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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颂
作者：青铜穗
内容简介
 赵素自打穿进书里，就受到穿越女主陆太后的欺压霸凌，终日只顾忍辱偷生，压力山大。 这日后腰上终于被逼出颗毒疮，位置还有些难以启齿，孰料竟被医馆里的登徒子不由分说按趴下来施了刀！ 赵素在京城也算有名有姓，发生这种事，当然只有灭口这一条路可走 掏匕首的当口，擦医刀的家伙一双凤眼正好乜过来：不想截肢的话，十日后，复诊。 这声音慵懒清冽，抚在刀刃上的手指也纤长柔白！ 赵素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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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了个番外
谭小臻上了出租车，点开手机上一本快看完的穿越小说。
作为一只饱受刻薄上司无情压迫的苦逼社畜，半小时后她即将出现在市中心的大酒店，与一帮事业有成或者高嫁豪门的大学同学尬聚一堂。
谭小臻并不想参加这种聚会，但是此行她还背负着任务，今天与会的一个同学的父亲是她公司的潜在客户，部门领导已经攻略了很久，当听说谭小臻与客户的女儿还有这层同学关系，立刻就给她下达了这个政治任务，命令她必须把这个单给拿下来，这不，她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谭小臻与这些人格格不入，已经回避聚会很多次，突然参加本来就有些尴尬，今天又是携带任务，要是不找本小说提前转移转移注意力，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临阵脱逃。
手上这本小说女主是个现代高材生，穿到古代帮助男主平定叛党，立下了卓越的功绩。当上皇帝的男主对女主专情如一，最终使女主稳坐皇后之位，享受了绝对尊荣。
本来应该是篇爽文，然而也许谭小臻本来就心烦，总觉得剧情俗套狗血过了头，满篇都是勾心斗角。
这也就算了，关键作者为了把女主塑造成大女主，还一味让她怼天怼地，然后上至高官，下至百姓，还全对她歌功颂德，这就有些强行爽文了！
谭小臻十分不以为然。
她放下手机，突然间车子一抖，她陷入了一片天旋地转！然后很快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再接着她就听到耳畔传来了陌生的言语声……
“赵姑娘，你还愣着干什么？太后问你话呢！”
这声音十分傲慢，一听就不是个善茬。
谭小臻定住双眼，焦点锁住面前一袭精绣的凤袍。这凤袍的主人是个中年女子，脚上穿着一双同样用金丝绣线绣成的云履，云履前面，则是一幅被撕成两半的画卷！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温热而真实……特么的她居然穿越了！
她晃了晃脑袋，原主留在记忆里的信息告诉她，面前这被称作“太后”的凤袍女子，正是之前她看的那本穿越小说里的女主！而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原主亲手把女主赐下去的这幅画给撕毁了！
谁能想到，十分钟前她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女青年，十分钟后就已经穿进了刚刚才吐槽过的这本小说！
她迅速拿起面前的画——穿书就算了，还让她一过来就接手原主的烂摊子！撕毁御赐之物，她能活着走出这慈宁宫？
难道老天爷是特地送她来给女主消遣解闷的吗！
明明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主宰，还让她穿越过来，并且还犯事落到了女主的手上……这不是耍她么！她有能耐斗得过玛丽苏？
她瞄了眼面前的凤袍。
原书女主名叫陆凌，年幼丧母，在家里饱受继母欺凌，但她长得美艳绝伦，书中好男儿俱皆对她心向往之，而且她杀伐决断，穿过来后就在书中大杀四方，从娘家父亲的侍妾开始，到异母的兄弟姐妹，再到挑唆使坏的女配，意图除掉自己的朝中奸臣，所到之处差不多寸草不生。
小说结局时女主还是才坐上大梁开国皇后之位的年轻妇人，谭小臻也不知道怎么会穿越到她成为了太后的这段时期！
能收到当朝太后赏赐，原主当然也不是等闲之辈。她叫赵素，是朝中庆云侯赵柯的女儿，仗着家里世袭勋贵，不学无术。
赵素年幼丧母，性子乖张，几度破坏了父亲庆云侯的续弦大计，还在外得罪了不少人，气得庆云侯几次扬言要把她给送去庄子上省过，要不是哥哥赵隅护着，原主将会连犯下这个错误的机会也没有！
本来在外就没有落个好名声，在家中又还成了父亲的眼中钉，处境已属艰难，眼下还闯了这种大祸！
可老天爷整她就整她吧，把她穿到小说完结之后的这段时空又叫怎么回事？
作者可根本没写到女主如何成为太后，成为太后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更没有提到关于赵素或者庆云侯府的一字半句！穿越人士的金手指呢？！
别人穿书都是穿进正文里，拿着既定剧本快意人生，合着她就穿了个番外？？
“赵姑娘，你这是在藐视太后吗？”
身后嬷嬷声音又冷了三分。
谭小臻不得不抬起头来。
诚如原著里对女主的描写，面前这位穿越前辈实属貌美惊人，哪怕此时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皱纹，也掩盖不住她的绝代风华，论颜值，简直还能再出个玛丽苏太后之第二三四五季！
当然若她眼底不泛着决不会让谭小臻好过的冷酷光芒，谭小臻对她的评价一定还会再高一些。
作为现代青年的谭小臻，此刻也不想表现得太窝囊，但这特么可是封建社会！原主这颗脑袋里剩下的只有吃喝玩乐，连太后哪年守的寡都没有留下信息，完全没有关心过如今是个什么朝局，这颗脑袋一点利用的价值都没有，难道她要傻到跟女主硬杠么？！
“来人，去请庆云侯！”
嬷嬷显然不耐烦了，不客气地吩咐起来。不用说，这肯定是得到了陆太后的默许。
庆云侯身为原主的爹，这个时候请他过来倒是合情合理。
但谭小臻想到原主做人做成那样，这次又给亲爹招来了这样的麻烦，而庆云侯早就筹谋着要把她送去庄子，指望他来相救又怎么可能？
搞不好他还会借机来个大义灭亲，彻底去除她这颗续弦路上的绊脚石！毕竟他又不靠她来传宗接代！
还是靠自己比较强！
反正凭她这样的智商，在宫斗剧里也活不过三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她索性豁出去，能保一时得一时！
这么想着，谭小臻就飞快抓住眼前凤袍：“太后且慢！”
宫人们一涌而上来拉扯她！
谭小臻一面挣扎，一面在重重围堵之下扯开嗓子雷霆出声：“太后！您还记得公司楼下的招牌芝心大披萨吗？！”
陆太后身形猛顿，差点打了个踉跄！……

第2章 太后您是个假人！
“你……”
陆太后的眼里充满了震惊，一双丹凤眼愣是让她瞪成了杏仁眼儿！
谭小臻直起腰：“太后……我知道披萨，还会做披萨！您……您要不要尝尝？”
为什么是披萨呢？
小说原文里，陆凌在穿越之前那天晚上，率领着连续加班了几个晚上的团队成员在公司楼下用餐，吃到半路时她被屋顶掉下来的灯具砸死了，穿越了。穿越之前她手里还抓着一块心爱且热乎的芝心披萨！
原主虽然没有留下关于眼下具体时间信息，但从陆太后年纪推算，眼下离结局也最多过去一二十年，一个连生前最后一口心爱之物都没吃上嘴的人，难道十几年过去她就能把人生之中那么重要的时刻的细节忘记吗？！
陆太后眼中涌过了汹涌波涛，她扒开扑上去阻拦谭小臻的宫人，停在她的面前：“只有‘披萨’？”
“……还有牛排？”
谭小臻记不太清了，毕竟穿越前的细节对读者来说只是个铺垫。
陆太后眯起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直起腰，往后挥了挥手。
身后的嬷嬷立刻率领宫人退了个干干净净。
这空荡的宫殿使谭小臻联想到反派虐杀对手时的场景，她不由缩了缩脖子。都说位居高位的人多少有点神经质，她希望陆太后能保持冷静。
“大梁可没有你说的披萨和牛排，这么说你不是这里的人。”
陆太后说出了今天第一个长句子。
什么叫滴水不漏？这就是啊！彼此什么来历都心知肚明，这位太后硬是没露出一点话柄来！
既然她不肯掉马甲，谭小臻也只能装糊涂：“不瞒太后，半个小时之前，我还在出租车上，撕毁画卷的事，我根本不知道！全都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干的！
“我受过高等教育，还是个接受过职场毒打的现代青年，不至于这么跟自己过不去，把太后的赏赐给撕掉的！请太后饶了我，我会记住您的大恩大德！”
陆太后一脸高深莫测。“你是怎么过来的？”
“……说出来您可能不相信，出租车一个急刹车，我就过来了。”
“这么容易？”陆太后紧结的眉头透着些许意外。
谭小臻这种穿越法，确实比她被吊灯砸死穿越强很多……
这一刻她的感觉就好比……她开了辆保时捷进公司，结果却被开着大众帕萨特的顶头上司迎面撞见：“事实上晚辈也不敢相信，所以刚才发了很久的呆……”
“这么说你还没有去过庆云侯府？”
“没去过，晚辈一来就已经在太后面前了。”
“那你知道你是谁吗？”
“……多少还是知道的。”
可能是谭小臻回答得还算乖巧吧，陆太后的脸色仍然称不上和善，但好歹是能正经说话了。
兀自坐了会儿，她自语道：“这么多年过去，我竟然还能等来你这么一个人……”
什么叫“这么一个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谭小臻还没有吐槽完，陆太后又看过来：“你居然不认为我会把你当异类给抓起来？”
略微一顿，她忽然把整个身子转过来：“你为何笃定我会因为你说了披萨放过你？”
“……”
得，被她揪住了这个破绽，气氛一下子被破坏了，还以为接下来是让她做牛排披萨！
话说回来，陆凌是作者虚构出来的人物，并且她正是凭借穿越这根金手指而取得的权力地位，当知道谭小臻还是来自于更高一层的现实世界，生存于书中世界的陆凌，她会容许一个熟知剧情的人来掌控自己命运吗？
“怎么不说话？”陆太后眯了眯双眼。
——罢了，横竖都不可能瞒得住，陆太后自己早露了破绽，真要因为被扒马甲而灭她的口，何必兜这么多圈子？
谭小臻道：“因为晚辈知道太后的来历。”
看到陆太后眼里冒出的杀机，她立刻道：“哪怕是我知道了太后的秘密，对太后来说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首先我绝对不会作死说出去，其次就是说出去，也绝不会有人相信我半个字，而怀疑太后您！我只会成为太后坚定的拥护者，誓死维护您！”
陆太后双眼微眯。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来历？”
谭小臻觑她：“晚辈要是说了什么得罪太后的话，太后能不能先饶晚辈不死？”
“不能。”陆太后垂眼看着手上指套，“好好说。说不好，就将你剁了喂狗！”
谭小臻心底下滑过一大群小羊驼！还以为能套个近乎，没想到竟连一点穿越同门的面子都不给！
她说道：“不瞒太后，其实太后您所在的这个世界，实际上只是一本穿越小说！您是这本小说的女主。”
陆太后顿了三秒：“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世界，其实不是我那个世界，太后您……其实对我那个世界而言也是不存在的。”
陆太后像是看神经病一样地看过来……
谭小臻也觉得自己有点像神经病！
站在陆太后的立场，想到自己其实是另一个时空的人杜撰出来的角色，这种被一手控制命运的感受肯定不会太好受！
在这种君为臣纲的时代，自己居然还亲口告诉了她这个残酷的事实……真特么刺激！
“本宫这一生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怎么可能来自他人操控？你竟敢糊弄本宫！”
陆太后腾地站了起来，一双凤眼自带毁灭光芒。
“晚辈万死不敢糊弄太后！如果不是有这本书，而我又看过这本书，我又怎么可能知道太后跟披萨的故事？
“这件事情除了太后您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吧？我就是长了十个胆子，也不敢编造谎言欺骗太后！”
“若你没说谎，那本宫这一生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我花了三十年，走出困境，帮助先帝定下江山，建立大梁，与他携手将大梁天下朝着盛世路上走去，你却告诉我这个世界是虚无的，而我也是虚构出来的？你是想告诉本宫这一生只是娱乐了一群读者而已？”
玛丽苏大女主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您消消气，听我往下说！”
谭小臻迅速爬起来安抚，并把姿态低到了脚板底下：“本来，我也觉得书中世界纯属虚构，随着未来书本完结肯定这世界也将不存在了。
“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我所认为的虚构并不是真的虚构，因为书中人物的命运还在遁着原有轨迹往下延续，那也就是说，这个时空其实也像真实世界一样存续于宇宙之中！
“时空真实存在，太后的努力自然也就没有白费！不管我来自哪儿，太后您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太后智商顶尖，肯定能明白这个道理！”
意思就是说，作者一旦创建出一个架空时代，这个时空就会变成真实的，成为多维时空中的一份子！
不然结局之后的书中人物全都将变成纸片人，哪里还会有什么后续？而谭小臻也不可能穿得进书里来！
也不知是她逻辑太强大，还是她的求生欲表达得太强烈，陆太后看她半晌，身势收了收，目光浮出了一丝也可以先饶她一时片刻不死的淡漠。
“我的结局如何？”

