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穿越古代当猎户
作者：海毓秀
内容简介
 原名《末世重生古代猎户》又名《村里的猎户威武雄壮》别问我为啥改那么多，我太难了~~ 程铎在末世挣扎了十年，却被他视为至亲的人出卖。一朝穿越，他冷了心肺，当个猎户只求平静度日。 可野猪跑下山来，村里的汉子来找他好吧，山边的田地是他的，杀了野猪有肉吃。 村里的哥儿要被抢走，村长来求他行吧，那哥儿救过他的命，还给他张罗过菜地，做菜也挺好吃的。 后来 他莫名其妙变成了全村上下的支柱，又凶又恶的黑面神。 阅读须知：1，主攻。主角力量异能者，战斗意识和技能点满。 2，1V1，双洁。 3，背景架空古代，有女人有哥儿。 4，水土不服及时止损。 

==========================================================
第1章 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静谧无人的树林上方，突然凭空出现一道身影，那身影浑身浴血，“砰”地一声砸落地面，溅起一片灰尘。
程铎狼狈地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着满地枯叶，状若癫狂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他要死了，不过没关系，临死前他拼着这条贱命不要，重创了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好弟弟”。想到程钊的晶核被他亲手挖出来时那惊愕的表情，程铎就觉得值了！
末世的异能者运转异能全靠丹田内的晶核，程钊没了晶核，就算勉强保住性命也成了废物一个。他爸不是嫌弃他的异能太没用，在程钊觉醒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甩开他吗，现在那一家四口都成了普通人，不知道他们今后要靠什么生活？
程铎的手指渐渐收紧泛白，因为头顶的伤口还在不停冒出鲜血，他那疯狂大笑的模样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悲鸣。
程铎不怪他爸将他扫地出门，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他那好继母和好弟妹的撺掇下，狠毒地将他卖进地下研究所！
难道他不是他爸的亲儿子吗？还有他的弟弟妹妹们，尽管同父异母，他们总归是有血缘联系的。甚至他在丧尸病毒爆发之后，因为全家就他一个人觉醒了力量异能，16岁就肩负起了养活全家的重担。
程铎那时觉得是应该的：他爸年纪不小了，多年养尊处优让他体能大幅下降不说，他的心态也调整不过来，因为恐惧丧尸连城门都不敢出。而程钊和程薇又太小了，最大的程钊当年才13岁……他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饿死不管吗？
程铎做不到。
可惜，近十年的付出并没有换来一家子的感激，人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在程钊终于觉醒空间异能后，他这个鸡肋的力量系异能者就显得十分多余了。
末世的丧尸是可以升级的，异能者也一样。在初期显得弱势的法系异能者，在三级的时候就足以碾压一群普通丧尸，甚至面对同级丧尸，他们远程攻击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只有他们这些力量系异能者，升级的速度远比不上丧尸。并且因为高级丧尸变得越来越“铜皮铁骨”，他们这些习惯了近战的力量系异能者，往往好几刀下去都破不了防，每次出任务都死伤惨重。
从末世初期的杀丧尸主力，到中后期探路打杂、甚至自-杀式引怪的牺牲品，力量系异能者的地位变得十分尴尬。加上异能者的体质经过升级锤炼，力量增强也成了附属馈赠，随着后期普通丧尸消失，力量异能者的状况就比普通人好那么一点。
若是末世初期足够聪明，懂得尽快提升自己的力量系异能者还好。像程铎这样为了养活一大家子，抠抠搜搜舍不得用晶核，末世十年还只是个二级的力量系异能者，简直是鸡肋中的鸡肋。
他带回去的物资越来越少，应该被他们嫌弃很久了吧？现在想想继母那些状似安慰，实则挑拨的话，还有弟妹们不经意间嫉妒的眼神……亏他还自以为一家人相濡以沫、感情很好，其实都是一厢情愿！
想起曾经的种种，程铎又懊悔地呕出一大口血来。他自暴自弃地躺在地上，等待着吞噬晶核的能量暴-乱将他带走，也或许……他等不到那个时候。
程铎耳朵动了动，听到随风传来的“沙沙”声。那是变异兽踩在枯叶上的动静，应该是闻到了血腥味，特意来享受他这顿大餐的。
果然，很快有四五道属于兽类的脚步声徘徊在附近，还有兽类从喉间发出的隐隐低咆，却始终没等来预想中的攻击。
程铎皱了眉，搞什么，变异兽竟然这么胆小？而且听动静，他们的体型似乎也不大？
不怪程铎诧异，要知道末世里变异老鼠都有成年家猫那么大，更别提其他种类的变异兽。有些末世前本身体型就很大的动物，变异后甚至能长到两层楼那么高。
并且变异兽对血腥味也很敏感，像他这样伤重流血不止的异能者，瞬间就能激起变异兽的食欲。
考虑到临死可能还要受罪，程铎总算睁开了眼睛。不过就在他睁眼的前一刻，他左边的野兽终于按捺不住，率先发动了攻击——
程铎迅速抬手格挡，却被一双利齿狠狠地咬住了手臂，锋利的牙齿陷入皮肉，顿时一阵刺痛。
然而这时他也看清楚了，咬他的是一只灰狼。周围徘徊的另外四只是他的同伴，看到灰狼得手，其他四只也齐齐扑了上来。
程铎这时也不管自己想不想死了，狠狠一拳砸向灰狼头部。他本来只是临死反扑，没想到就这么一拳，那灰狼竟然闷不吭声，直直倒了下去。
程铎垂眼一看，原来它眼球暴突，口鼻溢血，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嗷呜——”灰狼的同伴们吓了一跳，纷纷退开。只是又舍不得这到手的食物，在附近徘徊一阵，看程铎没有其他动静，没多久又凶残地围了上来。
程铎苦笑，看样子他是逃不了被狼群撕咬而死的命运了，没想到末世十年了，这里竟然还有没经过任何变异的野狼。
算他倒霉！
就在程铎要脱力倒下的时候，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虎啸，声音雄浑沉厚，回荡在树林间，威慑力十足。
狼群不敢再恋战，夹起尾巴拔腿就跑。
程铎躺在地上，被鲜血糊住的双眼模糊地望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很快陷入了昏迷……
***
程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实验室中，面前的白大褂拿着针管和手术刀步步逼近，他无力反抗，甚至连叫都叫不出来。
程铎很慌，但越慌手脚越使不上力，眼看手术刀就要落下，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不是逃走了吗？
没等他想明白，下一秒场景一换，他发现自己趴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身后是实验室尖锐的警报和人群杂乱的呼喊，而前方，就是通向外界的大门。
程铎想都没想，拼了命的挥动四肢向着大门爬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来到自己身边，清理伤口、灌药，苦涩的药汁滑过舌头，刺激泛酸的肠胃，让他感觉到了几分真实。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手指碰到那人身上穿的皮毛外衣——
“嚇！”那人吓了一跳，慌忙退开。
程铎看不清他的样子，晕眩感袭来，再次昏睡了过去。他就这样昏昏睡睡，每次醒来不是换药触碰到了伤口，就是被一碗苦涩的药汁灌醒。
等他完全苏醒的时候，洞外已经天光大亮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远处传来，还有顺着烟火传来的熟悉药味……一切都安宁地像是末世前的样子。
程铎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天然的岩洞里，药味就是从洞口坐的那人身前传来的，他背对着自己，双手不停地在地上翻捡着什么。
“你，你醒了？”
那人发现程铎醒了，飞快地整理好地上的东西，站起身背对着程铎道，“瓦罐里的药已经熬好了，一会儿晾凉了起来吃。山洞里还有六副药包，早晚各一次，三碗水熬成一碗。我、我走了。”
说完提起东西，头也不回地跑了，甚至因为逆着光，程铎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
这下换程铎愕然了，末世十年，竟然还有无欲无求，纯粹为了好心救人的家伙？
程铎不信。
果然，那脚步声很快又回来了，对方站在洞外，连面都没有露，“那个……给你抓药的银子是用你打死的那只狼换的，还剩了一点，洞里的粮食你尽可以随意。”
他像是鼓起勇气交代完了一切，很快又跑了。程铎等了半晌，这次他没有再回来。
程铎掀开身上的兽皮毯子坐起身，看得出这条兽皮毯是用很多边角料缝制而成的，有些皮毛因为没有处理好，甚至有腐烂过的迹象。不过缝兽皮的人很用心，一点一点把烂掉的地方去掉了，然后把剩余的地方缝合起来。虽然毛皮颜色深浅不一，但针脚细密紧实。
程铎摸着毯子，心里满是疑惑：末世里最难获取的无非是丧尸晶核、药品，烟酒和食物，像被子这种日用品，末世前家家户户都有，商场超市更是多得没人要，用得着自己缝兽皮？
还有，刚才那人说狼尸换的银子，喂给自己的也是纯粹的中药，这个狭小的山洞里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但程铎一个现代工艺品都没看见。
他不会误入了什么隐世村落了吧？
程铎慢慢挪到洞外，看见地上用来熬药的、缺了一口大口子的土罐子，更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除此之外，地上还散落着一些采摘下来的植物根茎，刚刚那个神秘人就是在整理它们，这是……野菜？
程铎忍着疑惑喝了药，浓稠的药汁跟他睡梦中一样苦涩。如果是末世前，程铎说不定喝一口都要感觉作呕，但跟末世后过期很久的臭罐头相比，这碗药已经相当客气了。
喝完药，尽管身体各种伤口还在叫嚣着，程铎还是坚持穿好衣服，打算出去看看。
说到衣服，程铎发现受伤时划破的衣服也被神秘人补好了，养伤的时候冲锋衣和里衣都被脱了下来，放在一边。裤子倒是没有动，只是从破洞的地方上了药，还绑上了布条。
这套衣服还是程铎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时候，在基地里偷的人家晾晒的衣服，还有鞋子也是。除了这一身穿的，他可以说是身无分文。
程铎在山洞里找了根木棒拿在手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山洞……

第2章 这是力气比牛还大！
神秘人找的山洞洞口很隐蔽，在一处地势陡峭的山坳深处，如果不顺着山坳走到底，一般人是看不见那个洞口的。
因为身上有伤，程铎花了一点时间走出山坳，又按照平日习惯顺着山脊往上走——他想到开阔的地方，观察一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逃走的时候慌不择路，见到树林子就钻，后面更是被打落悬崖，他连自己走的什么方向都不记得了。
异能者的视力都很好，程铎站在一个矮坡坡顶，发现山下有不少人在地里耕种。坚硬的黄泥地面，大部分人连牛都不用，全靠人力拉着木犁艰难往前。
更让程铎惊异的是他们的服饰，无论短打还是兽皮制作的外裙，都很像是古代的款式。有些人头上还缠着布巾或兽皮，头顶露出一团发髻，连地里跑来跑去玩耍的小孩，都没有一个是留短发的。
程铎在山上观察了很久，似乎这里没有丧尸，也没有变异兽。极目远眺，绿植和黄土交替连成一片，还有远处的群山，给人一种深沉悠远的神秘气息……
程铎有些不确定了，C市基地附近还有这种隐世之地吗，怎么看都不可能吧？
他没有贸然接触村民，顺着来时的山路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打算等那个神秘人回来，再向他打听打听情况。
但很快程铎就知道自己想多了，神秘人临走之所以罗里吧嗦交代一堆，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打算回来。
程铎忆起他的交代，在山洞里找了找，找到少量松子、花生、板栗等干果，果仁都很小，像是就地在山林里收集的。数量稍微多一点的是小半袋黑豆，一小陶罐……粗面粉？还有一种不知道什么做成的饼子，硬得磕牙。
程铎一开始吃完了干果，然后在黑豆和粗面粉中选择了粗面粉。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选错了，这个面粉之所以粗糙，是因为磨面的人根本没有给小麦去壳，直接把麦麸也磨了进去。
好在程铎是从末世过来的，一碗只加了盐的面疙瘩汤，还因为不会用陶罐给烧糊了，程铎照样面不改色地灌了下去。
三天过去，药已经吃完了，程铎身上的伤也好了很多。他再怎么说也是异能者，加上之前昏迷的数天，伤势恢复成这样并不意外。
让程铎在意的是他之前吞下去的那颗晶核，除了一开始神志不清，他的身体似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程铎不喜欢有把剑悬在头顶的感觉，可是这里又没有能检查的医疗机构，就算能检查，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异常。好在他这条命也是捡来的，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其实他这三天也没有闲着，一边在山洞周围建立简单防御，一边偷偷观察附近的村民。
时间一长，程铎渐渐产生了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念头，他似乎……是穿越了。
程铎心情很复杂，他虽然讨厌丧尸，讨厌暗无天日的末世，可那个世界毕竟是他所熟悉的，他知道该怎么生存。
还有，他一直坚持活下去的执念，就是有一天能够回去看看程钊他们的下场。如果他们活得好好儿的，他想要亲手为自己报仇。
可是现在的情况，报仇是不可能了，程铎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他以前努力杀丧尸，是为了养活家人，现在好像失去了目标，活着只是一种本能而已。
如果换成其他人，肯定很高兴地想要在新世界大展拳脚，但程铎很消极，过去的十年，整整十年，对他而言不止是一个数字而已！甚至他每次闭上眼睛，都会梦到自己还在实验室里，无助而绝望地任人宰割……
程铎知道自己的思想有问题，但他不想去纠正什么，在末世活了十年的人，谁敢说自己心理健康？随便提出来一个，凶残程度都远超和平时期某些案件的凶手。
好在程铎没什么暴-虐想法，他只是消极而已。
在最后一点黑豆吃完之前，程铎学会了打猎，他用神秘人留在山洞里的一块碎铁片打磨了一杆木枪，然后用它猎了一只野鸡。
巨大的力量洞穿野鸡的翅膀，将它牢牢钉在树上，看着不断扑腾的野鸡，程铎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其实不习惯用枪，以往杀丧尸最常用的，其实是合金大刀。不过多亏了异能者灵敏的听觉和强大的身手，稍稍试了几次他就逐渐掌握了要领。
可猎物有了，怎么吃它却成了一个问题：第一，程铎的厨艺技能始终没能点亮；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神秘人留下的盐已经被他用完了……
吃着寡淡无味的鸡汤泡饼，程铎开始考虑到村里去生活了。毕竟人都是社会性动物，他再这么不喜欢接触人群，总不可能住一辈子山洞，当一辈子野人？
就算吃穿能够用猎物向村民兑换，可他长久不跟外界接触，真的不会疯？
以前的新闻还有十几二十年躲在深山，因为没人说话，出来之后连语言能力都退化的例子，程铎不想自己也变成这样。
可他一没有身份，二没有钱财，想住进村里似乎只能靠打猎？
于是程铎花了三天时间，打了五只野鸡和一只瘦骨嶙峋的野山羊，打算去最近的村子里问问情况。
程铎想过自己会被村民排斥，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那些村民远远地看见他就跑，有些甚至连农具都不要了，像是看见什么要命的东西一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程铎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就是穿得奇怪了点，又剪了短发，那些村民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至于他们嘴里大喊大叫的什么，因为口音太重了，程铎没听清。
不过这些村民这样，搞得他都想打道回府了，可一想到打猎这些东西不容易（其实是不想再吃没盐又味道腥膻的食物），程铎还是硬着头皮往村子里走。
走到半路，路旁地里突然斜冲出来一头大黄牛。那黄牛头顶双角，双眼猩红，看见程铎站在道路正中，满身血腥味……那牛猛地牛头一矮，四蹄加速向着程铎冲了过来。
那牛后面追着一高一矮两个男子，矮个的少年见状扯着嗓子惊声叫道，“快躲开，我家大黄惊了！”
什么惊了，明明是发疯了！
程铎见识过变异兽发疯的样子，就跟此刻的黄牛一样，他明显已经被这疯牛锁定了，就算躲开对方也会不依不饶。矮个少年虽是好心提醒，可他避重就轻的说法也有害人之嫌！
程铎很快分析清楚形势，前后没用半秒。然后他果断将手里的猎物丢到了身后，腾出双手回身，刚好接住了冲锋过来的沉重牛角。因为撞击的力道过大，脚下的泥土都被推得往后挪移了半寸——
一人一牛对峙了几息，就在黄牛想要扭头甩开这个变-态的时候，程铎突然沉喝一声，双臂肌肉暴起，一个用力生生将数百斤重的大黄牛扳倒在地，发出轰然巨响。
“哞——”
后面的少年本来还在扯着嗓子尖叫，看到程铎的举动，尖叫声蓦地堵到了嗓子眼儿。
前来帮忙的村民也惊到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程铎一脚踩住犹在挣扎不休的大黄牛，正想喊他们过来帮忙，围观的人群后面突地冒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看见程铎不客气地踩着自家的黄牛，那妇人顿时怒了，“老娘的黄牛——”
“你是谁呀，凭什么打我家的牛！”
程铎早几年还见识过这种不问是非，胡搅蛮缠的人，但末世后几年大家都很识相了，毕竟不识相的都被教做人了。
末世里被教做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学费往往是用命来交的。
他懒得跟这妇人废话，抓住对方打人的双手，反手往后一推。没想到这妇人站立不稳，自己跌坐到了地上，然后就开始撒泼哭嚎起来，“杀人啦，杀人啦！这外村的泼皮流氓抢了我家的牛，还出手伤人，光天化日欺负我羊儿村没人了——”
又抹着眼呵斥之前那高个青年，“长生你死人啊，自己老娘被人打了，你还傻站着看？”
高个青年面露尴尬，原本还在犹豫，见自己两个人高马大的堂弟二话不说挽着袖子冲上去了，只能咬咬牙跟上。
其实高个青年误会了，他那两个堂弟来得晚，没看见程铎一力扳倒几百斤重的大黄牛的场面。又看黄牛出气多，进气少，还以为黄牛倒在地上，程铎才踩上去的，所以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
程铎被那妇人尖锐的嗓门刺得太阳穴猛地跳了几下，在末世待久了的人，对声音都十分敏感。何况这妇人颠倒黑白，那三兄弟还被她唆使，上来就要打人——
程铎冷笑一声，抬脚就把率先冲上来的壮汉踹飞了数丈远。
另一个抓住衣襟举起来，本来想屈膝拦腰摔断的，突然想起现在不是末世了，伤人恐怕要被抓起来。于是改变了主意，收势像扔麻袋一样扔了出去，最后的高个青年也一样……轻轻松松，整个过程没超过五秒钟。
甚至他另一只脚还踩在牛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挪动过脚步。
听说有山贼进村，带着一帮村民前来驱赶山贼的村长李三爷，和他身后的壮丁都傻眼了。
这贼人力大如牛……哦不，众人瞄了眼还在他脚下挣扎的牛，再听亲眼看见他扳倒疯牛的村民一解释……这已经不是力大如牛了，这是力气比牛还大！打李旺的两个地痞儿子如同打三岁幼童，他们一齐上去真的能赢？
别激怒了山贼，整个村子都被人家屠了！想到牛家村牛老爷一家的惨状，村长李三爷生生打了个激灵。

第3章 当初是怎么有勇气把他救回去的？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被村民围在中心的程铎突然不小心瞄到一个眼熟的身影——那个低眉敛目，上前扶起被他一脚踹飞那壮汉的瘦削身影，不是救他的神秘人吗？
程铎当时虽然没看清，但末世里留意眼睛看到的一切是基本能力，他不可能认错。
神秘人胆子似乎很小，发现程铎盯着他看，或许已经把他认出来了，顿时紧张地手下动作都僵硬了。
程铎察言观色，发觉神秘人似乎不想跟他相认，摸摸鼻子移开了目光——恩将仇报打伤恩人的亲朋好友什么的，程铎再凶残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下一秒，他的不好意思就没了。
因为那壮汉被人扶起来之后不仅没一点感激，还十分粗鲁地挥开了他的救命恩人，“滚开，还嫌老子不够丢人是不是！”
程铎双眸眯了眯，突然觉得刚刚那一脚他踹得太轻了！
“三爷，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看见李三爷等人，那撒泼的妇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先求了李三爷，又拽住了李三爷旁边一个黑瘦矮小的中年男人，“当家的，你也说句话啊，你看那杀千刀的给我们家长生打的！”
叫长生的青年被自家弟哥儿扶起来，揉着胸口，涨得头脸都红了。也亏得他生得黑，脸红也只是浮起薄薄一层罢了，但他脸上的尴尬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程铎冷哼一声，“好一个恶人先告状！我还没告你们纵容疯牛伤人呢，你倒先给我安上罪名了？要说打人，也是你们先动的手，我不过是自卫罢了。”
那妇人方才心急自家的牛，根本没注意到程铎的模样，也不知道他这么凶。此刻被他横眉竖目地一瞪，登时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直往她当家的身后缩。
李三爷皱了皱眉，“长生，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叫长生的农家汉子还算憨厚，如实说明了事情经过，末了用大手抓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我是看他对我娘动手，才忍不住出手教训他的……”
谁知教训不成，却反被人家抓住丢了出去，和二堂弟两个摔作一团，实在丢脸。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被神秘人扶起来那壮汉不服气地看向程铎。
“笑话，你们也没想跟我好好儿说啊！若是不服气，你过来，我们再打一遍？”程铎这会儿也觉得自己加入村子的计划恐怕要泡汤，索性怎么痛快怎么来。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他本就长得身材高大，浓眉深目，加上那一身在末世里沾染的浓重杀气，只一沉下脸就凶恶地堪比活阎王。
那壮汉、也就是李大不说话了。
打，怎么打？他们兄弟两个连人家一只手都打不过！
其实李大和李二一直是惯会在村子里逞凶斗狠的地痞村霸，往日里人家打不过他们，只能自认倒霉，赔钱了事。可现下来了个比他们更凶恶的，以他们欺软怕硬的性子，当然怂得比谁都快。
其实他们刚刚冲出来，也不是真心想帮大伯娘吴氏和堂兄李长生，只是看程铎一个人，想从他身上讨些好处罢了。
李大不吭声了，李二也缩在后面，村子里的刺头儿都被人家打怕了，其余村民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李三爷无法，只得好声好气跟程铎赔礼道歉，末了问，“不知这位大爷到我们羊儿村，是来做什么的？”
如果是来要钱要粮的，他们趁早凑一凑给他算了，实在惹不起！
程铎想了想，不答反问，“他们刚才看见我，为什么跑？”
听见这话，扛着锄头、扁担等农具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李三爷代答，“我们十方山这片地界不是很安生，所以大家看见陌生人就害怕。”
他说着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程铎，“我看大爷这打扮，似乎是从关外回来的？”
程铎虽然跟他们一样说的是大夏话，但音调差别还是挺大的，他又剪了短发。关外那些外族人因为天气炎热，又不像他们大夏人重视礼节，所以经常把头发剪得怪模怪样的。有些在关外待久了的人，也会跟那些外族人学，所以李三爷才有此一问。
当然，其实某些山贼为了图省事也做这副打扮，村民误会程铎是贼人，这种话李三爷就不必跟他明说了。他们仅程铎一个人都打不过，更别提来一窝山贼了。
至于报官，那更不必提，官爷只想从他们手里掏银子不说，报官的事给山贼知道了还要被报复。
程铎眼神动了动，听李三爷的意思，他们这里似乎离关外很近？不过现下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程铎把这个问题先放下，想了想，随口给自己编了一段来历，“不是，我叫程铎，是从少林寺还俗回来的俗家弟子。回到家乡才发现，原来早几年发大水，家里人不是被淹死、就是跟着乡亲父老逃命去了。我一路走一路问，亲人的消息没打听到多少，自己反倒先活不下去了……后来见你们这里人杰地灵，想着反正我的亲人都没了，所以打算就此安顿下来。”
“苕拎…寺？”李三爷口音很重地咂摸了一下嘴巴，“是不是和尚庙的意思？”
程铎愣了一下，点头，“对，在河南嵩山。”
河南嵩山又是什么地方？李三爷看了看身后，见村民们都是一脸茫然表情，比他还不如。
“程大爷这样的…也能当和尚？”李三爷瞄着程铎的目光满是疑虑，他见过的和尚道士们哪个不是餐风露宿，面黄肌瘦，出来化缘的时候还要面带笑容，说尽好话。
像程铎这样的，直接抢比较快……
好在程铎凶恶归凶恶，眼神还是很清明的，说话也讲理。加上方才打斗的时候，他明显收了力没有伤人，李三爷对他还是很有好感的。
“我是武僧。”程铎张口就来，见李三爷盯着他手里的那些猎物，又解释，“我已经还俗了，吃肉喝酒百无禁忌。”
他顺手把猎物递给李三爷，“不过这些不是我自己吃的，算是见面礼吧，我想在村里安顿下来，不知道村里有没有空地划个一亩半亩给我，我用来搭个房子就够了。”
李三爷这下是真愣住了，没敢接，“大爷真想留在我们羊儿村？”
不是他妄自菲薄，他们羊儿村后面就是绵延不尽的十方大山，村里地薄，山里的狼群啊，野猪啊又经常下山糟蹋牲畜和庄稼，家家户户穷得叮当响。
李三爷本来有话想告诉程铎，但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很快又咽了回去，他总觉得程铎会是个变数……罢了，先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真是个好的，他想尽办法也要把人留在村里。
“当然，我不是说了吗。”程铎把五只鸡和一只野山羊塞进这个小老头手里，“如果你们的同意的话，我以后会在村里做个猎户。”
李三爷这回舍不得推辞了，并且因为猎物太重，年迈的他还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多亏旁边的大儿子李大壮帮忙扶稳，他才没有把猎物洒了一地。
李三爷悄悄给大儿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把猎物拿回家去。
可看到这一堆猎物，刚才撒泼打人的吴氏不干了，“那他打了我们家的牛，就这样算了？”
他们家牛还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看样子都快不行了！
那可是一头牛啊，起码值五两银子！
程铎闻言也觉得有点奇怪，凑近大黄牛，伸手掀开眼皮看了看，又沾了点唾沫闻了闻，“这牛好像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那他就不知道了。
“你说有毒就有毒，你又不是大夫！”吴氏忍不住反驳，如果真是自家牛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她的五两银子岂不是没了？
“王大夫来了。”说大夫大夫到，程铎回头，恰好看见他的救命恩人把一个背着药篓的赤脚郎中引过来。
那人发现程铎看他，又胆怯地低头停下了脚步。
程铎有点好笑，这人看起来也有十七八岁了吧，胆子这么小，当初是怎么有勇气把他救回去的？
程铎本来还有点好奇，想看这古代的郎中是怎么望闻问切的。没想到这王大夫直接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然后层层打开，宝贝似的翻出一根银针。
好吧……
“是中毒。”王大夫用银针试毒以后宣布，算是证明了程铎的清白。
吴氏失望不已，倒是他的两个儿子，长生和之前提醒程铎的少年围到了王大夫身边，“中毒，中了什么毒？”
“王大夫，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大黄，我家耕地可全靠它了。”
程铎看没他什么事了，这才有闲心打量起他的救命恩人，说实在的，他这救命恩人的卖相可真不怎么样。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又瘦又黑，脸颊和嘴唇被北方吹得干裂起皮，十分粗糙。身上则穿着脏兮兮的布衣和拼凑起来的兽皮毛坎肩，看起来多有山洞里那兽皮毯子的风格。
不过程铎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眼窝偏深，睫毛又黑又长，眼珠仔细看竟然像是呈灰蓝色，似乎有异族血统。
但他很少跟人直视，总是低着头，好像很怕别人注意到他似的。还刻意留着糟乱的头发遮住半边脸，除了程铎，这村子里的人几乎都不怎么在意他。
程铎想起刚才那两兄弟似乎对他很不客气，抬眼望了望，发现那两人早已经跑不见了。算了，他以后找机会问问对方需要什么吧，他不喜欢欠人情，早还完早安心。

第4章 程铎石化了。
程铎直接跟了李三爷回去。不知道是因为他送了礼，还是因为他一上来就展示了高强武力值的原因，李三爷一家对他都挺客气的。
特别是李三爷的两个儿子李大壮和李二牛，他们可是亲眼见到程铎怎么跟人动手的，也见识过他冷脸怼人时那身可怕的气势。当然，他们都没读过书，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就是觉得程铎很可怕。
因此就算程铎不黑脸，他们也不敢往他面前凑。
两个家里干活的主力都这样了，其他人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甚至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李二牛三岁的儿子毛蛋一看见程铎就害怕地直哭。
站在院子里，正好奇地四处张望的程铎身子僵了僵，然后转身就走。听到身后李二牛的媳妇小跑过来哄着孩子，程铎心情有点操蛋。
他也不想吓唬小屁孩，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收敛。
程铎其实不讨厌孩子，末世前看见亲戚家的小孩还会逗一逗。不过末世后就很少会看见孩子了，生了也养不起，加上小孩哭闹可能会引起邻居厌烦，生孩子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末世里的人生存压力大，脾气也相对暴躁，一点小事就容易闹大起来。尽管基地管理三令五申，伤人、杀人的事件也屡禁不止，时有发生。
之前因为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程铎在外时总是刻意控制自己的脾气，不跟人起争执，以免引来报复……
想起那一家子，程铎又止不住地满脸暴戾，吓得过来喊人的李大壮腿都软了，双手扒在门框上，差点以为他忍不住要大开杀戒了。
还是程铎先发现了他，“什么事？”
李大壮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说：“热热…热水已经兑好了，我们家没有新做的衣裳，换、换我二弟的成吗？”
他长得壮，弟弟二牛比他高小半个头，当然还是比不上程铎。这人不知道怎么长得，又高又壮，力气还大得吓人。
程铎点了点头，他怕自己不答应，面前这人会立马跪下求饶，“带路。”
洗澡的要求是程铎自己提的，他在山里混了小半个月了，在竹林边找到的小水洼虽然足够饮用和洗漱，但洗澡却是绝对不行的。所以这小半个月，程铎没有换过衣服，身上也只是沾水擦了擦。
虽然下山以后发现这些村民好像都差不多，但有条件的情况下，程铎还是喜欢干净的。
洗澡的时候，程铎顺便把头发也洗了，感觉身上一下子轻了好多。他把脏衣服丢到一边，准备吃完饭再洗。
晚饭是程铎带来的野鸡炖了一大锅萝卜和白菜等蔬菜，另有一碗炒鸡蛋，一碗下酒的炒黄豆，主食是某种黑乎乎的窝头一样的东西。
李三爷尴尬地露出满口黑牙，“村里就这条件，让客人见笑了。”
如果程铎没看见下厨的三奶奶端到隔壁桌上的东西，他可能还会觉得李三爷小气。但他看见了，所以他知道李三爷说的是真话，这个家已经用了最大的诚意来招待他了。
三奶奶就炖了一只野鸡，他敢说那只鸡的大部分都在他们这个瓦盆里了。而且隔壁没有炒鸡蛋和下酒的黄豆，只有一叠黑乎乎的咸菜，就是这个窝头一样的主食也没有。
程铎知道他们吃的是黄豆榨油以后剩下的豆渣，做成的豆渣饼，他在山洞最后吃的就是那个。那东西禁放，但是放久了发硬，并且一股豆腥子味，关键还没什么营养。
程铎想起隔壁屋里的女人和孩子，抄起筷子夹了大半碗肉，还拿了好几个黑窝头，然后递给李大壮，一脸自然地吩咐，“拿到隔壁去给他们吃。”
“哦。”李大壮根本不敢拒绝，接过碗就忙不迭下桌去了。
李三爷和李二牛齐齐愣了一下，然后李三爷点点头，满是皱纹的老脸上露出了些微笑意。这么个对女人和孩子心软的人，总不至于是个坏的。
在李三爷的示意下，李二牛把自己的碗给了程铎，然后自己去厨房重新拿了一个。
程铎吃着菜，问李三爷，“刚才我看见你们家还有一个男人，他怎么不过来吃？”
李三爷想了想，“客人说的是大壮媳妇？他不是男人，他是个双儿。”
这下换程铎愣了，“双儿？”
李三爷看程铎是真的不知道，以为他在和尚庙里呆久了没人给他说过，于是仔细解释了双儿和男人的不同。简单来说就是双儿身量比男人小，力气没男人大，但眉心有痣，并且最重要的一点，双儿能生孩子。
程铎石化了。
他单以为自己穿越了，没想到还穿到了这么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男人都能生孩子了，别还有什么妖魔鬼怪的吧？
好在他跟李三爷旁敲侧击了一下，发现除了双儿，这个世界还是跟一般古代社会差不多的，程铎放心了。
李三爷给程铎倒了一碗自家舍不得喝的好酒，但程铎喝了一口，就对这酒兴致缺缺。因为放得太久了，古代的密封又不太好，这酒有点发酸。
于是程铎吃菜，李三爷和他的两个儿子喝酒，这也方便了程铎打探消息。
不过程铎发现，李三爷似乎有什么想他隐瞒他的东西，因为每每李大壮和李二牛想说什么的时候，都被李三爷找话题带走了。
程铎也不急，反正他无钱无势，唯一的依仗就是这身力气，就算李三爷不怀好意想卖了他当苦力，那也要看谁有本事接手。
程铎可不怕这个世界的铁锁链，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生铁内部的杂质越多，硬度和延展性也就越低。像他这样的力量系异能者来说，轻轻松松就能挣开。
吃完饭，程铎发现自己的脏衣服已经被洗干净晾起来了，三奶奶见他盯着晾起的衣服看，小心翼翼地解释，“我洗了三遍，有些地方实在洗不出来了。”
她心里其实很好奇程铎的衣裳，不知道那是用什么布做的，特别是那件外衣，坤起来还“啪啪”作响。最让她吃惊的是那衣服的裁剪和缝线，规规矩矩，一针不差，估计只有这世上最好的绣娘才做得出来。
三奶奶只是个普通的农妇，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离羊儿村半天路程的二十里坡，甚至连县城都没去过。
因此程铎的衣服虽然奇怪，她只以为是别的地方流行这样的款式，并且她还觉得程铎家被大水淹了之前，他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程铎身上有种村里人没有的气度，说话也不一样，偶尔冒出几个她听不懂的词，也是文绉绉的。
什么样的家世能让后辈学文又学武，三奶奶不敢想象。他们家送一个孙子去启蒙都发愁得不得了，眼下铁蛋已经八岁了还没下定决心，为啥，穷啊！
倒是程铎衣服上后补的那些针线，三奶奶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她不敢问，她怕程铎不高兴了会对她动手。
其实三奶奶的想法在古代一点不奇怪，尊老爱幼在这个连肚皮温饱都满足不了的情况下，更多的其实是一纸空谈。对自家老人，在亲情、族规和三姑六婆的流言束缚下其实还好，古代的愚孝也不少。可一旦脱离了这个范畴，对很多人来说老人也就变成了“老家伙”。
但是程铎不一样，他虽然在末世走了一遭，基础教育的成果还是深入他心的。面对不胡搅蛮缠、倚老卖老的老人，他最基本的尊重还是有的。
甚至因为让不熟悉的长辈给他洗了衣服，感觉有点尴尬。
末世前他那个后妈也是不会给他洗衣服的，要么自己洗，要么洗衣机。至于末世后……沾过丧尸液体的衣服也没人会洗，扔了换新的，安全又省事。
所以三奶奶一副很怕他的样子，程铎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
李三爷喝完酒午睡去了，李大壮和二牛要下地，程铎想了想，干脆跟他们一起出门，去村里转转。
这顿酒喝到最后，李三爷已经松口了，答应跟村里的族老商量商量。既然这样，程铎就需要考察一下环境了，毕竟是他以后要住的地方。
程铎跟着李大壮兄弟走到路口，正要分道扬镳，突然听到村子里有个妇人在大声骂街。程铎听不懂她骂得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尖锐刺耳，还有几分熟悉。
倒是李大壮叫住了个人询问情况，“沙二叔，桂花婶子又在骂什么呢？”
那个沙二叔小心地看了眼程铎，凑到大壮耳边小声耳语，“听说他们家的牛救不活啦，李满仓准备连夜杀了，明早担到二十里坡去卖……这不吴桂花心里不满，骂人家外乡人呢。”
羊儿村也不是人人都不讲理的，李长生自己也说得很清楚，他们家的牛先发了疯，程铎才把牛扳倒按下的。何况王大夫也诊治过了，李家的牛是吃了那什么毒狼草才不行的，怪不得人家外乡人。
沙二叔自认声音很小了，却不知一旁的程铎听得清清楚楚。跟李大壮兄弟分别后，他特意跑到吴桂花跟前晃了晃，看着她突然吓白了脸像只被人捏住脖子的鸡，他心里舒坦多了。
别以为他听不懂就不知道吴桂花骂的话难听，骂他那偏心死鬼爸就算了，骂他妈可不行！

第5章 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吓唬了吴桂花，程铎也没怎么在意，继续在村子里闲晃，晃着晃着就来到了村子背后的池塘边。
那里有一个人蹲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面洗衣服，虽然已经开春了，可池塘的水还是很冷的，那人洗衣服的双手冻得通红。
程铎盯着他那明显弱于普通男人的身形，忆起李三爷的话，冷不丁开口道，“你是个双儿。”
难怪救了他却不敢承认呢，是担心家里男人误会吧？程铎注意到他身后的大木盆里属于成年男子的衣物，又想起跟他打架时那两个壮汉，怀疑其中一个就是他的……相公？
永哥儿正努力捶衣裳呢，突然听到有人说话，差点吓得一头栽进池塘里。他抓紧手里的木棒，抬起头才发现是那个奇怪的外乡人。
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永哥儿自己都没发现，他没有村里人那么怕程铎，可能是因为他见过对方虚弱地躺在床上，发着高热昏睡不醒的样子。因此就算程铎长得人高马大，还凶神恶煞地打了他那两个哥哥，他也没有很怕对方。
程铎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儿，果然在黑黄的皮肤上发现了那颗用来辨认双儿性别的红痣，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你的脸怎么……你在脸上做了伪装？”
对程铎来说这伪装弄得有点粗糙。不过头两次见面他要么背着身子，要么低着头……这次要不是好奇他双儿的身份，程铎也不会这么仔细地盯着一个人的脸看。
“！！”永哥儿只是个没怎么经过事的少年，闻言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抬手捂脸……等于是不打自招了。
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低下头缩着脖子，“没有，我不懂你说的什么！”
“不懂就算了。”程铎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直接道，“你救了我，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永哥儿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他当初救程铎，只是不忍一个大活人葬身狼口罢了。他以为程铎伤好之后就会自行离开，没想到这人不但没走，竟然还跑到村子里来了。
永哥儿对于程铎的提议有点心动，垂着眼帘眼神闪烁不定，就在程铎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的时候，少年抬眸怯怯地瞟了他一眼，鼓起勇气道，“那，那你给我五…二两银子？”
“……”
程铎无语极了，这大概是他平生听到过最质朴的报恩条件。虽然他现下身无分文吧，但也不觉得自己这条命就值五两银子。
哦，错了，对方怕他不答应，还自动还价到了二两……
该说两人生活的环境不同吗，从现代过来的他没觉得几两银子是多大的事，甚至因为末世里金银珠宝都成了能看不能用的废物，他的观念到现在都没完全转过来。
永哥儿见程铎不说话，以为自己要多了，面上有点讪讪地，“那不然…不然你把山洞的粮食给我补上，我们当扯平了？”
他本想腹诽程铎小气，可是一想到他救人的时候，好像没在对方身上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当时，几乎都要把这人给扒光了……
想到某些画面，永哥儿脸皮蓦地发热起来。当时忙着救人，他还没觉得什么，现下这男人活生生地杵在面前，他突然想起自己看过人家的身子……永哥儿那良久没动过的，属于双儿的羞耻心突然冒了出来。
他把手伸进水里，抓起衣服胡乱地搅了搅，期望冰冷的湖水能让燥热的脸皮温度降下来。
程铎倒没发现永哥儿表情有什么不对，他只是觉得这人比他想象中的单纯。但越是这样，他越不能随随便便用几两银子把人打发了。
索性他现在也没钱，程铎思索了一下，问：“你家里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不然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多余的事，又是找山洞，又是屯粮食的，难道他是被人从外面拐回来的？程铎脑洞很大地想。
程铎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永哥儿有点失望地撇了撇嘴，但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反正他也不吃亏。毕竟当初说好的，他拿了卖狼皮剩下的银子，程铎可以吃他在山洞里收藏的粮食。
而且，他收藏的那点粮食可不值一百多文……
永哥儿理直气壮地想，他费了老大力气把这人拖回去，还帮他卖了猎物，又给他抓药，伺候他，怎么也算扯平了！
不给就不给吧。
至于他后面的问题，“没有，我家里人对我挺好的。”
“既然好为什么要准备那个山洞？”程铎反问，见那少年低下头不肯说话了，又缓和了一下语气，“你别瞒我了，早上那汉子是怎么对你的我也看见了，再说我随便在村里打听一下，就知道你到底过得好不好……”
程铎说到这里感觉怪怪的，好像他是面前这双儿的奸夫，打算劝他跟自己私奔似的？
其实程铎真的想过，如果这少年真的是被拐来的，他想离开的话，自己可以把他送回原来的地方。
他早就注意到了，少年的长相跟周围人都不太一样，明显不是本地人。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做了那些伪装，想把自己藏起来。
“不要！”永哥儿变了脸色，他害怕程铎真的去村里打听他，那他们俩就真的牵扯不清了。
程铎只是个外乡人，他一直了之倒好，可他还要继续生活下去的。
程铎被他色厉荏苒的模样惊得挑了下眉，难得出言安抚了一句，“好，你不愿意我不问就是了，别怕。”
他大概也能猜到古代流言的可怕，这少年对他来说等同于末世前的高中生，还只是个孩子。他又救过自己的命，程铎不免多了几分耐心。
程铎正想告诉他，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自己，就看到少年飞快地收拾了自己东西，连衣服都不洗了，抱着大木盆拔腿就跑。
“……”
程铎没有去追，他是报恩的，又不是报仇。若是让村里人看到他追在一个双儿后面……他早上还动手打了人家的夫婿，那人本来就怀恨在心，如果知道自己纠缠他的双儿，他不能对自己怎么样，可从他对少年不客气的举动推断，一顿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程铎不想害他。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估摸着以少年的脚程已经走得没影儿了，才转身往村里走。
再次路过李家的时候，发现早上那两个壮汉竟然在跟吴桂花扯皮。
“大伯娘，我们兄弟怎么说也为你们挨了顿打，你不想赔药钱，杀了牛总要给我们几斤肉吧？”
吴桂花脸皮一垮，几斤，做梦去吧，她一两都不想给！
她直接往地上一坐，“天呐，还让不让人活了！我们家牛好好儿的被人打得半死，亲侄儿竟然跑来家里来要肉吃，还有没有天理了！”
都是一家人，谁还不知道谁啊，李大可不吃她这一招。他和弟弟李二本来就是地痞子，见状厚着脸皮一笑，“大伯娘不给，那我们可就自己进屋拿了。”
说着给李二使个眼色，两兄弟抬脚就往屋里走。
吴氏变了脸，“长生，还不快拦着他们！”
一边喊一边急切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扑上去抓扯李大和李二。她生的庞大腰圆的，李大李二又不是程铎，加上李长生和李满仓两个汉子都堵在门口，李大和李二愣是被她抓得脸皮都是血指印。
当然，她也没好到哪儿去，发髻散乱，暗中不知道挨了多少拳头。
程铎本来只是想跟其他村民一起看看热闹，没想到其他人看到他，自动闪到了一边，给他让了条路出来。
程铎：“……”
给他让路做什么，他一不想进去打架，二不想进去劝架，让他安心看狗咬狗不好吗？
“你，你怎么来了！”李长生的弟弟丰哥儿看到程铎，不知道是惊还是恐地喊了一声，因为双儿的嗓子比男人尖细，原本打得正热闹的几人竟然都听见了。
他们回头看到程铎，脸上纷纷变了色，浑身僵硬地站到了一边。
李大李二只觉得早上被打的地方突然隐隐作痛，再一想到他们找的借口是被程铎打了，现下又被这个煞星逮到，表情顿时精彩极了。
他们俩经常在村里偷鸡摸狗，逃跑的本事也是一绝，见程铎堵在门口，竟然趁他不注意，翻过李家那矮墙的缺口跑了。
程铎：“……”
行吧，闹事的都跑了，这场闹剧也没得看了。程铎一句话没说，抬脚就走了。
不过他不说话，村里人却越发觉得他高深莫测，在他走后纷纷猜测他的用意，甚至觉得吴桂花嘴巴不干净得罪了他，可能会招来报复……
不得不说他们想太多了。程铎一个大男人，被吴桂花骂两句又不能做什么，围观他们扯皮只是觉得解气而已。
程铎回到李三爷家，换回自己的衣服就告辞离开了，毕竟李三爷家看起来也不太宽裕，他一直赖在人家家里就过分了。
因为风大的原因，衣服虽然还没干透，但他回山洞里烤烤就行了，不妨碍什么。
程铎跟李三爷约好，过两天来听结果。当然他也没透露自己的落脚地，因为那山洞不属于他的，人家双儿说不定还要用呢。
程铎不知道，因为下午那场闹剧，他留在村里的事还发生了一点小波折……

第6章 并且他还抢得理直气壮。
吴桂花可能把村民们的议论听了进去，得知李三爷答应让程铎留下来，于是趁着他召集族老们商议的时候，跳出来反对。
理由也是现成的，程铎身份不明，武力值又太高。如果他有什么坏心思，他们整个村子恐怕都要不保。
李三爷却不这么想，他能在羊儿村当了二十多年的村长，眼力劲儿还是有的。他又实在欣赏程铎那强大的武力值，最终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众位族老的，总之程铎是拍板留下了。
可吴桂花闹也不是白闹的，李三爷原本打算拨给程铎的房子就在吴桂花家隔壁，那里原来住着村里的老鳏夫刘老才。刘老才去年没了，因为空置时间短，那房子保存得还比较完整，又在村子正中，进出都方便。
但因为吴桂花搅乱，族老们对程铎也有了些许顾虑，于是给他换成了山坳里用来看守田地临时搭建的那所房子。那房子一共两间，塌了一间，另一间也摇摇欲坠，半个屋顶都露在外面的。
李三爷带程铎去看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因为他和族老们收了程铎的鸡和山羊，到头却给他安排了一间不能住人的房子。
程铎倒是不怎么介意，因为李三爷说不收他钱了。就是年底村里去衙门报备人口的时候，需要他交上几百文钱，这样不但身份证明的文书有了，顺便还能给他办了这房子的地契。
其实也是程铎运气好，这武都县地处大夏边境，地薄、气候多变，生存条件本就恶劣。加上山贼作乱、边境军队与外族部落混战等因素，人口大量减少，地也不值钱。
官府巴不得村民拆分户籍，这样朝廷征兵的时候他们才能拉到更多的人完成任务。
李三爷满口歉意，搞得程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他其实很满意。
这山坳远离村子，屋前是一大片土地，稍远的地方有一座被开垦过的山坡，山上的地被砂砾岩石等分割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嫩嫩的菜苗从土地中间冒出来……平时肯定有村民来种。
而屋后直接就是大山，对于程铎这样的猎户来说也很方便，他以后上山打猎都不用经过村子了。
程铎想要的就是这样，既远离人群，又不是完全隔绝开来。他这所房子只能远远地望见村里人家的房顶，唯一连通外界的山坳入口有一片竹林，寥寥炊烟升起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人烟。
异能者的耳力太好了，他的梦魇又时不时冒出来。程铎有些担心他哪天晚上睡迷糊了，不小心翻墙到隔壁，把邻居当成丧尸或仇人杀了！
离群索居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左右就他一户人家，梦游也不会跑得太远。
程铎还盘算着在院子里建个高点的围墙，把自己的房子圈起来，一来这样比较有安全感，二来还可以阻挡其他村民窥探的目光……
就在程铎给自己的地盘规划布局的时候，李三爷突然提点了一句：“你最好这片儿开垦一块菜地，不然吃菜什么的…可能不太方便。”
李三爷指着破屋旁边那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说。
他实在是怕程铎没有菜吃，直接去偷别人家地里种的菜。他昨天还拍着胸脯给大家保证呢，若是程铎一来就干出偷盗之事，那他这村长还干不干了？
程铎闻言一顿，确实，他打猎总不能不吃菜了吧，老是去找村民换也不是办法。
他转头看向李三爷，表情有些为难：“这…我其实不会种地，三爷能不能找个人过来帮忙指点一下？”
“……成吧，我回去给你问问。”李三爷也没敢打包票，主要是程铎凶恶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村民都挺怕他的。
最近又正值春耕，家家户户都忙着地里的活计，看程铎的样子又是个一点不会的，需得手把手的教。他去哪儿找这么一个不怕程铎，会种菜又不用忙地里活计的闲人？
李三爷回去了，程铎站在那几乎要变成废墟的破房子前面，只觉得无从下手。
倒不是他不会，而是没有工具。
穿来古代半个月了，程铎第一次感觉到了赚钱的紧迫。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山洞拿上自己的木枪，转身上了山。他这回，准备弄个大家伙……
程铎打算得很好，可有些时候大家伙不是想有就能有的。他在山里转了一天，走到后面都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前面看到那窝兔子的时候，他就该想办法把兔子窝掏了，虽然狡兔三窟，堵起来麻烦了点儿……
还有那时不时飞出来在他眼前晃悠的野鸡，小是小，但也都是肉啊！
傍晚的时候，天色已经黯了下来。程铎在一处山涧里洗了手，又喝了点水补充水分，正犹豫着先回去还是找棵树将就一晚，就听到山林深处传来了打斗声——
“把东西交出来！”
“当我傻啊，交出来你们还不是要杀人灭口！老实告诉你们吧，东西我已经藏起来了，有本事你们在这十方大山里把我藏的东西找出来。”
“找死——”
被追杀的人听声音似乎很年轻，话虽然说得轻松，但从他拖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左躲右闪，惊险万分的状态就能看出来，他的情况不容乐观。
被追杀的青年穿着黑色夜行衣，虽然跟他身后的三个异族杀手一样梳着辫子头，但无论从面容还是口音，都能分辨出来是大夏人。
那三个杀手就不一样了，大夏话说得怪模怪样的，手上拿着弯刀作武器，脸上还有刺青黥面。
程铎看着被追杀的青年，不知怎么想到了半个月前被追杀的自己……眼见那弯刀就要落下，划开那青年的脖子，程铎直接从树后转了出来，一脚将那杀手踹了回去。
程铎斜了青年一眼：“你拿了他们什么东西？”
青年捡回一命，惊喜不已，他没有回答程铎的问话，反倒飞快地介绍起了自己：“这位侠士，我是西陵大营的士兵孟极，大夏人。”
他也是机灵，虽然不肯明说自己从异族人手中拿了什么，但他把西陵大营士兵的身份一亮出来，同属大夏一方的来人肯定愿意帮助他。
程铎刚刚那一脚只为救人，并没有尽全力，那杀手很快从地上站了起来，跟自己的两个同伴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嘴里说了句什么，三人同时分散开来，将程铎两人团团围住。
青年连忙翻译：“侠士小心，他们刚才说要连你一块儿杀了灭口。”
翻译完又忐忑地望着程铎，见他手里仅有一杆粗糙木枪，上头连一片铁器都没有。而对面三个戎人训练有素，手里还拿着利刃弯刀。
青年有点绝望，他怎么觉得这人跳出来，除了多送一条命，好像没有别的用处……
程铎瞪了他一眼，侧身躲过一刀，趁着对方出刀亮出身体的空档，反手用木枪将那人胸口贯穿，狠狠地钉到了树上！
青年：“……”壮士！壮士他错了！
程铎也没有把木枪抽出来，而是拔出那人手里的弯刀，回首举刀格挡——
林中的鸟儿受到惊吓扑扇着翅膀，空荡荡的枝头落下一片枯叶，晃晃悠悠飘进满地血泊里。
孟极看着眼前的血腥场面，差点怀疑自己遇见的不是什么侠士，而是杀人如麻的疯子！他们军营的士兵杀敌也不过抹了脖子，谁会费力把脑袋砍下来？
特别是这人接连砍了两颗脑袋，浑身滴血不沾、手法老练不说，他还毫无障碍地顺便蹲下摸了个尸……
程铎已经习惯了，杀丧尸必须砍头，不然容易被反咬。他先搜刮了两具无头尸体，在他们身上找到几块散碎银子，然后又提刀走向被他钉在树上的最后一个杀手。
那人还活着，只是看着奄奄一息，像是活不了多久了。
“这位侠士，手下留人。”孟极心里害怕极了，但还是开口叫住了对方：“这人我带回大营还有用，请留他一命行吗？”
行吧……
程铎也没多犹豫，收刮了银钱，转身走向青年。
孟极倒吸一口凉气，捂着伤口死死贴住了背后靠着的大树。难道他逃了一天一夜没死在戎人手里，最后竟要死在大夏人手里吗？
程铎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无语，但还是好声好气地问：“你身上带银子了吗？”
孟极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用那副小媳妇要被强的姿势抱紧自己：“？”
“我救了你的命，要点出手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孟极拼命摇头，然后终于明白过来，惊喜交加，仿佛逃过一劫，飞快地在自己身上掏起了银子：“我身上一共带了十二两，都给你！”
程铎拿着银子，看着孟极的目光带了点嫌弃——怎么别人被人救了，随随便便就送上白银千两，甚至珠宝黄金。到他这里，就只有区区十二两？
看来还是因为身份不同的缘故，人家救的要么是土豪财主，要么是皇帝王爷，他救的这个只是个穷当兵的！
如果孟极知道程铎是这么想的，他一定会哭的，他们将军一个月也不过十二两俸银。白银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程铎就是抢，并且他还抢得理直气壮。完了也没有多管孟极的意思，扔下弯刀，转身就走。
“等等。”
程铎闻声回头，孟极又猛地贴回了树上：“这个…这个是我的身份牌，侠士将来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西陵大营找我。”
孟极抛过来一块铁片，上面除了番号，其余什么都没有。程铎聊胜于无地揣进怀里，其实根本没打算用。
他就想好好儿当个猎户，不想掺和什么家国战争，他连大夏人都不是，谁赢谁输关他什么事！

第7章 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程铎其实不知道自己得了多少银子，他不是古人，不像他们随手掂一掂就能估摸出大致重量。而且那些银子也不是整的，除了孟极给他的十二两中有一张五两的银票，剩下的都是些散碎银子。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那三个异族人身上掏出的银子还没有孟极给的多，不过其中一个人身上有块上好的玉佩，程铎拿了。
他记得有玉佩那人是应该三人当中的头领，因为下令把他一起灭口的就是他，那人也是第一个被他枭首的。程铎对于拿死人的东西毫无障碍，因为后期他没办法杀丧尸的时候，很多时候就靠摸尸首养活一家人。
不过那玉佩成色好是好，出手可能有点麻烦，程铎暂时不想动。他并不敢小瞧古人的智慧，再说他连市集怎么走都不知道，更何谈掩人耳目？
好在那些银子应该暂时够他购买工具和生活物资了，程铎想了想，觉得他还需要一个领路人。不仅能给他带路，还能帮他参考当地物价。
他想起李三爷答应找人过来指点他种菜，索性一事不烦二主，就他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程铎就提着昨晚顺手打回来的野鸡和山洞里的一个粗陶罐，晃晃悠悠地去了山坳旧屋那里。
乡野山林的早上，空气非常新鲜，刚冒出地平线的朝阳穿破云层，露出久违的阳光。
程铎的心情也难得开阔起来，盘算着去旧屋那里炖一罐子鸡汤当早餐，顺便等着人来。若是鸡汤炖好了那人还没来，他就去李三爷家要人……
让程铎没想到的是，李三爷办事效率极高，来人也比他想象的勤快，大清早已经在旧屋等着了。并且那人本来写满窘迫的脸，在看到他手里提着的粗陶罐以后，很快变成了不满，然后敢怒不敢言。
怎么是他？
这可真是太不巧了……
“哈哈…我就是借来用用，用完会还回去的。”程铎难得地有点心虚，因为不止是陶罐，他直到现在还住着人家的山洞，用着人家东西，盖着人家亲手缝制的兽皮毯子……
永哥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闷闷地冒出来一句：“那你别给我用坏了。”
“放心，坏了我赔你一个。”程铎这会儿财大气粗，承诺地也很痛快。
他当着永哥儿的面在山边的沟渠里取了水，又捡了废墟的石头和木材码成一个土灶。轮到点火的时候，程铎动作顿了顿，眼神悄悄瞟了眼远远坐在木桩上的小哥儿，厚着脸皮故作不知地掏出火石，点燃火堆，然后顺手又揣了回去。
可惜他做得再自然，那边永哥儿的注意力大半都在这边，自然是看见了。他从木桩上跳下来，气地直跺脚：“你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陶罐就算了，火石可是用一点少一点的。
他四处给人帮忙，寻摸这点东西容易嘛？这人用起来这么爽快，又是罐子，又是火石的，说不得他山洞里的那点家当都被他糟蹋完了！
永哥儿想得没错，程铎什么都没有，可不就是手边有什么用什么嘛……
小哥儿气冲冲的，可是让他过来抢，他又不敢。
程铎看着他那小气巴拉、畏缩不前的模样有点想笑，手指往兜里一伸，变魔术般捏出一小块银子，在永哥儿眼前晃了晃：“这个够不够？”
永哥儿双眼一亮，下意识扑过来伸手要接：“够，够了！”
程铎又把手收了回去，侧头瞄了他一眼：“李三爷派你过来给我种菜的？”
他悄悄偷换了一下概念，把帮忙指点种菜，说成了“给我种菜”。
永哥儿果然上当，傻傻地点了下头。
程铎皱了眉，本想问他家里人不介意吗，可是想到李三爷既然派他过来，应该是经过考量的。既然人已经来了，他再问就显得有些不妥当了。
比如人家小哥儿本来没多想什么，他刻意强调，说不准还问出事情来了……
短短几次接触，不止李三爷相信程铎的人品，程铎也觉得李三爷这村长挺靠谱的。有个靠谱的村长可以给他减少很多麻烦，所以尽管加入羊儿村的过程有些不顺，程铎也没打算换别的地方。
其实程铎这次真的高看李三爷了，他哪有什么考量？他纯粹是找不到人，又看到永哥儿可怜巴巴地四处找活儿干，顺手把人抓过来顶包罢了。
他觉得程铎不可能看上永哥儿。他们羊儿村但凡有点本事的汉子，都想娶个女人暖被窝。极少数喜欢哥儿的，也喜欢那种长得干净秀气，白白嫩嫩的。
永哥儿长得又黑又瘦，而且他太高了，站出来比他们村里某些个矮的汉子还要高。长相嘛，也差强人意，虽说收拾收拾应该也能看……但一想到娶了他，就要被他那两个无赖哥哥缠上，一般人还真没那个胆量。
李家那大伯娘，吴桂花算是难缠的了吧？就因为两家有亲戚关系，李大伯李满仓一家也被那两兄弟折腾地够呛，吴桂花指天骂娘都挡不住李大李二这两个亲侄儿上门打秋风。
所以永哥儿十八岁了，至今还找不到人家。
退一万步说……程铎真的眼瞎看上永哥儿，说不准也是好事。虽然永哥儿肯定当不了正妻，但以程铎那身恐怖的力气，他肯定不介意多养一个闲人。
至于李大和李二，他们敢找程铎闹吗？
当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李三爷更多的是可怜永哥儿——因为永哥儿他们家的地，早就被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霍霍完了。
他爹李旺早几年还能上山采药和山货什么的，卖钱维持生计，但随着李旺摔断了腿，养家的重担就压到了永哥儿身上。
永哥儿倒也老实，东家西家的打零工，从来没跟主家男丁传出什么不好的流言。他可能也怕他那两个哥哥找人家闹事，所以干脆把自己折腾地像个小子似的。
也多亏了他长得不出挑，不然就李大李二那两个丧心病狂地，把亲弟弟卖了也不是做不出来。
当然，上述的情况程铎都不知道。在他的认知里，永哥儿差不多跟“已婚妇女”挂上了钩。种菜倒没什么，反正主要活动地点都在地里，他尽量不往一处凑就好了。
只是领他去集市可能有点麻烦，这就跟他和别人的妻子去逛街一个道理，为了不招惹是非，他还是换个人选吧……
永哥儿眼巴巴地伸着手等着收银子呢，见程铎问了一句就没下文了，不免有些着急。
那是他的报酬吗，不会是要种完菜才给吧？这人怎么这么坏呢，把银子掏出来就只为了眼馋他？
上次也一样，这人明明问他要什么报答，他提了要求他又不肯，逗他玩儿呢！
永哥儿满肚子小九九，当着程铎的面却又不敢出言抱怨。他失望地垂下脑袋，偷偷瞄着那只大手里翻滚的小块碎银子，自以为没被发现。
程铎盘银子的动作顿了顿，注意到永哥儿的眼神，不知怎么想起以前基地里找他讨食的流浪狗。一样那么脏兮兮的，眼神却干净地很，充满希冀，偶尔会流露出些许生活的愁苦……他每每心软的就在这里。
程铎摇了摇头，随手把碎银抛给永哥儿，又理直气壮地吩咐，“去帮我把鸡毛拔了，顺便炖一罐鸡汤。”
光拿钱不干活可不好，救命之恩另算，一码归一码。
“好，我马上去！”永哥儿高兴坏了，拿了钱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程铎注意到，这哥儿做事比他细致多了。他最不耐烦拔鸡毛，第一次熬的那锅鸡汤，除了没盐，还有一股淡淡的烧焦鸡毛味儿，就是因为没拔干净。
后面再吃鸡的时候，他干脆把皮全扒了，虽然这么做浪费了点儿，但是省时省力。
永哥儿却很有耐心，用两块废铁皮，仔仔细细地把鸡毛拔了个干净。
永哥儿炖鸡汤的时候，程铎也没有闲着。他过去把废墟收拾了一遍，塌掉的房顶拆了，腐坏的木头堆在一边，打算以后当柴烧。
程铎干得轻松，一旁的永哥儿却看得咋舌不已。别的不说，就说那屋顶的主梁吧，他记得前年村里有人建房，那根主梁是被五六个汉子一起扛上去的。这房子的主梁虽然被水泡坏了很多，但程铎拿在手里，仿佛根本没什么重量似的。
不愧是几百斤的大黄牛都能按倒的人，力气可真大啊！
难怪他大哥二哥被这人打了一顿，不仅不敢回头找茬儿，在别处撞见了还要跑呢。他要是有这把子力气，他就去二十里坡给人抗包了，保准吃穿不愁……
“看什么？认真炖你的汤！”程铎抽空瞥了人一眼，发现小狗子挺机灵的，知道在地里摘块菜叶子盖住罐口，免得灰尘掉落进去。
被警告了，永哥儿扁了扁嘴，不敢再盯着看了。
程铎估摸着鸡汤差不多了，先到山沟里洗了手，然后才过去准备吃早餐。他注意到永哥儿有个用来喝水的竹筒，先给他倒了大半竹筒鸡汤，又用筷子分了他一块带鸡腿的肉。
鸡肉已经炖地软烂，用筷子很容易就能撕开。
永哥儿瞪大了眼睛，“给，给我的？”
他说着咽了口口水，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吃肉了，实在馋得慌。
但程铎注意到，他只把鸡汤喝了，肉却没有动。程铎不知道那是永哥儿留给他爹的，只是在心里感叹古代的哥儿真贤惠，在外头得了一块鸡腿，都没忘了拿回去给他相公吃……
罐子的鸡汤要比竹筒晾凉得晚一点，程铎觉得差不多了，抱起罐子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有点意外：“你放了盐？”
永哥儿点头，其实还放了一点山里找到的野山姜。
程铎显然也看见了，奇怪道：“你怎么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按理说他这个猎户才应该随身带着盐和调料，到时候在山上打了猎物就能现烤。
“我，习惯了……”永哥儿有点尴尬，他在外头找到什么东西，都是第一时间煮熟，然后偷偷拿回去给他爹。不然拿着食材回去，他大哥二哥直接就抢了，他和爹一口都吃不上。
其实他们家连锅都没有，别问他大哥二哥怎么吃饭的，要么狐朋狗友，要么去别人家混饭，他还曾经看见他们拿着东西去村尾的赵寡妇家……
程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吃完一整罐鸡汤，满足地夸了一句：“你炖汤的手艺还不错。”
当然，他夸完就指使人家小哥儿洗罐子去了。

第8章 流言就已经传成这样了？
吃饱喝足，程铎把自己的想法同永哥儿说了，谁知永哥儿听完却摇了摇头：“你知道从我们羊儿村，到最近的市集有多远吗？”
这个问题程铎当然是不知道的，永哥儿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答道：“从早上第一声鸡鸣出发，一直走到太阳挂到半山腰上，买完东西还得快些往回走，不然就要赶夜路了。”
程铎用现代时间换算了一下：从早上第一声鸡鸣，大概是凌晨两点半到三点左右；太阳挂在半山腰，应该是早上八点或者九点钟……这路程可真够远的。
虽说这点距离在现代开车不过一个小时，但这里可是交通全靠走，通讯全靠吼的古代。山路崎岖，他也不可能去搞个牛车什么的，万一路上遇上点状况，他还得想办法把牛弄回来……
退一步说，不要牛车，他也不赶时间，在那边住上一晚吧。可他到底是去购买物资的，扛着大包小包，路程太远了也够呛。
“那你说怎么办？”他总不能不买了吧。
“很简单，我们附近村子就有你要的东西，我找个人带你去买。”永哥儿说到这里有点小得意，低头找了找，指着那堆他特意收起来的内脏道：“如果你不想给钱，可以用这个作为报酬。”
“可以。”程铎顿了一下，说实在的，野鸡的内脏比家鸡小得多，他又没有清洗的面粉和盐什么的，之前都是随便挖个坑埋了。
原来这玩意儿还有人要，难怪小哥儿给鸡拔毛的时候，特地用一片大叶子把内脏都收集了起来。
“那你等等……”永哥儿见程铎答应了，在路边抽了根草梗把那内脏包起来，然后提着它和自己刚得的鸡腿肉，飞快地跑了。
永哥儿跑回自己家，先在破破烂烂的小院门口探头探脑了一番，发现只有阿爹一个人在院子里编竹篓，两个哥哥似乎都不在。
“爹。”永哥儿叫了一声，把藏在身后的竹筒拿出来，献宝似的递到他爹眼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你哪儿来的鸡腿？”李旺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看屋里，虽然明知他那两个混账儿子出去了不在家，还是压低了嗓音：“告诉你多少次了，得了东西自己在外面吃了就是了，还拿回来做什么！”
“爹，我在外面吃过了，这个给你吃。”永哥儿道，他爹每次都这么说，他已经习惯了。
“我一把年纪了，吃什么鸡腿！”李旺推拒不要。
“爹，你就吃吧……”
父子俩你推我，我推你一阵，最后考虑到李大李二随时可能会回来，为了不浪费时间，干脆两人一起把鸡腿分着吃了。
说实话，一只野鸡腿能有多大，仅仅能让两人尝个味儿罢了。看着永哥儿单纯满足的脸，李旺心里只想叹气：若不是他这个当爹的教不好儿子，怎么会害得永哥儿跟他一起吃苦！
可能是因为生活不如意，李旺比他哥李满仓看起来还要显老，不到五十就斑白了双鬓，加上摔断了之后就弯不起来的右腿，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萎靡。
其实若不是永哥儿这孩子还需要他，李旺心里早觉得没盼头了。
“爹……”永哥儿见他爹又叹气了，本想告诉他自己还得了一锭银子，想让他爹高兴高兴。可是转念一想，鸡腿他还能解释，银子的由来他该怎么说？
若是说实话，他爹肯定会担心的……
找不到借口，永哥儿干脆不说了，把吃鸡腿剩下的大骨头埋进地里，又进屋拿了把豁口的镰刀。
“爹，这个背篓我拿走了？李三爷让我去帮人种菜，那地里杂草多得很，我拿去装草了。”永哥儿看他爹编了新的，就打算把旧的拿去用。
那些草他也不是白割的，装满一背，背到那些养牛养羊的人家，他们虽然不愿意给钱，但是也愿意给捧豆子、或是几根菜什么的。
“拿旧的干什么，拿新的。爹编几个竹篓又不费力，主家都送你鸡腿了，你拿个好的给人家。”李旺厚道地说，这种竹背篓村里家家户户都会编，想卖都卖不出去。
他知道鸡腿肯定是永哥儿打零工的人家给的，既然别人鸡腿都给了，换他一个竹篓根本不值当什么：“不够的话再回来给爹说。”
“爹，不用……”
“什么不用，拿去！”
永哥儿看他爹都要生气了，无奈地换了个新的背篓：“那爹，我出门了。”
李旺点点头：“嗯，干完活早点回来。”
出了门，永哥儿正打算去找自己的小伙伴，却不巧在村中跟一个身穿补丁长衫、布巾挽髻的书生狭路相逢。
那书生一看见永哥儿就面露鄙夷，痛心疾首：“一个哥儿成天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永哥儿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自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有闲心来指责他！他不想听书生啰嗦，干脆转身打算换条路走。
其实农家的姑娘、哥儿们比不得大户人家，他们都是要出门干活的。那姓柳的穷书生之所以单单针对永哥儿，是因为他上次一个人偷偷去二十里坡找活儿干，不小心被这老古板瞧见了。
当然，永哥儿的活儿也没找到——他的身量人家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哥儿，嫌他力气小，根本不肯给他机会。至于那种不用花力气的工作，永哥儿自己又不愿意。
那柳书生仗着自己读了点书，平时就喜欢对人说教，明明永哥儿都不理他了，他还在后面滔滔不绝地念叨着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只是他的报应来得也很快，一块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土疙瘩砸在他头上，砸得他“哎哟”一声。
柳书生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又有接二连三的土疙瘩飞了过来——
永哥儿捂嘴幸灾乐祸：“活该！”
“混账，混账，实在有辱斯文……”柳书生拂袖气跑了。
永哥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然山娃子很快从旁边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钻了出来。
山娃子今年刚好十一岁，跟他一样家里穷得叮当响。不过他们家穷是因为大哥二哥，山娃子家穷是因为他娘生病耗尽了家财，也因为他们家孩子多。
山娃子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弟弟妹妹。他娘三年前得病去世了，山娃子的爹又在二十里坡给人抗包打零工，一个月才回来一次。
所以山娃子就变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也是个机灵的，跟永哥儿一样上山下山到处跑，就为了填饱家里那几张嘴。
“我正想去找你，你有空没？”永哥儿道。山娃子跟他不一样，他们家是有两亩地的，他爹打零工回不来，就他自己带着两个稍大的弟妹一起种。
“啥事？”
永哥儿简单把事情说了，山娃子有点犹豫：“你说的那人，是不是之前把桂花婶家的黄牛一拳打死的那个？”
牛都能一拳打倒，万一他让对方不满意了，对方会不会也揍他？他可不比牛禁揍……
“……”永哥儿有点无语，这才多久，流言就已经传成这样了？
“不是，你听谁说的……明明是那牛自己发疯了冲出来撞他，他才把牛按倒的，他也没有打死牛……”永哥儿简单述说了事情经过，然后中肯地道：“其实他人挺好的，只是看着凶，也不会随便打人。”
“真的？”山娃子还是有点怕，听说永哥儿那两个恶霸哥哥都被打了，他能不怕吗？
“真的，我还能骗你？”永哥儿无奈，想了想又道：“其实今天他还给我鸡腿了，大鸡腿。要不是我是哥儿不方便，我就自己去了。”
“鸡腿……”说到鸡腿，山娃子口水都快下来了
永哥儿想起山娃子的弟弟妹妹，到底还是把东西给他了：“算了，这包鸡内脏给你吧，随便你去不去。”
反正程铎也不像是在乎这包内脏的样子，大不了他自己带路。
山娃子年纪小归小，却也不是那种吃白食的人，接过东西的同时也下定了决心：“我去。”
内脏虽然不好打理，但也是肉，足够他和弟弟妹妹们打个牙祭了。
“你等等，我先把东西拿回去。”
山娃子回家放了东西，很快跟着永哥儿一起来到了程铎面前。
山娃子来之前，还想过传言可能夸大了，可是看到程铎，他觉得这人确实挺可怕的。仅仅是站在那里，他就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甚至比狼还可怕……
不得不说山娃子的小动物直觉还挺准确的，好在程铎也不在意，朝他点点下巴，尽量温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山娃子……”
“那行，我叫你山娃子，你叫我…程哥吧。”程铎下意识看了永哥儿一眼，想说他也可以这么叫，不过想到永哥儿是哥儿，干脆不提了，随他吧。
不过也正是这一眼，让他注意到了永哥儿身后的背篓和镰刀，顿时对他勤奋的工作态度很满意，顺口叮嘱了一句：“我们走了，你好好儿干活，别到处乱跑。”
他本来是好意，担心永哥儿碰到山林的野兽，遇上危险。
但因为语气太过直男，听在永哥儿耳里就变味儿了，活像地主老爷叮嘱自家长工不要偷懒……
永哥儿：“……知道了。”

第9章 我是来给你种菜的，不是做饭的。
没了永哥儿帮忙说话，山娃子显得很拘谨，他走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偷偷瞄着程铎。
程铎正想跟他说说话，顺便打听一下情况，就听到路边干活的半大孩子跟山娃子打招呼：“大山哥，你要出村去啊？”
“去哪儿，能不能带我们一起……”
山娃子平时上山下河地寻摸东西吃，偶尔也会带上村里的孩子，因此他们一有机会就想跟着他混。
话还没说完呢，这群孩子就看见了山娃子身后的程铎，顿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如临大敌。然后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五六个孩子飞快地作鸟兽散，甚至有一个背着大背篓，跑得鞋都快掉了……
程铎：“……” 就挺复杂的。
他摸了摸鼻子，可以想象自己在村里的名声，大概已经和“吃小孩”差不多了。
山娃子看着程铎的样子，莫名有些想笑。俗话说任何事都是对比出来的，看着大头他们那么怕程铎，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村里人到底跟他们说了些什么？”程铎忍不住问了一句。
山娃子眼神闪烁：“就…就是一拳打死牛什么的……”其实还有别的，他不敢说。
程铎：“……”别说，他可能还真的有这个本事，这些村民也不算造谣。
“不过永哥儿跟我解释了，说你没有打死牛，你只是把它按倒了……”山娃子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用目光向程铎求证，眼神还带着隐隐的崇拜。
山娃子见过别人家杀猪的场景，三四个大人按着猪，还有一个负责捅刀。有时候猪叫得太厉害，那些大人就拼了命的去按，一个个脸涨得通红……
而程铎按倒的可是牛哇，比猪还大得多的牛！他一个人就按住了，这得多大的力气！
程铎注意到山娃子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等你以后长大了，力气也会变大的。”
“嗯。”山娃子点头，眼神很亮：“等我长大了，我就像我爹一样去二十里铺抗包，赚很多的钱！”
程铎嘴角抽了抽，合着你的理想就是当个力工？不过比起末世里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的那群人，山娃子这样单纯的愿望显得有血有肉多了……
程铎有点复杂地笑了笑，没有打击山娃子，而是很快换了个话题，说起了正事：“你给我说说，我们要去买东西的地方吧？”
“哦……”
经过山娃子的介绍，程铎发现这古代村落自给自足的能力，比大城市强多了。
首先他们自己种粮种菜，蓄养牲畜，另外有些村子里还有豆坊、油坊、铁匠铺等家庭型产业。
像他之前吃的豆渣饼，就是杨树村油坊里卖出来的，一文钱一海碗，比小麦粉便宜多了。
因为程铎首要买工具，他们先去了牛家村牛铁匠的打铁铺。路过一栋看起来不错的大宅子的时候，程铎发现那房子门前挂着白灯笼和白布，地面洒了一层稀稀拉拉的纸钱。有些纸钱已经被雨水浸透又晒干，残缺不全地粘在地上，一副阴冷萧条景象……
“这家是怎么回事？”
山娃子低声：“这是牛老爷家，听说他得罪了山贼，一家十几口都被杀了……”
山娃子说得这里觉得有点冷，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程铎听完若有所思，难怪他第一次去村里的时候村民那么害怕呢，这里的山贼未免太无法无天了。要说乱，末世里更乱吧，但每个基地表面管束还是有的，至少在基地里不会发生这种灭门惨案。
“那官府不管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山娃子眼神动了动：“但我有一次听我爹他们一起干活的大叔聊天，他们说官府还收那些山贼的孝敬呢……”
不过他爹不让他打听，怕他小孩子出去胡说。
那倒是有可能，官匪勾结，在古代县令都能当土皇帝的社会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来到铁匠铺，铺子里东西倒是挺全的，什么剪子、菜刀、铁锅、锄头、铁锹……应有尽有。
不过古代铁匠铺跟现代日用品店卖成品还是不一样的，像菜刀、锄头、铁锹这些东西，摆在铺子上都是没有木把的，需得客人买回去自己做。
程铎把需要的东西都买了一份儿，铁器在古代可不便宜，一套买下来花了程铎三两并五百文。
因为一次性买的多，算是大主顾了，牛铁匠还特地送了个篮子让他方便拿。
程铎把铁锅背到背上，突然问牛铁匠：“你这里有刀或弓箭这类武器卖吗？”
牛铁匠吓了一跳，表情尴尬地笑了笑：“客人说笑了，那些东西我怎么敢打，又不是不要命了？”
程铎看他的表情就差不多心里有数了，如果有人花了大价钱，他肯定是可以偷偷打的。只是看自己面生，不敢应承罢了。
“不瞒你说，我是个猎户，购买武器只是想用来上山打猎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牛铁匠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没说什么。
程铎也不勉强，以后混熟了再说吧。他现下买了斧头、柴刀，还有一把用来剥皮的小刀，暂时也够用了。
买了铁器，程铎又去相邻的木匠家里定了门窗、桌椅板凳和床、柜子等家具。特别是床，程铎已经受够了餐风露宿的日子，能够生活地舒适一点，多花点钱他也愿意。
之后程铎本来打算去买衣服和床品被褥这些的，但山娃子告诉他，他们这里没有成品。织布的娘子只会把布匹织出来，家家户户都是自己买回去缝制的。
倒是弹棉花的有，所以程铎身上又多了好几匹土布和两床被褥。好在现在天气渐渐热起来了，他不用买棉花回去做棉衣。
其实武都县地处十方大山，这里的人大部分都穿皮子，只有少数有钱人才会特地做棉衣。就算是棉褥，一辈子可能也就买一次，那就是成亲的时候。
当然，也有实在太穷，直接用麦梗和稻草的。山娃子家就是把被褥都卖了，直接铺的麦梗。其实这样还方便了，因为他最小的弟弟尿了的时候，直接把湿掉的麦梗拿走就好了。
程铎听到山娃子这么说，索性给他两文钱让他回去给他送一捆麦梗过来，这样他定的床没送来的时候，他可以直接睡在麦梗上。
山娃子听到一捆麦梗两文钱，高兴坏了，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本来程铎觉得东西太多，拿不下了，准备先回去再说。谁知两人走到半路，正好遇上了担着挑子的周货郎。
程铎干脆把他挑子里除了女人用的东西都包圆了，只是他要负责帮忙送。
周货郎当然没有不答应的，他平时担着挑子到各个村里卖货，有时候运气不好，一个村子就卖出去两根头绳。这位大主顾可是把他大部分的东西都包圆了，并且他还要另外订货！
周货郎本以为他这个客人家里条件不错呢，谁知道到了地方一看，面前就两间快塌的屋子……
周货郎：这，他不会遇到把他骗过来抢劫的了吧？
好在程铎给钱很爽快，还付了定金。周货郎跟他约定好下次送货的时间，很快挑着空荡荡的担子走了。
永哥儿看着那堆小山一样的货物吓了一跳：“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程铎摸摸鼻子：“没事，多就多点吧，留着慢慢用。”
他其实是懒得挑，加上这乡野村落买什么都不方便，他索性一次买齐全了。
山娃子也被程铎的大手笔惊到了，这人一下午买东西加上付出去定金，花了快五六两银子了吧！
他爹一天都不一定能赚到四十文，他一天花的，快顶的上他爹四个月的工钱了。
不怪山娃子震惊，山娃子他爹能在二十里坡找到活干都足够让村里人羡慕了，村里那些只会种地的人还不如他呢。
只是他住在外头花销也大，加上欠债和孩子多等原因，一家子还是过得苦哈哈的。
程铎本来对银子没什么概念，之前还嫌弃孟极给的少呢，买了一堆回头一看，原来银子还挺禁花的。
看来是他错过那家伙了，当兵的也不穷。
回到大营的孟极只想苦笑，之前去戎人那边，将军为了以防万一，才让他多带一点儿，万一有需要收买人的地方，他才好见机行事。
其实那些银子不止有账房借的，还有他这些年存的私房。被程铎收刮一通，一朝回到解-放前。
当然，孟极不知道什么是解-放前，他只想用那个好不容易带回去的戎人和他用命保护的名册，让将军忘了账房借银子的事……
有了钱，程铎又去找李三爷买了些小麦面粉、黄豆和玉米面等粮食（高粱太粗了，程铎不想吃那个）。出乎程铎预料，大夏似乎还没有红薯和土豆。而水田在武都县太少了，李三爷家就没有，所以他没有买到米。
当然，程铎买的粮食数量都不算多，他现在连片遮风挡雨的屋瓦都没有呢，买那么多粮食等着发霉吗？
说到瓦片，程铎终于发现自己忘了什么。
当天晚上，他枕着麦梗和布匹，望着满头星空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忘了打听瓦片。
不过之前这屋就是铺的麦梗，好像整个羊儿村，都没有一户头顶有瓦的。他来了这么久，看见的唯一一户稍微过得去点的宅子，就是那个被灭门的牛老爷家。
不知道他们从哪儿运来的瓦片，不会是从那个很远的市集吧……
程铎早上醒来的时候，永哥儿已经来了，看着他奢侈地用一整匹布垫在身下当床单，永哥儿只觉得他败家子。
程铎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你来了？帮我做个早饭，我去洗漱……”
说完不等永哥儿答应，自顾自地去了。
程铎蹲在山溪边洗漱，眼角余光看见永哥儿乖乖地去了，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不是他逃避做饭，而是他厨艺实在太糟糕了。昨晚好不容易有铁锅了，又在豆坊买到了油，他奢侈地烙了饼子来吃，结果又不小心烧糊了……
永哥儿看着那糊掉的锅，还有锅里的一层豆油，又不住地在心里骂败家子。
他把面上的油用碗盛了起来，又洗了锅，然后给程铎蒸了一锅小麦玉米面窝头。看到旁边有白菜，又炒了一碗，正好把那一点剩下的油用了。
程铎却很不满：“太清淡了，下次炒菜多放点油。”
他明明买了那么大一壶，舍不得用干什么呢？
这么多油，怎么就清淡了？还下次……
永哥儿气得咬牙：“没有下次了。”
可能是因为看不惯程铎的浪费，永哥儿第一次顶撞了他。
“什么？”程铎一时没反应过来。
永哥儿看了他一眼，气势慢慢回落下来，小声嘀咕：“我是来给你种菜的，不是做饭的。”
程铎啃窝头、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这小哥儿挺聪明的，看来蒙混下去是不行了……
他想了想，试探地道：“我可以给钱。”
“做一次给十…两文，你觉得怎么样？然后你可以跟我一起吃，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就房子建成之前这段时间，以后我就自己做了。”
永哥儿有点心动，做一顿饭两文，还包吃，没有比这更赚钱的活计了。
“那，那你要负责准备食材。”
“当然。”程铎点头，就小哥儿这抠门劲儿，他怕让他准备食材，这家伙天天给他吃素，早晚要吃成兔子。
“那好吧，就房子建成之前。”永哥儿有点忸怩地道，其实心里高兴坏了。就算程铎只一天吃两顿，他也可以赚四文钱，还能把自己的口粮省下来。
民以食为天，程铎首先搭建的就是厨房。因为不知道去哪儿买瓦片，他奢侈地在厨房顶上钉了一排的木板，然后又在上面铺了厚厚的麦梗。
虽然不能保证完全不漏雨，但起码比村里那些房顶豪华多了。
其实也多亏了程铎那身巨力，砍树在他这里根本就不是事。他的房子后面又是一整片山林，程铎虽然不太知道树的品种，但他特地挑了那种又粗又壮的，用来裁木板。
画好线，两头开口之后，一斧子下去就是一块平整的木板。
永哥儿已经把地里的杂草割完了，一边用锄头挖地，一边清理草根，然后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看着程铎划木板如同划豆腐，日常羡慕……
程铎忙得差不多了，丢下手里的活，回身拿起了柴刀：“我上山一趟，你别乱跑。”
永哥儿“哦”了一声，两天过去，他已经习惯了。
这男人就是个肉食动物，并且他每次上山，就肯定会有收获。永哥儿想到昨天吃的红烧兔肉，忍不住舔了舔唇。
程铎这里的伙食太好，搞得他都想他的房子慢点修好了……

第10章 那就多谢你了。
程铎上了山，他昨天无意中发现了一群野鹿的踪迹。不过因为时间太晚了，他手里又已经打到了兔子，就没有去追。
程铎先是来到昨天发现野鹿饮水的地方，水源边有一些零散的脚印，有大有小，按他的经验判断，应该是个小型鹿群。
这种野鹿群一般会在同一个地方呆上两三天，直到他们喜欢的草和树叶吃完，才会换到下一个地方。
程铎顺着脚印追踪过去，果然在一块山野腹地发现了鹿群的踪影。他小心翼翼地隐藏在树丛和灌木后面，看着一只野鹿离群吃草，吃着吃着就走到了他附近。
程铎有点可惜，这么远的距离，如果有弓箭就好了，柴刀目标太大，扔出去很容易惊到猎物。
野鹿的听觉非常灵敏，跑起来更是迅速，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程铎正想朝着那只离群的野鹿移动，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压抑的野兽低咆，一股腥风随之而来——
程铎迅速朝侧面打了一个滚，同时回手用柴刀狠劈过去，那野兽发出一声吃痛的哀嚎，并且迅速跳离了程铎的狩猎范围。
程铎这时也看清了，那是一只体格健壮，皮毛丰厚的狼，它半边脸被程铎的柴刀划破，此刻正呲着牙齿，用一双阴鹜血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程铎。
这只狼很聪明，见自己不是程铎的对手，仰天打了个呼啸，很快钻入了树林中。程铎注意到，树林阴影中又跳出数只野狼身影，跟随着它的脚步飞快地消失不见。
很显然，那是一只头狼，程铎怀疑自己之前打死的灰狼，就是属于这个狼群的。
头狼来找他报仇了。
这些狼可真够敏锐的，他就是这两天上山勤快了点儿，就被他们给尾随了。
程铎举起手臂看了看，刚才不小心被头狼的尖牙划破皮肤，拉出了一条血印子。
如果是在和平时期，他肯定要上医院打个狂犬病什么的，可是现在的他无所谓了。他连丧尸病毒都不怕，过期的臭肉罐头也照吃不误，哪还会怕这些？
可惜这样一来，那群野鹿也被惊跑了。程铎无法，意思意思逮了只竹鼠回去。
可能是因为以前养家的习惯，程铎总觉得被永哥儿发现自己受了伤，还什么都没逮到……有点没面子。
“你回来了？”看到程铎提着猎物走出山林，正在水边摘野菜的永哥儿不自觉地起身迎了上来，好奇地盯着程铎手里的猎物。
程铎用那只衣袖完好的手提着竹鼠给永哥儿看了看：“一只竹鼠，一会儿处理好了给你。”
“好。”
见永哥儿还站着不走，程铎试图转移注意：“哪儿来的野菜？”
“刚才看到旁边田埂上有，我就顺便采回来了。”永哥儿不疑有他，回答完程铎的问题，果然乖乖回去继续摘菜了。
不过等程铎给竹鼠剥皮的时候，围观的永哥儿还是发现了问题：“你的衣袖怎么破了？”
程铎故作不知地抬手看看：“可能在山上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吧。”
“那你等会儿脱下来，我帮你补一补。”永哥儿自然地说，说完发现好像有点不对，程铎又不是他大哥二哥，更不是他爹，他给他补什么呢！
“呃……你自己补吧，我今天把手指弄伤了有点不太方便。”
程铎闻言看了他一眼，果然在他的右手大拇指上看到了血迹，心想可真够巧的，他们俩今天都不小心见血了。
“周货郎过两天就来了，我在他那儿订了金疮药，到时候给你上一点。”
“不用了。”永哥儿手一抖，不自觉地把手藏到了身后。其实下地把手划伤再正常不过了，他根本没把那点小伤放在眼里，他那么说只是找借口罢了。
永哥儿之所以想把手藏起来，是因为程铎盯着他的手看，他有点自惭形秽。他的手很丑，上面不止有陈旧疤痕，还有老茧和冻疮。
其实程铎的手都比他的手细，他一个哥儿，还是有羞耻心的。
程铎闻言点点头，也没在意——永哥儿这点伤等周货郎送药来，他可能都痊愈了。
永哥儿不知怎么有点失望，可能是难得有个除了爹以外的人关心他，他却拒绝了；也可能是觉得程铎看到了他的手粗，所以改变主意不给他金疮药了，因为抹了也没用……
但好在永哥儿是个坚强的哥儿，很快把这点失落抛到了脑后。他连吃饱穿暖都成问题呢，可没闲心胡思乱想。
不过经永哥儿提醒，程铎才想起自己买了布回来，还没找到人帮忙做针线呢。
其实也不用找，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嘛……
程铎还担心永哥儿种完菜就跑了，因为菜地又不用太过关注，他十天半个月来看一看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这样一来，他们之前约定的房子修好之前帮忙做饭的协议就要提前结束了。
程铎可舍不得这么一个便宜又听话的“厨娘”。
虽然永哥儿为了避嫌，连他衣服上的小口子都不肯帮忙补，但程铎知道这小家伙其实单纯地很，之前在山洞里看他可怜，不就帮他补了吗？
再说这提要求的时机，也是很重要的——
吃饭的时候，永哥儿又是照例夹了一碗饭菜到旁边去吃。程铎见他只夹了三块竹鼠肉，竟然全都用竹筒装了起来。两个窝头也装了一个，只把剩下的窝头和野菜吃了。
程铎夹了一块竹鼠肉嚼了嚼，然后装模作样地说：“哎，今天的竹鼠肉有点老……”
永哥儿一听紧张了，以为程铎嫌他做得不好，这可关系到他每顿饭两文钱的收入：“是不是我炒得时候太过火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不是，是这鼠肉本来就有点老。”程铎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
永哥儿巴巴地看着他，那也还是肉啊，又不是不能吃了。他要是有这么一碗肉，别说只是有点老，烧焦了他都不介意！
程铎捂了捂牙：“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牙龈有点肿了，吃这鼠肉牙疼。”
“哦……”牙龈是什么，牙疼他倒是听懂的。
“怎么办，这肉明天再热肯定更老了，要不给你带回去吧，我明天再打只鸡算了，鸡肉比较软和。”
“真、真的吗？”永哥儿惊喜地话都不会说了，他每天在程铎这里吃好的，只要一想到爹在家里没得吃，他就很过意不去。
虽然程铎不说他，但他也自觉地很，偶尔才会用竹筒装一点回去。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程铎见永哥儿准备出动竹筒，干脆指着两碗竹鼠肉中的一碗说：“你把这碗端回去吧，明天再把碗给我送回来就行。”
永哥儿一想也是，欢喜地把那碗竹鼠肉收了起来。
程铎今天似乎话格外的多，吃着吃着又叹了口气：“今天不小心把衣袖蹭破了，我就这一身衣裳，买了布又不会缝。真不知道下次换洗是什么时候，我都快馊了……”
永哥儿刚从他身上得了好处，正是满心感激的时候，闻言毫不犹豫地道：“我给你做！”
“哦？那就多谢你了！”程铎根本不给永哥儿反悔的机会，打蛇随棍上，接下来又念叨了一通他要几身衣服，几床被子……如果不是做鞋实在太过分了，他连鞋都想让人家小哥儿给他包了。
末了又故作犹豫，装作关心人家的样子：“不会给你添麻烦吧，如果实在不方便……”他就给钱，算是不可能算的。
“不会，我在山坳里做，别人不会发现的。”永哥儿被他忽悠地脑子发热，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那就好。”目的达成，程铎重新拿起筷子，三下五除二就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尽，包括刚刚让他嫌弃太老，“食难下咽”的竹鼠肉。
永哥儿看得一愣一愣的，但他只是个土生土长的乡村哥儿，完全不知道现代人那些弯弯绕绕。因此被一碗竹鼠肉套路了什么的，他根本就不懂……
程铎看着小哥儿乖乖收拾碗盘的身影，想想还是觉得过意不去：算了，等周货郎来，他再给小哥儿买罐搽手用的羊油吧，就当是谢礼了。
其实程铎在末世也看到过很多可怜的人，永哥儿这样的连前十都排不上。不过谁叫他是真的简单呢，程铎有时候甚至觉得永哥儿的单纯善良就是一面照妖镜，把他的丑恶照得一清二楚。
在末世，程铎不见得会与这样的人为伍。但是在生活节奏慢得有些无聊的羊儿村，他觉得把这样一个人放在身边也挺好的，至少不用担心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永哥儿把那碗肉拿回家，跟他爹一起分吃了。只是吃完之后把碗洗干净藏在碗橱深处，不知怎么被他大哥翻了出来。
“你这碗哪儿来的？”
“我，我……”永哥儿很紧张，恰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上回山娃子跟大头他们换头绳的事，因此急中生智换了个版本：“上次货郎来村里卖东西，走得急，不小心掉下一个碗，被村里的孩子捡到了，我用两个饼跟他们换的。”
他在赌，赌程铎住的偏僻，村里人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在程铎那里干活，他大哥二哥当然也不知道。
永哥儿知道，他大哥二哥还记得上次被打的事，如果让他们知道他在程铎那里干活，一顿打肯定是少不了的。
李大果然信了，拿着碗左看右看：“难怪这碗这么新。”
永哥儿这时候不由得庆幸，他怕留下味道，特地用草木灰洗了好几遍。
见李大李二又去碗橱拿别的碗，永哥儿忍不住道：“哥，我们家就这几个碗了……”
李大不耐烦地推开他：“我不知道吗？用得着你废话！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李二也嗤道：“就这几个破碗，你还当什么宝贝了？”
“你们两个混账东西——”李旺听到声音出来，刚好扶住被推倒的永哥儿，气急败坏就想骂两个孽子。
“死老头，别以为你是我爹我就不打你了，啰里啰嗦惹毛了我照打不误！”
“躲开！”
说完拂开两人，扬长而去。
“混账东西，不孝子，他们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李旺捂住胸口，气得心脏抽痛。
永哥儿赶紧扶住他：“爹，算了，几个碗而已，他们拿走就拿走吧……”
至于程铎那个碗，他只有用做饭的工钱抵给他了。那碗跟他们家的碗不一样，涂了釉，画了花纹，十好几文呢……

第11章 银子哪儿来的！
永哥儿第二天就知道他大哥二哥拿碗干什么去了，除了跟狐朋狗友躲在某个地方胡吃海塞，不做他想。
并且那肉还是从他大伯家偷去的。
因为大伯娘吴氏发现自己挂在房梁上的腌牛肉不见了，猜到是大哥二哥干的，一大早就找上门来了：“那两个头顶生疮、脚底流脓的腌臜货呢？他们把我们家的肉藏哪儿去了？！那两个丧良心的，连自家人都偷！”
听见吴氏的话，李旺表情变了变，显然也想到昨晚两个儿子回来拿碗的事。
“天可怜见的，我们家就剩那点下脚料留着过年了。我不管，老二，你这次说什么都要赔给我们！”
吴桂花知道李大李二两个不在家，嘴上丝毫没留情，不仅把李大李二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扯着李旺要他赔钱。
跟着自家娘过来的李长生尴尬地笑了笑：“二叔，如果你知道两个堂弟把东西藏哪儿了，拿出来还给我们就是了。我娘太生气了，说的都是气话……”
“什么气话！”吴桂花丝毫不理会大儿子打圆场的心情，瞪着眼睛反驳：“老娘忍了他们很久了，平时偷点小东小西也就算了，这回他们偷了老娘四副牛蹄，一挂牛下水，还有整整十斤牛肉！”
“也没有十斤……”李长生觉得他娘太夸张了，有些牛身上的不好的肉人家不要的，他们拿回来，一共才四斤多一点。
其实这些肉降降价也是可以卖的，并且那些家里不怎么宽裕的人家，也很愿意花点闲钱解解馋。不过他们家条件还可以，因此就都留下来了，打算一家人留着慢慢吃。
“老娘说有十斤就有十斤！我亲手腌的肉，我还不知道吗！”吴桂花这会儿都不想撕扯李旺了，只想打死这个拖后腿的大儿子。
“娘，你别这样，二叔跟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丰哥儿也看不过去了，拉着吴桂花劝：“偷东西的是两个堂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叔管不住他们的……”
他娘能不能别这么明目张胆，他在一旁听着都脸红。
永哥儿感激地看了眼自己这个堂弟，虽然两人因为大哥二哥的关系走得并不近，但丰哥儿每次都会帮他和爹说话，他还是很领情的。
“管不住活该，谁叫他是那两个黑心肝的爹！儿子偷了东西，老子还钱天经地义，老娘我说错了吗？！”
吴桂花拿那两个无赖没办法，但她知道李旺是个心软的，并且她当家的没来，就是默许了她找老二闹。
其实这么多年，李大李二从他们家拿走的，她每次都从李旺和永哥儿身上找补回来了，因此别看她嘴上吼得厉害，其实心里笃定地很。
果然，她堵着李旺撕扯，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阵，永哥儿就忍不住心疼他爹了：“大伯娘，多少钱我赔你就是了，你别抓我爹……”
有钱就好办了，吴桂花张口就道：“四副牛蹄，一挂下水，还有十斤牛肉，三百五十文，少一文都不行！”
“三百五十文？”李旺倒抽一口凉气：“大嫂，别说我和永哥儿手里没钱，就是有钱，你这点东西也不值那么多吧？”
“那可是上好的牛肉！”吴桂花气势汹汹，浑然忘了自己哭天喊地装可怜的时候，还说过那些是下脚料呢，这会儿就变成上好的牛肉了。
“大嫂，你怎么能不讲理呢？”李旺气了个倒仰：“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说老大老二没去过你家呢，你看见他们偷东西了吗，你就过来找我闹？”
“我怎么没看见了？就是那两个腌臜玩意儿偷的，我亲眼看见了！老二你要觉得不是的话，我们去找三爷，让他评评理！”
吴桂花这话一出，李旺不吭声了。
因为他知道李大李二在村里的名声不好，之前虽然小偷小摸，但偷的东西少，别人没抓到现形也懒得计较。可这一去若是坐实了，将来村里有人丢个什么东西，他们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
李旺不怕别的，就怕他们一家被赶出村子。在村里他好歹还能带着永哥儿过活，有村长和族老压着，他那两个不孝子也不敢肆无忌惮。
万一被赶走，永哥儿肯定是第一个被卖的……
吴桂花见李旺怕了，故意硬拽着他往门口走，边拽边叫嚣：“今天要么去三爷那里，要么还钱，老二你别想蒙混过去！”
李旺虽然别吴桂花高小半个头，但他瘦巴巴的，又是个瘸子，因此被虎背熊腰的吴桂花拉了一个趔趄，衣襟都快扯烂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永哥儿急了，抓着他爹的手臂道：“我给钱！三百五十文是吧，我给你就是了！”
吴桂花将信将疑，看着永哥儿抠抠搜搜从钱袋里掏出一小粒碎银子，估摸着约有半两，顿时吃了一惊：“你哪儿来的银子？”
在她的印象中，永哥儿四处打零工，身上有铜板不稀奇，但是怎么都不可能有人用银子跟他结工钱。
“大伯娘别管我哪儿来的，这粒碎银起码值五百文，你还要找我一百五十文才行。”
吴桂花伸手就要抢过来：“找什么找？！上次你那两个混账哥哥去我们家闹事，害我受了伤，还拿了药，不用赔钱啊？”
永哥儿也不是傻的，早猜到她可能耍赖，眼疾手快地把银子收了回来：“不找钱我就不给。”
吴桂花还想说永哥儿的碎银不值五百文，可是永哥儿这次很强硬，丝毫不让。人家都承认要赔了，闹到李三爷那儿她也拿不到更多好处……再说她当家的和李旺是亲兄弟，做得太绝村里人肯定又要议论了。
吴桂花想了想妥协了，让李长生回家取铜板。李长生虽然觉得对不起二叔和永哥儿，但是在亲娘的强势下，也只能照办。
一百五十文铜板有了，吴桂花却紧抓着不给：“这下你总该把银子拿给我瞧瞧了吧？”
万一不够数，或者是假的怎么办！
永哥儿不看她，而是把目光移向了李长生：“我不信你，我只信长生堂哥。”
李长生为难地看向他娘，丰哥儿也抓着吴桂花的手臂摇了摇，又偷偷眨了眨眼，“娘，你把铜钱给哥~~”
吴桂花明白这是劝她见好就收的意思，心想反正自己闹这一趟也赚了，干脆把铜板给了大儿子：“给老娘瞧仔细点儿，要是假的我就剥了你的皮！”
她这话虽然是对长生说的，眼睛却是看着永哥儿，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永哥儿心里气愤，可是毫无办法，谁叫他那两个哥哥不争气呢。他往家搂钱的速度，永远没有他们败家来得快！
银子自然是没问题的，重量也够，李长生很快完成了交换。
因为白白舍出去一百五十文钱，吴桂花临走的时候还是看永哥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并且还意有所指地暗示李旺：“你们家永哥儿别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吧，他哪来的银子，还遮遮掩掩的不肯明说！”
“我们家丰哥儿可还没嫁人呢，有两个喜欢偷鸡摸狗的堂哥就算了，别还弄出个不检点的，到时候连累了我们家丰哥儿。”
“吴桂花，你说什么呢！谁不检点了，谁不检点了？你给我说清楚——”
李旺这个老实人终于火了，吴桂花怎么骂他那两个不孝子他都无所谓，但永哥儿是他的逆鳞。
李旺这下是不管自己腿瘸不腿瘸了，拿着拐杖就一瘸一拐地上去追打吴桂花。
吴桂花跑得飞快，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奚落：“我可是好心提醒你！”
李旺当然是追不上她的，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回头看到永哥儿，老脸顿时沉了下来。当着外人的面他当然是维护自家哥儿的，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关上院门，向永哥儿盘问银子的来历。
“你老实告诉爹，银子哪里来的！”
李旺的想法也跟吴桂花差不多，永哥儿干活再卖力，他也不可能一次挣半两银子。至于由零换整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家这种情况，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份儿花，永哥儿可能怎么存的起来？
永哥儿见实在逃不过了，只能半真半假地说出了真相：“我前段时间救了个人，他拿这粒银子答谢我的。爹，我真的没干坏事，因为他的身份是个外乡人，我才不敢告诉你的。”
“外乡人？”李旺有点紧张：“你怎么救的？”
永哥儿从衣领里掏出了用麻绳挂着的虎骨哨子：“用这个。他当时被狼群围攻，我就吹响了虎骨哨，吓退了那些狼……”
李旺赶紧让他收起来：“我不是不让你用吗，你胆子也太大了，还敢跑到山林里去！”
“爹，我就只在山林外边采野菜，没进去。”
李旺松了口气：“幸好这次碰上的是个外乡人，他走了就走了吧。下次不准再这样了，万一有人觉得你的虎骨哨是个宝贝，要给你抢走，我看你怎么办！”
永哥儿低着头，没敢告诉他爹，那个外乡人还在村里，并且已经打算长住了。
不过他当时躲在林子里，没让程铎看见他吹响虎骨哨。而且他过去的时候，程铎已经昏迷了，应该没关系吧？
再说看见了也没什么，程铎那么厉害，怎么会看上他一个哨子……

第12章 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你今天怎么来晚了？”看见永哥儿姗姗来迟，程铎忍不住问道。
这小哥儿勤快地很，每天天不亮就来了，从来没有迟到过。可现下太阳都升得老高了，程铎想到昨天自己套路他帮忙做针线的事，怀疑他不会是后悔了吧？
永哥儿有点局促地站住了脚步：“我，我……”
他收了程铎的钱，确实不该偷懒。
程铎见他那样子，有点怕自己把人吓跑了，于是“好心”放过了他：“算了，快点过来做衣服，我现在正好有空。”
他状似催促，其实也是试探。
永哥儿已经把地挖好了，只是他跟李三爷订的菜苗还没拿过来，因此他们昨天就约好了，永哥儿今天就过来做衣服。
“好。”永哥儿松了口气，过去把程铎从周货郎那里买的针线找出来，又拿出剪子、麻绳和一匹深色布料。
轮到给程铎量尺寸的时候，他举着麻绳，只觉得无从下手——这人长得也太高、太壮了！又因为干了一上午的活儿，稍微靠近一点都能感觉到浑身蒸腾的热气，熏得他脑子发晕……
程铎倒是无知无觉，张开双手回头催促：“磨蹭什么呢，快点啊？”
“哦……”永哥儿被他坦然的态度影响，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他深吸一口气，秉着呼吸靠近程铎，开始用麻绳在他背后丈量起来。
因为热，程铎早把冲锋衣脱了，上身仅穿了一件黑色短袖，露出两条结实的臂膀。短袖的棉质衣料已经汗湿，轻薄贴身，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斜方肌，标准的倒三角身形。再往下是劲瘦的公狗腰，窄臀，成年男性的侵略气息扑面而来……
程铎的肌肉其实并没有很多人臆想的那么夸张，毕竟他的肌肉是为了讨生活实打实干出来的，跟那些为了增肌而吃蛋□□练出来的完全不一样。在没有足够的营养摄入下，他的肌肉只是紧实而已。
可他长得太高了，足有一米九，这种身高加上末世锻炼出来凌厉气质，导致他一站出来就压迫感十足。众人极度恐惧下，程铎在他们脑子里的形象就跟异族那些身高两米，体重两百公斤的肌肉壮汉一个样。
永哥儿跟程铎呆久了，倒是没觉得他有那么可怕。只是他也觉得程铎太高了，给他量个肩线他都要踮脚……
其实也是永哥儿为了避嫌，站得太远了，因为垫着脚没站稳，他还不小心在程铎后背按了一下，用以借力。
不过感受到衣服下面热烫的身体，他很快就把手收了回来，耳朵也不知不觉红了，窘迫的。
“你，你自己量腰围和身长吧，打个结就行。”永哥儿自暴自弃地把麻绳递给了程铎。
正好程铎被永哥儿似有若无的动作碰得浑身都痒，他又不是死人，有人在他背后动作，偏偏又轻得很，仿佛拿着根羽毛扫来扫去，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觉都跑到后背去了。
刚刚永哥儿还在他背后按了一把，一触即离，他正惊讶呢，对方就把麻绳递过来了。
程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好，贴着身体量就行了吧，要紧一点还是松一点？”
“随便你。”永哥儿侧转过身，都快不敢看他了。
为了缓解尴尬，他绞尽脑汁，终于想起自己忘了跟程铎说什么了：“那个，你的碗我不小心弄没了，扣、扣工钱赔你行吗？”
“什么弄没了？”程铎正忙着量身呢，随口问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怎么，你把碗打破了？”
他正想说破了就破了吧，不用赔。但想起永哥儿匆匆赶来时衣襟有些凌乱的样子，脸色也不太好看，不由得想多了——
“你当家的打你了？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程铎一脸严肃，甚至眉头都皱了起来。
该不会他那一碗竹鼠肉，导致他们家庭纠纷了吧？
永哥儿瞠目结舌：“什么、当家的？”
他都还没成亲，哪儿来的当家的！
程铎听他语气有异，仔细打量了一下永哥儿的表情，诧异道：“我进村那天跟人打架，你从地上扶起来的汉子，不是你相公吗？”
“当然不是，那是我大哥！”
“可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程铎耿直地指出。
永哥儿抬手摸着自己的眼睛，眼神闪烁：“我…我长得像我娘不行吗？”
“原来是你娘，她是异族人？”程铎还是觉得不对，他记得他当时打的其中两个好像是亲兄弟：“你是不是还有一个二哥？”
见永哥儿点头，他又接着道：“你大哥二哥一点没遗传到你娘的基因，不可能啊……你们是不是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遗传，基因什么的，永哥儿听得满头雾水，但这并不妨碍他佩服程铎——这人的脑子也太好使了吧？仅凭着几句话，就猜出他和大哥二哥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永哥儿的表情很好懂，程铎一眼就看明白了，也不需要他回答：“看来是我误会了……不过那碗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弄没了？”
“被我大哥、二哥拿去了，我要不回来。”永哥儿闷闷地道，都到这个份上，他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程铎随便到村里一打听，都知道他大哥二哥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想说抢走吧？”程铎嗤道，想到那两人的德性，和对永哥儿的态度，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对你动手了？”
永哥儿摇头：“没有。”推一下也不算动手。
永哥儿没有完全否认，看来以前是动过手的。不然任谁家哥哥被外人误会了，弟弟都只会帮忙解释说“我哥哥从来不会对我动手”。
程铎沉下脸道：“好，我知道了。”
永哥儿以为他同意了用工钱赔偿那碗的事，暗暗松了口气。殊不知程铎已经在心里计较，该怎么教训那两个无赖了。
他是不在意一个碗，可人家抢到他头上，他不出口气怎么说得过去？
程铎想了想，吃过午饭独自去了一趟山娃子家。他知道山娃子住哪儿，之前花两文钱向他买了一捆麦梗，后来盖厨房不够，他又让永哥儿带着去了一趟。
当然，山娃子家的麦梗也不够，他们家就那么点地，一年能种出多少麦梗？程铎可是要买了铺满整个屋顶的，所以他给了山娃子钱，让他帮忙在村里收购。
山娃子看到他，还以为他是为了麦梗的事而来，连忙道：“程哥，你怎么来了，你要的麦梗我还没收多少呢……”
山娃子有点惭愧，他已经跟村里人约好了，就是没来得及去拿。
程铎摆摆手道：“那个不急，你去帮我打听点别的……”
听完程铎的要求，山娃子惊讶了，可是这点惊讶很快就变成了兴奋：“程哥是为了给永哥儿出气吧？那两个无赖确实太恶心人了，每次干了坏事都让永哥儿给他们擦屁股。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也不用给我钱！”
山娃子还不知道李大李二偷牛肉的事，吴桂花拿了自家人的钱，不可能在村里大肆宣扬，李旺和李长生等人就更不会了……
他之所以这么积极，一方面确实是为了永哥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出气。
他爹常年不在村里，李大李二就经常欺负他。有时候他走在路上，根本没招惹他们，这两人都能过来踢他一脚，就为了看他狼狈的样子取乐。
山娃子想报复他们很久了，可又苦于人小力轻，根本做不了什么。
什么叫给永哥儿出气？
程铎想也不想就否认了：“当然不是，是他们不长眼招惹到我头上，我才想教训他们的。”
又叮嘱山娃子：“这事你知我知，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才刚加入村里就搞出事来不太好，虽然李大李二那种地痞流氓，在村里的名声可能还不如他。但他到底是陌生人，村里人又都惧怕他，闹大了肯定会让李三爷难做。
入了夜，山娃子果然摸黑来了，程铎让他把自己带到地方，就把人赶走了：“早点回去，外面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哦……”山娃子有点失望，可他还没胆子肥到敢跟程铎抗议，于是乖乖钻入黑暗中消失不见了。
程铎站在赵寡妇家的窗外，听到屋内有两男一女三个人的声音，三人说笑调情，酒宴正酣。
“你们两个冤家还记得我啊，昨晚上哪儿去鬼混了，喝得一身酒气才来？”
“你别管那么多，我们不是给你带好酒好菜来了吗，还堵不上你的嘴？”
“就是……”
赵寡妇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撇撇嘴，两人就带了这点酒菜，又在她家里吃喝一顿，还剩的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寡妇起身去厨房里热菜。程铎趁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摸进屋里，将两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敲晕，然后一手提着一个带走了。
赵寡妇从厨房端着热好的酒菜出来，看见空无一人的酒桌，一开始还以为他们到屋后解手去了。可是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回来，才想起去找。
但屋后茅厕里同样空无一人，赵寡妇披着夜色，惊出了一身冷汗：“这，见了鬼了——”
想也知道，赵寡妇是不可能出去找李大李二的，他们本来就是姘头关系，让人知道了还得了？
她双腿发软，扶着墙走回了屋里，关紧房门，再也不肯出来了。
程铎提着李大李二，本来想把他们扔到山上喂狼的。可转念一想，这两个家伙好像没干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弄死有点过了？
他沉吟了一下，干脆提着人去了牛家村，然后把他们扔进了那一家十几口惨死的牛老爷家的后院水缸里。
程铎蹲在房顶等了一会儿，李大终于一个激灵被冻醒了，“嗯……呼，好冷！老二？老二，快醒醒，我们怎么泡在水里？”
李二也醒了，迷糊道：“老大，这是哪儿？”
“你他妈问我，我怎么知道！”李大没好气，还以为两人喝醉酒乱走，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可等两人借着天井的月色，看到满地纸钱、白布丧幡，还有那停留在大堂上的十几口棺材，再一想到他们突然出现在这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鬼、有鬼啊——”
两人几乎同时从水缸里跳出来，惨叫着往外面跑。因为是晚上，两人又慌不择路，他们出了牛家大宅，竟然狂奔向与羊儿村相反的另一条小路，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牛家村的狗叫了几声，村民听到牛老爷家的动静，没有一个人出来查看，偌大的村子静悄悄的。
程铎从黑暗中走出来，对这意外有点惊讶，但也只是惊讶而已，很快拍拍屁股回家睡觉去了。
他不知道，李大李二这一去，就好几个月没有回来……

第13章 他丢脸还不算丢完……
又过了五天，永哥儿终于把程铎的衣服做出来了。本来他一两天就能做完的，可是中途三奶奶送菜苗过来，他担心菜苗旱死，又忙着种菜去了。
这天临近晌午，程铎干完活儿过来喝水，看到搭在木头架子上的衣裤，拿起来才发现已经做好了。
他顿时大喜，塞进怀里就迫不及待往门外走去：“我出去一趟。”
厨房里的永哥儿连忙追了出来：“去哪儿？马上就要吃午饭了！”
程铎毫不犹豫地道：“你先吃吧，我去洗澡。”
他可算等到衣服换洗了，简直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永哥儿看到被他抱在怀里的衣服，又听到“洗澡”二字，不自觉地红了脸，呐呐地问：“不能吃了再去吗？”
“不能。”程铎拒绝，他都快……不，是已经馊了！难道这小哥儿闻不见吗？
程铎之前每次洗澡都是晚上，摸黑到之前遇到永哥儿洗衣服的那个湖边去洗，现在大白天，他当然不能去那儿。
程铎想了想，去了之前取水的竹林，也就是永哥儿那个山洞旁边。洗完他还进去看了看，永哥儿后面应该又来过，还把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山洞整理好了。
程铎看到这个山洞，就想起李大李二两兄弟，永哥儿弄这个山洞，应该是为了必要时候躲避他那两个哥哥吧？
说来也巧，那晚之后李大李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山娃子过来告诉他的时候，表情诡异，肯定是怀疑他把两人杀了。
其实程铎也很奇怪，那两人大半夜的，总不至于掉下悬崖摔断了脖子吧？不然好好儿的两个大男人，为什么失踪了？
好在李大李二本来就是混子，经常不回家应该是常规操作了，所以李旺和永哥儿直到现在还没发现……
程铎回去的时候，永哥儿把菜温在锅里，还在等他。
程铎有点意外：“不是让你先吃嘛？”
看到程铎穿着自己亲手做的衣服，永哥儿眼神突然变了变，但他很快移开了目光，紧张道：“其实也没等多久……”
他有些不敢看程铎，只要一想到那身衣服之前还被他捏在手里，一针一线地缝制，现下却被程铎贴身穿在身上，他就很不自在。
难怪那些没成亲的姑娘和哥儿，不会给别的男人做衣服呢，这也太亲密了……
“算了，吃饭吧。”
“好。”
吃饭的过程中，永哥儿一看见那衣服就脸红。偏偏程铎毫无所觉，吃完饭还把昨天周货郎送过来的一罐羊油给了他：“给你，拿去搽手搽脸都可以。”
永哥儿心头一紧，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
“就当…是奖励好了，之前不是说拿金疮药给你搽吗，我看你的伤都好了，搽点羊油比较合适。”程铎随口道。
没想到他还记得……
永哥儿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密密麻麻的燥热也爬上了脸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羊油接过来的。
然后整个下午，永哥儿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看着好像很忙碌，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最后他拿了一床做被面的布料，背对着程铎，面朝山坳入口，勉强静下心来，有一针没一针地缝着。
换针线的空档，他才发现三奶奶已经挑着菜苗走到面前了。
“三奶奶。”永哥儿赶紧放下针线站起身，帮忙去接。
“没事，几根菜苗能有多重？”三奶奶笑着放下担子，然后把今天拿来的菜苗一一指给永哥儿看：“今天拿的是小青菜、韭菜和莴笋，还有一点葱籽，你洒在旁边就能长。”
“哦哦…好。”永哥儿答应一声，后知后觉地跑到厨房给三奶奶倒了一碗水，然后又挑起担子准备送到地里去。
三奶奶见状连忙提醒：“别全都拿过去了，今天下午怕是种不完……”
永哥儿经她提醒才回过神，于是挑着担子去了屋后，那里湿润阴凉，正适合用来保存菜苗。
三奶奶觉得永哥儿今天有点奇怪，好像心不在焉似的，耳朵也有些红，别不是生病了吧？
直到……她看到不远处钉木桩的程铎，还有他身上穿的新衣服，终于想起前些日子被她遗忘的细节了！
她之前帮程铎洗过衣服，那时候就觉得他衣服上的针线补丁眼熟，现在这一看，可不就是永哥儿的针线吗！
合着这两人早就认识了？
三奶奶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记起自己当家的说过，如果程铎愿意留下，以后对他们羊儿村大有好处。她虽然不懂那是什么道理，但对自己当家的眼光还是很信服的，他看好程铎，那就肯定没错。
想到这里，三奶奶突然有了主意：要把人留下还不简单？给他娶个村里媳妇儿就成了！
三奶奶平生最大爱好就是做媒，这个念头一经升起，就再也放不下了。见永哥儿忙着收拾菜苗没空过来，她挨挨蹭蹭凑到程铎旁边，期期艾艾地喊：“那个，程铎啊……”
也是多亏了上次过来程铎对她的态度不错，三奶奶才敢大着胆子靠近他，不过她多少还是有点怕程铎的，喊人的声音很小。
好在程铎敏锐，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三奶奶，是不是要结账了？你等等。”
本来李三爷是不收钱的，不过程铎不想占人便宜，坚持要给。
“那个不急……”三奶奶拘谨地笑笑，“我是想、想问你，你多大年纪了，成亲没有？”
程铎一听就明白了，想也不想拒绝道：“我还不想成亲。”
“为什么啊，哪个汉子到了年纪不想成亲的？”三奶奶不信，又追问：“你是担心自己没钱没地，养不活媳妇？”
程铎不想解释自己在末世看到了太多人性丑恶，那些相恋的男女，结婚好几年的夫妻……当他们陷入困境的时候，第一个推出去的就是自己的枕边人。
当然，也有不离不弃，但那都是极少数。程铎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幸运，可以遇到一个生死与共的另一半，他的血脉至亲都会出卖他，更何况陌生人？
程铎想了想：“我以前有个未婚妻，听说她还活着，在确定她嫁人之前，我是不会成亲的。”
三奶奶没想到程铎这么重情重义，明显被震撼到了，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可你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一直不成亲吧？可以先娶个小……”
程铎还是摇头：“我不能背信弃义。”
三奶奶瞄了眼程铎，想说他那个未婚妻是逃难出来的，就算在家人的庇护下保全了清白，也会为了生计嫁给当地人。
但她不敢说，当面说一个男人的未婚妻子嫁给了别人，与指着鼻子骂他绿头王八无异。
三奶奶不敢多劝，拿了程铎给的菜钱，悻悻地走了。
她离开之后，永哥儿隔了一会儿才从屋后出来，拿着菜苗去地里种。
程铎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他听见了没有，但转念一想，就算听见了也没什么。反正是他瞎编出来的人物，让人知道了也无所谓。
永哥儿低着头，表面看来有条不紊地种着菜，其实不复红润的脸色已经狠狠出卖了他。
永哥儿听到程铎说出“未婚妻”三个字的时候，心都凉了，只觉得自己可笑地很……
他还以为，他和程铎相处了这么久，已经有默契了。
程铎不止一次地跟他抱怨菜里放油太少，还嫌他节俭，那些味道不好的内脏和下水也舍不得扔掉，总是做出来给他吃。
可实际上呢，他每次都老实吃了。
见他心疼爹，经常找借口让他带菜回去，虽然他不肯明说，但他心里都懂的。
还有，他这人习惯也很好，进出都要给他交代，从来不会突然消失。
……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小细节，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永哥儿吸了下酸涩的鼻尖，好在人家不知道，他丢脸还不算丢完……

第14章 他又从外面带回了永哥儿。
永哥儿觉得难堪，因此在程铎面前一点没表现出来，平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不过种完菜后，他做针线的速度快了很多，而且衣服他是坚决不想再缝了。程铎追问原因的时候，他可能是心里有气，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让别人看见了不好。”
程铎一顿，也是，听说古代的大婶子、小媳妇都认得熟悉之人的针线，不知道是不是三奶奶误会了，所以才过来问他？
那永哥儿肯定是听到他们的谈话了，知道自己做的衣服被三奶奶认出来，所以恼羞成怒了？
这么一来，程铎也不好再勉强永哥儿了。好在他本来有一套现代穿过来的衣服，虽然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但不离开村子的话还是没多大妨碍的，换洗也够了。
程铎早过了打扮自己的年纪，加上在末世摸爬滚打十年，衣服对他来说只要够穿就行了，锦衣华服毫无意义。
不过有一点，他可能需要给自己缝两条内裤。不然下面空荡荡的，那玩意儿随风摇摆，总是不自在。
于是这天天黑之后，程铎坐在油灯下似模似样地给自己缝内裤。不过针线活永哥儿做起来容易，他做起来却跟手眼不协调似的，明明眼睛看的这里，下针的地方却跑到了另外的地方……
看着自己缝出来歪七扭八的一条线，程铎只感觉上山打老虎都没这个困难，他两手稍稍用力一崩，那针线就自己开了。
程铎闹心地很，干脆把那两片破布一扔，倒头就睡。
第二天永哥儿过来找针线篮子，看到被程铎剪开的布料，还有被针线缝过被拆开的痕迹，不知道他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他这会儿也懒得腹诽程铎败家子了，反正又不是败的他的家，他替人着急什么呢？
倒是程铎见到永哥儿盯着那两片布料看，心里怪不好意思的：一来他偷偷做针线，被永哥儿发现了他拙劣的模仿技巧；二来他做那东西的用途，有点让人难以启齿……
好在永哥儿没有追问，程铎松了口气。
除了这个困难，他修房子的速度倒是挺快的。程铎也没有把原先的泥土墙拆除，而是重新打了木桩加固，又和了掺杂黏土和碎麦梗的墙泥，把墙面补了一遍，该加高的地方也打实加高了。
就在程铎准备第二天开始弄房顶的时候，这天晚上突然下了一场大雨。
其实春天本来就是多雨的季节，武都县虽然雨水少，但之前还是下过两次小雨的。因而永哥儿每晚走的时候，都会帮程铎把不能淋湿的东西搬进唯一有房顶的厨房，这晚上当然也照旧。
不过程铎自己却是住在外面的，这晚上猝不及防，被大雨淋了个透心凉。
“艹！”程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心里骂了一声贼老天，结果却换来一声电闪雷鸣。
程铎不敢再骂了，他连穿越都经历了，谁知道这世上有没有神仙呢？
就在程铎忙着收拾自己的床铺，外加把刚刚买来的麦梗往厨房送的时候，有一个身影举着把破伞匆匆而来，隔着雨幕喊他：“程铎！”
“你怎么来了？”程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又道：“来得正好，快帮我把麦梗搬进去！”
永哥儿答应一声，见举着雨伞不方便，干脆把伞丢了，上去抢收那些麦梗。
其实这雨已经下了一会儿了，上层的麦梗早就被淋湿，但两人还是冒着雨把它们全都搬进了厨房里。
最后厨房堆得满满当当，挤都挤不进去，两人只能像两只落汤鸡一样站在屋檐下，可怜兮兮地躲雨。
程铎注意到，永哥儿今天没有缠头巾，平常乱糟糟的头发也被雨水淋湿，全都抹到了后面，露出一张非常俊秀的脸来。
虽然他的皮肤还是不白，但雨水浸湿了脸上皲裂的细小纹路，使得脸上的皮肤看上去异常平滑。他的眉骨和眼窝是真的漂亮，鼻梁直挺，鼻尖微微上翘，脸颊和嘴唇因为淋了雨太冷，冻得微微有些发红。
永哥儿发现身旁的人好像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脸，略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脑袋。虽然知道太黑了程铎看不见，可他刚刚那一瞬间，竟然又不死心地升起了一丝期待……
永哥儿觉得自己实在是犯贱，人家都说了要等自己的未婚妻了，他刚刚竟然还觉得遗憾。遗憾天色太暗了，他脸上的伪装也没有洗去，如果程铎看清他的脸，说不定就会改变主意了……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拍了出去，程铎明显是很喜欢他那个未婚妻子的，就算他暂时把人抢过来，等他后悔了，自己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还有，万一人家姑娘也在等他，他这么做岂不是跟那些戏文里拆散有情人的坏哥儿一样了？
永哥儿狼狈地低下头，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包围着两人，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这个角落，静谧安宁……程铎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曾经外出找物资时，被一场大雨困在一处加油站的经历。
彼时十几人分成好几个阵营，大家谁也不信任谁。程铎作为一个独行侠，当然无法获得信任，只能被安排守在门边，孤零零地看着雨幕下的城市出神。
他那时候真的很想有人在身边，哪怕是不说话，仅仅是让他体会一下有人陪伴的感觉就好……
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程铎突然有了聊天的兴致：“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听到窗外下雨了，有点不放心……”永哥儿及时住了口，觉得自己就是爱瞎操心。程铎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问题呢，他还大半夜巴巴地跑来。
程铎想也是：“我本来打算明天就弄屋顶的，不知道这雨停不停，万一一下好几天就糟了……”
“那倒是，这些麦梗淋了雨，这样堆着肯定会发霉。”
“不是，我是想说你都没有厨房做饭了，好不容易吃了两天正常饭菜，我可不想再吃没盐没调料的东西。”程铎开了个玩笑，他还记得自己在山洞里，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食物呢。
永哥儿却笑不出来，程铎就是这样，明明没有别的意思，却总是说些、做些让他误会的话和举动。
这人对他说避讳也避讳，至少从来不会靠近他，更不会动手动脚。可某些时候，他好像又忘了自己是个哥儿？
“我回去了。”永哥儿突然闷闷地说了一句，然后冲出去捡起自己的雨伞，飞快地消失在了雨幕中。
独留一个人淋雨的程铎：“……”
永哥儿终究还是发现了李大李二失踪的事：他那两个哥哥虽然时常不着家，但是隔三差五还是会回来换个衣服的。这次十多天了，他始终没在他们的房间里看到脏衣服。
永哥儿把这件事告诉了李旺，李旺没在意：“那两个混账不知道又去哪儿鬼混了，你别管他们！”
说是这么说，第二天李旺闲下来的时候，还是跑到李大李二常去的地方找了找，甚至还拉下老脸问了他们那些狐朋狗友。
不过直到程铎的屋顶盖好，李旺都没有打听到李大李二的消息。永哥儿觉得不太对，提议道：“爹，我们要不要告诉三爷，让他叫人帮忙找一找？”
“不用。”李旺坚持不让。
永哥儿又说自己也一起去找，李旺还是不同意，逼得急了，李旺冷着脸说：“我是他们的爹，我欠他们的！可你不欠他们，这村里的人也不欠他们！”
“爹，你说什么呢？大哥二哥好歹是我的亲哥哥……”永哥儿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李旺冷哼一声：“那两个混账欺负你的时候，怎么不提他们是你的亲哥呢？永哥儿，这事你别管！老实告诉你吧，我都没指望找到他们活着，把尸体拖回来埋了，算是全了我们的父子情义了！”
“爹，你别这么说，大哥二哥他们不一定有事的，万一……万一只是忘了回家呢？”永哥儿其实想说万一他们又去了赌坊了，几年前有一回，大哥二哥也是十几天没有回家。不过那次之后，他们家的地就全都被赌坊收走了……为了不惹爹生气，他只能换了个说法。
李旺摇头：“他们没钱没物，咱们家情况不比以前，那些赌坊不可能留他们这么久的。永哥儿你放心，爹早有准备了，不会怎么样的。”
“爹，你别尽往坏处想……”
李旺沉默地叹了口气，不是他尽往坏处想，他已经把那两个混账常去的地方找遍了，他们的狐朋狗友也都不知道。
李旺一双老眼无神地看着大门口，脸上逐渐露出一点哀伤来。他想起了那两个孩子小时候，他们其实也是很乖巧可爱的，只是他们娘死了，他又从外面带回了永哥儿。
那时候永哥儿已经三岁了，而他娘子才死了不到三年。于是村里人都说，他在他娘子得病的时候，就在外面养了个小的了，难怪不愿意拿钱给娘子治病。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把小的带回来，只带回来一个孩子。
从那时候起，那两个孩子就变了，变得仇视他，仇视永哥儿。
他能怎么办，靳提公子临死前反复叮嘱，不能暴露永哥儿的身世。那两个孩子又太小了，他实在是怕他们口无遮拦，让村里人传出去。
永哥儿的长相太特殊了，万一那些异族人找来，一眼就能认出来。
可等那两个孩子成长起来，又变成了那副德性，他更不能开口了。
李旺只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他不懂什么忠义不能两全，不过每当自己的两个儿子欺负他恩人的孩子，他都觉得痛苦不已。
其实李旺曾经有过那么一两次，想把永哥儿的身世说出来，化解父子恩怨。可是那两个孩子已经歪了，两兄弟共用一个女人都做得出来，万一他们得知永哥儿不是他们的亲弟弟……那两个孽障会做出什么，李旺真的不敢想。
所以他教永哥儿藏着自己，也不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就是怕他一不小心说漏了。

