入空间两个多时辰，被指去伺候她的宫女红缨才不情不愿的提了膳盒过去。
她好歹也是包衣出身，家里阿玛在内务府当差，原本是想走动关系分到德妃娘娘那儿去的，哪成想最后竟被派到了钟粹宫，伺候一个小小的答应。
本来依着刘答应那张倾国倾城的小脸儿，得宠自然不在话下，可她是个汉女，表而上说是官家女儿，实际上根本就是苏州织造找人调教了献上来的玩意儿——王氏是正经官家出身，还生了三个儿子，这会儿也只是个庶妃罢了，以刘答应的资质，她还能翻天？
红缨一眼就看透了刘答应毫无光彩的下半辈子，难免对这差事怏怏不乐。
更叫她厌恶的是刘答应身子骨儿还不争气，刚进宫就因为水土不服病了，丫鬟的身子，倒想配一副小姐的命！
万岁爷本来对这些汉女就只是尝鲜而已，她这么一病，就算是把自己仅有的那点前程给病没了，也就是荣妃娘娘觉得她那张脸生的好，又翻不起浪来，这才抬举几分，给叫了太医。
红缨憋了一肚子怨囿，一把将门推开，没好气道：“小主，该用膳了！”
内里无人应声。
红缨也不奇怪，毕竟是病着呢，再往里一瞧，她愣住了。
人呢？！
往踏脚上一瞧，那双小巧玲珑的绣鞋还放在上边儿呢！
一股冷气顺着脚底板直冲脊背，红缨头脑中一片空白，再回过神来之后，脸色煞白一片。
刘答应进了宫，那就是万岁爷的人，她可以病死，可以掉进井里淹死，唯独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红缨到底还有几分脑子，没敢声张，餐盒丢在地上，把门关严实，匆匆忙忙去将此事禀告给荣妃知晓。
“丢了？”
荣妃猛地从塌上坐起：“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丢了？！”
她阴沉着脸：“马上差人去找，本宫就不信了，一个大活人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
空间里，武则天脱掉鞋袜，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那双畸形的脚。
脚趾都被外力折断，塞到脚底之下，又臭又长的裹脚布一圈一圈的缠起来，裹成三寸金莲的模样。
小巧玲珑吗，讨人喜欢吗？
离开的时候她往床的踏脚上看了眼，那双绣鞋精致异常，真真是菱角一般大小，她看一眼都觉得反胃，动都没动，直接进了灵泉空间。
武则天将脚放进了木盆里，眼见着着骨头和肌肉在疼痛中慢慢舒展，最终恢复成健康形态。
俩馒头踩一脚，没一个好饼，满清不是什么好东西，晚明也不算个正经玩意儿，男人没能守节，倒来摧残女人的肢体，以此满足自己的忠国守义之心，这不可笑吗？
烂透了的亭台楼阁，干脆就一把火烧掉吧！
武则天以手支颐，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有好些废物男人说汉女缠足是她们的福气，以此为大明守节吗？”
她手指一勾，那水流便像是活了一样，随心所欲构造成她想象的模样：“这福气给他们，好不好？”

第69章 明天再改，大家早点睡吧，
武则天既看这双三寸金莲不顺眼，也腻歪身上这套旗装和小两把头，用灵泉水令脚掌恢复正常之后，随意从空间里边找了几件没穿过的衣服上身。
来自修仙世界的衣衫，隐约有几分唐朝时候襦裙的影子，大袖飘飘，仙气缭绕——这不比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好？
穿戴整齐之后，武则天没急着离开空间，而是一门心思继续在空间里修炼，不间断的吸收灵气，通过丹田运转压实，最终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一次，两次，三次……千次，万次，孜孜不倦，毫无疲态。
同样的事情重复数万次，或许会有人觉得枯燥，但武则天显然并不包括其中，她隐忍过，煎熬过，痛苦过，也失败过。
感业寺出家的那几年，她一遍遍背诵《孟子》里的那段话：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那时候她眼前几乎看不到希望，尚且如此，而现在，如若她想，整个天下便是她的囊中之物，仅以一人之力，便可匹敌四方，她又有什么理由不能坚持？
如此不眠不休，一月之后，武则天终于摸到了金丹期的壁垒。
……
刘答应在的时候没引起多大的轰动，忽然间消失之后，倒惹得紫禁城里起了一场风波。
一个小小汉女，即便得宠，品阶上也越不过那么多满洲贵女去，顶天了就是一个王嫔，压根儿没人在乎，只是人进了钟粹宫，却无缘无故消失不见，直接人间蒸发了，这事儿可就奇怪了。
荣妃在钟粹宫经营多年，可以说是多了只蚂蚁都能知道，而这个缠着三寸金莲、路都走不了多远的刘答应，她又能到哪儿去呢？
她确定刘氏没能离开钟粹宫，但是翻遍了整个钟粹宫，连水井都叫人掏了几遍，也的确没能把她找出来。
这下子事情可大条了。
荣妃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的把这事儿给报到了佟贵妃处。
铜墙铁壁一般的宫里边儿丢了个大活人，佟贵妃岂能视若无睹？
若这个刘氏是折在后妃争宠上也就罢了，可若是悄无声息的被人带了出去，又或者藏起来杀了，岂不是意味着宫里边的防范并非表面上那么严密？
今日能在钟粹宫杀一个答应，明天兴许就跑到乾清宫去刺杀皇上了！
佟贵妃差了心腹前去查看，最终也没能得出什么结果，洒扫太监们压根儿没看见刘答应离开院子，她那双三寸金莲的绣鞋也还搁在踏脚上，加上事发之前她还病得起不来床，一定是外边来人把她给带走了。
可这会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又算是怎么回事？
眼见着这口锅就要落到头上，荣妃急了：“贵妃娘娘说的好像是妾身害了刘氏一样，区区一个汉女，便是诞下阿哥，也是养在妾身名下，妾身护着她都来不及，怎么会害她？”
佟贵妃也明白其中道理，可是——活生生一个人丢了，解释不清啊！
宜妃拿帕子掩住口，妩媚的面孔上流露出几分担忧：“一个答应的死活不要紧，若是宫里进了刺客，殃及皇上，那就是大事了，贵妃娘娘早做打算呀。”
德妃也在旁附和：“宜妃姐姐说的很是。”
佟贵妃心下冷笑。
都推着自己去出头，说到底，不过是没人想在这时候招惹皇上罢了！
此时正值康熙四十七年尾，对于本朝而言，这一年注定是个特殊的年份。
因为就在这年九月，皇太子胤礽被废，几乎所有的成年皇子都卷入到这场风暴之中，而四妃都育有成年皇子，难免牵连其中，侍奉圣驾时愈发恭谨，唯恐触到皇上霉头。
原本过了几个月，又临近年关，风头稍松，可是就在半个月前，皇上忽然下旨将被拘禁在咸安殿的废太子放出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在这样微妙的关头，后妃们实在不想往御驾面前凑了。
佟贵妃忍着心火，打发人往乾清宫去将事情原委讲了。
新入宫的几个汉女，就数刘氏姿容最美，康熙自然记得，现下听闻人在宫中无缘无故消失，自然也差人去查，只是最后的调查结果跟佟贵妃查出来的结果一样——
刘氏就跟一滴水一样，悄无声息的蒸发了。
这件事闹的不小，还有人谣传钟粹宫闹鬼，康熙随便找了个跟刘氏同批进宫的汉女当替罪羊，连同刘氏的宫女红缨一起处置掉，迅速了结了这件事。
只是背地里往乾清宫调了更多侍卫，又更改了宫中换防时间，仍旧着人仔细查探刘氏下落，若有结果，随时禀告。
……
武则天没日没夜的在空间里修炼了一个月，直到康熙四十八年的正月方才功德圆满，离开空间。
修士晋级金丹，便要引发雷劫，这等天地规则之力并非灵泉空间所能承受，武则天非得到空间外来渡劫才好。
她心里早已经定了主意，故而便不曾走得太远，隐去身形后御风往北京城正东方向去，自空间中取出佩剑，引动雷劫。
这日天刚刚亮，北京城的百姓们就觉得风向不太对，别处天都倍儿晴，怎的东边那片云彩密集、乌云浓重，里边裹着雷声，仿佛随时都要降下雨来似的？
眼见着太阳打东边出来，而那处的阴云却愈发浓重之后，所有人心里边儿都不由自主的泛起了嘀咕。
百姓们能瞧见，钦天监的官员当然也不是瞎子。
刚刚过完年，今日正是皇上开印上朝的日子，天象却如此怪异，实在叫人胆战心惊，找了压阵的高人来算，眼见着对方将手指掐的出了残影，那脸色却不见释然，倒愈发沉重起来。
“东有阴云，国有祸乱——这是不祥之兆啊！”
话音刚落，便听天边凭空响起一声雷鸣，其声势之大，饶是金銮殿上的君臣们都听得分明，仿佛无边雷霆，响彻耳际，一时群臣议论，人心惶惶，康熙也禁不住站起身来，神色骇然。
梁九功刚刚宣读完复立皇次子胤礽为皇太子的圣旨，便听殿外雷鸣轰响，此时看着念了一半儿的圣旨，竟不知是该继续下去，还是该暂停此事了。
立在朝臣前方的皇子们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只是有意无意的递了眼神给其后心腹，很快便有人顶着雷霆声跪倒在地：“皇上，您今日复立皇次子为太子，固然是家国情怀、爱子之心，然而旨意还未宣读结束，上天便如此示警……臣斗胆，请皇上暂歇此心，以平上天之怒！”
胤礽打从雷声响起之后，便知事情要糟，此时听人出列，将矛头指向自己，心头不禁随之一沉。
只是他到底不是无能之辈，不等众臣附和，便跪下身去：“儿臣请皇父以大局为重，暂歇复立儿臣为储君之意！”
康熙本是不信鬼神的，只是正值今日开印，天象却如此诡谲，实在不祥，心内先自信了三分，当下定了神色，沉声道：“上天示警，合该听从，今日休要再提复立太子一事……”
话音刚落，便听殿外雷声大作，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身在殿内的君臣众人看不分明，心头正觉骇然，却听殿外官员忽的惊声四起，有的连连倒退，有的转身欲逃，还有的脚下踉跄，跌倒在地。
康熙看得变了脸色，一时之间竟没有勇气出去看个分明，反倒是皇十四子胤祯推开拦在身前的众臣，大步迈过门槛，神情豪迈狂肆：“爷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名堂！”
到了外边抬头向东一看，他神情顿变，几瞬之后，方才沉着下去：“确实有些奇怪……”
康熙少年时便曾经擒拿过鳌拜，自然不乏胆气，当下离开御座便要向外。
众皇子慌忙去拦：“皇阿玛——”
康熙一抬手：“无事。”
他走在前，众皇子在后，到殿外仰头去看，俱是沉默下来。
东方雷电缭绕，紫气纷纭，那雷霆粗如水桶，来势汹汹，那紫气也仿佛是有了生命一般，绕着那方被隔离出来的天地打转。
没人提议暂避，也无人还记得上朝，众人仿佛都成了木偶，再没有别的动作，只定定的看向东方，等待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走向终结。
雷电轰鸣了大半个时辰之久，终于逐渐变小，云散日出，天光煌煌，一道金光自天际而来，仙音渺渺，随之入耳。
那重叠的彩云之后，隐约浮现出一道人影，姿容绝世，衣带当风，恍若神仙中人。
不知道是谁先软了膝盖，跪下身去：“仙师在上……”
紧接着乌压压跪倒了一片人。
北京城里但凡在外边的老百姓几乎都跪下去了，而乾清宫外的满汉群臣们也不得避免，石青色的朝服铺了一地，两股战战，满心臣服。
康熙再一回神，便见周遭人都跪了下去，环视一周，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还站着。
仿佛是受到了一股不知名的威亚与震慑，他膝盖一软，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仙师在上，朕为人间天子，不知仙师如何称呼，在哪座名山修行？”
武则天无心装神弄鬼，开门见山道：“我并非神仙，不过是来自凡世间的一个修道之人罢了。今日略有所成，遂有天象之变。”
引发这么大阵仗的，竟然是人！
人是可以得道的！
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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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一片混乱，哭声、惊叫声交织成一片，而远在宫城之外、京城之中，尤其是居住在京城外围、被满人视为奴隶欺压凌辱的汉民，已经纷纷向仙师行三跪九叩大礼：“乞求仙师救助我等脱离苦海——”
却见那宝相庄严的仙师微微摇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必靠神仙皇帝，要靠你们自己的双手，去创造一个平等自由、没有压迫的未来！”

第70章 别宫斗了，来宫变吧1
武则天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一处极尽华丽的屋舍之中，鲛纱帐，拔步床，白玉枕，明镜台，泼天富贵迎面而来。
她低头去看，便见自己腕上佩着两只细条玉镯，色泽清透，宛若两抹流动的春色，虚虚的挂在雪白皓腕之上，贵气逼人。
那十指也漂亮，骨节分明，纤长如玉。
仿佛是个出身极为尊贵的大家小姐。
武则天心下如此揣度，起身到了梳妆台前，对镜一望，着实吃了一惊。
要说容貌，她前世也堪称鲜妍妩媚，身在唐宫之时，也端是见过不少绝色佳人，只是她自己也好，那些花一般的女人也罢，竟无一人堪与镜中人相提并论。
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
即便洛神在世，怕也不过如此了。
一股恍惚忽的袭来，紧接着，属于原主的记忆倾泻而出。
原主姓韩，名元望，乃是定襄王府上的嫡长女，先帝赐封长乐郡主。
这位定襄王并非宗室，而是以功劳得封，作为本朝唯一的异姓王，其声势之显赫可想而知。
韩元望出身尊贵，姿容绝世，自己有个郡主的诰封，母亲同样是世家大族出身，种种条件累积起来，京中贵女无人可望其项背。
韩元望乃是韩家的二小姐，上边还有个庶出的姐姐，名叫韩元嘉，大她三岁，三年前嫁给了先帝第六子端王为侧妃，之后又诞下了端王府的长子。
两年前先帝辞世，遗旨立端王为储君，韩元嘉既是潜邸老人，又是端王长子生母，随之被册封为贵妃，入主翊坤宫。
端王的正妃乃是崇政殿李大学士之女，也曾经怀过胎，只是五个月的时候意外流产，之后便坏了身子，先帝驾崩之后，李妃强撑着哭完灵，便一病不起，没多久就薨了。
先是先帝驾崩，紧接着新帝的正妃薨了，宫里边儿一连办了两场丧事，连新帝也觉得提不上劲儿来。
只是逝者已矣，活人还得继续生活，后宫无主，总也不是那么回事。
对于继后的人选，有人提议应该重新选秀，还有人觉得可以将韩贵妃扶正。
毕竟她出身显赫，且又是皇长子的生母，仅有的一点短板，无非也就是庶出，可话又说回来了，皇帝自己也是庶出啊，大哥何必笑话二哥呢！
新帝登基不久，内有兄弟夺嫡，觊觎大统，外有东南祸患未平，人心思定，他有心拉拢定襄王府一脉，再见皇长子聪慧，便有意立韩贵妃为皇后，尚宫局已经准备好立后仪式上该穿的服制，眼见着就差一道圣旨了，事情却忽然发生了意外。
定襄王妃带着长乐郡主往翊坤宫探望韩贵妃时，皇帝恰巧去了，他对貌美绝伦的长乐郡主一见倾心，霎时间将韩贵妃和皇长子忘到了九霄云外，甚至顾不得长乐郡主业已定亲，非得要娶她为后，连先前的李妃都给抛开了——
端王妃李氏是皇帝在王府时迎娶的正妻，只是福气单薄，怀过一个孩子却没能保住，丈夫刚成了新君，还没来得及加封她为皇后，她就因为哭灵拖垮了身子，直接一命呜呼了。
皇帝对长乐郡主钟情之至，一意要立她为后，又不愿使她屈居李妃之下，为人继室，遂废止了礼部所上、追尊李氏为皇后的奏疏，以元后之礼迎长乐郡主入主中宫。
李妃这个原配尚且如此，韩贵妃就更得靠边站了。
论身份，她比不过李妃这个曾经的王府女主人，论嫡庶，长乐郡主是定襄王府的嫡女，生母出身天水赵氏，而韩贵妃则是庶出，生母也只是定襄王妃房里的婢女。
韩贵妃不得不退。
即将到手的皇后之位就这么飞了，她究竟作何思量，不得而知，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到底也要强撑笑脸，欢迎嫡出的妹妹顶替自己入主中宫。
武则天看完之后，直接芭比q了：“我要是韩贵妃，但凡有机会，就得把这个狗男人宰了！”
吕雉默默道：“我要是李妃，做了鬼也不放过他！”
萧绰习以为常道：“男人嘛，正常操作了。”
芈秋：“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对男人的底线认知存在问题吧？只要利益能到位，什么事儿他们干不出来啊！底线这东西，不就是让他们用来降低的吗？”
这话刚说完，她就看见空间内掉落的白绢了，一把抓住，展开看了几眼后，喟叹道：“这是个悲剧故事啊……”
韩元嘉嫁到端王府上那晚，俊美尊贵的夫君执着她的手，对她说“永不相负”。
他说他心里有她，说叫她做侧妃，委屈她了，说后院里其余女人都是为了朝局不得不纳的，还说李妃体弱，太医诊脉后讲她已经没几年时间了，等李妃薨了，便叫她做他的妻。
她真的不是贪心想要做王妃，她只想做他的妻。
他待她那么好，他说的话她全都信了，可是等待她的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噩梦——他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李妃死后，他娶了嫡妹为妻，她这才知道，原来他真的可以做到只爱一人、虚设六宫，只是她不配罢了。
他对嫡妹那么好，将她比到了尘埃里，那些他们同伴宴饮的欢畅夜晚，她在寂寥的夜里孤枕难眠，好在她还有儿子，她的福哥儿。
可是上天连最后一丝慰藉都不肯给她，福哥儿病了，病得很重，她一夜一夜的守在福哥儿病床前，眼见着她的孩子逐渐变得瘦弱，身体一寸寸的变冷。
韩元嘉痛苦的想要发疯，而此时此刻，宫中正在举行前所未有的盛大欢宴——中宫有孕了！
而她心爱的丈夫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漠视了她的丧子之痛，继而对她说：“皇后宫里有了好消息，你这儿恰逢幼子离世，实在晦气，喜丧相冲，近期便不要出门了。”
哦，她麻木的想，我的儿子死了，就换来他父亲一句晦气。
我算什么呢？
我的福哥儿又算什么？
最后一丝克制被击碎，韩元嘉动了杀心！
姨娘已经病逝，福哥儿离她而去，她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民间讲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她连死都不怕，难道就不敢出手惩治这个背信弃义的负心人吗？
一壶烈酒下毒，她用枕头将他闷死，继而锁死门窗，纵火烧宫。
你曾经承诺我生死不弃，我们不能同生，便该共死！
芈秋看罢唯有一声叹息：“也是可怜人。”
吕雉与萧绰同样心有戚戚：“谁说不是呢。”
武则天脸上神色莫测，静坐思忖良久，终于定了主意，传了婢女过来，打发人往宫里传话，看贵妃何时方便，她想入宫一聚。
这消息瞒不过定襄王妃，因着女儿已经被册封为皇后，她不曾差人传女儿过去，而是亲自来见：“我听说你打发人进宫传话，想入宫去见元嘉？”
武则天道：“是。”
定襄王妃略顿了顿，又道：“现在她只怕未必很想见你。”
武则天道：“总归是姐妹一场，有些话早些说开，对所有人都好。”
定襄王妃沉默片刻，终于说了声：“也好。”
……
已经得到册封的皇后要入宫探望她做贵妃的庶姐，这显然并不很合规矩，只是皇帝都能将原配王妃视若无睹、以元后之礼迎新人入宫了，那这点儿不合规矩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人会在这点事儿上触未来皇后的霉头，皇帝得知之后，也只是微微蹙眉：“元望大抵是觉得对不住贵妃，她就是这样心善的女子，其实骨肉之情在前，贵妃哪里会计较这些呢。罢了罢了，去翊坤宫替朕传个话，叫贵妃好生招待元望，不要失了礼节……”
内侍应了声，很快将皇帝这话递到了韩贵妃面前。
彼时韩贵妃正在为皇长子做衣裳，手上一抖，针尖儿便刺进了肉里。
只是她神色如常，欣然应下，仿佛并不觉得屈辱，亦或者委屈，领旨之后便吩咐人好生将内侍送走，甚至没有疏忽掉打赏。
等那内侍离开之后，她孤身一人坐在寝殿里，木然失神。
她想，我算什么呢？
一个无关紧要的配角，一个小丑吗？
眼泪忽然间落了下来，她怆然回神，用帕子擦干脸上泪痕，近乎麻木的想，早该适应了的。
从小到大，一直不都是这样吗。
韩元嘉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悲剧，每当她觉得即将柳暗花明，下一刻便会突逢异变，将她心心念念的一切毁于一旦。
她的生母出身微贱，只是正室夫人房里的婢女，在嫡母身子不方便的时候代她服侍了父亲一晚，不曾想珠胎暗结，有了身孕，九个月后生下了她。
她虽是庶出，却也是王府唯一的女儿，又养在正室夫人膝下，很得父亲看重，可是没过几年，嫡母有孕，也诞下了一个女儿，父亲欢喜不已，为嫡妹取名元望。
嫡母有了亲生女儿，没有多余的精力抚养她，于是她也跟着回到了姨娘身边，曾经百般疼爱她的父亲，也将一片慈爱之心投注到了新生的小女儿身上。
后来她才明白，高门出身的女儿，最大的作用就是作为联姻的棋子巩固母家的势力，而真正结亲的时候，到底还是正室夫人所出的嫡女更有分量……
彼时年幼的韩元嘉还不明了这个道理，只是却也无师自通的开始学着讨好嫡母，增加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分量，她五岁就能背诵《出师表》，八岁时写的诗便能叫当朝大学士啧啧称奇。
韩元嘉度过了几年相对惬意的童年时光，给姨娘挣到了足够的体面，但是伴随着嫡妹一日日长大，她所取得的成就瞬间被衬托的一文不值。
因为嫡妹远比她聪慧，因为嫡妹琴棋书画上远比她有天赋，她的出身胜过她，天资胜过她，更别说那张面孔，虽然年龄尚小，但也隐约能看出长成后倾国倾城的影子……
韩元嘉的痛苦无法对外人言说。
她该恨嫡妹的，可是嫡妹又做错了什么呢？
平心而论，嫡母待她也不坏。
她不知道该恨谁，但她的确清楚的感知到了痛苦，并且无从逃离。
十四岁那年，她作为一枚可以换取利益的棋子参与了选秀，之后被家族运作，成为端王的侧妃。
她知道这无关爱情，只是一场政治投机，可是她不在乎。
因为那是端王，是她一见倾心的梦里人，她愿意陪着他走向巅峰，亦或者在黑暗中永世沉沦。
可叫她难过的是，她作为一枚棋子被送入波云诡谲的夺嫡之战中，而嫡妹却可以同崇国公府的世子定亲，她隐约听闻，那是个骑射俱佳、风采斐然的俊朗少年，是无数帝都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韩元嘉委屈，不平，妒忌，但与此同时，她也深知这些情绪无济于事。
她以定襄王府长女这样耀眼的身份嫁给端王这样宫女所出、不受宠的皇子，本身就是一场交换，端王的母妃对韩家做出了承诺——她是府中仅在王妃之下的第二人，是代替病弱王妃打理内宅一干事宜的侧妃，等到李妃病逝，王妃之位便是她的囊中之物。
韩元嘉将端王府里诸多事宜打理的井井有条，对内照拂端王亲信家小与一干妾侍，对外侍奉妃母，恪尽孝道，而她的聪慧与精明，更使她成了游离于诸多端王府谋士之外的另一位谋臣，她是端王的左膀右臂。
她的付出得到了结果，先帝临终前，选定端王继承大统，她终于熬出头了。
而缠绵病榻数年的李妃，也终于撒手人寰。
皇后之位正在朝她招手，她的福哥儿会名正言顺的成为嫡子，这万里江山的未来主人！
定襄王妃与嫡妹一道入宫探望她、屈膝跪拜的时候，韩元嘉心里是很得意的，她第一次在这两人面前如此扬眉吐气。
她特意吩咐开了库房，赏赐嫡妹几件御赐的珍品，作为嫡妹出嫁的添妆，她刻意加重“赏”这个字眼的气力，尽情的展示自己作为上位者的尊贵，那时候她是多么的神气啊！
可是登高跌重，命运总不肯善待她，新帝往翊坤宫来时，正逢定襄王妃带着嫡妹离开，遥遥相望，天子一见倾心，她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话！
韩元嘉不敢回想那日发生的事情，哪怕只是听人提起，心脏都会感受到一股针扎锥凿般的痛楚！
她的皇后之位成了嫡妹的囊中之物，她的福哥儿仍旧是庶子出身，而从出生起便压在她头上的嫡妹，仍旧如同阴云一般笼罩在她的头顶！
韩元嘉时常在夜里咳嗽，几度呕出血来——因为真的太痛苦了，她痛得想要发疯！
……
武则天乘坐轿辇，顺风顺水的进了翊坤宫。
八面玲珑的韩元嘉，滴水不露的韩元嘉，五岁就能背诵《出师表》、八岁就能吟诗的韩元嘉……
她是不会叫外人看出自己的狼狈的。
嫡妹已经被册封为皇后，韩元嘉礼节周到的迎出门去，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她听见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心咯咯作响。
然而她还是笑着说：“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愿殿下长乐未央，福寿无极。”
武则天虚虚伸手扶她：“姐姐请起。”
姐妹俩一前一后进了寝殿，武则天便将身上大氅解下，递给随从入宫的婢女：“都退下吧，我们姐妹俩说几句贴心话。”
定襄王府的婢女应声而去，翊坤宫的宫人却有些迟疑，下意识去看韩元嘉，而后者笑意浅淡从容，摆摆手道：“皇后是六宫之主，难道还使唤不动你们吗？”
翊坤宫的宫人们遂行礼退下，关紧门扉。
韩元嘉暗吸口气，笑容无懈可击：“妹妹是为了圣上降下的圣旨进宫来的吗？其实姐姐并没有生气……”
武则天注视着她，开门见山道：“很恨我吧？”
韩元嘉脸色不变，摇头失笑：“妹妹想多了……”
武则天恍若未闻，只继续道：“你不该恨我。”
继而她反问道：“你有什么理由要恨我？”
韩元嘉神情微动，脸上浅淡的笑容慢慢敛起。
她看着面前这张鲜妍绝世的面孔，不再言语。
武则天仍旧注视着她，站起身来，与她相对而立：“姐姐，是我要抢你的皇后之位吗？是我让你如此深陷在痛苦和难堪之中的吗？你是棋子，要为家族谋取利益，我也是棋子，同样受制于人，要为家族谋取利益，你为什么要恨同为棋子的我，却不去恨摆布你命运的人呢？”
韩元嘉心头猛地一震，脸色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妹妹……”
“我很高兴，姐姐还能听进去我的话。”
武则天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们都是定襄王府的女儿，我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我们不是敌人，而是先天的同盟。”
韩元嘉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样，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看她脸上熊熊燃烧的欲望，也看她眉宇间跳跃着的野心。
韩元嘉为之所摄，胆战心惊，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而武则天仍旧握着她的手，向前一步，再度靠近她：“姐姐跟端王也好，我跟新帝也罢，这之间从来都没有爱情，只有血淋淋的利益与算计。”
“端王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存在时，他的分量，并不足以叫定襄王府倾尽一切去下注，所以姐姐成了他的侧妃，而我则被许给同样执掌兵权的崇国公府。”
“只是风水轮流转，当端王成为新帝的时候，姐姐的存在也不足以代表整个定襄王府，所以定襄王府就需要递上去一枚更有分量的棋子去平衡这盘棋，然后我成了皇后。”
她说话的语气又轻又柔，恍若春风，然而韩元嘉却被这温柔至极的言辞刺得遍体鳞伤，惶然变色：“你——”
武则天笑微微的注视着她：“姐姐，你是多么聪明的女子啊，怎么身在局中的时候，反而当局者迷？姐姐是棋子，妹妹是稍稍比你矜贵一线的棋子，谁比谁高贵？你又何必怨恨我？”
头脑中有扇大门轰然打开，震得韩元嘉脑海轰鸣。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然而慎重思虑之后，却近乎悲哀的发现嫡妹所说的其实正是真相！
“姐姐，你感觉到了吗？我们的手是热的，我们的心脏会跳动，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工具，也不是棋子！”
武则天手上用力，两只纤细柔腻的手掌交握一处，眸光凌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们不应该自相残杀，而应该联起手来，掀翻这盘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才不枉活这一世！”
韩元嘉心脏咚咚咚跳的飞快，呼吸不由自主的随之加快。
而武则天就在此时笑了一笑，轻声问她：“姐姐，你说是不是？”

第71章 别宫斗了，来宫变吧2
韩元嘉自幼聪慧，她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所在。
她是被父亲看重的才女，是被端王倚重的女中诸葛，她心思缜密，八面玲珑，她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够好，可是她从来没想过，原来她可以做得更好。
原来世间还存在另一条路。
她可以做下棋的人，可以离开幕后，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可以堂堂正正的叫世人知晓她的才干与功绩，而不是躲在帷幕之后，做天子的解语花、女诸葛。
她可以做出一番不逊色于世间男子的功绩！
嫡妹说话时的语气很轻，然而落到心头，却如同千斤巨锤，将她过往的认知砸的粉碎，破而后立，再度构造成型。
原来还可以这样——居然还可以这样？！
醍醐灌顶，甘露洒心，莫过于是！
而武则天仍旧专注的看着她，徐徐道：“姐姐，你这样出众的资质，这般绝伦的才慧，若为男子，必定可以金榜题名，出将入相，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功绩，名垂青史，为什么就因为你是个女子，便只能困囿于深宫，相夫教子，做男人背后的影子？”
“姐姐，你这样的聪明人，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韩元嘉嘴唇嗫嚅几下，眼底倏然闪过一抹悲色，几瞬之后，泪水沾湿了眼睫。
武则天神色了然，直接说出了答案：“因为这个世道便是如此，因为这一方天地根本没有给天下女儿施展抱负的机会！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们是男人的附庸，是生育的工具，是丈夫官帽上用以增添光彩的点缀，我们从来都不是人，而只是一件用以给天下男人取乐的玩意，谁会在乎一件玩意儿的夙愿与志向呢？可是姐姐，你服气吗？就因为托生成女儿，就要屈居人下，看着那些才干平庸、资质寻常的庸碌之辈身居高位，而自己却只能在后宅一日日的虚耗，百无聊赖的彷徨，姐姐，你甘心吗？！”
不等韩元嘉出声，她便断然给出了结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在家时做父兄手中的棋子，被他们送出去换取家族利益！我不甘心出嫁后做丈夫的玩物，泯灭自己的傲骨与志向，屈膝侍奉，相夫教子！我也不甘心做一个燃烧自己奉献一切的母亲，让这个从我肚腹之中爬出来的孩子踩在我血肉模糊的肩头，去看更高更远的世界！”
韩元嘉听到此处，已然落下泪来。
嫡妹如此，她又何尝不是？
她自幼读圣贤书，寒冬腊月苦读不辍，难道就是为了拘束于内宫之中，做帝王闲暇无事时的陪伴，日复一日的跟宫妃争宠，等待天子的垂怜吗？
早先冷却的心火再度被点绕，韩元嘉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起来。
她先是哭，继而又是失笑，用帕子擦拭掉脸上泪痕，由衷道：“妹妹，我不如你。”
韩元嘉道：“这场比拼，姐姐输得心服口服。”
武则天定定注视着她的眼睛，那乌黑的瞳仁里倒映出她姣好的面庞来。
“姐姐，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你一较高下，也从来不觉得我们会是敌人，所以我选择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姐姐……”
她说：“我不会做一个安分守己的皇后，我会拼尽所有气力，从他手上攫取权力，我要与他并尊，我要他死，我要摄政——我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我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也知道可能会人亡政息，可是我不怕！”
我曾经缔造过成功，我是史书工笔的第一位女帝，我名武曌，我生来就该这样轰轰烈烈的做一场！
“姐姐，”武则天道：“你愿意与妹妹并肩而行吗？”
韩元嘉眼睫扇动几下，脸上浮现出几分温和笑意来。
她神情很专注，也很认真：“我愿意。”
……
皇帝对长乐郡主真真爱重，武则天人还没走，乾清宫便有内侍来这儿给她请安，又带了天子的若干赏赐前来。
武则天朝乾清宫方向行礼谢恩，和颜悦色道：“本该往乾清宫去谢恩的，只是大婚在即，实在不好相见。”
内侍毕恭毕敬的应下，又回乾清宫去复命：“奴婢去的时候，娘娘正同贵妃叙话，气氛颇是和睦，二人神情中并无不豫之色。”
皇帝这才放下心来：“元望她向来柔弱纯善，并非咄咄逼人之辈，而元嘉亦是通情达理，今日了见元望入宫，料想也能够明了她的心意了。”
继而又有些感慨：“到底是姐妹呢，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即便从前有什么误会，见一面很快就能说开了。”
大婚的日子已经定下，定襄王府老早就准备好了长乐郡主的嫁妆，虽然女婿临时换了个人，但对于女方家基本上也没什么影响。
出嫁前夕，定襄王亲自往女儿院子里去拜见，屏退侍从们，隔着帘子道：“你既做了中宫，崇国公府怕就要危险了，加之此时东南未稳，接下来几年怕还会有风波。我既为本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又是国丈，两女一为贵妃、一为皇后，又有皇长子这个外孙，韩家可谓是鲜花锦簇、烈火烹油，现在陛下须得依仗韩家，并不显露什么，但你若是只看眼前，必然是走不长远的。”
武则天应声道：“父亲放心吧，女儿都明白的。”
定襄王向来知晓两个女儿聪慧，无需过多赘言，便顺势转了话头：“既然入了后宫，子嗣便是最要紧的，你姐姐虽也有皇子，又占了长子名分，但毕竟是庶出，你是皇后，若诞下皇子，才是最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虽然都是韩家的外孙，但究竟如何，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一次，武则天沉默的更久，半晌之后，方才应了声：“是。”
定襄王点到即止，起身告退，临行之前，又道：“等到东南平定，我便该急流勇退，等到那时候，便该叫你跟你姐姐为家里尽心了，尤其是你，内宫与外朝相辅相成，定襄王府好，你大哥好，你在宫里才能安泰，嫡子的地位才能稳固。”
武则天笑了，仍旧顺从的应下：“父亲宽心，女儿知道轻重。”
定襄王见她这样懂事，也觉欣慰，行了一礼，退将出去。
等到了晚上，定襄王妃也来同女儿说话，低声送了本压箱底的图画过去，继而又指点她在宫中如何行事：“子嗣是最要紧的……”
末了，又专程道：“人心异变，你同你大姐姐在家中如何要好，都是从前的事情了，今次因你入宫，她失了皇后之位，你，你自己多多思量些，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武则天统统点头应下，十足的乖女儿模样。
定襄王妃抚着她流云般的长发，神情感伤，依依不舍：“仿佛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要嫁人了呢……”
……
皇帝抹去了李妃的存在，不曾给予追谥为皇后，给了个端悫王妃的谥号，匆匆下葬，继而又以元后之礼迎娶定襄王嫡女长乐郡主为后。
新官上任三把火，更别说天子将将践祚了，婚礼办得异常盛大，也很隆重，而中宫所居住的长春宫更是雕梁画栋，碧瓦朱甍，极尽人间富贵奢华。
新婚当晚，武则天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年轻的天子。
能够让韩元嘉怦然心动，深情相许，他的相貌无疑是极为出挑的，清俊温润如和田美玉，风度翩翩，又不乏天家贵气。
亲自为新婚妻子斟了合卺酒，他俊美的面容上弥漫着由衷的欢喜与希冀：“元望，我盼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今日，叫你做了我的妻子……”
武则天深情款款的看着他，神情中隐约透出几分羞涩。
她轻轻唤他：“六郎。”
她生的这样美，声音也悦耳动听，皇帝虽然还不曾饮用合卺酒，却已经有些醉了，痴痴地看着她，唤了声“元望”。
夫妻二人须得共饮的合卺酒用一分为二的匏瓜造就，中间用红线牵连，他伸手递上，笑意温润：“希望这红线能为我拴住你的心……”
武则天配合的露出了塑料假笑。
空间里芈秋都开始嗑瓜子儿了：“哟，不错嘛，这皇帝比上一个强，小武感觉怎么样，被拴住了吗？”
吕雉跟萧绰在一边儿拼命忍笑。
武则天冷笑一声：“放心吧姐姐，他的十年脑血栓，绝对拴不住我的心。”
一个能在正妃尚在，便开始计划找人顶替她的丈夫，难道会是个好东西？
在长子新丧，便对其生母说丧期晦气，不要出门的父亲，难道会是个好东西？
武则天专程查过那位红颜薄命的李妃，倒也发现了几分端倪。
李妃的父亲是崇政殿大学士，祖父做过阁臣，当年她刚嫁给还是端王的皇帝时，也是琴瑟和鸣过的，只是伴随着李妃祖父的致仕与父亲的官场失意，她与丈夫的情分也被一道埋葬了。
一个娘家失势的王妃，已经不配再占据端王妃的位置了。
李大学士被贬出京城之后，没几个月李妃便小产了，五个月的孩子，已经成型了，流掉之后李妃伤了身子，断断续续落红不止，也彻底毁掉了她。
再之后，定襄王府的长女被指给端王做侧妃——可以说，先帝指过去的这个侧妃，一开始就是摆在明面上的正妃替补，受令执掌王府中馈。
对于李妃而言，这是何等的残酷！
再等到先帝驾崩，端王成了储君，她也恰到好处的病逝了。
这时机难道还不够微妙吗？
武则天知道前世韩元嘉的下场，知道皇帝的下场，也窥见过皇帝对于长乐郡主的满腔深情，那是一心一意的专宠与可以为之漠视一切的真心，只是……
你这真心保熟吗？
皇帝真正爱的，到底是韩元望，还是定襄王府唯一的嫡女、冠绝帝都的长乐郡主？
他是单纯的爱着这个人，还是如同水仙花一般顾影自怜，觉得既为天子，便该匹配帝都最尊贵美丽的贵女？
他只是爱他自己，顺带着爱这件足够体面的美丽道具罢了。
认真你就输了。
武则天这辈子经历过的事情，盘古开天辟地之后都没几个人能够比拟，要想哄住皇帝，那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而皇帝也正如前世一般，在这场婚姻中焕发出所有的真挚与热情。
帝后大婚一月，皇帝都不曾召幸宫妃，每日料理完政务之后，便往长春宫去陪伴皇后。
而皇后也时常往御书房伴驾，红袖添香，慧心解语，常有不凡见解发出，倍得天子信重，俨然是女中张良，将满宫妃嫔都比成了尘埃。
韩元嘉往长春宫去请安，望着嫡妹那张海棠一般鲜妍妩媚的面孔注视良久，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那天你到翊坤宫去说的话，还算数吗？”
武则天道：“那话永远算数。”
韩元嘉神色有些复杂：“他待你这样好，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武则天对此付诸一笑：“他待我很好吗？其实也不过尔尔。”
曾经有一个人，以天下为棋盘，举世之人为棋子，他拉着我的手入局，手把手教我如何纵横捭阖，制衡天下。
他是我的先生，是我的知己，是我的盟友，他以万里江山教我，与我一起并肩作战，肝胆相照。
他虽然不在这里，但我的意志里永远有他的影子。
我曾经遇见过过雄鹰，又怎么可能为鸟雀低头？
叫我收敛野心，相夫教子……
呵，他都没做到的事情，这个狗货更不配！

第72章 别宫斗了，来宫变吧3
韩元嘉没想到嫡妹居然会这样讲，怔楞几瞬，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因为嫡妹并不是在进退维谷的情况之下，被迫走上了争权夺势的那条道路，她是自愿走上去的。
她是真正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困于心、不乱于情。
自己拥有的所有条件她都有，甚至更加丰厚，她有来自定襄王府的全力支持，有天子独一无二的爱重与宠幸，可即便如此，她都不曾动摇过自己的初心，志向不改。
韩元嘉由衷道：“从前你到翊坤宫去见我，说那些话时，我便很是钦佩，然而今日再度见到你，我才知道即便如此，也仍旧是轻看了你。”
武则天为之莞尔，手指提起茶盏的盖子，拨了拨杯中茶水，却不曾饮下：“姐姐今日既来了，我也另有几句话想讲。”
韩元嘉侧耳倾听：“哦？”
武则天转过脸去看着她，徐徐道：“姐姐，我好像有身孕了。”
韩元嘉眉头随之微动，神色不由自主的发生了些许变化。
深宫中的女子，很容易在后宫倾轧中走向联合，而这种利益关系也同样很容易破裂，尤其是在双方都育有皇子的前提下。
因为扶持自己所出之子登基，是宫妃的核心利益。
武则天了解这一点，她相信韩元嘉同样明了，聪明人与聪明人的交谈，无需遮遮掩掩，大可以开门见山。
“我不知道腹中孩子是男是女，也不知当今驾崩之前，我是否会再度有妊，但是我可以清楚明白的告诉姐姐，天下间没有人能够改变我的志向，即便是我的亲生骨肉。”
韩元嘉眼睫颤抖几下，深呼口气：“你终于说出来了。”
她道：“你要权柄，要摄政，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若是幼主当朝，固然是好，可妹妹你要知道，孩子终究是会长大的，如果他选择了与你截然不同的道路……”
武则天毫不犹豫道：“那就废掉他，再立新君！”
韩元嘉神情动容，注视她良久之后，幽幽道：“即便那是你的亲生儿子？”
武则天斩钉截铁道：“即便那是我的亲生儿子！”
皇帝而已，上辈子也不是没废过，老操作了。
韩元嘉眉头微蹙，继而释然，摇头失笑：“我只怕你会后悔。”
“不，姐姐，我不会后悔的。”
武则天很肯定的笑了：“我并非悍妒之人，也不是没有容人之量，当下宫中唯有姐姐的大皇子一个孩子，若我真的有了身孕，我会劝陛下往别处过夜的，因为我需要更多的皇子公主。他们是陛下的孩子，也理所应当该是皇后的孩子，他们是我未来的选择之一，也同样是我的希望之一。”
韩元嘉神色几变，继而叹息出声，最后起身敛衣行礼，心悦诚服：“妹妹胸襟志向，皆非等闲，愿执箕帚，听候差遣。”
武则天起身搀扶她：“你我本就是至亲姐妹，何必如此客气？”
又惦记着白绢上提及的前世之事，提点她道：“近来天气变幻，风雨不定，皇长子年幼，姐姐更得仔细顾看，切切不要有所疏漏。”
韩元嘉听她意有所指，心下悚然：“妹妹，福哥儿他……”
武则天低声道：“近来宫中的风向不太对。福哥儿是当今唯一的子嗣，你我又同出自定襄王府，若福哥儿有了意外，我又有了身孕——”
打从皇帝册封嫡妹为皇后起，韩元嘉便冷了心，所在意的不过只是儿子福哥儿罢了，若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却叫她怎么活下去？
嫡妹的性格，她向来了解，并非无的放矢之人。
韩元嘉到底并非胆小怯懦之人，她以侧妃的身份执掌端王府数年，入宫之后也是独一无二的贵妃，只要事先有所戒备，她不信有人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害了福哥儿！
武则天又留她说了几句话，韩元嘉方才起身告辞，仔仔细细的将翊坤宫的内侍和宫人们梳理一遍，又着人仔细探查各宫动静，终于寻到了几分端倪。
延禧宫的康妃近来时常有些小动作，顺藤摸瓜，一直摸到了她的陪嫁丫鬟碧玺身上……
韩元嘉没有急于出手，默不作声的观察了几天，终于在碧玺在福哥儿饮食里动手的时候来了个人赃并获，紧接着就带了人证物证往长春宫去请皇后做主。
武则天当场就下令拿了康妃过来，继而封宫彻查，得到口供之后把人往皇帝面前一送，康妃直接打出了gg。
谋害皇长子，又意图陷害贵妃和皇后，这两点直接戳到了皇帝的心窝上，康妃毫无疑问的被赐死了，事后又对皇后和贵妃多有抚恤。
长春宫内，韩元嘉坐在暖炕上用小锤子敲核桃，脸上隐约透出几分苦涩：“碧玺跟了我那么多年，没成想最后勾结外人害我的也是她，你可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吗？”
不等武则天出声，她便给出了答案：“从前在王府时，旁人都将身边的婢女推出去固宠，开脸叫做了通房，独我不肯。我自己做小，是没法子，叫我用婢女去留人，自己躲出去叫他们在我屋里成事，我做不出来。”
“我怀福哥儿的时候，王爷也会去看我，只是从不留下过夜，她那时候便主动想帮着伺候，我不忍心叫她陪我在府里苦熬，还想着以后给一副嫁妆叫做个正房娘子，没成想她觉得我挡了她的路，那时候就开始恨我了……”
韩元嘉将剥出来的核桃仁搁进旁边碟子里，继续道：“这心思被康妃看出来，就在背地里撺掇她，说我不用她，是因为心有底气，我有儿子呢，无论什么时候都立于不败之地，她就起了心思，觉得若是福哥儿没了，我失了依仗，就得推人出去争宠，于情于理，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
武则天坐在对面描红，空暇时候抬眼看她：“可我看姐姐神色，仿佛并不十分恨她。”
“说不恨是假的，只是或多或少有些唏嘘。”
韩元嘉道：“那丫头坏了心，但人是很聪明的，我教她用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好。她若生成男子，凭这股子聪明劲儿，这手活计，怎么都能过得好，又怎么会汲汲营营，豁出命去博一个前程？”
她叹口气：“我算是明白妹妹从前说的那些话了，可怜天下女儿，困囿于内宅，为了男人指缝里露出来的蝇头小利斗得你死我活，何苦来哉。”
武则天听得失笑，却听殿外传来宫人们的问安声。
皇帝进了门，便见皇后与贵妃姐妹俩相对而坐，气氛和睦而融洽，心绪先自软了三分：“说什么悄悄话儿呢？”
武则天便示意宫人将案上字帖收起，亲自接了内侍送上来的茶，递到皇帝手上：“方才正跟姐姐说呢，年下事多，我于宫务上不甚明了，姐姐从前在王府管过家，须得多多襄助我几分才是……”
皇帝很乐于见她们姐妹和睦，又将更多的偏爱投注到中宫身上：“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皇后之权岂能假手于人？你本就聪慧，不逊色于贵妃，些许小事，还怕学不会吗？”
韩元嘉早冷了心，听他如此，不过心下一哂，脸上神色一如往昔恭谨温柔。
武则天但笑不语，她身边的陪嫁婢女喜盈盈的行个礼：“好叫陛下知晓，方才太医诊出了喜脉，娘娘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皇帝大喜过望，拉着她的手：“果真吗？怎么不早说？”
又看向贵妃：“既如此，是该少操劳些，贵妃向来处事公允，暂代中宫掌权，也无不可。”
韩元嘉脸上笑嘻嘻，心里mmp，行个礼，笑着应了此事。
皇帝诚然为皇后的身孕欢喜，下旨令韩贵妃协理六宫之事，回到乾清宫后，马上又降旨大赦天下，第二日见皇后往御书房来伴驾，且惊且忧：“不是叫好生养着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武则天笑：“哪有这么严重？太医也说了，多走动几步，于身体有益。”
她一边这么讲，一边神态自若的为皇帝整理桌案，将奏疏分门别类的摆好，脸上适时的显露出几分忧色：“陛下为了东南之事，总难安枕，妾身难免牵挂……”
“穆宗皇帝在时偏爱幼子，一味的放纵九江王，以至于有了今日之祸，”皇帝听她提起此事，目露愤色，咬牙道：“梓潼有所不知，朕在东南的探子回禀，九江王竟敢公然穿着天子袍服，乘坐至尊御辇，大逆不道之至！”
武则天在他身旁坐下，伸手为他顺气，又柔声抚慰道：“九江王如此，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穿上龙袍难道便是天子了吗？陛下既如此为此贼心忧，妾身倒是有个主意。”
皇帝素来知她聪慧，闻言神色大动：“愿闻其详？”
武则天便徐徐道：“陛下之所以迟迟不问罪九江王，无非是因为他身在封地，年年推辞诏令，不肯入京，且又是穆宗皇帝的幼子、陛下皇叔，又得了封地富庶的便宜，麾下颇有些精兵……”
皇帝道：“正是如此！”
武则天执起案上御笔，站起身来，往北侧悬挂的江山图上勾画几笔，圈出了九江王就藩之地：“陛下若想处置九江王，下策便是发兵攻打，既需要消耗户部钱粮，又不免战时损兵折将，即便顺利攻克，安民定邦也会极大的牵扯朝廷精力，得不偿失，中策则是按兵不动，年年遣使前往传召，再大祭穆宗皇帝，以示当今陛下的大宗地位，声望上压制九江王，发展民生，积蓄实力，以求来日发兵南下，一击毙命。至于上策，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并不卖关子：“妾身听闻，九江之地出产的云华锦缎绚烂如霞，艳丽无匹，只是制作艰难，耗时弥久，数十亩桑地方能织就一匹缎，又有闻名天下的天青窑——”
皇帝到底不是蠢人，眼睛忽的一亮，闻弦音而知雅意：“梓潼的意思朕已经明了，只是倘若陡然间加大采购量，九江王即便再蠢，怕也知道这里边儿有问题了。”
武则天既提出了这个问题，自然早就有解决的法子：“向来上行下效，宫廷之中更是如此，若是妾身着一身云华锦缎制成的新衣出现在诸命妇面前，不出两月，此缎必定在帝都蔚然成风……”
皇帝显然有所意动，只是再三思忖之后，终究摇头：“若真是如此，却不知朝野之间会如何非议你。”
他手掌虚虚的抚在她还未隆起的腹部：“朕不能坏了你的名声，也不能令皇子因此受损。”
皇帝神情中充斥着一抹向往：“朕，是庶出，儿时眼见着父皇如何宠爱嫡出的兄长，那时候嘴上不敢说，心里是很妒忌的，朕得不到的东西，朕想叫自己的孩子得到——”
武则天神情动容，柔情万分：“陛下是个慈父。”
只是心里不禁讥诮。
如此看重嫡子，那为什么要搞出庶子来呢？
你将看重与慈爱投注到嫡子身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嫡子不是你前半生经历的缩影，不被看重的那个庶子才是？
说到底，无非是在用孩子的一生，给自己圆梦罢了。
继而武则天屈膝见礼，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陛下这样爱惜妾身，妾身又岂能不为陛下考虑？陛下既然不愿妾身做出头的椽子，倒不如叫六宫一道来做此事。陛下登基之初，因着先帝丧仪的缘故不曾选秀，现下妾身有孕，六宫又颇冷落，也是时候该选一批秀女入宫，填充宫闱了。”
皇帝先是推辞：“元望，朕更想多陪伴你些……”
武则天动情的看着他，轻轻摇头：“妾身不愿陛下为此苦了自己。”
你来我往说了几个回合，皇帝终于应了此事，满面欣慰，动容不已：“梓潼温婉贤淑，堪为历代中宫典范！”
武则天适时的低下头去，成全了自己的雍容与得体。
韩贵妃执掌宫权，并无疏漏，而皇后更多的出入于乾清宫，往来献策，解语添香，甚至于在西暖阁安了家，一个月倒有大半的时间住在这儿。
后宫中本就是僧多粥少，更别说现在那碗粥就只给一个人喝，后妃们难免有所抱怨，没过多久，朝中便有人上疏，不敢弹劾中宫独占皇后，只弹劾中宫牝鸡司晨，干涉政务。
皇帝此时正同武则天好得蜜里调油，闻讯勃然大怒，马上下令将进言之人逐出乾清宫，紧接着韩贵妃便带着一种教导主任专有的严厉，满面自责的将自己治下不严，以至于内宫竟与外朝私通消息的事情秉了上去。
皇帝碍于声名，在前朝没杀进言御史，到了后宫之后听说抓到了与之私通消息的大冤种，马上就是降位迁宫幽禁一条龙服务安排上。
武则天假模假样的坐在旁边抹眼泪：“陛下还是早些下令选秀吧，您看现在，外边人都说韩家姐妹称霸后宫，说我们是飞燕合德……”
皇帝猛地将手中杯盏摔到地上，脸上怒色更深：“那朕又是谁，汉成帝吗？”
周遭内侍宫人为之所摄，纷纷跪下身去，不敢抬头。
而皇帝则厉声吩咐韩元嘉：“宫里人的舌头太碎，皇后有孕，无暇处置，你既协理六宫，便该狠下心来，好好清一清她们的嘴！”
韩元嘉应下声来：“是，妾身谨遵谕旨。”
借着皇帝的这股东风，持着中宫之宝，韩元嘉利落的将内宫整治成一个铁桶，保管以后半丝风声都透不出去。
而与此同时，武则天也开始亲自主持选秀。
她与皇帝还处在蜜月期，皇帝自然给她脸面，自己并不插手此事，全权交给皇后处置。
武则天也不客气，令人将厚厚的一摞名册送到西暖阁，自己对着细阅一遍，又将瞧得上眼的统统记了下来。
她选人的方式跟寻常选秀也不一样，不看身高体重，姿色如何，只看有没有读过书、家学渊源如何，再去打听秀女在外名声，以及家中母亲的处事风格……
韩元嘉看过她记的名册，见她甚至选了几个商女进去，不禁瞠目结舌：“这也太……”
武则天神态自若，只顾着研究那本名册，头都没抬：“我的傻姐姐，咱们想干的事儿，天下间会有男人赞同吗？真心想找盟友，还是得从女子之中选。而天下女儿，还有比待选秀女资质更好的吗？”
韩元嘉：“……”
真的是嗳！
我妹真乃奇人也！
等到了殿选那天，武则天全程操持此事，一一传召了被自己记下名字的人过来，细细询问。
“读过什么书，管过家没有？”
“你父亲曾经在北地做过知县，你随从前往，可有什么见闻？”
“陛下先前下令西北屯军，此事你可知晓？”
秀女们：啊这。
想方设法走偏门，想把我们筛出去吗？
诡计多端的皇后.jpg
空间里边儿吕雉都看不下去了：“过分了啊小武，这是皇帝选秀，你跑题太严重了。”
武则天理直气壮的狡辩，说：“我知道啊，这不就是在给他选秀吗？”
“真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萧绰道：“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你这是给皇帝选妾吗？你这是给你自己选妾呢！”

第73章 别宫斗了，来宫变吧4
皇帝放权给皇后，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这场选秀纯粹由皇后主理，当然也不会有人对她的选择提出异议。
武则天选了好些个出身高门的贵族秀女，另外也从商户人家挑了几个精明强干的出来，甚至于还选了几个不甚符合时下审美，出身武家、容貌稍显粗犷英迈的武官之女入围，等最后入选的名单敲定出来，所有人都麻了。
皇帝不插手选秀之事，但最后人选出来了，名单总得送到他面前去瞅一眼，接过去看了一眼，他神色有些微妙。
武则天穿了一件鹅黄色宫装，凤钗绾发，笑吟吟在他对面坐下，张嘴就来：“选秀不仅仅是为了充斥陛下的后宫，绵延皇室，也是为了向天下施恩。选高门女子入宫只是寻常，而商户人家——陛下既有意对外用兵，又觉户部钱粮不足，也该找几个富商为国出力，出钱的都赏了，武将一方怎能不赏？重文轻武是先祖定下的朝略，只是朝廷近几年厉兵秣马，正是该加恩武人的时候，不能使得他们居于文官之上，选几个武官之女入侍天子也是好的……”
皇帝听罢豁然开朗，面露赞许之色：“从前总说贵妃是女中诸葛，今日再看，倒是元望更担得起这个称号！”
“陛下别这么说，叫姐姐知道，该吃心了。”
武则天嗔他一眼，神情微露羞色：“再则，臣妾也是有私心的……”
她低声道：“虽说是为陛下选秀，但也不想选姿色太过出众之人入侍，若是陛下喜欢上旁人，却不知会将臣妾忘到哪里去。”
皇帝此时待她情谊正深，闻言又是得意，又是怜惜，起身到她身后去扶住她肩头，柔声道：“我有元望为妻，便是天仙下凡，也不换的！”
两个人坐在一处说了好些亲昵话，皇帝脸上忽的显露出几分歉疚来，拉住她的手，轻轻道：“元望，我还有一事，要告知于你。”
武则天见他眉宇间神色隐约透出些微窘迫，心下微凛，语气却仍旧和煦：“什么事？”
皇帝沉吟再三，终于道：“李妃的胞妹，此次也在人选秀女之列。”
武则天脸色笑意敛起几分，错愕道：“臣妾并不曾在名单上见到李家小姐的名字。”
“唔，”皇帝有些为难：“她，她跟别的秀女不一样。”
武则天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皇帝自己心里边儿也觉别扭，拉着她的手，迅速阐述了事情原委：“李妃死后，朕不曾予以追封，李家因此大伤颜面。李妃的祖父业已辞世，父亲也在几年前病亡，现在是李妃的叔父掌家，前不久他上疏乞恩，道是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朕不曾追封李妃，李家不敢有丝毫怨囿，只是请朕看在他的父兄为国尽忠几十年的份上，赐予李家几分颜面，许李妃的胞妹小李氏入宫侍奉，也好叫天下人知晓，李家并不曾失意于上……”
他觑着武则天的神色，继续道：“李家毕竟也是书香世家，向有令名，他如此低三下四，朕却也不好推拒。”
不想武则天不仅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很感兴趣的问他：“这位小李氏年方几何，品性如何，读过什么书，可识字吗？”
皇帝：“……”
芈秋忍不住道：“够了！这是选妾的时候吗？小武你清醒一点！”
皇帝硬生生给噎了一下，顿了几瞬，方才道：“朕倒不曾见过她，只是她叔父在奏疏中讲，是很沉稳的性格，颇有其祖父之风，又因为生在读书人家里，是个颇有几分才干的女子。”
他也知道自己越过皇后安排了小李氏进宫，难免令她难堪，此时便执着她的手柔声抚慰：“元望，你放心，小李氏入宫，不过是为了宽慰李家，朕心里所在意的，也只有你一人罢了，至于这个小李氏，给她个高些的位分，叫在宫里荣养一生，朕也算是不负李家了。”
武则天轻轻摇头：“后宫嫔妃，在臣妾这里都是一视同仁的，臣妾能容得下其余人，又怎么会容不下她？”
又问皇帝：“您想给小李氏什么位分？”
皇帝斟酌着道：“贤妃，如何？”
武则天却道：“宫中四妃向来以贵德淑贤为序，贤妃最末，低了一些，还是德妃吧。”
皇帝怔怔的看着她，眸子里难免溢出几分光亮：“元望，你实在不必如此……”
武则天揣摩着他的心思，深情款款，说了最合乎他心意的回答：“臣妾愿为陛下分忧，不使陛下为难。”
……
新晋的这批秀女，原本并不曾引起外人关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偏宠皇后，甚至连殿选都不曾露面，所有中选之人都是皇后亲自选出，重才不重色，难免有人在背后嘀咕皇后算盘打得精，但是偏偏谁都无法说出什么二话来。
中宫为天子选妃，自然要看德行和才干，你敢说这有错？
只是等到中选名单最终公布的时候，外臣们惊诧的发现当今原配发妻李妃的胞妹赫然在列，且入宫便是仅次于贵妃的德妃。
这下热闹可大了。
韩元嘉听闻消息之后，也是皱眉，只是知道嫡妹心中自有算计，倒不惊慌，照旧陪着福哥儿读完书，这才往长春宫去见嫡妹，问她事情原委。
武则天靠在塌上，虚扶着将将显形的肚腹，笑着说：“我知道啊，陛下原本是想叫她做贤妃的，我给提成了德妃。”
“李妃的事情，满朝文武都盯着呢，谁不知道是天家理亏？李家若真是有心以此谋利，要么就求个官，要么就儿孙求个恩荫，再不济就给小李氏求个诰封，叫她入宫为妃，博一个前程，这算什么啊？亏他们想得出来！以我之见，不出十年，李家就要败落了！”
宫人送了温热的燕窝过来，武则天坐起身来：“这件事姐姐就别管了，我自会处置，这个小李氏若真是有其祖父之风，我自然不亏待她，若是有意想跟我掰腕子，我能把她扶上去，就能把她拉下来！”
她吃了两口燕窝，又低声问：“内宫都控制住了吗？”
韩元嘉微微一笑，眼波温柔：“我用项上人头跟妹妹作保，保管一片纸也露不到宫外去。”
武则天便笑起来，用汤匙盛了燕窝喂她：“别发这么狠的誓呀，姐姐辛苦啦！”
……
过了四月，天气便一日日的热了起来，乾清宫是天子居所，长春宫皇后有孕，这两个地方最先用上了冰。
而就在小李氏入宫的前夕，皇帝贪凉受冷，夜里发起烧来。
内侍发现之后不敢隐瞒，匆忙往西暖阁去禀告皇后，同时又急急忙忙去请太医。
太医到了之后手往皇帝腕上一搭，神色略略释然几分：“陛下发烧，乃是受了凉的缘故，倒不十分凶险，降下热来，吃几日药便会好的。”
武则天捂着肚子坐在旁边，面带忧色，吩咐他说：“去煎药吧，本宫在这儿守着陛下。”
内侍监怕皇帝醒了怪罪，赶忙道：“奴婢们在这儿守着就行了，娘娘身怀有孕，哪能受累呢。”
武则天摇摇头，神色柔婉，语气坚决：“陛下病着，我如何能够安枕？非得眼见陛下醒了才能安心。”
内侍监见她执意为之，也不好再劝，拧了帕子递过去，眼见着皇后放轻动作搭在了天子额头。
如此熬了一夜，等到皇帝再度醒来之时，只觉喉咙肿痛，头脑混沌，皇后坐在一侧，双眼熬得通红，神色疲惫却难掩欣喜：“陛下醒了？”
皇帝很快反应过来，窝心之余，又觉恼怒，沙哑着声音骂周遭内侍：“该死的奴才，都是怎么做事的？！皇后有孕，居然叫她这样熬着！”
武则天赶忙解释：“陛下勿要责备他们，是妾身执意留下的。”
她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便适时的以手掩口，打个哈欠：“陛下既醒了，妾身便能安心歇息了，方才臣妾已经差人请贵妃前来侍疾……”
皇帝一个劲儿的催促她：“你我夫妻至亲，何必如此？快去歇着吧！”
等韩元嘉到了，难免问起皇后何在，皇帝满面动容的将方才之事讲了，果然换得韩元嘉一句感慨：“妹妹心中最看重的，到底是陛下啊。”
皇帝：是啊是啊，元望她好爱我！
……
小李氏悄无声息的入了宫，韩元嘉将她安排到了永寿宫居住，别说这会儿皇帝病着，就算没病，怕也不会召幸她的。
而小李氏也很沉得住气，入宫之后哪儿都没去，将永寿宫归置整齐之后，便闭门不出，日复一日的在寝殿里为皇帝祈福。
韩元嘉听说之后只是一笑：“看起来是个聪明人呢。”
皇帝现在正处于病得难受又不会病死这个区间里，想说句话，又嫌嗓子疼，想批阅奏疏，又觉头昏脑涨，偏偏这几日也不知是犯了什么邪，朝中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这种时候，皇后便恰到好处的出现了：“妾身将这些奏疏念给陛下听，陛下定了主意之后，再行口述，妾身禀笔而录，如何？”
皇帝短暂的犹豫了几瞬，便接纳了这个提议。
武则天念，皇帝听，听罢之后皇帝有了处置，口述出来叫她录到奏疏上。
收到批复的朝臣们自然看得出奏疏上字迹并非天子所有，待得知乃是天子染病，口述令皇后批阅之后，众臣反应不一。
有的觉得这是牝鸡司晨、女主夺权之兆，有的觉得事出有因、全然可以体谅，后者占了大部分——毕竟这事儿是天子准允的，并非皇后为夺权一意为之。
武则天唇间溢出一丝冷笑，将那些叫嚷着牝鸡司晨的人一并记了下来。
皇帝还在喝药，宫中向来都是如此，没病都得喝几天太平方，更别说皇帝这回的的确确是烧了半宿。
内侍监送了奏疏过来，皇后照常翻开一本，替他诵读，只是他合着眼等了又等，却始终不曾听见皇后做声。
皇帝睁开眼去瞧，声音微微沙哑着，疑惑地叫了声：“元望？”
皇后猛然回神，嘴唇嗫嚅几下，忽然起身郑重的向他行个大礼，双手将那本奏疏递了过去。
皇帝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眼见的坏了起来，一把将那封奏疏掷于地上，恨声道：“这群迂腐儒臣，处处与朕作对！该杀！”
皇后神色哀戚，近前去替他顺气：“他们也是忧心天下，陛下不要动气。”
皇帝冷笑：“到底是忧心天下，还是以此彰显自己的谏名，他们自己知道！父皇碍于声名，忍了他们几十年，若当朕也这样好欺负，那边错了！”
他本也不是什么重病，将养几日，身上已经有了气力，吩咐人取了笔墨过来，酣畅淋漓的大骂了半张纸，旋即便下令将上疏之人贬谪出京。
武则天借着他这场小病，顺理成章的替他批阅了几日奏疏，尽管只是按部就班的从令禀笔，但意义却十分深远。
有一就有二，借着这几日打下的底子，来日皇帝若有变故，她便可再度朱批奏疏，甚至可以甩开皇帝，自行蓝披。
她是个好猎人，有耐心慢慢等。
皇帝这场病在这季节里十分常见，前后不过持续五六日，再加上之后将养的时间，也不过半个月而已，并不曾引起宫中内外注意。
而就在他生病的这段时间，前段时间选出来的秀女们自品阶最高的德妃小李氏到品阶最低、出身商家的王美人先后被迎入宫中，韩元嘉协理六宫，一一为她们安排了居住的宫殿，代行皇后之权，将这群小姑娘管束的服服帖帖。
皇帝病愈之后，便在皇后的规劝之下开始临幸后宫，只是他本来就不算是贪恋美色之人，一个月总共也不过去后宫十几次，去陪陪贵妃，见见潜邸时的老人，再在新人里边挑几个顺眼的，其余的都没被召幸。
武则天是正宫皇后，韩元嘉协理六宫，两人都见到了皇帝召幸宫妃的时辰和地点，清一水儿的高门女子，只是没有德妃。
韩元嘉冷笑不已：“唯出身论，倒是很符合当今的喜好呢！”
武则天“哎哟”一声笑了出来：“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他？不值当为此置气的。”
新入宫的宫妃们只有承恩之后才能前去拜见皇后，只是武则天这几日安居养胎，除了贵妃之外，并不见人，现下见皇帝似乎对那些出身低微的女子们不甚有意，兴许一年半载的不打算召幸她们，索性一股脑都给传到长春宫，亲自来面一面自己选进来的这些个左膀右臂。
消息传了出去，六宫一时为之轰动起来，老资格的妃嫔们都不觉有什么，反倒是新进宫的这一批，半惊半喜，隐约心忧，连夜挑了衣裳，精心准备第二日的长春宫拜见。
要是放在从前，她们多半人都是没资格进宫的，只是被皇后选中，方才得了这个缘法，现下将天子并不很看重她们，要想在宫中过得好，自然得巴着皇后娘娘了！
小李氏听闻这消息时正伏案翻书，闻言随之亮了眼眸。
从面相上来看，她并不是绝顶漂亮，细长眼，柳叶眉，耳边戴一对儿珍珠耳环，莲青色的宫装，带着书卷气的清冷，只是气度斐然，清华难掩。
随从她一道入宫的婢女见她怔神，不禁道：“小姐，小姐？您听见奴婢说的话了吗？长春宫打发人来传话……”
小李氏回过神来，微笑着打断了她：“我听见了。”
继而吩咐她：“去把那件天青色的宫装取出来，明天穿着去长春宫。”
“啊？”婢女听得愣了，小声说：“那可是二夫人找江南最有名的绣娘给您做的，说得是见陛下的时候才能穿呢。”
小李氏眼底飞快的闪过一抹厌恶——谁想见那个贱男人！
我所俯首称臣、誓死追随的陛下，从来都只有一个人而已！