第3章 玛丽苏的抬杠
作为一个出现在番外里的人，还谈什么结局！
但是谭小臻面不改色心不跳：“太后正值盛年，还有大把光阴可以为大梁作出贡献，怎么就说到结局呢？……实不相瞒，这本其实并不是言情小说，而是本女强文！眼下咱们所处的这个时期，还没到整本小说的三分之一处呢！
“您知道武则天的，您的人设虽然不是武后，但是未来也还是有好几十年的作为！要不然为何先帝会早早地离您而去呢？这都是为了您未来的大放光芒做铺垫啊！
“您眼下就谈结局，让我等凡夫俗子情何以堪？”
站在陆太后的角度，赵素损毁了御赐之物，说句大不敬之罪也是可以的，就算彼此都为穿越者，到了这里，一个拥有绝对实力，一个只是个出身好一些的菜鸟，完全没有培养成同盟的必要，所以陆太后杀不杀她，完全可以看心情。
但是她是来自更高层级的穿越人啊，既然坦白了来历，那当然也要展现一下上帝视角的价值，体现出如同神灵一般知晓剧情的存在感！毕竟职场重大规则之一，提升自己的应用价值，没有价值也要创造价值，只要死死抓住大女主的心理，生还出宫就有无限可能。
谭小臻觉得自己发挥得挺好的，中考高考的时候她要能有这样的表现，早就上国内顶尖大学了，但不知为何对面的陆太后一直在盯着她看，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桌子盘子里捏起几颗杏仁，慢慢地吃起来：“接下来的剧情呢？”
这不是好奇心，绝对是在考谭小臻能不能暴露逻辑漏洞！
谭小臻回忆起小说末尾对女主的结局仅有的几句说辞：“我才看到三分之一，后面并没有翻……不过我隐约记得太后还为大梁百姓操劳了多年，扶助皇上，心系百姓，皇帝和朝臣也没有辜负太后和先帝的期望，将大梁江山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处处尊重太后……”
桌上传来“砰”的一声！
完了。
谭小臻望着桌面上的果盘盖，揪紧了小心脏。
陆太后揉捻着盘子里的杏仁：“你以前干什么工作？”
“……销售。”
“难怪。”她瞥过来冷嗖嗖的一眼。“业绩不错吧？”
“……其实不太行。”
“那不应该呀。”陆太后道，“满嘴跑火车，总该会有几个死耗子上当。”
这就是拐着弯地埋汰她，说她是瞎猫呗！
陆太后收回目光，慢吞吞地咀嚼杏仁。随后保持这个姿势长久地坐着，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她才把视线重新投过来：“你我来历相同，按说应该惺惺相惜，只不过我的前半生经历竟然让你给看得明明白，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谭小臻闻言立马凑上前：“太后！您一个人背井离乡在这儿打拼事业，为大梁立下这么多丰功伟绩，老天爷打发晚辈过来，就是让晚辈来抚慰太后的思乡之心的！
“就算我看过您的经历，那就跟看史书一样的，您都不知道您有多么强大而迷人的魅力，我正是因为对你念念不忘，才会感动了老天爷来到这里，您千万要体念老天爷一番良苦用心，三思而后行啊！
“何况，这年头哪里有什么看不得的小说情节？清水得都快能当幼儿园读物了！阅读您的生平，对我们后辈而言是一种激励！”
陆太后抚起桌上的团扇：“即便如此，你犯了我的法律，按照规矩，我也还是得法办你，不然说不过去。”
“太后！……”
这样子看来软得不行，只能来硬的了！谭小臻牙关一咬，横心道：“太后，晚辈除了不会犯上，什么都会！我会做披萨，会做火锅。川菜湘菜东北菜江浙菜，每样都会点儿！只要有材料，假以时日，奶茶鸡尾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到这里她带上哭腔：“太后娘娘，陆总！您知道我原身在赵家很不受宠，要不然也不会脑袋空空，蠢到连御赐之物也敢失手，我就算回去了，还得硬着头皮闯出条路子来，未来的人生路十分艰难。
“还请陆总慈悲为怀，施舍一条活路。日后但凡您有任何差遣，晚辈定当随叫随到，万死不辞！”
陆总听完：“你为什么这么会做这么多种菜？”
一句话问到了谭小臻心酸处：“因为我从小父母就在外地工作，我是个留守儿童，跟奶奶生活，八岁开始就上灶台。奶奶带着我很辛苦，身上还有病痛，为了让老人家吃口称心的，别人寒暑假报语数外，我寒暑假报的是烹饪班！
“前辈，只要您需要，我真的唯您马首是瞻，甘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陆太后抚着扇子上的流苏，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道：“麻辣烫会做吗？”
谭小臻愣了三秒，跳起来：“必须会！”
……
慈宁宫里就有厨房，陆太后施舍给了谭小臻半个时辰。
好在吃货的厨房里除了个别受时代限制的调料之外，食材可说是应有尽有。堪堪三刻钟，谭小臻就把一碗鲜香麻辣的麻辣烫捞进了海碗。
看着日近正午，又顺便炸了两根油条，再备了些佐食之物，然后在一众眼珠子都快惊掉了的宫人屏息瞪视中端着出了门。
回殿的途中有一小片花园，此时草木扶疏，石榴树才绽了新叶，芽尖上还悬着冰晶样的雨珠。
眼下时节估摸着不过农历二三月，浅浅凉意伴着未受现代工业污染的清新空气沁在皮肤上，二十好几岁的灵魂附着十五岁的年轻身躯，轻快而有活力……如果这碗麻辣烫能保住她这条小命的话。
食物的香气伴随着玻璃碗盖的揭开而迅速充斥了空间，陆太后坐在桌前，定睛注视着这一海碗红汤里半浮着的白菜叶，莴笋片，蘑菇，豆腐泡，海带……随着滚汤表面升腾而起的氤氲，太后殿下一双端凝冷肃了一早上的凤眼也开始波光流转。
真是可怜。
谭小臻同情地把牙箸递过去，顺便好奇道：“这又不是很难做，汤底调好烧开，把菜放进去一捞就完了，太后就没想过自己动手吗？”
陆太后以翻阅奏折的姿态，雍容地挑起一根蘑菇：“你见过哪个卖冰箱的自己会做冰箱？”
“……”
你是玛丽苏就连抬杠也抬得这么角度清奇呗！
谭小臻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瞪过去一眼。完了见她咀嚼放慢，眉头轻皱，又提了提心口：“合您胃口吗？”
陆太后夹起第二筷蘑菇：“过得去。”
说句好吃是会噎着您吧？
谭小臻抿紧了嘴巴。

第4章 渣女！
说话间一碗麻辣烫已经去了一小半，陆太后左手拿起一根油条，撕下一小段埋入汤里，可能到底还是隔了三十年，动作还是落了些生疏，一点也没有麻辣烫馆子里食客该有的豪迈，但是吃货的欲望催使着这一切仍旧看起来行云流水。
吃着吃着她忽然从海碗里抬起头，左右四顾，眉目之间还凝结着一层淡淡的迷茫。
谭小臻凑上去：“您在找什么？”
陆太后凝眉沉思：“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东西。”
谭小臻略顿：“啤酒？”
“对头！”
陆太后击了下巴掌。
麻辣烫虽然好吃，但是味重，没点喝的太失色了。
谭小臻麻溜转身，从搁在一旁角柜上的托盘里端过来一大杯饮料。
“这一时半会的，啤酒实在没办法。这是冬瓜汁儿，我拿生冬瓜碾出来的，调了点蜂蜜，又加了点薄荷，味道还可以，平时我吃火锅啊，麻辣小龙虾啊，完了都顺手榨两杯解解渴。您尝尝。”
冬瓜汁盛在一只玻璃杯里，带点绿色，杯口还挂着一朵新鲜肥美的薄荷嫩芽，像春天一样可爱。
陆太后接过来闻了闻，先尝了一小口，然后就有了第二三四五口。
谭小臻瞧她心无旁骛，神情舒展，实在是不能违心地说没有被侍候好，便小心翼翼把求生的话题又捡了起来：“太后，您看我这番表现还可以吗？”
陆太后油条蘸辣汤，仿佛没听见。
谭小臻胆子稍大：“您看今儿这个事儿……你也知道，咱们穿越人人生地不熟的，谋生艰难，像我这种智商，也扑腾不出什么浪花，要不，您就放我一马？”
陆太后吃完蘸了汤的这口油条，又吃了口碟子里的鸡油笋丝。
“饶你死罪可以，但我是大梁的开国皇后，如今又荣登了太后宝座，如果一点惩罚也没有，就算我放了你，拥护我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谭小臻在职场呆了两年，好歹被上司无情搓磨出来一点处世经验。知道当上级有了这么反复不定的态度，往往是蕴含着别的深意。她想了想，就道：“太后若是有差遣，还请直说。”
陆太后喝了口冬瓜汁，欣赏着薄荷芽，杯子那边她的神情严肃如面试官：“你哪个学校毕业？”
“……z大。”
她瞄过来：“难怪只能做销售。”
好吧，谭小臻就当没听见。
陆太后接着道：“像我这种q大硕士研究生学历的，就一般都不会干这个。”
谭小臻咳嗽了一嗓子。
q大是国内顶尖学府，出来了很多高级科研人才和政界领导人，她陆太后前身便是跨国公司的团队总监，如今成为了一个朝代的女政治家，也不让人意外了。
“多大了？”陆太后吃着大白菜，又问，“叫什么名字？”
“……二十四。姓谭，谭小臻。”
“哪儿上班？”
“食品公司。”
“真没前途。”
谭小臻被打击得没了脾气：“这不就是混不下去，穿过来跟您老人家混了么！”
知道你很牛掰了还不行？
当然她也只敢心里吐个槽，人家实力摆在那儿，业务能力也确实强，放在现代，在这种职场上不折不扣的女强人面前，自己这种菜鸟应该是连她一点正眼也捞不着的。
陆太后道：“你刚刚说要效忠于我，不知道这句话适用于何种情况下？”
“自然是在何种情况下，都无条件效忠太后！”
君为臣纲，这还能有得选择？
最后一根海带也吃完了，陆太后把筷子放下来，一脸闲适地拭了拭嘴。
然后投向谭小臻的一双目光，亮晶晶地就像是刚刚偷吃完两只鸡的狐狸：“你虽然是废了点，好歹手脚利索。所以放了你也行，只是得帮我办件事。”
“您说！”
陆太后眯眼看了窗外：“你来得太突然，对这个时代还完全不了解，有些事情我就算想说，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说不清楚。
“再说我也懒得费口舌。
“天色也不早了。你先回去适应适应，明天这个时候再进宫来，我再交代给你。”
她一卖关子，谭小臻心里就不踏实：“要不您老劳驾劳驾，先说说看，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不用准备。”陆太后左右端详着杯子里头最后一口冬瓜汁，“回去之后你肯定会有些所见所闻，到时候也可以算是我让你办事的内容之一。
“到时候事办成了，本宫自会放过你。若是我不满意，那我即便不剁你，也还是会有个说法。”
“……比如呢？”
陆太后瞄她一眼：“比如，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又或者下旨让你去庙里当尼姑什么的。反正你要是不能为我所用，那我必然也不能使你成为我的隐患。”
谭小臻原地打了个颤！
这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刚刚才辛辛苦苦给她做了吃的喝的，转头就威胁起来了，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呗？
渣女！
就不怕她揭杆起义，逆袭为王吗？
不过基于自己实在挤不出这个实力，这个理想可以延后再议。
至于眼目下——原文里的陆凌诚然有部分吃货人设，但她最大的特点是个野心勃勃的大女主，是雁过都得拔根毛的权斗冠军，遇到个撞到手心里来的倒霉的自己，她若不物尽其用，都不太合理了。
还说什么明天再进宫分派任务，谭小臻觉得八成是连她自己都没想好要怎么使唤她吧？
——罢了，自己还能有什么别的用处呢？
除了比陆太后多了个上帝视角，略知点书中人物的底细，然后会做口吃的，其余啥也不会。想来以她陆太后地主阶级土绅头子的德性，明日也只能是强迫她在宫里当牛做马，提供点信息之余，顺便给她端茶弄饭了。
传大臣的女儿进宫使唤，这种事又不鲜见，美其名曰还是恩典呢，跟太子的伴读一样，一般人还没有这个脸面呢，实际上谁愿意伏低做小，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横竖给地主打工也算条生路吧。