第15章 意味深长地笑了。
李旺是个很固执的人，说不让永哥儿找就不让他去找，甚至放话说永哥儿不听话，就别喊他爹。
可永哥儿看他爹瘸着腿，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去问，怎么可能不心疼？他不敢大张旗鼓，偷偷跑去找了赵寡妇。
赵寡妇想起那晚的情形还心有余悸，当着永哥儿的面把门一关：“老娘不知道！”
赵寡妇一直怀疑她那死鬼相公回来看见她偷人了，所以把李大李二弄不见了警告她。现在永哥儿说找不到人，赵寡妇更害怕了，无论永哥儿怎么在外面拍门，她都打死不肯开了。
永哥儿无法，赵寡妇不肯说，他总不能逼着她说吧，闹大了对他们两家都没好处……
渐渐地，村里人也发现李大李二不见了，只是他们乐见其成，巴不得他们不回来最好。
李旺家愁云惨淡，另一边厢，李旺的大哥李满仓家却是要议亲了。听说有个行商的小儿子看上了丰哥儿，于是托了肉铺老板牵线搭桥，近几日就要上门提亲。
吴桂花提起这桩亲事就喜气洋洋，因此也不顾长幼有序了，大不了等丰哥儿定了亲，她赶紧托媒人给长生找个嫁妆丰厚的姑娘，抢在丰哥儿之前把亲事办了就是了。
其实丰哥儿这边的亲事要是成了，他们家长生也能沾沾光，娶的媳妇儿家境至少能拔高好些。毕竟谁都想跟殷实的富商扯上关系的，她到时候还得仔细挑拣挑拣，免得让那些穷酸的钻了空子。
吴桂花是个脸皮厚的，一脸得意地说完，开口就让李旺过去帮忙：“你可是丰哥儿的二叔，别说我这当嫂子的没给你机会，到时候你在严公子面前多露露脸，说不定他看在丰哥儿的面上，请你去他们家当个门房什么的，那造化可就大了。”
凭李旺衰老的样貌和瘸了一条腿的身板，有大户人家请他当门房确实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吴桂花这话却有些侮辱人了，李旺毕竟是丰哥儿的二叔，哪有二叔到侄婿家里当门房的？
吴桂花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这话说出来李旺也没法反驳，只能沉默以对。
永哥儿听不下去了，插嘴道：“大伯娘，我爹还要去找我大哥二哥，实在没空……”
“他们两个大男人还用得着去找？多半又出去鬼混去了！”吴桂花摆摆手：“要我说啊，他们不回来最好，免得吓到了严家公子。老二，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明后天记得早点来帮忙。”
吴桂花丢下一句起身，又看向永哥儿：“还有你，丰哥儿以前可是经常帮你说话的，你可不能因为嫉妒他找了个好人家，就躲着不肯来！”
吴桂花这会儿正得意，由己及人，她觉得李旺和永哥儿这会儿肯定不敢得罪她，因此说话越发肆无忌惮，将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展现地淋漓尽致。
永哥儿都不稀得生气了，他大伯娘这十多年说的难听话、干得恶心事还少吗？他要是每次都生气，早就气死了！
其实如果只是大伯娘的事，他一百个不答应，还会拦着他爹。可是想到那个对他还算不错的堂弟丰哥儿，他跟李旺的想法差不多：到底是至亲，丰哥儿又每次都帮他们说话，于情于理都该去一趟。
恰巧程铎那里已经忙完了，他正找不到借口离开呢，现下正好有了理由……
以前永哥儿帮别人家做活，巴不得永远不要结束，这样他才有源源不绝的工钱可以拿。但是程铎这里他是真的待不下去了，村里已经不少人看见他帮程铎种菜了，为了不传出难听话，他还是趁早走吧。
程铎前两天刚收到木匠送过来的最后一批桌椅和床，正心满意足呢，就得知他请的便宜“厨娘”要跑了。
程铎也没找别的借口，干脆地给永哥儿结了工钱，足足有三两。
永哥儿却不肯要，他自己做了多少顿饭都记着呢，何况程铎还给他包了伙食，他实在没脸要人家那么高的工钱。
这时候的永哥儿已经忘了，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心底的小倔强，他总觉得程铎给他这么多钱，是因为那件事的缘故，他不想要，要了他就彻底没脸了。
“拿着吧，就当是帮我做针线的工钱。”程铎不知道永哥儿心里的小九九，他之所以给永哥儿这么多钱，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对方帮他做针线活，另一方面也是对他们四处寻找李大李二的补偿。
虽然程铎觉得错不在他，那两个家伙也活该，但他的做法确实让无辜的李旺和永哥儿担心了。
其实也是程铎付了木匠的工钱之后，手里的银子已经不多了，不然他还能多补偿一点儿。他从孟极和那三个异族人手里抢来的银子，一共才十七八两左右，现下已经用了大半，手里怎么都要留个五两才安心。
“你已经给了羊油了。”永哥儿摇头，态度非常坚决。
程铎一顿，算了，反正就在一个村里，他暗地里照应也是一样的。何况他还欠着人家救命之恩呢，债多了不痒！
永哥儿仔细数了自己的工钱，又把碗钱赔了，这才收好钱袋走了。
当天晚上，用留下的窝头和剩菜勉强填饱肚子的程铎躺在床上，总是忍不住想起永哥儿数铜板的那一幕。固执又斤斤计较的永哥儿，好像极力想隐藏着什么，让他每每回想起来，心里都很不得劲儿……
程铎不知道，永哥儿离开之后偷偷哭了一场，然后又擦干眼泪，没事人一样地回了家。
第二天，永哥儿去大伯家帮了一天的忙，又是帮忙打扫擦洗，又是洗碗切菜的，被指使地团团转。
他爹就更惨了，要整理院子，砍柴挑水，还要时不时出去帮忙跑腿……
当天晚上，永哥儿烧了热水给自己和爹烫脚，李旺突然道：“明天你不用去了，爹自己去就好。”
永哥儿抬头不解：“爹？”
“你一个哥儿，让外人看见了不好。”李旺沉着脸，过了一会儿又道：“你以后离丰哥儿远点儿。”
他都看见了，丰哥儿跟一群哥儿在屋里打扮聊天，却总是让他家永哥儿端茶倒水。他之前还当丰哥儿是个好的，想着永哥儿没个要好的闺中密友，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结识几个，以后嫁了人也可以走动走动，说说话。
他其实还存了一点心思，想着提亲看热闹的人肯定多，如果有人能注意到永哥儿，那就更好了。
可是如今看来，根本没有必要。永哥儿去了只会被人当下人使唤，一个端茶倒水的哥儿，谁会多看一眼！
因为丰哥儿的举动，李旺对他大哥那一家都失望至极，甚至于他对李长生这个性格老实的侄儿都没了好感。他明天还要去，不过是不想让村里人说闲话罢了。
以后他们家永哥儿成亲的时候，那一家子敢不来，他就闹得全村人都知道！大不了彻底断绝关系好了，反正他这个大哥有也等于没有，什么都听那吴氏的！
第二天，吴桂花果然问起永哥儿，李旺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道：“今天人多，永哥儿一个未婚哥儿，过来不方便。”
吴桂花撇撇嘴，就永哥儿那满山跑的样子，当谁还没见过呢？又长得不怎么样，宝贝地跟什么似的！
不过确实，跟丰哥儿要好的几个哥儿都没来，吴桂花也说不出什么闲话，只讪讪地道：“他不来帮忙，那就不能给他带吃食回去了。”
李旺把手里的水桶扁担一扔：“那行，我也回去了！”
说完转身要走。
吴桂花急了，连忙拽住他衣袖：“你是他二叔啊，这时候怎么能走了？”
本家的叔伯堂侄等男丁都要在场撑场面的，李大李二不在就算了，李旺这个亲二叔可不能走了！
见李旺不理她，吴桂花只能妥协道：“行行，我给他准备还不成吗？”
李旺冷哼一声：“大嫂若不想我大好的日子闹起来，最好不要拿剩饭剩菜对付我。”
吴桂花正是这么打算的，听到李旺的话，身子僵了僵，咬牙暗咐：这老二今天吃错药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打发！
吴桂花想到那家财万贯的严公子，破天荒地给李旺陪了个笑脸来：“不会，我怎么会呢？永哥儿到底也是我的侄子……”
李旺心底一片冰冷，他还以为他这大嫂不会说话呢，原来人家还是会说好听话的，只是欺善怕恶罢了！
到了时辰，那严公子和媒人果然依约前来，还带来不少礼物。围观村民一看他头戴玉冠，身着锦衣华服，被一群下人簇拥着的排场，纷纷吓住了。
等人过去，才纷纷交头接耳——
“天呐，你看见那礼物没有，装礼物的盒子都是上了漆的！”
“这丰哥儿果然有福气，连富商家的公子都看上了。”
“听说是去二十里坡送肉的时候，人家一眼就相中了。”
这种时候，丰哥儿是不能露面的，但他偷偷躲在闺房窗户边上，偷偷掀开窗棂，正好看见走在最前方，文质彬彬、长身玉立的华服公子。
那公子也看见了他，眼尾一扬，微微露出个笑容来。看见屋内的小哥儿惊慌又羞涩地放下窗棂，严公子意味深长地笑了。

第16章 我嫁谁都不会嫁给他的！
丰哥儿的亲事进行得异常顺利，双方本来就有意，再经媒人一撮合，没几天就交换了庚帖。
吴桂花把庚帖压在自家灶君神像前，连续三天都没有发生打碎碗碟、家人争吵、牲畜不安等“家宅不宁”的情况。
这是当然的了，吴桂花自从交换庚帖后就非常小心，多次提点一家子警醒，谁敢犯错就扒了谁的皮，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怎么骂人了。
吴桂花心急，可是那位严公子似乎比她更急。据他所说，他那位富商爹带着他大哥二哥到关外进香料、美酒和干货等特产去了，只留下他和年事已高的老太太在二十里坡的别院。
老太太年纪大了，他本来是陪老太太过来看看西都风土人情的，谁知这么巧，就相中了心仪的哥儿。
严公子担心他爹带着商队返回之后，要马上将大批货物送回自家商行，以免货物保存不当变质。他们家商行在南边儿，这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两、三个月，万一路上再遇上点什么，这婚事可能就要耽搁了。
吴桂花听到婚事要耽搁，果然就急了：他们家丰哥儿马上就满十八了，她一心想给他挑个好人家，这婚事本来就定得晚。再耽搁下去，丰哥儿年纪越拖越大，那怎么行？
严公子就出了个主意，说让老太太做主，他们先把婚事办了。等他爹回来，有老太太压着，他爹也没办法说什么。
吴桂花这时候也没法考虑弟弟比哥哥先成亲的问题了，她只是担心严小公子擅作主张，那他家里会怎么看丰哥儿？会不会觉得是他缠着严小公子，让他不顾父母之命，硬要把他娶进门的？
严公子为了安吴桂花的心，特地把丰哥儿接到他们在二十里坡的别院，让老太太看了看。严家老太太果然很喜欢丰哥儿，拉着他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还说她的私房以后不给老大和老二媳妇了，只给丰哥儿，让他传给他们以后的孩子。
丰哥儿当即就又羞又臊，再听丰神俊朗的严公子暗里甜言蜜语几句，就整个人都陷进去了，恨不得越快成亲越好。
丰哥儿回到家，把老太太的话跟吴桂花一学，吴桂花心里的顾虑马上就打消了很多。再听到同去的大儿子长生说起别院的雕梁画栋，花团锦簇，让土包子的他连下脚都不知道怎么下……她就更没有意见了。
只是有一点，严公子要求他们家出九十九两的陪嫁，意欲长长久久。当然了，他也会拿出一千两的聘礼，到时候他们家可以适当截留一部分，把大头充作陪嫁就可以了，这样面子上比较好看。
除此之外，老太太还另外有个要求：李家把陪嫁礼单拟好之后，需得先把礼单和箱笼抬到别院去，让她检查核对一遍。
吴桂花一听就傻眼了：“这、这不合规矩吧？”
哪有聘礼还没下，就先送嫁妆的……
严公子也很不好意思，摸着鼻子道：“我大哥二哥娶的妻子家世都比较好，嫁妆也丰厚。老太太心疼我和丰哥儿，估计是想借着核对陪嫁的名义，帮忙添妆呢……这样就算我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他们将来察觉了，也拿不出证据来。”
吴桂花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她跟李满仓对视一眼，想着反正都是自家占便宜，那就这么办吧！
严小公子的聘礼可是一千两！
其实严家提出这种要求，吴桂花和李满仓心里不是没冒出过嘀咕。可是严公子穿戴不俗，进出都有两三个仆役随同，再加上长生和丰哥儿都看过严家的大别院……他们心里就算偶尔有几丝不安，也很快打消了下去。
人都是这样，面对巨额金钱诱惑的时候，往往心跳加速，脑子发热。那时候就一个念头，万一是真的呢，那他们家可就要改头换面，以后就是村里的大户了！
不过严公子提的嫁妆要求，确实有点太高了，他们原本准备的嫁妆，连这两成都够不上。
其实李满仓和吴桂花两口子是很喜欢自家哥儿的，丰哥儿嘴甜，又遗传了吴桂花的精明，两口子心疼他，早早就把他的嫁妆准备好了。只是他们没想到丰哥儿嫁的这么好，需要把家里的存银全部拿出来不说，还得举债四五十两才行。
那可是四五十两啊，村里人一年都挣不了几两银子。再加上吴桂花平时做人实在不怎么样，把相熟的人家走一圈，能借到十两银子顶天了。这还多亏了李三爷慷慨解囊，借了五两之多。
眼见当家的发愁地数着银子，吴桂花气恨难平地道：“老二也太抠了，就拿出来一百文，还说是提前给的礼金。以后丰哥儿出嫁了，他可别想来沾光！”
“老二家那个样子，他可能是真的拿不出来……”李满仓难得说了句良心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满仓叹了口气：“卖地吧。”
“卖地？”吴桂花转念一想，确实也只有卖地了，反正以后有了银子，还可以把地买回来：“好，那就卖地。”
李满仓要卖地，村里人很快都听说了，不过他们只当李满仓为了攀上好亲家，所以打肿脸充胖子。
李满仓也不可能对外解释，一来他们家是占便宜的一方；二来严公子特地交代过，这底下的事他们两家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往外传，免得他大哥二哥听到消息，找老太太闹……
期间李三爷等族老还劝过李满仓，让他量力而行，不要为了嫁个哥儿，把家底都折腾没了。
可是这时候的李满仓和吴桂花早就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坚持要卖地。李三爷等人见他们劝不听，也懒得再劝了。
李家传出卖地消息的时候，程铎正打算把自己这段时间收集的几十副大大小小的皮子拿去卖了。
其实卖皮子只是其一，他现在一切都安顿好了，总要去外面看看情况。不然两眼一摸黑，随便发生点什么都不知道。
程铎找了山娃子给他带路，山娃子对二十里坡很熟悉，他爹就在那里抗包，正好可以给他爹送点粮食和蔬菜去。
两人敲定好了时间，谁知临出发前，永哥儿找到了程铎，不好意思地请求：“你能不能带我一起，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永哥儿说到这里脸都红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麻烦到程铎。他要去的地方是二十里坡大大小小的赌坊，若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想到来拜托程铎。
其实之前得知严公子来接丰哥儿和长生堂哥，永哥儿不是没想过让他们带上自己。只是大伯娘坚决不同意，她可能是怕自己沾光，也可能是怕他起了坏心搅乱婚事，因此说什么都不同意。
永哥儿本来还想着丰哥儿和长生堂哥会为他说话，可是丰哥儿自顾不暇，根本就没心思理会他；而他以为憨厚可靠的长生堂哥……他确实是为自己说话了，可是大伯娘声音一高，他立马就不敢吭声了。
“你去二十里坡干什么？”程铎问。
永哥儿窘迫地扯了扯衣袖：“去找我大哥二哥。”
他本来都打算远离程铎了，没想到转头又自己贴上来，实在是……他都怕程铎觉得自己没脸没皮，沾上就甩不掉了。
可是他爹整日沉默的样子，他又不忍心。
程铎一听是找李大李二，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当即痛快地答应了。然后他想了想，又说：“你一个人可能不太方便，到时候我跟你一起。”
他这么贴心，自己什么都没说，就把自己的难处考虑到了。永哥儿想到前些日子处处碰壁，突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红了眼眶。
程铎都懵了：“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莫不是他把李大李二弄不见了，有些人看他们老的瘸，小的单纯好骗，就欺负永哥儿吧？
永哥儿飞快地转身，抹了把眼睛：“没有……就是沙子吹到眼睛里了，不是哭。”
程铎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反驳。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当初的永哥儿多坚强啊，敢从狼嘴里把他救下来，还知道卖了狼尸给他买药……
李大李二虽然混账了点儿，但他们到底庇护了永哥儿，现在那两人不见了，永哥儿不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小可怜吗？
不得不说程铎的思想偏的有点远，再一想到罪魁祸首是自己，他面对永哥儿的时候就有了无与伦比的耐心，甚至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好几个度。
到了去二十里坡这天，一起上路的山娃子背着粮食和蔬菜，亲眼看见程铎把永哥儿为数不多的行囊拿过来，扔进了他自己的背篓里。然后中途他想休息的时候，程铎说再走一段，但是永哥儿要休息，他马上就同意了！
山娃子：“……”
趁着程铎去方便，山娃子凑到永哥儿身边：“程哥是不是要去你家提亲了？”
正在喝水的永哥儿一下子呛住了：“咳、咳咳咳……山娃子，你胡说什么呢？！”
山娃子眨了眨眼睛：“我没有胡说啊，他不想娶你的话，干嘛这么照顾你？”
他爹以前就是这么照顾他娘的，村里的汉子追媳妇，也是上去说好话献殷勤，然后帮忙干活。
永哥儿垂下眼睑，他怎么知道为什么，反正他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永哥儿自嘲地牵了牵嘴角，然后抬头瞪着山娃子，压低声音：“你看错了，人家早就定了亲事的。”
“啊，那……”
山娃子还想再说什么，永哥儿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不许再说了，我嫁谁都不会嫁给他的，我们没可能！”
话音刚落，程铎从林子里出来了。
“……”
“……”
两人面面相觑，山娃子眼睛往程铎那边一滑：这么远的距离，他应该没听见吧？
永哥儿没好气地扯着嘴唇：要不是你提这些有的没的，我能说错话？
两人不愧是熟悉彼此的小伙伴，不说话仅凭眼神和动作就能顺畅交流。
程铎仿佛没看见，只招呼他们：“差不多了，继续上路吧。”
“哦。”一大一小同时答应，然后无比乖巧地从地上爬起来，山娃子还迅速背好了背篓。

第17章 那你还不如直接来我家给我做呢。
为了不显突兀，程铎特地穿了永哥儿给他做的那身衣服。他的头发最近长了一些，但又扎不起来，干脆用一条长布巾裹了。压在脑后。
程铎本以为他这样子会很奇怪，没想到二十里坡比他奇怪的人多了——有剃光了头发，只留头顶碗口大小，还扎了个小辫的；有五大三粗，带着臂钏和硕大耳环的；有剃短了头发，后脑下披了连一串五彩辫子的……
这些人里，大夏人和异族人都有，来往皆是一脸风尘仆仆，彪悍气息十足。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穿着补丁短打、浑身灰扑扑的闲汉，三五成群地蹲在路边，看似百无聊赖。
据山娃子说，这些人就是跟他爹一样的力工，蹲在路边只是为了等活干。
其实力工也分等级的，散工处于最底层，因为没有组织，接活全凭运气。加上他们势单力孤，很容易被其他大势力的抢生意，抢不过还要挨打。
但有个厉害的工头就不一样了，工头有门路，更容易接到大单，一群人干活也快。当然，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工头收了钱，肯定会抽成拿大头，甚至于谁拿多少工钱，都由工头说了算。
山娃子的爹赵树根就是跟了一个姓丁的工头，那工头对他们不错，为了方便管理，还特地租了个大院子。不过想也知道，那院子的环境不会太好，一个大通铺上通常要睡好几个汉子。
山娃子才十一岁，倒是可以去跟他爹挤一挤，但程铎和永哥儿就不行了。他们把山娃子送到那工头租住的院子门口，约好了三天后午时在回村的路口等，然后就分开了。
没了山娃子在，永哥儿显得拘谨了很多，他在路上就用一件旧衣服包住了头脸，此时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程铎，问：“我们现在就去卖皮子吗？”
程铎摇头：“先去找住的地方。”
这是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到了陌生的地方，先把安全的落脚地找好，这样不至于天黑之后，两眼一抹黑。
永哥儿想到两人要一起在外面过夜，不免有些紧张，脱口道：“也好，我知道哪里有便宜的地方，跟我来。”
往前快走了两步，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一个未婚哥儿，对二十里坡歇宿的地方这么熟悉，何况那马蹄街鱼龙混杂，程铎说不定会觉得他品行有问题？
永哥儿连忙补了一句：“我，我就是以前跟我爹去过。”
“嗯。”程铎也没太在意。
永哥儿虽然是个哥儿，但他又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总不至于连附近最大的城镇都没来过吧？
对，城镇，程铎一直以为二十里坡是个小集市。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它临近出塞的西陵关，因此来往客商很多，不知不觉就形成了一个大城镇。
不过这真实的古代城镇，可不像电视剧里那么光鲜——破破烂烂的石板地面，满地干涸的黄泥，有马车经过，黄泥还会被车轮扬起，灰尘满天。
牛马的粪便就更不用说了，每走几步都能看见……
但是这些脏污跟马蹄街比起来，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程铎和永哥儿刚走进去，就跟一辆泔水车擦肩而过，那泔水沿路洒出来，把整条街都熏得酸臭难当。
而且某些隐蔽的巷子里面，还时不时传出一股尿骚味，显然来往这里的人不怎么讲卫生，喝多了趁着夜色随地大小便是常事。
程铎之所以说喝多了，是因为他在一处敞开的院子里，看见七、八个衣裳不整，脸色憔悴的女人和哥儿在水井边洗漱。明显这里晚上会变成勾栏院，还是那种没什么钱的力工才会来消费的下等地方。
发现程铎看他们，有个二十四、五岁，正在懒洋洋洗漱的哥儿冲着程铎抛了个媚眼，还把本就敞开的衣襟拨开了些。
这是……光天化日就开始勾引他了？看来这古人也没他想象的那么保守嘛……
程铎还没怎么样，倒是永哥儿气冲冲地挡到了他面前，羞愤地道：“别看，他们不是什么正经人！”
然后瞪了那哥儿一眼，拉着程铎就要走。
程铎就是习惯性打量环境，对那种地方不敢兴趣，因此永哥儿一拉，他就顺从地跟着走了。
那哥儿不屑地“嗤”了一声，可是看着包的严严实实的哥儿拽着他家汉子走了，他的表情又逐渐变得羡慕起来。曾几何时，他也想过嫁一个高大可靠的汉子，可惜他爹娘为了养活弟妹，把他给卖了……
程铎慢慢站住脚步，永哥儿一惊，刚想着他不会是被那哥儿勾引住了，舍不得走吧，就听到程铎问：“你确定你爹会带你来这种地方？”
“也不是…我爹……”被当面拆穿，永哥儿窘迫地低下了头。
“那是谁？”程铎想到什么，黑了脸：“你大哥二哥？”
如果是，他觉得那两个无赖被他教训得不冤！
永哥儿赶紧解释：“没有，我爹不让我跟他们出来的。”他爹连脸都不让他露，怎么可能放心把他交给两个哥哥？
眼见程铎瞪着他，避无可避，永哥儿只能坦白道：“我以前想来二十里坡找活干，听说马蹄街的民舍最便宜，所以来住过那么一两次……”
“一两次？”程铎满脸严肃：“你第一次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就不该再来了。”
永哥儿也不知怎么，突然有点不服气：“我晚上又不出门，同屋住的也都是哥儿，再说这里住一晚才八文钱，比外面那些客栈便宜多了！”
“你可真是……要钱不要命！”
程铎没忍住，伸手在梗着脖子的小哥儿头上狠狠戳了一下。永哥儿下意识地捂住脑袋，然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两个竟然为了这种小事吵起来了？程铎还对他动手动脚，这感觉怎么那么怪呢……
程铎也觉得有点过了，握拳轻咳一声，抬脚转身往外走：“我们还是住客栈吧。”
他就不该听这小哥儿的，早知道他有多抠门了！
走了两步，发现永哥儿还站着不动，回头瞪了他一眼，故作凶狠：“还不快跟上！”
这副画面在外人看来，大概觉得这小哥儿很可怜，嫁的汉子又凶又恶，说不定还会动手打人。但永哥儿实在怕不起来，程铎要不是关心他，怎么可能问这么多……
眼看对方要走远了，永哥儿连忙拔腿追上，犹不死心地争取：“你别以为我骗你，外面的客栈真的很贵，一个房间起码三四十文一晚！”
“我给。行了吧？”程铎没好气。
永哥儿缩了缩脖子：“不行，怎么能让你给呢……”
程铎如果不是因为他，卖完皮子就可以回去了，怎么会留下过夜？他于情于理都该负担两人的房钱……
永哥儿偷偷瞄了程铎一眼，很想咬牙说他要是不嫌弃的话，他们可以住一个房间，大不了他打地铺！
可是程铎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进了客栈就直接跟掌柜要了两间房，还顺便把房钱给了，一副根本不差钱的模样。
永哥儿：……败家子！
程铎带着永哥儿到后院看了看，发现房间小归小，但还算干净，门窗也正常，就带着他先行离开了。
出了客栈，永哥儿拿出自己的钱袋，就要往外掏钱：“我把房钱给你吧……”
程铎也没跟他客气，四处望了望，指着路边一个卖小馄饨、窝头和炸面饼的摊子，道：“不用，你请我吃午饭好了。”
永哥儿掏钱的手顿了顿：“也行。”
程铎过去问了价格，要了一碗小馄饨，一个炸面饼，并两个拳头大小的窝头。
那碗小馄饨大概有二十个的样子，一碗才六文，程铎本以为摊主这么卖会亏本。直到他咬破一个，发现里面只有黄豆那么小的肉，其他都是玉米面裹的菜叶……
“……”
其实程铎误会了，二十里铺虽然来往的行商很多，但是路边摊肯定不会卖全肉的馄饨，只有那些打开铺子做生意的食肆或者酒楼才有。
永哥儿知道程铎无肉不欢，看他瞪着馄饨，一脸不高兴，忍着笑安慰道：“等我以后有钱了，再请你吃全肉的。”
“那你还不如直接来我家给我做呢。”等他有钱了，那不得等到猴年马月，这小哥儿不会以为钱是能省出来的吧？
永哥儿犹豫了一下，“那……过段时间菜地要浇水了，我过去的时候顺便帮你做，行不行？”
程铎高兴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去猎一头鹿或者一头山羊来吃。”
自从永哥儿离开，他打猎都没那么积极了，主要是自己做的不香，还不如简单对付呢！

第18章 程铎不是山贼吗？
吃饱喝足，程铎先去处理了他那一背篓零碎皮子。说实话，他一开始不会处理，猎的又都是些兔子啊、竹鼠啊、狗獾之类的小东西，皮子的质量并不好。
可是当掌柜的报出一张三文、五文的低价时，程铎还是很失望。
但永哥儿却寸步不让，那掌柜的说什么他都有话还回来，见对方似乎要恼了，又指着程铎道：“掌柜的，你别看他今天送来的皮子小，之前我送来的那条灰狼就是他打死的，那皮毛可一点没坏……我们今天各让一步，以后有好的再给你送来。”
那掌柜的犹豫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好吧，说不过你。不过我们可说好了，今天我给你个实价，以后有好东西一定要卖给我们家。”
“当然，当然。”永哥儿笑眯眯的，又给掌柜的说好话：“谁都知道，这二十里坡你们孙记价格最公道了。”
那掌柜的听得心里舒坦，把铜钱数好，串成一串递给程铎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您家夫人可太会讲价了。”
程铎深感赞同：可不是嘛，没人比他更会过日子了！
再一反应过来，这掌柜的似乎误会了他们的关系？程铎本想开口解释，可是他们俩无亲无故的，永哥儿一个未婚哥儿跟他走在一起，似乎也解释不清，索性就不说了。
永哥儿露在外面的一双大眼睛瞄了他一眼，看起来也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催促程铎道：“好了，我们赶快回客栈放下背篓，然后去找我大哥二哥吧？”
“嗯。”
这二十里坡大大小小的赌坊不少，有些直接开在正东大街上，门口挂着鲜艳的彩帛，吸引人进去；有些藏在小巷子里，去赌钱的三教九流都有，内里乌烟瘴气。
程铎跟李大李二不太熟，就算认得正脸，仅凭身形和动作他是不可能把人认出来的。他又不能上去把每个赌徒都拍拍肩膀，让他们转过看一遍，因此永哥儿还必须得跟着一起。
他们走到一间赌坊门口，临进门前，程铎瞥了眼缩在自己身后的永哥儿，伸出一条袖子给他：“给你，抓着我的衣袖。”
永哥儿愣了一下，依言伸手抓住衣袖一角，然后悄悄低头抿唇，心里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程铎嫌弃他道：“你这样抓着，一会儿人多稍微一挤就挣开了！”
“……哦。”永哥儿也不跟他客气了，五指齐上，狠狠地拽着程铎的衣袖，也不管他的衣服是不是新的。反正坏了也不关他的事，程铎让他拽的！
赌坊里面果然人很多，永哥儿跟着程铎身后穿梭，那些大点的赌坊还好，请了打手帮忙看场子。但是那些小赌坊就很乱了，赌徒们汇聚在各个桌子前面，摇筛子叫着下注的声音不绝于耳。
程铎见永哥儿垫着脚也看不见，抬头看了看，发现上面还有个二楼，于是对永哥儿道：“我们上楼。”
程铎带着永哥儿上来才发现这里的味道不太对，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廉价脂粉的气味，除此之外，还有男女那啥之后的味道。显然上面不止是赌坊，还兼具特殊功能。
永哥儿明显不知道，眼睛透过走廊看着楼下，一脸惊奇。他刚想跟程铎说话，突然有只手从后方伸过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哥儿？”
永哥儿还没反应过来，程铎已经将他护到了身后，然后扣住那只咸猪手，对着腕骨狠狠一捏——
“啊——大爷饶命，饶命……我就是想找这小兄弟借几文钱花花，没有别的意思，没有别的意思……”
那面无人色，双目浑浊的赌徒一对上程铎就暗道晦气，原来是个有主的哥儿，他还以为是附近哪个窑子里的呢！好好儿的哥儿不呆在家里，上赌坊来做什么？
“滚——”程铎没把那只手捏断，但也差不多了。眼见对方屁滚尿流地跑走，他把永哥儿的脑袋转了过来，正对着人头攒动的楼下：“别管他，快找。”
“哦……”
程铎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半边身子挡在永哥儿身后，一方面是不让别人看见他，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永哥儿看到某些包厢里的画面。
那些人连门都不关好，搂着又摸又亲的，简直辣眼睛！
好在楼下的声音很吵，后方若有似无的暧昧声响飘过来，一下子就被赌桌上的吵闹声冲散了。
永哥儿心跳很快，今天经历的事情他一辈子都没有遇见过。刚才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虽然吓人，可是程铎瞬间就把他制服了，他也不觉得怕。
真正让他脑子发懵的，是程铎把人赶走之后就站在他身后，大半个身子都笼罩着他，虽然没有真的贴过来，可是他好像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源源不绝的热气……
永哥儿大半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甚至敏-感地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双腿有点发软，程铎身上又很有安全感，既想顺势靠过去，又觉得自己这样想很不知廉耻……
“找到了吗？”
程铎的问话仿若一桶冷水，将永哥儿发热的脑子浇熄。再一想到程铎心有所属，他是彻底冷静下来了，僵着身子把楼下的人都扫了一遍，然后对着程铎摇摇头：“这里好像没有。”
程铎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数到十。”
“为、为什么？”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做你就照做！”
听见程铎又凶他，永哥儿努努嘴，依言闭上了眼睛：“哦。”
“数吧……”
话音刚落，永哥儿已经感觉身后压迫感十足的身子离开了，他有点失落地低下头：“一、二……”
程铎快速在楼上找了一遍，因为是白天，上来包厢的人并不多。程铎怀疑他们刚刚上楼的时候可能是运气好，守在那里的人离开了，不然上来很可能是要付钱的。
没找到人，程铎回来找到永哥儿：“走吧，换下一家。”
……
二十里坡不是县城，这里是没有宵禁的。傍晚时分，做晚间生意的铺子和勾栏都挂上了灯笼，人来人往的，看起来竟然并不冷清。
程铎已经带着永哥儿找了七、八间赌坊，皆是一无所获。他怀疑有些偏僻的赌坊他们可能没打听到，而且那李大李二也不是只喜欢赌，他们对于另一种活动应该也很喜欢……
程铎可没忘记，他是从赵寡妇家把那两个家伙提出来的。
不过这个想法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根本连提都没有提：一来他对着永哥儿实在开不了口，二来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那两个家伙并不值得他继续费心费力。
永哥儿显然也累了，可是又不想放弃，程铎看着他，突然道：“我们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这样吧，我在西陵大营有个朋友，不如我们明天去拜托他帮忙打听一下？”
西陵大营离二十里坡只有五里路程，走路也不过三四十分钟，所以这二十里坡的治安是归西陵大营的士兵巡守的，找孟极帮忙肯定比他们这么盲目寻找来得快。
没错，程铎是想到孟极了。
那家伙给他留了个身份牌，他本来是没想用的。不过之前卖皮子的冷遇让程铎有了财务危机，他手上不是还有块玉佩吗？拿去问问孟极要不要。
说到底，程铎是觉得二十里坡的情况太复杂，他贸然出手可能会引来麻烦。让孟极帮忙就没有这个问题了，打听李大李二的消息只是顺便。
若不是说实话会让永哥儿不高兴，他其实觉得那两个家伙找不到最好。
永哥儿一脸惊奇地看着他：“你还认识西陵大营的人？”
程铎不是山贼吗？怎么还跟西陵大营扯上关系了！
永哥儿是见过程铎浑身浴血的样子，因此对他那套“下山发现家乡淹了大水，家里人逃难去了”的说辞根本不信。
他觉得程铎就是心灰意冷，放弃山贼这个没有前途的职业了，所以才想留在他们村子里的。
这也是他没有告发程铎的原因，一来人是他救的，他没办法解释；二来初次见面，这人就用他惊人的武力值震慑了他们全村，后面发现他人不错，他就更不可能告发了……
对呀，他既然不是家乡淹了大水，那未婚妻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上山当山贼之前定的亲？
程铎莫名其妙地看着永哥儿：“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认识西陵大营的人怎么了？”
永哥儿像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不是山贼吗，就这样去见以前认识的人好吗？”
“谁告诉你我是山贼了！”程铎好笑，发现永哥儿着急地扑上来要捂他的嘴，连忙把对方拨开了：“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永哥儿涨红了脸：“谁动手动脚了，我那不是让你小声一点嘛……你既然不是山贼，怎么会伤得那么严重？”
程铎听到这里沉默了，穿越前的事情他并不想多说，只强调道：“我不是山贼，也没有干过杀人抢劫的事情……”
等等，他好像干过！
程铎有点心虚地想起，他之前遇到孟极的时候，连杀了两个戎人，还抢了他们的银子……
程铎咳了咳：“总之，我不是……我受伤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程铎没理他，“你就说，你明天要不要跟我去西陵大营吧？”
不说算了，永哥儿撇撇嘴：“去啊。”
不去他能怎么办，凭他自己又找不到人。

第19章 你找孟校尉？
程铎和永哥儿回到客栈，发现他们租房的小院子又住进来了不少人。
这些租客大多牵了骡子或驴，直接就栓在门口的牲口棚里，而卸下来的板车和货物堆在院子正中，人多，牲口又吵，显得院子里非常嘈杂。
程铎进去的时候，能感觉里面的人说话声停顿了那么一瞬，好些人明里暗里地用目光打量着他，非常警惕。可是看到他身后还跟着个瘦伶伶的哥儿，这些人的警惕一下子下降了很多。
程铎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曾经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出门在外，时刻注意着那些强大的异能者。可是现在，他成了被人警惕的目标……这感觉其实不坏。
晚饭他们已经在外面用过了，程铎直接让永哥儿洗漱了回房睡觉。临关门前，见永哥儿睁着大眼睛看他，似乎有些忐忑的样子，于是放柔了语气道：“如果半夜遇上什么事，直接在墙上敲三下，我马上就过来。”
他之前检查的时候已经发现了，这客栈的墙壁非常薄，以他的听力，左右有个什么动静很快就能听见。
这时的他浑然忘了，永哥儿连乱七八糟的马蹄街都住过了，又怎么会惧怕住客栈？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人！虽说有满屋子哥儿同住，可若是其中哪个哥儿有点坏心思，半夜把门打开了，那后果都不堪设想。
由此可见，永哥儿的胆子真不是一般地大……
偏偏程铎关心则乱。这时候的他还没发现，他早把永哥儿归纳到了自己人的行列……噢不，不止是自己人。他还无数次对着永哥儿心软，这意味着什么，此时的程铎完全没想过。
永哥儿乖乖地点头应了，当着程铎的面关上房门。脱了外衣躺到床上之后，才想起来程铎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他就睡在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之前程铎检查房间的时候，两个房间的布局他也一起看过了，两张床的摆放位置恰好在同一个地方，若是没有这堵墙，他们俩几乎可是算是睡在同一张床上……
永哥儿想到这里，脸颊都快烧起来了，双手捂脸，飞快地打消了脑子里的念头。然后仿佛那堵墙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不止睡得离它远远的，还刻意背过身，脸朝着床外躺着。
可能是对他胡思乱想的惩罚，一个时辰后，永哥儿还睁着大眼睛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满室黑暗中，他鬼使神差地转过身，对着那堵墙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轻轻地在墙面上拍了三下。
就跟之前和程铎约定好的一样。
不过拍完他就捂着被子，无声地笑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力度对面的程铎不可能听见。
但他不知道，他对面的男人是个异能者。迷迷糊糊的程铎听到动静，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跃了起来，连衣服都没有套好，敞着衣襟就来到了永哥儿的房门外。
看着完好无损的房门，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一掌拍开，而是轻轻敲响了房门：“永哥儿？”
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还传来程铎的声音，永哥儿吓了一跳，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门，就听见程铎又敲响了第二下。
这次永哥儿不再犹豫了，起身披上外衣，很快打开了房门。明亮的月光轻洒在院子里，棚子里的牲口也已经熟睡了，时不时传来打响鼻和蹄子磨蹭地面的动静。
程铎背对着院子，高大的身形被月光照射过来，永哥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低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永哥儿有点窘迫，在程铎的逼视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就是…睡不着，试试拍三下有没有用……”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马上就把程铎引来了，他是装了驴耳朵吗？
“……”
看程铎不说话，永哥儿心虚地笑了笑：“你怎么也还没睡吗，那可真是……”太不凑巧了。
程铎面无表情地瞪着他：“睡了，被你敲起来的！”
“那你赶紧回去睡，我不打扰你了。”永哥儿小心翼翼地推着程铎。
程铎的夜视视力很好，透过朦胧的月光，看到永哥儿脸上讨好的笑容，还有那双心虚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程铎被打扰了睡眠的火气一下子就没了，但他面上还是冷冷的，一脸无情地训斥永哥儿：“大晚上乱敲什么？快回去睡觉，再没事把我吵起来，小心我揍你！”
程铎扬了扬拳头，看见永哥儿飞快地缩回屋里，关上了房门，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点过了？
小哥儿现在就是个高中生的年纪，难得在外面过夜，活泼一点无可厚非。
程铎反思了一下自己，摸着鼻子回去睡了。
可能是因为被程铎警告过，永哥儿这回老实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当然，程铎也一样，他早就在末世练就了一身快速入睡的本能，根本没有失眠的困扰。
所以说，他那么凶人家小哥儿，根本就没有必要……
***
第二天起来，程铎想起昨晚凶了永哥儿，还打算对他好点。没想到永哥儿比他更勤快，不但早早地爬起来，还去厨房端了免费的早饭回来，就差给程铎端洗脸水了。
永哥儿旁边那间的两个客人开门出来，看见永哥儿和程铎站在门口，那个已婚的哥儿对着两人暧昧的笑了笑。
见程铎去洗漱了，又问永哥儿：“那是你家那位？”
端着餐盘的永哥儿踌躇了一下：“不是。”
“我知道，还没成亲嘛，以后就是了。”要是成亲就住一起了。“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应该快了吧？别不承认，我昨晚都听见了，小两口感情真好，大半夜还起来聊天……”
面对八卦的已婚哥儿，永哥儿涨红了脸，落荒而逃。而程铎就没有这样的困扰了，那哥儿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一脸凶像，根本连靠近都不敢。
程铎回到房间，看见永哥儿脸颊红通通的，奇怪道：“你脸怎么红了？”
“早上洗脸的水太凉了，冻的。”永哥儿胡乱说完，又催促：“快过来吃饭，吃完我们早点出发，下午还要回去呢。”
程铎果然不问了，坐下拿了个玉米烙饼，顺嘴咬了一口：“放心，来得及的……唔，这玉米饼可以啊，竟然用油煎的，还加了肉沫？”
“那是，三十文一个人呢，都能买好几斤猪肉了！”说来说去，永哥儿还是心疼钱。
程铎：“……”他们俩在这个问题上，永远不可能达成一致。
两人离开客栈的时候，太阳都还没升起来，朦胧的薄雾笼罩在街头，竟然让人觉得脏乱的街道变得整洁起来。
当然，那都是错觉，只是有人清扫了街道，所以看起来干净了一点。不过这种状况保持不了多久，街面上已经有马车骨碌碌地压过地面了。
话说这古人真是早睡早起，程铎自从来了这里，就从来没有晚睡过。难怪有些勤快的村民，早上四五点就起来干活了，实在是躺在床上也无聊。
程铎找人问了路，发现二十里坡到西陵大营竟然修了官道，这样一来，他们也不怕走错道了。
两人的脚程都不慢，花了三十多分钟，就来到了营地大门口。这附近有村庄，不过因为他们俩是陌生人，所以从里面出来的士兵都好奇地打量他们。
程铎也不惧，任由他们打量，倒是永哥儿很不好意思，低着头躲在程铎身后。
“请问……”
“你们找谁？”程铎还没说完，其中一个站岗的士兵就开口问了起来。看他的意思，似乎想要程铎孝敬。
程铎没理他，从兜里掏出孟极的身份牌，在那士兵眼前晃了晃：“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孟极的兵？”
那士兵惊讶了：“你找孟校尉？”
看来孟极的面子挺好使的，那士兵没再说什么，找了一个同伴去叫人了。
孟极听到军营门口有人找他，开始还一头雾水，再一听到对方拿着他的身份牌，顿时变了脸：“他在哪儿？快带我去！”
一旁的魏小将军见状奇怪道：“孟极，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小将军，你不是一直好奇杀死乌古，重伤那个俘虏的侠士是谁吗？就是他！我当时把我的身份牌留下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来找我了。”
不怪孟极激动，实在是神秘人的身手太让他震撼了，而且他出现得神秘，走得也干脆，一副完全不想多管闲事的模样。
后来孟极不是没有回去找过他，只是当时他们在深山里，最近的几个村落他都去打听过了，没有符合神秘人外貌的人。
“是他？难道他真的有那么厉害？”魏小将军将信将疑，孟极带回来那个俘虏他亲眼见过的，听说穿透那人前胸后背伤口的仅仅是一根木枪，他完全不敢置信。
那得多大的力气，才能用一根完全没有锋刃的木枪穿透一大活人？加上孟极再三强调，这个人完全没有借助外力，就是轻轻松松就把人捅穿了！
他们所有人当时听见的时候，都觉得孟极要么伤太重眼花了，要么这个人的木枪上做了手脚。
可惜孟极没能把那根木枪带回去，所以孟极口中的神秘人也成了一桩谜案。

第20章 握起来竟然感觉不差。
“真的是你！”孟极看到程铎，原本是快步过来的。可不知是不是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程铎的凶残，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时，主动站住了脚步。
“是我。”程铎坦然点头，明明穿着一身粗布衣，还背着一个大竹篓，大马金刀的站姿，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孟极拱手行了一礼：“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你不用叫我恩公。”程铎皱了眉：“我救了你，你给了我银子，我们扯平了……还有，你可以叫我程铎。”
“原来是程大哥……”孟极略微有些尴尬，他还是第一次遇上程铎这样的人，区区几两银子就把恩情都抵消了。
他孟极好歹也是堂堂七品翊麾校尉，怎么救命之恩还送不出去了似的？
孟极和程铎说话的时候，一同前来的小将军魏陵上下打量过程铎，突然开口道：“听说你力大无穷，仅凭一柄没开锋的木枪，就能将一个大活人捅得前后对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永哥儿闻言瞪大了眼睛，程铎不久之前还当着他的面保证，自己没有杀过人，那将人捅得前后对穿是怎么回事？
他单单知道程铎力气大，却不知道原来他还这么凶残！
永哥儿震惊的表情实在是太明显了，转头看程铎的动作又不小，原本因为他毫无存在感，没注意到他的孟极和魏陵这才发现，原来程铎还带了个小哥儿过来。
孟极只瞄了永哥儿一眼，看清他的脸和眉间的红痣，就有礼地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但魏陵却不一样，他一对上永哥儿就愣了一下，然后不错眼地打量着他，好像要在他脸上看出花儿来似的……
永哥儿被他看得脸都红了，他刚刚一路走过来太热了，又出了汗，就没把当头巾的衣服带回去。正好程铎人高马大的，他躲在他身后也不觉得有什么。
谁曾想这人的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竟然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们村的老光棍流氓都没有这样的！
永哥儿气愤地缩回脑袋，躲在程铎身后。程铎也顺势往前一步，挡住了那登徒子的目光，同时不客气地回应道：“是真的又怎么样，你要跟我打一场吗？”
孟极不知道他们小将军是什么回事，莫名其妙盯着一个陌生哥儿看，但这疑惑并不影响他察觉到气氛紧张。连忙拽住自家小将军，阻止他自寻死路。
程铎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加上那身恐怖的力气，十个小将军都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他能感觉到，程铎每次出手都是杀招，就算不要人性命，也大有可能会断手断脚……
魏陵大概也发现自己太过唐突，让对面两人误会了。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程铎，犹豫地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只是想跟你切磋两招……”
魏陵不是那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从孟极的反应，就猜到他极大可能不是程铎的对手，因此只说切磋。
不过他还是很在意程铎身后的哥儿，他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到底是哪儿呢，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孟极也赶紧出来插科打诨，帮忙说话：“这是我们小将军魏陵，他这人是个武痴，听说程大哥身手不凡，就忍不住见猎心喜了。程大哥你不要在意，呵呵……”
程铎倒是不介意跟人打一场，只是他还有事想找孟极帮忙，万一他把这个什么小将军打得屁股着地，丢了面子，孟极不肯帮忙了怎么办？
还有，这家伙刚才一直盯着永哥儿看，不知道研究什么？万一自己惹恼了他，他不讲武德，派出大批士兵追到羊儿村……他自己倒是可以逃掉，永哥儿和羊儿村的村民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程铎睨了那小将军一样，冷淡道：“切磋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话音刚落，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疾风刮来，间或伴随着马蹄急响——
程铎想也不想，回首搂在永哥儿腰际，顺势转了个身，正好对上来人因为突然拉紧马缰，而高高跃起的马蹄。
那人应该只是想吓吓他们，拉停高头大马之后，好整以暇地端坐在马背上，先是意外地瞥了眼程铎。然后眯着三角眼，不怀好意地看向孟极，还有他身边的魏陵：“听说有两个异族人来找上门来，他们是什么人，你们该不会通敌卖国吧？”
因为程铎身材高大，还剪了短发，永哥儿又干脆一副异族人面孔，因此传消息的士兵误会了。
“柴高瞻，究竟是谁通敌卖国，谁心里有数！”孟极气坏了，什么是倒打一耙，这就是啊！
他上次带回来的，就是边关将领收受戎人贿赂的名册，可惜他不知道，名册和账册是分开的。因此他们魏将军这边的人都知道通敌卖国的是谁，却苦于没有证据。
柴高瞻倏地变了脸：“孟校尉，你直呼上官姓名，信不信我通知刑律所……”
他威胁的话还未说完，骑在胯-下的黑马突然仰头长嘶一声，接着人立而起，像疯了一般，甩动马蹄往前狂奔而去……
“怎么回事——”柴高瞻的骑术显然不怎么样，惊险万状地抓紧马缰，拼了命也没能让马停下来，反倒差点让疾驰的黑马甩下马背。
孟极看着黑马一阵风般消失在军营校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倒是魏陵耳聪目明，转头看向程铎：“你做了什么？”
程铎装傻：“我能做什么？我双手都没动过。”
大家都看见了，他双手都没空。至于脚，那就不一定了，踢个小石子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还被他抓着腰的永哥儿闻言涨红了脸，胡乱拨开程铎的大手，往外走了两步，站得离他远了一些。
当然，他知道他们现在在外面，再远也远不到哪儿去就是了。
程铎被永哥儿瞪得摸了摸鼻子，他就是一时火气上头忘了嘛……话说小哥儿腰还挺细，柔韧温软，握起来竟然感觉不差。
孟极对着程铎揶揄地挤了挤眼睛，一脸男人都懂的表情。魏陵因为永哥儿给他的那丝熟悉感，加上他本身为人正直，倒是没有笑。
不过因为刚刚柴高瞻的插曲，他对程铎的观感突然好了很多：“不管怎么样，刚才多谢你了。”
孟极哼了一声：“这个柴高瞻，简直像癞□□一样处处恶心人！等我拿到账册，非要告到大将军那里，让他和元奎自食恶果！”
“孟极，休得胡言！”魏陵低叱了一句，因着程铎两人在场，没有多说什么。
其实程铎已经听懂了，无非是他们和柴高瞻分属两个不同阵营，而另一方通敌卖国……说起来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这武都县的吏治已经这么糟糕了，军营出现内贼似乎也不奇怪？

第21章 他们肯定是亏了！
程铎也不想多管闲事，先把身份牌丢还给了孟极，又从随身钱袋里取出那枚玉佩，问对面两人：“这玉佩你们要吗？看起来材质还不错，你们谁要的话就卖他了。”
程铎这话问得随意，其实颇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像是仗着救命之恩强买强卖似的。虽然他已经跟孟极说了两人扯平，但对方显然不是那么想的……
不过出乎程铎预料，孟极看见那玉佩，眼神马上就变了：“这玉佩你从哪儿来的？”
程铎莫名：“就是救你那天，从带头的戎人身上摸的啊！怎么，这玉佩有什么不对？”
魏陵一脸难以置信，马上转头瞪着孟极。
孟极也很想抬手捂脸。他早该想到的，乌古的身份玉佩被程铎拿走了。他之前去找神秘人，就是有过这种猜测，可惜没找到……
那天他伤得太重了，程铎摸尸的时候根本没敢靠近，所以也没料到程铎除了拿走银子，还摸走了这枚重要的玉佩。
有了这东西，他们完全可以冒充乌古的手下……虽然乌古已经死了，可戎人那边不知道啊！
“这玉佩我们要了，你开个价吧。”魏陵果断道。
“这……”程铎下意识看向永哥儿，他这人不拘小节惯了，对数字一点都不敏感。因此来了古代这么久了，东西买了不少，对物价还是模模糊糊的。
更何况他也没进过玉器店，连个对比都没有。
永哥儿也不知道啊！他一个乡村哥儿，见别人头上带个银饰都已经很羡慕了，更别提金玉之类的宝贝。
但程铎这么认真征询他的意见，他总不能什么忙都帮不上……永哥儿不知怎么一冲动，咬咬牙，狠心说了一个他心目中的天价：“五十两！”
“成交。”魏陵马上就同意了。
“……”永哥儿后悔了，对方答应地这么爽快，他们肯定是亏了！
孟极见他一脸肉痛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其实这玉佩最多也就值个四五十两，因为我们另有用处，小将军才答应得这么痛快的。”
当然，说是值四五十两，拿到金玉坊或者当铺这些地方，人家远远出不了五十两这样的高价，所以他们还是赚了。
但永哥儿并没有感觉赚了，他有预感，自己再叫高个十两……哦不，二十两，那个什么小将军也还是会答应的！
程铎哪里不知道永哥儿的德性，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你见好就收吧。”
永哥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都是为了谁啊？
然后愤愤地把那只大手薅下来，顺便把程铎说过的话一起丢还给他：“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说完看到程铎脸上闪过惊讶和窘然，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不过转头看到孟极和魏陵，又猛地害羞起来——忘了这里还有其他人呢！他都跟着程铎学坏了，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
程铎也有点不好意思，握拳轻咳一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五十两。”
五十两不算少，魏陵不可能背着这么多银子在身上。至于银票，这个数额也很大了，他们当兵的天天舞刀弄枪，放在身上磨坏了就损失大了。
于是魏陵回营帐取银票，孟极继续留下陪着他们，趁着这个机会，程铎把找李大李二的事情拜托给了他。
孟极本想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力，可程铎看出了他的打算，按住他的手道：“你有空的时候注意一下就行，专程去找太麻烦你了，那多不好意思。”
说完又按了一下，暗示意味十足。
孟极见他眼神瞟着那边的永哥儿，还以为这李大李二其中一个是程铎的“情敌”，但是又碍于小哥儿的面子，不得不帮忙……
于是也对着程铎眨眨眼睛：“不麻烦，不麻烦，就是我们当兵的一旬休一次，时间上可能有点久……”
至少要等几个月，让程铎和这小哥儿成了亲……其实就这两人眉来眼去、打情骂俏的样子，小哥儿的心明显在程铎身上的，他实在没必要这么小心眼。
等魏陵出来，双方一手玉佩一手银票，顺利完成交割。
程铎对这趟西陵大营的收获非常满意，给孟极留了羊儿村的地址，就打算带着永哥儿告辞了。
魏陵见机不可失，连忙道：“其实你身手这般好，有没有考虑过来军营建功立业？”
永哥儿闻言愣了一下，接着紧张起来，程铎不会答应吧？
程铎当然不会答应，直接拒绝道：“不，我就想当个猎户。”
……
这人什么毛病，杀人的功夫练得这般好，偏偏不想上战场杀敌？孟极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难以理解。
魏陵跟他一样，不过他皱着眉头，表情还多了几分深沉。
孟极还以为他招揽不成，心里不舒服，连忙转移话题道：“我们赶紧回去把玉佩的消息告诉将军吧！”
魏陵点点头，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程铎和永哥儿回到二十里坡，已经接近晌午了。程铎平白得了五十两银子，大手一挥，就打算请永哥儿去二十里坡最大的酒楼吃一顿。
可是永哥儿不同意：“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想吃什么，回头我给你做就是了。我听别人说，酒楼的饭菜好几十文就那么小小一盘，几十文我都能买好几斤猪肉了！拿回去做，量大还管饱……你连地都没有呢，赚了钱也不能这么浪费！”
程铎被他念得头疼：“好好好，我不去了，我们去买米买肉好吧，回去你给我做！”
有个公子哥儿打扮的路人听到两人的对话，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发现对面小两口齐齐转头看着他……特别是那汉子，看起来人高马大的，一脸凶相。
谢源笑不出来了，磕磕巴巴地道：“别误会，我就是羡慕二位贤伉俪感情好……这样吧，不如你们去我家酒楼吃。我让厨房给你们每道菜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吃完还给你们优惠，二位觉得怎么样？”
他本来想说，他请客去他们家酒楼吃，就当是赔礼了。不过看程铎二人的穿着都很普通，担心人家觉得他冒犯，才换了个说法。
其实他想多了，他要说自己请客，永哥儿肯定欣然应允。但是听到优惠，永哥儿只觉得他是酒楼的“饭托儿”，故意把他们拉进去当冤大头宰的。
他警惕地拉着程铎：“不用了，我们不吃。”
说完像是怕程铎答应似的，拽着他就急匆匆走了，边走还边教育他：“这种人我见的多了，穿得人模人样的，又说自家开酒楼，给别人优惠，其实都是骗子！”
程铎赞同地点头，夸了一句：“你还聪明的，知道贪小便宜吃大亏。”
谢&#183;大少&#183;自家真的开酒楼&#183;源：“……”
程铎果然带着永哥儿去买了猪肉，那些穿越人士买肉送骨头，送下水的好事没有在他身上发生。
这年月养大一头猪不止要喂猪草，更要喂麦麸、豆子、玉米等杂粮。这些杂粮现代人不一定喜欢吃，可在古代，那都是人的口粮。
所以说，猪身上的每一块肉那都是可以卖钱的，当搭头送，做什么美梦呢？
除了买猪肉，程铎还买了一挂猪板油。这次永哥儿没说什么了，买一挂猪油回去可以从年头吃到年尾，甚至素菜里放一点，还能让那菜更香。
程铎虽然买的多，可是人家有钱，加上他之前阻止了程铎去酒楼，再反对程铎怕是要发火了……所以买的多就买的多吧，横竖都是吃进了肚子里，不算浪费。
买了肉，程铎又去买了米和白面。他之前在村里吃的，都是带着麦壳一起磨的粗面，如今终于看到细面了，当然要买。
那米也一样，虽然看起来没有现代的那么白、那么大粒饱满，可这都是脱了壳的，还保证纯天然无公害。
程铎一样来了一百斤，如果不是太重了背篓承受不住，他还能再多买一倍。
永哥儿已经无话可说了，程铎这大手大脚的习惯，也不知道是在哪儿养成的？
他不好阻止，只能在他买完米面之后，找借口催促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紧去跟山娃子汇合吧。”
程铎抬头望了望，只看到太阳高悬，不过既然永哥儿说时间差不多了，那就是了。
在程铎的坚持下，两人买了包子当午饭，吃完匆匆赶到了城外路口。
永哥儿看到提前过来等着的山娃子，松了口气。他就怕程铎发现自己骗他，那他肯定会不高兴的。
回到村子，天已经彻底黑了。永哥儿摸黑回到家，本来还打算直接钻进房间睡觉的，结果他爹竟然还没睡……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昨晚上竟然没有回来睡觉？”
“我…我在杨树村给人帮忙呢，那家娘子心好，不仅包吃，还包住……”
“你还说谎！”李旺的声音突然变大，吓了永哥儿一跳：“杨树村最近根本没有哪家请人干活，你老实说，你到底去哪儿了？”
其实李旺是诈永哥儿的，永哥儿没回家，他不可能到处去问。那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人家，他们家好好儿的哥儿夜不归宿吗？
不过李旺确实去杨树村看过，如果永哥儿在那儿干活，村子里的人肯定会告诉他。但是他们没有，就证明永哥儿极大可能不在……
永哥儿果然被他爹唬住了：“我…对不起，爹，我确实没去杨树村，我跟山娃子一起，去…去了二十里坡。”
“我不是告诉你不准再去了吗！二十里坡人多眼杂，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你一个还没成家的哥儿，成天往外跑，夜里还不着家，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永哥儿垂头丧气地低着脑袋：“爹，你别生气，我以后不去了。”
“以后不去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李旺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拐杖，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反应过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去找那两个混账了？”

第22章 永哥儿怎么也不知道劝劝？
永哥儿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他爹之前三令五申，连不认他的话都说出来了，他怎么敢承认？可是不承认，就又要对他爹说谎。
永哥儿左右为难。
李旺看他那犹豫不决的样子，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时激动，忍不住又捂起了胸口：“我不是说了不准去找，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一句话刚说完，就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永哥儿也乖觉，连忙给他爹倒了水，又“噗通”一声跪下了：“爹，你喝口水……我知错了，你别生气。”
永哥儿偷偷跑去二十里坡之前就想过，他爹这人虽然嘴上严厉，可是每次自己一服软，他就会松口了。
果然，李旺平息了喉间那股燥气，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跟之前很多次一样，他指着正堂桌案上的无字牌位道：“你别跪我，你对着牌位跪，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这一个两个，都是债！
永哥儿老老实实地对着牌位，眼睛却偷偷溜向他爹的方向：“爹，我知道错了。”
“……”李旺窒了窒：“知道错了也跪！”
永哥儿吐吐舌头，跪了没一会儿，像是身上有虫子似的扭了起来，还时不时伸手捶捶腰、揉揉腿，一副腰酸腿软，很不舒服的模样。
李旺刚想斥责几句，突然想起二十里坡那么远，他回来肯定走了大半天的山路……而且在外面野了两天，一定也累了。
李旺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道：“起来吧，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再继续！”
说完又咳了两声。
“哦。”永哥儿偷笑，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爹每次都说明天，其实明天就不怎么生气了。他再撒撒娇，讨好卖乖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等等。”永哥儿刚要回房，李旺又叫住了他：“留在我们村儿的外乡人，是你之前救的那个？我听别人说，你还给他种过菜？”
永哥儿一惊，硬着头皮道：“是他……爹，人家给了钱的。”
李旺皱眉：“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永哥儿眼神闪了闪：“爹，程铎根本提都没提过虎骨哨子，他不知道的。”
李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永哥儿的表情，发现他提到那个外乡人，脸上并没有惧怕，反而言语中透着一股熟悉。
李旺心有所感：“你之前拿拿回来鸡腿和竹鼠肉，也是他给的吧？”
“嗯。”永哥儿忐忑地点头，不知道他爹接下来要说什么。
但李旺什么都没说，沉默了一会儿，只催他回房睡觉：“行了，早点睡吧。”
可就在永哥儿要关门的时候，他又装作不经意地补了一句：“你抹在脸上的那药，过段日子就别用了吧。”
“爹？”
李旺叹着气，仿佛自言自语般转身：“你年纪也不小了，人家丰哥儿比你小半年，如今都已经定亲了……”
那两个逆子不知所踪，他不想去想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能暂时把注意力放到永哥儿身上。
而永哥儿如今最重要的，是找个好人家……
其实若不是听李三爷说起过程铎，他肯定会反对永哥儿跟他来往。可是在李三爷口中，程铎这人年轻力壮，又力大无穷，仅凭打猎就能养活自己。
山坳里的房子他也去看过了，屋顶铺着厚厚的麦梗，大梁和柱子都是崭新的，虽然围墙太高他看不见里面，但也知道修这房子的人很用心。
程铎这人也知恩图报，之前给了银子，后面永哥儿去干活儿又让他连吃带拿的，可以说非常厚道了。
李三爷也说他讲理，人品不错。
李旺把周围几个村子的未婚汉子挨个拉出来比了一遍，发现除了没地，程铎这人居然是个很好的对象……
当然，李旺不知道，人是李三爷做主留下的，他对外肯定要说程铎的好话。再说李旺没有特地去问，只是众人闲聊的时候听了一耳朵，李三爷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提起程铎那不见踪影的亲事。
李旺怎么可能问？他们家是个哥儿，人家都没开口呢，他不可能瞎打听坏了自家哥儿的名声。
第二天，永哥儿早早地爬起来，钻进厨房想给他爹做顿丰盛的早饭，讨好讨好他，让他忘了自己偷偷跑去二十里坡的事。
没想到他爹起得比他还早，不仅如此，他还做好了玉米糊糊，并烫了一碗野菜。
咸菜是早就做好的，切碎了拌上几滴豆油，用来下玉米糊糊正好。
李旺看永哥儿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回头睨了他一眼：“起了？赶紧洗漱吧，要吃饭了。”
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好！”永哥儿就放心了，响亮地应了一声，然后拿了脸盆，跑去院子里的破水缸边洗漱。
两人一起吃了早饭，前脚李旺背了竹篓出门，后脚永哥儿也跟着跑了。
他不知道，在他出门后，已经出门的李旺又转了回来，对着空荡荡的小院门口站了良久，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走了。
永哥儿到了程铎家，程铎才刚起床。见到永哥儿，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来得正好，帮我摊几个煎饼当早饭吧，我要吃纯肉馅的！”
他昨天买了猪肉，又买了面粉，昨晚睡在床上，就已经考虑今早吃啥了。
永哥儿想起自己和爹吃个玉米糊糊就已经很高兴了，程铎大早上就要吃油汪汪的煎饼，并且还特地点明要纯肉馅的……真是奢侈！
他对着程铎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转头还是乖乖进了厨房。摊煎饼很简单，永哥儿和了面，又切了一块猪肉拿来做肉馅。
程铎厨房里的调料很足，都是之前跟周货郎买的，永哥儿前段时间用来做过菜，如今已经放得很熟练了。他来的时候顺便带了一篮子菜，里面有葱，切了葱花放进去，很快就把肉馅调好了。
一口气煎了九个肉饼，拿出去端给程铎，转头又熬起了猪板油。
猪板油熬起来很简单，洗干净切成小块放进锅里，掺一瓢水没过猪油，就可以慢慢熬了。这个过程很考验耐心，火候不能大也不能小，煮猪油的间隙，还要时不时把浮沫撇掉。
直到锅里的水完全熬干，猪板油被炸得焦黄酥脆，满室猪油香，再在瓦盆里放一点盐，舀出来的猪油清香透亮。
程铎来到古代这么久，第一次敞开了吃，一不小心吃了五个肉饼，还觉得意犹未尽。
他瞥了眼给永哥儿留下的四个，没有去动，循着香味跑到厨房。看到刚捞起来热气腾腾、焦黄酥脆的猪油渣，没忍住用盐拌了一碗。
“怎么样，好吃吗？”永哥儿还是第一次熬这么多猪板油，有点担心自己的手艺。
程铎顺手塞了一块到他嘴里：“你自己尝尝。”
永哥儿愣了一下，慢半拍地嚼着那块猪油渣，只当程铎又忘了他哥儿的身份，也没在意，转过头继续舀着锅里的猪油。
殊不知，他背后的程铎捻着碰到人家小哥儿柔软嘴唇的指腹，心里有些异样……
程铎这会儿吃饱喝足，又无意中占了便宜，久违的良心终于上线了。他见永哥儿忙得满头是汗，想也不想上前抢过他手里的锅铲，然后把那碗刚拌好，还没怎么动过的猪油渣递给了他：“我来舀，你去旁边吃。”
永哥儿一不注意就被抢过了锅铲，手里还被塞了一碗猪油渣，不放心地道：“你会不会啊？可别洒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程铎爽快地舀了一大锅铲，然后往瓦罐里灌的时候，好些都顺着铲子流到了灶台上。
永哥儿看得眉心突突直跳：“你慢点，都洒到外面了！”
“没关系，只洒了一点。”程铎不在意地道。
永哥儿看不下去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把锅铲还我！”
他说着放下那碗猪油渣，上前就要去抢程铎的锅铲。
程铎人高马大，稍稍把锅铲往上一扬，永哥儿就碰不到了，只能无力跳脚：“把锅铲还我！”
程铎一边用手挡住他，一边理直气壮地道：“我那是第一次，没掌握好力度……后面少舀一点，不会再洒了！”
“我都快舀完了！”这人不是来帮忙的，简直是来捣乱的。
尽管程铎一再催促永哥儿吃他自己的，他还是两眼盯着油罐，连嘴里的猪油渣都没尝出味儿来。
因为担心李旺回去地早，永哥儿熬完猪油就赶紧回去了。
他中午又煮了玉米糊糊，然后把从程铎那里拿回来的肉饼热了一下。
李旺对此连问都没问，倒是永哥儿自己心虚，低着头解释：“这肉饼是昨天早上在二十里坡住宿的客栈送的，我没舍得吃，就带回来了……”
他也不算说谎，客栈确实送了玉米肉渣饼，不过都被他和程铎吃完了。
李旺瞄了眼明显是今天刚做的东西，再次肯定了程铎这人不错。等看到里面全是肉馅，他又惊愕起来：永哥儿怎么也不知道劝劝？
这么不会过日子，永哥儿要是劝不住的话，以后可咋办？

第23章 这发展越来越像幽会了……
李旺虽然睁只眼闭只眼，但他到底还是担心永哥儿的清白的，因此放他出去了一次，后面就开始拘着他了。
正好春苗已经种下了一段时间，地里的杂草疯长，村里正是干农活的时候。有些人家忙不过来，就请了他们父子去除草，除完草还要浇水施肥，足够他们忙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这个时候，李满仓一家已经着急上火了。
在严公子的一再催促下，他们把每亩地的价格从十四五两，一路降到了十二两。
但村里还是乏人问津，倒不是大家不想买，而是拿不出钱。十二两对他们不是小数目，何况李满仓家那四亩地是连在一起的，如果要分开卖，就要重新量地。
重新量地地契总要拆开吧，而这东西一拿进衙门，打点的银子就要不少。
如果不要地契，这三五年之后，吴桂花会不会撒泼耍赖，又把地霸占回去？退一万步说，就算有族老管着，吴桂花不会那么做。但这年月大家都讲究个落袋为安，没有地契始终不太舒服。
拿的出银子的人家本来就少，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李家卖地的事情一直没能谈得下来。
程铎倒是觉得他可以买：一来他不怕吴桂花撒泼；二来他有足够的钱，完全可以把四亩地全买下来，然后去衙门换地契。
更棒的是那四亩地全都已经种上了，他不用自己去种，日常除草施肥什么的，跟着其他人学就行了。至于明年……要么请人种，要么租出去，到时候再说。
不过这价格，程铎觉得还可以再压一压。反正那吴桂花之前诬赖他打死他们家的牛，后来又背地里骂他，他干嘛要跟她客气？
但李满仓到底是永哥儿的大伯父……
程铎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打个招呼。他是非常有行动力的人，想到就要去做。
从山娃子口中得知李旺带着永哥儿去了一户人家的地里除草，他回家拿了个东西，就一路找过去了。
永哥儿正在埋头除草，突然感觉头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定睛一看，原来是颗小石子儿。
永哥儿抬头望了望，很快看到站在树丛后面冲他招手，让他过去的程铎。
“……”
永哥儿很不想理他，大白天的跟汉子钻小树林，被人看见他就不用活了！
但程铎好像有事的样子，他不去又不太好……
永哥儿知道程铎的性子，来找自己肯定是有话要说，于是抹了把头上的汗，扬声对着他爹道：“爹，我去旁边歇会儿。”
李旺头都没抬，只提醒了一句：“别往草深的地方走，小心有蛇。”
“知道了，爹。”
永哥儿知道他爹就算看到他进小树林，也只会当他去方便的，因此大大方方地就进去了。
程铎正坐在一段横倒的枯树干上等着，蹬着一条腿，嘴里没正形地叨着一根狗尾巴草摇来晃去……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
“这个给你。”看到他走近，程铎抬手把一个菜叶包的团子给了他。
“是什么？”永哥儿感觉里面是热的，好奇地打开一角，就闻到一股米饭混合着猪油的焦香气味。
“烤饭团，我自己做的。”
永哥儿表情有点微妙，钻小树林就算了，程铎还给他带吃的，这发展越来越像幽会了……
但他没有拒绝，程铎这人最不喜欢推来推去。他得空了去挖一篮子春笋给他吧，还有山椿也发芽了，可以去摘了拿给他炒蛋吃……
永哥儿一边默默打算着，一边在程铎身旁坐下，中间隔了一人的距离：“你找我有事？”
“对。”程铎点头，又用下巴示意那饭团：“别舍不得吃，你拿回去会被你爹发现的。”
永哥儿一想也是，拿出来慢慢打开，只见那饭团外面被烤的焦黄流油，米粒中竟然还夹着肉丁。除此之外，他应该还刷了酱油，香得不得了。
永哥儿咬了一小口，外面的米饭焦香酥脆，内里软糯流油，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把米饭团成团烤了这么香！
当然，程铎做的饭团这么香是因为他舍得放猪肉、猪油和酱油等各种调味料，如果只是烤饭团，味道肯定会失色很多。
“好吃吗？”程铎偏头看他，嘴里还叨着那根狗尾巴草。
永哥儿不由自主地点头：“好吃！”
程铎有点得意，不愧是他在一锅夹生饭里选出中间最好的，永哥儿果然没有吃出来！
“你找我啥事？”永哥儿又问了一遍。
程铎就把自己要买地的打算说了。
“你要把我大伯他们家的地买下来？”永哥儿有点惊讶，程铎连菜地都是他帮忙打理的，买了地要怎么种？
不会是他一直在程铎耳边念叨他连地都没有，叫他节俭一点，他才想把大伯家的地买下来吧？
有些汉子很要脸面，偏偏他哪壶不开提哪壶，程铎一直被他念，是不是觉得很没面子？
永哥儿有点心虚，睫毛闪了闪，小心地看着程铎：“如果你觉得手头方便的话，买地其实也不错……”
“我知道买地不错，你没明白我的意思……重点不是买地，重点是你大伯家好像急用钱，我打算再压一波价。”
永哥儿明白了，他是怕压得太狠了，自己站在大伯他们家那边，跟他置气，不愿意去给他帮忙了吧？
永哥儿有自知之明，程铎其实根本没必要来问他，但他偏偏问了……
永哥儿心里有些感动，直言道：“我大伯娘因为我两个哥哥的事，常常来我们家闹，我要是去掺和他们卖地的事，她说不定还要骂我。”
程铎皱眉，他以为吴桂花对亲戚会收敛一点，没想到还变本加厉吗？
“那你大伯……”
“我大伯不怎么管事，他都听我大伯娘的。”永哥儿垂着头，觉得自己有点坏，明明可以不用跟程铎说这么多的，但他就是说了。
“我知道了。”程铎沉了脸，他现在对那一家子，是真没一点好感了。
程铎从永哥儿这里得了准话，转头就去找了李三爷，请他帮忙当中人，还把每亩地的价格压到了十两。
“十两，这会不会有点太低了？”李三爷咋舌，要知道那地里还种着庄稼呢，光那些种子和麦苗，都要值个半两银子了。
“不低了，我一口气把他们家四亩地全买了不是吗？加上去衙门过户的钱，十两一亩不少了。”
“还要过户？收了地契就可以了吧，过户实在没必要……”李三爷忍不住劝道，衙门那些书记动不动就要打点，县官老爷还要抽税，程铎买这么多地，打点的银子都够呛。
程铎摇头：“我是外来的，过户放心点儿。”
为了不扯皮，他还是把地契放在自己名下的好，索性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也不在乎多这点银子。

第24章 去了县衙，他们至少还有一条生路。
李三爷见程铎坚持, 也不好再劝了，因为吴桂花那人还真说不准！
她当家的李满仓也是，看着是个窝囊人, 其实吴桂花哪次出来撒泼闹事, 背后没有他的意思？
李三爷当村长这几十年, 哪个村民暗地里有些什么幺蛾子，他会不知道？
李三爷来到李满仓家，把有人要买地的消息说了。李家人初时很高兴, 可一听到对方出的价格，吴桂花当时就跳了起来：“十两, 他做梦去吧！我们家那几亩地出的粮食，哪年不是村里数一数二的？若不是丰哥儿成亲要用钱，老娘才舍不得贱卖呢！”
“这些王八羔子一个个的装没钱，转头又来趁火打劫，真当老娘是好欺负的？三爷，你老实说这个黑心肝的货是谁，老娘非得上门理论理论，我吴桂花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了？乡里乡亲的非要这个时候来为难我们！”
李三爷垂着老眼默默地抽着旱烟，听到吴桂花指天骂地，脸色都没变一下：“那行, 我回头跟人说一声，你们不卖。”
说完在地上磕了磕烟管, 慢悠悠地起身要走，一旁的李满仓赶紧拉住他：“三爷, 我们没说不卖, 这不是还没商量吗？你别走啊！”
李三爷凉凉地瞥他一眼：“你当家的都说不卖了, 还商量个什么？得了, 当我老头子多管闲事。”
“三爷，你别这么说。”李满仓脸上尴尬地很，他们家当家的明明是他，三爷却说长生他娘是当家的，这不指着他鼻子说他管不住媳妇儿嘛？
他知道三爷是对他不满了，但他这时候真不能让三爷走了，只能强扯着笑脸道：“三爷，你知道长生他娘就是说话不好听，她骂黑心肝的也不是骂你，是骂那个买地的，你跟着急什么呢……”
李三爷老眼一瞪：“我来当中人说和，她骂买地的黑心肝，不就是骂我？我老实告诉你们吧，买地那人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你们也不必骂人家，自古买卖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你们爱卖不卖！”
李满仓一看三爷真的发火了，赶紧顺着说：“是是，三爷你说得对，长生他娘确实太过了，我说说她，我说说她，你别生气……”
说着又拉着吴桂花道歉，吴桂花不情不愿地照做了，末了又不服气地道：“三爷，我们都是姓李的，还没出五服呢，你可不能帮外人！”
既然三爷说那人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那就不是李家的亲戚，为了个外人用得着跟他们这样嘛？
李满仓装装样子拉了她一下，转头又一脸讨好：“三爷，你给我们说句实话，这价钱还有得商量没有？”
“人家说了，就是这个价，定了契书他还要去衙门过户，多了一分没有。”
“还要过户？”吴桂花和李满仓同时惊呼。
李满仓瞥了吴桂花一眼：“是啊，你们不想卖，人家还不信你们呢！”
说完站起身，“你们自己琢磨吧，有了准话再来找我。”
这次李满仓没再拦了。
李三爷走后，丰哥儿从堂屋后面转了出来。他刚才就一直躲在门后偷听，李三爷差点被他娘气走的时候，他在后面急得跺脚，好险没跑出来……
丰哥儿双眼发亮地看着李满仓和吴桂花：“爹，娘，咱们卖吧？十两就十两！等我成了亲，一定会多多回来看你们的。”
他想起严公子家在南边，自己回娘家恐怕不那么方便，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我自己回不来，我也会派人回来的，你们就卖了吧，十两银子也差不多了……”
这古代的哥儿回娘家省亲，都是要带礼物的，他说多回来看爹娘，其实就是暗示会多给娘家捞东西。
“十两，也太低了……”吴桂花想想还是觉得肉痛，村里次一点的地都能买到十一二两，他们家那都是好地啊！
今年开春下种的时候，他爹还特地带着长生挖泥沤了肥，就这么贱卖出去，她实在不甘心。
丰哥儿撅了撅嘴：“又不是不能找补回来，回头你们多扣点聘礼不就行了嘛……”
“你小孩子就是不知道过日子！”吴桂花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按了一下：“能多卖一点谁会嫌钱多啊？”
李满仓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点点头：“是这个理。”
丰哥儿其实有点看不上自己爹娘的小家子气，不过想到他们是为了凑钱给自己当嫁妆，他乖觉地不吭声了。
丰哥儿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闹也没什么意思，他爹娘肯定会想办法……
果然，李满仓转天就去找李三爷磨了磨，三爷没法做主，问过程铎的意思之后，让两边见了一面。
吴桂花得知是程铎这个灾星要买他们的地，一张老脸就忍不住往下拉。
她觉得程铎跟他们家八字不合，不然为什么这个灾星一来村里，他们家牛就死了？他还打人，害得他们家差点被李大李二那两个无赖缠上……
但吴桂花泼辣归泼辣，她还是知道形势比人强的。看在钱的份儿上，见面那天她不仅对程铎端起了笑脸，还破天荒说了很多好话。
她这时候满心想着，等他们家丰哥儿嫁了，她一定要叫严公子帮忙把这个灾星赶出村子！
这灾星一走，他们家卖地也就不作数了，不然程铎还能把地一起带走？
……
程铎不知道吴桂花的想法，因为李三爷帮忙说和，他没有做得太绝，答应每亩地多给二百五十文，也就是四亩地一共四十一两。
一两就一两吧，严公子那边等不得了，李满仓最终做主卖了。
李家这边急得不行，李三爷就跟程铎提议，让他出个二十文把村里的柳书生叫来，今天就把交易契书写了。
本来李三爷也能写，不过他的字不好看，程铎又是要拿着去县衙过户的。为了不被县衙的人挑刺，趁机要钱，最好还是找个写得好看的来。
程铎当然没有意见，喊了院子外面一个看热闹的小孩，一文钱就足以让他高兴地去叫人了。
程铎从永哥儿口中听过这柳书生的，知道他断断续续读了好几年书，耗光了家底，最终也只考了个童生。
而且他这人学问不怎么样，却把读书人迂腐的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他本来是不屑卖字换钱的，可惜他那一双甘当老黄牛的父母在他久试不中后耗死了。
他一开始变卖家当，后来连宝贝书也要卖了，这才舍得出来写字换钱。
不过村里人都不识字，写书信的时候更少，他只能去二十里坡接些抄书的活计做。因为笔墨纸砚这些都是要钱的，还非常贵，他又喜欢看书抄的慢，因此还是穷得叮当响。
柳书生给程铎的第一印象是瘦，身无二两肉，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补丁长衫，袖口都磨的起毛了，还端着一副目下无尘的姿态。
李三爷显然知道他的德性，也跟他不废话，直接把买卖内容说了，就让他摆开纸墨写契书。
程铎看着柳书生饿得凹陷下去的脸颊，只觉得佩服地紧，这家伙都穷成这样了，随便在村里开个启蒙班不行吗？
就算村里人普遍穷，他不收钱，收点粮食蔬菜的，也不至于饿成这样……
柳书生到底是考取过童生的人，一手字不能说好，但大小排列都是没问题的。程铎能看，但是不会写，柳书生写完他拿过来看了一遍，点头说：“可以。”
柳书生遇到过很多不懂装懂的人，他觉得程铎是个大老粗，不可能识字。见他装得似模似样的，当时就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你看得懂嘛，就说可以？”
“……”好歹他是经历过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人，虽然末世太久他很多知识都还回去了，但是侮辱他不识字，那就太过分了！
程铎拿起那契书就念了一遍，然后问柳书生：“我没念错吧？”
柳书生脸上青青红红的，很想说程铎识字，为什么要花钱请他来写？他本来是村里学问最好的人，并以此为傲，这会儿程铎也识字，他莫名竟生出了几分危机感来……
柳书生有心想在程铎面前显摆显摆自己的学问，但程铎问完就不理他了，转头问李满仓两口子：“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其实柳书生写的书面文字，之乎者也太过晦涩，程铎念了一遍，李满仓和吴桂花都只听懂了个大概。但为了不露怯，他们只能不懂装懂，一起摇了摇头。
他们的大儿子李长生偷偷看了程铎一眼，只觉得程铎这人真厉害，他竟然识字！连柳书生都被他怼回去了！
程铎身上只有八两现银，魏陵给的银票他为了方便保管，并没有拿去兑换。索性他要去县衙换新地契，在向李三爷打听过县城有钱庄之后，干脆由李满仓带着地契跟他走一趟。
当然，李三爷作为中人，又是羊儿村村长，也要跟着一起去。
吴桂花急不可耐，当天就催着他们上路了，反正去了县城都要住上一晚，他们这个时候出发并不会太晚。
程铎本来还担心李三爷年老体弱，到后面会走不动，没想他小看了老人家的体力。这常年下地的庄稼汉，七老八十了身体也硬朗得很，比末世前那些成天坐在电脑前的小年轻精神多了。
不过就算这样，几个小时的山路走下来也让李三爷这把老骨头累得够呛。
一行三人停在路边一处山林歇脚，李三爷点了管旱烟，高兴地说还有十几里就到了。
程铎：十几里也要走一个多小时！
他黑着脸上前，把李三爷的旱烟管夺了下来，抖出烟叶熄灭，又把烟管还给了他。
李三爷都愣了，程铎道：“回去再抽。”
气都还没喘匀呢就抽烟，一会儿把自己抽过去了怎么办？
李三爷正想问为什么，山林中就冲出来三个手持大刀和木棒的山贼：“打劫，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李三爷都惊呆了，难道程铎早知道他点烟会引来山贼？可是他只是点了一管烟，又不是把整个山头点了，而且他都还没抽呢，这贼人来得这么快？
与李三爷相反，李满仓看到山贼，瞬间面如死灰：他身上可还带着他们家地契呢，早知道他就不把地卖给程铎了，不然也不会碰上山贼劫道！
他双手死死地按着腰间，两条腿已经忍不住抖成了一团。
为首的山贼看到他的举动，就知道他身上有好货，拿出大刀指着他道：“你身上藏着什么好东西，不想死就赶紧拿出来！”
其实这伙山贼劫道也看人的，程铎一行三个，李三爷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李满仓黑瘦矮小，唯一健壮的程铎，又空着双手。
而他们手上可是有刀的，虽然只有一把！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看到山贼就已经吓坏了，更别提对方手上还提着一把开过刃的黑铁刀。
这种刀跟衙役佩带的官刀差不多，虽然拿刀的贼匪和衙役身份不一样，但给村民的威慑力却是一样的。
李三爷和李满仓都知道程铎能打，但那是大家都赤手空拳的情况下。程铎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被砍一刀照样要流血的，所以他们不报什么希望。
李满仓哭丧着脸拿出地契，李三爷一边抖抖索索地掏钱袋，一边劝着程铎：“你可别硬来，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没了……”
话还没说完，程铎已经冲上去了，李三爷看到领头那山贼手里挥舞的大刀，心里暗暗叫糟。想到程铎马上要血溅当场的画面，他撇开老脸，都有些不敢看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程铎冲过去，抬脚就踹飞了领头的山贼，然后拖过第二个山贼手里的木棒，一棒就将那个人高马大的山贼敲得眼冒金星，很快躺倒在了地上。
最后那个尖嘴猴腮的山贼怕了，转身想跑，被程铎一脚踹中膝盖窝，脸着地的姿势看得三爷和李满仓同时皱眉“嘶”了一声……
程铎过了几个月休闲日子，已经比初来的时候平和多了，仅仅把三个山贼打得没有行动能力就收手了，并没有置他们于死地。
他捡起山贼头子的刀，转身交给李三爷：“三爷你拿着这个。”
李三爷愣愣的：“哦，哦……”
程铎又走到三个山贼身边，挨个抽出他们的裤腰带。
三人都快哭了，这杀星抽他们的裤腰带干什么？难不成他连男人都不放过，那他们岂不是□□不保？
趴在地上的三人艰难地捂着裤子，特别是尖嘴猴腮的瘦猴，他连着地的时候鼻子破了，这会儿流着两管鼻血，看起来非常喜感。
程铎把他们一个个提起来用裤腰带绑好，串成一串。
“你要干什么？”三个山贼剧烈地挣扎起来。
李三爷也壮着胆子问：“你打算把他们怎么办？”
程铎想了想：“送到县衙去吧？”
留着他们总是祸害，这条路虽然通向县城，但来往的都是贫苦百姓。这三个家伙抢了他们的钱，不亚于要了他们的命。
程铎虽然知道县衙也不干净，但明面上肯定是不会包庇山贼的。何况这三个家伙手里才一把刀，又穿得破破烂烂的，看起来也不像能贿赂县官的样子。
程铎是故意当面这么说的，如果这些山贼有底牌的话，此刻一定会亮出来。
果然，为首的山贼听到程铎的话脸色变了，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沉下脸威胁道：“你最好放了我们！”
“哦，凭什么？”程铎挑眉。
“我们是黑虎寨的人，你若是不放了我们，我们老大黑虎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其他两人听到他这么说，脸上都闪过诧异，特别是那个高高壮壮的傻大个，如果不是那尖嘴猴腮的反应过来，在他腰上拧了一下，他就喊出来了。
尖嘴猴腮的瘦猴赶紧附和：“没错！你是附近村子的人吧？万一被我们老大找上门，那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你们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李三爷和李满仓同时白了脸，李满仓抖着嗓子道：“你，你赶快放了他们吧，这些山贼我们惹不起……”
李三爷也劝道：“程铎，算了吧。”
“没事，三爷，你等等。”程铎转头安抚了李三爷一句，他本身实力强悍，又一副万事皆在掌握的模样。李三爷看着他，不知怎么心里就没那么慌了，眼神定了定，安静地退到了一边。
李满仓无法，只能照做。
程铎在心里冷笑，他若是看不出这些家伙在虚张声势，他末世十年就白混了！
他看看为首的山贼，又看看那个瘦猴，突然露出一抹凶残的微笑来：“原来你们还有山寨啊，那行，带我去，我把你们整个山寨的人都杀了，那就不用担心被报复了。”
为首的山贼，也就是曾大头听到程铎的话，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吓得脸都白了，浑身抖如筛糠：“你，你开什么玩笑，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老大有一百多个手下……”
瘦猴也是一副青白交加的脸色，看起来似乎要吐了，只除了傻大个，他好像没什么感觉。
程铎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是这种反应，他的威胁手段都还没用上呢，这些家伙就怕成这样，会不会太没用了？
不管怎么样，该吓唬的还是要吓唬的。
程铎从李三爷手里取过那把大铁刀，曾大头和瘦猴惊恐地看着他，一起拖着艰难地傻大个往后退：“别，别杀我们！”
岂知程铎只是把刀拿在手里，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捏住刀刃，只听“砰”地一声响，那刀身和刀柄断成了两截。
“……”程铎有点尴尬，他本来是想把铁刀折吧折吧，捏个铁球出来的，没想到这古代铁器太脆，他一折就断了……
但断了就断了吧，他扔下刀柄，把断了的刀刃折了起来，一层叠一层，最后用力一压，好好的刀就成了一块铁饼饼，他用铁饼“梆梆”敲着曾大头的脸：“你说凭我的身手和力气，有没有本事杀光你们整个山寨？”
曾大头的脸被锋利的刀刃刮得生疼，可是脸上的痛楚远没有程铎的话来得可怕。
这家伙还是人吗！
力气大得可以随便捏铁玩儿，刚才过来打他们也是，他连自己怎么被人打倒的都不知道。就感觉到肚子一阵剧痛，然后他就倒在地上了。
那种痛得眼前发黑的滋味，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更让他害怕的是这人身上的杀气，他们曾经的老大黑虎都没这么可怕！要知道黑虎是杀过人的，他们见过他亲手解决的人就有好几个！
程铎还在继续：“我知道你们肯定都不愿意带路，不过没关系，我先杀一个，剩下的两个肯定就愿意了……带路也不需要这么多人，麻烦！”
眼看杀星把手里的铁饼丢给身后的老头，转过头像是在考虑先拧断他们谁的脖子……三人中胆子最小的瘦猴受不了地大叫起来：“别，我说实话！黑虎寨已经被人端了，只有我们三个逃了出来，没有其他人了！你送我们去县衙吧，我们愿意去县衙！”
傻大个惊讶地看着他，模样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委屈：刚刚我要说，你不让我说，现在又自己说了……
曾大头垂头丧气，但也没觉得瘦猴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与其让这杀星白跑一趟，一无所获杀了他们泄愤，还不如去县衙来得安全。
去了县衙，他们至少还有一条生路。
程铎：“……”
大意了，他还以为他们这么寒酸，肯定没有后台！原来也是有“组织”的，这黑虎寨还真的存在！
不过可能原来的首领为人太过嚣张，不知道是得罪了同行，还是得罪了商队，所以一不小心，整个山寨都被人端了。
曾大头他们三个正好被派出去寻找目标，因此逃过一劫。他们第二天回去看到满山寨的尸体，人都吓傻了！多亏瘦猴眼尖，在一处石缝里看到这把黑铁刀，他们才得以逃到现在这个风水宝地，继续从事打劫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可惜他们运气不太好，第一次单独行动就遇到了程铎……
程铎闻言放心了，安心地拖着三个山贼去县衙领赏……呃，就算不能领赏，他们看在自己为本县锄强扶弱的份儿上，也应该会给他减免苛捐杂税吧？

第25章 他会一语成谶！
程铎看到破破烂烂的城墙和街道, 就知道羊儿村的人为什么不喜欢来县城了。因为县城不仅远，商业规模也远比不上二十里坡，除了这里有个西都县衙, 其他也没有什么能吸引人来的。
当然, 街上还是有零零散散的店铺开着门, 虽然门头看着很破，但也五脏俱全。
程铎一手拖着三个“粽子”，路过的人看到他都吓得往两边躲, 李三爷和李满仓从没享受过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缩着手脚, 差点连怎么走路都不会了。
程铎正想问李三爷他们先去钱庄兑换银子还是先去县衙？就听到耳后传来一句：“你们是什么人！”
他转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巡街的衙役。这些衙役的公服灰扑扑的，看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不过他们腰间的官刀却是真的。
现在那两个衙役就握着刀柄，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李三爷和李满仓不知道该怎么办，满脸惶恐地看向程铎：这要怎么办，他们等会儿不会被抓到大牢里去吧？
程铎丝毫不慌，轻轻一拽，就把曾大头三人提到面前来：“两位大人来得正好，他们是我抓到的山贼, 我正想把他们送到县衙去。”
程铎为了省事，来的路上卸了三人的肩胛骨。曾大头他们被他拖了一路, 疼地都快哭爹喊娘了，此刻看到衙役, 不亚于看到自己的亲人！
他们争先恐后地道：“对, 我们是山贼, 我们是来投案的……”
快带他们走吧, 他们真的不想再留在这个杀星手上了！
“什么投案，明明是被我抓住了，才不得不跟我来县衙的。”程铎不满。
“是是是，我们不长眼抢了这位侠士，所以被他抓来投案了……”曾大头和瘦猴哭丧着脸改口。至于傻大个，他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只傻傻地点头道：“没错，我们来投案了。”
巡街的两个衙役：到底谁更像山贼啊！
两个衙役把程铎一行带回县衙，还没进门就遇到捕头王猛，王捕头听完两个衙役的叙述，皱眉道：“你说他们是黑虎寨的山贼，有什么证据？”
他听过黑虎寨的名头，这么大的山贼窝就这么破了？
“不知道这把刀算不算？”程铎早有准备，把被自己压成铁饼的刀刃和刀柄拿了出来。
那王捕头都惊了：“这刀怎么会这样？”
虽然这把刀已经面目全非，但王猛看得出来，这刀的厚实程度不比他的捕头佩刀差。
程铎也不解释，直接把被它压实的缝隙掰开，然后又把那刀还原了一下。虽然没办法弄得跟原来一样直，但它好歹有了刀的样子。
王捕头不信地把刀拿过来，往旁边的石头上砍了一下，刀刃居然没有破，这把刀确实是黑铁打的，还这么厚！
王捕头看着程铎，满脸惊疑不定：“你这身力气……到底怎么练的？”
“天生的。”程铎有意震慑，于是也在那石头上拍了一掌，那块石头马上裂了，中间凹陷成了一副蛛网形状。
程铎这时才看清，原来那不是什么石头，是县衙门口的石狮子……好在他拍出那掌的时候留了力，不然把县衙的石狮子拍碎了，不知道县令会不会觉得他毁坏公物，把他抓进去？
那县令估计也不敢，他们县衙的大牢前面是木板，后面是泥土墙，就程铎这样的放进去，把大牢拆了都有可能！
王捕头现在就是这样的想法，因此他不仅装作没看见，跟程铎说话的时候还更客气了。
县衙的师爷刚好从前面路过，看到这一幕，惊叹了一句：“世上竟有如此力士！”
他一脸钦佩地上前来打听程铎的来历，知道他是某个小山村的猎户，就开口问他愿不愿意来县衙做衙役。如果愿意的话，他可以向县令举荐他……
王捕头在一旁听得脸都青了，程铎这样的要当衙役，那他捕头的位置还能保住？再说就算程铎不跟他抢捕头的位置，手下有这么个奇人，他这捕头也名不副实啊！
好在程铎也不耐烦当这什么衙役，他看了看满脸写着精明的师爷，又瞄了眼破破烂烂的县衙……突然灵机一动，借着介绍曾大头三个，又把话题引到了黑虎寨被灭的事上。
“你说什么，黑虎寨被人灭了？”
“对，他们三个是这么说的……”
那师爷虽然是问的程铎，可是眼睛却都看着曾大头他们，亲眼看着他们点了头，眼神瞬间亮了。
“既然你是送他们来投案的，那把人交给我吧。”师爷马上就道。
“好啊。”
程铎把腰带的一头交给师爷，曾大头他们就乖乖地跟着走了，看起来似乎迫不及待，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师爷是走了，可王捕头还记着刚刚的话呢，他也不好得罪程铎，就含蓄地道：“犯人已经交了，不知你们……”
程铎等的就是这句，马上把自己买了几亩地，来县衙换新地契的目的说了。
王捕头眼神闪烁：“这还不容易，包在我身上。”
他说着亲自带程铎进了县衙，然后在文书抄写新地契的时候，什么都没让他问，只一个劲儿的让他快点。
文书抄写地契本来是要收润笔费的，可是王捕头就站在旁边，他找的那些借口都用不上了。
不止如此，地契抄写完，是要把新旧地契拿到县令手上核对盖印的。
王捕头只找程铎要了二两银子，就飞快地把事情给他办好了，然后亲自把他们送出县衙，热情程度让李三爷瞠目惊舌。
李满仓直到出了县衙大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想起自己的地契没了。他转头看着程铎，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还没给我银子……”
李三爷也道：“你的名字还没登记上册呢。”
枉他还带了一堆证明村长身份的东西，结果那文书竟然问都没问。以往很麻烦的事情，竟然不到半刻钟就办完了……
程铎心里一笑，他就是听说县衙收刮地厉害，才想利用那三个山贼展示一下武力……咳他好歹是要当良民的，明着示-威不合适。
结果那王捕头怕自己抢他的位置，着急忙慌地帮他把事情办好了，二两银子的打点费也不高，算是意外之喜了。
程铎满意地把地契揣进怀里：“没事，登记名字年末的时候再说吧。”又转头对着李满仓道：“我们现在就去钱庄兑银子？”
李满仓的样子看起来很不放心啊，程铎也不想拖欠别人的卖地钱，免得吴桂花又要在村里骂骂咧咧。程铎虽然不怕，但他嫌烦……
于是趁着天还没黑，三人急匆匆地赶到了钱庄。
至于换了银子之后，李满仓晚上抱着银子如何心惊胆战，不敢入睡……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反正有李三爷证明，那银子他是给了的。
三人回到羊儿村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李满仓抱着银子匆匆赶回家，就迎上了一脸期盼地望过来的老婆和儿子：“怎么样，银子到手了吗？”
“到手了，都在这儿。”李满仓拍了拍包袱。
吴桂花面上一喜，连忙叫大儿子长生关了门，又叫丰哥儿给他爹倒水喝。
她自己则进屋拿了柄带秤砣的小秤，把包袱里的银子都拿出来称了称。
“怎么样，够了吗？”丰哥儿着急地问。
吴桂花撇撇嘴：“咱们家这个秤本来就是偏轻的，称出来竟然刚刚好。”
李满仓这一趟已经见识了程铎的可怕，这会儿听他媳妇儿嫌弃银子少，连忙解释：“这些银子是我们在钱庄里称的，多了少了都怪不到程铎头上，你可别去外面浑说。”
“怎么啦，他给得少我还不能说了！”吴桂花莫名其妙。
李满仓拉住她：“我晚上再跟你说……”
长生他娘以后可不敢再得罪程铎了，连山贼都怕他，衙门的捕头和师爷还围着他说好话，他们把人得罪透了可怎么得了！
因为严公子说老太太添妆的都是物价，叫他们不用买太多东西，因此吴桂花只给丰哥儿添了些日常用的东西，余下的银子就当压箱底了。
等吴桂花准备好，离卖地的时间已经过去三天了，听到李家通知去抬嫁妆，严公子一伙人都松了口气。
要知道他们先头租别院，买礼物都花了十几两银子，若是李家这亲事不成了，那他们就亏大了！
严富跟他的同伙走南闯北这么久，眼光都是非常毒辣的，不仅每次挑的姑娘或者哥儿是家里得宠的，就连对方的家底也计算得清清楚楚。
当然，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他们是不敢骗的。他们摆的那些排场、送的礼物，仅仅能用来震慑一下没见识的村民罢了，休想瞒过有钱人家的眼睛。
何况大户人家哪家有个别院，他们互相之间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他们仅仅租个一两月，很容易就被拆穿了。
这次李家这么久没有松口，他们差点以为不行了，正打算降价再谈，哪成想李家的地就卖出去了呢？
李家欢天喜地，严富这一伙骗子也高兴地不行。他们特地选了个黄道吉日，先送了嫁妆，说好过几天来下聘，然后再商议成亲的日子。
临走的时候，严公子为了哄丰哥儿，还特地送了他一根沉甸甸的银簪子，并一个银手镯。这两个东西虽然花样做得不怎么好，但大小已经足以让丰哥儿惊喜了。
“这是给我的？”
“对，都是你的，拿着吧。”严公子哄他：“乖乖在家，我过几天就来接你了。”
丰哥儿脸都红了：“嗯。”
严公子一行人来得早，天不亮就来了，村民看见从李家往外抬东西，还以为是严公子来下聘，只是不知怎么又走了？
有好事的就去李家问，李满仓和李长生都跟着严富等人走了，吴桂花嘴快，被几个阿么、婶子一恭维，就忍不住得意地说了出来。
有个姓钱的阿么见不得吴桂花得意的样子，撇着嘴道：“哪有聘礼还没下，就先送嫁妆的，你们不会是被骗了吧？”
“谁被骗了？你才被骗了！我们家丰哥儿和严公子可是交换了庚帖的！”吴桂花本来就心慌，被钱阿么一激，马上就火了，站起来道：“我当家的和长生都去了，如果是骗人的，严公子能让人知道他们家住哪儿？”
钱阿么见识浅薄，不知道别院也能租，想了想，又挑别的刺道：“谁知道呢？那你们家丰哥儿长得也不是特别好，又是个哥儿，人家严公子长得俊又有钱，凭什么看上他呀？”
吴桂花冷笑一声：“我们家丰哥儿不怎么样？你也不看看你们雨哥儿！那颧骨高的，一脸克夫相！别说有钱人家的公子，村里的鳏夫都看不上他！”
“吴桂花，我就知道这话是你传出去的！你还敢说！”钱阿么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疯狂地冲上去撕扯吴桂花。
在场的老嫂子，大婶子见有好戏看了，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也不上前拉架，只是意思意思地劝两句：“别打了。”
“你们一人少说两句，打什么呢？”
吴桂花不甘示弱：“钱氏，你真当老娘是泥捏的？大好的日子来老娘家里说丧气话，我不止说你家雨哥儿鳏夫都看不上，我看他根本就嫁不出去！”
钱阿么尖叫一声：“吴桂花，我跟你拼了！我们家雨哥儿先前亲事没成，不就是因为你捣乱，你还有脸说！”
之前已经说了，吴桂花生得虎背熊腰的，钱阿么虽然是哥儿，但他瘦瘦小小的，根本不是吴桂花的对手。
刚得了银簪子的丰哥儿从门外进来，看见他娘大好的日子跟人打架，连忙上前劝阻：“娘，别打了，严公子他们还没走远了，让人看见怎么办！”
丰哥儿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吴桂花立马就收手了。她不打了，钱阿么占不到什么便宜，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
他狼狈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捂住自己被撕扯下一撮头发的头顶，红着眼恨恨地瞪着吴桂花：“我今天把话撩在这里吴桂花，你们家丰哥儿才是老鳏夫都看不上！”
嫁妆都被骗走了，可不就是嫁不出去么！
吴桂花闻言又想上去撕扯他，不过被自家哥儿拽住了手臂，她眼尖地瞄到丰哥儿手上的银镯子和发髻上的银簪子，马上就不气了，装模作样地道：“哟，这是哪儿的银镯子和银簪子，刚才出门之前还没有呢？”
丰哥儿知道他娘想眼气钱阿么，不好意思地伸手扶了一下头上：“娘，你就别问了~~”
说是让吴桂花别问了，但他娇羞的表情让所有人一望既知，那簪子和镯子肯定是严公子送的。
王婶子一向是惯会踩高捧低的，见状恭维道：“严公子出手可真大方！丰哥儿，你以后可算是掉进福窝里了，以后可别忘了你爹娘兄弟，和我们这些同村的叔婶啊。”
“王婶，我不会忘的。”
王婶子又去劝钱阿么：“你可别跟人家闹了，你们家雨哥儿的亲事，以后说不得还要拜托丰哥儿呢！”
“我才不会求他！”钱阿么甩开王婶子，恨恨地往门口走去，临出门又转头瞪了吴桂花一眼：“吴桂花，我看你什么时候倒霉！”
连钱阿么自己都没想到，他会一语成谶！

第26章 卖肉。
人们常说“一亩三分地”, 听起来好像不多，但按现代人的测算方法，这一亩地就有六百多平方米。而程铎买了四亩, 这个数量就要再乘以四……
于是程铎站在地头, 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青小麦、嫩玉米杆和一片还没长起来的绿叶植物……
程铎对小时候在农村生活的记忆已经很淡了, 加上末世后走的是收集物资的路子，因此对很多农作物都不太熟悉。
那一亩绿叶植物，还是李满仓介绍的时候告诉他是豆子。李满仓本来种了是打算卖到油坊, 或者是给自家换油吃，现在他买下来, 也可以这么干。
不过这片地里现在长满了杂草，还有一些程铎不认识的虫子在里面爬。这古代人种地没有化肥和农药，本来地薄农作物就不太能长，再加上虫害，能收获的更少了。
所以很多现代人不理解，为什么古代的农户好像一年到头都在地里忙活，不是种下去三五不时去打理一下就可以了吗？在现代这样确实可以。但在古代，十天半个月不下地，地里的庄稼不是枯死，就是已经被虫子吃完了。
程铎想到六天前他去找永哥儿, 那时他也在地里除草，过了这么多天, 他们父子俩应该忙完了吧？
没错，程铎打算请李旺和永哥儿父子俩来帮忙, 加上他自己, 三个人应该够了。
程铎回到家, 竟然发现有两只狼在他屋后徘徊, 其中一段土墙连接地面的地方，已经被它们掏出了一个大坑。
幸好他建的围墙够高，不然这两只狼恐怕已经翻进去把他晾在屋檐下的腌肉吃掉了。
看到程铎回来，林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悠长的狼啸，掏洞的两只狼闻声夹起尾巴，掉头就跑。
程铎去地里的时候正好带了一柄镰刀，见此情景，想也不想就把镰刀飞掷了出去，正中一只狼的后腿！
那狼后腿被镰刀刺穿，趴在地上挣扎哀嚎，还想逃跑，程铎上前就扭断了它的脖子。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感觉树林深处有道目光在看着它，程铎抽出镰刀回望过去，正好跟头狼阴鹜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它半边脸上还留下了程铎赐予的“勋章”，一道深及皮肉的刀疤。
头狼并没有跟程铎对峙多久，很快带着剩下那只狼钻入了树林中。
程铎对着树林思索了一会儿：狼是很记仇的动物，他之前上山打猎，头狼就偷袭过他，现在又跑到他家里来偷东西……程铎相信不止是肉香吸引着他们，还因为它们跟他有仇。
现在他打死了一只狼，这仇恨再次升级了……
程铎打算把自己打的猎物都处理了，反正如今天气也渐渐热起来，肉食保存不了多久。
其实这个想法他之前就有过，那天他拿着几只野鸡下山，路过的沙二叔就跟他买了一只。
沙二叔就是程铎第一天来村里，遇上吴桂花骂街，李大壮叫住打听的那个。原来沙二嫂的身体不好，他看到程铎那天打的猎物不少，犹豫许久才上前问能不能卖一只给他，他要拿回去炖汤给媳妇儿补补。
其实羊儿村这些村民，吃肉的时候真的很少，一个月能吃两次都算得上多了。因为养得起猪的人家少，一头猪崽子就要一二两银子，万一中途养死了，这银子就算是打水漂了。
就算运气好这猪没死，在没有饲料和添加剂的情况下，他们养一头猪足足要一年。一年之后这猪也长不了多大，因为吃粮食长大的，浑身都是瘦肉。
像现代那种光肥肉就有一指宽的情况，完全不可能发生。
除了猪，像鸡鸭鹅这些，也是同理。而且鸡鸭鹅村民养大了都不舍得杀，要留着下蛋的。
这也就导致了沙二叔想给自己媳妇儿补补，最后找到了程铎。
当然，其中也有野鸡比家鸡便宜的原因。
程铎把狼尸丢进院子，关了门，先去砍了几根竹子，划开其中一根，又和了些红泥一起把那个洞堵上。
然后他拖着剩下的几根竹子去了永哥儿家，永哥儿扫了院子，正在晒竹笋干和一些菌菇。看到程铎，吓了一跳。
他前些日子去给程铎送鲜竹笋，才给他做了好些吃食放在家里，这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你怎么来了？”永哥儿做贼似的往篱笆外面望了望，又推着程铎走：“你赶快走吧，我爹挑水去了，马上就会回来。”
程铎有点好笑：“我为什么要走？我就是来找你爹的。”
“找我爹？你找他干嘛？”永哥儿想了想，马上明白了：“你想请我们去帮你种地？”
“嗯。”程铎点头承认。
他也不见外，随手把竹子放在门口，直接就进了院子，还低头研究永哥儿簸箩里晒的东西，并指着其中一样他没见过的问：“这是什么？”
永哥儿见现在这样自己也没办法赶他走了，只好一边招呼他坐，一边转身进厨房倒水，顺便回了一句：“地皮菜。”
“这地皮菜…要怎么做？”程铎不耻下问。
“炒着吃，煮汤，凉拌，都可以。”永哥儿一边说，一边把水碗递给了他。
程铎喝了口水，又看向坐在旁边小凳子上的永哥儿，突然发现他身上哪儿不对了：“……你好像白了一点了，皮肤也变好了？”
其实不止如此，永哥儿把自己收拾得整洁多了。因为天气渐热，他没再用兽皮头巾和头发挡脸，脸和脖子干干净净的，除了皮肤状态还不怎么好，长眉深目，精致的五官和轮廓，直逼末世前的混血小鲜肉。
永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颊，他其实不容易晒黑，以前的肤色是因为药水的缘故，至于皮肤变好……
“嗯，多亏了你给的羊油。”
“是吗……”程铎一脸若有所思。永哥儿以前伪装自己是因为他那两个混账哥哥，现在李大李二失踪了，他恢复真容，应该就可以嫁人了吧？
程铎的目光不由主地从小哥儿挺翘的鼻子，一路滑到了眉心的红痣……想到它的寓意，眼皮突然跳了跳，猛地收回目光，不自在地握拳轻咳一声：“咳，你爹什么时候回来？”
永哥儿也有点不自在：“快了吧……”
李旺从外面挑水回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眉头皱了起来，赶紧转头四处望了望，发现周围没人，这才挑着大半桶水往家赶。
他腿脚不便，因此每次挑水都没法挑满了。为了不让水晃出来，还在桶里放了新鲜的南瓜叶子，不过走得急了，溅起的水花还是木桶边缘洒了出来。
“爹，你回来了。”永哥儿看到他，连忙过来迎接，看到他裤子都打湿了大半，又抱怨：“我都说了让我去就好，你看看你，走那么急做什么呢？”
李旺瞪了他一眼，本意是想让他在程铎面前收敛一点。但永哥儿不解其意，一边往水缸里倒水，一边还提醒他进屋把裤子换了，免得着凉。
李旺无法，只能把他赶走：“行了，回自己屋去！”
永哥儿吐吐舌头，不情不愿地走了。
李旺尽量把自己打理整齐了，才一瘸一拐地走到程铎面前。
程铎已经站起来了，犹豫了一下，叫了一声：“李叔。”
李旺点点头，故意说不出程铎的名字：“你是那个…咱们村新来的猎户吧，叫啥名字来着？”
“我姓程，李叔叫我程铎就好。”又道：“李叔，咱们坐下说？”
李旺当然没有意见，于是两人坐下，程铎把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
李旺不动声色地听完，其实心里十分失望，他能说自己差点以为程铎是上门……
程铎见李旺沉默，转念一想也发现自己太想当然了——他买的是李满仓的地，转头却请他的兄弟李旺帮忙，他让李旺是拒绝，还是拒绝呢？
“李叔……”程铎想明白，正想改口说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
没想到李旺马上就答应了：“可以。我和永哥儿去给别人帮忙，一天都是收的三十文，我收你同样的价钱，没问题吧？”
程铎心想这也太便宜了，山娃子他爹赵树根给人抗包，一个人都有四十文呢，何况他们两个人？
不过赵树根干的重体力活，李旺和永哥儿一个瘸子，一个哥儿，难怪收的少呢。
程铎想了一下：“这样吧，我给你们包吃两顿，永哥儿顺便给我们做饭。”
李旺突然抬头看着程铎，眼神奇异，但是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反对。他这会儿已经被程铎搞蒙了，要说他喜欢他们永哥儿吧，他又不来提亲；要说不喜欢吧，他又要包吃喝的，谁会这么干？
李旺怎么都猜不到，程铎包吃喝的目的，就是想把永哥儿弄去给他做饭……
“对了。”谈完正事，程铎又想起自己拿来的竹子：“李叔能不能帮忙编个竹排？这么长，这么宽就够了。”程铎比划了一下。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你拿来做什么的？”李旺不解，这么不长又不短，拿来当篱笆太短，做簸箕又太长……
“卖肉。”程铎解释了一下，这样他只需要把肉和大小合适的竹排放进背篓里，到了地方用四块石头垫上，就可以搭个台子卖肉了。
李旺听完点点头：“这个容易，我下午就可以给你编好。”
其实听到程铎要卖肉，他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危机意识：他还以为程铎之前逃难过来的，没地没钱。结果这才多久，地一口气买了四亩，打猎技巧也好，肉多得自己吃不完，可以拿出来卖了。
再过段时间，十里八村的媒婆怕是要踩破程铎的门槛！

第27章 他要嫁的可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公子！
因为李旺说下午可以编好, 程铎就回去把那狼皮剥了，然后跟他约好申时初在村口大树那里汇合
考虑到村里人的购买力，程铎把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用树叶子包了, 到时候一堆卖个三五文的, 他也不用麻烦去称。
最主要的是，他还避免了跟村里的大娘、大婶扯皮，反正他就卖那么多, 爱要不要。
至于用盐腌了的，他就多卖一文好了。其实这么卖有点可惜了他的盐, 不过那些肉都不新鲜了，卖了就卖了吧。
出乎程铎预料，下午来给他送竹排的是永哥儿。发现程铎看他，永哥儿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步：“我爹说，怕你跟村里人不熟，大家不好意思问价，所以让我来给你看看……”
不熟只是客气的说法，真实情况是他爹觉得程铎在村里的名声太差，又因为他大伯娘添油加醋，村里人不止觉得程铎能一拳打死牛, 他还能打死人……
这么一个凶神恶煞堵在村口卖肉，大家敢靠近他就怪了。
当然, 这只是永哥儿猜到他爹的部分考虑。其实李旺故意让永哥儿来帮程铎，未尝没有让他看到永哥儿贤惠的想法。
反正他们父子已经被程铎雇来种地了, 永哥儿顺便帮忙卖个肉也算不得什么。
程铎也干脆：“行, 你来帮我卖吧。”
小哥儿瘦伶伶的, 正好给他留一份当工钱。
程铎把自己的卖法跟永哥儿说了, 永哥儿初时一听觉得便宜，但是仔细一算仿佛又不是那么回事？
不过比起动辄十几文一斤的猪肉，程铎这个卖法确实更容易让村里人接受。他们去猪肉铺买肉，买个几两肯定是不行的，至少要半斤吧？不然买的少了猪肉铺老板会斜着眼睛看人，大家也会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越穷的人越不想被人看不起，富人装穷至少心里有底气，穷人的窘迫却是无法掩饰的。所以有时候他们明知肉案上的下水便宜，却苦于兜里没多少钱，不敢上前问价。
永哥儿帮程铎把摊子支起来，程铎把哪些肉新鲜，哪些肉用盐腌过给永哥儿说了，然后就不负责任地当了甩手掌柜——他爬到那大树的其中一根矮树丫上打盹儿去了。
当然，程铎是有过考虑的，他杵在肉摊子前村里人可能不好意思过来，他不在又怕永哥儿被人欺负，因此选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呆着。
他斜躺在那儿看得见肉摊子，同样的，来买肉的人也看得见他。因为离了一段距离，也不至于让人不敢上前。
程铎的肉摊刚摆上没多久，就有几个在附近玩耍的孩子好奇地探头探脑。
“铁蛋，大头，你们过来。”永哥儿对着他们招了招手。
铁蛋和大头几个看了看程铎，发现他躺在树上好像睡着了，于是互相推搡着走近。
几个孩子本来还有些害怕，可是一看到摆在树叶上的一摊摊肉，他们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好多肉啊——”大头惊呼了一声，然后就被自己的同伴捂住了嘴巴。大头自己也吓了一跳，怯怯地抬眼去看程铎，发现他没听到，几个孩子纷纷松了口气。
永哥儿也不嫌弃自己的客人小，指着一个有野鸡头、脖子和一些零散碎肉的树叶道：“这一堆三文钱，你们要吗？”
三文！
铁蛋和大头几个的眼睛都亮了，这可是肉啊，他们买了再放些野菜、黑豆子什么的一起烧，都可以好好儿饱餐一顿了！
铁蛋就是李大壮的儿子，同时也是李三爷的大孙子。李三爷能一口气借五两银子给李满仓，除了看在同族的份儿上，还因为他自己家的条件也是不错的。
不然他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于是铁蛋几个商量了一下，由其中三个孩子一人出一文，其他孩子出别的粮食。商量完毕，他们就回家拿钱、拿物去了。
当然，这个“拿”也分很多种，像铁蛋自己存了一些铜板，去翻自己的小金库就行了。大头和另一个孩子没钱，要么缠着父母要，要不到就偷偷……
于是大头和另一个孩子从家里出来之后，他们家大人也追了出来：他们倒要看看，自家孩子要/偷钱是干什么？！
“快跑！”铁蛋几个把钱往永哥儿面前一放，就拿着他们那份肉跑了。
大头他娘和二胖的奶奶一眼就看到他们从永哥儿的摊子里拿了东西，永哥儿却没阻止。
两人气势汹汹地过来，永哥儿却扬起了笑脸：“翠花婶，大桂奶奶！”
两人同时一顿：“永哥儿，你这是……卖肉呢？”
她们同时看了一眼程铎，不明白这两人是怎么回事。
永哥儿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控制不让自己脸红：“程铎请了我和我爹去给他种地，他又说要卖肉，我爹就让我过来帮忙看看。”
然后话题一转：“翠花婶，大桂奶奶，你们买肉吗？很便宜的，你们看这一堆，这么多一共才五文钱！”
五文钱确实不多……
两人一听肉便宜，也就有了底气，跟永哥儿把摊子上的肉每一堆都问了价，然后挑挑拣拣，各自看中了一堆。
但是想让她们买是没这么容易的，反正永哥儿好说话，她们就缠着他便宜那么一两文。
程铎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坐起来：“定的多少就是多少，不买赶紧走！”
两人都怕程铎，被他一吓唬都赶紧付了钱，然后拿了肉飞快地跑了。
这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了村口的摊子，见她们拿着东西过去，都好奇地上前打听。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连隔壁的牛家村和杨树村都知道，羊儿村新来的猎户在村口卖肉。关键是卖的还特别便宜，一包只要三五文，贵的也不超过八文……
于是就有那稍微有几个闲钱的、馋肉很久的跑过来买，永哥儿说得嘴都干了，总算卖了大半出去。
程铎也心虚地觉得这个“伙计”请的值，他的工钱要多给……
期间有三个隔壁村的流氓，想过来赊肉吃，还调戏永哥儿，程铎直接从树上跳下来，把三人打了一顿。
他还以为这样会把买肉的人吓走，没想到他低估了村民们看热闹的热情，他们不仅没走，远远围着摊子的人还更多了。
眼看程铎打完人又回到了树上，有些跃跃欲试的又慢慢围拢了过来——
“永哥儿，怎么是你在卖肉？”
“这肉怎么卖的，我听说三文钱一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还有小媳妇眼尖，一眼就注意到：“永哥儿，你怎么变好看了？”
众人一下子哄然：“是啊，收拾干净好看多了。”
“哪儿是收拾干净，明明是变白了！”
“好像还胖了一点……”
又有人趁着程铎不注意，偷偷问永哥儿：“你帮他卖肉，是不是……你们好事近了？”
“不是，不是，我只是来帮忙的……”永哥儿又当众解释了一遍缘由，然后努力把诸位大叔、大娘、小媳妇，阿么的注意力转移到买肉上。
这些人当然早就看好了自己要哪块，甚至先下手为强抢到了手上。不过是舍不得给钱，又不想走，才缠着永哥儿说话。
当然，里面还是有三五文都出不起的，站在旁边叽叽歪歪地说些酸话……
程铎见情况又变得混乱起来，于是闭着眼睛清了清喉咙，效果立竿见影。站在肉摊前的众人都不犹豫了，纷纷感慨解囊，就怕程铎觉得他们是来偷肉的，把他们也打一顿。
大家买完肉也不走，把装肉的树叶用草梗包一包，就站在附近聊天。
甚至有那家境不错的，借机问永哥儿：“以后是不是每天都有肉买了？”
这个永哥儿不知道，只能看程铎，程铎不知何时又在嘴上叨了根草梗，含含糊糊地道：“以后打猎有多的就卖！”
村民们听到他以后还卖肉，突然开始觉得李三爷坚持留下程铎挺有道理的，这不，他们以后馋得慌都不怕没地方买肉了！
匆匆赶来，听到别人这么跟他说的李三爷：“……”
他的想法真的没这么简单！
当然，李三爷的想法也不复杂，他就是觉得村里有个能打的，以后无论是跟别的村抢水，还是在二十里坡被人欺负了……至少有个门路去讨回公道。
至于程铎干不干，那就要看他们自己能不能说动他了。
总之，有这么个人在，就像个顶梁柱似的，别的村子轻易不敢招惹他们羊儿村的人！
李三爷看着自己村子的人，只想叹气：都是些榆木疙瘩，有点脑子都用在斤斤计较上了！
其实听到消息赶来的不止是李三爷，还有一些未婚的大姑娘、小哥儿。他们平时出门少，听到村口有热闹，三三两两的也来了。
这些人里，就有刚刚送了嫁妆的丰哥儿。
他定了桩人人称羡的好亲事，又刚得了一对银簪和镯子，当然要出来让乡里乡亲看看，顺便给他们一个机会夸一夸。
不然他将来嫁出去了，有些话就听不到了。
丰哥儿的想法其实不难理解，连大名鼎鼎的项羽都说出过：“富贵不归故乡，如锦衣夜行[1]”的话，可想而知他这种远嫁的哥儿，急于在父老乡亲面前炫耀的心理。
更何况他听说永哥儿变好看了，还攀上了那个新来的猎户，甚至还有人羡慕他呢。
他若是不去，别人怎么知道一个猎户根本不算什么，他要嫁的可是腰缠万贯的富商公子！

第28章 丰哥儿，你的银簪里面怎么是黑的？
“丰哥儿来啦？”
“哟, 丰哥儿都带上银簪子了，这簪子怎么也得有个二两吧？”
“那肯定的，严公子是什么身家？他出手还能差了！”
“哎哟, 还有银镯子呢！丰哥儿现在看着, 就跟那二十里坡的当家夫人一样, 派头十足了！”
“什么时候迎亲，请我们去喝杯喜酒啊？”
看见刻意打扮一番，穿着光鲜, 头上手上还带着银饰的丰哥儿，村民们或多或少都上前打趣恭维了一番。
丰哥儿也很享受这样的恭维, 带着喜哥儿和南哥儿一路走到了肉摊子前。
永哥儿似乎也被对方的光鲜惊到了，有点羞窘地扯了扯自己洗的泛白，又起了毛边儿的衣袖：“丰哥儿，你也来买肉啊？”
丰哥儿不赞同地看着他：“永哥儿，你怎么说也是我堂哥，要是家里实在困难，你跟我说一声。以后我出嫁了替你想想办法就是了，你怎么能出来卖肉呢？”
程铎：“……”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有歧意呢！他们堂堂正正地卖吃的肉，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就是，丰哥儿马上就要嫁到大户人家去了, 你不说来求求他，怎么也比……”喜哥儿说着往程铎的方向瞥了一眼, 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怎么也比跟着那来路不明的猎户强！”
他说完, 讨好地望了丰哥儿一眼, 得到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顿时高兴了。
南哥儿犹豫了一下, 没说话。
其实要放在以前，他们这样的哥儿能找到程铎这种条件的汉子，已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不过因为丰哥儿马上就要嫁进富贵人家，他们跟他关系好，最近相处时又说了些好话。丰哥儿一高兴就承诺他们，以后会想办法给他们牵线搭桥，介绍些富家公子给他们认识。
喜哥儿是真信了，在丰哥儿面前也越发伏低做小，什么都顺着他。连以往高攀不上的好亲事，如今都不屑一顾了。
南哥儿倒是半信半疑，一来丰哥儿自己都说，严公子的家不在武都县，万一他们成了亲就走了，他们难道还能追到南边儿去让他介绍？二来富家公子是想嫁就能嫁的？别说他们是哥儿，就算是大姑娘，没有绝顶的容貌，见多识广的富家公子凭什么看上他们这些乡村哥儿？
他们连找个差不多的亲事都难呢，就这么把希望放在丰哥儿的一句话上，万一希望落空，将来不知得多难受……
永哥儿听到他们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但还是客气地道：“不用了，丰哥儿。我爹说过求人不如求己，我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也不丢人。”
“还有喜哥儿你也误会了，程铎雇了我和爹给他帮忙的，我们不是你们以为的那样……你这么说，我以后怕是都不敢去别人家里干活儿了。”永哥儿说完，尴尬地笑了笑。
“什么凭自己的本事挣钱，你这样没成亲就抛头露脸，让别人怎么看我们李家？”丰哥儿一脸恨铁不成钢。
他这会儿自诩是准大家夫人了，不知不觉学起了柳书生，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说完打量了永哥儿一眼，想说他虽然长得比自己差了不少，但他会帮忙找个管家或者下人的子女，这样也比一辈子种地强……
但就是这一眼，让他发现永哥儿竟然变好看了，还好看了很多！当即震惊道：“你、你怎么变了……是不是用了什么养颜秘方？几天不见白了这么多！”
丰哥儿本来就因为要出嫁了，正忧心自己的容貌，此刻见到永哥儿改头换面的样子，无异于看到救命稻草。
他这会儿也不嫌弃永哥儿拿了肉的手脏了，抓着他就问，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灵药或者养颜秘方？
“没有，我就是搽了点羊油……”永哥儿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天生就肤白，只能拿羊油说事。
“不可能，我每天都搽羊油！”丰哥儿不信：“除了羊油，我还用了花粉、香脂和蜂蜜调制的养颜膏，怎么没有如此奇效？”
“大概，是因为…我以前没有擦过，所以才见效明显了些……”
丰哥儿见永哥儿支支吾吾，突然气急起来，不管不顾地道：“你还想瞒我！不会真是嫉妒我嫁得好，所以不想告诉我吧？你再怎么样，严公子又不看不上你！”
“丰哥儿你胡说什么？我见都没见过严公子！”永哥儿瞠目结舌。
这话吴桂花之前就说过，永哥儿被她气得多了，听听就算了，没想到看起来善解人意的丰哥儿，竟然也说出这种话！
该说他们不愧是母子吗？永哥儿想起他爹警告他离丰哥儿远点的话，这会儿终于明白了过来。
“没见过不代表不嫉妒，严公子的家世好，咱们村里谁不知道！我说永哥儿，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丰哥儿以前是怎么帮你的，要你一个保养秘方不过分吧？”喜哥儿也借机帮腔道。
“我真的没有什么秘方！”
丰哥儿根本不听：“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出钱买，要多少银子你说！”
他一时激动，本就扣着永哥儿手腕的指甲，猛地陷进了他的肉里。永哥儿吃痛挣扎，哪知丰哥儿力气大得吓人，他根本挣脱不开。
“够了！”程铎看不下去了，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挥开丰哥儿的手道：“你掐着他他也没有什么狗屁秘方，你们到底买不买肉，不买别堵着我的摊子！”
一群哥儿的争执他不好插手，只能用他们堵着肉摊子说事。
丰哥儿吓了一跳，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身子晃了晃，虽然没有跌倒，他头上的银簪子却从发间脱落了下来，“喀”地一声撞到一颗石头上，当场撞坏了一处。
“我的簪子！”丰哥儿脸色大变，飞快地扑过去把簪子捡起来。
喜哥儿站的近，好奇地伸头过去看，然后不解地问了一句：“丰哥儿，你的银簪里面怎么是黑的？”
“什么，黑的？”在场看热闹的众人不明就里，一个个都围过来，想要看个究竟。
但是丰哥儿眼疾手快，已经在众人围拢过来之前，把那簪子破损处握进掌心里了。
他脸色倏地白了，心跳又急又乱，但还是强撑着对众人笑道：“什么黑的，喜哥儿你看错了。”
喜哥儿将信将疑：“不是呀，我明明看到里面——”
“我都说你看错了，你就是看错了！还浑说什么！！”丰哥儿沉下脸，色厉荏苒，喜哥儿顿时不敢开口了。
他脑子简单，这会儿还没想明白是因为什么，倒是南哥儿和看热闹里的村民，已经有人猜到了。
“是不是看错了，你把簪子亮出来给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用了。”丰哥儿脸色难看，极力掩饰道：“程铎把严公子送我的簪子弄坏了，万一被严公子知道，以后怕是要跟他过不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丰哥儿正想胡乱扯个借口，把这事混过去，谁知道吴桂花过来找他，正好听到这一句，马上呼天抢地道：“什么，这个杀千刀的又弄坏了你的簪子？我就说他跟我们家八字不合！
她指着程铎：“上次牛死了你说不是你打死的，这回的簪子这么多人看着，你总不能不承认了吧？”
“娘，别说了——”丰哥儿拼命扯他娘，想让她不要说了，可惜吴桂花根本不听。
“你今天必须赔钱！这簪子是严公子大老远从南边儿带过来的，无论花色样式都是如今最时兴的，怎么也要赔个…一两银子！”
“一两，这也太离谱了！”看热闹的村民再次哗然。
只是破了一点，这吴桂花就要人家一两银子，确实离谱。
程铎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是我弄坏的，我当然会赔……”
“不关你的事，要赔也是我来。”永哥儿不知道程铎的打算，着急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却被一只大手拨到了一边，不让他参与的态度非常明显。
“程——”永哥儿还要说话，转头就被程铎狠狠地瞪了一眼，顿时不敢说话了。
“不用了，只是磕破了一点，银子又没有少，我就不要你们赔了。”丰哥儿打断他，冠冕堂皇地说完，扯了吴桂花就要离开。
吴桂花不明所以，但这会儿也看懂了丰哥儿的脸色。何况他拽着自己的力道大得吓人，吴桂花不是傻子，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挪动脚步跟着走了。
“站住，我让你们走了吗？”程铎突然低喝一声，从肉摊后面大步走出来，指着面前的地方道：“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了，谁也别想走！”
“你…什么意思？”吴桂花回头，见程铎沉着脸，大马金刀站在肉摊前，仿佛杀神一般……突然有点怂了。
程铎没理他，看向丰哥儿：“别说我刚刚只是挥开你，你自己没有站稳……就算我真的推了你，这点力度也不足以把银子磕坏，而且坏了我又没说不赔，你跑什么？”
“我已经说了，我不要你赔钱。”丰哥儿死死握着簪子，头都不敢抬起来，他这会儿就想赶紧带着他娘回家，看看是怎么回事……
“不行，簪子到底是怎么坏的，弄清楚了该怎么就怎么样，我可不想担些莫须有的罪名！”
说着看向人群里：“三爷，你说是吧？”
李三爷尴尬地站了出来：“……成吧，我来主持公道。”
他刚刚之所以一直没有站出来，就是觉得事情经过可能不太好判断。因为程铎确实对丰哥儿动了手，要不是他，丰哥儿也不会后退，继而踩到石头。
不过程铎态度这么强硬，丰哥儿又一味地遮遮掩掩……李三爷这会儿也明白过来，喜哥儿说的簪子黑了，怕是确有其事。
李三爷看向丰哥儿：“拿出来吧？”
说起来丰哥儿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承认自己没站稳不就好了吗，非要把责任推给程铎，这下好了，人家不依不饶了。
丰哥儿握着簪子的指节都泛白了，永哥儿等不及，上前抓着他的手掰开，这才看到那破了一角的簪子，里面确实是黑的。
“这是……只贴了一层银箔？”
众人惊呼：“假的啊！”
“难怪喜哥儿刚刚说簪子是黑的呢，丰哥儿还骂人家看错了……”
“我说呢，怎么一碰就坏了！”
“若是猎户不把他们留下来，大家岂不是就误会了？”这话一出，村民们看丰哥儿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
“不可能！”吴桂花不信，劈手夺过那银簪，发现破口出果然是一层薄薄的银箔，抖着手往下一撕，果然更多黑色内里露了出来。
“怎么会……”她不信邪地拖过丰哥儿手臂上的银镯，咬了一口，发现也是假的，难以置信地道：“不会的！严公子那么有钱，为什么要送丰哥儿假货？”
她看了眼丰哥儿，从他苍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突然联想到了更严重的东西——
完了，丰哥儿的嫁妆！
吴桂花一阵天旋地转，好险没有晕倒，回过神来，也顾不得程铎了，带着丰哥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家跑。
李三爷叹了口气，想了想跟在后面：“我去看看。”
李三爷这话等于提醒了众人，村民们仿佛怕错过了什么大戏似的，呼啦呼啦跑了个精光！
刚刚就躲在人群里的钱阿么一边跑，还一边心虚：他就是看不惯吴桂花得意，说那严公子骗人也是嫉妒更多，哪成想就真的发生了呢！
大家不会觉得是他乌鸦嘴咒的吧？