第74章 别宫斗了，来宫变吧5
武则天在长春宫见到了新晋入宫的一干妃嫔，德妃以下诸人她都曾在选秀时见过，唯有德妃是走了皇帝的路子进宫，今日倒是头一回见。
小李氏人生的清冷，身上天青色宫装仿佛也透着一股子寒气，往脸上看，并非绝代佳人，却自有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风仪。
这次选秀最终中选十三人，其中有四个已经侍寝了，比例倒不是很高，只是小李氏被册为德妃，位分最高，皇帝却越过她宠幸了旁人，格外的折损了她的颜面。
李妃落寞，虽为当今潜邸之时的正妃，却不得追谥皇后，而后宫之中，中宫与贵妃风头正盛，小李氏入宫之后眼见着不得天子宠爱，尚宫局里颇有几个眼皮子浅的为了讨好皇后，刻意在份例上贬损于她。
小李氏还未有所动作，韩元嘉便处置了那几人，之后小李氏特意打发人往翊坤宫去向贵妃致谢，别的时候便始终在永寿宫闭门不出。
被选进宫的宫妃们皆是精明强干之辈，入宫之前便将中宫姐妹与李家姐妹之间的关系探明清楚，猜测今日一见说不定就是天雷撞地火，哪成想皇后神色和蔼一如殿选之时，而小李氏同样神态自若，不卑不亢，倒好像从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
处在漩涡中心的两个人不露异态，其余人自然不会贸贸然煽风点火，这个说一句近来天气真热呀，那个便开始约着姐妹们一道游湖泛舟，气氛融洽，宾主尽欢。
其余人武则天都是相看过的，唯独小李氏是头一次见，先前几次观她言行举止，皆非凡俗之辈，至于是敌是友，便不可知了。
她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见状却也不怵，笑吟吟的同众人说了两刻钟的话，叫互相认了脸儿，叙过身份之后，便推说天热，打发她们早些回去歇着。
皇后之下便是贵妃，紧接着便是小李氏这个德妃。
韩元嘉另有些事情须得同嫡妹商议，便不曾急着离开，哪曾想小李氏竟也是不动如山，向贵妃颔首致意之后，又微笑着同底下等待高位妃嫔先行离去的宫妃们道：“我有些话要同皇后娘娘讲，你们若是无事，只管先行离去……”
短短一句话，倒惹得众人心头起了波澜，只是饶是心头痒得要命，也没人敢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非得把耳朵留在这儿听个清楚，行礼之后，依从品阶先后退下。
韩元嘉眼眸微眯，目光落在小李氏身上，神色莫测，而后者不以为意，淡淡向她一笑，目光坦然。
如此一来，韩元嘉倒有些看不透她了，心念微动，旋即起身告辞：“尚宫局那儿还有些事情没有料理清楚……”
小李氏起身送她：“贵妃娘娘慢走。”
请安结束，众妃先后散去，武则天含笑看小李氏一眼，起身往内殿去安置，小李氏自然紧随其后。
武则天已经是将近六个月的身孕，肚子显而易见的隆起，脚也有些浮肿，顺势往塌上落座，便有宫人近前去为她脱掉脚上的凤头履，又又医女取了木槌轻轻为她敲击小腿上的穴道。
她倚在软枕上问小李氏：“德妃有什么事想同本宫讲？若是宫务相干的事项，该去寻贵妃才是……”
小李氏闻言便随之笑了起来。
她生就一副清冷端方的面庞，寒暄似的的一笑，便如风吹水面，淡起涟漪，然而此时她周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柔情与敬慕，倒叫那丝笑意尽数绽开，隔离了疏远，显露出重重温柔来。
小李氏自袖中取出一张折了三折的信纸，双手递了上去：“娘娘看过之后，便可尽知。”
武则天眉头微动，以目示意，近侍忙去接了来，双手呈到她面前去。
她展开看了一眼，便见上边只一行字而已：“皇长子尚在人间，可是主君出手保全？”
武则天瞳孔猛地紧缩一下，心跳随之加快，抑制住马上转过头去看她的冲动，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李氏的言外之意，是指此时皇长子该当辞世吗？
她知晓前世之事？
她是重生之人？
前世她也入宫了吗，同韩元望是敌是友？
现下她主动暴露身份，再加上那句主君——
武则天心头渐渐有了猜测，将手中信纸合上，摆摆手，打发侍从们退下：“我同德妃说几句贴己话。”
碍于皇后与李妃之间的关系，近侍有些迟疑：“娘娘？”
武则天道：“没关系，退下吧。”
近侍们这才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武则天耳听着他们退将出去，闭合门扉，神态反倒轻松起来，顺势往软枕上一靠，手肘支着身子，怡然自若道：“此刻你尽可以开口了。”
小李氏遂起身离座，郑重其事的向她行了大礼：“臣尚书令李玉蘅拜见陛下。”
抬起头时，她泪湿眼睫：“臣如何也想不到，人死之后竟有来世，也是苍天开恩，令我有幸再为陛下之臣！”
武则天见到纸上那句话后，便隐约有所猜测，现下听她如此言说，不过是将猜测落到实处罢了。
她面上微露诧色，又难掩欣慰与快意：“原来前世我亦有野望，看样子，也的确成功了。”
李玉蘅满面崇敬：“陛下开万世之先，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为天下女儿张目，使无数须眉胆寒，真不世出之英主！”
武则天听得微笑起来，几瞬之后，又正色问她：“前世，皇长子此时故去了？”
“是，”李玉蘅道：“前世陛下有孕之时，皇长子便染了病，没过两个月，竟不治而死。娘娘腹中皇子还未降生，陛下与贵妃便因翊坤宫失火而丧生，细查此案之后，方知乃是九江王暗中潜伏在宫内的细作所为……”
武则天眉梢几不可见的动了一下。
前世韩元望做事够麻利的啊。
韩元嘉前脚把皇帝捂死烧了，后脚她就把韩元嘉身上的罪责洗清，转手将这口黑锅扣在了九江王身上。
唔，估计还得给韩元嘉个追封……
心里边这么想，果然听李玉蘅道：“其时陛下尚未生产，当今并无其余子嗣，便有朝臣鼓吹迎立宗室之子为新君，是陛下联合定襄王府力排众议，降旨问罪九江王、发兵南下，又追尊贵妃为皇后，坚持等待陛下腹中胎儿落地，再定新君人选，陛下足月生产之后诞下一子，遂将其立为新君。”
“哦？”武则天眉梢微动，低头去看自己隆起的肚腹：“是皇子？”
李玉蘅神色有些微妙，顿了顿，方才道：“是皇子。”
武则天了然道：“他长大之后，同我反目了吗？”
李玉蘅显然没想到她如此洞察先机，一时怔住，回神之后有心细讲，武则天反倒一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路总是自己走的，早早知道结果，又有何益？皇长子不也被保全下来了吗？前世的他，未必就是今生的他。”
武则天废过儿子，也逼死过儿子，权力的大道上，注定没有人能够一路同行，她从来都不会害怕，也更加不会胆怯：“不必告诉我前世我们母子二人的最终结果，叫我自己边走边看，不也很好吗？”
李玉蘅钦佩道：“陛下豁达，臣自愧不如。”
武则天则将目光转到她身上：“前世你也入宫了吗？”
再见她同自己言谈时一改先前端柔之态，挺胸抬头，目光凛凛，又不禁含笑赞道：“好威风的尚书令！”
李玉蘅神色中浮现出一抹追思，却摇头道：“臣前世并不曾入宫。”
“姐姐刚刚嫁入端王府时，也曾与端王琴瑟和鸣，只是后来祖父去世，父亲被贬谪他方，姐姐很快也失了宠，失去了腹中五个月的孩子。那时候姐姐腹中胎儿已经成型，迟迟落不下来，差人前去延请御医，却被端王的妾侍阻拦，姐姐生熬了一晚，终于落了胎，但也就此伤透了身子，经年下红不止，别说是再次有孕，多走几步都要喘息大半日。”
说到此处，她眼底恨色一闪即逝：“事后端王下令杖杀了那个妾侍，可仅仅一个妾侍，哪里来的胆气如此妄为？再之后的事情，陛下便知晓了，贵妃作为侧妃进了王府，姐姐虽为王妃，可谁又将她看在眼里呢？好容易熬到了先帝驾崩，端王却容不得她了……”
武则天神情中流露出几分悯色，怜惜的看着她：“那段时间，你很不好过吧？”
李玉蘅微微一怔，继而苦笑道：“是啊。端王成了新君，却不曾追谥姐姐，李家的境遇何等难堪！彼时我父母俱丧，叔父做主将我许了人，那是我父亲的学生，叔父以为他会好好待我，不曾想他竟是个人面兽心之辈，眼见李家败落，便很轻看于我，屡有羞辱，之后他回京述职，路遇定襄王的族弟，对方知晓我的身份之后，点名要我侍奉，他竟也将我推了出去……”
说到此地，她呼吸略略急促起来：“我趁不备将那恶人杀了，之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被子将他尸身盖住，开门诓骗了那人过来，连同他一并杀了！”
武则天情不自禁的说了句：“好胆气。”
李玉蘅眼底郁色稍散，再看向她时，神情雨过天晴：“臣杀了人，却不愿引颈待戮，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勇气，换了男装，反锁上门趁夜逃了，可巧陛下当时白龙鱼服，将将碰见，那时候臣只道是天要绝我，不曾想……”
说到此处，她脸上绽放出一种明亮光灿的神采来：“不曾想陛下问明事情缘由之后，并不曾袒护族叔，秉公处置，替臣遮掩了此事。又问臣是否恨她，毕竟端王是因为她的存在，才不曾追谥姐姐，或多或少改变了我的命运……”
武则天眉头微动，饶有兴致的问她：“你怎么说的？”
李玉蘅郑重其事的看着她，认真道：“臣回答陛下说，我并不恨您。害了姐姐一生的是端王，拒绝追谥姐姐的是端王，间接改变了我一生命运的同样是端王，我有什么理由去恨您呢？没有韩元望，也会有李元望、张元望，错的是庸碌无情之君，而非美人。”
她目光中蕴含着一种执着，异常的有分量：“不去恨执掌权柄的罪魁祸首，却要恨与此无关的皇后，这种欺软怕硬的恨意，如何对得起亡者呢？”
武则天听得颔首，目露赏识：“先前我虽也说前生之事今生未必还能做得准，只是无论前世今生，我都极喜欢你呢！”
李玉蘅遂正色拜道：“愿为主君效犬马之劳！”

第75章 别宫斗了，来宫变吧6
韩元嘉推说尚宫局有事，离开给李玉蘅腾了位置，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估量着该差不多了，方才折返回长春宫去。
“小李氏都说了些什么？”
武则天笑着遮掩过去：“投诚罢了。她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志向的女子，她知道自己该站在哪边儿，也知道自己真正该恨得人是谁。”
韩元嘉微微颔首，遂不再言。
……
过了六月之后，天气便一日日的热了起来，或许是先前那次卧病没能去根，皇帝时不时的病上几场，要说严重倒也并不严重，只是咳嗽几声，喉咙肿痛罢了。
叫太医来看，也查不出什么毛病，只说是叫好生保养，勿要受凉。
可这会儿天这么热，常服尚且三层加身，不用冰如何禁受得住，若是逢上朝议之时便更加难捱些，九章衣厚厚的穿上身，即便旁边就摆着冰瓮，散朝之后后背也得给热汗打湿。
皇帝坚持热了几天，到底没挺住，吩咐人用了冰，结果乐极生悲，第二日就病倒了。
次日清晨他头晕脑胀的醒过来，就见皇后正坐在床边，神情温柔，隐约透着几分无奈，埋怨他道：“陛下也过了及冠之年，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一味贪凉呢！”
皇帝抬手去揉太阳穴，痛苦不已：“太医院不中用，没能去掉病根，断断续续，总不见好……”
宫人煎好了药送来，武则天用汤匙盛了，轻轻吹凉，送到皇帝嘴边儿：“今年不知是怎么了，天气格外的闷呢，宫中又少有林木，也难怪陛下觉得难熬……”
皇帝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忽的生出一个主意来：“朕这病虽小，却一直不能去根，着实令人厌烦，梓潼身怀有孕，怕也觉得酷暑难熬，咱们不妨便一道往行宫中去避暑，得个清净。”
武则天面露意动之色，转瞬之后又迟疑道：“那朝中政务，又该当如何？”
“傻瓜，”皇帝伸出一根手指，宠溺的刮了刮她鼻尖：“叫人快马加鞭来回呈送便是了。”
武则天这才满脸欣喜的应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皇帝哈哈笑了两声，笑到一半又开始咳嗽：“再等两天，等朕身子稍好一些，便启程出发。”
武则天离开之后，皇帝脸上笑容随之淡去几分。
多疑是每一位天子刻在骨子里的秉性，也是让他们在政治风雨中占据不败之地的缘由之一，虽然御医们都说自己只是小疾，然而翻来覆去总不见好，也难免令他心头疑窦丛生。
趁着这次出宫，皇帝也有心令心腹在民间寻个大夫来瞧瞧。
他心里边这么盘算着，哪知道冷不丁便得了个好消息，永和宫的隋美人被诊出了身孕，只是月份尚浅，还不到两个月。
皇帝听闻之后着实怔了一下，继而面露喜色，不单单是因为宫妃有孕而喜，也是因为自己身体并无大碍而喜。
精气是男人身体状况的表现，他先前虽在病中，却仍旧能够使后妃有孕，可见的确只是无关痛痒的小疾，无需放在心上。
皇帝心头疑虑就此打消，欣然带着人往行宫去避暑。
皇后必得随从，隋美人有孕，自然是要一起去的，贵妃是皇后的姐姐，皇长子是他膝下独苗，这娘俩必然也要跟着一起去，只是如此一来，帝后离宫的这段时间，内宫由谁来把持，便该好生思量了。
商量同行名单的时候，武则天先后提了几个品阶低些的宫妃，都被皇帝一一否了：“朕是去养病的，带她们做什么？”
武则天又提起小李氏来：“那德妃——”
皇帝自己做了亏心事，也心知对不住李妃，更不愿见小李氏这个苦主，想也不想便否了，顺手丢了件任务给她：“宫中哪能没有高位妃嫔坐镇？你与贵妃都随朕去了行宫，德妃便留下来看家吧。”
又吩咐韩元嘉：“她毕竟刚进宫没多久，宫务上怕不会十分娴熟，你留下两个心腹，再交待尚宫局几句，叫她们协助德妃理事。”
韩元嘉知道他这是信不太过小李氏，心下讥诮，脸上郑重应下：“陛下宽心，臣妾会处置妥当的。”
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两日后，帝后便启程往行宫去，李玉蘅带领着一干后妃送别到宫门口，目送着天子銮驾走得远了，方才转过身去，用帕子擦拭额头汗珠：“天太热了，姐妹们都散了吧。”
回到永寿宫，贵妃身边的心腹宫女已经在这儿等着她了。
李玉蘅从近侍手中接了温水濡湿的帕子擦脸，之后才打了几下扇子，转过脸去同两位翊坤宫来客说话：“陛下与皇后虽不在宫中，但两宫一干用度照应，都该像他们在时那般才好，尤其是乾清宫，更是马虎不得……”
……
行宫地处山间，外有绿树成荫，内有山泉清鸣，果然是避暑纳凉的好去处。
皇帝有心调理身体，遵从医嘱服药，一直不曾召幸后妃，身子果然逐渐好了起来，甚至来了兴致，手把手的教导皇长子射箭，得了空还同贵妃一道出去跑马打猎。
皇长子今年也才三岁，说是射箭，实际上也只是底下人假模假样的做了把小弓箭逗他玩儿罢了，倒是贵妃出身定襄王府，骑射俱佳，不逊男儿。
皇帝与她相伴多年，感情总是有的，素日里见多了贵妃循规蹈矩的样子，陡然见她马背上如此英姿飒爽，倒生出几分惊艳来，待她更比从前亲近。
他久病初愈，自然不肯再闷在屋子里，清晨用过膳之后便同贵妃一道出去赛马，直到傍晚时分方才在御前侍卫们的簇拥下折返回来。
武则天大着肚子，自然无法出门，而此时此刻，即便皇帝差人来请，她必然也是不肯离开的。
来自帝都的奏疏早晚一次，源源不断的发到行宫中来，而近期朝中无事，多半都只是些琐碎小事，又或者是地方官员上疏告知天子当地民情，恭问圣安。
皇帝耐着性子看了两天，便觉索然无味，之后身体康复，又迷上外出游猎，更无心案牍，记得皇后先前处理过这些不甚要紧的奏疏，便一股脑都丢给她料理了。
行宫毕竟不是皇城，禁军将整座山都围起来，里头的消息等闲传不出去，朝臣们只知道皇帝在行宫中养病，却不知皇帝早已经痊愈，奏疏递了过去，收到后打开一看是中宫代行的蓝批，也不觉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之前不也是这样吗，陛下病着，由他口述，叫皇后批阅。
一回生、两回熟了。
这日皇帝又是直到日落西山之后方才同韩元嘉一道回来，神情春风得意，呼之欲出。
到了营地之后，他便见皇后早早出来等着，他随手将缰绳一扔，下马迎了上去，兴冲冲的向她示意身后：“元望，看我打了多少猎物回来！”
武则天放眼去看，便见数十名侍从紧随其后，拖拽着形形色色的各类猎物，竟有上百头之多。
韩元嘉落后几步抵达，动作敏捷的跃下马来，身上火红色的骑装朝气蓬勃：“陛下神武非凡，亲手射杀了一头黑熊！”
武则天眼底显露出一种近乎炙热的崇拜：“果真吗？陛下当真英武，有太祖皇帝之风！”
皇帝被娇妻美妾吹捧着，格外得意，哈哈大笑，伸手一挥：“带下去扒皮腌制，晚上咱们就吃烤肉！”
空间里边芈秋长长的“噫”了一声：“不吃野味，从我做起！”
吕雉：“那个狗皇帝，我看你好像要糟！”
萧绰：“自信点，把好像去掉吧！”
……
山间盛夏的夜晚，是恰到好处的凉爽，庭院两侧遍置篝火，香料在火焰中噼里啪啦的燃烧，源源不断的泄露出芳香馥郁的气息，也叫这一派田园风光之中，平添几分天家富贵之气。
武则天身怀有孕，又闻不得肉膻味儿，便在寝殿内歇息。
韩元嘉与其余几个宫妃围着皇帝说笑，眼见着被侍从们腌制好的獐子被架到烤架上，伴随着炉火的醺然，逐渐弥漫出一股诱人的肉香气……
寝殿里早早便熄了灯，武则天却不曾歇息，穿着中衣立在窗帘一侧，视线隔着朦胧的夜色与闪烁的篝火，静静落到皇帝脸上。
她唇角慢慢翘了起来。
……
天蒙蒙亮的时候，贵妃房里守夜的宫人发觉情况有异，伸手去试，才发觉贵妃正在发烧，赶忙叫了外边儿守夜的侍从们来，将这消息通禀给皇后知晓的同时，又去请了太医来。
太医急慌慌赶过来，手往上一搭，再问了几句，便了然道：“八成是因为昨晚吃的山禽身上带了病。”
先扎了几针，又灌了药进去，没过多久，韩元嘉便上吐下泻起来，好容易折腾完了，脸颊上都透着青。
武则天交待人守着贵妃，自己领着太医去看皇帝：“昨晚的烤肉，陛下用的最多。”
到了皇帝安歇的地方去，正逢皇帝起身，听她讲了贵妃之事，皇帝还在摇头：“贵妃是女子，难免体弱，朕向来身强体壮，哪里会出事？”
内侍替他穿上靴子，皇帝脚踩到了地，一瞬间便觉天旋地转，膝盖一软，径直栽到了近侍们的臂弯里。
武则天大惊失色，向太医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陛下诊脉！”
寝殿里一阵兵荒马乱，内侍宫人们慌得不知手脚该怎么放。
关键时刻，武则天出面稳住了局面，暂时封锁住皇帝寝殿，令一干近侍在内顾看：“你们都是陛下的家奴，若陛下有个万一，本宫一并把你们松下给陛下陪葬！”
又传了禁军统领前来，令太医将皇帝情状尽数告知：“当务之急，还是稳定人心，勿要将陛下染病的消息传出去，行宫戍守外松内紧，诸事都交付到统领手上了！”
禁军统领答得滴水不露：“陛下此来行宫，本就是为了养病，臣恪尽职守，理所应当！”
……
除去韩元嘉和皇帝，其余几个伴驾的宫妃或多或少也有所反应，武则天统统叫拘在各自住所养病，自己则搬到皇帝寝殿里就近照顾他，同时，也将书房当成了第二居所。
皇帝的情况比韩元嘉还要严重，发烧、恶心，撕心裂肺的咳嗽，药刚喝下去，后脚就全吐出来了，太医令亲自守着扎了三天针，情况方才有所好转。
药都吃不进去，就别指望用膳了，武则天叫人将米粥熬得稀稀的，亲自喂给皇帝吃，又遵从太医嘱托，每日叫喝一碗参汤吊气。
皇帝许久没这么虚弱过了，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略微多讲几句，都觉喉咙肿痛，再咳嗽几声，连带着脑仁儿都震得疼。
偏这种时候，武则天还拿了奏疏去找他：“陛下……”
皇帝瞥了一眼她手里的奏疏封面，便无力的合上眼：“你，自行，处，处置。”
“若是寻常奏疏，臣妾便自己看着办了，但这一封不一样。”
武则天将奏疏展开，平送到他面前去：“有朝臣上疏，说夏季将过，行宫转凉，奏请圣驾还京，臣妾已经拒了一回，可他不仅没死心，还要到这儿来给陛下请安——”
皇帝艰难的直起脖子，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方才艰难的躺了回去，粗粗的喘息起来。
偏赶在这个时机来请安。
偏他在这个时候病了。
武则天觑着他的神色，摆摆手打发了其余人退下：“陛下，臣妾总觉得有些奇怪，您这次的病来的蹊跷啊。这行宫从前您也不是没来过，山禽从前也不是没吃过，怎么偏就这一次发作起来了？臣妾怀疑那晚您用的山禽被人做了手脚，差人去搜寻剩下的残骸，才知道当天晚上就被纪统领下令处置掉了，说以前也是这样处理的……”
皇帝本就是多疑之人，闻言心头疑虑更盛。
这次的事情一环扣一环，实在是赶得太巧了，别管是否与禁军统领有关，谨慎起见，这个人他暂时是不能用了。
武则天则伏在他身边，面有担忧，低声道：“臣妾倒想传纪统领来问个清楚，奈何此时身在行宫，安危系于禁军之手，实在不敢轻动。”
皇帝眼底闪过一抹赞许，艰难的动了动嘴唇，道：“元望，考虑的很周到。”
武则天脸上流露出一种被夸奖之后的赧然，继而有轻声同她商量：“臣妾已经问过太医了，再有个六七天，陛下便能起身，也能言语，到时候便启程回宫，无论此事是否有鬼，又是否同纪统领有关，都等到回宫之后再说——”
皇帝思忖半晌，确定没有遗漏之处，终于点了点头：“好。”
他很满意皇后的处置：“朕得皇后，便如鱼得水。”
武则天柔顺的笑。

第76章 别宫斗了，来宫变吧7
皇帝服过药，便疲惫睡下，武则天在旁守候良久，直到他睡得沉了，方才起身离开。
她走后不久，皇帝便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目光略微动了一下，便有内侍快步向前，随时听候吩咐。
皇帝沙哑着声音问：“行宫内可有异动？”
那内侍道：“一切尽如皇后娘娘所言，并无出入。”
皇帝几不可见的点点头：“皇后不负朕望。”
又问：“南军如何？”
那内侍声音更低：“奴婢早就差人传讯南军，徐将军亲自率人驻扎在三里之外，若行宫内部有变，一刻钟内便可来援。”
皇帝眼底闪过一抹满意：“很好。”
怀疑一切是君主的优良品质，而权位之前，父母也好，妻儿也罢，统统都是靠不住的。
皇帝惜命，也怕死，无论他这场病是否是人为导致，他都要用绝对的谨慎来应对。
小心驶得万年船。
……
长廊两侧便植翠竹，每当有风吹过，便发出簌簌声响，那摇曳的叶影落在武则天长及地面的裙摆上，也在她脸上留下晦暗不定的斑驳光影。
她漫不经心的回过头去，低声问身后心腹：“德妃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心腹毕恭毕敬的回禀她：“德妃娘娘传信过来，道是幸不辱命。”
武则天两手扶在隆起的肚腹之上，连微笑都恰到好处。
她轻轻说了声：“很好。”
……
事情的起因，是威远侯接到了一封密报，道是皇帝病笃，马上就要不行了，而皇后把控住行宫，封锁消息，打算等到自己腹中胎儿落地之后，扶持幼主登基。
因着皇后腹中胎儿性别未定，定襄王府甚至私下里搜罗了好几个孕妇，若皇后诞下公主，便行换子之事，以此确保定襄王府和皇后立于不败之地。
威远侯看完这封密报，立马就急了——他本就同定襄王府有隙，先前又被皇后收拾过好几次，要是这伙子人得势了，他还能有命活吗？
威远侯并非勋贵出身，从前在礼部担着个六品闲官，只是他妹妹肚子争气，诞育了当今天子，才得了这么个侯爵勋位。
原本是六品官，忽然间得了个世袭的侯爵爵位，这馅饼掉普通人身上，早高兴的不知东南西北了，可在威远侯看来，这事儿可不是那么回事啊！
当今的生母是他嫡亲的妹妹，当今天子是他嫡亲的外甥，按理说他该有个承恩公封爵的，怎么就降了等，屈居侯爵之位呢？
只是这事儿倒也怨不到皇帝身上。
威远侯的妹妹入宫时只是个品阶低微的美人，之后虽然诞下皇子得了晋封，位分却也不足以抚育皇子。
皇帝是在皇后膝下长大的，虽说没有改换名牒，但因着皇后无子，他也算是半个嫡子了，故而登基之后先行加封嫡母的母家，然后才轮到生母的娘家，却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威远侯想不通啊！
他要是能想明白，就不至于活了几十年还是个六品官了——说起来，这个六品官还是先帝为了儿子的脸面吩咐底下人给提上去的，本来他只是个七品芝麻官的。
皇子年幼的时候养在宫里，威远侯见不着，等到皇子成年开府，他马上就登门拜访去了。
皇帝上辈子大抵出生在印度，骨子里就镌刻着人分三六九等的基因，在宫里跟亲娘相依为命是因着母子之情，到了宫外拜会舅家去的也是皇后的母家承恩公府，哪里会登亲舅舅的门，只是他那时候毕竟不是天子，还得顾及脸面，听说自己那没出息的怨种舅舅来了，到底捏着鼻子前去招待。
威远侯也不会看脸色，巴巴的贴在那儿说个没完，再之后听闻李妃染病，宫里边儿张罗着给端王选个理家的侧妃，还毛遂自荐送自家女儿过去。
皇帝那时候已经相中了定襄王府的长女韩元嘉，听完威远侯说的话脸儿都绿了。
人家是镶了金的异姓王长女，嫁妆能摆满三条街，拔一根寒毛比你腰都粗，你个普信男有什么？
六品官位吗？
怎么好意思张嘴的？！
真是狠狠地无语了！
之后韩元嘉入了府，威远侯夫人还时不时的带着自家女儿过来，皇帝恨不能跟这群没出息的穷亲戚割席断交才好，自己不能出面，就交待韩元嘉把人打发走。
韩元嘉办事儿是真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撵了，威远侯府上丢了金龟婿，能不恨她吗？关上门在家对着定襄王府破口大骂。
再之后皇帝登基，韩元嘉成了贵妃，长乐郡主做了皇后，威远侯就更恨了——这荣耀原本该落在我家的啊！
皇帝咬着牙给了舅家一个侯爵，自觉已经很对得起他们了，哪成想威远侯府贪心不足蛇吞象，打着天子舅家的旗号出去胡作非为、欺男霸女，皇帝倒是有心处置，又怕朝臣非议苛待舅家，几次板子高高举起、低低落下，倒叫威远侯府愈发得意起来。
前段时间皇帝断断续续的病着，朝政委托在皇后手里，过了几天，皇后期期艾艾的瞧着他，有些胆怯的样子：“有御史弹劾威远侯，臣妾自作主张，蓝批赐了他二十板子，叫他在府上闭门思过……”
皇帝听得怔住：“你是怎么说的？”
皇后小心翼翼道：“臣妾在奏疏上用蓝批示下，说太祖皇帝立法与天下共之，皇子尚且不能违背，更何况是外戚？陛下仁孝，因先太后而屡屡宽宥，现下陛下卧病，臣妾代为执笔，下令惩处威远侯，若九泉之下太后娘娘见怪，日后臣妾到了地下，自去向她老人家请罪。”
皇帝：真是……
干得漂亮！
早看那个四等人首陀罗不顺眼了！
他咳嗽一声，明示皇后：“这件事般的很好，以后再遇上，还是这么办！”
有了这句话，下一次威远侯再顶风而上，武则天干脆了当的免了他的差事，连同其家中子弟的官职都一并削掉了。
威远侯本来就怨恨定襄王府的女儿夺走了皇后之位，现在接连被狙了两次，在家恨得扎了一个月的小人，日复一日的诅咒该死的皇后和韩家人。
大外甥病着呢，这事儿肯定是皇后背着他干的！
果然老话说的好，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叫她们管家，能管出个什么来！
威远侯毕竟是皇帝的舅舅，又非一代权臣、窥探帝位，只是贪贪污、欺男霸女的话，凭着他那过世了的同胞妹妹，再怎么胡闹，皇帝也不可能把他宰了。
因着皇后的两次处置，威远侯同定襄王府算是结下了死仇，朝中诸多反对女主执政的臣子们渐渐成了威远侯府的座上宾，再之后，同定襄王府有所不睦的人也偶有登门。
他们无心让威远侯去做这个反后集团的党魁，但是只让他当一个旗帜在台前冲锋陷阵，却是最合适不过！
皇帝的亲舅舅嗳！
他既没有权倾天下，也没有手握兵权，更没有颠覆江山的野望，这三层buff累加在一起，血条厚的惊人，随便怎么作都不会死的！
现下威远侯得了密信，本就不甚灵光的头脑立即转到了一百八十迈，然后成功的给烧焦了。
皇帝本就是往行宫去养病的，一直以来奏疏上的回复也都是皇后所用的蓝批，在宫里的时候还只是隔一段时间才叫皇后帮着批复几日，这会儿专门去将养身子，怎么反倒越将养越坏了？
对于密信上所说的皇帝命不久矣，威远侯信了九成。
不能等了，每多等一秒钟，都是在给皇后和定襄王府机会！
一旦皇后顺利生产，等待他的必然就是死局了。
皇后是天子的正妻、是新帝的生母，一旦山陵崩了，新帝年幼，她便能理所应当的摄政，再加上定襄王府……
威远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脑子不够用，便没有贸然行动，而是悄悄去找了朝中的铁杆反后派黔国公，将自己所知所闻悉数告知。
黔国公闻言也是变色，只是他行事却远比威远侯老辣，不曾急于动手，而是先差人去确定消息。
“不要靠近行宫，远远观望，看禁军如何布阵防守，多少时间巡逻一次——再去几位太医府上打探，看他们上一次送信回家是什么时候，近日行宫中是否曾经有人回宫取药。”
威远侯急得团团转：“不能再等了啊，国公，你我已经是皇后死敌，若等到她临朝摄政，还不将咱们生吞活剥了？”
黔国公置之不理，只一心等待底下人来回话。
约莫等了几个时辰，直到月上柳梢，底下人方才前来传话。
“不出国公所料，行宫守卫外松内紧，而早在半月之前，几位太医便没有再同家中联系了，更曾经有侍从打马回宫取药……”
黔国公长叹口气：“竟当真如此！”
威远侯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国公？你别只叹气，倒是也想想办法啊！”
“你急什么？这等紧要关头，越是急，便越是容易出错！”
黔国公静思片刻，终于定了主意，往书房去书就一封奏疏，阐明了对天子的关切与思念，奏请天子还京，与此同时，又问威远侯是否有门路联系到德妃小李氏。
“我能有什么门路？内宫这些年被韩家女人把持的水泼不进，贸然去找德妃，只怕打草惊蛇！再则……”
威远侯不明所以：“我的好哥哥啊，你找德妃顶什么用？你没听说吗，她根本就不得宠啊！”
黔国公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以为皇后只做了一手准备吗？若她生男，则嫡皇子继位，若生女，也可抱养其余孕妇所生之子，即便我们真的打上门去，她也仍旧有别的选择——你忘了，贵妃是她的姐姐，皇长子也是定襄王府的外孙！再不济，还有一个隋美人呢，她是中宫皇后，抱养后妃的儿子，这不是理所应当吗？！”
威远侯听得冷汗涔涔：“她，她把当今所有的子嗣都攥在手里了！”
“不，”黔国公斩钉截铁道：“当今还有一位皇子！”
威远侯茫然道：“在哪儿？”
“在宫里。”
黔国公目光深深，宛若一口幽深古井：“陛下前往行宫之前临幸后妃，那位娘娘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尚浅，当时还没有诊出来罢了。”
威远侯悚然一惊：“黔国公！你，你这可是冒充皇家血脉——”
“谁说的？宫里的娘娘有了身孕，孩子怎么会不是陛下的？皇后与贵妃死于平乱之中，隋美人与皇长子一同罹难，后妃之中，便以德妃为尊……”
黔国公说到此处，幽幽笑了起来：“德妃同皇后之间隔着一个李妃，她们永远都不可能走向联合，趁着这个机会同我们联手，她做太后，我们做辅政大臣，各取所需，这不好吗？”
他看着威远侯，语气诱惑，宛如毒蛇的信子，轻轻探到他的脸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么是我们赢，要么是皇后赢。我想，你不会想输吧？”
威远侯额头生出冷汗来，眼神闪烁半晌，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便依国公所言！”
……
黔国公心知此事若成，则富贵无极，若败，则九族尽灭。
他没有贸然动手，一切思忖妥当之后，只等着接收行宫处发还回来的奏疏。
第一次奏请天子回宫，皇后蓝批推拒，道是天子还未痊愈。
第二次奏请前去拜见天子，又被皇后蓝批否决。
而与此同时，一项项讯息不间断的传到耳中，严密防范的禁军，多次往返宫中取药的近侍，严阵以待的定襄王府，还有被拘在行宫不得与外界传递消息的御医……
黔国公终于确定了那封密信的可靠性，旋即便开始在暗中走动，勾结反后一系的朝臣联合举事，又派出人手往禁军统领府上试探消息。
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黔国公等人便安排人手在京城设伏，以浓烟为号，一旦行宫得手，立时展开行动把控京城，其后又纠结府中私兵，连同反后反韩派系的朝臣，全副武装，往行宫去了。
……
黔国公等人将将靠近行宫，暗中驻守在三里之外的南军斥候便发现了他们的动静，一群人兵刃在手、甲胄在身，浩浩荡荡往天子行宫去，显然是来者不善。
斥候禀报上去，南军统领亲自去查勘之后，马上上马提刀，全军开拔前去支援。
皇帝病歪歪的倒在塌上，刚要睡着的时候，就听外边儿忽然间人声沸腾起来，咳嗽一声，怫然不悦道：“出什么事了？”
外边内侍慌里慌张的跑进来：“陛下，不好了！黔国公、威远侯、兵部尚书等人带着私兵在冲击行宫正门，还有人从偏门处攻进来了！”
皇帝如遭雷击，猛地坐起身来：“什么？”
寝殿外杀喊声隐约传来，他脸上阴云密布，鸷气森森：“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第77章 别宫斗了，来宫变吧8
皇帝本就疑心自己近来多病有鬼，现下听闻黔国公竟与威远侯等人联合谋逆，焉能不怒。
他厉声问左右道：“纪明呢？！”
内侍颤声道：“纪统领已经往正门迎敌去了！”
顿了顿，又道：“皇后娘娘也过去了。”
“混账！”皇帝大惊失色：“刀兵正乱，她过去做什么？赶紧去把皇后带回来！”
内侍带着哭腔道：“威远侯在外边说，说……”
皇帝真真要被他给就急死了，随手抓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威远侯说什么？！”
内侍扑通一声跪下了：“威远侯说皇后娘娘谋害陛下，戕害宫嫔和皇子，意图窃取江山，诸多禁军为之动摇，娘娘亲自前去对峙，鼓舞士气，说她在一日，必然不叫乱臣贼子伤到陛下分毫……”
皇帝又是动容，又是恼怒：“真是乱来！”
一叠声的吩咐人：“还不赶紧去把皇后找回来？！”
再听得外边杀声大作，他实在静不下心来，知道南军戍守在不远处，倒不惧怕，强撑着站起身来，叫内侍帮自己穿戴整齐之后，亲自往阵前去看。
……
再之后的事情，韩元嘉都是从心腹宫人口中听闻的。
南军掌控局面在前，皇帝公开露面在后，所谓皇后的阴谋不攻自破，反后党的末日来了。
尤其是皇帝稳定局面之后，着人去打探黔国公和威远侯等人近期的动静，竟然得知他们正在暗中搜罗有孕的妇人，意图冒充皇嗣——
威远侯甚至还偷偷摸摸的把自己房里的一个有孕小妾挪出去养着了。
这是什么意思？
干掉他和一干后妃都不算完，连他的孩子都要斩草除根，之后还要鸠占鹊巢？
皇帝怒极反笑，不看别人，只看着威远侯：“舅舅，你可真是朕的好舅舅！朕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居然做得这么绝？！”
威远侯哼哧了半天，终于哭了出来：“臣不敢，臣绝无此意，这都是黔国公撺掇臣做的……”
皇帝声色俱厉道：“笑话，难道是黔国公拉你去他府上商议怎么谋逆的吗？！”
威远侯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臣一向胆小怯懦，陛下最是清楚不过，岂敢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都是有人私下里送了密信恫吓，之后又经黔国公挑唆——”
“对！”说到这儿，他紧跟着有了底气，带着哭腔道：“那密信来的突然，八成就是黔国公使人送过去的，他这是有意诈臣，逼迫臣跟他上同一条船啊！”
皇帝听他满口狡辩，将所有责任都推卸出去，只觉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心头火焰熊熊燃烧：“你脖子上顶的是猪脑袋吗？你知道自己是因何而得今日之爵的吗？若依那逆臣所言，除掉朕和皇子们，再阴取他人之子冒充皇子，你难道便会有好下场？！”
他身体本就尚未痊愈，一时怒火攻心，眼前发黑，身体猛地打晃起来，近侍们见状面露惊色，赶忙将他搀住，出口规劝：“陛下暂且息怒，龙体要紧啊！”
皇帝坐回原处，缓了大半晌时间方才觉得好些，这时候却听外边侍从慌里慌张的前来禀报：“陛下，皇后娘娘难产了，贵妃娘娘不敢擅作主张，请您过去做主……”
皇帝脑子里“轰”的一声，回神之后，马上道：“传话过去，皇后与皇嗣都得保全才好，若她们母子有个万一，朕要所有人陪葬！”
他喘息的有些急，六神无主一会儿，终于站起身来，一边往产房那儿去，一边吩咐脚快的内侍先去送信：“告诉贵妃，若事有万一，保大人。”
内侍连声应下，一路小跑着去了。
……
韩元嘉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却也强撑着守在产房外等候消息，见皇帝来了，便觉有了主心骨儿：“陛下……”
到底共患难过的女人，皇帝瞬间软了心肠，拉住她的手，语气轻柔而坚定：“别怕，都会好的，你跟朕会好的，元望也会平安无事——”
武则天恰到好处的出现在行宫门口，此后又恰到好处的受惊早产，她并不是受虐狂，只是她此时必须这么做。
黔国公与威远侯等人联合冲击行宫，图谋不轨，种种行径已经极大了践踏了皇帝的底线，他们非死不可。
不只是他们，朝中反后一系的朝臣，怕也会遭到猛烈清洗。
只是人心易变，往来反复，皇帝现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铁腕铁拳惩治这群逆臣，但是过段时间再看，他会发现此消彼长。
经此一役之后，倾向于皇后、至少是不反对皇后临朝的人占据了朝臣的大半，届时帝后之间的脉脉温情霎时间就会荡然无存，紧接着遭到冲击的就会是后党的成员和定襄王府一系的势力。
这跟爱不爱没关系，但凡是有心天下的君主，都不可能看着某一个派系一家独大。
武则天要做的，就是通过明面上的折损自身来减少皇帝可能会有的疑心，她知道皇帝早晚都会发现这一点的，但是她希望将时间拖得更久一些。
她要求的并不多，他死之前别发现就好了。
所以才有了这场受惊难产。
如若皇后当真是这场变故的幕后主使，她明知道这日会发生动荡，怎么会迎难而上，还把自己搞得难产？
要知道，于她而言，没有比顺利诞下皇嗣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场精心构造的难产持续了一整个白天，叫皇帝提心吊胆的同时，也更加强了他的怒火与对逆臣们的痛恨，幸而结果是好的。
是日晚间，皇后艰难诞下一子，齿序行二，皇帝大喜之余，当众为其赐名福康，继而大赦天下。
之后发生的事情，便暂时同后妃没有干系了。
……
本朝发生了朝臣联合谋逆、背刺天子这样的大案，整个帝都都被惊动了，南北两军接管京城，紧急宣布戒严，一时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皇帝此时虽然还未病愈，却早有满腔怒火急于发泄，因着皇后刚刚生产，隋美人同样受了惊，便不曾带一众后宫回京，安排禁军严密戍守行宫，自己则只带了近侍亲信们离开。
紧接着便是残酷的政治清洗。
黔国公、威远侯、兵部尚书，乃至于所有参与其中的官员，统统被下了狱，严刑拷打审问明白之后，举家问罪，满门抄斩，为首之人腰斩弃市，抄没家产。
同他们亲近的朝臣也没能幸免，尽管得以保全性命，却先后被贬出京，就连曾经的禁军统领纪明，也因为皇帝身在行宫之时，黔国公暗中打发人前去纪家拜会而遭到了怀疑。
虽然纪家人根本没有接收黔国公递上的橄榄枝，甚至压根不明白黔国公意欲何为，但是在那种情形下两家的往来与纪明在行宫内一二行径的暧昧，还是让皇帝疏远了他。
纪明没有明面上的罪过，皇帝当然也没有惩处他，平调去了居庸关任职——可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心腹平调他处，这本身就是一种惩罚。
莫名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纪明也觉不平，只是眼见着朝中因此丢官的丢官，掉脑袋的掉脑袋，他又如何敢在这等时机下冒头。
到底接受了认命，辞别家小，轻装简行赴任去了。
新上任的禁军统领仍旧是天子心腹，只是要想在短时间内如纪明那般令禁军如臂指使，便就要差了几分火候。
皇帝原本就没好利索，以满腔怒火为原动力支撑着自己轮轴转了大半个月，终于还是没坚持住，在某日下朝之后一头栽倒了。
朝臣们惊慌失色，自不必说，内侍们急匆匆去传了太医来。
皇后与贵妃尚在行宫，折返不得，此时宫内后妃便以德妃为首，李玉蘅张罗着往乾清宫去侍疾，亲尝汤药，谨慎小意。
皇帝头脑中昏昏沉沉的，不知睡了多久，再度睁眼之后，只觉脑海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烧：“水……”
旁边人听见声音，缓步近前。
容长的瓜子脸，眉眼细长，宛若仕女画中的执书女子。
竟是早已经辞世了的李妃！
皇帝大惊失色，仿佛被人捏住了脖颈，手肘撑着床艰难后退些许，却见来人似乎也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叫了声：“陛下？”
皇帝眯着眼看了半晌，终于发觉来人并非李妃，而是她的同胞妹妹小李氏，他的德妃。
一股由心虚而生的恼怒萦绕心头，皇帝咳嗽着发怒道：“谁叫你过来的？常平呢？！”
李玉蘅低眉顺眼道：“臣妾到这儿来为您侍疾。”
顿了顿，又解释说：“内侍监在外边儿盯着太医煎药。”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着，半晌后冷冷道：“朕不想见你，你退下吧，无事不要过来了。”
李玉蘅似乎有些失落，低头应了声“是”，等了几瞬，见他果然不再理会自己，这才讪讪退了出去。
不多时，内侍监送了煎好的汤药过来，验过毒后，使人尝了，这才送进皇帝嘴里：“太医令说了，您近来伤了元气，得好生养几个月才行，这病忌讳受凉，殿内就留了一道出去的门，别的窗户缝隙都给封上了。”
皇帝乏得很，无力说话，疲惫的应了一声，很快沉沉睡下。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天晚上，他又梦到李妃了。
那个纤细柔弱的女子面容惨白，形如厉鬼，目光怨毒的看着他：“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却连禽兽都比不上！”
皇帝打个冷战，毛骨悚然，却见她不知想到什么快活事似的，忽然间咯咯笑了起来：“陛下阳寿将至，不日将死，我在地下等您下来！”
一股寒气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皇帝猝然自梦中惊醒，但觉浑身发冷，遍体生寒。
定神去看，却见自己只着中衣躺在塌上，被褥不知去向，正对着床榻的那扇窗户大开着，夜风肆无忌惮的从中入内。
自己方才究竟是做了一个梦，还是此刻犹在梦中？
皇帝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来。
后背上密密的生了一层冷汗，寒风吹过，是难以忍受的湿黏的冷，他嘴唇嗫嚅几下，有气无力的唤道：“来，来人……”
那声音喑哑，将将出了喉咙，便化在这夜风中。
但的确有人听见这声音，走了过来。
李玉蘅一身素简，宛如一个行走的幽灵，月光透过窗扉照在她脸上，阴惨惨的白。
朦胧之间，皇帝甚至分不出她究竟是小李氏，还是他的原配发妻李妃。
但是他感知到了危险。
生死关头激发出了无限潜力，皇帝生生坐起身来，发动身上仅有的气力，往床榻内侧躲避，然而这终究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不多时，他便如一摊烂肉般颓然倒了下去。
“你，”他艰难的问：“你是人，是鬼？”
“我吗？”李玉蘅附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是来取你性命的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鬼。”
皇帝听得惊悚至极，李玉蘅却快意的笑了起来。
她站直身体，从衣袖中取出了一叠桑皮纸，在皇帝颤抖欲裂的目光中，一张张浸在了水里。
“臣妾眼见陛下遭受病痛折磨，实在痛心，今日特来送陛下往生……”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极轻，夜色之中，却是说不出的森冷：“早登极乐。”

第78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
愉快的一天，是从皇帝的死讯传出开始的。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内侍们遵从太医吩咐往寝殿里去查探皇帝身体状况，伸手一摸，却摸了满手冰凉，这才惊骇欲绝的发现，皇帝已经咽气了。
两个内侍被吓了一跳，一个留下守在床边，另一个跌跌撞撞跑出去将这消息回禀给内侍监知晓，紧接着，整个皇宫都炸开了锅。
这么大的事情，内侍监不敢擅作主张，先打发人去请新晋上任的禁军统领过来，又等了半刻钟，才叫人往永寿宫去传话，两厢时间安排的刚刚好，禁军统领前脚过来，后脚德妃便出现在了宫人们刚刚支起的帷幕后。
“天子薨逝乃是国之大事，须得有皇后前来主持大局，同朝臣议定继位之君的人选，方统领以为如何？”
新任禁军统领方淮低眉顺眼道：“德妃娘娘所言极是，臣这便请朝中年高德劭的老臣前来商议，联名奏请皇后娘娘还宫。”
德妃欣然颔首：“方统领处事妥帖。”
方淮为之苦笑，向她行个礼，亲自去督办此事。
天子当下唯有二子，皇长子为贵妃所出，皇次子为皇后所出，隋美人虽有孕，然而一不知腹中男女，二没有母家襄助，要想跟前二位掰掰腕子，她还差得远呢。
现在皇后与贵妃皆在行宫，立长也好，立嫡也罢，胜的必然是韩家女，他虽是大行皇帝的心腹，却也不愿枉做小人，平白得罪了新帝之母。
毕竟大行皇帝仅有的二子都颇年幼，即便真是登基，怕也要由太后摄政——谁愿意给自己树立这样一个几乎不可能被打倒的敌人呢。
方淮与德妃统一了意见，旋即便请德妃下令传召几位重臣入宫，先去见过大行皇帝遗容，太医查验确定他是正常病死之后，再按部就班的进行丧仪乃至于新君的议定。
皇帝断断续续的病了大半年，之前去行宫避暑，也是打着养病的幌子，为着黔国公等人犯上作乱一事在朝上栽倒，也是所有人都瞧着的，现下叫太医瞧过，道是病入膏肓、寒邪入体而死，竟不曾引起丝毫怀疑。
几个老臣联名上奏请皇后与贵妃还宫治丧，消息传过去当日，武则天便下令收拾行装启程，到第二日傍晚，鸾驾顺利抵达京师。
老臣们亲自往宫门处迎接，生等着皇后与其余几位后妃哭过大行皇帝遗容之后，终于开门见山道：“大行皇帝英年早逝，实在令人扼腕，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
武则天擦着眼泪，将这个球踢了过去：“几位臣工以为该当如何？”
那几人神色微变，目光在皇后身上迅速扫过，又向隐约传来哭泣之声的帷幔后致以一瞥。
大行皇帝膝下唯有二子，俱是韩氏女所出……
还不等他们出声，几人便听帷幔内哭声暂歇。
韩元嘉脸上尤有泪痕，一把掀开挡在面前的帷幔，脸上隐约显露怒色：“德妃之所以召诸位入宫，是因为尔等乃是老臣，年高德劭，人所共知，如何大行皇帝新丧，却在此欺辱孤儿寡母，威逼皇后？！”
她厉声道：“本朝太祖皇帝立国之时，便钦定了后嗣继位之法，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现下皇后育有嫡子，正是名正言顺的新君人选，尔等究竟在迟疑什么？难道是妄想倚老卖老，在大行皇帝尸骨未寒之际，让皇后与嫡子用她们本该有的权益，同你们做什么政治交换？！”
这话中的指责意味太重，几位老臣听得变色，忙跪下身去，口称不敢。
而韩元嘉则冷笑道：“不敢？那你们在犹豫什么？诸位都曾金榜题名、进士及第，难道连从嫡从长的规矩都不知道？大行皇帝在时，你们倒个个规矩，现下大行皇帝去了，便欺辱到我们面前来！”
定襄王在侧，见几位老臣如此低三下四，被训斥的头都不敢抬，眉头微皱：“娘娘，得饶人处且饶人。”
韩元嘉转目看他，忽的嗤笑出声：“定襄王虽是本宫生父，却也该知先君后臣，本宫是大行皇帝的贵妃、皇长子的生母，却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骑在本宫头上吆五喝六的！”
定襄王的脸色显而易见的难看起来。
武则天则转过头去，低低的叫了声：“姐姐。”
韩元嘉这才作罢。
几位老臣尤且跪在地上，武则天却不曾叫起，从乳母手中接过皇次子抱在怀里，逐项议定新君继位之礼，又将大行皇帝丧仪诸事托付给贵妃处置，令礼部、内侍监等部协同。
有个老臣禁不住抬起头来，变色道：“从前从没有后妃为大行皇帝料理后事的先例……”
武则天淡淡道：“那很好啊，从今以后就有了。”
那老臣还待开口，武则天便笑了起来：“怎么，几位指教本宫和贵妃如何选国朝新君也就罢了，连大行皇帝的后事，我们孤儿寡母也要仰人鼻息吗？”
她脸上笑容逐渐敛起，神色转厉：“尔等可是欲行伊尹之事？！”
这话一落地，众人岂敢担责，叩首称罪，再不敢有所异议。
……
是年十月初七，天子驾崩，群臣众议，奏请册立皇后所出嫡子为继任之君，又因为新帝年幼，便请皇后代为摄政，直至新帝成婚元服。
遂以新帝名义册生母为皇太后，贵妃为贵太妃，德妃为德太妃，隋美人为隋太妃，其余一干后妃皆有所加封。
在先前那场几乎横扫整个长安的政治风暴中，反后一系的势力遭到惨烈清洗，而大行皇帝死的匆忙，甚至都没来得及重新架构起制衡后党的朝臣派系出来。
仅有的几位老臣，也因新君继位之时暧昧不明的态度被皇太后下旨申斥，或者贬黜地方，或者被迫致仕归乡，再有定襄王府帮衬，朝堂之上，皇太后颇有一家独大之势。
月盈则缺，水满则溢，满朝文武未必全然支持女主执政，之所以眼见事态如此发展却始终不置一词，未尝没有看她高楼起，待她楼塌了的心思在。
只是出乎众人预料的是，皇太后收拢权柄之后，却不曾破除大行皇帝在时的旧法，萧规曹随，不改其政，唯一有所变动的，也只是令贵太妃为主、德太妃协同料理大行皇帝的丧事。
这固然有越矩之处，然而这二人身份毕竟不同寻常，既是大行皇帝的宫妃，自身又颇有不凡之处，群臣私下里虽也有所议论，然而到底没人拿到台面上予以反对。
武则天真正看重的不是“替大行皇帝操持丧事”这件事，而是内宫女眷的权柄不再仅仅只局限于宫闱之中，而可以借皇太后之令蔓延到宫外去。
贵太妃与德太妃一道操持大行皇帝的丧仪，陵墓修建如何是否应当过问？
内侍省与尚宫局陪葬品准备的怎样，是否应该过问？
祭礼当天，朝臣与宗室如何排列，哪家在前，哪家在后，是否该由她们处置？
一根嫩苗发了芽，朝着哪个方向生长不重要，能够触碰到阳光，将触角伸出去便好！
皇帝死时，武则天不过十六岁，三年丧期结果，也不过十九岁而已，而韩元嘉与李玉蘅，也都很年轻。
她们风华正茂，有大把的时间可以一展夙愿。
三年的韬光养晦，叫武则天真正坐稳朝堂，她开始腾出手来，大刀阔斧进行改革。
对于士族的打压，早在大行皇帝薨逝的当年便开始了，从前做通过一次的题目，再换个数套上罢了，怎么会出错呢，到了太后摄政的第三年，不过是将一切都摆到明面上罢了。
来自权力中心的斗争从来都没有停歇，汉武帝创建内朝，以此制约外朝，明朝皇帝以宦官制约士大夫，而武则天作为摄政太后，她的基本盘便是内宫，拣选几个女官做左右手，这过分吗？
找几个先帝留下的后妃帮忙理事，这有错吗？
当然没有！
这都是我早早相中的左右手，岂能叫她们一日日在宫中虚度年华！
武则天仿照汉武帝故事设置鸾台，以李玉蘅为鸾台令，后宫诸位太妃皆赐官位，许参预国政，分权外朝。
她们几乎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一群女子，思想彼此碰撞之时必然会产生耀眼的火花，女人也是人，也会有欲望，难道会有人生来只想俯首做低，不想高居人上吗？
鸾台创建初期，并无朝臣对此有所异议，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们都懂，在新帝元服成婚前的这些年里，皇太后虽无天子之名，却有天子之实，想扶持属于自己的力量，也在情理之中。
至于她扶持的鸾台全都是女人，也并不曾引起群臣警惕。
毕竟那些女子大多都是贵族出身，即便掺杂了几个豪商人家的女儿，也都是生于富贵之中的，换言之——大家都是统治阶级，何必将男女分得这样清晰？
大家族中家主早逝，其母亦或者其妻代为掌家的情况也不少见。
只是又过了几年，他们发觉不对劲儿了。
太后娘娘你想扶持自己的势力也就罢了，你怎么还培养专门的人才输送通道呢？
你这所谓的内宫女官选拔，咋搞得跟科举似的？
就是考试的内容跟科举不太一样，虽然也考察经意，但是占得内容不多，更多的还是天文地理、算数医药等务实的东西——等等！
这不是考得比科举还全面吗？
他们倒有心想反对，只是却也是为时已晚，回家瞧瞧，自家女儿都点灯熬油盼着考女官进宫侍奉太后！
当女官多好啊，不仅有俸禄拿，还可以得到官身，恩荫儿女，成婚之后权位与世间男子等同，绝无出嫁从夫这一回事，比起呆在家里苦读女则女诫，这不是好了一万倍？
谁不知道寄人篱下的日子难过呢！
武则天所要完成的这场变革，是先自上而下，再自下而上。
在男女体力模糊的顶层权力之中，大幅度提高女子地位，以此引为风尚，逐渐改变社会风气，又改良农耕结构，使天下女子有地可耕、有田可种……
前者是一时风尚，而是否能够天长地久的传续下去，要靠的终究是后者。
武则天是人，不是神，她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能否实现，实现之后又能够延续下去，她只想尽自己所能多做一些，再多做一些。
她是一粒火种，一簇火苗，她可能会熄灭，但她那历史长河中短暂而耀眼的一生，注定会成为后世无数女子的启迪与导向。
于她而言，这就够了。
……
萧绰猛地一个恍惚，再回过神来之后，却发现自己穿一身朴素布衣，呆站在荒草丛生的小径边缘。
正值深秋，万物凋敝，路边野草枯黄，放眼望去，是连绵不绝的苍茫。
萧绰低下头，便见面前那从野草上沾染着星星点点的血色，大抵刚蹭上没多久，那鲜艳的红在大片枯黄的映衬下分外刺目。
她看一眼手中稳稳握住的榔头，放轻脚步，谨慎的走上前去。
血液的尽头倒着一个男子，佩剑如主人那般颓然的落在一边，肚腹处血迹未干，业已昏迷。
这形容不能不说是狼狈，然而他周身那股凛然尊贵的风仪，却生生将这一丝狼狈冲淡，其面容之瑰丽、气度之清华，萧绰平生仅见。
她面前忽然凭空浮现出一段话来。
萧宁宁是大魏丞相府的嫡女，只是父亲宠妾灭妻，却将她和母亲赶出家门，母亲死后，她独自生活在乡下，某一日，平静的生活发生了某种变化。
她在路边捡到了一个风仪绝世、身受重伤的美男子，将其带回家中好生照顾数月，二人情愫渐生。
而就在此时，男人的属下找上门来。
那清贵无双的俊美男子漠然看她一眼，淡淡吩咐：杀了吧。
萧绰：？
人干事？？？
萧绰地铁老人脸看完，继而意识到这大概就是本世界的白绢内容，还未来得及试探着跟空间里姐妹们说句话，就见面前忽然间浮现出又一行字：
现在你选择……
萧绰看一眼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绝世美男，抬手揉了揉鼻子，毫不犹豫的走上前去，高高举起了榔头。
砰！
脑袋瓜子给他干稀碎。