第5章 皇帝的女侍卫
谭小臻片刻间就把自己的未来算好了。并且琢磨着这么一来，好像也没有跟庆云侯府的人重新经营感情的必要了，反正都是要分别的。
先祝贺庆云侯吧，到底还是把她这个碍事的家伙给摆脱了，想必从此以后可以放心大胆地三妻四妾。
一刻钟后，谭小臻就走出了后宫。
陆太后还是够义气，喊了个太监送她去东华门。估摸着是怕她不识路，穿了帮吧？
从慈宁宫出来她整个人像是挣脱了束缚，跟着太监绕过重重甬道和长廊，往东华门走去。
亲身处在古代宫殿里，所望之处确实极宏大华美，依稀是她去过的故宫，只是门下比故宫多出来许多宫人和侍卫，皆都端严肃穆地站着，看起来却比只有游人的故宫增添了不少威严，要高大上很多。
“赵素？”
离东华门还有段距离，这时候迎面走过来一群三五个人，为首一个着装利落的女孩子，露出十分惊讶的眼神。
谭小臻肯定不认识她，但是凭刚才从宫里看到的侍卫装扮，约摸看得出来她穿的是侍卫服。
宫里居然有女侍卫？
“你怎么出来了？”
这女侍卫不太客气，皱着眉头，挺直腰板，也不知道跟原主有什么过节，对于她能够全须全尾走出慈宁宫，似乎抱有相当大的意外。
谭小臻一时没说话，在脑海里搜索记忆，陆太后派给她的太监却是很有眼色地咳嗽道：“这是靖南侯府的四姑娘，如今是皇上身边的余侍卫。”
穿越女主的皇帝儿子身边居然能有女侍卫？陆总这家风堪忧啊。
对方这么不客气，按理谭小臻应该怼她两句，但此时见面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她说道：“原来是余侍卫，失敬失敬。”
这位余侍卫却忽然一脸惊愕：“你吃错药了？”
随后连连扫了谭小臻几眼，快步离开了。
这是见到鬼了吗？
谭小臻看着她远去时英姿飒爽兼威风凛凛的背影，转头问太监：“宫里女侍卫多吗？”不知道她回头有没有可能从慈宁宫的厨子转为宫廷女侍卫？
“不多。”
太监叫高述，是陆太后跟前的老人，深谙察言观色之道。
先前见这位赵姑娘被押着进去，结果却拥有了操作太后的厨房，还为太后亲手做膳食的资格，末尾还被特地交代要送着出宫，高述心里早就没把谭小臻当一般人了，既然赵姑娘垂询，他自然得解惑。
“宫里只有太后身边有为数不多几个女侍卫，余侍卫从小习武，身手很好，原先是被太后钦点在身边当差的，后来延平郡主身边缺个人，太后就把余侍卫调去负责郡主。
“再后来延平郡主走了，皇上身边正好有个缺儿，就让余侍卫暂且替补了。”
谭小臻往下问起来：“宫里的女侍卫都是来自权贵府上吗？那她们不着急嫁人？”
基于陆太后是个穿越者，而且小说正文里先帝创业之初也曾经给陆太后安排过女护卫，所以陆太后身边依旧有几个女侍卫，也不算特别奇怪。
“像余侍卫这样的出身还是极少的，几乎只有她。一般都是身世清白的中高层将领家的、并且在花月会上夺得过武魁的小姐。因为名额不多，每届都是各家各户抢着往宫里送的。”
高述说到这里，浑浊的眼睛里由衷地流露出对陆太后的钦佩之情。
但谭小臻听到这，却怀疑这是陆太后给她自己安排的选秀……
高述往下说道：“当然太后不会耽误她们的婚姻前程，年满二十岁，女侍卫们就可以交差回府，期间也可以成婚，不过成婚就必须得走了。”
“花月会的武魁？”
“对，必须是琼花海月会上的武魁。”
高述深深点了点头，郑重的程度仿佛是特地摆出门槛给不学无术的庆云侯府小姐看。
琼花海月文会，谭小臻其实知道，它曾经出现在小说正文结局部分，其实就是一台花朝节期间专为女子而开设的擂台赛，因大才子张澈贡献给文会的一株硕大的红珊瑚树而得名。
陆太后帮助先帝定下江山后，先帝采纳了她提出的众多利国利民的决策，其中就包括每年花朝节举办一场专属于女子的文会，也就是这场花月会。
但是这段只不过是在提到男主对女主的尊重爱护略略说了两句，作者并没有详写，也没有将它大作文章的意思，故而谭小臻没放在心上。
何况她记得这琼花海月文会，之所以称为文会，是因为比拼的内容就是琴棋书画，怎么高述口中还有个武魁？
“姑娘！”
谭小臻正想询问，这时候东华门下已有两道身影带着哭腔提着裙子飞扑过来：“姑娘您可算出来了！方才侯爷也去乾清宫觐见皇上去了，这会儿还没出来，奴婢们急得不得了，还以为姑娘今儿就要有个三长两短了呢！”
没让她拥有深思的时间，丫鬟们已经聒躁起来。说话的这个叫小菊，衣襟上绣着菊花。旁边抹眼泪的叫小兰，衣襟上也绣着兰花。
原主的品味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丫鬟名字取得一里地内能找出三百个同名的。
谭小臻刚刚从慈宁宫被陆太后捏圆搓扁出来，还没来得及适应自己放在世人堆里也是高高在上的权贵大小姐的身份，对于俩人这忠犬般的行为略为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小菊和小兰一人拉着她一只手嘤嘤地哭，压根不肯撒手，使她也无可奈何。
再回头一看，高述已经折返离去了。
回想到丫鬟们说庆云侯去了皇帝那儿，谭小臻问：“侯爷去乾清宫做什么？”
小兰先怔然收了眼泪：“当然是请皇上去太后面前讨保，救姑娘出来呀！”
这可新鲜了，原主得罪的是太后，抓人的也是太后，庆云侯想救自己的女儿，就该向太后请罪，却去乾清宫找皇帝？
关键是，原主得罪的是皇帝的亲娘，去求皇帝，皇帝不将她罪加一等就算了，还能答应？