第29章 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既然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程铎干脆转身收了摊子，永哥儿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愣愣地问：“怎么收了…剩下的不卖了吗？”
“人都跑了, 还卖给谁？”
好在刚才人多, 他带来的肉已经卖出了大半, 剩下的自己吃也可以了。
程铎回头瞥了永哥儿一眼：“担心就回去看看吧，我这里没什么事了。”又拿出一大块新鲜肉给他：“这是给你的工钱，藏着点, 别让人看见了。”
就这样那些人已经传得乱七八糟，看见他拿肉给永哥儿, 肯定又有人要嫉妒地说闲话了。
永哥儿犹豫地接了过来：“我知道……你，你不一起去看看吗？”
程铎轻轻一晒：“我这人不爱多管闲事。”
永哥儿低头，刚刚那一瞬间，他其实想过请程铎帮忙，不过程铎的回答让他清醒了。
他大伯娘刚才还对着人家耍浑呢，他凭什么要求程铎帮忙？万一帮忙不成，他大伯娘是不是又要倒打一耙，说程铎克他们家了？他不用多想都觉得会！
程铎不管是对的……
“那我走了。”永哥儿对着程铎点点头，匆匆跑走了。
大伯家出事了，他们肯定会叫上他爹, 他要回去看看。
其实永哥儿上一刻还很气丰哥儿，他说得自己改变装束是因为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严公子, 这不是故意往他身上泼脏水是什么？
万一传出去了，他还怎么有脸在村里生活！
不过人都有怜悯弱者的心理, 就好像你本来很讨厌某个人, 他也经常找你的茬儿。但是突然有一天, 他家破人亡了, 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你茫然，不知所措，你们的恩怨好像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永哥儿现在就是这样，更何况今天之前，他其实不讨厌丰哥儿，甚至一度觉得这个堂弟人还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如今会变成这样……
李旺倒是看透了丰哥儿的本性，但丰哥儿的嫁妆到底关系到他的一辈子……所以李满仓喊他一起去二十里坡找人的时候，李旺还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除此之外，一起去的还有李满仓的儿子李长生，李三爷的儿子李大壮、李二牛兄弟。一行人打着火把，连夜赶到二十里坡，可想而知，迎接他们的是空荡荡的别院。
李满仓顿时感觉天都塌了，还是李长生提醒他，他们可以去找当时的牵线人——猪肉铺的洪老板！
于是众人又大半夜敲响了猪肉铺的大门，洪老板听到急促的敲门声，还有外面吵闹的动静，差点以为是有人来寻仇了！
虽然后来问清楚了知道不是，但这情况，也跟寻仇差不多了……
洪老板也很冤枉：“那别院的厨房让我去送了几次肉，我偶然跟那家的严公子打过一回照面。后来他主动找上门来说，看上了一个跟随父兄来送肉的哥儿，让我牵线搭桥……我这不想着是保媒拉纤的好事，所以就没拒绝嘛。”
合着他也不知道那严公子的底细！
但洪老板这副说词，肯定不能让李满仓等人满意，一行人围着他闹着要么把同伙交出来，要么拉他去见官。
洪老板憋得无法，最终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你们可以去找二十里坡的牙侩打听打听，他们肯定知道那宅子的底细，万一严公子的身份是真的，至少有个宅子在……”
洪老板开铺子卖肉，还是有些见识的。知道有些大户人家嫌弃子孙太过纨绔，就会把人打发到偏僻的庄子或者别院，若是那纨绔子一下子断了花销，说不定会不管不顾用这种方式骗取钱财。
不过这种可能很小，更大的可能是那宅子本来就是租的……但洪老板不敢说，他怕被打。
于是天亮之后，李满仓和李旺两个守着洪老板，另外三个年轻人去附近的牙行打听。最后果然打听到了，那别院确实是租的！
负责的牙侩听到别院里没人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带人去看。好在那伙人可能也知道，他们本来就抬了丰哥儿的嫁妆，再抬些桌椅板凳之类的大物件，最后可能跑不了。
所以他们只拿走了一些便于携带的器皿和摆件之类的，算上他们压的银子和没用完的租金，别院主人的损失其实不大。
但是李家是压上了全副身家啊！李满仓简直要吐血，只能揪着洪老板去见官。
可想而知，古代这种既没有监控探头，又没有网络通讯的地方，负责查探的官兵跟着走了一趟，最终也是无功而返。
主事念在洪老板不知情，最终只罚他赔了李满仓十两银子，这事就算是没有后续了……
十两，这点钱仅够他们把借的外债换完。他们家的银子和地，还有丰哥儿的嫁妆，可都赔进去了！
一行人回到村子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吴桂花和丰哥儿在家里急得不得了，一看到李满仓等人满脸颓丧，吴桂花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怎么样，严公子说什么了？”
她心里还怀着希望，想着严公子可能是不小心买到了假货，或是不小心输了银子，为了面子才这么做的……那样的话也没什么。
可惜，李满仓接下来的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将她的希望劈了个粉碎：“什么严公子，那就是一伙骗子，人早跑了！”
“什么？！”吴桂花眼前一阵发黑，被永哥儿扶着才没有晕倒。
“我不信，严公子不是骗子。我要去二十里坡看看，严公子说了要娶我的，他…他不会骗我！”丰哥儿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还是他哥李长生拉住了他：“别去了，那别院是租的，已经没人了！”
“什么、租的？没人了？！”吴桂花抖着唇，看向大儿子：“那丰哥儿的嫁妆、我们家的银子呢？”
李满仓满面死灰：“全没了。”
吴桂花身子一软滑坐到地上，就开始哭天抢地起来：“那些杀千刀的！怎么就是租的呢？丧天良啊，连老实人的血汗钱都骗！我们家的银子、还有地……全没了，全没了呀……”
丰哥儿红着眼眶，还在顽强抵抗：“哥，你骗我！什么租的，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放手，我要自己去看看……”
李长生死死抓着他，看着弟弟这个样子，眼眶也忍不住泛红：“丰哥儿，别闹了。你知道哥不会骗你的……”
丰哥儿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脱了力，抱着他哥嚎啕大哭起来。还有地上的吴桂花和暗自摸着老泪的李满仓，一家子如何凄风苦雨，自是不用提。
李旺却是难得的一句安慰都没有，甚至在永哥儿试图把吴桂花拉起来的时候，出手把他拽到了旁边，面上看着还有些冷。
“爹？”永哥儿有些惊讶。
李旺似乎隐忍着怒气，下颚紧绷起又落下，眼神瞄到李满仓一家凄惨的模样，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只道：“跟我回家！”
李旺心里清楚，李满仓一家的日子并不是过不下去了，他们家除了卖出去的四亩地，还剩了三亩。另外洪老板还赔了十两银子，虽然欠了外债，可李三爷这些债主都是厚道人，不可能这时候来要。
所以他们的日子不是过不下去了，只是没有以前富裕了！
其实村里人也很惊讶，原来这李满仓一家这么有钱！
记得李满仓和李旺的爹李老栓还在的时候，李家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啊，后来还是李旺从关外回来，他们一家的日子才稍稍好了一点。
虽说李老栓夫妻都偏心大儿子，但若是钱都李旺一个人赚回来的，分家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一声不吭？
李旺夫妻再是老实人，也不可能傻到这个地步吧？
村里人都猜测，原本李旺分家的时候还是得了些银子的，只是他那两个儿子太不成器了，最终才败落到这个地步……
只有李旺知道不是，李满仓报官的时候说了实话，李旺直到这时候才知道他大哥一家有这么厚的家底！
他们家以前过的什么日子，他再清楚不过了，他大哥又没有一技之长，这么厚的家底他是怎么攒出来的？
李旺只要一想到某种可能，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累了几天了，李旺回到家还是翻来覆去了一宿，第二天清早就红着眼眶跑到了李满仓病床前，直接质问：“永哥儿阿么留给他的银子，是不是被你们拿了？”
“什么银子，我们可没拿你们家的东西！”肿着核桃眼的吴桂花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李满仓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让李旺看出了端倪。
李旺冷声道：“当初阿大阿二他们的娘没了，我出门的时候，是托了娘去照顾他们的。回来之后，永哥儿拉在尿片里，我也是把他交给了娘去帮忙换洗。后来娘突然跑回你们家，无论我怎么求，她都不肯再来照顾永哥儿，是不是就是那个时候……”
“你胡说什么，难道你怀疑娘偷你的东西！”李满仓佯怒地道：“李旺，你有没有良心，娘都已经走了，难道你还要让她在地下不得安宁吗！”
“既然你不想娘不得安宁，那你告诉我，你九十九两的家底是怎么攒出来的？”
“我……我自己攒的！”李满仓眼神闪烁，他不可能说是父母给的，当初分家的时候他只明面上比老二多了两成。万一老二觉得他多吃多占，要求他还回去怎么办？
要知道老二比现在的他还穷，他连地都没有！
可让他说出具体怎么攒的，他又说不出来，因此面对李旺的质问，他也越来越前言不搭后语。
吴桂花见状强词夺理道：“我们夫妻俩这些年又是种地，又是养牛、养鸡，攒个几十两的银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李旺冷笑：“当年分家的时候，我们两家每家才分了三亩地，你们是靠什么买牛、买鸡，还另外赚了四亩地和十几两银子的？”
李满仓和吴桂花都答不出来了，三亩地仅够他们一家四口混个水饱，要说攒钱，绝无可能。
李旺越看心里越冷：自从爹去世之后，他娘也越来越偏心，他就去求了三爷和宗族长老做主分家。按理他哥是长子，他娘跟着哥哥嫂子过，分家多拿一点他也无所谓。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娘会偷了永哥儿身上的东西！当时靳提公子担心外面有人偷听，说得也含糊，只说给永哥儿留了东西。
他一直以为东西在公子收拾出来的包袱里，后来找不到，他还担心是自己不小心遗失了，沿路回去找过。
最后当然是什么也没找到。他甚至想过是自己猜错了，靳提公子说留的东西不是银钱，就是那个虎骨哨子，还一再叮嘱永哥儿好好藏着，毕竟是他阿么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事到如今，李旺什么都不想说了：“你们不承认也没关系，从今往后，你们一家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李满仓，我们兄弟做到头了！”
“老二，你疯了！”李满仓满脸惊疑不定，因为还生着病，说完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当家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自己身子要紧。”吴桂花一边替他拍抚，一边故作硬气地骂道：“我说老二，你大清早跑来，一会儿说我们拿了永哥儿的银子，一会儿说娘偷你的东西……你是看我们家遭难，故意来气你哥的吧？气死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吴桂花越说越顺，渐渐地，心虚也没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连死去的娘都能泼脏水！你就是看不得我们家好，现下我们家遭殃了，你不说来帮帮忙……”
“帮帮忙”三个字还未说完，李旺已经怒气冲冲地掀了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桂花连忙追了出去，扯住李旺的衣袖道：“老二，你可不能走，你必须得去帮我们把地要回来！”
把、地、要、回、来？
李旺眼神如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做人能无耻到你们这个地步！”
说完狠狠一用力，把自己的衣袖拽了回来。
吴桂花被他的眼神惊住，一时间竟松了手。
“二叔？”从自己屋里出来的李长生刚好听到李旺这句，当场吓了一跳，他二叔怎么了，他从来没有这么说过话！
“别叫我二叔，我不是你们二叔，从今往后，我们两家一刀两断了！”李旺再次声明，他就是拼着被村里人说闲话，也不想再管李满仓一家的任何事！
他们也没有被骗，仅仅是失去了从永哥儿那里偷去的钱财罢了。要说可怜，谁能可怜得过他们家永哥儿！
李旺这次真的是铁了心了，不顾吴桂花和李长生的纠缠和挽留，满脸铁青地从院子里出来，气得腿都好像更跛了一些。
在外面等得无聊，听到动静探头张望的永哥儿吓了一跳：“爹，怎么了？”
“没怎么，我跟李满仓一家划清界限了！”李旺说完，不但没觉得内疚，反倒一股前所未有的爽快涌上心头，好像他早就该怎么干了！
“啊？”永哥儿以为他爹说的是气话，连忙安慰道：“大伯他们刚刚被人骗了，心情肯定不好，爹你就别跟他们……”
“他们被人骗了活该！”李旺满脸寒霜地打断，看向永哥儿的眼神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永哥儿，爹不是说笑的，爹跟李满仓一家没有关系了，你也不要再喊他大伯。”
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30章 原来是狼！
李旺带着永哥儿到地里, 程铎已经在地头等着了，见到寒着脸走在前面的李旺，主动叫了一声：“李叔。”
然后将疑惑的目光移到永哥儿脸上, 问他怎么回事？
永哥儿实在不好解释, 他爹大清早跑到大伯家里, 似乎跟大伯和大伯娘吵了一架，还扬言要断绝关系。而且他在院子外头听着，大伯娘话里话外好像还牵扯到了程铎……这让他怎么说？
倒是李旺注意到了程铎的眼神, 整了整表情回了一句：“没事，干活儿吧。”
“好。”程铎也没多问。
李旺是种田的老把式了, 虽然瘸着一条腿，翻地的速度却很快，每一锄头下去深浅一致，刚好把杂草根茎翻出来露在外面，一垄地整齐划一。
永哥儿要稍微慢一点，不过他翻地更细致。
只有程铎，因为不熟悉深一锄头，浅一锄头的，他翻的那一垄跟另外两人翻过的，完全是和平时期与战场的区别。
好在程铎力气大, 仅仅是翻地也不觉得累，因此当李旺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他已经远远超过两人了。
李旺见状也没让永哥儿继续挖了，让他把地里的杂草捡起来, 用背篓装了, 背到地旁边特意挖的堆肥坑里。这些草在里面沤一段时间, 又可以拌上草木灰等肥料, 重新埋回地里。
程铎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他前胸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若不是顾及到这是古代，他都想脱了衣服打赤膊了。
程铎瞄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干的李旺，走到拿着背篓捡草的永哥儿身旁：“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做饭吧？”
永哥儿答应一声：“我捡完这一背就去。”
他同样热得满头大汗，脸颊红通通的，微棕的肤色偶尔露出一点白皙，看得出药水的效果似乎快要过期了。
程铎瞄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没再多看了，只是站在原地顿了顿，又提醒了一句：“要做饭的肉和粮食我都放在灶台上了，别舍不得用。”
他觉得自己今天一上午干得活儿，值得一大碗滋滋冒油的竹笋炒肉。当然除了这些，他根本没准备蔬菜，就怕永哥儿又用水煮菜糊弄他。
永哥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他们俩已经很熟悉了，永哥儿说话态度也自然。离得远远的李旺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心酸——永哥儿在他面前，还没有在程铎面前来得活泼！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李旺看着桌子上油汪汪的笋片炒肉、咸菜肉片汤、还有猪油渣炒小白菜，都被永哥儿豪迈的做法惊呆了。
他们家永哥儿不会因为程铎包吃，就把人家家里有的东西都做了吧？这也太狠了……
还有，他竟然还做了玉米碴子饭！
李旺看着永哥儿端过来的三大碗饭，吓得手都抖了：“永哥儿，你……”
这是不过了还是怎么样！
永哥儿无奈地看着他爹：“爹，程铎就喜欢这么吃。”
那小白菜还是他刚去地里摘的，种下去才长出来一小截，因为程铎厨房里一根菜叶子都没有，他才不得不摘下炒了一盘。
程铎果然很满意，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炒肉，又吃了一口饭，心满意足道：“不错，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他边吃还不忘招呼李旺：“李叔，你也吃啊。”
李旺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这…程铎啊，日子不是这么过的，你不能手上有多少就吃多少，吃完了可咋办？”
“没事，吃完我再上山打就是了，昨天摆摊拿去卖的肉都还没吃完呢，家里堆太多还容易招狼。”
程铎说着，指了指挂在屋檐下的一排野鸡、兔子、大雁等腌肉。因为他觉得猪肉最好吃，才紧着让永哥儿做猪肉的。
李旺：“……”他现在去学打猎，还来得及吗？
大概率是来不及的，他腿脚还灵便的时候上山采药，不是没见过野鸡飞来飞去，可他一只都没有抓到过。而且他也见过别的猎人，那些人都是实在没地，才不得上山讨生活的。
他们打猎可没程铎这么容易，运气不好的时候好几天都打不着一只猎物，更别说大家伙了。
李旺的目光在程铎晾在架子上的狼皮转了转，对程铎的能力有了新的认知。
但显然，他的认知还差得远了……
永哥儿这会儿也看到了，皱着眉头道：“难怪我刚才在菜地里看到脚印，原来是狼！”
被狼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永哥儿想起第一次见到程铎时，被他打死的那只狼，有些怀疑狼群是盯上程铎了。
程铎不以为意：“没事，他们来也只是给我送狼皮和狼肉，我巴不得他们多来几次。”
“你还是小心一点吧。”永哥儿不放心地提醒。
李旺也劝道：“我听那些老猎人说，狼很狡猾，打不过不止会从背后偷袭，还会像赶羊一样，把猎物赶进陷阱……你时常要上山，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程铎一顿，没说自己已经被头狼偷袭过了，为了耳根清净，只能装作一副受教的样子。
永哥儿何尝看不出来程铎没听进去，不过他知道程铎力气很大，就算手里没有武器也能赤手空拳打死狼，因此也没有十分担心。
李旺在程铎这里干了三天，每天桌上至少都有一道肉，主食更是不用说了，不是馒头、烙饼就是米饭。
李旺不是没私下提醒过永哥儿，但永哥儿一缩减伙食、桌上的蔬菜变多之后，程铎转头就来找他抱怨了。他夹在程铎和自己爹中间，简直不知道该听谁的好……
李旺越干越觉得心虚，原本五天才能干完的活儿，他们三天就干完了。这主要还是程铎的功劳，他加快进度，程铎也跟着加快。
他力气又大，好像不知疲倦似的，挑着沉重的水桶仿若无物……后来程铎干脆不让他挑了，只让他和永哥儿浇地。
就在四亩地的农活都要干完的时候，一直没冒头的吴桂花突然带着李三爷和村里的族老，浩浩荡荡地出现了。
除了吴桂花，甚至好几天没露面、脸色苍白的丰哥儿都一起跟着来了。
李旺一看见吴桂花就皱了眉：“你们来干什么？”
“老二，你这是什么口气？这猎户给了你好处，你就一心帮着外人了是吧？”吴桂花显然也气不打一处来。
李旺也硬气地很，扫了眼一起来的李三爷和村里的长辈，毫不留情地道：“我之前在李满仓家里已经说过一次，我今天就当着三爷你们的面再说一次，我跟李满仓断绝兄弟关系了……”
“老二，你浑说什么？”吴桂花尖叫着想打断他，没想到李旺理都不理，继续道：“以后他们一家与我无关！你们也少过来攀扯，我就是穷死、饿死，也不会去求李满仓一句！”
“李旺，你怎么能这么说？”李三爷不赞同地皱眉：“到底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呐，有什么矛盾说开就好了，何必闹什么断绝关系！”
程铎一点都不意外，他知道这古代的氏族和亲属关系是很紧密的，断绝关系无异于自断生路。所以他之前想买李满仓家的地，才会特地去询问永哥儿的意见，因为他知道，这亲属关系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李旺无法说去世老娘的坏话，只能撇开脸道：“三爷，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你们不用管！”
“三爷，你看看他，我们一家刚刚出了事，他就忍不住落井下石了！”吴桂花恶人先告诉：“是不是这猎户怂恿你的，他给了你多少钱，你连自己大哥都不顾了？”
李旺冷下脸：“吴氏，你真的要我当众说个明白？”
吴桂花窒了窒，他还真的怕李旺不管不顾，把什么都掀开来！
虽说古代以孝为先，孩子无论如何都不该说父母的不好，可他们只是一群只会种地的村民，真揭下脸皮不要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就像李大和李二一样，李旺管得多了，他们连李旺都打！而且一方的地痞村霸其实是很可怕的，一般人不敢招惹他们，若不是损害了村里绝大多数人的利益，他们也不会轻易把人赶走。
因为把人赶走，就代表绝了他们的生路，万一他们活不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回来报复村里人？他们又不可能把整个村子封起来！
李三爷等人面面相觑，心知这里面肯定有内情，可李旺不说，他们也不好问。只是不知道这次是因为什么，把李旺这个老实人都逼得发狠了，要断绝兄弟关系……
“李旺……”李三爷还想再劝一劝，被李旺打断了：“三爷，这些年我对李满仓如何，他对我又如何？相信你们心里都明白。话你也不用再劝了，总之他们一家今后与我无关……你们也少来招惹我，不然我发起狠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李旺后面这句显然是对吴桂花说的，吴桂花心里有气，可这会儿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因此也没有使出平时惯用的撒泼耍赖那一招。
“三爷，你们过来是有事？”程铎看吴桂花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主动问了出来。
这吴桂花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他们把地里的农活干完，就带着人来了。
这不是早有算计是什么？
不过算计到他头上，她怕是想得美了点儿！

第31章 永哥儿，你其实不是我的孩子。
李三爷面露尴尬：“你让她自己说吧。”
他实在没脸开口, 之所以跟着过来，不过是因为被吴桂花折腾地没法子。与其让她闹得大家都不得安生，不如一起到程铎面前来说个明白。
“有什么不能说的。”吴桂花缩了缩脖子, 虽然还是有点怕程铎, 可是眼下这么多人呢：“我说就我说！当初要不是你买了我们家的地, 我们根本就凑不齐那么多银子……没有银子我们也不会上当。你偏巧在骗子骗人的时候冒出来，谁知道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吴桂花说最后一句的声音很小，可能是怕程铎发火, 但很快又变成理直气壮起来：“若是你没来，村里人根本就买不起我家的地, 丰哥儿被骗婚的事也不可能会有。你但凡有点良心，就该把地还给我们！”
程铎无语：“照你这么说，若是我在二十里坡买了某个老汉的粮食。本来他卖不完是不会回家的，但是偏巧我给他买了，然后他回家了，路上出了意外，合着他出事也是我的责任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三爷和他身后的长辈们：“若是这样的话，我就要去外头好好说道说道。以后谁再买羊儿村村民的东西就要小心了，因为银货两讫还不算完，对方怎么拿银子回家、怎么花用也要问清楚了, 不然就要被赖上。”
李三爷和长辈们都窘迫地不行，程铎真要往外这么一说, 他们羊儿村的人以后还有脸出去卖粮食吗？
“那又不一样！”吴桂花下意识反驳。
“哪里不一样？我们是不是银货两讫了？李满仓有没有带着银子回家？退一万步说，你们卖地是我强逼的吗, 你们不想卖, 我非要逼着卖的？”程铎一个现代人, 理论知识丰富, 别说这事他有理，就算没理他也能说得吴桂花哑口无言！
程铎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吴桂花压根就答不上来，最后只能往地上一坐，大声哭诉道：“我不管，谁叫你要买我们家地的！我们现在银子没了，地没了，还有我们家丰哥儿的嫁妆，全都没了！你把我们害得这么惨，地还不肯还回来，是不是要逼着我们一家四口吊死在你家门口？天呐，我不活了，外来户欺负本村人，村里的长辈也不管，活不了了……”
程铎还真不怕：“好啊，你们一家四口吊死在我门口，要不要我替你们准备绳子？”
吴桂花一窒，然后又继续扯着嗓子大声哭嚎起来，边哭还边骂。她以往这样，都是会扯着苦主不放手的，但是面对程铎她不敢，只能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程铎……”李三爷见他说得实在不像样，忍不住拦了一下。
程铎早有准备，见李三爷出面，又突然改了口：“要还地也行。”
吴桂花一听这话，马上从地上爬了起来：“真的？”
“当然。”程铎话锋一转：“不过买地的四十一两，换地契交给衙门的二两，还有我们这三天打理田地的工钱和食宿……就算三百文吧。一共四十三两三百文，拿来吧，我把地契给你。”
“换地契的二两凭什么要我们出？还有，这点活计根本不值三百文！”吴桂花反驳。
“我们有契书呢，反悔不卖的人又不是我！我没找你们要误工费，赔偿费都是好的了，你若是觉得不合理，我们去衙门说道说道？”
“你……”吴桂花怎么敢去衙门，她都听她当家的说了，这程铎厉害着呢，连衙门的捕头都要给他面子！
程铎又问李三爷：“三爷觉得，我说的价钱合不合理？”
“合理。”李三爷中肯地点头，又斥责吴桂花：“吴氏，程铎换地契拿了二两银子，是我和你当家的亲眼所见，眼下程铎也答应还地了，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其实换地契的过程中程铎出的还不止是银子，他无形中震慑了捕头和文书，才会把事情办得这么快。既然这些程铎都不计较，李三爷也卖了个好，主动出面斥责了吴桂花。
但是可想而知，吴桂花一家根本就拿不出银子。他们刚刚被骗了个精光，就算厚着脸皮开口借，人家也不会给啊。
程铎见状就笑了：“怎么，我给李满仓的难道不是真金白银，一分钱没有就想把地拿回去，天下有这种好事？”
他就是料准了吴桂花拿不出钱，才开口应承的，不过就算吴桂花拿出钱来也没什么，他就是花费了点时间。
躲在后面扶着弟弟的李长生臊得脸都红了，走上前来拉吴桂花道：“娘，算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哪有钱还给程铎？
“算什么算！”吴桂花不依：“就算不还地，给我们一点补偿总要吧？人家猪肉铺的洪老板都赔钱了！”
李旺忍不住气愤道：“洪老板是给你们牵线的中人，他赔钱罪有应得，人家程铎又不欠你们的！”
吴桂花没理他，而是借着发髻散乱低下了头，然后又抹起了眼泪：“我们家都这么惨了，他赔我们一点银钱怎么了？”
有个长辈不知是被她烦的不行，还是觉得他们一家可怜，竟然帮着劝程铎道：“要不猎户你看着，补偿她一点算了。”
程铎毫不让步：“我还是那句话，地契可以给你，我的银子先还我。至于赔偿，我又没做错事，凭什么给？”
他早看穿吴桂花的伎俩，无非是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一开始狮子大开口要他还地，然后被拒绝了，就退而求其次要求赔偿。
一般人这时候都嫌烦，花点小钱了事就算了。
但程铎不会给，他给了就代表默认了吴桂花那套说辞，这种人没脸没皮的，给了一次说不定还有下次。
程铎的做法也让李三爷等人无话可说，人家都答应还地了，你自己拿不出银子，关人家什么事？
这就是程铎的聪明之处了，他若是太强势，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就算本来有理，旁观者也会觉得他太过冷酷无情。但是他妥协一下就不一样了，虽然最后结果都一样，但吴桂花再出下招的时候，他再严词拒绝旁人也说不出话来。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吴桂花还有最后一招：“你这也不愿，那也不愿……不然，不然我再退一步，你把我们家丰哥儿娶了吧？便宜你了！”
他们家丰哥儿定过亲，之前还接受过严公子送的礼物，又因为骗婚的事闹得太大，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都知道了。
这哥儿跟未婚夫婿私下相处，接受对方送的礼物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但奈何那严公子是骗婚，某些三姑六婆私下还传言，说骗子怎么可能放过丰哥儿，他的清白肯定早就没了！
既然名声都坏了，他们干脆豁出去了，实在不行就逼着程铎娶了丰哥儿。反正他一个猎户父母双亡，这在村里本来就是不吉利，他们肯把丰哥儿嫁给他，总好过他一辈子打光棍吧？
丰哥儿苍白地脸上倏地涨红了，尽管早有准备，他这会儿还是觉得自己像是没穿衣服，赤条条地站在外头任由他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若不是知道自己坏了名声，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听从娘的劝说，出来面对这种难堪的场面。可他没有办法，而且娘也说了，程铎若是答应还地或者赔钱，这事她就不提了……
他拼命扯着衣袖，瘦削的身子忍不住细细颤抖起来，心里又忍不住怀着几丝希望，希望程铎一口答应，这样他的面子还能保住几分……
丰哥儿眼睫颤了颤，怯生生地抬头望向程铎，他这生涩又窘迫的姿态，跟之前在村口的嚣张判若两人。
程铎其实也很佩服他的识时务，这种人在末世不说混得好，起码不会莫名其妙丢了小命。在生死攸关的大事面前，面子算得了什么？
这小哥儿这么豁得出去，若不是遇到了他，说不定还真的能让他翻身……
永哥儿见程铎看丰哥儿，心里就是一紧。然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很快黯了下去，垂下眼帘，脸上无悲无喜。
李旺也提起了一颗心，但是转头注意到到永哥儿的表情，又开始心疼起来：这吴桂花也太不要脸了！就算丰哥儿这事不成，他们永哥儿也不好再提了……
但是程铎下一句话，就惊得李旺什么念头都没了，因为程铎说：“不可能，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李三爷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之前也不知道吴氏会说出这种话来，见丰哥儿红着眼睛一脸摇摇欲坠，连忙打圆场道：“人家程铎爹娘早给他订了婚事，你们瞎说什么呢？”
丰哥儿希望落空，突然啜泣一声，捂着脸逃走了。
“丰哥儿——”李长生连忙去追，只留吴桂花呆立当场，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李三爷怕她再说出不好下台的要求来，连忙暗示旁边跟来看热闹的大儿媳妇把人拉走。
李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打算把永哥儿配给程铎，原来人家早有婚约了？
他又忍不住看向永哥儿，发现他脸上一点都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为什么还跟程铎混在一块儿，难道他想给人做小吗？
李旺心里不知怎么涌上了一股怒气，但这股怒气不是针对永哥儿的，而是针对程铎，还有他自己……
李旺心情不好，也没心思面对程铎，连工钱都没去要，带着永哥儿就回家了。
李旺回家之后也安静不下来，一直在堂屋转来转去，最后看着供在案堂上的牌位，终于下定了决心：“永哥儿，你过来。”
永哥儿洗干净手脸进屋，看见他爹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心里不免有点紧张：“爹，怎么了？”
永哥儿不傻，他这些日子能感觉地出来，他爹似乎想把他和程铎凑成一对。虽然没有明说，可他们在一起说话爹从来不拦着，他还经常让自己劝劝程铎，让他别这么浪费……
这种态度，怎么都不像是面对以往那些雇主。
他以为他爹要跟他谈程铎，没想到李旺开口，直接就给了他一个大惊吓。
李旺说：“永哥儿，你也长大了，我决定把你的身世告诉你……”
永哥儿心里一突，连忙道：“爹，你说什么呢！”
李旺看他吓得脸都白了，莫名有些欣慰，在他手上拍了拍：“别怕，爹又不是不要你了……我这么说你也猜到了吧？永哥儿，你其实不是我的孩子。”
永哥儿有点茫然地看着他：“爹……”
“三岁之前的事情，还记得吗？”
永哥儿下意识地点点头：“记得，我是在三岁的时候，被爹从外面带回来的。”
李旺一听就知道他不记得了，也是，那么小的孩子……

第32章 看来确实是负心汉无疑。
李旺年轻的时候家境确实不太好, 直到二十好几了爹娘才给他找了个媳妇。他媳妇长相只能说不难看，但胜在跟他一样老实本分，李旺还是很知足的。
成亲三年, 他们就有了两个儿子, 爹娘从初时添丁进口的高兴, 变成了发愁和不满。特别是他娘，因为他媳妇要带两个孩子，没办法下地干活, 经常在家里摔摔打打，指桑骂槐。
李旺听到也觉得憋屈, 为了养活妻儿，没多久就跟着附近村子的人出门找活干去了。
但他运气不好，一次干活的时候遇到了劫掠的戎人，那些戎人把他抓去当了奴隶，后来又卖给了关外的乌赫族。
靳提公子就是乌赫族族长的小儿子，他生来貌美，又机灵善学，从小跟随部族游历经商，会很多部族的语言。
他对大夏的东西尤其好奇，一开始会趁人不注意, 用蹩脚的大夏语跟他比划。李旺那时的处境很不好，他受了伤, 体格也没有那些异族人高壮，几乎算是半卖半送的。
为了保命, 他教靳提公子说大夏话, 跟他打好关系。靳提公子也确实庇护了他, 慢慢地他养好了伤, 靳提公子的大夏话也学得越来越好，两人交流几乎没了障碍。
他那时已经离开家乡好几个月了，十分担心家里的妻儿。靳提公子可怜他，于是在后来的一次部族迁徙时偷偷放走了他，还给了他银子让他回乡。
他自然是千恩万谢，临走时把家乡的具体位置告诉了靳提公子，承诺将来无论何时靳提公子来找他，他都会竭尽全力报恩。
李旺说到这里十分羞愧地捂住了脸：“你阿么是我的恩人，他临走前把你托付给我，我却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我弄丢了他留给你的银钱，还养出了两个混账儿子，让你跟我一起吃苦……我对不起他！”
“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也不觉得我们的日子苦……”
李旺摇头打断他：“不，永哥儿，你不明白，你本该过着和丰哥儿一样衣食不愁的日子。出嫁的时候还会有大笔嫁妆，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你阿么都为你打算好了，是我太蠢了！让自己的亲娘偷走了属于你的财物，丰哥儿被骗走的嫁妆原本都该是你的！”
李旺既然已经决定告诉永哥儿，就没有隐瞒的意思，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永哥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爹以往什么都不提，今天却一口气说出这么多东西，他现在脑子有点乱。
李旺抹了把脸：“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跟李满仓一家断绝关系了吧？你也不用可怜他们，他们以往过的好日子，都是从你这里偷去的，现在不过是罪有应得！”
永哥儿懵懵地点头，若按他爹的说法，他确实没办法同情丰哥儿了，他又不是圣人。
就是可惜了他阿么留给他的东西，都被骗子骗走了……
永哥儿想了想，问：“我阿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到大夏来找爹你？”
“我不知道。”李旺摇了摇头：“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只告诉我乌赫族已经没了，千万不要带你去关外，更不能让别人发现你……”
乌赫族没有不能火葬的说法，他按公子的要求将他的遗体火葬，带回来埋在自家的后山上，连碑都没敢立。
永哥儿每年都上山拜祭的，当然记得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坟包。想到里面埋着那个临死还不忘为他打算的靳提公子、他的亲阿么，孤零零地连个碑都没有，他突然鼻子有点泛酸。
“那我爹…我是说，和我阿么一起生了我的那个男人呢，他在哪儿？”
提起这个，李旺表情古怪，本来是不想说的，但又怕永哥儿误会，最后还是告诉他了：“公子说，你爹是个负心汉，让我不要去找他。”
连个名字都没有，他要找也得有东西打听啊。
不过靳提公子生得美，他怀疑他是被某个男人骗了，然后才生下了永哥儿。
“哦……”那算了，他阿么这么惨，那个男人从头到尾没有露过面，看来确实是负心汉无疑。
事情都说清楚了，李旺犹豫了一下：“程铎那里……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永哥儿眼珠动了动，李旺一眼就看出他在装傻。
不过小哥儿脸皮薄，李旺也没有非要揭破，只道：“永哥儿，你的身世我已经告诉你了，你的出身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这村里所有人都来得好。虽然没有嫁妆，但我会想办法替你挣回来，甚至我来打欠条都没关系，但你不能自暴自弃……”想去给人做小。
靳提公子泉下有知，说不得会气得回魂过来。
不过他把恩人的孩子养成这样，靳提公子上来第一件事，应该是收拾他……
李旺的未尽之语永哥儿听懂了，当即就涨红了脸：“爹，我没有那么想！”
李旺撩了他一眼：“既然没有那么想，以后就离他远点儿。爹过几天去找花媒婆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人家，你那两个混账哥哥不在，想说亲应当是不难了。”
主要是他们永哥儿变好看了，李旺就不止一次抓到村里的汉子偷看他。虽然哥儿没有姑娘好生养，可若是哥儿俊俏的话，那些汉子也不是非要姑娘的。
“爹，我不急。”
李旺叹了口气，仿佛没听见：“都怪我，不然你想找人入赘也是可以的。”
永哥儿怕他爹又陷入自责，只能匆匆丢下一句“随便爹吧”，就借口做饭跑进厨房去了。
因为头天晚上听到关于身世的震撼太大，永哥儿一晚上翻来覆去，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了。
他想去后山看看他阿么。
借着朦胧的晨曦离开家门，转身就发现自家院子外面站了个人，那个生得又高又壮，不是程铎是谁？
永哥儿吓了一跳：“你干嘛呢？”
程铎提了提手里的东西，含糊道：“我一会儿要上山，怕你们找不到人，先把这几天的工钱给你们送过来。”
“也不用这么急……”永哥儿有点不好意思，他家太穷了，程铎是不是觉得他不尽快给了工钱，他们家就要断粮了？
其实他和爹收集了很多野菜、山货什么的，加上之前赚的铜板，撑个一两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程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来看看，为了不显得突兀，还找了个要上山的借口，实际上他每次上山都不会超过一天。
为了掩饰心虚，程铎没话找话：“这么早…你要去哪儿？”
“没，就是去趟后山。”
“后山？”
永哥儿想了想，干脆直说了：“我阿么埋在那里。”
他爹既然敢告诉他了，应该是觉得没事了吧，毕竟十几年了，他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么……应该是永哥儿的娘？
程铎顺利划上了等号，干脆道：“行，那我陪你去吧。”
天还没亮，他一个人，万一遇上狼或者别的什么野兽就不好了。何况荒郊野外的，还有蛇……
“不用了。”永哥儿赶紧拒绝，他去拜祭亲阿么，程铎一起算怎么回事呢？
程铎没想那么多，只以为永哥儿不想麻烦他，于是语气一转，又变得强势起来：“没事，去一趟不会耽搁我上山，赶紧把东西拿进去，我去后面小路等你。”
永哥儿一听他这不容拒绝的语气，干脆什么都不说了。算了，他要跟就跟吧，他阿么也不一定能看见……
永哥儿接过程铎递来的袋子，才发现里面除了铜板，还有一块肉和一只鸡。他想了想，什么都没说，拿着袋子就进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山，林子里安静地很，除了蟋蟀的叫声，只有偶尔传来的清越鸟鸣。
永哥儿摸黑走在林子里，其实不怎么看得清脚下的路，不过想到身后的程铎，他又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程铎当然没有摸黑的困扰，甚至他还能看清小哥儿纤长笔直的双腿，瘦却不柴的腰身，还有那随着向上抬腿，时不时绷起的小圆丘……
不知是不是他的眼神太有穿透力，永哥儿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倒：“啊——”
程铎想都没想，直接伸手握住了中间的小腰。触感还是跟之前几次摸到的一样，柔韧温软，被他抓着似乎还软绵绵地往下滑溜……程铎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
永哥儿撞到程铎怀里，对方宽阔的胸膛仿佛一堵肉墙，结结实实地贴在他后背，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间。而他腰上，还抓着对方的大手……
永哥儿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连忙推开程铎站直身体：“好…好了，我站稳了，你快放手。”
程铎其实很想再捏两下，这无关青欲，而是男人的劣根性，碰到Q弹物体就忍不住手痒……
当然，他这个时候再动手就属于那个啥骚扰了，所以程铎后退一步，果断放了手。
永哥儿咬了咬唇，转身闷头继续往山上走，他觉得自己答应程铎一起上山就是个错误。明明昨晚爹都让他离这人远点了，他转头又跟人凑在一起，想什么呢！
靳提公子的坟李旺还是打理地很干净的，他在旁边种了一棵松树，经过十几年生长，那颗松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永哥儿把坟头的树叶扫了扫，跪在坟前老老实实磕了三个响头，他心里有些窘迫，想着下次来见阿么，一点要多买些香烛纸钱。
程铎其实有些疑惑，这不年不节，永哥儿怎么突然想上山祭拜？难道跟他爹吵架了？
不过程铎没问，人家祭拜亲人的时候，他最基本的尊重还是懂的。他抽出柴刀，绕到旁边，把坟包周围的枯树枝砍了一下，看起来亮堂多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了，披着薄雾的晨曦落在永哥儿脸上，将他整个人都照得虚化起来。程铎安静地看着，他总觉得永哥儿身上，好像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
因为程铎在，永哥儿没有在阿么坟前呆太久，最后磕了个头起身，低落地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程铎眼尖，注意到他起身的时候，眼眶有些微泛红。虽然他很快转身掩饰过去，可他身上低落的气息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回程的路上，程铎几次回头去看永哥儿。他还没发现，以往他最懒得管的“闲事”，这会儿却自己主动关心起来……

第33章 永哥儿都叫上了？
程铎走着走着, 突然脚步一顿。永哥儿下山路本就走得快，一时不察，竟一溜小跑撞到了程铎背上。
“你干嘛突然停下！”永哥儿捂着鼻子, 语气抱怨。
好疼, 他眼泪都快撞出来了！
发现程铎没理他, 永哥儿又探出半边身子去看。这一绕到正面，他才发现程铎浑身僵直，额角青筋暴突, 满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落，一看就是痛苦至极。
永哥儿慌了：“怎么了, 你身子不舒服吗？”
他边说，边拢起衣袖替程铎擦汗，还试图伸手扶着他。不过程铎抓着他的力道大得吓人，永哥儿无法，只能借出半边肩膀，好让他能够靠上来。
永哥儿把程铎挪到一块平坦地方坐下，看程铎要紧牙关，满脸痛苦，都急得要回去找人了。
“别去，我没事了。”程铎终于缓过了那股劲儿, 再次开口的时候，嗓音嘶哑, 仔细听还带着几分虚弱。
永哥儿又坐了回来，担心地问：“好了吗, 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拍抚着程铎的后背, 企图用这样的方式让他舒服一点。
程铎半阖着眼睛点了点头, 脸色看起来确实比刚才好多了。
“你这是什么毛病, 以前怎么没看你犯过？”永哥儿问，他们昨天才见过，程铎那时候还好好儿的，不至于受了伤现在才发作。
程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在实验室的那段日子，他接受了数十次的注射和手术，那些研究员又不可能告诉他，他们做的什么实验。
他一直以为自己幸运，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吗？
程铎靠坐在永哥儿身边，感觉到身旁人的温暖，还有久违的、像是安抚孩子似的在他后背慢慢拍抚顺气……程铎感觉很安宁，就在这样的气氛中慢慢消化着身体的异样。
过了一会儿，永哥儿见他平静下来，又问了一声：“我扶你去王大夫那里看看？”
程铎还是摇头：“不用，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说着不顾永哥儿阻拦，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行动利落与平时无恙。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他发作，永哥儿差点以为刚才是程铎骗他。
确实，除了刚刚那一下仿佛有人抓扯住他的内脏狠狠地拖拽，他这会儿有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程铎回头，看着满眼担心的永哥儿，不知怎么有点想笑：“我真的没事了。”
“你还笑得出来？”永哥儿难以置信。
程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不笑能怎么样，在这个身体出了问题必死无疑的时代，难道他还能哭吗？
不过研究员都说了，人体是个很神奇的存在。末世有了丧尸，人类也通过丧尸病毒获得了异能，一点小问题，他自己能自愈也说不定。
他这才第一次发作呢，不用悲观太早。
永哥儿又劝了一次，见他坚持不去看大夫，只能改口道：“那你今天别上山了吧？”
这次程铎痛快答应了，他又不想找死。山上那么多野兽，还有一群想找他报仇的狼，就算运气好没遇到狼群，还有悬崖峭壁呢？万一发作时间不对，他就真是没得救了。
因为这个插曲，程铎也没有机会问永哥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永哥儿的再三叮嘱下，独自一人回家了。
永哥儿回到家，先去房子旁边的菜地里摘了一颗莴笋，然后趁着洗莴笋的间隙，找出了藏着水缸后面的布袋子。
李旺已经起了，正坐在屋檐下收拾农具，厨房里隐隐飘来玉米糊糊的味道，他爹应该又把早饭做好了。
“爹。”永哥儿喊了一声。
“大清早的，去哪儿了？”李旺故作平静地看了永哥儿一眼，他能说早上起来没看到永哥儿，他心底有点慌吗？
昨晚刚告诉永哥儿他的身世，早上起来他就不见了，他急得差点冲出家门去找。
他身边就永哥儿一个孩子了，如果他也离开了，李旺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盼头了。
“我去后山看了看我阿么，跟他说了几句话。”
“嗯。”李旺一想就明白了，转头又叮嘱了一句：“以后别那么早，天亮了再去。”
永哥儿答应一声，又把程铎给的布袋拿出来，交给他爹：“我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看到程铎，他给我的，说是我们这几天干活的工钱。”
“他这么早就来了？”李旺皱了皱眉。
还没见过追着要给人家工钱的，而且还大清早就来了，他别不是对他们永哥儿另有所图吧？
“嗯，程铎本来说要上山，怕我们去家里找不到人。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劝了他两句，让他暂时别去。”
这样就解释地通了……
看来是他误会了，程铎可能是怕他们不好意思上门去要，所以主动送来了。李旺打开袋子，发现里面多了一块肉和一只鸡，顿时惊了一下：“他也太客气了，永哥儿你怎么就收了？”
“没事的爹。”永哥儿早就想好了：“程铎不会种地，你三五不时去帮他打理一下，提醒他什么时候该浇地沤肥了，也不算白吃了他的东西。”
“可是这也太多了……”这块肉起码有两斤，更别说里面还有一整只野鸡，虽说野鸡的个头比家鸡小，可也足以拿来请客置办酒席了。
还有，永哥儿之前去帮忙卖肉，程铎也给了肉，他们现在还没吃完呢。
李旺这会儿也不去想程铎觊觎永哥儿了，反倒是可惜。李三爷说得没错，程铎这人人品真的好，要是他没定亲就好了……
“爹，程铎不喜欢人家跟他推让……再说我拿都拿了，我们以后再机会还就是了。”永哥儿低头搓了搓手指。
“也只能这样了。”李旺叹了口气，他就怕越还越牵扯不清。
看看，他昨天才提醒永哥儿离程铎远点儿，今天一大早两人就见了一面，他还没理由怪人家！
程铎难得清闲下来，在家里呆了一天，实在闲得无聊，下午又去地里看了看。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琢磨着第二天再去趟铁匠铺：一来把豁口的柴刀和铁锹拿去修一修，二来他还想再找牛铁匠磨一下，让他帮忙打把长枪和弓箭之类的武器。
程铎自从上次看到山贼和衙役用大刀，就不打算再用了。大刀太招眼，长枪相对低调一点，而且这个地方不用杀丧尸了，用长枪对他来说还更安全。
当然程铎也不是空手去的，他带了一只自己打的腌兔子。
牛铁匠看见那兔子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平生最爱喝酒，一壶好酒再加上这兔子……想想就美啊！
趁着牛铁匠修补柴刀的间隙，程铎跟他聊起了天。没想到这牛铁匠五大三粗，竟然也喜欢打听八卦，恰好程铎还跟最近最热门的八卦沾边……
于是一通闲话下来，牛铁匠成功地把程铎归类为了自己人，满口答应给他打武器。
其实牛铁匠的想法不难理解，程铎看似跟他说闲话，何尝不是用这种方式跟他表达自己已经完全融入了羊儿村，不再是来历不明的外人。
牛铁匠本来就偷偷给人打东西，程铎又是兔子，给的价钱又丰厚，他干嘛不打？
程铎跟牛铁匠说明了自己的要求，正要付钱，山娃子就跑过来找他了。
“你说，有个叫魏陵的公子来村里找我？”
山娃子点头：“嗯，永哥儿让我来叫你。”
他还以为程铎在家呢，后来有人告诉他，程铎往牛家村方向走了，他才找过来的。
永哥儿？难道是那李大李二有消息了？这么快，这才一个月不到吧？
程铎付完了钱，把柴刀往腰后一插，一手扛着铁锹，就带着山娃子回去了。
来到他家门口，就看见永哥儿在跟魏陵说话。
当然，主要是魏陵热情地说着什么，眼睛一直盯着永哥儿，永哥儿似乎很不好意思，但是也没有生气。
魏陵长得高大英武，永哥儿比他矮了半个头，修长俊俏，两人站在一起，竟然意外地相配。
“你来干什么？”程铎过去打断两人，语气不太好：“孟极呢？”
永哥儿听他这种口气，侧头瞪了他一眼：人家大老远来带消息，你就不能礼貌一点？
他的眼睛非常漂亮，明明是瞪人，眼尾上扬的弧线却像是撩人一般。程铎呼吸一窒，一想到永哥儿刚刚是用这双眼睛看着魏陵，他就更来气了。
瞪什么瞪，他就这种口气了又怎么样？他拜托的是孟极，关这魏将军什么事！
魏陵也有点尴尬：“孟极出关办事去了，临走前把永哥儿大哥二哥的事情交给了我。我最近得了点消息，怕你们着急，就趁着休假过来说一声。”
这事魏陵已经跟永哥儿说了，于是又跟程铎说了一遍。大概是他听说前几个月，禹方山一代的城墙垮了，大将军又找周围几个县令要了人去修。
修城墙是个苦差事，一不小心就要死人，所以一向是流放的罪人或者死刑犯去修的。不过这次大将军要的人多，死刑犯可能不够用了，所以武都县令等把犯了小罪的人都送过去了，美其名曰锻炼犯人心性。
“我听说，他们可能还抓了一些偷鸡摸狗的小贼和大半夜在外面歇宿的闲汉……”
程铎一听这话，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按着魏陵的肩膀就把他抓到了一边，恶狠狠地道：“难道孟极没跟你说过，我让他晚点找到人吗？”
“为什么？那是永哥儿的大哥二哥，你故意拖延，就不怕永哥儿担心？”魏陵据理力争，看着程铎的目光也变得打量起来。
呵！永哥儿都叫上了？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的？他怎么不知道！

第34章 野猪下山了。
程铎本就对魏陵有些莫名排斥, 一见他用这种眼神怀疑地看着自己，更是火气上涌，双眼都忍不住危险地眯了起来。
两人无声对峙了一会儿, 就在魏陵后背汗毛倒竖, 觉得程铎要忍不住动手的时候, 他突然一抬手，把山娃子叫了过来——
“山娃子，你过来。”
山娃子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地过来了：“程哥？”
程铎一手按在他肩膀上：“你告诉他, 永哥儿那两个哥哥为人怎么样？你不用看我，实话实说就行了。”
“哦……”山娃子也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就把李大李二在村里的村霸事迹说了。当然，他话里话外也没忘了替自己诉委屈——
“那李大李二简直比山贼还过分！有一年我大弟病了，我去小河沟里网了几条鱼，想拿回去给他做鱼汤吃，结果走在路上就被他们抢去了。他们还抢过我的柴和野鸟野菜，抢不到东西就打人……”
提到这个山娃子就太有话说了，吭哧吭哧列举了一大堆，相同的事例也拿出来反复说, 可见他心里有多记恨。
程铎只能无奈打断：“好了，这些你先前已经说过了, 你再说说他们是怎么对永哥儿的。”
正说着，永哥儿已经过来了。其实他在山娃子诉委屈的时候, 就已经听了一耳朵, 正尴尬要不要打断, 就听到程铎提起自己, 于是连忙上前拦着道：“好了，你让山娃子说这些干什么！”
他知道程铎可能是为他打抱不平，但魏公子可是专门为了他两个哥哥来的，万一他知道他们的为人，不肯帮忙了怎么办？
说实在的，永哥儿也希望他两个哥哥受点教训，最好把游手好闲的毛病改了，回来好好儿过日子。
但教训是教训，他不想让他们没命！修城墙有多危险他听别人讲过，那些死刑犯都受不了，更别提他那两个几乎没怎么下过地、干过重活的大哥二哥。
他们若是出事，他爹一定会伤心的！
魏陵是个正直的，见永哥儿过来拦，不忍心看他为难，也没有继续让山娃子讲下去。
但他已经明白程铎的意思了，那李大李二不是好人，对永哥儿也不好。
虽然这只是山娃子的片面之词，但他还打算在村里多呆两天呢，足够让他打听出真实情况了。
程铎知道魏陵是个聪明人，见他一点即透，心里的火气虽然消减了一点，但他还是不怎么想理这人。
因此面对魏陵投过来的示好目光，他撇开脸，只当没看见。
别以为他不知道，魏陵听到李大李二是村里一霸还没怎么变脸，直到听到他们可能对永哥儿不好，他才满脸严肃起来。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人对永哥儿就有种莫名的好感，现在这样，是不是已经把永哥儿当成他的所有物了？
程铎瞄了眼魏陵，想从他身上找出哪怕一丝不好来。但他左看右看，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说魏陵不好。
这家伙是个小将军，一般有这种称呼，都是出自武将世家，上面还有父亲或者叔伯是级别更高的将领。
他长相也不差，为人更是谦逊，甚至礼贤下士。他这么冒犯他都没生气，除了忌惮他的实力，品性不错也是很大一方面。
程铎忙着挑刺，一时沉默地杵在旁边。魏陵想到之前的误会，也有点不知所措，握拳轻咳了一声。
永哥儿左右看看，不知道他们俩气氛为什么这么奇怪，但程铎不说话，他只能站出来招呼道：“魏公子一路过来还没吃饭吧，如果不嫌弃的话……”
永哥儿本来也是喊魏将军的，不过魏陵说这样不太方便，永哥儿就改口喊了魏公子。
“不嫌弃。”魏陵笑眯眯的，没等永哥儿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应承了。
程铎嗤了他一声：“你知道永哥儿他们家里什么情况嘛，招待你一顿，足够让他们父子两个忙活很久了。”
魏陵想说他可以给钱，不过忆起永哥儿两个哥哥都不在家，程铎也说他们家只有永哥儿和他爹……他一个大男人，去了会被会让永哥儿被人说闲话？
魏陵不想好心办了坏事，永哥儿是个哥儿，他贸然上门好像是太唐突了。
“没关系的……”永哥儿尴尬地瞄了程铎一眼，他们家虽然困难，但也不是不知感恩的。魏公子大老远过来传消息，几顿饭他们还是招待地起的。
“还是去我家吧，都走到门口了，不进去别人还当我不知礼数呢。”程铎南@风@独@家淡淡地瞥了魏陵一眼，虽然态度不怎么欢迎，但他的眼神可不是那么说的。
魏陵犹豫了一下，得知程铎是个单身汉，就点了点头：“也好。”
又转头笑着安抚永哥儿：“我还是在程兄这里方便一点，永哥儿的好意，我心领了。”
正好他可以借住在程铎家，弄清楚他和永哥儿的关系。程铎对他的态度虽然不好，可魏陵在军营里再难缠的人物都见过，如果这点冷脸都受不了，他趁早别混了。
魏陵还开口邀请山娃子：“这位小兄弟也一起来吧？”
山娃子偷偷抬眼瞟程铎，见他给了个肯定的眼神，于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魏陵还以为要跟永哥儿暂时分开了，没想到永哥儿跟他们一起进了程铎家。
程铎显然也发现了，瞪着他道：“你跟来干什么？”
“我不来，谁做饭？”永哥儿无奈地翻了他一眼，某些人对自己的厨艺真是一点数都没有！
山娃子也是只会糊弄他弟妹的，让他烧火还行，让他做出一餐可口的饭菜来，那真是为难他了。
魏公子这么好的人，他总不能让人家帮了忙，还要被程铎糟糕的手艺毒害。
以往永哥儿说要做饭，程铎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但是今天他却破天荒地表示：“我自己会做，不用你，你赶紧回去吧。”
“不用我？”永哥儿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程铎，你今天怎么了？”
竟然要自己做饭，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我能怎么……”程铎欲言又止，努力板着脸：“你不用回去给你爹做饭？万一李叔出来找你怎么办？”
永哥儿：“没关系，我爹已经习惯了，见我没回去，他会自己先煮来吃的。”
他们父子俩又不是每顿都一起吃的，有时候突然有活干，或者是忙起来忘了吃饭也是常事。
永哥儿坚持不走，程铎没办法，只能坐到屋檐下生闷气。
魏陵见自己帮不上忙，也坐到了程铎旁边，试探地问：“你跟永哥儿的关系，好像很不错啊？”
上次在军营门口，永哥儿和程铎的互动就挺耐人寻味的，今天就更是了，这两人一说起话来简直旁若无人！程铎板着脸永哥儿也不怕，最后反倒是程铎拿永哥儿没办法。
程铎很想怼他一句“关你什么事”，但他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有道理。其实他回来第一眼看到魏陵就排斥他的心情，就挺莫名其妙的，他好歹也是在末世混了十年的人，今天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想到这里，程铎突然冷静了下来，收敛了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耐心地跟魏陵说起了话：“永哥儿救过我，还帮了我很多，我能在村里安顿下来多亏了他。”
“原来是这样……”魏陵松了口气，他就怕程铎继续黑脸，一句话不说。
于是两人慢慢聊了起来，从羊儿村聊到西陵大营，还有大夏如今的现状。
魏陵越聊越觉得程铎这人不简单，他的见识远超普通村民，甚至有些道理，他也是最近才琢磨出一点来。但他跟程铎一说，程铎马上就抓住了重点，这份敏锐在武将里面堪称少有。
魏陵也没有冒昧打听程铎身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而且他很快发现，他每次把话题转到永哥儿身上，程铎就找理由转开，屡试不爽。
偏偏这人毫无自觉，魏陵也渐渐回过味儿来了——刚才在院子外面程铎看他不爽，是不是因为他和永哥儿走得太近了？
不过程铎这人心性还是很稳的，这么快就收敛了情绪，他这会儿就一点感觉不到程铎对他的敌意。顶多是提到永哥儿，他会不自觉地转移话题。
两人聊起来的时候，永哥已经拉过了山娃子，偷偷从兜里数出十几枚铜板出来，让他去隔壁村买一块豆腐，如果有鱼，也可以多买几条。
山娃子自己也有份的，一听当然愿意了，拿着钱乐颠颠就去了。
永哥儿关了门，转身进了厨房，刚把混了玉米面的馒头蒸上，就听到外面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人在大声叫程铎——
“程铎！程铎……”
程铎过去打开大门，发现是李三爷的大儿子李大壮。他不知道从哪里过来，满头大汗，表情也急得不行。
他一打开门，李大壮就忙不迭地道：“程铎，野猪下山了，我爹让你去帮帮忙！”
“怎么回事？”程铎一边转身去找柴刀，一边问。
“不知道，那野猪跟疯了一样，在南坡那片儿的庄稼地里乱拱，我们拦不住，好多庄稼都被它拱倒了！”
程铎一惊，他从李满仓手里买的四亩地，就在南坡下面！
这下他更是没有犹豫了，提起刀就往门外：“走！”
“我也一起吧，说不定能帮上忙。”魏陵也拿起了自己一直背在身后的弓箭。
永哥儿出来发现他们都跑了，赶紧回厨房撤了柴火。临出院子，他想到上次的狼脚印，顺手插上了大门。

第35章 不知道很容易惹人误会吗……
程铎离得老远就听到了野猪刺耳的叫声, 黝黑庞大的身体在庄稼地里快速穿梭，带起阵阵危险的腥风。村里的汉子们个个手持锄头和钉耙严阵以待，却偏偏没有一个敢于上前。
但他们不上前, 不代表野猪不主动攻击。
眼看又一个人被野猪拱倒, 甚至拦腰还踩了一脚, 众人连忙七手八脚上去帮忙：“柱子！”
“你没事吧？”
叫柱子的青年龇牙咧嘴地捂着后腰，手臂外侧也在洇洇流血，看样子伤得不轻。
众人连忙将他抬出庄稼地里, 远离危险区域。
明明现场这么多人，那野猪也不知道被吓到找不清方向, 还是附近有什么吸引它的，始终在坡上地里蹿下跳地绕圈，撵都撵不走。
它尖锐的嚎叫也听得人胆寒，特别是这猪接连伤了好几个人……可村民们又不能不管它，不然让它继续拱下去，这一片的庄稼都要遭殃。
“程铎。”李三爷看到程铎来了，总算松了口气。
程铎却皱着眉，要说有什么能力针对他这种力量异能者，那无疑是速度了。这野猪看起来笨拙，实际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片地里又长满了半人高的玉米杆和高粱、麦子等庄稼, 尖锐的猪叫回荡在山坳里，他听声辨位的能力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往往一眼过去只能看到一闪而逝的黑影。
魏陵也试着举弓瞄了几次，都因为错失目标, 半途而废。
“怎么样？”程铎问。
魏陵一脸无奈地摇头：“不行。”
“我去吸引它的注意。”程铎说着, 拂开眼前的一排玉米叶子就钻了进去。
魏陵阻拦不及, 只能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心点！”
程铎走进地里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本来还以为是受伤的村民留下的，可等他循着味道找到来源，才发现那是一只被撕碎的小野猪。
这小野猪看起来不过一两个月大小，程铎找到的是半块头皮，伤口边缘处不像是用了工具，反倒像是直接用牙齿撕扯下来的。
程铎马上就想到了狼。李旺曾说过，狼很狡猾，打不过不仅会偷袭，还会想办法把猎物赶入陷阱。
他前几天才在这地里干过活，狼群转头就引来了野猪，这场面要说与它们无关，程铎第一个不信。
就在他蹲下查看小野猪头皮的时候，身后的庄稼突然簌簌作响，同时一股浓重的骚味从后面袭来——
程铎就地滚倒，反手就是一刀，血腥味混合着野猪的尖锐的嚎叫传来。
恰在此时，远处的魏陵也抬手放了一箭，正中野猪后脖颈。
不过这野猪皮太厚了，他这一箭堪堪让箭头没过猪皮，不但没杀死它，反而越发激怒了这头母猪。
程铎从地上站了起来，提着滴血的柴刀听声辨位，准备迎接野猪的下一次突袭……然而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捂住剧痛的下腹，整个人都动弹不了了。
这时候他周围的庄稼已经被刚才的交锋滚倒，村民们只看见程铎突然变了脸，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只有刚刚赶来的永哥儿猜到，程铎的毛病大概又发作了，急得大喊一声：“程铎！”
然后想也不想，跳下田埂，冲着程铎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来得及时，恰好在野猪袭来的前一刻，将程铎扑到一旁。
魏陵也配合及时，对着野猪的眼睛射出一箭让它中途调转了方向，没能伤到两人。
永哥儿刚要松口气，就看到被他扑倒的程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永哥儿惊呼一声：“程铎！”
他急忙翻过程铎，还以为是自己扑倒的时候不小心，让程铎撞到了他自己的柴刀上；或者是他刚刚没注意，野猪其实拱到了对方？
“你伤到哪儿了？”永哥儿翻找着程铎身上，试图替他止血。
程铎也没功夫解释了，抱过永哥儿，双腿往下一蹬，同时右手柴刀挥出，恰好将飞扑而来的野猪划了个开膛破肚！
灼热的猪血洒了一地，永哥儿脸上也沾到了一些，瞳孔圆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刚才那一幕太惊险，也太刺激了，他的心“噗通噗通”跳地厉害，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下的程铎，谁知程铎也在看他，发现他呆愣的傻样，程铎眼中竟罕见地溢出一丝笑意。他的脸上除了有死里逃生的喜悦，似乎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惊喜……或者说，温柔？
不过那笑容转瞬即逝，永哥儿还没细细体会，就被众人跑过来的动静吓得飞快地从程铎身上爬了起来。
刚刚那一幕，没被其他人看见吧？
永哥儿心里有点乱……当然他爬起来了，也没忘了扶起脱力的程铎。
魏陵是第一个过来的，也看到了永哥儿趴在程铎身上，他下意识帮忙挡了一下。加上两人的位置比较低，周围还没完全倒下的庄稼遮挡了视线……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连野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看到永哥儿扑倒程铎，然后野猪杀猪一般嚎叫着冲出来，浑身是血倒地不起。
而且比起已经站起来、安然无恙的程铎和永哥儿，村民更愿意去围观十几米外的野猪……
当他们看到野猪从前腿中央到腹下几乎被完全划开，猪血洒了一地，他们兴奋恐惧害怕的同时，其实又有点可惜。
这可是新鲜猪血呀，要是那个桶接下来，说不定能吃好几顿了！
只有魏陵注意到了程铎的不妥：“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程铎脸上的轻松肉眼可见地变淡，他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血渍，含糊道：“没什么，一点小毛病。”
永哥儿满脸担心地看着程铎，想说什么却碍于旁边都是人，只能暂时作罢。
“还得是猎户出手，真厉害呀！野猪也不在话下！”
“这一刀也太狠了，猪肠子都掉出来了，难怪跑不了多远……”
“这猪怎么也得有个一两百斤吧……三爷，能不能让猎户给我们也分点？”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盯着李三爷，想让他去跟程铎说。
他们杀猪的时候没出多少力，可是之前拦着野猪不让它糟蹋庄稼，还有人受伤了呢！
李三爷想到柱子等受伤的村民，到底厚着脸皮上前跟程铎商量了一下。程铎也不是什么好处都要自己拿完的人，同意让李三爷拿走一半猪肉，加上内脏他全都没要。
他话音刚落，在场村民全都欢呼起来，李大壮和沙二叔等人还特意上前来跟程铎道了谢。因为一起围捕了野猪，程铎又大方地让出了一半猪肉，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变得亲近了很多。
李三爷还是比较公正的，除了受伤的人，拿着农具过来帮了忙的，地里被野猪糟蹋了的，都分了肉。
虽然这么多人一家分下来也没有多少，不过这都是白得的肉，足够让大家高兴很久了。
永哥儿担心程铎的身体，没去参与分肉，与魏陵一左一右护着程铎先回家了。
不过李三爷也没忘了他们，让人把猪头和半边猪肉给程铎送来的时候，他们一人也分了大概四五斤的样子。
别看四五斤有点少，其实除开内脏猪肠，他们跟其他村民比起来，已经算是很多的了。
魏陵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正要推辞，程铎却道：“你出了力，分肉是应该的。”
程铎已经打定主意，这肉让魏陵自己带回去了，这几天他在自己家吃住的，就算是他另外分给对方的。
还有永哥儿……
程铎想到这里看了永哥儿一眼，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刚才永哥儿舍命来救他，他不是没有感觉，甚至因为第一次被人这么在乎，程铎心里既惊喜又忐忑。
可是这股惊喜在想到自己的身体时就没了，他如今自顾不暇，说什么都是虚的……
永哥儿也有点不敢看程铎，事实上从刚刚回来开始，他就一次正眼也没有跟程铎对上过。
他不知道程铎怎么想的，但他脑子里全是程铎最后那一眼温柔的笑，永哥儿没办法停止去想，程铎那时候对他笑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有点埋怨程铎，没事瞎笑什么，不知道很容易惹人误会吗……
只有买了豆腐和鲫鱼回来的山娃子一脸茫然，不过看到院子里堆成小山一样的野猪肉，他双眼马上变成了垂涎——好多肉啊！
白得了这么多猪肉，程铎也不吝啬，众人中午吃的是永哥儿亲手做的酸菜炖五花肉、莴笋炒肉片，鲫鱼豆腐汤，全都是满满一大盆……不说山娃子，就连魏陵都吃得满嘴流油。
别看他号称小将军，其实吃住都跟普通士兵一样。偶尔休假出来打个牙祭，他那点微薄的俸银也不敢全都花了，顶多沾点荤腥解解馋，哪敢像如今这样敞开了吃肉？
当然，程铎也没忘了让永哥儿单独留一份给他爹，其实就是让他顺便把晚饭也带回去。
吃完饭，山娃子帮永哥儿收拾了桌子，洗了碗，就捧着肚子打算开溜。魏陵还有话要问他，怎么可能让他跑了，找借口追了出去。
人都走了，永哥儿犹豫了一下，来到拿着猎刀在大木盆里分肉、码肉的程铎面前：“你要不想被人知道，我陪你去二十里坡看看？”
程铎头也没抬：“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都吐血了！”
“一点小毛病，我这不是已经好了吗？”程铎一脸无所谓地道。
永哥儿咬牙瞪着他，只觉得自己急得不行，程铎这个当事人反倒跟没事人一样。
他不懂程铎为什么不肯去看大夫，可他们非亲非故，他又不能押着他去。而且程铎是个大男人，他又怕自己说得太过好像自己很嫌弃他似的，只能深吸口气，问：“你连野猪都敢杀，难道害怕看大夫？”
程铎竟然点头了：“确实有点，你在山洞里给我熬的那药苦得很，我差点没把舌头咬掉。”
“那，那我给你多买点糖？喝完药多吃点糖就不苦了。”永哥儿好骗地很，马上信了。
程铎突然“噗嗤”一笑：“你还真把我当小孩子哄了？”
永哥儿一窒，随后气得跺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
程铎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小哥儿为他着急的模样，就在他盯的人反应过来要脸红的时候，突然握拳轻咳一声，正色道：“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程铎又不肯说了，只道：“我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
永哥儿犹豫了一下，取下自己藏在衣服里的虎骨哨子：“那，那这个给你，等你真的没事了再还我。”
程铎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虎骨哨子，吹响的时候，可以发出老虎的叫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在林子里作用比较大。”

第36章 他被程铎拒绝了两次……
程铎恍然：“你当初救我, 就是用的它吧？”
他昏迷前听到了虎啸，醒来后看到的却只有永哥儿，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嗯。”
程铎点点头, 面对递到面前的虎骨哨子, 却没有要。这东西在现代或许不值钱, 在这个野兽、山匪横行的年代，关键时刻却能救命。
何况永哥儿一直小心翼翼地贴身藏着，这哨子对他来说肯定很重要。程铎不想连累人, 既然这样他就更不能收下永哥儿珍藏的宝贝。
永哥儿简直被他的固执气坏了，抬手就要把哨子塞进他怀里：“让你拿着就拿着, 你别忘了自己还招惹了狼，你家周围的脚印还没散呢！”
程铎双手都是猪油，只能抬起胳膊表示拒绝，他看着永哥儿焦急的表情，突然道：“我未婚妻若是知道我收了别的哥儿的东西，肯定会生气的。”
永哥儿手脚一阵冰凉，拿着哨子的手僵在半空，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他慢慢抬眼对上程铎的眼睛，程铎的瞳仁很深, 眼神沉稳坚定。永哥儿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突然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程铎……他是不是都知道了？
永哥儿慢慢地白了脸，感觉自己难堪地不行, 也狼狈地不行。他突然想到：程铎拒绝这个哨子, 是不是也在委婉拒绝他？
偏他还可笑地很, 以为经历了野猪袭击, 两人关系会不一样了。不然他为什么要反复去想，程铎那时候的笑是什么意思？
人家就是杀死了野猪高兴，他却可笑地想了这么多！
永哥儿僵硬地收回手，努力了很久，才用变了调的嗓子挤出一句：“那…那就算了。”
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会控制不住地哭出来。
其实永哥儿不知道，他红着眼眶，极力隐忍的样子，已经被程铎尽收眼底。
程铎有些后悔了，明明有那么多借口可以找，他为什么要说最伤人的那句？他的双手握紧又放开，喉结上下滚了滚：“永哥儿，我……”
“我，我该回去了！”永哥儿突然转身，慌慌张张捞起地上的东西就走。
“等等！”程铎喊了一句，永哥儿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或许又升起了几分希望，期待程铎会说点什么不一样的……
可程铎注定要让他失望了，他转身拿起猎刀，快速从盆里割下两大块肉，用麻绳串了，放到永哥儿手上：“这个你拿着，是你应得的。”
“嗯。”永哥儿含在眼眶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他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然后夺路而逃。
永哥儿打开虚掩的大门，刚好看见站在门边的魏陵，他感觉很丢脸，勉强对着魏陵笑了一下，然后跑了。
“永哥儿！”魏陵有点担心，下意识要去追，想到永哥儿含泪艰难地对他笑的样子，又慢慢止住了脚步。
对魏陵来说，永哥儿的模样其实改变挺大的。第一次在大营门口见面，他又黑又瘦，皮肤粗糙，只有一双眼睛特别亮。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永哥儿变白了，也改了装束，清隽的五官的轮廓全部露了出来，额间鲜红的哥儿痣红润欲滴，眼睫又长又翘……这样的美人，魏陵简直不敢相信程铎会拒绝他！
好脾气的魏陵难得憋着一股气，他走进院子，第一次用质问的语气面对程铎：“你有未婚妻了？”
有未婚妻了为什么还接近永哥儿？这两人还在他面前熟稔地说话，这算什么！
程铎犹豫了一下，没有否认：“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你为什么还会和永哥儿一起去军营？你都定亲了，难道不知道要避嫌？”
魏陵咄咄逼人的态度让程铎很恼火，因为他一想到魏陵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就止不住暴虐地想打人！
可是一想到永哥儿，他又忍住了。
无法否认，永哥儿很好，他善良勇敢、勤快大度，跟他的阴暗卑鄙完全不同，永哥儿是照进他阴暗内心的一道光。
就算无法留住光，他也不愿因为一己私心毁了他……
程铎看了魏陵一眼，慢慢把当初的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又解释道：“永哥儿担心他大哥二哥，才会拜托我带他去二十里坡找人。他刚才也是好意，我不想接受故意说了重话，才把他气哭了。永哥儿其实只当我是朋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
当你是朋友？我信你个鬼！
魏陵明知程铎说谎，却碍于永哥儿，不得不跟着一起说场面话：“我想也是，永哥儿怎么可能看上你这样的粗人！”
魏陵心里有气，第一次当着人家的面说出这种难听话，何况他嘲讽的对象还是看起来就很凶残的程铎。
他以为程铎就算不冲上来打他，也会把他扫地出门了，没想到程铎只是闷头默认，转身又回去收拾野猪肉了。
这下换成魏陵愣了，他都全身紧绷做好准备了，程铎竟然不冲上来跟他打架？那他还怎么替永哥儿教训对方！
虽然真打起来，谁教训谁还不一定，但他总要打了才知道！
魏陵想了想提议：“你先别忙了，我们出去打一场怎么样？”
发现程铎抬头看过来，魏陵又假模假样地找借口道：“之前在军营门口，我听孟极提起你，就很想讨教一番。现在正好有机会，不如…打一场试试？”
程铎心下嗤笑，这魏小将军不愧是有教养的世家公子，就算心里吃醋想打他，还要假仙地找借口。
“好啊！”程铎果断答应，他肯帮忙解释是看在永哥儿的面上，但不代表魏陵可以挑衅他。
既然他自找的，那他就不客气了！
两人一起走到院子外面。临动手前，魏陵突然想起这里不是军营校场，皱眉说了一句：“没有武器……”
他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一柄弓箭，教训人总不能比弓箭吧？
程铎活动了一下头手：“没关系，就这么打。”
要是用武器，他怕魏小将军被他当场打死！
程铎穿越前的十年，几乎有大半时间都在基地外面度过的，丧尸不知疲倦，更不会休息。程铎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在拼杀中练出来的。
魏陵也一样。
但是魏陵面对的敌人是活人，他们不会断手断脚还悍不畏死地往前冲。双方的经验值本就不对等，何况程铎还占了力量异能者的优势，这也就代表了这场博弈，是程铎单方面地殴打魏陵。
程铎这人还特别小气，虽然已经收敛了大部分力量，但他每次下手都冲着人家魏小将军那张好看的脸！
于是最后的结果，魏陵半边脸肿的像猪头，但又不得不对程铎心服口服。
因为他无论用什么招式，什么手段都摸不到程铎一片衣角，不认输能怎么办？
其实要换个时候，魏陵都忍不住佩服地想要拜师了，但一想到这家伙定了亲还哄骗少不更事的永哥儿……魏陵又很纠结。
虽然他知道程铎不一定是故意的，毕竟他想左拥右抱的话，就不用拒绝永哥儿了。
但他抱过永哥儿总是事实，军营前面是一次，今天对付野猪又是一次。尽管每次都事出有因，但哪个未婚哥儿能拒绝英雄救美……说到底，还是程铎太不地道了！
不得不说魏陵这人大度，程铎都快把他打成猪头了，他还在心里公正地给他做了评价。
程铎呢，一方面觉得解气，一方面又有点心虚。
总之，这两人看着对方都挺复杂的，但是男人的心思就这么简单，一场架打完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勉强和平共处了。
永哥儿回家的时候路过李三爷家的院子，听到大伯娘在缠着李三爷问他为什么他们家没有分到肉。
永哥儿本来想绕路的，谁知堂弟丰哥儿发现了他：“永哥儿！”
吴桂花看到永哥儿满手的野猪肉，不满地道：“凭什么永哥儿能拿怎么多肉，我们家一块都没有？”
她说着，就要冲过来抢：“你是不是把我们家肉拿了？这是给我们家的吧，我自己拿！”
“大伯娘，这是我的肉，不是你们家的！”眼看吴桂花要抢程铎给他那两块猪肉，永哥儿急忙往后面躲。
李三爷也气道：“人家永哥儿来帮忙的，你们家一个人也没出，凭什么分肉！”
吴桂花充耳不闻，甚至还趁着抢肉的机会，趁机想抓伤永哥儿的脸！关键时刻，李旺突然冒了出来，抓住吴桂花的手狠狠甩开，然后将永哥儿护到身后：“吴桂花，你干什么？青天白日抢我们家永哥儿的东西，你是强盗吗！”
“什么抢？明明是永哥儿拿了我们家的肉！”
“三爷都说了，你们家没有出力，野猪肉根本没你们的份儿！”
李三爷这时候也过来了：“吴桂花，你不要太过分了，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召集族老开宗祠了！”
吴桂花有点怕了，但还是不服气：“那凭什么永哥儿分这么多？他能出什么力，三爷你太不公平了！”
“这……”李三爷也不知道，他分给永哥儿多少他心里有数，绝对没有这么多。
永哥儿不忍见三爷为难，实话实说道：“是程铎给的。”
三爷想了想，点头道：“永哥儿你今天救了程铎，他为了感谢你，才送了这么多肉吧？”
“什么感谢，我看那猎户是被永哥儿如今的样子勾住了。”丰哥儿满脸妒意地嘀咕了一句：“他莫不是想给人家做小吧？”
永哥儿简直不敢相信丰哥儿会这么说话，他如今的变化太大了，永哥儿都有点不敢认！
对方那双眼淬毒似的盯着自己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有深仇大恨似的。
永哥儿不明白，他怎么招惹对方了？难道是因为程铎？
是了，丰哥儿被程铎当众拒绝，难道他以为自己……
永哥儿怎么开的了口告诉丰哥儿，他自己也是被程铎拒绝的那一个。只是他比丰哥儿好一点，没有在大庭广众，不过也够丢脸的，因为他被程铎拒绝了两次……

第37章 难道他还没死心？
丰哥儿说得有模有样的, 周围看热闹的大叔大娘们也议论纷纷起来。
杀野猪的时候，他们不少人都看见永哥儿冲上去救程铎……虽说事出有因，可这两人是不是有点太熟稔了？
李旺当然也听说了, 气得丢下一句：“你想怎么样是你的事, 我们永哥儿是要明媒正娶的！”
丰哥儿倏地白了脸,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当众说永哥儿的坏话，可他控制不住。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失了名节，没了嫁妆；永哥儿却在这时候变得越来越好看, 连那面黑心冷的猎户都被他迷住了，还送肉给他……他就控制不住毒蛇一样越来越疯狂的内心。
他实在是太嫉妒了！
他嫉妒自己以前一直看不起的永哥儿, 他怎么能变得好看！他这么好看，是不是没有嫁妆也能嫁的很好？他的名声也没有坏，怎么都比自己强……
丰哥儿没忍住自己满心的恶意，他还以为二叔会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没想到二叔这次说到做到，真的一点情面也不留。
李旺这么说，无异于再次揭开了丰哥儿的伤疤，又让他想起了那天难堪的场面……
丰哥儿咬牙捏紧拳头，恨得不行。他憎恶永哥儿和李旺，甚至超过了骗他嫁妆的“严公子”, 也超过了毫不留情拒绝他的程铎。
说到底，丰哥儿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严公子”一伙人消失不见踪影, 程铎又太厉害太凶。他就只能憎恨变得比他好看的永哥儿，和不肯站出来为他们一家当牛做马的李旺。
吴桂花还不依不饶：“老二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们丰哥儿想怎么样？你给我说清楚！”
李旺理都不理她, 拉着永哥儿就回家了。
回到家, 他忍不住质问永哥儿：“你怎么又跟程铎走到一块儿去了？”
永哥儿心虚, 想了想只能说了实话：“程铎的朋友魏陵魏公子，在西陵大营当兵，他可能有大哥二哥的消息了，我就过去听了一耳朵。”
“什么，有阿大阿二的消息了？”李旺激动起来，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说不担心是假的。
“也不算有，魏公子说……”永哥儿一五一十，把魏陵带来的消息告诉了李旺。
李旺听完，当即就要去找魏陵问个清楚。这时候已经临近傍晚了，李旺本想拉着永哥儿一起，临出门前又想起丰哥儿挑拨的闲话……
“算了，你留在家里，爹自己去。”
永哥儿也没坚持，反正该打听的他已经打听了，他爹去一趟也问不出什么。而且他这时候，也确实没脸再去面对程铎……
李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虽然还是不见笑模样，可他的神情振奋多了。第二天一早，他就背了个竹篓出了门。
永哥儿猜到他爹可能想去找人，他想了想，把大哥二哥屋里的衣服找出来，准备洗了晒干，到时候也好一起带去。
永哥儿端着木盆出来，恰好遇到了顶着一脸青紫在村里闲逛的魏陵，他吓了一跳：“魏公子，你的脸怎么了？”
魏陵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没什么，晚上睡觉不习惯，掉下床撞了一下。”
“撞得这么严重？”永哥儿不疑有他。因为他知道，程铎家里没有第二张床，甚至除了堂屋就一个卧室。
他还以为是两个大男人睡觉太挤了，魏陵才不小心掉下来。
“嗯。”魏陵眼神闪烁，没能帮永哥儿教训程铎，还平白多了个挑床的毛病，他实在太冤枉了！
要知道他们当兵的，累极了的时候和衣倒在地上就能睡，在程铎家睡个条凳算什么？程铎好歹还给他铺了被褥。
“对了，永哥儿，我…我昨天不小心听到你和程铎说话了。你那个虎骨哨子，能不能借我看一下？”魏陵小心翼翼地道。
永哥儿一惊，听到他和程铎说话了，听到了多少？其实他也不该意外，毕竟他打开门就看到魏陵站在门外……就算没听到他们说话，他也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了。
永哥儿低下头，一只脚不自在地在地上搓了搓：“为什么？”
魏陵也很尴尬，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在永哥儿面前提起这个让他难堪。可是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我听到你说那哨子能模仿虎啸，如果能仿制一个的话，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永哥儿抬头，仔细地打量了一遍魏陵。他能感觉到，魏公子对他没有恶意，何况他是纯粹的大夏人，他阿么与乌赫族的过去应该和他无关？
何况年纪也对不上……
永哥儿想了想：“我能问问，魏公子今年多大吗？”
魏陵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年纪，但还是老实说了：“我是六月生人，下月就二十二了。”
比自己大四岁，那当年也不过六七岁的孩童……
“我只是想拿来看看，也不白拿你的，我教你射箭作为交换怎么样？”魏陵见永哥儿犹豫不决，又提议道。
“当真？”永哥儿双眼一亮，他昨天见识到魏公子使用弓箭，既羡慕又佩服。他要是有个一技之长的话，以后就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我还能骗你？”魏陵好笑，见永哥儿双眼晶亮，满是崇拜地看着自己，真的很想摸摸他的头。
同时他心里也很可惜，他出来带的是一柄铁制的大弓，永哥儿拉起来可能有点太费力了，不然他还可以找个借口送给他。
不过他营帐里还有一根名贵的拓木，原本打算用来制柄劲射弓的，他回去就改制成适合哥儿用的大小，多余的木料还能镶嵌利刃制成箭头。
永哥儿这下爽快同意了：“好，我答应。”
于是当天中午，回到家的程铎发现魏陵拿着炭笔，在一片布料上面描着什么。虽然他收得很快，但程铎已经看到了熟悉的黄白骨釉纹理。
那个虎骨哨子，他昨天才见过，还为了它狠狠伤害了永哥儿……
程铎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下午魏陵出门的时候，他远远地缀在了后面。
他看着魏陵去了山洞前面，看到永哥儿过来跟他汇合，然后两人亲密地站在一起，魏陵似乎在教永哥儿射箭。
程铎能想到，魏陵是以教射箭作为交换，拿到了永哥儿的虎骨哨子。是他也会这么干，一方面宝物到手了，另一方面还能在教学的过程中跟喜欢的哥儿亲近。
还有永哥儿是个哥儿，他如果实在舍不得，将来把人娶回去也算物归原主了，魏陵怎么都不亏。
没想到这小将军看上去正经守礼的，其实肚子里弯弯绕绕也不少……
永哥儿会答应程铎也不意外，比起只能震慑野兽的虎骨哨子，一技之长显然更符合永哥儿的需求。永哥儿那么辛苦为了什么，不就是养家糊口吗？
程铎像是故意受虐似的，坐在树杈上看了一下午，期间他又吐了一次血，缓了一刻钟才算好。
眼看夕阳西下，魏陵跟永哥儿告辞，他才先行一步离开，赶在魏陵回来之前到了家。
魏陵看到程铎，犹豫了一下，道：“今晚的晚饭，不如让我来做吧？”
永哥儿做的昨晚就吃完了，今天早上和中午都是程铎做的，魏陵忍了又忍，实在不想看他暴遣天物了。
“行。”程铎也乐得当甩手掌柜。他不像古人，以客为尊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不然他也不会让魏陵睡条凳了。
其实经过这一下午的偷窥，他更想把魏陵赶出去幕天席地，顺便喝西北风！
这家伙当着他的面给勾搭永哥儿，他要再凶残一点，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给他套麻袋了，还由得他嫌东嫌西！
如今已经进入五月，天气闷热，魏陵在厨房忙得满头大汗。程铎不但没去帮忙，还坐在门口看热闹。
“你的厨艺好像也不怎么样嘛。”笨手笨脚的，切的菜都掉地上了，看起来还不如他呢！
魏陵回头瞥了程铎一眼，心道他至少能把东西做熟了，不会糊锅，也不会夹生！
最一言难尽的是程铎做的野猪肉……野猪肉膻味重，中午那一盘包菜炒肉，他真的是用当初刚进军营时的忍耐力吃完的，军营的大锅菜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军营大锅菜里能找出一片肉不容易，所以再难吃，他们也不会浪费。可是能自己做得好吃一点的时候，魏陵还是愿意自己动手的。
想起永哥儿昨天中午跟程铎的争执，魏陵已经开始感激起他了，他肯定是不想让自己受程铎的荼毒，才坚持跟进门帮忙做饭的。
吃饭的时候，程铎懒洋洋地夹了一口菜，细细嚼了半天，才不得不承认自己输了——这家伙虽然是个世家子，但是做菜手艺确实比他好。
不是说古人信奉君子远庖厨吗？
“你当兵多久了？”
“我十三岁跟随小叔来西陵关，如今已然九个年头了。”
“二十二了，还没成亲？”程铎挑刺，他也不想想，自己都二十七了，还是老光棍一个，人家魏陵比他嫩多了。
“男子汉大丈夫，先建功立业，再成家也不晚。”
“你家里人就不催？”
魏陵突然笑了：“我父母皆已不在人世，家中只有祖父、祖母和小叔，祖父祖母远在京城，我不回去他们也拿我没办法。至于小叔……”
他小叔比他还惨，四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你小叔怎么样？”
“小叔他随便我。”
“话是这么说，他们能同意你娶个家世低微的乡村哥儿？”
魏陵算是听出来了，程铎在试探他，难道他还没死心？
魏陵想了想：“我祖父祖母其实很开明的，比起家世低微，她更怕我学了小叔，一辈子不成亲。所以家世低微不是问题，哥儿更不是问题。”

第38章 你到底怎么了啊？
吃完饭, 收拾了桌子，魏陵拿出一截铁松木，对着油灯开始削。
程铎本来没看出他在做什么, 等第二天魏陵把削好的铁松木放在火上慢慢烤制成形的时候, 他才看出那是一柄木弓的弓臂。
以魏陵的臂长, 用这样的弓当然是太小了。程铎猜到他是给永哥儿的，想了想，默默去找了隔壁村的牛铁匠打听, 最后从他那儿弄来一根鞣制地很好的牛筋线，并一副晒干的牛角。
“你这是……”看到程铎默默递过来的东西, 魏陵有点意外，他本来打算拆了自己的大铁弓，把材料换到铁松木弓臂上的。
虽然这样匆匆制出来的弓箭太粗糙，准头也不会太好，但对永哥儿这样的新手来说够用了。而且再过一两个月，他就可以把拓木精心制成的弓箭带来，以永哥儿的认真和努力，到时候他的箭术应该也练出一点了，换上新弓刚刚好。
“拿着吧，别告诉永哥儿是我给的。”程铎说。
魏陵沉吟了一下, 没有拒绝。他跟程铎打了一架，又住在同一屋檐下三天, 对程铎那一身巨力垂涎的同时，倒生出一点惺惺相惜之感来。
同为男人, 他当然能感觉出程铎身上微妙的挣扎, 但他还是选择了自己的责任。换他站在程铎的立场, 可能不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魏陵想了想也就释然了。
再说这是程铎欠永哥儿的，他干嘛不要？
魏陵知道自己在羊儿村呆不了多久，教永哥儿的时候可谓是事无巨细，把自己的经验和诀窍一股脑都说了。
临行前一天，他又送上了自己赶制的铁松木弓，担心永哥儿拒绝，他还事先找好了借口：“这是我自己做的，不值钱，就当是临别赠礼吧。”
永哥儿惊讶不已：“魏公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手指轻轻抚摸着打磨光滑的弓身，很明显看得出制作弓箭的人用了心的。
要说魏公子贪图他的虎骨哨子，他拿去第二天就已经还给他了；要说魏公子对他有什么想法，那也不可能，他从头到尾给他的感觉就跟他阿爹差不多……
“因为我看着你，就像看到了自己的亲弟弟，忍不住就想对你好。”魏陵微笑着说，他这会儿还不敢十分确定。不过就算认错了也没关系，永哥儿这么淳朴善良，就算不是他也愿意对他好。
永哥儿也感觉魏陵很亲切，不过对方的身份是小将军，他想了想还是没敢厚着脸皮说些什么……
至于弓箭，对他来说也很贵重，永哥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受。
魏陵看出他的犹豫，又道：“你若是觉得受之有愧，下次我再来，你用自己亲手猎的东西招待我怎么样？也让我检验检验第一次当师父的成果？”
永哥儿听到他还会再来，暗暗松了口气，垂眸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道：“好，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魏陵连忙道：“就是一个说法，你可千万别叫我师父……我不想被你叫老了。”
要是永哥儿真是他们魏家人，那就乱了辈分了，小叔会打死他的。
“哦……”永哥儿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想通了。魏公子确实太年轻了，他们师徒相称，容易惹人误会？
***
永哥儿预料得没错，李旺确实想跟着魏陵一起去找人。为此他还准备了大量的干粮和水，甚至把家里的银钱分为两份，一份给永哥儿拿着，一份他自己带走。
“爹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你在家里好好儿的，别乱跑。爹私下拜托了李三爷照看，你有事尽管去找他。”
“爹，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李旺摆摆手打断他：“你以为修城墙是什么地方？那里吃喝拉撒都不方便，干活的还都是些囚犯……爹自己去就行了。”
李旺能想象，长时间呆在边关与世隔绝，别说犯人，就算那些看守的士兵看见姑娘和哥儿们也会双眼发绿。这样的情况，他敢把永哥儿带上吗？
永哥儿一想确实有点不现实，只能放弃：“那爹，你多保重身体，找到大哥二哥尽快回来。”
永哥儿心里有点慌，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跟爹分开过。何况他爹腿脚不方便，若是没有跟大伯家闹翻就好了……好吧，就算没有闹翻，他大伯和大伯娘也不可能答应帮忙的。
至于请人，他们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他爹是去找人的，多久能找到很难说，让村里人帮忙一天两天还行，他们不可能要求人家放下自己家里的活计，不顾报酬的给他们帮忙。
所以除了他爹，他们家还真找不出别人了。
李旺是悄悄走的，没让永哥儿去送。临走还交代他，如果有人找他就说他出门干活去了，能瞒一天是一天。
李旺其实也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永哥儿在村里至少还有李三爷等人照顾着。阿大阿二若是真的被人抓去修城墙，那是每一天都在搏命啊，他能不急着去找吗？
魏陵看在永哥儿的面上，本来打算亲自送李旺去禹方山一带找人，不过他回军营述职的时候，才从亲卫口中得知于浑部戎人南下，魏家军已经开拔前往函谷关了。
“小将军，你总算回来了！将军命我在此等候，我已经把行囊打包好了，咱们这就上路吧？”
亲卫迫不及待地牵出了两人的马，马上还挂着魏陵的武器和行李。
“这……”魏陵无奈地看向李旺：“军令在身，我只能对李叔说声抱歉了。”
魏陵想过让李旺等他回来，可是他这一去归期不定，李旺不一定愿意等。
因为有程铎和村里人口口相传，魏陵其实不怎么喜欢李大和李二，但他对李旺却是没有恶感的。之前他甚至想过，找到人先看看他们有没有悔改。如果还是老样子，他就瞒着李旺，让那两个无赖多受点罪。
当然，他不会要那两人的命。李旺就这两个儿子，要人家中年丧子，有点太过分了。
魏陵想了想给李旺写了封信，又交代他找到人搬出他的身份，若是那李大李二真是被误抓的，看守自然会放人。
李旺自然是千恩万谢，送走魏陵之后，独自一人踏上了去禹方山的寻人之路。
却说魏陵骑了一天一夜的马赶到函谷关，看到全军从将领到士兵全在热火朝天地准备迎敌。
大将军魏震远一看见他，就把他抓去了大帐：“魏陵你回来得正好，我和几位将军正在商量布防，你过来听听看。”
魏陵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把画有虎骨哨子的图拿出来。算了，还是专心迎敌吧，他这时候可不能让小叔分心。
魏陵离开之后，程铎感觉自己的身体情况越来越糟，一开始是两天吐一次血，后来变成一天一次，甚至一天两次……每次发作的时候都痛不欲生，结束之后仿佛整个人都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同时他的食欲变得极其旺盛，那七八十斤的野猪肉，他不到三天就吃完了。
程铎没办法去打猎，只能尽可能的在村里收购粮食。
永哥儿听到了一点消息，实在担心，转悠半天还是来了。
算了，他就看一眼，程铎没事他就回去。
程铎家的院门关的死死的，永哥儿敲了很久，才有人过来开了门。是程铎，但他没让永哥儿进去，只把院门开了一条缝：“你怎么来了，有事？”
他知道李旺不在，犹豫许久，还是没办法放着永哥儿不管。
“我来看看你。”永哥儿有点不自在，但是很快又奇怪起来，程铎做什么都是大大方方的，就算不想看见他，也不至于连门都不开？
发现永哥儿抬头往里看，程铎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尽管他极力隐藏，永哥儿还是看到了他如今的样子。
这个男人双颊凹陷，额头、脖颈青筋暴突，简直瘦得不成样子。永哥儿不敢相信，距离上次见他才过了短短十天！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永哥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发觉程铎要关门，他眼疾手快地把手放了上去。
“松手。”程铎说。
永哥儿不理他：“你说你没事，你没事就是这样的？都这么严重了，为什么还不肯请大夫？”
程铎垂下眼帘，冷淡地道：“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再不管就要给你收尸了！”永哥儿气急地吼了一句，吼完马上就后悔了，他缓和了一下语气，重新道：“你开门，让我进去说。”
程铎不动如山：“你就不怕我传染你？”
“传染就传染！”永哥儿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他看着程铎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的很怕他今天离开，明天这个人就没了！
程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掰起了永哥儿的手指：“我的事与你无关，松手！再不松手压疼了别怪我！”
永哥儿火了：“你压！我手今天就放在这儿了，你往这儿压！掰我手指干什么，不敢压的是懦夫！”
永哥儿不仅用手指死死地抠着门板，还把一只脚也伸了进去，一副死赖在程铎家不走的模样。
程铎能怎么办，他总不能真的把永哥儿手指掰断、压断吧？
他这次沉默地更久，最终还是犟不过永哥儿，慢慢把门打开了。
永哥儿看清程铎的样子就红了眼眶，这个男人原本健壮如牛，如今瘦得脱了相，几乎就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永哥儿的眼泪不自觉掉了下来：“你到底怎么了啊？”
永哥儿问到后面，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扑进程铎怀里，眼泪飞快地落了下来。
程铎手足无措，要说他不怕死是假的，可是永哥儿这么抱着他哭，他好像又觉得死亡没那么可怕了。
他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永哥儿的后背：“我没事，别哭了。”
“你还说没事！”永哥儿哽咽地道：“程铎，你别固执了，我给你请大夫好不好？你上次伤得那么严重都好了，这次喝了药也能好的，你别怕，我去给你请大夫。”
永哥儿心里慌得要命，他想起之前两次看见程铎发病，如今他又暴瘦成这个样子……
他就算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是不好的征兆。
永哥儿如今什么都顾不得了，松开程铎，随便抹了一把脸就要出门。
这次换程铎拦住了他：“别去。”

第39章 这下真的要死同穴了！
事到如今, 程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永哥儿，不是我不让大夫看病，而是我知道看了也没用。我所处的时代跟你们不一样, 我是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
见永哥儿不懂, 程铎又随手捡了两颗石子举例：“你可以想象成这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因为一次时空错乱，两个地方产生了短暂交集，我就从这颗石头, 转移到了这颗石头上……你第一次遇见我的时候，我刚刚穿越过来。”
永哥儿嘴唇动了动：“我不懂……你的意思是, 你从另一个地方过来的？”
程铎不是逃难吗，这好像是一个意思？
“你可以想象成几千年以后，我是从几千年以后回来的。”可能是终于没了顾忌，程铎也不管永哥儿能不能听懂，全都告诉他了：“我那个世界遭遇了一次罕见的外星病毒入侵，病毒改造了人类的身体，大部分人变成了行尸走肉，只有极少部分人像我这样，拥有了不一样的能力，我们称为异能。”
“你明白吗？我的力气并不是天生的, 所有的能量来源都是晶核，我现在这样, 八成是晶核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会怎么样？”永哥儿着急地追问。什么时空、病毒，什么能量、晶核, 他统统听不懂, 他就听懂了最后这句。
程铎、会死吗？
“我不知道。”程铎苦笑：“好一点可能失去能力, 坏一点就…没了吧？反正我那时候就该死了, 现在多活了几个月，也不算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变小，而且身体急剧枯竭的模样，也很像是后一种情况。
程铎眼睛看向跟他一起并排坐在屋檐下的永哥儿，比起孤零零一个人死在荒郊野外，尸体被野兽啃食。现在至少有人陪在身边，送他最后一程。
虽然这么说对永哥儿不公平，可是谁叫这个傻哥儿不听劝，非要挤进来？以他的心软程度，就算他现在想把人赶走，这个傻哥儿也不会肯离开了吧？
程铎何尝不知道，他和永哥儿之间，早已经纠缠不清了。可他越是到了这个时候，越是什么都不敢跟永哥儿表露，只把自己的来历和不看大夫的缘由说了。
可是永哥儿比他想象的更勇敢，他对上程铎的眼睛：“那你说你是逃难来的，未婚妻也是骗人的了？”
程铎看见他眼底细碎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热烈的情绪灼伤到了，竟然狼狈地移开了目光：“你不害怕？”
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太怂了，程铎抬头看向别处：“我是说，我告诉你这些……你不怕吗？”
永哥儿难道不觉得他是怪物？
程铎没有否认，反而转移了话题！永哥儿难得脑子灵光了一回，没有被他带着跑，反而坚持逼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骗人的？我再回答你，我怕不怕。”
“咳，嗯…嗯。”程铎握拳轻咳一声，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
永哥儿红着眼眶笑了起来，又慢慢地低下了头，不想让程铎看见自己掉泪的样子。就这样吧，他只要知道这个就好了。
这下换程铎不自在了，眼睛瞄着永哥儿，没话找话：“怕、怕吗？”
永哥儿抿了抿唇，老实点头：“有点。”
不过并不是怕程铎，而是被他形容的未知世界吓到了。永哥儿活了这么大年纪，以为妖精、鬼怪已经是极限了，程铎告诉他的又是另一个领域，被吓到才是正常的。
就像现代人听到外星世界、超体、克苏鲁神话，知道地越多，越是恐惧自我的渺小，是一样的道理。
好在永哥儿眼界有限，被惊吓也只有一点。何况他先把程铎放进了心里，程铎又没有露出张牙舞爪的非人模样，顶多是瘦得太快太可怕，他还是能接受的。
程铎心软了一下，想了想安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虽然他解释自己的情况不用告诉永哥儿这么多，但他都要死了，如果至死永哥儿都不知道他的来历，程铎又觉得不甘心。
就像他明明不想表露自己的感情，还是在永哥儿的逼问下承认了未婚妻是假的，是同样的心情。
永哥儿“噗嗤”笑了：“我知道，我又不怕你。”
永哥儿大概不知道自己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通红地望着自己笑得样子真的很动人。
他的瞳仁清澈干净，灰蓝色瞳底清晰的映着自己的倒影，程铎很想凑上去亲亲他的眼睛，安慰他自己没事了，可是他做不到。
他一个要死的人了，这样又算什么呢？
永哥儿似乎察觉了什么，红了脸，呐呐地垂下了脑袋。
两人别扭地坐了一会儿，就在永哥儿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程铎地肚子突兀地叫了起来。
程铎捂着肚子，尴尬解释：“我最近食量有点大，饿得快……”
永哥儿已经听说了，难怪程铎买那么多粮食。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去给你做饭吧。”又回头看了看还坐在原地的程铎，尽量自然地把手伸给他：“起来吧，我扶你进屋坐一会儿，饭菜很快就好了。”
他大概把程铎当成了真正的病人了，怕他站不起来，又不好意思告诉自己。
程铎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感觉到永哥儿下一秒握紧他的手，温热的体温顺着掌心传来……程铎突然无比后悔自己浪费了十年的光阴。
并不是说他以前不后悔，他以前是后悔自己的付出喂了狗，想法也是阴暗的，仇恨居多。
但他现在，很想好好儿跟永哥儿过日子。
如果他早知道自己会穿越，会遇见永哥儿就好了。永哥儿不必受那么多苦，他也不会因为被卖进研究所，把自己的身体搞成这副德性……
考虑到程铎的食量原本就很大，永哥儿是按十人份的量蒸的馒头，他还想着如果程铎一顿吃不完，可以留下来当宵夜。
结果他刚一表示自己吃饱了，程铎就风卷残云，把所有的馒头和菜吃了个精光！
永哥儿瞠目结舌：“你，你不会撑得慌吗？”
“没有，我感觉还能再塞一点。”程铎摸着肚子，他在末世的时候经常饿肚子，但是这种极度饥饿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他有时候甚至想把自己吃了！
永哥儿无法，离开前又帮他蒸了一锅，还不放心地叮嘱他：“你实在饿了再吃，别把肚皮撑破了。”
永哥儿万分不放心地走了。
他的担心是对的，还没到上床睡觉，程铎已经把第二锅馒头吃了一半。
望了眼昏暗的天色，他决定早点睡觉。毕竟按他这么吃下去，家里的这点粮食马上又要见底了，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程铎把剩下的馒头抱进了卧室里，就着食物的香气进入了梦乡。
不过他刚睡着没多久，就听见了院子里重物落地的声音，并且还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在疯狂刨着他的堂屋门。
其实以程铎的耳力，有东西进了院子，他第一时间就听知道了。不过他现在的体力大幅度下降，五感也被屏蔽了很多，因而敏锐程度连个普通人都不如。
程铎慢半拍地坐起身，透过半敞的窗户缝隙，发现摸进院子里的是一群狼。
明明他都把院子围起来了，这群狼想必又在哪里掏了个洞。只是比起前两回的试探，头狼这次大胆地多，似乎连整个狼群都带来了，足足十几头。
呵，这畜生还真够聪明的，知道趁他病要他命吗？
程铎起身的动静惊动了头狼，它很快发现了窗户这个捷径，低咆一声，呼唤狼群放弃坚硬的门板，转而进攻起了更好突破的窗户。
程铎的窗户不过一米多高，平时开窗都是用木头撑起来的，因为天气炎热，他还特地留了一掌宽的缝隙通风。
这也方便了狼群。
程铎看着跳进屋的狼，迅速抽出枕头下的柴刀，起身迎战……
程铎也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只狼，因为身体虚弱，体力又消耗地厉害，他到后面纯粹是惯性地劈砍。
因为躲闪不急，他的手臂、肩膀、大腿都被狼群咬过，最惊险的一次是头狼给他，它差点就咬中了程铎的侧颈动脉！
不过程铎也没让头狼好过，一刀砍伤了它的后腿。
眼看头狼被狼群的死亡和血腥味激得赤红了眼，程铎只能边打边退。好不容易退到大门边，他迅速开门闪身出去，还没忘了从外面拴上大门。
不过这也抵挡不了多久，有只狼跟着他出来，而且他院子里还有个大洞！
程铎思考了一秒不到，还是决定往山上跑。他这山坳离村子太远了，又一路都是平地，以他现在的体力，绝对跑不赢狼。
一旦倒下，他就死定了。
何况他现在的模样，也不适合让村民看到。古人都是很忌讳疾病的，看到短短时日暴瘦的样子，说不定会以为他身上带着瘟疫。
别到时候没被狼咬死，却要拖着伤重的身体被赶出村子，还不如舍命搏一搏。他尽量往高处跑，如果能趁机爬上树就得救了。
可惜狼群没给他这个机会，一路紧咬着不放。好在这时候剩下的狼已经不多了，程铎在路上又解决了两只，最后只剩了头狼，还在后面紧追不舍。
头狼后腿受了伤，程铎也在杀最后一只狼的时候丢了柴刀，一人一狼不知道在林子里绕了多久。
突然程铎双眼一亮，他看到了前方深陷的天坑和枯藤！
程铎喉咙里犹如老风箱，呼呼作响，但他还是用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前，一个飞跃跳起，晃晃悠悠挂到了枯藤上。
但头狼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它一头栽进了黑黝黝的坑里，呜咽了一声，很快没了动静。
程铎正要松口气，手上的枯藤突然“扑簌簌”响了起来，他整个人也跟着往下坠。
关键时刻，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程铎：“抓紧！”
“你怎么来了？”程铎抬眼一看，原来是永哥儿。
只见他为了抓住自己，大半个身体悬在崖边，仅有剩下的左手抓住了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根。
不过因为永哥儿的力气太小，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那树根已经磨破了他的手心，鲜血顺着树根往下流。永哥儿滑得抓不住，只能拼命挣扎往上，两个人都摇摇欲坠。
“放手吧，不然我们两个都活不成！”程铎喊了一声。
永哥儿咬紧牙关没理会他，他为了抓住那树根已经用了全部的心力了。程铎虽然瘦了很多，可他骨架子大，加上他自己的重量，他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拉扯成两半，全凭一股惊人的韧劲儿撑着。
“永哥儿，我让你放手，听到了没有！我反正都要死了，你救了我，我也活不了多久。我已经很感激你了，你不用觉得愧疚，也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程铎说着挣扎了一下，刚想使劲儿掰开永哥儿的手，他就已经放手了。不过不是放开程铎，而是放开了树根，两个人一起往下坠落。
程铎：“……”
妈的，这下真的要死同穴了！

第40章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程铎最后能为永哥儿做的, 就是拼命抱住了他，将他护在怀里。
“咔擦！”落地的那一刻，程铎仿佛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然后眼前一黑, 昏死了过去。
“程铎！！”
程铎昏过去的最后一个画面, 就是永哥儿惊慌失措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大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虽然小哥儿满脸是血的模样非常凄惨，可是程铎安心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程铎迷迷糊糊中好像飘回了末世。他看见一个神情麻木的老男人在基地外的丧尸堆里翻找有用的东西, 可是他运气不好，好不容易翻出一件半旧的外套，一个打火机，就被旁边的年轻人抢了。
老男人被打倒在地，手里紧紧握着的打火机也被抠走。年轻人走后，老男人过了很久才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去。
程铎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看见他走进了紧邻基地的一片棚户区，其中一个又脏又破的窝棚里，躺着一个全身瘫痪的年轻男人。
他的头发蓬乱地堆在脑袋上, 脸颊凹陷，嘴唇干裂起皮, 程铎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他竟然是自己仇恨的异母弟弟程钊。
那刚才的老男人……是他爸？
也难怪程铎认不出来, 如今的程父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精气神, 岣嵝的后背, 一张老脸沟壑纵横, 满眼都是死气沉沉。
他用那双指缝里都是污垢的手，从一堆垃圾里翻出一个塑料瓶，然后把里面绿色的水喂了一点给程钊。
看得出这种已经长了藻类的水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很珍贵，程父只喂了一点，然后自己喝了一口，仅仅把嘴唇润湿，就又收起来了。
没一会儿这个家又回来了一个眼熟的中年女人，她身上同样脏兮兮的，上衣也懒得穿好，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不少暧昧痕迹。
好在她带回来了几袋小饼干，骂骂咧咧地扔给程父和程钊一人一袋，就一个人窝到了旁边。
这种饼干已经过期很久了，有的甚至已经发了霉，但三个人都不嫌弃，狼吞虎咽的吃着。
程父明显有点怕程铎那继母，程钊却是不怕的，他在程父的帮助下吃完那袋小饼干，一言不合就跟自己的母亲吵了起来。继母也满腹怨言，三人狗咬狗闹成了一团。
程铎没看见小妹程薇，不过程薇长得不错，又跟他那继母有样学样。大概依附了个有能力的男人，住进了基地里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死了，程铎不知道是哪一种。
他迷迷糊糊又飘去了地下研究所，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残破的设备、记录纸张洒了满地，程铎好像在上面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凑过去想仔细看，眼前的画面突然模糊扭曲，就好像隔了一层水膜似的，摇晃的光晕晃得他难受。
程铎突然咳嗽了一下，胸腔的剧痛一下子把他扯回了现实——
“程铎，你醒了！”程铎感觉有双温暖的手在摸着他的脸，小心翼翼的，声音又惊又喜。
程铎缓了一会儿，才嘶哑着嗓子开口：“永哥儿。”
“是我！”永哥儿嗓音哽咽，他刚刚好怕，程铎就这么断气了。
程铎动不了，只能就这摇曳的火光，看清永哥儿的脸。他躺在永哥儿的腿上，永哥儿也低头看着他，明明他都这个样子了，那双水光潋滟的大眼睛看着他还满是依赖。
就好像只要他还活着，其他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铎心里一动：“我…睡了多久了？”
“没有多久，天还没亮。”永哥儿小心地帮他理了理头发：“身上还有哪里痛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痛，他是全身都挺痛的，不过说到吃东西……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刚才醒来就觉得嘴里有股铁锈味，别不是这个傻哥儿，用自己的血喂他了吧？
“狼血。”永哥儿有些不好意思，他实在找不到水了，只好把还温热的狼血喂给了程铎。
程铎恍然：“你找到那只狼了？”
永哥儿点头，看起来很高兴：“你想吃狼肉吗，我给你烤一点？”
他一直以来养成的习惯没变，不仅带着火折子，还有姜和盐等调料，如果不是没有水和炖煮的罐子，他都想给程铎炖狼肉汤了。
如果是别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大概是吃不下的。
但是程铎……他好像又饿了：“好。”
永哥儿听到他愿意吃东西就更高兴了，小心翼翼地把程铎的头挪到地上，又往他颈下垫了一些枯树叶，然后才去料理那只狼了。
程铎这才注意到，永哥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里衣好像也不见了，稍微一动就露出脖颈和胸膛。
他的皮肤确实很白，火光照在细腻无暇的皮肤上，摇曳生姿。
永哥儿慌乱地收拢领口，程铎也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想了想，问道：“你怎么跟来了？”
大半夜的，永哥儿难道是不放心他？
说到这个，永哥儿就感觉可惜：“我去找王大夫抓了些补身子的药，可惜了，我熬了两个时辰呢。”
那药还贵，一副就要了他四十文钱。他趁热端来，结果刚到程铎家就看见他被狼追着往山上跑，他哪儿还顾得了药啊，丢下药罐子就跟来了。
他看了眼程铎，忍不住辩解：“你说我们的药治不好你，那补身子的药总没错吧？”
程铎目光含笑地望着他，虽然很想说他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不如多拿点肉给他吃，他宁愿做个饱死鬼。
可永哥儿一片心意，程铎实在不忍心苛责。何况他还没忘记自己刚来时，这个小哥儿有多财迷呢，现在已经开始反过来为他花钱了……
永哥儿被他的眼神看得瑟缩了一下：“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程铎沉默了一会儿：“在山壁上的时候，为什么不放手？”
永哥儿嘴唇动了动，垂下眼帘盯着火上的烤肉，咕哝着道：“反正都这样了，要死一起死呗。”
他话说得硬气，要是表情不那么窘迫就更好了。
永哥儿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厚脸皮，程铎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过，他就想跟着人家一起死了。
“那你现在后悔吗？”程铎的声音更轻了：“你看我现在这样，跟个瘫子没什么区别，说不定明天早上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永哥儿手抖了一下，很快又咬紧了牙关：“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幽怨地瞪着程铎，心中气怒，更多的是委屈：“是，我后悔了！我干嘛要跟你下来？你这人这么没良心，一句好听话没跟我说过，我干嘛巴巴地死皮赖脸，不是犯-贱JIAN是什么？”
“……”这下换程铎哑口无言了，他就不该多此一问！
永哥儿气归气，但肉烤好了，他还是第一时间吹凉了送到程铎嘴边：“吃吧！”
程铎心里窝心又好笑，小哥儿语气凶巴巴的，可是扶着他的动作不要那么小心，身子也不要偎过来让他靠着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程铎吃了一半就表示不要了，永哥儿想到他晚上吃了那么多，也没勉强。自己吃了一些补充了体力，就把剩下的狼肉收了起来。
天亮之后，永哥儿围着天坑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未干的小水坑，用叶子带了一捧回来给程铎喝。
程铎喝完问他：“怎么样，能爬上去吗？你能出去就先去叫人，我昨晚是骗你的，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永哥儿看他一眼：“你骗我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程铎有点心虚：“这次真的没有骗你，我感觉好多了。”
讲道理，他就是未婚妻那件事骗了永哥儿吧？
永哥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你上次吐血也说自己没事。”
程铎：“……”
淦，他还绕不过去了是吧？为了争这口气，他就算回光返照也要多活两天！
永哥儿看着他这副生气勃勃的样子，偷偷弯了弯唇，然后才告诉他：“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爬不上去。”
他说的是实话，这天坑太陡峭了，陷得又深，他确实爬不上去。
“不过那边有个地下涵洞，不知道通向哪儿。”
程铎思索了一下：“里面有风吗？”
“这…我没注意，我一会儿再去看看。”
永哥儿很快去而复返，告诉程铎涵洞里有风，就是里面黑漆漆的，还很深，四通八达。
两人没有贸然进去，又在天坑了呆了两天，还是没有人来，狼肉都要吃完了，才不得不选择进入涵洞冒险。
说到狼肉，程铎本来是打算省下来给永哥儿的。可是永哥儿清楚他的食量，像是怕他不吃就没了似的，每顿都逼着他吃，不吃就跟他急。
程铎实在是怕了他了，小哥儿眼眶一红，他就乖乖就范了。
临出发，永哥儿收拾了剩下的狼肉，又捆了一小捆干柴让程铎挂着，然后就背着他上路了。
程铎都替他累得慌，可是让他把自己留下，他又不肯。其实程铎也担心永哥儿在地下涵洞里出事，现代装备齐全的探险队都有失踪的案例，更别提永哥儿什么都没有了。
算了，要死就死在一起吧。
就是他死之前，是不是要把心里话跟永哥儿说一下？

第41章 是不是还有转机？
前面已经说了, 程铎的身高足有一米九，但永哥儿却只有一米七左右，这也导致他背着程铎的时候, 程铎的脚是拖在地上的。
永哥儿当然也发现了, 他拼命往前弯曲着腰, 因为体力大幅消耗，热得满头大汗，喘气声在漆黑空旷的涵洞里格外明显。
“好了, 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程铎听出永哥儿的步伐再次变得拖沓，出言劝阻道。
“不…行, 再走、走一段。”永哥儿喘着粗气道，他们进来差不多三个时辰了，已经休息了七八次。可是前方根本看不到一点亮光，他怕再这么下去，狼肉吃完，他们俩都会死在这里。
简易的火把早就熄灭了，多亏程铎能在黑暗中视物，给永哥儿指明方向，摸索着前行。两人一个当对方的腿，一个当对方的眼睛……程铎这会儿也不敢再说让永哥儿丢下他的话, 两人一旦分开，看不见的永哥儿很可能会迷失在这迷宫一样的地下涵洞里。
程铎何尝看不出永哥儿已经是强弩之末, 故意抬头望了眼前方，拍着他的肩膀大声道：“再走五步有块平坦的地方, 你把我放在右边, 我们就在那里休息！”
做完这个动作, 他才发现自己手能动了。
程铎又惊又喜, 他一直以为自己摔断了脊椎，死之前都只有头能动了。现在这样，无异于意外之喜！
永哥儿显然也发现了，他坚持走了几步把程铎放下，然后跌坐在旁边，断断续续地道：“你的…手，能动了？”
“对，我能动了！”程铎激动道，他试着抬起手臂，虽然还有点吃力，但确实是能动了没错。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能恢复？
永哥儿也很高兴，他的手颤抖着在黑暗中摸索，摸到程铎的一只脚，这时候也顾不得自己是哥儿了，顺着脚踝就往上摸了上去：“那腿呢，腿有感觉吗？”
程铎只感觉到被永哥儿触摸到的地方有点痒，但他无论怎么努力，双腿还是没法动弹。
程铎也没失望，反而给永哥儿打气：“没关系，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晚，说不定明天就能动了。”
“嗯！”尽管已经精疲力尽了，永哥儿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笑。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虽然黑漆漆，缺少食物也没有水，可是程铎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永哥儿悄悄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因为身体大量出汗，他这会儿其实渴得不得了。可他们没有装水的工具，再说就算有，天坑里那个小水洼也不够他们装的。
永哥儿手指都累得颤抖了，但他还是坚持把程铎的一只腿放到了自己腿上，想给他按按，这样说不定能好得快。
“你休息一会儿吧，我自己来。”程铎按住了永哥儿的手，感觉到那只手上的高热，连忙拉起衣袖，给永哥儿扇风，擦汗。
永哥儿看不到程铎，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在他头脸上轻轻擦拭的动作。他觉得自己红头胀脸的样子一定很丑，可是却舍不得挪开脑袋，只是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帘。
程铎的手指心疼地在永哥儿干裂的嘴唇上抚了抚，他们这一路进来都没有遇到地下河，如果明天再遇不到，永哥儿很可能会因为严重脱水病倒。
程铎心里着急，可是面上却没有表露丝毫，只是一个劲的安慰永哥儿，不让他放弃希望。
永哥儿太累了，他听着程铎的安慰，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昏睡。
程铎听着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慢慢把靠在肩膀上的人挪到了自己的腿上，然后吃力地咬开了手腕……
永哥儿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了，虽然全身酸痛，可是他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睡觉前那么渴了。
“醒了，来吃点东西。”程铎的话音刚落，永哥儿就感觉嘴唇上递过来一块烤好的狼肉。
这肉是他们之前在外面就烤好的，得益于涵洞内沁凉的温度，烤肉保存地还算好。
永哥儿下意识地嚼了两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程铎换了个位置。之前一直是他抱着程铎的，现在程铎坐在地上，将他的脑袋半抱在怀里。
不知是因为刚醒来不想动，还是自暴自弃了，永哥儿不仅没有马上起身挪开，还有点想抱着面前男人的腰蹭一蹭。
永哥儿犹豫了一下，偷偷抬起了手臂，可是这一动，他才感觉到一阵龇牙咧嘴的刺痛。
“别动，我给你揉一揉。”程铎自然是看见了，又给永哥儿嘴里塞了一块烤肉，然后才抓着他的手臂揉了起来。
睡了一晚上，永哥儿拢好的衣襟不知不觉又敞开了。他也没有去拉，就这么披散着头发，半敞这衣襟，微眯着眼睛笑望着程铎……简直像个妖精！
程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咬牙伸手帮他拉好了衣襟。感觉对方下一秒红着脸扑到自己怀里，轻轻的蹭，像个黏人的猫儿一样，依赖又信任，还有无尽的欢喜……程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叹口气把人抱进了怀里。
永哥儿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如擂鼓，脸颊红通通地埋在程铎怀里一动不敢动。
他怕自己稍微动一下，或者发出一点声音惊醒了程铎，他就会把自己放开了。
程铎感觉自己怀里抱了块木头，哭笑不得，将人放开一点，挖出那张通红的小脸。对方双眼睁得圆滚滚的，惊讶又忐忑地望着他的方向。
可能是因为黑暗的遮掩，他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傻得可怜又可爱……
程铎无奈：“傻了？”
永哥儿长睫眨了眨，喜悦和羞涩交织在脸上，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似的，再次将脸埋进了程铎怀里：“唔……”
他感觉自己没有哪一刻，能比现在更幸福了。
“……”看来是真傻了，程铎心软地不行。再一感觉到腰间对方的手臂紧紧箍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的全世界一样，全心全意，完全不在意后果……程铎是彻底认输了。
程铎轻轻地抚着永哥儿的后背，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他何德何能，能在这个陌生世界找到愿意为他不顾一切的爱侣，如果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儿地爱护永哥儿。
当然，不止程铎想爱护永哥儿，永哥儿也很心疼他。永哥儿环在程铎腰间的双手动了动，低声呢喃：“你瘦了好多！”
程铎有点想笑：“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还是我做的呢。”
程铎柔声：“如果我们有机会出去，你再帮我做一身好不好？”
永哥儿抬眸望他：“你还要给钱吗？”
“不给，我自己媳妇儿给我做衣服，我干嘛要给钱？”
永哥儿瞬间心花怒放，笑容都涌到嘴边了，才想起要矜持。他本想回一句“谁是你媳妇儿”，可他又怕真的说了，程铎以为他不愿意……
他连命都不要了，就等着这句话，他愿意，愿意死了！
算了，就这样吧，他还是别说了。
永哥儿这么高兴，程铎也不忍心煞风景，虽然心里还是担忧两人的出路，另一方面也担忧自己的身体……
说到身体，程铎发现他好像三天没有发作过了？之前摔下天坑手脚动弹不了，可是他除了掉下来的那晚，之后都没有再吐过血了。
他的身体，是不是还有转机？
因为程铎一句“媳妇儿”，永哥儿马上像打了鸡血似的爬了起来，并且他不顾程铎说自己吃过了，硬是给他喂了一半狼肉。
什么吃过了，他骗鬼呢，他刚刚抱着程铎的时候他的肚子一直在响！
“走，我们继续上路！”永哥儿精神满满地宣布。
或许真是他们命不该绝，这次上路走了半个时辰，他们就听到了地下河的响声。
“有水！”永哥儿双眼倏地亮了：“程铎，你听到了吗，有水声！”
“嗯。”程铎认真分辨了一下：“在左手方向……往那边一点，对。”
两人就这么你说我指，跌跌撞撞走到了地下河边。
永哥儿将程铎放在河边的石头上，然后迫不及待地伸手舀了一捧，沁凉的地下河水接触到干涸已久的嘴唇，永哥儿当即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真的是干净的水！”
他也没忘了程铎，双手做瓢捧了一瓢来到程铎身边，程铎直接就这他的手喝了一口。虽然水很快就流光了，可程铎喝完，还是没忘了在永哥儿的手心嘬了一口。
永哥儿手心被他碰地痒痒的，眯着大眼睛笑了起来，末了忍着羞涩问程铎：“我们就沿着这条河走吧，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走一段再看吧。”程铎却没永哥儿想的这么简单，很多地下河的源头其实在地底深处，他们一直跟着走只会越走越深。
这座地窟实在大得不像话，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程铎觉得某些地方似乎有人为的痕迹，只是地窟里面太黑，时间又太久远，所以他也不敢确定。
永哥儿重新捧了水给程铎，等他喝饱不要了，才自己大口喝了起来。
两人休息了一阵，继续沿着地下河走。
虽然有了水，但因为头天运动过量的缘故，永哥儿感觉身体疲累程度其实比昨天还要大。
程铎见状，干脆叫停让他早点休息了，这天他们两个人都没怎么吃狼肉，全靠喝水顶着。
因为临近地下河，夜晚的温度比头天还要冷。程铎将永哥儿揽在怀里，永哥儿怕他心里有负担，睡前一再保证：“我今天早点睡，明天一定能走得更远，你别担心。”
“傻哥儿，睡吧。”程铎一手摸着他的脸，一手将人紧紧揽在怀里。等永哥儿睡了，才又爬起来给他喂了些血。
狼肉已经不多了，他不吃，永哥儿也不肯吃。反正他让永哥儿背着不用消耗体力，希望他异能者的血液能起一点作用吧，哪怕补充点盐分也好……