第79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
对于这种看似人模狗样、实则狼心狗肺的东西，萧绰这一榔头挥的毫无心理负担。
拜托，原主是你的救命恩人嗳！
什么叫救命恩人？
你娘生你出来，也不过是给了你一条命而已，现在有人在你即将咽气的关头救了你，把你从阎王殿拖回来，且这个人还不是你娘，跟你没什么血缘关系，这样恩同再造的情谊——你他妈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居然恩将仇报？
这是人干的事吗？！
垃圾东西，赶紧死了拉倒！
萧绰上辈子就是个骑马打猎、身体倍棒的草原女子，这辈子萧宁宁虽是相府嫡女，但却早早被父亲赶出家门，颇受了些风霜苦楚，身体素质远胜于娇养于深闺之中的千金小姐。
这一榔头下去，白眼狼脑袋给干了个稀碎，她转着眼睛看了周遭一圈儿，见四下无人，便提着榔头近前，试探着在白眼狼怀里摸了摸，却没发现什么书信印鉴之类的东西，看样子，是无法从这具尸体上得到对方的身份信息了。
萧绰见状倒也不觉得惋惜，四下里打量一遍，视线便落到了不远处的柴堆上。
她拖拽着尸体丢到柴堆旁，又将柴堆周遭一圈儿的野草拔掉往尸体上一丢，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之后，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她方才拔出来堆成一座小山的野草。
正是深秋时节，天干物燥，一簇小火苗短暂的跳跃了几下，就像是活了过来似的，忽的一下猛烈燃烧起来。
萧绰眯着眼睛看了几瞬，确定火势不会中途熄灭，仔细观察过周遭环境之后，绕一个大圈儿，往原主栖身的住所去了。
萧宁宁的母亲早已经去世，此时便只有她一人居住在老屋中，房舍破败，摆设陈旧，一派凄清之像，堂堂相府嫡女，过得连乡野财主家的女儿都不如。
倘若萧丞相仅仅只是宠妾灭妻的话，萧宁宁倒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惨——渣爹不管女儿，好歹还有外家呢！
糟糕的是外祖家先于萧宁宁母女俩遭难，甚至于那场灭门大祸本身也是渣爹连同小妾的娘家联手构陷导致。
渣爹身处朝堂之上，到底还要些脸面，前脚把岳家搞得灭门，后脚便厚不下脸皮来除掉结发妻子，便自觉“通情达理”的示意原配妻子吕氏此后不要再以萧家主母的身份执掌中馈、出门见客，老老实实呆在佛堂里念经，府里自然少不了她和她的女儿一口饭吃。
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吕氏又怎么肯继续栖身在灭门仇人家中，受妾侍钳制羞辱，任人宰割？
当下便留了一封和离书，带着女儿离开了京师平城，往吕氏一族的老家来居住。
吕氏一族在此地也算是大族，枝繁叶茂，大宗那一支被诬陷谋逆，满门抄斩，小宗却不曾遭受牵连。
吕氏作为获罪被满门抄斩的大宗家女儿，孤儿寡母来到此地，自然是不受欢迎的，只是她也狠得下心来，将带回来的嫁妆几乎尽数分给族里，打通了族内关系，成功换得了一处栖身之地，剩下的则悄悄隐藏起来，母女俩留着安身立命，以防不测。
至亲父母已经去了，娘家没人能够给她们撑腰，至于前夫萧家，不来找茬生事就很好了，哪能来给她们撑场子？
吕氏知道自己和女儿两个弱女子想要平安度日，便不能露财，故而即便身上还留着压箱底的三万两银子，也不敢显露出来，带着女儿一日日过得清贫，买了几十亩地租出去收租子，自己还带着女儿在家做绣活儿赚钱。
一个月两个月如此也就罢了，几年过去仍旧还是如此，周遭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就死了心——看样子真是榨不出什么油水来了。
萧绰看了眼破败的家，再看一眼供桌上拜访的牌位，便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肚子已经有些饿了，她却没急着做饭，先将榔头上残留的些微血迹冲洗干净，再三擦拭之后，放置回了原处，这才往厨房去张罗吃的。
锅里边有早晨吃剩下的粥，旁边瓦罐里有腌制好的咸菜，她用碟子盛了些许出来，填饱肚子之后，便揣上笸箩里的鞋样子往三房婶子家那边儿去了。
三婶子没念过书，倒生就一双巧手，花样画得极其精致，十里八乡的人都愿意找她描样子，之前萧宁宁也时常过去。
更巧合的一点是，三婶子家所在的方向，正与起火的柴堆一致。
萧绰往三婶子家走了百十米，便嗅到了空气中隐约传来的烟灰味儿，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便听见街头上婶子大娘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
“里正打发人去报官了……”
“造孽啊，咱们这儿从没出过这种事！”
“知道死的是谁吗？”
“谁晓得呢，都烧糊了！”
还有人唏嘘着说：“他六叔听说柴堆着火了，紧赶慢赶的带了几个儿子挑水过去，可这时候天儿这么干，火一下子烧起来了，哪里是几担水能扑灭的。”
“现在那具死尸还能看出人形来，等那堆柴烧完，都该化成灰了！”
“嗐，幸亏烧得不是我们家柴垛……”
萧绰听到这儿，就明白了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经过，得到了想得到的情报，却也没急着回去，一脸害怕的去了三婶子家。
村子里传话快，三婶子也知道外边儿发生的事儿，见她这般情态，不免劝慰几句：“别怕，衙门会查清楚的。”
萧绰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就是怪吓人的……”
在三婶子家坐了两刻钟，叫帮着画完花样之后，萧绰方才起身离开。
事情的发展跟她想的如出一辙。
这时节天气干燥，那把火一烧起来，轻易就扑不灭。
柴垛是六叔家的，发现起了火，肯定有人去看热闹，也会有人去告诉六叔，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即便她留下了什么痕迹，也会给抹除干净的。
至于尸体会被人发现，她也早有预料。
她力气是大，但也有限，没法将尸体扔到柴垛上，只能尽量靠近边缘，再在上边多堆干草和柴火，火一旦烧起来，马上就会引起村里人的注意，那时候尸体指定不会被烧成灰。
只是萧绰也不害怕。
即便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没被烧成灰，身上的衣服头发肯定都给烧光了，皮肉八成也糊了，那样熊熊燃烧的大火，谁会这么好心冲进去把一具烧焦了的尸体抢出来？
只会通报里正，打发人去报官。
等衙门的人来了……
怕就真是要烧成灰了。
萧绰回到家之后，反手将门锁上，烧水做饭，若无其事的进入了梦乡。
……
宋廷郁睁开眼时，只觉头疼欲裂，仿佛是有凿子击破颅骨，直入脑髓，痛不可言。
相较之下，连腹部所遭受的刀伤，仿佛也没那么痛了。
佩剑早被丢到了一边，他颤抖着将手抬起，痛苦的捂住了头。
不远处似乎有脚步声传来，那声音很轻，然而对于遭受连番追杀，几乎要变成惊弓之鸟的宋廷郁而言，这脚步声却分外清晰。
他强逼着自己手肘撑地，半支起身子，警惕而不安的看向前方。
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相貌极其秀丽的姑娘。
他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
宋廷郁放任脆弱浮上面容，无力的咳嗽一声，颤声道：“救，救我！”
萧绰昨晚在老屋睡下，再睁眼时，却发现自己又一次出现在了此地，低头去看手中的榔头，只有些许泥土，却没有血迹和脑浆粘连。
手指掩在衣袖之内，她不动声色的掐了自己一下。
疼。
不是做梦。
她的确回到了前一天。
时间大概提前了一些，因为死者还未昏迷。
宋廷郁等了几瞬，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那女子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宛如一个聋子，没能接收到来自于他的任何讯息。
他那双令人惊艳的眼眸几不可见的闪过一抹阴鸷，语气愈发虚弱：“姑娘，救，救我……”
萧绰回过神来：“哦，来了老弟！”
她提着榔头走了上去。
宋廷郁面容俊美至极，感动不已：“多谢……慢着你想干什么？！”
砰！
脑袋瓜子给他干稀碎。
……
萧绰娴熟的用泥土蹭掉了榔头上残留的痕迹。
为求稳妥，她又一次查看过他随身携带的东西，确定与前一日相比没有什么变化之后，仿照昨天的行动步骤，轻车熟路的处理掉了尸体。
……
宋廷郁再次醒来，痛苦较之前番更盛。
上一遭他好歹还能稳住身形，将手抬起来捂住头部，然而这一次，突如其来的剧痛直接击垮了他，那感觉仿佛是一根烧红的烙铁被大力塞入脑中，脑浆都在那一瞬间蒸发殆尽。
宋廷郁狼狈的倒在地上，嘴巴不受控制的张开，啃了满嘴的泥，土腥味传入口中，他略微清醒几分，剧烈喘息着翻过身，忽然间一股毛骨悚然的预感传来。
他猛然回头，便见那熟悉的提榔头少女出现在眼前……
宋廷郁额头青筋直跳，强忍着将她千刀万剐的冲动，柔声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需求，我们来谈谈好不……你妈的——”
砰！
萧绰毫不留情的举起了榔头。
摸尸。
娴熟的处理掉尸体。
只是这一次，没等到萧绰回家吃饭，她面前便忽然间浮现出第一天抵达这个世界时的那片字幕来。
【你接连三次杀掉了你的命定男主角】
【你获得称号：男主杀手】
【男主杀手：称谓，获得后对男主杀伤力增加10%，仇恨度增加10%】
【你获得称号：碎颅大夫】
【碎颅大夫：你使用榔头作为治疗工具，凭借祖上传下来的治疗秘方进行医治，治愈率百分之百，从来没有患者反应说治疗无效】
萧绰没有过多停留，迅速将那几行字记下，便离开了案发现场。
她有种预感。
死者不会再一次复活了。
……
第二天天刚亮，萧绰就听见了敲门声。
穿戴整齐拉开门一瞧，便见门外站着一名两鬓微霜的妇人，见了她之后，怆然落下泪来：“大小姐，这些年您受苦了啊！”
萧绰：“？”
她眉头动了一下，礼貌询问：“你是？”
那妇人泪意更深，用帕子揩去脸上泪痕，更咽道：“我是钱妈妈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哦，哦哦哦！
萧绰短暂的怔了一瞬，方才从原主的记忆里找出来这个人。
渣爹的奶妈。
“好的，钱妈妈，”
然后她冷漠的问：“你有事吗？”
钱妈妈：“……”
钱妈妈生生被她给噎了一下。
这丫头的反应，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在外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忽然间见相府的人找上门来，她不应该跟自己抱头痛哭，倾诉这些年遭受的委屈，然而紧巴着自己，想跟自己一起回平城去吗？
这一脸没事赶紧滚，别脏了我门口的晦气是怎么回事？
钱妈妈心头生了三分火气，只是想到自己此行的来意，到底强行抑制住了，抹着眼泪道：“大小姐，您是不是还在生老爷的气呢？当年一气之下同夫人和离，老爷事后也是懊悔不已啊！一日夫妻百日恩，哪里能真的一刀两断？您更是老爷头一个孩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呐！”
萧绰：“没事我回去了。”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钱妈妈：“……”
钱妈妈见状急了，下意识将手伸过去阻拦，便听“咚”一声闷响，她脸上肌肉猛地抽搐一下，脚步踉跄着退后几步。
身后的丫鬟赶忙扶住她：“妈妈，您怎么了？”
钱妈妈面容扭曲：“手，手好像被挤断了。”
因为她那一拦，萧绰的门没能在第一时间关上，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嫌恶的丢出去一句“真晦气！”，然后才毫不留情的将门合上了。
钱妈妈：“……”
你个烂了心肝的王八种子！
钱妈妈手又疼得厉害，再见这王八种子端是油盐不进，不得不铩羽而归，差人去请大夫，又着人去打探吕氏和大小姐这些年来的境遇。
听说这母女俩为了在此地安身，将家财尽散，甚至于要做绣活儿换钱，而吕夫人也在几年前病逝之后，钱妈妈就知道大小姐对于相府的怨囿究竟有多深了。
第二日再上门时，她将姿态放得更低：“大小姐，当年的事情，是老爷做的太过狠绝，伤了您的心，现在老爷他已经后悔了……”
萧绰直截了当道：“说出你的来意。”
钱妈妈感情牌打了一半儿，后边的话就生生给噎回去了，顿了顿，才道：“老爷病了，御医去瞧过之后，说是不大好，临了了，想见见您。”
你他妈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
哪个男人会在踩着原配娘家的尸骨功成名就之后，回忆起自己跟原配生下的女儿啊？！
是美妾不好玩？
还是功名利禄没意思？
她心下冷笑，脸上却适时的显露出几分动容，几分怨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想不起我来，现下临了了，倒生了慈父情怀！”
钱妈妈讪讪的笑，见她似有一动，又问她：“老奴已经吩咐人备好了马车，咱们这就出发？”
萧绰点点头，又说：“等我片刻。”
转身回去收拾了几件衣服，揣上那三万两银票，顺手锁上了门。
钱妈妈一路陪着她到了马车边上，萧绰打眼一瞧仪制，就知道这马车是钱妈妈自己用的，哄弄一下寻常人也就罢了，只是骗不过他。
就这，还说是来接相府大小姐呢！
萧绰心中讥诮之意愈浓，脸上却不显露，趾高气扬的瞥了钱妈妈一眼，傲慢道：“跪下。”
钱妈妈虽不是萧相爷的亲娘，却也是喂养他长大的乳母，别说是相府里的寻常仆婢了，连被扶正的继室夫人唐氏待她都很客气，几时有人这般居高临下的吩咐过她？
钱妈妈眼底不禁显露出几分恼色，恨恨道：“大小姐，你要知道，我可是……”
萧绰：“是啊是啊，我知道，你不就是个奶妈子吗！”
钱妈妈：“……”
钱妈妈简直要憋屈死：“我可是奶过相爷的——”
萧绰：“你就算奶过拉车的那匹马，也碍不住你是萧家的奴才，叫你跪下，委屈你了吗？！”
钱妈妈还待分辩，萧绰已经变了脸色，疾言厉色道：“你不是来接我回去看我爹的吗？为什么故意拖延时间？你是不是想叫我爹死不瞑目？！好啊，你这老东西好狠毒的心肠——”
钱妈妈：“……”
钱妈妈忍着心火跪了下去：“都是老奴不好，大小姐息怒，咱们赶紧……”
后边那句话还没说完，她便觉背上猛地一沉，再一抬头，正看见对方沾着草灰的鞋底。
钱妈妈猛地反应过来，恼愤欲死：“你！”
萧绰踩着她的背上了马车，眸光冷飕飕的瞥她一瞥，随手放下了车帘：“出发！”

第80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3
平城距离此地大概有三日的路程，趁着这时间，萧绰向钱妈妈打听了相府和京师的近况。
钱妈妈虽恨她恨得牙痒，但也知道这回是相爷有求于人，只得按捺住心头愤恨，一五一十将她问的讲了出来。
“大小姐是相府的长女，这些年相爷前前后后给您添过好些个弟妹，大少爷、三少爷和二小姐都是夫人所出的，二少爷是张姨娘所出的，三小姐是……”
萧绰一抬手打断了她：“夫人？跟我娘和离之后，我爹他续娶了啊？”
钱妈妈：“……”
钱妈妈脸上笑意微妙的僵硬了一下，心说你跟我装什么？
她皮笑肉不笑道：“就是从前的唐夫人。”
萧绰满脸茫然：“从前相府里有个唐夫人吗？我怎么不记得，就记得有个唐姨娘。”
钱妈妈：“……”
钱妈妈暗吸口气，假笑着说：“对对对，就是她。”
萧绰目光惊奇：“以妾为妻，这不触犯国法吗？朝廷不管的吗？”
钱妈妈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萧绰：“真不管啊？没有言官弹劾他吗？”
钱妈妈：“……”
萧绰：“文官之首带头宠妾灭妻，陛下没说他带坏了风气吗？”
钱妈妈：“……”
萧绰：“钱妈妈在吗在吗在吗，你怎么不说话？”
钱妈妈硬是逼着自己挤出来一丝笑：“老奴常年住在府中，从不打听官场上的事情，如何能知道这些呢。”
萧绰“哦”了一声，又说：“给我讲讲平城各家权贵和种种轶事吧。”
钱妈妈不易察觉的擦了擦汗，释然的张开了嘴：“平城的勋贵们以太原王氏为首……”
讲完了勋贵势力之后，她眸光闪烁几下，顺势转了话题：“再就是皇族之事。当今天子不过而立之年，宫中尚无皇后，大小姐也该听闻过昌平王的美名——本朝皇族男子，一向都是因卓尔不凡、俊美无俦为世人所称道的！”
萧绰在原主的脑袋里翻了翻，再将相府忽然来人迎她入京、乃至于钱妈妈难掩愤懑又不得不极力忍耐的态度统筹一遍，旋即便有所明了。
怪不得对她这么客气，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当今不过而立之年，宫中尚无皇后。
听起来可真是一个好饼！
只是萧绰用脚后跟想，也知道这个饼必定硌牙，不然哪儿轮得到她来吃！
皇帝都三十岁了，不可能没娶过妻，之所以没有皇后，显然是因为原配皇后死了。
如果只是正常死亡，譬如病逝，又或者难产而死，平城权贵怎么可能对后位避之不及，叫她捡这么大的便宜？
答案只有一个，她是被皇帝折磨死的。
且之所以遭受折磨、继而殒命，一定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只是单纯的因为皇帝变态！
原主离开平城的时候还不到十岁，那时候今上天子便已经登基了，她年纪虽小，不懂得朝堂中事，但也听生母吕氏提起过几句先帝之事。
先帝的皇位并非是传自先帝之父，而是得自先帝之兄，且这皇位也不是顺序继承的，而是逼宫所得。
宫变当天，先帝便将胞兄诸皇子关在一处放火烧死，逼奸寡嫂之后，又当着她的面将她刚满月的女儿摔死，寡嫂自尽而死之后，却吹吹打打声势浩荡的为她举行丧仪，棺材即将要盖上的时候，又跳进去奸尸……
嗯，他老子死的时候他哥也是这么干的。
亲娘劝了几句，他哥抡起棍子把亲娘往死里打。
简而言之，本朝皇族就是一群道德败坏到极致、狗都不吃的渣滓，从肉体到灵魂都彻底的腐朽掉了，毫无可取之处。
以至于吕氏听闻娘家人痛痛快快的被判了死刑之后，悲戚之余甚至暗松口气，在这样的君主手底下当差，活着比死了还可怕！
而被废黜官位之后半死不活苟延残喘，简直是生不如死！
当今有道德条件如此优越的父亲和伯父，祖上还有叫儿媳妇们轮流侍寝、生吃亲儿心肝的祖父，可想而知他是如何的造化钟神秀，渣爹想叫她回去蹚雷，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了。
萧绰心头有了三分了悟，便不再言语，合上眼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钱妈妈倒想再说几句：“当今虽有几位皇子，却都不是嫡出……”
萧绰听得烦了，睁开眼冷冷觑着她，抬手一个巴掌，把她没说完的话打回去了：“混账东西！天家之事，也是你一个奶妈子能挂在嘴上，时时议论的吗？！”
钱妈妈猝不及防的挨了一记耳光，脸色迅速涨红，羞恼交加：“你竟敢——”
萧绰劈手又给了她一记耳光：“还说？！”
钱妈妈两腮松弛的皮肉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你要知道，我可是——”
萧绰冷笑一声，左右开弓，啪啪啪打了数记耳光过去。
钱妈妈到底上了年纪，不比年轻人体健，原主又常年劳作，手劲儿极大，如此生挨了数下，保养得宜的面孔红涨吓人，嘴角溢出一行血丝来。
萧绰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擦拭过手之后，随手丢到地上，轻蔑中带着倨傲：“钱妈妈，我待你客气些，才叫你一声妈妈，你可不要在我面前拿大！我爹宽宏，能容得下你，我眼皮子底下可揉不了沙子！”
钱妈妈养尊处优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几乎禁受不住想要发作，却在听她提及相爷的时候生生忍了下来。
等等，再等等。
她劝慰自己，现在要是发作起来，坏了夫人的事，自己以后怕是没好果子吃。
相爷待她是有几分情分，但她的儿孙日后可都得在夫人手底下讨生活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她哭的时候！
……
钱妈妈生忍了下去，一路俯首做低回到平城。
打从一行人进京开始，便有小厮急忙忙骑马回府报信，等到萧绰跳下马车之后，便见唐夫人很给面子的守在门口，府里边其余几位小姐侯在旁边儿，仆妇们浩浩荡荡随从在后。
别管心里边在想什么，唐夫人脸上是再热情不过的。
萧绰刚跳下马车，她便主动迎了上去，亲亲热热的搭住她的手：“多年不见，大小姐出落的愈发清丽了，眉眼之间同老爷活脱儿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连珠炮似的将这席话说完，又急忙道：“这一路上可还顺遂？丫鬟们服侍的可周到？若是有哪里不好，都告诉我！”
这一席话说的滴水不露，任谁听了都得说一声仁至义尽，旁边兰姨娘已经开始拍马屁了：“到底是夫人慈悲，连罪臣之女留下的女儿都如此关切……”
她马屁没拍好，直接拍到了马蹄子上。
唐氏之所以叫萧宁宁回来，就是为了顶替她女儿入宫的，怎么可能叫萧宁宁顶着个罪臣之女的名头？
宫里边传话出来，说的清清楚楚，非得是嫡女才行！
这时候兰姨娘刚把马屁拍完，唐夫人就冷了神色：“我在同咱们家大小姐说话，几时有你这个妾侍插嘴的余地？没规矩的东西，倒在家门口丢人现眼！”
兰姨娘这时候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本就是欺软怕硬的人，被训完之后眼眶里立马就冒出泪花来了，只是也不敢顶嘴，弱弱的向萧绰行个礼，怯怯缩了回去。
萧绰看一眼蹲在门口的牛鬼蛇神，半点虚与委蛇的意思都没有，唐夫人都把梯子递过来了，她不爬上去，岂不是辜负了？
于是她也拉住唐夫人的袖子，双目如电，口舌如雷，一张嘴就是一记意大利炮：“这一路上过得不顺遂，丫鬟们侍奉的也很不周到！”
“钱妈妈年纪大了，人也糊涂，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当今天子的私事，那是能议论的吗？她这是想拖着全家人一起去死啊，什么东西！赶紧想个办法把这匹害群之马弄死拉倒！”
“还有你派过去的丫鬟，都没人把我放在眼里，哪是把我当成相府的大小姐，分明是把我当成打秋风的穷亲戚！这知道的是钱妈妈糊涂，丫鬟们势利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小妾上位，有意给我这个原配嫡女一个下马威呢！”
唐夫人：“……”
其余人：“……”
钱妈妈颤颤巍巍的跟在后边，整个人都出离愤怒了——你咋好意思在相府门口大声告状？！
一直不都是你动手打我的吗？！
先前小厮来报信的时候，提过萧宁宁的性格，唐夫人知道她不说善茬儿，这才想着先声夺人，哪成想对方真是不按套路出牌，三十六计使的比她还溜！
唐夫人脸上笑容僵住，她旁边的萧明明见不得母亲被这个所谓的原配之女欺凌，屈膝行个万福礼，细声细气道：“大姐姐，这是相府门口，不是小小的吕家村，也不是深宅内院，你就算有天大的不满，也该顾忌家族的声名和你的闺誉，收敛些脾气。再则，母亲毕竟是长辈，你你我我的称呼，怕是不好吧？”
瞥一眼对方因为常年劳作而难掩粗糙的手掌，她眼底不由自主的闪过一抹轻蔑。
要不是因为宫里突然点了相府嫡女进宫，要不是当今天子实在暴虐，这村姑怕早就该在吕家村老死了，哪里会有今日的福分！
萧绰压根不把这根嫩豆芽放在眼里：“这位妹妹，你在家念过些什么书，都得过什么病？圣人都讲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觉得这话不对吗？做错事不要紧，能及时改正就好了，跟在哪儿有什么关系？咱们行得正站得直，自然不怕！还有……”
她向萧明明示意唐夫人：“这是你的母亲，不是我的，认娘这种事情你自己来就好，大可不必连带着我那一份一起带上。我娘已经辞世了，我亲眼看着她下葬，怎么就从天而降了一个野娘？”
萧明明生生给呛的变了脸色，面露怒色，正待还声，却被唐夫人一把拉住，死命捏住了她手腕。
然而萧绰尤嫌不够，特意转过脸去看唐夫人：“我娘虽然跟我爹和离了，我也跟我娘一起搬了出去，但是我还在相府的时候，的确是管我娘叫娘，管你叫姨娘的——唐姨娘，我这么说，你不生气吧？！”
唐夫人：“……”
我敲里吗萧宁宁！
掩在衣袖内的那只手死死的掐着掌心，她皮笑肉不笑的牵动一下嘴角：“我怎么会为这点小事跟大小姐生气。”
萧绰：“我想也不会，毕竟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说完，她也不看众人脸色，便迈步往相府走：“我住在哪儿啊？姨娘既差人请我回来，不会连住处都没安排吧？不会叫我的住处比二妹妹还差吧？我猜也不能，到底我是原配留下的嫡长女，二妹妹姨娘做小的时候生的，身份上差着呢，姨娘怎么好意思叫她越过我去，我说的没错吧……”
萧明明几乎都忍不住要冲上前去给她开瓢了，却被唐夫人死命拉住。
一个将死之人，同她计较什么呢。
她强行牵动一下嘴角，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去：“怎么可能？委屈谁，都不可能委屈你啊。”
萧绰也笑了，笑完又问：“我爹呢？钱妈妈不是说他快要病死了吗？”
唐夫人又噎了一下，示意底下人重新去给她布置屋子，自己则带着她往正房去见萧相萧远禄。
……
钱妈妈说相爷病了，想见女儿，纯粹是诓骗她过来的说辞，萧绰明白这一点，在府门口见过萧绰之后，唐夫人也知道她明白这一点。
相较之下，萧远禄便要直截了当的多，装都没装，身体康健、中气十足的接见了她。
父女俩数年未见，四目相对，彼此都觉陌生。
萧远禄身居相位多年，自有识人之明，上下打量过长女之后，便知道她不是随随便便能糊弄过去的，讥诮的笑了一声，将事情原委说与她听。
“当今的原配皇后薨逝已满三年，宫里正张罗着选秀，各家的嫡女都得前去，这才想起你来。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当今性情暴虐，并非容易相与之辈……”
唐夫人变了脸色，看看萧远禄，再看看萧绰，急声道：“老爷！”
萧远禄冷哼一声：“你瞒得过一时，难道瞒得过一世？！”
又对萧绰道：“你也不必觉得不公平，这于你而言，也是个机会，你外祖家的案子是当今定下的，你以相府嫡女的身份进宫，很可能得到后位，若是你自己争气，说不得还能叫陛下洗去你外家身上的罪名，叫你母亲泉下安心！”
萧绰面露动容之色，嘴唇紧抿着，没有说话。
萧远禄摆摆手，打发她出去：“该说的都说了，你去歇着吧。”
萧绰瞥了他一眼，痛快的转身离去。
唐夫人焦急不已，直到她走了，才低声问丈夫：“老爷，当初那案子可是你跟妾身娘家一起订下的，若是陛下当真愿意为她翻案——”
萧远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滑稽的事情似的，大笑出声，良久之后方才停下：“夫人啊，你在说什么傻话？当今天子的心性你难道不知道？原配皇后的头骨现在还被他当酒器使，这丫头何德何能，叫他改变心意？”
他安抚的拍了拍唐夫人的手背：“我只是想叫她安分一点，老老实实的进宫去死罢了。想叫驴子往前走，那不得在它前边儿吊个萝卜吗？”
唐夫人转忧为喜。
萧绰进京之后，只见了萧远禄一面，之后无论她在萧家后宅怎么折腾，他都再没出现过。
是啊，她心里清楚，反正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最终结果。
萧绰一翻手，看着凭空出现的那把榔头，在心底冷笑。
爹啊爹，你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送我进宫。
叫我俯首做低，得宠之后为外家翻案？
这一切的前提是皇帝可以沟通。
明知道那是个以杀人为乐的恶魔，我怎么可能去走这条路？
为了叫自己的颅骨变成酒器，为了叫自己的腿骨作为鼓槌敲击在鼓面上？
我不会为了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叫自己出于利剑之下，日夜不得安枕。
我不是会为了情谊而付出一切的人。
我是口袋里被人遗忘后丢进洗衣机的卫生纸。
我碎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第81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4
三月十六日，选秀正式开始。
萧绰叫人侍奉着更换衣裙，登上车辇，进宫去了。
唐夫人假模假样的拿帕子揩着眼泪，说：“大小姐，你的品貌这样出色，必然会被当今宠爱，若是富贵了，千万不要忘记家里……”
萧明明看似不舍，实则难掩讥诮的躲在唐夫人身后，神情嘲弄的看着她。
萧绰也在笑，食指点了点她们，没说话，将车帘放下了。
马车走远了。
萧明明松一口气：“可算是把这个扫把星弄走了。”
唐夫人也觉释然，又为女儿顺利躲过一劫而觉得欢喜，回府之后就跟丈夫商量：“还是早些给明明定个人，赶紧叫嫁过去吧，不然，只怕夜长梦多！”
萧远禄嗤笑出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出嫁就有用吗？皇后的胞妹倒真是出嫁了，嫁的还是当今的堂兄？后来呢？”
唐夫人听到此处，再想起雍王妃的惨态，便觉遍体生寒。
雍王妃乃是当今元后的胞妹，生的美貌非凡，当今想要与之私通，又怕雍王妃不肯，便将雍王传入宫中乱箭射死，之后又要在雍王的灵堂上奸污雍王妃……
雍王妃因为有孕，跪地苦苦哀求，当今便下令用刀剖开她的肚子，取出还未成型的胎儿。
皇后和雍王妃的母亲壮着胆子去劝，却被皇帝踹翻在地，足足打了一百鞭子：“朕从前打过母后，却没打过皇后的母亲，今日打你一顿，才算公平！”
皇后的母亲当场就被打死了，皇后听闻之后伤心断肠，痛骂昏君无道。
其下场可想而知。
天下母亲都希望自家女儿风光荣耀、高攀顶峰，只是本朝这国母之位……
拿不住，太烫手，怕了怕了！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吧！
……
萧绰乘坐马车一路进宫，平安无事。
她到的不算晚，但也算不得早，待选的大殿之外早有秀女们停驻交谈，有极少数面朝皇宫目露渴盼的，也有胆子小些猫在角落地抽泣出声的，再就是麻木的大多数，神情惶惶，宛若木偶。
侍奉这样一位君主，得宠与否不是应该考虑的问题，怎么避免用自己为原材料制作的手工艺品出现在深宫大内，这才是急需解决的最大问题。
殿外钟声敲响，选秀的时辰到了，内官依据名册唱名，勋贵之家在前，而萧绰作为相府嫡女紧随其后，排列整齐，入殿等候选拔。
殿内气氛凝滞，不闻一声，内侍和宫人们垂手侍立一侧，个个噤若寒蝉。
萧绰站在第一排，保持着站立不动的姿势，目光不易察觉的转动着，不露声色的打量周遭。
站在她旁边的少女浑身上下都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萧绰见她这般情状就知道要糟，越是表现的孱弱胆怯，就越容易被凌虐伤害。
不过这又怎么能怪她？
只听闻当今的行事作风，秀女们的腿就软了一半儿，进殿之后再见到摆在桌案上狰狞可怖的头盖骨酒杯，剩下一半人的心理防线也被击溃的差不多了。
那颅骨曾经被能工巧匠仔细雕刻过，镌刻花纹，饰以金玉，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掩饰其血腥残暴的本质。
它曾经属于本朝最尊贵的女子，可是现在，它只能被摆在案上，作为君主权柄与暴烈的符号之一，血淋淋的彰显着它的存在。
萧绰在殿上等了大半个时辰，两条腿都觉得有些麻木了，也没等到皇帝过来。
原主做活惯了，身强体健，萧绰又颇有些应对的经验，每隔一刻钟便交换一下身体重心，虽觉不适，但倒还能坚持得住，而殿中其余秀女，却有些禁受不得。
只是仍旧没人敢在这时候失仪，再怎么难熬，也生生挺住了，可即便如此，身体也不禁左摇右晃，随之打摆。
殿外不知何时刮来一阵清风，萧绰嗅到了一缕淡淡的酒气，心念将动，便听弓箭尖锐的破空声传来，紧接着便是人体被贯穿之后的闷响。
下一秒，殿中惊叫声迭起不歇。
一道沉重的闷响声传入耳中，萧绰微微低头，见到了巨力之下扑到自己身侧的人。
那其实是个正当韶年的少女，脸颊丰润，眼眸温柔，不久之前她还是鲜活的，但现在她正在死去。
一支利箭自后心射中了她，贯穿肺部之后，鹰嘴般的尖钩在前胸探出，她不会立即咽气，而是会在痛苦挣扎无果之后走向死亡。
一行血迹顺着嘴角流出，沾湿了她身下为了这场选秀而专门铺设的地毯。
萧绰垂眸看了许久，方才将眼神移开。
在她的正前方，那片透明的字幕再度出现。
萧宁宁是大魏丞相府的嫡女，只是父亲宠妾灭妻，却将她和母亲赶出家门，母亲死后，她独自生活在乡下，某一日，平静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父亲派人将她接回了相府，目的却是为了叫她代替继室夫人所出的女儿入宫选秀，入宫当天，她见到了童年遭受严重创伤、行迹近乎疯魔的暴君……
她以为自己成功感化了他，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一场笑话，他跟嫡妹在她的寝殿翻云覆雨，她捂着小腹，鲜血顺着裙摆慢慢流下。
她想逃，他执意不许，爱与恨的纠缠，何时才能终结？
现在，你选择——
萧绰：“……”
慢慢打出一个“？”。
认真的吗，姐妹。
你图他啥？
图他馋你的头盖骨，还是图他锯你身子？
跟这种男人一块儿过日子，你不怕吗？！
萧绰想不通，萧绰不能理解。
她短暂出神的功夫，殿内已经乱成了一团。
最开始发出的那声尖叫仿佛是一个开关，更大的混乱与杀戮还在后边，利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贯穿那些四窜着想要逃离此地的女子的躯体，中箭的闷响声与惨叫声交织成一片，金碧辉煌的大殿仿佛成了人间炼狱。
只是这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半刻钟过去，殿内待选的秀女就死伤大半，只有零星几个没有离开站位，也没有大喊大叫的秀女战战兢兢的站在原地。
身后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并不是因为来的人多，而是因为来人行路时摇摇晃晃，毫无章法。
伴随着这脚步声，那酒气也愈发浓重起来，混杂着大殿之内刺鼻的血腥气，愈发令人作呕。
其余几个还能稳得住的秀女都惨白着面孔，强撑着不曾倒下，唯有萧绰平心静气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如常。
一双黑色靴子出现在她面前。
今上天子屈起两根冰冷的手指，慢慢抬起她下颌。
萧绰顺势抬起头来，目光从那双黑靴逐渐上升到绣着盘龙的青色天子常服，继而是散落在肩头的发丝与他的面孔。
就相貌而言，今上可称得上是雄伟奇俊，只是眉眼间凶戾之色过盛，那黑色瞳仁下留有窄窄的一条白，寻常时候倒不觉得有什么，当他凝神静气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眼底潜藏的阴鸷之气呼之欲出。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看着萧绰，见她丝毫不露怯色，半刻钟后终于将手松开，放声大笑起来。
“胆子好大啊。”
今上抚着腰刀，一边笑，一边问她说：“你是谁家女儿？”
萧绰遂行个礼，向他道：“家父萧远禄，官居相位。”
今上“哦”了一声，好容易止住的笑声又一次响了起来：“他不舍得把二女儿送进宫，就把你找来堵朕的嘴？这老东西鬼得很，哈哈哈哈！”
已经过了中午时分，光影移挪，他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之后。
萧绰听他笑着点了点殿外的带刀侍从：“你们，带着踏雪去萧家走一趟，把萧相的宝贝女儿……”
说到这儿，今上停顿一下，转过头去问萧绰：“你爹叫你来顶替的那个妹妹，叫什么名字？”
萧绰略顿了顿，回答他说：“叫萧明明。”
“噢，萧明明。”今上了然的点点头，继续同带刀侍从们道：“把她弄出来，叫踏雪拖着出城跑五十里，完事之后再把人送回去。”
侍从丝毫都没有迟疑，领命而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
萧绰心头随之落下一片阴翳。
那是个活生生的、会哭会叫的人啊！
精心保养的皮肤在沙地上蹭一下都会破皮出血，拖行五十里……
别说皮肉会烂个彻底，骨头都未必能剩下一半！
渣爹是王八种子，唐夫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萧明明也不是善茬，可是跟面前这个玩闹着射死几十个人，轻描淡写就用酷刑消磨掉一条性命的渣滓来说，他们比白莲花还纯洁！
最坏的结果出现了。
在她面前的，是个人性泯灭、乐于用一切酷刑来折磨人的精神、摧残人的肢体的畜生。
比这更糟糕的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有着足够敏锐的头脑和洞察力。
他清楚自己在百官之中的风评，也知道萧家不愿意叫唐夫人所出的二小姐入宫，所以在乡下找了原配所出的女儿来糊弄他。
他只是纯粹的坏，但并不蠢。
而且他掌控着权力。
世间还有比这更可怕的组合吗？！
萧绰心头起了风，脸上却仍旧不显露异色。
今上一直在观察她的神色，看她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面不改色，实在觉得很有意思：“痛快吗？”
他道：“朕如此为之，可都是为了替你出气啊。”
萧绰游刃有余的建议他：“陛下有没有考虑过，把我爹也一起安排上呢？”
今上双眼紧盯着她，慢慢靠近她耳边，语气飘忽，像是一只鬼：“从前宫里有个张昭仪，仗着得宠，为她的父亲讨官，你知道后来她怎么样了吗？”
萧绰：“我知道，陛下觉得她胆大包天，竟敢插手前朝政务，用锯子把她锯开了。”
今上又问她：“朕用一刻钟的时间把她锯断，你猜，锯断你要用多久？”
萧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略微用力一推，使自己对上他的视线：“在这之前，请陛下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今上饶有兴味的看着她，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萧绰认真的问他：“陛下春秋鼎盛，诸皇子年纪尚小，倘若陛下驾崩，会是皇子继位，还是皇弟继位？”
今上听她问及自己死后之事，竟不动怒，抬头望天想了片刻，同样认真的回答她：“按制来说，该是皇子继位的，只是朕那几个弟弟同朕是一丘之貉，多半也会谋逆篡位吧！”
萧绰又问他：“如果陛下为皇弟，有朝臣谋逆弑君，之后又向陛下投诚，陛下会包庇他吗？”
今上冷笑出声：“皇族内部如何争斗，都是自家之事，岂容家奴兴风作浪？！”
萧绰了然的“噢”了一声。
她不是变态，猜不到变态在想什么，但是变态跟变态之间的脑回路一定是相通的！
同时，她也不是神，做不到如原主那样用真心和纯真感化疯比男主，她很爱惜自己的头盖骨，至少现在还不想贡献出去叫人制作成手工艺品。
再漂亮也不行！
正常人跟疯比是没办法讲道理的，因为你根本无法预测他哪一天会突然发疯，用刀剖开你的肚子，又或者抡着锯子把人生生锯成两段。
刀落下来的时候很痛苦，提心吊胆等着刀落下来，更痛苦！
遇上这种开局，如果做不到暴力碾压的话，就别抱成功通关的希望了，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把人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
萧绰说：“陛下虽然富有四海，但是有一样东西，您跟天下人都是一样的。”
今上眉梢微挑：“哦？”
“那就是……”
萧绰抬手一榔头过去，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给他脑袋干稀碎。
“天子也好，贩夫走卒也好，都只有一条命！”

第82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5
这样近的距离下，没有任何失手的可能。
今上只觉一股劲风朝着头颅迅猛袭来，惊慌变色想要闪躲，却也来不及了。
耳边清晰的传来一声闷响，思绪随之四散开来，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与悚然将他笼罩，死亡的阴云不期而至。
他死了。
至尊无上的天子，也只有一条命而已。
这异变超乎所有人想象，除了萧绰。
殿中仅剩的几个秀女再如何沉得住气，也禁不住天子当场遭人刺杀这样的猛料，而就在她们惊声尖叫的同时，萧绰反手拔出了今上腰间佩刀，神情凌厉，目光凛冽，对着殿外一众带刀侍卫严阵以待。
既然到了这等地步，活是活不成了，杀一个保本，杀两个稳赚！
可就在这时候，一切都停滞了。
萧绰眉头微动，看着面前出现的那片透明屏幕，只是这一次出现的却不再是字幕，而是具象化的画面了。
她在杀掉几名带刀侍卫之后受伤，不愿为人生擒遭受折磨，毅然拔刀自刎，侍从们稳定局面之后，匆忙将这消息传到宫外去，萧家大难临头。
早在今上还在的时候，便吩咐人往萧家去拿萧明明，其时萧丞相与唐夫人俱在府中，听闻消息，齐齐变了脸色。
唐夫人当场就瘫了，继而跪下身去，苦苦哀求来使暂且宽限一二，见几名听命而来的带刀侍卫丝毫不为所动，又痛哭着乞求丈夫入宫为女儿求情：“别说是明明，就算是个八尺男儿，被拖行五十里，也要尸骨无存呐，相爷，相爷！妾身求您了……”
萧远禄要真是不疼这个二女儿，又怎么可能冒着触怒今上的风险，叫人从乡下找了萧宁宁来？
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是无计可施。
今上那个疯比，发起飙来亲妈都能打个半死，堂兄堂弟堂侄成片的杀，还把皇后和岳母给祸祸死了，自己算哪根葱啊，能劝疯子收回成命？
萧远禄面有悲戚，默然不语，唐夫人几乎要哭成泪人，甚至冲上前去阻拦侍从们锁拿萧明明，然而对方根本不跟她客气，抬腿将她踹了出去。
萧明明今早刚送了萧宁宁进鬼门关，自觉躲过一劫，哪成想萧宁宁的死讯还没传来，她便遭逢灭顶之灾。
拖行五十里——还不如直接给一刀来个痛快！
她哭得凄惨，叫得凄厉，只是终究难以改变她的命运！
她有错，她不是正统意义上的好人，可是她也不该遭受这等惨绝人寰的折磨。
这个荒唐而残暴的时代的存在，才是最大的错误。
萧明明被带走了，唐夫人的心肝也被剜走了，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萧远禄听得难过，别过脸去，默默的流泪。
更大的噩耗还在后边。
萧明明被带走半个时辰之后，平城禁军受广宁王调遣将萧府上下团团包围，一只苍蝇都不叫放出去。
萧远禄此时却顾不得丧女之殇了，穿戴整齐要出门问清缘由，却见广宁王府的长史笑容狰狞，轻声道：“好叫相爷知道，今上天子不久之前驾崩了。怎么驾崩的？您养了个好女儿啊——贵府大小姐当庭弑君，一击毙命！”
仿佛是一记惊雷径直劈到头上，萧远禄直接软了。
就像浑身的骨头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似的，他跌跌撞撞后退几步，跌倒在地面上。
两股战战，瞳孔紧缩，他颤声道：“完，完了！我命休矣！”
今上的后宫联合外家意图簇拥皇长子继位，却被皇弟广宁王截了胡，皇长子与其余几个超过十岁的皇子一道遇害，而萧远禄作为弑君之人的生父，被广宁王下令蒸杀，继而分其内脏骨肉以犒三军：“我朝天子，焉能死于家奴之手！”
萧绰摸着下巴，幸灾乐祸：“大行皇帝……”
噗嗤。
看人真准！
……
意识回拢的时候，萧远禄听见耳边有悲悲切切的哭声传来，满身冷汗的睁开眼，就见继妻唐夫人跪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别说是明明，就算是个八尺男儿，被拖行五十里，也要尸骨无存呐，相爷，相爷！妾身求您了……”
这段话……
还有这个时间……
被人塞住口腔、捆住手脚，如牲畜一般摆进蒸笼的无力，感受着身下热气逐渐灼烫的心惊，还有在蒸腾的水雾中哀嚎痛苦的绝望……
回想起死前所承受的极致痛苦，萧远禄浑身都在战栗，嘴唇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
唐夫人满心都是自己遭逢不幸的女儿，却没有发觉丈夫身上的异样，只继续哭道：“老爷，您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啊——”
这话还没说完，萧远禄便一脚将她踹开，什么穿戴都顾不上，冲上前去，心急如焚，同那几名传旨的御前侍卫道：“速速回宫报信，那孽障要弑君！”
几名御前侍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满脸无奈：“相爷，咱们也是听令行事，陛下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
还有一个咳了一声，规劝说：“相爷，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兴乱说啊！”
萧远禄急得一张嘴都要喷火星子了：“陛下性命要紧，尔等速速与我入宫报信，若确无此事也便罢了，若有此事，我与尔等岂非俱要死无葬身之地？！”
几个御前侍卫见他神色如此郑重，脸上又是一变，萧远禄却不敢妥了，急声催促道：“还不速下决断？！”
几个御前侍卫下意识去看为首统领，而后者略微思忖几瞬，便定了主意，随便从外边点了几个人带萧明明行刑，自己则在唐夫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中朝萧远禄一伸手，笑微微道：“相爷，您请？”
萧远禄心知他是怕自己调虎离山，胡乱扯个由头救下女儿，害他们几人回宫复命受罚，故而方才双管齐下，两方面一道发力。
他是父亲，眼睁睁见女儿赴死，自然痛苦异常，只是天平的另一边是他自己的性命还有整个萧家，孰轻孰重，他自有分明！
萧远禄狠下心肠，不再看身后唐夫人母子，忍着哀戚，大步走出门去，同几名御前侍卫一道催马奔赴宫门。
只是到底晚了。
外臣进入皇城，须得核对手续，再入内宫，也须得得到准允，更别说是直接往选秀的大殿之上去了。
萧远禄紧赶慢赶，刚冲到选秀殿外，就听内里哭声与尖叫声交杂在一起，留守在此地的御前侍卫们紧急待命，向外送信的时候正撞见他，眼底凶光毕露：“萧远禄，你竟敢指使你女儿谋逆弑君——马上将这逆臣拿下！”
萧远禄：“……”
这是何等的时不我待！
萧远禄都没来得及张开嘴分辩，便有人从后方重击了他的膝盖弯，他受力不及，双膝猛地跪在了坚硬的石砖地上，仿佛有清脆的骨裂声传入耳中，他匍匐在地，痛苦的呻吟出声。
萧远禄被暂时押下，紧接着便有人请了广宁王来，后者急于稳定局面，亲自调兵遣将把控平城，倒是长史匆匆前来讯问。
“萧相爷，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指使你女儿弑君！”
萧远禄痛苦道：“我，我没有……”
长史冷笑：“那你为何叫御前侍卫带你入宫，又口称你的女儿想要弑君？你明明早就知道她的意图，却冷眼旁观，放纵她，导致了陛下的死亡！”
萧远禄苦不堪言：“我也是刚刚知道的，我一得知消息，就马上进宫了——”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长史目露讥诮，不再同他言语，而是吩咐左右：“刑部的铁梳子就很好，带相爷下去，小心伺候！”
萧远禄还要挣扎，却被人一拳打在脸上，架起双臂，宛如一条死狗似的被拖走了。
……
结束第二次循环的时候，萧绰有些奇怪。
因为观察今上的情态，他仿佛并不曾得到上一次死亡的记忆。
只是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第二次循环里，死而复生的不是今上，而是渣爹。
这可真是……太爽了！
且她心里隐约有所猜测——遵从先前的程序，她要狠下心来连杀三次才能结束这个循环，第二次是渣爹复生，这一次——
八成就是今上了。
再度回神之后，萧绰神态愈发自若，同今上言谈的同时，甚至游刃有余的将目光往殿外一瞥，确定御前侍卫离内殿还有一段距离，几瞬之内无法迅速冲上前来。
她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又同今上说了几句，果然见他忽的蹙眉，以手捂头，面露痛苦之色。
萧绰关切的搀扶住他手臂，没等他反应过来，便扶着他往旁边桌案处走了几步，她自然而然的吩咐殿外的带刀侍卫：“陛下身体不适，快去请御医来！”
几名侍卫不疑有他，差出去几个去传太医，而今上终于在这突如其来的痛苦之中，回想起接连两次遭遇碎头的噩梦经历。
下意识的低了头，正对上一双毫无情绪的冰冷眼眸，他脑海中霎时间浮现出此前两次死亡的痛苦与惊悚，求生的本能使然，他第一个想的便是逃避，然而，迟了——
萧绰已经猜到这大抵是最后一次杀死他的机会，如何肯叫他死的那般轻松，她没用跟自身绑定着的那把榔头，借着近身之变拔出今上别在革带上的短匕，反手捅了上去！
今上脸色猛地一变，身体随之打摆起来，目光凶戾难掩，而萧绰毫无怯色，双眸死死的盯着他，手中匕首飞快拔出，又再度迅猛捅入，顺势往上一提，匕首的锋刃宛如切纸一般，轻而易举的撕开了他的肚子……
有什么东西噼啪着从肚腹内掉了出来，血腥气与臊臭气瞬间弥漫开来，萧绰唇角翘起，左手掐住他脖颈，发力将他推开，右手抽出了他悬于腰间的佩刀。
今上颓然到底，宛如一瘫苟延残喘的烂肉，艰难的抽搐挣扎着。
这么重的伤，他必死无疑，但最要紧的心脏没有受到损伤，死亡必然不会来得那么轻松迅速。
他有足够的时间静静品味这一刻的绝望。
萧绰将脚边血肉模糊的一团踢开，看着殿外两个满面骇色的侍卫，横刀在前，目光炯炯：“来战！”

第83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6
伴随着今上的第三次死亡，周遭场景再度全数静止，紧接着，熟悉的字幕出现在萧绰面前。
【你接连三次杀死了你的命定男主角】
【已获得称号男主杀手晋升为男主灭绝者】
【男主灭绝者：称谓，获得后对男主杀伤力增加30%，仇恨度增加30%】
【你获得称号碎颅狂魔，绑定道具随之升级】
【碎颅狂魔：哪个悬壶济世的大夫，不想要一把碎颅锤呢？】
萧绰默不作声的看完了那几行字。
她知道，新的故事要开始了。
……
一阵刺眼的光亮忽然袭来，萧绰下意识抬起手臂捂住双眼，迅速叫自己适应过来之后，她将手臂放下，凝神打量周遭环境。
她现在正坐在车里，两手因为身体留下的残余记忆虚扶在方向盘上。
不同前两次的古代背景，这回她作为一名现代女性生活。
属于原主的记忆迅速向她打开。
她是一名大学老师，中午刚在本市参加完朋友的婚礼，因为第二天还有课，所以拒绝了朋友的挽留，吃过晚饭之后，独自开车返回家中。
婚礼在郊外的别墅中举办，开车回家需要途径一段人车稀少的山路，好在原主高考结束之后就拿到了驾照，有着七八年的驾龄，车技娴熟，并不会因为这段夜路而有所胆怯。
直到她驾驶车辆来到那段山路，发现有人倒在了道路中间。
萧绰接受了属于原主的记忆，继而便听敲窗声传入耳中，她略微侧过脸去，就见夜色之中一名青年男子弓着身子，脸上带着些许央求的笑，冲她喊：“麻烦您帮个忙，我朋友忽然间发病了……”
萧绰锁上车窗，漠然移开视线，注视着面前再度显露出来的字幕。
就仨字，傅慎行。
写多了他也不配啊！
外边儿男人还在敲窗，萧绰冷笑了一声，挂挡，松开手刹，接着一脚油门冲上前去。
一股车轮碾压到异物的感觉传来。
很好。
挂倒挡，继续踩油门。
又轧到了。
这一次遭受到的阻碍力明显比上一次更小。
萧绰眼神都没歪一下，便再度挂了前进挡，路边的青年发出一阵刺耳的狗叫——管他呢，先叫他叫一会儿！
她对准那颗脑袋，猛地踩下油门。
隐约传来“砰”的一声响，好像是有什么垃圾被轧爆了。
萧绰不由自主的“啧”了一声，忧心忡忡的皱起眉头——我车没事吧？！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停了下来，摸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先前在路边敲窗的狗叫青年不知道是中了什么瘟，发疯似的跑到地上那摊烂泥上痛哭流涕，继而又从路边捡了石头，疯狂砸击车窗玻璃。
萧绰冷静的跟电话那边儿的接警人员说了时间地点所在方位，然后挂断电话，从车里摸出来一把水果刀，身体一挪，利落的移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开门，下车。
那青年眼眶通红，状若疯癫，从后腰处掏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
萧绰左手扶住车盖，身体凌空跃起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刀，继而一个飞踹，踢掉了他手中匕首。
那青年显然没想到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人反应这样迅猛凌厉，显而易见的怔了一下。
他呆了，萧绰可没有，抬手一拳打中他下颚，对方受力向天仰头的时候，她手里边的水果刀已经捅了进去！
青年的身体猛地战栗一下，萧绰却没有停，水果刀飞快拔出，再度捅入，一下，又一下，接连捅了十几刀，她才堪堪停手。
对上这种疯狗，要的就是狮子搏兔，第一时间用上全力，否则指不定就得在阴沟里翻船。
宁见法官，不见法医，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青年此时还没死透，瘫倒在草丛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抽搐着，嘴角血沫儿源源不断的涌出。
萧绰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下辈子记得好好当个人，别做畜生了！”
继而一脚踩在他脸上，发力狠碾。
……
又是一场魂魄仿佛游离于外的怪梦。
萧绰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类似于禁闭室的地方，低头一看，手腕上还戴着手铐。
她心头涌现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昨晚的事情闹大了，防卫过度，可能要蹲监狱。
虽说对这种可能性报以中指，但她心里边儿倒也不是全然的愤恨与恼怒。
蹲监狱能比原女主的经历惨吗？
用几年监狱生活，换男主头爆肉烂、当场暴毙，值了！
只是很快她就推翻了这个猜测。
因为人变了。
她不再是昨晚的人了。
虽然面前没有镜子，看不清自己此时的面孔，但是只看手也能发觉其中区别。
原主为了参加朋友的婚礼，特意去做了珊瑚色的美甲，而现在自己十指纤细白净，原甲被修剪的十分整齐，无论是形态还是长度，都与昨晚截然不同。
她成为了另一个人。
萧绰微微转头，打量着房间里的布局，揣度这具身体此前的经历。
她怎么会被关到这儿来？
萧绰考虑了十分钟，就听不远处有铁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她隐约有了几分猜测，身体往后一靠，倚在了椅背上，微微抬头，等待着门外来客。
脚步声由远及近，离她最近的那扇门被打开，身着定制西装、俊美无俦的男人出现在萧绰的面前。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倾泻而出。
原主：蒋童童。
西装男：沈枭。
蒋童童爱了沈枭那么多年，但沈枭心里却只有一个沐光熙，蒋童童无怨无悔的爱意没有换来尊重与回报，只得到了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与污蔑。
被打耳光，被罚跪，淋雨一整晚，还有……
沈枭喝醉酒认错人，跟她上了床。
蒋童童怀孕了，她欣喜不已，而沈枭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却没有任何期待，只是因为沐光熙的一滴眼泪，便冷酷无情的叫人把她抓到医院去流产。
就在昨天，蒋童童已经睡下了，却被沈枭的抓起来送进了监狱——沐光熙酒驾撞死了人，他要蒋童童替她顶罪！
“听话，”沈枭眼底略微浮现出几分温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吩咐道：“你替光熙坐牢，刑满释放之后，我娶你。”
萧绰：“……”
啊！
啊啊啊啊！！！
我的眼睛！！！
我的脑袋！！！
如果上天想要惩罚我，大可以直接把我鲨掉，不必这样掐住我的脖子往里边儿灌三斤大粪！
我萧绰上辈子作恶多端，今天总算是遭了报应！
蒋童童，你脑袋有毛病吗，你图他什么？！
图他虐待你，图他酒醉认错人睡你，还是图他是个法外张三？！
就看他这个逻辑和行事作风，九年义务教育完成了没有？！
还有，这不是人人平等的新社会了吗，他凭什么让你罚跪啊？！
当然，你在遭受这样惨烈的羞辱和虐待之后还能锲而不舍的喜欢他……
就是说你们俩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再就是你有点医学常识没有，男人真喝醉了他硬不起来！
能跟你睡完一整套，就说明他醉的没那么厉害，就是想跟你打个迷糊炮！
他在床上叫着别的女人的名字，而且他还不带套！
你就图被脏男人睡那一宿吗？！
还找人抓你去流产——你倒是报警啊！
警察被他买通了你就找扫黑除恶，总有人能收拾得了他啊！
你不签字，哪家医院敢按着你做流产手术？
打官司，告死那家莆田系！
好吧，咱就算沈枭是个黑暗势力头目，是扫黑除恶的漏网之鱼，他都这么有权有势了，还找不到个小弟替他马子顶罪？
为什么偏得抓你进监狱顶替他的白月光？
还承诺说等你出狱之后娶你——喵喵喵？？？？
他都能直接把你送进监狱了，何必委屈自己等你刑满释放之后娶你过门？
到时候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咋办，知三当三？
这个黑恶势力头目……脑袋不太聪明的样子！
“蒋童童——蒋童童！”
沈枭接连叫了两声，都没有听见铁窗里女人说话，脸上不禁闪现出一抹不耐，语气更是难掩厌恶：“你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妄想引起我的注意，呵，女人！”
萧绰：“？”
萧绰不由自主的“嘶”了一声，将戴着手铐的手抬起来，艰难的挠了挠头：“我倒不是妄想引起你的注意，我就是在想一个问题。”
沈枭冷若冰霜：“什么问题？”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之后送入口中：“我劝你识时务一点，不要玩什么花样。”
萧绰耐心的问他：“我就是想问，你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沈枭眉头微皱，看了她一眼，说：“我爸起的，怎么了？”
萧绰：“令尊书念得不太多啊，他不知道‘枭’这个字有‘悬挂被砍掉人头’的意思吗？”
沈枭：“……”
“哦哦哦，”萧绰看他脸色不善，赶忙宽慰说：“也可能你爸就是单纯的盼着你不得好死。”
沈枭：“……”
他脸色铁青：“蒋童童！”
“嗯嗯，”萧绰敷衍的应了一声，又站起身来，看一眼面前的铁窗，将头往外靠了靠：“对了，还有一点，我实在是不吐不快……”
沈枭脸色阴沉的能滴出墨水来：“说！”
萧绰：“你想给你马子洗清罪名，这件事儿我能理解，昨天晚上抓了我，当场就扭送监狱，也真是厉害，只是有一点……”
她靠在栏杆上，百思不得其解：“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可能哈——世界上存在着两个政府单位，一个叫法院，一个叫检察院呢？”
沈枭：“……”
萧绰：“咱再大胆的揣测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嫌疑人只有经过法院和检察院审判之后，才能被送进监狱？”
沈枭：“……”
萧绰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出来的话它又红又专：“人民法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审判机关，其任务是……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保障国家的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顺利进行——你哪来这么大的权力，越过法院和检察院直接把我送进了监狱？”
沈枭：“……”
萧绰又把脑袋往外挤了挤：“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啊——你是个神经病，痴心妄想意图白日飞升，在自己脑壳里构思出这么一坨既没有逻辑、也不符合国家法治的404内容呢？”
沈枭：“……”
啊这。
一整个懵住了。