第6章 侯府门前的女医
谭小臻道：“你确定他是去救我？”
“当然了。”小菊也跟着把眼泪抹了，“侯爷说，眼下能救姑娘的只有皇上啊！”
你听他瞎说！
谭小臻白了她们一眼。但家还是得回的：“马车呢？”
庆云侯府位于权贵云集的钟鸣坊，距离皇宫不远。在前朝时赵家就是朝廷武将，赵素的太爷爷和爷爷在西南戍边了两代，直到庆云侯帮先帝定下了江山，这才在京城落户。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们是大梁的一线豪门。
庆云侯夫人早逝后，庆云侯原先把年仅三岁的赵素交给大嫂邢氏照顾，后来庆云侯夫人寡居的表妹为了给独子宁珵求学，到了京城。
看到年幼的赵素，宁姨妈将她抱在怀里就是一阵痛哭，巧的是，赵素也粘着这个姨母。
没多久正好邢氏又有了身孕，胎象也不稳，加之老太太那会儿还在西南，庆云侯就干脆让宁姨妈接手照顾赵素。
赵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原本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大梁首屈一指的大家闺秀，可惜因为年幼丧母，当时又处在大梁定国后的关键几年，父亲又忙于朝政，余下的时间还要管教哥哥赵隅，对生活在内宅的赵素简直可以说是放养了。
早年老太太在时，就把她宠到了心肝里，她不想读书就不读书，不想做女红就不做女红，不习武也可以不习武，反正以庆云侯府的地位，也不愁嫁。
因为赵素在家里还是挺知好歹的，在各房长辈面前懂事又有分寸，于是老太太走后，伯母婶母们对她的关照也是无微不至，只是她不爱读书这些毛病成了习惯，拘也拘不回来了。
可是不读书就不明理，不做女红不习武，就多出了许多时间，赵素充分利用着这些时间在外晃荡，等到家里发现她已经快把权贵圈的各家子弟得罪光了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远的的各种纷争就不说了，只说今天的事。
工部何尚书的长孙女今日生日，请了好些子弟小姐看戏，当中就包括原主还有曾经跟原主有过争执的不少子弟。
看戏的中途，原主跟同座的一个小姐又打起了嘴仗，恰巧太后命人赏赐了一卷前几日赵素曾在宫中夸过的画过来。
本来正正常常，接到太后赏赐原主脸上也很有光，当众就在宫人鼓励下把画幅给打开来展示。
可却在画幅张开的刹那，不知是哪个居心叵测的家伙暗地里撞了她一下，她往前一扑，哗啦就把那幅展开的画给扯破了。
后来就是宫人们二话不说押着谭小臻进宫，直接到了陆太后面前。
那种情况下，谭小臻当然怀疑是有人故意陷害她，只可惜因为当时慌慌张张，原主又是个没有什么心机城府的，出事时的细节竟没有留下多少，剩下的线索也不足以推断对象。
但她既然活着回来了，这件事总要有个说法的。
“回头麻烦你们帮我去打听打听，今天何小姐请看戏的具体都有哪些人。”
“姑娘怎么能说‘麻烦’？”两个丫鬟周身都不自在了，“您是在生气奴婢们没有护住您吗？”
谭小臻发誓没有内涵她们，只是出于请人帮忙得客气点儿的惯性使然罢了……
她拍了下自己嘴巴：“一时失言，下次不会了。”
丫鬟们多少平复下来。
想到庆云侯，谭小臻又不免想到原主和他的纠纷。
庆云侯夫人过世十二年里，庆云侯一直也没有续弦，也没有收什么通房。在原主印象中他就是忙，一个月见不到他几回。
当然，庆云侯担任着中军都督府的副都督一职，又兼任着通州军营里的指挥使，理论上的确应该很忙的。
但是从去年开始，他却忽然提出来要续弦，续弦的对象是好人也就算了，据说前后个个都是家里家风一塌糊涂的心机女，原主是没见过这些人，但有风声传到她耳里呀，然后原主就炸起来了。
虽然知道自己是庆云侯的眼中钉，站在谭小臻的角度，对这些风声还是想理性对待。
她说道：“这到底是谁传的风声？”
原主就算不学无术，也没有理由憨到再三阻挠亲生父亲的婚姻的地步吧？儿女干涉父母再婚，放在二十一世纪都不好做的明目张胆，怎么她就偏这么招恨呢？
这可是封建社会，尊卑那么严明，家里的长辈也没有教育她父为子纲，当女儿的不可以越礼干涉父亲？
关键是，庆云侯好像也没有因为她的阻拦而真拿礼法惩治她……
俩丫鬟脸胀得通红，看起来不吐不快，最后是小兰憋不住了：“姑娘您还说呢，在外也不知道交些什么朋友，一个劲地挑唆您，您还把她们当好人。往日奴婢们总劝着姑娘，姑娘还骂我们。
“一来二去，奴婢们哪里还敢说？也只能由得您这样了。大不了咱们就陪着姑娘挨骂。”
这帮狐朋狗友回头的确要仔细回忆，清查清查。只是好像还是没有说到原主为何敢阻拦？……
“到家了。”
说话间马车到了一座高大的府邸门前，谭小臻撩开了车帘，仰头看了看面前的高墙朱门。
因为建制之高，用料之特殊，使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之意。这就是曾经为先帝创业立下丰功伟绩的开国功勋庆云侯的府邸。
进了这道门，谭小臻从此就是赵素了，她的本名，将成为一个过去的符号。
马车进了府门，小菊小兰搀着赵素下地，忽然旁侧又传来一道惊呼声：“三姑娘回来了？”
赵素抬头，只见是两个衣着体面，虽然看打扮不像是官眷，但是浑身上下却透着无比自信的女子。尤其是左边稍微年长的那位，长相不算美艳，但是眉目温柔，恬淡从容的气质为她增添了一层光辉。
她悄声问小菊：“这是谁？”
小菊忙道：“右边这是二姑娘的女师王先生啊！还有左边那位是咱们坊门口女医馆的陈女医，她是去年花月会上的医魁，也来过咱们家好几回，姑娘怎么不认得了？”
赵素哑巴了。
女师也就罢了，怎么这年头除了女侍卫之后，还有光明正大开设女馆的女医？而且花月会除了文魁武魁，还又多了个医魁？！

第7章 您不是去救我了吗？
这时候陈女医已经先走过来了，微笑看着赵素：“三姑娘回来就好，侯爷可着急呢。”
这话赵素虽不敢苟同，但是她对陈女医莫名有种好感：“很高兴认识您！”
陈女医：“……”
小兰小菊连忙解围：“姑娘今儿受大惊吓了，说话也有些怪怪的，夫人别见怪。”
赵素体内如今拥有两个灵魂的记忆，原主留下的那份记忆操作起来难免没有谭小臻的熟练，所以如果不是印象深刻的人和物，或者是仔细回想，光靠下意识，会漏下很多细节。同时，穿越前二十四年的行为习惯，也没有那么快改变，好在有一双机灵的丫鬟。
陈女医倒是宽厚：“三姑娘历来热情真诚，我岂有见怪之理？府上太太们想必都已等急，姑娘请便。”
寒暄两句，便就散了。
赵素还回看了她们两眼才继续往前。
她看过的宫斗小说没有三百本也有两百，从来没有见过哪本里面有这么多公然从业的女子，而她明明记得原文里是个礼教相当严格的社会，夫为妻纲，三从四德……
“三姐？！”
刚走到垂花门下，对面又好走过来个半大小子，他停在石榴树下，睁大眼睛看着赵素。随后他就跳起来，拔腿往回跑：“三姐回来了！皇上真的把三姐救出来了！快来人啊！快去告诉太太们！”
侯府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的样子，竟然都如此笃定皇帝会去给一个得罪了自己亲娘的人讨保。
赵素道：“邯哥儿你站住！”
先前路上她已经先把原主记忆调出来过了一遍，府里那位王女师她见过不多，未能立刻认出来，但本家人还是辩认不难。从这小子半高个子的身量判断，这是她大伯的小儿子赵邯，也就是赵家四少爷。
赵柯定府在京城之后，因着内外务需要，一个哥哥和两个弟弟便都搬进京来了，现在除四叔赵楹夫妻帮着打理侯府，本就从军的大伯赵楠和三叔赵榆在衙门担任不同等级的官职。
大伯赵楠两女两子，长女已经出阁，次女也说好了人家。三叔两个儿子，四叔赵楹生了一子一女，赵素在府里小姐中排行老三。
原主素日手上宽松，弟妹们要在她这儿要点什么，或请她帮点小忙，她都不会推诿，除了庆云侯续弦的事，也从来没有在家里犯过傻，想来也是因为这样，所以自家弟妹素日对赵素一向都很拥戴。
“三姐，”赵邯立刻又跑回来：“你真的回来了！”
赵邯上个月才满十一，小赵素几岁。
“回来了！”赵素问他，“我回来就回来，你嚷嚷什么？”
“你都不知道，听说你被太后抓进宫后，城里都炸锅了！二叔本来准备去军营的，半道听说了消息，直接赶进了宫里。我母亲还有三婶四婶都急得团团转，方才我母亲还进宫来着，但太后不让见，只好回来了！大伙现在都在我母亲房中等你的消息呢！”
“为什么连城里都炸了锅？”按原主在城里各界的口碑，不应该受到这种关注不是？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戏社闯祸，在场的那些人把事情嚷嚷开了！当时太后的人气势汹汹，把你押了出去，当场就有好多人在下注，赌你能不能活过今日！”
这么过份？
不过想想当时的情况，也就释然了。
“素姐儿！”
这里才跨下石阶，就见她的伯母婶娘兄弟姐妹就从各个门口四面八方地朝她这边涌来！
赵素下意识地退到门槛外，一只大手就堪堪从后方顶住了她的背脊：“往哪儿去？！”
这声音浑厚有力，虎虎生威，让人情不自禁地稳住脚跟。
原文中关于庆云侯赵柯的人设，是个品学兼优的贵族子弟，他出身将门，家世不错，又长得玉树临风，潇洒过人，曾引来不少人暗中爱慕关注，妥妥排名前列的男配。
即使眼下进来的这人一张脸上有半张是络腮胡子，跟风流潇洒四字已经没有什么相干，可他有至少一八零的身高，一身被官服紧绷绷地套住的鼓胀肌肉，充满了强壮男性的力量感，从昔年书中的翩翩公子，变成威武虎将，已经更加有这个年岁应有的魅力了！
赵素正仰望这位威猛大叔的时候，庆云侯已经沉着一张不怒自威的脸开了口：“闯这么大祸还有脸回来？”
赵素讷然：“您不是进宫救我去了吗？”
既是去救她，还怪她回来？
庆云侯面上一讪：“皇上说你回来了我也就回来了啊！”
这么回答好像也没毛病。
大伯母邢氏走上来：“好了，快别说了，人好好地回来了就已经万幸了！”
邢氏是个发了福的妇人，一把把赵素从庆云侯眼皮底下拉到了自己跟前：“不要怕，我们先回房去。来人去厨下端碗汤过来给三丫头压压惊。再去个人上碧月斋传个话给宁姨太太，就说姑娘好好地回来了。——我的丫头，这回可真把我们大伙给急着了！”
说话间，邢氏与三婶黄氏，四婶杜氏便伴着赵素进了绮玉院。
这座不算小的院落顿时沸腾起来。
厨下端了汤过来，大小娘们儿看着赵素张嘴喝了，才纷纷坐下。
邢氏当年是看着赵素的母亲过世的，并且还受到了庆云侯夫人临终前的托咐，答应过好好照顾赵素。
虽然后来让宁姨太太接手了赵素的起居，但她毕竟是赵家的宗妇，这些年并没有少关照赵素。
眼下她全部注意力都在赵素身上，分明情真意切，可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因为邢氏在老太太过世后狠狠地拘过赵素读书，行使过管教，还打过她的手掌心，原主与她并不算亲近。
而大概也是因为每次邢氏管教她的时候，都有人哭着护了原主回去，后来邢氏也不拘了，原主彻底放飞。
刚接了邢氏递过来的绢子擦嘴，这时候门外就又响起了脚步声，一道焦急的中年女音最为清晰。
“素姐儿呢？”
小菊飞快接话：“是姨太太来了！”