第42章 把他的空间也带来了？
偌大的地窟分不清白天黑夜, 一开始两人还能靠着直觉休息和睡觉，到后面就完全混乱了。
程铎也记不清，距离他们找到地下河, 又过了三天还是四天？总之狼肉彻底吃完了, 永哥儿每次背着他前行, 休息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程铎感觉他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并且因为长时间看不见和饥饿，他的状态也很差。
程铎只能不停地跟永哥儿说话, 畅想他们出去以后成亲、生子的美好生活。每次他这么说，永哥儿的情绪就会好起来。
唯一让程铎欣慰的是, 他的腿渐渐开始有知觉了，虽然还是没办法长时间行走。可在永哥儿累极的时候，两人好歹能互相搀扶着往前走一段……
“等等，永哥儿，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程铎突然感觉到一阵风吹过，连忙叫住了永哥儿。
“什么？”永哥儿慢半拍地停下脚步，扶着程铎转了个方向，来到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岩缝旁边。
“要进去看看吗？”永哥儿向里望了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问程铎。
程铎犹豫了一下：“去吧。”
都走到这里了，万一里面有一线生机呢？
这条岩壁裂缝是真的很窄, 两人只能弓着身子，一前一后地往里挪。因为程铎腿脚无力, 中间还停下来休息了两次。好在他这段时间瘦了一大圈, 不然可能还进不来。
裂缝并不深, 进入里面以后, 竟然是人工打造过的平整地面和石墙。宽敞的空间仿若一个小型足球场大小，沿着中间的走道，一路通向有两个巨形石像守护的石门。
石门紧紧关闭着，程铎目测有五六米之高。永哥儿过去试着推了一下，石门纹丝不动。
“这里怎么会有门？”
程铎倒是有点明白了：“大概是某个王公贵族给自己修的陵墓，竟然在这种地方……真是巧夺天工！”
如果不是他们掉入天坑出不去，也不会想到钻进地下涵洞寻找出路，外面四通八达的涵洞就是天然的防盗屏障。按古代的科技水平，能把陵墓修在地窟内部，又这么大，这个陵墓主人一定很有钱。
如果换个时候，程铎说不定会很高兴，还想进去探一探宝。可是如今他们困在这个地方好几天了，没有食物，体力见底。
只能说空欢喜一场！
不，也不能算是空欢喜……
程铎想起古人的习惯，往大门两侧找了找，果然在距离地面三米多高的地方看见了烛台的痕迹。
可能是为了方便工匠，靠近烛台的地方雕刻了石阶作装饰，程铎让永哥儿爬上去，用火折子点燃试试。
果然如程铎所料，内里灯油已经凝固了，不过还能点燃。昏黄的灯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门前的一片空地。
程铎靠坐在石壁上，抬头望向永哥儿，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欣喜。
之前怕地窟里通风不畅，程铎没敢让永哥儿点燃火堆，甚至那一小捆柴，在火把熄灭之后，也一起丢了。
人长时间呆在黑暗中是很压抑的，程铎好歹能靠异能看见一点，永哥儿是完全看不见。可想而知，点燃这两只烛台之后他有多激动。
“你怎么知道上面有烛台的？”永哥儿飞快地从石阶上爬下来，扑到程铎面前，双眼亮晶晶的。
“电视…我是说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你真厉害，什么都懂得！”永哥儿毫不吝啬地夸赞。
程铎轻笑出声，摸着永哥儿的脸颊：“你才厉害。”
找一个处处喜欢自己、崇拜自己的媳妇儿，大概是很多现代男人的梦想。而永哥儿到这个时候了，还能逗他开心，不是厉害是什么？
永哥儿懵了一下，以为程铎是夸他爬上去点燃了烛台，抓抓脸颊有点不好意思：“也没什么……”
程铎好笑地将他揽进怀里，想了想问：“怕吗？”
永哥儿看了眼阴森空荡的四周，想起程铎说这里是个陵墓，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确实有点吓人。
不过他身边有程铎，而且他们在黑暗中走了好几天了，现在倒觉得没什么：“还好。”
程铎摸了摸他的脑袋：“眯一会儿吧，睡醒了我们再走。”
永哥儿倒是想睡，但肚子的饥饿让他很难睡着，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突然发现哪里不对：“你的手上怎么有血？”
他倏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抓住程铎的手仔细查看。
程铎受伤已经是好几天之前了，而他手上的血迹像是新鲜的？何况他还在腕上缠了一圈别的地方拆下来的布条，永哥儿可不记得自己帮他包扎过这个地方？
程铎面不改色：“哦，这里不小心擦伤了。”
“什么时候伤的，我怎么不知道？严重吗？”永哥儿一边连声追问，一边就想打开看看。
这伤口现在还在渗血，想必是没有包扎好。
“没事，一点小伤，不用看了。”程铎躲闪地收回手。
永哥儿表情已经变了，他刚才掀开了一点布条外缘，发现里面的血迹更多，已经把布料都浸湿了。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自己喂狼血给程铎的事，而他这几天一觉醒来，总觉得嘴里有股血腥味？
他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没吃东西才会这样，可是现在看来，极大可能不是……
永哥儿咬了咬唇：“你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程铎说到一半，发现永哥儿眼睛已经红了，潋滟水光随着昏暗的烛灯点点闪烁，似乎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程铎无奈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好了，好了，给你看。”
永哥儿不理他，一圈圈小心拆开，发现里面的皮肉都被咬烂了，狰狞的伤口混合着还在溢出的鲜血，看得永哥儿整颗心都拧紧了。
“你喂我喝你的血了，是不是？”
程铎脸上有点讪讪地：“你每天背着我这么辛苦，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永哥儿气得想打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计较这些？你自己的身子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吗！”
他千辛万苦想让程铎养好身子，结果这人还咬开手腕放血，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永哥儿真的打了，不过拳头捶到程铎身上，又收敛了力道，简直跟蹭一下差不了多少。
程铎抓住他的手，哭笑不得：“我也没有那么弱，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儿的吗？”
永哥儿充耳不闻，哽咽着喉头继续骂：“你以为你死了，我就走得出去了吗？我们…我们都这样了，你让我一个人出去做什么！你是不是又反悔了？我就知道你这人没良心、大骗子！之前说的那些话，肯定又是骗我的！”
永哥儿一边红着眼睛骂人，一边还没忘了给程铎包扎伤口，完了又寒着一张脸，对着程铎飕飕地放狠话：“我告诉你程铎，要出去我们一起出去，不然……不然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程铎差点被他的色厉荏苒逗笑了，可是看到永哥儿心疼地直掉泪，又故意叹了口气：“唉，就没见过比你更黏人的……行，我死也带着你，可以了吧？”
不得不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某些人明明心里很受用，还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然后重新打开了怀抱，眼睛悄悄瞄着永哥儿。
永哥儿能怎么办，程铎喂他喝血都是为了他，他难道还能真的跟他置气？
重新投入温暖的怀抱，永哥儿沉默了良久，就在程铎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永哥儿突然低声道：“我说真的，别偷偷喂我喝血了，我们能走多远算多远，走不出去……就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铎没说话，永哥儿知道他醒着，就要抬起头来。
程铎把他按了回去：“好。”
“你答应了？这次不骗我？”
“不骗你……”
永哥儿不放心：“真的？”
程铎无奈地睨他一眼，突然低头，在那双软唇上轻触了一下：“真的，盖章为证。”
事实证明，这个亲吻的威力是巨大的，永哥儿羞的什么都不敢问了，埋头在程铎怀里装死……
因为是小憩，两人没睡太久，醒来油灯还没有熄灭。
永哥儿按着自己咕噜作响的肚子，叹着气道：“我这会儿好想吃自己做的肉煎饼，里面夹很多很多肉那种。”
程铎笑他：“你之前不是还嫌我浪费吗……”
话音刚落，两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整头开膛破肚，并且处理好的猪。那猪白白胖胖的，肉肥皮厚，一看就跟这个年代养的猪不一样。
永哥儿倒抽一口凉气，浑身抖如筛糠转身伏倒在程铎怀里，几乎不敢去看第二眼：“程铎…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仿佛旁边地上的不是一头猪，而是什么妖魔鬼怪。他觉得自己要么是饿得头昏眼花了，要么是撞鬼了！
对，他们现在还呆在别人的墓里，撞鬼的可能比较大！
程铎心里一动，刚刚那头猪出现的时候，他好像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就在永哥儿说很多很多肉的时候，他下意识抓住的，就是这头猪？
程铎的手抖了一下，猛地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报复程钊，不但挖出了他的晶核，还直接一口吞了。
而程钊的异能，是空间系！
难道他融合了程钊的晶核，把他的空间也带来了？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就有救了！
程铎想到这里一阵激动，身体也忍不住颤抖起来。伏在他怀里的永哥儿感觉到，还以为程铎也害怕了，竟然不顾自己的恐惧，鼓起勇气来安慰他：“别怕，我们马上就走，只是借个地方睡一觉，里面的大人不会怪我们的。”
永哥儿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程铎怀里爬起来，扶着他就要离开。

第43章 我们终于出来了！
“永哥儿, 你等等。”程铎拉住了他。
“怎么了？”永哥儿几乎不敢出声，用口型问。那既想护着他，又忍不住小眼神乱瞄的模样, 让程铎很想笑。
程铎握拳轻咳一声, 也不自觉放低了音量：“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 末世病毒让普通人有了不一样的能力，力气变大只是其中一种……”
程铎稍微解释了一下异能者的能力，然后把自己的异母弟弟觉醒了空间异能, 自己为了报复把他的晶核挖出来吃下的经历全都说了。
怕吓到永哥儿，他稍微解释了一下：“我那时候心灰意冷, 做事情也过激了一些，现在有了你，绝不会再这样了。”
永哥儿没想到他还经历过这些，忆起程铎初来时的冷淡，这会儿完全懂了。
他抓住程铎的手，满眼心疼：“我知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你别多想。”
他一开始还没明白程铎为什么这时候跟他说这些，正要继续带着他离开，下一刻突然反应过来：“那你们有了这些…‘异能’, 岂不是跟神仙一样？这头猪，跟你说的那什么空间有关系？”
“真聪明。”程铎在永哥儿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笑着夸奖。他不指望自己说的永哥儿完全明白，可是永哥儿能这么快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已经足以说明他脑子灵光了。
“我们过去看看。”程铎对着那猪点点下巴。
“好。”
尽管程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可是看到他伸手去碰那猪, 永哥儿还是很担心地侧身挡在他面前, 似乎是怕那头猪跳起来咬他们一口。
“没关系的，别紧张。”程铎转头安慰了永哥儿一句。
可是这猪拿出来容易，想收回去换别的就难了，程铎的手放上去好几分钟了，那猪还是纹丝不动。
不是他不想吃猪肉，这地窟里没有柴火，那灯油看着也燃不了多久了，总不能生吃吧？虽然饿极了生吃也可以，但是能换一样，程铎还是想试一试的。
尤其他还想看看，空间异能是不是真的来了……
永哥儿不敢打扰他，只能紧张地看着，时不时还抬头望望四周阴森幽暗的环境。
又过了一刻钟，昏暗的油灯突然摇晃了一下，永哥儿眼睁睁地看着地上的白猪消失，换成了一堆白面饼。
永哥儿瞪大了眼睛：“成、成了吗？”
“异能”太神奇了，简直跟神仙法术一样！
程铎拿起一个成年男人巴掌大小的面饼捏了捏，又闻了一下，发现跟基地食堂提供的面饼一模一样，并且看起来很新鲜，完全没有变质。
末世十年，搜寻旧时代的物资已经不足以满足物资需求，很多基地早就开始了种植和蓄养牲畜。在植物异能者的协助下，基地的种植园不需要特别大，两三个月一次的收获频率，足以让面饼这种简单食物出现在基地食堂了。
就是一个面饼十个贡献点的售价，比之过期食品来说，价格实在太高了。有家庭拖累的人都不怎么敢买，顶多偶尔买来改善一下伙食。
至于一整头猪，那价格就更不得了。
程铎怀疑程钊后来加入了某个厉害的异能者队伍，不然仅凭他空间异能者的本事，不可能弄到这么多好东西。
“好了，吃吧。”程铎见永哥儿眼巴巴的，都快挪不开眼了，笑着把手里的面饼塞到了他嘴里。
两人这会儿也顾不得面饼太干了，事实上对于永哥儿来说，这种纯正的小麦粉做的面饼，并且经过了发酵，口感已经非常好了。
两人一顿狼吞虎咽，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白面饼，程铎足足吃了五个，永哥儿只吃了两个就已经撑得不行了。
永哥儿原本还觉得程铎有点陌生，可是看着对方跟他一样狼吞虎咽的模样，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陌生都忘了。
过了一会儿，程铎又拿出了一瓶水果罐头：“喝点这个，解解渴。”
怕永哥儿不会开盖子，他递过去之前把玻璃罐的盖子给他拧开了。
永哥儿抱着那个亮晶晶、外面比银子还光滑的玻璃罐，露出了忐忑的表情：“这个东西很贵吧？”
这么好看，竟然还是透明的，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红红黄黄的东西，还有一股从没闻过的香甜气味。
“是很贵。”程铎点头承认。水果罐头，这东西在末世只有强大的异能者，或者基地高层才有资格吃。
他最后一次吃到好像是七、八年前了。
永哥儿一听误会了：“那你拿着吧，我怕把它打碎了。”
程铎笑了：“这罐子不值钱，在我们那里满地都是，出去能捡一堆。我说的值钱，是里面的水果……”
永哥儿的反应提醒了他，这玻璃罐在现代不值钱，在这里可能是别人稀罕不已的宝贝。以后有机会，他说不定可以拿出去卖个好价钱。
“既然这玩意儿这么贵，那还是你吃吧。”永哥儿不敢要了，推给程铎。
“永哥儿，你都肯陪我一起死了，难道我还不能跟你分享一罐水果罐头？你不吃，我也不吃了，身子好不了算了，我就守着这一空间的物资饿死，谁让我媳妇儿不给我吃……”
因为空间的出现，程铎的心情一下子放松了很多。这会儿面对永哥儿，也开始有了恋爱的感觉，逗弄起媳妇儿来驾轻就熟。
“你，我吃还不行吗……”永哥儿面红耳赤，最终无奈地跟程铎一起分享了那罐水果罐头。
水果罐头的香甜让他非常惊奇，加上这罐东西是跟喜欢的人一起吃的，永哥儿只觉得一路甜到了心里，大眼睛都幸福眯了起来。
“好吃吗？”
“嗯。”永哥儿点头：“肚子好撑。”
程铎无奈了：“早知道有水果罐头，就不让你吃两个面饼了。”
他对空间的掌控还不熟练，收进收出都有种滞涩的感觉，里面具体有些什么东西还需要后面慢慢研究。
两人正说着话，摇晃的烛火突然熄了一盏，永哥儿吓了一跳。
“别怕，应该是被风吹灭了……”
程铎说到这里突然停下了，如果这个空间只有他们进来的裂缝，那风又是怎么吹进来的？
他没记错的话，他们是被岩缝里吹出去一缕的风吸引进来的，众所周知，风是需要对流的，这里很可能还有别的出口！
“永哥儿，你真是我的福星！”程铎激动地看着永哥儿。
之前永哥儿馋肉了，他马上觉醒出了空间异能；而这次若不是永哥儿被烛火吓到，他们很可能会直接离开，错过出口。
不管有没有根据，反正程铎觉得永哥儿就是他的福星。
再说若不是永哥儿，他都死了两次了。这都不是福星，什么才是？
“啊？”
永哥儿一脸懵，很快被程铎抱着脑袋，在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程铎亲完就抓着他站了起来：“快点，我们要在烛火熄灭之前找到出口！”
程铎想得没错，这座地宫还真的有出口，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直通地面。
“这里为什么会有条路？”永哥儿不解，谁会在自己的墓里修一条直通外界的路，难道他死了还能活过来？
“应该是工匠修的。”程铎被永哥儿搀扶着，说话有点吃力：“你想啊，墓主人把陵墓修建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肯定是不想被人发现。为了防止工匠泄密，墓主人通常会让工匠陪葬，有些聪明的人不想死，就要给自己留条出路了。”
“原来是这样。”永哥儿懂了。
程铎没说的是，王公贵族也不是傻的，工匠会挖出口，他们难道不会给工匠灌毒药吗？这座地宫看着还算完好，不知道有没有被人盗过？
程铎已经打定主意要回来了，他觉得这座地宫应该有便宜可捡。他又觉醒了空间异能，不回来都对不起自己……
两人从地底出来，看到熟悉的阳光树林，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甚至连满地枯枝烂叶，看着都亲切无比。
“我们终于出来了！”永哥儿欣喜地望向程铎，在看到他满脸胡子拉碴，狼狈地不行的模样，终于后知后觉担心起了自己。
他连忙低下头遮掩。
“怎么了？”
永哥儿不敢看程铎：“我头上，还有脸…是不是很脏？”
之前在地窟里虽然找到了地下河，可他当时精疲力尽，又担心程铎，哪有心思打理自己？
他想到自己掉下山崖，又收拾了狼尸，烤了狼肉，一路摸爬滚打，这会儿怕是不成样子了……
程铎饶有兴致地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你脸上的染料都掉了，皮肤白白净净的，好看。”
除了好看，程铎也形容不出永哥儿的俊美，就是末世前在电视里看到的混血小鲜肉的感觉。他的睫毛是真的长，在阳光下好像一排小扇子。浓密的眼尾微微往下，抬眸望着他时候，乖巧中带着诱人意味，而他本人毫无自觉……
程铎感觉鼻子有点热，抬手捂着脸移开了目光。
他前十年的辛苦，换来如今永哥儿的陪伴，好像也不亏？
当然，情人眼里出西施，程铎其实也美化了永哥儿，至少对方眼下的青黑疲倦，嘴唇上爆起的干皮，都被他忽略了……
永哥儿感觉程铎的眼神好像有点奇怪，不过程铎第一次这么盯着他看，他其实有点紧张。但他没紧张一会儿，程铎就把脸转过去了。
永哥儿：“……”
两人在地窟的时候，各种亲密，甚至抱在一起睡觉。可是重新回归正常世界，又变得拘谨起来。
永哥儿磕磕巴巴地问：“我们往哪个方向走？天好像要黑了，今天能赶回村里吗？”
听到永哥儿这么问，程铎也有点担心起来：他走得时候留下了满院子狼尸，门也没有关，不知道就这么回去，会不会引来麻烦？
可是要他两天之内把肉长回去，他又做不到……

第44章 总不至于只是觉得永哥儿像他弟弟！
两人从地宫出来大概是下午两三点钟, 程铎知道羊儿村的方位，可山路难行，特别是他现在腿脚还不太方便。眼看天色渐暗, 程铎果断在一处小水潭边停了下来。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吧。”
永哥儿当然没有意见：“好。”
程铎在空间里找到了一口用过的铁锅, 永哥儿又在附近摘回了一枝山胡椒, 浓郁的肉汤香味很快飘荡在山林间，令人食指大动。
煮肉的间隙，永哥儿看了眼程铎身上已经变了颜色的布条, 有些忧心地道：“我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吧？”
程铎点了点头。这次可能是因为晶核融合，加上受了严重内伤的缘故, 他身上的伤口好得很慢，特别是肩头被头狼咬到的地方，约莫已经腐烂化脓了。
他直接脱了上衣，背对着永哥儿坐下。
永哥儿看着程铎宽阔的背脊，脸颊微微地红了。不过手指触碰到他薄薄皮肤下凸起的肩胛骨，和其下一排排的骨头，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永哥儿手里是有一柄小刀的，他之前处理头狼尸体用的就是这个。他听程铎的话，把小刀放在火上烤了烤，然后才解开他身上的布条, 帮忙处理伤口。
“很难看是不是？”程铎微微侧头过来问。
永哥儿摇头：“我第一次救你的时候，那伤口才叫难看呢, 你胸口的皮肉都翻起来了，我咬牙硬是给你按回去的。”
他那时候还很奇怪, 这人伤得这么严重, 恢复的速度倒是极快, 没两天那皮肉就重新长回去了。
现在知道是异能者的体质缘故, 永哥儿小心地摸了摸程铎肩头化脓的伤口，心疼道：“你的身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快了吧。”程铎含糊道，他有种预感，等空间真正融合成功那天，他的力量异能和体质都会回来的。
永哥儿明白，自己越是不敢下手，程铎痛苦的时间越长。因此他剔除坏肉的时候尽量干净利落，末了还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周围仔细擦拭了一遍。
“疼吗？”
程铎脸色都没变一下：“不疼。”
比起他曾经经历的一切，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
“今晚就不给你包扎了，等明天布条晾干了再包。你不是在周货郎那儿买了金疮药吗，还剩下没有？回去赶紧上药。”
“你帮我上？”程铎笑眼睨着永哥儿：“你也看见了，我的伤口都在后背上，你不帮我，我搽不到。”
程铎长得人高马大的，这会儿仗着自己受伤了，一边跟媳妇儿撒娇，一边逗弄媳妇儿，就想看他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永哥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想了想觉得程铎说得有理，低声应道：“那我到时候帮你搽。”
程铎却不依不饶：“背后的伤口弄好了，大腿上还有呢，我把裤子脱了？”
永哥儿倏地涨红了脸：“你……腿上的你自己弄！”
“我受伤了。”程铎理直气壮：“而且你让我这么虚弱的时候割自己的肉，你忍心吗？”
永哥儿确实不忍心，可是以他从小到大的教养来说，还没成亲就看一个汉子的身体，那也太羞耻了！
如果程铎受伤昏迷不醒他就不说什么了，可他现在清醒着！
“我，我不行……”
眼看永哥儿脸颊都要羞得冒烟了，程铎才忍笑喊停：“好了，好了，我自己来，不勉强你。”
其实程铎也不想让永哥儿看见这副虚弱的身体，在他心里大男人就该威武雄壮，万一永哥儿看多了，觉得他虚了怎么办？
永哥儿听他怎么说，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难免愧疚起来：“那你自己…行吗？”
是男人就没有不行的，为了证明自己很行，程铎撑着被他用来当拐杖的树枝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水潭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期间永哥儿想扶，还被他拒绝了。
因为处理过伤口，程铎这天晚上又吃了一肚子猪肉汤和泡面饼，就早早地躺下睡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水潭里传来撩水的动静，程铎看了眼火堆旁，发现永哥儿果然不在。
程铎躺着没动，只扬起声道：“夜晚水凉，别洗太久。”
那边的水声马上停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永哥儿小声地回了一句“哦”。
程铎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睡，等永哥儿带着满身水汽回来，才睁开眼睛看他：“就一晚上都等不了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这话好像有歧意？
不过接下来，他就没空想什么歧意不歧意的了。永哥儿披散着一头如墨长发，眉间红痣鲜艳夺目，眉眼清俊仿佛水中妖精刚刚化形上岸，犹自滴答着水花。
“永哥儿……”程铎感觉喉咙有点痒，轻咳了一声。
永哥儿没敢看程铎，拢了拢衣襟坐到火堆旁边，伸手加了几根柴禾：“你怎么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没有。”静谧山林间，荧荧篝火旁，或许是面前的永哥儿太好看，也或许是周围的环境太宜人，程铎这个粗人竟然无师自通了情话技能：“你没在身边，我有点不习惯。”
永哥儿心里一甜，但他没好意思像程铎一样厚脸皮，于是解释了一下：“我刚刚去把那丛山胡椒都摘了，怕气味太重，才急着去洗了……”
程铎失笑，他该说毫不意外吗，他家永哥儿就是这么勤俭持家！
不过他也没拆穿对方，山胡椒味太重也只是沾染在衣服上。永哥儿急吼吼地洗了澡，又洗了头，果然还是担心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吧？
程铎看了看他还在滴水的头发：“永哥儿，你过来。”
“嗯？”
永哥儿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照程铎的意思背身坐到了他面前。
程铎以手为梳，慢慢地替他抖散摊开：“大晚上还洗头，你就不怕它干不了？”
永哥儿受宠若惊：“我、我自己来。”
“那不行，咱们礼尚往来，你替我处理伤口，我帮你晾头发……不然你是嫌弃我？”
“不是。”
永哥儿当然没有嫌弃，村子里的汉子都很少帮自己的女人和哥儿做事的，更何况是这种私密事，他们大概觉得汉子干这些有损颜面。
程铎已经很体贴了，他没想到他连晾头发都愿意帮他做。
“永哥儿，等你爹回来，我就去你家提亲？”
媳妇儿越来越好看了，程铎原本想缓一缓的，这会儿却有些紧迫感了。
永哥儿似乎就等这句话，马上点了头：“好。”
说完又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程铎笑了：“万一你爹不同意怎么办？”
“不会的，我爹觉得你人不错……”永哥儿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身子顿住了。
“怎么了？”
“就是，他听说你有未婚妻之后，改变主意了，让我离你远点儿。”
“……”
程铎突然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他是不是要找人过来传个消息，说他那不存在的未婚妻已经嫁人了？
至于没有退回的婚书也好解释，就说逃难的时候弄丢了就好了。
不过传信的人选嘛……
程铎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有限，第一个就想到了孟极，可是据说孟极出关了，什么时候回来很难说。那剩下的，就只有魏陵了。
想到魏陵，程铎自然想起了永哥儿的那把哨子：“你把你那虎骨哨子，拿给魏陵了？”
永哥儿抬手一摸，才发现一直挂在脖子上的虎骨哨子没带出来，想必是那晚出门太急，忘在家里了。
之前魏公子住在程铎家，他是不是在他手上看见了？
永哥儿有点怕了，他之前把哨子给程铎，程铎没有要。可他转头又给了魏公子，如果程铎误会了，那他成什么了……
永哥儿慌忙解释：“不是，他说想拿去仿制一个，我就借给他看了。只是借的，没有给他，作为交换，他答应教我射箭……”
永哥儿感觉自己越说越糟，教射箭已经是很亲密的行为了，更别提他还拿了魏公子送的弓箭。程铎会不会以为他招惹了他还不算，又招惹了魏公子？
程铎见永哥儿都要哭了，连忙道：“好了，我相信你，别急。”
“不是，魏公子临走还送了我一把弓箭，我收下了……”永哥儿不敢隐瞒，一股脑儿全都说了。
“我知道。”程铎说完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立马改口道：“我是说，他都教你射箭了，送你一把弓箭不算什么。”
程铎心知，永哥儿虽然因为出身和从小接受教育的缘故，总是喜欢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一方。可就算是再卑微的人，知道自己被喜欢的人让来让去，不管他的出发点是什么，永哥儿心里都不会好受。
程铎知道永哥儿好哄，可他好哄不代表他不会伤心。
这还不算什么？！
永哥儿不敢置信，虽然他知道自己和魏公子清清白白的。可是在程铎看来，不会觉得他接受了别的男人的馈赠，因而生气吗？
村里的男人，就算媳妇儿在外面跟人多说了两句话，他们都会回家骂骂咧咧，甚至打媳妇儿。
程铎：“呃，以前收的就算了，以后我给你做，咱们不要他的东西。”
程铎说“咱们”，听起来像是一家人，永哥儿有点高兴，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你不生气？”
“当然……生气！”
程铎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想到魏陵对永哥儿的种种特殊，还有他在树杈上看魏陵教永哥儿射箭的心情，久违的酸意突然又冒了上来，一脸气闷地看着永哥儿：“不过不是气你，是气魏陵那个混蛋。”
还有他自己。
“你答应那家伙的招待，以后我来就好了，你不要理他。”
他才不信魏陵对永哥儿没有企图呢，那家伙做了那么多事，甚至大老远跑来，总不至于只是觉得永哥儿像他弟弟！

第45章 不然以后村里丢东西怎么办？
程铎和永哥儿是第二天下午回到村子里的, 本来永哥儿打算一起去程铎家，可是程铎远远地看见自己院子里有人，就开口让永哥儿先回去。
他和永哥儿还没成亲, 万一传出一起消失好几天的流言, 就算他们最后成亲了, 永哥儿将来在村子里也很难抬起头来。
好在李旺外出去了，如果有人问起永哥儿，他还可以说去给自己阿爹送东西了。
永哥儿跟程铎对好了说辞, 点了点头：“那我走了，你回去赶紧上药。”
“我知道, 你去吧，有事记得来找我。”
程铎回到自己家，才发现院子里等着的是李三爷和李大壮父子。除此之外，他院子里还晾了十几张狼皮，看起来都是处理好的，虽然有些狼皮破破烂烂，边缘处还不怎么齐整，但那都是他杀狼的时候破坏的。
“程铎，你可算回来了……”李三爷看到程铎，马上激动地站了起来, 可是看到他的样子，又面露迟疑：“你, 你这是怎么了？”
程铎苦笑：“三爷也看见了，狼群半夜进屋偷袭, 我好不容易杀出一条生路, 只能往大山里跑。后来弄死了头狼, 我却在山里迷了路, 摸爬滚打好几天才找到方向……”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李大壮也一脸惊奇地问。
关于这点程铎也想好了对策，苦笑道：“杀完野猪之后生了一场小病，本来身体就没好全，后面又因为狼群偷袭受了伤，才弄得这么凄惨……三爷，我走了几天了？”
“约莫五六天了吧，还是沙二看见你家门没关，进院子一看满地都是死狼，吓得赶紧跑去叫我……”
李三爷解释了一下，程铎这院子确实够吓人的，他怕村里人害怕，没让两个儿子对外说，连沙二都打了招呼，让他暂时别说。
“发生了这么大事，你怎么不往村里跑？”李三爷责怪道，他觉得程铎是见外，不想给村里人添麻烦。因为他是外来户，把狼引进村里，别人可能会说闲话。
程铎见状也不好解释，只能默认了。
“对了，你杀的这些狼实在是太多了，狼肉我让沙二带了一些回去，我们自己家也拿了一些。剩下的我让二牛背到二十里坡卖了，卖的钱等他回来我再让他给你。这天有点热了，不卖得坏，你不会怪我给你做主吧？”
“当然不会，多谢三爷了。”程铎还是相信的三爷的人品的。
说实在的，人家三爷忙前忙后，还帮他隐瞒了消息。别说拿他点狼肉，就算什么都不给他留，他也说不出个好歹来。
不过李三爷的做法还是让程铎很安心，如果他一失踪村里人就迫不及待瓜分了他的东西和屋子，那他才要心冷了。
“那行，既然你回来了，我和大壮就先回去了。”李三爷这几天和大儿子一起帮程铎处理了狼皮，本来就有点累了。眼下程铎安全回来了，怕他觉得不方便，就赶紧告辞了。
“我送送你们。”
“行了，你回去吧，折腾好几天了，赶紧把自己打理一下，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儿了。”李三爷看程铎客气，心里受用，也难得用长辈的语气打趣了一句。
两父子刚刚回到村子，就看到永哥儿怒气冲冲地过来了：“三爷，我们家进贼了！”
“什么，进贼？”他怎么不知道！
两人正说着，后面吴桂花带着丰哥儿追来了：“永哥儿，你可别胡说！”
“我还没说什么呢，大伯娘这么急干什么！难道跑进我们家偷东西就是你？”
“谁偷东西啦？你才偷东西，我还说你偷人呢！不然这好几天，你们家一个人都没有，你跑哪儿去了，不会是在某个相好的被窝里吧？”
别说，吴桂花还真的猜中了一半。
好在永哥儿早就跟程铎对好了说辞，这会儿也没有慌：“我去给我爹送东西了。大伯娘怎么知道我们家没有人的，你是不是去过我们家？”
吴桂花丝毫不惧：“我当家的和老二是亲兄弟，发现他们家人没了，当然要去看看了！三爷，老二一家不会撞邪了吧，先是我那两个大侄子不见了，眼下连老二都不见了！”
她又指着永哥儿，一脸夸张地道：“你看看他，一身皮肉突然变得这么惨白，嘴唇这么红，说不定真正的永哥儿早就被妖怪吃了，现下这个是妖怪变的……”
“娘，你别吓我！”丰哥儿一听吴桂花这么说，眼珠一转，似模似样地躲到了她身后。
“吴氏，你浑说什么！李旺出门前跟我打过招呼的，他跟程铎的朋友去鹿山找李大李二了！”李三爷气得不轻，当即把她叱骂了一顿。
这吴桂花有没有脑子！说他们村里有妖怪，以后他们村的人还能出门吗？
“那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吴桂花不依不饶，非要把妖怪的头衔安到永哥儿头上。
“大伯娘，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家那几斤腌野猪肉是你拿去的吧？还有我们家的存的十几斤粮食，我和爹辛辛苦苦上山摘的蘑菇、松子和笋干，还有我和爹的好几件衣服……你还给我！”
永哥儿没说的是，她连自己给程铎抓的药包都拿去了。当时他找王大夫拿了四副药，给程铎熬了一副，剩下的三副也不翼而飞了！
幸好他的虎骨哨子看起来旧巴巴的不值钱，不然肯定也保不住。
“你才转移话题呢，说不定就是被你这个妖怪吃了！”
“有没有拿，我和三爷去你们家看一遍就知道了。上次的野猪肉你们家没分吧，如果找到了怎么算？”
永哥儿这会儿真是恨死吴桂花了，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又听他爹再三强调他们断绝关系了，永哥儿早就不把吴桂花当大伯娘了。之所以还这么喊，只不过不想落人口实罢了。
他阿么的事他还没跟吴桂花算账呢，她现在又趁自己不在家，进他们家偷东西，真是贼性不改！
“什么，娘，你说捡的腌猪肉，是从二叔家拿的？”李长生一来就听到永哥儿说出这么一句，立马惊呼出声。他是个木楞的，也没有注意到他娘和弟弟直给他使眼色，说完才惊觉不对。
可是围观的村民已经听见了。
“这吴桂花也太过分了吧，竟然连自家人的东西都偷！”
“她这些年从李二家拿走的东西还少吗，也亏得李二老实。”
“李二那种老实人都受不了了，当众说了李满仓一家断绝关系了，没想到这吴桂花还这么厚脸皮！”
吴桂花慌了：“谁说我拿老二家东西了，我那腌猪肉就是捡的！”
她一边说，一边暗示丰哥儿回家把东西藏起来，可惜永哥儿早就盯着了，见状立马抓住了他的手腕：“丰哥儿，你要去哪儿，不会是回家藏东西吧？”
谁知丰哥儿反应很大地打开了永哥儿的手，尖叫一声：“你这个妖怪，不要碰我！”
他挤开永哥儿，正要跑，不妨人群中的钱阿么突然冒了出来，一双死死地钳住了丰哥儿：“你跑什么？既然没有拿，那肯定要搜了才作数啊！”
他都听他家雨哥儿说了，原来最开始说他克夫是从丰哥儿嘴里传出来的，枉他还以为他们雨哥儿跟丰哥儿关系好呢，原来暗地里破坏他的婚事！
“你放开我！”丰哥儿挣了几下，可他一个小哥儿，哪挣得过干了几十年农活的钱阿么。
在永哥儿的催促和钱阿么的鼓动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李满仓家。李满仓刚从地里赶回来，正抱着一包东西慌里慌张地出门呢，一群人进去，刚好将他堵了个正着！
“好啊，抓贼拿脏，这下我看你们还怎么否认！”钱阿么激动坏了，一个箭步上前，就把李满仓手里的布包裹抢了过来！
“你还给我……”李满仓还想抢，但又被其他村民拦了下来。
“这块布是我爹的衣服，上面的补丁还是我亲手打上去的呢！还有我家的粮食，我腌的野猪肉……”永哥儿全都认了出来。
并且这些东西都少了大半，特别是野猪肉，他本来分了五斤，后来程铎又给了他七八斤……如果不是他回来得快，恐怕什么都不剩了！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都到这个时候了，吴桂花还想嘴硬。
“大伯娘，别的我就不说了，这针线是我做的总没错吧？还有野猪肉，你们家哪儿来的，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一家一家去问！”
吴桂花暗暗咬牙：早知道永哥儿会不管不顾地闹开来，他们一家就是撑死了，也不该留下这些！
其实吴桂花也是一时兴起，她本来就因为自家失去了地和银子发愁，过日子的时候也就越发仔细。
可他们一家大手大脚惯了，别说是娇生惯养的丰哥儿，连她也觉得受不了。
后来她偶然发现老二家一连几天没有开过门，鬼使神差就进去了。也是永哥儿出门的时候急，只是把门带上了，并没上锁，这才让她有了可趁之机。
李满仓和吴桂花都不承认，可是事实面前，他们也不得不认。
李满仓还狡辩道：“长生他娘看老二家没人，特地拿回来帮忙保管的，不是偷，我们没有偷……”
话未说完，就被钱阿么打断：“我看是保管进你们一家的肚子里吧？”
“钱氏，我当家的跟老二是亲兄弟，他说了是保管，就是保管！再说这是我们李家的家事，你管不着！”吴桂花恨毒地看着钱阿么，差点想生吃他的肉。
钱阿么才不怕：“谁说的，李旺都说要跟你们断绝关系了！”又转头看向李三爷，煽风点火：“三爷，他们一家手脚不干净，是不是要想想办法，不然以后村里丢东西怎么办？”
这时候就能看出做人的差距了，吴桂花平时尖酸刻薄，处处占人便宜，村里跟她有过节的不少。
之前他们家遭殃，就有好些人忙着看戏，这下更是落井下石，甚至有个李家的亲眷提出吴桂花给李家丢了人，提议把她休回去。
吴桂花一听就白了脸：“当家的，你说句话……”
李满仓当然不肯，连忙跟三爷求情：“三爷，长生他娘是第一次，你就饶了她吧。我们家之前被人骗得那么惨，长生他娘也是没有办法了……”
永哥儿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大伯，我们家还一亩地都没有呢！你想没想过大伯娘偷了我家的粮食，我和爹要怎么过？”

第46章 想不想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这年代女人被休弃是很严重的, 特别是还因为偷窃由长辈做主开了宗祠，那她就算回娘家娘家也不敢要的。要么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要么不管不顾任由她饿死都有可能。
李三爷见李满仓帮着求情, 也没有做得太过, 只让吴桂花赔李旺家一两银子, 如果拿不出银子，就用等价的粮食作为赔偿。
“什么，一两银子？他家这些破烂可不值一两！”吴桂花一听还想讲价。
李三爷懒得跟她掰扯, 直言道：“要么你给永哥儿一两银子，要么我召集李家族老开宗祠, 你自己选一样吧！”
“我们给钱，我们给钱……”李满仓咧着一嘴黑黄的牙讨好地看着李三爷，一边说一边还没忘了拉扯吴桂花，让她不要说了。
李长生也有些面红耳赤，呐呐地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永哥儿没看见丰哥儿，偶然一转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躲回了屋里。仅用一双眼睛从窗棂下怨毒地盯着他，那眼神阴森森的，好像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很对不起他们一家似的……
永哥儿觉得丰哥儿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了, 但他也没有在意。
吴桂花当然是不乐意给银子的，他们一家还欠着账呢。她敢说他们前脚拿出真金白银给永哥儿, 后脚就有借钱的亲戚上门要账了。
好在他们家往年种的粮食都有多余的，在李三爷的监督下, 李满仓称了价值一两银子的豆子、高粱和玉米等粮食给永哥儿。
这些粮食本就便宜, 豆子一斤三文, 高粱两文, 玉米稍微高一点，但也不会超过四文。
所以李满仓称的粮食，加起来足有两三百斤了。吴桂花心疼地直抽抽，偏偏大儿子为了弥补，还积极地帮忙送上门……吴桂花都上去挠他两下！
村里发生了什么，程铎一无所知，他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程铎烧了一大锅热水，将自己从上到下洗刷了一遍：长得乱七八糟的胡子刮了，身上和头发都用猪胰皂洗了两遍，然后又换上了自己来时的那身冲锋衣和黑裤子。
他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下面了，穿这么一身虽然不伦不类，但他今天没打算出门，学着永哥儿的做法熬了一锅猪大骨汤，然后一边洗衣服，一边等着媳妇儿上门。
说到洗衣服，程铎家旁边不是有条小山溪吗，他把下面扩大了一些，弄成了一个小水池。平时用水也不直接在里面用了，而是用水桶挑回来，这样干净一点。
虽说用水多了水池的水很快会见底，可是对程铎这样的单身汉来说，已经足够用了。
程铎的腿已经好了很多了，但他没有勉强自己，就用一个桶来来回回地打水，反正就十几步的距离，就当运动了。
程铎洗完了衣服，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汤里的骨头都快熬烂了，还是没等到永哥儿。
程铎无法，自己烫了一盆青菜，和着猪骨汤和包子一起吃了。等到夜幕降临，他偷偷摸去了永哥儿家里。
永哥儿看到他，第一反应不是程铎半夜来找他，而是反射性地往院子外面看：“你没被人看见吧？”
说完把他拉进屋里，飞快地关上了门。
“你怎么吓成这样，谁在外面吗？”
“……”永哥儿有些难以启齿。可能是因为昨天闹了一场，自己在村里人面前露脸的缘故，他发现自己如今再出门，村里有不少汉子会盯着他看。
不止是单身的闲汉，有些成了亲的也看他……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白天都走到山坳口了，又半道折了回来。
“有人欺负你了？”永哥儿不肯说，程铎只能自己猜。
“没有……”永哥儿头摇到一半，又止住了，想了想把吴桂花来家里偷东西的事告诉了程铎。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敢来找我？”程铎听完皱了眉。
他觉得这个吴桂花就是属癞-蛤-蟆的，动不动蹦出来恶心人。上次她想把地要回去的事还没跟她算账呢，如今又来招惹他媳妇儿，真当他好脾气的？
永哥儿含蓄道：“我刚惹了麻烦，还是安分一点儿的好……”
他不敢告诉程铎，自己如今的模样有多招人眼。他现在都有些后悔恢复容貌了，可是让他用以前的样子面对程铎，他又不愿意。
程铎好不容易才喜欢他呢，而且别以为他不知道，在山林的那天晚上，程铎看他都看呆了。
“你怎么来了？”永哥儿转移话题问。
“不是说好了给我上药吗？我都把自己洗干净了，左等右等你都不来……”程铎有些委屈。
别看他杀丧尸的时候冷静又凶残，谁谈恋爱不是第一次啊！好不容易跟喜欢的人确定关系，当然想跟对方黏在一起了。
永哥儿一听果然心疼了：“我不是让你回家马上上药嘛……”
边说边把程铎领回了自己屋里，想让他脱了衣服，他好给他上药。
可是程铎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汉子站在自己床前，好像本来挺宽敞的屋子都变得窄小了，空气中还有一股他已经熟悉的，属于程铎的味道……
永哥儿感觉心跳得飞快，原本催着程铎脱衣服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程铎却很自觉，二话不说就把衣服脱了，还转头过来看永哥儿：“愣着干嘛，上药啊？”
“嗯……”永哥儿感觉脸颊有点热，好在他背着油灯站着，程铎应该看不出来。
此时的永哥儿已经忘记了，程铎在黑漆漆的地窟里都能看见的事实，只是下意识觉得昏暗的灯光比较安全。
俩人都是恋爱生手，何况现在做的还是上药这样的亲密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焦灼气息，程铎被永哥儿的手指摸着摸着，也觉得下三路有点发热……
未免自己出丑，他连忙在永哥儿上完最后一处伤口，还不知所措地重复涂抹的时候，推开了他，双臂一伸就把腰上的衣服带了回来：“这样就好了，不用再抹了。”
永哥儿哪是在抹药啊，简直就是在诱-惑他！
永哥儿也松了口气，他刚才大气也不敢出，就怕程铎突然转身，把他按到床-上……虽然他也不想拒绝，可是他们还没成亲呢。这段感情本来就是他拼命求来的，若是婚前就这样那样，程铎会不会看不起他？
其实古代人比大家想象的奔放，越是贫穷的地方，乱七八糟的事情越多。永哥儿知事就挺早的，一方面是村里的汉子和媳妇儿什么都敢说，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往往能把未成亲的姑娘和哥儿们说得面红耳赤；一面是是他两个哥哥和赵寡妇不清不楚的，他甚至还在他们房里看到过那种画了两个小人的书……
永哥儿想到那书上的两个小人“打架”，脸颊顿时更红了。
“你在想什么，脸怎么这么红？”程铎明知故问。
永哥儿慌张地瞄了他一眼，转身就往门外走：“我们还是去外面吧。”
在他房里他总觉得不自在。
永哥儿不但自己走了，他还把油灯也带走了。程铎无法，只好拉上衣服跟着出去：“你吃饭了没有？”
永哥儿点头：“吃了。”
程铎想也知道，他一个人肯定又是清汤寡水，怎么节约怎么来。
“那你陪我吃一点？我又饿了。”
永哥儿顿了一下：“那你吃，我陪着你。”
他知道程铎最近胃口很大，按他这种吃法，就算空间里有金山银山也不够吃的。之前在山上就算了，如今都下山了，他晚上睡觉也不用吃太多，所以他还是帮程铎节约一点吧。
程铎听出来了，上下扫了永哥儿一眼，一本正经地道：“我喜欢我媳妇儿胖一点，这样抱起来手感比较好。”
永哥儿一听，以为是程铎对自己不满意了。也是，他们之前在山上抱着睡过的，程铎从来都规规矩矩，没有出格的动作。还有刚才也是，他什么都没做……
永哥儿就算不懂，也看过村里的媳妇儿和汉子们调笑的。那些汉子动不动就喜欢占人便宜，像赵寡妇，还当着很多人的面似真似假地抱怨过。其实她更像炫耀，因为村里的婶子和媳妇们听完，脸上的表情更生气了。不过她语气中那种得意，永哥儿直到现在还记得……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有点懂了，他想让程铎更喜欢他！
“那我、那我一起吃一点好了。”永哥儿呐呐地看向程铎。
程铎笑了：“真乖！”
他中午炖的那锅汤已经吃完了，如今这锅是现炖的，笋干炖的猪蹄，那只大白猪的四个猪蹄全在锅里了。
永哥儿顶多吃了一个，其他三个都被程铎消灭了。
程铎吃完打了个饱嗝，然后叹了口气：“老吃炖汤，我觉得有点腻了。”
永哥儿都不好意思说他，他们在山上就吃了两大锅猪肉汤，程铎今天中午和晚上大概吃的也不少，加上现在的宵夜……他能不腻吗！
他刚这么想，程铎又掏出了水果罐头：“来，吃点罐头解解腻！”
“……”
永哥儿就着程铎的手吃了一口掺了糖水的大白梨，突然反应过来问：“你现在拿东西都这么快了？”
在山上的时候，程铎还动不动就卡壳呢。
“当然，想不想看里面都有些什么？”程铎对他眨了眨眼睛。
永哥儿迟疑地点了点头，他确实好奇，不过程铎不想告诉他的话，他也不会问。
程铎挥了挥手，只见堂屋里突然冒出了一堆东西。大部分都是吃的，成袋的大米、面粉、挂面，蒸好的面饼、包子、馒头，还有桶装的油、盐、各种调料。
另外还有少量的水果罐头、一些烟和五六瓶白酒。
程铎感觉程钊的队伍应该是去基地食堂进了货，并且这些人还不怎么信任他，因为他只在程钊的私人物品里看见了晶核、枪-支dan药和少量药品。
程铎其实有点失望，他但凡在里面装一块金砖，或者宝石项链、手表手电筒什么的，他拿出去卖一个都够吃一辈子了！
而且这个空间也有点小，只有两平方米左右，活物进去，拿出来就变成了死物。
程钊：对不起咯？

第47章 快拉我出来！
永哥儿只觉得眼花缭乱, 伸手碰了碰装米的袋子，听到程铎说里面装的是什么以后，又仔细摸了摸, 然后抬头看着程铎道：“这个袋子好结实啊, 用完了可以拿来做衣服吧？”
程铎连忙：“还是别了, 这种塑料袋子做衣服穿起来不舒服，还是留着装粮食吧，再说我们又不是没钱买布！”
六七十年代最穷那阵可能有人这么干, 但这个材料想也知道它不会透气，也不会贴身。永哥儿大概是穷人思维惯了, 竟然跟六七十年代的人想法差不多。
程铎又说了“我们”，听起来像是他们已经在一起过日子，有商有量的。
“哦。”永哥儿不仅不失望，还很高兴。
程铎的话像是给了他勇气，原本他都不怎么敢伸手的，在程铎的鼓励下也有了兴致，上前挨个查看。
最先引起他注意的是那些包装上贴了亮闪闪标签的烟和白酒：“这些是字吗，怎么弄上去的？好漂亮！”
程铎马上意会：“这些都是纸的，一遇水就化了。”
他可不想以后媳妇儿给做的衣服，前面贴着XX香烟, 后背写着某某特酿，想想都囧。
“那又是什么？”永哥儿又看到十几颗手指头大小的不规则石头, 伸手就想去拿。
“那个别碰！”程铎连忙按住他：“这是丧尸身上挖出来的，可能携带病毒, 除了我, 谁都不能碰。”
永哥儿一听是从活死人身上挖出来, 当即吓得不敢动了：“那你赶紧把它们丢了吧, 这种东西想想都晦气。”
程铎笑了：“我的身体想恢复，还得全靠它们呢。”
“真的？”永哥儿这下不嫌弃了，看着那十几颗石头，跟看着什么宝贝似的，双眼闪闪发光，还仔细数了一遍：“一、二……十三、十四，才十四个，够吗？”
“够了，那颗最大的是三级晶核，另外还有五颗二级的，够我用好久了。”程铎其实还打算留个三五颗，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应急用。像是在天坑时那种情况，他如果能早点找到拿到晶核，也不至于让永哥儿背着走。
“你用这个会有危险吗？怎么用？”
程铎为了给永哥儿演示，当场吸收了一颗一级的，然后又运转着那股能量在丹田内运行了许久，等到再睁眼时，旁边的永哥儿都撑着手臂在打瞌睡了。
程铎把永哥儿抱回房里，怎料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短短十几步路程，放下的时候他差点连呼吸都停了。
程铎忍笑在他光洁的脑门上亲了一口，又拉过被子给他盖到胸口：“睡吧，我就在堂屋，别怕。”
永哥儿慢慢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半张脸，然后往里翻了个身，刚好把床的外侧留出来。
程铎：“……”
因为家里穷，他这个床其实很窄，下面就是一块木板，木板上铺了厚厚的稻草，因为是夏天，稻草上面只放了一张半旧的凉席。
不过永哥儿很爱干净，稻草有股阳光晒过的自然味道，凉席也擦的干干净净的。
程铎不忍拒绝永哥儿的好意，可又觉得跟媳妇儿躺一张床上，有点考验他的定力。要知道这是个天干火热的季节，他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躺上去容易，让他什么都不做就难了。
在山上的时候没有那个条件，现在作案工具齐全……
程铎想了想，找了个折中的办法：他半坐在床头，一条长腿搭在床沿，身后靠着柜子。
永哥儿听到身后良久没有动静，又把脑袋转了回来，看到程铎坐在他旁边，拢着被子偷摸摸地笑了。
程铎感觉腿上靠过来一团圆滚滚的物体，对方白皙的俊脸藏在被子里，从程铎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只通红的耳朵。
程铎在那颗脑袋上揉了揉，静谧夜色中，他的声线有些低沉：“睡吧。”
程铎一晚上吸收了三颗晶核，只感觉神清气爽。他趁着永哥儿还没醒，到堂屋把满地物资重新收了起来，只留下了早餐足够两人吃的包子和馒头。
至于粮油米面，他肯定是要给永哥儿留的，只是要换个包装，等永哥儿起来再说。
此时的天色还很黑沉，正是早上四点多，大多数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连最勤劳的村人，最少也要过半个时辰才会起床下地。
程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等回来的时候，空间里已经多了一只断了气的母鸡。他这也不算是偷，吴桂花不是喜欢占人便宜吗，他这次就让她尝尝“捡钱”的滋味！
“你回来了？”永哥儿看到程铎，原本想出门寻找的脚步停下了，两只眼睛不自觉地露出欣喜来。
他还以为程铎没等他睡醒就走了……
程铎脸上的冷意瞬间消融，温和地看向永哥儿：“嗯，回家拿了点东西。”又转移话题：“我们早上喝点大米粥吧，配上包子和馒头，弄点咸菜，再炒个新鲜莴笋？”
老吃大鱼大肉，早上吃点清粥小菜清清肠胃也好。
“嗯，我这就去摘菜！”永哥儿答应一声，飞快地往自家菜地里跑了，连程铎提醒他先洗漱完再去都没听见。
另一边李满仓家，吴桂花也起得挺早的。倒不是她勤快，而是古人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睡得早，起得当然就早了。加上年纪大了觉少，她也早早地就爬起来了。
之前已经说过了，李满仓家的房子在村子中间，这也导致她家附近的地只能种点葱姜蒜苗什么的。要吃菜，还得走一段距离去摘。
吴桂花带着簸箕出了门，到了自家菜地，刚拔了一株莴笋，突然发现旁边地里散落着三枚铜板！
这铜板放的位置也很巧妙，正好夹在一株莴笋和旁边的杂草下面，如果不是进来摘菜的人很难发现。
吴桂花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半夜来偷她的菜，不小心掉了的，可转头发现自家菜地的菜一根没少。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飞快地捡了起来。
捡完她还不满足，又抬头四下寻找。这一找还真让她发现了，前面还有！
吴桂花一路过去捡了五六枚，走到一处山壁岩缝前面，发现里面还有五枚！
吴桂花高兴坏了，想也不想就侧身进去捡。那些铜币摆放的位置是由近到远的，吴桂花捡第一个很轻松，可是捡到第三个的时候，她发现岩缝好像越来越窄了，可是为了捡钱，她还是拼命往里挤。
之前已经说过了，吴桂花长得五大三粗的，手臂、特别是上围，那叫一个波澜壮阔……
而且这岩缝是个瓶口形状，由大到小，再由小到大，给人一种里面很宽敞，我能挤进去的错觉。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吴桂花卡在岩缝里，一连把四枚都捡到了。可是当她要去捡第五枚的时候，缝隙里一窝正在进食的蝎子被她惊动，一窝蜂地爬了出来，有一只甚至从她手上爬了过去。
“啊！”吴桂花大惊失色，用力往外一挣，却因为卡得太紧身子没动，头脸反而因为惯性，狠狠磕到了前面岩壁上，立马就磕掉了她一颗大牙！
吴桂花满嘴是血，偏偏卡在岩缝里无法动弹，发髻也散了，衣襟也挣开了，整个人狼狈地不行。
并且那岩壁某些凸起的地方被人为打磨过，锋利地不行，她越是挣扎，那锋利的锐角越是很快划破单薄的夏衣，割得她浑身都疼。
吴桂花无法，只得大声呼救。
最先赶来的村民是王婶，她之前还因为丰哥儿的婚事，恭维过吴桂花呢。此时看到她卡在岩缝中动弹不得的样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哎哟，吴桂花，你没事钻洞里干什么？又不是狗！”
“快拉我出来！”吴桂花气急败坏地大叫。
好在王婶只是取笑，笑完就去拉吴桂花了。只是吴桂花卡得死死的，她一用力对方还一个劲儿的“哎哟哎哟”地呼痛。
王婶也没法了，又招呼了旁边一个路过的年轻媳妇儿，两人一起才把吴桂花拽了出来。
年轻媳妇儿好奇地看着吴桂花手里散落出来的铜板：“婶子你…难道把钱藏在这个洞里？”
家里那么大地方，难道就没个藏钱的犄角旮旯？
想到吴桂花前天才因为偷了李旺家的粮食被抓个正着，年轻媳妇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这钱，不会又是偷的吧？”
所以才不敢藏在家里，怕被人家搜出来啊！
“你才是偷的，这是我捡的！”吴桂花豁着带血的门牙，狠狠瞪了眼年轻媳妇，会不会说话？你这么说话，怎么没被人打死呢！
年轻媳妇儿好心帮忙，这会儿也不干了：“你说谁偷呢？一把年纪了还被人当贼堵在家里，呸，不要脸，老贼婆！”
吴桂花刚刚受了这么一场罪，本来就心里窝火，一听对方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老贼婆，马上就翻身爬了起来，扑上去打那年轻媳妇儿。
“哎哟，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王婶一边看热闹，一边拉偏架，这么一会儿已经围过来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有个中年妇人见吴桂花跟自家小儿媳厮打在一起，自家小儿媳还被对方抓花了脸，当下怒喝一声，也扑上去帮忙了。
没一会儿李满仓和李长生闻讯而来，却被那对婆媳家的男人们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以前大家还因为李满仓那两个村霸侄子的缘故不敢对他怎么样，眼下那李大李二都失踪多久了，他们私下里都传他们已经没命了。
因此那刘家父子三个打人的时候丝毫没留情面，拳拳到肉，算是把以前在李大李二那里受的窝囊气出了！
不得不说这个发展，连始作俑者程铎都没料到。他就是想让吴桂花吃点苦头而已，连对方会把大牙磕掉都没想到。
要知道古代可没有补牙这门高深的技术，吴桂花以后但凡张嘴，人家一眼就能看见她这口标志鲜明的豁牙，也算是她不修口德的报应了！

第48章 凭什么白白给搜？
闻讯赶来的李三爷听到打架的一方又有吴桂花, 脸直接黑了：“说吧，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就是，凭啥打我家春喜！”那刘家婶子也是个狠人, 趁着吴桂花受伤状态不佳, 将她挠了个满脸血指印。
吴桂花支支吾吾：“是她先骂我偷钱……那些钱明明是我捡的！”
说到“偷”这个话题, 吴桂花的气势自然落败下来。她敢在王婶和刘家小儿媳面前撒泼，却是不敢在李三爷面前抵赖的，为了之前偷东西那事, 李三爷差点做主把她休回娘家了。
吴桂花说得不清不楚，但王婶是个长舌的, 活灵活现地把刚才的经过学了一遍，满脸都写着幸灾乐祸。
刘家婶子有点尴尬，但还是抢着道：“我们家春喜就是说话直了点，吴桂花你一把年纪了，跟一个不懂事的丫头计较什么？越活越回去了！”
她一边把责任推回吴桂花身上，一边暗地里瞪着自己小儿媳。这春喜进门一年多了，连个好消息都没有，尽会给她惹事！
年轻媳妇，也就是春喜一脸不服：“我是好心帮忙，谁知道她还打人呐？早知道我就不帮了！”
刘家父子原本还有点尴尬, 听婆媳俩这么一说，瞬间理直气壮起来。反正人也打了, 错也不在他们家，吴桂花想赖上他们不可能！
“那她们把我挠成这样, 就白挠了？还有我当家的和长生, 三爷你看看他们一家子强盗把他们打成什么样儿了！三爷, 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硬的不行, 吴桂花只能来软的，抹着脸就大哭起来。别说，她嘴唇破了，被人抓得满头满脸的血，坐在地上哭嚎的样子还挺能唬人的。
“吴桂花，你可别恶人先告状，王婶都说了，先动手的人明明是你！”刘家小儿子道。
吴桂花一窒：“那我当家的和长生呢？你们凭什么打他们！”
“我们明明是看你打我媳妇儿，气不过才来帮忙的……”
双方又开始掰扯，总之谁也不让谁。
李三爷听得头大，又发现两边都有责任，干脆和起了稀泥：“吴桂花，你先打人是你不对；祥子媳妇，你也不能动不动就说人家偷钱……”
李三爷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吴桂花，你说你钻进洞里是为了捡钱？那种地方能捡到钱？”
“是吧，谁会把钱丢在那种地方！”春喜见李三爷似乎赞同自己，飞快地附和了一句。
吴桂花听他们一唱一和，马上喊起冤来：“三爷，你不会也以为我偷了人家的钱吧？那钱就在我家菜地里，我一路捡过去的！”
她之前得了意外之财，脑子发热，这会儿有点冷静下来了，想到自己说的话，突然后背一凉：“我就说…哪个杀千刀的，故意把铜板放在我家地里，引我进钻进洞里出丑！三爷，你不知道，那洞里还有一窝蝎子，我差点就被咬了！”
“哟，还有这种事？”
“谁会白白给人送钱呐？”
吴桂花的话在场众人都不信，十一文钱对他们来说不少了，谁会为了整人，专门给人家送铜板的？
如果钻个狗洞就能拿钱，他们也愿意钻！
其他人不信，吴桂花却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正想继续争辩，却不妨丰哥儿推开人群挤了进来，着急道：“娘，不好了，我们家母鸡少了一只！”
但一看清吴桂花的模样，丰哥儿愣住了：“娘，你跟人打架了？”
再转头看到父兄鼻青脸肿的狼狈样，又惊呼一声：“爹，大哥，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李满仓也顾不得解释了，上前抓着丰哥儿问：“什么，你说我们家鸡少了一只？怎么少的，鸡圈坏了？”
丰哥儿愣愣地张嘴：“没有，鸡圈好好儿的，我打开门放鸡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只……”
他们就剩这五只鸡了，还指望着他们下蛋吃的。所以他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鸡圈里放鸡，然后捡鸡蛋。
他们家住在村子中间，一般黄鼠狼、野猫野狗什么的不可能到他们家偷东西，因此他们家养的鸡鸭从来没少过。
“好啊，我知道是谁了，肯定是李旺家那个小妖精！他偷了我家的鸡不算，还放铜钱让我钻狗洞！”吴桂花一拍大腿，想也不想就把大帽子扣到了永哥儿头上。
这也很好理解，吴桂花虽然不修口德、喜欢占人便宜，但最近三天跟他们家发生纠葛的，就只有永哥儿了。
她当下连跟刘家人吵嘴都顾不上了，拉着李三爷就要去李旺家找他们家的鸡！
李三爷不愿意，吴桂花还把三天前永哥儿告状，李三爷去搜他们家的事情搬出来，直言他不搜就是不公平。
李三爷被她缠得没法，又被围观的好事村民鼓动，只能答应去看看。
这边永哥儿的粥刚刚熬好，舀出来正准备洗锅炒菜，那边程铎就听到了院子外的动静。
他飞快地把不该出现在永哥儿家的东西收起来，然后交代他：“你只说自己没出过门，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别怕。”
不是程铎不想留下来帮忙，而是他这个时候出现在永哥儿家里不合适。他先离开，等会儿若是发现永哥儿应付不了，他再转回来，装作路过也是一样的。
“我不怕……”永哥儿满头雾水，然后就看到他长腿一瞪跨过低矮的土墙，迅速消失在了屋后的树林里。
永哥儿心知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定了定神，没一会儿就看到李三爷领着一大群人进了他们家院子。
“三爷，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
“小妖精，你还装傻，你把偷了我们家的鸡还来！”吴桂花扑上去就想打永哥儿，被三爷和村里的男丁拦下了。
甚至那柳书生也在其中，他满脸绯红地瞄了眼永哥儿，又转头对着吴桂花道：“捉贼拿赃，你什么证据都没有，怎么能唐突佳人？”
永哥儿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什么唐突佳人，他一句也听不懂！
但他一向不喜欢柳书生，因此往旁边挪了点，看向李三爷：“三爷，我可没偷他们家的鸡！”
其实永哥儿有点想笑，刚刚吴桂花说话的时候他都看见了，对方门牙豁了一块，又像是被人抓烂了脸，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都忍不住想幸灾乐祸了。
李三爷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又道：“这吴氏非要说你偷了她家的鸡，永哥儿，你看怎么办吧？”
永哥儿闻言有点为难，不让人搜吧，好像他做贼心虚；让人搜吧，在场这么多人，岂不是都要去他住的屋子看一遍？
永哥儿本来是不在意的，可是许多单身汉子一个劲儿的盯着他看，他总觉得不太好。
“怎么，你不敢让我们搜了？”丰哥儿看见他那张狐媚的脸就来气，哼了一声道：“狐狸精，就会到处勾引汉子！我看你就是狐狸精变的，狐狸不是喜欢吃鸡嘛？”
“丰哥儿，你说够了没有！”永哥儿觉得自己不说不行了，本来三天前那么一闹，就有很多人觉得他变得太快。如今他再不解释，怕是要坐实狐狸精的说法了。
永哥儿也不隐瞒了，把他爹教他涂抹药汁，改变肤色的事情说了，又拿出没用完的草药抹在手上给所有人看。
“你们看，这药汁涂上就变黑了，我突然变白，只是没有涂了而已……这下大伯娘和丰哥儿总不能再说我是狐狸精了吧？”
李三爷等人看到都很惊奇，不过想到李旺出事前一直往山上跑，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你爹为什么……”柳书生问到一半已经明白过来了，永哥儿长得这么好看，他爹要是不把他藏得紧一点，说不定已经被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哥哥卖了！
柳书生这么一想，看着永哥儿的眼神又更怜惜了一些。读书人都改不了这个毛病，看见长得好看的佳人就天然地觉得人家无辜，这时候的他已经浑然忘了，永哥儿难看的时候他是怎么长篇大论斥责人家的。
永哥儿继续不搭理他：“三爷，我也不让你为难。大伯娘想进去搜可以，不过若是什么都搜不到，她不但要赔我一只鸡，还要给我道歉。对了，她和丰哥儿也不能再骂我是狐狸精！我是娘生爹养的，他们骂我狐狸精，不就连同我爹娘一起骂了嘛？”
虽然不知道他那个负心汉的爹是谁，可养大他的阿爹也不能骂！
柳书生：“永哥儿说得有理，辱人爹娘不可取……”
吴桂花没等他说完就抢过了话头：“一只鸡，你做梦去吧！你已经偷了我家一只鸡了，还想让我给你，没门儿！”
“大伯娘急什么，我说搜不到才给。你口口声声我偷了你家的鸡，干嘛不敢答应呢？”又转头看李三爷：“三爷，我的要求不过分吧？”
李三爷还没说完，村里的单身汉子们已经开始帮腔起哄起来：“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无凭无据，凭什么白白给搜？”
“永哥儿的要求很合理！”
永哥儿顿时浑身不自在，一个柳书生已经够了，这群汉子凑什么热闹呢？万一被程铎看见了怎么办……
“娘，答应他，我就不信我们搜不到！”丰哥儿又嫉又妒，他这会儿就想把永哥儿偷鸡的事情坐实了，看这群没眼光的汉子还怎么帮他说话！
吴桂花看了自己当家的一眼，看到李满仓微微点头，很快答应了下来。
李三爷考虑到永哥儿是个未婚哥儿，只让吴桂花和丰哥儿娘俩进屋搜，并且他让王婶和大壮媳妇儿全程跟着。
至于李满仓和李长生，他们一起把柴房、水缸，甚至屋后水沟都检查了一遍。
李长生没找到东西，还哼哧哼哧地找到永哥儿道了歉。永哥儿见他被爹娘一推就坚持不住自己的立场，心里有点发冷，打断他道：“长生堂哥，该道歉的不是你，是大伯娘和丰哥儿。你说代他们道歉，你问过他们了吗？”
见李长生要说话，又继续道：“而且就算他们愿意，我也不答应！”
他们几次三番污蔑他是妖怪，万一村里人信了，他又该怎么自处？他们做得这么绝，他也不用客气了。
李满仓一家最终当然是什么也没搜到，吴桂花还不服气，嚷嚷着要去屋后的树林里找！
永哥儿心里一紧，就听得李三爷斥了一声：“行了！你们一根鸡毛都没找到，愿赌服输，快过来道歉。”
吴桂花：“那他用铜板害我遭那么大罪，就算了？”
李三爷不耐烦了：“你拿得出人证物证，我就给你做主，没有就把嘴闭上！”
吴桂花只有十一个铜板，哪有什么证据？只能跟丰哥儿一起，臊眉耷眼地磨蹭到了永哥儿面前。
至于李满仓，李三爷考虑到他是永哥儿的长辈，见对方厚着脸皮躲进人群里，只能睁只闭只眼算了。
吴桂花和丰哥儿不情不愿地道了歉，永哥儿也不挑刺，只道：“你们以后再骂我是狐狸精、妖怪，我就去你们家里拿一只鸡，说到做到。”
李三爷竟然点头了：“合理。赔礼道歉，赔礼道歉，赔礼在前，道歉在后，哪有两嘴一张，什么都不用付出的道理！”
在李三爷的支持下，永哥儿光明正大地去李满仓家抓了一只鸡，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第49章 他不怀好意！
永哥儿走进院子, 程铎已经在等他了。看他一手提着鸡，笑得眉眼弯弯，好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儿, 随口打趣道：“就这么高兴？”
“嗯！”永哥儿加快脚步来到程铎面前, 一边把自己的战利品展示给他看, 一边兴冲冲地提议：“我给你做罐子焖鸡好不好？”
本来小母鸡炖汤是最好的，不过程铎说吃腻了炖汤，他回来的路上就琢磨着换别的法子做了。
“这么大方, 不留下来生蛋了？”程铎有点意外，这只鸡还是活的, 他以为以永哥儿的节俭，他不会舍得吃。
永哥儿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那什么，给你补身子要紧……”
程铎都瘦成这样了，他看着怎么可能不心疼。而且他老吃程铎的东西，好不容易得了一只鸡，当然也想拿给他吃了。
程铎闻言心里有些发软，末世前他爸最喜欢买街口那家的烧鸡，每每赚了钱都会买上一只。可是当烧鸡摆上桌，最好吃的鸡翅、鸡腿永远是程钊和程薇的，他夹一筷子都要被他爸教育说他当大哥的, 要让着弟弟妹妹。
其实他爸是买不起烧鸡吗，完全不是,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单独为了他买。
但永哥儿家是没有养鸡的，也就是说这只鸡是他拥有的唯一一只, 永哥儿想也不想就要给他了。
程铎帮永哥儿理了理飘到眼睛前面的碎发, 低头笑看着他道：“傻哥儿, 你大伯娘那只鸡还在我空间里呢, 我们吃那只，这只活的还是留下来下蛋吧。”怕永哥儿不愿意，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挺喜欢吃鸡蛋的。”
“哦。”永哥儿有点失望，但听到程铎说喜欢吃鸡蛋，又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手里有多少钱，打算再买一只母鸡。这样就算一只鸡隔天下个蛋，他也能做给程铎吃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反应过来：“大伯娘那事，真的是你做的？”
永哥儿意外又不意外，毕竟程铎临走的时候交代那话，明显就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是我，解气吗？”
永哥儿狠狠地点了点头，瞳底闪烁着促狭的光彩：“你是怎么想到的，大伯娘…我是说吴桂花，她把门牙都磕掉了，现在说话都漏风！”
不止程铎心里暖，永哥儿也觉得受用，还没有人专门为了替他出气，做这么多事呢。他爹虽然对他好，可他总是教育自己不要主动招惹别人，他们太老实了，总是被人家欺负。
他还是第一次在吴桂花那里占到便宜呢！
永哥儿笑得实在是好看，双眼弯成了月牙，灰蓝色的瞳底亮晶晶的，长睫又卷又翘。程铎不自觉又凑近了一点，看着永哥儿的眼睛，声线温柔：“我也不知道她会磕掉牙。”
永哥儿心跳蓦地快了起来，程铎靠得这么近，是…是要亲他了吗？
他们一共亲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地窟里，他让程铎不要再喂他血了，程铎说盖章为证。第二次是程铎找到了路，欣喜之下亲了他一口……每次都是很快就结束了，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永哥儿刚这么想，就见程铎突然直起身子，往院子外面看了一眼：“有人过来了，我们进屋去。”
“……好。”永哥儿突然泄了气，但当来人敲响了院门，来的年轻汉子沙杨热情地问他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时候……永哥儿的失望就变成了愤怒，他把院门一甩：“没有！”
不是永哥儿变好看了脾气变大了，而是这沙杨就是盯着他看的年轻汉子中的一个。以前他们都不熟的，突然上门来帮忙，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沙杨又敲了两次门，永哥儿很凶地把人骂走了。
沙杨走后，永哥儿回屋对着程铎，表情又变成了忐忑：“我跟他不熟的，除了今天，以前都没有说过什么话……”
程铎看出了一点，想了想，不动声色地道：“其实我看见了，之前吴桂花上门闹的时候，很多男人帮你说话。”
永哥儿心底一空：“我、我自己能应付的，不需要他们帮忙……”
“我有点伤心，你这么受欢迎，会不会等你爹回来，就不想嫁给我了？”
“我没有！”永哥儿飞快过来抓着程铎手臂，慌乱地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我爹回来就提亲……”
说到后面哭丧着脸，看起来都快哭了。
程铎舍不得让媳妇儿难过，赶紧见好就收：“好了，我逗你的。永哥儿，你人勤快，性格也好，现在变白变好看了，那些人只要眼睛不瞎，都看得到你的好”
程铎抓住他的一只手：“我们也算经历过生死了，你难道还不相信我吗？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程铎知道，永哥儿在他们的感情中一直是很卑微的，他也不指望马上能改变他。但是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的，还要尽量夸永哥儿，给他建立信心。
“程铎，你为什么这么好……”永哥儿这下是真哭了，上次魏公子的事是一次，这次柳书生、沙杨等人又是一次，程铎每次都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
虽然永哥儿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从小受到的教养告诉他，他这样是招三惹四，是不安分，更何况还被程铎亲眼撞见……他心里真的很怕。
这样就算好了？
程铎心里好笑，他轻轻一捞，就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伸手将他眼角的点点泪珠抹去，然后在永哥儿惊讶的眼神里，低头吻上了那双软唇——刚刚被人打断之前，他就想亲他了！
程铎也没有亲过人，先是在那双唇上含了含，辗转着轻轻的碾。微热的呼吸喷洒在永哥儿鼻间，侵略意味十足，永哥儿吓得差点连呼吸都停了。
“放松。”程铎失笑，拍了拍怀里的人。不得不说永哥儿的表现给了他十足的信心，跟白的像一张纸一样的永哥儿比起来，他虽然没有经验，但是见过的花样儿可多了。
末世的生活有今天没有明天，有些人甚至在临时休息点的晚上，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
程铎慢慢撬开了永哥儿的唇，怀里的人虽然僵硬，但很有配合意愿，那双颤动的长睫像受到惊吓的雨蝶，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程铎却没有好心放过他，舌尖模仿着曾经见过的画面，滑进口腔内部，挑逗磨蹭……他很有耐心，像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带给自己愉悦的同时，也把同样的亲昵感受带给相濡以沫的爱人。
程铎以前从不知道亲吻也能来那么强烈的感受，他此刻已经忘了自己的初衷，只是遵循本能，一遍又一遍地诱惑另一条软舌跟他共舞。
永哥儿早已经迷糊了，不自觉地伸手勾住程铎的脖子，手下的动作像是想把他拉紧一点，又似乎是想把他推开，连他自己都矛盾得很……
好在程铎在他呼吸不过来之前把人放开了，两人都是满面通红，呼吸急促。
突然永哥儿像是察觉到什么，惊呼一声从程铎腿上下来，双腿像是踩在云上一般，跌跌撞撞钻进了厨房。
程铎没有去追，只是伸手捂着脸苦笑——怎么办，老房子这会儿真要着火了，岳父大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挺急的！
等永哥儿端着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发现永哥儿的脸颊还是红的像猴子屁股似的，眼神也躲躲闪闪的，根本不敢看自己。
不过这会儿应该是没有别的男人的困扰了，永哥儿这会儿想的应该只有他。
粥是之前就煮好的，现在只剩一点余温，程铎直接把包子和馒头拿了出来：“吃饭吧。”
永哥儿差点忘了，连忙要拿去热，程铎阻止了他：“算了，不麻烦了，就这么吃。”
大早上气温也不低了，吃点凉的正好。
吃饭的时候，程铎有心想跟永哥儿说两句亲近话。但一看到对方脸都快埋到碗里了，连露在外面的脖子都是红的。他又心软又好笑，加上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乖乖吃饭吧。
吃了饭，程铎让永哥儿拿了一些装米和装油的容器，一样帮他腾了一些。另外还有油盐调味料，包子馒头和那只鸡。
除此之外那口炖炒煮好几用的锅也留下了，永哥儿家没有锅，只能暂时用这个。等他有空去找牛铁匠打一口正常的锅，再把这个换回来。
永哥儿刚刚被他欺负了一顿，现在乖得很，程铎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意见都没有。
程铎本来想留下跟他培养感情的，看永哥儿羞涩的样子，只能先走了：“咳，我晚上再来跟你一起吃饭？”
永哥儿眼睛Nanf看着别处，点点头：“嗯。”
程铎也有点舍不得走，想了想又道：“你把魏陵给你做的弓给我，我另外帮你做一个。”
魏陵做的时候他围观了全程，差不多已经会了，羽箭也不麻烦，只是需要去牛铁匠那儿定制一批箭头。正好他要去买锅，顺道一起了。
永哥儿没有犹豫，马上把弓找出来给他了。
程铎怕他误会，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我说话不算，那魏陵不一样，他……”
程铎突然语塞，要说魏陵跟沙杨有什么不一样，其实是一样的，他们都对永哥儿有企图。
但他纠结的点在于，他放任了魏陵，让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勾搭永哥儿，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想锤死当时的自己！
而且魏陵手段不是村里汉子能比的，永哥儿对他的观感明显不一样。如果说撬他墙角的人有段位，什么柳书生、沙杨都是路人甲，魏陵才是嘘寒问暖、随时等着上位的男二！
“他什么？”永哥儿见程铎半天不说话，问了一句。
“他不怀好意！”

第50章 你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因着吴桂花父子污蔑永哥儿是狐狸精, 程铎回家的时候尽量走的小路，他不想让人把自己暴瘦和永哥儿联系起来。
既然这样，他们今后的来往就要更加小心了, 至少在他身材恢复之前, 他不能公开自己和永哥儿的关系。
程铎可不想听到自己被永哥儿吸干了的流言……
虽然永哥儿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可是那些闲得无聊的人才不管事情究竟如何，该传的他们一样会传。
好在他从山上下来就没有光明正大露过面，就算有人偶然看到了, 说出来别人也不会信。何况以他在村里的威信，相信也没人胆子那么肥, 敢跑到他家来瞧热闹。
程铎回到家，继续吸收了一早上晶核。下午闲的没事，正打算上山给永哥儿找找适合打磨弓臂的材料，李二牛突然来了。
他是来给程铎送钱的，之前他被自家老爹派去卖狼肉。因为肉太多，他和沙二叔还跑了两趟。幸好不负众望，那些肉都卖出去了。
其实狼肉太柴，肉腥味也重，比猪、牛等家畜肉肯定是比不上的。但奈何这年头肉少啊，程铎又一口气打了十三头狼, 因而这卖肉钱还是很可观的。
“一共六两四百三十八文，我爹让我拿来给你。”李二牛摸着大脑袋道。
程铎道了谢, 又从那些钱里拿出完整的几吊：“这四百文你拿去和沙二叔分了吧，就当是这几天的辛苦费了。”
李二牛不敢拒绝, 哼哧哼哧地收下了。其实程铎给的辛苦费真的不少了, 比起在二十里坡拿四十文从早干到晚, 他们只是挑肉要轻松多了。
送走李二牛, 程铎回到屋里理了下自己的钱匣。之前布置屋子，他剩下了八两出头。后来跟永哥儿去二十里坡卖了一回皮子，算上花销和买猪油粮食的钱，一共剩下七两并五百多文。
加上买地留下的七两，程铎现在手里又有接近二十两了。
他随手把钱匣丢进空间里，继续上了山。
另一边，永哥儿也在数钱，他早上听到程铎说喜欢吃鸡蛋，就打算再买一只母鸡。后来转念一想，不如干脆买一窝小鸡回来养。
吴桂花赔他的粮食足够他吃三四个月了，万一他爹带着两个哥哥回来，他就把鸡放到程铎家去，谅他那两个混蛋哥哥也不敢去程铎家抢。
永哥儿先前好像听钱阿么提起他买了小鸡，干脆拿了钱和一小罐咸菜就去了钱阿么家。
“永哥儿来了？”钱阿么看着永哥儿挺稀奇的，之前两家因着吴桂花的缘故，并没有怎么来往。
后来李旺先是放话断绝关系，永哥儿又把吴桂花偷窃的事闹了开来，今早上还让吴桂花赔了一只鸡……钱阿么现在看永哥儿怎么看怎么喜欢。
“钱阿么，前几天我们家丢东西那事，多亏你帮忙了。这罐咸菜是我自己做的，你别嫌弃……”永哥儿把手里的咸菜罐子塞给钱阿么。
“嗐，那算啥呀，你这孩子这么客气。”钱阿么推让了一阵，见永哥儿真心想给，也就麻利收下了。
咸菜虽然不值什么钱，可是永哥儿的态度让他很舒坦。比起只进不出，沾上就想让人脱下一张皮的吴桂花，有来有往这关系才能长久。
“快，进屋坐。”钱阿么抱着咸菜罐子，一边招呼永哥儿进屋，一边扬声叫自家哥儿：“雨哥儿，看看谁来了，赶紧收拾收拾，出来跟人家说说话！”
他喊了一声，见那屋没声音，就直接开了门把永哥儿往屋里带：“你们哥儿俩好好儿在屋里玩儿吧，永哥儿，一会儿留下来吃饭。”
“钱阿么，不用了。”永哥儿赶紧拒绝。
可是钱阿么不听他的，硬是把他推进了雨哥儿屋里。雨哥儿拿着针线手足无措地站在窗边，看到永哥儿进来，样子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很快又低下了头。
永哥儿被推着坐在炕沿上，感觉自己才是这屋的主人似的。
“你这孩子，站着干什么，招呼人啊！”钱阿么恨铁不成钢，另一方面又觉得心疼：“这是永哥儿，你难道不认识了？”
雨哥儿确实有点不敢认了，刚才第一眼他就有些惊艳，眼下被自家阿么按着坐在永哥儿对面，他才发现自家阿么说得没错，永哥儿真的变好看了。
雨哥儿有些自惭形秽，低下头喊了一声：“……永哥儿。”
他瘦得厉害，不过他的瘦跟程铎的又不一样。雨哥儿脸色苍白，双眼无神，说话轻飘飘的，好像很没有底气似的。
永哥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转头去看钱阿么。
钱阿么恨恨地道：“要不是吴桂花四处嚼舌根，说我们雨哥儿颧骨高克夫，搅和了他的亲事，他怎么会不敢出门？”
雨哥儿听到“克夫”两字，身子抖了抖，更加窘迫地低下了头。
其实雨哥儿不丑，只是脸上没什么肉，就显得颧骨高。他之前的婚事都谈到要交换庚帖了，只是流言一出，对方父母就不愿意了，很快给他们儿子换了别的婚事。雨哥儿因为这个郁结在心，越发消瘦，也就更不爱出门了。
他怕人家盯着他的脸看……
钱阿么看着像个鹌鹑似的自家哥儿，心里百味杂陈，当初看上那黄家是他先提起的，因而婚事不成，心里更愧疚的其实是他。
钱阿么有心想留下永哥儿，哄着他道：“永哥儿，我们雨哥儿一直闷在家里，又没什么能说话的人，你跟他聊聊天，啊？”
永哥儿知道钱阿么大概误会了，以为他今天只是来还礼的，所以才一直拉着他，让他跟雨哥儿说话。
交个朋友他当然愿意，不过他今天是来买小鸡的……永哥儿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来由跟钱阿么说了。
钱阿么一听就道：“这个容易，杨树村胡癞子家的就在孵小鸡，雨哥儿之前跟我一起去买过，让他带你去吧？”
他好像巴不得让雨哥儿出门似的，眼下又有小伙伴，临走钱阿么还给永哥儿使了个眼色，看他点了头，才放心地催着雨哥儿出了门。
雨哥儿确实话很少，不过看得出他还是想要同龄的朋友的。永哥儿跟他说话，他虽然眼神不敢跟人对视，但每个问题都细声细气地答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雨哥儿也没一开始那么拘谨了。不过永哥儿注意到，他似乎有意躲避着别的汉子，一遇到生人就走得飞快。
到了杨树村胡癞子家，胡家的男人都下地去了，只有家里的夫郎招呼他们，雨哥儿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胡家夫郎大概很擅长养鸡，院里院外都有小母鸡散养着，满地翻虫子吃。永哥儿跟他买了十五只小鸡崽，算了一下价钱，又要了三十个鸡蛋。
胡家夫郎有点惊讶：“你买鸡蛋是要自己孵？”
“不是，买来吃的，你拿普通蛋给我就行了。”永哥儿有点赧然，他们平时拿三五个蛋都可以走亲戚了，家里没有病人或者坐月子的妇人，也不会大手笔买这么多蛋去吃。
胡家夫郎的目光在永哥儿脸上扫了一遍，什么都没有说，进屋数鸡蛋去了。
雨哥儿一直安安静静的，只在永哥儿临走拿不下的时候，主动提出帮他拿鸡蛋。
两人一起往回走，本来气氛很好，谁知那个沙杨半路又冒了出来：“永哥儿，你去买小鸡崽怎么也不叫上我？这个篮子很重吧，我帮你拿。”
他说着要来抢永哥儿手里的篮子。
“不用，我拿得动。”永哥儿当然不能让他拿了，往旁边一避就绕过了他，又连忙招呼雨哥儿快走。
“永哥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已经说服我爹娘了，他们过几天就请媒人上门提亲！”沙杨追在两人身后大声道。
“你胡说什么，我跟你没关系！”永哥儿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沙杨这么说，岂不是告诉别人他们私下有来往，沙杨回家说服他爹娘也是他指使的？
“永哥儿，我爹娘真的答应了。我们都说好了，秋收之后就接你进门，到时候你快点给他们生个大胖孙子，他们就愿意接受你了。”
“我不稀罕！”永哥儿涨红了脸：“你找谁提亲都好，总之别牵扯到我，我跟你没关系！”
这是村口的必经之路，地里还有人，沙杨不要脸，他还要呢！
“永哥儿，你别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要定亲了。”他说着，又想去抢永哥儿手里的篮子，再次被他避开之后，委屈地说了一句：“我帮你拿一下有什么关系？”
“我爹不会答应的！”永哥儿本来想说他不答应，可他是个哥儿，婚事本来就是爹娘做主的，这种话说出来有点惊世骇俗了。
沙杨听永哥儿提起他爹，终于露出了烦恼的表情。他是急着想娶永哥儿，可是永哥儿他爹一直不回家，难道他就一直娶不成吗？
永哥儿年纪已经不小了，他爹娘本来就有意见，再拖下去，他们肯定又有话说了……
“永哥儿，你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不关你的事！”永哥儿回头狠狠瞪了沙杨一眼，在他愣神的时候，抓着雨哥儿跑了。
等看不见沙杨了，永哥儿的脚步才慢下来，赧然地对雨哥儿说了声抱歉。
雨哥儿踌躇了一下：“你和沙杨……”
“我和他没关系！”永哥儿急忙打断他，并且再次声明。
雨哥儿了然地点头，敛眸细声细气地道：“那样就最好了，沙杨他爹娘生了六个姐姐才轮到他，他家里兄弟少，爹娘又宠着，我阿么说他不是什么好归宿。”
说完就红了脸，他阿么为了他的婚事，可以说把村里的未婚汉子都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他们瞧不上人家，人家也不一定瞧得上他……
不过永哥儿人好，他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该提醒一句。
“你阿么说得对。”永哥儿深以为然，就沙杨那个听不懂别人话的样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难道他觉得只要自己提亲，自己就要欢天喜地的嫁了？

第51章 不是丰哥儿，是永哥儿。
晚上程铎来永哥儿家, 果然在院子里看到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崽。
这些小鸡崽只有孩童巴掌大小，浑身毛茸茸的，跟在永哥儿抓回来的那只母鸡后面。那只母鸡也不驱赶它们, 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程铎眉毛一挑：“怎么想到养鸡了？”
永哥儿切碎了一些菜叶子, 又在里面混了两把豆渣, 搅和匀了洒在地上，大鸡小鸡就争先恐后地跑过来啄了。
“你不是喜欢吃鸡蛋嘛，多养几只, 以后就能天天捡蛋了。”永哥儿没好意思看程铎，转身到水缸边舀水洗净了手, 又去厨房把小火煨了两个时辰的罐子焖鸡端了出来。
这罐子焖鸡是隔水蒸的，保留了鸡肉的原汁原味，皮肉连带骨架都酥烂透了，盖子一揭开香味扑鼻而来。
怕程铎只吃鸡肉嫌腻，永哥儿还用酱油烧了一碗萝卜，一盘焯水烫过放了香油等调料的新鲜野菜，并小一碟咸菜。
“你还没吃？”程铎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永哥儿肯定没吃晚饭，就等着他来呢。
“没事，我下午吃馒头垫吧了一点, 现在吃刚刚好。”永哥儿无奈地看了眼程铎：“你给我留那么多吃的，还怕我饿着啊？”
他现在的日子跟以前相比, 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程铎给的包子馒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小麦粉处理得非常干净, 做出来白生生的, 绵软又劲道。
永哥儿每次吃两个就已经很饱了, 但是因为程铎食量大, 所以总是怕他吃不饱似的。
吃饭的时候，程铎跟永哥儿说了自己的计划。他现在只有两间正常的屋子，一间用来睡觉，一间作堂屋顺便还是杂物房，平时用的工具、打猎的兽肉、处理过的皮子什么的都晾在里面。
如果要成亲的话，他这两间屋子就不太够用了。
程铎打算把现在的屋子保留成前院，平时接待客人，处理猎物，永哥儿摘菜、做饭这些都可以在前院进行。
后院除了他们住的屋子、客房，他还准备弄个干净的沖便式厕所，修大一点还能当浴室。
至于院子里可以搭个瓜果架子，根据不同季节种些丝瓜、黄瓜之类的爬藤叶子，实用又好看。
永哥儿被程铎的设想说得愣住了，不由自主露出了向往的表情，可他想了想又有些担心：“你那里钱够吗？”
“够了，我手里还有二十两左右，另外狼皮卖了还能有个七八两。”程铎事无巨细，手里有多少银钱都跟永哥儿交代了。
永哥儿一合计也差不多，毕竟程铎的能力他是见识过的，这些银子建完房起码还能剩下一大半。
这时候的永哥儿还不知道，程铎说的可不是用糯米草梗夯土墙那么简单，他也烦死了麦梗铺的房顶，每次下完雨都要上去重新捡一遍。他想着干脆一步到位，弄成砖瓦房。
两人聊完建房计划，永哥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沙杨又来纠缠自己的事情说了。
程铎不在意是一回事，他主动说明又是一回事，万一程铎从别的地方听来，谁知道会不会添油加醋。
程铎听到那个什么沙杨说提亲就皱了眉：“他没对你动手动脚吧？”
“那倒没有。”
“你都跟他说清楚了，他要是再来纠缠，我找机会收拾他一顿。”
“怎么收拾，还像整吴桂花那样？”永哥儿好奇。
“当然不是了，吴桂花是女人，我不好动手。他一个大男人，我直接套麻袋了。”
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那，那等我们、那个什么。”后面几个字永哥儿没好意思说，便含糊过去了：“他会不会猜到是你？”
“猜到就猜到，他敢打回来不成？”不是程铎自傲，现在他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大半，那小子的叔伯堂兄弟捏在一块儿，都不够他揍的。
程铎也不觉得自己霸道，任谁认定的另一半被人骚-扰了，身为男人他不生气才怪。何况永哥儿拒绝的意思表达地很清楚了，那沙杨自己听不懂话，被揍了只能说活该。
还让永哥儿给他生大胖小子，他怎么不上天呢！
吃完饭，程铎坚持和永哥儿一起洗了碗。
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永哥儿连忙把一群鸡赶回了笼子里。听着小鸡崽们挤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啾啾”声，永哥儿心情很好地弯了弯眼睛，起身回屋。
程铎有些食髓知味，不等永哥儿靠近就把他抓进了怀里：“怕吗？”
永哥儿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他想说自己不怕程铎，但是早上的那场亲密太惊心动魄了，他此刻仍然有些心悸……
“那怎么办，换你来亲我？”程铎贴在永哥儿耳边，亲昵地逗他。
因为身高的优势，永哥儿坐在他腿上两人几乎是一样高，这也更加方便了程铎。
“怎么…亲？”永哥儿虽然是哥儿，但他很有学习精神，迟疑了一下，双颊嫣红地反问。
“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程铎笑，并且非常大方地闭上眼睛，将脸摆在永哥儿面前，好整以暇。
永哥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唇上很快传来了点点试探的轻触。永哥儿先是捧着程铎的脸含了含，可能觉得不够，又学着他的样子把舌头伸了进去。因为主动权在自己手上，他的眼尾隐隐有些兴奋地发红，捧着程铎亲的样子也格外认真。
程铎的手握紧又松开，一直努力忍着没有去打扰永哥儿，过了良久才反客为主，双手紧紧箍着永哥儿腰际，很快把人亲得失了神。
如果第一次是温柔的和风细雨，这一次他花的时间更多，哄骗着永哥儿，最后才露出真面目，凶狠又强势……
永哥儿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嘴唇上火辣辣的，似乎是有些肿了。
并且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程铎在他失神的时候做了什么，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红透了。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抓起自己的衣袖，闷头帮程铎擦手：“你，你怎么能做这个……”
他首先担心的竟然是程铎脏了手，听声音也不全是委屈，反而羞窘居多。
程铎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又沉又哑：“你要是觉得自己吃亏了，不如也帮帮我？”
他亲昵地将脸埋在永哥儿颈间蹭了蹭，本来只是难受，这样撒撒娇，顺便缓解一下。发现永哥儿真的要伸手了，连忙按住他：“别，我逗你的。”
但永哥儿却很坚定，脸颊绯红地趴在程铎怀里，耳边感受着他越来越烫人的喘息，只觉得心跳比连爬了两座山还快，脑子里也空白一片，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
从这天开始，两人的相处变得别扭又亲昵，如果用一个准确的形容词来说，就是渐入佳境。
不过程铎不敢再抱着永哥儿亲了，要知道人的底线都是一步步拉低的，永哥儿对他的防备又太弱，或者说根本没有防备。
他可不想李旺还没有回来，他们俩就无媒苟合了。
程铎不在乎什么礼教，但他尊重永哥儿，因此从这晚开始，他主动变得克制了起来。
又过了十来天，在永哥儿的精心调理下，程铎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虽然看起来还是偏瘦，不过距离骨瘦如柴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能够露面了，他第一时间去牛家村定了锅和给永哥儿的箭头。趁着这些东西还没打好，程铎打算去二十里坡把狼皮卖了。
因为要出门，当晚吃饭的时候，程铎顺便就告诉了永哥儿。
“我知道了，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永哥儿也知道，自己再跟着程铎出门不方便，好在他只去一两天，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
程铎点了点头，他没告诉永哥儿的是，他打算把他们吃的水果罐头的玻璃罐子卖两个。因为不知道卖的出什么价，所以暂且没提，就当卖了给永哥儿一个惊喜吧。
程铎准备出门的时候，远近闻名的花媒婆主动登了李满仓家的门。
“哟，什么风把花媒婆给吹来了？”吴桂花一看到她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媒婆登门还能是因为什么？肯定是有人看上了他们家丰哥儿，找人来提亲了！
本来她还想着因为之前骗婚那事，把丰哥儿的亲事缓一缓的。但若这时候有人主动提亲，不管这婚事成不成，都是给他们家丰哥儿长脸来了！
“那、那什么…有人托我上门提亲。”花媒婆有点不敢说，她虽然不是羊儿村的人，可之前李旺放话断绝兄弟关系还是听了一耳朵的。
不过沙家那小子急得很，说什么再怎么闹也是一家人，非要她到李满仓这个大伯家来商议亲事。
“谁啊？哪个村儿的，家里条件怎么样？”吴桂花见花媒婆吞吞吐吐的，马上急了：“你倒是说呀，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难道那汉子家穷，还是他长得不怎么样？”
“都不是，提亲的是你们村的沙杨，他家什么条件你比我清楚，我就不说了。”
“沙杨？不用，不用。”吴桂花又惊又喜：“他看上我们家丰哥儿了？算他有眼光，他们家打算出多少聘礼……”
花媒婆不得不打断他：“不是丰哥儿，是永哥儿。”
如果不是吴桂花太彪悍，花媒婆都想对天翻个白眼了：你家丰哥儿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没点数啊？之前骗婚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谁都知道他没有陪嫁了。
这也就算了，他收了骗子的假簪子和手镯四处炫耀，出了大丑不说，还把他跟骗子私下来往的事情暴露了。但凡有点家底的汉子，谁愿意娶这么一个坏了名声的哥儿回家？
对了，吴桂花之前还想把人塞给新来的猎户……这名声都快跟烂泥塘有得一拼了，还做美梦呢！

第52章 他还不如搏一把！
花媒婆虽然没有说出来, 但她的表情已经激怒了吴桂花，吴桂花当即也阴阳怪气起来：“原来是永哥儿啊，不是我说, 那孩子的八字恐怕不太吉利。他才出生多久, 亲娘就跟人跑了, 老二养了他十几年，结果呢？两个儿子不成器，自己还摔断了腿……”
如果不是顾及到花媒婆还能给自己的孩子牵线搭桥, 吴桂花早就抡着笤帚把人赶走了。三爷不是不准她说永哥儿是妖怪吗，那她说他八字不好总没错吧？反正她说的是实话, 当着三爷的面她也敢这么说！
吴桂花满心想着坏了永哥儿的好事，却不妨丰哥儿突然开门从里屋出来，打断了她：“娘——”
“娘，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你过来一下。”丰哥儿倚在门边，对着吴桂花又是招手，又是使眼色的，看起来好像急着有话说。
吴桂花也不管花媒婆了，跟着丰哥儿就进了屋：“啥事？”
丰哥儿凑过来，在吴桂花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
吴桂花听完有点犹豫：“这样能行吗？”
“不然怎么办, 娘你现在能给我找到更好的人家吗？”丰哥儿觉得这是自己最好的选择了，沙杨年轻, 家境殷实，还就住在本村。
虽然沙杨他娘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他娘也不好惹啊, 住得这么近, 难道他受了委屈还不会回家告状吗？
再说沙杨, 丰哥儿有信心自己嫁过去能笼住他。汉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床上伺候好了，平时嘴甜哄着，要不了多久就能哄得他回心转意了。
丰哥儿觉得自己长得并不比永哥儿差多少，何况他比永哥儿聪明，也比他更会哄人。
永哥儿傻乎乎的，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可…那沙杨万一说漏了嘴，永哥儿闹起来，这事情可就穿帮了。”吴桂花倒不是觉得永哥儿不愿意嫁沙杨，她是担心永哥儿执意要等他爹回来主持婚事：“而且三爷那边……”
丰哥儿急忙道：“你和爹怎么说都是永哥儿的大伯大伯娘，沙家主动求上门来，沙杨又是百里挑一的好姻缘。你们出面应下婚事合乎情理，三爷也不能不讲理吧？”
不过想到闹大了确实不好李代桃僵，丰哥儿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道：“娘你刚才不是说永哥儿八字不吉利吗？你就对沙家说成亲之前新人不能见面，婚事也不能传出去，免得永哥儿八字轻服不住。”
“这样沙家能同意？”吴桂花一脸怀疑，那沙老大家可就一个小子，他爹娘能愿意给他娶个八字轻的哥儿？
丰哥儿对她挤了挤眼睛：“到时候我们花点钱请个仙姑，想怎么说还不是全凭我们！”
吴桂花眼珠一转，心里有底了：“好，娘明白了，娘这就是去告诉花媒婆，这婚事我们答应了。”
“别那么快！”丰哥儿拉住了她：“你先拖两天。”
“还拖？万一你二叔回来了怎么办？”
说到这个，丰哥儿就有点埋怨他娘：“谁让你刚才还说永哥儿坏话来着，你一出去就答应，花媒婆肯定有想法了。再说另一边还没商量好呢，万一不成呢？”
其实他二叔回来了也没什么，沙杨条件摆在那儿，难道他还能不答应？他二叔也好骗，到时候随便找个什么借口，把他支开就行了。
至于他那两个堂哥，丰哥儿觉得他们多半回不来了。平白无故失踪两三个月，外面那么乱，多半遇上土匪被人杀了，不然就是被卖去当了奴隶，他二叔能找到才怪！
丰哥儿已经嫉妒疯了，他不想当嫁不出去的老哥儿，也不像嫁个年纪能当他爹的鳏夫。反正都这样了，他还不如搏一把！
吴桂花一想也是，出去面对花媒婆的时候满脸不自在，但还是按照丰哥儿说的要考虑：“刚才我们家丰哥儿埋怨我了，说我再怎么也是永哥儿的大伯娘，都是一家人。他爹不在，这婚事我们确实该为他考虑……不过花媒婆你也知道，我们之前有点小误会，为了不落埋怨，我回头去问问永哥儿，看他怎么说。”
“但我这丑话可得说在前面，既然商量婚事，这未婚的汉子和哥儿就不能再见面了。不然传出去，就是我们李家的哥儿不要脸勾搭汉子了。”
花媒婆本来都以为这事不成了，谁知道还有这种反转？因为吴桂花的转变有理有据，提的要求也不过分，花媒婆听完就笑了，点头如捣蒜：“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我回去就告诫沙家小子。”
“还有，婚事没成之前，他们家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说。”至于婚事成了也不能对外说，那就是后话了……
其实丰哥儿的想法很简单，为了不让沙家怀疑，他们家要同时操办两桩婚事。到时候不是他抢了永哥儿的亲事，而是永哥儿抢了他的！
丰哥儿之前在二十里坡，听猪肉铺的洪老板闲聊的时候提起过，他本家有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堂侄，已经二十多了，家里人想给他找个能干的媳妇儿。
当时洪老板还问过他爹，他们村有没有穷一点的，长相周正一点的哥儿。对，他们要哥儿，因为哥儿比姑娘力气大，能管着傻子。
因为他们家儿子是傻子，又看不上那种穷得叮当响、家里拖累一堆，不得不出卖婚事嫁人的哥儿，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并且那傻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他知道村里人调笑的时候说过的漂亮媳妇儿，不好看的他还不要！
傻子的家人也由着他，因为他们家有钱，兄弟又多，算得上当地的大户，就是儿子傻一个缺点。
丰哥儿不想嫁傻子，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两人在外人看来半斤八两，他图对方有钱，愿意嫁过去也不奇怪。
到时候就对村里人说，他的婚事是洪老板过意不去，补偿他的。介绍的还是他本家的大户人家，缺点一个字不提。这样他们对外说永哥儿贪慕虚荣，抢了他的婚事，也就说得过去了。
反正等发现的时候，他们村离得近已经拜完堂，说不定洞房都入了，总不能换回来吧？
他爹娘也担不上什么责任，毕竟洪家本家的婚事是他的，谁让永哥儿非要去抢呢？抢完又不满意，那就不关他们家的事了。
不过这事要快，不然嫁傻子的人就真的变成他了。丰哥儿心里着急，第二天就催着他爹去找洪老板。
李长生不明所以，还劝他：“丰哥儿，你干嘛非要嫁个傻子？就算那家有钱，你也用不着这么委屈自己。哥以后努力赚钱给你攒嫁妆，你别急啊。”
丰哥儿心道等你攒齐嫁妆，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不过面上确实要说好听话的：“哥，你也要娶媳妇儿呢，洪老板的本家堂侄聘礼给的多，等我嫁了爹娘也有钱给你说媳妇儿了。”
李长生急了：“丰哥儿，哥不用你这么委屈自己，若是让你嫁个傻子我才能娶媳妇儿，那我宁愿一辈子不娶！”
“李长生，你胡勒勒什么呢，什么一辈子不娶！”一旁的吴桂花闻言怒了，抬手就打了大儿子一下。
丰哥儿也提醒：“哥，你可别说人家是傻子了，这话传出去可不好。”
吴桂花一听就明白了，又拍了大儿子一下：“丰哥儿说得对，你再说什么傻子傻子，信不信老娘抽你！”
“娘——”李长生很委屈，他也是为了丰哥儿啊。
李满仓这时候也说话了：“你娘说得对，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你老子我还没死呢，这事轮不到你做主！”
家里人全都不站自己这边，并且亲娘还三令五申，说漏嘴就烧火棍伺候，李长生只能委委屈屈地低头了。
李满仓很快就带着李长生去了二十里坡，洪老板虽然看见他们就觉得晦气，可是听明白李满仓的来历，他又觉得这事可行。
那洪老六家既要好看的，又要家里没有拖累的，丰哥儿很符合要求。当然，若是丰哥儿贞洁不在了，他肯定是不愿意介绍给自己的亲戚的，但丰哥儿明显不是。
不过洪老板经过上次也学精了，只答应如实说明情况，他那亲戚愿不愿意相看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别说，那洪老六家还真的同意了。
其实他们也烦，这么个傻子吃喝拉撒都要人管着，之前是他娘洪刘氏自己给收拾，后来洪刘氏病了，这活计也就分摊到了他那四个嫂子头上。
但傻子是个二十多的大男人啊，谁乐意自己媳妇给他擦屁股洗澡的？于是这些活都是他那四个哥哥轮流干。
但时间一长，因为谁管弟弟吃喝拉撒的问题，这个家就产生矛盾了，甚至还有哥哥生出了分家的念头。
洪老六和洪刘氏都不想分家，不分家他们管着家里的银钱，几个儿子都要听他们的，分了家他们跟着大儿子，说不定还要看大儿媳的脸色。
所以他们就想到了给小儿子找媳妇儿，但又怕媳妇儿家太穷，老是往娘家搬东西。他们这小儿子是个傻的，肯定管不住。
他们在的时候还好，等他们百年之后几个哥哥分了家，小儿媳太软弱他们儿子岂不是要跟着吃苦？
那还不如找个娘家富裕一点，人也精明点儿的。听到丰哥儿的条件，并且洪老板一再保证哥儿规规矩矩的，清白还在。
洪老六和病中的洪刘氏都有点扛不住了，干脆答应了相看。他们都想着若是小儿子能看中，他们就捏着鼻子给他娶了，还要赶紧娶，不然这个家都要被折腾散了！

第53章 程兄弟有两个琉璃宝瓶想出手……
李满仓父子在二十里坡找洪老板的时候, 程铎也来了。不过他不像李满仓那么赶时间，所以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两边就没有遇上。
十三张狼皮对于程铎来说轻若无物, 他一口气走到二十里坡, 连汗都没出多少。
临进城前, 程铎把两个玻璃罐子并一瓶白酒拿出来，用一个布袋子装了，塞在狼皮底下。
皮子铺的孙掌柜还记得程铎, 见他短短时间又弄来了十三张狼皮，吃惊之余, 又庆幸上次这位的夫人讲价的时候他结了个善缘。
不然程铎把东西卖去别的皮子铺，他就丢了这位厉害的大客户了！
“令夫人这次怎么没有跟着一起来？”孙掌柜满脸堆笑地跟程铎寒暄。
程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永哥儿。孙掌柜记心未免也太好了，两三个月前见过一面，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程铎握拳轻咳一声：“他要照顾家里，下次再带他出来玩儿。”
“原来是这样……”
这次孙掌柜让利的就更多了，程铎本来估计狼皮卖了能有个七八两，但孙掌柜一通算下来，报价接近八两五百文。
程铎也爽快，没还价就卖了。临走时孙掌柜热情相送, 还一个劲儿的说，下次有好货一定要卖给他们。
程铎看孙掌柜热情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问他：“你有没有相熟的人，我想卖两个东西。”
“什么东西？”孙掌柜怎么都想不到, 程铎会从背篓底下掏出一个沾满狼毫和灰尘的布袋, 然后从里面拿出两个晶莹剔透, 像是用最顶级的琉璃制成的宝贝。
真是……暴遣天物！
“哎哟, 快收起来！你这样亮出来，就不怕被那些贼匪盯上！”孙掌柜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连声让程铎收起来，自己却不敢去碰。
他们店里的活计听到动静想过来瞧个热闹，还被他呵斥走了。
孙掌柜非常识趣，没有向程铎打听宝贝的来历，但他也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想了想对程铎道：“你这两个琉璃宝瓶卖给珍宝楼，少不得要被他们压价，还不如直接卖给那些喜欢收藏的贵客。”
“孙某倒是认识一个出手大方的少爷，程兄弟若是相信我，我这就带你去见见？”
程铎没什么不好相信的，很快点了头：“那就麻烦孙掌柜了，一会儿若是卖了好价钱，我给你百分之一的抽成。”
孙掌柜一听还有这种好事，当下连生意都不做了，吩咐伙计看着铺子，自己则带着程铎出了门。
因为程铎带着“重宝”，孙掌柜一路走来小心地不得了，进小巷子前还再三回头张望。程铎感觉他像搞地下工作的一样，差点被逗得笑出来。
孙掌柜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程铎就这么大剌剌地背着竹篓，万一被人家从身后偷走了都不知道！
好在程铎够高，一般人没那么长的手，所以孙掌柜提醒了程铎一句，见他不肯听也就作罢了。
等两人敲开了一处精致的院落，孙掌柜说明了来意，被管事迎进去，孙掌柜才算松了口气。
“来，孙掌柜，喝口茶。”程铎把管事让人端上来的香茶推到孙掌柜手边，落落大方的态度，根本不像乡野农夫。
那是当然的了，程铎在末世前见过许多又大又漂亮的花园，这处园子虽然古色古香，可那些精心雕琢的假山造景、珍惜花木，在他看来就那么回事。再说这博古架上的摆件，他觉得跟古董街地摊上的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这已经足够让孙掌柜诧异了，多少好汉在外豪爽大方，到了这种地方都难免缩手缩脚地露怯，程铎倒是好定力。
“孙掌柜，什么风儿把你吹来了？难道又有好东西介绍给本少爷……”谢源拿着折扇笑盈盈地进来，转头看见程铎就僵了一下：“怎么是你？”
“呃…谢大少认识程兄弟？”孙掌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谢源有点不好意思：“咳，有过一面之缘……”
实在是程铎长得凶神恶煞却惧内的模样让他印象深刻，何况他请人吃饭，还是第一次被人认为是骗子……
程铎根本不记得了，于是谢源提示他道：“我上次在大街上看到程兄和尊夫人，还想请你们吃饭来着……咳，我家真是做酒楼生意的，没有骗人。”
说到“骗人”，程铎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对，是我。”谢源看看他，又看看孙掌柜：“你们这是……”
他本以为孙掌柜又有好看的皮料子介绍给他，现在看似乎不是？
孙掌柜帮忙解释：“是这样的，程兄弟有两个琉璃宝瓶想出手……”
程铎又把那两个罐子从脏兮兮的布袋里掏了出来，于是孙掌柜成功地看到谢大少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觉得暴遣天物！
“我的天，你怎么能用布袋子装呢？还放在背篓里，万一磕破了怎么办！”谢源一脸心疼地看着两个宝贝，想抬手摸才发现手里还拿着折扇，于是随手把折扇插进腰带里，又用手在自己的锦缎长袍上蹭了蹭，这才小心翼翼地研究起了那两个琉璃宝瓶。
程铎早已经注意到了，这位谢大少手里的折扇扇骨似乎是象牙雕刻的，扇面薄如蝉翼，还绣了君子竹的图样。而他身上的锦袍绣了云纹暗影，衣领袖口，无一处不精巧。
而现在这位谢大少把这两样弃如敝履，却对两个玻璃罐子似若珍宝，不得不说他有点本末倒置……
不过如今这年代，这种晶莹剔透、毫无气泡的玻璃技术大概还没发明出来，他这样好像也不算什么？毕竟这东西虽然是玻璃的，但再隔个几百上千年，玻璃一样变成古董了。
这么一想，程铎瞬间心安理得起来。
“这个盖子，是不是可以打开？”
“对，这个罐子…琉璃宝瓶的密封性很好，璇紧盖子装满水也不会漏出一滴。”程铎说着，随手打开了盖子，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还想把杯子里的茶往里倒。
他在末世惯了，觉得物品的实用价值大于它本身，因此就想给这两个玻璃罐子找个用途。
“住手！”谢源大惊失色，忙不迭道：“我让人拿干净的水进来。”
下仆很快提了一桶水进来，程铎把玻璃罐子灌了半罐水，又璇紧盖子拿了出来：“这东西打湿以后有点滑，最好拿着盖子，不然摔在地上可能会碎了。”
会、会碎你还拿在手里晃！
谢源见程铎把琉璃宝瓶抓在手里，上下翻动摇晃，心都差点跳得嗓子眼了。孙掌柜更是伸出两只手在下面兜着，就怕程铎一个手滑，他好抢救下来。
“你还是快放下吧，我信它们不会漏水了。”谢源心有余悸地道。
程铎见两人汗水都急出来了，也不好意思再考验他们的心脏强度，两手拿着罐子，把它放到了桌上。
两个罐子并排靠在一起，一个有水，一个没水，但都透明得能看清背后的桌案摆设，让两个没见识的古人啧啧称奇。
“这个盖子，不是琉璃的吧？”谢源小心地在其中一个罐子上敲了敲。
程铎顿了一下：“对，不是……这是稀有金属，上面刷了红漆，要小心保护。”不然会生锈。
幸好末世里生产罐子省略了印商标这一步，不然他还要解释盖子上的字。
谢源又研究了一阵，还喊来了两个商行的管事。他们谢家虽然是主要做酒楼生意的，但外域香料和食材都用的不少，管事跟着商队去得多了，见识还是练出了一些的。
三人对着罐子一阵嘀嘀咕咕，程铎都快把博古架上的摆件研究一遍了，他们还在交头接耳。
孙掌柜倒是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他的见识有限，听两个管事随口说起外域的事情，只觉得大开眼界。
“谢大少看的怎么样了？这一对儿琉璃瓶愿意收下吗？”又过了一会儿，程铎晃过去问。
谢源直起身子，握拳轻咳一声：“我都要了，一对儿一千两！”
“不行，两千两。”程铎直接翻了一倍。
“一千二！”“一千八！”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把价格谈到了一千六百两，八百两一个，兆头也好。
谢源虽然肉疼银子，可他知道把这两个宝贝送到京城，那些穷奢极欲的贵族肯定会抢着要。但他就不能像程铎这么卖了，要用最名贵的香樟木盒子装了，洒上香料，价钱翻上一倍都不成问题。
只是去京城路途遥远，这两个宝贝脆弱又金贵，他其实也冒了很大险的。
孙掌柜一听一千六百两，两眼突地亮了！他就这么牵个线，转眼就把收购狼皮的钱收了回来，另外还有多的！
不止如此，他走一遭谢大少肯定也记了他的好，还有程铎的……一举数得！
完成交易，谢源坚持请程铎和孙掌柜在自家酒楼吃饭。可是一行人走进酒楼，却碰上五六个外族人打扮的彪形大汉在里面闹事，酒楼的伙计躺了一地。
“怎么回事？”谢源倏地沉了脸，好不容易能为自己正名了，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酒楼掌柜抹了把头上的汗：“这群外族人非说我们的菜里有虫子，我们的伙计都看见了，虫子是他们自己放的。”
他本来想赔点小钱息事宁人，可是这群外族人狮子大开口，他当然不能同意了。
这种情况开酒楼的都遇到的不少，如果是普通人，他们酒楼十几个伙计，很快就把人丢出去了。只是这群外族人身手很厉害，他让人去谢家喊家丁，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
程铎听明白情况之后，想着自己坑了谢源一把，干脆上去帮他料理了。
“程兄——”谢源刚想拦着程铎，就见他上去一拳就把闹得最凶的领头者揍得跪下了。
谢源：“……”
其余人也不费吹灰之力，没一会儿那群嚣张的外族人就开始用怪模怪样的口音哭爹喊娘了。
他们站起来要跑，又被程铎一脚踹了回来：“打烂的碗碟和桌椅板凳不用赔啊？赔了钱再走，没钱就留下来当小工！”
谢源&酒楼掌柜瞬间双眼晶亮：还能这样！

第54章 他们真的很想知道！
程铎凶神恶煞地堵在门口, 原本不想惹麻烦，点了菜打算偷偷溜走的食客又乖乖坐了回去。
当然，他们也不觉得是谢记酒楼店大欺客, 因为这种三五成群、时不时就在大夏边境惹事的外族混子不少。他们有些是跟随商队过来的, 有些干脆就是无业, 靠敲诈勒索维生。
此刻见到这群外族混子倒了霉，所有人都一脸喜闻乐见的表情，还有人大声叫好。
程铎有点无语, 他又不是唱戏的，这群人叫好什么呢？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踩着领头的壮汉叫他赔钱。那群外族人一看打又打不过, 骂又骂不赢，连想煽动周围的食客都做不到，只能认栽了。
一群大汉鼻青脸肿、抠抠搜搜地凑银子，差点连裤腰带都扒下来了，伙计捧着银子，程铎回头问酒楼掌柜：“这些够不够？”
掌柜的连连点头：“够了，够了。”
“那行，你们可以走了。”程铎大手一挥，放了行。
领头的外族汉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像以前一样临走放狠话——他怕惹恼了这煞星, 对方再冲过来把他们打一顿。
这煞星的拳头打人可太疼了，还专往肉少的地方招呼！
一群外族人灰溜溜地走了。谢源看着程铎, 突然有些庆幸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自己挺客气的，不然程铎这双铁拳的滋味他恐怕也要尝尝了。
其实谢家历代做生意的, 谢源从小耳濡目染, 加上有点小动物的直觉……不然他不可能那么闲, 在大街上遇见一个人就要请人家吃饭。
酒楼掌柜的也很诧异, 自家大少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奇人，要是当门客养在家里，日后怕是再没人敢找谢家酒楼的麻烦了。
谢源：我倒是想！
如果没有之前交易琉璃宝瓶的事，谢源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但这会儿他却不敢贸然开口了。程铎的来历明显不简单，他能交好最好不要得罪。
谢源拍了掌柜一下：“愣着干什么，叫人去把招待贵客的雅间收拾一下，好酒好菜都端上来。程兄是我的贵客，一定要招待好了！”
“是，是，大少，我这就去……”
谢源又转头对着程铎：“方才的事多谢程兄了，我们进去说话？”
说罢比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比之前更热络了不少。谢源是生意人，说话做事让人感觉随和亲切是本能，这会儿更有了几分真心结交的意味。
程铎点点头，没跟谢源推辞什么谁先谁后的问题，抬脚就进去了。
谢源当然也没忘了孙掌柜，同样客气道：“孙掌柜请。”
“请，请。”孙掌柜可就没程铎这么爽快了，执意推辞，又抹了把头上的汗水。
他万没想到自己觉得可以长远发展的猎户，实际上这么厉害。轻松赚了一千多两银子不说，他还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就放倒了一群外族壮汉，这人恐怕不是什么猎户，而是避世的高人吧？
进了雅间，因是少东家亲自请客，掌柜的没一会儿就催着厨房把酒楼的招牌菜全上上来了。
三人边吃边聊，气氛很是不错。
正吃着，楼下谢父也带着一群人来了自家酒楼，这群人当先的是一个蓄须的中年文士，另有好几家酒楼的老板和一群书生模样的追随者。
众人争相讨好着中年文士，谢父也一样，他一来就要求掌柜把最好的雅间腾出来，他要招待贵客。
掌柜的为难了，趁人不注意，悄悄过来附耳道：“老爷，大少刚才来了，正用雅间招待客人。”
谢父一听就面露不虞了：“什么客人，难道比郭大人还重要？”
郭大人可是前郭太傅的嫡幼子，虽说目前没有官职在身，可他是出了名的文学大家，甚至还出了好几本诗集和游记。他们谢氏酒楼若是能被郭大人写进书里，那可是流芳千古的好事！
没看隔壁飘香楼、一品居的老板都在嘛，他好不容易把郭大人拉来，总不能被亲儿子搅合了。
“老爷，是这样的……”掌柜的赶紧把刚才有人闹事，大少的客人帮忙解围的事情说了，谢父还以为程铎就是个厉害的打手，有些不高兴地道：“你赶紧去把郭大人过来的事情告诉源儿，他们若是吃得差不多了，就赶紧把雅间收拾出来。若是没有吃完……让源儿找个理由，尽量别得罪人就是了。”
谢父吩咐了一通，却不妨被飘香楼的黄老板偷听到，当即大声嚷嚷了出来：“原来谢记的私人雅间已经有客人了啊，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厉害，竟能让谢少爷亲自相请？”
他知道郭大人最不喜粗鲁的武夫，为了败坏谢氏父子在郭大人心中的印象，绕过伙计就往楼上雅间大步走去。
其余酒楼老板也怂恿着郭屹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上了楼。谢父见拦不住，又没办法绕到前面去提醒儿子，只能抹了把脸跟在后头。
“黄老板，你来做什么？”谢源见有人不敲门就随意闯进来，来人还是他们对家的黄老板，不自觉地皱了眉。
“原来这就是谢少爷请的贵客，不知这位姓甚名谁，什么来头？”黄老板皮笑肉不笑地上来劈头就问，若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这会儿已经拎着他的脖领子把人丢出去了。
偏偏程铎还没吃饱，加上这不是他的主场，他也就看了黄老板一眼，让谢源自己去应付。
“黄老板，你什么意思，我请什么人用得着你……”谢源刚站起来，就看到门口又进来一群人，身后还跟着谢父，当即吃了一惊：“爹？”
一品居的老板道：“听说谢少爷在待客，我们好奇来瞧瞧究竟是谁能让谢少舍了郭大人，专程相请？”
谢家的雅间很大，不过这么多人挤在同一个房间里，也让程铎有点不爽，连菜都没心情吃了，很快放下了筷子。
谢源赶紧跟他爹解释：“程兄是我的朋友。”
谢源也觉察出了不好，这会儿无论请谁出去，势必都要得罪一方。他是真心交好程铎的，但他爹请的又是郭大人……谢源也犯了难。
倒是那个郭大人，仿佛没听见一群人的针锋相对似的，进门就对着桌上的酒杯看了一眼：“这就是你们谢记的拾花酿？”
他说着取了个空酒杯，自己动手倒上，然后端起来一番望闻问切，又喝了一口尝了尝，末了显然有点失望：“前味甘，后味辛，确实是好酒。不过比之黄醅、秋霜白露，还差了一些……”
他是听说了谢记的拾花酿在当地的名气，才愿意跟着谢父来的，跟众人劝不劝，其实没多大关系。
“大人言之有理，拾花酿就是吹得厉害，根本比不过我们一品居的玉泉酒。”
“我们飘香楼的竹叶青也不差，大人不如移步过去尝尝……”
程铎一看郭大人这副老酒饕的样子，心里就有谱了：“我倒是有瓶好酒，就怕这位…大人喝不起。”
他之前想着羊毛不能可着一只羊薅，谢源买对玻璃罐都那么费劲，他再把酒推出去，就卖不上价了。
现在正好来了个冤大头，一看对方这很懂行的样子，又是个劳什子大人，应该很有钱吧？
“笑话，郭大人什么酒喝不起？”
“你这莽夫可别在这儿胡言乱语了，这不是你说话的地方，得罪了郭大人，小心谢少都保不住你！”
那群书生也来劲儿了：“荒谬！你以为你用激将法，郭大人就会喝你的酒了？谁不知道郭大人只喝当地有名的好酒，你随便拿出一瓶来历不明的东西来，可别污了郭大人的名头！”
“就是，大言不惭——”
可一看到程铎拿出酒瓶，这群之前还嘲讽得欢的人都说不出话了。这群书生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武夫，竟然会拿出一个价值连城的白玉酒瓶！
那酒瓶莹润光滑，雕刻堪称完美，用这酒瓶用来装上好酒，确实不会污了郭大人的美名。
程铎“咚”地一声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这瓶酒两千两，里面的韶光酒价值连城，郭大人要是不信，一百两一杯我给你尝尝？”
“一百两一杯，这不是坑人嘛！”有个一看就不富裕的穷书生跳了起来。
没错，程铎就是坑，并且见郭大人犹豫，他还又把酒瓶收了起来：“没钱就算了。”
郭大人一听来气了：“行啊，一百两就一百两，若是不好喝……”
“不好喝我不收钱。”程铎又把主动权拿了回来，他可不想被郭大人告个欺诈，毕竟好不好喝是个主观概念，这郭大人虽然看起来是个讲究的，但谁知道会不会不想出钱？
谢记的酒杯本来就不大，程铎倒酒也小气，只倒了八成满。因为他深知物依稀为贵的道理，若是满不在乎地直接倒满，就算这酒本来很好，给人的印象也会大打折扣。
“这、这是酒？”黄老板一看程铎倒出来酒清澈如水，不见丝毫杂质，突然就手抖了一下。
因为他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酒酿香气，可见这是一瓶烈酒，但杯子里的酒液却比山泉水还要干净无暇。这说明什么，说明比酿酒的技艺，他们都输了！
郭大人已经迫不及待端起了酒杯，享受地嗅闻着酒液香气，良久才轻轻啜饮了一口，然后就僵住了。
“大人，怎么样？”
“是不是好酒？”
这一杯酒一百两，大人刚刚喝这一口，就值三四十两银子了！认真算起来，这一两酒比黄金还贵！
郭大人等烈酒刺激味蕾的感觉淡去，才不舍地咽下，满足地喟叹道：“果然是好酒！只此一杯，已胜过世间美酒无数，的确只有出得起百两天价，才有资格品尝这一口！”
谢父等酒楼老板好奇地不得了，可郭大人在，他们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也愿意花钱买上一杯。
毕竟他们也看出来了，两千两确实物有所值，毕竟那个白玉瓶就已经价值连城了，更别提里面郭大人都啧啧称赞的好酒。
其实一百两一杯，再加上白玉酒瓶，程铎完全可以卖个盆满钵满。他们要是抢着买的话，得罪的只会是郭大人。
当然，郭大人若是不舍得买，他们就有机会了！
一时间，几个酒楼老板看着程铎手里的白玉酒瓶，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这清如许的韶光酒到底什么味道，他们真的很想知道！