第84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7
萧绰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硬是把沈枭给整迷糊了，而前者则乘胜追击：“你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没，上过大学吗？”
“你知道你脚下这片土地属于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吗？”
“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不得判定有罪，你知道吗？”
“什么，你不知道？”
萧绰语气更确定了：“那你肯定是个精神病——你脑海中的一切记忆也好，过往的经历也好，统统都是你虚构出来麻痹自己的！”
沈枭：“……”
你他妈仿佛在驴我！
萧绰怜悯的看着他：“听我的，我念的书多，不会骗你的！”
她口若悬河，侃侃而谈：“世界是唯物的，物质决定意识，你虽然在脑海中构造出一个荒诞的世界，但这个世界必须根植于物质世界——你看，你所创造出的一切都能从现实世界找到原型——扫黄打黑看多了不是？精神病院待得太久了不是？你啊，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沈枭：“……”
沈枭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面色呆滞，几瞬之后，痛苦的抱住了头：“胡说，我看你是疯了！”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生活在你为自己构建的虚幻世界里，你自己心知肚明。”
萧绰“啧”了一声，看似不忍的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死心呢！”
沈枭捂住耳朵，不肯叫她所说的话进入耳中，然而脸上却还是难掩崩溃，神情狰狞。
一道仿佛是冰面破裂的声响由远及近，萧绰的唇角随之翘了起来，下一瞬，她面前的一切宛如被子弹打中的冰面，轰然四碎开来。
这个世界崩塌了。
套在萧绰手腕上的手铐消失无踪，她活动一下手脚，伸个懒腰：“太脆弱了一点。”
说话间，熟悉的字幕再度浮现在她面前。
【你进入了一条全新的世界线，并且接连两次顺利摆脱困境】
【你获得了雅典娜的项链碎片】
【雅典娜的项链：饰品，它是勇敢、智慧与力量的象征，佩戴之后自动得到三项加成，并有一定的幸运加成】
【注：其碎片可通过帮助世间其余女性获得力量与新生，在其祝福之中获得】
【PS：祝你好运】
……
萧绰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透明字幕，再回想一下原主的经历，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
风水轮流转，终于也有她成为势利眼女配的这一天。
原主名叫王静芳，是个金融民工，经人介绍之后认识了高中老师汪秀江，相处之后两人的感觉都还不错，就确定了恋爱关系，谈了一年半，双方父母见过面之后，就扯证结了婚。
外人看来，小夫妻两人工作体面，郎才女貌，说得上是天作之合，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出在钱上。
他们俩都是外地户口，大学毕业之后在沪市安了家，结婚的时候房子都是租的——太贵了，确实买不起。
只是大人能将就，孩子不成啊，眼见着夫妻俩社保交够了，汪家老两口也一个劲儿的催着要孩子，小两口一盘算，各找爹妈，能凑的使劲儿凑一凑，先想办法把首付交上。
两人都是独生子女，两家各自出了一百万，再加上小两口这些年攒下来的六十万，勉强可以在沪市上车了。
结婚几年时间，王静芳自认为对丈夫也算是足够了解，他温和，体贴，不直男癌，会主动操持家务，她信得过丈夫的人品，因为已经约好了时间去售楼处签约，钱到账之后，她就打到了丈夫的银行卡里。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阴沟里翻船。
签约的日子到了，钱没了。
哪儿去了？
汪秀江说一个朋友投资失败，公司破产，一家老小都要没活路了，找上他求救，他看不下去，就借出去了。
两百六十万啊！
王静芳听到这个消息，几乎要原地栽倒！
双方父母掏了老本出来，他们夫妻俩这些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钱也都加上去了，结果他轻飘飘一句救了朋友，就全都给搞砸了？
王静芳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到后脑勺了，强撑着没有原地发飙，打个车回家跟丈夫大吵一架。
汪秀江当然知道这件事荒唐，也自觉理亏，涨红着脸，坐在沙发上任凭妻子责备，自责又歉疚：“我就是不忍心，他们过得太难了……”
“我们过得容易吗？”
王静芳气极反笑：“我在沪市飘了这么多年，一个月工资也有两万多，可我连个几千块的包都没买过，难道是因为我不喜欢？！我们结婚三年了，还在这儿租房子住，房东要用房子就得灰溜溜的提着大包小包搬家，难道我喜欢过这种日子？那六十万也就算了，爸妈凑出来的两百万——那是他们的养老钱啊，你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借出去？！”
汪秀江红着脸不吭声，手指局促的捻着衣角。
王静芳深吸口气：“借条呢？”
汪秀江的脸色更加为难了。
王静芳忍无可忍：“三个月，汪秀江——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完完整整的把这笔钱给我要回来！你愿意用你爸妈的血汗钱贴别家的无底洞，那是你的事情，只是别搭上我！”
她找了纸笔，搜了借条的格式出来：“我有转账记录，这笔钱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你给我打借条，三个月之后没结果，我们离婚，钱还不上，那就法庭上见！”
汪秀江急了：“静芳，你别说气话，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来想办法……”
王静芳咬着嘴唇，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着向他示意桌上的纸笔。
汪秀江眼底愧色闪烁，倒是没有迟疑，一板一眼的写了张一百三十万的借条出来，低着头说：“静芳，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这件事王静芳没告诉父母，也没有跟公公婆婆讲，她甚至没有再因此跟丈夫吵架。
夫妻几年，她相信汪秀江明白她的性格——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想将这一页轻轻揭过，而是因为她已经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更改。
一个月，两个月，汪秀江看她的眼神愈发焦急，王静芳始终无动于衷。
直到第三个月，还是没有结果。
王静芳拽着汪秀江去办了离婚手续。
谢天谢地，这个世界没有离婚冷静期。
汪秀江失魂落魄，愧疚的看着她，嘴唇嗫嚅几下：“静芳，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王静芳：“这是最后一星期了，如果再没有结果，我会去起诉你。就这样吧。”
结果是，就在他们俩离婚的第六天，王静芳收到了一笔转账。
不多不少，刚好一百三十万。
紧接着，她接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电话。
对方说，你这么势利眼的女人，不配拥有那么体贴温柔的丈夫。
对方还说，你不要的男人，我要！
王静芳这才知道，汪秀江口中的朋友，其实就是前女友，之前前女友的父亲病重入院，前女友筹不出钱来，就找上了汪秀江。
再后边发生的事情，王静芳就都知道了……
萧绰：“？”
心头慢慢的冒出一个问号。
咱就是说，就王静芳这一套操作，也要被称为势利眼吗？
汪秀江跟他这个前女友，这不是妥妥的渣男贱女吗？
更要命的是这个世界的梗概就是追妻火葬场——别想歪了，追妻追的是前女友，没男主前妻这个势利眼女配什么事儿。
相反的是，王静芳跟汪秀江离婚之后，职场遭遇咸猪手，拒绝之后被上司穿小鞋，愤而辞职后没了收入来源，又想回头去找前夫——当然要被女主和她的忠犬系初恋男友打脸啦！
前前后后经历了数次挫折的王静芳彻底疯了，带着刀冲到女主跟汪秀江的结婚典礼上行凶，完事被送进了监狱。
若干年后男主想起她来，还心软的去监狱探监，因此女主还跟他吵了一架，当然，没几天又和好如初了。
萧绰：“……”
这个剧情，咱不李姐啊。
要说汪秀江是恶人，坏的头顶生疮、脚下流脓，倒也真不至于。
萧绰能看到属于王静芳的记忆，跟汪秀江结婚之后的那几年里，对方的的确确是一个合格的丈夫，温柔，体贴，平摊家务，会在妻子生理期的时候包揽一切，为她煮红糖水，买止痛药……
但要说他有多好，却也大可不必！
结婚几年了，为什么还留着前女友的联系方式，瞒着妻子跟前女友联系？
为什么要瞒着妻子，把双方父母和夫妻二人省吃俭用凑出来的钱一股脑全都借给前女友？
他有没有想过这笔钱可能会打水漂？
到时候，夫妻俩的家庭该怎么办，双方父母的家庭又该怎么办？
看似慈善，实则懦弱无刚！
至于前女友，萧绰就俩字——贱人！
你前男友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
他结婚了，你不知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前脚人家夫妻俩离了婚，后脚你就打电话耀武扬威，什么东西啊！
还有之后王静芳倒了八辈子霉的后半生——
萧绰简直槽多无口！
姐妹啊，好马不吃回头草，回头屎就更不能吃了！
你清醒一点啊！
……
萧绰长长的出一口气，整合完脑海中已知的信息，将自己接下来该做的事情一项项列了出来。
将自己已经跟汪秀江离婚的消息告知父母。
处理好婚姻存续期间的财务问题。
解决工作中即将遭遇的职场性骚扰。
想办法隔空抽传说中的前女友一个嘴巴子！
王静芳的父母都很通情达理——要不然也不能接受女儿在女婿没房没车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直到结婚几年之后才提起买房子的事情。
王妈妈柔声开解她：“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小汪他千好万好，跟你过不到一起去，那他的好有什么用？我跟你爸离得远，帮不上什么，但是也不会给你添乱的……”
萧绰心头涌上一股暖流，挂断电话之后，便开始陈列表格，计算婚姻存续期间的各项开支——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察觉到【雅典娜的项链】对自己的加成作用。
她能明显感觉到大脑运转加快，属于王静芳的记忆中，过去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是那样的清晰，就像是手机截图保存下来、需要的时候就能再度翻开一样，甚至连一年前王静芳去河马买水果的小票数字都能原原本本的重现在脑海中。
非常实用的能力加成。
萧绰列了表格出来，继而打电话找汪秀江：“找个时间，我们来谈一谈，关于我们婚姻持续期间的账目开支，还有你前女友打过来的那一百三十万。”
汪秀江沉默了一分钟，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黯然：“静芳，我们复婚好吗？你之前真的太冲动了，当然，我也要负一部分的责任……”
萧绰打断了他：“你什么时间有空？”
汪秀江：“今晚好吗？今晚六点，在我们认识的那家餐厅见。”
萧绰丢下一句“好的”，利落的挂掉了电话。
这天王静芳休班，离晚上六点还有段时间，萧绰没急着出门，也懒得收拾自己，而是打开笔记本，开始在公司内网找到之后会骚扰王静芳的上司，一项项浏览他做过的项目，头脑飞速运转，寻找可能会有的切入点。
这么一个卑劣低级的卢瑟，她不相信他会无懈可击。
下午四点五十分，闹钟响起，萧绰看了眼时间，关掉电脑去房间里换衣服，出门赴约。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汪秀江到的更早，见她来了，下意识站起来迎接：“静芳……”
萧绰把自己列出来的表格发给他：“你看一下吧，我先点单，有异议的话随时说，这些都是有据可循的。”
汪秀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显而易见的黯然下去，这时候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我跟人有约，对，就是那边那位先生——”
汪秀江听出那道声音的主人是谁，愕然看了过去。
萧绰侧过脸去一瞅，就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大步走了过来，她烫了大波浪，平添几分成熟的女人味儿，身上大衣挺括，显然都是牌子货，价格不菲。
萧绰问汪秀江：“这位是？”
汪秀江面有难色，踯躅了半分钟，大波浪已经到了跟前，挑衅似的朝她伸手：“你好，我是朱英英，秀江的前女友！”
萧绰瞥了一眼她伸到面前的手掌，懒得搭理。
朱英英也不觉得尴尬，将手收回，拉开椅子坐到了汪秀江旁边：“之前的事情我听秀江说了，不好意思啊，为了我的事情，害的你们俩离了婚。”
“没事儿，”萧绰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一把指甲刀，把朱英英小心翼翼隐藏在大衣内部的吊牌抽出来，“咔哒”一下剪断了：“看你，做事毛毛愣愣的，买了这么贵的衣服，怎么不剪吊牌？知道的说是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要脸，想穿着牌子货来充场面，完事儿之后再退掉呢！”
朱英英猝不及防，想夺回来都晚了，眼看着萧绰把吊牌丢尽了垃圾桶，心疼的都在滴血。
牌子货，几万块呢！
她原本想穿一次就拿回去换的，现在直接给泡汤了！
朱英英紧盯着垃圾桶里的吊牌，脸都绿了。
萧绰不明所以，茫然道：“难道你待会儿还要去退货吗？不能吧，我看你不像是那种人。”
朱英英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王静芳，你是故意的吧，诚心想叫我丢脸？！”
萧绰欣然点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汪秀江看看前妻，再看看前女友，头都大了：“你们别这样……”
萧绰又转过头去看他：“账单看好了吗你就劝架，我收拾个小碧池而已，关你这个臭鸡蛋什么事？！”
汪秀江懵了：“啊这……”

第85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8
汪秀江到底要脸，闻言窘迫的红了脸。
朱英英就要泼辣的多，脸色立即就难看起来：“王静芳，你说话客气点，嘴里不干不净的骂谁呢！”
“嚯，这就算不干不净了？我这个说的不嫌脏，你这个做的倒义正言辞起来了，我还有更不好听的没说呢！”
萧绰白她一眼：“我们前夫前妻算旧账，有你什么事儿，要你穿个七天无理由在这儿充大头蒜？怎么着，叫你一声碧池委屈你了？你找他的时候不知道他结婚了吗？他家里边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一伸手就敢要二百六十万，你真不怕把自己给噎死啊？！”
朱英英马上顶了回去：“我是跟秀江借，又不是跟你借！”
“哎哟，我说你是不是没念过书啊？他结婚了，他卡里的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明白吗？”
萧绰听得笑了：“他借你的钱有我的一半，这道理你是真不明白，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位朱三小姐，我听汪秀江说你借钱是因为你爸重病住院了，咱就是说，遇上这种事抓紧时间积德行善都来不及，你倒好，紧赶慢赶知三当三啊？！”
朱英英火气上涌，就要过去，汪秀江死死的把她拉住了：“朱英英，你能不能别闹了？！”
他看着餐厅里客人们纷纷投过来的视线与难掩八卦的神情，只觉如坐针毡。
朱英英自知理亏，愤愤的停了口，把袖子从他手里边儿抽出来，一屁股坐回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汪秀江叹口气，又说萧绰：“静芳，你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件事是我考虑的不够周全，但是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不要一口一个小三，叫外人听见，多不好啊！”
“哟，劝架呢？你要不要先找块镜子找找自己？”
萧绰嗤笑一声，目光凌厉，直直刺到他脸上：“知道叫外人听见不好，你别做啊！做完了又畏首畏尾叫我闭嘴，怎么，我看起来很像个软柿子，可以任人揉搓吗？！”
汪秀江为难的皱着眉，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萧绰却全然不给他这个机会。
“汪秀江，你也是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在一本院校念过书的人，你研究生毕业了，工作好几年了，你应该知道人情冷暖、明白眉眼高低了！你不知道那二百六十万首付钱是怎么凑出来的吗？你不知道为了凑这笔钱出来，双方父母都几乎把养老钱掏空了吗？我们这几年节衣缩食为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汪秀江难堪极了，小声说：“我知道，可是……”
“你知道个屁！”
萧绰断然道：“你要真是知道，就不会瞒着我把这笔钱借给你的前女友！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撒谎说是借给了朋友！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叫她一拖再拖，直到过了约定期限都没有偿还！两家人从骨头缝里边挤出来的这笔钱啊，你连个屁都没放一声，全都借给前女友了——你好大方、好敞亮啊，你怎么不去卖个肾，再凑十万块给她？！”
周围投来的视线愈发密集，隐约有议论声传入耳中。
“这男的有病啊，要是有钱也就算了，明明没钱，还在前女友面前充大款！”
“艹，代入感太强，已经开始生气了！”
汪秀江听着这些一边倒的斥责，只觉一股燥热顺着心头慢慢弥漫到脸颊，他松了松领带，心浮气躁的说：“静芳，我不想骗你的，我也想过要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我就是怕你误会，所以才……”
萧绰深觉滑稽：“难道在你眼里，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笔钱借给谁吗？你知道这笔钱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吧？你知道我们已经交了五万块定金，不能按期交款，这笔钱是不退的吗？汪秀江，你晃一晃脑袋，仔细听一听，里边有没有水声啊？！”
周围人闻言发出一阵哄笑声。
汪秀江面红耳赤，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才好。
朱英英实在看不下去了：“够了吧王静芳，得饶人处且饶人！是，那二百六十万是你们的婚后共同财产，可我已经偿还你一百三十万，前都还了，你还要怎样？杀了我们吗？！”
“谁说还完了？你们家借钱从来没有利息这回事是吗？我打了水漂的五万块定金谁来赔付？还有——”
她神情浮现出一抹嘲弄：“汪秀江，我发给你的表格上清楚的记录了我们俩这些年的工资流水，那六十万谁占多谁占少，你心知肚明！我们俩要是和平分手也就罢了，我还在这儿喘气儿呢，你就敢跟这个小碧池合着伙儿到我面前耀武扬威，这笔账我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汪秀江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没有，我跟，跟她压根就不是一起来的！”
萧绰：“可我看你们俩坐在一起的架势，亲近的很呐。我们满打满算也才离婚一星期，你们这发展的是不是有点快？就这架势，我很难相信你没有婚内出轨啊！”
汪秀江急了：“没有的事儿，我跟她就是凑巧遇见的——”
说着，又慌里慌张的去看朱英英。
朱英英眼见着周围都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了，也有些慌了，拿起手包挡住左边人的视线，就要张嘴狡辩。
“行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装疯卖傻！”
萧绰不屑道：“沪市大了去了，餐厅馆子多如牛毛，你朱英英要说是碰巧到这儿来，打死我都不信，你进门时候说的清清楚楚，就是跟我前夫约着来着，我耳朵还没聋，听得清楚着呢！”
周围举着手机拍照的人更多了，有的干脆连闪光灯都没关，朱英英僵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汪秀江先急了。
没办法啊，他是老师，没法不注重名声，加上教的又是高中——虽然也是名牌大学读的本硕，但在一众新入校的老师里边儿，这学历还真是不够看。
这事儿要是闹大了，说不定得丢饭碗！
他赶忙把自己摘出去：“静芳，我真没约她过来，之前电话里边说了，我还想跟你复合，我怎么可能——”
萧绰还没说话，围观群众就有人笑出声来了：“是啊是啊，你没说，是朱三自己找上门来的，她有千里眼顺风耳啊！”
朱英英又羞又怒：“你们管谁叫朱三呢？小心我告你们诽谤！”
就有人哄笑起来：“没说你是小三啊，我们还以为你在家排行第三呢！”
汪秀江跟朱英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萧绰却跟没事人似的，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条款递过去：“表格你也看了，一笔笔记得很清楚，没有异议的话，就在这上边签个字，把钱转给我吧。”
“首付款被你擅自借出去了，五万块定金不退，这笔钱由你全额承担。那二百六十万里，有一百万是我父母出的钱，六十万里我占据三十九万，共计一百三十九万，这笔钱就按银行贷款利率来算。还有我们之前租住的房子，租金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起付的，现在我搬走了，你要照价补给我，再加上其余零零散散的款项，共计七万三千两百一十六块……”
汪秀江额头上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萧绰抬眼看他，目光锋锐：“你有我的银行卡号吧？”
汪秀江为难的要坐不住了：“静芳，你给我点时间，我一时间真的拿不出来……”
萧绰平静的拒绝了他：“不，我现在就要。汪秀江，你可能不够了解我，我跟朱三小姐不一样，我没法跟前任当朋友。这笔债还清，我们彼此拉黑，以后再也别见。我不想给你机会，让你再恶心我一次了。”
汪秀江眼底闪过一抹受伤，又实在是没办法，声音低的像是蚊子哼哼：“静芳，我的为人你也是知道的，我不是故意想赖账，而是一时间真的拿不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朱英英，目光委屈，又有些迁怒：“之前说是要付首付，我攒的钱都并进那二百六十万里边了，朱英英还给你一百三十万，我的那一半还没还。”
萧绰双手抱胸，冷酷无情道：“那是你的问题，跟我没关系！你这三个月的工资还在吧？都转给我！你爸妈的联系方式总该有吧？打电话要！你总有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和亲戚吧，找他们借！”
看汪秀江脸色变幻，她又笑了一下，很讥诮的：“你可千万别怪我心狠，我是被你吓怕了。双方父母砸锅卖铁挤出来的钱你都能随随便便借出去，我怎么敢相信你说的以后会还？你与我而言，就像是厨房里的蟑螂，见一次就恶心的够够的，以后天荒地老都别再见了！”
围观的人没有变少，反倒有增加的趋势，
汪秀江内心煎熬至极，硬着头皮开始翻找缝隙里可能会有的积蓄。
这三个月发了工资，除去生活必须的，攒下来两万七，支付宝里还有一千多，再从微信里凑一凑，勉强挤出来三万。
他一并转了过去，声音低弱，央求道：“静芳，我现在就剩下这么多了，下个月的房租我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萧绰：“别卖惨，我不吃这一套，你有工资，饿不死的。”
汪秀江硬着头皮看向朱英英：“英英，你那儿能不能挪几万块来应急？”
朱英英瞬间麻了：“啊，我这里有些不方便……”
“是吗，这看不出来啊，”萧绰诧异道：“几万块的大衣随便买，但一时间偏就是拿不出几万块？朱三，这话你自己说着不觉得烫嘴吗？”
汪秀江听罢也有些恼怒：“朱英英，当初是你哭着找我，说你爸进重症监护室了，需要一大笔钱，我才借给你的——你一边借钱，一边几万几万的买名牌？你的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朱英英也很委屈。“我没骗你！”
她说：“我借钱的确是为了给我爸治病，重症监护室是烧钱的地方，一天就是几千块——”
汪秀江：“那你还买几万块的大衣？！”
“我没买！”朱英英急了：“我连标签都没剪，吃完饭就去退——”
说到这儿，她自觉失言，立马闭紧嘴巴如一只蚌。
周围人发出了一阵嘘声。
“要点脸吧朱三，卖家做错了什么啊，遇见这种买家！”
“亲爸住重症监护室，说难听点，都不知道还有多久时间你怎么好意思出来当三啊，就这么迫不及待？！”
周围人还在说话，但是汪秀江已经不敢再分神听了，他只有死死的抓住朱英英这个罪魁祸首，近乎恼羞成怒的吐出来一句：“朱英英，还钱！”
朱英英也是个体面人（？），知道买新衣穿完再退丢脸，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手头上实在不宽裕。
朱父进了重症监护室，每天都在烧钱，但是烧得了二百多万吗？
烧不完！
之所以汪秀江有所少她借多少，是为了以防万一。
再之后听说汪秀江的老婆发飙，说钱还不上就离婚，期限到了之后也真的跟汪秀江离婚了，她就知道那女人不是省油的灯——持续几年的婚姻都能说离就离，为了要回钱跟自己打官司，这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这种狠人朱英英不太敢招惹，这才老老实实的还了钱，至于汪秀江那一百三十万……
重症监护室烧掉了几十万，大头还在她的卡里边。
现在要说叫她还给汪秀江——
她是真的还不上，也不能还。
朱英英面有难色，一个劲儿的说实在是不方便，汪秀江再催得急了，干脆就从包里掏出口罩戴上，想直接走人了。
汪秀江一把将她拉住，萧绰也伸出一条腿挡住了她的去路。
“谁叫你走的？”
朱英英有点怵她，又不愿露怯：“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了？”
萧绰道：“汪秀江欠我的钱，你欠他的钱，我不找你找谁？朱英英，我劝你放聪明一点。”
她对上朱英英飘忽不定的视线，冷笑道：“汪秀江借给你的钱，是我和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你想赖他的，我管不着，至于我那份，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不服气？那咱们就法院见！你也别想着拖时间，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你能跑，你爸也能跑吗？！”
朱英英马上就虚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萧绰甩给她两个字：“还钱！”
朱英英脸上肌肉抽搐几下，终于还是坐了回去，老老实实用手机转账。
她倒也有几分小聪明，记性也不算坏，之前汪秀江转给萧绰三万，还剩下四万多，有零有整，她照着这个数转给汪秀江了——硬是一块钱都没多。
汪秀江见状肺都差点气炸：“朱英英，你什么意思？！”
他还要再说，萧绰及时的制止了：“等会儿再吵好吗？把钱转给我，我马上就走，你们想吵多久就吵多久。”
汪秀江：“……”
汪秀江这个人吧，要说坏，那真不能算坏，不然他也不会因为前女友的哭诉就借了那么大一笔钱过去。
可是他也不傻。
他要朱英英还钱，朱英英一毛不拔，使劲儿推脱，王静芳要朱英英还钱，她再三权衡之后，还是老老实实的给了——这不是把他当傻子玩儿吗？！
汪秀江又恨又怒，再看着对面冷若冰霜的前妻，想到自己一时心软，为着朱英英毁掉了原本美满的家庭，实在懊恼不已。
他红了眼眶：“静芳，我真的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嗯嗯嗯，”萧绰敷衍的点点头，手指隔空点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转账，还钱。”
汪秀江怔住了：“静芳，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萧绰作势要起身：“不还就算了，我去你单位找你领导吧，看能不能直接从你工资卡上扣。”
汪秀江额头青筋跳动一下，低下头，一分不差的转账过去。
萧绰又指了指他面前的权责认定书：“签字。”
汪秀江咬着牙在上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萧绰伸手去抽，第一下没抽动，她笑了笑，加了几分力气，将那薄薄的一张纸夺到了自己手里，折叠几下，放进了手包。
“晚餐我就不吃了，免得我在这儿你们俩不自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畅所欲言。”
萧绰礼貌的一笑，道了再见，起身离开。
视线的余光里，她看见朱英英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汪秀江一把拽住，神情愤慨，面红耳赤的争吵起来。
哎呀，真不好意思，看起来他们俩没法儿旧情复燃了呢！
萧绰唇角微挑，走进电梯的同时，电话拨打了过去。
“喂，阿姨？我有点事想跟你们讲。”
“汪秀江还没告诉你啊，我跟他离婚了。什么，为什么？”
她转过身去按下电梯按键：“因为他背着我把你们筹措出来的首付款借给别人了啊，现在好像收不回来了……”
对方说了些什么，萧绰没听。
她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加进了黑名单。

第86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9
萧绰六点四十分走出餐厅，六点四十五挂断电话，完事之后另外找了家馆子坐下吃饭，至于汪家接下来会而对的风风雨雨，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据她估计，这一晚汪秀江也好，汪家老夫妻也罢，怕都是睡不着了。
她猜的一点没错。
汪母接起电话，听儿媳妇叫了声“阿姨”，心里边就是“咯噔”一下，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对方就丢过来一个大霹雳——儿子跟儿媳妇离婚了！
为什么离的？
因为儿子背着儿媳妇把两家筹措出来的首付款借给别人了，更要命的是这笔钱收不回来了！
接连两个坏消息砸过来，汪母直接懵了，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想再问几句，才发现儿媳妇那边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汪母急了，又拨过去——对方正在通话中。
再打，还是对方正在通话中。
这下子她是真慌了神了。
汪母接电话的时候正跟丈夫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汪父隐约听了几句，知道儿子跟儿媳妇好像是离婚了，再打电话又打不通，他也跟着急了，这都是怎么回事啊，不是都准备着买房要孩子了吗？
他问汪母，汪母也是两眼一抹黑，满脸茫然与惶惶，小声说：“没买房子，好像是秀江把那笔钱借出去，收不回来了。”
汪父眼前一黑，差点原地栽倒。
汪母赶紧扶住他：“你先别急，冷静一点！”又去找降压药给他。
汪父没用水，直接把药片咽下去，捂着心口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我能不急吗？秀江他马上就三十了，成家几年都没个孩子，好容易两家帮衬着凑了首付款出来，想叫他们小两口在沪市安家，结果儿媳妇走了，钱也飞了，这算什么事？！”
说话的功夫，汪母又给儿媳妇打了几个电话，始终都是正在通话中，急躁与烦闷交集在一起，她直接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这个静芳是怎么回事，总是正在通话中！”
汪父：“要不就给秀江打个电话……”
汪母瞥了眼墙上数码钟表上的时间，忧心忡忡：“这时候也不知道秀江下班了没有，在路上的话接电话不方便的吧。”
脑海里忽然间又浮现出一个可能性来：“静芳她不会是把我给拉黑了吧？现在的女人——真是放下筷子就不认人了！”
汪父皱眉打了个电话过去，毫无疑问也是正在通话中，再给亲家打，回馈结果一模一样。
好家伙，他们这边儿还什么都不知道，那边儿就一刀两断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了呗！
汪父起了三分心火，按捺住怒气打电话给自己儿子。
这会儿汪秀江还在餐厅里跟朱英英极限battle，互扯头花，这个说你马上还钱，不要找理由推脱，那个说我不是不想还，实在一时间拿不出来，宽限一段时间行不行。
汪秀江气急败坏，怎么王静芳要钱你就有，我要钱你就说再宽限一段时间？
这不是废话吗，围观群众看得明明白白的——你前妻一看就是冷静锋锐的职场女强人，要是闹起来了，她是真豁得出去，该打官司就打官司，该找人上医院闹事就找人上医院闹事，跟她比起来，你活脱儿就是个三百六十度全死角的软柿子，不捏你捏谁？
汪秀江将头晕脑胀的时候，摆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了。
第一次他没管，继续跟朱英英battle，等手机第二次开始震动的时候才瞥了一眼——家里边打的。
他一手拽住朱英英，另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喂，爸，我在外边儿，现在不太方便——你们怎么知道的？”
汪父心急如焚：“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就告诉我一件事，你是不是跟静芳离婚了？两家筹措出来的首付款，真叫你借出去了？！”
汪秀江头大如斗，顾左右而言他：“我会要回来的，你们别慌……”
汪父人老成精，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一下子抬高了音量：“真被你借出去了？！”
紧接着就听汪母焦急中夹杂着惧怕的声音从对手机另一方传来：“他爸！”
汪秀江知道自己爸爸有高血压，听这动静就知道不好：“妈，我爸怎么了？赶紧打电话叫120啊！”
他这么一慌张，注意力被转移，朱英英瞅准时机，猛地发力将他挣开，拎着手包夺路而逃。
汪秀江下意识就想去追，就听那边儿母亲慌得哭了出来，他分身乏术，实在迈不开腿，耐着性子询问了几句父亲现状，迅速安抚几句，挂断电话打了120。
医院说救护车马上就会过去，了解地址之后就挂断了电话，汪秀江孤身一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餐桌和对而空着的座椅，一瞬间竟觉得无处为家。
朱英英已经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儿却仍旧留在旁边没有散开，那是熟悉的玫瑰花香，他们谈恋爱时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生日礼物，就是一瓶玫瑰花香味的香水。
那时候他还在读书，没什么钱，那瓶几百块的香水于他而言已经算是奢侈，他以为他们能走到婚姻的殿堂，没想到到最后居然是一地鸡毛。
曾经这味道叫他觉得甜蜜，但现在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他只觉得恶心，抑制不住的想要作呕。
还有静芳……
他坐在椅子上茫然出神，忽然间想起了他生命当中另一个占据了要紧位置的女人。
汪秀江想，你就这么恨我吗？
即便我爸妈跟这件事情无关，你也一定要把他们扯进来？
你不知道我妈一向胆小，我爸还有高血压吗？
之前的事情，就算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的所作所为，也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将汪秀江从幻觉中惊醒，他以为是母亲给自己发了消息，又或者是王静芳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讲，解锁瞥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中国移动的流量通知。
一股黯然忽然涌上心头，他鬼使神差的拨打了王静芳的号码。
对而那个女人用礼貌又疏远的声音一遍遍的播报：“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打了两遍都是这样，汪秀江就明白了。
三角戏走了两个角，但餐厅里看热闹的客人却没有减少，汪秀江在周围异样的目光中被凌迟了一遍又一遍，到了现在，竟然也开始觉得这痛楚于他而言没什么感觉了。
饭是不必吃了，他已经没有心情，接下来等待他的事情还有很多，父亲的身体、母亲的泪眼，一塌糊涂的婚姻，还有收不回来的百万巨债……
汪秀江想到这里，就觉头痛异常，抬手狠狠抓了一把头发，提着皮包，难掩疲惫的站起身，准备离开。
餐厅的服务员叫住了他，神情微妙，似乎是同情，又似乎是鄙薄：“先生，您点的饮料还没有付款，十三块，谢谢。”
哦，汪秀江这才想起来，他刚到店里，就给自己和王静芳点了他们第一次见而时点过的饮料。
原本以为会借此唤起他们共同的美好记忆，没想到……
汪秀江摸出手机来付账，扫了下码，付款失败。
支付宝里没钱了。
他这才想起来，为了凑首付款出来，他把过往的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至于这几个月的工资和其余零零散散的小钱，也在刚才一股脑赔付给了前妻。
支付宝里没钱，这家店又不能用花呗和信用卡，银行卡也没钱了……
哦，他忽然间想起来，微信里好像还有一点。
这等待的时间里，服务员眼神里的怪异都要流淌出来了，周围人的议论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行不行啊这个人，不至于连十几块的饮料都要赖账吧！”
“这谁知道啊，毕竟刚才前妻名正言顺讨债他都磨蹭了那么久！”
“我的妈呀，他不是想跟前妻复合吗，就点了杯十三块的饮料求复合啊？”
“呵，诡计多端的穷男人！”
汪秀江脸上就跟有火在烧似的，一阵阵的发烫，急忙忙打开微信，正好看见弹出来一条消息，腾讯会员到期自动扣费。
他脸上肌肉猛地僵住，不可置信的去查余额，确定里边只剩下四块六毛钱。
汪秀江整个人都绷住了。
服务员都要笑不出来了：“先生？”
议论声越来越多了：“不是吧，就十三块，你不会真想赖账吧？！”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我们以为赖账是开玩笑，没想到你当真了啊！”
汪秀江头皮发麻，恨不能逃到外星球上去才好：“不好意思，我打个电话……”
服务员做了个请的姿势。
汪秀江联系了学校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我现在有点急事，跟你借点钱，一百就行，过两天给你。”
汪秀江之前的人品还算可靠，一百块也不是什么大数目，同事没有迟疑，爽快的借给他了。
汪秀江点开那个橙黄色的转账标志，一颗心才算是落到了实地，僵硬的付了账，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迅速的逃离了这个尴尬之地。
到了大厦外边儿，叫夜风一吹，汪秀江总算提起精神来了，先打电话给自己亲妈问明情况：“我爸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汪母抽泣着说：“现在在救护车上，急救医生检查过了，说没什么大事……”
汪父朝她伸手，汪母迟疑一下，把手机递了过去。
汪秀江就听父亲有气无力的说：“秀江，你要是不想看我死不瞑目，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你跟静芳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笔首付款。”
汪秀江心头忽的涌上一股酸涩，眼眶里仿佛也随之变得灼烫起来，抬了抬头，没叫眼泪掉出来。
他断断续续的将事情原委讲了。
汪父刚降下去的血压马上升起来了：“你是不是傻？！”
他简直要怀疑对而这个蠢儿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种：“你跟那个朱英英是什么关系啊，她爸进重症监护室了，你巴巴的借给她这么多钱？！你成家了，你有老婆，马上还会有孩子，你要考虑的事情多了去了，怎么就能把钱借给她？她爸死活跟你有关系吗？！别说是你前女友的爸，就算是静芳的爸进了重症监护室，也绝对不能把咱们家所有家底儿都砸过去啊！”
汪秀江先是经历了婚姻破裂，紧接着又被朱英英上了一课，已经很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蠢事。
他悔不当初，但是已经晚了。
嘴唇嗫嚅几下，汪秀江心虚又懊悔：“我已经后悔了，爸，可是，可是婚已经离了，至于钱，我找朱英英要，她说一时间拿不出来……”
汪父毕竟是老江湖，听完马上就说：“静芳的脾气我跟你妈还是知道的，到时候我们好好劝劝，再把房子买上，也就好了，她也快三十了，又离过一次婚，哪有正经男人愿意要她？我不信她能找到比你更好的——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把钱要回来！”
汪秀江听完父亲对于前妻的评价，就想说一声未必，这是沪市，国内最前沿最开放的都市，小城市那一套在这里没用，依前妻的条件，想找个高富帅不太可能，但是她很务实，也不好高骛远，真心想要再嫁，挑选性还是很高的。
只是这时候他不愿意说这些，哪怕是在心里想想，都会叫他觉得特别有挫败感。
汪秀江没接这一茬儿，抓乱了头发，苦恼不已：“朱英英，我真没想到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手里应该还有钱，但就是不肯还给我，早知如此，我肯定不会借给她的！”
说着，又把餐厅里发生的事情讲了：“静芳跟我把账算清楚，硬逼着她还了款，我开口要她就一个劲儿的拖……”
汪父手机开的免提，父子俩之间的交谈，汪母在一旁听得清楚明白，见儿子为这事儿愁成这样，禁不住的冷笑出声。
“你啊，打小就被我跟你爸宠坏了，一门心思就知道读书，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这世道，老实人吃亏，政府也好，事业单位也罢，统统都是按闹分配的！”
汪母道：“你就没仔细寻思寻思静芳说的话，想想朱英英为什么退钱给她，却敢一味的敷衍你？她就是看你好欺负！不还王静芳钱，王静芳会想法子闹得她过不下去，不还你钱，你能豁出一切去闹她个鸡犬不宁吗？她就是欺负你老实！”
说归说，骂归骂，自家的男宝自家心疼。
我儿子被人欺负了怎么能善罢甘休？
更别说这里边儿还隔着一百多万血汗钱！
汪父进了医院，检查结果说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行，注意情绪上不要剧烈起伏。
这夫妻俩听说没事儿，哪里还呆得住，要了病历单子，连夜坐上了前往沪市的火车。
这事儿可拖不得啊，拖一天，朱英英她爸就多花他们一天钱，这都是他们从骨头缝里边挤出来，给儿子付首付、准备给孙子安个家的，凭什么花在一个素未谋而的糟老头子身上！
汪秀江深夜接到电话，着实吓了一跳，赶紧打个车去接人：“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汪母看儿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儿，心疼不已：“我们要是不来，你不得被那个女人给欺负死？”
汪秀江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一二，只是转念一想，他还真是拿朱英英没办法，最后也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汪秀江知道朱英英她爸在哪家医院就诊，之前还去看过几次，这话往外一说，叫汪父和汪母知道，难免又落了几分埋怨。
只是埋怨归埋怨，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汪父把该准备的事情准备好，第二天就去派出所报警了。
报警理由很简单，我儿子心肠好，被坏女人利用，把买房的首付款骗走了。
……
警方接到报案，肯定是要立案然后走访调查的，汪父就把转账记录和其余相关的文件复制件递过去了，领着人往医院里去堵朱家人。
他们没急着去病房找朱英英，而是在汪父的要求下去医院办公室调查朱父在朱英英借钱之后产生的一系列治疗费用，医院很明确的给出了结果，扣除医保之后，共计三十二万六千八百三十四。
负责人员指着账单同汪父和汪母解释：“重症监护室本身的费用之外，还要用到国外进口药物，价格上就贵了些，我们医院这边事先肯定是要征求病人家属意见的，他们都想全力抢救，我们就要尽自己所能。”
汪父勉强挤出来一个笑，索要了单据之后，继而对同行的警察道：“刨除掉这三十二万，也还有将近百万呢，我们先把没花完的钱要回来，这不过分吧？”
警察就领着汪父汪母上楼去朱英英父亲所在的病房。
重症监护室不能进人，但外边有亲属陪同，朱英英跟朱母都在，一见警察过来，后边还跟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朱英英脸色就变了。
这地方要求安静，不能问话，一行人就在护士的带领着下去了下一层办公室。
最开始的时候，汪父的措辞很温和：“朱小姐，我们已经拿到了你父亲在你借款之后的所有花费，知道你并没有把借款全部用光，花掉的以后再说，剩下的近百万，请你返还给我，如何可以的话，我想和平解决这件事情，你的看法呢？”
朱英英心头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惧怕，第二个念头则是惶恐。
医院是个烧钱的地方，一旦离了钱，怎么能转得动？
要是爸爸真的无药可治也就算了，可是他的情况在逐渐变好，再过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痊愈出院了啊！
这时候叫她把维持后续治疗的费用交出去，这不是逼爸爸去死吗？
朱英英自知理亏，不敢争辩，只能红着眼睛同汪父商量：“伯父，这笔钱就算是我借您的，好吗？我会还的，我的事业已经起步，我有偿还的能力，我发誓！等我爸爸痊愈了……我不是想赖账，只是他的病况真的在转好，我不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他啊！”
汪父听见的：“我是不会还钱的。”
他脸皮抽搐几下，皮笑肉不笑道：“小朱，实话好说不好听——你爸爸的情况，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们家替你买单？”
汪母也道：“小朱啊，不是我们心狠，见死不救，实在是这笔钱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啊，我们家几乎砸锅卖铁凑了这笔钱出来，是要跟秀江付首付，好叫他们夫妻俩安家落户，早点要孩子的，因为你你这事儿闹的，硬生生把小两口给搅黄了……”
她抹着眼泪卖惨：“我们秀江马上就三十了，也是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我们夫妻俩合眼之前，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孙子。”
她不说还好，一说倒真是把朱英英的心思给激起来了。
她跟汪秀江是大学同学，谈了三年的恋爱，毕业之后因为工作地方不同分开了。
分手是她提的，只是过了没多久，她又后悔了。
平心而论，谈恋爱的时候，汪秀江对她真的很好。
可是再回头去找他，她又拉不下脸来，于是一拖再拖，过两年等她辞职回到沪市，想跟他再续前缘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结婚了。
朱英英追悔莫及，所以才有了后来若有若无的试探与暧昧。
现在汪母这么一说，朱英英的心思就活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拢了拢头发，小声说：“阿姨，其实我跟秀江分开的这些年，一直都没找过别的男朋友，之后在沪市遇见他，我发现对我来说，他就是对的人！”
汪母听见的：“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而且我还要带着一身遗传自我爸的不治之症缠上你儿子，你跟你老头儿也好，你的怨种儿子也好，到死都别想摆脱我！运气好的话，我还能给你们生个带着遗传病的孙子！”
汪母忍着原地打氧的冲动摇了摇头：“对我来说，没有比静芳更好的儿媳妇了！”
她拒绝一切糖衣炮弹：“朱小姐，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请你不要再说这说那，我们的诉求很简单，还钱！”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朱英英梗着脖子不还，汪父跟汪母也不能公然抢夺手机转账，朱英英欠钱归欠钱，他们抢东西那就是另外一个概念了。
只是他们也有他们的生存智慧，到医院之前就偷偷带了录音笔，全程都录了音，明确叫朱英英说出无法还钱之后，叫警察开具了调解失败的文书，这才起身离开。
医院大厅里边有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护士，有来探病的，也有隐含希冀寻求募捐的。
汪父看得心头一动，脑海里忽然间冒出一个念头来——这是年轻人的时代了，网络发展的那么迅速，朱英英她爸病了这么久，她之前有没有在网络上募捐过？
紧接着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朱英英大学毕业的时候跟秀江分手，不就是因为工作异地吗，现在她又回到母校所在的沪市，之前秀江好像也提过，好像是在搞大学生自主创业那一套？
汪父跟汪母有了门路，心里边也有了底，出了医院之后抬头去看，只见钢化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不可直视。
汪父知道自己看得未必是朱英英父亲所在的病房，但还是笑了起来。
汪母不明所以：“怎么了？”
汪父说：“没事儿。”
紧接着又纠正道：“好事。”
……
萧绰拉黑了所有跟汪家有关的人，满以为自己从此以后不会再跟这群人产生任何联系，却没想到那顿晚餐之后，又再度得知了事情的后续发展。
朱英英张皇失措的而孔出现在了本地新闻上，眼睛上细细的打了一条码，但是认识她的人肯定能够把她给认出来。
照片上边儿是三行巨大的花体字。
以父亲重病为由骗取好心人捐款？
以自主创业为由骗取政府拨款？
手握巨款，仍旧不断吸金敛财，朱英英，你究竟想做什么？！
萧绰“噫”了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手机屏幕上朱英英打了码的照片：“朱三小姐，我看你这回要糟啊！”

第87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0
萧绰说的一点不错，汪父人老成精，一出手就直接打到了朱英英的要害上。
朱英英以父亲生病为由募捐了吗？
募捐了！
朱父入院一个月，家里边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能借的亲朋好友也都借了，她没有别的门路，就想到了募捐这个办法。
身份证照片上传到网页上，再把病历单往上一发，阐述一下事情经过与自家的惨态，审核通过之后，朱英英就转发到了朋友圈。
世界上好心人不少，你出十块，我出三十，再加上其余微信好友的助力，前前后后凑了几万块钱出来，就朱父的病来说，这几万块的确是杯水车薪，但无论是谁，都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是一笔小钱。
捐款的都是小老百姓，生活在三线城市，一个月撑死了六七千，几万块听起来少，可是也要不吃不喝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攒出来的！
朱英英拿到这笔钱之后的确没有乱花，实打实的用到了朱父的病上——她筹不出治疗费的时候当然可以这么做，但在她明明已经借到一笔巨款、粮草充足的时候，还在以家贫为由向社会募捐，这算怎么回事？！
朱英英揣着来自于汪家的百万巨款，当然不在乎募捐来的区区几万块，尤其前期募捐已经把能薅的羊毛都薅完了，之后虽然断断续续也有进项，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万块了。
她没怎么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也就没去关闭捐款通道，以至于被汪父死死的揪住了小辫子——别管社会大众捐款多少，哪怕只捐了一块钱，也无法改变你明明手握巨款却还是继续向社会募捐的事实！
公众愿意对每一个身陷困境的病人和濒临破碎的家庭伸出援助之手，但公众绝对不接受募捐者的欺骗和贪婪，更不会用自己的善心去成全无良者的美梦！
骗捐的新闻刚爆出来，朱英英上传资料的慈善机构就对社会发声，表态会以最快的速度彻查这件事情，给社会一个交代，不让恶人得逞，不叫好人心寒。
捐款通道是朱英英自己开通的，直到事发当天，捐款通道都没有关闭，而来自汪秀江方的转账记录清楚的显示出早在三个多月之前，她其实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费用进行朱父的后续医治，医院方面开具的账单总额精确到了几角几分，证明朱父入院之后的治疗费用，远没有朱英英借款数额那么高。
以上所有证据都得到了警方的确认。
直接就把朱英英锤死了。
还有自主创业的事情。
朱英英跟汪秀江都是在沪市&#215;大读的大学，毕业之后一个留校读研，另一个返回家乡工作，异地恋难熬，最后朱英英主动提出了分手。
但小城市毕竟是小城市，市场就那么大，人情往来密集，年轻人如果是出身于本地的既得利益家庭，那小日子会过得很舒服，可要是只出身于普通家庭，在沪市读过大学之后再回到家乡度日，无疑会觉得异常难熬。
朱英英试着融入进去，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在大学班级群里边看见沪市跟&#215;大联名举行鼓励大学生创业的活动，她跟着动了心，登录网站报名参与，通过审核之后得到了一笔创业基金。
这笔钱并不是白给，而是以降低贷款利率以贷款的形式发放给创业大学生，即便如此，超低的贷款利率，本身就是政府专门用以扶持青年学子创业的福利。
这笔钱朱英英拿到了，也的确制定创业计划了，问题是还没等她按部就班的实施，朱父就病了，这笔钱只能投进了医院里——
这显然跟政府低利率贷款给青年学子的本意不符。
说好的助力有志青年创业呢？
要是朱英英单纯就是挪用这笔钱给亲爸看病了，舆论上引起的争议还不会这么大，关键是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太绝了，明明有钱，却还是继续对社会发起募捐，这一下子就打破了她唯一能够用以解释的理由——
你能骗好心人的捐款，再骗青年创业基金，这不是很正常吗？
继慈善机构之后，&#215;大很快也发博表示会彻查这件事情。
群众的力量是巨大的，很快就有人扒出了朱英英身上的大衣是某家新出的冬季大衣，价值在4万往上，本来就汹汹的民情霎时间沸腾了。
你一边向社会进行募捐，一边占用着政府对于创业青年的扶持基金，与此同时自己还大手大脚买几万块的新款大衣？
口口声声说你没钱，结果就这就这就这？！
汪父汪母已经就骗钱的事情去立了案，警方的实锤在那儿，朱英英无法反抗，而锤死了骗捐的事情之后，创业基金的事情她就很难再解释得清了。
当时政府官网公布中选名单的时候，附带有参选者的照片和电话，朱英英的手机号毫无疑问的被打爆了，还有热心群众往医院里给她送了花圈和天地银行出品的货币，她的生活没法再继续了。
还有媒体蹭热度上门采访，她硬着脖子卖了个惨：“我不是，我没有，我一时忙忘了，才没关捐款通道，我会一一退钱的，请大家给我一点时间。还有创业基金，那时候我爸进了医院，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挪用那笔钱的，至于大衣，嗯，大衣是我在街上随便买的，是仿货……”
这段视频刚被发出去的时候，的确得到了部分人的同情。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成我，亲爸入院拿不出钱来，我也会挪用这笔钱的吧。”
“别的都是假的，孝顺父亲的心是真的。”
“至于大衣，这个版型的大衣满大街都是，像一点也不奇怪啊！”
只是很快这段视频就被扒了，扒的人是大衣品牌方。
“朱女士身上穿的的确是我们家的产品，我们店里所有导购都能够确定这一点，因为像她这样剪掉吊牌、喷了香水，把衣服弄脏之后还来退货，不然就要投诉的，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微笑】”
围观群众：“……”
这，这谁听了不说一声绝绝子！
像是骗捐的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主要是如果这事儿是假的，品牌方没必要爆出来这件事情，不然朱英英以诽谤为由去告，指定能叫他们喝一壶。
再之后知情群众爆出了更大的雷。
#卧槽，我说怎么看骗捐女这么熟，原来她是朱三！#
耸动的标题下方是正文内容：
“前几天看见新闻，就觉得这个骗捐女似曾相识，今天看了品牌方的爆料，楼主豁然开朗，这不是上周五晚上在&#215;荣广场被原配手撕的朱三小姐吗！”
这颗具体到了时间和地点的大瓜炸出来无数潜水群众。
“什么情况，有瓜？！”
“卧槽，是我想的那个朱‘三’吗？！”
“楼主求更，我的四十米大刀已经按捺不住了！”
下边是楼主本人的回帖。
“那天楼主跟朋友在&#215;荣广场五楼看了电影，结束后去四楼吃饭，有幸看完了全程。朱三知三当三，从贱男手里借到了他和原配买房的首付款，好像有几百万吧，一半多都是原配出的，贱男还骗原配说这笔钱是借给了朋友，其实就是借给了前女友朱三！原配知道之后跟贱男离了婚，去银行整理了信用卡流水和工资账单，约在&#215;荣广场跟他对账，没想到朱三也腆着脸去了……”
“卧槽，为什么就更到这里！楼主你酷爱回来！”
“艹，我的八卦之魂已经熊熊燃烧了！”
“凑钱跟丈夫买房，没想到丈夫转头就把钱借给了三，这这这，谁听了不说一声原配实惨！”
“万人血书呼唤楼主来更！”
隔了几个小时，下边儿才重新出现楼主的回复。
“不好意思，刚刚到家，马上就把全程讲给大家听！”
“……笑死，朱三本来倍儿嚣张的，一口一个我是为前男友借的钱，关你什么事，原配直接说她借钱的时候她还没跟贱男离婚，不服气法院见，看谁熬得过谁，朱三马上就萎了，老老实实还了钱。”
“我为什么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呢，部分原因是朱三跟贱男太不要脸，但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原配姐姐头脑清醒，太拎得清，没有只冲三开火，骂完朱三之后当场手撕贱男，场面不要太爽！”
“更大的戏还在后边儿，原配姐姐走了之后，朱三跟贱男撕起来了，极限battle，互扯头花，哈哈哈哈好一出狗咬狗的大戏啊！”
楼主的回复到此为止，围观群众的热情却刚刚被激发出来。
“卧槽，绝世好瓜！”
“想当原配姐姐腿部挂件！”
“朱三是个贱人，锤死了没商量，贱男也好呕，果然般配！”
很快就有当天现场围观的人找了过来：“在&#215;食记，贱男为了挽回原配，忍痛点了一杯十三块的饮品，被原配撕的血肉模糊之后狼狈退场，连这十三块都想方设法不付账！”
楼主回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围观群众说出了当天吃瓜群众们的总结。
“诡计多端的穷男人，知三当三的绿茶朱三！”
甚至还有人晒出了当天偷拍到的照片，主人公赫然是最近处在风口浪尖的朱英英。
……
骗捐、骗取创业基金，被汪父汪母报警立案调查的案子，再加上轰轰烈烈的朱三案，朱英英被锤得死死的，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慈善机构那边要求她将所有善款退回，银行也打算追回发放的贷款，还有汪家的债……
很快，朱英英的银行卡和相关账户都被冻结了。
前两家那边的账清楚明白，追债申请很快得到批准，直接从朱英英账上划走，就此终结，而汪家的那笔债，却是一拖再拖。
汪父报警的理由是朱英英骗钱，糊弄自己的傻儿子，可这个说法并不能完全成立。
汪秀江成年了，他是有自主能力的，当然也能够自行决定是否要借钱给朱英英。
从汪秀江与朱英英的关系来看也好，两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记录来看也好，这笔钱都是汪秀江自愿借出，而非朱英英巧取豪夺，就程序而言，是没有问题的，其性质与慈善机构的捐款和银行款项的贷款截然不同。
所以即便朱英英的账户被银行冻结了，汪家在还款序列中也是最后一名。
扣除掉退还给慈善机构捐款人的几万块，创业贷款返还给银行，再扣除掉朱父病中花掉的那些钱以及朱英英其余的花销，最后还到汪秀江手里的，只剩下七十多万。
缩水了将近五十万！
汪父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血压马上就上去了，汪母张罗着送了丈夫去医院，又哭着问警局负责这事儿的工作人员：“怎么就剩下这么点？不应该啊！”
她一笔笔的算给工作人员听：“医院的花费是大头，也才三十多万，没理由只剩下七十多万的，警察同志，你们办事要认真啊！”
工作人员也很无奈：“我们已经走访过了，那三十多万是在沪市医院里的花销——朱英英的父亲是在老家治疗无望，才转到沪市的，在这之前就已经将家底耗空了，外边儿还有债务，我们总不能去找朱英英还款的那些人，叫他们再把钱给朱英英，继而转交给你们吧？”
汪母哭的比死了老公还伤心：“朱家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吗？房子呢？！”
工作人员为难道：“朱家人名下就剩下一处房产了，还是在三线城市，按照规定是不能查封的，总得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地啊。”
“呸！”汪母希望破灭，破口大骂：“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地，我们家呢？活该为她填坑吗？丧尽天良的王八种子，怪不得她爸得病呢！这是遭报应了！”
……
汪父身体本来就不算太好，得到这个噩耗之后直接就瘫床上了，在医院紧急抢救了几个小时，又砸进去两万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等汪父醒了，身体稍稍恢复一下，能跟人交流的时候，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商量事情该怎么办。
走是肯定不能走的，儿子现在这工作多难得啊，教师编，说出去体面，月工资将近一万五，扣除掉五险一金也还有一万多。
听起来是不少了，可这里是沪市啊。
真正的寸土寸金。
之前他们几乎是把所有能动用的钱都拼上了，二百六十万挤一起也不过是交个首付而已，现在亲家撤资了，自家伤筋动骨，上哪儿去弄套房子叫儿子安家？
什么，不买房子？
那哪有什么好姑娘愿意嫁到汪家来？
或许有，但可想而知条件一定差的可怕，他们也看不上。
翻来覆去，还是觉得原配夫妻最好，从前的儿媳妇最合心意。
汪父喘息着问儿子：“你最近，有没有跟静芳联系？”
汪秀江低着头，表情黯淡：“她把我拉黑了，我换电话号码打过去，她听出来是我，马上就拉黑，发短信和email，也没收到回复……”
汪父眉头皱起来，半天过去，才说：“她这是在拿乔呢，算了，这件事也是我们对不住她。你买束花，带点水果去她公司看看，多说几句好话，别怕丢脸，能把人劝回来，比什么都强。”
汪秀江心里对前妻是有感情的，尤其是在极品前女友朱英英的对比之下，王静芳简直就是天仙下凡。
再则，他也心知肚明，父母眼里他比谁都优秀，但是在沪市这地界上，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没车，没房，离过一次婚，而离婚的原因又那么难以启齿……
前妻是他所能够伸手够到的最好的人了。
……
萧绰先料理掉贱男前夫和极品朱三，腾出手来之后，就将注意力集中在性骚扰王静芳的上司身上，熬夜看了几天财务报表，终于抓到了他的小辫子。
等到第二天上班，她找个理由抱着笔记本进了上司的办公室，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甩手抽了一个嘴巴子过去！
上司给打懵了，再回过神来之后，脸一下子就黑了：“王静芳——”
萧绰又是一记耳光扇了过去。
并不响亮，但是很重。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朝向满脸愤恨的上司：“不如仔细看一下我的工作进度，再来指点江山？”
上司起初只是随便瞟了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一心想着该怎么叫这个女人好看，视线收回之后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扭过头去再看一眼，他脸色慢慢的变了。
“你，小王，有话好好说嘛……”
他不自然的擦了擦额头：“我们之前，可能有点误会。”
萧绰把笔记本扣上：“现在误会解除了吗？”
上司勉强笑笑：“解除了解除了。”
萧绰嗤笑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就这么简单。
他就是一个庸俗、软弱又卑鄙的中年男人。
他只是一个小主管，深谙欺软怕硬的职场哲学。
他不敢搞关系户，因为怕被上级收拾，也不敢搞最漂亮张扬的女职员，因为他知道那样的女人会有无限可能，不是他能惹的，他不敢搞本地职员，因为对方不缺这份工作，说撕破脸就撕破脸，辞职之前也要叫他好看。
他只敢对着没什么根基、又苦于生存压力不敢贸然辞职的王静芳动手，她漂亮，又漂亮的不那么显眼，她倔强，又因为生活无法倔强到底。
他觉得自己能拿捏她。
没想到的是，生活给了他一记重击。
萧绰展示给他的财务报表让他心头惴惴，他忍不住开始想这个从前不算太起眼的女职员是不是有什么他不清楚的门路，否则她怎么会摸出他再三遮掩的坏账，明明白白的将其摊在他的面前？
事情一旦暴露出来，赔偿只是小事，一个不好，是要坐牢的！
因为这点隐忧，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对王静芳格外客气几分，当外派项目安排下来的时候，他迟疑再三，最终还是提名了王静芳。
理由很简单，王静芳工作几年，从来没有出过纰漏，认真负责，能力和资历都够。
外派地是香港，公司要在那里设置一个专门的机构，顺利过渡之后，稳稳的升职加薪。
办公室里没人提出异议。
提议就此通过了。
职员们纷纷鼓掌的时候，上司和萧绰不易察觉的交换了一个眼色，对于这件事情，他们心照不宣。
萧绰很清楚，上司这个贱逼跟渣男贱女不一样，对付后者，可以当面锣对面鼓的撕扯个痛快，但是对于前者，走一步要看三步，长远谋划。
直接把上司的坏账捅出去，固然能够得到一时畅快，只是之后她在公司应该会很难立足了。
因为中层的头头们没人敢用她了。
谁不怕被人背后捅刀呢。
与其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不如想方设法榨干他最后一丝价值，踩在他身上攀登高位，最后再一脚将他送上绝路！
杀人何必见血。
……
萧绰迅速交接了手头上的工作，开始参与专业培训，这天下午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之后，抱着工具书打算回家再复习一段时间。
汪秀江抱着一束鲜花，衣冠楚楚的在公司外边等她，见她出来，主动迎上去：“静芳。”
萧绰面不改色的从他面前经过。
汪秀江赶忙追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臂：“静芳，我们谈谈好吗？”
萧绰言简意赅的吐出来一个：“滚！”转身就走。
汪秀江急了，跑到她面前去拦住她的路，大喊一声：“静芳，对不起！”
他一咬牙，硬着头皮单膝跪地，双手将捧花献上：“静芳，我爱你，请你原谅我好吗？！”
正是下班高峰期，cbd附近人来人往，看见有男人抱着捧花单膝跪地，还以为是在求婚，吃瓜的本能上涌，很快聚了上来。
汪秀江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欣喜。
这么多人围观，又是在静芳的公司楼下，她总会跟我走的……
然而萧绰不惧怕这样的道德绑架，马上就掏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跪的好，喊得更好，刚好叫所有人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继而她大声道：“沪市第三中学高二部物理老师汪秀江，请你诚实的告诉我，你有没有婚内出轨？！”
这霹雳来的太快，直接把汪秀江的头皮炸飞了！
然而萧绰仍嫌不够：“沪市第三中学高二部物理老师汪秀江，你认为一个婚内出轨、背叛妻子的男人，有资格站在讲台上为人师表吗？！”
“汪秀江，汪老师，回答我的问题！”