第8章 你有点不对劲
宁姨妈对赵素可有抚养之恩，原主对宁姨妈也是最为亲近，听到是她，赵素立刻站起来。
房门处随着声音走进来好些人，宁姨妈三十多岁，保养极好，白皙的皮肤此刻更突显出眼圈儿通红，高高绾起的头发浓密如乌云，一身石青色的春衫裹着她依旧苗条的身躯，看到赵素她就冲过来：“你这孩子，可把我给急死了！”
赵素长这么大只被奶奶和小学班主任这么搂过，此刻被她紧紧扣在胸前，感动而不敢动。
邢氏等人纷纷道：“姨太太放心，丫头是全须全尾回来的呢！”
宁姨妈拭了把眼泪，放开赵素，双手拉着反复看了几遍：“太后有没有罚你？怎么回来的？”
这应该是所有人都很关心的问题。
看到她们关切的眼神，赵素本来想敷衍几句的。
想了想，又觉得明天要是陆太后突然下旨让她进宫当厨子，到时她们十有八九会吓个倒仰。为了把惊吓度降到最低，她还是选择在这个时候老实交代，提前给他们打个预防针为好。
便把身子坐正了些，再从她们脸上一个个地睃视过去：“我给太后做了顿饭——”
“做饭？”
屋里人也不是太多，连主带仆也就二十多个吧，听到这里大伙就像是齐齐被掐住了脖子，张开了二十多张嘴望着她！
就连随后跨门进来的庆云侯和大伯赵楠，听到了赵素的回话，俩人瞠目结舌站在门槛下，也好像连呼吸都屏住了！
本来，闯下这个祸，赵素能凭自己本事这么快平安无事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而她居然还说给太后做了饭——
她衔着金汤匙出生，打在娘胎里接受的就是这世间优越的一切，她什么时候下过厨？怕是厨房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再说了，她要是有做饭的智商，还能闯出这祸来？
“素姐儿，当着父亲和大伯的面，不许撒谎！”
宁姨妈给赵素使起了眼色。
“没有撒谎啊，不信您进宫问问。”
先前陆太后让她做饭可有不少人看到，这事瞒得住吗？也没有了藏着掖着的必要了吧？
庆云侯一步跨门：“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刚才给太后做了顿饭，她就放了我。”
庆云侯神情愈加惊恐了：“那太后她吃了吗？”
“吃了呀！还吃光了。”本来还以为她那样的精英更喜欢牛排呢，谁知道是麻辣烫！看来下次可以大胆点，有条件的话给她炸点臭豆腐尝尝，或者螺蛳粉她可能也不会拒绝。
“……那她吃了以后还好吗？！”
庆云侯看起来惊骇得都要背过气去了，连问出来的声音都轻飘飘的不能着地。
想想确实也够惊悚的，她和陆太后一个是有点脑缺不学无术的小丫头片子，一个则是万人之上威名赫赫的太后，一个敢做，一个竟然也敢吃！
“挺好的。还让我明天再进宫。”
“完了完了！”庆云侯开始团团转，“老四呢？死哪儿去了？赶紧让他遣人进宫给太后请安！”
又朝喊来长随：“去把我的朝服备好，马鞭拿上，我这就进宫向皇上和太后请罪！——刚刚在宫里怎么就没听皇上说呢？不然也省得耽搁这么长时间了！”
说完他狠狠一跺脚，拔腿往外冲！
大伯赵楠知道事态严重，看赵楹不在，急忙先打发邢氏立即进宫给陆太后请安，然后自己也随在安庆侯后头跟了出去。
这边厢宁姨妈紧紧地抓住了赵素肩膀：“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知轻重呢？这要是太后吃出个好歹，可怎么得了？！……”
“……”
赵素看着一屋子拍起大腿喊菩萨的人，感觉自己真的没有让陆太后吃得不爽这件事，已经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太太，何夫人携何家大姑娘来访。”
屋里人正对着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般淡定自如的赵素惴惴不安的工夫，丫鬟进来通报了。
“知道了。”
忧心忡忡的黄氏回应道。
赵素心下一动：“哪个何夫人？”
“回三姑娘的话，就是工部何老尚书的长媳，何家大夫人。”
就是今天过生日的何家小姐的妈！赵素立刻反应过来。这娘俩跑来干啥？莫不是来刺探消息？
跟她心有默契的还有在座的二姑娘赵萦：“早不来晚不来，人都回来了才过来。”
杜氏也不以为然：“先前在戏社里倒是欢腾得很，这会子来卖假面花子。”
“少说两句吧。”黄氏站起来，“劳烦姨太太先陪陪素姐儿，我们几个出去见见客。”又嘱咐赵素：“素姐儿屋里好好呆着，反省反省。唉，但愿宫里一切太平！”
她叹了口气，方与杜氏和赵萦带着人前往迎客。
赵素跟着宁姨妈送到廊下，看着前呼后拥的一行丽人迤逦步出院门，再看着三面只有在影视剧和书本上才看过的砖墙花窗，又闻着院角芍药花香，到这时才渐渐地有了几分身处古代的真实感。
回到屋里，宁姨妈先前焦急的之色又浮到脸上来：“太后跟你说什么了？她怎么会允许你进膳房？”
宫中厨房是何等要紧的地方，很显然不是随意能进的。
关键是，赵素就是如实告诉她来龙去脉，她也不会相信啊！
她没有说话。
宁姨妈狐疑地望着她：“我总觉得你有哪里不对劲。”
赵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望着她。
宁姨妈的娘家是徽州的大户，非常有钱，跟官家也有生意往来。夫家也是湖州的书香门第，可惜人丁不旺。
宁姨妈在丧夫后带着大笔嫁妆和一个独子，连可以傍身的亲族也没有，寡妇门前是非多，又因为一心想栽培儿子宁珵成材，所以进京来投奔从小就感情甚好的表姐，欲请已成为当朝权贵夫人的表姐一家帮扶宁珵找个好老师。
到了京城才知道表姐已经病故，那会儿赵素没妈，宁家母子又远道而来，由妻子的娘家亲戚照顾幼女，这的确算是个妥当的安排。
十二年过去，宁珵早就已经考中进士，并且去年已在通州任县令了，但宁姨妈仍然还住在庆云侯府照顾赵素。

第9章 原来这是个坑！
在赵素印象里，宁姨妈对原主百依百顺，事事迁就，原主从而与姨妈也亲如母女，大小事都会和姨妈说，以至于好几次宁姨妈提出要离开另置宅子，都在原主哭闹阻拦下而被合府的人齐齐挽留下来。
当时只有大伯母邢氏没有出面，宁姨妈说大伯母邢氏只是个直性子的人，并不是真心不想挽留，但原主压根没听进心里去。
赵素深思着侯府内宅这些往事，面对宁姨妈的询问，她说道：“姨妈想多了，我当然还是我。”
宁姨妈更加惊奇了：“你从前都叫我姨母，如今怎么成了姨妈？”
赵素卡壳。随即机智地转换了话题：“您说到我不对劲，怎么不说太后有些不对劲？”
“太后怎么了？”果然宁姨妈注意力跟着转了过来。
“您看，今日我犯了这么大的错，她竟然没有直接下旨向父亲问罪。”
赵素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宁姨妈听到这里，却一点也不意外地说道：“当然是因为花月会那件事。”
“花月会？”
自打出宫，这三个字倒是没少听到。“花月会又出了什么事？”
“就是朝中的政事。”宁姨妈看样子不想细说，“我听说太后最近找了侯爷好几回。她拘你，应该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赵素是偶像剧狗血小说的忠实拥趸，听到这句话，立刻嗅到了一点不寻常的气息：“姨妈这话似大有深意。”
不是她想的多，守寡的美艳太后，还有鳏居的盛年猛将……别说这只是本小说，就算是放在历史里，寡居的太后和威猛的将军，这戏码也不鲜见。
何况按照陆太后的玛丽苏人设，早年庆云侯跟随在皇帝身边，对陆凌有没有存上一星半点的倾慕以至于双方丧偶之后擦出火花，也很难说。
若是这般，那倒是有点刺激了……
所以陆太后拐她进宫，是挟她以令老相好？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宁姨妈打断了她。
可是这种八卦怎么能藏着不说呢？现成的小说情节，要是听不到，她不是白穿越了一趟？
“还请姨母详说说这‘醉翁之意’的典故！”
“大人的事情少打听。”
她还不叫大人？之前都已经蠢成这样了还不让打听，打算让原主当一辈子傻帽？
赵素有点不太理解这位原主印象中“温柔贤良”的姨妈的脑回路。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宁姨妈喝了几口茶之后，忽然又自行往下说起来：“前不久，礼部左侍郎史恩被人弹骇利用花月会敛财，皇上大怒，要查办他，太后却想保他。
“然而史恩的罪证确凿，于是朝中好些大臣都赞成皇上严惩，就连一直拥护太后的一些老臣，比如大学士张彻也对此保持了缄默。”
赵素疑惑：“那这跟我父亲有什么关系？”
宁姨妈放下茶杯：“你父亲就是首当其冲支持皇上严惩史恩的那个人。”
“……”
“说来奇怪，”宁姨妈接着道，“太后往常最是公平公正的一个人，这次不知为什么，却一反常态，跟皇上杠上了，不但如此，她还要留用史恩，所以这次你犯事，按理不可能这么轻松出来的。”
赵素一骨碌坐了起来……
咋回事儿？陆太后不惜跟亲儿子唱反调，也要保一个犯了大罪的臣子？
精明绝顶的大女主犯脑抽了？
不，不管陆太后是不是脑抽，眼下摆着的事实是，陆太后的“醉翁之意”不是她所猜想的狗血剧情，而是关乎朝堂上的案子，她一介社畜，一穿越过来就直击朝堂矛盾？
“您是说父亲成了太后的政敌？”
“说政敌也是太严重了些，太后和皇上终究是母子，只不过是在这件事上有了分歧罢了。”
宁姨妈琢磨出了一个她认为更合适的说法。
总之就是有矛盾吧没错？
就是说庆云侯正在支持皇帝跟陆太后唱反调，原本应该是坚定站在同一阵线的太后母子，现在处到了对立面，而庆云侯支持皇帝要严惩贪官的决策，那庆云侯必然也就成了陆太后眼中不听话的臣子！
赵素支棱起了满身的骨头，开始仔细地回忆今天的事……
何家小姐明知道原主得罪过在座，偏还叫她去，这安的什么心先不管，只说陆太后选择在这样的场合行赏，用意恐怕也不会很单纯。
你想想，偏偏是在那个时间出了事，事情发生后，宫人们也没有先回宫禀报陆太后，而是直接将她押进了宫。
这种先斩后奏的事发生在大女主人设的陆太后面前是不合逻辑的，除非用他们早就受到了陆太后的旨意行事来解释。
这么一想，早前她猜测有人陷害她，果然没有猜错，而陷害她的人搞不好就是陆太后自己。因为她当时跪地接旨，身边围着的大多都是传旨的宫人，谁敢保证不是其中一个宫人在背后撞了她？
啊，这个阴险的女人！
赵素第一次感受到玛丽苏大女主深不可测的城府！
这么一说，整件事情完完全全也就是陆太后的一个坑了，原主性子太好拿捏了，于是陆太后捏造了这个罪名把原主拐进宫里，以此来胁迫或者震慑庆云侯，本来这个计划完全没问题的，但陆太后没想到赵素会在那当口被穿越了！
老天爷送了这个惊喜给她，这个意外把她的计划给打破了！
知道赵素的穿越身份后，陆太后未必不想杀她灭口，但因为她是庆云侯的女儿，她若是下了手，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也不好说。所以她选择把自己放了，并不是因为赵素撒谎撒得多么高明，或者有多能打动人！
难怪庆云侯会直接去乾清宫找皇帝，而所有人也都认为皇帝会救她！
臣子因为支持自己而被拐走了女儿，他当皇帝的能不去解救嘛！
赵素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脖子，当时她还真以为陆太后被她忽悠过去了，没想到她不但没中计，而且还借机反过来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而且居然还心安理得地讹了她一顿麻辣烫？！