第55章 这里面都是钱呐……
那郭大人确实是个酒痴, 一杯酒喝完，再看程铎的眼神就变了。握拳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道：“这韶光酒……”
“两千两, 不二价。”
程铎说完, 见郭大人身后的书生都对自己怒目而视, 好像他很市侩似的。想了想，干脆叹气忽悠起来：“不是我故意卖大人高价，大人你看这白玉瓶, 美酒装在里面十年照样醇香依旧。再说这酒 ，用普通的酿造法百倍的物料, 才能酿出这一瓶。”
“酿出这韶光酒的师傅已经很老了，这是他的收山之作。因为我和他一见如故，又千方百计为他找来白玉瓶保存美酒，他就爽快地把酒送我了。老师傅说他这辈子的愿望，就是让真正懂酒的人喝到他酿的酒，所以为这酒取名韶光……”
程铎洋洋洒洒地为这酒编了一大段来历，听得郭大人和一众书生如痴如醉，并且肃然起敬起来。
若是真如程铎所说，老师傅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才达到如今的水平，并且是对方的收山之作, 那确实不贵……
“那老师傅如今在何处？”郭大人急切地追问。
“他是外族人，已经卖了关外的酿酒坊, 向西游历去了。”
郭大人的失望显而易见，不过看到程铎手边的酒瓶, 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让随从回驿站为他取来银票, 当场买下了那瓶酒。
郭大人宝贝地抱着酒瓶离开之后, 那些书生也跟着走了。因为人多，程铎没注意到，有个说他坑人的穷书生回头看了他好几眼。
那几位酒楼老板却都留了下来，明显有所求。谢父见状也不留情面了，给自己的伙计使眼色，让他们把人轰出去。
“哎，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谢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商量啊！”飘香楼的黄老板被两个伙计驾着胳膊抬走，还不甘心地大叫着。
一品居的老板也拼命回头：“老谢你这就不厚道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啊，凭什么把我们弄走？！程兄弟，程兄弟，我愿意出高价买韶光酒的方子！”
“没有方子，有酒也行，两千两，我也愿意买！”
刚刚还张口闭口“你这莽夫”，这会儿就变成“程兄弟”了。程铎没理他们，因为他一共才六瓶白酒，大不了再卖一瓶给谢家，其他的就真的不能动了。
毕竟这个年代物资稀缺，上好的烈酒不仅能御寒，还能消毒杀菌。银子再多他也花不完，但白酒可是好东西，卖出去他就买不回来了。
谢父搓着手来到程铎面前：“这位……程兄弟，招待不周，让你见笑了。”
“谢老板不必如此。”程铎也不能让人就这么站着，只能招呼了一声：“不知谢老板吃了没有，不如坐下一起吃点？”
“好，好。”谢父正有此意，连忙在程铎身旁坐了，又给儿子使眼色。
谢源有点没脸看，但因为之前跟程铎已经聊得熟悉了，知道他的性格，干脆也没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程兄，你方才说跟那老师傅一见如故，不知他有没有把酿酒的手艺交给你？”
程铎摇头：“他倒是愿意教，但我是个粗人……”
这话一出，谢氏父子，孙老板都觉得扼腕不已，多么好的机会呀，偏偏遇上的不是他们！
这门绝技要是学到手了，他们整个家族，包括下面数代子孙都受益无穷，可惜了！
程铎看了他们一眼：“方子我确实没有，不过我那里还有一瓶酒。”
“还有？哪儿呢？”谢源精神一振，连忙去瞄他的背篓，只见里面除了那个扁扁的布袋，其他什么也没有了。
程铎好笑：“没在我身上。”
幸好他知道要过夜，早早地就把客栈房间订好了，解释的时候也找得出理由。
谢源委屈脸看着他：“程兄，有这种好东西，你卖琉璃瓶的时候怎么不说？”
程铎一阵恶寒，不由自主地离他远了点儿：“你买个琉璃瓶都要跟我砍价，看看人家郭大人？多大气！说两千两就是两千两。”
“什么琉璃瓶？”谢父一边问，一边暗暗瞪了不成器的儿子一眼，这种大生意都没把握住，他还好意思说自己已经出师了！
刚刚那瓶酒要是经过他们谢家的手，能做的文章可比现在多多了！
谢源挨了老爹一瞪，有点心虚。但转眼说起琉璃瓶，又眉飞色舞起来，一脸得意地向老爹炫耀自己买的好宝贝，一旁的孙老板还时不时帮腔几句。
谢源介绍完琉璃瓶，又没好气地对着程铎抱怨：“我说程兄，这生意生意，当然是要你来我往了。你怎么能因为我砍价，就认定我出不起钱呢？”
再不解释清楚，程铎那里万一还有好东西，又卖个别人了怎么办？
“……现在知道了。”程铎有点无奈，人家上赶着给他送钱，他不卖还不成了。
因为之前的疏忽，接下来的时间，谢源一直在程铎耳边旁敲侧击，问他那里还有没有别的宝贝？连谢父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让他收敛一点，都被他忽略了。
谢源当然知道他爹是为了什么，无非是怕程铎觉得他们对他手里的几千两银子和重宝起了坏心思。
可他爹没看过程铎的身手，他揍人都不用第二拳，一脚过去能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踹飞好几米……谁敢打劫他，他敬他是条汉子！
其实谢源也是真的起了结交的心思，程铎对他说话越随意，他其实越高兴。所以他也没有藏着掖着，怎么直接怎么来。
酒过三巡，程铎又想起了自己来二十里坡的另一个目的：“对了，我有件事情，不知谢老板和谢少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谢源接过话头，谢父也一脸好奇地看过来。
“是这样的，我打算自己烧砖瓦起房子，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哪里能请到师傅？或者干脆买下方子也行。”羊儿村太偏僻了，砖瓦运送是个大工程，他之前已经看过了，山坳的红泥其实很适合烧砖。
反正他现在有钱，自己建完了房子，还可以搞个砖瓦工坊，周围的乡民愿意买就多请点儿人，还能带动羊儿村经济。
谢源跟他爹面面相觑：“这个…可能有点麻烦，你也知道我们家做酒楼生意的，跟这方面不太沾边儿……不过我爹认识的人多，他可能有办法？”
谢父也没否认，沉吟了一下：“这样吧，你等我两天，我尽快给你答复。”
谢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之前从酒楼掌柜口中知道程铎帮他们解决了闹事的，现下程铎又愿意把酒卖给他们谢家……
刚才黄老板他们被赶走的时候嚷嚷地那么大声，他不可能没有听见，若是他愿意待价而沽，让他们几家酒楼老板争起来都有可能。但程铎丝毫没提，这已经是种示好了。
两天啊，程铎点了点头，他正好利用这两天多买点物资塞进空间里。顺便还要多换点真金白银，银票虽然好拿，但金银才是硬通货。
第二天，程铎跟谢源交割了一瓶白酒。因为他特意吩咐，谢源带来的是一口中等箱子，里面不仅有两千两白银，还有两百两黄金。
程铎把郭大人给的两千两银票给了谢源，这也就意味着他手里的银票只剩一千六百了。
谢源看了眼那箱子：“你可要小心点儿，这里面都是钱呐……”
程铎状似认真地听了，其实回房就把箱子收了起来。没他的首肯，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偷走一两银子！
谢父的速度还算迅速，他私下找了一个签了卖身契的烧砖匠人，用四百两的价钱从他手里买到了方子。
他也不怕那匠人骗他，毕竟对方偷偷卖方子，若是被主子逮到，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只是他出的价钱太诱人，那匠人为了给家人留点银子，才咬牙冒了险。
谢父怕程铎多心，主动说明方子他另留了一份儿，四百两只需要出两百两就行。
程铎知道他另外肯定还使了手段，点了点头，把这人情记下了。
为了掩人耳目，程铎出城的时候是扛着那个箱子的，并且背篓里还放了很多在二十里坡买的东西。
他这么大大方方，还真有人起了心思。不过打劫他的劫匪一共才十二三个，就算手里拿着铁棒和木棍，他们也没扛过程铎的一双铁拳。
程铎不但反抢了他们，还逼问出了透露消息的人。听描述是一个穿长袍的穷书生，程铎压根儿不认识……不过他想到那天跟在郭大人身后的书生，瞬间有底了。
他拍着领头劫匪的脸：“那书生就没告诉你们，老子一拳能打趴一个两百斤的壮汉？他是不是跟你们有仇啊，这种要命的消息都不说？”
“他想借刀杀人，老子还不想配合呢！这样吧，你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咱们的恩怨就算了了。对了，那书生大概也没告诉你们，老子最喜欢黑吃黑了……”
一群劫匪脸都青了，别说，他们还真的跟那书生有仇。毕竟他们是街上的混子，经常在附近收保护费。那书生不想给钱，就告诉他们，他知道有个人身上有两千两银票。如果他们答应不再抢他的钱，他就把那人的行踪告诉他们。
程铎懒得回去收拾那书生，干脆就给他下了个套，让他们自己去狗咬狗。为了让这群劫匪更生气，他除了衣服连个铜板都没给他们留下。
其实他还想把这群人的衣服扒了的，但一想到街上还有别的姑娘和哥儿……还是算了。
不过这也足以让这群劫匪怨气冲天，至于他们回去怎么收拾那书生，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第56章 花完了再跟我拿。
程铎走到半路, 寻了个寂静无人的山林把箱子扔回了空间，然后背着空了一半的背篓继续赶路。
回到村子，他先去牛铁匠那里取了自己先前定制的大铁锅和箭头, 因为天色尚早, 只能先回了自己家。
如今的天已经很热了, 太阳仿佛火炉似的悬在头顶，程铎被烤得出了一头一脸的汗，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洗澡。
清清爽爽地从澡房出来, 程铎惊喜地发现永哥儿竟然来了，正在厨房给他整治吃的。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 过来看看菜地……”永哥儿赧然地找了个借口，事实上他昨天就来过一次了，没有看到程铎，昨晚回去都没有睡好。
“只是看菜地啊，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的？”程铎挑眉，幽深黑眸慢慢漾出了笑意。
别以为他没发现，他回来的时候菜地是湿的，显然之前已经有人浇过了。
“也、也看你。”
“是不是想我了？”程铎带着满身水汽靠近，见永哥儿羞涩不答也不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想你了。”
永哥儿被他半敞的胸膛, 和身上热烫的气息熏得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睨了人一眼, 慢半拍地道：“想了。”
说完飞快地逃回了厨房。
程铎哈哈大笑，随手把脏衣服扔进木盆里, 然后也跟着进了厨房。
这个天气烧火那么热, 他可不忍心把媳妇儿一个人留在厨房里。感情都是需要培养的, 你做你的, 我做我的，再好的感情也要变淡。
事实上程铎家的厨房不大，他又不可能一直呆在灶口，因此随手拨了两下柴，他就去看永哥儿切肉了：“做的什么？”
“凉拌行吗？”天气太热了，他怕程铎吃不下，干脆凉拌了。程铎家有醋，加一点酱油、蒜、山胡椒和自己做的辣子，应该很下饭。
“好。”程铎长得高，干脆把下巴搁在永哥儿的肩膀上看他切肉，双手环着对方的腰，他也不是想做什么，就是喜欢两人在一起的感觉。
永哥儿有点无奈，程铎这样不但挡了他的光，这个天气两人粘在一起还很热……可他舍不得开口让程铎走开。
永哥儿低头，不自觉地笑了。
永哥儿的刀法不错，煮好的五花肉切得薄薄的，红白相间，透亮的肉片微微卷起来，整齐地码在碗里。程铎偷吃了一块，虽然只放了姜和一点点盐，可是猪肉本身的味道很香，另有股大锅柴火灶的气息，就这么吃着也不错。
永哥儿看见程铎偷吃，有点想笑：“好吃吗？火候够不够？”
“够了。”程铎点点头，又偷了一块，好不好吃不言而喻。
永哥儿心知他可能饿了，问：“回来的路上没有垫一点儿？”
“天太热了，吃不下。”
永哥儿心疼他，不自觉加快了做菜的速度。他知道程铎空间里还有包子和馒头，因此也没另做。只是把空间里的拿来蒸了一下，又烫了个茄子条，炒白菜，加上煮肉的水顺便做了个白菜汤，三菜一汤刚刚好。
这时候太阳都还高挂在天上，两人就已经要吃晚饭了。
吃饭的时候，永哥儿犹豫了一下，问程铎：“有我爹的消息吗？”
“没有，我去西陵大营找过魏陵，守卫说他不在。”其他的那守卫也不知道，程铎总不能自己闯进去找。
他想着魏陵要么跟李旺一起去了，要么像孟极一样外出办事了，这两样他都没办法打听，只能自己先回来了。
不是程铎不想亲自去找，禹方山一带非常地大，他若是去了，短时间内肯定没办法回来。他本来就不是本村人，一走一两个月，房子和地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永哥儿，程铎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村里。
“永哥儿，你爹肯定有事耽搁了，没事的，别担心。”
“嗯。”永哥儿点点头，也只能继续等了，希望他爹能找人带个口信回来。
为了转移注意，程铎说起了自己建砖瓦坊的计划，还把买来的方子拿出来给永哥儿看了。
但永哥儿看不懂，拿着那张纸看起来有些窘迫：“我，我不识字……”
程铎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这次去二十里坡还买了几本字帖，有空的时候我们一起学，我教你。”
永哥儿有点担心自己学不会，但见程铎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扫他的兴，只能点点头：“那我学得慢，你不能生气。”
程铎见他眉头纠结成一团的小模样，笑了出来：“我们又不急，学得慢就慢点。”
永哥儿放心了。
吃完饭，程铎趁着永哥儿去洗碗的空档，把自己的脏衣服洗了，又开始处理箭头。
这种铁箭头两边薄中间厚，需要先在后方空心处锲入木制箭身，然后插上尾羽，打磨开锋就算完成了。
永哥儿洗了碗出来，看见程铎在弄这个，绕有兴趣地蹲在一旁观看，过了一会儿又问：“我能试试吗？”
“好啊。”程铎干脆地把锲进箭身和插尾羽的工作交给了永哥儿，自己则负责开刃。
他力气大，对着磨刀石一边浇水，一边飞快地打磨，没多久一支支箭头就露出了锐利的锋芒。
弄出五六根之后，程铎去把之前做好的弓拿了出来，让永哥儿试试手感。
农家小院地方够大，程铎也没让他出去，只是拿了一个插刀剪的草团子，挂在院墙另一头给他练习。
“小心，别伤到自己了。”
“嗯。”永哥儿拿着新弓兴奋不已，因为这不但是他喜欢的，还是程铎亲自做的，他一定会好好儿保护。
程铎注意到永哥儿一开始不太准，箭头每每射到泥墙上他都是一脸肉疼表情，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就适应了新弓的手感，命中率也高了很多。
当然，草团子是死物，小院的距离也不远。如果换成地形更复杂的树林，他的命中率肯定要下降要一大截。
但永哥儿已经很满意了，他不知疲倦地拉弓瞄准，一旦射中草团子，都会高兴地跳起来，像小孩子一样。
也是，他的年纪本来就不大。
程铎笑着摇摇头，继续弄自己的，永哥儿练了一会儿也来帮忙了。两人相互配合，终于在天黑之前把所有的箭头都做好了。
天黑了，永哥儿也该回家了。
村里人都睡得早，程铎跟永哥儿一前一后走在回村的小路上，永哥儿心跳地飞快，感觉跟“偷情”一样。谁家院子里的狗叫一声，都能吓得他转头张望。
但是很可惜，没有人出来撞破他们的“奸情”。
程铎进了永哥儿家，先让他点上油灯，然后把自己买给永哥儿的东西一股脑拿了出来：除了大铁锅，还有牛皮护腕、腰带、箭袋，买的衣服、鞋子，一些杂货铺的猪胰子、青盐、灯油、碗碟等等。
永哥儿瞠目结舌：“这些都是给我的？”
这也太多了，程铎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这衣服鞋子很贵吧，竟然还是绸缎的，你买这个干什么？我又不能穿！”永哥儿心疼坏了，不报希望地问：“这些东西还能退吗？”
“退了做什么，我买来就是给你用的。”程铎笑。
“我哪儿用得了这么多……”永哥儿欲言又止。
程铎一看就知道他想什么，随手拿出一个五十两的银锭子：“你看这是什么？”
永哥儿眼珠都瞪圆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上次魏公子给的五十两，不是已经买地了吗？”
卖狼皮也卖不了这么多！
“我把我们吃的水果罐头卖了两个，这五十两给你，你留着当零花钱。”程铎本来想好好跟媳妇儿展示自己赚的银子，让他高兴高兴，可永哥儿明显已经吓到了，想了想，还是以后再说吧。
他们才恋爱一个月不到呢，永哥儿现在还没什么安全感，万一觉得他有钱了，想改旗易帜了怎么办？他又不能放一堆钱在永哥儿这里，还不如成亲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呢。
程铎想得很好，但他成亲当晚把家底亮出来，给永哥儿的可能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我，我不要！”永哥儿连忙推拒。
“这五十两只是一部分，大头还在我这儿呢……永哥儿，你跟我这么见外，我给你一点零花钱都不要，就不怕我多心了？”
这是一点吗，谁的零花钱是五十两，五十两给的，何况他们还没成亲呢！永哥儿哭笑不得。
可他又怕程铎不高兴，犹豫地接了过来：“你别多心，我要还不行吗？”
然后他抱着银子左右看看，发现自家没有一个地方可以藏，因为都被他两个哥哥翻过了。
永哥儿苦下脸看着程铎：“这银子我也没地方藏啊，万一我哥他们回来了，这么大坨银子肯定保不住。而且你给我五十两这么多，我上哪儿花啊？”
“要不还是放你那儿吧，你帮我存着，我要用的时候再找你拿？”程铎给他买了这么多东西，他什么都不缺，想花银子大概也很难了。
他把银子退给程铎，又抱起那些衣服和鞋子一起塞给他：“还有这衣服和鞋，我也不能收，太扎眼了，你先拿回去。”
程铎好笑，永哥儿竟然学会举一反三了，还用他的招数对付他。
不过也是，程铎无奈地把衣服收了，银锭子拿回来，又给永哥儿换了一堆碎银和几吊铜板：“这些总没问题了吧？”
这堆银钱有他买东西剩下的，也有在那群劫匪身上抢的，那些劫匪还挺有钱，这一堆有十好几两了。
永哥儿勉强点了头：“我会省着用的。”
“不用省着，花完了再跟我拿。”程铎这会儿财大气粗，见永哥儿俊脸又皱起来了，偷笑地装作没看见。
他捡起那对牛皮护腕、腰带和弓箭袋给永哥儿：“过几天你穿上这些，我带你上山打猎。”
“真的？”永哥儿闻言果然忘了纠结。
“我还能骗你？你先在家练几天箭法，差不多了我再带你去。”
“嗯。”
永哥儿听进去了，一连几天都在自家后山练习箭法，期间沙杨偷偷来找过他一次，被他射箭吓跑了。
也正是因为永哥儿没听沙杨说话，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亲事已经被李满仓和吴桂花定了下来。

第57章 爹，娘，你们在干什么？！
又过了几天, 程铎果然如承诺的带永哥儿上了山。两人在约定的地点汇合，程铎好笑地看着永哥儿一手拎着护腕、腰带，一手拎着弓箭袋, 满头细密的汗珠, 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狼狈。
他飞快地从树上跳下来, 迎上去道：“来了？”
“嗯。”
“怪我，忘了教你怎么穿戴了。”
永哥儿本来很窘迫，听程铎这么一说, 心情突然就放松了：“是我太笨了，琢磨半天没有弄好。”
程铎把人拉到树荫下, 又给他擦擦汗：“这种牛皮护腕是暗扣的设计，你没见过，不会很正常，我来教你。”
他拉过永哥儿的手，帮他把衣袖扎进护腕里，又系上腰带，背上弓箭袋，虽然穿的还是麻衣粗布，但因为面如冠玉，活脱脱一个偏偏少年郎。
永哥儿动了动手脚, 感觉行动麻利了不少，又见程铎跟他穿着一样的装束, 心情激动之余，又有些甜蜜。
“热吗？”程铎问。
“还好。”
“先忍一忍, 一会儿进山就凉快了。山里蚊虫多, 又有荆棘和毒藤, 穿上护腕安全一点。”
永哥儿眉眼弯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不知道为什么, 看见过程铎打人时狠辣的样子，再听他此时温柔细致地叮嘱，永哥儿心里茫酥酥的，只觉得这样的程铎英俊地不行。
程铎见永哥儿双颊泛红，只当他第一次打猎太兴奋了，从空间里掏出自己的铁枪，转身就往山上走：“走吧，我先带你去打野鸡。”
念在永哥儿第一次打猎，程铎给他选了个容易的目标。不过就算他找好了猎物，又带着永哥儿潜伏好位置，永哥儿还是一连放跑了好几只野鸡。不是把箭射到树上，就是被荆棘和树丛挡了，一早上下来颗粒无收。
最后还是程铎怕他沮丧，趁着永哥儿瞄准没注意，用铁枪拍了颗石子过去，那石子打中野鸡脖子，正好让永哥儿一箭射穿翅膀。
“中了。”
程铎一边装作惊喜，一边飞身上前定住还在不停扑腾的野鸡，转头笑道：“你第一次打的猎物，想怎么吃？”
他空间里有锅有调料，找个有水的地方就能生火。
永哥儿高兴坏了，先宝贝地收回自己箭，然后抓着那野鸡的翅膀提起来：“整只炖了吧，我之前给你的笋干、香菇和板栗空间里还有没有？塞进肚子里一起炖了，再沾馒头吃。”
“好，听你的。”
永哥儿第一次打到猎物，又下厨喂饱了程铎，信心大增，吃完就要继续打猎，还是程铎把他拦住了：“你累了，先休息”
他收好东西，又拿出防尘垫铺上，还顺手拿了床薄被：“躺下睡会儿？”
永哥儿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们到底是上山打猎的，还是进林子里来游玩儿的？不过他确实有点累了，看见程铎拍着那软乎乎的垫子招手，红着脸坐了上去……
两人在林子里玩儿了一天，因为程铎有心放任，他们猎物没打到几只，在林子里採的野菜和山珍倒是挺多的。
程铎给永哥儿装了大半进背篓，让他带回了家。
第二天，永哥儿在院子里铺了张旧凉席，把他们菜的野菜和蘑菇都摆了上去，放在太阳底下晒。
因为院子里还散养着一群鸡，永哥儿怕它们来啄了吃，就捧着双颊坐在屋檐下，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昏昏欲睡。
他昨天在山上跑了一天，回来已经很晚了。今天又担心这些菜，大清早就爬起来处理晒干。
这会儿半上午太阳照得人眼花，正是瞌睡的时候。
永哥儿正迷糊，突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还以为沙杨又来烦他了，正想回屋拿弓箭……就看见推开院门进来的不是他以为的沙杨，而是雨哥儿。
“太阳这么大，你怎么来了？”永哥儿连忙端出小板凳，一边招呼雨哥儿坐，一边进厨房给他倒水。
自从上次一起买了小鸡，他们俩的关系突飞猛进。钱阿么又有心让两个哥儿走动起来，经常打着送东西的借口让雨哥儿上门，像今天，雨哥儿就又送来了一小簸箕煎鱼。
那鱼约莫手指长，有四五条，用豆油煎得焦黄。这东西在农村可是金贵玩意儿，更别提还用油煎了，永哥儿不敢要，连忙推辞：“这煎鱼你还是拿回去吧，太贵重了。”
雨哥儿细声细气地：“什么贵重啊，是我几个哥哥自己下河捞的，不值钱。再说我可不敢拿回去，我阿么会骂人的，你不要自己到他面前去说。”
因为一段时间的相处，雨哥儿在永哥儿面前开朗多了，话也多了起来。
“你明知我不敢去……”永哥儿无法，只能收下了，他上门去找钱阿么，对方只会给他塞更多的东西，然后一个劲儿的感激他。
说实在的，他根本没做什么，而且还是雨哥儿来找他的时候多，两人就是在一起聊聊天，甚至雨哥儿还会帮他干活儿。
永哥儿收下了煎鱼，就在心里估摸着要送什么回礼好，钱阿么客气，他也不能占人便宜。
永哥儿把煎鱼放进厨房阴凉处，拿着簸箕回来重新坐下，就听雨哥儿突然道：“你听说了吗，你大伯娘又给丰哥儿安排亲事了。男方据说是猪肉铺洪老板的本家，洪老板觉得过意不去，就给他介绍了一个家底丰厚的堂侄。”
“有这种事？”永哥儿最近不怎么在村里走动，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我阿么说，你大伯娘见人就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丰哥儿要当少奶奶了……”雨哥儿抿了抿唇，没说的是，他阿么气坏了，诅咒吴桂花肯定又找了个骗子。不然好好儿的大户人家，干嘛看上丰哥儿这个坏了名声的哥儿！
说实在的，他心里也难受。丰哥儿跟他一样坏了名声，可丰哥儿转头就找了好亲事，他却无人问津。雨哥儿最近经常想，哪怕让他嫁个鳏夫也好，他不想成为一家子的拖累了。
雨哥儿叹了口气：“为什么哥儿就一定要嫁人呢，我听说州府里的哥儿还能娶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想娶妻？”永哥儿惊讶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哥儿还能娶妻！他们村子里的哥儿，好像都只有嫁人的，哥儿娶了妻，靠什么养家糊口？
不怪永哥儿大惊小怪，村里人都是以种地为主，汉子才是壮劳力。加上农村为了争水，争粮食，甚至一点野菜都能打起来，哥儿力气小，根本不顶用。
这谁家要没个顶门立户的，大家都瞧不起，有些心坏的还专门欺负他们……
“没有，我不喜欢女子。”雨哥儿低了头，他就是不想被人议论了。听到州府的哥儿能娶妻，他就想着自己也能顶门立户就好了，并不是因为喜欢女子。
永哥儿很理解雨哥儿：“那些都是传言，当不得真，你早晚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你看看我……”
“你怎么样？”雨哥儿一听来了精神，刚刚的沮丧好像假的一样。
不得不说女子和哥儿都是八卦的，这会儿小伙伴有情况，雨哥儿连自己的心情都顾不得了。
永哥儿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挽救道：“我，我是说，我以前那个样子不好看……”
“永哥儿，你可别想瞒我，你昨天跟谁出去了？我早上和下午来了两趟你都没在家。”雨哥儿想了想，皱眉猜了一句：“难道是沙杨？”
“当然不是，我都说了我烦他了！”雨哥儿为什么这么问？
“不是你就好。”雨哥儿松了口气：“我前些日子看到沙杨和他爹出去了，回来买了很多东西，好像有红布什么的，看起来像是要办喜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永哥儿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沙杨四五天前还来纠缠他呢，这么快办喜事，他要娶谁？
而且怎么一个个都要成亲了，现在根本不是成亲的好时候，他们村里人只会选在麦收和年前办喜事，谁会选在大热天办？
这种不好的预感，在丰哥儿出嫁当天，李满仓和吴桂花来请他过去观礼时达到了顶点。
永哥儿警惕道：“我爹走之前说过了，他要跟你们断绝关系，没他的允许，我可不敢跟你们一家来往，我爹会生气的。”
吴桂花显然有备而来：“永哥儿，你还记仇呢？之前的事是大伯娘不对，大伯娘给你道歉好不好？大伯娘求你了，丰哥儿的喜事一辈子就这一次，你爹和你大哥二哥都不在，大伯娘不请你请谁啊，你们一家总不能一个都不出现吧？”
李满仓也道：“老二之前说的那都是气话，要不然你就去这一次，在亲家面前给丰哥儿充充场面，其他的我们都不要求你了。”
“对呀，今天我们家办喜事，院子里都是人，难不成我们还能当着大家的面害你不成？”吴桂花说着说着，就要给永哥儿跪下了：“大伯娘给你跪下了，你要打要骂，过了今天我都依你……”
吴桂花和李满仓越是低声下气，永哥儿越觉得他们这样有诈。
他是二房的人没错，可他出不出现，真没有那么重要！他们完全可以找个他跟他爹一起出门了，不在家的借口搪塞过去。
村里人虽然会议论，但是他爹放话的时候他们议论得还少吗，他去了难道就能堵住村里人的嘴了？
何况接亲的队伍过来，很快就带着新娘走了，真没那个功夫跟村里人闲聊。
而且吴桂花素来争强好胜的一个人，竟然给他跪下了……永哥儿觉得毛骨悚然，想也不想就要退回院子里关门。
哪成想李满仓和吴桂花对视一眼，见一计不成，双双扑了上来，根本没给他时间反应。
吴桂花手里还拿着一根湿帕子，永哥儿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捂得晕了过去。
吴桂花埋怨道：“我就说直接把人撸过去得了，你们非要老娘来求他，浪费时间！”
“那不是丰哥儿说，让人亲眼看见他走进去，抢婚的说法更值得那啥、值得信嘛！”李满仓皱眉：“别废话了，去把草笼里的背篓弄过来。”
幸好他们做了两手准备，这会儿直接把人迷晕了也不怕。
回去的路上，偷偷摸摸的两人还遇到了一个下地的村人——
那人问：“满仓，你们两口子今天不是办喜事吗，大清早去哪儿了？”
吴桂花一脸慌张，还是李满仓按住她回了一句：“买、买菜去了。”
那村人看他背着满满一背东西，好像很沉的样子也没多想，说了两句喜庆话就走了。
两个人心里害怕，连请人家来喝喜酒的客套话都忘了说。
“怎…怎么办？”
“回家，不要慌。”李满仓力持镇定。
两人从后门回了家，一路把永哥儿背进了后面柴房里，丰哥儿进来给他换衣服，埋怨道：“不是商量好了，说几句好话把他骗过来吗？”
吴桂花闻言也不高兴：“老娘都快给这小兔崽子下跪了，他就是油盐不进，老娘能怎么办？”
“算了，算了，丰哥儿赶紧给他换衣服。”李满仓赶紧拦住他们，时间不多了，再让他们吵下去就该引来人了。
偏偏他想什么来什么，李长生找不到人，推门进来就看到了柴房里的场景：“爹，娘，你们在干什么？！”

第58章 怎么还有一个？
吴桂花赶紧上去捂着大儿子的嘴：“长生你要死啊, 嚷嚷那么大声干啥，生怕外头的人听不到？”
她一边叱骂，一边用力把李长生拖进来, 李满仓配合默契地关了门, 并且整个人挡在门后。这样一来, 就算柴房门有缝隙，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了。
“娘，永哥儿怎么在这儿, 他、他为什么一直不醒？”李长生问出这话，嗓子已经绷紧了, 他是憨，但是不傻。他们说话的功夫，永哥儿躺在麦梗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明显不是睡着了。
他又看向丰哥儿刚从包袱里掏出的喜服，又看看他身上穿的，惊愕道：“丰哥儿，你手里怎么还有一套喜服，你…你想干啥？”
吴桂花见瞒不下去了，用力在大儿子后脑拍了一下：“还能干啥，让永哥儿代替你弟弟嫁给那个傻子！”
“娘, 你们怎么能这么干？”李长生不敢置信。
“为什么不能，爹是永哥儿的大伯, 二叔不在，他身为长辈当然可以帮永哥儿安排亲事！”丰哥儿这会儿已经偏执了, 说起这话理直气壮的, 一点愧疚都没有。
“可、可是二叔……”
“你二叔不一定回得来呢, 洪家的亲事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永哥儿嫁过去又不吃亏。”吴桂花厚颜无耻地道。
“可那洪家的亲事，定的是丰哥儿！”
时间紧迫，吴桂花不想跟他掰扯了，直接道：“长生，你忍心让你弟弟嫁给傻子？
“如今这样不是很好吗，永哥儿嫁到洪家，他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干活，肚子也能吃饱了。洪家儿子多，你那个混账堂弟回来也不敢上门去招惹，总比嫁到我们村儿受气强。”
李长生心里一阵天人交战，虽然他明知他娘这样说是不对的，可看着亲弟弟期盼的眼神，还有爹娘对他满脸的失望……李长生又开始觉得愧疚起来，他觉得爹娘和弟弟这样打算似乎也没错，他们也没害永哥儿不是吗？
洪家老幺虽然傻是傻点，但是身强体壮的，又喜欢长得好看的哥儿，凭永哥儿的样貌，哄住他肯定不是问题。
何况洪家那么有钱，永哥儿一嫁过去就吃穿不愁。比起夫家被两个堂弟纠缠要钱，永哥儿夹在中间两边受气，这样的结果还算好的……
李长生本就意志不坚，被吴桂花和丰哥儿的一通歪理洗脑，心里的天平也开始倾斜起来。虽然他隐隐约约还是有点良心不安，可在私心的影响下，李长生选择了忽略过去。
“长生，娘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吴桂花见大儿子表情松动，欣喜地夸了一句。李满仓也满是欣慰地拍了拍儿子，招呼他跟着自己一起出去。
这时候时间还早，李家的亲戚就算来了一些，也都在厨房帮忙。吴桂花出去之后，又借口发糖，把乱跑的小孩子引到了前院。
这年头发糖可不止吸引孩子，从三岁的小崽子到六十岁的老人，听到有糖拿都没有不跟着跑的。
吴桂花一边发糖，一边龇牙咧嘴，她今天可是大出血了。一会儿迎亲的人来了，她还要想办法遮掩，幸好洪家给的聘礼多，不然仅凭他们现在这点家底，丰哥儿的谋划根本成不了！
丰哥儿抓紧时间给永哥儿换好喜服，又简单上了妆，然后由李长生背进了新房藏起来。
期间有个从厨房出来，从后门去地里摘葱的婶子看见哥俩这样，不解地问：“长生，你这时候背着你弟弟出来干嘛呢？”
李长生僵住了，躲在柴房里的丰哥儿也急得不得了，生怕他哥不会说话漏了陷儿。
“我…我们……”
那婶子见多识广，没等李长生支吾出个答案，自己问了：“是不是丰哥儿要上茅房，又怕踩脏了新鞋？你们这样是对的，新鞋子穿上了不能下地走路，不然不吉利。”
“嗯，嗯。”李长生胡乱点了点头，背着堂弟飞快地跑了。
“长生这小子，这么慌干什么。”那婶子，转念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又拍了拍脑门：“哎哟，瞧我这记心，我得赶紧下地摘葱去……”
等那婶子走了，丰哥儿才从柴房出来，做贼一样地溜回了新房。
他们先把永哥儿藏了起来，然后再由丰哥儿露面给大家看，等时候差不多了，吴桂花再从外面进来说迎亲的人来了。
这时候的人为了瞧热闹，还有争抢迎亲队伍洒的铜钱，队伍还没进村呢，所有人都跑去瞧热闹了。
另一边的沙家看见迎亲队伍，心里也嘀咕地很。可谁让吴桂花说堂哥儿俩感情好，想要一天办，而且一天办他们家也能省点钱。
吴桂花这种想法不难理解，她只是永哥儿的大伯娘，又不是亲娘，肯帮忙操持亲事已经很好了。他们家沙杨又催得急，什么都愿意答应，沙杨他娘虽然为此很不高兴，可唯一的儿子被小妖精迷住了，她能怎么办？
还不是只有等对方嫁进来，她再来好好儿磋磨一番，不然等儿媳立稳了脚，她在这个家还有什么地位！
洪家因为离得远，队伍天不亮就出发了，终于赶在了第一个吉时。李长生把人背出去的时候，花媒婆和吴桂花一左一右帮忙扶着，花媒婆感觉手底下的胳膊软绵绵的，心里就是一“咯噔”。
她下意识抬眼去看吴桂花，就看到对方借着衣袖遮掩，偷偷递过来一小块散碎银子，直往她怀里塞。
那银子足有一二两，花媒婆看得眼睛都直了，没有多犹豫，很快捏着鼻子收了。她就说嘛，吴桂花怎么会那么好心，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
花媒婆也不怕吴桂花反咬，庚帖上写的是永哥儿的名字，他们自己做主换了人可不关他的事！
同时花媒婆也很疑惑，不是说丰哥儿的亲事很好吗，洪家是大户人家，这迎亲的新郎官看着也没毛病啊，怎么就闹得要换人了？
花媒婆不知道，洪老幺的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架着他，不让他说话，也不准他乱跑。同时迎亲的人也尽量帮忙掩饰，他们可不想洪家宝丢脸丢到别村来了，都是一个姓的，被人议论他们脸上也不好看。
洪老幺只坚持了一小会儿，就忍不住想挣扎哭闹，他大哥赶紧警告说：“娘出门的时候怎么告诉你的，你在外面吵闹，回家就没有你喜欢的核桃酥吃了。”
洪老幺长得胖乎乎的，但还是一副小孩子心性，听完就说：“我不闹了，大哥，我要吃核桃酥。”
“回家再吃，你听话，回家就有了。”洪四哥也在耳边低声安抚。
“我现在就要吃……”洪家宝挣扎了一下，声音也大了起来。
洪四哥赶紧捂住他的嘴：“你哭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和大哥把你的核桃酥吃光，一块都不留给你！”
洪家宝眼泛泪花，但见两个哥哥丝毫不让，并不像娘一样他哭闹就什么都给了。加上他抢得过娘，两个哥哥他却是怎么都抢不过的，只能忍着委屈说：“我听话，你们别抢我的核桃酥……”
“听话就把眼泪收回去。”
洪家为了以防万一，请来的本家小子不少，就这样在众人的遮掩下，他们顺利完成了迎亲。
为了迎亲好看，洪家特地准备了驴车，还在门帘处搭了鲜艳的红布，因此永哥儿一动不动地躺在驴车里，洪家人丝毫不知。
期间洪家宝几次吵着要看自己的夫郎，都被他大哥和四哥阻止了。
另一边，沙家也在第二个吉时接走了丰哥儿。
李家的亲戚没收到消息，看到李长生背出第二个新人都懵了：“怎么还有一个？”
“丰哥儿不是被迎亲的人接走了吗？”
“这是永哥儿，他爹不在，永哥儿着急出门，才求到了我当家的头上。我当家的念在亲戚一场，我们又要给丰哥儿办喜事，干脆一起办了。”
吴桂花倒打一耙的本事也是绝了，这话说得好像永哥儿多等不及，连亲爹都不管了一样。
但她这解释也不算出错，毕竟永哥儿年纪不小了，沙杨条件又着实不错，永哥儿想早点嫁人也能理解。就是吴桂花这时候大大咧咧地说出来，看来是不满很久了，难怪之前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呢。
你想啊，大房两口子嫁哥儿，要让二房的哥儿沾走一半的光，是他们也不愿意帮忙宣扬！
盖头下的丰哥儿浑身紧绷，一个字不敢说，并且还要模仿永哥儿，装出一副中了迷-药，手软脚软的状态。
说来也是巧，程铎顾念着永哥儿昨天在山上跑累了，想着让他休息一下，没打算过去找他。
听到村子里敲锣打鼓的动静，他还觉得心烦，因为这样他晚上想去找永哥儿就更不容易了。村里人喜欢瞧热闹，说不定还要闹洞房什么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另一边钱家，钱阿么看完热闹回来，有点不高兴地道：“永哥儿怎么这样？要嫁人不告诉我们就算了，还请吴桂花帮忙操持！他难道忘了吴桂花是怎么从他们家偷东西的了？”
“什么永哥儿嫁人，他嫁给谁？”雨哥儿差点没反应过来。
“还不是那个围着他转的沙杨！”
“不可能，我昨天去找永哥儿，他对沙杨烦着呢，怎么可能转头就嫁了？”雨哥儿心思敏锐，他感觉得出来，永哥儿应该另有喜欢的人，他问的时候永哥儿耳朵都红了，只是藏着不肯告诉他。
那个人绝不可能是沙杨，永哥儿对沙杨不喜是实打实的，再说都要成亲了，他也没必要在自己面前演戏。
“怎么不可能，你阿么我亲眼看见的，难道还能有假？”
“肯定不是，我，我出去看看！”雨哥儿心里乱糟糟的，说了一声就跑出了门。他先去了李满仓家，躲在外头张望了一会儿，见迎亲队伍已经去了沙家。他踌躇了一会儿，实在没勇气过去。
想了想，只能先去永哥儿家看看。
他到了永哥儿家，正好遇到了来找人的山娃子：“山娃子……你也是来找永哥儿的？”
“嗯。”山娃子皱着眉头：“我听到永哥儿成亲了，偷偷去沙家问他怎么回事？他什么都没说，还把我的手甩开了……”
这也就算了，那花媒婆看他跟永哥儿说话，很紧张地过来把他带走了。
山娃子初时很难受，离开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他又怕自己乱说话坏了永哥儿的好事，只能先过来看看情况。
两人试着推了推永哥儿家的院门，那院门只是虚掩着的，并没有上锁。
他们走进去，顺着痕迹进了厨房，看见灶台上有淘洗好了，但是还没来得及下锅的米。
山娃子虽然惊讶永哥儿吃得起这种好米，但如今更重要的是永哥儿洗好了米，竟然任凭锅里烧干了都没下锅煮，走得再急也不至于连火都不撤吧？他就不怕烧了自家房子！
雨哥儿眼皮跳了一下，转头看着山娃子：“怎么办？我们要告诉三爷吗……”
可李满仓始终是永哥儿的大伯，他如果真的强行替永哥儿安排了亲事，如今礼也成了，三爷也管不了吧？
山娃子迟疑了一下：“我知道有一个人，可是去找他试试。”
跟雨哥儿不同，山娃子觉得沙家那个不是永哥儿。他跟永哥儿太熟了，他不是那种飞上枝头就不认人的哥儿，而且仔细回想，那只手上好像没有熟悉的老茧……
永哥儿之前神秘消失了几天，程铎也不在家，他总觉得这两人是一起的。
加上永哥儿回来之后一直很高兴，不仅自己吃得好了，他上次来借粮的时候，永哥儿还额外送了他一些干菜和熏野猪肉，说是给他弟弟妹妹补身子。
还有这米和这崭新的铁锅，不可能是沙杨从他那铁公鸡的娘手底下抠得出来的。这么大方的人，他从头到尾只见过一个……
“谁？”
“咱们村新来的猎户。”

第59章 永哥儿，你等我一下。
雨哥儿和山娃子一大一小赶到程铎家的时候, 程铎正提着打猎的工具，准备上山。好在两人来得及时，将他撞了个正着。
“你们是来找我的？”程铎见这两人来了又不说话, 只好主动询问。
雨哥儿第一次正面对上程铎, 吓得脸都白了, 不自觉地缩到了山娃子身后。
山娃子也有点不知所措，因为他不知道程铎愿不愿意管“闲事”。山娃子踌躇了一下，硬着头皮把永哥儿今天莫名其妙成亲, 还有他在沙家的怪异行为说了。
他以为程铎就算愿意管，也只是随手帮个忙, 但他没想到程铎听完直接变了脸：“你说什么，今天成亲的是永哥儿？！”
开什么玩笑，永哥儿昨天还跟他在一起！
程铎当下也顾不得打猎了，借口回院子拿武器，其实是把空间里的铁枪抽了出来，提在手里一脸气势汹汹步下台阶：“走——”
山娃子和雨哥儿对视一眼，不知怎么，突然像是找到了靠山，几乎是小跑着跟在了后面。
程铎提着铁枪闯进沙家，沙家前院正在待客, 满院子都是人。但看到他杀气腾腾地冲进来，没有一个人敢拦。
程铎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 来到了新房门口。山娃子和雨哥儿，包括沙家看热闹的宾客, 都一脸好奇地跟了过来。
众人窃窃私语：“出啥事了？”
“猎户怎么一脸要杀人的表情, 沙三家怎么惹着他了？”沙三就是沙杨他爹, 说来也巧, 沙二叔就是沙杨的二伯。
沙二叔想着自己和程铎有几分交情，疾步过来挡在了新房门口，好言相劝道：“程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今天是我侄儿沙杨的好日子，你若是来喝喜酒的，我们欢迎……”
“沙二叔，得罪了。”程铎不想跟他浪费时间，告罪一声，直接抓着沙二叔把他提到了一边，然后长腿一跨就进了新房，直奔屋里的新人而去。
新房里，花媒婆早就出去吃喜酒了，屋里只有顶着盖头坐床的丰哥儿。丰哥儿听到外头的动静不对，连忙装晕地靠在了床头柜子上，一副人事不知的模样。
“猎户你干什么？！”“别碰我的夫郎！”匆匆赶来阻止的沙杨一家看到程铎作势要挑盖头，俱都又惊又怒，连忙喝止。
程铎已经认出眼前盖着盖头的哥儿不是永哥儿，身形不对，这人肩膀比他们家永哥儿宽，腰没他细，腿更没他长……
程铎知道古人挑盖头的规矩，因而就算铁枪已经触到了盖头边缘，还是收了回来。他铁枪一横，指着沙杨：“过来把盖头揭开。”
“凭、凭什么？”沙杨吓了一跳，被程铎的气势所慑，脖子前面又是锋利的铁枪头，他双腿已经不自觉开始打颤了。
沙杨娘站出来挡着儿子：“就是，凭什么？！现在吉时未到，不能揭盖头！”
“少废话，让你揭你就揭！”程铎像抓小鸡崽似的，一把把沙杨抓了出来，推搡到了“昏迷不醒”的新夫郎面前，沉喝一声：“快揭！”
沙杨平时被爹娘宠着，看似任性妄为，但那都是有人兜底的情况下。如今没有一个人敢上来帮忙，程铎又黑着脸，抓他的力气大得惊人——
沙杨手臂一抖，飞快地把盖头揭了下来。
“你这猎户怎么回事，我们又没请你，你怎么能进来捣乱啊——”沙杨娘指责的话未说完，看清床头昏睡的人是谁，倏地像被捏住了脖子，惊声叫道：“丰哥儿？怎么会是丰哥儿，我们聘的明明是永哥儿！”
听清沙杨娘的话，后面挤不进来看热闹的宾客们一阵大哗：“什么，沙杨娶的是丰哥儿？”
“不是永哥儿吗？”
沙杨也懵了，急忙抓住丰哥儿的肩膀使劲摇晃，想把他喊醒：“怎么是你，我的永哥儿呢？！”
程铎本来就满身火气，听到这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棍抽到沙杨屁股上，把他抽开。然后拿铁枪对着丰哥儿，凶巴巴地道：“还装是吧，昏睡之人眼珠子根本不会像你一样乱动！你再不睁眼，我就在你肩膀上捅个窟窿了！”
丰哥儿僵了一下，正犹豫着要不要醒来，谁知下一秒就感觉肩膀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吃痛地睁开了眼睛：“我，我醒了，我刚刚真的晕过去了，没有装……”
“嗤，晕过去的人醒来不问怎么回事，开口就说自己没有装，你骗鬼呢！”程铎嗤了一声，懒得跟他废话：“永哥儿呢？”
丰哥儿被锋利的铁枪对着，喜服已经染上了点点血迹，他吓白了脸，结结巴巴地道：“他，他抢了我的亲事，去了洪家……”
“好一个贼喊捉贼！你不是晕过去了吗，怎么知道永哥儿抢了你的亲事？这恐怕是你们家一早就商量好的吧！”程铎冷笑一声，收起铁枪转身就走，他还要去追永哥儿，没功夫跟他们掰扯。
若是永哥儿出了事，他会让他们知道算计他的人有什么下场！
“不是，我猜是这样……”丰哥儿心慌之下说漏了嘴，被程铎说穿心跳快吓停了，连忙补救。
他们是这样计划的没错，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十分刻意了。
明明他们之前计划好的，只要他把今晚洞房混过去，明天再装作睡醒认出沙杨就好了……这姓程的猎户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和沙杨只拜了堂，还没有洞房呢！
他该怎么办……
“沙杨……”丰哥儿委屈地看向沙杨，哪知面前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你给老娘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沙杨娘一个不留神放跑了儿子，只能揪住丰哥儿的衣襟质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丰哥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除了可怜兮兮的说不知道，别的一句不肯多说。沙杨娘问得急了他就哭，反正沙杨娘不像程铎一样喊打喊杀，只是过来捏他的手臂丰哥儿还是敢躲的。
沙杨的六个姐姐也堵着花媒婆，让她给个说法。
花媒婆有苦难言，只能拼命解释自己给沙杨说的确实是永哥儿，有庚帖为证，为什么换人了她也不知道……
另一边，沙杨追着程铎出了门，他爹和沙二叔，还有沙家亲朋里的年轻汉子都跟了出来。只是他们脚程没有程铎快，转眼就没了他的踪影。
雨哥儿身体弱，不敢离开村子。山娃子倒是想追，但他想了想没跟着去，而是转身带着雨哥儿去了李三爷家通风报信。
山娃子是个机灵的，赶在李家倒打一耙之前，把自己和雨哥儿怎么发现不对，然后去找程铎，还有刚刚在沙家的一切都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番……
》》》
洪家的迎亲队伍走得并不快：一是驴车里多了新夫郎，遇上路不好走的地方，只能由洪家的本家小伙一路帮忙抬过去；二是洪家宝闹腾，他一会儿嫌太阳大，一会儿嫌走太多路脚疼，尽管洪大哥和洪四哥一路好言哄着，这回程的路也快不起来。
就在洪家的队伍停下来休息，洪家宝第三次吵着要看夫郎的时候，洪大哥和洪四哥终于觉察出不对了。
这么热的天，新夫郎在驴车里一个时辰了吧，他们请他出来透透气，他不吭声还能解释成害羞。但是连水都不喝，正常人怎么忍得住？
洪家宝又在一旁吵着要看夫郎，洪大哥和洪四哥对视一眼，终于带着弟弟去了驴车。车帘掀开，车里的永哥儿因为闷得难受，已经蹭开了盖头。
他这会儿半阖着眼睛，脑子昏昏沉沉的，几次想撑着自己起身都没成功，反倒出了满头的冷汗。
于是洪家宝兄弟掀开车帘，看见的就是满身红衣的哥儿躺在车厢里，俊脸雪白，乌黑的湿发贴在额头上，正用力睁着漂亮的眼睛看他们。
他鼻梁翘挺，嘴唇嫣红，侧脸看人的样子不但不显狼狈，反而有让人神往……
洪大哥和洪四哥被镇在了当场，一同被镇住的还有躲在后面偷看的洪家小伙子们。
只有洪家宝傻乎乎地道：“你，你就是我的新夫郎吗？你真好看！”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摸永哥儿的手，永哥儿瞪大了眼睛，想抬手把他拂开，却苦于浑身瘫软，使不出力气。
洪家跟来迎亲的小伙子大都未婚，看到傻子洪家宝娶了个天仙一样的夫郎，心里都艳羡不已。看到洪家宝当众摸他的新夫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又高声起哄起来：“哦，摸新夫郎啰~~”
关键时刻，程铎及时赶到，推开众人，抓住洪家宝的手将他拨开了。
“你谁？”洪大哥及时接住自己的幺弟，皱眉问。
永哥儿看到程铎，眼神蓦地亮了起来，紧绷的身子不知不觉放松，在程铎伸手来扶他的时候，安心地靠进了他怀里。
“程…铎……”永哥儿艰难地动了动唇，声如蚊蚋。
他鼻子有点发酸，他就知道程铎一定会来找他！
“还好吗？”看到永哥儿安然无恙，程铎也松了口气。
永哥儿艰难地摇了摇头，对着程铎扬起了唇角。但是看清身上的红喜服，很快又懊恼地皱了眉，他一辈子只想穿一次喜服，而且是跟程铎一起穿！
“你你你，你怎么抱我的夫郎，我娘说了，我的夫郎只有我能抱！”洪家宝气坏了，想也不想就要冲上前分开两人。
程铎直接一手薅住他的脖领子，把人给丢了回去：“谁是你夫郎，永哥儿明明是我的！”
因为心里有气，程铎直接把眼前碍眼的家伙丢了个大马趴。洪家宝何时被人这样打过，趴在地上就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大哥，四哥，他，他打我！”
程铎：“……”
洪大哥：“你怎么能打人……”
“好啊，这家伙是奸夫，不但抢亲还打人，他是看不起我们洪家人！”洪四哥气愤地道，洪家的小伙子们年轻气盛，看到洪家宝挨打，也纷纷同仇敌忾起来，捏着拳头、拿着扁担就围上来想要教训程铎。
“奸夫该死！”
“这哥儿恐怕也不干净了，他们骗婚！”
“打死他！”
洪大哥：“等等，先把话清楚！”
可惜没人理他，以洪四哥为首的小伙子们已经冲上去了。
程铎一脚踢开洪四哥和另一个人，转身把永哥儿扶靠到车壁上靠着：“永哥儿，你等我一下。”
“别……”对方人多势众，永哥儿怕程铎吃亏，伸手想要抓住他，却因为使不上力抓了个空。
转眼再看的时候，程铎已经挥舞着铁枪，打得洪家人哭爹喊娘了。
永哥儿：“……”
洪大哥：“住手，有话好好儿说！”
程铎确实要好好儿说，不过这些人上来就说他是“奸夫”，还说什么哥儿不干净了，他们才不干净了！
他还是把他们打一顿，再好好儿说吧！
于是沙杨父子、沙二叔带着亲朋赶来，看见的就是洪家人躺了一地，哀鸿遍野的场面。
沙家众人：“嘶——”

第60章 你当大家都瞎了吗！
洪大哥站在一旁, 看着四弟和同族小子转眼间就躺了一地，不知该庆幸自己没有上去挨打，还是该脸红自己置身事外了……
就挺尴尬的。
但他上去除了一起丢人, 好像也没有别的用处。眼前的男人简直像个无人能挡的杀星, 一柄铁枪舞得虎虎生风, 打在肉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听得人牙疼。
事实上除了洪大哥，地上的洪家人感觉浑身哪儿都疼！
“大哥……”洪四哥扶着被打疼的屁股坐起来, 委屈地喊了一声大哥。然后就见自己最小的傻弟弟飞快地爬起来，一头扎进了大哥怀里：“哇, 大哥他好凶，他打四哥！他还打家宝……”
说到后面又抬起头偷瞄程铎，发现对方正看着他，害怕地不敢说话了，抖着脸颊上的肥肉躲到了洪大哥身后。
“这位……”洪大哥开口。
“我叫程铎。”他用下巴点了点洪家宝，眼神微微发冷：“令弟似乎心智不全，这样你们还给他娶媳妇儿？！”
程铎是现代人，对于古人给傻子娶妻的做法根本就不赞同，更何况是他的永哥儿差点嫁给了这个傻子！
洪大哥听他语气似乎有指责他们骗婚的意思，马上道：“我们两家定亲前可是相看过的, 李长丰自愿嫁给我弟弟，我们可没有逼迫他！”
“那就对了, 你们定的是丰哥儿，这车里坐的是永哥儿, 永哥儿是我们家给我定下的夫郎。”沙杨忍不住插嘴道。
程铎冷冷地斜了他一眼：“闭嘴, 永哥儿不会嫁给你！谁答应你的提亲你找谁, 永哥儿他爹还没死呢, 李满仓一个分了家的大伯，伸不了那么长的手管他的亲事！”
“那，那又关你什么事？”沙杨鼓起勇气，看到永哥儿虚弱地靠在车后，既想过去又怕程铎手里的大铁枪。
那玩意儿打人太疼了，他有预感自己敢靠近，程铎绝对打他没商量！
“永哥儿他爹离开之前，已经把永哥儿许给我了，你说关不关我的事？”程铎语出惊人，说完也不再管其他人，径直走向永哥儿。
他趁着转身的空档从空间里取出水囊，假装是从身上衣襟里拿出来的：“来，永哥儿，喝点水，你中了药，多喝水才好早点恢复力气。”
永哥儿闻言，连忙张开嘴让程铎给他喂水。程铎怕他呛到，只把水囊倾斜了一点，但就算是这样，浑身无力的永哥儿还是呛到了：“咳、咳咳咳——”
“慢点。”程铎给他拍了拍背，又给他擦了擦脸颊的水渍。
“嗯……”永哥儿不好意思极了，程铎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了他们的关系，而且还给他喂水，叫他不脸红都难！
可是程铎毫不在意，永哥儿也装作一副淡定的样子，垂眸盯着水囊喝水。
两人之间亲昵自然的举动，没有长时间相处的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默契。
沙家众人目瞪口呆！虽然还是怀疑程铎的说辞，但永哥儿明显对他是毫不防备的，难道他真的要给程铎做小？
沙杨是这么想的，也不甘心地问出来了。
程铎道：“我要娶永哥儿，自然不会让他受委屈。而且现在你们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我和永哥儿吧？永哥儿是受害者，他可没答应嫁给你们任何一个。”
沙杨心头瞬间凉了一半：“可、可是李家大伯同意了……”
“李满仓同意的，你就去找他。对了，你已经跟他们家李长生拜堂成亲了是吧？”程铎冷眼看看沙杨，又看看另一边的洪家人，转头对着洪大哥道：“看来你是知道永哥儿不是李长丰。”
程铎用的是肯定句，因为他们动手之前洪大哥明显想说什么，可惜洪四哥等人没给他机会。
洪大哥尴尬道：“是，李家过来相看的时候，我陪着家宝见过他们家的哥儿，不是车上这个……”
他当时一眼就看出不对了，只是永哥儿实在太俊俏，他一时惊讶，加上众人起哄，就没来得及说。
当然，是真的没来得及，还是想将错就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洪大哥话音刚落，洪家宝就在身后拽了拽他的衣服：“我要车上这个当我的夫郎，这个好看！”
程铎闻言脸一沉。洪大哥心知不妙，赶紧皱眉喝止：“胡说！庚帖定下的夫郎，是哪个就是哪个，哪能随便换的！”
沙杨精神一振：“就是，庚帖定下諵砜的哪能换，我跟永哥儿都交换庚帖了！”
他眼含希冀地看向永哥儿，这时候永哥儿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至少是可以说话了，他毫不留情地告诉沙杨：“程哥已经说了，我和他的亲事是我爹同意的，别人答应了什么与我无关。而且李满仓和吴桂花给我下药，让我替嫁，我恨死他们了。”
到底是众目睽睽之下，永哥儿说完脸上有点发热，垂下眸子眨了眨眼睛。
好在程铎没让他尴尬太久，很快就把他抱扶起来，背到了身上。他想走，其他人也不敢拦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铎把永哥儿带走。
沙家一众亲朋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
看着地上洪家人的惨样，他们也不敢拦啊！
沙杨爹脸色黑沉：“回去再说！”
看了真正被下药的永哥儿，再看李长丰拙劣的掩饰，他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都被骗了！
他回去再跟李满仓和吴桂花算账！
这场闹剧的三方一下子走了两方，洪大哥见状也不敢耽搁，一边让受伤较轻的人回家知会爹娘，一边带着其他的人追了上去。
洪四哥一瘸一拐地跟在他旁边，苦着脸道：“大哥，你刚才怎么不早说……”
他大哥要是早点说弄错了人，他们又怎么会一口一个“奸夫”，就更不会被那个黑脸汉子打了。
洪大哥嘴角抽了抽：“我倒是想说，你们动手太快了！”
洪四哥等人：“……”
其实若不是那程铎太能打，他们将错就错，把人带回去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古代还有在路边看上了哪家姑娘，把人强行抢回去的，说到底谁家的壮劳力多，谁的拳头大就能掌握话语权。
哪知碰上程铎这个不按规矩来的，他们二十多个人都打不赢人家一个，就算觉得冤枉想说理，说出来也够丢人的！
不过这样一来，洪家的众人也恨上了罪魁祸首李满仓一家。你家哥儿金贵不想就不想嫁吧，这婚事可是你们自己找上门来的，他们可没有逼迫谁！
》》》
程铎背着永哥儿，很快回到了羊儿村。正好李三爷让山娃子在村口等人，见状程铎也没有带永哥儿回家，而是去了沙家。
这时候沙杨娘已经带领沙家众人跟李满仓和吴桂花撕扯了一阵，双方都很狼狈，又没了力气，只能站在院子里打打嘴仗。
吴桂花说来说去就一句话：“我家丰哥儿已经跟沙杨拜堂了，洞房也入了，盖头也掀了，他就是沙杨的夫郎了！”
“我呸！就你家这不要脸的丰哥儿，我们沙杨才不要！”沙杨娘骂完，看到程铎背着永哥儿进来，就傻眼了。
怎么背永哥儿回来的会是猎户，沙杨呢？他当家的呢？难道他们就这么看着！
让人更让在场众人震惊的一幕就发生了，只见程铎把永哥儿放到雨哥儿让出来的小椅子上，又去打了一盆凉水过来，掏出身上的帕子沾湿了给他擦脸和手。
期间雨哥儿想接手，还被他拒绝了。
永哥儿虽然耳垂通红，可也毫不避讳，显然两人关系匪浅。
“程铎，你这是……”李三爷身为村长，站出来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于是程铎又把先前定亲的说辞拿出来讲了一遍，并且因为李三爷知道一点内情，他还解释了一下：“其实我爹娘给我定的亲事已经作废了，之前我那姓魏的朋友过来，就是通知我此事的。”
李三爷不动声色，他当然知道李旺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如果永哥儿定给了程铎，他怎么可能只字不提！
李三爷浑浊的老眼看向永哥儿，就见他神情紧张地回望着自己，目露恳求。
他心里有底了，握拳轻咳一声：“既然这样，那你是愿意对永哥儿明媒正娶了？”
“当然！”
“三爷……”沙杨娘不敢置信，可是当家的和儿子都没回来，她也不知该不该争取，一时犹豫地很。
李三爷一边在心里暗骂程铎说谎眼不眨，一边还要替他们掩饰：“咳，你没听到吗，人家永哥儿的爹亲自给他定的亲事，李旺走时还特地来托我照看，此事我也是知情的……你们跟李满仓定的亲事不能作数。”
沙杨刚好进门听到李三爷说出这句话，当场面如死灰。他原本还怀疑程铎说慌，可是如今李三爷都证实了，永哥儿也不愿意嫁他，他还有什么好争的……
沙杨木着脸走进门：“那我也不会承认李长丰替嫁，他们这是骗婚！”
“沙杨，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丰哥儿这下是真的慌了，连忙抓紧了他娘的衣袖，用力拽了拽。
吴桂花张口就道：“明明是永哥儿贪图洪家钱财，抢了我家丰哥儿的亲事！”
山娃子忍不住了：“你胡说，永哥儿有程哥这么好的亲事，他怎么还会想嫁洪家！而且程哥我进洞房找永哥儿，他还把我的手甩开了，他当时根本没事！”
“我没有，你别冤枉我——”
“有没有，请大夫来诊一下脉就知道了。”程铎打断道，他其实也不知道古代的郎中检不检查得出来迷药，可是总要把话说出来唬住人，而且：“究竟谁去买过迷药，我可以带李满仓一家和永哥儿一起去二十里坡的药铺挨个问，总能问出来！”
程铎眯了眯眼睛，盯着吴桂花等人：“若是去了二十里坡，这事就没那么容易了结了。骗婚代嫁，下药抢强别人定亲的夫郎，至少也能让官府判个流放，去修修城墙什么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三爷，我看不用问了，明天直接去二十里坡，那里的主事大人总会明辨是非……”
就算不能，他出点银子也能让他聪明起来！
“这……”李三爷这回却没点头，他们村子里的事，只要没出人命，都不愿意惊动官府。何况官府进去容易，出来可就难了，他可不想把整个村子的名声都拖进去。
李三爷面露犹豫，丰哥儿却误会了，他刚才听到“药铺”，又听到程铎描述的下场，已经吓得六神无主，只能拼命抓着他娘：“娘，娘……你说句话啊！”
吴桂花衣袖都快被他拽烂了，意识到丰哥儿的意思，不敢置信地抬眼去看他。丰哥儿心虚地垂下了眼睛，可是拽着吴桂花衣袖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娘，你帮帮我，我将来会报答你的！还有我哥，等我站稳脚跟也会帮衬他的……”丰哥儿心急如焚，又拽了拽吴桂花的衣袖，催促着她。
吴桂花想到丈夫和大儿子，看到他们一个垂头丧气、满脸颓丧，一个抱着头蹲在地上，长生脸上甚至还有刚刚被打的血迹……
而大门那头，洪家人也追了上来，由洪大哥带着陆续进门了。
吴桂花的精气神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她颤抖地张了张嘴：“我，我不去二十里坡！我承认，迷药都是我买的，主意也是我想的。我当家的和长生都不知情，我就是看永哥儿不顺眼，想把他嫁给傻子！”
程铎无语：“笑话！吴氏，你以为你替这个白眼狼认了，他就会感激你了？还有永哥儿是被谁迷晕带走的，又是被谁背上了驴车，说他们不知情，你当大家都瞎了吗！”

第61章 你会后悔的！
这时人群中有人附和：“是啊, 我早上下地还看到李满仓背个大背篓，我问他们两口子干啥去了，他们说起是买菜。后来我回头一想, 哥儿成亲这么大的事, 买菜头天不就该买好了吗？我当时看得很清楚, 那背篓可沉，李满仓都差点背不动。”
“还有这种事，我就说一早上没见过永哥儿, 出门的时候突然就冒出来了！”
“你那时候怎么不多问两句，说不定还能救下永哥儿。”
“我当时也没想着背篓里面装的是人啊！”
“这两口子简直黑心肝, 把亲哥儿嫁给沙杨，把侄哥儿嫁给傻子，真真打的好算盘！”
“花媒婆呢，这两桩亲事都是她牵的线，她最清楚不过了！”
花媒婆事发的时候就想溜了，可惜被沙杨的几个姐姐抓住。身上银子被人搜走了不算，这会儿头发散了，脸上的妆也花了，老脸上皱纹、香粉痕迹一道一道的，她甩着帕子哭天抢地道：“我确实冤枉啊, 庚帖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的，我怎么知道吴桂花中途想到换人？我承认, 我是收了她半两银子，可我以为那是谢媒礼……”
“呸！谁家谢媒礼给半两银子的, 五十文顶天了！我看你这老虔婆就是同伙！”沙家大姐唾了一声, 作势又要和沙二姐一起扑上去打人。
花媒婆怕了, 一边抬手阻拦, 一边坦白了：“我，我说错了，沙杨背人出门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吴桂花当时就塞给了我半两银子！天地良心，我就拿了她半两，而且之前确实不知情，这次我再说谎，天打雷劈！”
“哗——原来还给了封口费！”
“花媒婆都能发现不对，背人的长生难道不知道？”
李长生涨红了脸，哼哧哼哧地道：“我爹娘也是为了永哥儿好……”
“这话你自己信吗，嫁个傻子难道比嫁给我们沙杨好？”沙杨娘都快气笑了，这李长生平时看着挺老实，结果呢，不愧是李满仓和吴桂花的种！
“你才是傻子，我不傻！我娘说了，家宝不是傻子！”洪家宝听到“傻子”两字突然急了，趁着洪大哥不注意跑上前，踢了沙杨娘一脚。
沙杨娘一时不察，被她踢得坐倒在地：“哎哟！”
“家宝！”“娘！”
洪家和沙家因为这突发情况乱成了一团。
程铎这时也动了，他上前提起李长生，对准他肚子就是一脚：“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也配说为永哥儿好！”
“长生——”李满仓和吴桂花急得大叫，双双扑向李长生，一看他嘴角溢出鲜血，吴桂花尖叫一声：“老娘跟你拼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程铎又是一脚将她踹了回去，刚好跌到李满仓身上，两人滚作了一团。
程铎扫了形容狼狈的三人一眼，突然笑了，用下巴示意他们往旁边看：“你们做这么多都是为了那个白眼狼，吴桂花还想为他担责。可是你们看，你们都为他挨打了，他也没想过来帮你们。”
丰哥儿僵硬地摇头：“不是…我，我刚才吓到了……”
“那你现在过来，替你爹娘和哥哥受着。”
“不，你不能打我，我是个哥儿，不是小子！”
“合着你爹娘和哥哥就活该被打是吧？”程铎嗤了一声，见李满仓和吴桂花两口子齐齐变了脸，神色怀疑地看向丰哥儿，又嘲讽道：“难怪你们想把这个白眼狼嫁出去呢，就这么个又蠢又毒的东西，害你们家破人亡是迟早的事……瞧瞧，这不就报应来了？”
丰哥儿害怕地直往后退：“你、你想做什么？”
程铎没理他，转身走向李三爷，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李三爷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程铎不管那么多，转身回到永哥儿身边，伸手就将他抱了起来：“走，我们回家。”
永哥儿像个孩子似的坐在程铎手臂上，不自在地动了动：“你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
回家，回哪个家？
雨哥儿和山娃子，还有其他村里人都看着呢，程铎怎么能当众抱他……好吧，他其实也挺喜欢被程铎抱着的。
永哥儿想到自己还有个中了迷药的借口，于是红着脸，光明正大地环住了程铎的脖子。然后在雨哥儿揶揄的目光中，不好意思地问：“你刚才跟三爷说了什么？”
“替你讨点赔偿，好当嫁妆用。”
“哦……”永哥儿以为就是要点银子，也没想那么多。嫁妆什么的，怪难为情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见程铎都跨出沙家门口了，又问：“我们就这么走了好吗？”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剩下的那是他们三家的事……怎么，你想留下来看热闹？”
“不想！”永哥儿赶紧摇头，他可没忘了，自己今天上了洪家迎亲的驴车，程铎还发火揍了洪家的人……
“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等会儿那洪家反应过来，他们可能就走不了了。
程铎轻轻一晒：“怕什么，再多人我都能把你抢回来。”
永哥儿一窒：“我，我也没有那么多人想抢……”
“还说没有？那沙杨喜欢你，傻子也喜欢你，你若是真的跟他们走了，我岂不是亏大了？”他养的白白胖胖的媳妇儿，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若是换个时候永哥儿听到这话，肯定会心里打鼓，可是程铎说话的时候还在他屁股上拍了拍，语气轻松，明显说笑的。永哥儿怕不起来了，结结巴巴地提醒：“有、有人。”
“哪儿有人？这整个村子，还有隔壁村的，都跑去看热闹了。”
永哥儿：“……”
他们俩虽然走得猝不及防，可是因为程铎一直是人群的焦点，所以其实还有很多人注意到的。可是没人敢拦，沙家的人不敢，洪家的人就更不敢了。
跟他们不同，村里人倒是感兴趣得很，在两人走后议论纷纷——
“永哥儿什么时候跟猎户搅合在一起了？”
“他们不是一直同进同出吗，自从永哥儿给他种菜，还帮他卖过肉！”
“这猎户之前还拿未婚妻的借口拒绝过丰哥儿呢，看来就是没看上。”
“废话，是我也看上永哥儿了，永哥儿好看，干活又勤快……”说这话的年轻小子被众人揶揄的眼神盯着，突然就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了：“不是，我就是打个比方。”
大娘大婶们忍不住笑了：“我们知道强子你是打比方！”
“哈哈哈，强子才十五吧，就想着娶媳妇儿了？”
“可惜啰，就算李旺不嫌你年纪小，你也争不过那猎户……听婶子的，别去招惹那猎户，他厉害着呢，没看沙家和洪家都不敢拦他吗？”
“你看洪家那些小子脸上的伤，听说都是猎户打的。”
“哗，他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猎户一个？”
“沙家一起去的人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
程铎带着永哥儿回到家，径直进了卧室，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剥他身上的红喜服。
永哥儿想拦又不敢拦，只道：“你别撕啊，这衣服还要还给人家的。”
程铎瞥他一眼，他媳妇儿穿过的衣服，想让他还？做梦呢吧！
好在中衣是永哥儿自己的，程铎把撕成破布的喜服团成一团，直接拿去填了灶洞。
他回到卧室，见永哥儿不知所措地坐在床上，身上盖着自己平时睡觉用的薄毯。
程铎见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知道他累了，上前扶着他躺下道：“睡会儿吧，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把你带走。”
“嗯……”这话永哥儿是相信的，躺在床上，神情很快变得迷糊起来。
他在驴车上的时候，其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已经疲惫地狠了。
程铎等永哥儿睡了，才去厨房给两人准备晚饭。他自己还好，永哥儿怕是连早饭都没吃，眼下都下午四五点了，他一天就喝了几口水……
程铎想了想，给永哥儿炖了一砂锅鱼汤。这些鱼是他在山上的水潭里抓到的，只有手指来长。程铎稍微用了点猪油煎了煎，一直炖地鱼汤奶白，又洒了点盐和山胡椒调味，才进屋把沉睡的美人喊了起来。
永哥儿睡了一觉，觉得自己好像更累了，他的精神也不怎么好，听到程铎喊，迷迷糊糊地想要下床。
只是他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中衣。夏天的衣服本来就薄，并且因为他的中衣洗过太多次，某些地方搓得都要透明了。
永哥儿连忙拉回被子：“程哥，你拿件衣服给我？”
“不用，就在床上吃，我喂你。”程铎道，他已经把鱼汤和饭菜用托盘端进来了。
永哥儿哭笑不得：“我哪有那么娇贵，又不是爬不起来了。”
可是程铎很坚持，于是永哥儿只能别别扭扭地坐在床上，接受程铎投喂。程铎还算细心，鱼骨头已经拆下来了，他先给永哥儿喂了一碗鱼汤，然后还要继续喂他吃饭。
永哥儿心疼他，连忙道：“我有力气了，可以自己来，你也吃好不好，我们一起吃？”
永哥儿的意思是他们俩各吃各的，可是程铎听完，给他嘴里塞了一口，又自己吃了一口：“好，我们一起吃。”
永哥儿脸颊红红的，说不出话了。当然，这样的喂饭他很喜欢，就是心脏有点受不了。
程铎挑眉：“怎么，你嫌弃我？”
永哥儿连忙摇头：“没有！”
他们俩还做过更亲密的事，他怎么可能嫌弃……
程铎笑起来：“我逗你的，傻哥儿，赶紧吃吧，我刚才已经在外面吃过了。”
这次却换永哥儿不干了：“你又骗我，一起吃……”
两人亲亲密密地吃饭地时候，洪家长辈已经连夜赶了过来，听完事情经过，也扯着李三爷要他做主。
洪家这会儿已经不想要丰哥儿了，这样主意大，还水性杨花的哥儿，他们家可不敢要！他们儿子脑子本来就不怎么清楚，若是把这样的搅家精娶回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但他们家宴请了宾客，还丢了这么大脸，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到宴请宾客和丢脸，沙家也很有共同语言，不过去李大伯家提亲是沙杨的主意，他如今丢人也是自己活该。
但沙杨也不想承认丰哥儿，反正他是汉子，拜了堂又怎么样，他又没有进洞房！沙杨娘本来有点犹豫，可是儿子非常坚持，再一想到可以把聘礼拿回来，她转而也支持起了儿子：“说得对，这样的搅家精我们不能要！”
丰哥儿听到这话崩溃了：“我们堂都拜了，天地为证！我李长丰生是沙家的人，死是沙家的鬼！”
沙杨脸色铁青：“你这是骗婚，拜了天地也不作数！”
“你会后悔的！”丰哥儿冷冷地看他一眼，然后冲了出去。
他为了嫁沙杨赔上了一切，如今连他爹娘都开始怀疑他了，他不能让沙杨退婚！
丰哥儿的反应众人都没放在眼里。因为天色太晚了，李三爷只能答应第二天召集族老商议，然后把洪家人安排了一下，愿意守着李满仓一家的呆在李家，剩下的各家分几个。
好在现在是夏天，将就一晚很快就过去了。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当天晚上，丰哥儿穿着那身红嫁衣，在沙家大门口上了吊。
因为沙家宾客基本都没走，大夏天的很多人都在院子里拼了两根板凳，因而丰哥儿在门口发出动静，他们很快就听见了。
众人把丰哥儿救了下来，因为救的及时，丰哥儿只是被麻绳勒破了脖子上的一层皮，其他倒是没事。
但这一招可把沙家人吓到了，古人迷信，丰哥儿这一吊若是成事，他们家以后可就要被他缠上了。沙家亲属也赶紧劝着沙杨和他爹娘，捏着鼻子认了算了，他们可不想跟着招祸！

第62章 这两人简直绝配！
沙杨爹娘连续听到几个亲戚过来劝说, 甚至连沙杨已经出嫁的三姐都绷不住了，在夫家的怂恿下过来劝了两句：“爹，娘, 要不咱们就认了吧？就这么一个送上门来的小蹄子, 难道你们还治不了他了？”
沙杨娘恨恨地瞪她一眼：“有你说话的份儿？你这次回来吃你弟的喜酒, 竟然只拿了三十文！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别以为嫁出去了老娘就管不了你了！再有下次，你又挨你男人打了别回来求我们帮衬！”
沙三姐当场臊得脸皮通红, 没敢再说什么，匆匆掩面逃走了。
别看沙杨娘在沙三姐面前气势汹汹, 其实她这会儿心里也乱着呢，见周围没人了，又变得愁容满面起来：“他爹，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丰哥儿那小蹄子太狠了，竟然穿着跟他们家沙杨拜堂时的喜服上吊，别说他们家的亲戚怕，他们也担心唯一的命根子有个好歹……
沙杨爹叹了口气：“罢了，就像三丫说的，进了门，难得我们还治不了他不成？”
“可是杨儿那里……”
沙杨爹不知道又跟沙杨娘说了什么, 两人商议一阵，急匆匆走了。墙角的杂物后面, 丰哥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露出了轻蔑的表情。
他就知道这一招管用！而且沙杨爹娘真的要“治他”, 他也不怕, 他敢吊一次, 就敢吊第二次！
沙家人多口杂, 丰哥儿上吊的事第二天就传开了。
李满仓和吴桂花原本还有点担心，可是看到丰哥儿生龙活虎地跟在沙家人后面，他们的担心瞬间就少了一半……
无他，他们三个被洪家人折腾地睡了一晚柴房，此刻连年轻力壮的长生都一脸憔悴，他们两个老的就更别提了……偏偏丰哥儿把自己打理地干干净净的，还穿着那身红衣，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竟然还有几分轻松和自得。
“爹，娘，大哥！”他趁着众人不注意，凑到三人耳边：“你们放心，有了昨晚的事，三爷也不敢拿你们怎么样的！”
李长生眼神复杂：“丰哥儿，难道你是为了我和爹娘，才……”
丰哥儿毫不心虚地点了头，然后像以前一样熟练地说着好话哄他们。可是有了之前的挑拨，除了好骗的李长生，李满仓和吴桂花都有些半信半疑。
毕竟任他们怎么看，丰哥儿做那种事的最大目的都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他自己。从沙杨一家怨愤又隐忍的表情，他们就知道丰哥儿的目的大概已经达成了。
除了沙家，还有一群人也高兴不起来，那就是羊儿村没出五服的李姓本家！丰哥儿不要倒贴，还豁出去上吊，让他们姓李的脸往哪儿搁！
李满仓家是没有待嫁的姑娘和哥儿了，他们家可都还有呢！
李三爷也在此列，好在他的三个姑娘都嫁了出去，不然这会儿也要被气得够呛。
李三爷原本已经打算让族老表决，把李满仓这一家搅屎棍赶出村子了。但丰哥儿这一手不仅吓到了沙家，还把李三爷他们都吓到了，可是不赶出去，他们该给的赔偿也少不了。因而这李家祠堂，还是有打开的必要。
程铎带着永哥儿过来的时候，也听到了丰哥儿的壮举，两人一阵面面相觑。
其实程铎昨天走得那么干脆，就是料定李三爷肯定不想再忍着李满仓一家了，可他怎么也没料到李长丰这么狠！
不过程铎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要真想死，怎么不挂到村口的大树上，非要挂到满院子都是人的沙家？
他折腾了这么一圈儿，或许还真的要如愿了……
程铎观察了一番沙家人的表情，心里已经有底了。
“永哥儿。”沙杨看见永哥儿站在程铎身边，忍不住叫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委屈死了，想娶的哥儿没娶到，不想娶的贴上来以死相逼……他就是着急了点儿，用错了方法，永哥儿怎么就不明白他的心呢！
永哥儿被他看得一阵恶寒，连忙靠程铎更近了一点。
这沙杨一开始就喜欢自说自话，现在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喊他。若程铎是个小气的，沙杨这样黏黏糊糊的可要害死他了，永哥儿就不信他这么大个人了，连基本避忌都不知道！
“别理他。”程铎安慰了一句，然后眯起眼睛警告地看着沙杨，直看得对方畏缩躲避，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永哥儿心里一甜，他本来就跟程铎并肩站着，刚才挪那一下就差点贴到程铎身上。这会儿见程铎为他出头，就忍不住借着衣摆的遮挡，偷偷抓住了他的衣袖。
程铎本来已经转过头去听李三爷说话了，感觉到衣袖上传来的轻微拉扯，他低头看了看身旁小哥儿微红的耳朵，还有他佯装认真的侧脸，好笑地想亲他一口。
“怎、怎么了？”永哥儿抬眸无辜地看向程铎，努力保持镇定：“你别一直看我啊，专心听三爷说话。”
程铎黑眸含笑：“你动手动脚的，我怎么专心？”
他们俩昨晚又躺在了一张床上，本来早上起来就一身的火气，结果媳妇儿大庭广众还来勾搭他！
永哥儿大窘：“我什么时候动手动脚了？那，那我不拉你的袖子就是了……”
“不行，你这时候收手，会被人家看见的。”程铎连忙阻止，又对他眨了眨眼睛，永哥儿面红耳赤，倏地转过了头。
程铎低低地笑了，永哥儿也微微抿起了唇。
其实他们这一番互动，都被身后的钱阿么和雨哥儿、山娃子等人看在眼里，不过钱阿么好心，帮他们挡了挡。
雨哥儿看得羡慕不已，原来两个人相处还能这样！昨天程猎户亲自打水帮永哥儿擦手擦脸，话里话外都是维护，他以为那样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两人私底下相处，竟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山娃子倒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虽然才十一岁，可是村里有些小子十五岁就成亲了。他家里条件不好，或许可以学学他程哥？
一群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吴桂花已经哭天抢地起来了，因为李三爷让她归还洪家的聘礼，还要赔偿人家的酒席和置办费用，光后者就足有八两。
洪家的聘礼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心，已经花用了六两，这一去一来缺口就有十四两之多。
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程铎还替永哥儿要了他们家两亩地！
“凭什么，永哥儿不是没有去成洪家吗？”
“你们下药卖人家的哥儿还有理了？不服气我们就报官，这两亩地不要也罢，亲眼看着你们遭报应，就当给永哥儿出气了！”程铎看了看吴桂花，又看着丰哥儿，冷笑：“你们可别想用吊死在我家门口那套威胁我，我随时可以把那院子推倒了重建……还有，我不怕鬼！”
那是，你比鬼可怕多了！
在场见过程铎出手的人同时从心底冒出了这么一句，都说鬼怕恶人，程铎这样的大概还真不惧。
吴桂花还没怎么样，李满仓听说程铎要报官，马上想起了两个多月前在县城那一幕。程铎太厉害了，连师爷和捕头都给他面子，他若是再肯花点钱，他们绝对出不了县衙大牢了！
李满仓是见过流放和处斩的犯人的，那画面他想想都发抖，与其跟程铎硬碰硬，他宁愿舍了最后的田地。
“别、别报官，那两亩地……我们给！”李满仓低下头，颓丧地道。
吴桂花拼命去拽他的衣袖：“当家的，那几亩地可是我们的命啊，没了地我们怎么活！”
李满仓咬了咬牙：“老二瘸着腿都能养活一家老小，难道我和长生两个健全汉子还不成了？”
“可是长生还没娶媳妇儿啊！”
洪四哥看得这里“嗤”了一声：“咋地，你们家儿子要娶媳妇儿，我们家老幺娶媳妇儿就活该被骗了呗！”
真是难缠的怕横的，他们家大业大，也怕有人半夜吊死在他们家门口。还是姓程的猎户爽快，要么给地，要么送官，吊死他也不怕，人家愿意拆院子！
要说最憋屈的，那非沙家莫属了，他们也给了十六两的聘礼，丰哥儿虽然带回来大部分，可这媳妇儿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
其实认真算算，李满仓和吴桂花手里的银钱是足够赔洪家的，可是别忘了他们还欠了债。
一看李家这副败家之象，那些债主不干了，李姓同族本来就恨丰哥儿上吊连累他们丢脸，这会儿当然一窝蜂地上前来要债。
“爹，咱们家可还借了五两呢……”李二牛在背后推了推他老爹。
李三爷握拳咳嗽几声，他是村长，又借得最多，他去了不是把人逼上绝路吗，这让他怎么要？
李二牛无语，他爹纯粹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而且他也忒大方了，一借借五两，这下好了，这笔债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回来！
洪家也急了，怎么着也应该先赔他们吧？
最后还是程铎出面，用十二两的价格把李家最后那亩地买了。其实不是他愿意慷慨解囊，而是最后那三亩地的地契是一起的，他买了地契就到手了。
李二牛双眼一亮：这时候不上去要，什么时候要？哥，你是老大，你说句话！
李大壮：……
两人一起转头盯着自家老爹，李三爷其实也不是那么坚定的，很快在两个儿子的期盼下，颤颤巍巍地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借条……
一群人把银子瓜分一通，李家除了他们家那破房子，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了。
“那我们呢，我们家也出了聘礼的……”沙杨嫌弃地看了眼丰哥儿，然后用手肘碰了碰他爹。
“沙杨你什么意思？我都嫁给你了，你们家出聘礼不是应该的吗！”丰哥儿自从沙家咬牙认下亲事，他就把骗婚的事实彻底忽略了，这会儿要多理直气壮，有多理直气壮。
“李长丰，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有病？我们是成亲吗，明明是你们骗婚！”
“那我不管，反正我嫁进来了……”
永哥儿看到沙杨和丰哥儿吵起来，沙杨一脸有理说不清的痛苦模样，突然觉得非常解气。
这沙杨不是听不懂别人说话吗，如今丰哥儿也执拗地相信自己认为对的，这两人简直绝配！

第63章 我来帮程哥送信！
“这地契你拿着。”程铎把刚刚到手的地契递给永哥儿, 永哥儿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程铎废那么大力气给他讨回公道，还说这是他的“嫁妆”……永哥儿心里热乎乎的, 想着反正他们都是要成亲的, 就抿唇收下了程铎的心意。
闹剧落幕, 沙杨是第一个走的，他实在受不了丰哥儿了，这人简直是疯的。一想到他今后要跟这么个疯子一起过日子, 沙杨就感觉十分崩溃。
“沙杨，你等等我！”丰哥儿一看他走了, 拔腿就追了上去，连爹娘都没空去管。
沙杨爹娘只感觉丢人，恨恨地瞪了地上的吴桂花一眼，也跟着走了。
沙家人走了，很快洪家人也提出了告辞，期间洪家宝还想过来看看永哥儿，结果被他大哥硬是拽走了。
洪家宝：“漂亮哥哥……”
永哥儿装作没听到，抬眼去看程铎，只看到他挑了挑眉，好像在说：我说得没错吧？
“……”
满脸泪痕的吴桂花听到洪家宝的呼喊, 恨毒地盯着永哥儿，刚想骂他见一个勾搭一下, 连傻子都不放过，就被程铎的冷眼瞪了回去：“你瞪谁呢？”
“没, 没瞪谁……”吴桂花打了个寒颤, 瞬间噤声。因为她感觉到程铎的眼神十分危险, 看着她的目光仿佛死物一般, 没有丝毫温度。
李满仓也吓了一跳，连忙拽住吴桂花：“你干什么还去招惹那个煞星！”
他咬牙低叱了一句，然后拉过一旁眼神空洞的大儿子，和他一起将吴桂花带走了。
没热闹看了，人群慢慢散去，各回各家。
程铎带着永哥儿找上李三爷：“三爷，我有事想请您做主。”
李三爷猜到一点：“是你和永哥儿的亲事吧？”
永哥儿倏地抬头看向三爷，又转过头，满是期待地望着程铎，手指不自觉捏紧了。
程铎果然没让他失望，他点点头：“永哥儿他爹不在，我本来是不急的，可是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情，再不成亲恐怕对永哥儿的声誉有碍……”
“你心里有数就好。”李三爷松了口气，其实就算程铎今天不来找他，他过几天肯定也要去找程铎的。他和永哥儿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再不成亲不像话。
程铎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他是逃难来的，父母双亡，永哥儿又只有他爹，两人一个长辈都没有，求到他头上他也不意外。
李三爷一口答应，又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
“当然越快越好……”
钱阿么也没走，他本来是怕永哥儿不懂事，想避开程铎提点他两句。没想到转眼就听到程铎说要成亲，当即上前热情地道：“那感情好啊，我家雨哥儿和永哥儿走得近，猎户你要是不嫌弃，我也来给你们帮忙？”
“钱阿么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嫌弃，谢谢你都来不及……”永哥儿大窘，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忍着羞赧给程铎和钱阿么互相作了介绍。
程铎道：“钱阿么，你叫我程铎吧。永哥儿的事我还要多谢山娃子和你家雨哥儿通风报信，若不是他们，我恐怕来不及救回永哥儿了。”
程铎说着有些后怕，伸出大掌握住了永哥儿的手。永哥儿被他灼热有力的手掌包裹着，连挣扎都忘了。他这会儿回想起来只记得程铎来救他时，大杀四方的场景，抬头望着他的眼神亮晶晶的。
“有这种事？这孩子都没跟我说！”钱阿么看似责怪，其实非常高兴地把雨哥儿从身后拉出来，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雨哥儿缩了缩脖子，低着头跟山娃子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
猎户和永哥儿要成亲了，这条消息很快在村民中传扬开来。因为花媒婆包庇丰哥儿，她的媒婆生涯算是毁了，程铎干脆请了钱阿么当媒人，还硬是塞了二两银子的媒人礼。
钱阿么本来还觉得这媒人礼太厚，想退回去，后来听山娃子说程铎也请了他帮忙跑腿，同样给了二两银子。
钱阿么心里有数了，知道程铎是借请他们帮忙的理由，实则是答谢他们那天帮忙传递消息。
其实雨哥儿和山娃子只是跑一趟，哪用得着这么多银子？不过程铎诚心诚意，他也就厚着脸皮收了，并且为两人合八字、交换庚帖，忙得不亦乐乎。
谁也不知道，就是这一次，钱阿么为自己发掘了一项副业。并且因为口碑好，性格爽利，找他的村民络绎不绝，从此被人称为钱媒么……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与钱阿么相比，山娃子觉得程铎找他办的事更惊心动魄，他在谢记酒楼门口探头探脑许久，硬是没敢进去。
“小子，你找谁？”酒楼掌柜已经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在门口徘徊，猜测他是来找人的，就问了一句。
山娃子看着穿着绸缎长袍，举止气派的掌柜，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我…我是来送信的，给谢大少。”
“给大少爷？送信人是谁？”酒楼掌柜顺口问了一句，见山娃子抠抠搜搜从怀里抽出一个外壳红色的帖子，并且那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重视程度当即就降了下去。
像这种帖子他们大少每年收到的没有成千也有上百，若是随便哪个仗着见过一面就来送帖子，他们大少怕是要分身乏术了。
而且这写帖子的人也太没诚意了吧，不会写字至少请个秀才公代写啊！
“是我们村的猎户，他、他…叫程铎。”山娃子见掌柜的脸色不太好看，硬着头皮把程铎的名字说了出来。
“什么跟什么，你们村的猎户？一个猎户发帖子给我们大少爷……等等！你说姓程的猎户，你，你是哪个村儿的？”
山娃子忐忑的看向掌柜的：“羊儿村。”
“你等着。”那掌柜道，然后跑回店里跟几个伙计交代了几句，就出来亲自领着山娃子往大街上走：“跟我来！”
》》》
谢家商行外头挤了一堆的人，都是等着争取活儿干的力工头头。他们收到消息，谢家的商队已经入关了，最迟明天就需要力工帮忙搬货！
其中一个姓丁的工头被拦在外头，看见山娃子跟在一个掌柜打扮的人往里走，连忙叫他：“山娃子！”
山娃子转过头，看到是带着他爹干活的工头，旁边还站着几个相熟的叔伯，连忙颠颠地跑了过去：“丁头，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在这儿找活儿干。”丁头一看那掌柜也过来了，双眼一亮，觉得有门，连忙哄着山娃子道：“山娃子，你爹也在呢，我让他过来跟你说话？”
说完不等山娃子拒绝，就回头大声召唤山娃子他爹赵树根。
赵树根正和一群穿得破破烂烂的力工汉子蹲在街边等待，他老实木讷，不太会说话，因而工头争取活干的时候不会把他带在身边。
不过这会儿赵树根听到工头召唤，不敢耽搁，连忙小跑过来了。
山娃子看到他爹很高兴：“爹！”
赵树根有点惊讶：“山娃子，你咋来了？”
“我来帮程哥送信！”山娃子想告诉他爹自己还得了二两银子，可是周围这么多人，他就没敢说。
赵树根是知道“程哥”是谁的，因为山娃子最近经常说起他，每次都说程哥怎么怎么厉害。赵树根本来还不信，这会儿看到山娃子站在商行围栏里面，手就抖了一下：“送啥信啊，给谁？”
“给我们大少爷。”酒楼掌柜帮忙解释了一句，看看山娃子，又看看赵树根，卖了个人情道：“你们是程爷同村的吧？我一会儿帮你们给大少爷说一声。”
这种顺水人情的事，大少肯定不会拒绝，他也两面都讨好了。
赵树根还没反应过来，丁头就已经帮他回答了：“对，对，我们是程爷同村的，那就多谢掌柜了！”
丁头说完又告诉山娃子：“乖乖听掌柜的话，一会儿出来丁叔给你买糖吃。”
这么快就从“丁头”，变成了“丁叔”，不得不说这位姓丁的工头很懂见缝插针。
山娃子跟着掌柜进去之后，周围的工头都羡慕地看着丁头一行。那掌柜看着就很有分量，还当众答应帮忙说话，他们这趟肯定没跑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人手够不够，万一货物多……
“老丁，明天咱们搭个伙怎么样？你人少，我多出十个，工钱我们平分。”
“别，我还不一定能拿到这趟活儿呢，人家掌柜的只是答应帮忙说句话。”丁头委婉谢绝，不过脸上的得意在场的工头都能看出来。
他们平时又是说好话，又是送礼的，那些管事都不一定答应帮忙。但刚刚那位满身气派的掌柜却主动应承，显然他们那位叫“程爷”的同村非常给力，说不定跟谢大少也相熟。
没听那孩子说给谢大少送信嘛！
丁头谢绝了热情邀约的其他工头，转身拉着赵树根，脸都要笑烂了：“树根，你们同村有这么了不得的人物，你怎么不早说！”
赵树根：“？？？”
他也不知道啊，他都好久没回村了，那新来的猎户与其说他认识，不如说他们家山娃子认识。
不过就算赵树根磕磕绊绊一问三不知，但他也受到了工头前所未有的优待，特别是山娃子出来之后，不但得了一整盒看起来就很贵的糕点，还一脸激动地过来告诉他爹：“爹，我看到里面的大少爷了，他还说要亲自去我们村吃喜酒！”
“那位谢大少有没有说别的？”丁头连忙挤开其他人，满脸堆笑地问。
山娃子还没回答，又从大门里出来一位管事，看到山娃子站在丁头跟前，过来道：“你就是工头吧，大少让我告诉你，明天带三十个人过来搬货。”
“一定，一定，多谢管事了。”丁头连连点头道谢，然后等管事进去了，意气风发地揽着山娃子：“走，今天丁叔请你们吃顿好的！”
“哦，丁头请客了！”力工们齐声起哄，然后围着赵树根一顿好话。
赵树根平时都走在后面，如今被一群人围着走在中间，就算性格木讷，这会儿也激动地满脸通红。

第64章 永哥儿，你当家的弄了一匹马！
程铎一边派山娃子到二十里坡送喜帖, 一边借着换地契的机会，带着永哥儿去了西都县城。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换地契的过程也很顺利。程铎还顺便把自家院子和附近的空地都登记了, 一共花了三两五吊钱。
出了县衙, 两人又在街上找起了布庄。
西都县城的布庄有夫妻小本经营的, 也有二十里坡的大布庄开的分店。程铎虽然没在里面找到现成的喜服，可是他在其中一个分店里买到了两匹红底暗纹的锦缎。
他又让店家打了两件长袍的样图，这样就算永哥儿不会缝, 照着样子也能似模似样了。
其实不是程铎讲究，非要自己缝喜服。村里人成亲的时候, 身上带点红布都算不错了。只是因为他长得太高，布庄的成衣没有一件能穿的，不是肩膀太窄，就是裤腿短了，只能买布料回去自己做。
除了最麻烦的喜服，喜被、红绸等物品，程铎全都买了现成的，他只管东西好不好，贵不贵倒是其次。
程铎强势地很，永哥儿拦不住, 又不能在外面伤了他的面子，因此两人大包小包离开布庄的时候, 永哥儿脸上的纠结都要溢出来了。
程铎笑：“赚了银子就要花，咱们是成亲是大事, 自己用的当然要最好的……等等, 这里有家炒货店, 我进去买些胡豆、瓜子花生什么的。”
他说着背着一大竹篓东西, 又一头扎进去了。
永哥儿：“……”
等程铎从里面出来，竹篓里又多了好几个纸包。他见永哥儿额头出了汗，脸和脖子也有点晒红了，赶紧找了家茶楼进去歇脚。
程铎把刚买的糕点拿出来给永哥儿摆上，又交代他看着点东西，然后神神秘秘地出去了一趟，回来手上却是什么也没有拿。
永哥儿以为他趁人不注意，放进空间里了，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刚刚出去买了什么？”
程铎表情别扭地灌了一杯凉茶：“一点小玩意儿，回去再给你说。”
永哥儿还是第一次看见程铎这么不耿直呢，奇道：“什么小玩意儿，为什么要回去才说？”
程铎深眸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电光火石间，永哥儿仿佛看明白了什么，手里的茶壶一抖，大半的茶水都倒到了桌上。
他双耳通红，呐呐地放下茶壶，不敢再问了。
程铎端起自己的茶杯，挡住嘴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末世前有句网络金句，叫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本来他一个大龄魔法师，在现代连计生用品都没买过，刚才一个人去买那些东西，其实脸皮也隐隐有点发热。
这会儿看永哥儿尴尬，他好像突然又觉得没什么了……
永哥儿听着身旁男人胸腔里发出低沉的震动，一声声仿佛敲在他心上似的，再看着桌上、地上他们刚买的成亲物品，有些包袱里露出红色的一角……
永哥儿从没像这一刻这么真实的感觉到，他们真的要成亲了。
》》》
办喜事的前两天，谢大少让丁头给他们送来了一匹健壮的白马、一筐牛肉、一筐好酒、并几个酒楼帮工的厨子。
丁头亲自来送的，他一开始看到程铎家的院子，还以为赵树根走错地方了。
但一见到程铎本人，他这念头瞬间没了。
这人身上的气势非常足，见到谢大少送来的东西和人，并没有表现地很惊讶。只是围着那马转了转，然后一脸寻常地让他们把东西送进院子，又交代几个厨子干活。
丁头有心讨好这位程爷，送完了东西也没走，而是带着手下们上前：“程爷，您看…还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吩咐。”
程铎看着院子外的马摸了摸下巴：“那你们一起过来帮我搭个马厩吧。”
丁头这次过来带的人并不多，加上他和赵树根，还有两个力工，一共才四个人。他本来以为他们五个汉子搭建马厩，至少要两天时间。
因为他们先要上山砍树，然后还要剥树皮、挖地基，然后才能把马厩的架子搭出来。
没想到上了山，丁头等人就被程铎的砍树速度惊到了。这位程爷砍树仿佛砍豆腐似的，四、五斧头下去，一颗粗壮的大树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他再轻轻一推，只剩一点树皮连接的大树轰然倒塌：“好了，你们把这颗树修修枝叶，然后抬下山。”
丁头几人慢半拍地点头：“……好、好的。”
他们本来以为这树好砍，是木头稀疏的缘故，可是等他们自己去修树枝，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们辛辛苦苦砍半个时辰，还不如这位程爷“刷刷刷”几斧子。等对方一个人轻轻松松扛着一棵树下山，丁头等人已经惊呆了：“树根，你们村这位程爷怎么这么厉害？！”
他们四个人扛一棵树下山，路上小心翼翼还会打晃呢，这位程爷究竟是什么力气？
赵树根：“……”
不要问了，他真的不知道……等等，他好像知道！山娃子之前说过，新来的猎户力气非常大，能徒手扳倒一头牛！
他那时候还以为山娃子夸大了，没想到他儿子说得都是真的！
程铎领着丁头等人用一下午的时间搭好马厩，顺便还弄了间柴房，丁头对他已经是推崇至极了，临走时还舔着脸问：“程爷，我后天能不能也来吃你的喜酒？”
程铎奇怪地问：“你们不回去？”
去二十里坡一来一回就要大半天，就算丁头他们今晚连夜走，后天再来吃喜酒也够麻烦的。
丁头连忙道：“我们可以住在赵树根家。”
“那行，你们后天都来吧。”
丁头大喜，连连道谢。其实他一开始就打算试试能不能混上喜酒了，因为他知道谢大少要亲自来，不管怎么样，借着酒桌攀上点交情总是好的。
丁头有心交好，因而第二天也早早地来了，除了赵树根，连山娃子和他大弟河娃子都在。
程铎这边忙得热火朝天的，还突然多了不少人，村里当然也传出了风声——
“你们听说了吗，赵树根在二十里坡的工头都亲自带人来给程猎户帮忙了，还不要钱！”
“为啥，他跟猎户关系好？”
“好像是猎户在二十里坡结识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连工头都要讨好他呢。”
“我说我前两天看到赵树根带着一群人进了村，那些人带了很多东西，还牵了一匹白马！”
“我也看见了，那马好高好壮，四个蹄子踩在石板上“咔嗒咔嗒”地响，还怪好听的。”
“那永哥儿岂不是可以骑在马上成亲了？”
“啊呀，那可是咱们村头一份儿！我本来以为可以坐驴车已经够了不得了，没想到永哥儿还能骑马！”
一群未婚的哥儿和姑娘们激动地眼睛都红了，他们不敢去程铎家看马，只能一窝蜂跑到永哥儿家，争先恐后地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
永哥儿前两天已经在雨哥儿的帮助下赶制好了喜服，本来今天三奶奶和钱阿么过来蒸馒头、煮喜蛋，他想去厨房帮忙的。
结果钱阿么让他成亲前不要干活了，只让雨哥儿在房里陪着他。永哥儿其实不想休息，他觉得歇下来有点坐立难安。
可是他想动针线，雨哥儿又不让。于是变成了雨哥儿缝鞋垫子，他在一旁看着，两人顺便聊聊天。
过了一会儿，钱阿么突然从厨房过来：“差点忘了，永哥儿你阿么走的早，没人教你这个。这里有本书，你拿去看看。”
他说着别别扭扭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小人书：“雨哥儿也一起看看吧，早晚要用上的。”
说完把书往永哥儿怀里一塞，就关上门出去了。
永哥儿已经僵住了，大眼睛溜向小伙伴，成功地看到小伙伴也“腾地”红了一张脸。
永哥儿良久才烫手山芋似的捡起那本书，抖了抖：“看吗？”
“看吧……”雨哥儿害羞，但又忍不住好奇。
虽然村里人有时候说话非常露骨，但听到和看到终究是两回事。
两个单纯的哥儿刚翻开第一页，就一惊一乍地合上了。其实钱阿么给的小人书非常粗糙，人物都是线条画的，不过第一页的动作就十分大胆，把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哥儿镇住了。
两人安静如鸡，各自平缓了一下心跳，雨哥儿突然面颊绯红地道：“难、难怪你心慌…你们俩私下在一起，有没有……”
“没有！”永哥儿说完有点心虚，他们就只是用手……难道洞房就必须跟着这图一样？那，那也太羞耻了！
永哥儿觉得自己做不到，可是万一程铎喜欢，他总不能让他失望。
想到程铎，永哥儿又硬着头皮翻了起来。这本书也不知道钱阿么从哪儿淘来了，每一页的动作都不一样，但都同样的十分出格。
永哥儿以为必须要挨个照做，因此看得很认真，看完头顶都要冒烟了。
雨哥儿看他窘迫，想了想找话题道：“听、听我阿么说，沙杨和丰哥儿还没洞房呢，好像是沙杨不愿意……”
永哥儿侧目：“他们都成亲半个月了吧，你阿么怎么知道？”
“丰哥儿和沙杨娘吵架的时候说出来的，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听到了……”他们村的三姑六婆可不会觉得沙杨不愿意，他们只会觉得沙杨不行。
雨哥儿只要一想到他阿么回来绘声绘色地说，沙杨娘听完脸一下子黑了，就很想笑。
“丰哥儿胆子也太大了吧，连这种事都拿出来说，他就不怕沙杨更嫌弃他了？”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永哥儿摇摇头，丰哥儿嫁给沙杨多久，就跟他们家人吵了多久。吴桂花一开始还管他，后来次数多了，她也没精力管了，毕竟他们家没地了，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呢。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动静：“永哥儿，你当家的弄了一匹马！”
“永哥儿，你成亲可以骑马了！等我嫁人的时候，能不能求你当家的借我骑一下？”
“哗，你这么快就想到嫁人了……”
嬉笑打闹的声音越来越近，永哥儿一下子慌了，他手上还拿着那本打架的小人书呢！
永哥儿先是把书藏到了枕头底下，后来觉得不保险，又火速拿出来藏到了箱子里，“砰”地一声盖上盖子，他和雨哥儿同时松了口气：“呼——”
然后看着对方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脸，一起笑了出来。

第65章 人家也要~~
永哥儿天不亮就被叫了起来, 沐浴、更衣，又有专门的婆子过来绞发、梳头。那婆子摸着永哥儿窄而挺立的侧脸，笑眯眯地夸他长得俊, 一会儿把脸上的浮毛去了, 修了眉毛, 保证他的脸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漂亮。
永哥儿听个高兴就算了，其实根本不信。他的脸最近擦了羊油才嫩了一点，其实以前磕磕碰碰的小印子, 甚至眉骨上的疤痕都在，再漂亮又能漂亮到哪儿去？
那婆子在他脸上一阵捣鼓, 永哥儿初始只觉得一阵细细密密的疼，后来好像又抹了羊油和香粉：“你长得白，香粉就不多搽了，这天又热，不然到了晚上没法看……”
她又闲聊似的说起某家哥儿长得黑，结果非要抹个大白脸，后来到了洞房夫婿一掀盖头，只看见了一张斑驳难看的鬼脸。
永哥儿一听就急了：“那、那还是不搽了吧。”
“别呀，我只搽了薄薄的一层，看不出来, 不信你问雨哥儿。”
雨哥儿赶紧点头，又从怀里掏出借来的小铜镜。那铜镜周围都发黑了, 只是中间被重新磨过，勉强能看清人影。
永哥儿左右看看, 实在照不出什么, 雨哥儿又一再保证好看, 他只能勉强信了。
其实他哪是好看啊, 简直是惊艳！
那婆子给他编了发，其余的整整齐齐的挽了发髻，又绑了镶玉的红色发带。长眉清朗，深眸含水，浓墨一样的黑发，红色锦缎喜服，越发衬得他面白如玉、腰若细柳。
雨哥儿觉得他像有钱人家的小公子，都有点不敢认了。
那婆子也觉得好，这简直是她从业生涯最满意的一次，她左右看看，又转头四处找：“盖头呢？”
永哥儿犹豫地道：“没、没有，程哥说不用……”
那婆子一拍大腿：“哎呀，那怎么行？你就这么出去，有他后悔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漂亮的哥儿是她巧手装扮出来的，今后肯定有很多人来找她！
既然新郎官都不在意，那就这么办吧！
吉时一到，程铎果真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了，他也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双眸若星，神采飞扬。
到了门口，程铎长腿一跨，就潇洒地从马上下来了。傲人一等的身高加上新郎官的身份，从进门开始就有不少哥儿满脸羞红地望着他，连旁边有人洒喜钱都忘了去捡。
喜哥儿就是其中一个，此刻的南@风@独@家他浑然忘了，自己之前还嫌弃过程铎是个猎户。
可惜了，对方长得这么高大英俊，这么有本事……瞧瞧这迎亲的阵仗，同来的汉子都快赶得上洪家的队伍了，并且洪家也没有马！
他好像也不比永哥儿差吧？
喜哥儿刚这么想，那边永哥儿就被人扶着出来了。一身红衣，姿容绝艳的永哥儿一出场就震翻了所有人，一时间院子里鸦雀无声！
喜哥儿涨红了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永哥儿本来就紧张，他一出来大家都看着他不说话，他就更紧张了，只拿眼睛去瞧院子中间的程铎。
程铎也看呆了一瞬，回过神来赶紧挥手让人去点爆竹，又上前拉住永哥儿手：“别慌，我带你出去。”
然后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一把抱起了永哥儿，众人顿时一阵惊呼：“哇——”
“新郎官抱新夫郎了！”
“新夫郎好漂亮！”
程铎大步走出院子，手臂一抬就把永哥儿放到了马背上，永哥儿哪儿会骑马啊，下意识抓住了程铎的手。
程铎见状干脆不牵马了，踩着马镫坐到了永哥儿身后，高大的身躯将他牢牢地环在身前。
“怕吗？”
永哥儿摇了摇头，因为程铎在后面，他现在一点也不怕了。并且高高坐在马上，灰蓝色瞳仁中逐渐透出兴奋来：“好高！”
程铎给山娃子递了个眼神，山娃子不舍地放开了马缰。程铎一手抓着马缰，脚下轻轻一夹马腹，那马就顺从地往前走了。
永哥儿双眼晶亮地转头看他，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程哥，你竟然还会骑马！”
程铎逗他：“昨天才抽空学了一会儿，你别乱动，不然这马乱跑我可拉不住它。”
“啊？”永哥儿果然不敢乱动了，僵硬地靠在程铎怀里，双手抱住腰间的大手，觉得这样才安全一点。
美人投怀送抱，程铎鼻尖嗅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最近笑的次数格外的多，今天尤其是，连眉目间的狠厉好像都淡了很多，只剩下意气风发。
敲锣打鼓地打了自家院子门口，程铎先下去，然后又把永哥儿抱了下来。
谢源已经来了，这会儿看到永哥儿，也是满脸惊艳：“你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他有几分认人的本事，因此就算永哥儿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他还是凭借着一些特征把他认了出来。
毕竟长着一双异族人的眼睛，又骂过他骗子的哥儿可不多见。
永哥儿根本就不认识他了：“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谢源不敢置信地转头去看程铎：“程兄，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他还想出现在永哥儿跟前，看他面露惭愧地认错呢，结果程铎根本没帮他澄清！
“这就是那个第一次见面，说要请我们吃饭的‘骗子’，他家确实是开酒楼的，你可以叫他谢大少。”
“难怪我觉得有点眼熟。”
“……”本少爷这么英俊潇洒，你只是觉得有点眼熟？还有，程兄你都帮我澄清了，竟然还叫我骗子，别以为我没听见！
可惜程铎已经把永哥儿带走了，人家大好日子，谢源也不好意思追上去讨要说法。主要是程铎打人太凶残了，万一传出他觊觎人家新婚夫郎的流言，程铎会把他打死的！
丁头一看谢源和程铎说话的态度，心里就有谱了，不枉费他大老远跑来巴结，这位程爷和谢大少的关系果然不错！
别看谢源在程铎面前平易近人，其实他带来的随从和护卫不少，一般人根本没机会接近他。
当然，除了丁头，程铎邀请的宾客也不敢主动接近他就是了。像沙二叔、李大壮兄弟都是老实巴交的村民，谢大少一行一看就非富即贵，他们见了人连话都说不清楚呢，更没那个心思巴结讨好。
好在谢大少也不在意，他来吃喜酒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程铎，丁头自然有他带来的管事去应付。
吉时一到，程铎和永哥儿在李三爷的主持下拜了堂，因为双方父母都不在，高堂的位置干脆就空着。
仪式完成，程铎又大大方方地领着永哥儿挨桌敬酒，他也没有多喝，每桌敬了一杯就和永哥儿回主桌吃菜去了。
考虑到谢大少可能不习惯，主桌这边只有李三爷、王大夫、丁头和谢大少带来的一个管事。加上程铎和永哥儿，他们这一桌一共才七个人。
谢源本来觉得程铎领着永哥儿敬酒就已经够出格的了，没想到程铎吃饭还不安分，每次他要开口说话，都被程铎给他家新夫郎夹菜的举动打断了——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这红焖牛腩做得不错，喜欢吗？喜欢我给你多夹点。”
永哥儿埋头苦吃，无奈碗里堆得菜越来越高，只能停下道：“你也吃啊，别只顾着我。”
他有心想效仿程铎给他夹菜，又顾忌到旁边的谢源，眼睛往那个方向瞄了一眼，忍着没动。
程铎：“别管他。”
谢源忍无可忍，把自己的碗往程铎那边一推，装模作样地凑过来道：“程兄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人家也要~~”
这个销魂的尾音，如果被桌子那头的管事听到，大概会吓得当场喷出来。
永哥儿倏地抬起头，满眼警惕地瞪着谢源：他想干嘛？
程铎无语地推开谢源，先安抚了永哥儿一句，然后才拿起碗快速地夹了几个肉丸子，往谢大少面前一放：“你要说什么，赶紧说。”
说完赶紧闭嘴，他想打人！
谢源低头看着那碗，有点嫌弃：“我不喜欢吃肉丸子……”
发现程铎没好气地斜眼过来，又赶紧改口，说起了正事：“程兄，那个韶光酒…还有吗？”
程铎顿了一下：“没有了。”
也正是这一停顿，让谢源看出了端倪：“骗人，你那里肯定还有！”
“剩下的我留着有用。”
“程兄，我的好程兄，你就再卖我一瓶吧？现在韶光酒的名气都打出去了，很多贵人慕名而来，点名就要喝这酒。”
程铎有点惊讶：“你还真的把酒分装卖了？”
谢源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指头，满眼都写着“奸商”：“两百两一杯。”
他一开始也考虑过拿到京城待价而沽，可是韶光酒因为郭屹之的缘故，已经在二十里坡已经小范围传扬开来，甚至已经有了力压拾花酿、玉泉酒、竹叶青的美名。
既然这样，他又何必舍近而求远？
程铎无语：“就算我再卖你一瓶，没有稳定货源，你也不可能长久地卖下去。”
“程兄此言差矣，你以为我卖的是酒吗，我卖的是名气。不是什么人出得起钱我都愿意卖他的，身份不够，有钱我也不卖。”谢源得意地摇了摇手指。
程铎大概听明白了，谢源卖的只是个噱头而已，遇上真正拒绝不了的人物，他才肯把酒卖出去。
这就跟古代的花魁“卖艺不卖身”一个道理，花魁把客人吸引过来。其实很多人连花魁的面都见不着，只是慕名而来，消费一晚，出去也有了谈资。
而花楼也可以借着客人口口相诵，把自己同其他花楼区别开来，毕竟它是有“花魁”的花楼。
其实奢侈品也是一样的道理，有钱人买的是那个包吗？他们买的是品牌的名气。
谢源卖酒的价格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很离谱，但对真正消费得起的人说，他们说不定还要以喝不喝得到，来分个你高我低。
这谢源果然是个做生意的人才，一点机会就让他抓住了……
程铎沉吟了一下：“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做别的生意。”
“什么生意？”
“火锅。”虽然炸鸡奶茶、玻璃肥皂都是穿越者必备，可是炸鸡太容易模仿，奶茶……茶叶又很贵，至于玻璃和肥皂，程铎在末世十年，化学知识早忘光了。
他记得火锅，还是因为他外公开了几十年火锅店，他每年暑假去玩，都会帮外公炒火锅底料，他外公还手把手教他炒过。
谢源来了兴趣：“火锅是什么？”
程铎简单解释了一下：“不过火锅需要的香料很多，你们这里不知道有没有……”
“没关系，你写个单子，我来找！”
谢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惊喜，当场拉着程铎都不想放手了。
这次换永哥儿忍不了了，“啪”地一声放下筷子：“谢大少，你不吃饭程哥还要吃呢，再聊下去菜都要凉了！”

第66章 他舍命陪君子！
李三爷他们见程铎和谢大少聊得热络, 都没好意思打扰，为了避免尴尬，他们也三三两两地互相敬着酒。
没想到酒过三巡, 气氛正酣, 就听到永哥儿拍下筷子说了这么一句。
李三爷心里暗暗叫糟。本来程铎宠着永哥儿, 大喜的日子不让夫郎盖盖头、独坐新房就算了，他一个外姓长辈也管不了。
可永哥儿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仗着夫婿宠溺, 就在酒桌上说这种话，让程铎没面子。
正在讨好谢家管事的丁头更是皱了眉, 他是典型的农家汉子。因为有本事，在外组建了力工队，回到家里更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
他见谢大少面露尴尬，就有心想说教新夫郎几句。在他看来，汉子们在酒桌上说话，夫郎乖乖就该乖乖伺候着，哪容得他们多嘴？
只是他在心里筹措用词，因此慢了一步。
也正是慢了这一步，他还没张口，程铎就突然笑了出来：“我家夫郎说得对, 再不吃菜都要凉了，谢大少你也专心吃饭, 边吃边说对胃不好。”
他说着还又给永哥儿夹了一筷子鱼，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塞进嘴里：“别生气, 我这不是吃了么？”
“嗯……”永哥儿呐呐地点头, 重新捡起了筷子, 只是明明是咸口的炖鱼夹进嘴里，全变成了甜。
永哥儿偷偷扬起了嘴角，每当他觉得程铎已经足够好的时候，他都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还能更好……
谢源等人：“……”
谢源抽了抽嘴角，他该说自己意外，也不意外吗？
当初他们相识，就是因为程铎这么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被一个小哥儿念得连连妥协。如今看来，他家小夫郎在他心里的地位，比自己一开始估计的还要更高……
谢源看中程铎，因此又把对待永哥儿的重视程度抬了又抬，他可不想因为轻忽永哥儿，间接得罪了程铎。
与谢源相比，丁头就是一头冷汗了。还好他怕得罪程铎，话到嘴边又含进嘴里细细斟酌，不然这会儿他的马屁就拍到马脚上了！
话说这位程爷也不像娶不上媳妇儿的，怎么跟老光棍头一回娶媳妇儿一样……这也忒不讲究了！
他刚这么想，谢大少也跳出来打圆场了：“对，对，吃菜，吃菜，一会儿下了桌子再聊。你们也别光喝酒了，吃菜！”
好嘛，丁头手一抖，手里拿着的酒杯一下子洒了一半。他念念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好酒，跟那管事一起闷头吃起了菜。
他们这一桌跟抢菜似的，别的桌还在推杯换盏的时候，他们已经提前结束战斗了。
吃完饭，谢源好歹把程铎拉进了堂屋说话，当然，程铎身边还带着永哥儿。他有意锻炼永哥儿，因此做什么都不瞒着他，永哥儿不懂，他还会揉开了、掰碎了给他细细解释。
不过程铎这会儿是不想去二十里坡的，因此就算谢源非常想留下来谈合作，他还是把人赶走了。
开玩笑，他刚成亲，现在最重要的是做生意吗？当然是跟媳妇儿培养感情，不舍昼夜了……家里留这么些外人算什么，他家又住不下！
当然，在谢源的软磨硬泡下，程铎还是给谢源开了张用料单子，约定好十五天后谢源带着东西来。他亲自给他炒制一次，试试口味，接下来再谈合作。
谢源无语：“你为什么不能去二十里坡？”
他大老远带着东西来容易嘛！
程铎白了他一眼：“现在是你跟我谈合作，要不要来随便你……”
谢源恨铁不成钢：“我看你就是刚娶了媳妇儿，舍不得挪窝了！”
“你要这么想也没错。”程铎一本正经地点头，这么热的天，我才不想大老远地跑去二十里坡，累着他家永哥儿。
谢源可以多跑跑，反正他家下人多，有事别人代劳。
永哥儿脸颊红通通地听着，看谢大少吃瘪，嘴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虽然程铎有折腾人的嫌疑，可是谁叫他帮亲不帮理呢？因此就算谢源激将程铎不成，又来劝说他，他也咬死了不去。
“你们说这么个小破村子有啥好的，我请你去玩儿你们都不去！”谢源气得不行。程铎不想去就算了，谢源跟他聊过几次之后，觉得他的见识可能还在自己之上，这么一个人，不受诱惑很容易理解。
可是永哥儿怎么也不愿意，他都说谢家名下的别院随他们住，铺子任他取用、分文不收了，这个抠门的哥儿竟然还是不答应！
谢源哪知道，永哥儿虽然抠门，却不是占便宜的人。何况他占了便宜，都是要程铎替他还的，在他心里没有什么外物能比程铎更重要，因此谢源的诱惑怎么可能打动他？
谢源无法，只能又软磨硬泡了一瓶酒，留下一箱银子，含恨走了。自他开始插手谢家生意，自认三寸不烂之舌已经修炼到炉火纯青，还是第一次打动不了别人，还一遇就遇上两个！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谢源是最先走的，他一走，丁头当然也领着人告辞了。剩下的李三爷、三奶奶、钱阿么等村民帮程铎还了桌椅，又收拾了一下院子，也跟着离开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了程铎和永哥儿，还有院子里残余的酒菜气息。永哥儿望了眼尚未落山的斜阳，又听着耳边早早爬出洞，隐在草丛中“唧唧”乱叫的蛐蛐，只觉得十分不自在。
怎么办，他都快不敢跟程哥说话了……
程铎也有点，但他很快找到了话题：“三奶奶他们在灶上留了热水，你先去洗洗，洗完我给你看点东西。”
“哦……”永哥儿也没敢问看什么，拿桶兑了热水，又重新掺了凉水进去。他是在程铎搭在屋边的茅厕洗的，洗完又勤快地换了一桶水，这才叫程铎去。
程铎看着永哥儿拿在手边的换洗衣服，虽然他自己缝的丑巴巴的内裤藏在衣服里面，他还是看到了一个角。
永哥儿显然也注意到了，本就红润的脸颊这会儿已经像个熟透的红苹果：“这个……你先将就穿着，我抽空再帮你做几件。”
他也猜到了柜子里的两条里裤是程铎不好意思找人帮忙，自己胡乱缝的，早知道……
好吧，他早知道了也不会帮他缝这个！
永哥儿显然已经紧张到无法呼吸了，程铎不敢逗弄他，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我正好买了两匹透气的布料，你到时候多做几件，把咱们俩的都换了。”
有媳妇就是好，他以后再也不用偷偷在油灯下补内裤了！
程铎从浴室出来，因为天气热，外袍只是随意披着，并没有拉拢。他和永哥儿都是穿的他上次在二十里坡买的成衣，石青的颜色，弹墨藤文的花色，一看就知道是一式两套的。
程铎先把谢源留下的箱子搬到卧室的平头桌上，打开示意永哥儿看。
摇曳的油灯下，永哥儿刚刚探头，就被箱子里的银子晃花了眼：“这，这……谢大少是不是给错了，这么多银子是、是多少两了？！”
“没错，那些酒我卖的两千两一瓶。”
永哥儿倒吸一口凉气：“两千两？”
“对。”程铎说着，又从空间里拿出了自己存银的箱子：“我之前卖了两瓶，还卖了两个玻璃罐子，咱们家的钱都在这儿了。这里除了一千八百多两白银，还有两百两黄金，银票的话，也有一千六百两。呃，这些银票我们找个机会还是换成金银，这样比较保险。”
程铎这里一个两千两白银，那里一个两百两黄金……永哥儿听得眼晕不已，摇晃了一下，刚想伸手撑着桌子，就被程铎捞进了怀里。
“小心。”
永哥儿感觉腿有点软，靠到程铎身上：“你赶紧把银子都收起来吧，我、我有点慌。”
除了慌，他还很怕，心跳一阵快过一阵，他一会儿想到牛家村被灭门的牛老爷，一会儿想到许久没有来打劫的山贼……一点没有程铎想象中的惊喜。
程铎收起银子，好不容易弄明白永哥儿的想法，简直哭笑不得：“我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了？十几二十个山贼根本动不了我分毫。而且我有空间，他们想打劫我，我打劫他们还差不多。”
永哥儿一想也是，心慌的感觉总算好了一点，抓着程铎的手道：“这些银子够咱们用好几辈子的了，剩下的酒就别卖了吧？”
“好，不卖了，留在咱们儿子当传家宝。”程铎果断答应，他没告诉永哥儿的是，他们就算不卖空间里的东西，银子也只会越来越多。
永哥儿意识到了什么，倏地涨红了脸：“什么儿子，还、还没影儿的事呢……”
“既然这样，咱们就让他有鼻子有眼。”程铎大手往永哥儿腰上一伸，就把人给抱了起来，转身放到了喜床上。
出乎程铎预料，往日里十分配合的永哥儿，今天却伸手推了他。程铎抓住胸膛上那只手，问：“怎么了？”
难道是害怕？他都还没开始呢！
永哥儿结结巴巴：“你让我下去，我去拿本书……”
“什么书？”程铎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买的东西里面还像也有，刚要直起身子去柜子上拿，永哥儿就从他胳膊下面钻了出去。
程铎一看，干脆也去翻柜子了，拿起被子抖了抖，把上面的红枣、花生什么的用被子一包，全都抖到了桌子上堆着。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和永哥儿还没喝交杯酒呢，干脆从空间里取了一瓶没开封的白酒，一人倒了一杯。
刚倒完，永哥儿遮遮掩掩地拿着书过来了。
程铎看得好笑，也不催他，只是用商量的语气道：“咱们先喝交杯酒？”
“好。”永哥儿点了点头，他听说酒能壮胆，喝了应该就没这么怕了。
程铎端了一杯递给永哥儿，因为他比永哥儿高一大截，为了配合媳妇，只能弯下身子，十分别扭地喝完了交杯酒。
永哥儿几乎没喝过酒，更何况这种高度白酒，像喝水一样一口气干完一杯，辣得直吐舌头：“好辣——”
后面的话被程铎堵回了喉咙里，用嘴……
平心而论，程铎对他们洞房花烛夜非常满意，就是真QIANG实刀的时候，已经醉醺醺的永哥儿哭着闹着非要用图上的第一式。
程铎只能跟他讲道理：“永哥儿，咱们是第一次，这种高难度的容易伤到你……”
“不行，书上都是这么画的，咱们必须照着做！”满面潮红的永哥儿固执地很，看程铎不同意，醉眸微醺的大眼睛都要哭给他看了。
程铎哭笑不得，他怎么不知道他的永哥儿这么大胆？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买了药膏，问题应该也不大……
他本来以为永哥儿喝醉了才会这样，但是二度春风的时候，已经酒醒的永哥儿又挣扎着翻开了第二页……
程铎：“……”那个腰都扭成那样了，明天早上起来永哥儿的腰还能好吗？
不过媳妇儿这么热情，又这么配合，程铎抹了把脸，他舍命陪君子！

第67章 他们家永哥儿这么爱学习的吗？
第二天程铎照常醒来, 还没起身，就感觉半边身子沉甸甸的。垂眸一看，原来是永哥儿紧紧地抱着他一边胳膊, 将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睡得正香。
泥屋有冬暖夏凉的效果, 加之现在是早上，太阳刚刚升起，屋里的温度并不高。但这并不代表两个人挤在一起不热。永哥儿分明都热得满头汗水沾湿头发了, 还是牢牢地抱着怀里的胳膊，好像怕他跑了一样……
程铎好笑地取过一件衣服, 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小心翼翼地抽出胳膊，起身下床。
怕吵醒永哥儿，他还特地把灰布做的床幔拉拢了些，只留了一条小缝隙，用来流通空气。
程铎来到屋外，先去小池子里提了一桶水，给自己冲了个凉水澡，然后才进了厨房。
厨房里昨天席上的菜还剩了一些，不过程铎都没动, 而是重新起锅，熬了一锅瘦肉粥。
等粥熬的差不多了, 又去地里摘了两颗青菜，切碎了放进粥里, 这才回房去喊永哥儿。
“永哥儿, 永哥儿, 起来吃饭了, 吃完再睡。”程铎轻轻拍了拍薄被里的人。
永哥儿长睫动了动，眼睛都没睁开，就先皱起了眉，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求饶：“程哥，我好困…明天，明天再来了好不好……”
“……”程铎摸了摸鼻子，他前后一共就来了两次，永哥儿会累成这样，只能怪他被那本书误导了。
当然，他也挺愉快的就是了。不然也不会在第二次永哥儿已经清醒了之后，贪图小媳妇儿纯真羞涩和大胆奔放的矛盾模样，“忘了”给他科普真相……
永哥儿下意识伸手抱紧程铎，谁知双手抱了个空不算，这个动作还让他牵扯到了昨晚紧绷了一整晚的腰和大腿……顿时一阵龇牙咧嘴，脸色都变了：“唔——”
程铎又好笑又心疼：“别动了，我给你揉揉。”
永哥儿已经被疼醒了，感觉到腰上大手的动作，面红耳赤的僵住一动不动。但那只大手推开酸痛肌肉的感觉实在是太要命了，永哥儿咬牙忍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捂着被子低声哼哼起来。
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脖颈白皙中透着浅浅的薄红，艳丽眉眼皱得紧紧的，颤动的长睫下似乎还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程铎欣赏着小媳妇的美0色，又听着耳边似痛似愉悦的□□，手下还揉着人家软嫩柔韧的肌理……感觉鼻子痒痒的，一股热流直往下三路窜。
要命……
好在程铎还有理智，知道永哥儿现在的情况没办法做什么，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加快速度揉完，就赶紧收了手。
永哥儿的哼哼在程铎咳嗽的时候就停了，忍着等他揉完，就红着脸飞快地爬起来，闷头闷脑地穿衣服：“程哥…相、相公，你怎么起来的时候没有叫我？”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新婚第一天就让相公进厨房做早饭，他爹若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他了。
程铎一顿：“你还是喊我程哥吧，听着顺耳一点。”
“好。”永哥儿没有意见，他们村里喊当家的、孩子他爹，还有喊哥的都有，喊相公这种文雅称呼的反倒少，他喊起来也有点别扭。
“程哥，你起的时候怎么叫醒我，做饭是我的活儿，怎么能让你做呢？”
程铎见永哥儿因为着急，一只衣袖卡在手臂后面怎么也穿不进，顺手帮忙提了起来：“咱们家没有什么活儿是谁必须做的，想做就做，不想做也可以商量着来。洗衣做饭打扫我都会，不过针线就算了，那个我真的不擅长。”
虽然厨艺也马马虎虎，但是炖汤、煮粥这种放水就能煮熟的东西，他还是没问题的。
“那怎么行？”永哥儿急了，他觉得把自己的事情交给程哥，不是一个好夫郎该做的。
而且程哥已经对他够好了，如果他连基本的家务活儿都做不好，还要对方来伺候他，他还有什么脸留在这个家？
“怎么不行？那万一我生病了不想砍柴，也没办法打猎，你会不会代替我做？”
永哥儿张了张嘴：“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汉子是家里的顶梁柱，夫郎伺候好他是应该的。”
“……”程铎知道永哥儿有些观念已经被洗脑了，只能潜移默化慢慢改变，因此放弃跟他讲理，耍无赖道：“那我就想你在床上伺候好我，就像昨晚那样……若是你什么都抢着做，把自己累得一躺下就动不了了，我会更不高兴。”
永哥儿脸颊爆红：“大白天的，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程铎也有点脸热：“好，我不说了，快起来吧，一会儿粥要凉了。”
他左右看看，找到永哥儿的裤子，正要帮他拿起来，下一秒床上的人猛地扑过来，用力抱住了他的腰。
“永哥儿……”程铎一愣。
永哥儿心里熨帖得不行，他是执拗，但是并不傻，反应过来就知道他家程哥都是为了他好。
“程哥。”永哥儿抿了抿唇，一时想不到自己能为他做什么，想了想，忍着羞涩道：“你，你若是想，大白天也可以……”
他一定会努力让他高兴！
程铎心跳差点停了，自己媳妇儿主动相邀，说不想是骗人的！
他也很想顺势把人按回床上，可是永哥儿昨晚受伤了，还是他亲手上的药……
程铎遗憾地叹了口气，诚实道：“我想，但是你受伤了，起来吃饭吧，一会儿吃完我再给你上点药。”
“哦……”永哥儿失望地低下了头，显然也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他家相公给他洗了澡……后来还觉得有些凉凉的，因为舒服，他很快就睡着了。
永哥儿比他还失望，程铎忍着笑，觉得自家媳妇儿真是可爱极了。要不，他就不纠正他那本书的内容了吧？反正一共十八式，他真的很想知道用完了永哥儿要怎么办？
因为这个插曲，两难枫人吃早饭时一个羞涩，一个愉悦，大早上空气中就冒着暧昧的粉红色泡泡。
吃了饭，永哥儿坚持自己好了，抢着去洗碗。
程铎也没跟他争，站在灶台前洗碗不用弯腰，比起这个，他还是去把衣服洗了比较好……
程铎洗的是他们昨天穿的喜服，这衣服是红底暗纹的，平时穿也可以。甚至因为这衣服是永哥儿给他量身做的，比程铎在二十里坡买的成衣好，算得上他柜子里最好的衣服了。
当然，永哥儿也是，他们俩都没几件好衣服。
永哥儿洗了碗出来，看见程铎在洗衣服，果然又要来抢。这次程铎没让了，只准他在旁边看着……
但永哥儿闲不住，想起自己提前送过来的小鸡，连忙从鸡笼里面把它们放出来，赶去菜地里，让它们自己找虫吃。
不是永哥儿不心疼那些菜，而是这年头没有打农药，菜地里的虫子比菜还多，没道理小鸡有肉不吃，非要吃素……
永哥儿放完鸡，看见马厩里的马，问过程铎，又回来倒了半篓青草和一簸箕干黄豆进食槽。
程铎简直拿他没办法，洗完衣服赶紧把人喊回来，给他上了药，又哄着人睡觉。
“我不困……”永哥儿嘴上说不困，但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后，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程铎就知道，他们昨晚后半夜才睡，又大早上爬起来，他不困就怪了！
程铎自己倒是觉得精神很好，去屋后看了看刚买的那片空地。他本来打算把砖瓦坊建在自家房子附近，现在看来也这片空地还是太小了。
他已经修了马厩和柴房，另外还要扩建院子。而且砖瓦坊不但要有火窑、仓库，还得有书房和工人休息的地方……人来人往的，他可不想今后回家也没个安宁的时候。
程铎拿木棍在地上画线规划了一阵，觉得差不多了，又回屋陪永哥儿睡了个回笼觉。
下午他们也没有出去，吃了饭，程铎找了本三字经，把永哥儿抱在腿上教他学字。
因为永哥儿是初学，程铎也没有准备纸墨，只是弄了个沙盘，自己跟永哥儿一起照着三字经临摹。
永哥儿对此很认真，程哥跟他说过很多今后的打算，他有时候甚至听不懂，更何况帮上他的忙？
永哥儿其实一直很自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程铎。程哥那么厉害，什么都懂，还会跟谢大少谈生意。而他自己呢，要家世没家世，要嫁妆没嫁妆，还什么都不会……
为了当好贤内助，永哥儿学起字来非常虔诚，搞得想跟媳妇儿玩点书房情*趣的程铎都不好意思了。
他们家永哥儿这么爱学习的吗？这让他怎么在下面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为了不玷污学习氛围，程铎忍着教永哥儿学了二十个字，就不肯再教了：“好了，今天就学这些，多了容易记不住。”
永哥儿也觉得自己到极限了，就这二十个字，他学完都有点头昏脑涨的。
程铎怕他伤到眼睛，加上现在太阳没那么晒了，就借着送菜的借口，带永哥儿出门散步。
夏天的乡间小路，阵阵蝉鸣络绎不绝，沉甸甸的麦穗挂在枝头，随着微热的暖风徐徐吹来，带着丰收的香甜气息。
程铎和永哥儿一人手里提了个竹篮子，篮子里面放的昨天喜宴上的肉菜。这些菜都是干净的，虽说拿进空间也能放一段时间。但他们昨天剩了多少菜大家都看见的，何况三奶奶他们帮了这么大忙，不分一点说不过去。
程铎昨天太忙了，他们走时都忘了说，还是中午吃饭时永哥儿提起，他才想起给李三爷、钱阿么、还有山娃子他们一家送一份。