第88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1
汪秀江之前看见人群聚拢的时候有多暗中高兴，现在就有多惶恐不安。
当众道德绑架这种事情，打得就是心理战，拼得就是哪一方心理素质更强。
他以为前妻害怕这件事情在公司闹得沸沸扬扬，肯定会拉着自己赶紧离开，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不仅没拉着他走，还饶有余裕的打开了摄像头！
要单单只是打开摄像头也就算了，她怎么还毫无武德，直接就把他的职业信息和夫妻私事一起公布出去了？
要不是时间不够，王静芳你是不是还想报我身份证号啊？！
汪秀江单膝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一张脸涨得通红，周围人早先看见有小情侣闹矛盾（？），无可无不可凑上前来看热闹的时候，还没觉得多有趣儿，等听说这是一出出轨丈夫求复合的大戏，dna马上就跟着动了。
跟同伴低声议论的，异样目光看着两个当事者的，还有好事的拍了照……
萧绰经历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怎么会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站在人群中心气定神闲，就跟没事人似的。
反倒是汪秀江先撑不住了，继续单膝跪地也不是，站起来扭头就走也不是，面红耳赤大半天，才央求着说了句：“静芳，我们好聚好散，你别这样……”
“我没怎么你啊。”
萧绰觉得有点奇怪，一摊手说：“汪秀江，你的逻辑是不是太差了一点？我们已经离婚了，彼此的生活也再没有交集，现在是你在纠缠我，不是我在为难你。”
她瞥一眼汪秀江那身体面的西装与手里的那捧鲜花，无语至极：“你大可不必在这里对我进行道德绑架，营造深情人设。婚内出轨的是你，掏空存款借钱给前女友的是你，离婚之后自说自话来公司堵我、跪在地上道歉的也是你，你是火影忍者吗，这么分身有术？”
汪秀江额头上汗冒的更凶了。
这一回没等他开口，围观群众就把他怼完了。
“擦，感情是婚内出轨被踹了之后又来求和啊，你可要点脸吧！”
“所有存款借给前女友是什么神奇操作？”
“嗳，等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故事模板，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
“卧槽，朱三她姘头！！！”
汪秀江听到朱三两个字，差点原地裂开，什么都不说了，抱着怀里那束鲜花直接跑路，嫌地铁跑得太慢，把地铁抠出来扛肩上跑的。
不跑还好，这一跑路，就算是当场招供了。
cbd区域人员多密集啊，尤其当事方之一就在这里上班，再加上朱三的事情还没彻底过去，汪秀江那一跪，直接就把自己给搞凉了。
“吃瓜吃瓜！出轨朱三的贱男去找原配复合了，有幸在现场！”
“之前只知道原配姐姐头脑清醒，当断则断，万万没想到居然跟楼主同在一栋楼上班，气质超好的嗷！”
紧接着晒出了图。
单膝跪地涨红着脸的汪秀江，他对面是西裤衬衫肩披大衣、气定神闲的萧绰。
下边迅速建起了楼。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求更！”
“想想还真是不公平，奸夫淫妇天生一对，朱三被骂出翔，个人信息都被扒了，奸夫却藏得好好的，前几天还发博说这件事，没想到今天就刷到他了！”
“笑死，见过送的，没见过这么上赶着送的！”
楼主还没更新，本地就有账户跟了楼：“我也见到了嘿嘿嘿，地点cbd，时间是下午下班，贱男抱着一束不超过一百块的花请求复合，原配不理，他直接跪下了，结果原配压根不鸟他，反手就掏出手机录像，大声问他作为一名人民教师婚内出轨，有没有脸继续站在讲台上为人师表……”
“66666，这操作，谁听了不说一声服气！”
“确定过眼神，是我爱的女人！”
“等等，贱男是在编老师？这种渣男凭什么为人师表？！”
“……大家都在骂贱男，只有我觉得原配姐姐气质出众吗？隔着图都能感觉到来自于原配姐姐的蔑视！”
底下哈哈哈哈了好多层，附带着加1和加10086.
……
这帖子往外一扒，汪秀江算是完犊子了，身份信息给扒的透透的，身上唯一值钱的教师编也摇摇欲坠了。
不久之前朱英英被骂的有多惨，现在汪秀江也能体会到了，更要命的是朱英英还能躲避，但他不行。
学校要不要继续用他是一回事，他自己躲避旷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二天汪秀江硬生生挺着到了学校，就觉得门卫大爷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到了办公室，愣是没一个同事跟他说话，好容易挨到了他的课，走出去关上办公室门的同时，他隐约听见里边同事们低声议论。
“你们看新闻了吗？”
“原来就是他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到了教室之后，迎接他的也是学生们形形色色的眼光。
没等学校做出什么决定，汪秀江自己就先绷不住了，等负责人事的副校长专门打电话叫他过去的时候，他自己心里边已经有了几分明悟。
汪秀江低着头迅速收拾了自己工位上的东西，抱着盒子离开学校的时候，正好也是个傍晚，夕阳西下，倍显凄凉。
他看着学校门口不间断的车水马龙，想想自己研究生毕业之后在这座城市深耕几年却一事无成，婚姻破裂，工作丢失，声名狼藉，连父母砸锅卖铁攒出来的血汗钱也赔了五十多万……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想不管不顾，直接冲到马路上，被车撞死算了！
可他要是死了，父母又该怎么办？
他们都上了年纪，已经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啊！
汪秀江抱紧了手里的盒子，抿紧嘴角，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学校，背影落寞的离开了。
……
汪父的身体还没好彻底，仍旧在医院住着，汪秀江甚至不敢把这消息告诉他，悄悄跟汪母讲了事情原委，叫她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件事告知父亲。
说完之后，他没心情去看母亲的失望与惶恐，拿着烟跟打火机去了阳台。
他本来是不抽烟的，只是近来压力过大，也学着开始抽了。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汪秀江低头看了一眼，是房东发过来的消息，很客气，也很疏离。
“小汪，到月底了啊，下个月你们还继续租吗？”
客厅的灯光穿过玻璃，折射在手机屏幕上，使得汪秀江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那短短的一行字，也闪烁着沪市的纸醉金迷。
他发了会儿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后又猛地惊醒，将手机通讯录和微信好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抹一把脸，回复房东：“多谢您的关照，房子我不续租了，月底打扫出来，您来验收一下吧。”
房东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发来回复：“好的。”
汪秀江回到客厅，跟母亲说了一声，就开始打包东西。
汪母急了：“不在这儿住，你想去哪儿？”
又怕儿子是想省钱，便忍着心酸劝他：“秀江，别怕，妈有钱，租房子的钱还是出得起的，工作……这份工作不行了，还有下一份，沪市学校多了去了，咱不稀罕这一家！”
汪秀江笑的很勉强：“妈，别说了，找不到的，没必要自取其辱。”
圈子就这么大，这件事情又闹的沸沸扬扬，用了他几年的学校都不敢再用他了，别的学校更不会接收他。
人家图他什么呢？
汪母对着儿子看了半天，慢慢的红了眼睛：“那你以后，以后有什么打算？”
汪秀江忍着更咽的冲动，将书架上的书籍打包，头也没回：“以后，先回老家看看吧，等风头过去了，再去老家的学校看看……”
汪母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拍着大腿流泪：“这都是为了什么啊！”
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跟你爸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好容易把你送进了名牌大学，毕业之后又有了那么体面的工作，之前我还跟小区广场舞队的人说我儿子有出息，凭借自己的本事在沪市安了家，我们老两口什么都不用管，只等着享清福，你要是跟我们一起回去了，我哪还有脸出门啊！”
汪秀江打包的手停住了，虽然身在屋中，他却忽然间觉得如坠冰窟。
是啊，他近乎悲哀的想。
没混出个样子的在外游子，是没有家乡的。
……
同样是在这个夜晚，朱英英送走了父亲，孤身一人坐在楼梯间里，脚边摆了七八个啤酒罐子。
好像就是在一夜之间，父亲，爱情，还有事业，她什么都失去了。
朱英英抬起头，叫苦涩的酒滑入喉咙，她想保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顺着眼角汹涌流出……
……
汪秀江乃至于汪家的后续，萧绰没有再去了解过，至于朱英英，也早就成了她生命中的过客。
培训完成之后，她交接完手上的工作，辞别父母，登上了飞往香港的航班。
她的人生还很长，无谓耗费在这种人身上。
……
【你改变了王静芳的命运，并且得到了她的祝福】
【雅典娜的项链碎片+1】
萧绰再度醒来，便见面前浮现出熟悉的透明字幕，与此同时，她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变化——
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力气。
大概是佩戴【雅典娜的项链】的加成作用。
萧绰收敛心神，低头去看，就见自己此时穿着中衣坐在床上，旁边睡着个年轻男人，眉宇疏阔，相貌不坏。
脚踏上摆着一双浅青色的绣鞋，旁边倒着一双军靴，男人的军装挂在衣架上，佩刀被搁在桌上。
萧绰默不作声的看了几眼，下塌穿了鞋，似乎是发出了一点动静，床上男人醒了。
他迷迷糊糊的说：“不睡了？”
萧绰“唔”了一声，没说别的。
走出寝房向外一看，她就觉出不对劲儿了——太阳这么高，日影朝向正北偏东，已经过了午后了。
看身上的衣着和屋里边的陈设，大概正处于民国，她是个已婚妇人，婆家大概率是体面人家，这对小夫妻怎么一点儿都不低调，大白天的白日宣淫？
萧绰心里边儿陡然察觉出几分不对，就像是为了呼应她心中疑窦似的，紧闭的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着人数还不算少，接着就是推门声。
房门从里边儿拴上了，来人没能推开，萧绰听见有人在劝，听语气仿佛是个丫鬟：“你们干什么呀，大少奶奶有些不舒服，吃过药后就歇下了……”
萧绰轻而易举的从这句话里边儿得出了两个信息。
屋子里边的是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身体不太舒服，吃过药后歇下了。
她听得满头“……”，隔着屏风去看床上的男人，心说真他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很快外边来人就气势汹汹的肯定了她的猜测。
“胡说八道！什么身体不舒服？这话说了骗鬼，鬼都不信！早就看她不规矩，背地里跟蒋明信眉来眼去，当我们陆家人都死光了吗？！”
外边男人听起来年纪不算太大，二十来岁的样子，即便是隔着门，萧绰都能听出他话里边的火星子：“孙家养得好女儿，说什么德才兼备，温柔贤淑，她贤淑在哪儿，德行在哪儿？！敢在婆家偷汉子，真是反了天了！去前堂请爹娘和孙家夫妻过来，再去司法部请我大哥回来，来福，叫司机开车去老宅请七公来主持公道，不把这个淫妇浸猪笼，这事儿就不算完！”
萧绰：“……”
哦嚯，刺激！
大概是原主的意识还未完全抽离，听到“浸猪笼”三个字的时候，萧绰心口没由来的感觉到了一股刺痛。
她看到了属于原主孙海薇的一生。
孙海薇生于清末，长于民国，自幼修习琴棋书画，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七岁就跟陆家大少爷陆离定了亲。
但是这位大家闺秀她生不逢时啊，偏就遇上了这个动荡变革的时代，许多旧式女子所遭遇到的悲剧，在她身上重演了。
孙海薇嫁到陆家的第二年，陆家大少爷打伤了洋人，被迫出国避难，等到风头过去再回故土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了新式的女子涂曼相伴。
他想跟孙海薇离婚，娶涂曼过门，陆父跟陆母反对的尤其激烈，西洋人听说是生吃牛肉的，同中式风俗全然不搭边，且涂曼在外抛头露面，穿晚礼服露个大白膀子——一股风尘女子的做派，这种女人怎么能进陆家的门？
然而陆离的态度很坚决，要是认我这个儿子，就要接受我爱的女人，要是你们不许我娶她，那干脆就别认我这个儿子了！
陆父跟陆母同儿子僵持许久，终于还是没能拗得过他，只是舍不得儿子却不代表能接受新式女子，再则，陆家与孙家是几代的交情了，官场商场上都有所牵扯，想要一朝斩断，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陆父便捏着鼻子给出了解决办法，不许陆离跟儿媳妇离婚，叫他带着那个女人在外边儿单过，算是二房太太也好，平妻也罢，都随他们去，只要别回陆家来碍眼。
陆离又讲给他的女友听，涂曼并不在乎。
“什么二房平妻，都是旧式的说法，我是不在乎的。办了婚礼，领了结婚证，我们就是夫妻，真叫我去你们家老宅住，我还不情愿呢！”
“只是有一点，”她依依的拉着男友的衣袖，带着一点俏皮的小小蛮横：“从今以后，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
陆离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鼻尖，满口应下。
民国政府的成立伴随着一系列陈腐旧规的破除，而面对列强对中国利益的瓜分，反帝国主义斗争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有着留学经验、又曾经身先士卒冲在第一线对抗洋人的陆离大放光彩，进入司法部担任要职、参与编纂国家法律的同时，也成为了新思潮下的一面旗帜，无数人敬仰佩服，推崇备至。
没有人注意到生活在阴影中的孙海薇。
她是个纯粹的旧式女子，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国画牡丹，她不会讲英语，也不懂时代巨轮之下滔滔进行的社会变革。
可她很清楚一件事。
她被丈夫抛弃了，也被夫家抛弃了。
陆家舍不得儿子，又丢不起离婚的脸，留她继续住在老宅，就像是养一条不费钱的狗，守着一座一眼望到头的贞节牌坊，没有人觉得她被辜负了。
陆离刚回国的时候，也对她说过抱歉，他对她说西洋诸国的文明与进步，同她讲启蒙运动，说人生来平等，说青年人应该投身于建设国家，变革图强，开创一个文明富强的时代……
他说了很多很多，但都不是为了她，他只是希望她能够理解并接受他的抛弃，继而祝福他和他的新女友。
这怎么可能？！
旧式的婚姻不算数，你娶我做什么？
你早做什么去了？！
但无论孙海薇作何说辞，陆离的想法都没有改变，他没有再来过孙海薇的院子，即便是回到陆宅，也只是去拜见父母，中午或者晚上他留下吃饭，陆家人都去了，只是所有人、即便是口里说偏向她的陆母，也会默契的避开她。
她是陆家亏欠的人，也是陆家不愿面对的人，既然如此，那索性就不要见她了，大好的日子，见了她的泪眼，总叫人觉得扫兴。
孙海薇被逼疯了。
她叫娘家的司机载着她去司法部的门口偷偷见陆离，一次，两次，三次，她见到丈夫穿着体面的西装，梳着背头，挽着他新式的妻，风度翩翩的去参加误会。
他们多像一双璧人，而她是角落里的小丑。
她想不明白，从前鲜活可亲的丈夫，她的青梅竹马，怎么会变成这样。
也是在那一天，孙海薇遇见了淮军少帅蒋明信。
她开始跟蒋明信私通。
是的，私通。
不是爱情。
是报复，是发泄，是绝望与无助，是丑陋又扭曲的私通。
她是不懂洋人的事情，不会说洋文，但是她不是傻瓜。
她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玩弄与戏谑。
淮军派系跟陆离所在派系之间的那些传言，她也有所耳闻。
这样也很好。
她在悬崖边上获得了释然，尽情的发泄着自己的苦闷，蒋明信背地里给政敌戴一顶绿帽子，再见到陆离之后，衣冠楚楚，礼貌的朝他颔首致意。
哈哈哈哈哈，孙海薇在心里骂脏话，真他妈有意思！
只是纸终究包不住火，蒋明信之于她只是个快乐棒，她之于蒋明信也只是一个掀开陆离脸皮的工具人，他无心为她遮掩，事情被揭破之后，他可以从容脱身，没有人会为一桩桃色绯闻要淮军的少帅向公众谢罪，而孙海薇……
蒋明信为什么要管她死活呢。
眼前又一次浮现出透明字幕，萧绰迅速看完了孙海薇之后的经历。
陆家人为孙海薇与蒋明信的奸情大为光火，陆离的弟弟陆行——也就是门外的青年男子则请了陆家辈分最长的七公来主持公道，要求孙家父母向陆家致歉，然后把孙海薇这个不守妇道、给陆家抹黑的女人浸猪笼。
这件事没能做成，因为就在最后关头，陆离的新式妻子救下了孙海薇。
浸猪笼这种羞辱性的惩罚是不人道的，而通奸也并不应该被判处死刑。
孙海薇没有死，但陆家跟孙家的关系也到此为止了，孙家父母将孙海薇带回家，知道女儿过得不易，倒没有一味的苛责她，反而是孙海薇自己了无生意，一根绳子吊死了。
陆离听说之后，专程写了一篇文章《论旧式女子身上的枷锁》，剖析吃人的旧社会对女子的压迫，呼吁大家破除旧俗，迎接新风。
报纸毫无疑问的大卖了。
孙海薇死得其所。
门外陆行还在跳脚大骂，萧绰全当是狗在叫，午后有些口渴，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已经凉了。
但现在这种关头，再叫人去沏新的，显然很不切实际。
算了，将就吧。
寝室里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大概是蒋明信起来了。
也是，外边儿陆行叫得那么响亮，他又不是聋子，也该起了。
萧绰没理会，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蒋明信一边往外走一边扣衬衣的扣子，转出屏风之后见她神态自若的喝着水，听外边陆行气急败坏的张罗着找人撞门，目光不禁微微一动。
他弯下腰，觑着她脸上的神情：“我现在去开门，是不是不太好？”
萧绰朝他勾了勾手。
蒋明信靠近了一点，听她在自己耳边说：“滚！”

第89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2
蒋明信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眉头猛地一跳，扭头看她。
萧绰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对着穿衣镜整理过着装之后，拉开门栓，从里边儿打开了房门。
蒋明信猝不及防：“喂，孙海薇——”
他不轻不重的吓了一跳，外边儿喋喋不休对着一众来客厉声讨伐孙海薇的陆行也惊住了。
他以为孙海薇这时候肯定慌得不行，不到逼不得已是不会开门的，之前还在外边吆喝着吓唬她说要找人撞门，哪成想她忽然间就自己出来了。
孙海薇生就一张古典标致的面孔，睡莲一般的静谧柔美，鹅黄色的裙子长及脚踝，腕上配着一双羊脂玉镯，更显得肌肤莹润，难掩光泽。
她要真是慌里慌张、衣衫不整的出来，陆行有一万句难听的话等着说给她听，偏她表现的这样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陆家大少奶奶真就是午后身体不适，回房歇息片刻似的，一时之间，陆行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他这个领头的闭了嘴，其余人就更不好说什么了，陆家的小厮不可能抢在主子前边儿给大少奶奶定罪——尤其这罪名格外的难听，最后要是发现这全然是一场误会，二少爷当然没事儿，他们得脱一层皮！
至于其余来来往往的宾客，就更加不愿赶这个热闹了。
今天是陆老爷四十九岁的生日，来这儿做客的要么是政商名流，要么是陆家亲朋，谁愿意在这时候得罪人，掺和陆家的阴私家事呢！
一时间满园寂寂，居然没人做声。
只有萧绰神情讥诮，招招手叫了守在门外、脸色局促的使女过来：“去请我娘过来，就说我有事要让她给我做主。”
……
陆老爷今天做寿，既是东道主，又是寿星公，当然得在前堂招待宾客，陆太太陪同在侧，招呼女眷，而孙老爷和孙太太作为陆家的亲家，自然同样身处前堂。
陆家与孙家素来是通家之好，否则也不会在两家孩子还小的时候就定下了亲事，只是因为陆离的原因，两家近来关系闹的有些僵，非得找个词来形容一下，就是貌合神离。
陆太太知道自家理亏，所以在孙太太面前格外客气热络，仆人通报说孙家人来了，她亲自出去迎接，挽着孙太太手臂，请她坐在自己身边。
孙太太并不很受用这恩遇，爱答不理的，从头到尾都板着脸。
你们陆家把我女儿害成什么样了，以为低头陪个笑脸就完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
两个孩子的亲事是小时候定下来的，但这可不是盲婚哑嫁，两家关系那么好，陆离跟孙海薇常在一起玩儿，彼此情意相投，所以她才高高兴兴的把女儿嫁去了陆家。
早先看着陆离是个聪明孩子，性格也算稳重，只是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刚成家一年就惹了事，在外边儿杀了个洋人，险些被抓到监狱去，陆家人急得很什么似的，最后还是走了孙家的关系，出钱摆平了官司，急匆匆把陆离送出国避难了。
为着这件事，孙太太心里边很有些怏怏，陆离一走就是几年，期间也没个消息回来，她好好的女孩儿在陆家守活寡，想想都觉得憋屈！
再后来陆离回来了，还拿了牛津的法律学位，得到了政府高官的看重，进了司法部工作，孙太太总算得以舒展眉宇，只是没等她松口气，坏消息就传过来了。
陆离在牛津有个志趣相投的女同学，在国外的时候就同居了，俩人一起回的国，还说过去的婚姻是父母包办，并非出自他本人的意愿，他要跟女儿离婚，娶他的女同学过门！
孙太太气个倒仰！
别人盲婚哑嫁，说是包办婚姻，你跟我女儿打小就认识，见天的往孙家跑，情书都写了那么厚一摞，你跟我说这是包办婚姻？！
你早干什么去了？！
孙太太怄得要死，背地里跟丈夫发狠，说：“当初真不如就别管他，叫他被洋人毙了才好，海薇伤心一段时间也就算了，回头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哪像现在这样，人家踩在我们身上过了河，转头就要蹬梯子，还打着什么自由恋爱的幌子要跟海薇离婚——我宁肯叫海薇先当寡妇再改嫁，也比这样窝窝囊囊被人抛弃来的痛快！”
孙老爷唉声叹气道：“谁能想到会遇上这种事呢！陆家那个混账做的好事，倒把我们家和海薇架在火上烤。”
离了吧，窝囊。
这是真窝囊。
之前陆离闯了祸，孙家出钱出力帮忙摆平，女儿在陆家守了几年活寡，结果人刚回来就把孙家女儿给抛弃了。
什么离婚啊、追求新思潮的，统统都是假的，外人说起这事儿，，没人会说是感情不和、友好分手，只会说是陆离抛弃了孙家女！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陆离都跟他那个新式女友公然同居了！
再则，两家从前一向交好，利益纠缠太多，真想要斩断，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可要是真的忍下来……
更窝囊！
孙太太不管官场上的事情，只是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孙家可没什么对不住陆家的啊——凭什么他们出钱出力还搭上女儿一辈子，那是她的孩子，陆家不心疼，她心疼！
孙太太在社交圈子里说话硬气，靠的可不只是孙家太太的身份，她娘家手里边是有兵的，这年头什么部长什么总理都是虚的，枪杆子才是真的！
身处在这个陈旧又新潮的时代，孙太太的思想难免有其局限——离婚多不好听啊，外边人一嘴一个弃妇，呕也要呕死的！
陆家不愿意舍弃孙家的关系，孙家这边呢，也不单单只是他们这一家，还要考虑大伯小叔林林总总一群人，只有孙太太一门心思为自己女儿打算。
她没跟丈夫商议，从陪嫁的人里边找了个枪手，想找个不会惹人怀疑的空档把陆离那个狗东西给毙了，到时候黑锅就推到洋人身上去——反正陆离成天上蹿下跳冲在反洋第一线，被毙了也不稀奇。
陆离死了，女儿当然就可以回家了，叫去她外祖父地头上重新相看个好人家，怎么着不比陆家强！
孙太太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当初陆家踩在孙家搭的梯子上过了桥，现在又翻脸不认人，她再想法子把陆离推回河里淹死，这完全合情合理嘛！
萧绰只匆匆看完了孙海薇的前生，她不知道的是，前世陆离在孙海薇死后没风光多久，就被人打了黑枪，用的是美国产的枪，枪手最后消失在法租界。
这口锅如孙太太所愿，扣在了洋人身上。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
陆行派去的人找过去的时候，陆太太正跟财政部部长的夫人王太太说话，见小儿子身边的人慌里慌张的过来，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那小厮看出来了，只是也不敢扭头就走，毕竟这事儿太大了，他做不了主。
陆太太见这没眼力见的东西看看自己，再看看孙太太，心里边就起了疙瘩，这是大儿媳妇那儿有事？
怎么会是老二打发人叫过来？
只是家丑不可外扬，无论是什么事，她都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问话，就只摆了摆手，打发那小厮下去，想等着宾客们散了再说。
那小厮见状急了：“太太，二少爷叫我请您和老爷，并孙家的太太老爷过去，说是……”
陆太太听得皱眉，那小厮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撞破了大少奶奶的奸情！”
“当啷”一声，不知道是谁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陆太太脸都绿了，腾的站起身来，指着那小厮厉声道：“马上把这个失心疯的东西捆了，关到柴房里去！”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要是假的，陆家要在宾客们面前丢脸，这要是真的——
那就不只是丢脸，是颜面扫地了！
这个老二，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诚心想把爹娘一并气死吗？！
那小厮还没能解释一句，就被堵住嘴带了下去，女眷席上众人脸色各异，有看陆太太的，有看孙太太的，还有人低声跟旁边人咬耳朵。
王太太没想到自己出门吃个席，还会遇上这种事，脸上有些尴尬。
反倒是孙太太搁下酒杯，阴阳怪气的说：“亲家，你这个家管得好啊，小叔子管大嫂房里的事，小厮明晃晃的冲到宾客席上来了，不过也是，你们家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陆太太听得出她话里有话，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又有些恼怒。
她的小儿子虽然脾气急躁了点，但也不是会信口开河的人，既然差了人来回话，还叫双方长辈都过去，必然是拿到了实证的，她打发人下去，是在替孙家的姑娘遮掩，孙太太却公然嘲弄她，真是不识好人心！
陆太太心里边儿恼火，嘴上又不肯说，夹了一筷子凉菜进嘴，面无表情。
有跟孙太太不睦的夫人说话：“这种事情不好说的，尤其是大少奶奶还是二少爷的嫂嫂，无凭无据的话，他怎么会叫人来传这种话？孙太太，你话不要说的太满，真有点什么事，丢脸的是你呀！”
孙太太还没来得及说话，萧绰打发过去的使女就到了，迎着陆太太刀子似的冷眼，一路到了孙太太面前。
“太太，小姐叫我来请您过去……”
孙太太听完了她的话，这才斜了方才说话的女人一眼，站起身来：“是啊，所以我要去看一看，这小叔子都冲到大嫂院子里去了，不定闹成什么样子了呢，我要是不在这儿，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算了，既然听说了，没道理等着别人欺负我女儿的呀！”
陆太太不得不跟着站起身：“亲家……”
孙太太没理会她，一边往外走，一边用宾客们都能听见的声音吩咐身边的使女：“二少爷都打发人来请了，咱们怎么能不去？到男宾那边叫上老爷，别人都欺负到门上来了，我们总不能一退再退，知道的是我们家风朴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孙家都是缩头的王八呢！”
陆太太脸色铁青，向席间众人告罪一声，快步追了出去：“亲家，你非要这样，闹起来可是太难看了！”
孙太太嗤笑一声：“亲家，你忘了，我们早就难看过了！”
从前两家关系亲近，往来甚多，孙太太知道女儿的院子在哪儿，都不需要别人领路，就叫两个使女陪着往那边儿去。
陆太太快步跟着，叫了几声，她都置之不理。
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孙太太在心里冷笑，她不怕丢脸，早在陆离给亲朋好友下帖子跟他的新女友登记结婚的时候，她女儿的脸、她的脸、孙家的脸，就统统丢尽了！
可是陆家是怎么说的？
两家毕竟是通家之好，不要因为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坏了交情。
孙家另外几房人又是怎么说的？
男人都是这样的，年轻不懂事，等到经历的事情多了，总有一日会回头的。
敢情搭进去的不是你们的女儿！
孙太太不怕丢脸，更不怕把事情闹大，陆家之于海薇，现在就是个困住她的脓包，不把这个脓包击破了，叫流出血来，她怎么可能出得去呢！
……
陆行原地怔楞了几分钟，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孙海薇，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荡妇——”
他这话还没落地，萧绰就走上前去，手臂抡圆了赏给他一记耳光。
来自【雅典娜的项链】的加成不可小觑，她又没有收着气力，一巴掌甩过去，直接打得陆行原地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挨打的那边儿耳朵嗡嗡的响，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陆行头脑轰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且恨且怒：“孙海……”
最后一个“薇”字还没有出口，陆行便迅速噤声。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手臂抬起，正对着他的是黑洞般的枪口。
她脸上在笑，但是目光毫无温度：“再说一个字，我就崩了你。”
“咔哒”一声轻响，萧绰拉开了保险：“当然，如果你不相信，也可以试试看。”
陆行面如土色，色厉内荏想要说话，将将到了嘴边儿，又给咽下去了。
萧绰嗤了一声，招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蒋明信：“给我搬把椅子出来。”
蒋明信深深看她一眼，居然也没发问，折回去搬了把椅子过来，也没离开，两手插兜，饶有兴味的等待着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萧绰坐了下去，朝院子里陆行的另一个随从招了招手。
后者狐疑的指了指自己，得到肯定的回应之后，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
萧绰一手握枪，另一只手从荷包里摸出来两个大洋，扣在指甲上向外一弹，叫它们飞跃着在半空中划出两条弧线，最后一前一后落到地上。
那随从怯怯的看着她，再看看地上的那两块大洋，不明所以。
“二少爷不是打发人去请大少爷回来了吗？我怕他来的不够快，你再去催一催。”
萧绰道：“我听人说过，大少爷很有正义感，会为遭受冤屈的老百姓打官司，不收诉讼费，所以我呢，现在有一桩案子想委托大少爷帮忙。”
在场所有人都面露疑惑。
萧绰：“你替我带两句话给大少爷。第一句是，新时代的女人算人吗？”
众人脸色微变。
萧绰全不在意，继续道：“新时代的女人，有没有资格破除包办婚姻，追求自己的幸福呢？”
“如果大少爷给出了两个肯定的答案，那他一定会接受我的委托的，如果他给出了否定答案——那就请他通电全国，向民众谢罪，退出司法部，不要再靠民主思想混饭吃。他口口声声宣扬的平等与民主只是男人的私有物，虽然政府已经开启了新纪元，但占据这个国家二分之一的女性仍旧是三等公民，而他显然是这一制度的维护者，而非抨击者。”
陆行的脸色已经不能够用难看二字来形容了。
随从的两条腿也不受控制的开始哆嗦。
萧绰反倒笑了，低下头，拨了拨手腕上的羊脂玉镯：“我拜托大少爷帮忙的这桩案子，陆家二少爷和陆家其余人是原告，告我，即陆家大少奶奶与人通奸，而我作为被告本人，并不认为我与陆家大少爷的婚姻有效。”
“这显然是包办婚姻的结果，是旧社会腐朽的产物，什么通奸不通奸啊，陆家人的嘴巴真是臭不可闻，也不知道大清灭亡的时候是不是没通知他们，我明明是在追求幸福、解放自我。”
她那浅青色的绣鞋从鹅黄色的裙摆下露出，点了点被丢到地上的那两块大洋：“两块大洋，一块是你的跑腿费，另一块，是我给大少爷的诉讼费。”
萧绰欣赏着陆行扭曲又愤怒的脸色，抚着鬓边的发丝，慢条斯理道：“你去催一催，请大少爷快点过来，代我跟原告方当面对质，为我做——无罪辩护。”

第90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3
谁都没想到被捉奸的大少奶奶会说出这么一席话来，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默然了。
只有萧绰神态自若，吩咐那小厮：“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怎么，一块大洋是请不动你，还是请不动大少爷？”
要是只靠当差听令，这小厮却不知要跑多少腿才能攒一块大洋出来，若是换了平常时候，早就乐颠颠的领差使了，可大少奶奶吩咐的这事儿……
他吃着陆家的饭，当着陆家的差，是真不敢接啊！
小厮心知今天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更不敢贸然听令，下意识的去看二少爷，却见陆行脸色铁青，黑得就跟能滴出墨来似的。
萧绰仿佛没瞧见这主仆俩的眉眼官司，嗤了一声，悠悠道：“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也是，毕竟你得吃陆家的饭呢。不过没关系……”
她语气轻快：“偌大的政府里，总会有包青天想接这桩案子的，社会上也不乏新派律师想要一战成名，大少爷不帮忙就算了，我找别人也是一样的。”
说完萧绰就跟刚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去看蒋明信：“少帅，你有没有认识的好律师推荐啊？”
蒋明信指间夹着一根烟，慢慢抽了一口：“这你可就算是问着了，不只是好律师，新闻界的人我也认识不少。”
陆行看起来就好像恨不能跳起来把这对狗男女碎尸万段似的，只是惧怕萧绰手里那把枪，方才生生忍了下来。
“元福，”他压着嗓子吩咐那名随从，几乎是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照大少奶奶说的办！”
元福懵了：“二少爷……”
陆行满脸盛怒，恨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这事儿叫陆家和孙家内部处理掉，虽然也会丢脸，但总算还能保住几分些微体面，要真跟孙海薇说的似的，宣扬到政府内部去，轰轰烈烈的打一场官司，陆家人以后怕都得没脸出门了，大哥在政府里的职位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
萧绰早知道他会怎么选择，听后不过付之一笑，陆行看着她难掩得意的面孔，简直恨得心头滴血。
孙太太就在这时候带着两个使女过来了。
她这么一打眼，就瞧见陆行脸上显眼的红痕了，再一看女儿手里那把自己交给她用来防身的手枪，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孙太太看也不看陆行，走上前去，先把女儿握枪的那只手按下去了：“拿着这东西干什么？我看着怪吓人的，你当心走火。”
又好像刚看见蒋明信似的，亲切的招呼道：“哟，蒋公子怎么也在这儿？”
饶是蒋明信脸皮不算薄，这时候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总不能说我就是跟你女儿通奸的那个姘头吧？
他掐了烟，咳嗽一声，垂眼去看萧绰。
萧绰眼见孙太太过来了，有人撑腰，料想陆行不敢放肆，这才把手枪收起，继而同孙太太解释她和蒋明信的关系：“娘，我这段时间以来想了很多，从前的我，真是错的太厉害了。”
她叹口气，一副不胜唏嘘的样子：“我想通了。陆离说的有道理，现在是新社会，过去那些腐朽陈旧的规矩，早就该被扫进垃圾堆了。我跟他的婚姻是旧时代的糟粕，是父母包办的产物，是不合法、应该被破除的。我也应该走出黑漆漆的旧屋子，开眼看世界，我虽然是女子，但也应该学着适应新时代，追求进步！”
陆行一脸“真是小刀划屁股、开了眼了”，蒋明信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掩饰自己微微抽搐的嘴角，只有孙太太迅速入戏，深信不疑。
“好孩子，你可算是想开了！”
孙太太眼含泪光，动容不已：“林总统前段时间还呼吁社会大众破除旧俗、迎接新风，娘还想着要找你堂姐来劝劝你，没想到你自己看明白了！”
“嗯！”萧绰用力的点头，靠近蒋明信几步，象征性的挽住他手臂：“我跟明信一见如故，共同学习、共同进步，感情逐渐升温，走到了一起……”
蒋明信看她的眼神里都流露出几分钦佩了。
因为真的很少有人能把奸夫淫妇说得这么清新不做作了。
孙太太信了，不管是真信假信，反正她脸上一点疑惑和不解都没有流露出来，欣慰不已的同女儿说几句话，又客气的同蒋明信寒暄，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等到陆老爷陆太太夫妻俩并孙老爷一起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陆行灰头土脸的站在一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孙太太亲亲热热的跟女儿和蒋明信说话，要不是他们都知道孙海薇是陆家的大少奶奶，只怕会以为这是岳母在同刚成婚的小两口寒暄，旁边陆行是个羡慕嫉妒恨的路人甲。
陆老爷跟陆太太脸上不禁显露出几分茫然——不是说老二抓了他大嫂的奸吗？
这氛围，看起来也不太像啊！
陆行见了爹娘，也觉得有人撑腰了，满脸委屈愤恨的走上前去，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清楚了。
陆老爷跟陆太太听后只觉得眼前发黑！
陆家的儿媳妇，居然在自家府邸跟人通奸，且还是在公公寿辰这样的特殊日子里！
陆老爷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当场撅过去，陆太太跟陆行一左一右将他搀扶着，又是喂水又是顺气儿，折腾了大半天，陆老爷恢复意识之后吐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家门不幸啊——”
陆太太扶着丈夫，怒得面皮发红：“孙海薇，你真是太过分了！你把我们陆家的颜面放在哪里，又把我和你公公放在哪里？！”
萧绰伸出食指点在唇上：“嘘，闭嘴吧，再说就烦了。”
她看着陆家老夫妻，再瞥一眼难掩气愤的陆行，轻蔑道：“陆老爷，陆太太，大清早就亡了，你们也把过去的那一套丢掉吧。希望你们不要用自己的狭隘和自私，阻碍我追求属于我的幸福……”
陆太太气个倒仰，嘴唇哆嗦几下，刚要说话，萧绰就毫不犹豫的呛了回去：“陆太太，请你安静一点，现在是我的主场了。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找最好的律师，去司法部告我，我们痛痛快快大战一场。第二，闭上你那张继承自满清政府的封建嘴，等我的律师来跟你们对峙！”
“什么，我的律师是谁？”
萧绰大笑三声，嘲弄的看一眼满脸羞愤的陆行，语气轻飘飘的：“怎么，二少爷没告诉你们二位呢？我找的律师，当然得是信得过的熟人，除了留学国外、有牛津法律学位，现在在司法部任职的陆大少爷外，还能有谁？！”
陆老爷跟陆太太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有个炸弹直接爆开了似的，瞠目结舌半日，才从这种令人窒息的羞辱中回过神来。
“孙海薇！”
陆老爷浑身都在颤抖：“你身为陆家的大少奶奶，在公公做寿的时候与人通奸，不羞愧也就罢了，居然还要你的丈夫为你辩护免罪？！你简直，简直混账！”
萧绰两手环胸，神态自若：“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了，陆大少爷他可以拒绝的啊。很简单，只要他通电全国，承认自己是个两面派的伪君子，就此退出政府，不在人前露面就好了。这是他口口声声鼓吹的新时代，是自由文明、男女平等的新时代，没道理他可以追求幸福跟新式女友结婚，我就不能够跟志趣相投的人结合，共同进步啊！”
她目露轻蔑：“要把我浸猪笼？可以，不过我得跟他在一个笼子里才行！一边说时代新风，一边说家门不幸，我还就实话实说了，你们家早就不幸过了，感情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醒醒吧，大清早亡了！”
陆太太还没说话，陆老爷这个封建余孽就抽过去了，陆行带着哭腔催促随从们：“快去找大夫啊！”
……
陆离接到通知之后匆忙开车回家，进门之后遇见熟人都没空打声招呼，将将靠近事发院落，就听见里边哭声叫嚷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异常。
他心头更急，快走几步小跑着进去，就见陆太太满脸恨不能生噬其肉的恨意，濒临崩溃，伸着指甲冲向孙海薇：“你这个淫妇，我跟你拼了——”
陆离火急火燎的叫了声“娘——”
紧接着就听“砰”的一声巨响，轰然传入耳中。
陆离闭上眼睛，痛苦的捂住耳朵，脑中嗡嗡作响。
陆太太只觉一股巨大的热和力从身侧穿过，踉跄几步，跌倒在地。
回过神来之后她才感觉到耳边传来的疼痛，颤抖着伸手去摸，却只摸到了一手血。
“啪嗒”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陆太太呆呆的看了半晌，才认出那是自己今天佩戴在耳朵上的珍珠坠子。
她大梦初醒般扭头去看，就见身后的院墙炸开了一个甜瓜大小的黑洞，一颗子弹镶嵌其中，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冰冷光泽。
陆太太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刚才，孙海薇对她开了一枪。
惶恐，后怕，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陆太太两腿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继而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慢慢流下，濡湿了她身下的裙摆。
强烈的恐惧之下，她失禁了。
陆老爷尤且晕着，扶着他的陆行呆若木鸡，陆太太魂飞天外，只有陆离最快反应过来，眸光黑沉，锋锐的刺向开枪的人。
始作俑者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冷意，惬意的吹一吹枪口，饶有余裕的问他：“陆先生，刚才这种情况，司法上的解释，是不是叫做正当防卫啊？”

第91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4
陆离定定的看了她半晌，神情冷凝，良久之后他深吸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来：“海薇，你过分了。”
“打住。”
萧绰一抬手止住了他即将倾泻而出的不满：“陆先生，请你务必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我花钱雇你来，是为了让你替我辩倒这几个封建余孽，而不是想找个人来教我怎么做事。我没兴趣听你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我进行爹味洗礼，也没有任何义务要承受你的指责。”
“当然，作为被委派方，你有拒绝的权力。”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如果你不接受我的委托，请将那一块大洋退还给我，我将登报寻找愿意帮助我的律师，即便是将官司打到最高法院，我也要得到属于自己的自由与正义。十个数的时间，请做出你的选择，接受我的委托，或者拒绝。”
陆离脸色晦暗难言，萧绰恍若未见：“10，9……4，3，2，1——陆先生，请告诉我你的答案，接受我的委托，还是拒绝？”
陆离下意识想要伸手去口袋里掏烟，只是手掌不易察觉的颤抖着，他接连试了几次，都未能如愿。
他不愿露怯，尽量自然的将手垂在身侧，语气放柔：“海薇，你别……”
萧绰不给他放屁的机会，马上转向孙太太身后的使女：“看起来陆先生是打算拒绝了，不过没关系，有很多名律师会乐于接受我的委托。我这就去书房写委托书。”
陆离哪里能真的叫她去写什么委托书？
真要是因为什么通奸案跟孙海薇闹上法庭，他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事业马上就会毁于一旦，民主先锋的美名也会霎时间化为乌有，那些对他推崇备至的人过去有多敬慕他，之后就会有多痛恨他，这世间诚然有伪君子，但也的确不乏真正的热血青年。
陆离不敢赌，也赌不起，眼见孙海薇油盐不进、水火不侵，他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
“我接！”
他牙根紧咬，感受着一股腥甜自口腔中弥漫开来：“这个委托，我接了！”
“很好。”
萧绰嘴上应了一句，却没看他，而是扭头去看蒋明信：“几点了？”
蒋明信瞄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一点十七分。”
“那计时就从一点二十开始吧。”
萧绰好整以暇：“陆先生，作为我的辩护律师，我希望你认真倾听我的利益诉求，与原告据理力争，为我争取最大的权益。”
陆离不由自主的闭了下眼，将心头汹涌跳跃的怒火压制下去，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速记的纸笔：“请讲。”
萧绰笑着转了转手腕上的羊脂玉镯：“第一，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早在你带着你的新式女友回国那天起就宣告终结，之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陆离听得微怔，虽然知道她说的都是实情，但心头还是不由得被这无情的话语刺痛。
当初，他们之前也是有过真正的感情的，可是……
可是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海薇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可是她的思想已经被旧社会荼毒，失去了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她不知道美利坚的高楼大厦是多么的震撼人心，更不知道工业革命对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看似聪慧，实则愚钝……
陆离知道自己和涂曼的结合伤害了原配妻子，心里对她始终存着一份歉疚，现在听她如此决绝的讲出婚姻关系宣告结束这种话，心头叹息之意更盛，先前萦绕在心头的怒火都消去大半。
紧接着他就听萧绰继续道：“我们这段婚姻的结束，究竟孰是孰非，你心知肚明。嫁妆我全部都要带回去，彩礼孙家一分钱都不会退，还有……”
她点了点脚下的青砖地：“这座宅院，我要了。怎么对外解释是你的事，赔偿也好，友好赠送也好，总而言之，现在这地方跟我孙海薇姓孙了。”
陆离心头那点歉疚马上灰飞烟灭，他勃然变色：“孙海薇，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我们这一支的祖宅！”
陆离自问还是有些志气、有几分担当的，他知道自己在感情上对不住孙海薇，所以当事情真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愿意退一步弥补孙海薇。
嫁妆原本就是她的，陆家分文不取，这婚姻是他对不起孙海薇，彩礼分文不退，可是祖宅不一样！
陆家的家谱可以追溯到明朝，每一代都出过有名有姓的人物，这宅子是他祖父置办下的，他父亲在这里出生，他和弟弟在这里长大，怎么可能赔付给孙海薇？！
为一个女人，丢了家传的祖宅，如此奇耻大辱，谁人能忍？！
萧绰原本也只是通知他，并非商量，闻声断然道：“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陆先生，你该请律师请律师，该发动舆论就发动舆论，你有你的门路，我有我的手段，咱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且看最后鹿死谁手！”
说完就叫使女跟自己进屋：“我来写委托书，一式数份，送去知名律师所，看有没有大律师肯接……”
陆离简直要发疯：“孙海薇！”
萧绰漠然回头：“陆先生，你有事吗？”
陆离几乎是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个疯女人！”
他浑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冲到脸上去了，面红耳赤，满面激愤，再也顾不得所谓的形象和气度，狠狠在头发上抓了两把，最后终于狠下心来：“我答应你！”
陆离宛如一头绝望的困兽，死死的盯着她，又一次重复说：“我答应你！”
萧绰冷笑一声：“陆离，我顾及着两家之间的交情，称呼你一声陆先生，可你不要蹬鼻子上脸，真把自己当盘菜！”
陆离身量很高，她与他说话的时候，要微微仰着头，可是她睥睨轻蔑的眼神，无论是谁见了，都会想到“居高临下”这四个字。
萧绰冷冷道：“我叫你做我的辩护律师，代我跟原告周旋，这是我给你脸，你最好感恩戴德的兜着，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你以为满世界就只有你一个律师？你以为我真的怕跟你撕破脸？！”
“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她面笼寒霜，一字字道：“你接了我的委托，就老老实实按照我的委托办事，能办就办，不能办就滚，别一时答应一时拒绝，婆婆妈妈的拖着！你觉得踩到你的底线了你接受不了，我觉得还差得远呢！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再有下一次，我连求饶的机会都不会给你——听清楚了吗？！”
陆离的感觉，就是当众被人扯着脖子赏了两记耳光，还不得不跪下去磕头谢恩。
最可悲的是，他不得不磕头谢恩。
短短的指甲死掐住掌心，陆离强迫自己不要在人前——尤其是蒋明信这个政敌兼情敌面前失态：“好，我知道了。”
萧绰觑他一眼，脸色稍霁：“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们的夫妻关系终结之后，嫁妆跟彩礼我都要带走，你们这一支的祖宅我也要。这地方是我的，我有权力继续住在这儿，有权力请朋友来小坐，当然也有权力请志趣相投的人来读书看报，共同进步，蒋少帅就是我请来跟我共同进步的客人！”
这话说完，陆离跟蒋明信不约而同的看了她一眼，又默契的将视线挪到了别处。
蒋明信想的是，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冠冕堂皇的说出来的。
陆离想的是，要想生活过得去，非得头顶带点儿绿。
他忍着呕血的冲动，敷衍着附和她：“嗯嗯嗯，好好好。”
萧绰：“宅子的所有权我们早就商议好了，我不赶你们走，是我宅心仁厚，想给你们一段缓冲的时间，绝对不是陆家二少爷住着我的宅院还带人冲进我的院子，对着我和我的客人大呼小叫，污言秽语玷污我们名誉的理由，陆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陆离：“嗯嗯嗯，好好好。”
“很好。”萧绰语气轻松：“那我的第二点诉求就很明确了，我要求二少爷就今天的行为向我和我的男伴进行书面道歉。”
陆离麻木的点点头：“嗯嗯嗯，好好好。”
萧绰也不理会他这要死不活的语气，继续道：“也不知道你们陆家的风水是不是不太好，二少爷莽撞蛮横，大少爷狼心狗肺，究其缘由，还是因为打从根子里就坏了。为着二少爷对我的冒犯和大少爷对我的绝情，以及这段时间对于孙家名誉的损毁，我要求陆老爷和陆太太向我和我的爹娘郑重道歉，这不过分吧？”
若是自己出面向她道歉，陆离马上就能答应下来，可是父母……
陆离犹豫了。
只是转念一想先前的付出与事发之后的恶果，他到底狠下心来，颔首代父母应下：“好！”
这短短的一个字落地，之于他简直是万箭穿心，陆离生忍着不叫自己当场失控，皮笑肉不笑的询问她：“海薇，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你满意了吗？”
他们双方往来交谈的时候，孙太太就在旁边听着，脸上柔柔弱弱的，一副担忧不已的模样，心里边儿已经噼里啪啦的放起了礼花。
看我女儿多聪明多决绝，三下五除二就把陆离这个瘪三给处置了！
孙老爷毕竟是官场上的人，又有兄弟和家族利益需要考虑，见陆家几乎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就咳嗽一声，压低声音对女儿道：“海薇，差不多就行了，见好就收吧。”
他们夫妻俩坐的位置离得有些远，萧绰没听清楚：“什么？”
孙老爷还没说话，孙太太的手臂已经从他背后绕过去，狠狠掐住了他的腰肉，嗔怪般的责备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叫他磕头赔罪，是不是不太好的呀？”
孙老爷脑袋上缓缓冒出来三个“？？？”。
陆离僵硬的假笑，说：“孙伯母，别这样，伯父刚才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
“你听得清不清楚根本不重要，”孙太太柔柔弱弱的说：“你看今天的事情是他能做主，还是我跟海薇能做主呢？”
陆离：“……”
噢多么痛的领悟！

第92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5
陆离有些僵硬的看向萧绰，语气里带着几分央求：“海薇。”
萧绰面不改色：“陆先生，跪下磕三个头，抵我所蒙受的屈辱，你不亏。”
陆离听她这么说，就知道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脸色且青且白，倍觉羞辱。
民国政府成立之后，就逐渐废除了旧时代才有的腐朽礼节，不再有跪拜礼，而改成鞠躬作揖，不再称呼老爷，而改称先生——具体实施的时候改不改是一回事，起码官方是这样呼吁的。
陆离作为引领风尚的进步人士，穿的是中山装和西服，戴的是礼帽和手表，出口便称先生女士，俨然是一个文明人，即便是逢年过节这样的大日子，顶多也就是跪拜死去的先祖们，至于陆老爷和陆太太面前，是没有磕头问安这回事的。
现在叫他给被自己抛弃的妻子下跪磕头，尤其是当着蒋明信等人的面，他怎么可能拉得下这个脸？！
可要是执意不肯，之前蒙受的那些屈辱，之前承诺的那些条款，又算是什么呢？
先前那些条件陆离都一一答允了，也就是说，那都是在他承受范围之内的，又或者说两害相权取其轻，跟轰轰烈烈的闹起来相比，他宁肯接受那样的条件，现在再为了颜面毁于一旦……
实在是不值得！
陆离没有看萧绰，也没有看院子里的其余人，死死的盯着脚下那片青砖地，双拳紧握，眼眶充血。
不知过了多久，他膝盖一软，颓然跪了下去。
“大哥！”陆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
陆离没有理会他，只看着萧绰。
“海薇，”他的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颤抖，然而隐藏在晦暗之中的眼眸，却充斥着凶戾的恨意，他道：“是我对不住你，请你原谅我！”
说完，他狠下心去，当真给萧绰磕了三个头。
陆行又叫了一声：“大哥！”
他几乎是屁滚尿流的爬上前去，搂住了陆离的肩膀：“大哥，你怎么这么傻？！”
眼泪濡湿了他的眼睫，陆行几近崩溃的抬起头来，目光难掩恨意，咬牙切齿道：“孙海薇，你这个——”
“嘘。”
萧绰示意他闭嘴：“你现在要是敢开口骂我，你大哥那三个头，就白磕了哦！”
陆行的声音就跟被剪断了似的，霎时间消弭在喉咙里。
萧绰看得失笑，语气嘲弄：“真看不出来，二少爷虽然是条疯狗，但还是很知道护主的嘛！”
陆行用那种阴鸷又仇恨的眼神看着她，一言不发。
萧绰浑不在意，问了一句时间后，语气轻快的交代陆离：“三点之前，希望我的委托律师能够把一切办妥当。”
说完，她便示意孙老爷和孙太太进屋去坐，走到一半忽然间想起另一件事来，便停下脚步：“对了。”
萧绰看着刚刚把陆离搀扶起来的陆行，徐徐道：“二少爷嘴巴快，已经差人去请七公来了，那么，等他老人家到了之后，还要麻烦二少爷把他劝回去。”
她显露出思索的样子：“我记得陆太太为二少爷请了个日文老师是吗？”
继而她笑出声来，手扶在膝盖上，彬彬有礼的欠一下身：“では、よろしくね。”（那么，拜托你了哦。）
陆行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即将失控的疯狗，马上就要扑上去咬她一口，陆离死死的将他拉住，低声在他耳边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萧绰不屑的瞥一眼这兄弟俩，跟父母一块往里屋去了，孙老爷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问，吩咐随从守在外边儿，进门之后，就迫不及待道：“海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少帅……”
说到这儿，他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个外人，不禁为之噤声。
孙太太目光里含着几分询问，同样看了过去。
萧绰构思一下语言，说：“就跟我之前解释的一样，陆离有了新式女友，我也没必要继续在一棵树上吊死，阴差阳错的遇见了蒋少帅，逐渐熟悉之后有了感情，嗯，没错儿，就是这样的……”
蒋明信抬头望天，过了会儿，又别过脸去看她。
萧绰面不改色。
孙老爷听完又问了句：“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萧绰：“这不是陆老爷做寿吗？我没兴趣在那儿听他们说话，推脱身体不舒服回来了，少帅听说之后过来探病，哪知道陆行忽然间找过来了，他这么一闹，事情不就大发了吗，不过也好，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孙老爷是个老派人，心思没那么细，听完点一点头，没说别的。
萧绰跟他说话的时候，孙太太就默默听着，目光不易察觉的四下里一扫，隐约就猜到了几分。
丈夫没想的那么深，她当然也不会主动提，含糊着将这话茬儿掀过去，不咸不淡的同蒋明信说着话。
……
陆老爷被陆离和陆行兄弟俩架着去了正房，虚脱的陆太太也被两个健壮仆妇扶走了。
萧绰听着外边儿动静，恰到好处的打开门，“哎”的叫了一声。
她指着陆太太留下的那一滩痕迹，说：“别光顾着走人啊，待会儿记得来打扫干净，这地方我还要住的，迎来送往的看着这么一瘫，多晦气啊！”
陆太太反应过来之后，心里的感觉就是后悔，特别后悔，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茶了，不然也不至于——
只要回想起自己曾经当着丈夫儿子还有天敌儿媳妇的面失禁，陆太太就恨不能用脚趾抠出来一座魔仙堡，又或者是干脆逃到外星球去生活，好在丈夫已经晕了，两个儿子善解人意的没有提及这一茬儿，她将将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天杀的孙海薇就全给秃噜出来了！
陆太太忍着大哭出声的冲动，低着头没做声，可即便如此，大滴大滴的眼泪也沉默着濡湿了她的衣襟。
她身边的婆子最是了解自家太太，唯恐大少奶奶不依不饶，赶紧应了一声：“您且先等上一会儿，马上，马上就找人来收拾！”
萧绰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这才肯将门关上。
陆老爷跟陆太太先后被扶到了正房，又等了十多分钟，才把大夫给盼来，手扶在陆老爷腕上一摸，就说这是怒急攻心的结果，等那口气儿缓过来，再吃上几服药就好了。
陆太太那时候魂飞天外，还不太清楚后来的事情，叫人扶着去换了衣裙，又看着丈夫蜡黄的脸垂泪：“说的轻松，家门不幸，遇上这种事情，他怎么能缓得过来？”
父亲瘫在床上人事不知，母亲神色惶惶黯然垂泪，陆行简直不敢告诉陆太太接下来还有数个不平等条约在后边等待着他们。
要不是他将事情闹大了，要不是他找人去请双方父母过来，要不是他叫嚷着要把孙海薇浸猪笼……
也许事情根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心头悔恨如滔天巨浪，汹汹而来，陆行连肠子都悔青了！
可现在又该怎么办？
把实情告知父母？
这不是要气死他们吗？
可要是不说，刚才大哥蒙受的那些屈辱又算什么？
陆行进退维谷，身处困境之中。
陆离看着腕表上的秒针咔哒咔哒一下下跳动，心头急躁有增无减，他的仕途才刚刚开始，他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他不能在这样一个未能预料到的坎儿上跌跟头，不能因此失去一切！
陆离叫大夫帮陆老爷扎了几针，等人醒了之后，敲打大夫几句，就吩咐人把他送回去，屋里边不相干的人统统清走后，他硬着头皮把之前跟孙海薇达成的协议说给父母听。
陆老爷险些又一次撅过去：“痴心妄想！”
他说：“你们要是实在没有缘分，离婚也就算了，彩礼和嫁妆给她也就给了，可是想要陆家老宅？除非我死！叫我去给她和孙家人道歉，更是绝无可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更没有不是的长辈，叫我向她低头？也不怕折了她的寿！”
陆太太也是气得不行：“这个孙海薇，从前看着倒还温柔，如今怎么也变成这样了？现在的女人真是被所谓的新思想荼毒坏了，说的做的，离谱的不得了！”
又开始回忆往昔：“我嫁进陆家的时候，哪天不得早起去站规矩？伺候太婆婆吃完饭，再去婆婆屋里伺候她，挨了打也不敢吭声。我什么时候这么难为过孙海薇？哪一次吃饭没叫她上桌？她本就是蜜罐子里泡大的，竟然如此贪心不足！”
陆离听得为难，不得不站在孙海薇的立场上替她说话：“之前我不在家，出国的事情也是孙家帮忙摆平的，娘哪有立场使唤她做这做那？今天这事儿，细细追究起来，也算是我对不住她……”
陆太太勃然大怒：“你是一回事，她是另一回事，男人在外边做事，哪有不爱风月的？你爹年轻时候也养过两个外宅，我也就是在房里说话的时候才抱怨几句，什么时候到处在外边儿说，丢人现眼了？至于偷汉子这种事，想想都羞死人，要我做？还不如杀了我！”
陆离简直头大如斗。
毕竟人向来就是如此，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自己没遇见极品，就不知道极品有多难缠。
陆离原本想耐心的劝亲娘几句“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婚内出轨都是不对的”，但是话都没出口，他就知道母亲必然是无法接受的。
再则，就算他能够三言两语劝服母亲，后边也还有个更难缠的父亲在，时间不够了！
陆离索性开始摆烂：“娘，我觉得你说得对。”
他掏出别在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开始写辞职书：“孙海薇不是想去政府闹，想去司法部告我吗？行，让她告吗，不就是一个职位吗，我不要了，直接辞职拉倒，看她还能怎么威胁我！”
陆太太：“……”
陆老爷：“……”
夫妻俩一下子就急了：“那怎么能行？！”
陆老爷的爹做过清廷的知府，真正是体面人，只可惜养出来的儿子才干平平，只有守成之质，清朝灭亡之后，虽说也在民国政府里谋了个官，但也是清水衙门，说出去好听，体面，但没什么实权。
好容易有了陆离这个能支撑门楣的儿子，在司法部做得风生水起，加之涂曼的叔叔在米国高官身边做顾问，对于国内政府也略有几分影响力——要不然他们才没那么容易松口。
两厢加持起来，陆离肩头挑着的就是陆家的未来，哪里能稀里糊涂的折损在孙海薇手里？
陆离直接把最差的结果摆出来，陆老爷跟陆太太反倒沉默了，一个坐在床前更咽，一个唉声叹气不停，钟表的时针将将要指向数字“3”的时候，他们终究还是出现在了萧绰和孙家夫妇所在的院落里。
陆老爷几乎不敢回想那个下午、那个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他的尊严、陆家的体面，都成了孙家人的脚下泥，他无助又彷徨，痛苦又绝望，离开那个房间之后，他迫不及待的将那里的记忆扫进了垃圾桶，哪怕是死，都不会再将其捡出来了。
萧绰没有继续留在这里，交代了贴身丫鬟几句，便带着陆家出具的一干文书，坐上孙家的车，跟孙老爷和孙太太一并回了娘家。
回去的路上，孙老爷始终沉默，快要到家的时候，才不由自主的叹一口气：“海薇，杀人不过头点地，今天一过，孙家与陆家便是生死大仇，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可你大伯和小叔他们，只怕……”
萧绰从容道：“我知道，所以我更要见孙家其余人一面。”
孙老爷定定看了她半晌，终于叹道：“孩子都长大了啊。”
孙太太慢条斯理的打着扇子：“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老得还快！”
孙老爷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
孙太太眉毛一挑，威慑十足的看了过去：“嗯？”
孙老爷马上萎了：“嗨呀，没什么没什么。”
……
孙海薇出身孙家二房，上有长房，下有三房。
兄弟关系这种东西，有处的好的，也有处的一般的，孙家这几兄弟的关系，只看大房和三房对于孙海薇这段婚姻的态度就可见一斑了。
侄女幸福不幸福没关系，因此影响到与陆家的关系，那可就是大事了，毕竟陆家也不是只有陆离这一房，别的几房有出息的人也不少。
对于眼里只有利益的人，就只能用利益来说话。
孙太太下帖子请了大伯和小叔子来，简单明了的讲完今天的事情，那两人都变了神色。
萧绰压根没给他们发难的机会，亲自斟了茶递过去，言笑晏晏：“今下午我给了陆家人两条路。让渡利益，跟我妥协；又或者彻底撕破脸，和我决一死战。他们选择了第一条。现在我这儿也有两条路请大伯和叔叔选，第一，就这么耗下去，等着陆离得势，哪天腾出手来惩治我们，或许不会牵连到您二位吧，我不知道。第二……”
她将手里茶壶搁到托盘上，神情含笑，言辞如刀：“既然已经得罪了陆家，干脆就得罪到底，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陆离在司法部立足未稳，将其除之而后快！”