第10章 您了解过我吗？
这个不要脸的，太过份了！
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赵素站起来又坐下，无法诉说自己的懊丧。
就说她玩不过玛丽苏大女主！
就自己这智商，穿越过来干嘛呢？
给太后殿下日常消遣解闷？
玛丽苏先前在中途的几次沉思分明就是在权衡吧？
而权衡的最后，便是留下赵素的狗命对她来说更为有利。
真是完全没有想到，原本她只想坦白来历自救，结果陆太后根本就不是冲着她来的，选择坦白使得陆太后打消了传庆云侯的念头，却也使自己被陆太后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你怎么了？”
宁姨妈望着坐立不安的她，再一次发出了疑问。
“哦，没怎么。”
说完这句话，赵素都快把自己舌头给咬掉了。
先前为了活命，她可没有少在陆太后面前表忠心，她当时一定在心里讥笑她就算穿过来也是个脑缺吧？
……老天爷为什么不让她直接死掉？跟权斗冠军玩心眼太难了！十个她以前的老板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个的段位！
不过如果看不上她，到底陆太后又为什么还说要交代她事情呢？这么看起来，就肯定不会是让她当厨子这么简单了，安排她当个厨子哪里需要考虑？她到底看中了自己哪里？
想到这里赵素又振奋了一点，只要她有事交代，那就说明虽然自己被卖了还在帮她数钱，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价值的。
有价值就好，身为社畜应该明白，有价值才有翻身的筹码。
话说回来，一个朝廷给民间女子们的些许福利，一年才三个名额，除此之外别人又捞不着什么好处，而且又且花朝节前后共三日的这么一场花朝节文会，它又能重要到哪里去呢？为什么督办的礼部左侍朗还能够借此贪墨？
……
庆云侯是一个时辰后回来的，进宫的时候他满身都是惊恐，回来的时候却一脸的惊奇。
“大嫂去了趟慈宁宫，出来说太后不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神清气爽，对素儿闯祸的事只字未提。
“我不信，给皇上请完罪后，又请他去慈宁宫问了问，皇上回来也说，太后神情舒畅，而且还翻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事，还说太后拿着一只古董羹在研究，优闲自在，反正就是看起来一点不适也没有的样子。”
仿佛为了证明虚实，随在后头回来的赵楠和邢氏夫妇也郑重地点头。
大伙顿时松了一口气：“皇上的话肯定不会有假，看来侥幸平安了。”
邢氏看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赵素，又说道：“对了，还有个事，我在慈宁宫向太后委婉提及素姐儿给太后做饭这件事的时候，殿里的宫人都齐嗖嗖地朝我看过来，还有好几个在借着低头掩饰吞口水的动作，真是奇了！”
“没错，皇上也说，向太后问起素儿闯祸的事，太后一脸云淡风清，还说些许小事不足挂怀，明儿还要传素儿进宫说话……邯哥儿先前不是说戏社里那幕瞧着挺凶险？这怎么被押进宫一趟，反而还受了恩宠？”
他居然管陆太后这种无良行为叫做“恩宠”？
角落里磕着瓜子的赵素顿时不能淡定。
古人真是要求太低了！就没有一点进步思想吗？
庆云侯毕竟还碍着史恩的案子在那儿，连宁姨妈都看出来的厉害，他不可能看不出来，因此看向赵素的目光里尚且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大伙却都是惊疑交加地把目光转向了角落里宛如智障儿童一般神色呆滞的赵素。
双方静默僵持了片刻，黄氏多少带点自欺欺人的态度率先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好歹是没让何家那些人看了笑话去。”
庆云侯朝赵素发出了直击心灵的一问：“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会做饭？”
大梁的一军之都督目光就像追寻真理一样认真。
赵素举着一颗瓜子，双唇一抖：“那您有主动了解过我吗？”
她发誓这句话纯粹是下意识问出来的，绝对不是有意针对，但是庆云侯，这位在大梁身居高位且见多识多的权臣，他闻言之后居然虎躯一震，脸上渐渐胀红，然后坐在那里僵住了！
赵素看看左右，缩了缩脖子。
差点忘了她跟这个爹还有过节，方才说话怎么也不小心点？万一惹怒了他怎么办？
但出乎意料的是，周围人都没有怎么紧张，庆云侯也只是坐了一阵，然后站起来，一跺脚走出了门！
赵素直到他走出大门才收回目光……
她总共见过庆云侯这个亲爹两面，他就跺了两次脚，先前知道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给陆太后做饭的情况下，那么生气没朝自己呼巴掌，眼下也没有对自己怒骂相向施展他的严父之威……这么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恨？
唉。真是人生艰难。
……
庆云侯走后邢氏又留下绘声绘色讲了些入宫细节，随后便散了会。
赵素以想歇息为名暂且拒绝了赵邯，赵萦等人提出要上绮玉院坐坐的提议。这几天她必然不适应多见人，见的人越多露的馅也越多，到时候都用不着陆太后怎么着她，侯府先已经架起柴火把她这来历不明的妖孽给烧了。
更重要的是，她得先把史恩这案子捋捋清楚。
进屋她喊来小菊：“花月会出了个贪墨的案子，你们知道吗？”
小菊一愣：“这些事奴婢隐隐约约有听说，但是详情并不清楚。”
“姑娘！”话还没问出第二句呢，这时侯小兰快步走进来：“不好了！侯爷为今日姑娘闯祸的事问罪云先生和花护卫！方才传了她们到正院，要严惩她们，刚才已经押着花护卫，把她吊起来了！还要把云先生驱逐出去！”
“为什么？”
赵素有点莫名其妙。
小兰跺脚：“因为云先生是您的女师，花护卫是您的女卫，她们一个负责姑娘的规矩礼仪，一个贴身防护姑娘在外的安全，姑娘今日这祸事，她们推卸不了责任啊！您快想个辙吧，再迟花护卫的腿都要给打断了！”

第11章 话本子
庆云侯要拿人问罪，赵素也不算顶奇怪，先前他跺着脚出去，又来回几趟进宫，总觉得之后要有点什么动静才正常，果然这就开始拿人出气了。
至于在大梁这种穿越女主都得从重重家族樊篱里冲破出来的社会里，不光有女师，陆太后身边有女侍卫，就连她这种闺阁小姐身边也能允许拥有女护卫，这已经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还不快带路！”
既然都快闹出人命了，当然得过去看看。赵素起身跨门，跟着小兰出了院子。
整个侯府是庆云侯一家的侯府，长房和二房三房的叔伯都有自己的宅子，只不过是依附在侯府的三面，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宅院，占据了吉安坊的一半。
庆云侯正在院子里人群中央，他阴沉的脸色将气氛让在场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不知谁嘴快报告了赵素到来的消息，人群分开，给赵素让出了路，于是她的视线畅通无阻地投到了负手而立的庆云候身上，然后又很顺利地看到了躬着身子立在树下的云想衣，以及正像个麻袋一样吊在树上晃来晃去的花想容。
——没错，这两个人的名字一看就跟梅兰竹菊不是一路的，所以她们的名字也肯定不是原主取的。
听到动静，这俩人也都张大眼睛看了过来。
赵素就不信能帮着先帝定江山的庆云侯没去查过今天的来龙去脉，既然知道，还找人出气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父亲，快把花护卫放了吧。”
庆云侯说道：“她们俩一个负责你规矩礼仪，结果你规矩礼仪没学好，一个负责你安全，结果安全也没负责到位，将你挑唆纵容成如今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怎么能放了？今日我便要好好清理清理你身边这些人！”
“侯爷！侯爷饶命！不要啊！……”
树上的花想容发出了怂里怂气的告饶声。
旁边勾首垂耳的云想衣也抬起了一张幽怨的脸，梨花带雨抽泣起来：“侯爷明鉴，在下进府三年，兢兢业业教导姑娘功课和规矩礼仪，一直没出过差错，今日之事实乃意外，意外啊！”
可不是冤枉么！谁玩心眼能玩得过陆太后？
但是，这位云小花表演痕迹也太重了。
赵素看着被欺负的她们，仿佛看到了从前得罪了上司被辞退的女同事，想到这事终因原主而起，心里老大不忍：“父亲就把她们放了吧，这也不关她们的事。您要是真有怨气，冲我来好了。”
庆云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赵素对于自己浑不吝这事也曾有过思考，她也说不清究竟是谁之过，但她自己肯定不会绝对无辜。
她说道：“您不是想续弦吗？只要您把她们放了，那凡事都有商量的，您实在要续弦的话，我也没意见。”
这句话大概不亚于一个雷的作用，庆云侯愣住，凄怨中的云想衣和花想容也震惊地投来了目光。
赵素趁着庆云侯还没回过神来，看看花想容的高度，然后往后指挥了一下小兰，小兰便立刻喊来婆子放人。
一路坐下来畅通无阻，顺利得赵素都有些怀疑庆云侯是不是要跟就没想过要真正罚她们。
一行人火速回了绮玉，按摩着双臂的花想容看到赵素坐下，立刻就跪下磕了个头！
“小的叩谢姑娘大恩大德！”
赵素弹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花想容泫然欲泣：“姑娘是为了救我们才违心答应侯爷续弦的，我当然要给姑娘磕头谢恩啊！”
“用不着！”赵素道，“天要下雨，爹要续弦，就是没你们这件事，我迟早也得答应。”
是倒是为了救她们，但也不过一举两得罢了。
既然续弦安庆侯心头的一根刺，那赵素就把口风送下来，甚至是答应他，也省得他将来为此找她的茬。
再者，陆太后那边还很棘手，她绝对不能错失庆云侯这个后盾，虽然不知道原主为何要跟亲爹对着干，但相信只要她放口答应他续弦，庆云侯也没有非把她送入火坑的道理。
到时候跟陆太后掰扯，少不了亲爹出马——就算没有父女感情，庆云侯也总是顾及自己的名声吧？
人生艰难，她不能不设法自救啊！
花想容鼻子一皱，跟云想衣对视一眼，不但没有起身，反而扑上去抱住了赵素的腿：“姑娘从前压根就不是这么想的！一定是为了救我们，所以才勉为其难向侯爷妥协了！姑娘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云想衣也凄凄怨怨抱住她另一条腿，再次表演梨花带雨。
赵素无语：“花护卫你跪就罢了，云先生你怎么也跪？您是我恩师！”
听到恩师两个字，云想衣收住眼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当我是‘恩师’？”
赵素惭愧，庆云侯虽然给她请了女师，但的确只是当个摆设而已。
“都是自己人，你这么见外干什么？”云想衣抬手往脸上一抹，自行站了起来，“我也没正经教过姑娘什么，你也知道，我书案上的课本都积灰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磕瓜子看话本子！师徒不师徒的，你随意就好！但是你救了我，刚刚这一拜还是受得的。”
“……话本子？”
这特么确定真是她师父？
云想衣坐下来，抚了抚膝盖骨，然后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定在赵素脸上，再把一只染得血红的长指甲往赵素胳膊上戳了一戳：“我真是看走眼了，往日竟不见你这般英雄气概。先前那股担当，让我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动。为了报答你，夜里我再送几本绝版的过来！”
赵素差点变哑巴：“难道你不是应该改过自新，从此好生教我读书做人的规矩？”
她是女师，居然教自己的东家小姐看话本子！
“还教什么呀？”云想衣软软一声哼笑，宛如一只妖艳贱货：“一教就挨骂，早就不教了。能拿钱还不用干活？多好！我才不会跟自己过去，找没趣儿呢。”
“你挨谁的骂？”
云想衣顿住：“你不知道？”