第68章 永哥儿，我们去寻宝怎么样？
“这怎么好意思……”三奶奶嘴上说着推拒的话, 实则看着篮子里的荤菜，都有些舍不得挪开眼。
她身后的两个孩子更是眼巴巴地望着，明显还在回味昨天在席上吃到的肥肉。
“三奶奶, 你就收下吧, 这些菜剩了这么多, 我们两个又吃不完。而且不止你们家，钱阿么和山娃子那里我们都要送，你看, 篮子我都还拿着呢。”永哥儿把手里剩下的篮子提了提，一脸笑意盈盈的模样, 跟之前相比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
一听另外两家都有，三奶奶倒是不好拒绝了。但程铎和永哥儿送的可是整整两大碗肉，三奶奶觉得过意不去，就借着腾篮子的理由，把永哥儿叫进屋里拿自己做的豆腐乳。
这种豆腐乳是让豆腐块在麦梗上自然发霉，然后裹上酒和盐，如果口味重的，还会洒上一层辣椒面，然后用干净的菜叶子包裹起来。
豆腐乳夏天吃辛辣爽口，加上豆腐坊的豆腐也不贵, 永哥儿就没有拒绝。
三奶奶抓豆腐乳的时候，又顺便问了问永哥儿在程铎家过得咋样。永哥儿他爹不在, 他们就是最亲近的长辈，于情于理都该过问两句。
永哥儿一问就脸红：“三奶奶, 你别问了, 程哥对我很好。”
在一旁偷听的大壮嫂子见状, 兴致勃勃地插嘴问了一句：“他在床上咋样, 是不是像他打人一样厉害，你有没有觉得吃不消？”
“是呀，他长那么高大，竟然没把你折腾散架了？”二牛嫂子也怀疑地打量着永哥儿，见他好端端地站着，不知道在心里脑补出了什么。
“不是，程哥他很照顾我。我，我早上就没起得来，程哥让我休息了，还给我上、上了药……”
永哥儿坑坑巴巴地解释，他怕自己不开口，明天他相公不行，或者是他被相公打的流言就要传遍全村了。
倒不是嫂子们嘴碎，而是村里的婶子媳妇儿都这样。他们还特别喜欢打听人家房里那档子事，与其遮遮掩掩，倒不如自己说了。
大壮嫂子和二牛嫂子同时露出了揶揄的表情，似乎心满意足了，二牛嫂子还打趣道：“难怪你们这时候才出门……”
永哥儿提着篮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从屋里出来，院子里程铎和李三爷正好也谈完事了，程铎一边带着永哥儿去下一家，一边问他：“怎么了，为什么脸红成这样，很热吗？”
他说着拢起衣袖，替永哥儿擦了擦脸。永哥儿乖乖地站着，任自家相公给他擦脸。虽然他脸上清清爽爽的，根本没什么汗，但程哥一关心他，他就忍不住想跟他亲近。
程铎又问：“三奶奶给你拿了什么？”
这个问题好回答多了，永哥儿有些期待地道：“豆腐乳，你喜欢吃吗？三奶奶做的豆腐乳很好吃，我还试过用它来炖肉，炖出来可香了！”
程铎用手指在他脸颊上刮了刮：“喜欢，只要是你做的，肯定都好吃。”
永哥儿蓦地瞪大了眼睛，一边因为他程哥毫不犹豫的夸赞而高兴，一边又怕被人给看见。蓝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做贼似的，又怂又可爱。
程铎轻笑：“放心……”
他正想说自己注意着呢，周围没人，耳朵就听到某块土墙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程铎眼神倏地一变：“谁在那里，出来！”
他冷下脸喝人的模样威势十足，好像下一秒就要过去把人抓出来打一顿似的。
柳书生遮遮掩掩地从墙后出来，紧张地道：“别打我，我出来了…我，我不是故意偷窥的，只是路过而已……”
他虽然也对永哥儿有过好感，可是人家小哥儿已经嫁人了，他自认读书人，礼义廉耻还是懂的，见了面肯定要避嫌。就是他一直觉得永哥儿找了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心里难免为佳人惋惜，但今天无意中撞到两人私下相处，他大受震撼。
这两人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黑脸的猎户很凶，而且跟他们村所有村夫一样，不懂怜香惜玉。但他就不一样了，他知情识趣，更不会打骂夫郎。
结果呢，猎户比他想象的更会宠永哥儿，温柔细致，永哥儿还一点都不怕他。
柳书生突然觉得自己输得彻底，倒不是单单为永哥儿，而是他一直以来的骄傲被打击了。
之前听说永哥儿和猎户定亲，他还能劝说自己是猎户有钱，嫁了他不说顿顿吃肉，隔三差五吃一顿肯定是没问题的。
柳书生家徒四壁，唯一依仗的就是自己的学问，还有跟村里汉子不一样的知情识趣。当然，这是他自己标榜，他穷得连一个媳妇儿都会没娶上呢，就经常对着书本幻想着郎情妾意，红袖添香了。
可是如今这两项都被程铎打击了，难怪他会大受震撼。
其实通俗点说，就是柳书生一直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如今遇上程铎，人家也识字，人家也温柔小意宠媳妇，而且人家比他有本事，比他有钱……
柳书生失魂落魄地走了。
程铎和永哥儿根本没有在意，提着篮子继续按打算好的去下一家。到了钱阿么家，永哥儿理所当然地又被拉进屋里打趣了一阵，相对来说程铎就比较无聊了，钱阿么的三个儿子根本不敢跟他说话。
最后是山娃子家，赵树根已经跟着丁头走了，山娃子和他的四个弟弟妹妹收到两大碗肉，高兴不已。特别是他两个年龄比较小的妹妹和弟弟，直接就追着腾碗的山娃子进了厨房。
之前赵树根去吃喜酒，只把山娃子和他的大弟河娃子带去了。虽然两个小哥哥也偷偷带了吃的回来给弟弟妹妹，可他们怕程铎不高兴，根本不敢多拿，带回来的东西顶多让三个孩子尝尝味道罢了。
程铎看着这个家里空空荡荡，家徒四壁的现状，又看看几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模样。想着等他的砖瓦坊开了，可以优先请山娃子和他的大弟去帮忙。
山娃子十一岁，他的大弟河娃子也九岁多快十岁，完全可以做鞣制黏土，脱模这样简单的工作……
程铎是从末世来的，对于请小孩子当帮工没有任何不适。何况他在末世见多了“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平白无故送银子的事是肯定不会做的。
永哥儿也没说什么，因为程铎来之前，他一直都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并不会觉得自己嫁人之后有钱了，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要求相公接济，山娃子他们家不仅有地，还有爹呢。
当然，若是山娃子开口让他帮忙，他肯定是愿意帮的。
当天晚上回去程铎没有碰永哥儿，两人躺在床上，盖被子纯聊天。程铎把自己跟李三爷买山坳口的荒地的打算说了，他准备在那里建砖瓦坊，想了想又道：“过两天我们再去定些木头模具吧，刮泥刀、铁锤等铁器也要定一些。”
永哥儿闻言有些担心道：“咱们村位置有些偏，砖瓦烧制出来了能卖出去吗？”
程铎看他一眼，耐心解释：“永哥儿，咱们请村里人帮忙，肯定是要付工钱的。而且烧砖瓦要大量的木材，村里人砍树卖给我们也能挣钱。时间一久，他们手里有余钱了，看我们住砖瓦房宽敞又舒服，到时候肯定有人会愿意花钱买回去建房子。”
“人都是有攀比心理的，有一就有二。在我们那个时代，还有些借钱买房子，情愿背上好几十年的债务……”
这就是经济效应，银子流动起来才能促进发展。不过程铎没说的是，就算最后弄不起来也没什么，反正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建房。
永哥儿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对程铎的世界很感兴趣，因此就想听他多说一些。
程铎也配合，他不想讲那些吓人的，就挑些有趣的东西讲。永哥儿越听越精神，最后还是程铎把人抱在怀里，他才慢慢睡着了……
夫夫两个过了十来天甜蜜的新婚生活，程铎每晚解锁一到两个新姿势。因为永哥儿煞有其事，非常认真地执行，他一直忍着没说。
这天永哥儿从钱阿么家回来，涨红着脸，期期艾艾地问程铎：“程哥，你知道那本书…不用全都照着做吗？”
“知道啊，新婚那晚我不是都告诉你了？”程铎一本正经地反问，其实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永哥儿满头雾水：“告诉我了？我怎么不记得……”
“大概是因为你喝醉了吧？想起来了吗，你那天喝完交杯酒就醉了。”程铎积极地帮他寻找原因。
永哥儿有些迟疑地点头，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你后面怎么不告诉我了？”
除了新婚那晚，他后来每次都是清醒的！想到自己每次主动摆出那些羞耻的姿势，永哥儿就觉得他头顶快要冒烟了……
“我以为你喜欢。”程铎非常“善解人意”地说。
他是好相公，当然要配合媳妇儿的特殊小爱好了。
“不是，我我…我不喜欢！”永哥儿羞恼难当地捂脸，他已经不敢想象自己在程哥心里的形象，大概跟“豪放”“不矜持”什么的挂钩了。
“啊，你不喜欢？”程铎凑近满脸的写着“难以启齿”的小哥儿，似乎自言自语，又似乎跟小媳妇儿商量：“那怎么办？我觉得挺舒服的啊，我还以为你也跟我一样？”
永哥儿倏地抬起头，眼里的水光都快漫出来了，当然，他不是哭了，而是恼羞成怒。因为他家相公说得没错，他确实挺舒服的，特别是他们俩默契越来越好之后……
程铎又好奇：“你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了，难道是……那图快要用完了？”
永哥儿终于“轰”地一声，炸了，含着哭腔愤怒道：“你早就知道，你你故意的！”
程铎终于把媳妇儿逗恼了，好在永哥儿非常好哄，抱在怀里说两句情话永哥儿就不想锤他了。当然，就算永哥儿的力气对程铎来说小得可怜，他也舍不得用力就是了。
程铎为了转移他的注意，突然抱着人提议道：“永哥儿，我们去寻宝怎么样？”
买山坳口荒地的事情村里已经同意了，程铎多给了钱，李三爷答应过几天就给他办下来。
程铎想着他们接下来就要忙砖瓦坊的事，谢源也要来了，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有空，出发去寻宝……

第69章 李旺那里竟然传回来消息了。
程铎其实早就在打那座地宫的主意了, 就是之前要养身子，后来又忙着成亲，没能抽出手来。
如今婚也成了, 媳妇儿也抱上了, 于是他又萌生了入山的想法。
程铎可不想拖到秋冬季, 那时候地里忙碌不说，大冬天山里的风能刮得人骨头生疼，野兽也比平时凶猛。
而且他带着永哥儿, 夏天还能说蜜月旅行，天气一冷纯粹是自讨苦吃。
正好他之前为了成亲, 在空间里了不少粮食。程铎和永哥儿简单商量之后，一起蒸了两大锅馒头，又炒了好几盆热菜放在空间里，到时候如果没办法烧火，拿出来就能吃。
临出发前，永哥儿想到家里的马和鸡，又去了一趟山娃子家，托他抽空过来照料一下。
山娃子看永哥儿戴着威风凛凛的牛皮护腕和腰带，背上背着铁木长弓，羡慕地眼睛都快挪不开了。他还想毛遂自荐, 但永哥儿他们是去探地宫的，危不危险不好说, 而且程铎的空间也不能暴露……于是永哥儿只能答应山娃子，如果他打到了野鸡或者兔子, 可以分他一只, 山娃子才焉焉地放弃了。
跟上次狼狈逃离不同, 这次进山永哥儿有种看什么都熟悉的感觉, 路过两人夜宿的水潭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原来这里离村子也不算远啊，上次我们足足走了三个时辰！”
程铎笑，当然了，他上次要靠永哥儿搀扶着走，一挪一停的，可不得把一个时辰的路程走出三个时辰来嘛？
这次两人轻装上阵，太阳落山前就赶到了地宫入口不说，程铎还抽空指点永哥儿打了只野雁。
于是两人的晚饭就成了这只野雁，剥干净了皮毛架在火上烤得焦黄焦黄的，火堆旁是欢快忙碌的伴侣，衬着逐渐昏暗的夜色，有种烟火气的幸福。
程铎感慨地看了一会儿，另外取出一个干净的木盆，倒了半桶水进去，招呼永哥儿：“过来洗洗手和脸。”
永哥儿听话的过来了，虽然被火堆烤得满脸汗珠，一双眼睛却特别的明亮，程铎没忍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就这么高兴？”
“嗯！”
永哥儿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不是第一次跟程铎在外面过夜了，但这一次他特别激动。
程铎倒是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们有名有份，永哥儿没了顾忌，而且他一直以来都被教着做个乖巧听话的好哥儿，大概很少在外面过夜。
这就跟从未在外面过夜的小朋友，突然露天野营一个样儿……
两人吃饱喝足，永哥儿又在附近烧了一圈早就准备好的艾草防蚊虫，这才跟程铎一起躺下休息了。
俗话说饱暖思那啥，因为睡垫刚好够挤下两人的，永哥儿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异样：“程、程哥……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
虽然头顶就是夜空，也没个遮掩的，可这大半夜的，又是深山老林，应该没人来吧？
“咳，没事，睡吧。”程铎轻咳一声，有点尴尬。他昨晚考虑到今天要赶路，就没碰过永哥儿，他们新婚燕尔的，他又正直年轻气盛的时候，抱着媳妇儿没反应的是太监。
这次永哥儿却没有乖乖听话了，身子一动就要爬起来。
程铎按住他：“乖，睡觉。”
永哥儿动不了，干脆就凑上来亲他。一开始周围太黑了，他只亲到了下巴，后来慢慢挪到了嘴唇上……
程铎无奈，侧头跟媳妇儿亲了一会儿，稍稍挪开，喉结动了动，低沉嗓音在黑夜里显得有些压抑：“你不累嘛？”
“不累。”
走了一天了，不累才怪，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不做点什么他是别想睡了。
程铎拉过永哥儿的手，一路往下……
》》》
第二天两人神清气爽地爬起来，做好准备，就打着火把顺着地面的通道下到了地宫。
还是原来的地方，连地宫门口的两座石像都没有变。
程铎在紧闭的石门上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门上有一个石盘，石盘上的方位好像对应的是天干地支，并且正中还有一个孔洞，应该是插钥匙的地方。
永哥儿显然也看出来了：“我们没有钥匙，怎么进去？”
他眼珠动了动，想说他们在周围转一转，试试有没有别的地方进去。
但程铎不想那么麻烦，他把火把交给永哥儿，又吩咐他站远一点，自己则大马金刀站到了五六米高的石门前，使劲儿推了起来。
据程铎估计，这两扇石门的重量足有千斤，加上背后的机关门锁，没有两千斤下不来。
好在程铎是力量异能者，随着他运转晶核，手下的力量逐渐增强，石门上的碎屑也在不停地往下坠落。
这石门还是程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过最重的东西，他涨红了脸，用力一声沉喝，石门后终于发出了不堪忍受的断裂声。
接着有什么重物落了地，石门缓缓开启……
就在这时，门后突然有什么东西随着永哥儿手里的火把亮了一下，程铎早有准备，就地一个翻滚避开了随之而来的箭雨攻击。
“叮叮叮——”金属箭头密密麻麻地扎在门前石地上，如果开门的是一群人，这会儿肯定来不及避开，被射成刺猬了。
“程哥，你没事吧！”永哥儿急坏了，又担心自己出声打扰到程铎，等箭雨一停，就迫不及待地靠了过来。
“没事。”程铎摆摆手，上前拔起一根铁箭头，发现上面竟然绿光莹莹的，似乎是淬了毒。
他连忙提醒永哥儿：“小心，别碰到这些箭头，可能有毒。”
永哥儿很快答应，不过箭头虽然有毒，箭尾却是没毒的，两人雁过拔毛，把地上的箭头收了个干净。
程铎看这情况，也知道这地陵不简单了，于是跟永哥儿商量，他一个人下去，永哥儿在上面等他。
但可想而知，永哥儿怎么可能答应：“要进一起进，不然若是我等不及，一样会进去找你。”
永哥儿不是没耐心的人，程铎知道他这是在隐晦地表达，自己万一有事，他也不会独活的意思。
也是，当初永哥儿连跳崖这种必死的局都跟他下了，何况区区地宫？
“好，我们一起进去。”程铎点了头，都走到这里了，没道理因为一个小小的箭阵就被吓跑，那也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
但很快程铎就知道，自己多虑了，这个地陵的机关对于古人来说比较刁钻。对于见多识广的现代人来说，其实跟解密游戏差不多——
就像前方那一排整齐的地砖，其中一块前后左右都裂开了，跟周围格格不入，程铎用自己的脚后跟发誓，那块地砖肯定不能踩。
但为了以防万一，程铎还是和永哥儿一起站得远远的，让永哥儿拿箭射那块地砖。
永哥儿最近箭术水平直线上升，只听“叮”的一身，那地砖下陷，通道上方突然洒下一片黄色粉末来。
正好就洒在地砖两米范围内，如果他们站在那里，这会儿肯定要被洒个满头满脸了。
程铎连忙捂住口鼻，一边示意永哥儿照做，一边带着他后退。还没搞清楚那黄色粉末是什么，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糟了，是蛇！”永哥儿脸色变了变，程铎的表情也有点不好，一条蛇他们都不怕，但这些动静明显不是一条，是一大群！
可这会儿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程铎只能将火把插在身后，拿出铁枪，和永哥儿一起严阵以待。
很快，第一条黑蛇冒了头，永哥儿一箭将之射了个对穿，但很快又冒出了第二条、第三条……
密密麻麻的蛇群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程铎和永哥儿都杀了不少，没想到这些蛇根本不搭理他们，争先恐后地爬进洒了黄色药粉的区域，就开始互相纠缠打滚起来。
“……”程铎和永哥儿面面相觑，永哥儿道：“原来这粉末是引蛇的？”
看着地上纠缠成一团的蛇群，程铎想了想，从空间取出一个大背篓，用铁枪把蛇群往背篓里一拨，然后丢进空间，再拿出来，缠成一团的蛇群都已经死了。
于是程铎继续丢进去又拿出来，做了十来次吧，地陵里的蛇就已经死光了。
永哥儿看着满地的蛇有点可惜：“要不我们把这些蛇都带走吧？”
这蛇最粗的有人手臂粗了，做成蛇羹肯定很美味。
“……还是算了，这些蛇不知道在地陵里吃过什么。”要知道这可是陵墓，万一让他们钻进棺椁里……不够恶心的。
永哥儿一想也被恶心到了，打了个哆嗦：“你说的对，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为了以防万一，两人一个拿着铁枪，一个举着弓箭，几乎是背对背退出了这一段地道。
程铎本以为机关是最难的，没想到他们在里面绕了一天一夜，好像都在地陵外围转悠。
永哥儿也发现了：“这条路我们都走了三次了，要是有地图就好了，想进去肯定还有机关。”
这里的地方这么大，他们去哪儿找机关？
程铎突然发现自己傻了，他连大门都强行推开了，干嘛非要跟着地道走？
他从空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锤子：“永哥儿，你站远一点。”
永哥儿：“……哦。”
两人在深山地陵里寻幽探秘的时候，李旺那里竟然传回来消息了。
原来他去了禹方山之后，一开始确实遇到了很多困难，还差点被一只熊瞎子追到悬崖下面。
好在李旺命大，最后不仅顺利找到了李大李二，还在修城墙的驻地给自己找了一门营生，那就是熬草药汤。
李旺以前是靠采药维生的，一些简单的头疼脑热，清热去火的汤药他都会配。
修城墙不止犯人要顶着烈日，连军营的士兵也要陪他们一起熬，不少人一病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于是李旺的汤药也成了很多人的救命稻草，毕竟这个鬼地方没有大夫，采草药也要去很远的地方。李旺的汤药一碗只要两文钱，那些犯人身上但凡有点余钱的，都愿意抠出一点跟他买。
毕竟比起银子，命更重要。
犯人都这样，士兵们就更愿意买了。后来天气太热，李旺还弄了一些清热解暑的“凉茶”，不仅维持住了一家三口的生活，甚至还有了一点结余。
其实李旺一开始留在禹方山也是迫不得已，虽然有魏陵的信证明身份，但李大的腿摔断了，李二也病得奄奄一息。若不是他赶到及时，这两人说不定还真要没了。
为了给两个儿子治病，李旺瘸着一条腿干起了老行当。或许是因为永哥儿不在，老爹又在濒死之际及时出现，救了自己。
李大和李二……应该说李长荣和李长贵，竟然跟他们老爹的关系好起来了。
他们之前不屑李旺给他们求来的名字，只准别人叫他们李大李二。如今父子关系和缓，两人虽然表面别扭，但是李旺喊他们的名字，他们也愿意搭理了。
李长贵休养了大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李长荣的腿……李旺怕他跟自己一样瘸了，坚持让他多养几个月。
这么一看，李旺在边关过得还不错。就是他一直找不到人帮忙传消息，好不容易等到给边关送物资的小兵，才拉关系让人帮忙带了个口信。
不过那小兵急着回去，没等到永哥儿，找到李三爷，留了口信就走了。

第70章 咱们中午就吃你说的那个…火锅吧？
程铎砸开墙, 发现内里是一条黑黝黝向下的甬道，甬道尽头还有一股潮湿的腐臭味。
程铎没走这里，因为他知道古代有些墓道是牲畜祭祀的, 死猪死牛堆在一起腐烂发酵, 里面全是瘴气。
他重新换了个地方, 砸开了地面。
这次就正常多了，他用一根绳子吊着火把下去看了看，这墓室的棚顶约莫有三、四米高, 火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黝黝的，模糊的黑影轮廓像是潜伏的巨兽, 随时会冲出来把人叼走。
不过这可吓不到程铎，他连丧尸和异兽都杀过了，一点模糊不清的黑影算什么，真有僵尸跳出来他也不怕。
“下面应该就是墓室了，要跟我下去吗？”程铎侧头看了看永哥儿。
永哥儿点了点头，说好了一起，他怎么能半途而废？
“我不怕。”
就算永哥儿不怕，程铎也没有马上下去。他把洞口扩大了一些，又跟永哥儿一起吃了馒头填饱肚子，这才顺着绳子下到了地面。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一座恢宏的大殿, 上首是一个雕刻精美的青铜座椅，座椅下方披着厚厚的红色毛毡, 看样子之前应该很值钱，不过如今都腐烂风化了。
大殿下方是两排水道, 水道后依次陈列着宾客坐席的地方, 由近至远, 一次大概可以招待上百名宾客, 排场不可谓不大。
这大殿里总共有十八根石柱，石柱上拳头大小的夜光石吸收了火把的光芒，一个个发出了微弱的亮光。
永哥儿初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野兽的眼睛，等听到程铎说是夜光石，就迫不及待想上前撬下来。
程铎拦住了他：“别急，我们先进去看看再说。”
他的空间就那么大，如果里面值钱的珍宝太多，肯定是要舍弃一部分的，这些夜光石就先留着照明吧。
为了让这大殿更亮一点，程铎用火把点亮了大殿里的烛台，反正这墓室已经被他打穿了，他也不怕里面氧气耗尽。
两人顺着座椅后方的石阶一路往下，才算是见识了这个墓穴主人的奢华。他似乎有很多妻妾，妻妾的墓室每个棺椁镶金嵌玉就算了，墓室旁边的耳室也是极尽奢华。仿佛死后还要生活一般，玉石珠帘、翡翠妆盒、金银器具比比皆是。
永哥儿已经看傻了，以他贫瘠的脑袋瓜，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能拥有这么多的财富，还带进了棺材里。
他的手抖了抖：“这里的主人，不会真的是哪个王公贵族吧？”
程铎安慰他：“怕什么，就算真的是王公贵族，他们也死得透透的了。”
“……”
程铎带着永哥儿一路走到了最尽头的主墓室，这里才是真正的金山银山晃得人眼晕，除此之外还有成箱的珠宝玉器，古籍字画，绫罗绸缎……总之，只有他们没见过，没有这里找不到。
程铎在一面墙上发现了墓主人的生平，出乎他的意料，这个墓主人并不是他们以为的王公贵族，而是一个擅于经营的大商人。
这个大商人姓胡，人称胡公，这胡公祖上三代也是行商的。不过他比他的先祖更厉害，第一个派出了商队出访西域，香料玉石，马匹牛羊成车成车地往回拉，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这胡公的奢靡豪富也受到了多方觊觎，并且他妻妾虽多，膝下子嗣却不丰，早年夭折的夭折，病死的病死。
直到胡公五十多岁，他的最后一个儿子被敌人杀死，他一气之下就起了藏宝的心思——反正他也没有子嗣继承香火，干脆带着万贯家财一起下葬。
为了迷惑敌人，让他们自相残杀，他还往外发了很多似真似假的藏宝图……
不过这胡公最后还是留了一线，说他做了这么多准备，若是还是被有缘人发现的话，墓室里的宝贝随便他们拿。只求有缘人不要破坏他和妻妾子女的棺椁，打扰他们安息。
程铎：“……”
怎么说商人奸诈呢？这胡公又是藏宝图，又是地下洞窟的，墓穴上方还搞了那么多置人于死地的机关。
若不是机缘巧合被他们俩闯进来，别的队伍找到这儿已经过五关斩六将，不知死了多少人了，他这时候说什么有缘人……要是换个脾气大的，把墓室全砸了都有可能。
好在程铎没有那么大怨气，更不想碰那些被尸油浸染过的东西，他想了想：“永哥儿，这里的好东西太多了，我们先挑一部分带走，别的以后再来拿？”
永哥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怎么了？”程铎敏锐地发现永哥儿眉头轻蹙，似乎有点不开心。
永哥儿抿了抿唇：“程哥……咱们现在有钱了，你想去别的地方过日子吗？”
其实洞房花烛夜，从程铎抬出那箱金银开始，永哥儿心里就有这些担忧了，只是他一直忍着没提。如今他们又寻到这么多宝藏，永哥儿心里的惶恐实在压不住了。
程铎抬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想去吗？”
永哥儿摇了摇头：“不想。”
“那咱们就不去，羊儿村也挺好的。”程铎知道永哥儿不是对他没有信心，而是对他自己没有信心。所以他努力地学东西，努力地打听他的世界，就是想跟上他的脚步……
“钱多钱少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改善生活，让我们过得更好，但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除非，你想离开我了？”程铎说到这里，眼神突然变得黯淡了：“我的命都是你的，这些宝藏又算什么，你要全都给你。”
“我不要！”永哥儿急了，连忙扑进程铎怀里，生怕慢了一步程铎就误会了。
程铎笑了，他就知道永哥儿不会让他失望，他故意逗他：“真的不要？难道我比这些宝藏还重要？”
“嗯。”永哥儿用力点了点头，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他还是抬起脑袋，目光灼亮地望着程铎，郑重地告诉他：“你重要。”
程铎亲了亲他的眼睛，语气温柔地不像话：“我也觉得，我的永哥儿比较重要。”
他活了两辈子，见识了金钱名利顷刻间化为乌有，也见识过人性最丑陋的一面。只有永哥儿，每次都能触及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比起宝藏，他只想要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伴侣。
两人温存地抱了一会儿，程铎总算想起了正事：“永哥儿，我们还是拿了东西，赶快出去吧。”
在人家的墓室里互诉衷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嗯。”这次永哥儿应得欢快多了，他家相公说他比宝藏重要，还答应他不会去别的地方……永哥儿知道程铎不会骗他，心里的担忧瞬间去了大半。
两人一起挑挑拣拣，弄了八个大箱子堆进空间里。这些金银珠宝不能吃，不能喝的，以程铎谨慎惯了的个性，还要留一些空间装粮食和吃的用的，因此见好就收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程铎离开的时候不但用一块石板封住了自己砸出来的洞口，回到地面还把那个通道用枯枝和树叶堵得严严实实的。伪装地相当完美，旁人走到面前都看不出来那种。
程铎满意了，转身拍了拍双手：“好了，我们回家吧。”
话音刚落，身旁就有温软的身体靠了过来，程铎连忙伸手抱住，顺势在那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亲吻：“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咱们家了。”
永哥儿在他怀里蹭了蹭，突然想到什么，声音又低落了下去：“我也想我阿爹了……”
程铎一顿，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要不……他把计划挪一挪，先带永哥儿去边关找他爹？
就是现在这种天气，永哥儿去边关肯定会吃苦……
程铎犹豫不决，哪知他们一回去，就接到三爷通知说永哥儿他爹传消息来了。
程铎听到李长荣的腿还要养一段时间，干脆打消了带永哥儿去边关的想法。但是他准备让人给他们捎点银子和物资去，毕竟他一方面娶了人家的哥儿，一方面李长荣的腿也有他的因素在。
不过去边关可不是开玩笑的，万一碰上劫道的，很有可能会有去无回。这也是程铎之前考虑过雇村民去找人，最终却没行动的原因。
但现在嘛，他们有了大致的地点，这就好办多了，他完全可以托谢源找队商行镖师送货。
说曹操，曹操到，程铎刚想到谢源，谢源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五六个家丁和两个厨子赶到了。
程铎看着满头大汗，累得直喘气的一行人，扶额道：“你还真是一天都不带差的……”
谢源骑马还好一点，除了脸晒得有点红：“那是，我们做生意的说几天就是几天，信誉问题不能马虎……呼，这天可真热！”
“怎么样，你要的东西我都备齐了，咱们中午就吃你说的那个…火锅吧？”
程铎：“……还是别了，你们中午多吃点苦瓜汤吧，降火。”
他真怕这群人顶着大热天吃完一顿火锅，他们家茅房就炸了！

第71章 一顿火锅根本就吃不腻。
当晚霞满天, 蜻蜓四处飞舞的时候，羊儿村的一天又结束了。村民们陆陆续续地扛着锄头、背着背篓路过山坳，发现程铎家院子外头坐满了人, 并且空气中还有股异常美妙的气味。
辛辣、醇香, 混合着徐徐的晚风, 勾得劳作了一个下午、饥肠辘辘的人们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啥味道啊，这么香？”
“那个大少爷又来了，肯定是猎户家做了好吃的招待客人……不过这也太香了, 到底做的啥啊？”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
没人敢上去询问, 只能借着路过的机会，默默地吸上一口空气中的香味，然后加快脚步回家。
不行了，越闻越饿！
跟村民们同样的，有一个人也围着锅边团团转，急得不行：“好了没有啊？”
发现没人理他，他忍了半晌，又催促起来：“差不多了吧，这味道闻起来这么香，能吃了吧？”
谢源双眼盯着大铁锅里还在不停翻炒的火锅底料, 那滋滋冒油的红色辣椒、各色香料犹如诱人的绝色美人，让人舍不得挪开眼。
他双手按着咕咕叫的肚子, 因为中午吃饭的时候嫌热，程铎又真的让厨子给他们做了满桌的炒苦瓜、苦瓜汤……他吃不下, 喝了点汤就算了, 这会儿真是饿得抓心挠肝的。
并且美食在前, 他又舍不得吃别的占了肚子, 越饿越香，越香越饿，他这会儿都想从炒得滚烫的油锅里抓块干辣椒吃了！
负责翻炒的厨子被自家大少盯着，本来就汗涔涔的额头更是冒出了大股的汗珠，手下翻炒的动作都乱了。
“不要管他，顺着一个方向继续翻炒。”程铎提点了一句，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小板凳上，身旁是自家媳妇儿刚从山溪边浸凉切好的哈密瓜，悠然自若的模样比热锅上的蚂蚁——谢大少，看起来不知好了多少倍。
并且他一边指点厨子放料，一边还不忘劝永哥儿多吃几块，永哥儿都不好意思了，替谢大少问了一句：“程哥，还要炒多久啊？”
自家媳妇儿问，程铎当然不可能装听不见了，笑着问他：“饿了？”
永哥儿点了点头，其实也不光是饿，就是这味道实在太香了。他吃了两块哈密瓜润了嘴，闻着辣椒辛香的气息就觉得口水直往外冒。
永哥儿都这样了，别的或坐或站的谢家家丁早就抢完了他们的那份哈密瓜，这会儿也眼巴巴地望着，只求他们大少爷心情好，吃完能给他们分一点。
闻了这个味道，谁还想去吃没滋味的饭菜啊！
谢源见状，更是给了永哥儿一个感激的眼神，看起来眼泪汪汪的，孩子都快饿哭了！
永哥儿还没怎么样，程铎先瞪了他一眼：“活该，中午让你吃饭你不吃，这会儿有哈密瓜又嫌吃多了占肚子。”
谢源撇撇嘴：“那玩意儿全是水，而且我在家都吃腻了。”
他觉得程铎就是故意馋他的，一个底料从太阳西斜开始炒，这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还没炒完！
他承认他说的这什么火锅香还不行吗！
“什么时候才能放菜进去啊，我都要饿死了！”
程铎没理他，而是转头对着永哥儿道：“还有一刻钟就炒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开饭。”
永哥儿忍着笑点点头，不得不说他程哥这样的区别待遇，让他很受用。就是谢大少怨念的眼神，让他有点没眼看……
另一个厨子早就把配菜切好了，刚从地里拔-出来，水灵灵的莴笋、白萝卜、水葱，切成薄片麻的整整齐齐的猪肉、牛肉和鸡肉，另外还有炸豆干、鲜豆腐、肉丸、鱼丸、小黄鱼……
程铎让厨子把炒好的底料分成两锅，加上熬好的鸡汤，大铁锅配合着刚临时垒好的土灶，夏日的火锅盛宴开始了。
那些家丁们没想到自己也能分到一锅，连忙积极地摆好了桌椅碗筷，就摩拳擦掌地准备抢食，连土灶里溢出的热浪都被他们忽略了。
因为芝麻酱这个天容易坏，程铎只让厨子准备了蒜蓉和芝麻油调蘸料碗。
“等天气凉快点，你可以弄些纯芝麻酱的蘸料，到时候喜欢蒜蓉的放蒜蓉，喜欢芝麻酱的放芝麻酱……”
谢源也不知道听见没有，胡乱点了点头，就开始无师自通地拼命往锅里下肉下菜。
永哥儿无奈提醒：“谢少爷，你少放点吧，放多了熟得更慢，你不是饿嘛？”
谢源委屈巴巴：“但我都想吃啊。”
但他也知道永哥儿说得对，手里的小黄鱼盘子讪讪地放下了。
谢大少这会儿整个一个饿虎下山，等程铎说可以了，就飞快地夹了一块牛肉，在蒜蓉芝麻油里蘸了蘸，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
“呼好烫！好烫！烫……”谢源毫无形象地张着嘴，拼命呼气，就是不肯把嘴里的肉片吐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肉凉下来，嚼第一下就倏地瞪大了眼睛：“好吃！”
程铎也觉得味道还算及格，要是有啤酒就好了，冻得冰凉的啤酒和夏天的火锅是绝配。
不过这愿望也只能想想，谢源显然也想到了，一边大口地往嘴里塞东西，一边抽空道：“吃这火锅可以再一杯我们谢记的冰镇拾花酿，就算没有拾花酿，来杯冰镇凉茶也好啊！”
他们这种大酒楼，一般都有自己的冰窖，虽然到盛夏的时候冰块保存不了多少，价钱还贵，但舍得花钱的人可不会计较这点冰块钱。
说到这个，谢源又想起了之前说过无数次的怨念：“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窝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村子里？这里有什么好的！”
害他连冰镇拾花酿配火锅都吃不到！
程铎和永哥儿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眼里都有着笑意：谢大少若是知道他们村后的地陵里的宝藏，比他们谢家几代经营还多，他肯定不会说这种话了。
谢源无意中又被喂了一嘴口粮，当场噎住，不说了，不说了，他还是继续吃他的火锅比较好！
比起他们这桌三个人，另一桌两个厨子加上五个家丁就抢得厉害多了。好在他们好记得自家大少就在隔壁，抢归抢，动作并不出格。
程铎也提醒了一句，让他们煮熟了再吃，免得晚上拉肚子。
有那两个厨子在，他应该可以放心？
谢源吃到后面总算慢了下来，并且他各种配菜都尝过一遍之后，肚子有东西的他开始专挑自己喜欢的小黄鱼吃。
“这个火锅除了炒料麻烦点，做起来也方便。就是这菜、别的山珍，鱼货什么的，应该也可以作为配菜放里面吧？”
“当然可以，在我们那里，就没有什么是不能煮火锅的……”程铎又跟谢大少科普了一番火锅的吃法，火锅这项美食发展了这么多年，各个地方都有不同，因此程铎只说普遍能被大众接受的。
谈完了怎么吃，接下来就要谈怎么合作了。
通过今晚这一通“品鉴”，谢源已经完全被火锅征服了，以他的眼力，当然能看出火锅一经推出，会有多受欢迎。
“我的意思，是弄个专门的火锅店，店面和布置的费用我们平摊。另外我出了方子，食材和人手就归你负责，利润五五分账。”程铎道，其实这样的合作方案他已经占了大便宜了，毕竟除了人手，这古代的香料可不便宜。
“那怎么行，你这一个方子就价值千金了。”谢源连连摆手，程铎爽快，炒料的时候全程由他家的厨子动手，根本没有隐瞒。那他也不能昧着良心占便宜啊，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更重要的是，谢源觉得程铎这个人值得他投资，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能坏了两人的关系。
最终两人达成一致，经营方案按程铎说得来，但是利润谢源多让了一成，算是弥补程铎的方子钱。
因为这个生意虽然是两人合伙，但方子算是被共享了。他们谢家掌握了这条生财之道，万一十几二十年后不能再遵守约定，也算是提前给程铎补偿了。
谢源知道程铎先后卖韶光酒就得了几千两银子，因此也不怕他出不起钱。只是这火锅店的选址和装潢，他肯定还要跟程铎商量，所以他希望程铎跟他去二十里坡住一段时间，等把火锅店开起来再离开。
程铎当然不能答应了，他本来只想当个甩手掌柜，何况这做生意参与的人越多，管理就越混乱。因此他把现代火锅店的布置和经营方式给谢源灌输了一遍，给他启了个蒙，就表示全权由他做主了。
不是程铎偷懒，是谢家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经营理念，而且古代和现代不同。他该说的谢源说了，能照搬的他就照搬，不能照搬的就按他自己的意思来。
谢源的家族能放心让他掌管家业，肯定是对他有信心的，程铎一个做生意的外行，没必要在里面指手画脚。
当然，等店面开起来，他肯定会时不时去查查账。信任归信任，该查的账也不能少，不然就是自己好骗了。
其实程铎这么大方，除了信任谢源，也是对自己有信心。虽然他现在不在乎火锅这点利润，但他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怎么拿出去的，就能怎么拿回来，因此他还真不怕被糊弄。
当晚谢源一行当然是住在了程铎家，好在程铎成亲的时候考虑到有人夜宿不方便，跟村民买了竹床，另外还有两张竹席，七个人睡在堂屋也不算挤。
除了谢源，其他人都习以为常了，毕竟他们很多人都是泥腿子出身，草垛、田埂都睡过，竹席已经很不错了。
但谢源却抱怨连连：“你的房子到底什么修起来啊？连间客房都没有实在太不方便了。”
“快了，大少爷你忍一忍吧。”发现谢源还不满，程铎道：“对了，我们明天早上可以用火锅煮面条吃，你再抱怨的话，我就不准备你的份儿了。”
“！！”谢源赶紧躺下装死，他不说了还不行吗！
程铎就知道，第一次吃火锅的人，很难忘记这个味道。并且古代食物油水少，就算谢源是大少爷，他也吃不出什么三高的。因此对他们来说，一顿火锅根本就吃不腻。
没看他说出这句话，除了谢源和他的家丁们，连身后的永哥儿眼睛都亮了吗……

第72章 他家少爷连汤底都拌饭了！
第二天火锅面果然安排上了。
谢源带的那两个厨子, 都是做面食的好手。纯正天然的小麦粉，坤出来的面条柔韧劲道，煮熟之后呈澄黄色泽, 边缘透亮。这时候再浇上一勺煮的热腾腾的火锅汤底, 洒上碧绿的韭菜段和烫好的青菜、竹笋, 简直是人间美味。
程家院子里蹲了一圈的人，人手一个大碗，唏哩呼噜吃得正欢快。还有人狼吞虎咽吃了一碗, 就迫不及待进厨房大锅里加面，生怕吃得慢了, 就抢不上了。
“你们这些家伙，抢什么抢，本少爷平时没给你们吃饱是不是？”谢源坐在小凳子上，看手下的人像饿死鬼一般抢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但从他满嘴的红油，和不自觉加快的吃面速度，好像又没什么说服力。
谢三是谢家的家生子，一路从谢源的书童升到长随，相处的时间长了，他也不怕谢源。此刻他捧着碗, 刚从厨房抢完面条出来，闻言舔着脸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少爷, 不是您没让我们吃饱，这不是火锅太好吃了嘛？您看我们都这样了, 等少爷和程爷的火锅店开起来, 二十里坡的老少爷们肯定抢着来吃, 保证生意红红火火！”
“算你会说话。”谢源被他一通恭维说得高兴, 也就不计较了，转头望着厨房门口：“那个谁，过来给本少爷加一勺面！”
厨房里很快答应了一声，谢源又看向程铎和永哥儿：“你们还要吗？”
永哥儿老实地摇摇头：“我不要了，程哥你呢？”
程铎：“再来一勺。”
其实他们用得这海碗比人脸还大，普通汉子吃一碗也就差不多了，不过古人吃得多是因为油水不足，饿得快。
但这火锅面可不一样，面条上裹的都是厚厚的红油，若不是像程铎这样的异能者，连汤带面吃完一碗其实已经饱了。
可想而知，谢源他们对这个火锅面有多热爱，完全是用不撑破肚皮不罢休的气势在吃。
谢源本来也只是随口骂骂，谁知吃完早饭，他正在揉肚子，其中一个厨子悄悄过来告诉他，程家的面缸已经空了……
这多不好意思！
看来他骂谢三他们饿死鬼，果然没骂错。当然，除了他！
因为这，本来还想再蹭两顿火锅再走的谢源，从程铎那里拿到对方口述，他自己亲手誊写的火锅方子，就识趣地提出告辞了。
程铎也松了口气：“也好，你先回去安排，过两天我得空了就去二十里坡找你。”
养这群饭桶实在太不容易了，他的空间又不能暴露，他们再不走，他过两天就又要去村里买粮食了！
“对了，炒完的火锅料我分了一半出来，没有加过水的能保存一段时间，你都带走吧。那大厨第一次自己上手，炒出的底料可能会有点差别，拿回去做个参考。”
谢源大喜：“真的？还有这种好事！呃，我是说…程兄，你想得太周到了。”
程铎白了他一眼，他哪里看不出对方在高兴什么：“一连吃了两顿了，你还没腻？”
谢源扭捏：“这、这不是…想拿回去给我爹娘他们尝尝鲜嘛。”
“吃归吃，你可别把我特意留的火锅底料全吃完了。”
谢源点头如捣蒜，整个人洋溢着一股欢乐的气息：“知道，知道，程兄你就放心吧。”
他越是这么说，程铎越不放心……
不过算了，反正香料是谢源自己找的，大不了他下次去二十里坡的时候，盯着大厨再炒一次。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程兄你说！”刚吃空了程家的面缸，又从程铎这里得了好处，谢源正觉得不好意思呢，因此这会儿爽快得不得了。
“是这样的，永哥儿他爹现在在禹方山，他大哥又在那边摔断了腿。若是你们商行的镖师得空，我想请他们走一趟，去给他们送点草药和粮食。”
“这好办，我回去就给你安排。”谢源一口答应，连程铎说要给钱都没要。
“程哥……”永哥儿惊喜地看着程铎，很快就被他牵住了手：“这下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永哥儿脸一红，虽然谢源一直揶揄地对着他们挤眉弄眼，他也没舍得挣开：“嗯。”
谢源表面上没个正经，其实被程铎明里暗里秀了两天，心里也有了些想法。
他骑马回到二十里坡，连满头大汗都没来得及擦，就兴冲冲地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先进了正房，发现屋子里没人，又转身去了书房，果然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夫郎沈安玥。
“安哥儿！”
对方正在画画，被他突然开门惊得手抖了一下，墨汁滴到画上，好好的一副观山图毁了。
“少爷！”小厮沈思惊呼一声。
沈安玥眉头微皱，干脆把已毁的画纸抽了，拿纸镇重新压了一张干净的：“拿去丢了吧。”
沈思接过画纸，狠狠瞪了谢源一眼。
谢源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在心里打好的腹稿瞬间消失了一半，呐呐地道：“抱歉，安哥儿，我不知道你在作画……”
沈安玥满身清冷，看都没看谢源一眼，只冷淡地问：“什么事？”
“啊？”谢源呆呆愣愣的，完全没有平时在外的精明干练。
“你突然跑回来找我，难道不是有事要说？”
被夫郎这么冷淡的看着，谢源回家时高涨的热情已然消退了一大半，打好个腹稿更是七零八落：“呃，那个，我…我刚从程兄那里弄到了一种非常美味的吃食，名字叫做火锅。我们打算合伙做生意，就用这个火锅……安哥儿，我特意带了一份回来，我们今晚叫上爹娘，一起吃顿火锅吧？”
谢源颠三倒四地说完，心里就暗暗叫糟，他家夫郎出自书香世家，最讨厌听他说些“生意”铜臭之事。
他怕是又要惹他生厌了……
果然，沈安玥听完，容色更冷了几分，嘴角甚至有些嘲讽：“不了，我最近胃口有些不佳，万一影响到公公婆婆饮宴就不好了，相公见谅。”
“那，那我们分开，各吃各的？”谢源紧张之下，又出了个馊主意。
沈安玥垂眸不言，旁边沈思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姑爷这样，不是害我们少爷难做嘛。”
谢源其实已经想到了，讪讪地扯了扯嘴角：“……是我想岔了。”
谢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也不敢再说什么一家人一起吃火锅的事。灰溜溜地离开，让厨房煮好了一个院子送一份，就自己回了前院书房。
“哼，少爷你都说胃口不佳了，他还是什么表示也没有，至少回来陪您吃顿晚饭吧？我都打听过了，姑爷没有去老爷夫人院子里，不知道又去陪哪个小妖精了！”沈思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气哼哼地道。
沈安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沈思是他从沈家带出来的，虽然浑身毛病不少，但就冲着他心向自己这一点，他就不可能把人赶走。
而且沈思在谢源面前这么大胆，何尝不是他故意放任的结果……
沈安玥想到这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一个被抄家流放的罪臣之子，敢在衣食父母面前摆架子，给脸色，又何尝不是谢源的放任？
想当初他一无所知，被谢源带回家，甚至明媒正娶，他差点就信了……可惜，他后来听到了真相。
沈安玥眸光微微泛冷，要是他当时没有突然折返，偷听到谢源跟他父母说的那番话就好了，那样他还能骗骗自己……
“罢了，我饿了，摆饭吧。”沈安玥摆摆手。
沈思答应一声，等再端着托盘回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少爷，少爷，这就是姑爷说得那个什么火锅吧？真是太香了！”
他端了一路就闻了一路，简直快把自己香晕过去了！
沈思一脸谗样，沈安玥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放下手里的书：“什么东西，端过来看看？”
萦绕在空气中的味道确实很香，并且带着一股子辛辣，让嘴里淡了好几天的他有了进食的欲望。
厨房配了蘸碟，沈安玥夹了一块裹满红油的笋片，在蘸碟里沾了沾，又夹了一小口白饭吃了。
“怎么样，少爷，好吃吗？”沈思吞咽了一口，有些眼巴巴地问。
沈安玥虽然早就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了，但还是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了，才文雅地点了点头，道：“味道很好。”
难怪谢源那么高兴呢，若是用这个叫火锅的食物开店，生意一定很好。
沈安玥初尝火锅，就喜欢上了，并且他还特别喜欢配饭吃。可惜白瓷盆里的食材好像没夹几筷子，不知不觉就见底了……
沈安玥有些意犹未尽，但看着空空荡荡的白瓷盆，筷子在空中顿了顿，失望地转向了另一盘小菜。
其实不能怪厨房给他分的太少，他的食量一向不大，他们大概也没想到他会一口气吃完吧？
“少爷……”不止厨房没想到，连沈思都没想到他家少爷能把一道菜吃完了。
他还想着他家少爷吃不完，自己捡点剩下的尝尝呢，现在就只剩下汤水了！
沈安玥有点不好意思：“抱歉，我忘了还有你了……要不你再去厨房问问，找他们另要一份吧？”
他现在其实就有一种把剩下的汤底拌饭的冲动，只是碍于沈思站在面前，不好意思行动。
“我这就去！”沈思急急忙忙跑走了，此刻的他还不知道，厨房早就被其他院子的人搜刮完了，哪儿还有他的份儿。
并且让他更绝望的是，等他回来，他家少爷连汤底都拌饭了！
看着满眼写着不敢置信，仿若被雷劈过的小厮，某少爷讪讪地放下了筷子：“那个什么，你别这么看我，等姑爷的火锅店开业，少爷就第一时间带你去尝鲜……”
沈思：哇地一声哭出来！

第73章 什么，做土坯也能挣钱？
在沈安玥主仆差点为一碗火锅“翻脸”的时候, 谢家前院，尝过火锅美味的谢父嗅到商机，亲自过来找了儿子。
“你今天让厨房送来的这个叫火锅的吃食, 也是那程铎给你的？”谢父问。
“对, 我和程兄决定合伙开店, 专门做这个叫火锅的吃食。爹，这火锅用小火炉当场涮煮更美味，而且到了深秋寒冬, 约上三五好友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美味，光卖酒都能卖出不少。”
谢父闻言瞪了他一眼：“既然当场涮煮更美味, 你为什么要让厨房煮好了给我们送来？”
“这不是怕大热天的点炉子，您和我娘受不了吗？”谢源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找了个借口。
谢父“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宁愿一个人窝在书房，也不肯去主院跟我们一起用饭，你还要护着他到什么时候！”
在谢父看来，自己的老妻没让沈安玥晨昏定省都是好的了，他竟然还逼得儿子跟他们一起吃饭都不敢。就因为沈安玥清高，不喜欢来伺候他们老两口！
一个落魄翰林之子，有什么好高傲的？
就算沈父曾经桃李满天下，他的学生看在沈安玥的份上, 愿意给他们谢家一点面子。但随着三年时间过去，沈家能给他们谢家的帮助已经少得可怜, 他儿子又何必这般委屈自己？
更让谢父觉得难以忍受的是，沈安玥身为哥儿难以受孕, 他还不让儿子去他的两个通房屋里。这样下去, 他和老妻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我告诉你谢源, 今年你屋里再没个动静, 你必须把那个搅家精给我休了！”
“爹，你说什么呢？没动静又不是安哥儿的错！娘给我挑的那两个不也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动静不是他的错，难道还是你的问题了？”谢父气得不行，儿子为了他那宝贝夫郎也是没脸没皮了，连这种事都敢认下！
亏他们当初还听了他的鬼话，觉得他娶沈安玥是为了谢家的生意。可如今沈父最出息的学生，粟阳州州判陶衡已经调任到别的州府去了，他儿子还是不肯休了那沈安玥。
他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什么为了谢家找靠山，他就是自己中意那沈安玥！
“爹，咱们说生意呢，你扯那么远干什么？说正事，说正事……”谢源看他爹脸色不好，赶紧把话题拉回了生意上。
为了转移谢父的注意，他事无巨细地把自己跟程铎的协议说了，又提了一些他觉得程铎给的可行的建议，并且赞道：“程兄真是个奇人，他拿出的韶光酒让咱们谢记出了大把风头不说，如今武都县人提到好酒，谁不想到咱们谢记酒楼？”
“还有这火锅，这种绝顶美味也不知道哪个大师研究出来的，程兄二话不说就教给我了。除了这些建议，他说由我全权做主……”
谢父摸了摸胡子，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我之前就觉得他这人背景不简单，如今依你所说，他的见识恐怕不在你我之下。”
谢源也有同感，点了点头，谢父见状连忙提醒了一句：“他若是不肯说自己的来历，你可千万别去瞎打听。”
“爹，我是那么莽撞的人嘛？”谢源无奈，他是去交好的，又不是去得罪人的。
两人又商议一阵，谢父答应把谢家在琵琶街的店面挪出来，装潢一番，给谢源开火锅店用。
谢父走后，谢源松了口气：好在关键时刻，他把程兄拉了出来，不然他爹今天怕是没完了。
谢源是家中独子，倒不怕自己爹娘，他就是怕他们在自己这里使不上力，转头去为难安哥儿。
所以他娘把那两个通房送来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收下了，并且为了表忠心，他这两年从来没有踏进过他们房里。
他娘能给他安排人，总不能还管他去不去睡吧？
谢源知道自己是商人之子，按理是配不上他家夫郎的。因此就算安哥儿不喜他，对他冷淡，他也不想放手。
谢源偶尔想想，也觉得自己挺卑鄙的。他知道安哥儿想要的是个才华横溢，能与他谈论诗词歌赋的相公。可他真的不是那块料，他一读书就打瞌睡，琴棋书画更是学得乱七八糟。
他最擅长的，偏偏是安哥儿最厌恶的……
谢源看到程铎和永哥儿相处之前，一直觉得再冷的心，他坚持去捂，总能捂热了。可是看到人家夫夫和鸣的模样，谢源又莫名有些不安，他这样，是不是在折磨安哥儿？
谢源摇了摇头，想不通也就不想了，他还是想想明天怎么安排人，去给程兄送物资吧……
》》》
谢源走后，程铎在木匠那里定的模具很快也到了。他第一批只定了一百个，模具四四方方的又不需要怎么雕刻，因此木匠很快就送来了。
这木匠姓罗，程铎在他这里定模具的价格是一个五文钱，一百个就是五百文。罗木匠见程铎和他家夫郎一起检查完模具，有些紧张地问：“怎么样，能用吗？”
“能用。”程铎点了点头，一边让永哥儿回房拿钱，一边问对方：“我看你送模具的独轮车挺方便的，能不能帮我做一辆…呃，做两辆吧？然后除了方砖模具，厚瓦模具也要再定两百个。”
罗木匠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不多，若是后面还有需要，我再找你做。”
还有需要？罗木匠被这大手笔惊得连连咋舌，不过等永哥儿拿着银钱出来结了账，他变得又高兴起来。
别的不说，做模具这活儿太简单了，半个月不到就挣了五百文，他巴不得程铎继续跟他定！
送走罗木匠，程铎看着乱糟糟的院子，忍不住皱了眉：“工具都齐了，我明天就找人去山坳口建房子。”
不然什么东西都堆在家里，不仅他觉得不方便，万一不小心落下来，砸到永哥儿就不好了。
“那行，我明天也找人来做土坯。”永哥儿积极道。他和程哥都商量好了，程哥负责建房子和火窑，他负责召集村里的大娘大婶，哥儿哥么们来做土坯。
这土坯做好了还要晾一段时间，等火窑建好刚刚合适。
程铎见永哥儿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那接下来，就辛苦夫郎了。”
永哥儿知道他又打趣自己，想着他们在自家院子里，也大方地回亲了一口，不过身高差的缘故，只亲到程铎的下巴：“也辛苦相公了。”
说完就红了脸。
程铎顺势搂住小夫郎的细腰，结结实实地亲了一顿。鉴于两人昨晚好不容易解封，亲热了大半夜，程铎只亲昵一下算了，并没有过分。
因为要找人干活，两人下午又一起去了村子，不过在岔路口就分开了。程铎去了李三爷家，永哥儿则提着说好的野兔子，到了山娃子家。
山娃子正好在家，看到兔子又惊又喜：“你还真的打到兔子了？”
“当然。”永哥儿得意地点了点头，指着兔子脖子上的伤口：“你看，这是我射的，口子都还在呢。”
“永哥儿，你真厉害！”
永哥儿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放到两三个月前，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能用箭射到兔子。
山娃子的弟弟妹妹看到兔子也很激动，他的大妹小惠还给永哥儿端了一碗糖水过来。可别小看这一点糖，她平时都舍不得放，只有小弟扯着嗓子哭得停不下来，她才肯喂他一点甜甜嘴巴。
“对了，我和程哥打算建个砖瓦坊，你和河娃子要不要去帮我们做土坯？”永哥儿大致说明了一下土坯的做法，又道：“十块土坯一文钱，做多少都要……”
山娃子双眼倏地亮了，没等永哥儿说完，就迫不及待地道：“我们去！”
河娃子也兴奋不已，按永哥儿的说法，这做土坯的方法不难，就是最后黏土装进模具的时候需要出力气捶打。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们，他们在家挑水砍柴这种重活都做过了，难道还怕两块巴掌大的土坯？
“永哥哥，我能不能也去帮忙？”八岁的小惠犹豫了一下，眼巴巴地问。
“可是小惠，你也去了，小杏和麦哥儿怎么办？”
“是啊，小惠，我和哥去就行了，你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咱们家还有洗衣做饭的活儿了，小杏一个人做不来。”河娃子也赶紧劝。
小惠虽然失望，但一想到自家二哥说的是事实，也就没有再坚持了。
永哥儿理解她的想法，她是穷怕了，所以好不容易有个挣钱的机会，就不想放过。
跟小惠同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永哥儿从山娃子家出来，又去了钱阿么家。钱阿么、雨哥儿，包括雨哥儿的三个嫂子，都答应明天去帮忙。
钱大嫂还小心翼翼地问：“我有个弟哥儿，也是嫁到咱们村里的，我能不能把他叫来？”
“可以，但丑话我说在前头，若是不肯好好儿干活，做出的土坯不过关，我会直接让他走人。”永哥儿这段时间被程铎教了很多，一脸严肃的时候还挺有对方风范的。
“不会，不会，我那弟哥儿很乖的，保证听话。”
钱三嫂也想说什么，但被钱阿么拦住了：“你那一家子就算了，他们惯会欺压你，占你的便宜，别到时候连累你也没得挣。”
钱阿么说完瞟了永哥儿一眼，永哥儿心领神会，马上道：“对，谁叫来的人谁负责，我可不会留情面。”
钱三嫂虽然放不下娘家人，可一想到他们欺软怕硬的性子，只能苦笑地叹了口气：“我听娘的。”
永哥儿走后，钱大嫂立马跑到自己弟哥儿家，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没想到刚好撞见他那几个妯娌欺负她弟哥儿，把自己屋里的衣服都丢给他。
钱大嫂气得眼睛都红了，拉着她弟哥儿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你是泥捏的啊，他们让你洗你就洗？别管他们，姐明天就带你挣钱去！”
“挣钱，挣什么钱？”其中一个妯娌撇着嘴，一脸不屑。
钱是那么好挣的吗，他们家汉子都挣不到几个钱呢！
钱大嫂瞪着眼睛：“做土坯挣钱呢，十块土坯一文，想挣多少就能挣多少！”
“什么，做土坯也能挣钱？”那个妯娌瞬间变了脸，争相讨好起了钱大嫂，就是想从她嘴里掏出更多消息。
钱大嫂冷笑一声：“我也不瞒你们，招人的是永哥儿，他那猎户相公可厉害着呢，偷奸耍滑的不要。像你们这样连自己屋里的衣服都不肯好好儿洗的，去了也要被人赶回来！”
“钱大家的，你什么意思……”
几个妯娌气了一个倒仰，当场跟钱大嫂吵起来，于是永哥儿要招人的消息，没到天黑就传遍了全村。
“听说了吗，永哥儿招人做土坯，十块土坯一文钱呢！”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钱大家的跟人吵嘴，亲口说出来的，还能有假？”
“做土坯有什么难的，我也能做啊！永哥儿那儿还要人嘛，我想去问问。”
“走啊，走啊，一起去！趁着天还没黑，好多人都去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搭话的人忙不迭地跟着跑了。

第74章 他也同样能做主！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挤在自家院子外面, 并且隔得老远的地方，还有人不停地赶来……
“永哥儿，听说你们家招人做工, 你看我行吗？”
“真的有做十个土坯一文钱的活计？找我啊, 我三岁就撒尿和稀泥玩儿了！”
“永哥儿, 翠花婶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请别人不如请我……”
永哥儿开门的时候都懵了，下意识转头去看程铎。
程铎没有像以往一样站出来, 替他挡去一切，反而给了永哥儿一个鼓励的眼神。
永哥儿懂了, 定了定神：“各位…叔、叔婶，大伯大娘，嫂子们…你们静一静，听我说。”
永哥儿举起双手，一开始面对众人说话还有些结结巴巴的，可是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在身后轻轻扶着他的腰，永哥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声音也变得坚定起来。
“大家听我说，我是找了人来做土坯，可是第一批模具只有那么多, 现在请的人手已经够了。”
众人一阵失望，不过永哥儿的话很快又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但是等下一批模具做好, 我还会找更多的人来帮忙，大家都有机会, 不要急。”
“那下一批…那个啥模具, 啥时候能做好？”人群中有人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这个, 我忘了问罗木匠了……”永哥儿抓了抓脑袋。
他这不好意思的模样, 一下把刚刚宣布消息带来的生疏感削减下去了，众人善意地笑了起来。
“那简直，我们自己去问罗木匠！”
他们还想对程铎说两句好话，转头却发现他半张脸被大门阴影挡住，看不清表情。
加上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吭声，大家有点怕他不高兴了，最后跟永哥儿争取了两句，就慢慢散了，各回各家。
永哥儿等人都走了，回头双眼期待地望向程铎：“程哥，我这么说对吗？”
“对。”程铎满脸笑意，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这是奖励，我们家永哥儿最聪明了，孺子可教！”
永哥儿双眸倏地亮了起来，看着程铎的目光满满都是情意：他程哥真好，手把手地教他射箭，教他写字，如今又让他自己管事，别的哥儿可没有这么好的相公！
程铎赶紧捂住他的眼睛：“快别这么看我了，咱们还没吃饭呢，上次半夜饿得肚子咕咕叫你忘了？”
他觉得他家小哥儿漂亮的眼睛像是带着钩子，用眼神轻轻一勾，他的理智就被勾跑了。
永哥儿眼睛虽然看不见，嘴角却悄悄勾了起来，他就是故意的，他想让程哥越来越喜欢他……
两人甜甜蜜蜜，偏偏有人觉得程铎不开口是不高兴永哥儿自作主张，两人闹矛盾了。
于是第二天做工的时候，被李二牛介绍来给程铎建房子的其中一个汉子，居然跑来找程铎说情，话里话外想把他那家里那位塞进做土坯的队伍里。
“程老爷，我那夫郎去哪儿都跟着伺候我，让他来做土坯，顺便还能给我帮帮忙，您也便宜不是？还有，我那夫郎干活儿可麻利了，力气又大，比您夫郎找来的不知强了多少倍。要我说，哥儿嫁了人就该听他家汉子的，您也别因为宠着，就让他爬到头上了……”
他越说，程铎脸上表情越黑，但他还以为说中了程铎的心事，因此越说越来劲。
“您也别怪我说话直，这哥儿再好看，晚上灭了灯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连不远处热热闹闹做土坯的哥儿媳妇们都听到了。
“永哥儿……”钱阿么和雨哥儿都有点担心，这汉子都要面子，程铎在外面被人说到脸上，永哥儿回去怕是有苦头吃了。
“吴老黑，别说了！”李二牛一看就知道不好，伸手拽了人一把。
吴老黑不是他们村的人，因此不知道程铎动起手来有多凶残，等会儿他要是被揍，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拦……
很快李二牛就知道自己不用纠结了，因为他眼前一花，身旁吴老黑就被人拽着衣领提起来了：“既然你没有夫郎伺候就做不好事，那你还是回去吧，我这里不要你这样的人。”
话落随手一丢，就把吴老黑扔到了旁边空地上。
因为地面都是杂草，吴老黑没受什么伤，他捂着屁股爬了起来，结结巴巴地对着程铎道：“程老爷，你、你误会了，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啊。你看我那夫郎，就被我揍两下就听话得不得了，我说东他不敢往西……”
“你那是狗，不是夫郎。”程铎冷着脸瞥他一眼：“我家永哥儿爱请谁请谁，他高兴就好。别说现在只是做土坯，以后这工坊建起来，他也同样能做主！”
吴老黑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下一秒就被程铎一句话堵回去了：“只有没本事的汉子，才怕夫郎骑到自己头上，甚至没品地打骂夫郎。你这种人心眼就只有这么大了，不敢面对看不起你的人，只敢回家欺负自己夫郎，还为此沾沾自喜？简直让人作呕！”
“滚吧，别逼我动手打你。”
程铎满脸嫌恶，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但从他刚刚轻而易举把人丢出去，这群建房子的汉子都知道他有多厉害。
众人面面相觑，没一个人出来帮吴老黑说话，程老爷开价这么大方，他们可还想要这份工呢！
何况这吴老黑老是在他们面前炫耀自己把夫郎训得有多听话，他们早就烦他了。
吴老黑没人帮腔，臊眉耷眼地跑了。
他走了，但李二牛等本村村民却因为程铎的一番话，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程铎有多厉害，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见识了，他一个人打十几个汉子不在话下，连赵树根的工头都要讨好他，他还认识二十里坡开酒楼的大少爷……
这样的人说没本事的人才怕夫郎骑到自己头上，是不是二十里坡的贵人都是这么想的？他们去二十里坡的时候，好像是很少看到住在城里的人打夫郎和媳妇儿……
别人都不打，他们打了，是不是就是自认没本事，窝里横了？
程铎不知道，因为他这番话，村里汉子从这天开始都不怎么对家里媳妇儿动手了。并且还因为他表现地越来越厉害，又喜欢宠着永哥儿，他们也有样学样……不知不觉，羊儿村媳妇儿的地位都提高了。
当然，羊儿村媳妇儿地位的提高，还源于永哥儿愿意请哥儿和媳妇。他们能赚钱了，腰杆子可不就硬了吗？
后来感激永哥儿，以他马首是瞻，也是顺理成章的了……
不过现在的永哥儿还丝毫不知，他只是在钱阿么等人揶揄的目光下红了脸，还时不时趁着大家不注意，偷窥程铎。
明明那边干活儿的汉子那么多，他一眼就能把自家程哥找出来。因为他最高，长得越最好看，干活儿也最利落！
程铎的感知是在末世练出来的，每次转头，都能把某哥儿逮个正着。看着他慌张地低下头去，程铎就很想笑。明明他干活儿的地方就在旁边，这么近的距离，他家小哥儿怎么还盯出了千山万水，难舍难分的感觉？
程铎他们最先搭好的是仓库，地点靠近竹林，阴凉干爽。这时候永哥儿他们做好的土坯已经堆了很高了，于是他下午就召集大家，把土坯搬进了仓库，顺便给大家结了一次账。
其中大壮嫂子最多，足有八十文，要知道这才五天半而已。另外就是钱大嫂的弟哥儿了，他看似木楞不爱说话，其实做事非常勤快，第一次就拿了七十八文。
拿了工钱，大家都很激动，永哥儿干脆给他们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好好儿休息。
钱阿么等人回了村，把自己赚的工钱一拿出来，一起说话的人都红了眼。还有人跑去罗木匠家，不知道第几次催他快点干活。
对此罗木匠只能苦笑以对，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每次他们过来催，又站在院子里不走，才真的耽误他干活！
有人高兴，当然就有人难受。
沙杨娘、包括他的六个姐姐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她们知道，他们家一天有丰哥儿在，永哥儿就不可能会请她们！
沙二姐就嫁在本村，她在村口看到钱阿么他们满脸喜气洋洋，嫉妒地眼睛都红了，转头就回了娘家。
说来也巧，她一回家就看到她娘逼着丰哥儿提泔水桶去猪圈。
对方拿着泔水桶从厨房出来，嫌恶地撇着头，不住地干呕着。沙二姐看到不仅不觉得解气，还冷嘲热讽道：“活该！谁叫某些人死赖在别人家里，公婆不喜，汉子烦他烦得宁愿不回家睡觉。提泔水桶算什么，这种不要脸的哥儿，早些年沉塘都是轻的！”
丰哥儿闻言抬起头，眼神恨恨地看着沙二姐，手上的泔水桶动了动。沙二姐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看什么看，我就不信你还敢泼我了？”
她可能也怕丰哥儿疯起来不管不顾，往后躲避的同时，还不忘大声召唤她娘：“娘，你快出来啊，这个小蹄子又发疯了！他想用泔水桶泼我！”
“他敢！”沙杨娘叱骂一声，开门出来也不问缘由，直接上前狠狠掐了丰哥儿一下：“丧门星，你还敢欺负我家二妹，反了天了！”
丰哥儿痛呼一声，顺势松了手，装了大半的泔水桶倒到沙杨娘身上，洒了她一身。当然，他自己也躲避不及，沾了少许就是了。
“啊——”沙二姐尖叫起来。
沙杨娘也气得眼前发黑，冲到水缸边泼水给自己洗了洗，又抄起笤帚疯狂追打起丰哥儿来：“老娘叫你松手，叫你故意松手！你这个黑心烂肺的小蹄子，你怎么不去死！”
丰哥儿一边躲避追打，一边大声回道：“好啊，我去死，今晚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口！”
“你敢吊吗？你去吊啊，老娘不拦着你！”沙杨娘这段时间早看出了丰哥儿的虚张声势，不然也不会逼着他倒泔水桶了。
沙二姐反应过来，也赶紧上前帮忙，整个院子里臭气熏天，鸡飞狗跳，看热闹的邻居都不敢靠近……

第75章 这个人就是柳书生。
看到丰哥儿挨打, 还有好事者跑去找了吴桂花。吴桂花刚背了一篓沉甸甸的疙瘩根下山，正在院子里晾晒。
所谓疙瘩根，就是一种含淀粉高的树根, 磨成泥, 晒干水分, 剩下的就是疙瘩根粉。以往这种没甚味道的东西，吴桂花是不屑吃的，关键是挖这个很累。
山上的土本来就很硬, 加上这种树根长在很深的地方。他们一家三口全家出动，长生和他爹负责挖, 她负责背……每天累得回家躺下，就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吴桂花蓬头垢面的，晒得黑红的脸上，汗水一缕一缕地往下落。听到好事者过来传话，她眼神麻木，蹲在地上熟练地搓着树根上的泥土，根本连抬头都懒得抬。
他们一家子为了冬天不被饿死，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就这样丰哥儿还不肯安生，三天两头的惹事。她去帮过几次, 渐渐地也懒得管了……
在吴桂花看来，沙杨一家虽然对丰哥儿不好。可是他们家条件摆在那儿, 丰哥儿想弄吃的还是能弄到的，沙杨娘总不至于把人饿死。
但他们就不一样了, 因为上次代嫁的事情, 村里人只要不傻, 就绝不会再借钱给他们。俗话说救急不救穷, 如今再借钱给他们，就相当于接济。因为他们连块地都没有，谁知道猴年马月能还上？
吴桂花这时候才体会到老二和永哥儿的苦，特别是他们一家出事之后她回娘家寻求帮助。往日她提着东西回去，总对她笑脸相迎的哥嫂远远地看见她掉头就走，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她爹更是连家门都没让她进，直言自己没她这么丢人的女儿，要跟她断绝关系。
吴桂花真的怕了，老二摔断腿的头一年冬天，他们家的日子过得有多惨她是见识过的。
那时候她只想着他们一家饿死就饿死，别连累他们一家……
可如今苦日子轮到自己头上，她才体会到朝不保夕，无人接济的惶恐。
吴桂花悔不当初，她的日子明明过得好好儿，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作到如今这地步的？对了，好像是从丰哥儿嫁人开始，两次出事……都是因为丰哥儿要嫁人！
吴桂花本来就是个迷信的，何况丰哥儿嫁到沙家之后，沙家三天两头的闹出笑话。
她渐渐地也觉得丰哥儿怕是八字不好，不仅克亲，还克周围的人……如今不想管他了，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其实吴桂花知道永哥儿在村里招工之后，也想过去求求他。不过她怕程铎，就只去求了三奶奶和李家的一些亲戚，不过没人愿意帮她。
她之前做人太差劲了，谁都怕惹上一身腥。
程铎的性子本来就不好说话，何况他如今结识了贵人，又是买地又是建砖瓦坊的。他们还想跟着沾沾光，这时候为了吴桂花去得罪他，他们又不是傻了！
再说永哥儿那里的位置多少人盯着呢，他们自家人想争取都争取不上，凭什么便宜一个外人？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随着砖瓦坊建成，永哥儿在村里招的做土坯的大娘、哥么们越来越多，村里人都下意识远离了吴桂花一家。
他们就好像约定成俗一样，偶尔李满仓和李长生在村里走过，大家都装看不见，连个打招呼的人都没有。
李满仓自己主动打招呼，还会吓得对方连忙避走，就怕被村里人认为他们关系好。
李满仓越来越沉默，每天只知道埋头干活。李长生就更不用说了，他自从在大家面前说过他爹娘是为了永哥儿好的话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他的老实憨厚是装的。
李长生很羞愧，一度连头都抬不起来。可他们一家需要吃饭，他只能跟在他爹身后，当个默不作声的隐形人……
他们一家在村里渐渐被边缘化，但是很快，程铎的砖瓦坊传出的最新消息，让他们的存在变得更加尴尬。
因为砖瓦坊开始对外收柴了，程铎收柴的价格也不高，每十斤给两文钱。但他收柴的数量大啊，只要有人挑来他就收。搞得不止羊儿村，周围十里八村的村民，都开始上山砍柴赚钱。
这年头家家户户地都不够用，但因为天黑就只能造人的关系，孩子数量却很多。这么多的劳动力，又不像现代能去城里打工，呆在家里只能混个水饱。
因此好不容易有了赚钱的机会，家家户户只要能动的，都积极得不得了，连六七岁的孩子都知道帮爹娘干活。
别人都在赚钱，可这钱他们却赚不到。眼见村里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个个红光满面，甚至有那家里好几个兄弟打光棍的，竟然也开始张罗娶媳妇儿了……
这种身份地位的转变，让李满仓一家越发难受。跟他们同样难受的就是沙家了，因为砖瓦坊负责收柴的人，就是钱阿么的三个儿子。
他们恨死丰哥儿了，不止李满仓挑去的柴不收，连沙家的柴也不收。沙二姐的婆家好点，没有被牵连，但就算是这样，她婆家人也拘着沙二姐，轻易不许她回娘家了。
李、沙两家被排斥在外的事，程铎初时还不知道，不过后面知道了他也没管，算是默认了钱大哥他们的做法。
反正银子是他的，他爱给谁给谁。现代企业还有客户黑名单呢，难道他就不能拒绝跟不喜欢的人做生意了？
另一方面，程铎其实有点头大。他没有烧制土砖的经验，就算有方子，上面也不可能什么细节都提到。因此他实验了好几炉，最后才成功把合格的土砖烧出来。
可土砖一烧出来，他又要忙着给自家修院子了，因此他砖坊、工地两头跑，忙得不得了。
永哥儿倒是想帮忙，可他刚跟程铎学了一个多月，能把土坯的工作管下来就算不错了。而且随着做土坯的人数增多，他白天记好了数，晚上还需要让程铎帮着算账……
问题就出在算账上，程铎没空，钱家三兄弟知道称了多少斤柴禾给多少钱，但他们都不会写字，更不会记账。
收了柴禾当场就给钱，这样虽然方便。可短时间这样做还可以，时间长了，总会滋长某些不好的小心思。
毕竟仓房收上来的柴禾那么多，程铎不可能每天去称一遍，看看收了多少，用了多少。
再说将来砖瓦坊有了订单，他总要有个账目，不然连自己亏了钱都不知道。
程铎本来还想去找李三爷打听打听，谁知有人比他更积极，自己送上门了。
这个人就是柳书生。
柳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虽然是个童生，但就靠每月抄书的银子，他连个温饱都混不上。村里人又极少写书信，像程铎这样请他写契书的就更少了，毕竟大部分村里人一辈子都卖不了一次地。
前两个月，柳书生在家里饿晕了几次，抄书的时候拿笔的手都发抖。眼看再不想办法就要饿死，他也顾不得什么气节不气节了，支支吾吾地去找邻居借了粮。
当然，以他的性子，肯定是不屑于借粮不还的。他填饱了肚子，第二天就揣了两本书找到自己之前的同窗，羞红着脸将之换了钱。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这种事情一旦开了口子，下限就变得低了很多。
不过柳书生家穷，以前买的书本来就不多，他那些书还因为保存不好，起皱发黄了。这样的书自然是卖不上价的，他卖了几次，每次都只能让自己混过水饱而已，并且很快就没钱了。
这次听说程铎的砖瓦坊收柴，全村人都忙得热火朝天的，柳书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他之前也三番两次指责过永哥儿，甚至因为人家好看了，还起过怜香惜玉的心思……
当然，程铎不一定知道就是了，因为上次对方抓到他偷看，并没有拿他怎么样。
但柳书生不敢像村里人一样大大方方背柴去卖，他怕永哥儿，或者程铎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他要面子，可不敢想象自己变成吴桂花，或者沙家那样……
好在柳书生最后想了个办法，他自己不敢露面，但他邻居敢啊，并且他们家每天都要挑一百多斤柴过去卖。
他完全可以出一文钱，让邻居帮他背过去换钱。
不过柳书生考虑到了卖柴的困难，却没考虑到自己的实力。他好不容易捡了满满一背的柴，却因为体力不足，下山的时候被沉甸甸的背篓带倒，从山上滚了下来。
也不知道他运气好还是不好，他从山上滚下来，并没有摔断手脚，反而因为撞到了头，昏迷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被割草路过的雨哥儿发现……
其实柳书生中途醒过好几次，可惜因为受伤和虚弱，几次挣扎都没能爬起来。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雨哥儿的出现，无异于救命稻草。
不过就算这样，雨哥儿把他扶起来，又给了他一块糖的时候，他还是迂腐地不肯接受。
雨哥儿见他都这样了，还死要面子，一气之下把糖塞进他嘴里，还把他骂了一顿：“你还以为我想救你啊，我就是不想让你死在这里，脏了这块地！也不看看自己都过成什么样儿了，你那些圣人书是能给你吃，还是能给你穿？大道理一套一套的，你有本事去考个秀才啊！”
得益于永哥儿的帮助，雨哥儿这段时间交了新朋友，又做工赚了银钱，不再像以往那么自卑，胆子也大了起来。加上这会儿他在气头上，骂起人来一点没带停顿的。
柳书生闻言涨红了脸：“我，我…你一个哥儿懂什么，我跟你说不清楚！”
雨哥儿也恼了，站起身：“你说得对，我一个哥儿，还是别污了你读书人的清白了……你反正也醒了，自己爬起来回家吧。”
雨哥儿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脚：“我要是你，就会先填饱自己的肚子，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指望大家像听圣人的话一样听你的，可能吗？你看程大哥，他带着我们大家一起挣钱，他说一句，比你说一百句管用。”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书生以为雨哥儿真的不管他了，谁知对方走后没多久，就来了两个村民，把他送回了家。
柳书生当晚辗转反侧了一夜，总是想起雨哥儿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这次程铎想招账房，刚露出点苗头，他就第一个跑来毛遂自荐了……

第76章 他嫁了个姓程的有钱老爷？
看到毛遂自荐的柳书生, 程铎有些意外：“你说，你想来给我当账房？”
柳书生局促地点了点：“我、我虽然没有做过账房，但我借过算学的书看, 也会打算盘, 不信你可以考考我……”
柳书生虽然迂腐了点儿, 但他有一大爱好就是看书。因为能借到的书有限，他一本书通常都是翻来覆去的看，看到不会的地方更是会自己琢磨, 俗称的书呆子。
程铎随口出了几道算数题，柳书生虽然算得慢, 但最后都答对了。当然，程铎没有出那种鸡兔共笼，一共有几只脚的问题，那不是出题，那是为难柳书生。
十里八村一共就那么几个识字的，像柳书生这样考过童生试的就更少了，自动送上门的“人才”，程铎没必要太挑剔。
“那行，你先试用一个月，试用期工钱一两五吊, 如果干得好，我再给你加。”程铎爽快地道。
“一两…五、五吊？”柳书生嘴唇抖了抖,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怎么，嫌少？”
“没有, 没有。”柳书生连连摇头, 渐渐地也反应过来了, 满脸惊喜交加：“多谢东家赏识, 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一个月一两五吊啊，这也太大方了！他要砍多少柴才能赚到这么多银钱！
“走吧，我领你到收柴禾的地方，以后钱大他们负责称重，你记账和付钱。另外砖坊一个月用了多少柴，你到月底给我算个数出来。砖坊现在还没有订单，以后有订单了，账目也归你负责……”程铎一边走，一边给柳书生说明工作内容。
柳书生本来还有点害怕，可是看程铎说话条理清晰，声线温和，比之村里某些粗鄙的汉子完全是两个样。柳书生放下心来，认真地听程铎讲。
其实不看程铎高人一等的身高，和打人时凶残的模样，柳书生惊愕地发现，程铎竟然是这个村里少数脑子清明，能与他顺畅交流的人。
而且程铎也讲理，他不太明白的地方，一开始小心翼翼地询问，程铎都仔细地答了，并没有一言不合就暴躁打人。
柳书生想起他与永哥儿相处时温和宠溺的模样，渐渐地有些懂了，都怪先入为主的印象害人，他一直觉得程铎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
其实人家跟他一样读过书的，就算程铎不像个读书人，他也绝不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
两人说着，正好路过做土坯的仓房，永哥儿一看到程铎，就笑盈盈地过来了：“程哥。”
但他转头看到柳书生，表情就没那么高兴了：“你来做什么？”
不欢迎的态度非常明显。
永哥儿还是有些小记仇的，他生活困难的时候，柳书生老是在他耳边念叨“抛头露面，不守妇道，将来没有人会娶他之类的”，无异于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插刀。
难道他自己想抛头露面吗，若不是被逼得没办法，谁愿意上山下河地寻摸吃的？
柳书生眼神闪烁，躲避着永哥儿的视线：“我是来应聘账房的。”
他刚刚应聘上，工钱也满意地不得了，若是永哥儿一句话，东家不要他了怎么办？他可还记得，程铎有多宠永哥儿，而且村里也传言，程铎为了永哥儿，直接把做工的人赶走了……
“呵，你不是说读书人视金钱如粪土吗，怎么舍得出来‘抛头露面’啦？”
柳书生闻言，头顿时埋得更低了，涨红着脸道：“我，我……”
两人的处境掉了个头，柳书生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过分。他爹娘去世之前，他从没有亲手赚过一文钱，甚至爹娘去世之后，他也大多靠变卖家产维生。
而人家永哥儿小小年纪就知道帮衬家里，比他不知道孝顺多少，枉他还自称读书人……
程铎好笑地看着自家小哥儿欺负新来的账房，直到柳书生涨红了，整个人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了，他才站出来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过去的就算了。”
程铎对着永哥儿眨了眨眼睛，暗示他们以后就是柳书生的东家了，以后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要是一次把人吓跑了，多不划算……
永哥儿看懂了程铎的促狭，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笑容干净又明艳，完全看不出曾经的阴霾。
其实永哥儿就是过过嘴瘾，真没想把柳书生怎么样。他现在都嫁了这么好的相公，柳书生对他那些言语攻击也像乌云一样，随风吹散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程铎伸手替他擦了擦汗：“看你，忙得满头大汗。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土坯不用你亲自动手，忙不过来再请人就是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身边还杵着一个柳书生……永哥儿被程铎的动作撩得面红耳赤的，偏偏舍不得躲开，只能抬手用胳膊擦脸做掩饰：“我没事……”
程铎摇了摇头，看他嘴唇有些干裂，转头对着柳书生交代了一声“你等等”，然后大步走进了仓房。
这仓房除了一面连接着仓库，三面都通风的。钱阿么他们本来一边做着土坯，一边偷瞄着外面，看到程铎进来，都赶紧低下了头。
说实在的，他们敢打趣永哥儿，却是绝对不敢在程铎面前搞小动作的，并且还很怕他。
他们低头听着脚步声绕过他们，去了放水杯的桌子上，又听到程铎拿起茶壶倒了水，亲自送到永哥儿面前。
“来，喝点水，这杯子有点脏，明天在家里拿个干净的过来。”
永哥儿瞄了眼钱阿么他们，伸手要拿：“我自己来……”
程铎没让：“你手上都是泥，就这么喝吧，我又不是没喂过你。”
一旁低着头，努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柳书生：“……”
他要不要走开一点，永哥儿本来就不高兴看到他，万一等会儿恼羞成怒怎么办？
永哥儿眉心一跳，他跟程铎相处的时间不短了，知道他偶尔会语出惊人，未免他说出更让他羞恼的内容，永哥儿赶紧凑上去喝了。
并且因为喝得急，他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咳咳咳……”
于是程铎又给他拍了背，语气仍旧温和低沉，像哄小孩子一样：“小心点儿，急什么呢。”
看永哥儿不咳了，他又过去把杯子放下，临走还交代他：“做完这个不许做了，我一会儿过来接你回家。”
“嗯。”永哥儿又甜又羞，低着眉眼胡乱点了点头。程铎看着他轻轻颤抖的睫毛，很想在他眼睛上亲一下，不过永哥儿已经羞成这样了，他想了想只能作罢。
程铎带着柳书生走了，钱阿么等人像是瞬间活了过来，一个个挤眉弄眼，打趣永哥儿——
“哎哟，当初第一眼看见永哥儿当家的时候，打死我也想不到，他娶了夫郎会疼成这样！”
“就是，我还以为他动不动就要打人呢。”说话的小哥儿羞红了脸，他们村的汉子能说两句好话哄哄夫郎就不错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程铎这样的。
“那你是没看到，程老板前些日子赶走那个吴老黑，他说整个砖瓦坊永哥儿都能做主呢。咱们村的汉子，就没有这样疼媳妇儿的。”
钱阿么也笑着道：“永哥儿可是掉进福窝了，刚刚你当家的话听见了？这块土坯你趁早别做了，快去洗手吧，便宜阿么我了。”
还有哥么凑到永哥儿面前，一脸八卦：“他在家里也这样？”
“嗯。”永哥儿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道：“程哥总是抢着干活，他说家里的活儿谁都可以干，不用我伺候他。他力气大，除了做饭这一件事，其他的我都抢不过……”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汉子？”说话的哥么简直不敢置信，脱口而出道：“我家那个，怎么就天天躺在炕上什么也不做？”
他说完刚有点后悔，旁边就有人附和起来：“就是，我家那个也一样，除了下地，他巴不得我把饭都喂到他嘴里呢！”
这话瞬间引起了大娘大婶们的共鸣，话题从羡慕永哥儿，变成了自家汉子的声讨大会。他们如今每天都有活儿干，他们的汉子呢，又不是每天都要下地。凭什么他们做了一天的土坯回去，还要给他们洗衣做饭？
当然，他们抱怨归抱怨，大部分人还是害怕自家汉子的拳头的。但娘家硬气，脾气又泼辣的年轻媳妇儿就不一样了，他们自己能挣钱了，回家闹一闹也是有的，为此还引发了数起家庭大战。
大家声讨地正欢的时候，雨哥儿悄悄拉过永哥儿：“那柳书生来干什么？”
永哥儿怕他误会，连忙解释：“砖瓦坊不是没人会记账吗，柳书生跑来当账房了。”
“他怎么…突然想通啦？”雨哥儿不明所以，这人不是宁愿饿死也不肯低头嘛，怎么就想通了。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他不久前那番话让柳书生醍醐灌顶，从此“改邪归正”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永哥儿耸了耸肩，他只知道有了柳书生，他程哥以后肯定能轻松一点。所以这人讨厌归讨厌，他也不会非要把人赶走……
另一边，禹方山。
李旺在一颗老树下摆了个茶摊，断腿的李长荣躺在一张简陋的竹椅上，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而李长贵则坐在树上，百无聊赖地咬着草梗，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太阳实在晒得太厉害，有监工的士兵过来买凉茶了：“老李头，给我们来三碗凉茶！”
“来了！”李旺答应一声，熟练地取出三个土碗，舀了茶还没端过去，城墙那边又有人喊了：“又晕了一个，赶紧抬到老李头那边，给他灌碗去火汤。”
李旺听到那边喊得急，一边拿出汤药罐子往里放草药加热，一边招呼李长贵帮他端凉茶给先前的三个士兵。
李长贵充耳不闻，并且听到他爹喊，还飞快地闭上了眼睛。他和李旺的关系虽然好了一点，但游手好闲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顶多是找李旺拿钱，李旺不肯给就算了，不会像以前一样动手打他爹。
当然，他在禹方山也没什么消遣的地方就是了。那些监工士兵虽然偶尔会打打牌，但他们的钱都是辛苦赚来的饷银，没人会舍得全部打牌输掉。
李长贵想走又不能走，闲得都快长毛了。
那三个士兵看李旺没空，干脆自己过来端凉茶，其中一个瞄了李长贵一眼，不客气地道：“老李头，你这两个儿子都不怎么心疼你啊，枉你大老远跑过来找他们。”
李长贵睁开眼睛，敢怒不敢言。他和他大哥之前在对方手底下，可没少吃苦，如今他爹手上虽然有贵人的信，可他爹都说了，那贵人他根本不熟。
因此李长贵只敢瞪着对方，不敢说什么。李长荣也一样，他还断了一条腿呢，站都站不起来。
其中一个士兵附和：“就是，你只有这两个儿子吧，他们不孝成这样，等你老了可怎么办？”
李旺觉得目前这样已经很好了，只要这两个不孝子回去不要给他和永哥儿找麻烦，他就谢天谢地。两边的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他也不好自揭其短，因此只是客气地笑笑：“官爷，他们身子还没养好呢，您别见怪。”
正好那边两个犯人抬着昏迷的人过来了，他赶紧把熬好的热汤倒出来，端过去给他们喂。
三个士兵看他这样，都摇了摇头，他们都觉得李旺肯定会不得善终。
三人正喝着凉茶，那边突然过来了一队人，走在前面的是腰佩长刀，满脸风霜，一看就知道身手不错的镖师。后面的则是力工押运的三四架驴车，那车上放的东西还不少。
三个士兵有点奇怪，这群人是要出关？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们正观望，力工队伍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指着李旺激动地道：“丁头，那就是我李叔！”
李旺回头看到他也楞了一下：“赵树根，你怎么也来了禹方山？”
赵树根还没有说话，丁头就热情地迎了上去：“李叔，我们是受您家哥婿受托，给您送物资来的。您瞧瞧，这些东西都是给您的！”
李旺都懵了：“哥婿，我哪儿来的哥婿？”
“当然是程爷呀！您不知道，程爷和谢记酒楼的大少爷关系可好了，这些护送我们过来的镖师就是谢少爷的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李旺听得满头雾水，正待追问，李长贵突然一跃而起，兴奋地道：“你是说永哥儿的夫婿，他嫁了个姓程的有钱老爷？”
赵树根性子耿直，点点头：“对，对，就是永哥儿的夫婿。程爷你也认识，就是咱们村的猎户，他还打过你们呢。”他看着李长贵，又看看李长荣。
李长贵&李长荣：“……”
“什么，永哥儿嫁给程铎了？”李旺一听急了，程铎不是有未婚妻吗，难道他们永哥儿做了小？
“李叔，你别急，程爷是明媒正娶的，之所以没等您回去，是因为出了点事……”丁头早就把事情打听清楚了，这会儿笑眯眯地上前，把李满仓迷昏永哥儿代嫁，程铎救人的经过说了。还着重说了程铎以一杆铁枪，打退洪家二十几个迎亲汉子的惊人之举。
身为男人，听到这些就没有不崇拜的，因此丁头说得绘声绘色，就想帮程爷刷刷岳父和大小舅子的好感度。
李长贵：“……”
李长荣：“…………”
这他娘的还怎么搞！

第77章 爹，你可千万别说！
与自己的两个儿子相比, 李旺的关注点显然不同，他握紧了拳头，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他们怎么敢！李满仓和吴桂花那两个歹毒的, 竟然想叫永哥儿嫁给傻子！”
他临走时明明都放话说要断绝关系了, 那一家子怎么敢？都当他死了吗！
“李叔, 你…你别生气啊，永哥儿这不是没嫁成吗？”赵树根吓了一跳，连忙劝道。
他没在村子里, 因此不知道当时永哥儿的处境有多惊险。程铎若是慢了一步，他跟着那些人去了洪家, 礼成之后他就是不想认，也得咬牙认了。
“就是，李叔，你们家永哥儿这叫否极泰来。若不是出了这种事，这桩姻缘说不定还成不了呢。您不知道，程爷对您家哥儿好着呢，简直跟眼珠子似的！”丁头是个人精，从之前李旺的反应，他就猜到程铎对外说的，李旺口头答应定亲的事怕是假的。
这两人很有可能是私下来往, 或者是程铎舍不得永哥儿被人议论，临时起意……不过从他们日常相处来看, 真相恐怕是前者。
但他不会说出来，只是暗示性地提醒李旺一句, 说破了被人传闲话的可是他家哥儿！
可能是被丁头提醒, 也可能是因为结局是好的。李旺深吸了一口气, 总算冷静了下来, 又跟他们打听了一下事情的后续。
听到程铎强势出头，让李满仓赔了永哥儿三亩地，李旺只觉得大快人心。那一家子不是一直嫌他们家穷吗，这回也让他们尝尝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滋味！
听到永哥儿得了三亩地，李长贵双眼亮了起来，转头跟大哥李长荣对视一眼，瞬间心有灵犀。
他们都觉得那地是姓李的，永哥儿已经嫁了，总不能带着三亩地一起出嫁？所以那地无论怎么看，最终都是他们的！
刚刚他们确实被程铎的凶残吓到了，但转念一想，对方现在是他们家的哥婿了，他总不能还打大舅子吧？
呃……好吧，村里打大舅子的不是没有，但打岳丈的就少之又少了，总归名声不好听！何况他们永哥儿出嫁，程铎总不能不给聘礼吧？
所以他们要钱要地是应该的！
李长贵得意洋洋地起身，走到驴车后面看了看，发现那上面都是些粮油米面，熏肉干货之类的，虽然都不算矜贵东西，但是耐不住数量多啊！
这好几车，怎么都要值个五六十两银子了，看来程铎是真的有钱！
让李长贵惊喜的是，他还在最后一辆车上看到了十几个酒坛子。虽然认不得酒坛红字上写的什么字，可他仅从外观就可以判断，这酒绝不是街头巷尾的能打到的劣等酒！
有酒有肉，李长贵美得都快跳起来了，偏偏他爹下一句话，就浇了他满头冷水——
李旺说：“这些东西我不能要，你们都拿回去吧。告诉程铎不用再送东西来，我们在这边过得好着呢，什么都不要！”
李旺听说程铎是托人情送来的，猜到又是跟那个魏公子同样的情况。程铎虽然本事，但他可不想白白浪费他的人情，他们父子又不是活不下去了。
李长贵和李长荣立马急了，正要说话，那边丁头就劝了起来：“哎哟，李叔，这我们可做不了主啊。我们只负责送来，可不兴送回去的！”
又说好话：“您就行行好吧，我们跑这一趟也不容易，交不了货回去就拿不到酬劳。你看看赵树根，他家五个孩子，全靠他每月一点工钱过活，您忍心让他们饿肚子吗？”
这时最开始过来喝凉茶的士兵也弄清楚情况了，听到李旺还有个哥婿，大老远地托人送东西过来，俱都一改方才的态度，帮忙劝说起来——
“老李头，原来你还有个哥婿啊，人家好心好意送吃喝是孝顺，你就受着吧。”
“就是，那酒你要喝不完的话，不如请我们兄弟喝，我们出钱就是了。”
其中一个士兵拿起一个酒坛子：“哟呵，这可是好酒！”
“那是，这是我们谢记的拾花酿，二两银子一坛呢，寻常人根本喝不到。”领头的镖师与有荣焉地说。
他也不想把四架驴车原样送回去，那样完不成大少的任务不说，回程时间还要浪费许多，因此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老爷子，你家哥婿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这驴车里可都是好东西！”
“对呀，禹方山这鬼地方，有银子都没地方买去……”
周围人全围着自己说好话，李旺从来没被人这么重视过，满脸红通通的，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掩饰不住激动。
是人都有虚荣心的，李旺也不例外。并且他还是个不喜欢给人添麻烦的老好人，丁头的话本来就让他犹豫，等大家都让他收下，他的态度也就渐渐软化了——
丁头一看有门，连忙招呼道：“谢镖头，大家走这一趟也累了，就别在这大太阳底下晒着了。赵树根，你们快把驴车赶到树荫底下去！”
赵树根等力工答应一声。
丁头又对李旺眨眨眼睛：“李叔，你那摊子上是凉茶吗，给大家伙儿来上一碗？”
李旺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是凉茶，你们快过来歇着吧，我请大家喝凉茶！”
这次李长贵不用李旺招呼了，主动加入了端茶倒水的行列，李长荣也激动地满眼放光，觉得他和老二今后的好日子有着落了！
李旺可能是看出来了一点，白天也没说什么。只是等到晚上，丁头等人都喝了酒睡下了，他才把自己的两个儿子叫了出来。
“长贵，你把你哥背出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李长贵这会儿恨不得跪舔他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晚上喝了点小酒，连腿没长好的李长荣都绷不住喝了一些。
但两人都没有喝醉，毕竟镖队那么多人，不止他爹舍不得多开两坛，他们两兄弟也舍不得把酒全给别人喝了。
“爹，啥事儿啊？”三人来到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边，李长贵刚把他哥放下，就迫不及待问了。
李旺沉吟了一下：“是关于永哥儿的身世。”
李长荣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道：“爹，永哥儿有啥身世啊，他就是我们的亲弟弟！”
李长贵也点点头：“就是，爹你莫不是喝糊涂了吧，别瞎说！”
这两兄弟以前仇恨永哥儿，觉得他爹背叛了他们娘，又偏心永哥儿。这会儿听出李旺言下之意，却恨不得他不要说。
“爹，没事我就背我哥回去了。这大晚上的，万一爬出条蛇就麻烦了……”李长贵转身就想背起他哥离开。
李旺冷下脸：“你们想不想听我都要说，永哥儿那里我出来之前已经告诉他了，他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什么，你告诉他了？”两兄弟异口同声，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李长贵更是埋怨连连：“诶，爹你怎么能说呢！”
“我不止说了，我还告诉他，他不欠我的养育之恩，因为我的命都是他阿么给的！”李旺握紧拳头：“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们，你们奶奶，偷了永哥儿他阿么留给他的银子；你们大伯大伯母，强迫永哥儿嫁给傻子；而你们，从小欺负他，没让他吃过一口饱饭……他从来都不欠我们家的！”
李长荣和李长贵都听懵了，他爹说的……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过想到自己两人是怎么对永哥儿的，李长荣和李长贵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心虚。
说实在的，程铎再凶，只要他爹和永哥儿站在他们这边，他们就算不敢正面跟他对上，用偷、用骗的手段，总能得到些好处。
可偏偏这两个人都被他们弄得寒了心，特别是他们爹，他迫不及待地告诉他们永哥儿的身世，除了不想让他们上门打秋风，还能是因为什么？
想到自己刚刚尝到点甜头，今后这好处就再也没有了，李长荣两兄弟心里不免对李旺不满起来——说到底，不管永哥儿是不是他的孩子，他都只心疼他一个！
他怎么就不心疼心疼他们？他们都二十好几了，家不成家，媳妇更是影子都没有。
李旺看出了他们的不满：“我说的都是真的，当年你们刚刚出生，我就被戎人抓走，是永哥儿他阿么救了我……”
他叹着气说完了当年的事，又看了他们一眼：“村里没有亲爹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不用我说，你们都看见了。你们总是埋怨我偏心永哥儿，焉知没有永哥儿他阿么……我死在关外，以李满仓和吴桂花的性子，他们只要找个借口说照顾你们，把房子和地抢过去，你们早就饿死了，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怪这个，怪那个？”
李长荣和李长贵同时绿了脸，因为他们知道李旺说的很有可能发生。
李满仓和吴桂花连迷晕永哥儿，让他嫁给傻子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不是吃绝户是什么？他们两个小小年纪，难道还能对抗大人？
再一听到李旺说永哥儿他阿么临死托孤，他抱着永哥儿回来，却被他奶偷走银钱。李长荣两兄弟心疼银子的同时，又觉得他爹这恩报的……确实不怎么地道。
永哥儿他阿么若是在天有灵，早出来把他们一家弄死了，他们这么欺负人家哥儿，跟恩将仇报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永哥儿听完怎么想，但若是被这么对待的人是他们，他们离开以后不报复都是轻的，更别提给他爹送东西……
对了，永哥儿还肯给他爹送东西，应该是没有记恨吧？
李长贵刚升起了希望，就听到李旺道：“永哥儿大度，不代表他当家的不想给他出气。眼下程铎肯送东西过来，肯定是还不知道这些事，你们觉得让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李长荣和李长贵同时打了个寒颤，还能怎么样，绝对是又跑不了一顿打！
那煞星力气大得吓人，又专挑痛的地方打，他们当初只说了两句话就被打成那样了，真的得罪了他还得了？
“爹，你可千万别说！”两兄弟异口同声，满眼惊恐。
他爹太绝了，保不准他为了收拾他们，找上程铎。
还有永哥儿，他们回去一定要哄好他！

第78章 你又是谁？
转眼进入九月底, 程铎家的院子已经建得差不多了。除了一开始预计好的正房、主院、客院、冲便式厕所和干净宽敞的浴室，连主院里的水井和瓜果架子都丝毫不差。
另外他还在屋子后面修了一排后罩房，正好连接着马厩和柴房, 以后用来放些杂物也方便。
期间程铎还跑了好几趟山里, 把地陵里值钱的宝贝都用空间带出来了, 就藏在主院地下的一间密室里。这几次他就没让永哥儿跟着了，只让他留下来看着自家院子和砖瓦坊。
永哥儿知道程铎进出地陵没有危险了，也没有非要跟着。反倒因为程铎让他独挑大梁的缘故, 他在建房队和砖瓦坊伙计面前有了几分雇主风范，查看火窑、给建房队拿主意, 忙得团团转。
程铎看着越来越耀眼，仿佛整个人都有了精气神的永哥儿，只觉得欣慰不已。不枉费他每天抽出两人的亲热时间，教永哥儿算账和写字，如今这个眉宇间带着异域风情，举手投足自信洒脱的俊美小公子，他自己有时候都会看呆了。
当然，永哥儿再怎么变，程铎在他心里的地位始终如一。任何时候他一出现，永哥儿就看不见别人了。
“程哥！”这天程铎刚从后山下来, 永哥儿远远地看见了他，挥了挥手, 双眼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他没等程铎靠近，颠颠地迎了上去：“程哥, 咱们砖瓦坊接到第一笔单子了！买主是黄山村的富户, 想趁着麦收了起房子给他家大儿子成亲, 他要得多, 我报的这个数，你看行吗？”
炙热阳光下，永哥儿小脸仿佛白瓷似的细腻白皙，鼻梁挺拔，嘴唇嫣红，还一个劲儿的直往自己身上凑。程铎两天没看见他了，猛地一看见，不知怎么有点口干舌燥的。
他趁着旁边没人，大手往那双细腰上一揽，就把人带到了旁边树丛里。
“程哥？”永哥儿不明所以，刚抬起头，男人炙热的气息就靠了上来，带着让他熟悉又信赖的味道。
永哥儿红了耳朵，乖觉地张开嘴。果然下一秒，让人颤栗的感觉就席卷了口腔，不同于往日的温柔缱绻，这次带着点急切意味。仿佛山雨骤降，霸道地掌控了一切……
一吻毕，永哥儿不止耳朵红了，连脖子和锁骨都红了：“程哥，咱们…咱们要不要回家去？”
他感觉到程铎有点情-动，连他自己也有点想他了。虽说大白天的，抛下一堆事情跑回家不好，可任何事都没有他家相公重要。
程铎低笑：“砖瓦坊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永哥儿不好意思地点头。
话音刚落，一双有力的大手就把他抱了起来，两人偷偷摸摸地回了家。后方的院子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只有后罩房那边还有人走动，偶尔会传来吆喝的声音，不过都离得很远了。
永哥儿躺在床上，因为床帐里闷热，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程铎也不好到哪儿去，不过他调整好呼吸，没忘了拿过怀中人的手腕查看，发现上面已经被咬破了皮，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下次不准咬了，隔得那么远，他们又听不见。”他边说，边从空间里拿出药膏，用手指沾了，轻轻地给永哥儿抹上。
“或者你咬我也行，我皮糙肉厚，不怕咬。”这是最后那几下咬的，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家小哥儿手腕又细又白，仿佛上好的艺术品，咬伤了多可惜。
永哥儿埋首在他肩窝里，低低地哼了一声。
程铎立马停了动作：“疼吗？”
“不疼。”
永哥儿摇摇头，不知想到什么，额头抵着程铎吃吃地笑了起来，边笑还边用脑袋蹭他，亲昵地不得了。
程铎给他抹完药，随手撕了块布条包上，又在他身上拍了拍：“笑什么？”
永哥儿翻过脑袋，凑上来亲他的脸，声音有些微哑：“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
程铎也乐得跟他亲近，故意挑眉：“嗯？我就去了两天，就这么想我了？”
“嗯，想了。”
他昨晚一个人躺在床上，总觉得不得劲儿，明明程哥不是头一次进山了，他还是像离了水的鱼一样，辗转难眠。
永哥儿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太粘人了，怕程哥烦了他。可这个男人这么好，他很怕自己一错眼，对方就不见了，恨不得天天粘着才好……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又穿上衣服爬起来烧水洗澡。虽说现在天热，洗冷水也没什么，但程铎怕永哥儿一冷一热身子受不住，因此还是坚持烧热水。
烧水的时候，永哥儿问：“东西都带回来了吗？”
“都带回来了，以后不用再去了。”
永哥儿松了口气，不去了就好。那地陵又是机关，又是陷阱的，虽然知道程哥不会遇上危险，但他还是免不了提着一颗心。
永哥儿接着又跟他商量了一下地里的事，他们俩现在一共七亩地，秋收全都请人收上来了，但冬天之前肯定还要种一茬。
“那个不急，咱们先去趟二十里坡，火锅店要开业了。”程铎道。
谢源已经催了好几次了，他什么事都交给别人，总不能连开业这种大事都不去看看。
“我也去？”永哥儿指着自己，程哥说的“咱们”，他也走了，他们家院子和砖瓦坊怎么办？
“没事，这么多人看着呢，跑不了。”程铎倒是不担心，他们家最值钱的是主院的密室，不过他在进入密室的通道口放了一块七八百斤的假山巨石。寻常人想要无声无息把石头挪走，绝无可能。
永哥儿终究还是不放心，第二天请了钱阿么他们晚上过来住，顺便帮忙喂喂鸡什么的。
永哥儿这么信任，钱阿么当然是满口答应，他现在儿子媳妇儿，唯一的哥儿都在给程家帮工，他肯定要帮永哥儿把院子守好了。
因为程铎有空间，两人把自己收拾了一通，意思意思在马上挂了个包袱，就出发了。
有马果然方便了很多，遇上山路难走的地方，程铎就下去牵马。这样一来，永哥儿除了双腿坤得有点难受，到了二十里坡连汗都没出多少。
“程爷，您总算来了，你再不来，大少又要派人去请您了！”谢记酒楼的掌柜一看见程铎，就把他们迎了进去，还连连招呼小二牵马。
谢源在酒楼后院给他们准备了房间，程铎也没客气，带着永哥儿就住了进去，还跟掌柜的要了吃食。
两人吃完午饭没多久，谢源果然来了。
程铎把昏昏欲睡的永哥儿留在房里，自己去外间见了谢源。
“你可算来了……”谢源急得很，拉着程铎就要去看新店面。
程铎无奈：“你急什么，早一天晚一天的又无所谓。”
说到这个谢源就来气：“你当然无所谓了，忙里忙外的都是我！再说我把火锅的名头都吹出去了，再不开门，我谢大少的脸往哪儿放？”
其实也不是他想吹，但奈何他那些朋友给力啊，请他们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的。搞得现在二十里坡不少人都跟他打听，火锅到底是什么？问他什么时候开业？
连他爹都问了，说是要请几个老朋友。
面对谢源的瞪视，程铎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急了。
想到房里的永哥儿，程铎对谢源道：“那你等等，我去跟永哥儿说一声。”
谢源翻了个白眼，他早听掌柜的说了，这家伙不带他家永哥儿才奇怪！
“那你还不快去快回。”
程铎走进里间，凑到半梦半醒的永哥儿耳边：“谢源来了，我出去一躺，你留在这里等我。”
永哥儿揉揉眼睛，挣扎着想爬起来：“我也去……”
“不用，你继续睡吧，我很快回来。”程铎把他按了回去，昨晚他又拉着永哥儿来了几次，直到后半夜才睡，难怪永哥儿困成这样。
他给永哥儿拉了薄被盖在胸口，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亲，这才放心走了。
说来也巧，两人走后没多久，外出买纸墨的沈安玥因为天气太热，也来了酒楼休息。
他们主仆熟悉后院的路，也不用掌柜的招呼，自己就进去了。
看见这一幕的伙计抓了抓脑袋，以为掌柜的自有安排，所以也没去拦。反正他看见大少拉着程爷走了，这会儿少夫人进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沈安玥两人推门进了主屋，看见桌上摆了几个茶杯，两人面面相觑，一起转眼望着通向内室的门。
这个时候呆在酒楼后院的，除了谢源，不作他人想。
‘姑爷在里面。’沈思用气音道，然后示意他家少爷进去看看。
沈安玥红了脸，犹豫片刻，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意愿。
他掀开帘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内室，可是很快，他就发现摆在床边的鞋子不对——谢源的脚没那么小，而且这种样式小巧的绣鞋，汉子是不会穿的。
沈安玥如坠冰窖，还没想好要不要安静退走，床上的人已经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了。
永哥儿转过脑袋，沈安玥愣愣地看着他，两人隔着半敞的床帏，面面相觑。
永哥儿抱着被子，一脸懵逼：“你、你是谁？”
“你又是谁？”
沈安玥心里酸溜溜的，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打量眼前长发披肩，衣衫凌乱的漂亮哥儿。
第一眼，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这哥儿皮肤白皙，五官深邃艳丽，一双含水多情眸，眉宇间还徜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慵懒……沈安玥是经过事的人，当然知道他脖颈间的红泽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只有被人极致疼爱的哥儿，浑身才会透露出这股浓烈的Y糜气息。
沈安玥控制不住地身子发抖，他知道谢源有两个通房，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也尽量不去在意他们。
可他万万想不到，谢源在外还养了别的外室！

第79章 就问你差别大不大吧？
两人大眼瞪小眼, 都不知该怎么开口，还是门外偷窥的沈思护主心切，掀开帘子冲了进来：“哪儿来的野蹄子, 看见正主了还不下来请安？”
跟沈安玥一样, 沈思也误会永哥儿是谢源养的外室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受宠，他家公子身为正头夫郎的气势总要拿出来。
沈思一脸色厉荏苒地站在沈安玥面前，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担心地看了眼自家公子，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公子……”
别看他平日作威作福, 连谢源都敢冲撞。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他们主仆的特权都是姑爷给的，如果姑爷不想给了，他和公子的还能不能呆在谢家就难说了。
所以说沈思的底气就是他家公子，如今冒出个长得比他家公子好，气质干净，又一脸被人娇宠着的哥儿，沈思不担心就奇怪了。
沈安玥捏紧了沈思的衣袖，别说沈思不知道该怎么办，连他自己都没底。或许他一开始就该安安静静地退出去, 装作没事发生，现在可好, 人家都看见他了……
“什、什么野蹄子，我和相公是谢公子请来的客人！”永哥儿瞪大了眼睛, 一脸不高兴, 他们乡下抓奸的时候, 正头娘子才会揪着那不正经的女人和哥儿这么叫。
他和程哥是正正经经拜了天地的, 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他！
“你有相公？”沈安玥和沈思异口同声。沈思更是心里泛起了嘀咕，他们家姑爷不会这么没品吧？连别人的夫郎都不放过……
倒是沈安玥想到了什么：“你相公…不会是姓程吧？禾呈程？”
谢源在他面前提过一起做火锅生意的“程兄”，原本谢家别的生意他是不怎么关注的，只是因为这个程兄弄出了火锅，他好奇之下，就多留了几分心。
“对，我相公叫程铎，我是永哥儿，我们从羊儿村来的。”永哥儿一脸骄傲地作了自我介绍，程哥教了他不少字，他的名字他当然是学了的，并且还学得很认真。
“抱歉，是我们误会了，沈思，快跟这位…程家夫郎道歉。”沈安玥尴尬了，扯了扯沈思，让他赶紧道歉。
沈思很听话，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他家少爷既然发话了，他就乖乖地跪地道了歉：“对不起，程夫郎，沈思刚才冒犯了。”
永哥儿有点不自在：“不用这样，你们喊我永哥儿吧，你们是……？”
“我是谢家的内眷。”沈安玥脸色难看地笑了笑，他这会儿有点脱力，后退两步，坐到了窗边的圈椅上，伸手捂住脸。
他觉得自己很丢人，并且还丢到谢源好友的夫郎面前了，这种感觉就更甚。
“少爷。”沈思赶紧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永哥儿其实也猜到一点了：“你是谢少夫人？”
沈安玥点了点头，清冷的脸上还有几分薄红：“你，你也喊我安哥儿吧。”
两人相视而笑，算是把刚才的误会带过了……
谢源和程铎重新回到酒楼，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们商讨着火锅店的事情，冷不防有个小伙计跑过来告诉谢源：“大少，少夫人刚才来了，现在还在后院等您呢。”
他们少夫人很少来酒楼，就算来了，也只是坐一会儿就走。今天都一个多时辰了还没离开，肯定是来等他们大少的……小伙计有心想在谢源面前卖个好，因此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诉他了。
“什么，少夫人来了，你怎么不早说？”掌柜的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伸手就要打人：“程爷的夫郎还在后院呢，少夫人误会了怎么办？”
他一方面是不想让小伙计抢了他的风头，另一方面确实是为谢源考虑，这无缘无故的，突然在酒楼后院看到个漂亮哥儿，少夫人心里怎么都要泛点嘀咕吧？
谢源果然变了脸，他家夫郎性子清冷，应该不至于跟永哥儿打架……的吧？
谢源想起咋咋呼呼、得理不饶人的沈思，心里直叫糟。
永哥儿可不是好惹的，虽说一打二，可无论打到他家安哥儿，还是伤到程铎的永哥儿……前者他心疼，后者程铎肯定跟他没完！
“我去看看。”谢源拔腿就往后院跑，程铎因为不熟悉路，落后他一步。
谢源赶到后院，恰好看到因为日头落了下去，一起坐在院子里吹着小风，喝着小茶，相谈甚欢的两个哥儿。
谢源：“……”
听到有人大步进了院子，两人同时转过了脑袋，与冷淡的沈安玥不同，永哥儿第一时间扬起了嘴角：“程哥！”
他看到了谢源后面的程铎。
永哥儿一脸惊喜地走近，分明是想拉他家相公的手，又顾及到有旁人在，把手缩了回去。
他快步返回桌边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送到程铎面前：“程哥，喝茶，你们去看新店面了吗，准备的怎么样了？”
他这一系列动作又快又自然，带着难以言喻的亲昵，沈安玥主仆两个看得一愣一愣的。谢源就算了，他在羊儿村的时候也见识了不少。
沈安玥悄悄握紧了茶杯，心里羡慕地不行。
他羡慕永哥儿活泼明朗，不像他，习惯了端着，别说亲自过去迎接，他连主动给谢源倒杯茶都做不到。
他悄悄打量着永哥儿的夫婿，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毕竟他刚刚才注意到，永哥儿动作太快忘了换茶杯。
他那夫婿长得高高大大的，一脸冷峻，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发脾气？
沈安玥有点担心自己才认识的朋友，交谈过后他才发现，永哥儿长得好看归好看，性格是真的单纯，被当众斥责了他会哭的吧？
沈安玥想得多，殊不知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认为很凶的程铎，顺手接过永哥儿的茶杯，就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是很豪迈的那种喝茶方式，却不粗鲁，浑身的冷峻气息也在永哥儿靠近的时候消弭于无形。
两人站在一起，明明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让人觉得亲近。
“啊，程哥，我忘了给你换茶杯了。”永哥儿转头看到空荡荡的桌子才发现，捂着嘴巴小小声。
“没事。”程铎笑睨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传达了什么信号，永哥儿突然就红了脸。
这下别说沈安玥，连沈思都没见过这种阵仗，明明这两人什么都没做，他们看着也有种面红耳赤的冲动。
谢源发现自己被夫郎忽略了，握拳轻咳一声，走到安哥儿身旁。
沈安玥浑身一僵，还是沈思提醒他：“少爷，快给姑爷倒杯茶呀。”
他从来不知道一杯茶的作用这么大！
沈安玥受的震撼也有点大，在他的印象中，他爹娘从来都是相敬如宾，端茶倒水那是下人的工作，他就从来没看他娘给他爹倒过茶。
他悄悄看了谢源一眼，发现他虽然没看自己，但是明显有些期待……
沈安玥犹豫地伸出手，翻过了茶盘里的被子。他的手指细长白净，一手按着衣袖安静倒茶的样子说不出的娴静优雅。
谢源最爱的就是他这通身的气质，因此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安哥儿手抖了一下，茶水不小心倒在外面：“呃，这杯茶不能喝了……”
他正想说自己再倒一杯，谢源就迫不及待地抢了过去：“没关系，洒了也能喝。”
这是他的安哥儿第一次给他倒的茶呢，别说洒了一点，就是毒药他也喝。
谢源美滋滋地喝着茶，然后得意地看了程铎一眼：别以为就你有夫郎亲手倒的茶，他也有呢！
看在他可怜巴巴的份儿上，程铎也没好意思提醒他。这一个主动倒了送到面前，一个被人提醒了，还是你自己抢过去的，就问你差别大不大吧？
安哥儿显然也注意到了谢源的迁就，想到今天自己误会他的举动，更是心跳加速，脑子也乱哄哄的。
偏这时候谢源还压低声音问他：“安哥儿，我看你跟永哥儿聊得不错，晚上我要宴请程兄，你要不要留下跟永哥儿一起吃个饭？”
换个别的时候，谢源是绝不可能让他家安哥儿作陪的，他也应付不来那种场合。
但永哥儿今天的举动让他尝到了甜头，谢源觉得可以让他们多相处相处。反正永哥儿淳朴简单，又满脑子都是他家相公，根本不需要要他的安哥儿去应酬。
谢源轻声细语的，完全是商量的语气，安哥儿心里本来就愧疚，因此很痛快就答应了。
然后他就发现谢源很高兴，连跟程铎说话的语调都高了几分。
安哥儿有些醒过味来，他是不是…被谢源带着认识他的朋友了？他以前，是不是怕自己不高兴，所以才不问的？
其实沈安玥也不是真的那么不通俗物，只是谢家的亲属要么恭维他，要么话里话外挑他的刺，还有些陌生的夫人总是想跟他比个你高我低，在他面前炫耀这个，炫耀那个。
他又是个端得住的，人家说什么，他都不动如山。久而久之，一些看不惯他的人就传谢源娶了个谪仙，目下无尘……
沈安玥不明白，他明明都以礼相待了，话不投机他又有什么办法？他以前跟他娘出门做客，不熟的哥儿就只聊聊新出的诗集，或者赏赏画，夸夸园子，大家不失礼就好。
跟谢源也是，他心里再生气，也不会失去理智跟他闹；他不想让谢源收通房，知道了也只装作不知。
他拼命告诉自己，相敬如宾就好。毕竟他爹娘，还有他身边的人，都是这么过的。
他唯一做的出格的事，就是纵容沈思，因为他觉得自己再不发泄出来，就要憋疯了！沈思就是他心底不庄重的那一面，每次看到沈思当着他的面堵得谢源说不出话来，他总是又痛快，又羞愧。
因为他知道谢源没错，错的是他，他太贪心了……

第80章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当天晚上, 酒楼包厢。
沈安玥看似心无旁骛地吃饭，实则不时抬头，好奇打量一眼给永哥儿布菜的高大汉子。就在刚刚, 这个人还把口无遮拦调戏永哥儿的醉汉丢了出去, 是真的丢, 整个人都飞起来那种。
那醉汉的同伙还想借机生事，结果程铎一脚一个，全都把他们送去跟那醉鬼作伴了。
沈安玥当时吓了一跳, 他以为程铎只是看着凶了点，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 武力值高得可怕。
但就是这么一个可怕的汉子，这会儿却在给永哥儿剥蟹壳。螃蟹在西都这个地方算是非常金贵的东西，永哥儿大概没有吃过，有些手忙脚乱的。
若是换个要面子的汉子，肯定会嫌弃夫郎丢脸了。但程铎却丝毫不以为意，伸手“咔咔咔”地捏着螃蟹腿，又拿着专门的小勺子给永哥儿掏蟹肉。
跟他打人时的凶残不同，他做这些的事时候非常耐心，也非常细致，时不时还给永哥儿夹一筷子别的菜, 眼神含笑地看着他吃。
永哥儿呢，吃得开心的时候大概忘了桌上还有别人, 直接拿自己的筷子喂他家相公。
这两人明明一点都不讲究，连公筷都不用, 但沈安玥却一点不觉得他们无礼, 反而越看绝觉得新奇。
可能是他打量的次数太多了, 他面前的碟子里突然夹过来一筷子蟹肉, 肥美的蟹肉混着炒过的咸蛋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安哥儿愣了一下，转头去看谢源。
谢源没看他，垂着眼帘认真的掏着蟹肉，但他那不自然的表情，还是让安哥儿看出了端倪。
谢源眨了眨眼睛，抬头镇定地道：“吃啊，看着我做什么？我用公筷夹的，手指也没有碰到过。”
安哥儿心情顿时有些复杂，明明都是夫夫俩，永哥儿他们百无禁忌，谢源却连给他剥个蟹肉都要顾虑这么多，他是不是一直在让对方迁就？
“谢谢相公。”安哥儿低声道谢，夹了那一小块蟹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常。
谢源看他吃了，顿时喜出望外：“喜欢吗？喜欢我再给你剥！”
“喜欢。”安哥儿诚实地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道：“相公不必如此小心，其实…不用公筷也没什么。”
说完，可能觉得自己太莽撞了，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但他心里其实很紧张，眼角余光偷瞄着谢源，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谢源眼中顿时异彩连连，他直接把碗推了过来，试探道：“那安哥儿也给我夹些菜？”
沈安玥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燥热悄悄爬上脸颊，好在对面两人忙着互相喂食，没有注意到他们。
但筷子伸出去，沈安玥却犯了难——他不知道谢源喜欢吃什么！
在谢家的时候，厨房做得都是他喜欢吃的菜色，谢源从来不抱怨，也看不出喜欢什么。
他这会儿回忆起来才发现，他们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谢源从来不动稍远一些的菜，他喜欢吃的他也很少夹……那时他觉得谢家规矩严，如今看来，只是为了将就他罢？
安哥儿鼻子有点发酸，从前他忽略的细节，如今用另一种方式呈现到眼前，如果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他就真的不值得相公对他这么好了。
安哥儿不想被谢源看出他的轻忽，而唯一能给他出主意的沈思又被留在了包厢外……安哥儿没办法，只能绞尽脑汁回想，然后挑拣着给谢源夹了一些。
谢源乐得都昏了头了，哪会注意这些，接过碗吃了，又“咔擦咔擦”给他的安哥儿剥了一堆的蟹肉。最后还是程铎说蟹肉寒凉，吃太多不好，他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不过他也没有放过程铎，非要拉着他拼酒，他今天实在太欢喜了，他感觉程铎和永哥儿简直是他的第二个媒人……呃，这个形容不太准确，打死他也不会娶第二个媳妇儿。
以往他老是吐槽两人在他面前秀恩爱，早知道在安哥儿面前秀一秀有这种效果，他早就八抬大轿把两人请来了！
程铎只喜欢小酌，对于拼酒向来敬谢不敏。他是末世的人，保持脑袋清明是基本准则，但谢源今晚好像遇上什么天大的好事似的，不喝不罢休，他想着火锅店的事自己没帮上忙，也就意思意思陪着喝了两杯。
宴罢之后他还好，谢源已经喝得满身酒气，直往桌下溜了。还是程铎见机，快速伸手把他提了起来，但对方瘫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酒憨。
“相公，相公？”沈安玥摇了摇某醉鬼，发现叫不醒，只能尴尬地代他道歉：“抱歉，他平时不这样的……”
确实是，谢源虽然应酬，但是很少喝醉，更不会醉醺醺地出现在他面前。
“没事。”程铎摆摆手：“需要我帮忙把人抗回去吗？”
“抗、抗回去？”沈安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冷静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们家有轿子，我让人把他抬回去。”
“也好。”程铎也不想扛过醉鬼回家，万一对方在路上吐了，可能会吐他一身。
其实他也可以把人提着走，不过考虑到谢源的面子……他觉得对方可能宁愿睡大街，也不愿意被他提着招摇过市。
最后还是掌柜的招来两个小伙计，一左一右把谢源架上了轿子，沈安玥跟程铎他们道别之后，也坐了进去。
“走吧，我们回去睡觉。”程铎眯着眼睛，因为喝了酒，说话的语调跟平时不太一样。
永哥儿也喝了两杯，小脸红扑扑的，闻言傻笑着点了点头。
程铎还当他是清醒的，不过睡觉的时候，他就知道糟了。小哥儿下午睡饱了，晚上又喝了酒，整个人兴奋地很，直往他怀里拱，边拱还边叫他：“程哥！”
“嗯？”程铎哼了一声。
永哥儿又继续叫：“程哥，程哥……”
程铎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乖乖睡觉，再乱动小心我收拾你。”
永哥儿吃吃笑了起来：“你才舍不得收拾我，嘻嘻……我家程哥是这世上最好的相公，我最喜欢你了……”
他摸程铎的脸，又凑上来胡乱地亲，蹭了程铎一脸的口水。
两人喝了酒都有些燥热，永哥儿又在他身上乱蹭乱摸……程铎眼神变了变，但他好歹还记得昨晚有点过了，因此忍着没动。
永哥儿亲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竟然着急地哭了起来：“程哥你不要我了，你都不亲亲我！”
程铎：“……”
他这柳下惠还当不下去了！
》》》
夜深人静，美美睡了一觉的谢源终于醒了过来。
一开始他还有些茫然，等发现自己睡在主院卧房里，身旁还趴着照顾了他一晚的安哥儿……谢源恨不得倒回去锤死拉着别人喝酒的自己！
好不容易安哥儿对他的态度有了转变，他竟然高兴过头，把一切都毁了。
谢源没有失忆，他清醒地记得自己回来之后是怎么抱着安哥儿闹的。这也就算了，他喝完醒酒汤还吐了两次，沈思的尖叫声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喜洁的安哥儿没有当场撵他出去，恐怕都是看在夫夫一场的份儿上。
谢源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不出意外地闻到一股子汗臭味。除此之外应该还有酒味，不过他这会儿整个人都像是从酒缸里爬出来似的，闻得出来就奇怪了。
谢源看了眼半趴在脚踏上，睡得正香的安哥儿，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衣袖抽了出来。
安哥儿睡得很熟，英俊的脸上眉头微微皱着，眼下也有些疲惫，看样子被他折腾地不轻。
谢源心下冰凉，下来把人抱回床上，连鞋都没穿，提在手里就打算悄悄离开。
“这大晚上的，你去哪儿？”冷不防身后传来冷清询问。
谢源尴尬地转身：“我回前院去。”
安哥儿慢慢坐起身，眼神莫名地看过来：“我照顾了你一整晚，你招呼不打，就这么走了？”
“我，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休息嘛……”谢源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臭烘烘的，怕熏着了安哥儿。
“谢源。”烛火摇曳中，安哥儿突然大胆地直呼了他的名字。谢源不但不觉得生气，反倒像是被按着了命门似的，浑身舒爽。
“……”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想娶我？”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他第一眼看见狼狈不堪的安哥儿，他就觉得他是特别的，一身破烂也被他穿出了书香门第的气质。谢源就觉得他走路好看，说话好看，连瘦得蜡黄脱相的小脸也好看。
他那时候就认定，这个文文弱弱的小哥儿就是他的另一半。
但谢源不好意思说，他怕安哥儿嫌他俗，一见钟情除了看中人家美色，还能是因为什么……
好在安哥儿没有为难他，换了个问题：“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源苦笑点头：“我以为我做得够明显了……”他岂止是喜欢，简直是爱到骨子里，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安哥儿心下一松，屏息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缓了过来，他安静了一会儿，轻轻问：“那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吗？”
“怎么看的？”这下紧张的变成了谢源。
“我很感激你，多亏了你，我们一家老小才能在西都安顿下来，没有客死他乡。”
谢源眼神一黯：“是吗……”他才不想要什么感激！
“后来我们成亲，你风趣温柔，对我极尽宠爱，说句不好听的，我爹娘都没有这么宠我。我…我那时想着，君若不弃，我必相随。”安哥儿话说的含蓄。
“安哥儿！”谢源激动了，可想到什么，又觉得委屈：“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你还记得文老爷寿辰过后，我们一起去向爹娘请安。那时你和爹娘似乎有话要说，叫我先回房。我走到半路，突然想起文少爷递了帖子该知会你一声，于是我折返了回去……”
“……”
“你都听到了？”谢源失声。
“嗯。”沈安玥垂眸，现在提起，他还记得那种仿佛被人迎头泼了一桶冰水的寒冷，冷到心里。
“我…我那是哄他们的！”谢源急得都要结巴了：“你看，陶州判早就调任了，再说他没走之前，我们谢家除了逢年过节送礼，也没有趁机攀关系不是？我们行商的，给当官的送礼物都是寻常事，这西都哪个官员我们没有去打点过？”
他没法直说安哥儿父亲的面子早就不顶用了，只能委婉地解释。
出乎他的意料，安哥儿很容易就信了，还低头道了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不是，你真的相信我了？安哥儿，你不会是想稳住我，哄我高兴，然后……然后跟我和离吧？”谢源委屈巴巴。
“……”你想太多了！