第93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6
将萧绰说的话听进耳朵里边儿，坐在上首处的两个中年男人同时沉默了。
该怎么做？
隔岸观火，就当没发生过？
还是跟二房联手，趁着陆离在司法部立足未稳，一举将其连根铲除？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心中作何想法，脸上一丝一毫也看不出，长房的大老爷甚至饶有余裕的点上了一根烟，慢腾腾的吸了一口。
三老爷见状，心里边就明白了三分，便也微微合眼，默契的配合了下去。
孙老爷眼见兄弟二人如此作态，不禁有些心急，下意识就想把合则两利那套说辞摆出来细细的掰扯给他们听，孙太太眼明手快，一把将他给拉住了，转头看女儿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丝毫不露急色，不禁暗暗点头。
这孩子打小就正在屋檐下，风吹不倒雨打不着，虽然也有几分聪明，但却经不起风霜，这回遭了事，总算是历练出来了。
萧绰知道对面两人是在拿乔，他们希望借此时机从二房身上咬一口肉，只是她一点儿也不急，因为她很清楚，即便她什么都不答应，他们最终也会答允跟自家合作的。
理由很简单，因为他们是小人。
小人在行事的时候，天然的就会将自己带入到对方身上，但凡有机会铲除危险、防患于未然，他们一定会做的，因为他们知道，如果自己将来得势，一定不会放过昔日的旧仇人，设身处地的代入一下，他们怎么敢奢望将来陆离得势之后放过他们？
孙大老爷跟孙三老爷耐着性子等了一刻钟，二房愣是没人发话出声，他们倒是沉得住气，孙大老爷继续抽烟，孙三老爷继续闭目养神。
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有动静，这下子两人都有点坐不住了。
孙大老爷手里边儿最后一根烟只抽了一半，他有些烦躁的弹了弹烟灰，将那根烟按在了烟灰缸里：“二弟，这里没有外人，大哥说句心里话，一笔写不出两个孙字来，咱们是再亲近不过的了，但你们跟陆家断绝关系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考虑到我们啊，这会儿事情了结了，你们怕以后陆家起势了报复你们，又急匆匆找了我和老三过来，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这么一说，孙三老爷赶忙附和：“是啊，你们家惹的祸，倒叫咱们三家一起担，老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嘛。”
他们的本意是希望二房能够让渡出部分利益来，哪知道孙太太压根儿不接这茬儿，拿帕子假惺惺的揩着眼角，唉声叹气道：“我们也知道这是为难大伯和小叔了……”
然后手上已经利落的端茶送客：“算了，自家惹出来的事情我们自己担，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提了。大哥跟三弟今天能来，我们感激不尽，帮不上忙，我们也不记恨，以后常来常往，还是自家骨肉。今天家里边儿事多，我就不留你们了。”
孙大老爷跟孙三老爷生生给闪了一下腰。
走？
往哪儿走？
陆家的事情不解决掉，他们晚上睡觉都不安心。
是啊，今天这事儿是二房做的，可是二房姓孙，他们也姓孙，同一个祖宗、再亲近没有了，以后陆离真要是发达了，想起今日之辱，要报复孙家，他难道会只报复二房一家？
易地而处一下，孙大老爷和孙三老爷扪心自问，他们肯定是要斩草除根的！
事情已经出了，他们就只有三个选择。
其一，冷眼旁观。
这是最差最烂的处置方式，等于是直接丢掉了先手。
其二，将二房的打算告诉陆家，与之联盟吞掉二房——真要是这么干的话，可是太难看了。
三房人之间的确有些嫌隙，他们自问也不是正人君子，但连亲兄弟都坑，这未免太不是人了，再说，亲兄弟都靠不住，陆家难道就能靠得住？
其三，跟二房联手，把陆家干死，以绝后患！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既然已经得罪了陆家，且没有修好的可能，那与其日夜提心吊胆唯恐陆家将来报复，还不如搜寻个良机，直接把陆家连根拔起！
什么，陆离发达了之后未必会报复孙家，即便真的报复孙家，也未必会牵连到另外两房？
笑话，能永绝后患的事情，为什么要用全家人来赌！
兄弟三个人之间，孙老爷的头脑是最不灵光的那个，可偏生命好，娶了个精明能干的太太。
孙大老爷跟孙三老爷眼见着是没法儿从二房榨出来什么油水儿了，只能苦笑着认输：“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三兄弟到底还是联合在一处，想办法破解未来可能会有的困局。
……
陆家的未来都寄托在谁身上？
陆老爷并不成器，几十岁的人了，还只在清水衙门里办差，陆行鲁莽激进，也不是个能成事的，陆家的希望，其实全都在陆离身上。
要不然，陆老爷和陆太太也不会愿意为了保住他而付出那么高昂的代价，换成陆行，同样的条件他们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儿媳妇想闹就去闹好了，顶破天也就是名声臭了，自家儿子该吃吃该喝喝，又不会少块肉。
但是陆离不一样。
他是政界的新星，是新时代的楷模，他的形象必须完全正面，他必须要爱惜羽毛。
今天的这场闹剧，已经将他的死穴点的明明白白。
他靠着西式风尚的这股东风成事，也将被这股东风刮进海里，所谓的民主与平等，他只是学了个皮毛，从内里和根子上来讲，他仍旧是穿着长袍马褂、留着辫子的封建人氏。
这么明显的把柄露在外边儿，不就是给人抓的吗？
……
孙家在新闻界也有关系，昨天发生的事情，第二天就见了报。
孙海薇公开发布声明，阐明与陆离的夫妻关系早已结束，二人和平分手，此后男女婚假，互不相干。
陆父陆母感念她在陆家空守几年，却遭辜负，深感愧疚，故而将陆家所有的南园赠与，以此宽慰。
声明的最后讲孙海薇女士无意独居南园，待到陆家人搬出之后，将会公开将其拍卖，拍卖所得费用将用于支援学子出国求学，愿我同胞开民智、得新风，壮我华夏气魄。
陆离同天发表公开声名，情真意切的表达了对于孙海薇女士的感激与歉疚，同时也向她致以真挚的祝愿。
两则新闻一经发出，舆论上便掀起了一场巨浪，虽然也有少部分人非议，但更多的还是赞许和褒扬。
破除封建婚姻枷锁是其一，爱国奉献慷慨解囊是其二，谁要是对此事叽叽歪歪，只怕立时就会遭到无数人的声讨。
昔日被人讥诮嘲讽的弃妇孙海薇，一夜之间成为了新闻界人尽皆知的人物，连国内最负盛名的几个贵太太组成的文学沙龙，也向她发来了邀请函。
萧绰将头发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丢掉旧式的旗装，衬衫西裤上身，整个人看上去爽利又明快，宛如三月里的一束清风。
她婉拒了各种沙龙邀约，足不出户，在家攻读各式各样的西方书籍，又托孙太太帮忙请了英文老师，上午学习读写，下午了解西方的历史和人文政治，日子过得十分充实。
陆老爷跟陆离答应将老宅赔付给孙海薇，只是心里边儿到底存着几分私念，毕竟孙海薇只是一个人，且事发之后就回了孙家，而陆家连主子带仆人林林总总加起来几十口子人呢，要搬也是孙海薇搬，难道她还真能带着人把陆家人统统赶走？
陆家人心里边存着几分侥幸，哪成想孙海薇真就是损人不利己，她自己不要这宅子，宁肯卖掉之后把钱全捐出去，也绝对不肯把南园留给陆家人。
这下陆家人算是坐蜡了。
这宅子要是孙海薇要，他们还能拖一拖，可孙海薇公开说要拍卖宅子全数捐款——所有人都看着呢，陆家人难道还真能豁出脸去不要，就这么赖在这儿？
陆老爷听说这事儿之后就犯了病，前前后后找了几个大夫，看过之后都只是摇头，说：“小心着些，不要再叫陆老爷动气了，如若不然，人忽然间出了事，也不罕见……”
陆离知道孙海薇难缠，倒是不敢赖账了，督促着哭天抹泪的陆太太带人搬了出去，抓紧时间把南园腾了出来。
这边儿园子一空，那边儿萧绰就张罗着开始拍卖，来的人真不算少，政商界的名流都有。
有人是看中了这个园子，南园的位置好，宽敞，景致绝佳。
还有人是看中了这个名声，既得了园子，又在外边儿挣一个为国家栽培栋梁的名头，一举两得。
这场拍卖从一开始就分外激烈，最后落锤的价格更是相当可观。
买主是位有头有脸的富商，弥勒佛似的，脸上笑呵呵的，跟萧绰一起照了张相，第二天这张照片就出现在了报纸头条上。
一时间，孙海薇将将有些要冷却下来的名头，马上便再度火热起来。
孙老爷看着报纸，“啧啧”出声：“海薇啊，这笔钱你真要全都用出去啊？怪可惜的。”
萧绰慢慢剥开一个橘子：“不可惜，很值得。”
她送了一瓣进嘴，目光微冷：“卖房要趁早，等陆离声名狼藉的时候，想卖怕也得折折价儿。”
……
陆离作为声名远播的法学界新秀，以第一助手的身份参与了新政府第一部 法律文书的编纂，这是他履历中耀眼的一笔，也是他十分重要的政治资本。
报纸因此对他大加褒赞，总统的嘉奖令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新政府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直到明记的老板娘薛梅领着一众伙计浩浩荡荡的杀到司法部门口，提着一桶不知是鸡血还是狗血的不明液体，光天化日之下泼了陆离满身。
据现场人员反馈，当时的场面一度非常惊悚，惊悚之余又有些滑稽，而事件的中心人物陆离在错愕震惊之后终于回过神来，哆嗦着抖落衣兜里积蓄下的不知种类的血液，却因为脚下湿滑，当着满街路人和诸多司法部同事的面摔了个狗吃屎。
明记是赫赫有名的点心牌子，全国都能排得上号，薛梅作为明记的第七代当家，甚至曾经是经济司司长的座上客。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带着人公然在司法部的门口撒泼，甚至于给司法部的人来了个&#215;血淋头。
当然有人打电话给警察局，只是薛梅半点不怵，杀气腾腾的泼完&#215;血之后，领着十几个老妈子，堵在司法部的门口破口大骂。
“天杀的姓陆的，你怎么有脸说什么西式思想、自由民主？西方来的玩意儿就一定是对的吗？放你娘的屁！”
又对着路人科普今天的来意。
薛梅是明记第六代当家的独女，她成年后，薛老板为女儿招赘了女婿上门，薛梅的丈夫丁阜安原以为自己会以女婿的身份成为明记的第七代当家，没成想到了薛老板还是把当家之位传给了女儿薛梅。
丁阜安为此颇觉愤愤，就此跟薛梅离心，在外边儿偷着养了个小的，还生了儿子，又因为薛梅生的是个女儿，所以格外稀罕这个儿子。
后来这事儿被薛梅知道了，马上就点人杀上门去，丁阜安被堵了个正着，匆匆忙忙跳墙逃走，没成想就这么摔死了。
薛梅虽觉晦气，但想着人都死了，好歹也是自己女儿的爹，就吩咐人带回去好好埋了——事情发展到这儿，只是一出喜闻乐见的渣男作死记，事情坏就坏在陆离参与编纂的那部分法律条文上。
说的更具体一点，就是继承法。
婚生子女与非婚生子女具有同等继承权。
丁阜安那个外宅把持着丁阜安的儿子，在明记对头的撺掇下跟薛梅打官司——遵从新政府的法律条例，她的儿子可以继承丁阜安的部分财产，狮子大开口，就要吞掉明记的一半！
这事儿搁谁身上不觉得晦气？
丁阜安晦气，他那个小老婆晦气，私生子晦气，这倒霉的法律条令更晦气！
薛梅专程翻出来看了，是，原文讲得是挺条理，说私生子只能分到血缘方父母辈的财产份额——可夫妻俩过日子，怎么可能分得清清楚楚？！
薛梅原先还在法院捏着鼻子跟那母子俩打官司，昨个儿才得了人提醒，回过味儿来。
人家给你画了一个明显不利于你的圈子把你困住，你还傻愣愣的待在里边儿，按照这个明显不利于你的规则办事，这是不是傻？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想方设法在圈子里艰难取胜，而是跳出这个圈子，把画圈的人干掉，重新设定规则！
画圈的人是谁？
陆离。
那就把陆离干掉！

第94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7
为着这场关系重大的官司，薛梅将那几条法律条文仔仔细细的读了数十遍，越读越觉得心头激愤，火星子蹭蹭蹭往外冒。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娘家亲爹传给我的家业，凭什么就要分给私生子？！
明记跟那个小杂种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聚在司法部门口看热闹的路人渐多，又因为正值下班的时间，其中更不乏有在司法部当差的官员，陆离满身血污，狼狈至极，只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才好，挣扎着想要脱身，袖子却被薛梅带来的人死死拉住。
薛梅面笼寒霜，言辞如刀：“陆先生，大清朝再怎么腐朽，赘婿也分不到岳家的财产，怎么到了民国之后，随随便便冒出来一个小杂种，就敢狮子大开口，索要我明记的一半家业？！”
薛梅豁得出去，但陆离不行，他以后还要在司法部吃饭，还要在公众面前维护自己公允文明的形象。
陆离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尽量耐心的同她解释：“薛女士，我很同情您的遭遇，但是无能为力。明记的家业归属有争议，您该去找法院，这件事情我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就是法院裁决不了，才建议我来找你的！”
薛梅气势汹汹道：“这条法律条文不是你拟定的吗？你不是张口妇女解放、闭口自由平等吗？你所谓的西方文明理念，就是叫一个跟人通奸的女人带着一个不知道亲爹是谁的小杂种，公然谋夺我的家产？陆先生，你不觉得这个说法太可笑了吗？！”
陆离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被血污染脏大半的手帕，勉强擦了把脸：“薛女士，如果你仔细研读过那几条法律的话，就会发现那其实很公平，私生子也好，私生女也好，他们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只能被动的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来，他们是无辜的。”
“而且，”他深吸口气，继续道：“条文上规定的很清楚，私生子女可以继承的是属于亲缘方父母的财产，且并不是仅仅只局限于男性。换言之，丈夫的私生子可以继承生父的部分财产份额，妻子的私生子也同样可以继承生母的部分财产份额……”
薛梅冷笑一声：“你当是我三岁小儿，随随便便就能被糊弄住吗？什么丈夫和妻子都是一样的，我看你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妇人有妊生子，十月怀胎，想瞒都瞒不住，男人呢？裤子一脱，一刻钟就能完事儿！陆先生，我听说你是牛津的高材生，连总理都高看你一眼，怎么，牛津的高材生就这么点水准？！”
她目露讥诮，不屑一顾道：“不如您也听听我的看法。妇人若有了私生子，肚子一大，丈夫就能瞧见，而男人若有了私生子，日后还想分财产，倒是简单。不妨就在情人显怀之后、降生之前告知原配妻子知道，请其明确出具文书表态知晓此事，如果直到私生子降生，妻子都不知道私生子的存在，那以后这私生子就没理由继承生父的财产！”
陆离顾左右而言他：“每个人的出身，都是不能选择的……”
薛梅嗤之以鼻：“但是他的生父可以洁身自好，他的生母可以选择不与有妇之夫通奸！要怪就怪他爹娘恬不知耻，狗男女成双成对，他爹娘做下的丑事，凭什么要我这样的苦命原配买单？！”
陆离：“薛女士……”
他这话还没说完，薛梅便勃然变色：“我原先听人说陆先生是个正人君子，会为平头百姓排忧解难，会鼓励女子读书放足，我觉得你是个正派人，会愿意帮我，才来这里找你，哪成想你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辈，口口声声民主进步，实际上你也只是个独权的小人罢了！”
她毫不客气道：“不过想想也是，当年你出国逃难，孙小姐在陆家等了你好几年，结果你刚回来就打着婚姻解放的旗号另娶新人，怎么，陈世美套上新时代的皮囊，就不是陈世美了？！你什么东西！”
陆离身上披着的几层光环都被扯下，旁观者眼底的不屑与低声议论，还有同事们意味深长的目光，将他刺得遍体鳞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陆离是法学专业出身，当然知道那几条法令存在的问题，可他又能怎么办？
口号喊得再好，终究也不能脱离实际，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终究还是男人占据了主流地位。
就说上边的大总统和总理，嘴上说着民主共和，哪个不想当独裁领袖，哪个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边儿彩旗飘飘？
他是青年领袖，是革命者眼中的急先锋，可是陆离也清楚，他自己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懦夫罢了。
他只敢向旧风俗开炮，却不敢骂军阀独裁，因为他知道，骂军阀和独裁，是真的会掉脑袋的。
他只敢主张破除腐朽陈规，公然跟新女友同居，背弃青梅竹马的原配妻子，用对自己损伤最小的方式谋取最为盛大的褒赞，因为他知道，这件事做成之后，利远大于弊。
他其实都明白。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时代先锋，他只是一个趋利避害的小人。
陆离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薛梅叉着腰神情凛冽，就在这时候，陆离忽觉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怔楞了几秒钟，才大梦初醒般想明白，这是相机的闪光灯！
有记者在这儿！
今天的事情要是报道出去了……
陆离心头大感慌乱，想也不想便扑上前去：“这里禁止拍照！”
那记者原本就是孙家人找过去的，压根不怵他，旁边两个助手把陆离拦住，他半蹲下身，对准陆离惊慌失措的面孔，又是咔嚓一声。
到第二天，这张照片就作为诸多报纸的头条配图，出现在了陆离的书桌上。
舆论哗然是必然的结果，紧随其后的便是社会大众对于明记产权纠纷一案的盛大讨论——这件事可供讨论的余地其实很小，长眼睛的都知道是薛梅占理。
可正因为如此，需要思考的地方才更多。
一件在公序良知和社会道德上毫无争议的事情，为什么却会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薛梅甚至要大闹司法部门口，才能寻求到所谓的公平和正义？
薛梅作为明记的老板，商场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尚且要如此才能保全家业，换成普通人，又该是怎样一番场景？
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陆离负责编纂的那几条继承法上。
诸多评论家对此发表了尖锐的批判，更不乏有人对当前社会进行深入剖析，指出距离真正的妇女解放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政府所谓的的业已实现男女平权，更是无稽之谈。
这些舆论上的讨论需要时间发酵，才能结出真正的硕果，而对于萧绰和孙家来说，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那几条条令是陆离编纂的吗？
是。
那么，那几条条令是陆离出于本心编纂的吗？
未必！
作为男性，他或许有维护男性权柄的下意识作为，但究其缘由，还是因为这里边的水太深太浑，利益集团牵扯诸多，他谁都不敢得罪，只能闭着眼将那几条法律写了出来。
而之后审核的人也好，总领这件事的人也好，都不敢同浑水下的那股暗流对抗，最终，这群发誓要用性命维护公平正义的人随波逐流，使得那几条荒唐法令得以问世。
能就此废止那几条法令吗？
不能！
这条法令一旦废黜，总统、总理和督军们家的姨太太和非婚生子女算什么？
他们岂不是直接被排除到了继承序列之外？
但是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直接把这一页掀过去吗？
不能！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社会大众的呼声是能够被忽视的吗？
能因此直接把编纂法典的总负责人拖出去毙了吗？
不能！
那位总负责人是孙先生在日本留学时候的同窗，党内元老、年高德劭，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翻船？
而且他也不过是挂个名罢了，具体的事项都是底下人负责的。
那这件事该找谁负责，不就很简单了吗？
这人选都是现成的，陆离啊！
事发之后，司法部是想要保住陆离的，一来部长的确赏识他，二来则是因为陆离的新式妻子涂曼——她的叔叔以华人的身份在米国做某位要员的参谋，是很能说得上话的那种。
只是后来事情闹大了，陆离只能被推出去做替罪羊。
他是有些才华、有些关系，但是跟社会舆论比起来也好，跟党内大佬比起来也罢，那点根基就是一层纸罢了，随手一戳就破。
陆离硬着头皮上了几天班，就接到司法部的电话，告诉他暂时不必去了，在家里避避风头，没过几天又接到通知——他被开除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涂曼向他提出了分手。
理由很正当，很像一首诗。
当初吸引我的是你熠熠生辉的灵魂，现在你已经失去了光。
他是跌落神坛的伪神，是声名扫地的旧时楷模，现在的他，显然已经不适合再站在涂曼的身边了。
就在几家报社轮流炮轰陆离的时候，涂曼公开发文跟他断绝了关系，陈述缘由时只有冷酷无情的六个字，不耻与之为伍。
原世界里孙海薇死后，陆离踩在她的尸骨上吃人血馒头，风水轮流转，这会儿也轮到涂曼来吃他的了。
仕途不顺，爱情坎坷，陆离所遭受的打击可想而知，只是更大的风暴还在后边儿。
陆老爷身体原本就不算太好，跟孙家撕破脸之后更是落了病根，大夫再三叮嘱不要动怒，陆太太和陆离兄弟俩饶是面对外界舆论焦头烂额，也不敢泄露出半丝风声叫他知道。
只是陆离没了司法部的工作，又没脸出去交际，一日日的在陆家待着，难免被陆老爷发现几分端倪，等他知道儿子前途无限的工作丢了，涂曼也离他而去、甚至毫不留情的回踩他一脚之后，陆老爷脸色青白，仰面栽倒。
这一倒下去，就再没能起来。
陆家近来在走背字儿，陆老爷的丧礼办得也不很热闹，即便如此，也没能摆脱倒霉的厄运。
丧仪进行到一半，就有个妖妖娆娆的中年女人带着个半大孩子找上门来了，到堂前去上了一炷香，就抹着眼泪吩咐身边男孩：“去，给你爹磕头！”
别说是陆太太，连陆离和陆行也一起懵了。
陆太太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半大小子已经跪下去了，咚咚咚，实心眼儿的磕起了头，她大惊失色，惊怒不已：“你们是什么人，受了谁的吩咐，来陆家捣乱？！”
领头的女人眉宇间隐约透着几分妩媚，扭着腰给陆太太行礼：“太太，我是芳林呀，您从前见过我的……”
陆太太脸色变了又变，一口气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陆行不明所以，悄声问她：“娘，她们——”
陆太太扯着手帕，一字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是你爹养的外室！”
陆行：“那这个孩子——”
他脸色扭曲了一瞬，没继续说下去。
那边名叫芳林的女人已经娇滴滴的开了口：“太太，我是个卑贱身子，可哥儿是陆家的骨肉，您不能不管啊！我那儿还有老爷留下来的信件，这孩子他是知道的，是他的种！还有大少爷……”
她眸光闪烁着几分贪婪，看向陆离：“孩子总是无辜的，您是他大哥，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亲兄弟流落街头？”
陆离额头青筋一跳，拳头握紧。
他还没发话，陆行便勃然大怒：“难道你还想分陆家的家产不成？难免也配！”
“陆家的家产，我没资格过问，但哥儿是陆家的骨肉，没道理他不能分啊。”
芳林用手帕擦拭眼泪：“孩子的出身，他自己没法儿选择啊……”

第95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8
因为芳林母子的到来，陆老爷的丧礼匆匆结束，紧跟着就是大型battle现场。
芳林将姿态放的很低，说她自知身份微贱，从前老爷还在的时候，不敢登陆家的门，见了太太也是当成主母小心侍奉，没有丝毫逾越，现在老爷去了，世道又乱，他们孤儿寡母在外边儿没法过活，这才找上了陆家的门。
又说知道嫡庶有别，她的儿子不敢跟太太生的两位少爷争锋，只求太太和大少爷看在过世老爷的面子上，好歹赏口饭吃，她跟儿子不贪心，陆家的家业只要两成，能糊口就成了。
陆太太当然是不情愿的——张嘴就是两成家业，你怎么不去抢？！
丈夫在外边有人的事儿，陆太太早就知晓，但丈夫也跟她说了，那些事情都料理干净了的，从前也没少给那几个女人好处，怎么临了了又上门伸手？
这要是赶在陆家蒸蒸日上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陆老爷去了，陆离声名扫地，一大家子人还不知去路如何，只能靠这点家产过活，忽然间又多出来一张嘴，想也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陆太太母子三人不肯松口，而芳林母子俩也不是泥捏的，明记案刚刚落下帷幕，眼见着陆离身上的负面消息将将要消弭下去，又被芳林母子重新掀了起来……
萧绰在书房跟英文老师做阅读练习，休息的间隙听使女说了陆家近来的麻烦。
“陆老爷那个外室，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撑腰，找了有名的律师，把陆家人给告了，跟儿子一起披麻戴孝，在陆家门口哭陆老爷，把陆家人给烦的呀，赶赶不走，骂骂不走，想要动手——那娘俩巴不得他们动手呢！陆家最近在外边儿本来名声就差，要再是动了手，那只怕真得臭大街了！”
“偏偏之前的事情闹得大，好些人都在看热闹，说陆家大少爷劝薛老板的时候嘴皮子倍儿溜，轮到自己身上了，可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陆老爷走了，他这个长子可不得替亲爹照顾弟弟吗，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也是弟弟啊！”
萧绰喝了口枸杞水，问她：“后来怎么样了？”
“陆家人服软了呗！”
那使女兴致勃勃的说：“陆太太请了陆家德高望重的长辈过去，张罗着分了家，那娘俩具体分了多少，外人不知道，但是看之前他们声势浩大的架势，指定吃不了亏！”
萧绰听得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孙海薇的账已经算清楚了，她与陆家的恩怨也已经了结，于她而言，陆离也好，陆家的其余人也罢，统统都是陌生人了。
这时候孙太太打外边儿进来，从袖子里取了存折给她：“照你说的，陆家当初给的聘礼都折成美金存进去了，你的嫁妆娘都给你留着，以后再有了合适的人，再添上一点，照样风风光光的出嫁……”
说着，又把嫁妆文书递给她。
萧绰失笑：“一家人，怎么分得这么清楚。”
孙太太提点她：“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要分清楚。我跟你爹要是只有你一个女儿也就罢了，偏生你上边有个哥哥，下边还有个弟弟，涉及到钱的事情，必得清清楚楚才行，不然我跟你爹在的时候你们和和气气，等我们走了，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反倒伤了骨肉情分！”
说到这儿，她有些唏嘘，叹口气说：“你大伯跟你三叔，跟你爹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样？分家的时候闹了别扭，现在……”
孙太太没说下去，但萧绰了然的点了点头：“娘，我明白了。”
孙太太又叹口气，打发了使女出去，难掩担忧的拉住她的手：“海薇，娘知道你心里边堵着一口气，非得发出来才行，只是做事不能只凭一股意气，还要深思熟虑。洋人是比我们先进，但咱们的日子过得也不差啊，何必去那些说鸟语的地方找不自在。”
萧绰郑重道：“娘，打从我跟陆离脱离关系之后，我就在考虑这件事情了，留学我是一定要去的，师夷长技以制夷，学到他们的本事，传授给国人，国家富强了，洋人才会有所收敛，我们的未来才有希望。”
她微微压低了声音：“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仰人鼻息更是难捱，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个国家呢！”
孙太太默然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萧绰有头脑，也有着超乎这个世界的远见，她知道历史的走向如何，她想略尽绵薄之力，叫那段屈辱的历史短一些、再短一些，想叫世间女子的腰杆挺得直一些、再直一些。
她是人，不是神，不能无中生有，她可以用敏锐的头脑缩短通往成功的路径，但前提是她必须亲自用脚去丈量这个世界。
所以萧绰决定出国留学，以一张白纸的身份，去吸收获取、融会贯通。
与此同时，她登报通告全国，每年都将资助五十名专攻理工科的女性出国留学，提供学费和前半年的基本生活费，其余费用自理。
这的确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举动。
诚然，这笔花费落到个人头上，只是能吃饱饭罢了，但是学费本身就是留学费用的大头，要知道，政府每年提供的留学补助名额也只有两百多人罢了。
消息一经传出，舆论上自然是赞誉满满，有几个酸腐文人表达不满，说被资助人为什么只局限于女性，而科目又被局限在理工科，诸如此类的酸话甚至都没能传到萧绰耳朵里，就被大众给炮轰了个灰飞烟灭。
原因无他，这个国家的人才储备太过贫瘠，对于知识分子、尤其是理工科人才的需求量实在是太大太大，文盲率高得可怕，一年送五十个人出去留学，最后哪怕是有一个人回来建设祖国，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宣传部为此专程向萧绰提出了表扬，还搞了个小型的授勋仪式，送了一枚奖章，萧绰抽了半天时间去领到手，回家之后面对的就是天南海北送来的信件。
想得到出国机会的人太多太多了！
于她们而言，这是真正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
苏州一个姓吴的女孩子专程写信过来，信里附带有一张三千块的支票。
她家境富足，并不需要这个出国机会，那三千块是她自愿捐赠，希望能够用到需要的人身上。
“三日前在报纸上得知海薇女士的壮举，深为触动，这个社会太需要为女性发声的人了！”
“民国，民国，就是人民的国家，新政府也一直在呼吁文明进步、男女平等，但实际结果如何，人尽皆知。这是男性的民主，却与女性无关。海薇女士的壮举见报之后，我所在的中学便有男性学生愤愤不平，他们讲，女人天生蠢笨，是学不好理工科的！”
“我气愤的问他们，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的物理成绩都比不过我？他们哑口无言，很快又辩驳说我只是一个异类，不能算数。”
“他们讲，从全校的男女物理科目成绩来看，女生就是不如男生。攻读理科的女孩子远比男孩子少，同龄人里女孩子的成绩要比男孩子差，学校里有六位物理教师，只有一位是女性，他们尝试用这些例子来说服我承认女孩子在智力上是无法同男孩子相较的，他们想让我承认，女孩子的大脑构造使然，先天就不适合理工科……”
“然后我问他们，你们是否觉得较之黄种人，白种人先天就具备智商上的优越性，他们就应该高高在上的俯视黄种人，侵占我们的国土，欺压我们的国民？”
“他们说当然不！白种人既不比黄种人高贵，也不比黄种人聪明！中国当前局面的形成，是种种缘由发生作用的结果，但绝对没有一个原因，是白种人比黄种人聪明！”
“于是我询问他们，既然这样，为什么白种人在物理、化学等方面的研究远超黄种人？遵从你们的逻辑，这不正是白种人比黄种人聪明的结果吗？”
“说起男女理科成绩的差异，就是女孩子天生蠢笨，不适合读理工科，说起人种之间的成绩差异，就是客观原因所致？你们到底是真的在理性思考，还是男性本能上涌，下意识的想要打压女性？”
“列强入侵，国将不国，正是最需要我辈奋不顾身的时候，你们连门都没有进去，就迫不及待的想把女人关在门外吗？真是可笑！”
“他们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萧绰将这封信看了几遍，提笔回信：“看完你的来信，我深受触动……”
这个女孩子说的很真切，也很现实。
事实上，别说民国，即便是在现代，也不乏有此类思想作祟。
萧绰在现代的时候，也时常听人说男生多学理，女生多从文，紧接着就引申出另一层含义——男性在智力上先天就要胜过女性。
又或者说，女性是情绪化的生物，她们压根就不适合严谨务实、讲求逻辑的理工科。
佐证有很多啊，你看理工科男性占比远超过女性，理工类企业男性职员占比远超过女性，学校里理工科男性老师的占比远超过女性……
只是，造成这一系列结果的，真的是因为女性的智力逊色于男性，又或者说，女性不适合攻读理工科吗？
当然不是！
究其缘由，就是从古也罢、现在也好，资源上对男性的倾斜太大了，几千年留下的遗根，难道能在几十年内就彻底拔除吗？！
竞赛名额和相关培训男女彻底平等吗？
学校相关专业和实验室的招收上男女彻底平等吗？
企业求职时，男女彻底平等吗？！
什么，你说平等？
先把校招上只限男性的那块牌子吃了再冠冕堂皇的说这句话！

第96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19
萧绰认真的给对方回了信，跟孙太太一起把今年的资助留学名额确定下来后，便收拾行李准备启程出发。
不过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意外。
蒋明信找了孙老爷在交通部的同事登门说媒，一张嘴说的天花乱坠，说蒋少帅年轻有为，嫁过去就是少帅夫人，可比当陆家大少奶奶威风得多，又说蒋家阔绰，愿意给很高额的聘礼，又有孙太太娘家的渊源在，两家真要是结了亲，对孙家极有好处。
这件事太大了，孙老爷当然不敢贸然做主，回家去问孙太太的意思，孙太太皱了皱眉，又去问女儿。
萧绰不假思索的拒绝了：“不嫁！”
蒋明信有什么了不起的，论身家背景，也不过是一个少帅罢了，她连一国之母都当过，会稀罕当一个军阀之妻？
再则，就人品而言，那也不算个好东西！
孙太太亲眼见过这段时间女儿如何行事，听她拒绝，倒不觉得稀奇，点点头，将这话转述给了孙老爷，叫他去把这事儿给推了。
孙老爷难免觉得有些可惜——蒋明信看起来的确是个不坏的人选啊。
但是也没擅作主张，很客气的将自家的意思转述给媒人了。
要说最开始的时候，蒋明信真没把孙海薇放在眼里。
她是有几分姿色，可他也不缺女人啊，跟她在一起偷情的时候身边的歌女情人也没断过，个顶个的风情撩人。
要说背景，孙家在政界是有几分影响力，但跟手握枪杆子的蒋家比起来，也不过尔尔。
至于孙太太的娘家背景，他是有些忌惮，但孙海薇毕竟也只是个外孙女，那边儿正经的孙女都七八个，他要是真想联姻，人过去一坐，指定能娶回来一个。
这种态度，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在陆家的老宅，被陆行堵住捉奸的那天。
毫不客气的说，不只是陆家那几口子人，孙海薇连同他也一起镇住了。
五体投地，感佩不已。
口才也好，机变也好，洞察时局的能力也好，无一不是顶尖。
之前俩人偷晴的次数也不少，他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这蒙尘明珠呢！
蒋明信回家之后浑浑噩噩了好几天，才算是回过味儿来，之后再见孙家连打带消除了陆离，更是啧啧称奇，尤其是知道孙海薇搬出陆家，回到孙家居住之后，他心里头一次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个念头来……
或许他们之间天长地久的维持下去，也不是不可能。
蒋明信以为孙海薇会给自己打电话的，耐着性子等了几天，连个鸟儿都没等来。
他打电话过去，对方反应寡淡的说了结束，又说没事的话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他满头问号，问那之前那些算什么？
孙海薇跟个渣男一样拔吊无情，说，算你取悦我的手段。
蒋明信：？？？？
什么意思，我被人白玩了？
蒋明信被气笑了，气完之后心里边又有点五味俱全，心说你不搭理老子，老子还不稀罕你呢，女人而已，老子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他去了自己包下的一个小明星那儿过夜，被美人儿诚惶诚恐的服侍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蒋明信抽了半宿烟，终于想明白了，他想要的不是单纯的美色和殷勤，而是势均力敌的对抗和敏锐清明的臂膀。
而他所结识过的女人里，只有孙海薇能给他这些。
这才有了之后的提亲。
只是没想到，仍旧被拒绝了。
……
出国的那天很快到了，萧绰只带了一只黑色皮箱，乘坐孙家的汽车前往机场，到机场门口的时候，被人给拦住了。
她降下窗户，看着不远处两手插兜的男人，客气又疏远的问：“蒋先生，您有事吗？”
蒋明信有段时间没见她，之前打电话也只能听见声音，现在见了真人，颇有种面前人脱胎换骨了的感觉。
她剪了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白色衬衣，耳垂上是一对珍珠耳环，小巧又精致，不复从前的温婉模样，一见就知道是个清爽干练的摩登女郎。
他顿了顿，然后问她：“你知道我找人去你家提亲的事儿吗？”
萧绰说：“我知道啊。”
蒋明信微微眯起眼来：“你拒绝了？还要出国留学？”
萧绰一个字回答了他这两个问题：“对。”
蒋明信对着她看了半天，忽的冷笑一声：“孙海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以后别后悔！”
萧绰也笑了，说：“不后悔。”
蒋明信又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摇头失笑：“怎么着，我在你心里边就是个烂人，这么配不上你啊。”
萧绰想了想，然后回答他：“倒也不算是十成十的烂人，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吧，要不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
蒋明信点了根烟，退后几步，笑着朝她摆了摆手：“一路顺风。”
萧绰微微一怔，继而笑着回应他：“再见，祝你平安。”
汽车向前行驶，蒋明信在后视镜里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他们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道路。
萧绰去了法兰西，在那里遇上了真正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有着共同的信仰和共同的追求，并且愿意为了实现共同的目标去付出和拼搏。
这是一方全新的天地，她可以尽情的施展抱负，但是她知道这里只是旅途，而非故乡。
……
再度恢复意识后，萧绰只觉双眼又肿又痛，眼皮僵的快要睁不开。
她没有急着睁眼，抬手捂住双眼，用掌心的温度暖了会儿，觉得舒服点了，才试着睁开眼。
这是个装修简洁的房间，看装饰和物品摆设，原主大概是独居在这儿。
床头上摆着手机，她拿起来看了眼，漆黑的屏幕上倒映出她现在的模样。
是个年轻的女孩儿，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跟脸都肿着，喉咙里还停留着哭泣之后的酸痛感。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指纹摁上去就开了，萧绰低头看了眼，二十多个未接电话，还有好几条未读短信。
点开看了眼最上边的那条：
小雨，爸实在是没办法了，女方说没有房子就不领证，你帮帮你弟弟，就算是爸求你了，成吗？这房子就算是爸跟你借的，我给你打借条，以后爸有了钱再还给你！
萧绰：？？？
头顶缓缓冒出来三个问号。
这什么情况？
亲爹问女儿借房子好叫儿子结婚？
女儿有房子，但是儿子没有？
看这架势，也不像是重女轻男啊？
萧绰咂摸了会儿，有点回过味来了，当爸的没房子给儿子结婚，女儿却有，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个女儿特别出息，自己赚钱买了房子。
二嘛，就是女儿的房子是继承自外公那边儿的，父母亲业已离异，这个弟弟是同父异母的，所以女儿有房子，儿子没有。
萧绰有点明白原主为什么要把眼睛哭瞎了。
碰上这种爹，谁能忍住不哭？
正思忖的时候，属于原主的记忆向她打开了大门。
原主名叫唐雨，今年二十六岁，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还有着继承自母亲的一套房产，市场价大概在一千两百万左右，妥妥的中产阶级。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深夜哭瞎——这就要提一下唐雨跟她的怨种亲爹了。
怨种亲爹名叫唐强军，年轻的时候如他的名字一样在部队服役，某次任务中受了伤，退役转业进了政府单位工作，经人介绍认识了唐雨的母亲邓爱华，结婚几年之后生下了唐雨。
故事进行到这儿，还算是比较圆满，直到唐雨两岁那年，唐强军在胡同里捡到了一个被人抛弃的男婴。
唐强军是个公务人员，邓爱华在卫生局工作，家庭条件较为优渥，也具有收养这个孩子的条件，夫妻俩商议之后，就去派出所走动程序，收养了这个孩子，又给他取名唐勇安。
起初邓爱华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待唐勇安很好，只是慢慢的她就觉出不对来了——两个孩子都是自家的，按理说该一视同仁，但丈夫对这个男孩儿未免也太好了点，甚至超过了亲生女儿唐雨。
有一次她下班回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女儿在哭，就去一看，就见唐强军抱着儿子小心翼翼的哄，看向女儿的时候，脸色又黑又冷：“你是怎么照顾弟弟的？居然他摔成这样！”
女儿跌坐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鲜明的印着一个巴掌印。
邓爱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近前去护住女儿，跟丈夫大吵一架：“小雨她也还是个孩子，你指望她去照顾另一个孩子？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动手？！”
唐强军看着泣不成声的女儿，脸上有一闪即逝的懊悔，闷了半天，终于说：“谁家不是大孩儿带小孩儿？她就想看电视，根本都不管弟弟，勇安从床上摔下来她都没听见……”
看妻子恶狠狠的瞪着他，脸上余怒未消，又低声说：“要是他们俩是亲生姐弟也就算了，正因为不是亲生的，才更加要培养感情。”
这种说法显然无法说服邓爱华，她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听她说了事情原委之后，邓母皱着眉头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爱华，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那个孩子不是有人弃养的，就是专门丢在那儿等你们捡回去的？”
邓爱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妈！”
邓母神情复杂的看着女儿，狠下心肠说了下去：“那个孩子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怎么知道跟他也没有血缘关系？”
这话就跟晴天霹雳一样，直接把邓爱华给砸晕了。

第97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0
被收养的儿子会是丈夫的亲生骨肉吗？
邓爱华的内心动摇了。
要不是这样，怎么能够解释他对这个孩子格外的偏爱与疼惜？
既然收养了那个孩子，就该对他负责，跟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视同仁，邓爱华能够理解这一点，但要说为了收养的孩子而看轻自己的亲生骨肉——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儿吧？！
一句惊醒梦中人，邓爱华脸都白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
她之前对于唐勇安的爱护算什么？
她被蒙在鼓里的这两年时间又算什么？
唐强军又是以怎样的心态看着她傻乎乎的替他照顾私生儿子的？
邓爱华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她怕把自己活生生的给呕死！
邓父见状反倒责备起妻子来：“没影的事儿，你胡说些什么？”
他耐心的同女儿说：“唐强军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当初他之所以退伍，就是因为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了保护战友而受伤，身体不能负荷队伍里的训练强度，这样一个无私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之前撮合你们俩结婚，你哥还专门去打听过，都说他人品过硬，就算是装，也没道理能装这么久的。”
邓爱华听父亲这么一说，也不禁迟疑起来。
邓母则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邓父想了想，说：“这次的事情是他不对，等他上门道歉接人再说，至于你的猜测……”
即便客厅里边没有外人，他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你不是跟医疗系统那边儿熟吗，听说前几年国内就引进了亲子鉴定技术，是与不是，验一下就能知道，咱们相信科学。”
邓母再三考虑，最后也点了点头：“你爸说的有道理。”
邓爱华带着女儿在娘家住了一宿，第二天唐强军就带着唐勇安，提着大包小包去了，先去跟岳父岳母打完招呼，又领着孩子去给邓爱华道歉：“是我不好，一个大男人，居然对孩子动手了。”
他半蹲下身看着女儿，愧疚道：“小雨，原谅爸爸好吗？你也打爸爸几下……”
邓父跟邓母看女婿态度诚恳，也没怎么为难他，板着脸训了他几句，一家人一起吃了饭，就叫邓爱华带着唐雨回家了。
唐强军是邓爱华的丈夫，唐勇安是邓爱华的养子，想取到他们俩的dna，对邓爱华来说再简单不过。
等待化验结果的那段时间，于她而言就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她下意识的防备着唐强军，也抵触于养子的亲近，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下之后，唐强军想要跟她亲热一会儿，她都推说累了，不耐烦的把他推开。
那父子俩的黯然她察觉到了，只是心绪极度复杂之下，她没法一一呵护劝慰。
直到邓母打电话叫她回家吃饭：“叫上强军，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过来。”语气难掩轻快。
邓爱华的心一下子就落到了地上：“妈？”
邓母知道她想问什么，声音里笑意都掩不住：“是我想多了，没事儿，别自己吓唬自己了！”
巨石落地。
邓爱华着实松了口气，下班之后骑着自行车回家，没进门就闻到了饭菜香味，唐强军扎着围裙，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唐雨坐在餐桌前，翘着脚等着吃饭，见妈妈回来了，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扎进她怀里：“妈妈，爸爸做了鸡翅膀！”
唐勇安围着兜兜坐在沙发上，看起来也很想像姐姐一样投到妈妈怀里，小心的打量着她的表情，怯怯的叫了声：“妈妈。”
邓爱华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先前那股释然里，好像又掺杂了一种名为歉疚的东西，勾住了她的心，叫她寝食难安。
她为自己之前的多疑和对丈夫与孩子的冷漠而愧疚不已。
夫妻双方重归于好，这个家庭很快恢复到了从前的状态，外人眼里这是异常美满的一家，邓爱华也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不坏，即便是某些时候丈夫偶尔会对儿子表现出格外的关爱，她也只当成他的责任心——正因为是收养的孩子、并非亲生，所以才更需要悉心照顾。
就这么到了唐雨念中学的那一年，市里进行了教育改革，重新整合了初高中学校资源，唐家所在的片区也有中学，但排名不如邓父邓母所在的小区那边儿，邓母就打电话给女儿，商量着把外孙女的名字挪到邓家的户口本上。
“教育是大事啊，孩子读书又争气，别给耽误了。”
这是好事儿，邓爱华没理由反对，唐强军也很支持，结果第二天再回家的时候，他态度就变了。
“我听人说那边一家能给的入学名额是有数的，大哥家里边有个孩子，小雨再过去，就给占完了。”
邓爱华没反应过来：“啊，是这样吗？”
唐强军试探着跟她商量：“小雨的成绩本来就好，会读书，在哪儿也埋没不了，要不就别叫她去了，名额留着，叫勇安去吧。”
邓爱华怔住了，继而啼笑皆非：“这怎么能行？小雨比勇安大好几岁呢，政策一时一个样儿，你知道等勇安上中学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唐强军试图说服妻子：“勇安的成绩不如小雨，他更需要这个机会，至于教学水平，咱们这边的中学也不错啊，好多人找关系想送过来的。”
邓爱华拒绝了丈夫的提议：“我这儿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就按照岁数来，小雨大，机会到了，就叫她去！你也说咱们这边划分到的中学不错，那就叫勇安去就好了！”
唐强军急了：“爱华，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你是觉得两个孩子不一样，小雨是亲生的，勇安不是，你想把最好的都给小雨，但是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邓爱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自私？你搞搞清楚，这个名额是我爸妈给的，他们没权力选择给谁吗？再说，小雨就是比勇安大啊，她马上就要读初中，她等不了了，勇安还有好几年时间，你怎么知道政策不会再变？”
唐强军说不通她，就去找女儿：“那就让小雨来决定好了——小雨，你比弟弟大，成绩也比他好，你是不是该让着他？爱华，你干什么？！”
他忍着不满，看向拖拽他的妻子。
邓爱华要气疯了：“唐强军，你要不要脸？当爸的居然这么欺负自己闺女？你看清楚，这是你的亲生女儿！”
唐强军忍着火儿纠正她：“两个孩子都是亲生的，你别总拿这个说事儿！”
邓爱华出离愤怒了：“这是我要拿这个说事吗？！”
夫妻俩大吵一架，最后谁也没说服谁，邓父跟邓母知道这个消息，二话没说，先把外孙女接过去办手续了。
唐强军的算盘落了空，满心不快，邓爱华心里也憋火，夫妻就这么冷战着。
过了几天，唐强军又听说政策变了，只要亲缘关系在那儿、户口过去了，就能在对应的中学读书，不限制人数，再想想之前跟妻子的争吵，他赶忙去求和。
邓爱华这时候正在听隔壁楼的胡阿姨说话。
“这件事情我心里憋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跟我家老头子讲，老头子叫我别多管闲事，真要是说了，备不住两头不是人，只是我左思右想，不能一直瞒着你啊。”
邓爱华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顿了顿，才礼貌的讲：“您说。”
胡阿姨说：“去年开始吧，我遇见了几次，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大概这么高。”
她比划了一下：“在咱们小区外边打转，我还过去问呢，说同志你找谁？她跟我打听路，我就告诉她了，过一会儿再出来，她还在呢，好像是看见我了，这才赶紧走了。我那时候也没多想，结果之后断断续续的又看见她几次，还有一次碰见她在跟你爱人说话，看样子是熟人，只是他们看见我之后，那女人就急匆匆的走了。我心里边直犯嘀咕……”
胡阿姨觑着她脸上的神色，继续说：“再后来仔细一想，那女人模样跟你们家小的那个有点像的。爱华啊，你别嫌阿姨多嘴，阿姨也是女人，不想看你被蒙在鼓里。”
邓爱华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她向胡阿姨道了谢，保证不会把这事儿告诉唐强军，然后背着包麻木的回了家。
邓爱华打电话给娘家：“妈，当初那件事，就是我跟唐强军吵架回娘家的那一次，你没骗我吧？”
女儿跟女婿结婚之后处的不坏，吵架回娘家的事儿就发生过一次，邓母愣了一会儿，就反应过来了：“怎么会？你是我亲闺女啊！我能害你吗？！”
脑海里绷紧的那根弦儿一下子就松了。
邓爱华就把胡阿姨说的事儿告诉邓母了。
邓母也跟着犯了迷糊：“不能够啊，当初为了保险，前前后后检验了两次呢！”
邓爱华心里边有了点谱。
丈夫跟养子没有血缘关系，但他的确认识养子的生母，也就是说，当初说在胡同里捡到一个没人要的孩子，这话根本就是骗她的！
挂断电话之后，她在家等唐强军回来，见了人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还要瞒我多久？不找个时间，带我见见勇安的亲妈吗？”
唐强军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脸上表情十分愕然，看妻子满脸笃定，到底没有狡辩，沉着脸在她对而的沙发上坐下，搓着手说：“爱华，我跟勇安的亲妈的确认识，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邓爱华冷冷的说：“你有足够的时间跟我解释。”
唐强军嘴唇动了一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为难的点了根烟：“爱华，我不能说。但是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邓爱华点点头，站起身来：“我去我爸妈那边住几天。你好好考虑一下，是按市价把你所占有的这套房子的份额卖给我，还是按照市价把我占有的这套房子的份额买过去，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们民政局见。”
唐强军难以置信：“你要跟我离婚？”
“是，我受够了！”
邓爱华情绪爆发，忍无可忍：“我是个小人，我自私自利，卑劣无耻！我做不到为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奉献一切，为他踩下我的亲生骨肉，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比不上我的女儿！你愿意为他付出一切，那是你的事情，你为他卖血也好，捐肾也罢，哪怕是为他去死也可以，这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你千万不要拉上我——我是彻头彻尾的小人，小人就只会为了亲生骨肉付出一切，小人不在乎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唐强军惊愕交加：“爱华，勇安虽然不是你生的，但也是你养大的啊——”
邓爱华：“坦白说，我现在很后悔养大他！”
她毫不留情道：“我愿意养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也愿意收养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弃婴，但是我绝对不可能叫这个孩子凌驾于我的亲生骨肉之上，更不可能抚养一个我丈夫瞒着我收养的、在谎言中进入我的家庭的孩子！你想做圣人，我不反对，只是放过我，也放过小雨吧！”
唐强军脸色铁青：“爱华，我不会去民政局，也不会跟你离婚的！”
“三天之后，上午九点钟，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
邓爱华提着包走到了玄关，又回头看他：“如果我没有在民政局门口见到你，那你一定会在单位门口见到我，我将会拉着你的宝贝儿子去你的单位领导而前，请你当着他们的而解释你和那个孩子的真正关系。”
“别这么看着我，”她有些嘲讽的笑了，抚了一下头发：“我说过了，我是个自私又卑劣的小人。你不知道小人做事都是没有底线的吗？”

第98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1
唐强军毕竟要脸，又或者说，很注重保护养子，若非情不得已，他不想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三天之后，他如约去了民政局，跟邓爱华办理了离婚手续。
他们结婚的那套房子，夫妻双方各自具备一半产权，唐强军倒是想买下来，只可惜腰包不够鼓，掏不出这笔钱来。
他这个人吧，虽说在某些方面极品了一些，但到底也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自己买不起，就把自己所有的那一半产权卖给了邓爱华，跟他比起来，邓爱华有钱多了——主要是娘家给力，嫁妆异常丰厚。
唐强军不纠缠，邓爱华也不拖沓，很利落的结清了账目，唐强军拿到钱之后在离单位远的地方重新购置了一处小小的房产，带着唐勇安一起生活。
邓爱华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一直到离婚证到手，才回娘家去瘫了牌。
这年头离婚不算件体面事，邓父沉默良久，邓母也不做声。
许久之后邓爱华才听父亲叹一口气，说：“他愿意替养子尽心是他自己的事情，但以此对你和小雨进行道德绑架，那就是他的不对了，这样也好。合不来没必要硬合。你有手有脚有工作，有小雨这个女儿，也有我和你妈还有你哥嫂作伴，离了就离了吧，都是成年人了，谁离开谁活不了呢。”
邓母则说：“这事儿总得告诉小雨一声，只是得慢慢的说，别伤了孩子的心……”
邓爱华听父母如此体贴关爱，鼻子随之一酸，再听到后边，眼底或多或少的显露出几分嘲讽来：“小雨又不傻，能不知道爸妈哪个对她好吗？”
因为当年闹过的那一场，唐强军事后收敛了许多，但平日里难免还是对唐勇安流露出更多的疼爱，孩子虽小，但也不是没有感觉的。
唐雨放学回家之后，邓父跟邓母回房间去避开，邓爱华委婉的跟女儿提了离婚的事：“我跟你爸爸决定分开了，小雨，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还是跟爸爸一起生活？”
一个是全心全意爱护自己的亲妈，一个是不间断pua自己为弟弟付出的亲爸，唐雨也读初中了，选哪个这还用说吗，草履虫都知道趋利避害呢！
邓爱华不愿意再回到曾经和唐强军一起居住的新房，回去收拾了东西，把房子租了出去，等到唐雨读高中的时候，老房子拆迁赔了三套，邓爱华觉得这年头女孩儿还是要有房子才有底气，挑了套三居室的写了女儿的名字。
这就是唐雨那套房子的来历。
也是在这时候，萧绰终于得到了这个世界的剧情线。
这个是苦情剧，男主角是怨种爹，拍成电视剧的话名字大概叫《我的养父》，又或者是向大型民国玛丽苏封建主义生子电视剧《娘道》致敬，取名《爹道》。
怨种爹唐强军是个感天动地、心怀大爱的好人，任劳任怨，为了一个承诺付出终生。
他战友跟恋人未婚前偷尝禁果有了孩子，没等打结婚报告，战友就为了救他牺牲了，这下子战友的恋人慌了。
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未婚生子都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更别说是在上世纪了，她不想承担周围人异样的眼神，也不想为这个孩子付出一生。
生下孩子后，她悄悄找到了唐强军，希望他能够收养战友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肉，唐强军回想起战友的救命之恩，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之后唐强军也想过要跟妻子坦白，可是战友已经去世了，战友的恋人也已经结婚，再度有了孩子，她跪在地上求他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破坏她现在的圆满家庭，这叫他怎么张口？
也只能以沉默应对。
妻子的误会与愤怒、女儿的委屈与埋怨，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为了自己当初做出的承诺，他都一一承担了下来，始终守口如瓶，只字不提当年的事情。
为了这个儿子，唐强军没有再婚，承载着所有人的冷眼和讥诮，将一切都奉献给了儿子，儿子长大之后不成器，他帮着收拾烂摊子，儿子因为身世而对他恶语相向，他愤怒的抬起了巴掌，最后却还是没有打下去，而是缓缓倒了下去……
他支撑了这个二口之家许多家，终于到了撑不下去的时候，他想见见阔别多年的前妻和与自己关系冷淡的女儿，艰难的打了电话请她们过来。
而即便是这个时候，唐勇安仍且在外边儿鬼混，到了父亲的病床前，嘴里也不干不净。
唐勇安的亲妈被打动了，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在唐强军的病床前，面对着冷若冰霜的邓爱华母女和不识好歹的唐勇安，她两边儿各给了一巴掌，含泪揭破了真相。
邓爱华也好，唐雨也罢，她们都为自己过去的狭隘而懊悔不已，都为自己对于丈夫父亲的误解而悔恨，她们在唐强军的病床前痛哭流涕，悔不当初，而唐勇安也已经哭成了泪人，决心改邪归正……
唐强军宽容的笑：“我不怪你们。”
邓爱华母女俩深受触动，唐勇安浪子回头，唐强军的手术很成功，最终恢复健康，重新与邓爱华复婚，唐雨把自己名下的房子给唐勇安做了婚房，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萧绰：“……”
萧绰：“？？？？？”
oh my god！！！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当代爹道是吗？
就这一套下来，真的有人被感动到吗？
真的有吗？！
咱就是说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但要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那大可不必！
你唐强军想回报战友，想对儿子好，大可以自己上阵，你为他卖血也好，给他捐肾也罢，这是你的自由，大可不必拉着妻子和女儿一起为他呕心沥血，付出一切！
她们有什么义务要为你的情怀买单？！
做丈夫你对不起妻子，做父亲你对不起女儿，做战友——你把战友的儿子教成个葬爱家族小混混，高中都没念完就辍学了，不会吧不会吧，把养子教成这个吊样，你真觉得对得起你战友？！
还有唐勇安那智商感人的亲妈——没结婚管住自己的裤腰带好吗？
实在管不住做措施好吗？
没做措施大了肚子又不想要，麻烦找家医院流产好吗？！
孩子生下来先去找他爷爷奶奶好吗？！
自己只管生不管养，哪来的逼脸往邓爱华脸上扇耳光？
她好歹养了唐勇安那么多年，你为你的叛逆儿子做过什么没有？！
至于之后被打动，大团圆的完满结局——我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就踏马强行降智，强行圆满呗！
老实说唐勇安的确是烂泥扶不上墙，但一开始的时候还真没那么烂，至于为什么沦落成现在这样，唐强军得负大半的责任。
因为这个养子，他跟妻子离了婚，自己带着儿子生活，只是他有工作，生活上的事情实在顾不上那么多，难免对儿子疏忽照顾，以至于唐勇安本来就不算太好的成绩越来越差，背地里还学会了抽烟喝酒。
唐强军倒是也考虑过再婚，重新娶个老婆，既能帮着打理家里的事情，又能帮他照顾儿子，只是他看得上的人家看不上他——人到中年有儿有女，好端端的为什么离了？
哦，因为收养的儿子跟原配和亲生女儿闹翻了，这事儿谁听了心里边儿不得犯嘀咕啊？
人家条件好的姑娘图你什么啊？
图你二婚，图你有个来历不明的养子，图嫁给你任劳任怨当保姆，兼职做做育儿嫂？
倒也有看得上唐强军的，可他又看不上人家。
邓爱华漂亮又洋气，娘家也有底气，原配条件这么好，他哪里愿意屈就条件差的？
可要说是叫他请个保姆吧，他又舍不得出这个钱。
最后一来二去的，也就没人给他介绍了，始终就这么单着。
唐勇安刚上初中，就开始跟着小流氓在外边鬼混，读书又不肯正经读，唐强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唐勇安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去找那些狐朋狗友。
再之后唐强军也坐在时代的巨轮上赶上了拆迁，那套房子小点，赔了两套，而他在这天降横财中看到了商机，狠狠心把两套房子都卖掉，二环胡同里买了房，三环都赔那么多，二环要是拆迁，不得赔的更多？
唐强军计划的时候好好的，哪成想过几年之后二环里的胡同就作为文化遗产被保护起来了，拆是不可能拆了，卖么，可能性也不太大，妥妥的有价无市。
于是爷俩就继续住在胡同里边儿，皇城根下过着每天早晨倒尿盆的生活。
唐勇安读书废，那是真的废，大学理所当然的没考上，唐强军拜托这个恳求那个，好歹给找了份工作，叫他去帮人开车，每个月赚得虽说不太多吧，但总算也能够糊口。
慢慢的唐勇安到了岁数，就该考虑结婚了，倒是谈了女朋友，可结婚总不能结到那几间旧房子里吧？
往外一说住在二环里，体面是体面了，但是连厕所都没有，哪里比得上住楼房舒服啊。
唐勇安需要结婚的新房，然而唐强军却是无能为力，他倒是去找了唐勇安的亲妈，可是后者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和新的儿女，她不可能也没能力支付这样一笔巨款，新房的事情，只能叫唐强军自己去想办法。
无计可施之下，他想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萧绰：“……”
咱就是说，还是等你中了彩票之后再想想我吧。
唐强军跟邓爱华离婚的时候，唐雨才上初中，虽然知道爸爸对弟弟比对自己好，但父女血缘在那儿，之前那么多年的相处也在那儿，要说是没感情，那指定是骗人的。
邓爱华离婚之后基本上跟唐强军断绝了联系，但是她并没有阻止这父女俩联系，而且她给女儿那套房子的时候还多留了个心眼，女儿占据99%的份额，她占了1%。
没办法，孩子那时候太小了，要是被人骗了，瞒着她偷偷把房子卖了怎么办？
邓爱华不得不防。
而事实证明，她的确很有先见之明。
这些年唐雨跟唐强军断断续续的维持着联系，后者隔三差五的送点零食和教辅书过去，女儿过生日的时候也会送礼物过去，只是都不太贵——一个人的工资养着一个烧钱的半大小子，还要寄钱给老家那边儿，他手头上也不太宽裕。
唐雨跟父亲的关系也处于有感情，但又不是有很深感情的阶段里。
书念得好的姑娘都不是傻子，成年人的世界里，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更别说她还有个来路不明的弟弟，要说爸爸是全心全意的爱着她，她是不相信的。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唐强军对她非常好，父女俩经常约着一起吃饭，唐雨过生日的时候唐强军还送了条几千块的项链，她有些被触动了，却没想到等待自己的居然是致命一击。
父女之间的温情是假的，想要她的房子才是真的。
怎么能张开嘴的！
一千多万的房子，动动嘴皮子就要想要过去，这还要脸吗？！
这样的做法，又怎么能不伤女儿的心！
萧绰黑人问号脸，摸出手机来对应着唐强军的短信，一条条质问他。
我那个来路不明的弟弟，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你的恳求镶金了是吗，能值一千两百万？
这房子就算你跟我借的，你拿什么来作抵押？
唐先生你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说话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你这算盘打的，隔着十里路我都能听见！
发完之后萧绰麻利的把唐强军拉黑，所有联系方式统统切断，然后打电话告诉物业，以后唐强军要是过来的话，就不要给他开门了。
紧接着又给邓爱华打电话，把这件事说了。
邓爱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再三确定之后，马上去了女儿那儿，跟她一起把唐强军送去的那些不值钱礼物打包堆一起，叫上娘家外甥，开上车气势汹汹去了唐强军的单位。
“我跟他过了那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
邓爱华冷笑：“他这个人死心眼儿，一条道跑到黑，你不叫他死了心，他能缠你一辈子！”
至于怎么叫他死心……
当年她跟唐强军离婚的时候就知道了。
到了唐强军的单位，登记过信息之后，邓爱华走在前边，萧绰跟舅舅家表哥抱着箱子跟在后边，直接找到了唐强军的老领导，开门就说：“我是来麻烦您做个见证的。”
老领导也认识她，事实上当年邓爱华跟唐强军离婚之后，单位里议论了很久，都觉得唐强军那个半路捡回去的儿子身上有鬼。
他是个老好人，马上就要退休了，实在不愿掺和这些事，笑呵呵的寒暄了几句，就让人叫唐强军过来。
唐强军还在为女儿发来的那条短信窝火呢——邓爱华怎么教孩子的，这么自私自利！
再发短信过去，系统显示发送失败，去卫生间打电话，也打不通，这下子他明白了，唐雨这是把自己给拉黑了啊！
唐强军黑着脸半天没说话，有心想找个电话换着打，奈何这时候还是上班时间，他又不好借同事的电话找人，只能忍着火回办公室等待下班。
哪知道下班的时候没到，倒是把邓爱华几人等来了。
唐强军进了办公室，见到邓爱华面带嘲弄与不屑的脸之后，就知道事情要糟，没等他开口和稀泥，拉着邓爱华说“咱们出去说”，邓爱华就毫不客气的将外甥手里边儿的纸箱子接过，丢到了他面前去！
“唐强军，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要点脸好不好？我甚至有些怀疑，当年你之所以转业离开部队，到底是因为救人受了伤，还是因为杀人放火被踢出来了？！”
“你那个宝贝儿子究竟是什么来路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今天当着你老领导的面，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想叫我女儿当冤大头，把一千多万的房子给你那个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儿子——疯了吧你？喝多了大白天就开始做梦？！”
“我劝你最好清醒一点，别逼我找人托关系送你上今日头条！”

第99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2
邓爱华这话说的毫不留情，刀刀见血，唐强军浑身僵硬的站在一边儿，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冲着脸上去了，两颊火辣辣的作痛。
老领导马上就要退休了，实在不愿意掺和别人的家务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坐在一边儿啜着枸杞水，只是目光不住地在邓爱华和唐强军脸上打转。
邓爱华来的时候气势汹汹，注意到的人不少，之后唐强军得到传唤急匆匆过来，甚至于连门都没关，邓爱华的声音又格外尖锐，这么短的一段时间里，门外有意无意的聚拢起来几个人，脸上一本正经的，实际上个个儿都竖着耳朵偷听办公室里边的动静。
唐强军一生要强，又格外的爱面子，哪里受得了这个，难掩羞愤的看了邓爱华一眼，先转身把门关上，然后才压抑住怒火，低声跟前妻讲道理：“邓爱华，你这是干什么？故意来我单位捣乱，还带着孩子——你就这么恨我吗？用这种手段搞垮我、羞辱我，玷污我的名誉？你真是下作！”
邓爱华眸子里闪烁着难掩的嘲讽，二话不说，先把他刚才关上的门给拉开了：“我羞辱你，玷污你的名誉？好啊，把门打开，咱们从头到尾把事情说清楚，也好叫你的同事们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免得他们误会你，真把你当个正经东西看待了！”
唐强军见状急了，下意识想要关门，奈何邓爱华抢先一步用身体堵住了，当着领导和女儿的面，他又不能暴力把人拉开——再说了，前妻的娘家侄子还在这儿呢！
这时候办公室外边儿来了个中层干部，板着脸训几个猫在一边偷听的：“上班不好好干活，在这儿磨洋工！”
等那几个看热闹的散了，他才往这边儿来，笑呵呵的说：“邓姐，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消消气，我先替老唐给你赔不是了，来，屋里坐屋里坐。”
一边说，一边往办公室里边进。
他这么一来，邓爱华倒不好继续堵在门口了，只是她也不怵，笑着慢慢开口：“老郑啊，要说关系，咱们两边单位交际也不少，要不是情非得已，我不想闹成这个样子的，实在是他唐强军这一次做的太不是东西了。”
她顺势往椅子上一坐，打开了话匣子：“王部长，老郑，咱们都是老熟人了，说话没必要藏着掖着，我跟唐强军当年为什么离婚，你们或多或少的也明白，说的粗俗一点，他这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啊！我跟个傻子一样，替他养了十几年儿子——这事儿摊在谁身上谁受得了？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再想想都觉得冤呐！”
唐强军两口子离婚的事儿，当年闹的不算小，毕竟在那个年代，离婚本身就是一件稀罕事，夫妻双方都是系统内又离了婚的，就更罕见了。
两个单位算是来往比较多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有人做媒人撮合他们俩，之后难免有人打听这事儿。
邓爱华被唐强军恶心坏了，没往外捏造什么假消息，但是也别指望她帮唐强军遮掩，别人要是问，就直截了当的告诉对方，我当是收养了个被抛弃的孩子做好事，没成想人家拿我当冤大头，感情他认识那孩子亲妈，就瞒着我自个儿呢！
嚯，这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婚内出轨就够叫人恶心了，居然还弄出了孩子，弄出孩子了你一直瞒着也行啊，居然还带回家，骗老婆说是捡回来的，哄老婆跟自己一起养！
这也就算了，关键当时跟唐强军两口子住一起的上下楼和邻居都说了，唐强军格外疼爱那个儿子呢，就因为女儿没照顾弟弟，还把女儿给打了，之后还逼着妻子把女儿的入学名额让给儿子……
这谁听了不窒息啊？！
原本还有人想给唐强军做媒呢，这事儿传开之后全都偃旗息鼓了，连带着之前他那为了救人受伤被迫转业的光辉事迹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外边的传闻唐强军也有所耳闻，倒是有心解释，只是碍于唐勇安的亲妈和过世战友的名声，不得不一一忍了下来，不作辩解，而在外人看来，这不就是默认了吗！
现在邓爱华这么一说，王部长跟老郑就没话说了，易地而处换成他们被老婆骗着养私生子，老婆还一心偏爱私生子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好，别说是离婚，杀人的心他们都有了！
王部长饶是和稀泥惯了，这时候也不禁具有明显偏向的说了句：“老唐啊，我说话不好听，你这事儿办的，太不是人了！”
老郑在旁边默默点头。
唐强军委屈又憋屈：“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个样子……”
邓爱华马上道：“那你就把那个女人找出来，大家把话说清楚！”
唐强军都憋了那么多年了，哪能功亏一篑？
唐勇安的亲妈嫁的也是体面人，后边也有了孩子，要是把这段过往翻出来，叫她怎么做人？
他又一次沉默了。
邓爱华发出了一声冷笑：“我就知道你做不到！”
然后她直入正题：“王部长，老郑，今天真不是我想来闹事，而是他唐强军欺人太甚！这些年我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但是我没拦着孩子不叫见他，到底是亲生父女，我不能叫小雨没有爸爸，可是唐强军都做了些什么——”
邓爱华三言两语把事情原委讲了，继而一脚将地上那个装着唐强军礼物的纸盒子踹到了他面前去：“这一盒子东西加起来有五千块钱没有？就用它换我女儿一千多万的房子给你养的那个小杂种！唐强军，你是人不是，有羞耻心没有啊？！”
唐强军被那句“小杂种”刺痛了：“邓爱华，你嘴上客气一点，别一口一个小杂种的，大家都是文明人，看你现在跟个泼妇一样，像什么样子！”
“怎么着，我叫错了？你倒是拿出实据来反驳我一下啊？”
邓爱华微微眯着眼，冷笑道：“唐强军，你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叫什么吗？你不知道的话我来告诉你，这就叫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唐强军出离愤怒了，握紧拳头，就要上前：“邓爱华——”
“怎么着，你还想打我吗？你敢动我一下，我马上打电话报警，能找的媒体我全都联系一遍！”
邓爱华气势丝毫不输：“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了！”
而萧绰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她面前：“够了，唐先生！你是成年人了，给自己留点颜面吧！”
唐强军本来就有些颓势的神态随之一萎，有些惭愧、又有些期许似的看着她：“小雨……”
萧绰没搭理他，将视线环顾一周，缓缓点头：“唐先生，今天在这儿的，有你的前妻，你的女儿，你的老上司，还有你的老同事，既然聚齐了，咱们就把话说清楚，也叫这两位做个见证。”
“早在若干年之前，你跟我妈的婚姻关系就宣告结束，你们两个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而今天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从现在起，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就当没我这个女儿，我也当没你这个爸，往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再也别见了！”
老郑一听就下意识的想和稀泥，只是再一想老同事办的那些事，涌到嘴边的话又全给咽下去了。
唐强军显然是被萧绰那一席话伤到了心，神色显而易见的黯然起来：“小雨，你妈妈不相信我，你也不相信我吗？爸爸真的没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
萧绰：“因为我小时候没能照顾你儿子打我，不算吗？”
唐强军：“……”
唐强军赶忙解释：“我那时候是气急了，你弟弟还小，哭的又厉害，我心里一急，难免就慌了，真不是故意打你的！”
萧绰：“那一直在骗我和妈妈，说你儿子是被人抛弃在路边，你凑巧捡回去的，这事儿算不算？”
唐强军：“……”
唐强军嘴唇动了动，无力的解释说：“我有我的苦衷，小雨。”
萧绰：“还有最后一个，就是刚刚才发生过的，让我把房子无偿送给你儿子，这事儿不算是对不起我吗？”
唐强军老脸涨红：“我不是跟你要，小雨，爸不会做这种没脸没皮的事儿，这是借，我可以给你写借条。”
萧绰生生给逗笑了：“你是在搞笑吗？你的借条是丹书铁券还是皇帝的圣旨？既然想写借条，能不能正经考虑一下抵押的问题？你有偿还能力吗？工资流水拉出来看一下？”
唐强军额头都要出汗了：“小雨，我现在手头上不太宽裕，实在是……”
“拿不出来就对了！”
萧绰毫不客气道：“你那点家底我心知肚明，你要是拿出来了，前脚出具过来，后脚我就去纪委举报你！还想找我要房？吃牢饭去吧你！”
唐强军：“……”
这下子他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萧绰从王部长桌上拿了纸笔，又打开手机录音，叫他现场写保证书：“来吧，从今天起，咱们正式断绝父女关系乃至于之后所有可能会有的联系。你的财产是你一个人的，乐意分给儿子也好，捐出去也罢，唯独不需要考虑我，而我的一切也跟你无关，自此以后无论生老病死，我们再也不必有所往来。等你写完，请跟我和我妈妈去一趟派出所，我要改掉这个糟心的姓氏，跟我妈姓邓！”
“你是我的女儿，怎么能改姓邓？”
唐强军脸色铁青，耐着性子劝她：“小雨，你别这么激动，这种文书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
“我知道啊，但我还是要看你写一份、说一遍，你说为什么？”
萧绰笑了：“因为我怕啊。我怕你以后再讹上我，怕你为了你的好儿子牺牲我，怕你为了我的钱死缠烂打害我一辈子！我知道这份文书没有法律效力，我没想过将来有个万一靠它跟你对簿公堂，我只是要你承认你对我和我妈妈做过的事情，将来再闹起来，好叫你身败名裂而已！”
唐强军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两个字所能形容的了：“小雨，你……”
“写！”
萧绰一掌拍在桌子上，神情之冷厉，吓得王部长一个哆嗦：“现在写，以后老死不相往来，那我们就相安无事，你要是不写，那我马上走人，你等着接招，我们决一死战！最后问你一遍，写还是不写？！”
“……写！”
唐强军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写！”