第12章 姑娘有兴趣？
赵素不敢说不知道。但她确实想不起来有这回事。“我忘了。”
“是宁姨太太呀！”花想容按捺不住，抢着出声了：“云先生刚来的时候日日带领姑娘读书写字，还给姑娘立规矩，后来姑娘抱怨辛苦，姨太太就不许云先生教了。这些年姑娘不一直都是瞒着侯爷，实际上每日都在内宅里混么？”
宁姨妈！
赵素目光一转望着云想衣，云想衣咳嗽了一下：“就不说那些见外的话了。姑娘就算没读书，这些日子跟我相处得不是也很愉快嘛，我新近编的那本‘燕京十二少’美男图鉴，完本了第一个献给姑娘欣赏！”
赵素想起来了，原主虽然痴傻，但是却拥有一颗花痴的心！看来她这位“恩师”功劳不小。
但除去云想衣，那宁姨妈呢？
她到底为什么不许云想衣正经教东西给原主？庆云侯对此不闻不问，是因为没放在心上，还是都被蒙在鼓里？
她问：“你的月俸是谁给开的？”
“自然是侯爷。不过侯爷哪有那工夫过问内宅？”
“那我被教成这样，他也无所谓？”
云想衣听到这儿清了下嗓子，看了眼小菊小兰她们。
丫鬟们互视了一眼，嗫嚅道：“姑娘小时候脑子摔着地，是侯爷的过失，侯爷一直都对姑娘愧疚着，所以才没下狠心。续弦这事侯爷也是让着姑娘的，姑娘可不能不知好歹。”
好家伙，原主脑子真着过地！
不是，就因为愧疚，所以放纵教育也是一种爱？
赵素又想到前不久奉命出差的哥哥赵隅：“我哥呢？他怎么也不管我？”
“您可别提世子了！”花想容跳起来，“姑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无天的，您心里还没数吗？柿子没入营任职还好，自入营后，有多少时间见姑娘？更别说管教您了！”
赵素无话可说。
她看着自己身边这些人，两个管家婆似的小丫鬟，一个嘴巴比脑子快的护卫，一个沉浸在美男和话本子里的女师，还有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爱护”着她的姨妈，原主这要是不歪都没天理了！
她默默看了眼苍天，强打精神问旁边的花想容：“你是怎么来做护卫的？”
花护卫十六岁，瘦瘦长长的身材，五官很紧凑秀气的瓜子脸，头发拢起在头顶，束成男子一般的髻，很是英姿飒爽，除了目光里带点二。
她道：“侯爷当初跟我姑父说想请个护卫，我就来了呀！”
是了，花想容的姑父是庆云侯身边一个副将。
赵素按捺不住：“你也是个好人家女子，为何要来给人当下人？”
花想容脸垮了：“姑娘瞧不起人！护卫怎么就是下人了？我堂堂正正当差，明明白白赚钱，怎么就成了下人？”
赵素愣了愣：“不是下人，那就是来打工的？”
“打工？”花想容想了下，“如果是说雇工的话，那差不多吧。”
说完她终于感到新奇起来：“姑娘平时总在外面走，难道不知道街头的医馆，商行，酒肆等等，都允许女子做雇工？怎么偏生问起小的这个？”
赵素闭上嘴巴。
没片刻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大梁民风真的好开放。”
云想衣也许是头一次听她提到这么正经的话题，女师的正经一面也露出来了：“大梁与前朝相比，民风是开放了不少，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可以出来谋生，大家闺秀常在外走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别说咱们家的护卫，就是宫廷侍卫中，如今也有女子，男女同席吃饭什么的也不算离经叛道，寡妇再嫁的例子比比皆是，但也仅止于此。
“除此之外，大户人家妻妾并存的情况并没有消退，家家户户还是夫为妻纲，朝堂中并不许女子参政。大家闺秀也还是要遵守三从四德。
“总之，与从前相比，也就是框住女人的那些枷锁稍微松了一些罢了。你看，侯府所有的下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生死都在你们手上捏着。
“而小花虽然有来去自由，但也还是得在你面前下跪，尊卑等级依然是有的。”
赵素觉得她解释得挺清楚了，但她仍觉得不可思议。“大梁建国多少年了？”
云想衣再对她的不学无术有准备，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向她那点“可怜的智商”投过去怜悯的目光：“二十三年了。先帝在位二十一年，两年前皇上登基，姑娘还去观礼了。”也许这就是不读书的下场吧，日子白过了。
赵素记得先帝定国那年，陆太后是十八岁。这么算起来，陆太后竟然已经有四十一岁了！赵素还以为她才三十出头。果然有钱人会保养。
她想了一下：“本朝民风开放，是不是跟陆太后下旨举办的花月会有关？”
云想衣欣慰一叹：“看来姑娘还是有不糊涂的时候。”
赵素又表示疑惑：“一个这样的花朝文会，能给民风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如果仅仅只是最初的花月会，当然没有这么大的力量。但是在建国的第三年，我们当时的皇后娘娘，请先帝下诏把花月会推行到了天下各地，命州级以上的衙门在每年花朝节举办这样一场擂台，所以花月会并非只京城有，在全国各州都有，每年的花朝节，都是大梁女子的节日！
“许许多多出身贫寒的女子凭借琼花海月令提升了尊严，不再卑微地靠男人活着，她们明正言顺地绽放自己的光彩，花月会的存在，可以说挽救了许多困境中的女子。”
赵素目瞪口呆。陆太后作为穿越人士，在这个时空有过一些作为她知道，但她不知道这个花月会竟然已经发展到全国。这不跟女子科举差不多了吗？
“一地的花月会有几个封授名额？”
“跟京城一样，每地设文、武、医三项比拼，每一项拔得头筹者都能得到一枚花月令，享有诸多资格，只是月俸比京城略少罢了。”
说到这儿她也忍不住问：“姑娘问这么清楚，莫不是对下届花月会有兴趣？”
“不不，我就是听说前阵子礼部左侍郎出事，所以打听打听。”
赵素扯了个谎。

第13章 想见活的皇帝
云想衣顿了一下，随后浮出来几分了然：“姑娘还是为今日被太后传进宫之事吧？”
赵素意会：“莫非你也知道端倪？”
云想衣本来也是个大家闺秀，只可惜的是她有个渣爹，在徽州争得了花月文魁之后，她就毅然决然离开了家乡。跟随舅舅进京赴任。当初听说庆云侯府的大小姐要请女师，她就来了，谁知进来后就混吃等死，看她这个样子，如今是一点想离开侯府重新创业的念头也没有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一定就失去了业务能力。
云想衣在吃了赵素七八颗糖核桃仁之后，像诸葛亮摇起羽扇一样老谋深算地伸出左手拍了拍赵素胳膊：“太后这是有成算的，你明天不是还要进宫吗？你装傻就完了——也不用装，你就保持本色。”
赵素忽略她的言外之意，问道：“倘若她有事要求我做呢？”
“太后不会对你有要求的。”
“万一有呢？”
“万一有的话，你就千万别答应。”
这个她不说赵素也知道，一时觉得这个军师也没发挥啥作用。
问点实际点的吧：“你还没说一州才三个名额的花月会有什么猫腻。”
云想衣遂侃侃而谈：“一州才三个名额，按理说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尤其是没有条件读书习武的平民女子。”
“名额虽不多，但花月会一经举办，多少人眼红着那枚花月印章？有些确实需要这个身份翻身，有的却是看中了这份朝廷赐予的殊荣。要知道那枚琼花海月印章上，可是一面刻着先帝的御批，一面刻着太后的懿旨，得此荣誉，足可传家了。
“这些年四海升平，富户乡绅积财甚多，但不见得都有攀结权贵的本事，有了这花月魁主的身份，那就能光耀门楣。为了栽培一个魁主出来，大把人广施钱财拜求良师，于是出来当女师的多了，给各家介绍女师的牙婆也多了。开女医馆的多了，女子武行也繁荣了。花月会落选的女子，日后也入行开起了医馆武行。
“女子经营的行当，必然也会请女仆下人，随着出门谋生的女子多起来，自然就多了许多需要请奶娘，丫鬟，厨娘的人家，如此一来，竟是带活了一大批营生，一场花月会，可不就把民风给扭转了？如今大街上，雇请女工的商行并不鲜见。”
赵素实在没想到那个对她又是恐吓又是威胁的玛丽苏太后，居然在封建社会掀出了这么大一番风浪，难怪陆太后会先放她回府来瞧瞧了，若不是亲身经历，当下这社会面貌，赵素如何能想象？
而花月会既是有着如此举足轻重的存在，当中自然也就有利可图。史恩高居礼部左侍郎，也因为贪墨而惊动了皇帝，也就不足为怪了。
能够凭借一己之力推动社会发展，陆太后确实够得上全天下的人敬重，但特么这还是不代表她就能对初来乍到的穿越后辈大肆倾轧啊！
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团队精神不懂吗？
“姑娘，你为什么咬牙切齿？是牙疼吗？”
小兰关切地走过来。
赵素连忙揉了揉脸。
想到明日上午她还得进宫复命，她又要抑郁了。
陆太后城府如此之深，明天到底会交代她做什么事？
会不会跟史恩这案子有关？
这一夜赵素面临了洗澡和上厕所都有人围观，半夜喝水四面八方都有人爬起来问侯，以及丫鬟陪睡等各种不适应，最终睁着眼迎来了第二天的太阳。
吃早饭的时候她交代小菊：“我进宫给太后请安，要是下晌还没回来，你就让侯爷进宫接我。”
小菊乖乖答应。
赵素交代完就乘车进了宫。
慈宁宫大殿里有人，高述把她引到庑殿下就停住了。
听到殿里隐隐飘来的声音十分清越，她忍不住问：“是谁在殿里？”
高述看了她一眼：“是皇上。”
赵素嘴巴张成o型，情不自禁探了探头。
她还没有见过活的皇帝呢！让她看看有多牛掰？
高述显然也有点好奇：“素姑娘想见皇上？”
赵素本来想说是，但想想她也仅仅只是想看看而已，又没有别的事找皇帝，便摆摆手：“我就是随便看看。”
高述忍了一下，还是没有忍住告诉她：“素姑娘慎言，得见天颜是眷宠，切不可言语冒犯。”
也就是说不能“随便看”……
赵素想了下：“那我能正经看么？”
高述默片刻：“素姑娘没正经看过？”
赵素才想起来，作为近臣的女儿，她必然是见过皇帝的。但可惜的是皇帝长什么样她一点没记住啊，因为印象中的皇帝可严肃了，她有点害怕他，总是躲得远远的。
“恭送皇上！”
这时候殿门那边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赵素又探头想要看，被高述拉了回来，还十分紧迫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素收回目光的刹那，恰巧看到一抹明黄色从两尺外的柱子那边大步路过。
等外面没有了声音，高述才示意赵素进殿。
赵素进了殿门，只见陆太后坐在榻上翻文件——封皮都是一色的模样，大概率是公文。
赵素压下心底的怨念，请安道：“太后，我来了。”
陆太后没搭腔。
赵素鼓起勇气正要开口来一番肺腑之言，就见陆太后头也没抬地就朝帘栊下一只锅呶了呶嘴：“来的正好，我早餐就喝了碗羊乳，眼看晌午了，快去整个火锅来吃。”
“……”
火锅？
真把她当厨子了？
早餐没吃关她什么事！
但话说回来，先弄点吃的顺顺她的胃也好，回头她若想下手的时候也能三思着点。
再看看这口锅，圆的，中间一道s型隔壁，竟还是个鸳鸯锅！再看看，竟还亮锃锃的，一看就是口新锅。
她深深看向陆太后：“这锅别不是太后昨日叫人现赶出来的吧？”
陆太后翻开另一本折子，依旧没抬眼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本宫要是不准备好锅子，相信你也做不出火锅来。——记得放辣点儿，我老家潭州的。”