第81章 他又输了！
翌日, 谢源姗姗来迟，满脸都写着餍足后的愉悦。
与他相比，被永哥儿拱了大半夜的程铎就显得脸色差了点儿。
“程兄, 你这是……？”不至于呀, 这两人感情好着呢, 程兄怎么像是一脸欲求不满的表情？
程铎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昨晚被个醉鬼灌了酒，有点头疼。”
“……”
谢源尴尬地落座, 正想问永哥儿呢，就看到那边永哥儿端着一托盘清粥小菜和包子馒头进来了。
“程哥, 早饭好了。”看到谢源，他又顿了一下：“呃，谢少来了，你吃了吗？”
说到这个，谢源就得意了，美滋滋地道：“吃了，我们家安哥儿亲自给我安排的酸汤疙瘩片儿，用来开胃正好，我吃了两大碗呢！”
“哦，我给程哥做的清粥和什锦包子, 还自己腌了一叠小咸菜，既然谢少吃过, 那我们就自己吃了。”永哥儿不疑有他，用勺子搅着热气腾腾的粥水, 分别给程铎和自己盛了一碗。
“……酒楼后厨不是有人做早饭吗, 你怎么自己去了？”
永哥儿怎么好意思说, 他昨天跟程哥闹了大半夜, 后面酒醒了臊得不行，埋首在对方怀里才睡了过去。
今天早上醒来，实在不好意思见人，才逃去了厨房……
程铎对此心知肚明，见永哥儿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就抬手给他夹了个包子：“快吃吧，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店里看看。”
“哦。”永哥儿幸福地咬着那颗包子，转头就发现他程哥又跟谢大少聊起了火锅店的正事。
“火锅店开业，我们可以搞个开业大酬宾，消费满八十八文，就送一个素菜拼盘；满一百八十八文，就送肉的，以此类推……另外还可以吃一次收集一个印章，用印章数量来升级贵宾卡，最低等的贵宾卡，可以给折扣；再高一等，可以不用预定直接使用包厢，或者是限定菜品什么的。总之，贵宾卡等级越高，吃的就越是面子。”
谢源听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末了又露出深思的表情：“照程兄这么说，每个等阶的贵宾卡我们可以私下派发一些出去，不过最高等的不能超过二十张，不然就拉低其价值了……”
“是这个意思。具体数量多少、发给谁由你决定，我不管。”程铎就喜欢这样的聪明人，一点就透。
吃完早饭，三人又去琵琶街看了看，负责火锅店的管事已经在等着了，除此之外还有木匠和一些干活的伙计。
琵琶街的店面是一栋二层小楼，因为是和程铎合作的，店面就只用磨得光滑如镜的澄黄木料写了“火锅”二字。黄底黑字，龙飞凤舞，颇有气势，加上火锅这种食物是整个大夏独一份儿的，只用两个字，这个招牌算是被他们“抢注”了。
程铎昨天已经提了些意见，例如每桌有单独的菜柜，加火炭的伙计只能使用固定动线、以免烫伤人，另外要有足够的窗口通风等等。
谢家虽然经营酒楼的，但是对于火锅店这种全新的形势确实不了解。因此程铎说了这么做的原委，谢源都听进去了，又现场指挥工人整改。
他们整整忙了三天，第四天中午，火锅店终于开张了！
从早上开始，整条琵琶街，包括旁边的主路，就一直飘荡着有一股炒辣椒的香味。并且那味道还越来越浓，越来越辛香，萦绕在空气中，经久不散。
“阿嚏！哪家炒菜放这么多辣椒，嘴巴不想要啦？”
“别说，这味道还真的挺香的。本来这秋老虎热得我都没胃口了，闻到这味道我又有胃口了。”
“去你的，你没胃口都吃三大碗，想吃还得了！”
这边话音刚落，街口就传来敲锣打鼓的动静，路面上还有舞龙杂耍的。一群街坊见有热闹看，俱都好奇地围拢了过去。
只见龙头的杂耍人借助同伴的双手，凌空一个翻滚，轻巧落地，然后活灵活现地眨了眨眼睛。
“好——”看热闹的人群拍起来掌，连声叫好。
“哟，这不是谢大少吗？原来这是谢家新开的酒楼！”
“这酒楼牌匾上写的什么，‘火锅’？‘火锅’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一些食客闻着店里的香味，正站在门口犹豫，就听到门口的小二热情地招呼道：“本店开业酬宾，新客进门就送冰水一杯，消暑又解渴！”
“火锅是咱们大少特地从关外找到的美食方子，跟韶光酒出自同一人之手，进店吃过保证不会让各位失望。”
“最早进店的十位客人，一律五折优惠。”
“五折！”有些注重口腹之欲的食客本来就蠢蠢欲动，听到前十位进店的“五折”，顿时也不管火锅吃没吃过了，争先恐后地往里挤。
人都有从众心理，并且占小便宜是本性，何况进店还送冰水呢，不进去就吃亏了！
这些人进来之后看到菜单，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多点，一看先进来的人吃得热火朝天，香得他们直掉口水……又听到伙计说点满八十八文送素菜拼盘，那还等什么，使劲儿点啊！
“呼，好吃！”
“虽然热了点，但是真的好吃啊，裹了蒜泥以后更香了！”
“诶诶欸，你别抢我的肉啊！”
比起稍显闷热的一楼，二楼包厢的情况就好得多了，凉风吹着，冰镇拾花酿喝着，再吃一口刚刚烫好的鹅肠，简直美得要上天了！
谢源的朋友都来捧场了，除此之外还有谢父请的一些生意场上的老友。
本来谢父还打算宴请一些二十里坡的官员的，不过现在火锅的名气还没打出来。兼之过一两个月，天气凉了再请效果更好，因此他也没着急。
出乎程铎的预料，花两千两跟他买了酒的郭屹之也来了。
郭屹之一看见程铎就黑了脸：“好啊，你果然在这里！”
他刚刚在楼下听伙计吆喝，听到火锅跟韶光酒出自同一人之手，他就忍不住进来了，还闯进了程铎他们所在的包厢。
“郭大人，您怎么来了？”谢父看见郭屹之，连忙招呼了一声，看他横眉竖目地瞪着程铎，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不成是因为那瓶酒，郭大人不乐意了？
当然，谢父不是觉得韶光酒不值。他们酒楼里卖两百两一杯，还有人捧着银子来喝呢，并且只要是识货的人，都知道这酿酒的手艺有多高超。
但东西再好，并不是妨碍某些人为了面子充大头，后悔了又来退货的。谢父做生意这么多年了，当然知道有些人买的时候很痛快，没钱了又想来胡搅蛮缠。
郭屹之家世虽高，但两千两对他来说也不是小数目了，郭家子弟那么多，不可能人人都能花钱如流水。
“郭大人……”谢父正想劝两句，毕竟程铎现在跟他儿子合伙做生意呢，刚才谢源都跟食客介绍了，他总不好袖手旁观。
而且程铎也不是好惹的，谢父觉得他要是肯加入军中，出人头地是迟早的事。
两边都不好得罪，他只能试着打个圆场。
程铎也有点心虚，他用一瓶白酒坑了郭屹之两千两……要不然，他稍微退一点？
“你明明告诉我，韶光酒只有一瓶，那你卖给谢家的又是什么？”郭屹之气冲冲地道，别以为他不知道，谢家还拿他的名头造势！
“程哥。”永哥儿抓紧了程铎的手，他不傻，谢父称呼这位“郭大人”，又毕恭毕敬的，他的身份他们肯定得罪不起。
“没事。”程铎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又抬头看着郭屹之：“郭大人，我什么时候说过韶光酒仅有一瓶了？我当初说的是‘用普通的酿造法百倍的物料，才能酿出这一瓶’，这明明是两个意思。”
郭屹之仔细一回想，发现程铎确实没说过只有的一瓶的话，他又转头求证地看向谢父，发现对方尴尬地点了点头。
谢父可比郭屹之精多了，程铎虽然没说只有一瓶，但他话里话外都是那么暗示的！
程铎见郭屹之僵住了，决定先发制人：“大人是觉得那瓶酒不是唯一的，觉得不值，想要找我退货？”
“那…那倒没有。”郭屹之结巴了一下，那瓶酒实在是他喝过最好喝的仙酿，他本来还想带回京城给亲朋好友品尝。没想到他看书兴起了喝上一杯，写出精彩的文章了又喝一杯……等到最后没多少的时候，他又告诉自己反正带回去也不够分的，干脆自己喝了吧：“……”
现在别说酒，那瓶子都被他涮了好几遍了，他拿什么退给程铎？
“那郭大人是还想找我买酒了？”程铎装作不懂地问，又在郭屹之尴尬之前递上台阶道：“不瞒大人，我又卖了两瓶给谢家，现在手里是真的没有了。不过这火锅味道不错，还可以吃一吃，大人没定包厢吧，不如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品尝？”
正好谢源这时候过来了，闻言接口道：“咱们这火锅店虽然没有韶光酒，不过冰镇拾花酿配上火锅也是绝品美味。大人快请坐，我给您倒酒。”
郭屹之一看，台阶有了，酒也倒上了，那还犹豫什么，坐下试试吧！
谢父本来还想把人带去他们的包厢，见谢源把人留下来，也没勉强，给他递了个“好生招待”的眼神走了。
郭屹是个老酒饕，也喜欢美食，并且从他喜欢烈酒这点看，就知道他的口味也不轻。
理所当然，他尝过火锅之后立马就喜欢上了，他问程铎：“这火锅，也是你从关外得来的方子？”
“算是吧，这火锅经过了很多人手的改良，才有了如今大部分人喜欢的口味。”
“原来如此……”郭屹之慢慢跟程铎聊了起来，让他惊奇的是，无论他跟程铎说什么，对方都能一针见血，并且言之有物。
酒过三巡，两人也熟络起来，加上谢源掐科打诨，酒桌上气氛很是不错。
唯一让郭屹之不满的是，程铎这么一个豪迈不羁的汉子，竟然是个围着夫郎转的人！瞧瞧，这又是给夹菜，又是帮倒水的，连跟他说话都顾不上了。
“郭大人见谅，程铎他就是这样的，永哥儿还救过他的命呢。”谢源赔笑解释。
郭屹之闻言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这程铎不愧是个顶天立地，知恩图报的好汉。
谁知他头点了一半，程铎就反驳了：“当然不是，我跟永哥儿是两情相悦的，我尊重他，爱护他，并不只是因为他救了我的命。”
“我的经历郭大人可能无法理解，但你游历天下，看遍名山大川，有没有试过遇到一个，愿意陪你一起赴死的人？”
年近四十，依旧单身狗的郭大人：“……”
程铎拉过永哥儿的手：“死过一次，就什么都不重要了。”面子算什么？跟永哥儿比起来他都不在意。
谢源：麻蛋，他又输了！

第82章 别人家的夫郎是谁？
程铎忙着秀恩爱的时候, 二楼角落的包厢里，沈安玥主仆正坐在一起大快朵颐。
沈思捞着锅里的肉，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难怪他家少爷要把汤用来拌饭, 真的太太太好吃了！别说只是拌饭, 这汤底他都能干灌两碗下去！
“少爷，咱们明天还来么？”沈思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少爷，恨不得住在店里不走了。
沈安玥抵唇轻咳一声：“过两天吧, 火锅店刚开业，人多眼杂, 不能老是麻烦相公给我们开后门。”
他们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差点撞上公公一行，他连忙拉着沈思避到隔壁店铺的旗幡后面，才没有被人看见。
“那叫姑爷在家给您开小灶啊！只要少爷您开口，姑爷一定欢天喜地的，什么都给您捧到面前。”沈思撇撇嘴，这几天姑爷除了在外忙生意，回到家对他们少爷有多殷勤，他都看在眼里。
而且姑爷一连几天都歇在少爷屋里，沈思本就自视甚高, 这下更是抖起来了，对着沈家的管事都颐气指使的, 这会儿说话更是没大没小。
沈安玥闻言皱了眉：“沈思，之前是我想岔了, 才会纵容你口无遮拦。相公脾气好, 不跟我们计较, 但你别忘了, 他是谢家的少主人，不是你我可以指使轻慢的人物！”
“那少爷还是京城沈家的少爷呢，以沈氏一族的清贵，嫁给俗不可耐的商户已经是委屈了，凭什么不能让姑爷迁就一下？”
“原来你……你以为我是这么想的？”沈安玥满眼震惊。
“难道不是吗？我听夫人说，她差点就给少爷安排了亲事，对方还跟皇族沾边呢，可惜后来出了事，就耽搁了。”沈思语气中满满遗憾。
“住口！”沈安玥终于变了脸，他下意识往门口方向看了看，没有看到谢源进来，暗暗松了口气。
“沈思，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相公，他是商人之子也好，他是贩夫走卒也好，遇上他都是我的幸运。我早就不是什么清流沈家的少爷了，以前你在沈家那些做派也都忘了吧，不然下次再得罪姑爷，我不会再袒护你了。”沈安玥抹了把脸。
他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沈思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觉得自己早些嫁给京城的贵人，他就能跟着自己荣华富贵了？
别说他是哥儿，就算他是姑娘，家族败落被休弃回家的也不在少数。他们沈家出事之后，多少出嫁的姑奶奶被休弃回家，其中还有不少是生了孩子的。
高门大户也有趋吉避害的心理，他以为人人都是相公，觉得他是香饽饽吗？
“少爷，你怎么能自降身份？沈思那么做都是为了您好啊！”沈思不服。
“什么身份？难道要我提醒你，沈家已经倒了！”沈安玥冷声：“看来你已经忘了被流放的这一路上，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了。既然你想念沈家，我明天就把你送到爹娘身边去，你在那边好好儿想想吧。”
“少爷……”沈思这才知道怕了，但沈安玥已经下定了主意，不管沈思如何哭求，他都让管家把人送回了沈家。
他爹娘和叔伯们如今在土地贫瘠的边关种地，虽然有谢源照拂，他们的日子还算不错，但比起谢家来可差得远了。
谢源刚回府就听说了这事儿，还以为是他爹娘用了什么手段，急匆匆就回了主院：“安哥儿，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把沈思送回沈家？”
“怎么，相公难道舍不得？”沈安玥回头看到他，满心烦闷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送走沈思，他确实很不习惯，可是看到他家相公这个样子，他又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沈思心气太高了，他并不觉得自己提醒一两句，就能把他纠正过来。在他看不到的时候，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出言顶撞相公，沈安玥已经很愧疚了，不想再让相公受委屈。
至于让不让沈思回来，看他在爹娘那里改的怎么样吧。他爹虽然不通俗物了一点，但他娘确实管家的好手，当初他要带着沈思，他娘就提醒过他。
只是沈思机灵，他们家的家生子留下的也不多了，最后还是定了沈思。
“我可没有舍不得他！”谢源英俊的脸都皱紧了，他又不是脑子被门夹了，喜欢一个成天横在他和夫郎中间，还对他出言不逊的小侍。
其实谢源的脾气真没有多好，有头有脸的商人最怕失了口碑，所以他们谢家的规矩其实很严。
如果沈思是谢家的人，他早把人处置了，可惜沈思是他家夫郎的陪嫁……他家夫郎清清冷冷的，就这么一个人能陪着说话了，谢源又怎么忍心？
沈安玥垂下眸子，主动握住他家相公的手：“我早该把他送走了。”
谢源小心翼翼地看他：“真的是你自愿把人送走的？”
“当然，不送走他，难道继续让他留下委屈相公？”
谢源下意识地咧开了嘴：“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他们家安哥儿心疼他了呢！
“可是沈思走了，你身边没人伺候怎么办？”
“谢家那么多下人，让管家再安排一个就是了。”安哥儿笑睨了他一眼。
谢源被这一眼看得心花怒放，可是冷静下来一想，不行，谢家的人指不定就听他爹娘的，还是他自己再找找有没有能信任的人吧。他和安哥儿好不容易说开了，水到渠成，他可不想再有人从中搞破坏。
谢源可没忘记，他爹娘前不久还想让他休了安哥儿，重新娶妻呢。
谢源想起谢父谢母，安哥儿显然也想起了谢母的警告，他抿了抿唇，含蓄提醒：“相公，你在我这儿也呆了好几天了，今晚是不是该去别的地方了？”
“怎么了，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弄得勤了？那我今晚就睡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做行不行？”谢源脸皮隐隐发热，他就是刚跟安哥儿和好，忍了三年的热情一下子控制不住了，这几天是有点过分。
“不是。”安哥儿也红了脸，清冷眉目染上浅浅薄红，差点令谢源看呆了：“相公年纪不小了，至今膝下空悬，我，我实在惭愧地很。”
他是哥儿，哥儿没有女子容易怀上是公认的事，他又三年没有动静……安哥儿已经认命了，总不能缠着相公不让他去别的院子，他自己不能生，难道还要相公也跟着断绝子嗣吗？
谢源绿了脸：“安哥儿，难道你不相信我吗？我从来没有碰过别人！”怕他多心，又凑到他耳边：“是不是我娘又说你什么了？你用你的小脑瓜子好好儿想想，我们这三年同房过几次？每次你都不情不愿的，我又不能硬来……”
说到后面又开始委屈，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这样的，但是现在嘛……他觉得效果很好！
“我以后不会了！”安哥儿果然心疼了，保证的话想也不想就出了口。
又想起什么：“相公真的没碰过别人？那婆婆赐的那两个通房……”
“他们就是挡箭牌而已，我私下已经跟他们说好了，过几年就给他们找个好人家，他们都很愿意，你看这两年他们谁也没来打扰你清净不是？”其实那两个通房当然是万般不愿了，可是被他冷脸一威胁，娘家那边又被他牢牢掌握在手里，他们不答应在谢家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当然，这些实话谢源不可能告诉安哥儿。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给自己戴绿帽的汉子，不过不可否认，安哥儿心里都快乐疯了。
“相公，你忙一天累了吧，我让人准备水给你沐浴？”
“好。”谢源不疑有他，他们家安哥儿喜洁，他在外跑了一天又是灰尘又是热汗的，确实该洗洗。
不过当他整个人光-溜-溜泡进水里，安哥儿亲自进来给他沐发擦背的时候，谢源还是惊呆了：“安哥儿……”
安哥儿低垂着眉眼：“听说别人家的夫郎，都要伺候相公沐浴的。”
他的神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勉强，谢源放下心来，问：“别人家的夫郎是谁？”
“……”
沉默，沉默，但背后擦背的动作没停。
谢源默默地在心里做了个排除法——除了永哥儿，这个“别人家的夫郎”不做他人想！
这程铎在他面前秀，永哥儿在他的安哥儿面前秀，这两夫夫是要逼死谁？
但是不可否认，谢源巴不得永哥儿多秀一点，因为最后福利都是他的！
同一时间，永哥儿确实在“伺候”程铎沐浴。不过他不像安哥儿在浴桶外，他是在浴桶里，桶里的热水已经洒了大半，永哥儿半趴在浴桶边，觉得这“活计”比平日来的累。
这是当然的了，他们家没有浴桶，这泡在水里和在外面能一样吗？
“程哥……”永哥儿手脚瘫软，喘着热气，程铎一看，干脆中断了游龙戏珠、热浪翻腾的游戏，抱着永哥儿进了屋。
云收雨歇之后，程铎把人抱在怀里：“永哥儿，咱们回去也定做个浴桶怎么样？”
昏昏欲睡的永哥儿往他怀里拱了拱，打了个哈欠：“嗯，不过这个太小了，还要再大一点儿。”
“是有点施展不开，而且不够结实，我都怕把它弄散了。”程铎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永哥儿羞恼地啃了他一口：“我是说你长得太高大了。”
“嗯，胆子肥了，敢咬我？”程铎掰起永哥儿的下巴，他特别爱看自家小媳妇脸带桃花，灰眸漾开，变得更蓝的一幕，好像明媚的晴空一样。
永哥儿眼尾上扬，顺势爬起身，一边用眼神描绘着他冷厉深刻的俊脸，一边慢慢低下头来：“那我也让程哥咬一口……”

第83章 永哥儿，我是你爹。
程铎和永哥儿又买了些东西, 告别了谢源，第二天下午就骑马回村了。
羊儿村一切如常，钱阿么不但带着儿子、媳妇把程家的庭院打扫地干干净净, 程铎他们要住的主屋他都没让人进, 他们自己这几天住的都是偏房。
永哥儿本来想请钱阿么吃顿火锅, 不过程铎提醒了他。最后他们送了钱阿么一块油纸包的火锅底料，一只熏鸡，两斤猪肉, 又教了他们怎么吃。
不是程铎小气，火锅这个东西, 吃多了本就容易燥热。他们在二十里坡这七八天，他和永哥儿亲热过后他都尽量不让他吃重口的东西。
永哥儿虽然喜欢吃火锅，但是比起跟程铎亲近，他明显是更愿意忌口的。
钱阿么收到东西乐得嘴都合不拢，他只帮忙看了几天房子，哪用得着给这些东西？不过永哥儿执意要给，他推辞一阵没推过，后来也就收下了。
其实钱阿么也想尝尝，二十里坡的大少爷都推崇的美食，村里人传的神乎其神的, 说是闻到那个香气，吃别的嘴里都没味儿了。
出乎永哥儿预料, 钱阿么家吃火锅的那天，雨哥儿还亲自出面请了柳书生。
永哥儿出来上茅厕的时候正好偷听到, 看着被骂了一顿, 摸着脑袋走远的柳书生, 他探出一颗脑袋, 笑盈盈地问雨哥儿：“真的是钱阿么让你请的？”
雨哥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当然、是我阿么让请的……我大哥他们不是跟他一起干活嘛，闲下来柳书生教了他们一些简单的算术，我有时候也去听听，怪有意思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他的脸却悄悄红了。
因为请客这种事，他大哥二哥都可以，他阿么却非要他一个哥儿来叫人。雨哥儿觉得他阿么可能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因为最近找他阿么说媒的姑娘和哥儿多了，也不一定就是为了他。毕竟柳书生自从在砖瓦坊找到账房的工作，他就成了村里的香饽饽。程铎给他预支了工钱，他吃穿不愁了，为人也收敛了很多，又是个识字的，可不就有人开始打上主意了吗？
雨哥儿可不敢想，不知道为什么，他在柳书生面前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明明他胆子不大的，可是有时候看着柳书生迂腐、不知变通的德性，他就忍不住想把他骂醒。
可能是因为柳书生看着比他这个哥儿还单薄吧，他下意识也没把他当成汉子。今天之所以答应来请人，原本是想卖个好，谁知道又没忍住……
雨哥儿有点窘：“你可别像我阿么一样，喜欢乱点鸳鸯谱。”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啊，雨哥儿你心虚什么？”永哥儿一脸揶揄地摇晃着脑袋。
“我，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做土坯。”雨哥儿见说不过他，脚底抹油溜了。
“你在偷笑什么？”身后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永哥儿回头一看，原来是程铎。
永哥儿正想找人分享，于是笑盈盈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程铎却没那么看好，摇头道：“柳书生的喜好，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柳书生明显是个颜控，他还欣赏过自家永哥儿呢。而且大部分读书人都喜欢温柔如水的解语花，雨哥儿性子单纯，还真不是那种擅于揣摩男人心思的。
事实果然如程铎所料，火锅宴之后钱阿么就绝口不提柳书生了，反倒是雨哥儿一切如常，还时不时去柳书生那里听他讲课。
他们这样，永哥儿也不好意思打听了，万一他打听得多了，传去什么不好的闲话，那就是害了雨哥儿。
新院子晾的差不多了，程铎特地找了个黄道吉日，郑重其事地搬了家，还请了相熟的人吃席。
宴席散后，永哥儿躺在新房的火炕上，还有些回不过神。
这房子宽敞明亮，火炕又大又结实，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住进这样的院子。
程铎进来，看见炕上的“睡美人”，凑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怎么样，觉得硬吗？如果睡不习惯，我们就继续睡床，冬天再换到火炕上。”
他们这卧室够大，再放张床也不是不可以。而且外间窗边还有张卧榻，想睡哪里都可以。
永哥儿一骨碌爬起来：“程哥，这炕这么大，咱们、咱们还是睡一个被窝吗？”
如果程哥说睡炕分被窝，那他就说不习惯，要求继续睡床。
程铎笑着刮了刮他的鼻梁：“这才刚搬进新家，你就想跟我分被窝了？”
“没有，我不想分被窝！”永哥儿赶紧摇头：“分了被窝万一我睡觉不老实，滚远了会着凉的。”
“噗嗤！”程铎笑了出来，现在秋热还没降下去呢，他家永哥儿就担心冬天会着凉了。
“知道了，不分被窝。快起来吧，我把炕铺一下。”
“我来！”永哥儿飞快地爬了起来。
夫夫两个齐心协力把被窝铺好，又体验了一下大炕的结实程度，最后终于肯定了：这炕是真的结实，他们怎么折腾都没塌！
冬小麦种下之后，羊儿村集体加入了砍柴赚钱的行列，甚至还有些人去别村收了柴，挑回自己村子卖的。
村民们赚了钱，又看见程铎家漂亮的大院子，有些稍微富裕点儿的也动了心思，或是想在入土前住上大房子，或是想起了房子给儿子成亲……因此砖瓦坊又陆续成交了好几单生意。
这样一来，村里有好几家都咬牙买了牛车或者驴车，这东西无论是收柴，还是运送砖瓦都用得上。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渐渐凉了下来，羊儿村也矗立起了好几间红砖瓦房。虽然他们建了房子，就不怎么舍得修饰家里了，但是比起低矮昏暗的泥土草堋，这些起新房的人家在村里也算是出尽了风头。
这天晚上又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程铎和永哥儿早早就洗漱了坐到炕上，摆上小桌子和油灯，开始每日例行的教学。
永哥儿一开始还听得很认真，渐渐地眼神就跑到程铎身上去了，他家相公懂得真多！
这么多字，他到底是怎么记住的？
还有，他讲课的声音也好听，低低沉沉的，他把自己抱进怀里的时候，他特别喜欢听他胸膛震动发出的声音……
他的侧脸也好看，鼻梁又高又挺，眉毛好浓，皱眉的样子特别有气势。
呃，他程哥皱眉了？
永哥儿赶紧正襟危坐，特别无辜地望着程铎，假装刚才走神的不是自己。
“刚才教你的这两段，都记住了吗？”
永哥儿硬着头皮：“记住了……”
“那你读一遍。”
永哥儿于是磕磕绊绊地读了起来，“玉不…琢，不成起、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是故……”摘自《礼记&#183;学记》
程铎扶额：“我看你继续读下去，才要出事故。”
“程哥，我知道错了，你别罚我……”
他想起某种时候程哥还要教他读书，永哥儿就觉得脸红不已，但他刚想撒娇，程铎已经飞快地变了脸色。
‘别说话。’
他对永哥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吹灭油灯，悄无声息地摸下了床。
他下床之后，第一时间把永哥儿也抱了下来。因为他们的大炕外面就是窗户，如果有人突袭，只有薄薄一层的窗户根本挡不住什么。
程铎在安全的环境呆了太久，加上外面的雨声影响，不小心让人摸进了院子，他才反应过来。
程铎从空间里拿出自己的铁枪，顺便把永哥儿的弓箭也给了他。外面的人听脚步声训练有素，他怕自己不小心放进来一个，让永哥儿有点防御手段也是好的。
转瞬间屋内油灯熄灭，悄无声息，魏陵何尝不知道程铎已经发现他们。
他清楚程铎的武力值，担心黑灯瞎火的双方误伤，赶紧扬声道：“程铎，永哥儿，是我，魏陵。”
说完借着浅淡月光，无奈地看了眼脸色苍白，按着肚子坐在滑竿上的小叔魏震远。滑竿虽然有雨棚，但是挡不住雨势太大，他跟自己一样，浑身都被雨水浇透了，此刻还在强撑着。
“魏陵，我记得我们无仇无怨吧？你带着这么多人，门都不敲就闯进我家，究竟意欲何为？”程铎握紧了手里的铁枪，如果魏陵不给他一个好理由，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程铎，你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我小叔应该是永哥儿的生父，他此番受了重伤，特地前来见他最后一面。”
至于为什么悄无声息地摸进来，是他小叔听说永哥儿嫁了人，想亲眼看看他过得怎么样，不然他就没办法瞑目。
魏陵也尴尬，这大晚上的……幸好程铎和永哥儿规规矩矩地在读书，不然就算他小叔即刻闭眼了，羞愤的永哥儿也怕是不会轻易认他！
屋里窸窸窣窣一阵，很快程铎重新点了灯，拉开了大门。
他长得高大，因为背光看不清样貌，一手提着铁枪的样子威慑力十足，偏偏有人不信邪，提刀就砍了上去。
程铎抬手抵挡，沉重的金鸣之声穿透雨幕，瞬间传得很远。森林里激起一片鸟雀纷飞，虫鸣声仿佛也停了。
“小叔——”魏陵惊了惊，转头正好看见他小叔刚刚放下的右手。
孟极简直不敢看，他怕程铎一枪一个，直接捅穿他这些同僚的脑袋。可让他上前，他也不敢，怂怂地缩在后面。
眼看程铎抬脚踢飞领头的黑衣人，下一枪就要穿透另一个的胸膛，魏陵急了，连忙大叫一声：“程铎，别伤人，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又转头急切道：“小叔，你不想让他们死在程铎手里的话，快让他们退下！”
程铎犹豫了一下，微微错开枪头，一棍把那个身手还算利落的家伙抽翻在地。对方抱着胸口抽搐了一阵，但是听声音，骨头应该没有断。
程铎留手了，可其他黑衣人还是不罢休，提刀又围了上来。
“让他们停下，不然我一箭射穿你的脖子！”永哥儿紧绷着弓弦，捏箭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白。
他是第一次把箭对着人，这个人还有可能是他的生父。
“你是永哥儿？”魏震远声音沙哑，刚刚问了一句，很快就咳出了满嘴的鲜血。
“……”永哥儿没有心软，再次重申：“让他们停下！”
就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战局中的程铎又踹出来三人，丝毫不落下风。如果不是他收了手，这会儿已经杀出重围了。
魏震远一看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一边咳嗽，一边挥了挥手。
动手的十来个黑衣人仿佛得救一般，飞快地退后，同时把地上受伤的同伴扶了起来。
程铎也回到了永哥儿身边，永哥儿赶紧把他挡在身后，握着弓箭的手也没有放下。
魏震远皱了皱眉，似乎有点不满。可是这样方便他和永哥儿说话，因此他也没说什么，专注的打量着永哥儿的眉眼，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确认了什么，心满意足道：“永哥儿，我是你爹。”
魏陵：“……”这会儿知道你是人家爹了？虽说想考验程铎，顺便让手下的将领心服口服，可小叔你有没有考虑过，人家程铎或许压根儿不想走这条路呢？
“哦，你怎么知道你是我爹？”永哥儿这会儿都快气坏了，这人一来就让手下打他相公，还敢说是他爹？
魏震远不以为意：“魏陵说，你有个虎骨哨子？”
“没有！”永哥儿正想把哨子藏起来，又听魏震远道：“那哨子是我十六岁那年打的第一头大家伙，我用它的骨头亲手打磨了一个哨子，你可以拿出来看看，那哨子隐蔽处，刻了个小小的‘魏’字。”
“哈，说得跟真的一样，说不定你就是骗我不识字。”永哥儿犹豫了一下，放低弓箭，扯下哨子递给程铎：“程哥，你帮我看看？”
他其实已经信了，戴着虎骨哨子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上面有字。但他不认识，也不敢拿给别人看。
至于他程哥，中间不是还有魏陵借哨子的事情吗，他怕程哥想起来不高兴，因此绝口不提。
至于确认了要干什么，当然是把哨子还给渣爹，他还以为是他阿么留给他的，结果竟然不是！
“永哥儿，不要！”眼见程铎确认了真伪，永哥儿抬手夺过，嫌弃地扔了过来，魏震远急了，站起来飞身去接。
可他身上有伤，抓住哨子的同时，竟然喷出一大口血，然后生生疼晕了过去。
“小叔！”魏陵等人赶紧围了上去。
“小少爷，你这是何苦？将军伤了内腑，军医都说无药可救了……”一个黑衣人愁容满面地道。
“程哥。”永哥儿不知所措，他就是想把哨子还给他，真没想到他会不管不顾去接……
程铎也有点气永哥儿这个亲爹，他要是这样死了，不是害永哥儿背上弑父的恶名吗？
不过眼见他这么紧张一个哨子，程铎觉得永哥儿他阿么的故事，应该还有内情。
“算了，把他抬进来吧。”不管怎么样，他先把人救活再说，这便宜岳父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他们家！

第84章 好酒，再来一口！
魏震远不愧是当将军的, 毅力惊人，只晕了一小会儿，刚躺到窗边卧榻上就又转醒了过来：“……唔, 魏陵？永哥儿呢？”
永哥儿：“……”
若不是这人真吐了血, 他都怀疑对方是为了骗他们开门使的苦肉计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 他也没有上前，反倒拉着他家程哥一起后退了半步，防备之意非常明显。
魏震远侧头, 顺着魏陵的视线看到了永哥儿，目露恳求：“永哥儿, 我有话想跟你说。”
永哥儿不为所动，依旧站得老远：“你想说什么？”
魏震远给领头的黑衣人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其他人出去，领头的黑衣人看了程铎一眼，有些犹豫：“将军……”
“没事，去吧。”魏震远摆了摆手，于是领头的黑衣人带着众人鱼贯而出，轮到孟极的时候，他看了留在室内的魏陵一眼，乖乖出去了。
魏震远挣扎了一下, 在魏陵的扶持下艰难地坐了起来，腹部有血迹洇洇渗出, 瞬间润湿了外裳，在卧榻上留下一团晕开的血泊。
魏震远再次对着永哥儿招了招手：“永哥儿, 你过来。”
永哥儿眼神复杂, 但还是没动。
魏震远只好道：“你阿么当初留下了一件东西, 我想亲自交给你。”
他说着, 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摸出个牛皮袋，拿出一封保存仔细，但也已经老旧泛黄的信封来。
永哥儿还以为是他阿么留下的信，哑声道：“上面写了什么？”
魏震远不答，见永哥儿始终不肯过来，只好伸手把信封递给了魏陵。
魏陵接过信，转身几步放到永哥儿手上，然后郑重道：“永哥儿，小叔是有苦衷的，你如果要怪，就怪我们大房好了。”
程铎：“……”这家伙还真是永哥儿的哥哥！
永哥儿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发现里面并不是自己以为的信，而是一张四四方方，线条复杂的图形。
“程哥，你看。”永哥儿盯着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眼熟，于是拿给程铎一起参详。
“这是一张藏宝图。”魏震远眼神也跟着瞄向程铎，想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传闻前朝有个胡公，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并且在他去世的时候，带着大笔财宝和妻妾一起去了地下。”
“世上一直流传着胡公的藏宝图，后来有张藏宝图辗转到关外，却被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贼盗走。他带着藏宝图逃进图勒城，后被戎人的好几股势力一起堵在了城内，戎人为了找到藏宝图，在图勒城肆意屠杀，导致许多小部落灭族，其中就包括你阿么所在的乌赫族。”
“那我阿么……”
“你阿么因为貌美，戎人留了他一命，还用襁褓中的你威胁他去伺候当时的于浑部首领。但你阿么也不是好欺负的，他在酒里下了药，一刀结果了对方，还盗走了他刚刚到手的藏宝图。”
魏震远想起当年那个精明狡诈的外族哥儿，表情有些骄傲，又有些失落：“不管你信不信，那时我是想娶你阿么的，可是我回到西陵大营后又发生了很多事，导致我不得不离开……”
他那时还是个毛头小子，第一次去关外见识，就遇到了把他耍得团团转的靳提。他那时恨不得抓到对方打一顿，然后把自己被骗的银子拿回来，谁知道一来二去的，他就下不去手了。
后来意外滚到一处，他虽然懊悔，可跟心爱的人肌肤相亲的美好是无法言喻的，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激动又欢喜的心情。
“什么事比我阿么还重要，你就是不想负责任！”据他的说法，屠城的时候自己都出生了，什么事能耽搁一年之久？
这事魏陵最有发言权，他有些羞愧的道：“不是的，永哥儿，其实是我爹…也就是你大伯，他，他故意拖延。当时的西陵大营各方争斗非常厉害，娶个外族哥儿对魏家来说有害无利，而且他有些误会你阿么……你知道的，乌赫族在外的名声都不太好。”
“后来发生大战，二叔、三叔、四叔接连战死，我爹也受了不小的伤，只能让小叔扶灵回京。但他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爹去接你阿么，还往关外送了信……可惜，我爹并没有照做。你阿么出事后找来，他甚至没去见他一面，只派心腹把人打发走了。”
那心腹是魏家的人，闻弦知音，怕他再来纠缠，直接告诉小婶小叔回京成亲了。
“永哥儿，你别怪小叔，他知道真相后跟我爹大吵了一架，兄弟几乎决裂，直到他临死前小叔才肯说了句算了。”
那时的场景他看着好笑又心酸，他爹拉不下面子认错，可是双眼望着小叔又不肯闭眼。小叔呢，他放不下自己不知在何处的爱人，另一边又是自己的亲大哥……
他爹其实早就后悔了，私底下让他找到小婶了，一定要跟他道歉。他真的不知道小婶生下了小叔的孩子，那心腹回来禀告也没说，因为小婶是一个人去的。
后来小叔在图勒城问了很多人，才逐渐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他在他们住过的院子树下挖出了那张藏宝图，可是小婶却因为这张藏宝图的缘故，连面都不敢露，他小叔当然也找不到人。
程铎&永哥儿：“……”
“可惜，这张藏宝图是一式两份的，靳提留下的这份是地陵内部的地图，具体哪座山我翻遍古籍，直到现在都还没参透。”魏震远说起这个不无遗憾，靳提把这个留给他，应该是想让他找到留给他们的哥儿，可惜他没用，捏在手里十八年也只是废纸一张。
程铎&永哥儿：“……”
两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纠结。
魏震远没注意到他们奇怪的脸色，继续交代道：“永哥儿，我去了之后，是想把魏家军交给你和你大哥的。你是哥儿，可能压不住人，但是程铎可以代为出面。治军以实力说话，希望你不要怪爹。”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永哥儿也没有理由仇恨亲爹了，只得结结巴巴地拒绝道：“我，我不要什么魏家军……”
他边说边抬头望着程铎，见他一脸赞同，顿时高兴起来。
魏震远叹了口气：“永哥儿，大将军何昆泰很可能已经投靠了戎人，若是他睁只眼闭只眼，任由戎人入关劫掠，这西都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魏陵一脸震惊：“什么，大将军也……不是只有元奎吗？”
魏震远摇了摇头：“元奎没那么大本事，能在我们魏家军内部安插奸细。”若不是有内奸里应外合，他们怎么可能败得这么快……
“所以你不让我回营报信，反倒把剩余残部藏起来，让人以为我们魏家军全军覆没了？”
魏震远点点头，其实从孟极拿回通敌卖国的名册开始，何昆泰就表现地非常奇怪，还几次三番阻止他继续查下去。他那时就该想到的，为什么何昆泰那么执着于要看到账册，他根本就是找理由拖延而已！
魏震远交代完一切，似乎强撑着的那口气已经耗完了，虚弱地靠回床上：“永哥儿，你老实告诉我，你阿么是不是…已经……”
永哥儿沉默地点了点头：“嗯，他得了重病，在我三岁的时候就没了。”
魏震远早已经猜到，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们…竟然生死相隔…十六年了吗？”
希望靳提他走得慢点，等等自己。
“永哥儿，你肯原谅我了吗？”魏震远眼神转黯：“爹真的很想跟你阿么葬在一处，我想亲自去跟他解释……”
亲爹可怜兮兮的，又一次吐了血，永哥儿都要哭了，正要点头，程铎却阻止了他：“等等，若是我把你治好，再帮你杀了那什么大将军，你有没有把握掌控西都大营？”
“你能治好小叔？等等，你看都没看就说能治好，开什么玩笑？！”魏陵不知该喜该怒，可但凡有一线希望，他都不想放弃，因此斥责完，又满是希望地看着程铎。
永哥儿也一样，他亲爹好像也挺可怜的，他也不是那么想让他死了……
程铎摸了摸他的头：“死马当活马医吧，行不行我也不敢保证。”
魏陵：“……”
程铎说是这么说，却转身回房，从空间里拿出了不少好东西。他正要吩咐魏陵叫人去烧点热水，看着永哥儿，又改变了主意：“永哥儿，你去厨房，多烧点热水。”
永哥儿不疑有他，立马点头：“好。”
话落匆匆跑出去了。
程铎拿出吊瓶，先给魏震远挂上，他失血这么多，肯定是要补液，可惜他没办法输血……还是那句话，死马当活马医吧。
魏陵眼睁睁地看着程铎往他小叔身上扎针头，又给他一个奇怪的瓶子，让他高高举着。
“这，这是什么？”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往人身上注水的，这真的是救命，不是想提前弄死他小叔？
程铎看了他一眼：“放心，我和永哥儿还想过安稳日子呢。”又看着魏震远：“你若是想补偿永哥儿，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死。不然你就算见到了永哥儿他阿么，你要怎么告诉他，自己一天没照顾过永哥儿？”
“！！！”这哥婿还能不能要了！
不过程铎说得对，他死了，就要给永哥儿留下一个烂摊子，永哥儿可是他和靳提唯一的血脉，他不能死！
程铎满意了：“很好，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能晕过去。”
他拿出一柄外伤专用的手术刀消毒，这是程钊的小药箱里的，他们末世的人，准备这些外伤用的东西非常常见，必要的时候甚至要把自己的肉削去。
程铎怕感染，用白酒非常细致地把刀淋了一遍，魏震远闻着空气中浓重的酒精味，突然来了精神：“你用的什么酒，给我也来一口？”
程铎想了想，喂他喝了。他又没有麻药，与其生生切肉被痛死，还不如用酒精麻痹一下呢。
“好酒，再来一口！”魏震远觉得值了，临死前还能喝到这种好酒。
然后程铎看到用干净的布沾了白酒给他消毒，他又心里暗道可惜：要是他没受伤就好了，程铎这么大方，换个时候肯定也愿意拿出好酒招待他这个岳父大人！
魏陵：“……”小叔你收敛一点，程铎真的不是那么好性儿，他都要切开你的肚子了！

第85章 ……火锅好吃吗？
“小少爷。”站在门外等待的孟极看到永哥儿从屋里出来, 连忙站直身体叫了一声。
黑衣人首领、也就是魏震远的心腹大将魏厉见状斜了他一眼，这人冲锋陷阵不行，抖机灵倒是不落人下！
魏厉也站了出来：“小少爷, 您怎么出来了, 是不是将军那里需要我们做什么？”
“没有, 我去厨房烧点水。”永哥儿被他们喊的怪不自在的，可是他让他们改口，这些人又不干, 非要这么喊。
他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站在廊下躲雨的黑衣人：“我把东边厢房打开，你们进去躲雨吧, 别站在外面了……”
“不用麻烦小少爷了，我们自己来，小少爷给我们指个方向就行。”魏厉很容易就掌控了局面，一边安排其余人等进屋，一边让孟极随着永哥儿进厨房烧水。
他虽然觉得孟极滑头，但是比起其余木讷不善言辞的将士，孟极确实更合适一些。
至于他自己，小将军在里面召唤，他第一时间就进去了。
这一进去，魏厉就有点傻眼了, 他们将军赤膊躺在卧榻上，露出腹部被血浸湿的断箭头。他其中一条手臂上还插着一根透明的管子, 顺着那根管子往上，他们小将军手里还举着一个怪异的瓶子。
魏陵把药瓶交给魏厉：“你拿着这个。”
“？”
这不是来找小少爷见最后一面了吗, 怎么又变成治伤了？难道他们这位身手了得的姑爷, 是个比军医还厉害的神医？
魏厉不明所以, 但还是把药瓶接了过来, 又看着程铎手里银光锃亮，隐隐泛着锐芒的柳叶刀。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制作地这么精巧的柳叶刀，表面似乎被镀了一层银似的，刀口尖锐锋利，看着确实比军医的工具厉害。
不过这程铎要下刀的对象是他们将军，魏厉不知道他能否信得过，下意识看了眼魏陵：“小将军，这，这能行吗……”
军医都说了，这断箭一旦取出来，将军必定血崩而亡啊。
出乎魏厉预料，魏陵还没说话，脸上围着块布巾遮住口鼻的程铎先开口了：“别说话，人的唾沫里有细菌，喷溅进入伤口容易引发感染。”
细菌和感染……是什么？魏陵和魏厉听得满头雾水，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明白程铎的意思。
就是说他们的口水有毒呗？难怪他要用布帛把口鼻遮掩起来。
两人都不说话了，屏息凝神看着程铎操作，见他慢慢划开卡在将军身体内的箭头周围，又用一个非常精巧的钳子快速止了血，又把将军的皮肉翻出来仔细清理了一遍，刮出腐肉，洒药，缝合……
这其中最难过的当属他们将军，他身上的肌肉不断地痉挛抽搐，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可他始终没吭一声。
“好了，接下来再给他挂两瓶消炎药，喂点抗生素。他今晚可能会发烧，但是问题不大，你们只需要注意别让他乱动崩了伤口。还有，一会儿热水烧好了替他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
一切完成之后，程铎收好工具，看着满头冷汗，唇色惨白，似乎已经陷入昏迷的魏震远，冷静地吩咐道。
他的冷静也让紧张的魏陵两人信了大半，主要是程铎说的很多东西他们都听不懂，而且他拿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就厉害，他们以前从未见过，处理伤口的手法更是比军医干净利落。
如果这样都治不好将军，他们相信这世上也没人能治好他了。
魏陵这会儿看着程铎目光满是奇异，他之前就觉得程铎这人身上有种怪异的矛盾感，这会儿就更甚了。
幸好他是永哥儿的夫婿……
魏陵这会儿只感到庆幸，他为了不让小叔丧失活下去的信心，在他中箭醒来后第一时间把永哥儿的存在告诉了他。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小叔无论如何都要撑到见永哥儿。他原本以为这是自己最后能为小叔做的了，没想到峰回路转，程铎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程铎被两人奇异的视线看得不太自在：“你们俩看着他吧，我去厨房看看永哥儿的水烧得怎么样了。”
他进了厨房，刚好看到孟极站在灶台边跟永哥儿说话，他嘴皮子利索，又连比带画的：“……你不知道，那送粮草的小队长还想蒙混过关，结果将军一刀划开袋子，那混着石子儿的陈粮就滚了出来。”
永哥显然听入了迷：“那后来呢？”
“后来咱们整个营的兄弟都出来了，看他们用这种东西敷衍咱们，个个义愤填膺，若不是将军拦着，那送粮的小队长和他的手下怕不是走不出函谷关大营门口。不过将军也没让他们好过，一个个身上收刮干净了，除了兵勇服什么都没留给他们！”
永哥儿笑了：“就该这样，这些人实在太可恶了。”
“咳——”程铎见两人说得热闹，永哥儿还笑得这么好看，不知怎么有点不舒服，借机打断道：“永哥儿，水好了没有？”
永哥儿闻言立马起身去揭锅盖，随着屋内的水汽蒸腾，他的声音也朦朦胧胧地传来：“好了。”
程铎转头示意孟极：“你兑盆热水端到房里去给魏陵，他急着用。”
“是，我这就去……”孟极被他的眼神看得后背凉飕飕的，动作利落地兑了热水，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天地良心，小少爷虽然漂亮好骗，但他可不敢肖想。他和程铎第一次见面，对方就利索地在他面前砍了两颗脑袋，他又不是不要命了！
永哥儿到这时才敢问：“程哥，他…怎么样了？”
永哥儿暂时也不知道该称呼那人什么，干脆含糊过去了。
其实他刚一走出门就猜到程哥故意支开他的，大概是不想让他看到他那亲爹身上狰狞的伤口，不过这会儿都让送热水了，应该是没事了吧？
“他没事，箭头已经取出来了，我让魏陵给他擦洗一下，你先别过去……”程铎说着，又开始委屈：“永哥儿，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样了？”
“你，你怎么了？”永哥儿立马紧张起来：“难道刚才打斗的时候伤着了？”
他走到程铎面前，上上下下地摸索，因为两人大炕都滚了好几轮，他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如果不是顾虑到家里还有别人，他都想解开他家相公的衣服仔细看了。
“我没受伤，就是刚才帮忙取箭头，现在手酸得很。”事实上程铎的手上都是老茧，他的力气又大，如今手上连处泛红的地方都没有。
但这并不妨碍永哥儿相信，他殷勤地帮程铎揉着手：“程哥辛苦了。”
程铎将脑袋埋在永哥儿脖颈处，呼出的热气烫得永哥儿缩了缩脑袋，但他喜欢程铎这样的亲近，垂下长睫轻轻地笑了。
他往门外看了看：“程哥，他给的那胡公的藏宝图，是不是……”
程铎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同一个胡公。”
“啊，那我阿么和他的族人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就为了一张似是而非的藏宝图，最后这东西甚至都没用上……
程铎叹了口气：“人各有命，你别想太多了。”
永哥儿也知道过去的事不能勉强，他就是听完了他阿么的故事，为他感到惋惜而已。
魏震远是在第二天傍晚醒来的，除了四肢乏力，伤口还有些微疼，他感觉自己的状况很好。
“将军，您醒了！”看到他睁眼，旁边立马有人问道。不过他嘴里似乎嚼着东西，口齿含糊不清，空气中也飘荡着一股特别的辛辣。魏震远从未尝过这种辣味，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香。
孟极根本不舍得放下碗，又快速扒拉了几口，抹了抹嘴，才凑过来问：“将军，程大哥说你醒来可能想上茅房，要我扶您起来吗？”
魏震远点了点头，艰难地由孟极扶着坐起来，但是当看到对方拿出一个尿盆，他还是黑了脸。
“不用，扶我去茅房。”魏震远不容拒绝地道。
孟极有些为难：“可是程大哥说，您的伤口还没长好，最好不要乱动……”
魏震远虎眼一瞪：“他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
好吧，你是将军听你的……
孟极无奈，只得帮将军穿上鞋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出了门。
这一出门，空气中热腾腾的辛辣味道就更重了，热气顺着窗缝和屋檐飘散出来，偶尔还传来他手下那群蠢货抢食的声音。
“诶诶欸，你抢什么，这块肉是我下的，要吃你自己下！”
“嘁！于大嘴，老子在战场上帮你挡刀挡箭都挡过，现在吃你一块肉怎么了？”
“这是两码事，我上次还救过你一命呢！战场上可以两肋插刀，但抢我的肉就是不行！”
魏震远忍不住了，转头看着孟极被辣得红通通的嘴巴：“你们吃的是什么？”
别以为他没闻到，这家伙嘴里的香气，跟厢房里飘出来的一模一样！
孟极又用衣袖擦了擦嘴，有点心虚：“将军，你可不能吃火锅，你伤还没好呢！小少爷在厨房里煮了白粥，一会儿我去给您盛一碗？”
“……”
正说着，东厢的房门突然被打开，带着满身火锅香气的魏陵出现在门口。看到院子里的两人，特别是目光不快地瞪着他的小叔，魏陵顿了顿，尴尬地道：“小叔，你怎么起来了？”
魏震远继续瞪：我要不起来，都不知道你们背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孟极赶紧撇清，顺便告状：“小将军，我都给将军准备尿盆了，他非要自己去茅房。”
魏陵当然知道他小叔的德性，换了是他，大概也不想躺在床上屈辱地使用尿盆。
他对着孟极挥了挥手：“没事，我来，你继续去吃吧。”
孟极欢快地跑了。
魏陵扶着他小叔，边走边解释：“永哥儿和程铎昨晚照顾你一晚上，好不容易守到你烧退了，天亮了才回去睡觉。今天大家一个个都没精神，程铎才提议吃火锅的。”
魏震远：“……火锅好吃吗？”
魏陵想也不想就点头：“好吃！”
“……”
“……”

第86章 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魏震远在边关经营了十几年, 除了函谷关大营，肯定是有自己的秘密经营的，这个地方就是九盘寨。他们的布防被戎人使计突破之后, 剩余的残部就退守到了那里。
如今山上的士兵群龙无首, 魏震远又受伤暂时无法移动, 就只能由魏陵回去主持大局。
魏陵没在程家多待，第三天早上就带着人离开了，只留下了孟极和那个叫余大嘴的校尉。
这两人一文一武, 如果说孟极是个精明爱动脑子的，余大嘴就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
魏震远这么安排其实也是有深意的, 一来他们行事需要低调，羊儿村原本有个外来户就很容易被人注意到，若不是程铎开了砖瓦坊之后有不少人来往，他们说不定连露面都不敢。
二来程铎是个异常彪悍的，没动杀心的时候以一打十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他动用全力。
魏震远私心里其实非常欣赏程铎，如果这人是他手下的士兵，他肯定会一力扶持对方，可他偏偏是自己的哥婿……他好好儿的哥儿自己都没稀罕够呢，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是别人家的了。
因此魏震远对程铎感觉挺复杂的, 就像大多数岳父一样，他心里再欣赏, 表面还是要嫌弃一二的。
特别是在永哥儿面前。
这天晚上永哥儿一个人坐在桌前理账，因为账册记录和银箱内的铜钱数量有出入, 永哥儿拿着个算盘拨来拨去, 嘴里一直念念有词：“还是少了十文, 我到底哪儿记错了？”
偏偏程铎一声不吭, 帮忙串完铜钱就坐在了一旁喝茶，任由永哥儿一个人苦恼。
卧榻上的魏震远看不下去了：“永哥儿，你都算了三遍了，十文而已，找不到就别找了。我就不信某些人为了十文钱，还敢当着老子的面为难你了！”
说完瞪了程铎一眼，意有所指的对象显而易见。
“不行，账目就该明明白白，不能含糊！不然今天是十文，明天就是一百文，后天一千文了！”永哥儿义正言辞地拒绝，丝毫没领会他这迟来的老父亲关爱。
魏震远窒了窒：“那，那爹从手底下调一个账房给你，你是魏家小少爷，哪用得着亲自做这些斤斤计较的小事。”
“程哥说，请账房的前提是自己要看得懂，不然被下面的人蒙蔽了都不知道。”
自家小哥儿张口闭口都是他程哥，魏震远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道：“你程哥什么都懂，他怎么不自己来管？”
“我才开始学呢，程哥让我上手管账是为了我好。再说我只管制土坯的账，如果这点账都算不明白，今后怎么帮程哥管整个砖瓦坊？”
永哥儿说完，转过脑袋寻求程铎的肯定，程铎看他把便宜岳父怼的说不出话来，忍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魏震远当然知道永哥儿说得是对的，并且程铎也是为了永哥儿好。从他派来的人打探到的消息，程铎出现之前永哥儿那养父的两个儿子把他欺负得够呛，他为了生计奔波都忙不过来，怎么可能有机会识字和管账？
并且程铎若是单看上了永哥儿的脸，只需在成亲后把他藏在后院伺候自己就成了。如今却费劲心思，教他知书识礼，教他管理家业，尽职尽责比他这个亲爹还甚。
魏震远面对这个拱了自家小白菜的汉子，他对永哥儿好吧他欣慰，可是也酸；他对永哥儿不好吧，他可能会忍不住想灭了对方……
就像永哥儿那两个哥哥，他们有本事就呆在禹方山不要回来，不然他一定会让他们尝尝打不过被人欺凌的滋味！
程铎看差不多了，适时给了便宜岳父台阶下：“永哥儿，魏将军说得对，你已经算了三遍了，出入始终有十文。在当天的账目里找不到，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找找前面的！”永哥儿经他一提示，突然双眼一亮：“啊，我怎么忘了，我前天给大壮婶少算了十文，今天给她补上了！”
永哥儿边说边往前翻账本，发现前天的自己果然记了一笔，立马高兴起来：“程哥你看，我找到了！”
魏震远又忍不住挑刺了：“他肯定早就知道了，宁愿坐在一旁喝茶也不告诉你。”
永哥儿皱眉，终于发现他亲爹故意针对程哥了，不满道：“程哥该教的都教了，他不说也是为了锻炼我，我的算盘本来就使得不好，多算几遍还能更麻利呢！”
“你干嘛老是针对程哥？他还救了你的命呢，你再这样，我，我就叫大堂哥来接你走了。”
永哥儿垮下了脸，低头不快地写着账目，不肯再看魏震远。
他还以为这个亲爹是疼他的，结果呢，他一个劲儿的破坏自己跟程哥的关系！
他有程哥这么好的相公，才不稀罕他这个亲爹了！
魏震远见永哥儿认真了，顿时有些讪讪地：“永哥儿，爹不是故意的，爹就是怕他对你不好……”
“程哥对我好着呢！”永哥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摸了摸眼睛：“你没出现的时候，程哥是除了我爹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魏震远心上直接又被插了一刀，别看他在永哥儿面前厚着脸皮自称他爹，其实永哥儿一直不肯叫他，他心里难受着呢。
如今他又看到永哥儿抹眼睛，立马手足无措起来：“那，那我来的那晚，他说要惩罚你是怎么回事？”
“？”永哥儿满头雾水，程哥什么时候说要惩罚他了？
倒是程铎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跟永哥了对视一眼，刹那间永哥儿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白净面皮迅速红了。
他，他想起来了！此惩罚非彼惩罚，那是他和程哥之间的闺房情趣！
“你听错了，程哥怎么可能罚、罚我！”为了他程哥的声誉，永哥儿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自家哥儿跟他那夫婿眉来眼去的，没一会儿脸还红了。魏震远初时没看懂，但见小夫夫两个一个不好意思，一个板着脸看不出表情。可没一会儿魏震远就发现，程铎那么沉稳的汉子，耳朵竟然隐隐泛起了血色……
魏震远看得眼皮一跳，不知不觉开始尴尬起来，也跟着轻咳一声：“是、是吗，那就好，是爹误会了。”
又小心翼翼看着永哥儿：“永哥儿你别生气，爹跟你道歉好不好？爹下次不会了。”
“你要跟程哥道歉。”永哥儿是个好说话的哥儿，见魏震远低声下气的，又心软了，不过还是要求他给程铎道歉。
魏震远心知自己大意了，他这个哥婿在他家哥儿心里的地位不是一般高，只能识趣地照做。
程铎倒是没往心里去，一来魏震远就是刚找到亲生哥儿，忍不住想闹点动静吸引他的注意力；二来魏震远其实已经接受他了，若是不把他当自己人，他不会当面挑他的刺。
这家伙现在就跟个老小孩一样，闹腾就闹腾点吧，他家永哥儿有办法治他！
魏震远养病的这段时间，西都果然乱起来了，开始有小股的戎人入关劫掠，连以往只抢商队的山贼团伙也开始不安分，冒充戎人四处作乱。
很快西都境内传出流言，戎人入关是因为魏家军在函谷关大败。从将士到士兵死的死，逃的逃，主将魏震远，连同他的心腹将领全部不见踪影。
后又有小道消息称，武威将军元奎找到了魏震远通敌卖国的证据，这次战败很可能是故意为之。
魏陵收到消息，连夜骑马来找魏震远商谈：“将军，这次的事情肯定是个陷阱，元奎这么快就拿出证据，明显是早就准备好的，目的就是要让我们百口莫辩！”
他们这会儿冒头是死，不冒头也是死。
魏厉唾了一口：“他娘的，幸好将军英明，不然我们战败后逃回西陵，说不定已经被人灭口了！”
“将军，我们要怎么办？”
魏震远沉默地摇了摇头，何昆泰藏得太好了，唯一能作为证据的名册已经被他交了上去。以何昆泰的谨慎，他是绝对不会再留下的。
而元奎拿出的所谓“证据”，肯定有戎人的手笔。今上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傅太后和世家忙着内斗，任一一方都想拉拢何昆泰，他们拿出切实证据都很难脱身，更何况什么都没有？
“如今之际，不是该派人快马加鞭，赶在何昆泰谎报军情之前，接回诸位的家人？”程铎突然道。
魏震远和魏陵同时一震，魏陵道：“程铎你什么意思？”
程铎淡定一晒：“朝廷昏庸，连守边大将都投敌了，你们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程铎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便宜岳父和大舅子要么背上叛国罪被赐死，要么只能造反了。而他们一死，永哥儿的身份很可能也瞒不住了，所以他们绝不能走上那条路。
其余将领面面相觑，虽然觉得程铎有些惊世骇俗。可是转念一想，左右都是死，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他们还有家人。
这么一想，有五六个将领都松动了：“将军！”“将军……”
魏震远苦笑，魏家世代忠良，难道百年清名要葬送在他手上？
别说他爹魏老侯爷还活着，就说他死去的四个哥哥，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起来？
永哥儿看他不答，有些紧张了：“爹？”
别怪他狡诈，在这个节骨眼上喊人。他相公都说出那种话了，万一他爹不答应，那程哥就危险了。
魏震远果然激动起来：“永哥儿，你喊我什么？”
永哥儿抿了抿唇，有了第一声，后面容易出口多了：“爹，你就按程哥说的做吧？程哥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信他一次好不好？”
魏震远一窒，他家哥儿胳膊肘都拐到关外去了，好不容易喊他一声爹，还是为了他家相公！
不过永哥儿都求他了，魏震远想到自己临死来见最后一面，最后却变成了拖累永哥儿……这怎么行！
他看向魏陵，魏陵眼神闪烁了一下：“将军你别看我，我出来的时候祖父都说了，让我们见机行事，不用拘泥朝廷规矩。”
魏陵当时听着不觉得如何，如今再看，他祖父可能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老人家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没见过。何况他的五个儿子，如今只剩下小叔一个，孙辈也就只有他了。
可以说为大夏尽忠职守一辈子，根本没落下什么好。
魏震远有些动摇了，可是想到双方悬殊的兵力，他又只能苦笑。
西北雄狮十七八万，他们魏家军如今剩下不到两万人，要怎么取胜？
“岳父大人，我之前说帮你们杀了何昆泰，并不是开玩笑。他虽是大将军，身边近卫和将领不少，但他总要出营吧？只要他敢出来，我就有把握杀他。”
主要将领死了，余下的人一盘散沙，就容易收服多了。
程铎见魏震远还不相信，让他屏退其余人，只留下了大舅子魏陵一个：“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
永哥儿已经猜到了，感动地拉住了他的手：“程哥。”
程铎故意开玩笑：“你爹收了这个，以后总没底气再找我的麻烦了。”
魏震远瞪了他一眼，难道程铎想拿个酒瓶子就让他消停？他做梦！
魏震远第一时间就想到程铎给他治伤时拿出的白玉酒瓶，那东西连酒带瓶，应该能值个千八百两。不过他可能小看了养军队的费用，朝堂每年给的军费起码是几十万两！

第87章 老子哥婿给的孝敬银子不行吗！
程铎松开了永哥儿的手, 然后走向院子里唯一的一座假山。
见他双手放在假山上面，状似要将其挪开，魏陵连忙上前道：“我来帮你。”
“不用, 你帮我看着点就行。”
他话说的肯定, 魏陵只能站开一点, 疑惑地道：“这假山看起来是实心的，你一个人能行吗？”
事实上，魏陵觉得自己和程铎一起, 都不一定能挪开这座假山，程铎似乎有些托大了？
可他话音刚落, 就见程铎双臂肌肉偾起，手下一个用力，那近千斤重的假山很快发出不堪忍受的簌簌声……随着假山一点点被挪开，一道镶着铁环的铁门赫然出现在四人眼前。
“密室？”魏震远吃了一惊，他没想到程铎竟然把密室修在假山下面。而且他的力气也太大了吧？就连他麾下最悍勇的猛将，恐怕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把这假山举起来！
魏陵显然也这么觉得，并且他之前跟程铎交过手的，一眼就看出了异常：“你的力气似乎变得更大了？”
程铎本来就天生神力，难道这玩意儿还能增长的？
“是大了一点。”程铎跟永哥儿对视一眼，对于程铎的来历, 两人都没有交底的打算。
程铎单膝跪地，轻松拉开了铁门, 随着日光照进去，那漆黑的地道竟然依次亮了起了。
魏陵轻“嘶”了一口：“夜光石？”
他怀疑地看了眼程铎, 这人竟然什么来历, 竟然大手笔地用价值连城的夜光石来照明？而且每颗都是均匀的拳头大小, 粗略一看, 就这短短的地道里就有五六颗了！
魏震远也一样，不过让他略微放心的是，永哥儿一脸习以为常，显然是知情的。
两人以为地道已经是大手笔了，没想到穿过地道，进入另一道门内，才见识到什么是宝石满地乱滚，金银堆砌成山！
金银的反光，加上头顶一圈的夜光石，将正常屋子大小的密室照得宛如白昼，魏震远和魏陵僵硬地站在密室里，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这些金银珠宝，都是真的吗？
魏震远喉咙有些发紧，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永、永哥儿，你和程铎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永哥儿看了程铎一眼，白皙的俊脸有些微泛红：“这就是那个胡公的宝藏啊。”
“不可能！”魏震远想也不想就反驳：“我才把地图交给你几天？何况你们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去过？”
他家哥儿和哥婿明明每天都在砖瓦坊忙碌，他闲得无聊，也会让孟极扶他去土坯仓库看看，有时候还一坐一下午，完全没发现异常。
程铎道：“当然是你们来之前，宝藏就在这儿了，不然我和永哥儿平白无故，在自家院子里修个密室干嘛？”
“什么意思，你们早就找到胡公的宝藏了？”
“嗯。”永哥儿摸摸鼻子：“其实那胡公藏宝的山头就在程哥家后面，他打猎的时候意外发现的，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永哥儿选择了说谎，一来他不想让亲爹知道，自己为了救程哥，跟他一起掉下了山；二来这宝藏本来就是程哥带回来的，他根本没出什么力，这样一来，他亲爹也不能找借口抹杀程哥的贡献了。
“不是，是我和永哥儿一起找到的。”程铎摸了摸永哥儿后脑，他的心意他很心领，可他并不在意这点虚名。
永哥儿抓住了他的手，急道：“不是，若不是你提议回去看看，我根本就想不起来。”
自家哥儿哥婿为谁发现宝藏的功劳大争了起来，魏震远忍了忍，想笑又没好气：“行了，爹知道你程哥功劳大，不会让他白白吃亏的，成了吧？”
有了这么多财宝，别说造反，他连天都敢去捅一捅！
自家哥儿和哥婿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大了，两人感情又好，若是靳提能够看到，肯定会开心的吧？
魏震远这会儿是完全信任程铎了，倒不是因为程铎给他银子。而是他有这么多财富，却依然娶了他的永哥儿，跟他一起窝在小小的山村里经营砖瓦坊。
若程铎是个没甚见识的乡土村夫他还不觉得如何，偏偏他眼界身手样样不缺，魏震远就不信他不知道，有了这笔财富意味着什么！
》》》
从地下密室出来，魏震远重新召集众人，魏厉他们早就等着了，见魏震远一扫方才的颓势，满脸红光，心里顿时有底了：“将军？”
魏震远以茶代酒，举杯道：“朝廷腐朽，傅氏把持朝政，军费年年欠拨，导致关边士兵冻死饿死无数。如今何昆泰投靠戎人，坑杀我魏家军兄弟，又构陷我等于不义，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精神一震，齐声道：“末将等听将军的！”
“但凭将军驱使！”
“将军，咱们造反吧？”“说得对，咱们反了！”
“好。”魏震远豪爽大笑，然后举杯一饮而尽，狠狠砸在地上：“本将军就带领诸位，反他娘的！”
“将军英明！”
魏震远接着吩咐：“魏厉，你带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接回侯爷他们。半路若是遇上何昆泰的信使，格杀勿论！魏陵，你派人潜回西陵大营，查探何昆泰等人的出行规律和路线。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一个月之后我们再动手。”
这是魏震远和程铎提前商量好的，因为魏厉赶回京城需要时间，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把暗杀时间推迟了一个月。
两人齐声拱手：“属下领命！”
“等等，我还有个主意！”程铎突然道。
“什么？”
“其实魏厉回京之后，还可以这么做……”
程铎的意思，魏厉等人与其上演金蝉脱壳，不如把京城乃至整个大夏的浑水搅起来。
其实大夏如今已是风雨飘摇，各地藩王郡守蠢蠢而动，朝廷名存实亡，只是没人愿意出头而已。
既然这样，程铎干脆给他们一个契机。这事说来也容易，只要魏厉他们布置一番，让雨水冲开某个神庙，露出预示新帝登基的石碑天书，然后再收买人大肆宣扬一番就可以了。
这个新帝的不二人选，当然非傅太后莫属了。因为傅太后并非皇帝亲祖母，又牢牢把持着朝政，连如今的小皇帝，都是她从夏氏皇族里面挑的傀儡。
石碑天书一出，有心首先就会怀疑这是不是傅氏的手笔，毕竟她有谋朝篡位的实力与资本。不管小皇帝如何反应，各地藩王和郡守肯定会抓住这个机会闹大，顺便打出清君侧的旗帜，实则趁机独立，不再受朝廷驱使。
南有夏成王，东有江东郡守，这两个一个姓夏，掌握二十万兵权；一个占尽地势之优，有钱有兵。
他就不信给他们机会，这水还浑不起来。
而京城的水越浑，魏厉他们越容易带人离开，等傅太后发现不对的时候，他们这群始作俑者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对朝廷的事这么了解？”魏震远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若他没猜错的话，程铎是刚刚才想出这条祸水东引的计谋吧？
短短一盏茶时间，他就把布局和人心都算了进去，这也太可怕了！
程铎很坦然地耸肩：“我有个朋友是二十里坡开酒楼的，他的家族在京城有产业，闲暇时我们就聊了一些。还有，这种小计谋在我们那么都是烂大街的套路，不是我想的。”
套路不怕老，管用就行。
“套路…是什么？”魏陵很有好奇精神地问。
程铎就把自己跟谢源做生意时，什么免费送冰水骗人进门，然后看似省钱的拼盘套餐，集印章升级贵宾卡……
“这些就叫作套路，在我们那里这些都是别人玩儿剩下的，若不是因为……后面出了事，大家还在不停地推陈出新。”
“……”
“……”
全场鸦雀无声，包括魏震远和魏陵叔侄，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将领抓抓脑袋：“原来这些也算骗人吗，我怎么看都觉得客人占便宜了？”
“我也没想明白……”
“难怪我那个表弟做生意老是亏钱，他太傻了！”
“你好意思说别人傻，叫你设伏你连前后包抄都不懂！”
程铎很想抬手扶额：跟这么一群人一起造反，他是不是选错队友了？
魏震远也感觉有点丢脸，喝了一声：“好了，别吵，继续说正事！”
永哥儿笑着看了看亲爹，又看看程铎，偷偷抓住了他的手。程铎瞬间释然了，算了，不是便宜岳父的手下太蠢，而是未来的人套路太多，他不该对他们期望太高……
魏厉临走前，魏震远丢了包东西到他怀里：“这些应该够你们用了！”
据程铎的说法，魏厉他们又要弄石碑装神弄鬼，又要收买人传播流言，需要的银子不少。
魏厉打开包袱，看到满包的银锭子都惊呆了：“将军，你哪儿来的银子？”
别人不知道，他身为将军的心腹还不知道吗，他们将军穷得很，都厚着脸皮借钱不还了！
当然，这个借钱不还的对象，非他们小将军莫属。
魏震远脸上挂不住，发火踹了他一脚：“滚犊子，老子哥婿给的孝敬银子不行吗！”
踹完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地直吸冷气。
魏厉同情地看了程铎一眼，这下好了，将军连自己的哥婿都不放过了！
但他没敢等将军再发火，大手一挥带着几个将领飞快地跑了。他们的马停在村外树林里，还带了不少士兵来，一行人也不必回九盘寨了，直接上路就好。
魏厉走了，魏陵也要回去部署，临走前，他想多留些人给魏震远：“小叔，现在戎人四处烧杀抢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轮到羊儿村了……”
魏震远大手一挥：“放心，你小叔我只是受伤，又不是断手断脚了，戎人来了老子也杀得动！”
何况羊儿村也不是全无防备，村长就组织了一群村里的壮丁，日夜巡逻。
说到这些巡逻的村民，魏陵就有点无语，他们这么大群人偷偷摸进村里他们都毫无察觉，戎人来了他们能顶什么用？
孟极已经跟随魏厉去京城了，现在除了余大嘴，魏震远身边就只有程铎和永哥儿了。
魏陵还想再劝，就听程铎道：“确实该多留几个人，我和永哥儿打算去趟禹方山，接李岳父回来。”
之前担心魏震远伤情反复，他们都没敢提。好在禹方山一带贫瘠，又有重兵把守，一般劫掠的戎人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去。
不过李旺一直呆在禹方山也不好，所以程铎和永哥儿商量之后，决定亲自去接人。
魏陵吃了一惊：“永哥儿也去？”
魏震远又酸了：“永哥儿，爹的伤口还没好呢，你让程铎去就行了。”他们好不容易父子相认，就不能留下来陪陪他么？
说起禹方山，魏陵突然想起了什么：“糟了！李叔是拿着我的信件去的，若是被何昆泰的人知晓，他可能会有麻烦！”
“什么？！”

第88章 他决定提前动手。
李旺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 他当初来禹方山赎人，是凭借魏陵的面子。如今魏家军出事，分管这里的把总收到消息, 就开始动起了心思。
这把总姓石, 人称石把总。
石把总让人把李旺父子叫来, 也不说什么事，话里话外打听他跟魏陵的关系。
李旺是个老实人，除了拿信赎人, 从来没有仗着魏陵的关系吹嘘，这会儿也就老实说了：“把、把总大人, 我跟魏公子其实就见过一面……他是我那哥婿在外结交的朋友。”
“哦，你那哥婿又是什么人？”石把总问。
这次李旺还没开口，李长荣就抢着说了：“我那弟哥儿的夫婿可厉害了，他身手了得，还认识二十里坡做生意的大少爷！”
说完还瞪了李旺一眼，觉得他爹老实过头了。
李长荣心想他把程铎说得厉害点儿，这石把总就不会找他们麻烦了，殊不知他越是这么说，石把总心里越是生疑。
李旺吓了一跳：“大人你别听他瞎说，程铎其实就是我们村的一个猎户, 他没什么大本事……”
“一个猎户？”石把总皮笑肉不笑：“那他还挺交游广阔的，竟然又是结交军营将士, 又是结交做生意的？”
石把总又问了程铎的来历，当他听到程铎不是本地人, 貌似是逃荒来的, 心里更是确定了大半。
李旺父子不知为何他要盘问这些, 面面相觑, 心里都有点慌。
恰在这时，有人从门外掀帘进来，毕恭毕敬走到石把总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李旺定睛一看，原来是当初丁头送东西过来的时候，还对他说过好话的监工。
那监工面无表情，也不看他们，李旺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更是强烈。
果然，那监工越说，石把总越是双眼放光，最后竟然大笑了起来：“好小子，若是让老子立了功，老子不会忘了你的！”
石把总在那监工背后拍了拍，然后沉下脸，对外吆喝一声：“来人，把他们三个抓起来！”
李旺父子顿时慌了：“大人？”
李长贵道：“你凭什么抓我们！”
他们当初明明是被误抓，难道石把总出尔反尔了？
“老子不止抓你们，老子还要拿你们回营请功呢！”石把总冷笑连连：“你们不知道吧，魏震远连同魏家军上下已经投靠了戎人，如今谁有他们的消息，谁就能升官发财！”
李长荣这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大人，我爹都说了，我们跟那魏小将军根本就不熟！”
石把总上前踹了他一脚：“你们是不熟，但你们那哥婿可就不一定了。”
他有点见识，一听就知道什么逃荒都是假的，明明南方更富庶，逃荒怎么可能往西北来？
他觉得程铎就是魏家的探子，之所以落户羊儿村，就是想找个猎户身份隐藏自己，然后为魏家办事。
就是这探子做什么不好，竟然娶了村里的哥儿，难怪会把到手的功劳送到他面前来！
石把总不敢擅自做主，当下就调了一队人手，打算即刻启程把人押回大营，等候将军发落。
来禹方山的都是囚犯，他们营帐里别的没有，锁链和囚车倒是应有尽有。
再次被拷上锁链，坐上囚车，李长荣哥俩脸都白了，在路上一个劲儿的咒骂程铎，说他是戎人走狗，害人精！
他们这么做，其实也是想向石把总表明他们是清白无辜的，可惜石把总忙着赶路，根本懒得理会。
他心里清楚，就算李旺他们确实是普通村民不知情，但他们跟探子有关系，将军是宁可杀错不会放过的。
至于他自己，他只管在将军面前露脸，管他们死活！
只有李旺满脸颓丧，沉默不言。早知道会连累永哥儿，他当初就该不管那逆子的腿，坚持跟丁头他们一起回去。
不过这样好像也不保险，石把总看过那封信，他早晚会找到羊儿村去……
李旺脑子里很乱，他想给永哥儿通风报信，可这会儿又自身难保，不知该怎么办。
李长荣两个正骂的欢，山路尽头突然出现一道高大身影，提着铁枪仿若杀神降临。
对方冷笑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救你们。”
他就知道，这两个家伙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送物资的时候欢天喜地，这会儿被连累了，就避之不及，什么都只想要好的，他们怎么不上天呢！
两兄弟一窒，接着又欢喜起来：“程铎——”
“把总大人，他就是程铎！”
“原来是你！”把总抽刀大笑：“老子正愁没地方找人，你竟然还敢出现？程铎是吧，你敢一个人来，老子敬你是条汉子。等到了将军面前，老子一定求他给你留条全尸！”
程铎也不犹豫，点点头：“行，一言为定。”
反正他今天带的铁枪，大不了不捅人脖子！
然后李旺父子就见识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真的是招招毙命的那种，路边树林里还不时有人放箭支援……不过一盏茶功夫，石把总和他的小队就一个活人都不剩了。
李旺他们何时见过这种阵仗，胆子都快吓破了，李长荣和李长贵兄弟俩更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现在把话收回去，还来得及吗？
李长荣感觉脸上溅到一股温热的液体，随手一抹，就抹了满手血迹，他忍不住尖叫起来：“啊——”
“闭嘴。”程铎沉喝了一声：“若是把别人引来，我就送你跟他们一起上路。”
李长荣被他瞪了一眼，顿时浑身抖如筛糠，下-身一个没控制住，尿了。
李长贵跟他抱在一起，当然也被他洇湿了裤子，惹得满身骚味。
程铎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用枪头对着囚车缝隙轻轻一撬，只听“咔”地一声，木制牢笼应声而开。
“程哥。”永哥儿这时也从树上下来了，看着满地的死尸，虽然表情隐隐有些不适，但他还是尽量摆出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不想让他程哥伤心。
说到底程哥杀人都是为了他，救的也是他爹。
“程哥，你没受伤吧？”
“没。”程铎摇了摇头，其实手臂内侧刮到一处，不过他不想让永哥儿担心，因此也没提。
“永哥儿，你，你，你怎么也来了？”李旺脸色惨白，突然看到永哥儿，不知怎么，突然有种喊他“快跑”的冲动。
他这会儿脑子里嗡嗡作响，直到被永哥儿扶下地，程铎又把他脚上的锁链斩断，他都没反应过来。
“爹，你别怕，程哥他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吓人。”永哥儿抚着他爹的后背，见他爹吓得魂不守舍，双手一个劲儿的颤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
李旺：“……”
跟对待他两个逆子的凶悍相比，程铎对他确实挺温柔的。
永哥儿正想顺着他爹的视线回头，李旺突然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别看！”
程铎正逼着那两个逆子换裤子，然后抬尸体丢到山崖下呢。
如果不看这满地的狼藉和血0腥，这番场景其实挺好笑的。李旺一直盼着有人帮他教训这两个逆子，一想到刚刚他们怪程铎，怪永哥儿，怪他的举动，李旺就一点都不心疼！
该！
李长荣和李长贵哭丧着脸，动作稍稍慢了一步，程铎的铁枪就抽过来了。他们还不能找爹和永哥儿求救，因为那两人根本就懒得搭理他们，叫了只会被程铎抽得更厉害。
但是别说，这些尸体看得多了好像就习惯了。
并且他们刚刚找裤子换的时候，还在那两个士兵身上找到一些银子。如果不是程铎凶巴巴的盯着，他们可能会忍不住发点死人财……
李长荣兄弟就是典型的胆小又欺善怕恶，当程铎比死人还可怕的时候，他们就什么都能克服了。
处理了尸体，又草草清理了现场，程铎招呼永哥儿他们：“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快走。”
永哥儿连忙把他爹扶起来：“爹，你还能走吗？”
“能！”李旺定了定神，这才发现永哥儿身后背着箭袋：“刚刚躲起来放箭的是你？”
“对，我跟魏小将军学的，爹觉得我的箭法怎么样？”永哥儿期待地看着他爹，想听他夸自己两句。
谁知李旺瞪着老眼阻止了他，同时压低声音道：“说什么呢，你就不怕他生气？”
这个他是谁，显而易见。
“他当初是挺生气的。”永哥儿想起他程哥不准他跟大堂哥来往的画面，笑眯眯地看了背对着他们的程铎一眼，谁知他像是背后有眼睛的似的，很快看了回来。
李旺吓了一跳，不自觉捏紧了永哥儿的袖子。永哥儿也不敢再吓他爹了，连忙说了实话：“爹，其实魏小将军是我的大堂哥。”
“你说啥，什么大堂哥？”李旺没反应过来。
“爹，你别激动，我们边走边说……”永哥儿担心程铎催，一边扶着他爹上路，一边把他找到亲爹的事情说了，末了又安慰李旺道：“爹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你始终是我爹。”
李旺听完有些恍惚，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倒是不怀疑永哥儿的孝心，他们父子十几年，永哥儿是什么样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就是靳提公子，可惜了！那时永哥儿他亲爹应该在找他吧，明明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偏偏临死都没等到一个结果……
与他相比，李长荣和李长贵哥俩就不知道该喜该忧了。
永哥儿他爹竟然是个将军！可这个将军现在已经被打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他们现在要说没关系，估计也晚了！
李长荣和李长贵想到被他们丢下山崖的尸体，满脸颓丧地低下了头……
程铎看了他们一眼，离这两个家伙彻底绝望还早呢。等他们上了九盘山，他就把他们交给魏陵训练，不把他们训出个人样，这两个家伙别想离开军营了！
没错，程铎此番带路是去九盘山的。石把总他们失踪的消息最多能瞒个三五天，为了不暴露羊儿村，他决定提前动手。

第89章 我手上有件神兵利器。
九盘山山如其名, 地形交错复杂，岔道隘口极多。就算有当地人带路，想悄无声息摸进山上的营地, 也不是一件易事。
幸好魏家军有独特的联络方式, 程铎取出一支短笛, 按三长两短的方式规律吹响，清脆悦耳的鸟鸣很快响彻山林间。
没多久，林中传来鸟叫回应, 程铎又吹了几声。
很快，衣料摩擦树叶的窸窣伴随脚步声传来, 有两个猎户打扮的高大汉子出现在程铎等人眼前。
“你们是什么人，来九盘山做什么？”其中一个汉子看看永哥儿，又看看程铎，将信将疑地问。
永哥儿取出一枚令牌：“我们来找人的。”
那两人认出是将军的东西，喜道：“小少爷，您终于来了！小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几位请跟我们来。”
两人态度恭敬，行动间身形敏捷，一看就是练家子。
李长荣和李长贵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但沿途哨卡的士兵对他们一行只有好奇和尊敬，并无敌意。
再一看到山上布置简单却规模宏大的营寨, 还有营地中站岗以及走动的大量士兵……一想到这些人是永哥儿亲爹的手下，两人对视一眼, 又开始变得得意起来。
他们怎么说也是永哥儿的大哥二哥，让永哥儿那将军爹给他们安排一个把总当当, 总不为过吧？
他两人见识浅薄, 长这么大见过最威风的人物就是石把总, 这会儿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就暗搓搓地打起了主意。
但是可惜，两人的幻想刚刚升起，前来门口迎接的魏陵就收到了凌天的眼神暗示，他大手一挥：“把他们两个送到新兵营去，交代营长看好了，人跑了我唯他是问！”
“是！”
站岗的士兵中很快出来四人，抓住李长荣李长贵的肩膀一按，就要把他们拖走。
李长荣慌了：“等等，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是永哥儿的大哥二哥！”
李旺也有点紧张：“永哥儿，这是怎么回事？”
永哥儿还没回应，魏陵就笑着安抚了李旺：“李叔，我就是让他们练练，放心，不会伤筋动骨的。”
“人不立不成器，他们年纪都不小了，爹你再护着他们，对他们没好处。”程铎也劝道。
李旺还是第一次听程铎喊他“爹”呢，手一抖，稀里糊涂就同意了。
不过亲眼看着两个败家子大喊大叫地被带走，李旺也没试图做什么。
他都看见了，门口站岗的还有十来岁的孩子呢。人家皮肤晒得黝黑，眼神坚毅，身板笔直，他这两个不孝子差得远了。
李旺这几天受到的惊吓不小，加上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一进营寨魏陵就安排他休息去了。
程铎和永哥儿也去安排的房间洗漱了一下，他们风尘仆仆五六天了，一刻也没敢停歇，找到人就转道来了九盘山。期间还怕引起注意，路过村庄也没敢进去采买和歇脚。
这还多亏了程铎的空间，他们假装从包袱里拿馒头和饼出来，李旺父子三个竟然没觉得不对。
其实这也是空间太神异的关系，他们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何况程铎拿的都是耐放的干粮，现在天气已经渐渐凉下来，干粮放个三五天不坏并不奇怪。
洗漱之后，程铎带着永哥儿来到议事大厅，魏陵和魏家军主要的将领都在，其中大部分还是之前见过的。
程铎把提前动手的打算说了，魏陵面露难色：“这…可能有点难，据探子回报，最近何昆泰龟缩在大营里，连三日一次的跑马都不去了，大概就是防着我们。”
“如今要引他出来，除非我们主动现身，但这样一来，何昆泰肯定会带出大批人马……”
程铎点点头，魏陵说的确实是个难点：他虽然有枪，可射程有限，加上还要一起干掉何昆泰的心腹大将，不然打草惊蛇，以后再想动手就麻烦了。
他想了想：“你们军营，有没有什么场合，所有叫得出名字的将领都会出现的？”
“京城的太监来传旨？”
“你傻呀，迎接圣旨最多出营十里，而且我们要怎么拿到宫牌，骗过何昆泰？”
魏陵突然想起一事：“我记得前些年从关外送来战马，有名有姓的将领都去了，还一起跑了马。”
他们这些当兵的虽然各自有习惯的战马，可是看见高大神峻的，还是会忍不住骑上跑几圈。
其实戎人是不允许马场卖马给大夏人的，但耐不住马贩子高价收购，所以还是会有些小部落偷偷地卖。
程铎想到魏陵说何昆泰有跑马的习惯，突然心里一动：“我们可以伪装成关外的马贩子。”
魏陵皱眉：“可是没有熟悉的人牵头，何昆泰没那么容易上当。”
“我那儿倒有个朋友，人脉挺广……”
永哥儿侧头：“程哥你说的是谢大少？他会愿意冒险吗？”
“总要试试。”程铎有把握，谢源这人有底线，不同意也决计不会出卖他。
至于他愿不愿意冒险，商人重利，谢家最大的短板不就是因为没有靠山？
》》》
“程兄，什么事这么神秘，非要进屋才说？”谢源看了看程铎，又看了看他身后关门的永哥儿，不知道这夫夫俩搞什么。
程铎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我接下来要干件大事，如果你愿意帮忙，我敢保你谢家今后在西都无人敢惹。”
谢源倒茶的手一抖：“程兄，你，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程铎挺严肃的，确实不像……
谢源知道，程铎肯透露这些已经是信任了，如果他不想参与，这个时候点到为止最好。
但谢源没有喊停，他垂眸想了想，跟着深吸了口气：“我能相信你吗？”
程铎突然笑了：“这话不该是我问你？”
永哥儿看着他们两个，眼神有些紧张。
但谢源看到永哥儿，不知怎么突然就笑了，程铎连这种时候都带着永哥儿，显然是有把握了？
他是这么想的，自然也就问出来了。
“我也不瞒你，我手上有件神兵利器。”程铎道。
“什么神兵利器？”有了白酒和火锅打底，谢源对程铎的说辞丝毫不怀疑，反而有些期待。
“有没有稍微清净一点的地方，我们可以测试一下。”
谢源略一沉吟：“可以，你们跟我来。”
谢源坐上马车，刚一出城就后悔了——他没想到程铎还有这么多同伴！
这些训练有素的汉子骑着高头大马，看见他们的马车，缰绳一拉就围拢了上来，简直跟要绑架他没什么两样……
“少爷，他们是什么人，咱、咱们还继续走吗？”赶马车的谢三看见这种阵仗，吓得嘴都抖了。
谢源：“……”他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谢少爷你别怕，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永哥儿见谢源头上冒汗，主动安慰了一句。
谢源睨了他一眼，感觉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可这贼船他不想上也上了……谢源抹了把脸，扬声对着外面的谢三道：“没关系，都是认识的，继续往前走。”
“是，少爷。”
谢少爷这么敞亮，他们再遮遮掩掩的，似乎不妥？
永哥儿转头看着程铎：“程哥？”
程铎明白永哥儿的意思，点点头，对着谢源道：“实不相瞒，外面领头的骑士就是魏小将军。”
谢源眼皮一跳：“哪个魏小将军？不、不会是那个，通敌卖国的……”
程铎点头。
永哥儿却道：“不是，魏家军是被陷害的，真正通敌的是大将军何昆泰……”
谢源听完若有所思，这样也说得通，他当初还以为是西陵大营损失惨重，才抽调不出人手解决劫掠的戎人呢！
而且二十里坡一点事都没有，一方面是因为守备森严，一方面恐怕是因为他们这些商户交的银子，都流进了大将军的口袋。
若他是大将军，肯定也不允许别人到他口袋里掏钱。
如果是这样，那程铎说的大事就好理解了，就是不知道他那神兵，究竟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厉害？
谢源咬了咬牙，他们谢家就像块肥美的好肉，人人都想来咬上一口。自小见识他父亲跟人陪笑脸，若说谢源心里没点野心，那是不可能的。
还有安哥儿的家人，他们是流放的罪臣，没有特赦是不能离开关边苦寒之地的，不然他早把人接到城里了，哪用得着安哥儿担心……
谢源跟石把总一样，都把程铎当成谢家军的探子，并且地位还不低的那种，不然程铎也不敢跟他那么保证？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魏小将军摸了摸永哥儿的头，似乎对他很是亲近。
这还得了？！
谢源觉得程铎头上有点绿，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就听到永哥儿喊了一声：“大堂哥。”
“原来是堂哥啊。”他差点以为程铎头顶绿了！
程铎白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谢源表情讪讪地笑了一下，跟着又反应过来：“等等，永哥儿竟是魏将军之子？！”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
永哥儿现在变化是挺大的，可他始终记得，他们第一次在大街上见面的时候，他浑身灰扑扑的，脸上、手上都是冻疮，那些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永哥儿的身世有些复杂，现在不好解释，以后再告诉你。但我可以告诉你的事，他确实是魏震远魏将军的孩子没错。”
不得不说，程铎一如往常的态度给了谢源莫大的安全感，而且他明明可以不跟自己透露这些的，但他还是说了……
“走吧，我们去练武场。”谢源摸摸鼻子，带着众人就要往别院里走。
程铎摇头道：“不用，后面是草地吧，我们去那边打猎。”
谢源和魏陵等人都是一脸莫名，测试神兵难道不是练武场才能发挥出最大效用吗？
他们都以为程铎手里的，是把削铁如泥的大刀，或者吹毛断发的利剑什么的。
众人牵着马，满头雾水地去了后方一望无际的草地，想在这里打猎，估计只能猎兔子了？
但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响，天空中有道小小的黑影，突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你们看天上！”
“那是什么？”
“好像是只鹰？”
“这么高的地方，难道是他打下来的？”魏陵左手边的将领惊讶地看了眼程铎，然后翻身上马，朝着猎物掉落的方向跑去。
他很快去而复返，手上提着刚刚掉下来的猎物，果然是一只鹰。
魏陵结果那鹰仔细看了一下，在脖子上发现了一个血窟窿，然后他掏出刀，将里面的东西挖了出来：“这是…铁砂？”
“这个叫子弹，里面装了火药，可在三里之内置人于死地。”程铎解释，末世的枪经过了改良，不但提高了射程，在消音方面做得尤其出色。
“三里？！”在场将领都吃了一惊，看着程铎手里那怪模怪样的神兵，都感觉自己后脖颈有点凉。
三里之外，若是对方有心隐藏，他们怕是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就下去见阎王去了。
倒是魏陵想到了重点：“这个子弹，是不是有次数限制？”
“对，一个弹夹六十发，我的成功率在八成，算四十五吧。”
这也很恐怖了，要知道刚刚对方发动，他们在旁边都只听到了一点细微声响。若是身旁的同伴一个接一个莫名倒地，他们怕是胆子都要吓破了……

第90章 他们被熏得有点辣眼睛！
程铎把热武器一拿出来, 别说魏陵他们，就连谢源都觉得吃了一颗定心丸。事已至此，他干脆一口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当晚也没离开别院, 程铎见魏陵等人把衣服都准备好了, 干脆又教了他们化妆。
皮肤变色药水是永哥儿提供的, 程铎用炭笔在魏陵脸上加深了眉毛和轮廓，黏上头发做的假胡子，再将异族人的衣服一换, 活脱脱的常年行走在关外的马贩子！
谢源看着都惊呆了：“程兄，你竟然还懂易容之术？”
其余将士也围着魏陵啧啧称奇,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们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家小将军！
魏陵瞪了众人一眼，顺便拂开某些企图毛手毛脚扯他胡子的大手：“别乱动！”
程铎解释道：“只是些粗浅的变装，你们出门的时候尽量用衣物遮挡，还有，少说话。”
“要是把孟极那小子留下就好了，他的戎语说得最好，还会呼噜一些小部落的方言，绝对能把人唬住。”有个大大咧咧的将领感叹。
“小将军也会说戎语，就是没那么地道。”
魏陵听到这里皱了眉：“何昆泰在边关几十年, 戎语说得极好，我们易容能骗过他, 可是一开口就露馅了。”
那些异族人都不怎么爱干净，马贩子更是又脏又臭, 他们把自己弄得难闻点儿, 不靠近倒也说得过去。
但是口音就难办了, 何昆泰总不会什么都不问吧？应付个一两句总要的。
“让我来, 我可以说乌赫语。”一道豪迈男声突然从门外响起，众人转头一看，顿时又惊又喜：“将军！”
“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行吗，这么大的事，你们这群兔崽子一点消息都不传给老子，老子还没死呢！”魏震远沉下脸扫了在场众人一眼，很快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心虚。
“将军，这可不关我们的事，是小将军不让我们告诉你的……”有人嘟囔了一句。
魏陵斜了他一眼，又瞪向躲在魏震远身后的亲兵，这家伙胆子肥了，竟然偷偷给小叔通风报信！
那亲兵缩了缩脖子，很快脚底抹油溜了。
“你别看他，是我自己要出来的。”
魏陵无奈，只能搬出杀手锏：“将军，程铎不是说了让你休养一个月吗？你到处乱跑，永哥儿该担心了。”
魏陵提起程铎，魏震远还不觉得怎么样，但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永哥儿，他脸上的表情马上变成了讨好：“永哥儿，爹这不是不放心你们吗？爹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信你让程铎给我检查看看？”
一众将士，加上第一次见到魏将军的谢源：“……”
将军，您变脸要不要这么快？还有这讨好的语气，您才是被人易容了吧！
魏震远才不管下属怎么想，他只管哄着自家小哥儿：“你看爹这不一来就帮上忙了吗？乌赫语极少人懂，爹去骗骗何昆泰，保管他认不出来。”
说完对着永哥儿眨眨眼，一脸信誓旦旦。
永哥儿看着好气又好笑，可是想到他确实能帮忙，只能转头示意程铎：“程哥，你给他看看吧？”
程铎于是过去请便宜岳父坐下，帮他检查了一下伤口，确定伤口不会轻易崩开，这才点了头：“可以，就让他来吧。”
“……”魏震远虽然憋屈，可是永哥儿在那边盯着呢，他一点没敢表现出不满来。
于是众人商定，由魏震远假扮马贩子头领博克阿，魏陵和另外四个将士做他的手下。
第二天，谢源就带着一群马贩子招摇过市，先去了自家商行，还用他爹的名义递了帖子给一些可能搭上线的人。
谢源连续好几天早出晚归，动作不小，谢父收到风声，这天晚上在家门口将他堵了个正着：“阿源。”
看着从夜色中走出的身影，谢源吓了一跳：“爹？你，你怎么还没休息？”
谢父瞄了眼他身后几个打扮怪模怪样的异族人：“我有话想跟你说。”
谢源只好先让魏震远他们进去，自己应付他爹：“爹，你想跟我说什么，我最近忙得很，如果是生意的事，过几天再谈成不？”
“跟我来。”谢父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
父子俩进了书房，谢父瞄了眼窗外，压低嗓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是出了事，咱们谢家上下十几口一个都跑不掉！”
“爹，你说什么呢？”谢源装傻。
“你还想瞒我，那几个根本就不是关外的马贩子！”谢父气到：“你把咱家商行的马匹全部送去风院别庄，还送过去一批来历不明的马，你究竟想干什么？”
他是发现后面送去的别庄那批全是战马，才察觉出不对的。而且风院的仆人全换了，他们谢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也没必要在没人的别庄安排那么多的仆人，平常有几个洒扫的家仆，都被他儿子调去了别的地方。
“什么咱家商行的马，那是人家博克阿从关外收来的上等良驹，爹你别听人胡说！”谢源心头一惊，他爹不愧是眼光毒辣的老狐狸，这么快就发现不对了。
谢父冷哼一声：“要不是你爹我帮你们擦屁股，你们早就露馅了，还不快跟爹说实话！”
“……”谢源见混不过去了，只能耍赖：“爹，我现在没法跟你说。”
谢父沉下脸：“阿源！”
“爹，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有把握。你就信我这一次，成吗？”谢源眼神恳切地看着他爹。
谢父看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该不该做你如今都已经做了，爹管不了你了。”
他往门口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摇摇头走了。
谢父走后，躲在暗处偷听的魏陵三人才退了出来，王校尉道：“小将军，咱们要派人监视谢老爷吗？”
“不用。”
魏陵拒绝了，谢父不比谢源，派人监视被他发现了只会适得其反。
其实他们并不是不信任谢源，只是担心他被谢父说动，到底还是双方不熟悉的缘故……
》》》
因为谢源肯花银子，马贩子入关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何昆泰耳中。军中常年缺马，加上函谷关陷落，战马损失不少。
何昆泰听到消息有些意动，可是又顾忌到消失不见的魏震远等人，一时之间犹豫不决。
“将军，这次的马匹来源绝对没问题。我已经接触过了，牵线人是西都有名的大地主黄老爷，还有做酒楼生意的谢家少爷，再说见面地点就在离二十里坡不远的谢家别庄，有事回来派人报信也很快，不用担心。”柴高瞻极力劝说道。
元奎指着他：“你小子这么积极，是不是收人家好处了？”
“绝对没有，我可是一心忠于将军的，怎么可能没经将军同意，就擅自拿人家好处？”柴高瞻趁机表忠心，然后又嘿嘿笑道：“不过他们送了我一匹神驹，乌云踏雪，说是给将军的，可神气了，就在大帐外头，将军要看看吗？”
何昆泰瞪了他一眼：“你都牵回来了，你说呢？”
这一看当然是满意极了，程铎他们特地找了一匹骨骼健壮，眉眼神峻，跑起来又快又稳的上等良驹。何昆泰骑上马在营地跑了两圈，加上柴高瞻在旁边不停劝说，他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何昆泰性格谨慎，出发看马的那天，他不止带了心腹大将，还带了足足五百多名士兵，将偌大的风院、连同各个出入口都把守了起来。
黄老爷看到这么大阵仗，额头上不停地满汗。他倒不是知道谢源他们的计划，而是怕大将军看不上博克阿的马，进而迁怒到他。
谢源也有些紧张，还是魏陵在身后提点了他一下，他才冷静下来。
何昆泰带着一众将领翻身下马，谢源和黄老爷赶紧带人上前行礼，顺便做了自我介绍。
乔装成马贩子的魏震远几人落后一些，伪装成不习惯大夏礼节的样子，生疏地行了礼。
何昆泰随口问道：“博阿克是吧，你做马贩子多久了，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魏震远也不遑多让，他紧张地用大手在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蹭了蹭，用语调怪异的戎语回答：“大人，小人做马贩子十多年了，之前一直在关外活动，这是第一次来大夏。”
然后又说了一连串流利的乌赫语，在场众人都听不懂，元奎更是捂着鼻子问了一句：“他这说的是哪个部族的语言？”
“%&*。”魏震远用乌赫语答了一句，他们还是听不懂，干脆就作罢了。
实在是这些异族人太臭了，他们被熏得有点辣眼睛！
“将军，我们还是先进去看马吧？”谢源趁机站出来催促。
何昆泰抬手：“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究竟是怎么赶马入关的，我的人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魏震远一听立马低下了头：“大人，这是关外马贩子的秘密，请恕我不能告诉你们。”
他的口音实在太重，在场的将领少数能听懂戎语的，都被他掺杂着怪异语调的戎语弄得满头雾水。
何昆泰见问不出什么，也没兴趣再问了。他总不能抓了人严刑逼供吧，那样还有哪个马贩子敢卖马给他？
何况他也知道，关外人有关外人的规矩，某些异族人固执地很，问得急了不想跟他做买卖都是有的。大不了交易完成之后，他派人跟着这些外族人出关就是了……
“将军，咱们进去吧？”见何昆泰不吭声了，他身后的元奎又迫不及待地催促了一句。
他们这些将士虽然也跟马匹混在一起，但真没有马贩子这么臭的，这群人是掉进马粪里了吗！
何昆泰回头看看元奎，又瞪了眼同样捂着鼻子的心腹将领们，没好气地骂了句：“出息！”
骂归骂，他还是带头走了进去，其余人也跟随他的脚步鱼贯而入。
也正是因为太臭了，除了何昆泰，几乎没人再正眼看博克阿一眼。所以他们都没发现，眼前的马贩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武威将军魏震远……

第91章 一时间兵戟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候, 何昆泰早上率兵出营的时候还微风徐徐、艳阳高照，这刚踏入马场就有一朵乌云飘过来。何昆泰眼皮突兀地跳了一下，莫名有种心悸的感觉。
“将军？”
“没什么, 走吧。”何昆泰挥了挥手, 只以为自己最近太疲累了。
毕竟这风院四周都是他的兵马, 马场上绿草如茵，一望无际，总不可能有人在马群里动手脚吧？
因为马群跑得有点远, 元奎遥望着稀稀拉拉散落在草地上的马匹，总觉得数量似乎有点少？
谢源尴尬地打了个哈哈：“估计是跑得太远了, 我这就让人把它们赶回来。”
他正想借着吩咐下人的名义，带着魏将军他们一起开溜，没想到何昆泰叫住了他：“不用麻烦谢少爷了，我们自己来。”
他话音刚落，就有手痒的小将主动表示自己许久没有套马了，想去试试。
“是啊，将军，就让我们自己套吧？”
这些小将好不容易在将军面前露个脸，都有意表现。因此有人开口，响应者众。
何昆泰也不阻拦, 抬手就让他们自己去了。
谢源干笑着吩咐“下人”给他们准备马鞍和套马索，其实心里急得不行。他们一共才凑了百来匹马, 担心何昆泰等人发现不对，只栓了十来只健壮的在马场边, 其余的都放出去了。
数量少了这么多, 这些套马的将士一靠近过去, 肯定就会发现不对。
眼看领头的小将推开动作慢吞吞的“下人”, 自己套好了马鞍和缰绳，抬脚就要跨上去。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细微的波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何昆泰身边一个人高马大的心腹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
“胡老八怎么突然倒了？”
“胡老八，胡老八……”
一群人不明所以，这胡老八可是他们军中的一员猛将，皮糙肉厚的，被人捅了一刀就可以当做没事发生那种。
现在怎么莫名其妙就推不醒了？
元奎蹲下掐了掐胡老八的人中，发现他毫无反应，手指放在鼻下一探，这人竟然已经没有呼吸了！
元奎手一抖：“他死了。”
“怎么会！”众人惊呼，这周围都是他们自己人。
而且谢源让人奉茶，这茶水都还没上呢，又不可能是中毒。
“看那里，有血。”有那眼尖的提醒了一声，然后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胡老八翻了过来，这才发现他后背心处炸开了一朵血花，衣服和草地都已经洇湿了。
“什么人，敢在兄弟们眼皮子底下动手！”
“谢少爷，你有什么话好说？”
众人气势汹汹，一起看向了陌生的谢源和马贩子等人。
谢源抖着嘴唇：“各、各位大人，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站在这里，可从头到尾都没有靠近过！”
他本来就害怕，这会儿也不用装，直接本色出演了。
黄老爷比他还不堪，脸色煞白，两股战战，脱口道：“是啊，他可是死在你们中间的！”
什么是神对友，这就是了！魏震远和魏陵他们一边在心里对黄老爷点赞，一边用七嘴八舌地用戎语嚷嚷起来，表示他们是无辜的。
现场一片混乱。
恰在这时，第二颗子弹呼啸而来，顺利收割走了第二个人的性命。也是巧了，这个运气不好的人就是柴高瞻。
估计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为了“马贩子”的小恩小惠，成功送掉了自己的小命。
不过他也是活该，这人一开始就为了排除异己，借戎人的手残害了不少忠义之士，估计说服何昆泰跟戎人合作的人里就有他。
“柴校尉！”
众人这下是彻底慌了，纷纷抽刀四处张望，还没忘了把最重要的何昆泰围在中心。
“谁在搞鬼，出来！”
“找死找到阎王头上，不想活了是吧？等老子把人揪出来，定要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还有人下令：“快，骑马到处看看，树上和草坑都不要放过！”
“是！”
谢源他们也被士兵用长戟围了起来，若有人轻举妄动，必定马上就会被捅穿一个窟窿。
黄老爷哭丧着脸，抓住谢源的衣袖躲在他身后，还不忘连连抱怨：“谢少，我是清白的，你快跟他们说呀，不关我的事！”
谢源：你确实你清白的，但我们不是啊！
他拼命扯着自己的袖子，顺便用眼神向身旁的魏将军询问该怎么办。
魏震远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突然瞪大了眼睛，像是想起什么的似的，对着何昆泰等人大声嚷道：“天谴啊，肯定是天谴，他们都糟了报应了！”
“什么，是报应？！”
“老天爷发怒了，我们快离开这里！”魏陵等人马上应和，七嘴八舌闹得不可开交，说要离开这里。
这时候也没人管他们的戎语标不标准了，有那听得懂戎语的将领也变了脸色。
古人或多或少都有些迷信，加上现场还在不停地死人，转眼间围着何昆泰的将领已经死了一小半了。又找不到原因，这些死人身上突然就炸开血花，然后倒地没了气息。
现场弥漫着一股恐慌的气氛，而这种气氛是最容易传染的，尽管他们不少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杀戮和血-腥见识了不少，可真刀实枪地杀人，跟这种仿佛瘟疫一样的死亡方式是不一样的。
加上那群异族马贩子还在不停散播恐慌情绪，在场某些小兵双腿打颤，都快拿不动刀了。
“住嘴，什么天谴，老子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天谴！这群异族人有鬼，快杀了他们……”何昆泰的命令还没说完，他眉心已经炸开了一个血点。
喷溅而出的血液和白浆炸了旁边的元奎一脸，将他惊得瞳仁都放大了数倍，一脸恐惧加木然。
“将军！”
几息过后，脑浆炸开花的又多了一个他自己，魏震远等人趁乱夺过武器，杀死一些冥顽不灵的士兵，然后卸下伪装，露出真面目。
这个时候，偷偷潜伏在风院的魏家军也围拢了上来。
本来数量牢牢占据优势的何昆泰手下，看见魏震远和身着魏家军服饰的士兵都惊呆了，还以为他们的鬼魂回来了！
“魏，魏…魏将军！”
魏震远趁机大声道：“何昆泰这个老狗贼，勾结戎人，多行不义，已糟了天谴！诸位若愿意归降的，本将军可以既往不咎！”
何昆泰的心腹已经死了大半，魏震远等人又趁乱杀了不少，如今群龙无首，士兵们面面相觑，很快就有人主动放下了武器。
有一就有二，一时间兵戟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成了！
魏陵抹了把脸上的血，迅速找到传信兵回去报信，他们还要借着这股东风，一鼓作气占领大营！
风院屋顶上，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程铎收起枪。一边拿出魏家军的将领甲胄换上，一边对着永哥儿道：“一会儿我们离开之后，你跟着谢源去二十里坡等我。”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永哥儿点点头，忍着担心说：“我等你回来。”
他这会儿只恨自己武艺不精，虽然箭术一直没有放下，但学的时间太短了。程哥和爹又担心他临阵慌乱，因此说不什么都不准他去。
程铎见媳妇儿的眼睛憋得发红，捞过他的脑袋，在他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嗯。”
魏震远率众离开之后，谢源拖着死狗一样的黄老爷找到永哥儿：“他们都走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虽然魏将军留了一些士兵看守别庄，可马场上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厮杀，地上的血还没干呢，他总觉得渗得慌。
他们谢家有个专门用来避难的小院子，就在二十里坡城内，平常只有一对老夫妇住在那里，旁人根本不知道那是谢家的产业。
他爹想必已经带着谢家人过去了，他担心安哥儿，总要回去看看才安心。
谢源找到事先准备好的破驴车，这辆车连个篷布都没有，后面车厢里放了好几个泔水桶，车辕四周都包浆了，整个车上还散发着一股食物馊臭的味道。
谢源拿出泔水桶后面的破布衣服，递给黄老爷：“请黄老爷把这个换上。”
永哥儿不用换衣服，见状就去旁边回避了一下。
黄老爷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自己怕是上了谢源这小子的贼船了！
他哭丧着脸接过衣服：“谢少，你这次可害苦了我了！”
“黄老爷怎么这么说，我这不是帮你搭上魏将军了吗？将来你还要感谢我呢。”
“……”黄老爷心中暗道：是感谢还是报仇可不一定呢！
不过他现在不敢得罪谢源，只能委屈巴巴地把又破又臭的衣服穿上，装成进城收泔水的村民。
谢源瞄了他一眼，意有所指道：“黄老爷最近似乎又富态了些？”
白还可以抹脏掩饰，这黄老爷胖的肚子都突出来了，穷人哪儿有这样的！
黄老爷努力吸了吸肚子，讪笑道：“没有，我就是早上多吃了点儿，这不就收回去了吗？”
他实在是怕谢源把他丢在这全是死人的别庄，因此不管对方怎么嫌弃，都要死皮赖脸地扒着对方。
因为谢源和黄老爷都不会赶车，所以这驴车是永哥儿赶的。他们进城的时候，二十里坡人来人往的，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还是尽量低调地进了城，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谢源把黄老爷丢在街边，然后又让永哥儿驾着驴车绕了几圈，然后悄无声息地进了城南贫民区一处小院子。
“全叔，我爹他们来了吗？”见后背佝偻的老汉转身关上院门，谢源劈头就问。
“来了，来了，老爷、老太爷、夫人他们全都在。”全叔连连点头，然后带着他们穿过院子，从一道隐蔽的门进入后院。
这院子是个两进的，一般不熟悉地形的人就会以为只有一个院子。而且若是被人发现后院他们还可以躲，柴房下面有个地窖，算是上了双重保险了。
不过这后院地方不大，谢家十几口人呆在里面，其实有点挤。
而且谢父是突然说要避难的，他们一点准备都没有，有些人甚至是进了院子才得知谢源跟魏家军搅到一块儿了。
他们都觉得谢源疯了，谢源的两个姑姑和他娘哭哭啼啼的，一脸谢家要完了的模样。
谢祖父也板着张脸，虽然什么都没跟谢父说，但那严厉的眼神也从他身上刮了数十遍了。
谢父只能苦笑：他能怎么办，他知道的时候谢源已经骑虎难下了，难道收手就能好了吗！
谢源进去的时候，门口的谢父一下就跳了起来。谢源瞪大了眼睛，他爹平时看着稳重又儒雅，他从来不知道他爹身手这么敏捷？
“阿源，怎么样了？”谢父迫不及待地问。
谢源还没说完，谢母就气愤地冲出来，扇了谢源一巴掌：“你怎么能干这种事，你想过我们吗！”
“娘——”
这时谢源的两个姑姑也出来了，抹着眼泪指责道：“谢源，你干什么不好，竟然学人家造反！”
“肯定是有心人怂恿的，我们谢家不过商户而已，真的造反成功又能有什么好处？”谢源的大姑意有所指地道。
她的话提醒了谢母，她立马就转头怒视着刚刚出来的沈安玥：“是你——”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谢源就打断了她：“爹，何昆泰和他的心腹全都死了，他带去的其余兵勇也被魏将军招降。如今魏将军已带人杀去大营，我们只需静候佳音就好。”
这话一出，谢源的两个姑姑仿若被剪断舌头的麻雀，嘴里的指责和哭哭啼啼戛然而止：“……”
谢源继续道：“这位小公子是魏将军之子永哥儿，他要跟我们一起在这里躲几天。安哥儿你跟永哥儿关系好，就让永哥儿跟你们住吧？”
沈安玥还没说话，看清楚形势的永哥儿就主动上前道：“安哥儿，我又来麻烦你们了。”
沈安玥心下一暖，相公和永哥儿都在帮他做脸，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抿抿唇：“不麻烦。”然后握紧永哥儿的手，无声地说了句“多谢”。
又问：“你和相公还没吃饭吧，我叫全婶醒了块面团，吃面怎么样？”
谢源闻言肚子立马咕噜噜响了起来，他脸色赧然，转头对着全叔道：“叫全婶多弄点儿。”
“好的，少爷。”全叔领命而去，谢源自然而然地领着两个哥儿进了堂屋，谁都没在理会院子里的谢母等人。
谢父眼神凉凉地扫了谢母一眼，摇头失望不已：“妇人之见！我早叫你少听她们撺掇，你偏不信，这下好了，儿子和贵人全都叫你得罪了！”
谢母：“……”
谢源的两个姑姑更是臊得满脸通红，若不是担心外面不安全，她们都想掩面逃离此处了！

第92章 谢谢你，永哥儿。
谢源走进堂屋的时候, 谢祖父脸上的冷硬表情已经消失无踪，转眼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他先是和气地问候了永哥儿，然后又向谢源打听起了今天的细节。
等从谢源口中得知魏家军有程铎提供的大杀器, 今天起事成功也是有惊无险……谢祖父对谢源的莽撞是一点意见也没了, 连声夸他胆大心细, 做事果断有魄力，不愧是他们谢家的继承人。
谢父：“……”
刚刚您老人家可不是这么表现的，合着那些眼刀他白挨了？
其实谢祖父当年白手起家, 看一件事情值不值得投资的眼光肯定是有的。只是不了解内情，又被谢源父子打了措手不及, 因此生气也能够了解。
倒是谢父仅凭着对谢源的信任，就放开手让他大胆去做，这份魄力和对儿子的疼爱，是谢祖父和谢母等人远远不及的。
沈安玥出来得晚，没看到谢源挨打，但他注意到自己相公左脸有些偏红，其上似乎还有指印痕迹。他猜到些什么，也没刻意询问让谢源尴尬，而是转身去了厨房，让全婶再多煮几个鸡蛋。
谢祖父说话的时候, 谢家其他人讪讪地立在一边。他们虽然没像谢母和谢源的两个姑姑一样当面指责，可是在谢源回来之前, 他们阴阳怪气的抱怨可不少。
本来嘛，谢父是当家人, 他们这些旁支或者庶房原本就觉得自己得的少了, 如今谢源又拿他们的共同利益冒险, 他们能高兴就怪了。
如今谢祖父改变态度, 有些脸皮厚的当即就恭维起了谢源，特别是永哥儿。毕竟魏家军要是真的占领西陵大营了，他就是这西都实际掌控者的独子。要是跟他打好关系，他们今后开铺子做生意，就再不不必顾虑谁惹不惹得起了。
当然，也有少数觉得魏家大逆不道的，就算让他们成事，朝廷早晚也要收拾他们。
但没人敢当面表达不满，只是在心里觉得谢祖父老糊涂了。为了不被主家连累，他们已经打算等风声没那么紧了以后，全家搬走以避祸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永哥儿在谢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因为他跟安哥儿相处融洽，向来喜欢挑刺的谢母也不敢找安哥儿的麻烦了，反而每次见面都和和气气的，没话找话。
谢母走后，安哥儿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刚搬来这里的时候，我还怕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日子会难过。没想到现在沾了永哥儿你的光，情况竟然反过来了……”
要是换个时候，谢母只会指责他挑拨他们母子的关系，哪会这么好声好气地暗示他帮忙给自己说话。
永哥儿闻言低声问：“谢少还没跟谢夫人和解吗？”
他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谢源和谢母的关系十分僵硬，可能不止那一巴掌，还有往日的矛盾积累。谢源早出晚归，母子俩能呆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少，谢母又不肯拉下脸承认自己错了，谢源大概也觉得心寒，对谢母的态度不冷不热的。
沈安玥摇头：“她这样，大概是没有了，相公也不让我多管。”
其实就算谢源愿意，他也不会借此缓和与婆母的关系，毕竟受委屈的人是他相公，他没有立场替他原谅。
而且谢母这个人独断专行惯了，他一天没有以哥儿之身为相公生下子嗣，他们就一天不可能达成一致。
但这样的话沈安玥是不可能告诉永哥儿的，因为永哥儿和程铎成亲也三四个月，如今还没有消息，他这话说出来只会让永哥儿多心。
永哥儿在谢家一呆就是一个多月，好在外界传来的消息一直都是好的。先是魏家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西都大营，有程铎这员猛将和何昆泰的人头震慑，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
后来魏震远又派人翻出了何昆泰和元奎等人的私库，把拖欠的饷银和补助给士兵们一发，士兵们顿时欢天喜地的，哪管谁才是朝廷任命的大将军。他们只管谁给他们发钱，他们就为谁打仗。
何况何昆泰手里明明有这么多银子，还克扣他们的粮饷和军备，底层士兵们提起何昆泰都咬牙切齿的，哪儿还会记他的好。
至于混出头的将领，这年头敢上战场的哪个不是提着头卖命。魏将军有钱有人，再把何昆泰跟戎人勾结的事实一说，有点血性的汉子都义愤填膺起来，反就反了！
至于为什么会耽搁这么久，因为整个边关除了大营，还建立了数量不少的边防岗哨，为了收服这些人，程铎他们又花了不少时间。
好在这次权利更迭的速度很快，死的也大都是何昆泰心腹。魏震远上台之后该提拔的提拔，该启用的启用，等戎人得到消息的时候，最佳攻击时间已经错过了。
不过戎人可没那么容易放弃，据大夏在前方的探子传来回报，戎人的于浑、瓦坦、白戎三个最大部落的首领听到消息，可能觉得有利可图，互相之间传信频频，似乎有组成联盟南侵的打算。
好在这时候孟极和魏厉已经按照程铎的计划，在鸿恩寺弄出了石碑天书。京中流言四起，各个藩地的探子也配合搅乱，傅太后焦头烂额，就算知道西北出现叛乱，她也腾不出手来做什么。
因为消息传递不及时，这时候的傅太后还指望何昆泰镇压叛乱，甚至必要时候率军回京护主。
等听到何昆泰死亡，西北大军易主的消息，一切都来不及了。各地藩王和郡守先后发起讨伐书，直指傅太后，本就腐朽不堪，摇摇欲坠的大夏，如今是真的乱了……
程铎本想帮助便宜岳父夺取军权，就收手过自己的小日子。可如今戎人大军即将来犯，他一说想走，别说魏震远，魏陵和所有将领都不同意。
程铎也知道对戎人这一战非常重要，他和永哥儿能不能过上安稳日子，就看他们能不能把戎人杀回老家。
时隔四十多天，永哥儿都快等成望夫石了，听到谢少爷说程铎来接他，他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前院。
“程哥！”永哥儿也没看旁人，扑过来就挂到了程铎身上。
程铎顺势抱住他，感觉怀抱中嵌入熟悉的重量，满身杀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永哥儿。”程铎勾唇，很想低头亲他一口。可是眼角余光瞄到院子里满脸尴尬的谢家众人，他最后只在永哥儿后背拍了拍，柔声哄道：“乖，这么多人看着呢，先下来。”
永哥儿这时才发现，谢家所有人，包括他的小伙伴安哥儿都在院子里站着呢。两人眼神对上，安哥儿握拳轻咳了一声，明显在忍笑。
永哥儿耳朵红了，后知后觉地从程铎身上下来。他跟谢祖父他们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双方都熟了，突然来这一出，他以后怎么还有脸见他们！
他偷偷瞪了眼谢源：你怎么不早说！
谢源摸了摸鼻子：你倒是给我机会说呀！听到你家相公来了，一溜烟就跑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谢祖父他们友善地笑笑，他们倒不觉得永哥儿丢脸，反倒觉得他胆子挺大的。
该说不愧是将军家的哥儿吗？
他这夫婿长得这般高大，眼神又冷又厉，活似刚从战场上下来，满身杀气都还没散尽呢，他就不管不顾地扑上去了。
谢家人眼神敬畏地看了看程铎，又看了看他身后风尘仆仆的士兵，心道谢源不是说永哥儿的夫婿只是个猎户吗，这人明明更像个从战场下来的将军！
其实谢源也觉得程铎变化挺大的，虽然他以前也凶悍，可是他那时候真没这么重的杀伐之气。
“那个，程兄……”谢源忐忑地叫了一声。
程铎看向他：“西都已经安稳下来，你们可以回家了。我最近有事要做，火锅店就交给你了。”
如果说前一句还只是简单的通知，后一句就让谢源彻底放心了：“程兄放心！”
程铎扫了眼心思不一的谢家众人，把他拉到一边：“边关马上就要开战了，你若是相信我，不如把你那岳父一家送到羊儿村去。”
谢源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说要跟安哥儿和岳父一家商量。
程铎也没勉强，很快带着永哥儿告辞了。
回村的路上，两人共乘一骑，永哥儿坐在程铎怀里问他：“程哥，你不想让我跟着你去军中，对吗？”
程铎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嗯，打仗太危险了，我没有办法保证能护得住你。”
他是希望永哥儿成长，却不是以这种方式成长。
他们两人之间，看似是永哥儿依赖他，其实是他需要永哥儿才对。永哥儿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家人，如果失去他，程铎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了。
永哥儿不说话，程铎慢慢收紧了手臂，又低头在永哥儿脖颈间蹭了蹭：“永哥儿，对不起，只有这一次，我保证你以后想做什么我都不拦着。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永哥儿侧头捞起他的脑袋，俊脸上努力绽放出笑容：“程哥，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也没有生气。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我只是想到要跟你分开，有点难受而已。”
“不过我听你的，我在羊儿村读书识字，管着我们的砖瓦坊，然后等你回来。”
“对了，我还想学点拳脚功夫，你找个人来教我行吗……”
话音未落，程铎已经低头吻上他的双唇：“谢谢你，永哥儿。”
还有三个字他不好意思启口，随着热烫吐息，轻轻落在永哥儿唇齿间。
永哥儿双眸中猛地迸发出强烈光彩：“我也是！唔……我也最爱程哥……”

第93章 他怎么感觉两人的关系反过来了？
三年后, 冬至
今年冬天格外的冷，前些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雪。厚厚的白雪覆盖在农田、屋顶，整个村子一片银装素裹, 看起来格外静谧, 也格外美丽。
若是往前两年, 羊儿村的村民都欣赏不来这样的美丽。他们只会担心冬天太冷，一家子吃不饱穿不暖，会不会冻死在哪个下雪的晚上。
但是如今不一样了, 村民们帮着砖瓦坊干活，或是收柴倒卖, 或是自己组建运输队、建房队，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大家有钱之后都想办法修缮了自家的房子，大多数还买了土砖垒了火炕。像冬至这样不用干活的日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挤在火炕上，再煮上一锅热腾腾的羊骨、羊肉汤，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村民们或多或少都给程家送了礼，什么自家种的花生、黑豆、大白菜，还有咸鸭蛋、鸡蛋、大鱼小鱼应有尽有。尽管永哥儿说这些他们家里都有，村民们还是执意要送。
他们不是不知好歹的，之前好几次戎人来打草谷的时候, 多亏了程铎或是守在程家的兵勇出手，他们村子才没像别的地方那样死人。
而且永哥儿还做主在村外修了围墙, 这下除了戎人，连山上的野兽都不怎么敢进村了。大家看在眼里, 记在心上, 当然要有所回报。
永哥儿的身世村民最后还是知道了, 主要是他们家长年有兵勇驻扎, 程铎又经常来去匆匆。李旺怕村民们多想，回来之后就主动告知了永哥儿的身世。
大家并不觉得李旺白白替人养了儿子，反而很羡慕他。就因为永哥儿的爹是个大将军，他那两个地痞儿子顺利入了军营，还不用上战场打仗，平日里干点杂活就有军饷可拿。
他们两个在军营不知道是不是学好了，饷银竟然一分不少地交给李旺。李旺陆续用这些银子买了地，春耕秋收的时候，李长荣和李长贵竟然也请假回来，帮着李旺伺候地里。
永哥儿又孝顺，他给李旺建了暖和的新房子，平日得了什么好东西也不忘往李旺跟前送。
李旺现在有房有地，有吃有喝，除了他那两个儿子因为当兵暂时不好娶媳妇儿，他的日子简直不能更美了。
李长荣&李长贵：“……”
他们宁愿回村种地！
军营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魏小将军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折腾他们，夏天挑水、冬天砍柴那都是常规操作。因为军营需要的水和柴量大，他们往往一干就是一天，肩膀、手掌被蹭脱皮，火辣辣的疼，可还是要咬牙坚持。
除此之外军营也要种地、养羊养猪的，这些活儿他们都要干。因为在军营可没人将就他们，耍赖不干活，鞭子大棒就来了，并且还没饭吃。
对比起来，回家的日子简直就像生活在福窝，他们老爹那真是亲爹啊！想到李旺的好，这两兄弟每次回家都要抱着老爹大哭一场，说什么都不去当兵了。
当然，这话他们也只能说说，并且怕永哥儿看到他们偷懒派人把他们抓回去，他们在家还要尽心尽力地干活。
面对村民的夸奖，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装出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什么都不敢多说。
真正改变这两兄弟的是边关大战过后，他们被派去战场上抬死尸，眼看着一具具形状凄惨的尸体被扔进坑里，就地掩埋。这里面甚至还有他们认识的士兵，前两天还跟他们说说笑笑……
抬尸体回来之后，两兄弟都沉默了很多，干活也老实了，不像以前那样，监工的长官一走开就偷懒耍滑。
今天冬至他们当然也回来的，永哥儿喊了李旺去程家过节，这两兄弟跟着李旺去了程家之后就没停过，帮着洗菜切菜，乖顺地不得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魏震远、魏陵，还有不少军中将领都在程家的缘故。
他们作为曾经欺负过大将军亲哥儿的底层小兵，这会儿就感觉两只小野狗进了猛兽笼子，拼命夹紧尾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李旺端着杯糖水坐在屋檐下，乐呵呵地看他们干活，真有点安享晚年的味道。
当然，看着旁边逗弄着小娃娃的谢源和安哥儿一家三口，李旺心里不是没有遗憾。
他两个儿子没有成亲就算了，永哥儿和程铎成亲都三年了，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李旺都担心是不是自己早年太亏待永哥儿，导致他伤了身子……
村口老树下，沉重的积雪已经将老树的枝头压弯了，鹅毛样的大雪还在一刻不停地下。
永哥儿穿着雪白的狐裘站在树下，头发、肩膀，还有浓密的长睫上，都沾上了晶莹的雪花。
但他无知无觉，眼神始终望着刚刚修好的道路尽头。
站在树下的哥儿身形修长、墨发雪肤，路过的沙杨痴痴地看着他，连自己出门的原因都忘了。
丰哥儿嗤笑一声：“将军之子又怎么样，还不是生不出孩子！”
沙杨怒了：“你又生了个什么？哪儿来的大脸说别人！”
“沙杨，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这三年至少为你怀过两胎，都是你那恶毒的娘故意折腾我，我的孩子才没了的！”丰哥儿不服气地反驳。
“李长丰你够了！你在村里看看，谁家媳妇儿不干活的？人家大着肚子还上山砍柴呢，我娘只是让你去湖边洗个衣服，谁知道你突然又有了？！”
沙杨坚持了大半年，最终还是被他找到机会圆了房。丰哥儿自此有了底气，动不动就说肚子不舒服，可能动了胎气，借此逃避做事。
这次落胎也不知道是湖水太冷，还是丰哥儿体质的缘故，总之他见了红，孩子又没保住。
丰哥儿借机在沙家大闹了一顿，连冬至都不肯好好儿过。沙杨爹娘实在受不了了，让沙杨把他送回娘家去，如果他还是不肯改，这个媳妇儿他们真的要不起了。
如今村里过得最差的除了李满仓一家，就是他们沙家了。沙杨也想过好好儿过日子的，但是丰哥儿怎么劝都不听，一会儿说沙杨娘苛待他，一会儿嫌沙杨对他不好。
而且他已经偏执了，只相信自己那一套，别人说的他都听不进去。
沙杨已经放弃跟他讲道理了，拽着丰哥儿的手敲开了李满仓家的门，把他丢给吴桂花，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丰哥儿要去追，吴桂花抓住了他的手：“今天冬至，你就不能消停一点儿！”
丰哥儿用力挣扎：“我不，凭什么我一个人受委屈？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收了沙家的好处，所以才不准我去闹的！”
吴桂花一巴掌甩到丰哥儿脸上：“是又怎么样，你也不想想我们过成这样是因为谁？！”
她这几年脾气越发暴躁，李满仓和李长生忍得多了，渐渐地也习惯了。他们一家谁也离不开谁，难道还能不过了怎么的？
也正是李满仓和李长生的纵容，如今吴桂花连李满仓都不怎么让了，一副当家做主的姿态。
“长生，把你弟关到后面杂物房去，他什么时候不闹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李长生眼神麻木地答应一声，满是老茧的大手箍紧丰哥儿的手腕，不管他拼命挣扎，把人送进了杂物房里。
说来也巧，这间杂物房正是当初用来关永哥儿的那间。如今这个天气呆在冰冷刺骨的杂物房里，别说一个刚小产不久的哥儿，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都够呛。
但李家没有人为他求情，他们只想在这样大雪的日子里好好休息一下，给自己烤烤火。
他们冒雪上山的时候，比这冷多了，遇上大雪不好下山的时候，在雪窝里都待过。丰哥儿只是被关在杂物房而已，有什么好委屈的？
吴桂花其实也有点怪丰哥儿不争气，他若是给沙杨生下一子半女，他们也能厚着脸皮上门借些银钱。
长生的年纪不小了，再不娶媳妇儿，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这老二也太记仇了，他自己的儿子不成亲，也不肯借钱给他们长生娶媳妇儿。吴桂花去找过李旺两次，李旺不肯，她也不敢像以往那样死缠烂打了。
她怕惊动永哥儿，他如今在村里越发厉害了，一个人管着砖瓦坊所有事物，说给村里建围墙就建。别说他身边老是跟着士兵，就算没有，吴桂花如今也不敢招惹他。
另一边，守在村口的永哥儿终于听到了马儿的嘶鸣，仔细一听，似乎还能听到马蹄踩在雪上“簌簌”声。
他眨了眨长睫，仿佛终于活了过来，注意到自己肩头的雪花，赶紧抖抖身子，四处拍拍，确保不让他家程哥看出异常来。
但程铎是多么精明的人，他一看永哥儿冻得发红的鼻子和耳朵，再伸手一摸对方冷冰冰的双手……
永哥儿心虚地赶紧往回收：“那个啥…程哥，我真的没等多久，刚站了一会儿你就回来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程铎冷眼睨着他，但手上的动作可不是那么回事，他单手扣着永哥的双手，想也不想就往自己怀里放。
永哥儿要缩，又被他瞪了一眼。
永哥儿讪讪地笑，回头看看周围没人，飞快地在程铎嘴角亲了一口：“咱们家那么多人呢，你要怎么算账？”
他其实挺期待的。
程铎：“……”他怎么感觉两人的关系反过来了？