第100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3
唐强军咬着牙写了一份断绝父女关系的文书出来，签字之后还按了手印。
萧绰拿在手里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马上就叫唐强军跟邓爱华这对前夫妻带着相关证件跟自己一起去公安局改姓。
王部长满脸一言难尽的给唐强军批了假，老郑神情复杂的送走了他们，而唐强军脸色灰败，满脸颓然，走出公安局的大门之后，依依不舍的看着女儿：“小雨……”
萧绰叫上妈妈跟表哥：“快逃！”
唐强军：“……”
唐强军呆站在原地，目送他们上了车，直到汽车尾气消失在视线里，才难掩黯然的发动车回单位继续上班。
之前邓爱华来闹事时的动静不小，事业单位里闲人又多，他进门之后就发觉同事们投来的目光里裹挟着异样，隐约夹杂着些许鄙薄，只是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又神态自若的将视线收回，旁若无人的跟身边人说起了别的事情。
唐强军要脸，爱面子，他没法儿过去摇着同事的肩膀说今天前妻说的那些都是假的，我没婚内出轨没养私生子那孩子是我战友的遗腹子，他只能把这一切都憋在心里，往死了憋，憋到变态。
好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唐强军终于松了口气，夕阳西下，暮色渐浓，他穿过狭窄的胡同街道把车停下，还没进门，就见屋里边灯光亮着，有饭菜的香味儿传来。
儿子回来了，还做了饭。
孩子大了，懂事了。
唐强军心头猛地涌出一股欣慰，锁车推门进去，就见桌子上已经摆了三个小菜，而唐勇安这时候也仍旧在不大的厨房里忙活，看他回来了，笑着招呼：“爸，你先坐下歇一会儿，我这儿马上就好了！”
说着将锅里边儿的菜倒进盘子里，又去拿给他烫好的酒：“知道您爱喝高度酒，五十五度的。”
热酒还没喝进口里边儿，唐强军的心就先一步热了，人活一辈子图个什么？
不就图孩子懂事孝顺吗？
他脱掉外套往沙发上一坐，那边儿唐勇安勤快又主动的给他递了筷子，爷俩一边吃一边说话。
唐勇安语气里都洋溢着快活，说到一半儿还兴致勃勃的把手机里边的照片给他看：“我跟小敏今天看家具去了，我就喜欢那中式的，小敏说不要这种，中式家具都配大房子才好看，您赚钱不容易，能给我们置办婚房已经够累了，不能得寸进尺，北欧风就很好，您看看……”
唐强军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消散，就直接僵在了脸上，瞥了眼唐勇安手机上的图片，嗯嗯啊啊的说不错，挺好的。
唐勇安看他应和，动作上更加殷勤了，一边倒酒，一边试探着问：“爸，我都跟小敏去她家见过她父母了，那边对我挺满意的，昨天我丈母娘还说看什么时候您有空，双方家长坐在一起聊聊呢，只是这聊天不能干聊啊，房子的事儿，什么时候能落地啊？小敏说了，只要房产证上写了我们俩的名，当天就去扯证！”
唐强军默不作声的听他说着，心都沉到了海底。
儿子结婚不是好事吗？
是啊，他高兴，地下的老战友也高兴，可是房子从哪儿出啊？
就首都这地界，但凡差不多的就得四五百万，光首付就是个不小的数字，更别说后边可怕的月供了。
唐勇安一个月工资六千，他女朋友也是差不多的水平，这点钱加起来也就是还个月供，可还完了之后呢，两口子一起出去喝西北风？
唐强军痛苦的捂住脸，声音沉闷：“勇安啊，再给爸一点时间，快了，快了……”
唐勇安知道养父的打算，之前看他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还以为妥了，哪成想中途又掉了链子，见状他也慌了：“爸，你之前可不是那么说的啊！怎么，我姐不听你的？你好好跟她说啊！”
唐强军想想那份断绝关系的文书，心里边儿就跟有锥子在扎似的，一阵阵的疼，儿子是他对战友做出的承诺，女儿也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喉头处的那股酸涩像是活了一样，直勾勾的往眼眶钻，他强忍着流泪的冲动，声音艰涩的劝慰儿子：“你姐那边，是没什么指望了。不过你别怕……”
唐强军急忙找补：“爸肯定给你弄一套房子，让你跟小敏顺利结婚！”
唐勇安是真的急了：“怎么回事啊爸，我姐不给？你之前不是给她送了那么多礼物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咱们家的情况我也知道，没了我姐帮忙，你上哪儿去弄套房子啊？只打首付的我可不要啊，我跟小敏还不上月供！”
他是真的慌了，脸上的焦急毫不作伪，眉头皱得死紧。
唐强军嘴唇动了动，想要说句有力的话加以劝慰，只是最后也没能说出来。
现实就是，如果不从女儿那儿连哄带骗或者强取豪夺，他弄不到一套房子。
把他卖了也弄不到。
他倒是有一套胡同里的房子，可是却根本卖不出去，退一万步说，即便真是狠狠打一下折卖出去了，也只是能再买一套罢了，小敏早就说了，想过二人生活，不会跟他一起住的。
唐强军无力地低下头，喝了一口闷酒。
唐勇安慢慢红了眼睛：“爸，你答应我的啊……”
他声音带着颤抖：“要是没有房子，小敏是肯定不会嫁给我的，她要是跟我分了手，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唐强军打断他：“胡说什么？！”
又抹一把脸，说：“再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这顿饭吃的，真是一点滋味都没有了。
……
萧绰顺利的改了姓，只是新身份证得过几天才能到手，离开公安局之后，她先跟邓爱华和表哥一起回外公家去了。
邓父听女儿和外孙女说了事情首尾，嘴巴半天没能合上，阳台上戴着老花镜织毛衣的邓母也坐不住了：“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震惊不已：“当年你们结婚的时候，咱们家多方打听，都说是个很忠厚负责的小伙子啊！”
萧绰从果盘里拿了个猕猴桃，用水果刀转着圈儿削皮：“我看啊，他为了自己的好儿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邓父也开始怀疑自我了，他看向妻子：“当年那份报告，确定没搞错吗？”
外孙女是唐强军的亲生女儿啊，天底下哪有为了外人这么坑亲生孩子的？
要说那是私生子，倒还说得过去。
邓母原本想斩钉截铁的说一句指定不会出错，只是想想唐强军这一系列诡异的行为，她也不敢确定了：“这个，应该不会出错吧？”
邓爱华的外甥邓岩坐在旁边，语气十分肯定：“我妈这个人办事认真，当年又验了两次，肯定不会有问题的——只要小姑确定样本的来源没问题。”
邓爱华同样肯定的回答他：“我亲自取的，亲自拿着送到了大嫂手上，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却肯为了他这么付出，连搭上自己女儿都在所不惜……”
邓岩脑海中猛地闪过了什么：“你们说，唐强军是单纯只认识养子的亲妈吗？唐勇安的亲爸会是什么人？”
其余几个人脸色随之一变。
知道谜底的萧绰在心底暗赞表哥思维敏锐。
她顺着这个猜测继续推进：“他对唐勇安那么好，肯定跟唐勇安的父母有着非同寻常的情谊……”
邓母沉思了好一会儿，慢慢说：“当年你刘奶奶介绍他跟你妈妈认识的时候，我特地打听过，他老家是山南省的，十七岁就当了兵，部队里管得严，之前没探过恋爱，你刘奶奶的儿子跟他是一个连队的同期，彼此关系很熟，应该不会骗我的。”
邓父：“那就是唐勇安的父亲了？”
他紧接着推出了结论：“唐勇安的战友？”
萧绰微微垂下眼睫：“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多半已经去世了，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一直以来我们发现的来看唐勇安的人只有他的生母。”
邓母看向丈夫：“老头子？”
邓父站起身来：“我去书房打个电话。”
就在当天傍晚，邓父接到了回信。
“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我们也很惋惜，那个战士还很年轻，只有二十一岁，因为是为了救人牺牲的，还被评了二等功。”
“他救的那个人是谁？这个就记不清了，好像是跟他一个寝室的战友？毕竟过去太久了……”
挂断电话，邓父久久没有发话。
邓母已经忍不住抱怨出声：“这算怎么回事啊！他唐强军要真是想收养救命恩人的遗孤，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们，这么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他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人在议论那个孩子吗？既叫小雨和爱华难受，又叫那孩子坏了名声，他还梗着脖子不吭声？有人堵他嘴了，还是他哑巴了？！”
萧绰就在这时候忽然说了句：“我觉得，他不告诉我们真相，也许是有原因的。”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而萧绰继续说了下去：“他的战友还没有结婚吧？这个孩子是非婚生子，还有一点很重要，生下这个孩子之后，他的母亲没有抚育他，而是将他交给男友的战友，在这之后，她多半是再婚了……”
邓父第一个反应就是：“怪了，她为什么不把孩子交给男友的父母，反倒要托付给男友的战友？有血缘关系的爷爷奶奶，不比陌生的父亲战友强吗？”
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唐强军的战友是为了救人牺牲的，而能够栽培出这种儿子的父母，一定不会是两个恶人。
人世间的莫大悲哀，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夫妻俩失去了儿子，必然痛不欲生，要是见到孙子，或多或少都会觉得有所宽慰，相较于送给战友，这个孩子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可是这个女人为什么没有这么做，而是舍近求远，把孩子交给了唐强军？
邓母问丈夫：“那个小战士的父母，还在世吗？”
邓父点了点头：“当时是在的，部队里有人专门去过那名战士家里。”
邓母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萧绰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只是说可能，这个孩子不是那名战士的？”

第101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4
这个孩子不是那名战士的？
周围几人瞠目结舌。
“不然没法儿解释这件事啊！你们想，唐强军又不是个傻子，之前要是没见过那个女人的话，怎么可能替战友认下这个孩子、任劳任怨抚养他这么多年？显然在这名战士去世之前，他就跟这个女人有所接触。”
萧绰说：“而部队里的探亲假多难得啊，战友们朝夕相处，等闲不会在休假的时候出去聚会，他能见到对方，多半是那个女人打报告去探望过那名战士——能通过审批去部队探望男友，男方父母那边肯定也过了明路了！既然如此，生下孩子之后她不去把孩子交给男友父母，却舍近求远交给唐强军，这不奇怪吗？”
邓父慢慢的啜了口水，半信半疑：“这都是咱们的推论，似乎有些牵强了……”
萧绰却是想的更远：“我还有一个疑惑。时隔多年之后，这女人仍旧惦念着这个孩子，可见还是有母性感情存在的，并不是随便丢掉之后就当没生过他。既然这样，当年为什么宁肯选择一个非亲非故的男友战友，也不把孩子交给肯定会将孙子视为掌中宝的爷爷奶奶？反正都是骗，为什么不干脆骗个更容易对孩子好的家庭？”
是啊，邓家人心头不约而同的浮现出同样的疑惑来。
那年头日子难过，孩子的夭折率可不低，那女人跟唐强军接触的怕也不多，难道就很信得过他？
要是不在乎这个儿子，随他死活也就算了，可目前来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既然如此，反正都是骗，为什么不去骗更容易对孩子好的男友父母，却去骗唐强军？
一道闪电猝然在脑海中划过，邓爱华福至心灵：“不是她不想骗，而是她骗不到！”
她顺着这个方向迅速推论了下去：“亲子鉴定是最近这些年才传到国内的，那时候根本没有，加上那名战士又去世了，父母承受丧子之痛，急需心理和情绪上的抚慰，按理说她糊弄过去的可能性很大，可是她偏偏没去——是不是因为那名战士的父母能确定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不是自己儿子的？”
邓母茫然的接了下去：“难道在那之前，他们就分手了？”
邓爱华猛地一拍大腿：“很有可能！”
那年头婚前发生关系的还是很少的，尤其她的男友身份特殊，作为一名士兵，长年累月的呆在部队里，每次离营都要打报告，日期记录的清清楚楚，那女人自己知道日期上含糊不过去，所以才没敢以身犯险！
而唐强军——那时候唐强军已经退伍转业了，他根本不清楚这些，所以能被骗过去！
几个人越说就越激动，自觉是窥探到了幕后真相，神情豁然，脸上难掩兴奋。
邓父看得失笑，却摇摇头，说：“得了，到此为止吧。”
他去饮水机前边给茶壶里续水：“爱华早就跟他离婚了，小雨也跟他断绝了联系，以后他跟咱们家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再去探究这些做什么？至于那名战士的父母，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好容易养好了伤，何必再找上门去戳人家的伤心事呢。”
这倒也是。
那孩子生父是谁生母是谁，都跟邓家没关系，唐强军乐意养，那就叫他尽情的养去吧！
这件事情在邓家就此翻了篇，谁也没能预料到之后的风波。
大概过了半个月，萧绰收到了新的身份证，下班去买了瓶好酒，打算拎着去外公家庆祝一下，只是还没等她打电话给邓家那边儿，舅舅邓爱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萧绰手一滑接了起来：“舅舅？”
邓爱国直接问她：“小雨，你现在在哪儿？”
萧绰被他这刚硬又急切的语气惊了一下，略微顿了顿，才说：“在车上啊，刚从超市出来，打算去外公家吃饭呢。”
邓爱国那边仿佛还有别人在，跟身边人说了几句，然后跟他说：“行，你直接过来吧，把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去，搭电梯上来，无论遇见什么人都别搭理。”
萧绰心头一跳，忽的涌上一股不太妙的预感：“舅舅，出什么事了？我也是成年人了，您别瞒着我啊！”
手机那边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邓爱国说：“唐强军上了央视的节目，就是宋平主持的那档《抱抱你》，他公开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因为收养了烈士遗孤，以至于妻子曲解、女儿误会，众叛亲离，在节目上哭着寻找你跟你妈，希望这个家别就此散了……”
萧绰：“……”
萧绰：“好贱呐好贱呐好贱呐他好贱呐！！！”
邓爱国：“……”
他顿了一下，心里边大概也在怒骂唐强军十八辈祖宗，但还是尽量平静的说：“电视台有记者去采访你妈妈，好在被她单位的领导给拦下了，她请了七天假，你岩哥已经接到人了，再有个十五分钟就能回来。你那边儿说不定也会有记者过去，也请几天假吧，别怕，我跟你外公会处理这件事的。”
萧绰感谢之后，拒绝了他：“不用了舅舅，我们三个人的事情，就在我们三个人身上结束吧。”
她看了眼时间：“给我点时间，看完相关报道之后，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萧绰试探着打开了微博，热搜榜上看了瞟了一眼，就见到了#唐强军妻离子散#的热搜名。
点进去一看，果然全往唐强军这边倒，把她和邓爱华骂的狗血淋头。
“我的天，看完这一期节目我直接哭了！”
“排楼上，谁看了不说一声老兵好惨！”
“那是烈士遗孤啊，还是唐大叔救命恩人的孩子——怎么会有这种冷血的女人！”
“要不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呢，当妈的十几年前就跑了，当女儿的厚着脸皮叫爸爸供养着上完大学，然后也脚底抹油了，呵呵！”
“这这这，纯纯一个大无语！”
萧绰大略上看了几眼，就把微博关了，浏览器上搜索了一下关键词，马上就有《抱抱你》的剪辑片段弹出来了。
唐强军神情憔悴的坐在沙发上，假模假样的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老式军装，跟主持人宋平陈述这些年的悲惨经历。
“我一个大男人，又当爹又当妈，倒是不觉得累，就是觉得对不起孩子。”
“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
“爱华走了，我不怪她，她只是太累了……”
“我刚跟爱华离婚的那段时间，勇安天天在家哭，想妈妈，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抹眼泪）
“小雨吗，她是个好孩子，聪明，北京大学毕业的，比我这个当爸的出息多了……”（面露骄傲，后又作无奈状）
“她们都不想见我，联系方式也都拉黑了，我知道，我给她们丢脸了……”（抽泣）
“我不是想连累她们，也不是想得到什么，我就是上了年纪，想有个人说说话……”
还有专门针对唐勇安的采访，跟唐强军不一样的是，这个逼大概还要点脸，采访是在家里边做的，还叫节目组帮忙打了马赛克。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爸妈的亲生孩子……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我妈妈不喜欢我吧，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先给姐姐，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她。”（绿植遮脸）
“我就是（更咽），就是觉得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姐，我没想过伤害她们的，也没想过要破坏这个家，我很感激我爸收养了我，也为我的亲生父亲感到骄傲！”（泣不成声）
萧绰：“……”
画面上方的标题是《老兵收养烈士遗孤，却落得妻离子散（上篇）》。
宋平面容端丽，神情哀切，柔声劝慰着他，又主动给他递了纸巾擦眼泪，而她自己也早在那动情的阐述中红了眼睛。
“今天从唐先生这里听到的故事，让我非常难过，电视机前的观众想必也深受触动。在这里，我想对唐先生的妻子说，您为什么不能多给丈夫一些理解与支持呢？还有唐先生的女儿，读书先学德，金钱只是外物，父亲黄金一样的品格与操行，才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我由衷的希望唐先生的妻女在看完本期节目之后能够主动联系唐先生和节目组，也衷心地祝愿你们能够冰释前嫌、阖家团圆！”
萧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关掉了视频。
好了，懂了。
看我怎么把这两个逼锤到地狱去！
打电话给上司表示想请一星期的假。
中年上司显然没有刷微博的习惯，还不知道自己麾下的人已经上了热搜：“好端端的怎么请这么久？是家里边出什么事了吗？”
萧绰不答反问：“我先前看到报表，公司好像有意进军传媒界？我这儿有个大料，肯定能吸引流量，要不要来合作下？”
上司愣了一瞬，马上问：“什么大料，你还认识明星？出轨，有一个孩子，还是渣男pua？”
萧绰：“您去微博上看看就知道了。”
电话就此挂断，萧绰开车回家，抵达邓家所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后，收到了上司的回复：“大老板说这个新闻热度很高，如果顺利达成引流目标的话，给你包一百个的红包。”
萧绰说家丑不可外扬，得加钱。
过了五分钟，上司回复她：“可以，但这边要求独家发表，不能再授权给别的媒体了，央视也不行。”
萧绰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第102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5
结束这场愉快的交易之后，萧绰带上红酒乘坐电梯上了楼。
刚用钥匙开了门，就听邓爱华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是小雨回来了吗？”
萧绰把红酒交给外婆，换上拖鞋，转过头去朝她一笑：“妈。”
邓爱华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又故作轻松的说：“放宽心吧，没事的，就当是在家歇几天，我们大人会料理好的……”
萧绰笑的无奈：“妈，我今年二十六岁，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保护我一次，还能保护我一辈子吗？这次的事情，你们谁都别管，我自己来操办。”
这话邓爱华已经听哥哥说过一次了，只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你这个年纪，认识几个场面上的人？央视那边有能说得上话的关系吗？还有媒体界那边……”
萧绰听得一嗤，不是冲邓爱华，而是冲节目组那边：“妈，这事儿找关系没用，非得真凭实据摆上去，把他们的脸打烂才有用！你看他们播的都是些什么啊，站在唐强军那边儿煽风点火，我们母女俩成了旷古绝今的势利眼，狼心狗肺、见钱眼开，最后还指名道姓的叫咱们俩名字，就差没报身份证号了！”
“都说成这样了，难道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家的根底？知道了还这么干，事先连个风声都不透过来，这是根本不拿咱们当一回事呢！人家眼里瞧不见咱们，我们干嘛要上赶着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等着瞧吧，”萧绰冷笑出声：“就叫这件事继续闹大，我看它怎么收场！”
萧绰把整件事情相关的所有线索整理出来，纸面上一条条的记载清楚，等公司那边的人来了，挨个采访相关人士，讲逻辑摆证据。
当年筒子楼里的左邻右舍，唐雨和唐勇安的幼儿园和小学老师，邓爱华的单位领导，还有唐强军口中烈士的亲生父母。
早先邓家人聚在一起讨论的时候，就觉得唐勇安烈士之子的身份有水分，只是想着女儿也好、外孙女也罢，都跟唐家父子老死不相往来了，那名烈士又已经去世多年，无谓去戳人家父母的伤疤，哪成想唐强军自己就转着圈儿兴高采烈的凑上来了呢！
邓父走动关系得到了那名烈士父母留下的讯息，萧绰几经周转找到了对方，很幸运的是那对夫妻虽然上了年纪，但仍然健在，儿子因公殉职之后，他们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跟随女儿去了沪市生活。
而彼时他们的女儿也年近半百了。
萧绰找上门去的时候，对方尤且不知道最近新闻上闹得轰轰烈烈的#丈夫收养烈士之子以至于妻离子散#这条新闻中说的烈士之子就是自己哥哥的孩子，听闻之后先是瞠目结舌，继而勃然大怒。
“那绝对不是我哥哥的孩子，我用我的脑袋发誓！”
那名因公殉职的烈士名叫宋铭，他的妹妹名叫宋琦，坐在自家的沙发上，她以一种绝对肯定的言辞否定了唐强军的说法。
“我哥哥这个人，品行是很端正的，做什么都一板一眼，那个年代本来也格外保守，他是绝对不会在结婚前跟女孩子做那种事的！”
回想起多年前接到的那个噩耗，宋琦直到现在都不禁泪洒当场：“他是多好的一个人啊，别人有什么事情，喊一声他就去帮忙，当年那个任务，原本不该他去的，只是他想多做点事……都走了这么多年，居然会有人给他泼这种脏水，这是什么居心！”
“什么，女友？绝对不可能！”
宋琦断然道：“他是曾经跟一个女孩子谈过恋爱，只是在他牺牲前几个月，那个女孩子就跟他分手了，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部队里的规章纪律很严格的，没有打过报告，他根本离不开，一切都有记录可循，分手后的那几个月，他根本没休过假，孩子怎么可能会是他的？！”
萧绰听到这儿，心就定了，又轻声询问对方：“宋女士，您知道您哥哥为什么跟那位女友分手吗？”
宋琦微微一顿，迟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其实那时候我正在沪市读书，这些事情还是回家之后，才听我母亲提起的……”
她眼见着萧绰眉头微动，唯恐她疑心自己之前那些话的真实性，马上说：“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我相信在这些事情上，我母亲不会骗我的！”
说完宋琦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再过一会儿，我父亲跟我母亲就会买菜回来了，你们可以向他们求证这件事情。”
“我相信您的说法，也只有如您所说的那样，事实的真相才能解释我心中的疑点。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宋琦做出愿闻其详的模样，而萧绰柔声问她：“如果唐强军先生坚称他的养子是您哥哥的孩子，您是否愿意与对方去专业的机构进行亲缘鉴定？”
宋琦想也不想，便痛快的答应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哥哥没做过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叫他认？如果他敢去，我奉陪到底！”
萧绰笑着谢过她的配合，又寒暄了几句，房门从外边打开了，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提着菜篮子打外边儿回来，见满屋子的人，还有录像器具，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宋琦简洁而迅速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宋父宋母瞬间出离愤怒了。
“没有的事，都是胡说八道！”
宋母气得咳嗽了半天，宋琦又是招药，又是喂水，才算给缓过来。
她靠在沙发上，气喘吁吁，眼底泪光闪烁：“小琦说的没错，我的儿子我很了解，他是个很负责任的孩子，没结婚的话，一定不会乱来的！他的确跟一个女孩子谈过恋爱，大概有一年多吧，后来……”
宋母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后来那个女孩子还来过家里，她是来分手的，不敢打电话跟小铭说，就叫我们转告给他。当时她说家里边出了事，不想拖累小铭，叫他别等了，再找个好姑娘结婚，说完就直接跑了。我跟老头子商量着得到她家里去看看，之前都说要找日子结婚了，哪能亲家一出事就不结了呢。没想到啊，我们正好看见她从一个男人车上下来，俩人挽着手亲亲热热的。”
说到这儿，她抬起头来，正对上镜头：“我们瞧见她了，她也瞧见我们了，脸色很不自然的躲开，拉着那个男人进了家门，都这样了，我们哪还有不明白的？人家家里边不是出了坏事，是凑上了喜事，攀上高枝，看不上小铭了！过去这么多年，我想想都怄得慌！”
宋母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宋父一边给妻子顺气儿，一边说：“小邓啊，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们没有撒谎的必要啊。”
他湿了眼眶，老泪纵横：“如果那真是小铭的孩子，我们老两口比谁都高兴，就算砸锅卖铁也要好好的把他抚养成人，可那既然不是，我们就绝对不能叫别有用心的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外边招摇撞骗，毁小铭的名声啊！”
宋铭坐在母亲身边，也说：“如果真是我哥的孩子，那女人为什么不把孩子送到宋家来？我不信天底下还能有人家对那孩子比我们对他还好！她不敢送来，原因很简单，她知道骗不过我们，她自己心虚！”
这就对上了。
严丝合缝。
唐勇安的确不是宋铭的孩子，而他的生母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骗过宋家人，所以压根都没敢去宋家招摇撞骗。
只是唐强军……
萧绰不禁问宋家人：“宋铭烈士是为了救唐强军牺牲的啊，难道这些年他跟你们没有联系吗？”
宋琦冷冷的摇了摇头：“没有。”
她说：“如果联系过的话，我不会看见新闻还意识不到他就是我哥哥救下的人。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我们早忘了。”
救人的一方当然可以选择忘记，但是被救的人绝对不能心安理得的丢掉这段回忆！
唐强军，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萧绰起身向宋家人辞别，并且承诺就这件事情，一定会给对方一个交待。
宋父宋母上了年纪，只送到门口，宋琦则跟他们上了电梯，一路送到了地下停车场：“邓小姐调查清楚之后，烦请发一份电子版的相关资料给我，涉及到我哥哥的名誉，这件事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萧绰从善如流：“好的。”
当天晚上，一行人就登上了返回帝都的飞机。
窗外灯火阑烟，夜色繁华，而萧绰唇角微微勾起，眸光冷锐。
唐强军，你跟你的瘌痢头儿子，马上就要完蛋了！
……
唐强军在登上《抱抱你》之后，一夜之间红遍大江南北——毕竟身上的要素太多了。
他是老兵，立过二等功，还见义勇为过，他收养了烈士的遗孤，拼着妻离子散也把养子抚育成人，央视那边都决定把今年的感动中国人物给他安排上了。
当然，与此相对的是他的原配妻子，毫无爱心、小肚鸡肠、斤斤计较、目光短浅的邓爱华和狼心狗肺、人性泯灭、一心看钱、目无亲情的唐雨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哦，不好意思说错了，这个拜金女还改了姓，现在叫邓雨了。
在媒体的陪伴下，唐强军几次给前妻和女儿打过电话，每次都是正在通话中或无法接听，而每在这个时候，他都会流露出一种怅然又悲伤的无奈之情，用记者的手机号打过去，对方听出是他，马上就挂断了。
唐强军的凄苦与无助，打动了所有人。
网络暴力开始了。
邓爱华跟萧绰不约而同的关掉了手机，等待最后决战时刻的到来。
就在网络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发展到巅峰的时候，萧绰公司新上线的媒体号公开了独家采访视频，连耸人听闻的标题都不需要——《唐强军之女独家回应》就足够了。
这视频一经发布，马上就被推送到了热搜上，点进去一看评论，全都是在骂的。
“惊！原来她不是哑巴！”
“之前不是一直装死吗，现在终于有动静了！”
骂了几条之后，风向就改变了。
“我敲，惊天反转！这瓜好大！！！”
“我看了个开头，直接惊住！没看的赶紧去冲！！！”
“几天前的我：《世界上不会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了》
现在的我：《卧槽，真的有！！！》”
视频点开，萧绰拿着身份证，手指挡住几个数字，坐在镜头前向观众做自我介绍。
“诸位好，我是邓雨，也就是前段时间《抱抱你》节目的嘉宾唐强军先生血缘关系上的女儿。我跟我的母亲邓爱华女士之前没有接受过任何采访，也没有对外发声，并不是因为心虚和胆怯，而是我们都觉得应该把整件事情调查清楚，与公众知情权，还烈士一个清白，也洗清我们母女二人身上的污名。”
“在这里，我会一一辩驳唐强军先生在节目中所说的谎言。”
“第一，一直到节目播放之前，我跟我母亲都不知道唐勇安的所谓的烈士遗孤身份，不只是我跟我母亲，我们的亲戚、朋友、同事、邻居，没有一个人知道唐勇安所谓的烈士遗孤身份。”
“唐勇安是唐强军先生从外边捡回家的孩子，那时候唐强军先生的解释是这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我的母亲出于同情，决定与唐强军共同抚养这个孩子，直到十二年之后，我母亲发现唐强军欺骗了她。唐勇安并不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事实上，唐强军先生认识他的生母，并且瞒着我的母亲私下里与她保持联系，而对于这一行为，唐强军先生无法给出任何解释，最终我母亲选择了离婚。”
“第二，唐强军先生跟我母亲离婚之后，我跟随母亲生活，唐勇安跟随唐强军先生生活。而在那之后的十四年里，唐强军先生没有给过我母亲一分钱的抚养费，只是会在生日或者特别的日子里赠与我一些稍显廉价的礼物，共计四千八百七十元，大头是他两个月之前送给我的一条价值三千五百元的项链，而在我与他断绝关系的时候，就已经在唐强军先生单位同事和领导的见证下，将一切悉数返还。”
“第三，唐强军先生所谓的在婚姻存续期间，我母亲对养子百般欺凌，我任性蛮横欺负年幼的弟弟，纯属子虚乌有。事实上，为唐勇安洗衣做饭的是我母亲，接送他上学、辅导他做功课的也是我母亲，而唐强军先生于我而言，也从来不是一个慈爱的父亲，他甚至曾经对年幼的我进行家暴，打掉了我的两颗牙齿。”
“第四，我明知道所谓的断绝关系在法律上得不到承认，却还是坚持‘逼迫’唐强军先生写下那封绝交信，是因为我已经对这个所谓的父亲绝望，就在两个月前，他大手笔的赠送了我一条价值三千多元的项链，我以为这是父爱，没想到这是交换，作为抵押物，交换我名下市价一千两百余万的房产给唐勇安做婚房……”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节目播出之后，有一点我觉得非常奇怪，在唐强军先生眼里，我跟我母亲都是没有人性的人吗？唐勇安的烈士遗孤、是他救命恩人的孩子，他为什么不坦白的告诉我跟母亲，也告诉所有的亲朋好友？还有唐勇安的母亲，那位烈士的女友，她又为什么选择将孩子托付给男友的战友，而不是男友的亲生父母？”
“怀抱着这个疑问，我联系了相关部门，得到了宋铭烈士父母的联系方式，并且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一个令我吃惊的消息。”
“他们说，唐勇安绝对不可能是宋铭烈士的孩子！”
紧接着后边就是相关采访。
当年唐强军和邓爱华的邻居一脸茫然，说：“快别提了，我们也是看了节目才知道唐勇安居然是烈士的孩子，什么，之前？之前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啊！”
还有位大妈被打了马赛克，语气难掩不屑：“唐强军怎么好意思那么吹的，两个孩子他管过吗？还不都是爱华照顾？你们是不知道啊，那时候我们左邻右舍的都在议论，说那个捡来的孩子有问题！”
记者问了声：“什么问题啊阿姨？”
大妈说：“咱们平心而论，收养了一个孩子，是得好好对他，可要是比对自己家孩子还好，这就怪了吧？你是不知道啊，就因为小雨没照顾好弟弟，唐强军把她打的呀，那可是亲闺女，怎么下得了手的？我们就觉得这里边儿有事……”
紧接着画面一切，萧绰晒出了当年邓爱华带着唐雨去医院的病历单，就诊人的名字和受伤情况一清二楚，哪家医院、哪位医生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再就是幼儿园老师：“那时候唐先生工作忙，两个孩子都是邓女士接送的，有时候是邓女士的父母过来，唐先生的老家不在这儿，家里人这方面也帮不上忙。”
之后又摆出来各种实据，唐强军厚颜无耻跟女儿要房子的聊天记录，想逼女儿把入学名额让给儿子、后来发现自己多此一举之后想求复合给邓爱华写的检讨书，还有断绝关系那天的相关录音……
这些就已经足够置唐强军于死地了，对宋家人的采访与他们毫不留情的犀利言辞，更是在全国十三亿人面前给他来了一个酣畅淋漓的鞭尸。
视频的最后，萧绰神情冷肃，寒声发问：“唐强军先生，你通过媒体向我和我的母亲施加压力，想要一个完整的家，想要我和母亲无限度的帮扶你的养子，现在我来告诉你我跟我母亲的答案。我母亲不会跟你复婚，我也永远不会承认你是我的父亲。这就是我们的回答，并且永远都不会改变和动摇！”
“以及，根据我所调查得到的结果，也请你正面回答我几个问题。”
“第一，当年你口中被父母抛弃的可怜婴孩，现在你口中的烈士遗孤，他究竟是谁的孩子？如果直到现在，你都坚持认定他是宋铭烈士的遗孤，宋铭烈士的妹妹宋琦女士愿意与唐勇安去相关单位进行亲缘鉴定，你随时都可以公开表态联系宋女士。”
“第二，如果唐勇安不是宋铭烈士的遗孤，你又是上电视节目哭诉，又是接受新闻采访卖惨，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三，当年为了唐勇安家暴我的是你，瞒着我母亲与陌生女子私下往来又给不出任何解释的是你，想索取的我房产赠与唐勇安的是你，逼我母亲把入学名额让给唐勇安的也是你，请你仔细慎重的想一想，你真的需要家人吗？”
“第四，宋铭烈士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他的牺牲，就没有你今天的大放厥词，这件事情宋家人可以忘记，但你不能，请你正面解释为什么这些年与宋家人没有任何联系，却口口声声收养了宋铭烈士的遗腹子。”
“以上四点，请唐强军先生尽快做出回应，同时，我也衷心地希望你能稍稍有一点廉耻心，向我和我母亲、被你欺骗的所有人，尤其是被你带到舆论漩涡中的宋铭烈士及他的家人郑重致歉！”
视频就此结束，而视频内容所造就的风暴却远还没到终结的时候。
毫无疑问，这件事情被彻底引爆了，某皮裤男星发新专辑的热搜被新鲜出炉的三个爆搜压得严严实实。
#邓雨回应#
#唐强军谎言#
#宋铭烈士家人否认唐勇安系宋铭烈士之子#
这一回，唐强军如愿以偿的出大名了。
“卧槽，看完之后震惊我一整年！以及，央视这时候肠子都悔青了吧，之前那期节目也不知道怎么通过审核的！”
“别的先不管，家暴男必须死！接诊单上写得清清楚楚，那年唐雨才九岁啊，为了养子把亲生女儿打进医院，这是什么极品人渣！”
“礼貌纠正楼上一点，是邓雨，小姐姐现在是跟妈妈姓噢！”
“这贱男也太能装了吧！节目上连哭带嚎折腾了半天，嘴里边儿一句实话都没有！瞒着妻子跟陌生女人见面，收养了一个儿子说是被抛弃的孩子实际上跟孩子生母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家暴女儿，儿子的事情上还当撒手掌柜，离了婚不给女儿抚养费，他妈的给了条几千块的破链子，就想要人家一千多万的房子，唐强军你有事吗？！！！”
“我为我之前对邓女士母家的声讨道歉，这母女俩真是倒大霉了，碰上唐强军这么个极品！都离婚了，还要继续祸祸人家！咱就是说有心吗，那是你亲女儿啊！”
“亲女儿哪里亲得过亲儿子啊，男宝才是最金贵的，为了男宝传承香火，逼死亲女儿也不在话下。宋琦女士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我用我脑袋担保，唐强军养的那个逼绝对不是烈士的孩子，那他的父亲是谁？呵呵，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之前我就想说了，那个年代未婚生子超级少的好吗？偏远小地方也就罢了，首都，怎么可能啊，吐沫星子会淹死人的！宋铭烈士因公殉职，道德上无可指摘，又是军人，不可能做这种事的好不好！”
“妈的，唐强军太不是东西了吧，烈士牺牲自己救了他，他给烈士脸上抹黑，口口声声收养烈士遗孤感动自己，结果几十年都不联系烈士家人？？？？”
“想想也对，亲女儿都能往死路上逼，更别说外人了！”
之前邓爱华和邓雨被骂的有多凶，这时候再反弹到唐强军身上，简直是十倍之后的效果了。
没办法，他被锤得太死了，根本翻不了身。
家暴打孩子是真的，说不清养子的来源是真的，背地里跟养子的母亲有联系是真的，谋夺女儿的房产也是真的……
原本他是可以翻身的，至少是有那么一丝机会，只要唐勇安真的是烈士的遗腹子。
可他不是。
积木最底下那一块被抽掉，整层楼瞬间坍塌，唐强军也好，唐勇安也罢，都在大楼轰然倒塌的瞬间，跌下了十八层地狱。

第103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6
上完《抱抱你》那期节目之后，唐强军觉得自己头顶阴霾尽散，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从前邓爱华之所以要跟他离婚，就是因为他无法解释唐勇安的来历，邓爱华觉得唐勇安是他的私生子、觉得他婚内出轨，那时候他有苦衷，没有办法把这些公之于众，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和女儿离开自己，而现在他把事情说清楚了，她们一定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的！
误会解除了，勇安是烈士的孩子，之前种种都是前妻和女儿误会了他，她们看完节目之后，一定都会觉得追悔莫及，迫不及待的联系自己。
他们仍旧是和睦的一家人，不分彼此，团圆美满！
至于唐勇安需要的那套婚房——小雨怎么好意思不给他呢！
要是没有宋铭，就没有他这个父亲，救命之恩，给人家的儿子一套婚房，这过分吗？
完全不！
唐强军了却了一桩心事，躺在床上入睡之前脑海里仍旧是媒体人满脸的敬慕与尊崇，还有央视的工作人员联系他进行专访，说他很有希望入选今年的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坦白说，他之所以抚养勇安，并不是为了今天的荣誉与夸赞，但是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肯定与褒扬，这本身也是对他品格和操行一种肯定。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唐强军仿佛是活在梦里，走路的时候都觉得脚下飘飘，连带着唐勇安都格外的扬眉吐气。
已经没有人再提他少年时期的种种劣迹，也没人再说他小时候就坏了坯子长大之后一事无成，他的生父可是烈士，是背负着荣耀死去的，谁见了都得高看他一眼！
街道办还有专门的人联系他，说要把这些年的烈士子女补助补给他，钱或许不会太多，但那本身就是荣誉的象征！
唐家父子俩就这么飘了一段时间，晚上喝了点小酒各自回房睡觉，直到唐勇安被女朋友的电话吵醒。
“睡睡睡，你怎么睡得着的？出大事了！我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你自己看微博去！”
唐勇安迷迷瞪瞪也没怎么听明白她到底说了些什么，电话挂断之后他骂了句脏话，又慢腾腾的打开了微博。
点进去看了几眼，睡意霎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宋家的人否定了他的遗腹子身份？
爸爸不是说他是烈士的孩子吗？！
如果那个烈士不是我爸，那我爸到底是谁？！
唐勇安慌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去找唐强军问清楚，趿拉着拖鞋站起来，又迟疑着停住了。
他是在唐家长大的，跟唐强军相处的时间最多，他能感觉到跟邓雨比起来，他是更加受到父亲偏爱的孩子。
真相没有被揭开的时候，他跟周围人猜测的一样，觉得自己或许是父亲的私生子，理所应当的享受着父亲的宠爱。
而真相被解开之后，他更加理直气壮了——我亲爸可是烈士，是为了救你牺牲的，你不该对我好吗？！
可是现在，唐勇安犹豫了。
他心里边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测——如果他既不是唐强军的孩子，也不是烈士的孩子呢？！
他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更可怕的是，唐强军真的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还是说，他把自己当成了救命恩人的孩子，而自己实际上并不是？！
唐强军的房间跟他的房间只隔着一堵墙，短短几步的距离，唐勇安却不敢迈过去了。
他怕真相叫他难以接受，更怕这个叫人难以接受的真相被揭开之后的残酷现实。
唐勇安胆怯了，也退缩了，他甚至于有一种冲动，去夺过唐强军的手机，断绝他跟外界的通讯，永远不叫他看到新闻才好！
他隐隐的有一种预感，好日子结束，狂风暴雨要来了。
……
唐勇安重新坐回到床上，睁着眼木愣愣的看着房顶，心中惶惶，满腹忧虑，而唐强军也没能睡个安稳觉。
装垫儿台的人连夜打电话把他叫起来了。
这事儿没法不急啊，用装垫儿台信誉背书的人居然被扒出来家暴、婚内不轨、骗夺女儿房产、不给女儿抚养费、用野孩子冒充烈士遗孤，还搞得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件事——这妥妥的重大事故啊！
要单纯只是家长里短撕逼故事，丢完脸挨个批也就过了，可事情涉及到因公殉职的烈士，并且烈士亲属也表态要追究法律责任，那这件事可就闹大了，一不小心，就会升级成为政治事故！
节目组的负责人员连夜聚起来开会，第一个要讨论的就是，唐强军跟邓雨，哪一边儿说的是真话？
饶是早就站定了立场，这时候他们也不能强迫自己说唐强军没撒谎了。
邓雨那边儿人证物证都有，录音文书俱全，还有宋铭烈士家属的郑重表态，唐强军拿什么跟她刚啊？！
这不是被锤得死死的了吗？！
节目负责人看完邓雨的独家回复，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就此斩断的仕途之路，就他妈心如死灰，梗着脖子吞了半瓶速效救心丸，当场问候了唐强军祖宗十八代。
招摇撞骗骗到装垫儿台这儿来了，他妈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问题。
赶紧联系唐强军，再托关系看能不能要到邓家那边儿的电话号码，定了酒局找中间人约着一起吃饭，把误会解释清楚。
于是唐强军连夜被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吵醒了，对方也是怕了这一个接一个的大转折，语气倒还算客气：“唐先生，您的女儿邓雨回应您在节目中的说辞，方便的话，麻烦您现在看一下视频，然后再给我们回应？”
不等唐强军说话，他就自顾自定下了时间：“视频大概是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之后我再打给您。”
唐强军脑子还有点懵，对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他打个哈欠，倚着床找到了这个工作人员发来的视频链接。
点击三角，开始播放。
……
视频看完之后，手机画面趋于静止，而唐强军的心脏却如同遭受了一场十二级的巨大风暴，濒临破碎的边缘。
这，这是假的吧……
他自欺欺人的想。
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宋铭的儿子？
是不是邓家人用什么办法哄骗了宋铭的家人，叫他们跟邓雨一起撒谎？！
只是无需任何人开口反驳，唐强军自己都知道这猜测有多离谱。
宋家就只有一儿一女，宋铭走的时候还没有结婚，如果勇安真的是宋铭的孩子，宋家人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断然否决，然后把他往外推？！
而宋琦又怎么会斩钉截铁的说那肯定不是自己哥哥的孩子，如有异议，甚至还敢跟自己一起去专业机构验dna？
那么，应该就是他们采访中说的那样……
唐强军双眼圆睁，心口积郁，瞳孔也不由得紧缩起来。
张雪梅早就跟宋铭分手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后来的唐勇安，根本就不是宋铭的孩子！
唐强军的天都裂开了！
要真是这样，那唐勇安是谁的孩子？！
他这些年其实都是在给别人养孩子，并且为了这个不知道生父是谁的野种，搞得自己妻离子散？！
更丢人现眼的是，他居然还找到了装垫儿台，向全国人民分享了自己的愚蠢？！
深更半夜，房间里一片安静，唐强军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下跳得飞快，像是被拨乱了的秒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他这些年的经历都算是什么？！
一股躁动的郁气从脚底板一直钻到了心窝窝，唐强军险些原地栽倒，他没开灯，木偶一样在床上坐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想起另一个人来。
张雪梅！
把唐勇安托付给他的唐勇安的生母，宋铭曾经的女友！
这个表子骗了他这么多年，他还以为那是救命恩人的孩子，宁肯亏待亲生女儿，也要给他最好的待遇！
唐强军心头怒焰滔滔，马上给张雪梅打了过去，等待接听的途中，他因为过度的惊骇与胆怯，甚至于隐约生出了几分期盼。
或许是他想错了，或许有些事情宋铭并没有告诉家里人，或许唐勇安真的是宋铭的孩子……
这一丝希望就像是夜风中篝火里的一点火星，短暂的闪烁一下，再闪烁一下，支持着唐强军不要马上倒下。
手机响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了，很快，耳边响起来一道冷漠的女声。
“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为什么不赶紧接电话！
唐强军骂了一句脏话，锲而不舍的打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再打，还是这样，周而复始，一直没人接听。
唐强军到了濒临疯狂的边缘，这时候房间里的老式挂钟响了一下，他从暴怒燥动的情绪中惊醒，瞟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二点半了。
这个时候，大多数人应该都已经睡下了。
如果张雪梅的手机调了静音，接不到也不奇怪。
唐强军想到这一节，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也是在这时候，他才发觉自己额头上已经生出来一层冷汗。
唐强军胡乱扯了张纸巾擦汗，而装垫儿台的工作人员就在这时候又一次打了过来。
“唐先生，您看完邓小姐的解释视频了吗？对于她视频中提出的几点质疑，您作何回复？”
就像是一把刀直直的捅进心口，唐强军眼前发黑，半天说不出话来。
“唐先生，唐先生？您能听见我的话吗？”
唐强军艰难的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定，在这之前，我无法做出回应。明天，等我问清楚了，明天我再回复你们。”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吧，随时保持联系。”继而挂断了电话。
唐强军握住有些发烫的手机，神情麻木，颓然的坐到了床上。
这一晚，对于许多人来说，都将是个不眠之夜。
……
张雪梅看着身旁沉睡着的丈夫，咬紧嘴唇，拿起手机，悄悄避到了卫生间。
手机上来电显示的“唐强军”三个字还在不间断的跳跃着，像是魔鬼的眼眸，难掩恶意的凝视着她。
她慌乱又害怕的看着手机屏幕，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我完了！
这是她心中唯一的想法。

第104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7
最初跟宋铭在一起，张雪梅是看中了他的军人身份和宋家的家底，她知道自己漂亮，所以才更加不肯辜负这美貌，非得用它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可。
几经设计之后，她成功了，然而就在胜利果实即将到手的时候，帝都某个二代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她，并且展开了猛烈的追求，而张雪梅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很快就投入到了他的怀抱。
他家世远比宋铭好，又不必数年如一日的在部队里边苦熬，种种优势累加起来，她为什么要放着这么优秀的人不要，却非得死守在宋铭身上？
分手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二代带着她去跳迪斯科，带着她去喝外国人才能喝的洋酒，带着她见识了从前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她兴奋极了，觉得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上流社会，半推半就的就把身体交付给了他，就这么过了两个月之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觉得已经到了该结婚的时候，没想到于对方而言，也已经到了揭破假面的时候。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二代，只是跟着二代们陪玩陪伺候的喽啰，之前带着她四处潇洒，蹭的是二代主子的光环，而这光环与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更要命的是，他根本没想过要跟她结婚！
张雪梅简直要疯了！
她想大闹一场，而对方根本不在乎：“想闹就去闹啊，把王少的名字一块儿抖出去，你们家求爷爷告奶奶给你找了个体面工作，你猜王家人想把它搞黄，用不用眨一下眼？你要是真想嫁给我，那就嫁呗，孩子想生就生，反正我是不会管的……”
张雪梅一改之前的温柔体贴，对着他破口大骂，说要去公安局告他。
对方也分毫不怵：“咱们上床的时候你情我愿，你告得着吗？你当别人眼瞎，没看见你这阵子跟着我四处蹭局？还是说你迫不及待的想告诉所有人你是个破鞋，男人想搞就能搞？”
张雪梅气急败坏：“你说你是王家的人——你这是诈骗！”
“怪你自己没脑子咯。”
对方轻蔑的夹着一根烟，吊儿郎当的觑着她：“你怎么就不想想，皇城根底下的二代图你什么啊？你顶了尖儿的漂亮，还是北大毕业？又或者是全国优胜模范？天上掉下来个二代娶你进门，你是真敢想啊！”
张雪梅偷鸡不成蚀把米，差点把自己给呕死，可是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的大了，总不能没个安排吧？
打胎？
说得容易，去医院是要开条子的，真要是去了，她下半辈子就全完了！
倒是也可以找点药喝掉把孩子流了，可是她不敢。
万一大出血死了怎么办？
万一因此丧失了生育能力怎么办？
她以后……还是要再结婚的。
得想办法找个地方安置孩子才成。
可是该把孩子安置到什么地方去？
张雪梅进退维谷。
或许老天爷都在同情她的遭遇，就在这个时候，她遇见了唐强军。
她知道这个男人曾经对她有过好感，只是那时候有宋铭在旁边比着，她压根看不上这个出身乡村的普通男人，哪成想后来他走狗屎运娶了个娘家很有本事的女人，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而她却在绝望与不堪的地狱里沉沦。
四目相对，张雪梅看见他眼底有一闪即逝的光亮，她心头微动，做出一派愁苦的模样，主动叫住了他：“唐大哥。”
……
张雪梅掉了几滴眼泪，唐强军心就软了，又说起宋铭的救命之恩，他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个养子。
张雪梅心里是很得意的，像她这样生性轻浮又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向来都很乐得有人证明自己的美貌与讨喜。
她知道，唐强军愿意收养她的孩子，其中固然有那孩子是宋铭遗腹子的缘故，但她的美丽和唐强军从前对她的渴慕与好感，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不然为什么在这之前唐强军一次都没去宋家探望过宋家夫妻俩，却愿意主动提出收养宋铭的孩子？
能叫一个成家立业、夫妻和睦的男人对她留有三分余情，这是她的本事。
最开始的时候，张雪梅是有点害怕的。
她害怕自己的谎言被戳穿，也怕这个孩子如同烫手山芋一般，再度被传到自己的手上。
她小心的试探着唐强军的态度，确定他没跟宋家人联系过，也谨慎的打探着有关宋家的消息，唯恐哪天这个雷忽然间被人给挖出来。
上天待她不薄，唐强军收养那个孩子半年之后，张雪梅辗转得知宋家老夫妻离开了帝都，跟随新婚的女儿去了沪市定居，这是他们的伤心地，如无意外，他们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不回来了好啊，沪市也是个好地方，就永远永远的留在那儿吧！
宋家人走了，张雪梅再没了后顾之忧，逢年过节如同朋友一样跟唐强军联系着，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目标结婚。
孩子的亲生父亲是个彻底的烂货，爹早早死了，娘也改嫁去了广东，户口本上就他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这些年跟在王少身边没少作恶，这正赶上风头紧，严打被抓了典型，直接提出去毙了。
一切都上了轨道，好像冥冥之中有神仙在帮她似的，张雪梅觉得不会再有什么破坏自己的生活了。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她悄悄去看过那个孩子，没成想却被一个该死的老太婆发现了，这件事的直接结果就是——唐强军离婚了。
但即便是离婚，他也没有供出她来，这叫张雪梅暗松口气的同时，也更加的飘飘然。
有个男人这样爱她呢！
再之后就这么无风无浪的过了那么多年，某一天张雪梅上班的时候，听见两个中年女同事议论：“这女人也太心狠了吧！”
“真是没良心啊，要不是那名烈士，她丈夫哪还能有命？她倒好——”
张雪梅那时候尤且未曾察觉异样，笑容满面的问了句事情原委，看到“唐强军”这个名字的时候，她心里尚且存在着几分侥幸，只是在见到其子“唐勇安”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彻底的慌了。
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会上电视节目？！
这一上午张雪梅都心不在焉，顶着领导的压力躲进了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开静音看完这一期节目之后，她心都凉了大半。
唐强军是不是疯了？！
他怎么能带着孩子上电视？！
他怎么能把当初的事情翻出来？！
万一被宋家人看到了，万一被宋铭的老战友看到了……
那就全完了！
唐强军会知道她在骗他，会逼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件事要是传到她的丈夫耳朵里——
张雪梅简直不敢想后果会怎么样！
她有心给唐强军打个电话问清楚情况，叫他不要再去参加之后的节目了，又怕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她心里边儿还怀着几分希望——宋家人都去了沪市，知道这事儿的也上了年纪，应该不会这么快注意到这件事。
唐强军的前妻和女儿都在帝都生活，肯定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没几天就会主动求和，到时候这件事情很快就会被了结掉的！
没错，就是这样的！
张雪梅自欺欺人的安慰着自己，接下来的几天却还是如同惊弓之鸟一样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眼见着搜索热度开始有了降低的趋势，还没等松一口气，邓雨就带着宋家人来了个独家回复。
看到新闻的时候她就跟被人打了一拳似的，整个人都懵了，继而就觉得一股冷意顺着脚底钻到了脑海之中，她知道，这回自己是真的完了！
剑悬在头顶没落下来的时候最可怕，更可怕的是她无力阻止这一切。
张雪梅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夜里却根本无法安枕，唐强军大概也看到了新闻，连夜给她打了电话过来，而她却连接的勇气都没有。
好像这样就能逃避现实似的。
张雪梅知道这件事早晚都会炸开，但她还是想尽力拖延一点，再拖延一点。
……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这件事情彻底的引爆了舆论，唐强军的祖宗十八代都遭到了热情友好的问候，唐勇安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赌一毛钱，唐勇安就是唐强军的私生子，带回家叫妻子接盘照顾，后来发现妻子和女儿居然胆敢不敬男宝，连婚房都敢不给男宝准备，唐强军马上怒了，打着烈士遗孤的旗号上节目声讨前妻和女儿——咱就是说，这么晦气的事情，谁听了不说一声呕！”
“唐强军你睡了吗？我气得睡不着！宋铭烈士救了你，你反手一刀恩将仇报玷污人家名誉，你是人吗是人吗是人吗？！”
“这么大的事情，部队管不管啊，咱别叫烈士家属心寒成吗？能不能火速把唐强军那个逼开除国籍啊？！”
当初邓爱华和邓雨所遭受的，现在全数回馈到了唐强军身上，他上过节目，也接受过许多媒体采访，手机号码早就不是秘密了，一宿就被打爆了，短信箱里边全都是丰富多彩的礼貌用语。
唐强军一宿没睡，脸色苍白，两眼通红。
他学着邓爱华和萧绰直接关了机，等到第二天清晨六点钟才重新打开，大概是因为接收了太多友好祝愿的缘故，手机比平时要卡的多，他大概上扫了一眼，就逃跑似的挪开了视线。
唐强军继续拨打张雪梅的电话号码。
张雪梅看见了，可是她怎么敢接？
接了之后叫她说什么？
唐强军只会问她一个问题——唐勇安是宋铭的儿子吗？
她说是，带着去跟宋家人做亲缘比对，马上就会露馅。
她说不是……
鬼知道唐强军会不会发疯！
张雪梅亲眼见到了网络上对于唐强军的口伐笔诛，简直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在这样强力的压迫之下，即便他对她有那么点儿暧昧和喜欢，肯定也会把她供出来的！
唐强军还在继续打电话，间接着发短信过来。
“雪梅，你看新闻了吗？勇安是宋铭的儿子，对吧？”
“看见的话，尽快回复我！”
“张雪梅，接电话！”
张雪梅不敢接他的电话，更不敢回复他的短信，全程心悸，持续装死。
唐强军又打了数个电话过来，她都没有接，木然的靠在墙上，被时间一分一秒的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发现手机没再亮过了，大概是唐强军多次尝试无果，最终放弃了打电话找她。
张雪梅不轻不重的松了口气，从卫生间里出去，就听门铃响了。
她心头忽的涌上一股悚然，就在这时候，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收到了一条短信。
唐强军：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第105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8
张雪梅想开门吗？
不想。
张雪梅敢不开门吗？
不敢！
丈夫跟孩子还在卧室里睡觉，而门铃却仍旧在吵，张雪梅壮着胆子趴在猫眼上一看，就见唐强军头发乱糟糟的，两眼通红，情绪里有一种几近疯魔的东西在酝酿。
她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心生畏惧，又害怕门铃声继续下去将丈夫引过来，迟疑再三，到底还是咬住嘴唇，打开了门。
“唐大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张雪梅在外边把门带上，作势跟他一起去楼梯间。
而唐强军连再走几步的耐心都没有，就堵在张雪梅家门口，急慌慌的抓住了她的睡衣袖子：“雪梅，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勇安他究竟是谁的儿子？！”
问出来了，他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这一瞬间，张雪梅心头的惶恐终于落到了实处，只是紧接着就转为更深更沉的不安。
她勉强笑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这件事情，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唐强军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
“你他妈的骗我？！”
他怒目圆睁，神情狰狞，一把扯住了张雪梅的睡衣领子：“当年是你跟我说的，说那是宋铭的孩子，我才收养他的，现在你又说那不是？你他妈把老子当什么了，冤大头？！”
张雪梅既要顾忌名声，又害怕这件事被丈夫知道，根本不敢跟他争执，再三压低了声音，小声哀求：“唐大哥，我是有苦衷的，你听我解释好吗？”
“苦衷？”
唐强军怒极反笑，看着人到中年却仍旧保养得丰腴妩媚的女人，他劈手一记耳光扇了过去：“张雪梅，你这个贱货！你骗了我二十多年啊！你把我给毁了你知道吗？！”
“啪”的一声脆响，张雪梅就觉眼前一黑，晕头转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觉上嘴唇有些痒，仿佛有什么粘稠的液体顺着人中流了下来。
伸手一摸，才发现是鼻子出血了。
她扶着墙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心里又怕又慌，眼眶不觉盈满了泪，而唐强军仍嫌不够解气，还要上去再打。
张雪梅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唐大哥，对不起唐大哥！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给你磕头了，唐大哥！”
唐强军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道歉？
这二十多年里，他把唐勇安当亲生儿子疼，待他比女儿还要好，为了他背负骂名，妻离子散，现在这个女人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养子根本不是救命恩人的孩子？！
他为这个孩子几乎失去了一切，又怎么可能因为张雪梅这轻轻一跪而就此抹煞！
张雪梅一心只想尽快了结这件事情，什么尊严体面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脑袋一次接一次的往地上磕。
唐强军怒从心头起，抬腿一脚踹到她肩上：“张雪梅，你这个表子！”
“你是什么人，疯了吗？！”
张雪梅被踹翻在地的同时，也听见了丈夫的怒喊声，紧接着就是东户邻居家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那家男人拿着擀面杖满脸警惕的走了出来，与张雪梅的丈夫李春峰并肩站在一起，警惕的看着唐强军。
李春峰上前去把妻子搀扶起来，看她满脸的血，又怜又怒：“先忍忍，我马上打电话给120……”
邻居也说：“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警察说五分钟就到！”
他们这附近就有家派出所。
而他们想象中对方惊慌害怕，甚至于狼狈逃窜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反倒是虚虚靠在李春峰臂弯里的张雪梅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战：“别——”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出口，就像是被人剪断了似的，堵在了喉咙里。
别什么，别报警吗？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丈夫和邻居这里边有事儿？
而事到如今，最不怕事情闹大的，大概就是唐强军了吧！
而事实的确如她所想的那样，唐强军不怕反笑，死死的盯着张雪梅，脸上的肌肉因为恨意而随之打颤：“报警？好啊，赶紧报！警察什么时候来？再催一催啊，尽管闹，闹的越大越好！到最后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里边的指向性太过明了，他目光中的恶意与憎恶又难以掩饰，李春峰与邻居顺着对方视线，看向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张雪梅。
这种时候邻居显然不适合发话，而李春峰想起之前自己在门内听见的妻子发出的求饶声，再见施暴者这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心头疑窦丛生。
“雪梅，”他皱着眉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他吗？他是谁？”
张雪梅披散着头发，神色颓然，一句话都没说。
反倒是邻居对着唐强军打量了几眼，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迟疑：“我看这个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楼上闻声来看热闹的趴在楼梯栏杆那儿，盯着唐强军打量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忽然说了句：“这不是那个姓唐的男人吗？上装垫儿台说因为收养烈士遗孤而妻离子散，最后又被打脸的那个！”
唐强军被戳中了痛处，脸色顿变，猛地一扭头，难掩凶戾的看了过去。
张雪梅这时候还满脸血，他这个行凶者的威慑力不言而喻，看热闹的也怕自己成了热闹，哎哟一声一窝蜂散了回家。
这新闻李春峰也看过，甚至于还在单位里跟同事探讨过，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见到唐强军本人，更没想到唐强军居然认识自己的妻子。
想起方才唐强军的气势汹汹，还有妻子一反常态的卑躬屈膝，李春峰隐约有了几分猜测，这叫他心头一凉。
“雪梅，”他强忍着发作的冲动，耐着性子问妻子：“你跟唐先生的养子，是什么关系？”
张雪梅瞳孔猛地一缩，甚至于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
李春峰的心逐渐沉了下去。
而唐强军就在这时候嗤笑出声，无情的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这个表子就是唐勇安的生母！你以为我是闲着没事儿敢来这里寻衅滋事吗？我就是来找她晦气的！”
这一语落地，直接把李春峰心里边的侥幸震碎了。
妻子居然有那么大一个私生子，还跟面前这个深陷在舆论漩涡中的男人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李春峰的脸色隐隐透着绿，扶着张雪梅的手臂慢慢松开了，就在这时候电梯忽的响了一声，几名民警握着警棍，从电梯里边走了出来，看见满脸血的张雪梅，表情马上凝重起来。
“老实点！”先把唐强军拷住，继而领头的民警又问张雪梅身边的李春峰：“叫120了没有？”
李春峰看一眼身旁的妻子，语气显而易见的冷淡下去：“叫过了。”
民警见得多了，看这场面就知道里边有事，也懒得多问，把唐强军带回警局，又叫人陪着李春峰和张雪梅夫妻俩下楼等120。
张雪梅满脸血看似吓人，其实伤得不重，医生帮着上了药，拍了ct确定脑部没什么问题，就叫回去了。
作为受害方，他们也得去做笔录。
唐强军进了警局，该说的全都说了。
“……我原本没想动手的，可那个表子——那个表子她把我害惨了！”
“打从一开始她就在骗我，她嘴里没一句实话，她害了我一辈子啊！”
“现在老婆跟我离婚了，女儿不认我，养大的儿子是个野种，我成了全国人民眼里的笑话！”
“张雪梅这个该死的贱货！！！”
进了局子后把身份证号往上一报，该知道的信息警方就知道了，这段时间轰轰烈烈的唐强军案，办案民警也有所耳闻，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随随便便一次出警，就冲到了吃瓜的第一线。
又去审张雪梅。
该说的唐强军都说了，不能叫丈夫知道的他也都知道了，再继续隐瞒下去也没意思，张雪梅低着头，一五一十的把过去那些事情讲了出来。
笔录结果出来了，负责的民警问上边队长：“要跟唐强军说一声吗？”
队长想了想，说：“还是说一声吧，不然他还得再去找张雪梅，不定再闹出什么事来呢。”
让他把笔录结果带过去。
唐强军这时候还在审讯室，说两句骂张雪梅一句，间接着往地上狠狠吐一口唾沫，等看完张雪梅的口供记录，他当场情绪失控，崩溃发飙。
“这个人尽可夫的表子！嫌贫爱富出去乱搞，被人弄大了肚子，居然有脸栽到宋铭头上！她怎么好意思说出那些骗我的话？我被她骗着养了她的野种二十多年，害得我没了家，这个骚货！”又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
最后审讯他的警察也听不下去了，隐忍着敲了敲桌子。
“她骗你是真的，你的养子不是烈士遗孤也是真的，但你也不必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吧？”
他问：“你没家暴过你女儿吗？”
唐强军哑了一瞬，很快又辩解说：“我不是有意的，我那时候是气的狠了，情绪失控……”
警察问：“那你有没有对领导情绪失控过呢？在部队的时候对上级失控过没有？在新兵连里打过班长没有？”
唐强军说不出话来了。
警察又说：“据我所知，你的前妻对养子并不苛刻，而你们离婚的真正原因，是你对养子的疼爱远超女儿，甚至可以用女儿做踏脚石去捧养子。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宋铭烈士于你有恩，你想报答他的孩子——当然，那时候你还不知道那并不是宋铭烈士的孩子——报答恩情这种事情是要自己去做的，而绝不是损坏别人的利益，逼迫别人让步来成全自己的道德诉求？”
唐强军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想要分辩，最后却还是无言以对。
警察：“还有房子，你要是真心想给养子弄一套婚房，为什么不卖掉自己的房子，反而用亲情和舆论逼迫女儿把房子让给养子？你嘴上口号喊得特别响亮，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实际上照顾养子的人是你的前妻，被迫付出的人是你的前妻和女儿，你什么都没有做！”
“不，不是的！”
唐强军气急败坏道：“离婚之后，我自己照顾他一直到现在！”
警察：“是啊，你前妻照顾他的时候，成绩好歹还是中游，你照顾他之后直接成了倒数，一半时间当街溜子，一半时间是葬爱家族，你把恩人的儿子养成这样，良心上真的过得去吗？！”