第94章 怎么四处漏风呢！
夫夫俩相携回家, 外院的士兵们看到程铎，俱都一个激灵，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程将军！”
“嗯。”程铎点点头, 把马缰交给其中一个, 并嘱咐他给马多喂点豆子。
被程铎选中的小兵激动地脸都红了, 结结巴巴地答应一声，望着程铎的眼神满是崇拜。
永哥儿都见怪不怪了，他程哥这么厉害, 如今魏家军里崇拜他的人多不胜数。这些人都以帮他程哥做事为荣，哪怕是跑腿传个消息, 或者是帮忙喂马这样的小事，所有人都抢着做。
下头的士兵这样，屋里的将领也不遑多让，他们一进去，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军中的汉子们热情爽朗，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隐藏，大大咧咧地将程铎的肩膀拍得“砰砰”作响，永哥儿都替他程哥肩膀疼！
“程兄弟，鼓风寨情况怎么样？”
“还行。他们物资准备得挺充分，熬过这个冬天应该是没问题了。”
还有人热情相邀：“程兄弟, 这趟来回冻得够呛吧，快过来烤烤火！我这儿弄了瓶好酒, 咱们兄弟一起喝两杯。”
永哥儿牢牢抓住程铎的手臂：“不用了，我们先进去跟爹打个招呼, 里屋也暖和。”
话落拽着程铎往里屋走了。
内外屋相隔的门帘刚落下, 屋外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余大嘴, 你这家伙还是一点眼色都没有！人家小夫夫俩多久没见了, 程兄弟凭什么陪你烤火喝酒？”
“小少爷这几天都去村口等呢，可见是想念得紧了。一会儿见完将军出来，肯定要找个地方温存温存，你可别再多事了。”
“就是，当心小少爷给你记上一笔。”
余大嘴用大手抓着脑袋嘟囔：“要我说程兄弟就是这点不好，男子汉大丈夫，上战场舍命杀敌，下战场大碗喝酒，怎么老是儿女情长呢……”
“这儿女情长的妙处，你一个光棍汉懂什么？”
“小少爷长得俊又乖巧听话，是我也不愿意跟你这大老粗呆在一块儿。”
“哎哟，孟极你完了！你竟然夸小少爷长得俊，我一定帮你转告程兄弟。”大嗓门的武将满是促狭地道。
谁不知道程铎在小少爷的事情上特别小气，开他玩笑可以，说小少爷他转头就会借着训练的名义，光明正大把人教训一顿。
“可别！我…我就事论事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孟极吓得脸都青了，作为跟程铎最先认识的人，这家伙每次练新招式都喜欢拿他作示范，没人比他更清楚程铎的拳头有多硬了。
一帘之隔的永哥儿听着外头的将领拿他们打趣，涨得脸都红了。
这群大老粗究竟知不知道，他们之间就隔着一层门帘，还用得着转告？
他们在屋里什么都听见了！
关键是隔着几个柜子，他两个爹，大堂哥，还有爷爷奶奶肯定也都听见了，这让他们还怎么进去？
程铎忍笑：“他们就是直来直往惯了，没有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见小哥儿眼波流转瞪了他一记，程铎赶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改口道：“回头我帮你教训他们。”
永哥儿这才满意了，整整面色，绕过面前的柜子，进了内屋。
内屋果然也有不少人，炕上坐着年近七十，依然精神矍铄的魏老侯爷，还有满头银丝、笑得温柔慈祥的老夫人魏李氏。
他们右下手坐着大将军魏震远、魏陵，另一边坐着李旺。
魏老侯爷还好，老夫人初来西北，生活突然环境改变，还有身边伺候的人一下子少了不少，本来是不习惯的。
可是看到小儿子有后，虽然是个哥儿吧，但也总比没有好！何况永哥儿又乖巧孝顺，两老口欣慰之余，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一个教永哥儿习武射箭，一个教他礼仪和管家，竟然配合地还挺好。
后来谢源在村里买了地，起了房子，把岳父一大家子送来。沈父兄弟三人，除了老三的妻子在流放中途病死，另外两个都是有妻室的。
他们这么些年也习惯了清贫的生活，难得遇上京中旧人，虽然一方从文，一方从武，双方并不熟悉。可凭借着以往共同的生活圈子，加上你认识的人我也知道，聊起往事那是越聊越投机……
沈父他们没事陪魏老侯爷钓钓鱼，在村里指点人家起房子；沈母她们就更简单了，做做针线，聊聊儿女之事，两家处得像正经亲戚一样。
沈父他们心灰意冷，可是沈家年轻一辈并不甘心，如今魏家得势，他们有能力的都开始出来帮忙打理。这样一来，安哥儿在谢家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虽然这三年只生了一个哥儿，但谢母已经不敢像以往那样给谢源安排通房什么的。
言归正传，永哥儿如今礼仪已经学得相当不错，他和程铎依次上前给长辈们见了礼，然后才在李旺下手坐下。
魏老夫人本来想让永哥儿跟她一起坐炕上的，但她刚才已经听到了屋外的打趣。这时候也不勉强，只把手上的汤婆子递给他，又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一下：“又不听话。我让厨房准备了姜汤，一会儿端上来你们一人喝一碗。”
永哥儿表情讪讪地：“知道了，多谢祖母。”
魏震远这时候也像程铎问起了鼓风寨的情况，那是西北边境最远的边防哨站。虽然如今戎人已经被打退，可是今年这么冷的天气，他们也怕那边冻死人，因此派程铎过去送物资，顺便看看情况。
程铎照实答了。
魏老侯爷年轻时候也带兵的，听着程铎的安排连连点头，并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魏老夫人抱怨起来：“老幺，你手底下那么多人，为何非要让程铎跑这一趟？让他早点回来不好吗，陪我们老两口说说话，还能跟永哥儿多相处相处。”
魏震远当然知道他老娘这句话，后面那句才是重点，其实不止老两口急，他心里也急啊。可程铎这三年晋升太快，虽说他本身的军功当得起如今的官职，但为了程铎好，他还是会安排一些像鼓风寨这样稍微麻烦一点的任务给他。
没看程铎刚才进来，外面的将领都纷纷打招呼说他辛苦了吗，有时候稍微吃点亏并不是坏事。
但这话他不好给老娘解释，只好默默承受“因为嫉妒自家哥儿跟他夫婿感情好，故意分开他们”的指责。
永哥儿虽然听程铎分析过，知道他爹的出发点是为他们好。可看着祖母责怪老爹。他还是一声不吭，并且双眼含笑，明显有看好戏的意思。
说到底他爹一有事就找他程哥，他心里还是很不满的。虽说他程哥功夫好，力大无穷，确实好用，但他爹也不能啥事都可着他一个人用吧？
每每看到他程哥身上添了新的伤口，他都心疼得不行。这次又是天寒地冻的，连马儿身上都冻伤了，他家相公指不定在外头又吃了多少苦呢！
永哥儿笑眯眯地，当着众人的面把汤婆子塞进程铎的怀里：“程哥，我已经暖了，这个给你抱着吧。”
要不是祖母说哥儿受凉不容易受孕，刚才拿到汤婆子第一时间他就给程哥了。
永哥儿给完汤婆子，又把面前的炭盆翻了翻，招呼另一个爹烤烤脚。
李旺连连点头：“好，好，爹知道。”
魏震远：“……”
他这小棉袄到底是不是亲生的，怎么四处漏风呢！
最后还是魏陵看他小叔可怜，突然转移话题道：“小叔，你还记得郢州建新城送信来求援嘛，不如开了年让程铎和永哥儿随我一同前去？永哥儿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州府大门呢，去见见世面也好。”
郢州地处西北郡和江东郡之间，说是求援，其实就是投靠。西北民风彪悍，他们刚刚收拾了戎人，如今兵多将广，实力雄厚。
江东郡守为了抵御西北大军，肯定会将郢州的建新等城当成江东的屏障。郢州又不傻，江东的各个世家早已根深蒂固，他们进去也讨不了好，干脆投靠新贵魏家。
虽然不知道魏家哪儿来的财力养这么多兵，但从西北仍旧源源不断地征兵来看，魏家是丝毫不惧的。外间甚至有传言，魏震远得了胡公的宝藏，若真是这样，他们也不必担心魏震远抄他们的家填补军饷不足了。
魏震远上台这么久了，除了收拾一些跟戎人勾结的奸商和收刮民脂民膏的官员，其余老老实实的都照原样，而且西北的税也比何昆泰在的时候少了两成。
如今北地驱逐了戎人，允许商人出关跟异族交易，发展地红红火火的，谁不羡慕？
郢州也怕西北腾出手来，第一个吞并的就是他们，因此建新城的大户们商量之后，没多久就投出了求援信。
永哥儿听到魏陵的建议，双眼倏地就亮了，他看看程铎，又转头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爹。
魏震远：“……”
他抹了把脸：“行，你们想去就去吧，爹多派点兵给你们。”
小小的郢州他还是不惧的，那些人也承受不起他的怒火，就算另外几方想搞小动作，不是还有程铎吗？
到魏震远这个地步，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当孩子的保护伞，总要放他出去的历练的。
就像魏陵说的，让永哥儿出去见见世面也好，万一他心情一放松，突然就有了呢？

第95章 那你快去快回。
细细密密的春雨下了一天, 临到傍晚的时候，空气中已经充满了水汽。
因为知晓贵客要来，建新城外的驿站早早地挂上了灯笼, 昏黄的灯光在湿漉漉的风中摇曳, 偶尔能照亮道路两旁的紫藤罗花, 一串一串的，仿佛紫色的铃铛。
在这样的天气中站着等人是非常难受的，但建新城的官员和富户们都不敢抱怨。
这些人中领头的分别是建新城守备之子谭玉楼, 知县胡中为，以及城中富户杜荣成杜老爷、和他的小儿子杜博彦。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 道路尽头悠悠地驶来一辆马车，通过马车车檐下的风灯，众人模糊能看清护在周围，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
其中一个身材挺拔，腰佩长刀的身影特别显眼，一看就是队伍当中领头的。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错落有致，长长的骑队后面，还跟着数量不少的士兵。士兵们沉默地在雨中行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绵延在黑暗中的冗长队伍，让在场众人的神经不由地一紧。
眼看马车驶入驿站前院, 知县胡中为紧张地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然后带头迎了上去。
领头的骑士摘下遮雨的竹笠帽, 露出一张明朗英俊的脸来，胡中为一眼就认了出来：“魏小将军。”
魏陵瞄了一眼他身后跟着见礼的众人, 点点头道：“诸位是专程在这儿等我们吗, 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 应该的……”这样的客套话众人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谁若是敢不来，回头魏家收拾他们怎么办？
魏陵跟众人打了招呼，就转身等着马车上的人下来。
众人还以为马车里坐的是魏将军唯一的哥儿，前些年才从外面找回来的魏修永。听说这个名字还是老侯爷起的，又手把手教他学识和武艺，可见这个哥儿在魏家有多受宠。
不过尽管如此，众人还是有看见一个样貌普通、畏首畏尾的哥儿的心理准备。毕竟魏修永才从外面被认回来没多久，嫁的又是个山村猎户，虽然那猎户传出计谋过人、骁勇善战的名声。
但众人都觉得是魏震远为了抬举自己的哥儿哥婿，故意让人传出来的，并不可信。
可出乎众人意料，首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身穿黑色窄袖劲装，身材高大的汉子。
那汉子身影半隐在黑暗中，侧脸线条锋利而冷峻，浑身的气势似乎还要盖过面前的魏小将军。
对方下了马车之后，很快又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车内伸了出来，被先下马车的汉子一把握住，然后用另一只手撩开车帘，任凭对方扶着自己的肩膀跳了下来。
跳下马车的哥儿抬起头来，偏异族人的浓丽眉眼，长而浓密的眼睫仿佛一柄小扇子，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
但他的眼神非常干净，眼珠仿佛不是中原人的黑色，清清润润的应和着眉间殷红的哥儿痣，让众人感觉眼前一亮。
这实在是相当般配的一对，汉子高大冷峻，哥儿修长明艳。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候，小哥儿弯起眼睛笑了笑，那艳丽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单纯可爱。
杜家少爷杜博彦看得眼睛都直了，他还从未见过这种长相浓艳、气质干净的哥儿。若是换个地方认识，他早就上前搭讪了，或是用杜家的钱财和权势，怎么也要把对方弄回自己的院子。
可他这会儿不敢，别说这哥儿可能跟魏家有关，就算他身边那汉子，看起来也很不好惹。
“披上这个，外面冷。”程铎又从马车里拿出永哥儿的狐裘披风，将他牢牢裹了起来。
“哦。”永哥儿在披风外露着个小脑袋，心里甜滋滋的。
他刚刚在车上睡了一觉，车上暖烘烘的，又有程哥抱着一点也不冷。但是刚刚下车被冷风吹了一下，他不小心打了个激灵，程哥肯定是看见了。
那两人黏黏糊糊的，魏陵已经习惯了，等程铎带着永哥儿过来，他才转头对着胡中为等人道：“这是我家小堂弟永哥儿，程铎是他的夫婿，也是军中将领。”
他简单地给双方介绍了一下，就带头往里走去。程铎细心，他也不遑多让，当然不会让自家小堂弟站在外头吹冷风了。
谭玉楼刚才看见魏陵有些发愣，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抢在胡中为开口之前道：“魏小将军，今日天气阴冷，你们舟车劳顿，我等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房间和热水。你们不如先洗漱歇下，接风宴安排至明日举行？”
魏陵看向程铎和永哥儿：“你们觉得呢？”
永哥儿当然想先休息了，他点了点头，觉得他大哥有点怪怪的，连这种小事都要问过他们。
到了选房间的时候，魏陵又执意把最好的房间让给程铎和永哥儿，自己去次一等的房间。
众人初时有点惊讶，后来想一想就明白了，魏陵这么做，肯定是想做给魏震远看的。他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魏家继承人，永哥儿一个嫁出去的哥儿，又碍不到他什么。他在这种小事上让步，只会让魏震远觉得他爱护弟哥儿，将来交接权利的时候也会更痛快。
魏陵如此有心计，对胡中为等人来说不但不觉得可怕，反而对于接下来投靠又有了一定的信心。要知道大家都是有野心的，若是魏家成事，他们说不定能跟着封侯拜相。
魏陵心思深沉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没脑子，那对他们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魏陵可不知道，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让胡中为等人想了这么多。如果他知道的话，只会告诉他们想多了……
永哥儿进了房间，驿站的人早就提前一步把浴桶的水兑好了。除此之外，浴桶外还有一冷一热两桶水，冷热都可以加，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程哥，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永哥儿眼神闪了闪，装模作样地问程铎。
他们出来小半个月了，之前不是住客栈，就是借住农家。因为不方便，程哥好久都没有跟他亲近了。
程铎过去把他扛了起来，大步往屏风后走去：“一起洗。”
永哥儿惊呼一声，趴在程铎肩头，突然又红了脸，小小声咬他的耳朵：“会不会被大哥听见？”
“不会。”程铎淡定地很。
魏陵就算听见了，为了大家的面子，也会当作没听见。
不过他不想被人听到永哥儿Q动时的声音，因此动作最激烈的时候，他低下头堵住了永哥儿的嘴……
结束之后浴桶的水洒了一地，润润的白雾透过朦胧的光晕照在屋子里，空气中也流淌着一股让人脸红的味道。
永哥儿被程铎紧紧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泛着旖旎色泽的小脸。
程铎在他头顶亲了亲：“我去拿点吃的，乖乖等我回来。”
永哥儿最喜欢他这时候对自己说话的语气，低沉沙哑，似乎又含着无尽的宠溺。他想听他多说说话，于是悄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袍下摆。
程铎当然注意到了，说完也没急着走，反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想吃什么？面，还是粥？”
“面、面吧。”永哥儿脸又红了，主要是刚刚一激动，他感觉自己躺的那块儿地方又有点湿漉漉的。
他松了手：“那你快去快回。”
程铎不疑有他，转身出了房门，还没忘了把门关紧。
程铎走后，永哥儿拿了自己的衣服团成一团，垫在了自己腰后。刚才程哥想帮他清理，他没让。
这还是他从钱阿么那里听来的法子，难怪他们这么久都没怀上，每次结束后程哥都帮他清理了，他还怎么给他生小程铎！
永哥儿从来没跟程铎讨论过这个话题，他们刚成亲没多久程哥就跟他爹打戎人去了。第二年快结束的时候戎人被打退了，程铎还是很忙，每次回家都来去匆匆。他又不想用这种事情惹他心烦，所以三年过去了，他们洞房十八式用过无数轮，还是颗粒无收。
永哥儿有时候看着谢少爷家的泽哥儿，心里不是不羡慕。这次出来他就跟钱阿么打听了不少法子，他和程哥都这么身强力壮的，总能成功一次吧？
永哥儿静静躺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起身给自己擦了擦，又把衣服穿上了。
洗是不可能洗的，他决定以后都不洗了！
许是他们运气好，头天下了雨，第二天天很快就放晴了。明媚的春光嫩嫩地照在大地上，道路两旁尽是盛开的花卉，紫色的藤萝、红色的蔷薇、黄色的迎春，一簇簇生长在枝头，似在对着路过的行人问好。
永哥儿看什么都新奇，程铎见状干脆带着他下了马车。魏陵让士兵牵了马，也跟在一旁。
路边有现场制扇的手艺人，那手艺人也知机。见程铎和永哥儿穿戴不俗，立马用小刀快速在扇骨上划出了两人相携而立的身影，又做了镂空，看起来惟妙惟肖，非常逼真。
“程哥，你看，这个人影跟你好像！”永哥儿一眼就认出了程铎，然后就舍不得挪开眼了。
旁人有人突然笑了出来：“魏少爷真可爱，你认出他刻的其中一人是程将军，难道没认出另一个是你自己？”
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谭玉楼。他身后还跟着身穿金丝束腰锦袍，头戴玉冠，明显将自己打理了一番的杜彦博。
跟穿金戴玉，风流倜傥的杜彦博一比，仅着一身鸦青色劲装的谭玉楼就显得有些普通了。
不过谭玉楼虽然没有杜彦博英俊，长得还是眉清目秀的，他的眼睛是那种浅淡的棕黄色，眯着眼睛浅笑的样子竟然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感觉，让人心生好感。
永哥儿不知道为何盯着谭玉楼多看了两样，这才转头问那制扇的手艺人：“这个真的是我？”
“当然，小少爷若觉得不像，可以问问您当家的。”手艺人恭敬道。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是一对儿，通常未婚夫妻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黏糊，这两人更像是新婚燕尔。

第96章 不如今晚就带一两个回去？
永哥儿将那柄扇骨拿起来, 仔细摩挲了一下其上的两道人影，然后转头期待地问程铎：“像吗？”
程铎勾唇：“喜欢就买回去。”
他这会儿有点想念现代的照相机，若是永哥儿拿到他们俩的合照, 还不得乐疯了。
不过没鱼虾也好, 程铎问那制扇的手艺人：“制完这样一柄扇子需要多久？”
那手艺人赶紧道：“半个时辰足以。”
魏陵见两人都有意等, 于是交代亲卫先把他们的行李带回住的地方，他把随行的大部队都留在城外驿站，这会儿倒也方便。
杜博彦觉得自己机会来了, 抽出自己腰间的扇子，微微展开递给永哥儿道：“魏小少爷, 这种路边的玩意儿比之我们杜家的小叶紫檀扇骨差远了，您若是喜欢，不如去我们杜家扇行瞧瞧？”
这杜博彦倒是风雅，紫檀木扇柄打磨地像是光滑的美玉似的，白玉扇坠、绛紫流苏，扇面上画的更是寒江独酌图，样样都在昭示着他的品味不凡。
可惜，他这番殷勤献错了地方，永哥儿看见那柄扇子瞬间涨红了脸：“我就喜欢这家的扇子！”
东西好又怎么样？他们家扇子上面又没有刻他和程哥的剪影！
他还当着程哥的面下他面子……他是没见过多少好东西，可是千金难买他心头好！
永哥儿愤愤地瞪了杜博彦一眼, 殊不知这玉面飞霞、星眸含水的一眼把杜博彦瞪得愣住了。
他的心“扑通扑通”飞快跳了起来，因为自信惯了, 他并不觉得永哥儿是不高兴，反而觉得他害羞了。
想了想确实是自己不对, 他手上的这柄扇子是汉子用的, 颜色扇面都太深沉了, 一般哥儿并不喜欢。何况魏小少爷都指着路边摊说要买了, 他拿出上好的小叶紫檀香扇对比……难怪魏小少爷恼羞成怒。
永哥儿憋着气走到程铎身后，借着衣袖遮掩偷偷牵住了他的一只大手，还伸出手指不依不饶地在上面剐蹭，一副在外受了委屈，回来找家长撒娇的小模样。
程铎被他搔得有点痒，含笑瞥了气鼓鼓的小媳妇儿一眼，握拳轻咳一声：“那边有家茶楼，我们去边喝茶边等？”
话落不等永哥儿回应，抛了一小锭碎银子给制扇的手艺人：“多的算赏你的，打磨仔细点儿，多长时间我们都可以等。”
“是是，小人一定仔细，多谢大爷赏。”手艺人喜不自禁，连连道谢。
刚才那一身锦袍的杜公子拿出自己的扇子，他还以为这单生意要黄了呢，没想到这漂亮的小少爷就喜欢他的手艺。
他没看错，这对新婚小夫夫的感情确实很好，刚才那小少爷还偷偷牵了他家夫婿的手呢。
他坐在摊前视线较矮，因此别人没发现，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走吧，我们去茶楼坐坐。”
也是巧了，程铎看中的茶楼又是杜家的产业。一行人进了茶楼之后，杜博彦极尽地主之谊，不仅给他们点了茶楼最贵的碧螺春，还另要了一堆吃食。
“这糖蒸酥酪和蜂蜜芸豆卷，是我们茶楼最有名的小点心，魏少爷你一定要尝尝。”杜博彦把两碟点心放在永哥儿面前，尽管极力掩饰，他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还是黏在永哥儿脸上，惹得永哥儿皱了眉。
程铎都快气笑了，他来古代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个敢当面觊觎他媳妇儿的，真当他没脾气了？
程铎随手拿起面前的筷子，手腕一抖，那筷子就擦过杜博彦的脸颊，“笃”地一声插到了他身后的柱子里上。
留在外面的半截筷子在空气中晃了晃，杜博彦这才突然惊醒般回过神来，然后就是满头冷汗。
程铎皮笑肉不笑：“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幸好杜少爷躲得快，不然若是被这筷子不小心戳瞎了眼睛，那就可惜了。”
谭玉楼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仅仅这一招，他就已经看出这程铎的武力值有多高。恐怕他爹谭广坤在此，也接不下那一只筷子。
他看看程铎，又看看满脸煞白、似乎已经腿软快瘫坐到地上的杜博彦。如何不知哪是杜博彦躲得快，根本就是程铎故意为之，不然这会儿英俊潇洒的杜少爷哪是被戳瞎了眼睛，而是一具直挺挺的尸体了。
“没、没关系……”杜博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在场众人，谭玉楼忙着讨好魏家，根本不会多事。而魏陵假意看风景，似乎没注意到这边，而他最在意的魏小少爷……
永哥儿似乎也把这件事当成了意外，他看看程哥手边剩的一根筷子，突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道：“程哥，你的筷子掉了一只，不如我来喂你吧？”
杜博彦：“……”
他那是筷子掉了吗，他分明是故意的！
这魏小少爷也太单纯了吧？难道真是成长在乡村，见识太少的缘故？
杜博彦有心想说他可以让小二再送一双筷子过来，可是想起程铎那似笑非笑的警告眼神，杜博彦艰难地把话咽了回去。
谭玉楼有心想贡献自己的筷子，却不妨旁边的魏陵踢了他一脚。谭玉楼倏地僵住了，过了良久，才抬起眼睛偷偷瞥了对方一眼，见他眼观鼻、鼻观心，幽幽地吹着手里的热茶。
谭玉楼脚动了动，莫名觉得刚才被魏小将军踢到的地方有点热……
那边厢，永哥儿已经夹起了一块糖蒸酥酪，用一只手接着，递到了程铎嘴边。程铎无奈，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吗？”
程铎嫌弃道：“太甜了。”
永哥儿于是自己咬了一口，确实有点甜，不过奶香味浓郁，他自己倒是挺喜欢的。永哥儿三两口把剩下的那点糖蒸酥酪吃完，又在一桌糕点里夹起一块咸味的栗子糕，第一口还是先给程铎：“那你尝尝这个？”
“……”程铎这回没提意见了，永哥儿就专心喂他，看起来十分地乐在其中。
程铎吃完两块就不要了，随手端起了茶杯：“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这些甜腻干巴的玩意儿。”
“哦。”永哥儿有点可惜，难怪他程哥总是喜欢趁他没力气的时候喂他吃东西，原来亲手喂饱自己心爱的人，这种感觉比自己吃还要满足。
谭玉楼已经看呆了，张了张嘴：“令弟和程将军，一直如此……？”
“让谭少见笑了，永哥儿就是小孩子心性，闹着玩儿的。”永哥儿可以胡闹，魏陵面子话还是要说的。并且他十分清楚，在场的两人，包括旁边几桌的茶客，没人敢置篡什么。
“魏小少爷确实至真性情……”谭玉楼笑了笑，说实话，他有点羡慕。
垂头丧气喝茶的杜博彦突然精神一震，是啊，魏小少爷根本不懂吧，他把这一切当成了小孩子过家家？
不然他那个沉默寡言、一点情趣都没有的夫婿，他就不信这样冷冰冰的武夫能比他讨人喜欢？
喝完茶，又听了一会儿说书，再出来那扇子果然已经做好了。永哥儿爱不释手，拿在手里反复把玩。
晚上回了建新城的院子，他还在油灯下拿着扇子照两人的剪影，烛光透过镂空的扇骨洒在墙上，形成两个不甚清晰的人形。
永哥儿对比了一下说：“他的眉骨没有程哥深，鼻子也没有程哥挺，我明天再去找那小贩重新做一把。”
程铎呛了一下，想了想，识相地保持了沉默。为了不让自家的屏风、窗棂、桌椅板凳全是自己的影子，他还是不建议永哥儿把他制扇的手艺人弄回西都了吧。
真人就在身边，永哥儿新鲜了一会儿就把扇子收了。见程铎懒洋洋地坐在床头看书，永哥儿干脆坐到他身上，又拿手去抢他手里的书：“程哥，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
看他。
小哥儿眼神纯真又诱惑，满脸写着跃跃欲试，程铎用手捂着他的眼睛：“别这么看我。”
昨晚两人胡天胡地了大半个晚上，今天再来他怕永哥儿受不住。
永哥儿感觉到他的意动，故意蹭了蹭：“程哥你不想吗，难道昨晚累坏了，不至于呀？”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程铎咬牙翻身，轻而易举地把勾人的小妖精镇压。
永哥儿嘻嘻笑了起来，抬手勾住程铎的脖颈，这会儿真的像个吸人阳-精的狐媚精怪。
程铎能怎么办，只能如他所愿了！
接风宴最终挪到了第三天晚上，只闻其名的谭守备终于露面了。他是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武将，一见面就操着大嗓门道：“魏小将军见谅，郢水南部有贼匪作乱，末将带兵围剿，来迟一步，一会儿开宴末将一定自罚三杯。”
“谭守备客气了。”魏陵对他还是挺有好感的，比起说话要拐三道弯的知县胡中为，他还是更喜欢谭守备这样的武将。
不过今天这不知道是不是鸿门宴，不少官员和富户都把家里的女眷和未婚哥儿带了过来。因为人数太多，前院和后院还分了席。
魏陵本来还想装傻，谁知酒过三巡之后，喝红了脸的谭守备也不知道是不是醉糊涂了，直接在酒宴上大声说：“魏小将军，末将这辈子别的不行，就是生女儿哥儿特别多。听闻魏小将军身边还没有家眷伺候，若是看得上谭某的子女，不如今晚就带一两个回去？”
魏陵一顿，谭守备这样，倒把他给架起来了。
他们这趟本来就是招安的，谭守备想往他身边塞人，稳固双方关系情有可原。
何况谭守备直接让他带人回去，这就是不强求妻室名分。这也说得过去，毕竟谭守备就一个嫡子，其余子女皆为庶出。
说实在的，谭守备给足了他面子，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若他当场拒绝，别说谭守备下不来台，他们的合作肯定也要出岔子……

第97章 我早腻味了。
谭玉楼也没料到他爹会借着酒劲儿说出这种话, 一颗心霎时提了起来，浅色眸子紧紧地盯着魏陵，也不知道希望他同意还是不同意。
魏陵是认真的在考虑, 但他想的却不是自己。他这些年之所以没动过娶妻的念头, 一方面大概是下意识里觉得自己这样陪着三叔, 可以为父赎罪；一方面他确实太忙了，军营里也没那个条件。
现在永哥儿找到了，他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放下, 可是纳妾容易，他却不想让谭守备会错了意。他们魏家将来的一切都是永哥儿的, 若是有人心怀不轨，鼓动他身边人吹枕头风，他肯定无法容忍。
还有，永哥儿和程铎直到现在都没有子嗣，若是他的妻妾有了，就算他自己不会动那样的心思，也很难防备别人不会动。
魏陵直到现在都觉得他们大房欠小婶和永哥儿太多了，特别是中间还横亘着小婶的性命……
再说他们跟永哥儿相认之后，小叔的性命是程铎救的，甚至于他们魏家军的这些将领, 包括他自己，都要承程铎的情。毕竟若是没有他, 他们没那么容易反了何昆泰。
程铎还自愿拿出了所有宝藏，给魏家军发饷银、增加军备、修缮军营……他若是仗着自己是魏家嫡长, 就厚着脸皮霸占了一切, 那他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魏陵一时间想了很多, 越想越觉得纳妾不是个好主意。再说他若是接受了谭守备的提议, 将来其他人也顺势效仿……其实不必将来，在场不少官员和富户们肯定都打着这样的主意，不然他们带那么多哥儿女眷来干什么？
魏陵放下酒杯，心里虽打定了主意拒绝，可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什么好借口……他求助地看向身旁的程铎。
程铎其实也不赞成大舅子为了魏家当个种马，只是考虑到魏陵年纪不小了，或许有那个需要…咳咳！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来阻止。
现在见魏陵求助，他也就顺势眨了眨眼睛，提醒他自己当初用的那个借口……
魏陵瞬间明白过来，正要开口，冷不防在后院饮宴的永哥儿突然冲了出来，气势汹汹道：“我不答应！”
谭守备一怔：“魏小少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谁惹这位小爷不高兴，总不可能是他吧……
谭守备刚这么想，就见满身酒气的永哥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盯着后院追出来的几位谭家的少爷和小姐，道：“谭守备，我敬你同我父亲一样是武将，但你弄这么多哥儿小姐来是几个意思？他们还说要跟我回去伺候！我魏家家规严明，从我祖父辈开始，就从未有纳妾先例……”
永哥儿眼神闪烁，反正他祖父魏老侯爷没有纳妾，至于几个伯父，死得都太早了，有些甚至都没来得及娶妻。他虽然喝了酒，但经过祖父祖母教导，也知道先把大帽子扣下来再说，反正他大堂哥肯定不会拆他的台。
魏陵确实没有拆他的台，并且他一看到永哥儿挡在程铎面前，后面的谭家哥儿小姐们一脸着急，就知道他肯定是误会了。
他连忙起身拉住永哥儿，然后对在场众人道：“对，我魏家确实有这样的规矩，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永哥儿激动地反手抓住他：“大堂哥，你说的是真唔唔…唔……”
魏陵捂住永哥儿的嘴，把他塞给程铎，然后向在场众人笑笑道道：“抱歉，我家永哥儿酒量浅，想必刚刚在后院把果酒当成果汁喝了。”
“没关系，没关系……”众人善意地笑了笑，正要帮忙打个圆场，又听那边程铎怀里的永哥儿不满地嚷嚷了一句：“我没有喝醉！”
“我知道你没有喝醉。”程哥无奈地稳住他，然后附耳过去：“谭守备不是要给我塞人，他是要给你大堂哥添堂嫂。”
“？？？”大堂哥？
永哥儿瞳仁大睁，跟程铎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脑袋缩了回去。原来是大堂哥啊，那没事了……
不过他想到自己刚刚不管不顾冲出来，极力反对的样子，有些赧然地红了耳朵，埋头在程铎怀里装死。
程铎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起身把永哥儿抱了起来，是用那种抱小孩的姿势，一只手放在他腿弯，这样也方便了永哥儿将脸埋在了他肩膀上。
程铎长得高大，这样抱着也不显违和，他大大方方地对着在场众人道：“不好意思，永哥儿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去。”
魏陵也觉得面子给得差不多了，一起提出告辞。
谭守备瞠目结舌：“魏小将军，那，那末将的提议……”
魏陵遗憾道：“家规如此，只能辜负谭守备的美意了。”
“可是……”
谭玉楼赶紧扶住他爹，看似帮忙递台阶，实则阻止道：“其实我爹的酒量也不太好，他喝醉了就喜欢说胡话，魏小将军别往心里去。”
“当然不会。”魏陵一脸理解的样子，拍拍谭玉楼的肩膀：“那我等先行告辞，谭守备就交给谭少照顾了。”
谭玉楼脸一红：“应该的……”
魏陵走后，谭守备知道自己的谋算没戏了，干脆也借酒掩面，顺利地从酒宴上脱身。
他上了马车之后抹了把脸，看起来不怎么高兴：“老子怎么没听说过魏家有这样的家规，只是添几个妾侍罢了，看来那魏陵还是不信任我们！”
“爹，魏大将军待手下将领向来宽容，你又何必非要往人家后院里塞人？”谭玉楼抬眼望天，他爹什么都好，就是在女色上不知节制。
他自己纳了一堆姨娘不算，也乐中于给别人后院里添人，他那些庶弟庶妹，不少都是被这样送出去的。
当然，若是他那些庶弟庶妹不情愿，谭玉楼也会拦着，但若是他们自愿的……就像今天这样，他也只能随他爹折腾。
“你不懂，咱们跟魏家心腹能一样吗？”谭守备粗声粗气地道，他不怕别的，就怕自己老老实实帮忙打仗，最后却被人摘了桃子。
求援书都送了，你这会儿再来纠结这个有用？
谭玉楼无语：“那人家不要，你还能硬塞不成？”
那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谭守备被儿子直白的话梗了一下，接着瞪他：“还不是你那些姨娘不争气，他们要是生个像魏少爷这样的漂亮哥儿，今天就是魏陵求着老子要人了，还用得着老子低声下气地硬塞？”
他那嫡妻就算了，好歹给他生了玉楼这个嫡子。虽然身量弱了点儿吧，但脑子好使，这次投靠魏家就是玉楼极力促成的。
其实谭守备也不怎么敢惹怒谭玉楼，一来他就这么一个独苗；二来这不孝子不高兴了从来不会直说，只会暗地里给他使绊子！
这话谭玉楼没法接，他若不是当人儿子的，他很想给他爹递一个铜镜，让他照照自己那张大脸。
他那些庶弟庶妹的长相真的怨不了姨娘们！他们好歹是他爹从各处收罗的美人，若是长得差了，根本进不了他爹的后院！
他爹难不成以为自己娶妾，是看中人家的才华不成？
》》》
永哥儿自觉在酒宴上丢了脸，接下来的几天魏陵和程铎出门，他都没有跟着，而是一个人逛起了建新城的铺面。
这是他临走时和谢源商议好的，若是建新城愿意归附，他们的火锅店生意自然要拓展过来。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每次他出门，用不了一刻钟，杜博彦觉得会出现在他面前，跟他来个偶遇。
“魏少爷，你也来逛街？”杜博彦故作潇洒地扇着折扇：“看来我们挺有缘的，每次都能偶遇，不知魏少想买什么，不如由我为你带路？”
永哥儿烦不胜烦，冷淡拒绝：“不用了，我就是随便看看。”
“我怎么听说，魏少爷打算买铺子？”杜博彦显然没那么容易放弃：“我们杜家倒是有几个临街的铺面，魏少爷若是喜欢，我做主送你一个怎么样？”
“杜少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铺子您还是自己留着吧，不然若是传出去了，别人还当我魏家哥儿眼皮子浅呢。”永哥儿面露不虞，他倒不是真的不稀罕，而是这家伙送礼不给大堂哥，送他一个出嫁的哥儿算怎么回事？
不过杜博彦这番话显然提醒他了，他们进城的当天，城中官员和富商都送了重礼，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永哥儿当晚就回去问了魏陵，魏陵那里还真的有。他们在建新城里是有自己人的，魏陵叫人过来问了问，最终拿了三张合适的地契给永哥儿。
永哥儿把地契一股脑揣进怀里：“行，我明天先去看看再说。”
魏陵好笑地看着贪财的小堂弟，只提醒了一句：“记得出门多带点人。”
谭守备虽然没有问题，但出门在外，多留心总没错。
“大堂哥放心吧，程哥给我说过很多次了。”他现在每次出门都带两队人，进门之前也会先让人进去搜查屋子，确定没问题了才会自己进去。
第二天永哥儿先去看了第一个铺子，觉得不太合适，又转道去了月柳街。
月柳街的铺子是栋两层小楼，永哥儿随意逛了逛，走到临近后院的窗口，突然定住不动了。
从他这个位置，隐约可以看到隔壁人家的后院。
这家的后院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亭台楼阁，花繁锦簇，姹紫嫣红。水榭旁的石桌上，坐了两个人，正在调情饮宴。
其中一个柳条细腰，身量娇小，明显是个哥儿。只见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爬到大马金刀坐着的男子身上，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低下头……
即使被男人的背影挡了，永哥儿也能看出来对方在做什么，他在哺酒给那男子。两人很快纠缠到一处，亲的如火如荼，仿佛当场就能表演避火图给他看似的。
永哥儿不动声色地挪了几个位置，偏偏被斜里伸出来的一根树枝挡了视线，始终看不清那男人的面容。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终于分开，只见那哥儿笑着捶了那男人一记道：“程爷，您别这么用力啊，都让您亲红了……听说您家里那位，可是出了名的漂亮，难道您也舍得这么对他？”
那男人说话了：“漂亮有什么用，四年了连个屁都没生出来，我早腻味了。”
用的竟是程铎的声音，身形轮廓，发饰衣袍丝毫不差。

第98章 打到他招为止！
永哥儿都要气笑了, 若说初时只是因为那个熟悉的背影而留意，毕竟他还从未见过有人这么像他家程哥，忍不住就想看看他的正脸。这会儿却已经反应过来了, 对方就是演给他看的！
旁人不知道他和程哥的感情, 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程哥连自己的来历、空间, 这种不能对外人道的惊天秘密全都告诉他了，他若是还怀疑他的话，就对不起他这些年的宠爱了！
但知道假的是一回事, 看见那个像程铎的男人亲亲密密的搂着别的哥儿是另一回事。
永哥儿心里一阵酸涩涌上，喉头也梗得难受, 他紧紧地咬着牙关，忍不住想着若是真的有这一天。他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愿意看到程哥的好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小少爷……”身旁的亲兵显然也注意到了隔壁院子的场面，他忍不住想宽慰自家小少爷几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将军这些年在军中声望很高，但这并不是靠大将军哥婿的名头，而是靠自身高得吓人的实力和令人信服的人格魅力带起来的。他敢说程将军在西北将士里振臂一呼，不少人都要跟着跑，连他自己不也崇拜对方吗？
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好汉，愿意宠着他们少爷已经很难得了, 偶尔出去偷偷腥并不过分……
那亲兵刚这么想，就听“程铎”继续说话了：“谭守备把你送给我, 是让你替我生大胖小子的。你可要争气一点，别像我家那个没用的老哥儿, 老子把他玩儿腻了都没听见什么响动。”
那水蛇腰的哥儿娇笑起来：“程爷这般厉害, 还怕没有子嗣吗？您上次走了以后, 人家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 这回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胡来了。”
男人霸道地搂着他：“你不是还有很多兄弟，让谭守备再送两个过来，一起伺候。”
话落已经迫不及待钻进那哥儿的衣领里，一看就知道在偷香窃玉，吸咬得正欢呢。
“您讨厌，人家伺候您还不够嘛……”那哥儿脸上泛起了动人的红泽，双眼微眯，似乎非常享受，嘴里还时不时溢出暧昧的呻-吟。
只是很快，他的眼睛似乎注意到了这边，惊叫一声，飞快地推开了怀里的男人。
“程爷，怎么办，是…是魏少爷！”他缩在男人怀里，吓得瑟瑟发抖。
那男人偏了偏头，似乎想回首看过来，但是想到什么，又硬生生止住了，飞快地拉起怀里的哥儿大步消失在廊下。
“小少爷，我们，要去看看吗？”亲兵忐忑地问道。
永哥儿冷笑：“去，怎么不去？”
对方演给他看的，他不登场不就可惜了嘛！
他带着两队亲兵出了大门，正要直奔隔壁，冷不防杜博彦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魏少爷……”
他按着预想好的场景，准备上前安慰，谁知双方清晰地打了个照面，他才发现永哥儿那张漂亮的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看起来异常冷静。
杜博彦准备好的说词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不是说这魏小少爷打小养在山村，是个没甚主见的哥儿么？这会儿看到相公跟别的哥儿亲热，还极力贬低自己生不出孩子，他怎么没哭？
“杜博彦，你怎么在这里？”永哥儿双眼眯了起来，因为心情不好，他这会儿没心思跟对方虚以为蛇，连称呼都变了。
“魏、魏少有所不知，这个二层小楼是我杜家茶楼的旧址，怕您不懂，特意赶过来帮您参详、参详……”杜博彦结结巴巴地解释，因为事出突然，他情急之下用了先前想好的借口。
只是他们预想中的是永哥儿阵脚大乱，哭得梨花带雨，杜博彦这时候上前安慰，然后带着他进门抓奸，永哥儿慌乱之下，或许根本想不起来问。
但事实是永哥儿冷静地可怕，杜博彦这番说词，正好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原来这地契是你们杜家送的！”
永哥儿眼中冷芒一闪而逝，怕后院的人跑了，也不跟他啰嗦，直接往后招招手：“把他给我抓起来。”
“魏少？！”杜博彦变了脸。
“是，少爷。”亲兵答应一声，后面马上站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一脚踹中杜博彦后膝，将他踹翻在地，然后两人合力将他绑了起来。
杜博彦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没忘了喊冤：“魏少，魏少，你们怎么能突然打人呐，我没得罪您吧……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亲兵：“怪只怪你运气不好，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偏偏在这个要命的时候。”
他不知道内情，只以为小少爷气昏头了，杜博彦这时候撞上来，可不是变成出气筒了吗？
杜博彦：“……”
这剧本不对呀！他这时候不该化身温柔好男人，安慰受伤难过的小哥儿，陪他看星星看月亮，甚至陪他喝酒发泄，顺势还能滚一滚床单吗？
永哥儿不照剧情走，那他们的计划怎么办？！
“魏少，魏少，你真的误会我了！”杜博彦还想求情，可惜永哥儿已经不想理他了。
他也没有贸然进入隔壁，而是让手下士兵封锁了前后门，然后才带人进去。
“禀、禀告少爷，这屋子里除了后厨的厨娘、伙夫，并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其余地方已经搜查过了，什么人都没有。”负责搜查的亲兵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
他怀疑这屋子里应该有别的机关暗道，只是他们人太少了，又要抽调一半的人手保护小少爷，短时间想找出来很难。
何况这屋子里若是有暗道的话，等他们找到对方早就逃之夭夭了。
这亲兵没说的是，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打不过程将军，他们少爷估计也不能拿他怎么样，还不如找不到呢。
永哥儿想了想：“我记得程哥说，他们今天去看守备营的铁器铺和军备？”
两位将军的行踪跟着永哥儿的亲兵是不知道的，因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好在永哥儿不用他回答，直接下令道：“把他们都绑起来，我们即刻出城。”
“可是少爷，小将军不让您出城，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永哥儿一想也对：“那我们回去，你派两个人去最近的城门口等着，若是看到两位将军，即刻把刚才的情况告知他们。”
“是……”亲兵看小少爷这般笃定，心知有异，连忙照办。
他们警惕地护送小少爷回到别院，连带着杜博彦和月柳街隔壁的厨娘等人，全都带了回去。
好在一路上平平静静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杜博彦满脸灰暗，当然什么都不会发生了，谭玉楼把建新城围得像个水桶一般。他们把那个像程铎的汉子和口技人偷渡进城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调虎离山之后，江东郡的杀手还在城外等着狙击魏陵……
若是魏陵出事，程铎和魏修永又因为偷腥的事生了嫌隙，他就能趁虚而入，说不定还能把魏震远唯一的哥儿哄到手中。到时候西北二十万大军，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惜了！
如今情况逆转，杜博彦也顾不得其他，只管喊冤想着脱身再说。
永哥儿才不管那么多，直接让亲兵严刑逼供。
“少爷……”亲兵有些犹豫，他们虽是当兵的，可也不祸害普通百姓。
永哥儿眼神一厉：“照我说的做！”
别说，他这个样子像极了程铎，亲兵一颤，连忙答应了。
他们将四人绑到长椅上，拿出军棍准备打板子，厨娘、伙夫和小丫头三人见到军棍就吓得脸色苍白，摇摇欲坠，没等盘问，就什么都招了。
只是他们也是被人聘请回来的，知道的事情不多，只晓得院子里的人吩咐，他们传膳就是了，别的都不必管。
不过小丫头知道，住在院子里的其实有三个人。除了永哥儿见到的水榭的哥儿和汉子，其实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的奇怪汉子。
小丫头结结巴巴地：“我，我见过他模仿鸟叫，叫得可像了……”
亲兵眼前一亮：“口技人！”
永哥儿无意牵连无辜，直接道：“他们三个就算了，你们把他们放下来吧。至于杜彦博，打到他招为止！”
杜彦博：“……”
他本来还想在永哥儿面前表现一下，若他宁死不屈，永哥儿可能会心软，发现自己打错人了。接下来还可以借着养病之名，在程铎和永哥儿之间上眼药……
可惜他错误估计了自己的皮肉耐受程度，那军棍可不是开玩笑的，实打实的铁木，每一棍下去他都有种昏死过去的冲动。若是真的昏死就算了，他偏偏被剧痛刺激地清醒不已，杜博彦刚刚扛了十来下，就忙不迭地招了——
“别打了，魏少爷，我招，我招了！”
永哥儿看起来有点失望：“这么快就招了，我还当你是什么英雄好汉呢。杜少不知道吧，我们魏家军有种铁夹棍，专门对付嘴硬的奸细的。用两块棍子夹在脚腕或膝盖关节处，棍子上下一用力，关节的地方就生生错位了。程哥说上了这种夹棍刑的奸细叫起来特别惨，我还想听听看呢！”
永哥儿这些年跟程铎相处，别说他的神态，连促狭也学了个十成十。
瘫软在长凳上的杜博彦听到永哥儿的话，吓得浑身抖了抖。因为士兵已经放开了他，他一不小心从长凳上摔了下来，屁股碰到地面，疼地直吸气：“嘶，不用了，魏少爷，小人什么都告诉您，绝不敢隐瞒……”
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哪儿还有初见时的英俊潇洒。
周围的亲兵都鄙夷不已，就这样的货色，还敢勾引他们小少爷？
其实他们都高看杜博彦了，他确实是杜家的少爷。只是因为杜家暗地里投靠了江东郡守，他相貌英俊，被郡守的人选中了而已。

第99章 魏小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杜博彦还是有脑子的, 知道揭露实情，坏了江东郡守的计划，自己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因此他拖拖拉拉的, 只说自己对永哥儿一见钟情, 才会突发奇想, 用这种方式破坏他和程铎的感情。
“突发奇想？”永哥儿嗤笑一声：“突发奇想能在短短十数天内找到擅于模仿的口技人，还有那个背影像程哥的家伙，他们配合如此默契, 想必是准备很久了吧？”
“他们配合地再默契，不也被魏少认出来了吗？”杜博彦苦笑：“不瞒魏少, 豢养这类奇人异士是我的小小爱好。至于那个背影像程将军的汉子，不过是我杜家庄子上的一个家奴而已，我也是偶然看见他，才生出了这个念头……”
他衣襟、鬓发散乱，额头也被冒出的冷汗洇湿，可望着永哥儿的眼神却十分真挚。连旁边的亲兵看了，都差点以为他真是为了自家小少爷，才做了混账事。
毕竟这种有钱人家的风流少爷，看上别人家的夫郎，使计引诱、搅乱心房、暗度陈仓的戏码, 戏文里都写过，还传为佳话。
以他们家小少爷这样俊的容貌, 杜博彦一见倾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永哥儿倒没有那么自恋，杜博彦不傻, 就算他一开始误会, 但等他找到程哥, 两人一说清楚, 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冷笑道：“还不肯说实话是吧？我看你是真想试试我魏家军的铁夹棍了！来人，上夹棍！”
这次他不管杜博彦如何哭叫求饶，硬是让亲兵给他左脚脚踝上了夹棍，只见上刑的亲兵左右合力一踩，被按在地上的杜博彦顿时惨叫一声，像触电般弹了起来：“啊——”
眼见地上的杜博彦痛得缩成了一团，眼泪鼻涕齐出，永哥儿都有点不忍心看了。
不过想到魏家的处境，还有程哥和大堂哥的安全，他还是硬下了心肠，一点可疑之处都不肯放过：“现在肯说了吗？再不交代，你还有右脚踝，一双膝盖，两个手腕……”
“呜呜…别、我说了，我都老实交代……”杜博彦趴在地上，拖着一只脱臼的腿痛哭流涕，再无一丝侥幸。
随着杜博彦合盘拖出，永哥儿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成了凝重：“快，把所有人都叫出来，随我一起出城！”
“是！”
另一边，在城外矿山查看的程铎确实收到了永哥儿被杜博彦哄骗走的消息。因为魏陵去了军备库，他也来不及回去跟他汇合，只派了一个属下传消息，自己带着人匆匆回了城。
“怎么回事，永哥儿为什么会跟着杜博彦走了？”
“属下也不是很清楚，是小少爷身边的一个亲兵过来传的口信，说是小少爷不知怎么突然哭得很伤心，然后杜家少爷出现，两人就一起走了。”守在山下的士兵道。
“那亲兵人呢？”
“他怕小少爷出事，传了信就匆匆赶回去了。”
程铎皱起了眉，总觉得事情有点不简单，但无论如何他要先回城找到永哥儿再说。
因为担心，这一路上他都在抽打着马鞭，胯下的骏马风驰电掣，身后的一众骑士差点没赶上。
好在他们终究是赶上了，到城门口的时候，程将军正在跟永哥儿派来守在城门口的两个亲兵说话。
听完两人的描述，再结合之前得到的消息，程铎脸都绿了：“永哥儿不会真的以为那人是我吧？”
一个骑士道：“小少爷都哭了，一定是误会了！”
“究竟是什么人捣鬼，竟敢陷害程将军？”
“我们可以为将军作证，他今天一早上都在城外，绝不可能跟什么莫须有的哥儿喝花酒！”跟随程铎的骑士纷纷道。
“什么哭了，小少爷没哭啊！”永哥儿派来的亲兵都懵了：“小少爷冷静得很，不然也不会派我们兄弟来城门口守着了。”
“那传信的人为什么说小少爷哭着跟杜家少爷走了？”
永哥儿的亲兵面面相觑：“没有啊，小少爷都下令把杜博彦绑了，而且除了我们兄弟俩，他也没有派别人传信。”
“什么，那之前的人……”程铎突然变了脸：“糟了，调虎离山！”
好一招一箭双雕，一边派人误导永哥儿，让他暂时脱不开身，一边派人对付魏陵。
好在永哥儿机警，没有上他们的当。
“快跟我回去！”
程铎迅速翻身上马，可他的马儿刚刚经过长途奔袭，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来。程铎一骑上去，他就摇头晃脑，发出抗议的嘶鸣。
他身后那群骑士的马也一样，踢踏着马蹄，拼命地喷粗气。
“程哥，换我们的马！”带人赶来的永哥儿仿佛神兵天降，不等他下令，身后立马有人牵上了自己的马。
程铎也不犹豫，翻身上马，领着永哥儿他们就出了城。
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放心永哥儿一个人留在城里，干脆把他带着身边。
程铎领着大队人马往城外赶的时候，留在军备库的魏陵和谭玉楼已然受到了狙杀。
大批黑衣人突然从天而降，魏陵身边只有两队亲兵，除了军备库守卫，谭玉楼身边的人也不多。他们只能且战且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尸体和鲜血快把地面都淹没了。
这个军备库就建在矿山脚下，因为招了大批铁匠打造兵器，周围还慢慢形成了一个村落。看到黑衣人四处杀戮，铁匠和普通村民们胆子都吓破了，逃命的逃命，被杀的被杀，军备库周遭仿佛成了一个炼狱。
魏陵和谭玉楼躲在一个地窖里，这地窖可能很久没有人来了，不仅外面被杂物堵住，地窖里也满是灰尘，呛得人难受。
但这个要命的时候，两人都顾不得这些了。
魏陵站在洞口，借着老旧的木板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大批的黑衣人还在四处搜寻他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找到找个地窖。
因为环境昏暗，他看不清楚地窖里谭玉楼的表情，但他能清楚听到他稍显沉重的喘息，还有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魏陵顿了一下：“你受伤了？”
他记得刚刚打斗的时候，谭玉楼好像拉了他一把。他回身杀死后面的黑衣人，转头再看的时候，前面那个已经被谭玉楼砍倒在地。
两人就这么一路互相掩护着杀出一条生路，最后还是谭玉楼想起这里有个废弃很久的地窖，他们才趁人不注意躲了进来。
谭玉楼艰难地抹了把后腰上潺潺而下的鲜血，点了点头：“嗯，不小心被砍了一刀。”
他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身后的墙壁和地面已经汇聚成了一个小血泊，脸色也苍白地吓人。
魏陵起身，弓着身子来到他身边：“我帮你包扎一下。”
他说着就开始脱衣服，打算撕下自己的中衣给谭玉楼包扎。
谭玉楼浑身僵硬：“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你的伤在背后，怎么自己来？快点，一会儿黑衣人要来了。”
在魏陵的连声催促下，谭玉楼闭了闭眼，想着反正地窖昏暗什么也看不见，何况他不是打定主意当汉子了吗，扭扭捏捏反倒惹人怀疑。
谭玉楼不想死，也不想成为魏陵的拖累，深吸了口气，伸出颤抖的双手解起了腰带。
魏陵脱完中衣，重新穿好外袍，见他慢吞吞的，还以为是受伤的缘故，干脆过来帮他：“我来帮你。”
谭玉楼双手一抖，但也没有阻止。
魏陵粗糙的大手摸索在谭玉楼身上，感觉他浑身都在细细颤抖，不知他是失血过多，感觉到冷，还是害怕自己死在这里……好歹是交付过后背的袍泽，魏陵心下一软，忍不住安慰道：“别怕，你爹和程铎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了，再坚持一下。”
“我知道。”谭玉楼低低地应了一声，任由魏陵半抱着自己，替他解下染血的外衣，然后是中衣……羞得脚趾都要蜷缩起来了。
魏陵还在跟他说话：“我不知道谭少年纪轻轻，武艺竟然这般好？”
谭玉楼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还是比不上魏小将军。”
“谭少就别谦虚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切磋一……”手指触到对方后背滑腻的皮肤，魏陵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奇怪。
这后背触感怎么跟他不一样？
魏陵忍不住又摸了两下，暗道这谭少的皮肤未免也太细了吧，后背肌肉也不像他那么厚实，简直不像个常年风吹日晒的武将。
谭玉楼羞愤地按住他乱摸的手：“魏小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魏陵有点讪讪地：“呃，抱歉，我就是觉得谭少皮肤不像我这么粗糙，一时好奇。”
谭玉楼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结结巴巴地道：“大家都、都是汉子，没什么不同的，魏小将军还是尽快帮我止血吧。”
话虽是这样，魏陵替他抹药，包扎的时候，两人还是少不了身体接触。魏陵这才发现，谭玉楼的身量起码比他窄了一圈，他把人搂在怀里刚刚好……
谭玉楼脸上身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多亏地窖昏暗，才没被魏陵看见。
魏陵一包扎完，谭玉楼就迫不及待裹上了衣服，连动作太大不小心牵扯到伤口都顾不上了。
魏陵注意到他急切的动作，心中怪异感更甚，摩挲着手指，仿佛指尖还有那股滑腻的感觉。而且刚才两人靠得近时，除了浓重的血腥味，他好像还闻到了一股清淡好闻的味道，应该是对方的体味。
魏陵在军中待久了，唯一接触过的哥儿就是堂弟永哥儿，但他身为堂哥又不可能去碰对方，因此一开始只觉得是谭玉楼爱干净的缘故。
可是谭玉楼的表现，和他身上的怪异之处，又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第100章 行吧，我来。
黑衣人远远地看到程铎来了, 就知道杜博彦的计划失败了，好在他们原本就没怎么信任过他，一计不成还有二计！
“快, 拉起绊马索！”黑衣人首领下令道。
“是！”只见两波黑衣人应声而动, 粗壮的麻绳很快被拉了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高速奔袭的马匹根本停不下来，到时候就是一场人仰马翻的好戏。
程铎一看就笑了, 往旁边一伸手：“永哥儿，把你的弓借我用用。”
永哥儿骑马靠近, 二话不说解下弓箭借给程铎。这些年他的弓变了好几套，如今这个完全是军中的制式，重量沉了不少，弓弦韧劲儿也极高。
程铎搭箭就射，呼啸的箭矢仿佛一颗音速弹，“噗”地一声射穿当头一人的胸口。但它去势不减，接着是他身后的第二人、第三人……
黑衣人首领变了脸色，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绊马索另一头的黑衣人也倒了一地。
此时程铎的马已经来到了近前，他把弓箭还给永哥儿, 从背后抽出□□，一个利落的翻身下马, 就朝着最近的黑衣人杀去。
虽然黑衣人的数量比他们多了一倍，但程铎这一手无疑让士兵们信心大增, 并且看他穿梭在黑衣人中间, 几乎是一枪带走一个, 鲜血喷洒、气势凛然, 杀得黑衣人溃不成军。
跟随程铎而来的士兵看得热血沸腾，仿佛受到了极大鼓舞，不知是谁仰天大吼了一声，众人纷纷效仿，一时间杀声震天。
永哥儿拿弓的双手微微颤抖，别误会，他不是怕，他是兴奋的。每次看他程哥动手，他都跟在场士兵一样，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难怪魏家军的人都喜欢追随他家程哥，他也喜欢！
永哥儿也不下马，对着攻击程铎的黑衣人嗖嗖地放箭，发现程铎那边不需要他掩护，又转而帮起了在场的魏家军士兵。
黑衣人首领看着这一幕脸色漆黑，他本想亲自带人活捉永哥儿，却没料到他身边还藏了不少人保护，没等他们解决完周围的士兵，那边的程铎已经杀回来了……
一道暗芒闪过，黑衣人首领大睁的双眼蓦然定格，他死死地捂着自己鲜血喷涌的脖子，那里已经被□□挑起的刀刃划断。
那刀是属于他们自己人的，刀柄上还有数根断指，可见他的主人失去它之前握得有多紧。
首领临死前最后的念头，是西北的程铎果然名不虚传，有这样一名悍勇的猛将，难怪他家主上忌惮成这样……
首领死了，他手下的黑衣人却依旧悍不畏死。跟随程铎而来的士兵也不自己拼杀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地上的尸首躺了一地，有黑衣人的，也有他们自己人的。
直到谭守备带人赶来，这场血腥的战役才堪堪画上句号。
看到被杀残的黑衣人四散奔逃，谭守备也没去追，他看了看满地的残肢断臂，颤抖着双唇问程铎：“程将军，我家玉楼呢？”
程铎还没答，身后不远处已经响起了回应：“我们在这儿！”
谭守备转头望去，只见魏陵扶着谭玉楼，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他们本来是藏在地窖，不过很快就把黑衣人顺着血迹追了过来，两人合力杀出，拼死逃窜。
好在程铎来得及时，引走黑衣人，替他们分担了大部分压力……
不过两人都受了不小的伤，特别是谭玉楼，这会儿浑身浴血，仿佛已经成了个血人。
“玉楼！”谭守备松了口气，大步迎了上去。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得太早了，谭玉楼一见他就晕了过去，魏陵赶紧把人接住，刚要打横抱起，谭守备就已经把自己儿子抢了过去。
“我来！”
谭守备找了个干净的屋子，又让属下去找军医过来，魏陵想到谭玉楼身上的异样之处，犹豫着该不该阻止。
他仔细看了看谭玉楼的眉心，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或许是他想多了……
可是看到军医去解谭玉楼的衣服，领口刚刚拉开，露出与脸和脖子截然不同的细腻皮肤，魏陵又提起了一口气。
魏陵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小将军，生死都置之度外了，又怎会介意这种时候身子给人看？但他看了看谭守备，怎么看都觉得他应当是不知情的，万一谭玉楼真的……谭守备会不会大发雷霆，还有帮着他隐瞒的人，会不会受到牵连……
特别是谭守备对待其余庶子庶女那随意的模样，魏陵只要一想到谭玉楼也会被他送人，就觉得十分不舒服。
但他这会儿浑身紧绷，也没心思去在意这些事。眼看军医扒下一边衣襟，谭玉楼大半个肩膀露了出来，魏陵手都抬了起来……那边谭玉楼醒了。
魏陵松了口气，程铎瞥了眼他怪异的模样，又看了看他抬起又放下的手。
别人没注意，他可是全都看见了，刚才大舅哥浑身都紧绷起来了，那张英俊的脸上全然没有平日的洒脱。看来这两人在被黑衣人狙杀的过程中，应当是发生了什么？
“……爹？”谭玉楼刚醒就发现了不对，他飞快地按住自己的肩膀，又不顾军医劝阻把衣服拽了回来。
守在一旁的谭守备赶紧道：“玉楼，你别乱动，爹让军医给你治伤。”
谭玉楼一听，挣扎着坐了起来：“都是小伤，我自己来就好……”
“什么你自己来，你都伤成这样了！”谭守备虎眸一瞪，嗓门不自觉大了起来：“快躺下！”
谭玉楼当然不会听，后果就是谭守备大手一按，把他镇压了，又招呼军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儿治伤！”
军医都愣住了，慌忙点头：“是。”
“爹！”
魏陵本来就怀疑，一看谭玉楼醒来之后的反常模样，心里的怀疑更是达到了顶峰。
不管是看在谭玉楼跟他生死一场，还是之前在地窖里……魏陵想起谭玉楼乖乖地让他宽衣解带，就不自觉红了耳朵。
他赶紧上前道：“谭守备，其实程铎有更好的止血法子，之前我小叔重伤，就是他想办法救回来的。”
程铎眉头一挑，就见魏陵双眸祈求地望着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程铎跟永哥儿对视一眼，开口道：“我确实有法子帮谭少止血，不过这屋里人太多，不利于伤口消毒，谭守备你们不如先出去？”
“真的？”谭守备当然是大喜过望，程铎治好魏震远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好好好，我们先出去，军医就留下吧，还可以给你打打下手。”
“不用，让魏陵留下就好。”
谭守备还以为是魏陵之前帮过忙，知道怎么做，因此也不反对，带着军医和心腹就退了出去。
人都走后，程铎看了魏陵一眼：“你们打什么哑谜？”
魏陵还没开口，面色惨白躺在床上的谭玉楼就抢着道：“哪有什么哑谜，我只是…只是不想让我爹担心而已。”
说完就闭口不言了。
魏陵站出来打了个圆场：“还是赶紧先治伤吧。”
程铎不置可否，可他刚刚靠近，问题又来了，谭玉楼还是不肯配合，并且死活不肯说出原因。
“你这么流血不止会死的！”魏陵急了，说完发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又抹了把脸，缓和了语气劝道：“你就让程铎给你看看吧，我们不会乱说话的。刚才在地窖不是好好儿的吗，生死关头，那些都不重要了。”
听他提起地窖，谭玉楼苍白的脸上突兀地冒出了两团红晕：“你别误会……”
他想说“当时大敌当前，不得已为之”，可这么一说又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尽管魏陵话语中已经带出暗示，但只要他死活不承认，魏陵也拿他没有办法。
永哥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谭少的伤大部分在后背，不如我帮他把伤口露出来，再由程哥来缝针就好了？”
谭玉楼倏地抬眸望向他，眼神闪烁不定，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蜷了蜷身子，显然对这个提议是不反对的。
他已经很虚弱了，尽管这么做有掩耳盗铃的嫌疑，可他绝不能承认，不然他娘可能要发疯，还有他爹……谭玉楼猜不到他爹会怎么做，但以他爹对姨娘庶弟庶妹们的无情，也绝不会让他好过就是了。
魏陵摸了摸鼻子：“那就照永哥儿说的办。”
怎么办，他解了人家的衣服，还摸了、摸了人家的腰……
永哥儿好笑地睨了自己大堂哥一眼，他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窘迫呢，据他自己之前的说法，他在地窖里肯定占人家便宜了。
永哥儿本来就觉得谭玉楼长得太过秀气，这会儿已经笃定了八成，等翻开衣服，触摸到那不同于汉子的肌肤，他很快就确认了，谭玉楼果然是个哥儿！
他跟魏陵不一样，有自己做参照，又经常摸程铎，很容易就能发现不同。
谭玉楼背后的伤口狰狞地冒着鲜血，永哥儿按程铎地交代，快速给他清理了创口边缘，又拿出沾了高度白酒的棉布：“一会儿有点痛，你忍一忍。”
“……”整个过程谭玉楼都闷不吭声，永哥儿都忍不住佩服他了，哥儿的身子其实比汉子更敏感，也更怕痛。他程哥有时候下手重了一点，他都忍不住喊痛，更何况这么大的刀口？
之后的缝针过程就很快了，程铎下手快狠准，仿佛手下的不是别人的皮肉，而是两块死物似的。
永哥儿看得龇牙咧嘴，忍不住道：“程哥你慢一点吧，万一留疤多不好看。”
程铎看了他一眼：“要不让你堂哥来，他看了这么久，应该会了吧？”
让他摸别的哥儿，他也怪不自在的，何况他没看错的话，谭玉楼手臂和胸前还有别的刀口。
嘴里咬着布巾，快昏过去的谭玉楼：“……”
魏陵脸上不自在更甚，但听到程铎的提议，他不但没退缩，反而站了出来：“行吧，我来。”

第101章 程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谭玉楼很想反对, 可他又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尽管他的身份几人已经心知肚明，可还是要硬着头皮装傻到底。
加上他嘴里咬着布巾, 皮-肉拉扯的钝痛也让他难以开口。
程铎把谭玉楼腰上最大的伤口处理好, 又给他演示了怎么上药包扎, 然后就找借口带着永哥儿出去了。
对于两人“不负责任”的举动，魏陵本来有点尴尬。可是看着一脸受罪的谭玉楼，他那点尴尬又飞快地消失不见——不管怎么样, 先救人要紧！
程铎出来之后，在一处铁匠铺的后院找了个水缸清洗自己。他刚刚帮谭玉楼处理伤口只洗了手, 如今身上又是血污、又是灰尘的，怎么都要打理一下。他也不怕冷，直接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又把湿漉漉的上衣脱了擦拭。
永哥儿看着程铎肌肉结实的肩背，还有顺着腹肌流入裤头消失不见的水珠，眼睛不由地定住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他程哥这么要命的汉子！外能上阵杀敌、威名赫赫，内能洗衣做饭、宠爱夫郎，他都忍不住要嫉妒死自己了！
程铎转过头来，发现他一副没见识过的“馋样”，有点好笑：“我身上你哪里没见过, 怎么还看不够？”
永哥儿这样，会让他怀疑自己平时根本没把人喂饱。
永哥儿回过神来, 双颊蓦地红了：“……”
谁让他能看到的时候都是晚上，黑灯瞎火的, 哪像现在这么清楚, 连程哥身上的细小绒毛, 还有因为灼热体温而蒸腾的水汽都让他尽收眼底……
“过来。”程铎勾了勾唇, 见小哥儿眼神飘忽地走过来，可爱得要命，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口。
“程、程哥，有人。”永哥儿都结巴了，转头四处看了看，突然很想把他家程哥藏起来。
程铎笑着摇了摇头，拧了把湿衣服，分出一截袖子仔细地给小哥儿擦拭脸上干涸的血泽。因为骑马，他脸上也沾了不少灰尘，直到一张干净的小脸露出来，程铎接着又给他擦了手。
永哥儿乖乖地任凭程铎动作，过了一会儿，悄悄抬头瞥了眼他冷肃的眉眼，委屈巴巴地说：“其实我今天看到杜博彦找的那个假的抱着别的哥儿亲，差点气死了。”
现在想起那个画面，他还是觉得鼻子酸胀，胸口难受。
“那后来又怎么认出来了？”程铎听出自家小哥儿撒娇呢，因此也配合地询问。
“影子，地上的影子不像。”
程铎故意逗他：“幸好还有影子这个破绽，否则我岂不是冤枉？”
永哥儿点点头，有来有往地跟他耍花枪：“是啊，算你运气好，不然我回头就把你关起来，除了我，你休想再见任何人。”
程铎差点呛了：囚禁paly？亏他家永哥儿想得出来！
“这么狠心？你都不听我解释吗？”
“不听，所以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让我发现你跟别人亲近。”永哥儿装模作样地点了点他的胸膛，发现触感一如既往地好，还趁机抹了两把。
程铎愣了一下，然后抱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他们家永哥儿真是人才，这个时候还没忘了揩他的油。而且他定义的范围也是绝了，他不说别的哥儿，也不说别的姑娘，只说别人……这是把汉子都算进去了？
永哥儿听他笑，自己也笑了起来，倒在程铎怀里蹭了蹭，心里庆幸不已。
两人打理好自己，虽然空间里有干净的衣服，但这时候显然不适合拿出来。程铎把湿衣服拧干，重新穿了回去。
这一战魏陵身边的人死了不少，程铎做主，该收的收，该埋的埋。至于黑衣人，抓到两个活口。
谭守备恨得不行，等魏陵出来，确认谭玉楼安然无恙之后，找了个地方，亲自审问去了。
“大堂哥，谭少没事吧？”永哥儿关心地探头。
魏陵看着他难掩好奇的大眼睛，莫名感觉脸上有点发热：“没事，他睡着了。”
永哥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你和谭少……？”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永哥儿翻了个白眼，他都成亲三年了，他大堂哥指不定还是个童子鸡呢，他好意思说自己是小孩子？
他还想多问几句，程铎拦住了他：“算了，你堂哥自己心里有数，我们别多事。”
“可是大堂哥都把人家谭少看光了，不负责任好吗？”
魏陵连忙：“我没有把他看、看光，只是帮忙包扎了一下伤口而已……”
他结结巴巴，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说不下去了。
永哥儿：“那不是同一个意思？”
魏陵：“……”
他抹了把脸，强行转移话题道：“我刚刚听程铎身边的士兵说，杜博彦找了个人冒充他，那人还…还跟别的哥儿卿卿我我？”
在永哥儿面前，他把那句“让别的哥儿给他生孩子”咽了回去。魏陵不自觉地皱了眉，程铎和永哥儿一直没有孩子果然是个问题，连江东郡都开始拿这个来做文章了，以后恐怕还会没完没了……
这下紧张的变成永哥儿了：“对，大堂哥你可千万别信，那个假冒的家伙我出城之前已经让人去抓了，等我们回去就能看到。”
魏陵笑了一下：“你紧张什么，程铎今天一天都跟我在一起，我还能认错不成？”
“哦，是吗，我忘了……”永哥儿抓了抓脸，他好像表现地太急了。
魏陵摇了摇头，他还能说什么，他家小堂弟胳膊肘往外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起来他今天还要多谢永哥儿，幸好他遇到程铎的事没有昏头，不然他和谭少就危险了。
谭守备是个老江湖了，被抓住的黑衣人有两个，本来都想求死，双双被他卸了下巴。
他也不动另一个，只把酷刑用在其中一个身上，要另一个亲眼看着。要知道等待酷刑的过程本来就是一种煎熬，加上亲眼看着同伴的凄惨遭遇，另一个吓破了胆，还没等谭守备用刑，就什么都交代了。
谭守备知道了黑衣人的落脚地，当即就要出发去抓捕，这些黑衣人在他的地盘搞事，真当他是吃素的！
何况他听说，那杜博彦找人冒充程铎，是用他作筏子。魏修永是魏大将军唯一的哥儿，他疯了才会给他上眼药！
何况魏陵死在他的地盘上，魏大将军绝不会放过他。
杜家真是好样的，他们背着他做这么多事，难怪杜家主许久没露面了，想必是早就已经逃走了吧？但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杜家还有大量商铺和宅子，他们既然之前一点没露风声，这些东西就肯定没处理掉。
谭守备也没想独吞，他收回来自己截留小一半，另一半献给魏少爷，既是赔礼也是投名状。江东郡守不是担心他投靠魏家吗，他偏就如他的意了！
不过临出发前，谭守备又有些担心谭玉楼，最后还是魏陵站了出来道：“谭守备放心，我会照顾好谭少的。”
“好，那就麻烦小将军了。”谭守备点点头，然后大手一挥：“走！”
魏陵敏锐的发现，谭守备对他的称呼变了，他跟程铎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底。
程铎想到留在城里的杜博彦，还有永哥儿派人去抓那个冒牌货，也准备带着永哥儿回城。
魏陵一听，脸上霎时有些为难：“谭少还没脱离危险呢，不然你把药和永哥儿留下？”
药是预防他半夜发烧的，至于永哥儿……他那不是不方便么？
“程哥……”永哥儿是个讲道义的，他虽然喜欢谭玉楼，也很想把他和大堂哥凑作堆。但两人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这么把人丢给大堂哥，实在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程铎犹豫了一下：“好吧，你注意安全，我去去就回。”
魏陵已经让人通知驿站的大部队了，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赶来，永哥儿留在这里，安全也有保障。
程铎是申时离开的，直到半夜才回来，脸色很不好。
他见到了那个据说很像自己的家奴，也从他口中知道了完整的对话。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和永哥儿没有孩子是个问题。
在家的时候，魏祖父他们心疼永哥儿，除了拐弯抹角地让他保养身子，别的都不提。至于在他面前，就更不会提了。
在古代社会，绝大多数人都觉得没有孩子是姑娘或哥儿的责任，他们疯了才会提醒程铎永哥儿怀不上。
程铎想起永哥儿最近缠着他，事后不让他清理，甚至偷偷垫高腰臀的小动作。那时候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哪样不是在心急求子？
“程哥，你回来了。”永哥儿从谭玉楼房里出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他刚刚在里面都睡着了，还是大堂哥进来把他叫醒，他才知道程哥回来了。
“程哥，你饿了吗，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程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有话想跟永哥儿说。
进了临时厨房，见永哥儿忙着炒汤底、切面条，程铎也没去打扰他。他脑子里其实很乱，他回来的时候努力回想了一路，这才惊觉末世的高阶异能者似乎都没有孩子？
不能怪程铎后知后觉，末世里朝不保夕，物资紧缺，生孩子的人本来就少。高阶异能者忙着修炼、杀丧尸、争夺地盘，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很少有人会把精力放在造人上面。
大家自己活着都很难，谁愿意养个会哇哇大哭吸引丧尸的存在？就算普通人在城里养，也很容易跟左邻右舍发生冲突。大家白天精神紧绷，累都累死了，晚上再睡不好，脾气暴躁打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奇怪。
除非家里有权有势，有单独的小楼……但程铎这样的低阶力异能者是接触不到的，所以他也不清楚。
“永哥儿，如果，我是说如果……”蒸腾热气中，程铎斟酌着语气：“我们一直没有孩子，你想自己生吗？”
永哥儿变了脸：程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猜对了，程哥想让别人替他生？
程铎问完也觉得不对，脸色难看地闭了嘴。这古代又没有人工授J技术，他这么问是让永哥儿跟他和离，还是让他放弃自己的权利？
程铎第一次觉得这么为难，他如果照实说了，以永哥儿对他的在乎程度，他绝对愿意陪他“断子绝孙”。可是这样一来，他也把永哥儿的希望斩断了，未来的日子除了两个人一起难受，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他不说，又对永哥儿不公平……

第102章 他刚才走神了。
永哥儿怔怔地望着大锅中翻腾着白色的面汤, 切得细细的面条外缘已经成了半透明状，正随着汤水上下起伏。
他嘴唇抖了抖，明明想问清楚的, 却又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程铎的沉默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无言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 简陋的厨房只剩下大灶里柴禾噼啪作响的声音。
永哥儿明白，他成亲的时候本来就不小了，如今三年多过去, 他已经二十二岁，程哥更是快三十了。
他们村里的小子, 十五六岁成亲，十七八岁当爹的多不胜数。
程哥肯给他时间，等这么些年已经仁至义尽了。他没有丝毫对不起自己的地方，他应该感恩的，成亲这几年，是他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程哥把他宠在手心里，他却贪念他的好，自私地装作视而不见。这次若不是被旁人拆穿，他还要装傻多久？
“程哥。”永哥儿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不稳，连忙掐着掌心稳定了一下情绪, 这才坑坑巴巴地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哥儿？或…或者是姑娘？我爹他们你不用担心，你为魏家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会找机会说服他们的。”
程铎愣了一下：“什么哥儿姑娘？等等，永哥儿, 你以为我要纳妾？”
永哥儿眨了眨眼睛, 笑得比哭还难看：“程哥, 我不会怪你的, 是我自己不争气。”
程铎看着他憋红的眼尾，还有控制不住汹涌汇聚的泪花，忍不住抹了把脸：“永哥儿，你听我说，我们生不出孩子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孩子是强求不来的，我已经试过了。”永哥儿以为他这个时候还想着安慰自己，抽了抽鼻子，忍了许久的泪水就这么滚落了下来。
程铎看不下去，张开双臂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两个人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双唇附在他耳边道：“永哥儿，你真的误会了，我说那句并不是要纳妾的意思。还记得我的能力吗，获得异能的代价可能就是……”
他还吞噬了程钊的晶核，身负两项异能，虽然两项都是不超过三级的低阶，但异能者本身就是逆天改命了。
大自然是很公平的，弱小的种族有繁衍天赋，族群才得以延续；而强盛的种族若是也无休止的繁衍，迎来的只会是资源耗尽、战争开端。
永哥儿已经听呆了的，都忘了哭：“你、你的意思是，你有了异能，就不能再有孩子了？”
程铎眼神闪了闪：“大概是吧，我见过的异能者，能力越高，繁衍后代的几率就越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永哥儿愣愣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似乎反应过来了，又问：“那你刚才问我，想不想自己生是什么意思？”
他和程哥既然很难有孩子了，那他还怎么自己生？
“呃……”这下换成程铎语塞了：“我的意思是……万一你想自己生，我们还可以多等等，万一有奇迹发生呢是吧？”
永哥儿突然咬牙冷笑：“当初不知道是谁，觉得自己快死了，就狠心想推开我。若不是我豁出去陪他跳崖，如今不知道是什么境地！”
他越说越气，在程铎环住他的手臂上锤了一记，还挣扎着想从他腿上下来：“你不会又想故技重施，让我去跟别人生？我们都成亲了，你还想把我推给谁？！”
“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被永哥儿拆穿，程铎有那么一点小心虚，毕竟他不敢说自己完全没那么想过。
虽然是一瞬间的念头，很快被自己拍飞了，但从他问出那句话，就知道自己是瞒不住的。
不过……
程铎箍紧手臂：“永哥儿，你对我公平一点，你刚刚不也想替我纳妾吗？”
刚才心急想解释，还不觉得如何，现在回想起来，程铎也觉得不是滋味：“你这个小骗子，之前还说我碰别人一下就要把我关起来，这会儿又这么大方了？要是我同意，你是不是要眼睁睁地看我跟别人上0床，让别人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
永哥儿傻傻地顺着程铎的话一想，立马像是被人当着胸口插了一刀，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真有那么一天，他把自己控制不住地想杀人！
永哥儿转头望着程铎，双眸赤红，委屈地要命：“你明知我是为你着想……”
程哥还故意刺激他。
程铎心头一软，连忙把人搂进怀里：“对不起，我刚才口不择言了……我们都是为了对方，都不提了，好不好？”
永哥儿吸了吸鼻子，把脑袋靠在程铎肩上：“嗯。”
程铎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瞒着，现在……说清楚了也好。他舍不得放了永哥儿，永哥儿也舍不得离开他，大不了他努力活得比永哥儿长一点，照顾他到老。
说起来，异能者的寿命确实要比普通人长那么一二十年，他比永哥儿大七八岁，其实刚刚好……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突然闻到锅里传来一阵东西烧糊的味道，永哥儿猛地跳了起来：“糟了，我都忘了锅里煮着面！”
最后面条当然是糊成了面坨，两人分吃了那一大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还挺开心。
》》》
谭玉楼是被腰间的刺痛惊醒的，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睛，这才发现自己趴在床上，手边还卧着颗脑袋。
或许是担心他睡觉不老实，压伤受伤的手臂，脑袋的主人牢牢地抓着他的那只手，睡得正香。
魏小将军……
谭玉楼红了脸，正想抽手坐起来，却发现他这边刚一动，那边魏陵警觉性很强，反而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谭玉楼无奈，只能继续趴着。不过目光滑到魏陵身后，搭在竹椅上的血衣时，突然定住了，那不是他的外衣吗？那外衣底下露出的一点白色，似乎是他的中衣吧？
那他现在身上穿的是什么！
谭玉楼下意识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好像被人换过了。如今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薄薄地贴着皮肤。
不、不会是……
谭玉楼羞赧地瞪大了眼睛，猛地从床上跪坐起来——
“嘶！”因为动作太大，他不小心拉扯到了腰间的伤口，顿时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
“唔，怎么了？”魏陵也被他突然的动作吵醒，一看他用手按着伤口，连忙关心地问：“是不是起身的时候拉扯到伤口了，我给你看看？”
话落不等谭玉楼反对，就拉开了他的中衣下摆。
谭玉楼咬牙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瓮声瓮气地问：“我的衣服，是、是什么时候换的？”
衣服就算了，竟然还有裤子！幸好亵裤是他自己的，不然他恐怕没脸见人了！
魏陵听出他话里有话，连忙解释：“昨天晚上永哥儿帮你换的，你的衣服太脏了，上面都是血。放心吧，这身上中衣是我让人快马加鞭回城买的，没有人穿过。”
他本来是想让手下去谭家取的，后来怕他家里人担心，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谭玉楼放心了：“哦，麻烦魏少爷了，还有、还有小将军你……”
“谭少不必客气。”魏陵检查完给他拉好衣摆：“布巾上出了点血，不过伤口应当没有崩开。谭少要上茅房吗，我扶你过去？”
谭玉楼连忙推辞：“我自己去吧，不用麻烦小将军了。”
本来魏小将军不提他还不觉得，他一说好像真的有点内急了。
魏陵索性以理服人：“谭少若是不小心把伤口崩开，又要多受一次罪，何况这里除了程铎，只有我能帮你缝补伤口……”
谭玉楼也不好意思要求永哥儿来伺候他，只好讪讪地答应：“那好吧。”
这乡野村落的茅厕，当然是十分简陋的，谭玉楼站在里面，抬头就能透过缝隙看见外头等待的魏陵：“……”
虽然他没有正对着这边，站得也足够远，还是让他有点上不下去。
魏陵担心他，站了良久一直没听见他叫人，忍不住扬声问：“谭少，你好了没有？”
不会是解决了内急，不好意思叫他吧？
从茅厕出来，谭玉楼的脸已经红透了，魏陵也有点别扭。特别是从他的角度，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朵和脸颊。谭玉楼的肤色并不白皙，是那种浅淡的小麦色，可是一双耳朵却生的小巧，脸颊和后颈还有一层细细的小绒毛，刚才似乎还随着他的呼吸动了一下。
谭玉楼浅色瞳仁睁得老大：“魏、魏小将军……”
“抱歉，我不小心踩空了，没站稳。”魏陵实在不好意思承认，他刚才走神了。
之前没注意并不觉得，如今细看才发现，谭玉楼身上有很多地方都像哥儿，他之前怎么那么大意呢？
因为谭玉楼坚持，加上这里确实不是养伤的好地方，魏陵从城里找了辆马车，一行人第二天下午就回了城。
“魏小将军，我自己进去就行了，这次多谢你了。”谭玉楼在谭府门口下了马车，被谭府的下仆扶着跟魏陵道谢。
魏陵见他有人送了，也没坚持要进去，点点头，正要告辞，冷不防又从里面出来一个清瘦的中年妇人：“玉楼，娘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紧张，上上下下打量着谭玉楼，似乎在看他伤到哪儿了。
谭玉楼显然知道她在紧张什么，立马道：“没事的，娘，只是一点小伤。”
两人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谭母放下心来，没有第一时间去搀扶儿子，看到送他回来的魏陵，突兀地皱起了眉：“这位是……”
“他是魏小将军，知道我受伤，顺道送我回来的。”在谭母看不到的地方，谭玉楼歉疚地对着魏陵笑笑，一眼就知道是在为自己没说实话而抱歉。
“原来是魏小将军，多谢您送我家玉楼回来，要进去喝杯茶吗？”得知魏陵身份，谭母的态度好了很多，不过那笑容看着还是不怎么热情，明显就是客套话。
“谭少受伤了不方便，下次吧。”魏陵看到自己说完，谭玉楼眼神闪烁地低下了头，还有谭母奇怪的态度，瞬间明白了。
谭母根本不想谭玉楼跟他多接触，或者是说……只要是汉子，她都不想让他跟谭玉楼走得太近。

第103章 回家！
送走魏陵后, 谭母亲自送儿子回清晖院，顺路打发了几个过来探听消息的姨娘和庶子们。
“这些个眼皮子浅的，就盼着我儿出事。他们也不想想, 老爷就你一个嫡子, 那些哥儿姐儿早晚都要出嫁的, 能顶得上什么用？”谭母低垂着眉眼，嘴角隐约露出一丝嘲讽。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长相不俗的，这才能被喜好美人的谭守备娶回家, 当上正头夫人。
不过随着年华老去，谭守备后院里的通房姨娘越来越多, 她不仅没有放弃争斗，反而把自己搞得面容苍老，脸上的刻薄也越来越难以掩饰。
就像谭守备喜欢把庶子庶女当物品一样，他宠爱某个姨娘的时候也是不管什么规矩的，只按自己高兴来。
这些姨娘大多出身低，见识也浅薄，得势的时候耀武扬威，甚至在谭守备的袒护下跟正头夫人叫板。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把谭母气到了，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好在后来谭玉楼出生, 谭守备看在嫡子的份儿愿意退让一二，不然就谭母的心性, 可能早把自己气死了。
“娘！”谭玉楼听得尴尬，他娘又开始了。
别人不清楚, 难道他娘还不知道吗, 他也是个哥儿！
谭母没理他, 反而问道：“玉楼, 你伤到哪儿了，需不需要娘让庆嬷嬷给你上些药？”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谭玉楼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表情有些淡了。
庆嬷嬷是他娘的陪嫁，除了她和他娘，连给他接生的稳婆都被他娘远远地打发了。
除了小时候，他娘这些年已经很少照料他的起居，就像是没有亲眼见到，就能骗她自己似的。
除此之外，他娘还在他院子里放了很多年轻漂亮的丫鬟，就盼着他收用一两个，最好能生下小子。
谭玉楼曾经试着跟他娘讲过，他不喜欢女子，那次他娘发了好大的脾气，不仅用鞭子劈头盖脸地将他打得半死，还让他跪了一天一夜的祠堂。
后来还是他爹回来，才把他从祠堂救出来。
也是那次之后，谭玉楼放弃了跟他娘讲理，身份的问题是他们母子都不能触碰的鸿沟，他每提一次他娘就要发疯一次。
她甚至还想给他娶妻，好在他用计哄住了他爹，才能拖到现在。
送走他娘，又打发了跃跃欲试想上前伺候的大丫鬟，谭玉楼躺在床榻上苦笑。
他娘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又放这么多丫鬟在他院子里。
虽然很多小丫鬟因为家里穷，早早地就被爹娘卖了，什么都不懂。但那些动不动就想勾引他，妄图爬床当上姨娘的丫鬟肯定不傻。
他的体毛不像一般汉子浓密，骨架子又偏窄，何况哥儿是很难让女子怀孕的。
这么多破绽，万一被有心人抓住把柄，以他爹的火爆脾气，他们母子被活活打死都有可能……
》》》
谭玉楼养伤的间隙，魏陵和谭守备在城里城外大肆搜捕黑衣人，顺便收敛了不少杜家的产业。
在魏陵的默许下，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到了永哥儿手上。
“程哥，快来，谭守备刚才给我送了好多铺子和田契，帮我看看要怎么处理？”永哥儿手里拿着一堆好东西，看到程铎进来，就兴奋地对他招手。
程铎依言走了过去，建新城是连接西北和江东的必经之道。若不是如此，江东郡守也不会因为谭守备打算投靠魏家，就急着出手阻挠。
这些产业都是现成的，杜家还有自己的商行，他们倒是可以顺势经营起来。
两人一起忙碌了大半个月，永哥儿又给他爹写了信，最后魏震远让孟极带了一个大营的士兵，还有柳书生一起送了过来。
噢不，现在不应该是称呼柳书生了，应该称呼柳掌柜。
“你怎么来了，砖瓦坊谁在管？”永哥儿有些惊讶地问。
“是钱掌柜。”柳书生笑了笑，含蓄地道。
永哥儿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他说的是雨哥儿。雨哥儿前年嫁给了他爹身边的一个亲卫，孩子都生了。不过他成亲生子也没耽搁砖瓦坊的工作，反而学得极好，如今独当一面肯定是没有问题了。
倒是柳书生，直到现在都没有成亲……
因着前些年的相处，永哥儿如今也不讨厌柳书生了，闻言关心地问了一句：“柳掌柜年纪也不小了吧，不知何时能喝上你的喜酒？”
话问出口，他才觉得不妥，当初钱阿么想把雨哥儿跟柳书生凑成一对，只是吃了顿火锅而已，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前脚问了雨哥儿，后脚又提起这茬儿，不知道人家会不会多想……
“东家有心了，不过如今没有合适的，等找到了再说吧。”柳掌柜口气淡淡的，要说后悔，他心里肯定是后悔的。
雨哥儿要成亲那段时间，他的脑子里总是冒出当初摔下山崖时，雨哥儿骂他的那番话。后来两人共同管着砖瓦坊和土坯仓库，雨哥儿遇到不会的，请教他的时候也很多。
他是后来才发现，雨哥儿养好了身子其实很好看，那双眼睛干净温润，说话不疾不徐，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哥儿。
可惜他醒悟地太晚了，等雨哥儿传出定亲的消息，他才惊觉那双眼睛已经印入他的心里。
柳掌柜离开之后，永哥儿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当年钱阿么让雨哥儿请他吃饭的时候，我觉得雨哥儿肯定是愿意的，可惜，这世上的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如今雨哥儿放下了，柳掌柜又放不下了。
程铎不动声色地给他倒了杯茶，又听到他继续道：“大堂哥也是，这么久了到底成不成啊，别最后也弄成柳掌柜这样……啊，呸呸呸，各路神仙保佑，我随口胡说的，当不得真！”
“放心，你大堂哥比柳掌柜聪明，他肯定不会像他那么傻。”程铎没说的是，他那大舅哥是有心，偏偏太过正人君子了。
据他所知，谭夫人是有心给谭玉楼娶妻的，就算他能解决谭守备这座大山，谭夫人那关也很难过。
她身子又不好，万一谭玉楼身份揭穿，她受不住打击，一不小心气死了，这算谁的？
所以尽管程铎有再多手段，也不好给魏陵出主意。反正这两人认识的时间不长，可以再等等。
他那岳父大人派孟极带兵过来，就是有意在建新城安营扎寨的，大舅子已经确定要留下了。这两人今后同进同出的，要是有意怎么都能成……当然，若是有缘无分，那就另说了。
算上来回的时间，程铎和永哥儿在建新城呆了三个月左右，回程的时候已经入夏了。
这个时候坐马车是非常闷热的，尽管他们的车队天不亮就出发，可为了赶路，还是热得不行。
永哥儿的反应尤其大，前两次从马车上下来，还只是捂着胸口说闷、难受，今天直接就吐了！
程铎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替他拍抚：“好点了吗？怎么难受成这样，不会是生病了吧？”
仔细想想，昨晚他们住在客栈里，永哥儿嫌热，一晚上掀了好几次被子。
他以前最喜欢挨着自己睡的，这两天也不挨着他了，总是喊热。
永哥儿摆摆手：“程哥，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都吐成这样了。”程铎打断他，抬起头左右看看，拍板道：“前边儿有个村子，我们今晚就在那儿借宿，不走了。”
“不用，你不是急着回去看那什么…土豆嘛，万一天气太大，放坏了怎么办。”
土豆和红薯他程哥找了几年了，这次好不容易谢家的商队从关外带回来，他程哥高兴地很，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匆匆地赶回去了。
“没关系，土豆没那么容易坏，你的身子要紧。”程铎一边安慰永哥儿，一边回马车给他倒了杯清水，又从空间拿了两颗腌梅子放进去：“来，喝口水缓缓。”
有梅子的酸味润泽口腔，永哥儿感觉好了点儿，喝了两口水，还专门把里面的两颗腌梅子捞出来吃了。
吃完还不罢休，又问程铎：“程哥，这个腌梅子还有吗？”
程铎不疑有他，回“马车”给他拿去了。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的亲兵一边听程铎安排今晚的住宿，一边看永哥儿一颗接着一颗的吃腌梅子。
有个亲兵看他吃得欢，咽了口口水，忍不住道：“小少爷不会是有了吧？”
他家那口子当年怀了他的崽，吃起酸李子就跟小少爷现在一个样。
“有了，有什么……”程铎反问了一句，突然愣住了。
永哥儿也停下了嚼梅子的动作，下意识看向程铎，神情有些恍惚。
自从两个月前他和程哥敞开心扉，就已经接受了两人不会有孩子的事实，万一弄错了，他们会有多失望可想而知。
程铎手抖了一下，果断道：“一会儿进村问问有没有大夫。”
“是。”那亲兵答应一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程将军和小少爷听到有了孩子，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很快车队进了村，亲兵们跑了几条村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乡下土郎中。他战战兢兢地进来，替永哥儿把了一会儿脉，犹豫地表示：“老夫也说不好，摸起来确实像是滑脉……”
这群兵老爷凶神恶煞的，他怕自己说错了招来杀身之祸，怎么也不敢说自己有把握。
程铎打发了那土郎中，又抱住永哥儿：“没事，我们明天进了城镇，再找个大夫看看。”
“嗯。”
这一晚上两人都没怎么睡，又要在对方面前表现得毫不在意，第二天起来，两人眼下都青黑了不少。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附近的城镇，第一个大夫：“没错，绝对是怀了！”
“这脉象，起码两三个月了。”
三个月，那就是他们来的时候……永哥儿想起自己那段时间是怎么诱惑他程哥的，就忍不住脸颊发热。
程铎显然也想了起来，对上自家小媳妇儿羞涩的眸子，向来冷厉的神情不由柔和了下来。
永哥儿过来抓着他的手，眼神亮得惊人：“程哥。”
程铎直接伸臂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脖颈中良久，直到永哥儿都不好意思了，才轻轻叹息一声：“……永哥儿，我们回家。”
永哥儿感觉到脖颈间那股湿意，眼眶也不禁有些发红：“好，回家！”

第104章 他这辈子已经很满足了。
“阿么, 快看，有蝴蝶！”刚刚三岁半的小团子趴在马车窗沿上，瞪圆了眼睛, 伸出嫩嫩的手指指着空中飞舞的彩蝶。
他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 但也不像永哥儿那么蓝, 而是瞳仁外缘一圈幽深的蓝色，不仔细看其实看不出来。
但他很好的继承了永哥儿的美貌，深邃的眉眼, 挺翘的小鼻子，红艳艳的薄唇……若不是眉心没有那颗殷红的哥儿痣, 旁人怕是都要觉得这小家伙是个漂亮的小哥儿。
“看到了，小心一点，别跌到窗外去了。”永哥儿没好气地在小家伙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这小子一路上看到什么都想拿来玩儿，路边的大黄狗、田埂上的青蛙、蒲公英、小虫子……偏偏魏厉和山娃子他们又宠他，每每他手指指到哪儿，他们就打马过去给他寻来。
之前他就死活抱着别人家的大黄狗舍不得放下，要不是永哥儿觉得马车上养不了狗，极力阻止，魏厉他们都要找到大黄狗的主人给他买下了。
如今又开始招蜂惹蝶……
永哥儿看着那只彩蝶扑扇着翅膀，一会儿落到麟儿头上, 一会儿停在他的小鼻子上，惹得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都对了起来, 一动不动地去看。他暗咐自己和程哥都挺专一的啊，怎么就生了个招三惹四的主儿, 不会他长大了也这样吧？
忘了说, 他们的小家伙叫程锦麟, 小名麟儿, 也是老侯爷给取的名字。
小家伙可没有看着蝴蝶漂亮，就要“怜香惜玉”的想法，眼看蝴蝶不动了，他伸出小爪子就去抓。
可惜，他肉肉的短胳膊根本不灵活，没一会儿蝴蝶就挥挥翅膀飞出了窗外。
小家伙急了，连忙嚷嚷道：“大山哥哥，快帮我抓蝴蝶！”
大山哥哥就是山娃子，大名赵大山，如今也是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了。除了在西北晒得有点黑，长相端正，性格又机灵好玩儿，小家伙除了他阿么，最喜欢跟着他到处跑。
山娃子听到小家伙叫，将马缰一拉就靠了过来。不过那蝴蝶左躲右闪的，他也没抓住，正要翻身下马去抓，永哥儿拦住了他：“别去，那蝴蝶给他一会儿就被他给玩死了，我们还要赶路，别误了时辰。”
山娃子听永哥儿这么一说，也不敢去了，偷偷地对着小家伙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小家伙也敢怒不敢言，他阿么跟两个太-祖父、祖父可不一样，他在家里横行霸道，他阿么是唯一会揍他的人。
这会儿太-祖父、祖父都没有来，他没了靠山，只能撅撅小嘴，不情不愿地从座位上爬了下来。
永哥儿也不去帮他，看他撅着个小屁股艰难地一耸一耸，特别想再拍两下。他是这么想的，也照自己的心意做了。
小家伙这会儿反应过来，捂着屁股羞红了脸：“阿么，麟儿已经长大了，你、你不能再打我的屁股。”
太-祖父教过他的，男女三岁不同席，还有什么、什么不亲，他忘了……
永哥儿看他小大人似的，还知道脸红了，“噗嗤”一声笑话他道：“哟，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前天阿么给你洗澡的时候，还摸过你的小啾啾，那时候怎么不说你长大了？”
小家伙恼羞成怒：“哼，等麟儿到了京城看见爹爹，就让爹爹给我洗澡。”
“你爹才不给你洗呢，他嫌你臭。”永哥儿做了个捏着鼻子扇手的动作，欺负起儿子来游刃有余。
谁叫小家伙跟他家程哥感情好呢，每次见面都横在他和程哥中间，小嘴叭叭地讲个不停，害他和程哥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会儿马上就要到京城了，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心爱的程哥/爹爹，父子之情岌岌可危。
说来也怪，这两年程铎在家的时间不多，但小家伙就是觉得爹爹高大又可靠，对他崇拜得不得了。
程铎对小家伙也纵容，明明看着是个严肃冷漠的人，对待儿子的问题上连魏震远都不如。还好永哥儿这个阿么管得严，不然小霸王三岁就要上房揭瓦了。
永哥儿在路上欺负了儿子，就猜到他要告状。果然，到了京郊十里亭，遇上等待已久的程铎，小家伙就撒着小短腿，颠颠地跑去告状了。
“爹爹，我阿么说我臭，他坏死了！”
被高大的爹爹抱在怀里，小家伙委屈地眼眶地红了，抓着他的衣襟哼哧哼哧地告着状，告完了又提要求：“爹爹晚上给我洗澡，不给阿么洗。”
永哥儿本来还觉得好笑，听到这话突然红了脸，眼睛都不敢看程铎了：“程哥，你别理他，这小子就是欠教训……”
程铎拍拍小家伙，无奈地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你们俩趁我不在的时候，就是这么相处的？”
“……”永哥儿见他只抱儿子，不抱他，刚要觉得委屈，那边程铎已经先一步打开了怀抱。
永哥儿见状一喜，顾不得现场还有许多人看着，三两步靠近程铎怀里，鼻息间闻到属于他程哥的、熟悉的味道，差点落下泪来。
他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抱得紧紧的。
小家伙也不遑多让，一双小手拽着他爹的脖子，父子俩像是比拼谁更喜欢他似的，没一会儿还吵了起来。
“爹爹，是我的！”
“嗤，我跟你爹认识的可比你久，不信你问问他，他肯定更喜欢我。”
程铎：“……”真是甜蜜的烦恼！
不过这一大一小都是他的宝贝，除了宠着哄着，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别看他是给人家当相公、爹爹的，这两年因为陪伴父子俩的时间少，加之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怕吓到他们，几乎不会沉下脸对他们说话。
偶尔他手下的士兵见他这一面，都是一脸不敢置信。其实这会儿就有好几个士兵露出震惊表情，不敢相信他们心中冷漠严肃的战神回到家是这副模样……
好不容易哄好两父子，程铎把一大一小重新抱上马车。他自己也没在骑马，而是坐上车陪着他们。
小家伙这会儿也饿了，他把自己带来的马蹄糕拿了一块儿给他，小家伙正是喜欢吃甜食的年纪，这会儿连爹爹都不顾了，拿着糕点啃得欢。
永哥儿这会儿终于想起正事：“我听魏厉说我爹受伤了，他还好吧？”
不是他不关心他爹，而是这消息都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了，若是情况严重的话，魏厉他们肯定会告诉他的。
“还好，就是右手可能使不上力了。”
他那岳父在攻打京城的时候，被夏成王的手下伤了右肩。虽然治疗及时，可他的年纪毕竟大了，复原能力始终没年轻人那么好，将来能恢复几成不好说。
永哥儿知道他爹有多喜欢舞刀弄枪，这会儿伤到常用的右手，肯定很不习惯。好在他把麟儿带来了，让小家伙去陪着他爹，他的心情应该会好点儿。
说完了他爹的伤，永哥儿又跟程铎交代了一下西北的情况。
魏侯爷年纪大了，加之老夫人前年没了，他本来是不想折腾的。李旺也一样，他在西北生活都习惯了，突然让他来京城，他怕自己适应不了。
可两人都舍不得麟儿这个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在永哥儿的鼓动下，他们最终还是决定搬家。
不过他们不像永哥儿这么急，加上有些产业要处理，这才落到了后面。不过他们有魏家军的将士护卫，随行的还有军医，慢慢来永哥儿觉得还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他们也不是所有产业都放弃了，像是在西北遍地开花的火锅店和砖瓦坊，这些都是要留着的。
这几年整个西北在他程哥的大力宣传下，几乎每个村子都种起了土豆。土豆产量大，种起来也方便，如今西北的情况好了很多，至少靠着土豆，饿死人的情况很少发生了。
也正是因为有了土豆，军粮充足，他们才能这么快吞并江东郡，最后的夏成王虽然仗着身份的优势，先一步占领京城，不过他也没能坚持多久。如今整个大夏的版图都在他们魏家军的掌控之内，连永哥儿都没想到，他爹这么快就要当皇帝了。
遥想七八年前，他还是个乔装掩饰容貌，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乡村哥儿……这一切好像都是在遇上程哥之后变好的，他实现了当年的承诺，一直将他宠在手心里。
如今他们又有了麟儿，他这辈子已经很满足了。
“程哥。”永哥儿双眸含情地看着他家相公，正想凑过去跟他亲近一下，谁料坐在程铎怀里的小家伙不安分了：“爹爹，麟儿不想坐马车了，你抱麟儿下去骑马好不好？”
他以往想骑马的时候，他阿么都不许，哄他说等他爹回来了，再让他骑。如今他高大又可靠的爹爹就在身边，外面又是他没见过的京城，此时不骑马更待何时？
永哥儿：“……”
程铎：“……”
这倒霉孩子，你爹和你阿么见一面容易吗！
“好，爹一会儿带你骑。”程铎答应一声，伸手捂住小家伙的眼睛，然后低头吻上了媳妇儿的唇……
最后两父子当然是皆大欢喜，永哥儿如愿跟他程哥亲近了一下。小家伙被他爹抱坐在马上，周围还围了一圈威风凛凛的骑士，感觉神气地不得了，脑袋上的小发髻都抖起来了。

第105章 你不会想对付程哥？
如今京城刚刚安稳下来, 城西菜市口的血都还没洗干净呢，因而街上的行人并不多。
并且这些人看到穿着盔甲，骑着高头大马的程铎等人, 一个个溜得比谁都快。
小家伙高兴了一会儿, 总算发现四周不同寻常的安静。
他出生之前, 他那当大将军的外祖父就下令修通了羊儿村到二十里坡的官道。他是经常跟着阿么去二十里坡玩儿的，火锅店的掌柜和伙计对他都非常热情，谢叔叔更是拿很多好吃的、好玩儿的招待他。
在他的心里, 城里就是热闹的代名词，路边很多卖小玩意儿、各种吃食的小摊, 卖艺的小猴子，穿着打扮怪模怪样的异族人，这会儿却什么都没有……
小家伙回头望了眼在石板路上咕噜噜作响的马车，确认他阿么还在上面，又仰头望着他爹：“爹爹，街上的人去哪儿了，他们为什么不出来玩儿？”
小孩子脖子软，做起这个动作毫不违和，程铎不仅能看见他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能看见他嘴里的一排小白牙。
他伸出大手帮小家伙扶正脑袋, 然后才道：“以后就会出来了，爹先带你去见外祖父。”
“哦。”小家伙不怎么感兴趣。
他有两个外祖父, 一个住在村里，带他网鱼捉知了, 还会用竹编做小羊小马；另一个他见得不多, 但每次见面都喜欢抱着他, 还用他那一丛大胡子扎自己……
小家伙不喜欢被人抱, 也讨厌被大胡子扎。
程铎一听就知道他那便宜岳父不怎么讨小家伙喜欢，但他没有任何教儿子讨好岳父的意思，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权作安慰。
可能是觉得宫里太乱不利于养伤，魏震远并没有住在皇宫，而是找了一座离宫门最近的王府。
这座王府本来是荣王府邸，他是小皇帝的叔祖辈的，一生享乐妻妾无数。不过随着荣王因为罪行累累被抄斩之后，他的妻妾也贬籍的贬籍，流放的流放。
如今这偌大的王府只住了魏震远和他的亲兵，他们这群当兵的又欣赏不来这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魏震远索性把后院都锁了，一群大头兵住在前院还都觉得很宽敞。
不过知道永哥儿和小外孙要来，魏震远早早地让人把后院最好的一处院子打扫出来，就盼着他们来住。
“麟儿，想外祖父没有？”魏震远一看到被程铎抱下马的小外孙，就笑得咧开了一张大嘴。
不仅如此，他还想用完好的左手去抱小外孙，程铎见状连忙阻止：“爹，你手伤了，麟儿没轻没重的，当心他踢到你。”
魏震远瞪了他一眼：“这点伤算什么，老子早好了！再说麟儿这点力气我都躲不开，那我还带什么兵，打什么仗？”
他那眼神，仿佛程铎是阻碍他和小外孙亲近的罪魁祸首，瞪完他又笑眯眯去看小家伙。
小家伙早在外祖父操着大嗓门骂他爹的时候，就躲到了程铎的大腿后面，眼神警惕地望着他那一丛茂密的大胡子。
魏震远：“乖宝，外祖父不是骂你呢，别怕啊~~”
程铎朝天翻了个白眼，就你这狼外婆哄人的语气，多亏他儿子不怕生，不然都要被弄出心理阴影了。
还有，他家宝贝儿子最喜欢他，你当着他的面对他老子吹胡子瞪眼，他能喜欢你就怪了！
三人耽误这会儿，永哥儿已经下了马车，见他爹一脸讨好地哄着麟儿，时不时还睁着虎眼瞪他程哥……
永哥儿没好气道：“爹，程哥也是为了你好，你能不能别仗着他尊重你，动不动就对他发脾气？”
“胡说！他哪儿脾气好了？你是没见过他跟老子对着干的时候……”魏震远在自家哥儿的眼神注视下，越说越小声，隐隐还能看出大胡子下的小心虚。
能怪他看程铎不顺眼吗，他家哥儿动不动就胳膊肘往外拐，他的小外孙也更喜欢他。
魏震远吊着手臂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感觉身后凉飕飕的，再配个悲情的曲子，他就是那秋风中瑟瑟发抖的孤寡老人……
当然，这个“孤寡老人”身板太壮，大胡子太惹眼，身后还站了群五大三粗的亲兵……有点出戏就是了。
程铎已经习惯了，牵过小家伙的手，让他喊外祖父。
“外祖父。”小家伙乖乖地喊了，但魏震远舔着大脸过来抱他，他又躲了。
魏震远：“……”小外孙还是不喜欢他！
永哥儿看他爹一脸委屈就好笑：“爹，麟儿不喜欢你用胡子扎他。”
魏震远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心里默默地犹豫要不要把胡子刮了？他留胡子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懒得打理，就任他自由生长了。
其实程铎也是一样的，只是他每次回家见夫郎和儿子，都会记得把胡子刮了，再把自己打理干净。
魏震远本来还对此嗤之以鼻，男子汉大丈夫，那么讲究作什么？但是现在被他家哥儿一说，魏震远瞬间又觉得程铎阴险了，他都不提醒他！
程铎无语，他没说吗，是他自己觉得留胡子更威武，坚持不刮的，关他什么事？
在魏震远羡慕嫉妒的眼神下，程铎牵着一大一小进了王府。永哥儿他们这一路上风尘仆仆的，吃了东西在王府花园玩儿了一会儿，父子俩就昏昏欲睡了。
魏震远本来还想趁机把小外孙抱走，不过程铎担心他在陌生的地方醒来，身边只有一个不熟悉的外祖父害怕，就没让。
魏震远虽然喜欢迁怒程铎，但为了小外孙好，这次倒是没坚持。吩咐他照顾好父子俩，就转身离开了。
程铎掀开床帐，看了一会儿熟睡的一大一小。大的侧身躺着，修长身形半抱着儿子，俊美面容一半都陷进了枕头里；小的挺着小肚子，一手捏着小拳头，微张的花瓣嘴睡得呼呼的。
大的小的都这么可爱。
程铎也觉得有点困了，索性爬上床将一大一小抱进怀里，慢慢睡了过去……
这场小憩持续了一个时辰，担心父子俩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程铎觉得差不多了，就把他们叫了起来。
两人正在给小家伙洗脸，那边闻讯而来的魏震远已经跨进了正门。
“爹？”永哥儿看见他爹就愣了一下。
他爹也太雷厉风行了吧，睡了一个午觉起来，他那一脸大胡子就不见了。
魏震远不太自在地用左手摸了摸脸，因为只有一只手刮胡子，他还不小心把脸刮破了：“怎么样，你爹我看起来不老吧？”
“不老。”永哥儿声音含笑：“爹把胡子刮了，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魏厉他们也是这么说的……”得到自家哥儿的肯定，魏震远又得意起来，看见程铎在给小家伙洗脸，刷牙，又坚持要他来。
程铎看了眼永哥儿，干脆地让开了位置。他虽然喜欢儿子，可若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能把碍事的小东西交给岳父，他还是很愿意配合的。
永哥儿被程铎这一眼看得莫名，不过等到晚上，陪着小家伙玩儿了一下午的老爹把麟儿哄走，他总算知道了程哥的小心思。
好吧，他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
两夫夫没羞没臊地过了一晚，因为久别胜新婚，永哥儿第二天早上直接没能爬起来。
他醒来的时候程铎已经走了，刚刚洗漱完，他爹就带着麟儿来找他了。
“阿么，你看，外祖父送我的剑，他还说等我再大一点，教我习武！”麟儿一看到他阿么，就迫不及待地拿着小剑上来炫耀。
永哥儿一看就皱了眉：“爹，麟儿还不到四岁，你拿这种东西给他，万一他伤到自己怎么办！”
魏震远赶紧解释：“这剑是木头的，外缘也打磨干净了，不信你摸摸看？”
永哥儿脸色总算好了一点，魏震远见他紧张的样子，摇头不赞同地道：“他是个汉子，哪儿能像哥儿一般养的那么精细。我小的时候，被哥哥们带着跟别的孩子打架，鼻青脸肿都是常事。”
永哥儿当然知道，他小时候过的也是苦日子，不过麟儿很有可能是他和程哥唯一的孩子，他难免有些放不开。
魏震远见状，就拍拍麟儿的肩膀，让他拿着小剑去旁边玩儿，他和他阿么说说话。
小家伙这会儿拿到小剑正新鲜，闻言迈着小短腿就去了。
他们两个大人就坐在院子里看着，旁边还有别的亲兵，小家伙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爹，你想跟我说什么？”他爹头一次这么正经地找他说话，还特地背着程哥，永哥儿有些紧张。
“你和程铎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永哥儿顺着他爹的眼神看着麟儿，瞬间明白他爹问什么了：“爹，我和程哥挺好的，我们已经有了麟儿，别的我也不想强求了。”
魏震远沉吟了一下，小心地跟他商量道：“要不要爹找御医回来给你看看？”
“爹，不用了。”
“你不想要，难道程铎也不想要？”魏震远的顾虑就在这儿，他们之前忙着打仗就算了，如今安稳下来，程铎若想开枝散叶。他家哥儿生不出来，他可不就要找别人生了吗？
不能魏震远多想，他是个古人，古人就喜欢多子多福。
“爹，我实话告诉你吧，当年在建新城，我和程哥都做好了没有孩子的准备。后来意外有了麟儿，我们都很满足了，没有别的孩子也无所谓。”
魏震远仔细打量着他的神情，突然道：“是程铎的问题是不是？”
永哥儿吓了一跳：“爹，你说什么呢，程哥他身体好着呢！”
“你紧张什么，爹又没说他不行了。”魏震远没好气地瞥了眼永哥儿，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难道自己心里没点数？
而且程铎行不行，他脸上都写着了。
“爹——”永哥儿被他爹的眼神看得尴尬地不行。
魏震远叹了口气：“永哥儿，爹这辈子只会打仗，如今又伤了右手，实在不适合坐那个位置。你大堂哥为了避嫌，一直不肯进京。何况这江山有一半是程铎打的，银钱是他出的，魏家军一半以上的将领都对他言听计从……”
永哥儿只听得后背发凉：“爹，你…你不会想对付程哥？他不会的，程哥根本无意那个位置，若不是为了我，他原本只是想当个猎户而已！”

第106章 正文完
“你想哪里去了。”魏震远没好气地斜了永哥儿一眼：“我就只有你和麟儿两个后人, 你们一个比一个胳膊肘往外拐，我要是对付程铎，你们还能理我吗？”
那倒是, 他爹虽然老当益壮, 但也绝没有找别的女人和哥儿生孩子的想法……
他年轻时都能守着一个承诺不娶妻, 后来知道阿么的经历，似乎对他的愧疚更重了。他们在西北的时候，他不仅以正妻的名义给阿么立了碑, 后来还经常去看他，一坐就是一天。
他听魏厉说, 他爹有一次还交代，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就把他跟阿么埋在一块儿，他下去了也能找到他。
永哥儿想起他爹先问了孩子的问题，然后才说了后面的话……他猛地看向他爹：“爹你…你是想让程哥去坐那个位置？”
不会吧，他爹不是动不动就对程哥吹胡子瞪眼的，难道私底下其实很欣赏他？
魏震远当然不会承认，厚着脸皮道：“给他只是过渡而已，我肯定是要把好东西留给我的宝贝外孙的。他要是敢跟别人生孩子，抢了我麟儿的东西, 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爹，程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年对我如何，难道你还不信他？”永哥儿不赞同地皱了眉, 就算他爹只是说说而已, 他也觉得很不舒服。
“我信。”魏震远叹了口气, 他若是不信程铎, 就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了：“但是永哥儿，你要知道人心易变……”
“爹，程哥不会的！”永哥儿语气十分坚定，他想说程铎从来没有对他隐瞒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不妥。那些是程哥的秘密，他的来历太离奇，能力又太奇异，说出来除了让他爹心生疑虑，没有任何好处。
他想了想，改口含蓄地表示程铎除了麟儿，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这也算是证实了魏震远之前的话，比起那些空口无凭的保证和大道理，他相信他爹更愿意听这个。
永哥儿是有私心的，他程哥这么厉害，什么位置坐不得？他家程哥顶天立地的汉子，他不想看他受委屈，他也知道程哥绝不会让他失望。
“你确定？”
“确定。”
“那好，爹知道了。”魏震远眼神滑过自家哥儿眉心殷红的哥儿痣，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气恼起来：“我若是不拿这个理由出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瞒着你爹？”
永哥儿表情讪讪地：“我们不是已经有麟儿了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魏震远瞪了他一眼，是谁说都做好了没有孩子的准备的，这会儿又不是什么大事了！
看着远处挥舞着小木剑，在院子里“辣手摧花”的小外孙，魏震远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自家哥儿他是没办法了，但小外孙肯定还有救！
他今后也不用带兵打仗了，天天带着小外孙，他就不信麟儿不会更喜欢他！
魏震远的动作很快，永哥儿承认不是他的问题之后，没几天太医就来了府上诊脉。
“……”永哥儿对此有点无奈，但为了让他爹安心，他还是配合地让太医做了检查。
检查的结果当然是他的身子没问题，他早年间虽然吃了很多苦，可是这七八年养得不错。军医每月给他祖父祖母看病，也会顺便给他开些温和进补的药方，生了麟儿之后他程哥更是去找了不少药膳，吃完感觉身体比之前都好了很多。
太医战战兢兢地道：“小公子的身子没有大碍，若是心急子嗣，倒也可以开些方子吃吃看。不过想要效果，这药性就……”
“不用了。”魏震远没等太医说完就拒绝了，他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太医松了口气，听说这位可是魏大将军唯一的哥儿，程将军的夫郎，若是出了差错，他可承担不起。
太医正打算告辞，那边厢一大早就出门的程铎竟然回来了。
他看到太医给永哥儿诊脉就变了脸色，大步跨进院门，走到永哥儿身边：“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永哥儿还好好儿，怎么突然就请起了太医？
永哥儿笑着安慰他：“没什么，就是寻常诊个平安脉而已。”
程铎看看旁边的魏震远，将信将疑。不过永哥儿脸色红润，除了眼下有点疲惫，确实不像生病的样子……程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来。
魏震远本来还想说程铎回来，也顺便诊诊看，谁知还没开口，就被他家小哥儿轻轻踢了一脚。
魏震远一顿，想到太医若是真的诊出什么，恐怕不敢说，程铎也会没面子，索性打消了这个念头。
程铎不知道他们父子俩卖什么关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晚上趁着没人的时候，亲自审问自家小哥儿：“说吧，岳父大人叫太医来干什么？”
永哥儿横躺在床上，被程铎撑着双手压在身下，一点看不出来紧张，他眨了眨眼睛：“都说了只是诊平安脉了，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不像。”程铎仔细打量他的神情，末了又凑近低声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被岳父大人看出来了？”
永哥儿脸上一热：“没有，我也不是很累……”
程铎当然不会信他，他家永哥儿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就算被折腾地很不舒服，也不会说实话。
“算了，我们今晚早点睡。”程铎说完想要起身，谁知下一秒，永哥儿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双脚也夹住了他的大腿。
“做什么，不想下来？”程铎好笑地俯身，顺势亲了他一口。
“嗯。”永哥儿耍赖地哼了哼。
“行，那就不下来。”程铎轻轻一用力，就把人整个抱了起来。架子上有热水，他抱着自家小哥儿，用一只手拧了帕子给他擦手洗脸。
永哥儿像个小孩子一样挂在他身上，这会儿还要被他抱着洗脸，终于受不了跳了下来：“我自己来。”
程铎顺势放开，似笑非笑地道：“这就受不了了？我都还没给你洗脚呢。”
永哥儿转身对着脸盆，顺便躲避程铎揶揄的视线，脸热地嘀咕道：“我又不是麟儿……”
程铎附耳过去：“麟儿可没有你这么缠人。”
“……”永哥儿恼羞成怒，索性不理他了。
原本的大夏朝因为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原因，连傅太后都不敢轻易动朝中的官员。但程铎可不管那么多，该抄家的抄家，该流放的流放，谁让他们掌握最要命的军权呢。
世家毒瘤，当然新朝一开始就处理了为好。
程铎最初下令的时候，还会先问过魏震远的意思，但魏震远每次都让他自行做主，后来更是借着养伤的名义，丢下一切不管了。
程铎每次有事跟他商量，遇上的都是魏震远带着麟儿放风筝、捉蛐蛐、钓鱼玩乐的一幕。有时候永哥儿也会参与，或是斗蛐蛐儿的时候帮忙当裁判，或是在湖边搭个架子，帮忙烤鱼。
程铎看着手里的奏折，突然很想罢工了！
他的夫郎和儿子，他自己都没怎么陪伴呢。麟儿原本每天都等他回家，如今呢，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他的外祖父！
“程哥，你回来啦，我烤了鱼，你要吃吗？”站在烧烤架前的永哥儿抬头看见他，双眼蓦地亮了起来，笑盈盈地问。
程铎抹了把脸：“吃。”
他家媳妇儿烤的东西，他凭什么不吃！
等他走近，永哥儿把一串焦香酥脆、滋滋冒油的烤鱼递给他：“尝尝味道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考虑到麟儿太小，他爹又受伤的缘故，他准备的调料比较清淡，怕程铎吃不惯。
程铎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咸鲜可口，又递回永哥儿嘴边：“你也尝尝。”
永哥儿不疑有他，果真顺着程铎的手咬了一口，咬完又给他推回来：“你吃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呢。”
说完就去翻架子上剩下的烤鱼，怕烤糊了。
魏震远本来不急着吃鱼，听到声音回头，发现程铎已经吃上了，连忙带着麟儿回来抢鱼吃，还嫌弃他道：“这是我和麟儿钓的，你要吃自己钓。”
程铎本来都在撕鱼肉喂儿子了，闻言没好气地回道：“我倒是想自己钓，就看岳父大人什么时候回去主事了。您既然可以钓鱼，那想必朝中的事务也可以自己处理了吧？”
“谁说的，我伤还没好呢！”魏震远用左手拿着烤串，大口吃鱼的样子，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您只是伤了肩膀，不能写字也能让身边的太监代为执笔。”
“我受伤了，一看奏折上的字就头疼。”说完又瞪程铎：“你给人当哥婿的，帮岳父分忧解难不是应该的，怎么随便忙两天就受不了了？”
“……”面对胡搅蛮缠的岳父，程铎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他，他再忙下去，新朝就不姓魏，改姓程了！
魏家军将领本来就以他马首是瞻，如今朝中官员大部分也是他做主任命的。他每天进宫，魏震远不见踪影，有心人看在眼里，都在猜测他把便宜岳父怎么了。
程铎深吸了口气：“好，别的你可以不管，这魏家军将领论功行赏的名单，总该由你来拟定吧？”
“魏家军哪个将领该封赏，你成天跟他们混在一起，难道还不清楚？”魏震远既然决定放权，就断没有这个时候插手的道理，不过这话现在的程铎听来，只觉得无理取闹。
“这不是清不清楚的事……”
“既然清楚，那你还来问我？”
两人争锋相对，谁也不让谁，被叫过来陪小家伙一起玩儿的山娃子看了永哥儿一眼，默默地低头吃烤鱼不做声。
永哥儿也忍笑，只做不知。
程铎是真的不知道魏震远有让位的想法，毕竟他只是人家的哥婿而已，任谁也无法放心让一个外人来坐皇位吧？
他私下还让永哥儿劝他爹进宫主事，有些话他不好跟魏震远说，但对永哥儿说却是没问题的。
永哥儿听他分析了一通朝中局势和让他爹进宫的紧迫性，心里感动地不行，表面答应劝说，其实转头就把他的话告诉了魏震远。
“爹，你看，我就说程哥没那个想法吧？”
魏震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知道了，他明明有这个能力，还尽想着把朝政甩给你老子我！”
他记得魏陵说过，很早之前他还邀请过程铎进军队效力，没想到他胸无大志，只想当猎户！
其实他的心腹看情况不对，不是没来劝过他，但魏震远都把他们打发了。若是没有程铎，他们哪儿还有今天，既然永哥儿说相信他，他也敢赌了！
程铎直到加冕前两天，看到宫里送来的龙袍，才惊觉自己上当：“永哥儿，这是怎么回事……”
永哥儿支支吾吾：“就是你看到的，爹嫌麻烦，不想做皇帝。他说早晚都是要把位置给麟儿的，与其名不正言不顺，干脆给你当吧。”
程铎气笑了：“你早就知道，竟然不提醒我？”
永哥儿抿了抿唇，小声道：“就算是我爹，我也不想你日后见了他就下跪。”
他程哥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既然他们注定回不去了，他不想委屈了他。
至于他爹，等他当了国丈，其实是可以不跪的。
“永哥儿……”程铎怔了怔，他没想到永哥儿是这么想的。
“再说我也想试试从一个乡村哥儿，到一国皇后是什么感觉，程哥愿意成全我吗？”
程铎将他拥进怀里，良久才道：“当然，除了你，我还有谁。”
既然永哥儿想当皇后，那就一起进宫吧！
“还有我，还有我，爹，麟儿也要抱抱！”小家伙迈着小短腿进门，看到爹和阿么抱在一起，又听到爹最后一句，忙不迭地叫道。
夫夫俩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
程铎转头把小家伙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这下满意了吧？”
“哇，好高！”小家伙晃着短腿坐在亲爹手臂上，感觉自己比阿么还高，顿时激动地不行。
永哥儿没好气地揪了揪他的脸：“就你鬼机灵！”
“唔唔，爹，阿么又揪麟儿的脸了……”
程铎看着夫郎和儿子打打闹闹，心里一片熨帖，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末世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
如果曾经受的那些磨难都是为了他们，他觉得那十年都是值得的，他已经圆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