第106章 姐妹，你清醒一点29
为了萧绰的最新回应乃至于人民大众的热情回馈，唐强军这一宿都没能睡着，不只是他，装垫儿台的工作人员也是熬了通宵。
从前节目做得好好的，哪成想忽然间就在个普通人身上翻车了呢！
唐强军被骂的狗血淋头，装垫儿台肩上的担子也很沉重，被辱骂是一半的原因，涉及到已故烈士的名誉是另一半，舆论加军心，想装死都不行。
这件事他们了解的并不透彻，得到一个素材觉得可能是个爆点就匆匆忙忙录制了，哪成想流量没得到，还惹了一身骚。
事已至此，抱怨也于事无补，还是得想想怎么收场才成，可收场这事儿他们说没用，非得把事情原委调查的清楚明白才行，如之前那期节目似的刚播出就被疯狂打脸的事情可千万態再发生了！
节目负责人一宿没睡，打电话找关系要到了邓父的电话号码，顾虑着这个点儿人家肯定睡了，即便心里边再怎么急躁，也按捺住没有打过去惊扰。
他盘算着是不是该再找个中间人，约出来吃个饭，把误会解释清楚……
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助理缩着头送了咖啡过来，又小心翼翼的往外挪，唯恐触了上司霉头，哪成想刚到门口就被叫住了：“唐强军那儿怎么说的？不是说会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助理小声说：“打了好多个电话过去，都没人接。”
节目负责人怒极反笑，语带讥诮：“怎么着，他还真想销号跑路啊！”
助理不敢吭声。
没过多久，又有人送了消息过来。
唐强军寻衅滋事，被关进局子了，拘留满七天才能被放出来。
节目负责人：“……”
他有点难以置信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昨晚口口声声说会给我一个交待，结果他妈的这还不到八点人就进了局子，这话说出去你信？！
但事情还真就是这么个事情。
警局那边的人知道最近轰轰烈烈闹得正盛的新闻，给这边儿几分情面，还把审讯记录送来了。
节目负责人拿过来从头到尾翻看一遍，嘴角抽搐，三观尽毁。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这种狗屎一样的真相怎么往外发？！”
唐勇安果然不是烈士遗孤，而是其母傍二代未成婚前生子的产物？
唐强军是傻逼冤大头，白替人养了私生子几十年，还搞得自己家不成家？
早在宋家人站出来回应这件事情的时候，节目负责人就知道装垫儿台这次栽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栽的这么彻底，怎么都翻不了身！
唐强军你脸皮咋这么厚，几十年没去救命恩人家里边走动一下，还好意思对外立感恩人设？
你脑子咋就不知道转转圈儿，想想那女人为什么放着正经的未来公婆不送，偏把孩子送给你养？
收养救命恩人的孩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你怎么就不敢跟家里人和亲朋好友说实话？！
这么扯淡的事情，说出去谁信啊？！
偏偏这就是真相！
节目负责人槽多无口，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去领导办公室请示过后，还是得先走通邓家那边的关系才是。
这时候邓父跟邓母都遛完弯了，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吃早饭，那边电话打过来，邓父见是个退休前的同事，短暂迟疑了几秒钟，还是把电话接起来了。
对方很热情，也很客气，不像是塑料同事，倒像是至亲好友，跟邓父你来我往的寒暄了大半天，终于道出了真正目的：“电视台那边儿不好意思直接打给你，就叫我居中说和，这次的误会他们也很抱歉，看老哥你中午或者晚上有没有空，咱们一块儿吃个饭，冰释前嫌？”
邓父听完就笑了，说：“老刘啊，都是退休的人了，没事儿就在家好好喝枸杞水吧，少管别人家的闲事。被人发网上轮番辱骂的不是你家人，你不痛不痒是不是？来我这儿当说客，你觉得自己是大好人呢！”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丢给旁边的外孙女：“替我把他拉黑！什么东西啊，懒得搭理他！”
邓父没退休前，也算是个小有实权的体制内官员，跟装垫儿台那边略微有些交情，但凡那边有一点把他看在眼里，就不会一点风声都不透出来，直接把他女儿和外孙女推出去面对来自全国的舆论炮弹。
你都不仁了，还奢望我以德报怨？
这不是纯纯的把我们邓家人当夜壶吗，用的时候摆出来，不用的时候抬起一脚毫不留情的踢到一边去！
之前舆论把邓爱华和萧绰骂得多惨啊，简直都快人人喊打了，有这么个前因在，别管来说和的人是谁——只要他开口了，二话不说，直接拉黑就得了。
这种人没法相交，哪天打雷说不定连带着自己也劈死了。
老刘这个说客没能成功，反倒碰了一鼻子灰，也很有些讪讪，等节目组那边的电话再打过来，就不敢再吹自己跟邓父的关系多好多好了，老老实实的告诉对方事情办砸了。
节目组那边儿原以为水到渠成的事儿，没想到却失败了，自觉丢的脸不比老刘少，敷衍几句挂断电话，又愁眉苦脸的开始想这事儿到底该怎么着。
不想不行了啊，之前那期节目只是个（上），后边还有（中）和（下），这边都把模板准备好了，中期就拍邓家母女俩执迷不悟、口出狂言，下期拍经过多方走访劝慰后邓家母女俩幡然醒悟，全家团圆，现在只播出了个（上），后边的直接糊了，这可咋整？
拍吧，这节目肯定是没法按照脚本继续了，可是真相……
不拍呢，这掩耳盗铃的门路，怕不是要让全国观众笑掉大牙。
真正是进退维谷。
这事儿在网络上的议论度也很高，等到新一期节目播出的前一天，甚至于上了热搜。
#《抱抱你》这周还更新吗？#
“咱就是说，得多厚的脸皮才能置舆论于不顾，继续播这档节目啊！”
“我现在倍儿期待明天的到来，不为别的，就想看看装垫儿台怎么装点门面！【狗头】”
“宋平上一期节目收尾的时候说的多大义凛然啊，我就想看这一期她怎么往回圆！”
节目组负责人：“……”
就他妈头大。
唐强军已经进了局子，七天之内是别想着出面发声了，节目组又不可能为了迁就他延播七天——这会儿他们都恨不能把这个狗比生吃了！
几方商议之后，还是觉得快刀斩乱麻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真相就在那儿摆着，大众接受与否是大众的事情，但说不说就是他们的选择了。
等到了新一期《抱抱你》播出的那天，主持人宋平穿了一身端肃的黑色西装，郑重向宋铭烈士及其家人以及邓爱华、邓雨母女致歉，也向全国观众道歉，他们偏听偏信，没有经过调查就对外发布了与事实南辕北辙的错误信息，恳请大家的原谅。
最后又把从警局那儿得来的真相公之于众。
这期节目的收视率毫无疑问的创了新高，但是节目组和电视台也被骂出了翔。
“什么鬼东西，妈的仿佛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啊这，给足了洗地的时间，你们就给出个这？虽然知道肯定会敷衍我们，但好歹也用点心吧？！”
“讲真的，我不太介意被骗，但你们骗的高级一点好吗？全程看完，就感觉有人在掐着我的脖子往里倒大粪！”
“上辈子作恶多端，今天终于遭了报应！”
节目组：“……”
烦死了！
没真相的时候被你们骂，给出真相了还骂，到底想要怎样啊你们！
还有人提出质疑：“唐强军呢？死了吗？还是说连夜更换成外国国籍跑路了？”
紧接着就有新闻爆出唐强军因为寻衅滋事进了警察局，要被拘留七天的消息。
吃瓜群众：“……”
啊这。
当代大无语事件。
这个离奇的真相显然不被公众所接受，尽管这真的是真相，而与此同时，对于唐强军和张雪梅关系的猜测层出不穷，诸多言论愈发不堪。
“我敢打赌，那个唐勇安就是唐强军跟张雪梅婚内出轨生的！艹，说出这两个名字，都觉得脏了嘴！”
“楼上有点武断了，不过讲真的——即便那个逼不是那对狗男女生的，他们俩之间肯定也有问题！宋铭烈士去世之后唐强军屁都没放一个，甚至都没去宋家探望一下救命恩人的父母，妥妥的年代版刘鑫，这么狼心狗肺的一个人，怎么忽然间就良心发现，想收养宋铭烈士的孩子了？要说他个张雪梅之间干净清白，打死我都不信！”
“这俩人还真是豺狼配虎豹，妥妥的天生一对，就是可怜了原配和女儿，用十几年为他们的‘纯真感情’买单，谁听了不说一声晦气呢！”
张雪梅这个人刚刚暴露在媒体和大众面前，关于她的消息很少，而唐强军身处警局，一般人也接触不到他，只有暂时被放养的唐勇安，成了所有媒体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对于他们而言，唐家的住址并不是什么秘密，前两个采访不到，那就换唐勇安上阵好了。
更绝的是他住在胡同里边，家里连厕所都没有，每天早晨都得出去倒尿盆，一天两天的他憋得住，时间久了那能成吗？
唐勇安接连被记者堵住好几次，本来就不算稳定的心态彻底崩了。
事情的真相爆出来之后，除了最开始打过那个电话，之后女朋友就杳无音信了，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唐勇安倒是上门去找过，家里边有人，但就是不给他开门。
唐勇安被分手了。
认识到这个结果之后，他指着女朋友的家门怒骂了半天厚颜无耻的捞金表子，直到听见对方隔着门威胁他说要打电话报警，这才不甘心的离开。
托养父的福，唐勇安现在太怕上新闻了。
但这是躲就能躲得掉的吗？
板着脸打发走找上门来的记者，他逃命似的窜到了家里，把门从里边关上，跌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
打开手机微博瞟一眼，热搜上还有昨天记者偷拍的照片，他穿了条旧牛仔裤，看起来跟个街头小流氓似的，形容猥琐，端着尿盆仓皇逃命。
还他妈聊胜于无的在他眼睛上打了一个宽度不超过半厘米的马赛克！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唐勇安呆坐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想起养父离开家的那个清晨，他想出去撒尿，爷俩刚好碰了个面。
唐强军对着他看了半天，那目光很冷很凉，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是……
一个仇人！
唐勇安昨晚就看了新闻，心里边儿难免发虚，低着头没敢说话，哪知道养父这一走就没再回来，起初他没在意，第二天看新闻才知道养父去找生母晦气，把人打得满脸血，现在已经被拘留了！
唐勇安回想着分别前养父那个冷漠的眼神，便不由自主的打个冷战，他想，等他被拘留完了放出来，会怎么对自己？
他还会继续养自己吗？
离开了养父这个大号血包，他之后该怎么生活？
唐勇安惶然出神，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终于回过神来。
视线扫过这个狭窄的小院，他下定了决心。
养父回来之后，八成不会再继续养他了，说不定还会赶他滚蛋。
与其毫无准备的被人撵走，倒不如先趁他进局子看一下家里边有什么值钱的，能搜罗的赶紧搜罗一下。
感谢养父多年的信任，连银行卡密码也没瞒着他，不管了，能取多少是多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可惜这房子是在养父名下的，不能趁机折价卖掉，什么有价无市啊，统统都是狗屁，折价成三百万，就不信卖不出去！

第107章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1
七天的拘留期结束，唐强军被释放了。
出了派出所的门，他在马路边上站定，抬头看一眼太阳，很快又像是被灼伤了似的抬起手遮挡阳光。
已经过去七天了吗？
这段时间以来遭受的打击太大，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概念。
警察把他被捕时收缴的手机和钱包还给他，只是手机已经没电，暂时不能继续使用了。
唐强军也不在乎，甚至不关心现在是几月几号，招招手打个车，疲惫的坐进去，报了自己家的住址。
地点到了，唐强军从车上下来，紧接着记者的长枪短炮就伴着闪光灯探到近前。
“唐先生，对于最近的新闻，您有什么看法？”
“您能谈一下跟养子生母的真正关系吗？”
“事到如今，您能否诚实的告知大众，唐勇安先生是否就是您的亲生儿子？！”
“您到底是单纯的被骗了，还是婚内出轨搞出了私生子，带回去想叫原配接盘？！”
这一个个的嘴里冒出来的是问题吗？
这他妈都是刀子，毫不客气的直往他心脏里边钻！
唐强军疲惫极了，无力极了，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回家关上门好好睡一觉。
对面记者们嘴唇张张合合，他谁都没有搭理，面无表情的到了家门口，开门之后第一时间从里边把门锁上，隔绝了门外的嘈杂与提问。
他太累了。
长舒口气，唐强军经由天井进了屋，打眼一瞧，脸色就变了。
屋子里边乱糟糟的，活像是遭了贼，衣柜里的衣服都被翻出来，胡乱的堆在地上，桌椅的位置也都被挪动过了。
唐强军心头涌现出一个不妙的猜测来，快步走进卧室，就见这里边比客厅还要乱，床头柜的抽屉都被抽出来了，床板也被掀开，有可能藏钱的地方都被撬了一遍，搜刮的干干净净。
之前压在床头柜最底层的银行卡已经不见了，再看床底，空罐头瓶子里边塞的几万块应急现金也不见了踪影。
唐强军深觉悲凉。
这不就是所谓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吗。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打电话报警，要命的是手机还没电了，充电器也不知道被盗贼翻到哪儿去了。
唐强军在心里连骂了三声晦气，满面乌云的出了门，问蹲守在门外的记者：“用一下你手机！”
他说：“我手机没电了！”
被问的记者颇有种喜从天降的感觉，一边把手机递给他，一边跟机关枪似的不住地发问：“你要打给谁？养子的生母吗？你有时间吗？我们约个采访吧，不是白采的，我们可以给钱——”
紧接着他就听见唐强军对着手机那边说话，声音难掩愤怒：“公安局吗？我家里遭贼了！”
……
“现场勘察的结果就是这个样子的。”
负责的警官说：“我们调取了附近的监控，确定这几天没有生人过来，又对比过指纹和脚印，确定翻箱倒柜拿走现金和银行卡的人就是你的养子唐勇安。”
唐强军坐在天井地面上，呆滞如一只木鸡。
警官见状都有点同情他了：“我们在客厅的沙发底下找到了你的充电器，连接到手机上以后，发现就在四天之前，你的手机陆续收到了十几条转账信息，你名下银行卡里边的钱都被转走了，联系银行那边，说那几笔钱转入唐勇安的账户之后，他很快就以现金的形式取了出来。”
唐强军没做出任何动作，也不说话，宛如行尸走肉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警官叹了口气，半蹲下身，尝试着跟他沟通：“这件事情吧，不能简单的用盗窃来界定，毕竟你跟唐勇安是父子关系，即便他只是你收养的孩子……”
“啧，”想起最近沸沸扬扬的新闻，他顿了顿才说：“话又说回来，你跟唐勇安究竟是不是亲生父子，大家都觉得很模糊，薛定谔的亲生父子，我可以这么说吧？”
唐强军仍旧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警官见状也是无奈，又说：“不过他已经成年了，完全能够承担刑事责任，如果你坚决要告他，也是能告到的，现在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唐强军听到这里，麻木的面孔上总算有了些许表情：“告。”
他的声音太低，警官没听清楚：“什么？”
唐强军猝然笑了一下，大概是太久没说话，嗓子有些沙哑，他咳嗽了两声，聚集了气力到喉咙里：“告！”
他面容扭曲，满口牙咬得咯咯作响：“为了这个小畜生，我这辈子都毁了，他还想花着我的血汗钱逍遥自在？做梦！吃牢饭去吧！”
含辛茹苦养大他，结果这狗东西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恩将仇报！
警官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真告啊？”
唐强军铿锵有力道：“告！”
旁边鉴识科的两个人忍不住低声议论：“破案了，不是亲生的。”
“就是不知道是头脑简单被人骗了，还是被劈腿对象绿了无脑接盘。”
唐强军被刺痛了，他愤怒的投射了两道死亡射线过去。
带队的警官见状拍拍手：“成了，干事去，别墨迹了！”
苦主都说追究到底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抓人呗。
人当天就抓回来了。
主要是唐勇安也没想过跑。
他又没念过几天书，根本不觉得这事儿性质有多严重，他的名字在唐家的户口本上，他就是唐强军的儿子，儿子拿爹的钱，这能叫偷吗？
然而警察告诉他，算！
于是唐家父子又双叒啜上头条了！
#唐强军养子唐勇安以盗窃罪被批捕#
吃瓜群众：“……”
啊这。
一整个呆住了。
“昨天：不会再有比唐强军寻衅滋事被拘留更好笑的事情了！
今天：对不起，是我见识浅短了。”
“都说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爷俩咋回事，父子各自飞了？”
“笑死，薛定谔的父子。”
“不过从唐强军送他进局子看，实锤了，是假父子！”
……
办案的警察把追索回来的财物返还给唐强军，大半的钱款都物归原主，只是被唐勇安挥霍掉的那几万块是没法再回来了。
唐强军专门咨询了办案警察，这种涉及大额钱款的盗窃罪，大概会被判处三到十年的有期徒刑。
听到这个数字，他有种出了一口恶气的痛快。
只是与此同时，也愈发懊悔于自己从前的愚蠢与被蒙蔽之下所做出的选择。
他是不是失心疯了，怎么会全盘相信张雪梅的说法，毅然决然的收养了那个小杂种？
他怎么会为了那个小杂种动手打亲生女儿，毁掉了自己本该圆满的婚姻和家庭？
现在也是因为那个小杂种和那个表子，他原本顺遂的人生被搞得一团糟！
新闻爆出当年的真相之后，唐强军就被停职了，就在装垫儿台发布声明肯定真相之后，单位正式宣布将他开除。
工作没了，妻离子散，声名狼藉，人人喊打。
这下子，他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唐强军在家里喝了一宿的酒，醉醺醺的给邓爱华打电话，这边打不过去，又继续给萧绰打。
这俩人老早就把他拉黑了，电话当然无法接通，唐强军也不气馁，第二天清早起来把自己收拾的像个人样，砸钱买了各种贵重东西，大包小包的提着往邓父邓母居住的小区那边去。
只是他连门都没进，就被拦下了。
邓家人老早就跟物业说过了，拒绝跟唐强军见面。
打电话没人接，找上门没人见，唐强军被逼得没办法，就找回了最古老的方式，写信。
第一次收到的时候萧绰还不知道是他，展开一看，就见唐强军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说后悔了，说想她和邓爱华，说他想起当年那些事，狠狠打了自己好几个耳光，说他的一切——房子也好，存款也好，都归她继承。
萧绰：不是很需要你这背后无路之后退而求其次的施舍呢！
她都没叫邓爱华知道，直接把信给烧了。
唐强军左等右等都没接到回信，心里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前妻也好，女儿也罢，她们都冷了心，怎么都不想再跟自己有所牵扯了。
因为这件轰动全国人民的事件，唐强军完成了全国性的社死，单位那边没法去了，同事也都断了联系，妻女如同陌路，老家……
老家那边更加闭塞，这要是回去了，得被吐沫星子淹死。
他工作了三十多年，总有些家底在，再怎么不济，也还有一套二环内的房子呢，只是人活着所追求的并不单单只是吃喝，还有精神上的慰藉与安抚。
唐强军想用房产和存款来打动女儿，因为他觉得女儿会想要这些，也是因为，这是他此时唯一拥有的筹码了。
只可惜，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唱独角戏。
而比众叛亲离更糟糕的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宋家的人就名誉侵权一事正式对他提起诉讼，不仅如此，宋琦甚至公开发声，让他阐述当年宋铭牺牲的整个过程。
这些年唐强军一边对宋家的避之不及，一边又收养宋铭名义上的遗腹子，这两种行为之间的矛盾本身就令人生疑，网络上甚至有一种说法——备不住宋铭烈士当年受伤牺牲，唐强军不是作为被救的人存在，而是幕后黑手！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再想调查肯定是难了，然而唐强军又一次遭受到来自全国的口伐笔诛，却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一个极为好强又爱脸面的人，事情发展成这样，于他而言真是比凌迟还要叫人难受。
事情的后续萧绰没有刻意关注，只是在宋家打赢名誉侵权的官司之后请他们在首都吃了顿便饭一叙，之后又亲自送他们去了机场。
事到如今，真就是应了那句话：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用来形容唐强军和宋铭烈士再合适不过。
就在萧绰以为之后唐强军会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终结这一生的时候，他出乎预料的又一次上了热搜，还是跟张雪梅一起。
张雪梅死了。
死在唐强军的家里。
大概是心死了，他连收拾残局跑路的心思都没有，事后自己打电话报了警。
网络上热度爆掉是理所应当，萧绰也扫了一眼警方的通报，说今天下午两点左右，被害人持刀来到唐某军家中，因与丈夫离婚和唐勇安被判刑一事与嫌疑人产生争执，继而大打出手……
行吧，萧绰想。
这个故事由这个女人开始，也该由这个女儿结束。
所谓的有始有终。
……
吕雉刚一睁眼，就觉面前天光朦胧，鲜红一片，略一定神再看，才发现那并不是红色的天，而是因为自己穿着喜服、顶着盖头。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微微合上眼睛，甚至能够清晰的分辨出来者几人、几瞬之后到达门前。
五，四，三，二，一。
门被人从外边打开了。
紧接着就是中年女人急切中难掩不安的声音：“况氏那边儿还没来人，再等等，再等等——”
吕雉自是闭口不言，而身边早有婢女急躁不已的开口：“马上就到吉时了，怎么还不来？已经过了迎亲的时辰了，若是连拜堂的时辰都误了——况氏一族欺人太甚！”
周遭又响起几道细碎的抱怨声。
而吕雉也在这时候，知晓自己究竟是进入了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分配到一个什么人设。
苦情虐文女主。
今天是她成婚的日子，但她的丈夫况天决已经注定无法前来。
他抛下她和满堂宾客，去救他的师妹了。
况天决的师傅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他，这师妹也就成了他的责任，而一直爱慕他的师妹在听说他今日大婚之后，任性的玩起了失踪，并且留书一封，倘若午时没有在幽花谷见到师兄，她就举剑自刎。
况天决就去了。
他倒不是全然的没有脑袋，临走之前留书一封给心腹，叫心腹将事情原委告知未婚妻和岳家。
但是很不巧，心腹也是个对他爱而不得的女子，为了破坏掉这桩婚约，叫他的未婚妻颜面扫地，瞒下了这封书信。
明明是四个人的游戏，悲剧的只有女主自己。
呵，男人。
吕雉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影响我拔剑的东西罢了。

第108章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2
这是个修仙世界，又分为人界、鬼界、妖界、魔界，每一方世界的修士都有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
譬如人界多精于术法，鬼界擅于魂灵之道，妖界强于炼体，而魔界则有着近乎诡谲的神通秘术。
原主名叫英鸾，是个人魔混血，父亲是魔界的一方霸主，母亲则是以美貌著称的人界公主，数年前英鸾的父亲装扮成人类修士来到人间，为她母亲的美貌所打动，将其抢走带到了魔界，之后这位公主生下了英鸾。
原主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的资质，在一众兄弟姐妹之中很得父亲看重，只是她虽然生在魔界，却在母亲的熏陶之下一直向往人间，成年之后遮掩住魔族气息到人界去历练，误打误撞与男主相识，继而陷入爱河。
只是虐文女主嘛，经历一定要够惨才行，女主资质超群，女配们根本打不过她，不可能给她下绊子？
很简单啊，叫她自废修为不就好了？
什么，女主为什么要犯傻自废修为？
因为根据设定，纯种人族跟带有魔族血脉的人无法诞育子嗣，除非生育的那一方没有修为，譬如说女主的父母虽然也人魔有别，但母亲没有修为，所以才能诞下女主这个女儿。
原主被所谓的爱情堵塞了大脑，不知道是得了几百年的脑血栓，成婚之后自废修为，一心等着诞育混血宝宝——
吕雉：惊，危险竟然来自我自己！
这他妈不是给自己平坦的人生道路上增加坎坷吗！
吕雉妥妥的一个大无语。
姐妹！
你是修仙世界的人嗳！
你的实力只会越来越强，自理能力只会越来越棒，你不需要考虑养老问题，也不需要担心若干年之后失去自理能力需要儿女给你倒尿盆！
为了生孩子自废修为，你图什么？！
爱吗？
可是你爱的那个男人为了小师妹毫不犹豫的抛下了你，身边又多得是觊觎他的女人，如果他能看得出来却无动于衷，那说明他是个垃圾，如果他看不出来——
这都看不出来，那他这脑袋瓜子是没救了，你趁早溜吧！
真缺孩子的话，你就去魔界喊一声啊！
相信我，魔王的女儿、冉冉升起的魔王之星想要个孩子，半个东魔界的魔都会很乐意认个干妈的！
不用你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见了面就能邦邦邦给你磕头！
不会惹你生气，还会用尽所有气力讨你欢心！
这种乖儿子乖女儿它不香吗？！
还有，关于背弃故土嫁去人界这件事情也是离谱——
远嫁没好下场的啊信我！
尤其你这都不是远嫁了，你这是直接跨越了一个世界啊！
为了这件事情，还跟魔界许多人交了恶，被人嘲讽恋爱脑。
你年轻漂亮修为高，身份还尊贵，就缺那一个男人吗？
后边女主废除修为之后遇到了一系列糟心事，吕雉都懒得看了，一把掀开头顶的盖头了。
平心而论，英鸾的天资和修炼环境都要胜过男主，为什么直到今天修为也仍旧逊色于他一筹？
其一，是为了世界本身在压制英鸾。
女主可以强，但男主必须更强，不然这个世界就失去了平衡！
其二，就是英鸾的向强之心不够坚固！
修仙世界里，弱肉强食，达者为先，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好使。
女主诚然有着超群的天赋，也足够刻苦努力，但是在人界母亲的影响之下，她天然就排斥魔族鲜血淋漓的生存法则，向往人类世界的文明与秩序。
这种观念当然不能说是错的，但却只适合于秩序稳定、社会平和顺遂发展的人间，想把它生搬硬套在魔界，无疑是风牛马不相及。
魔界讲求的是丛林法则、适者生存，英鸾尊贵的出身使得她无缘见到最底层的血肉厮杀，也消磨掉了她本该具有的锐气与进取之心。
更重要的是，这种心性使得她与父亲传授给她的魔族本源功法格格不入，虽然英鸾能够凭借强悍的天资日有进益，但是到达一定层次、触碰到壁垒之后，便无法再进一步。
她的本心里并不认定自己是魔，否则也不会刚成年就迫不及待的去了人间，与男主相爱之后又毅然决定搬离故土、远嫁他乡。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英鸾怎么可能与魔族的至尊功法百分百契合呢！
原世界里英鸾最后当然与男主一起证道长生，只是靠的不是魔界秘法，而是人界道术——这显然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结果。
先废掉女主修为，叫她被人欺凌上千八百年，带球跑苦哈哈的裹上千八百年，最后在男主的帮助下得求大道，也不算是辜负了。
萧绰看着手中的那把佩剑，雪亮的剑身上灵光流转，剑鞘上雕刻有飘逸的云纹，诚然是优雅出尘，但却与来自魔界的公主格格不入。
这是况天决送给她的定情之物，飞云剑。
且这把剑有一个妙处，便是它可以遮蔽剑主气息，有了它，即便是行走人间，也不怕被人发现魔族的身份。
英鸾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一度非常欢喜，并且开始幻想成婚之后可以自由自在的与丈夫一起游山玩水，四方作伴。
可是，她真的需要这把剑吗？
又或者说，这所谓的自由，真的是自由吗？
束缚住自己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绳索，而是自己的心。
吕雉将飞云剑归入剑鞘，继而又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英鸾成年之时其父赠送给她的那柄名唤妒心的宝剑。
较之轻灵秀雅的飞云剑，妒心的气息便要暴烈的多，剑身泛红，血槽深长，甫一出鞘，便觉一股逼人杀气迎面而来，镶嵌在剑柄上的元神期妖兽内丹光华流转，仿佛有一头洪荒巨兽仰头咆哮，声势慑人。
英鸾得到这份礼物之后，并不十分喜欢，与况天决相遇之后，见他对魔界的东西颇为抵触，便收起不再使用了。
吕雉：？
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管他怎么想干什么？
别忘了你也是魔界来的，还能为了取悦他把自己杀掉吗？！
不理解。
吕雉伸手握住妒心，体内的魔族功法自然而然的开始运转，她喜欢这种身体里充斥着力量的感觉。
合上眼，任由神识迅速扫过整座府邸，她看见了满脸急躁的仆从们和一次次被催促着前去查看情况的探子，看见了诸多宾客议论纷纷，也看见了主座上英鸾几个同父异母姐姐脸上的讥诮。
吕雉握住妒心，站起身来：“走。”
旁边的魔族婢女怔了几瞬，赶忙拿过桌上的盖头追上去：“公主，盖头——”
吕雉头都没回：“不要了。”
然后又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算了，不重要了，已经过了迎亲的时辰，是不是？”
婢女支支吾吾的说了声：“是啊。”
又小意劝慰她：“姑爷大概是遇上什么事情耽误了，您先别急，等底下人再去打探一下便是了。”
“不必了，”吕雉道：“这样的日子他都能耽误，你还能指望他干什么？我跟他的情谊，今日便断了！”
婢女们听罢瞠目结舌半晌，继而大喜过望。
公主之前就跟被迷了心窍似的，一心要嫁去人界做况天决的妻子，她们怎么劝都劝不住，反而还挨了骂，今天况天决不知道是发了什么昏，居然敢在成婚这样的大事上迟到——不过也亏得他没来，要不然公主也不可能这么快清醒过来！
当下几个婢女盖头也不管了，还督促着公主把身上的婚服脱掉：“就他们况家事多，在咱们魔界，成婚从来不穿这些劳什子的，满头叮叮当当，打架都不痛快！”
吕雉捏个诀将身上婚服头饰换掉，继而大步来到前厅，她这一出现，早先勉强被压制住的议论声再度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啊，这个况天决！”
“这个日子居然也敢耽误！”
“他不会是不打算来了吧？”
“除非他活腻了！当咱们九公主好欺负吗？！”
一片嘈杂声中，只有一道懒洋洋的女声含着嘲弄，格外清晰的钻到吕雉耳朵里。
那是英鸾的大姐梅女。
“我说妹妹啊，这是怎么搞的，什么都置办齐全了，新郎官却没来，咱们姐妹两个虽然总共也没见过几面，但是姐姐看你这么被人轻慢，心里边实在也替你觉得难过啊……”
三姐卜雨随之附和：“大姐说的是啊，小妹，我们几个想着今天是你的大日子，紧赶慢赶来吃一杯酒，哪成想却碰上了这种事，啧啧啧。”
五公主佘陵的母亲是一只蛇妖，脸上仍旧存留有遗传自母亲的蛇麟，浅青色的细密纹路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辉，她拿着香粉扑子细细的按着脸：“小妹呀，咱们都是一家人，要是有能用得上姐姐的地方，可千万别客气，不是姐姐们说风凉话，这事儿要是叫我遇上，我可忍不了！”
姐妹几个对视一眼，嗤的笑了出来。
她们说话之前，都做好了这个年纪最小的妹妹直接哭出来的准备，又或者是脸面上过不去跟她们大吵一架，继而伤心的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想到对方蹭的拔出了剑：“明明已经定了下婚期，遵从人界礼节走完了一干流程，况天决却迟迟不到，明摆着是没把我和咱们魔界放在眼里！如此奇耻大辱，我岂能容忍？！”
“还请姐姐们助我一臂之力，我要去取他狗命！”
梅女听得怔住，细长的眼眸眯起，半晌之后笑了：“妹妹，咱们虽然是魔，但说话也得讲信用，要是我们前脚去给你撑腰，临了了你又舍不得杀他……”
佘陵“啪”的一声，把香粉盖子扣上了。
她转过脸去，幽幽的朝最小的妹妹笑：“说不定姐姐生起气来，把你一起杀了！”
梅女眸子里闪过一抹惊诧，隐约透着些赞赏：“倒有些魔界公主的样子了。”
卜雨也是先惊后笑：“只怕小妹下不了手。”
吕雉一掌将悬挂在门梁上的红绸彩带击落，抱剑于胸，声音铿锵有力：“不后悔。走，去宰了他！”

第109章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3
这下子几位公主当真是惊住了，你来我往的交换了几个眼神，最后佘陵启唇一笑：“小妹如此果决，倒叫姐姐高看你一眼。”
吕雉说办就办，提着剑浩浩荡荡往况氏一族所在之地去。
那边正在送客，况天决最信重的下属环清正同人界的某位门派长老道别，她神情感慨，脸上的唏嘘之色尤未散去：“之前家主定下这婚事的时候，便有好些族老反对，说况氏一族传续几千年之久，从未有过魔族女子入门，就此开一先河，怕也会影响家族声名，家主大概是想明白了，才会终止这桩婚约……”
那位长老脸上的表情就很微妙。
什么鬼，玩我们呢。
我们还没启程出发的时候想不明白，偏就等人到了之后才想明白，车马费不是钱吗，御剑飞行不用灵石吗？
送出去的成婚礼我们也不好意思再往回要啊。
就离谱！
还有婚约的另一头——魔界公主说不娶就不娶了，你确定这没问题吗？！
长老心里边有一万句话想讲，但是到了嘴边，说出口的内容都是理解万岁，客气的同环清寒暄几句，便带着门下弟子道了告辞。
就在这时候，远方天际异变陡生，一道术法门户轰然洞开，魔焰滔天而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与况氏家主况天决定下婚约的魔界公主英鸾。
饶是相隔甚远，长老也感知到一行魔身上的怒焰腾腾，见事不好，立即便带上门下弟子飞离这个是非之地。
环清眼见英鸾仗剑在前，身后还跟着魔界另外几位赫赫有名的公主与数千魔族士兵，神色皆是不善，脸色不禁随之一变，下意识握住了佩剑，迎上前去：“公主——”
试探的话还没来得及从嘴里说出口，吕雉的剑就指过去了：“把你刚才跟那人说的话再讲一遍？！”
环清心头猛地一跳，强笑道：“什么话？”
又小心的将她佩剑往外推，假做愠怒：“公主已经与况氏缔结婚约，我乃是况氏家臣、家族臂膀，您岂能如此无礼！”
这话刚落地，环清便觉身侧一阵狂风刮过，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刹那，大公主梅女的脚边已经多了几个人界修士。
不是别人，正是环清刚刚送走的那位长老及其弟子。
“哎呀呀，真是对不住，专程请几位回来一趟。”
梅女手握长鞭，笑吟吟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麻烦这位长老同我们讲一讲，这位环清仙子是如何向你们解释婚礼取消的事情的？”
佘陵细长的手指在面前轻轻摇了摇，语气危险：“这事儿跟你们无关，所以我建议你们说实话，如若不然，血洗了你们一派哦！”
长老：“……”
桥豆麻袋，我就是出门吃个席而已啊！
他头大如斗，冷汗涔涔，压根不敢看环清变色的面庞，便低下头，在几位魔族公主的注视下，一五一十的将实情讲了。
什么实情？
环清仙子自己说的嘛，况氏家族幡然醒悟，不想娶英鸾这个魔界女子了！
梅女幽幽的说了一句：“很好。”
继而摆一摆手：“滚吧。”
那长老向她们作个揖，慌慌张张的带着门下弟子逃离此地。
吕雉手中剑刃横抬，锋锐双眸正对上环清隐露慌乱的双眼：“环清仙子，你有什么遗言想讲吗？”
环清之所以敢给小师妹做内应，帮她把所谓的绝笔信交给况天决，就是因为她相信以况天决对亡师的情分绝对不会置小师妹的生死于不顾。
而她之所以敢对外撒谎，说况天决不想继续这桩婚约，也是因为她深信以英鸾的性情和他们之间这段感情的不牢靠性，英鸾根本不会这样直接杀上门来问个清楚明白。
可是谁能想到英鸾的壳子里换了个人呢，这下子环清就坐蜡了。
妒心剑直指在前，她能感觉得到，对方是真心想杀掉她的！
环清霎时间慌了心神，然而在身后一干况家门人家仆的注视下，又不肯显露怯色，只色厉内荏道：“公主，我跟天决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你敢伤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吕雉冷笑出声：“最好是这样，因为我也没打算放过他！”
环清心头大震，不及说话，便觉对方剑气猛攻而来。
她再顾不上口舌之争，急退数步稳住身形，继而拔剑还击。
她能够得到况天决的重用，作为况氏一族的门面出来理事，修为上显然是很有两把刷子的，只是这两把刷子对上天资卓越的魔界公主，显然就要相形见绌了。
梅女、佘陵等几位公主没有上场的意思，只在一旁压阵，吕雉一人应付她便是绰绰有余。
如此过了二十几招后，环清相形见绌，落入下风，生死只在一线之间，而她心下已慌，手中长剑愈发没了章法，就在吕雉将要取她性命之时，却听远处传来一声断喝：“公主剑下留人！”
回应他的是一声杀机毕露的剑鸣，连同半空中云彩都被一斩为二，环清执剑的手僵住，神情木讷，几瞬之后，脖颈上一道血线逐渐裂开，身体颓然倒地。
她死了。
而方才发声之人业已来到近前，却是况家族内的一名长老，见到环清死不瞑目的尸身之后，他叹息出声：“一个误会罢了，何至于此？公主出手未免太过狠辣！”
弱者才需要跟人就是非对错做口舌之争，强者不需要。
吕雉提剑的手向外一翻，淡淡问他：“况天决呢？”
况长老为之一滞，继而道：“他出去了，却不知是遇上了什么要事，走得太过匆忙，只见了环清一面，甚至都不曾向诸位长辈辞别。”
又苦口婆心道：“家主的为人，公主最是清楚不过，既然答允婚约，又怎么会中途废止？您也不是不知道环清对家主一往情深，为了逼迫您离开，故意说谎也是有的，何以这样大的火气，竟然将她杀了……”
吕雉嗤了一声，冷冰冰道：“你都知道环清对他一往情深，难道他不知道？既然知道，又为何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办？说到底，无非是觉得我没那么要紧罢了！”
况长老还要再说，吕雉却无心再听，纵身一跃来到况氏祖地上空，寒声道：“况天决负我辱我，令我北界魔族声誉扫地，此仇不共戴天，不可不报！”
“我是魔界公主，那此事就用魔界的手段来了结。我给你们七天时间，叫况天决去登云台与我决一死战，如若不然，我必然血洗况家，以解我心头之恨！”
一语话毕，她将全身灵力灌注于妒心剑上，剑锋所指，绵延十数里的况氏家宅应声而倒。
这动静惊动了况家深处的老祖：“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这声音洪亮如钟，直敲响在众人心头，其修为之深可以想见。
梅女等人神色微变，纷纷越上半空加以护持，唯有吕雉不惊反嗤。
“何必明知故问，装神弄鬼？我不信你不曾听见方才首尾！有种的现在就把我们抓起来杀了以绝后患，不然就闭上嘴吧！合体期修士而已，你以为我们没见过？！”
佘陵不禁咋舌：“我的好妹妹，你真不怕他把我们全留下啊！”
“他不敢！”
吕雉面露哂色，斩钉截铁道：“我跟况天决决一死战，就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罢了，但他要是敢把我们全都抓起来杀了，又或者直接扣起来，那就是人界要跟魔界开战了！别说北界魔族，就是向来跟我们不睦的南界魔族，也绝对不可能对此视若无睹！”
“人界在四界之中最弱，却仰仗天道占据了最为繁盛的一方世界，若是跟魔界起了战争，妖界跟鬼界必然趁虚而入，届时况家在人界如何自处？蚂蚁多了也会咬死大象的，更别说真到了那时候，想咬他们的怕就不只是蚂蚁了！”
这一瞬，饶是梅女这个大公主，也不禁刮目相看：“如此看来，况天决跑了倒是一件好事，却叫小妹头脑清醒了许多。”
吕雉将上辈子的经验说给她们听：“不婚不育，芳龄永继，不生不养，仙寿恒昌！”
她说的这席话显然并非虚言，话音落地之后，况家老祖缄默不语，不置一词。
以他的实力，当真与这几位公主动起手来，饶是得费一番功夫，也能够将其擒拿，可若真是如此，也就意味着况家主动掀起了对魔界的战争——
况家在自家祖地根深蒂固、实力深厚不假，但几位公主的父亲可是占据了魔界半壁江山的北界魔王啊，若真是把几位公主扣下，便是结下了血海深仇，北界魔王若真是来血洗了况家，人界各门派大族怕也没人会施以援手。
他不敢。
吕雉并不惊异于他的沉默，讥诮的一笑，反手发力将飞云剑钉在了况氏山门之上：“告诉况天决，七日之后，登云台，不见不散！”

第110章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4
魔界几位公主来时匆匆，去亦匆匆，挥一挥衣袖，没带走半片云彩，只留下况氏祖宅里这一片狼藉与环清死不瞑目的尸体。
况长老与一众门内弟子面面相觑良久，终于狠狠跺一下脚，吩咐弟子们为环清收敛尸身，继而又往况氏老祖闭关之地前去求见，询问今日之事该当如何了结才是。
事关重大，留在祖宅的所有况家长老齐聚一堂，况家先祖也分了一丝心神列席，况长老将吕雉之意阐述明白之后，所有长老的目光都默契的投到了况天决之父况真身上。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你儿子惹出来的问题，你这个做老子不帮着解决，难道还叫我们上阵？
况真自然看得懂这诸多眼神之中潜藏的含义，又是恼怒、又是无奈：“今日之事，实在是发生的突然……”
况家一名女性长老况宁冷冷道：“一点也不突然。凡事有因便有果，家主成婚之日弃未婚妻而走是因，那魔界公主杀上门来是果，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便不必赘言了，现下聚在一起，只是想商量这事到底该怎么解决罢了！”
当日况天决执意要娶魔界公主为况家家主夫人，她是持反对态度的，缘由无非是人界与魔界不得两立，但今日况天决在新婚这天弃未婚妻而走，她同样深觉不耻——有种你况天决就别娶，娶了你就别跑，跑完了你赶紧出来收拾烂摊子，而不是自己拍拍屁股不知道死哪儿去了，却把危机留给况氏家族！
况宁看着况真明显难看下去的面孔，丝毫不怵：“当日选况天决为家主，是觉得他性情恭谨、长袖善舞，却不曾想他竟为家族惹下如此大祸，我觉得，他大抵已经不适合继续做况氏家主了，诸位以为如何？”
旁边几名长老纷纷出声附和。
修仙世界跟凡俗之中的大家族不同，这里讲究的是实力为尊，家主只是被选举出来打理诸多庶务的人，而非一言可定乾坤的至高领袖。
长老会当初既然能够把况天决扶上去，现在当然也能再把他拉下来。
况真听况宁提议罢免儿子的家主之位，心头便是一颤，再听其余诸位长老出声附和，而一向亲附自己这边的几人也只是默然不语后，更是彻底凉了心。
他怀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问况氏老祖：“老祖宗，您看……”
况氏先祖答非所问道：“天决到底是去做什么了，现在身在何处？”
况真嘴唇颤抖一下，瞬间明了了先祖的意向：“七日之后，您真打算叫他去登云台跟那魔界公主决一死战？”
况家先祖还未答话，旁边另一名长老便是一声冷哼：“若非如此，又该当如何？就什么都不做，等七日之后，英鸾带着一干魔兵魔将来血洗况氏一族？你儿子惹出来的滔天大祸，况氏其余人做错了什么，要一并承担，死于非命？！”
况真额头冷汗涔涔：“她不过是个化神期罢了……”
那长老冷冷打断了他：“可她还有个大乘期巅峰的父亲！”
“英鸾之所以与况氏结怨，皆因况天决在新婚当日弃她而去，与况氏何干，是非曲直，自该叫况天决自己去与她做个了断！”
可况真哪里敢叫儿子去？
跟英鸾决一死战，输了的话，肯定必死无疑，要是赢了……
那更糟糕，英鸾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父亲难道还会不帮女儿讨回公道？
况天决还是要死！
况真修行过千年，已经是化神期巅峰了，向来修士修为越高，子嗣便越是艰难，到了他这等境地，若是没了况天决这个独子，以后只怕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想到此处，况真更觉心如刀绞，央求的看向老祖，声音哀切：“老祖，求您救救天决吧，老祖！”
况氏先祖道：“让他去登云台与九公主决一死战，亦或者是直接将你们这一支逐出家门，从此与况氏再无相干，你自己选吧。”
况真神色大恸，脸色慢慢的灰败了下去。
离开况氏一族，他能去哪儿呢。
倒是会有些小门派愿意请他做客卿，但较之身在况家时，修行资源只怕要逊色许多了。
他颓然的低下头，不自然的将视线移到另一边：“我将往后山去闭关，此事……全由老祖做主。”
……
“青儿，你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居然在我成婚当日这样胡闹！”
幽花谷内，况天决看着面前满脸骄蛮、低声抽泣的少女，神情责备而无奈：“我之前跟你说的很清楚，我只把你当妹妹看待……”
“我不要当你的妹妹！你明明知道的，”黎青双眸含泪，一把抓住他手臂，哀戚的看着他，央求道：“天决哥哥，我只想做你的妻子，而不是什么劳什子妹妹！”
况天决将她的手掰开：“我已经有婚约在身，我的妻子名叫英鸾！”
黎青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她是魔界中人，你怎么能娶她？你忘了我父亲就是死在魔族的手上吗？你不是答应过要替他报仇，要好好照顾我的吗？！”
“我没有忘，我正在践行我的承诺，不是吗？”
况天决有些无力的道：“还有，青儿，英鸾跟那些无恶不作的魔不一样，你不要对她有那么大的恶意，好吗？”
黎青怔怔的看着他，半晌之后终于露出一个破碎的笑：“天决哥哥。”
她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玉佩：“这是我父亲临终前留给我的，你曾经对天发誓，我可以凭借这枚玉佩，要求你做一件事情。”
况天决皱起眉来，加重语气：“青儿！”
黎青置若罔闻，声音又尖又利：“况天决，我给你两条路，要么娶我为妻，要么看着我死在你面前！你能拦得住我一次，但你拦不住我一辈子！你自己选吧！”
况天决倍觉为难：“青儿，你——”
就在此时，他心念忽有所感，迅速将储物空间内况氏的嫡系玉符取出，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面前一片片碎开。
况天决脸色顿变，二话不说，就拉着黎青折返归府。
黎青的父亲是况氏一族的客卿，她自幼在况氏一族长大，自然知晓嫡系玉符破碎意味着什么——这是况氏先祖在传召在外的子孙速归，如若有所拖延，延误行程，便会被家族革名，追杀到死！
自从况氏家族创建以来，嫡系玉符破碎的情况少得可怜，若真是到了这种时候，必然是家族已到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了。
况天决心急如焚，黎青也不敢再作妖，只是在赶路的间隙悄悄给情敌上眼药：“这回的事情不会是英鸾搞出来的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师傅的女儿，天决哥哥为了救我暂时离开，也是情有可原，她不会真的这么不懂事吧！”
况天决忧心忡忡，但还是摇头道：“别胡说，英鸾不是那种小题大做的人。”
紧赶慢赶回到况氏祖地，也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只是他们想象中的强敌来袭却不见踪影，只见祖宅东侧绵延十数里的屋舍倒塌倾覆，一些外门年轻弟子正同杂役们一道对其加以修整。
况天决看得心头一突，下意识就想近前去探听事情缘由，却见一位清修多年的长老忽然出现在面前，开门见山道：“先祖要见你。”
继而将目光一转，看向黎青：“黎姑娘也一起去。”
况天决见状便知不好，黎青也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怯怯的往他背后缩了缩。
况天决安抚的握了握她的手，客气的问那位长老：“当日我离开后，英鸾那边——”
长老瞥了他一眼，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见了老祖之后，你便知晓了。”
况天决见他言语之中不甚客气，心头阴云愈发浓郁，待到往家族祖地中去见了自家先祖，听他说了成婚当日之事后，更是如遭雷击。
“小鸾居然带着人打上门来，还要与我在登云台一绝生死？这怎么可能——”
况氏先祖无心听他用咏叹调感慨个没完，直截了当的止住了他的话头：“够了，我已经不想再听你说话了。”
他直截了当的对况天决施加了一个禁言术，继而道：“你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失望，而以你的心智和能力，显然也不适合代表况氏出面迎来送往。诸位长老商议之后，已经决定罢免你的家主身份。三日之后，我会令人送你去登云台与英鸾决斗，与此同时，况氏会将你除名，无论胜败如何，此后你都不能再以况氏子弟自居，好自为之吧！”
况天决听完这一席话，其震惊之深重，已经不是被雷劈了所能形容的了。
他做错了什么，居然要被家族除名？
小鸾她真的这样不能体谅他吗？
况天决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说，奈何身遭禁言，嘴唇就跟被胶水粘住似的，半个字也吐露不出。
他不能言语，黎青却能，且她心头对于况家先祖那一席话的震颤并不比况天决少。
“先祖，您怎么能如此行事——”
这话都没能说完，黎青脸上便重重的挨了一记，倒飞出十几米，狼狈倒地的同时，吐出一口血来。
这还是况家先祖再三收力之后的结果。
“你父亲是为况家而死，但你别忘了，他本来就是受况家供奉的客卿，他在的时候，灵石也好，法器也罢，何曾短了他什么？！”
“又因为他的余泽，你在况家长大，一干待遇同嫡系小姐齐平，况家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竟养出来一头白眼狼，吃里扒外，煽动那蠢儿闯下这等大祸！”
况家先祖直接令人来将黎青扣住：“废掉她的修为，关到家狱里去，三天后送天决去登云台的时候，连同她一起带过去，是杀是剐，都随魔界去！”

第111章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5
况家那边儿刚有动静，消息就传到吕雉耳朵里了。
佘陵就跟没有骨头似的，软绵绵的歪在座靠上，以手支颐，有些惊奇的看着书案前奋笔疾书的小妹：“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嘛。”
吕雉头都没抬：“因为这是正常人会有的做法。”
佘陵起了几分好奇：“你不怕况家直接把况天决藏起来，又或者联合人界其余家族或门派设伏吗？父王正在闭关，真有了什么，短时间怕也不会出面。”
“不会的。”
吕雉终于抬起头来，哼笑一声：“毕竟况家只是想息事宁人，而不是没事找事！”
佘陵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来，又起身踱步到她身边去：“不赶紧想法子提升修为，倒在这儿写些有的没的……”
仔细看了半晌，着实大吃一惊：“你竟是在重新构写修行秘法？”
她瞠目结舌，眉宇间隐含了三分凛然的怒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们所修行圣元功乃是魔族至高典籍，流传至今已经有千万年之久，寻常魔族想求都求不到，你居然胆敢擅改？！”
吕雉道：“流传得久便一定毫无瑕疵吗？既然如此，为何千万年过去了，都无人超越大乘，缔就真仙？若只是魔界如此也就罢了，但纵观人界、鬼界、妖界俱是如此，便可知是各界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功法有所瑕疵，而我等不曾参透的缘故。”
佘陵对着她看了半晌，颇受触动，继而出声道：“大姐，你快过来，小妹失心疯了！”
吕雉：“……”
吕雉低下头，继续查漏补缺，修改圣元功法。
梅女、卜雨等人未曾返回魔界，这几日一直在登云台盘桓，闻声而至后听佘陵讲了事情原委，个个儿倍觉诧异。
梅女甚至于用神识在最小的妹妹身上极细致的扫了几回，最后说：“并不是被夺舍了啊……”
而吕雉也在这时候停下了最后一笔：“我只是觉得，过去我们所走的路，或许是错的。”
她徐徐道：“魔界也好，妖界鬼界也罢，乃至于人界自己的经书典籍，都讲人是万物之灵，是最被天道所偏爱的种族，可道宗又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一直以来，圣元功都在教导我们由魔蜕变成人，继而追求大道，妖化形之后也以是否同人类相近与同族攀比，可天道若是真的如此宠爱人族，厌弃其余三族，又何必叫我们生于天地之间？”
“人有人的道，魔亦有魔的道，托生成魔界之魔，却效仿人界求道，岂非舍本逐末、缘木求鱼？”
吕雉的声音且清且亮，落到其余几人心头，却如万斤巨锤，震耳欲聋。
吕雉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得到属于英鸾的记忆之后，便开始思索何为道。
沿着圣元功既定的方向，效仿原世界女主的修行之路吗？
不！
她这一世生来是魔，便是命定的结果，为什么要靠否定自我来成就自我？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上天既然缔造了魔族，那魔的存在就是合理的，她又为什么不能以魔的身份去求道？
求道之路漫漫，能够依仗的又有谁？
父母，爱人，还是亲生骨肉？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她已经活过一辈子了，难道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父母无法陪伴她走完全程，男人之于她就像是火炕之于溪鱼，之于儿子——
算了，太晦气了，不说他了！
这一路走来，所能够依仗的，也仅仅是“我”罢了！
梅女等几位公主尚在怔神，忽然听天边雷鸣声轰然而至，视线向外一瞥，但见风云异变、地动山摇。
卜雨失声道：“是谁引发了雷劫？”
无需其余人的回答，连同她在内，其余几人齐齐扭头去看坐在书案前的那人。
吕雉微微一笑，拔剑出鞘，纵身跃出门去，举剑相迎。
是日登云台雷声大作，持续一日方歇，魔界九公主英鸾破劫涅槃，成功入境返虚。
……
三日之后，登云台决战的日子到了。
况家先祖没有出面，是况家的两名长老将况天决和黎青带去了登云台，很客气的解释了成婚当日况天决不辞而别的缘由之后，一掌把黎青推过去，继而解开了况天决身上的禁制。
吕雉明白况家的意思，点点头道：“今日之事，是我与况天决的恩怨，他虽姓况，却不会牵连到况家。”
况长老一板一眼道：“的确没有关系了。先祖交代，今日之事后，无论生死，他都与况家再无干系，此后既不许他以况家子弟的名义在外行走，也不许本家弟子与他私下往来，一经发现，统统逐出家门！”
吕雉微觉诧异，继而失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卜雨等人坐在新搭建的凉亭里，闲闲的道：“哟，不再观望一下啦？万一他舌灿莲花，把小妹又哄回去了呢？那可妥妥的又是魔界的乘龙快婿！”
况长老苦笑连连：“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回的事情了结，难保他不会再生出别的事情来，索性一了百了，断了干系为上。”
最后朝魔界的几位公主拱了拱手，他看都没看一边神色愤愤、倍觉羞辱的况天决，径直御剑离去。
佘陵看着脸色惨白，被几个魔族士兵按住的黎青，问小妹说：“这女人怎么处置？”
况天决变了脸色：“小鸾，青儿是我师傅的——”
吕雉鸟都不鸟他，便直截了当道：“杀了吧！”
况天决甚至来不及把话说完，便见面前锐光一闪，黎青大睁的双眼里写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口中不间断的有鲜血涌出，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况天决看着她倒地不起的尸身，脸上的血色逐渐淡去：“你杀了她——你居然真的杀了她？！”
吕雉淡然的补充了一句：“嗯，没错，下一个就是你。”
况天决死死的瞪着她，眼眶猩红，半晌之后，慢慢拔出了刀：“小鸾，你不是我的对手。”
吕雉嗤笑一声：“你的废话太多了，来战！”
……
双方俱是当世英才，短兵相接之后，一时半刻难分高下，但见刀光剑影，地动山摇，整片天幕都为之所惊。
梅女、佘陵等几位公主在旁压阵，甚至还饶有余裕的开了赌局：“你们说小妹此战是输是赢？她要是赢了的话，真的能狠下心来杀了况天决？”
卜雨不假思索道：“赢怕是没问题的，至于获胜之后是否会杀了他——这就两说了。”
说完，又侧目去看大公主梅女。
梅女沉吟几瞬，继而道：“我也赌小妹会胜，只是怕会有些艰难，而一旦胜了他，况天决必死无疑！”
佘陵押了一颗九转金丹上去：“我赌小妹舍不得杀他，从前卿卿我我那般要好，再怎么恨他，一时之间怕也不能断的这么利落！”
侍从在旁的几个魔将也跟着下了筹码，有赌九公主会杀况天决的，也有赌九公主不会杀他的，只是没有一个人觉得九公主会输。
一个魔将说：“从前九公主多中意那姓况的小子啊，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哪有这么容易就放下啊！”
佘陵看着押在桌上的堵住，啧啧着摇头：“两位姐姐还是太不了解九妹了。”
“恰恰相反，是佘陵姐姐太不了解九妹了。”
说话的不是梅女，也并非卜雨，而是吕雉。
刚刚经历了一场决战，她身上杀气未散，将况天决神情惊恐的人头搁到桌上，向坐庄的魔将启唇一笑：“我赌，况天决必死。”
留下他做什么？
他有存在的必要吗？
天地这般广阔，岁月几近无边，又何必割舍不下一个男人？
吕雉扬笑而声，归剑入鞘。
放眼远方，但见骄阳当空，映照万里，明光煌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