第14章 一定要让玛丽苏女主吃个瘪
合着她准备锅子还是体贴自己呗？
再说了，谁关心她老家哪里？
昨天听云想衣说了花月会的典故后，赵素对陆太后本来是抱了几分敬意了的，觉得对于这种有实际作为的穿越前辈应该抱持尊敬的态度，以展现一下后辈的良好素质，谁知道一来就被她弄得这么无语！
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锅子都拿起来了，还能放得下去不成？
赵素提锅走出殿门，背后就传来太监的通报：“禀太后，皇上来了。”
又来了！
这次赵素可不敢再存着偷看的心思了，现在这母子俩对立两方，而且庆云侯还站在皇帝那边，要是让皇帝看到她拿着口锅站在这儿，只怕要说不清，到时候庆云侯被皇帝猜忌两面三刀就惨了。书上都说伴君如伴虎，自古皇帝都多疑，提防着点准没错。
再说这母子俩眼目之下正为史恩之事较劲，为免殃及她这尾池鱼，她也最好有多远便滚多远。
厨房里有许多的新鲜肉菜。
赵素挑了一方肥羊肉，一副毛肚，一只鹅，外加些瓜果蔬菜，差不多就是平常吃火锅那些配菜。
昨天一碗被吃得干干净净的麻辣烫，让赵素锐敏地抓住了陆太后的口味，也让她深深的明白了，什么神厨，什么佳肴，无所谓！人家缺会做饭的厨子吗？不缺。她缺的是家乡口味，是口味地道之余那份情怀！
她只消照着后世的风靡街头的馆子，发挥正常水准就行。
这几十年陆太后应该也没少尝试做现代美食，小厨房里的调料配料基本齐全，只不过厨子没见识过几百年后的菜的模样，所以总归有些挠不到她的痒上。
赵素往锅里下了猪油，然后抓了把洗好的干辣椒下锅清水煮，收水投入小石磨磨成辣椒茸。
昨天围观赵素做麻辣烫的那些宫人今儿早早地守在旁边了，甚至比昨天还多出些人来。赵素正好让他们帮忙打下手。趁着煮汤底的时候她把肥羊肉也片成了飞薄的薄片。旁边本来就有厨子在做饭的，看到她用刀，也不由频频侧目。
一会儿汤底配好了，先装入瓦罐方便运送。然后把小炭炉也准备好，拿着回到慈宁宫去。
殿里有人说话。
“赵柯分明是中军都督府的副都督，管的是军务，他怎么会插手本该是大理寺辖内事务？”
这是陆太后。
“母后明知道史恩贪墨的这笔银子，原本跟兵部拨给山西的军饷有关。庆云侯作为中军都督府的副都督，他也有责任清查。”
这声音有点耳熟，就是皇帝无疑了。别说，再一听，这声音还是挺好听的。
母子俩在聊正事，赵素退开点儿，把汤罐放下，且在石阶上坐下来。
“十年前，我和你父皇曾经赏给史恩一座千亩地的庄子，他都以国家才刚起步，正在用钱之际而没要，十年后的现在，他怎么突然贪起财来了？难道，一个人的禀性会突然改变？”
“史恩的禀性有没有改变，儿臣不敢笃定，但是他犯案证据确凿，儿臣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屋里传来杯盏声响，然后陆太后道：“史恩是大梁第一届恩科进士，这些年掌管礼部从没出过差错，也算得上是克尽职守。即便是有证据，诸多不合理之处，你也该多细想想。总之史恩自己不招认，谁也不许杀他。”
“母后——”
皇帝的语气听起来已经有点情绪了。赵素有点紧张，这娘俩该不会吵起来吧？
但是陆太后无言。
而皇帝道：“母后，您不是说过，江山传到了儿子手上，就由儿子作主么？”
“没说不由你作主，但史恩这个明显有问题，我希望你做明君，而不仅仅是做个皇帝。话说完了就回去吧，我快开饭了。”
屋里静默下来。
片刻后就响起了衣袂窸窣之声。
赵素立刻站直。
一袭皇袍的男人目不斜视地朝着与赵素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走了，赵素这次有点出息，看到了他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后脑勺！
赵素看了眼殿里，提着瓦罐走了进去。
陆太后斜斜坐在罗汉床上，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赵素唤了声“太后”，她抬起头，看到她手里提着的瓦罐和炭炉：“来了？”
说完起身下地，走到摆着圆桌的这一间坐下。
赵素把炭炉放上桌，已经铺上了姜片蒜头的铜盆架好，先点起炭来，然后把瓦罐里的汤底倒进去。
汤本来就是滚的，猪油盖住了温度，炭火一起，很快就滋滋升温了，麻辣的香气飘起来。
这时候宫人们友情帮忙送来的肉和菜也到了，赵素将它们一碟一碟摆在桌上，油碟也给陆太后调好，放在她面前。
陆太后先吸了吸气，然后就老练地夹起一片羊肉投入锅里，那羊肉极嫩，又切得极薄，一遇热汤，瞬间卷了起来。
陆太后夹起来放入油碟里一滚，送入口中，略一凝神，还没吃下去，眼睛已经看向余下的生肉了。
赵素挽了袖子，拿着一双尺长牙箸，替她涮肉。
陆太后道：“坐。”
“嗯？”
破天荒啊！
陆太后抬头：“你不饿？”
饿！怎么不饿？
这年头的食材虽然全是纯天然，但即便是庆云侯府这样的人家，厨子做出来的东西也很简单寡味，她早饭也没吃多少，这会儿都已经正午了，能不饿嘛！
但以陆太后的霸道奸诈，居然会让她坐下来一起吃饭，动机就可疑啊！
她还是小心点好。“能侍候太后用膳，是晚辈的荣幸。”
陆太后看了她一眼，又朝她挥了挥手。
行吧。
横竖也逃不出她的五指山，赵素也想开了，在她下首坐下来。
再觑她脸色，还是冷清淡漠，刚才跟皇帝谈掰了是吧？
宁姨妈的消息果然没错，这娘俩为着个史恩正闹分歧，而庆云侯之所以选择公开支持皇帝严惩史恩，原来是因为史恩贪的钱是军饷！
这还得了，哪朝哪代贪军饷这种事都不能放过不是？大女主这掌控欲也太严重了。
经过刚才皇帝吐露出的这段信息，赵素更加肯定，陆太后交代她的事情，一定跟庆云侯的站队有关。
哈，她今天就要让玛丽苏女主吃个瘪，绝不让她得逞！

第15章 巨贪
拿定主意的赵素也不客气了，举起牙箸开吃。
陆太后吃了几口肉之后，开了腔：“你昨天回去怎么着？”
赵素腰身挺得笔直，宛如跟部门领导汇报工作：“昨日回去后，晚辈所见所闻，全是太后这几十年为大梁所立的功绩，尤其是太后在提升女子地位这方面所付出的努力，令晚辈钦慕不已，您就是晚辈的偶像！”
“还有呢？”
赵素默了一下，还有就是史恩那段了。但这个话到底能不能说呢？
她脑子里打了几个弯，然后觑着对面：“还有件事，晚辈有些疑惑。”
“说。”
“礼部犯事的那个史大人，莫非是太后您的人？”
陆太后撩起了意外的眼皮：“也不蠢嘛。”
赵素清了下嗓子。
经过几轮试演，陆太后烫羊肉的手势已经十分娴熟。她道：“刚才皇上的话你是不是听见了？”
诚然……
“皇上方才去而复返，把我吓得动也不敢动，只好硬着头皮留下了。不过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傻子才会承认偷听了呢！
“那太可惜了。”陆太后颇为遗憾似的，“我还正想跟你聊聊这案子呢。毕竟你也是个大户小姐，不能总让你当厨子不是？想到你来自二十一世纪，说不定也能有点价值可供发挥。”
赵素心动，但她不上当。
陆太后再道：“你知道史恩为什么不能严惩吗？”
这个还确实让人疑惑。
赵素试着道：“太后有话还请直说……”
“还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陆太后道，“你都没听见，说了岂不是也白说？”
行吧，花样玩的挺溜。
赵素道：“实不相瞒，方才我虽然努力不想听，可声音却不受控制，它自己跑到我耳朵里来了。”
“是么？”
“对！正是！”
陆太后把牙箸放下：“那你听到什么了？”
“……您和皇上刚才正在说史恩？”
“没错。”陆太后望着她，“那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要保他？”
这还用说吗？
赵素也没有回避：“太后这么做肯定有深意，定然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领会的。”
说认真的，昨日听安姨妈说史恩这事，赵素当时就想陆太后糊涂极了，但刚才听她跟皇帝那番对话，便觉得史恩若不是陆太后的人便没道理。
跟皇帝仅有的几句言语，陆太后处处流露出了要保史恩的意思，做为太后，哪怕皇帝是自己的亲儿子，手里有几个忠心属下也平常。
只是她对陆太后的变化有点难以理解，她明明为大梁女子做了许多功德，一场花月会，把封建陋习都给去除了不少，从云想衣的语气里就看得出来在世人心中，这位太后有多受尊重，按说她应该是个明理的人。可她为何还要保一个史恩呢？
花月会是她创办的，对史恩这个蛀虫，她不是更应该除之后快？
陆太后说道：“别的人或许不能领会，但你一定能，而且必须能。”
这又是什么清新可人的言论？
赵素又不是朝中臣子，凭什么一定得领会？
但是上司思路正确的时候得捧场，思路不正确的时候就得圆场，赵素低下头：“史恩为太后办事，竟然还敢贪赃枉法，皇上要严惩他，必然是为社稷着想。太后英明神武，此刻却要保他，想来这史恩犯的事或许并不大，太后仁慈，愿意给他个机会。”
“他贪了十万两。”
“……”
陆太后接着道：“本朝一两银子，能买两石半米。弹劾他的奏折上，他贪墨的数额足够你买好多栋宅子和庄子了。”
赵素记得穿越米价是一斤五块，一石米是五十九斤，一两银子两石半米，岂不是值七百多块钱？十万两银子，卧槽，那就是七千多万元！一个文化部副部长，一贪七八千万，这怎么也不能说犯的事算小啊！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是个巨贪，那陆太后岂不是更加没有保他的理由？
陆太后拿漏勺烫了两片毛肚，裹在油碟里：“你知道花月会了吗？”
“噢，晚辈昨日回去路上不但见到个花月会武魁，还见到了一个医魁，后来听说了很多太后的丰功伟绩。非常感谢您为天下女子付出的努力，多亏有了太后英明决策，大梁女子才没有活得那么憋屈。也让晚辈一来就享受到了太后治下大梁盛世的福气！”
陆太后也是从宅斗到宫斗，一步步艰难闯出了一片天，难得她在开创自己的人生之时，还惦记着世间女子，这份胸怀当然要肯定一下。
陆太后也一点都没有谦虚的意思：“我穿过来的时候才十岁，那时候在陆家，被继母生的女儿陷害，亲爹打了我这个嫡长女的板子，然后扔到田府里自生自灭。
“后来把继母渣爹全收拾了，遇到了先帝，又被人说丧母之女配不上出身优渥的先帝，一路种种都是数不清的女人的尊严被践踏的例子。
“但这个社会就是如此。
“如果不是本宫，穿越过来的你，此刻的确应该正在赵家忙着抄《女训》《女诫》。并且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成天在外晃悠。”
赵素把腰深深躬下去：“所以晚辈能穿越到陆总治下，感到无比荣幸和幸福！”
“可惜啊，”陆太后叹了口气，“这福气你也享不了多久了。”
“……这话怎么说？”
“因为伤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呗。”
赵素略顿：“还请太后明示。”
陆太后没有直接回答，她往自己碗里挑了点葱叶，然后反问她：“你有理想吗？”
“……”
理想这个东西，赵素也是有的。
但明明自己还是她手上的蝼蚁，这忽然就谈起了人生理想，多少让人不适应。
“我是有理想的。”
没等她回应，陆太后兀自往下：“我最初的理想，就是想打破男尊女卑的传统，让天下女性抬起她们的腰杆，活得有尊严些，但是后来发现，实际操作起来困难太大了。
“仅凭我一人之力，能够做到的事情实在有限。”

第16章 耍我？
这是在承认自己也有办不到的事？
不应该啊！
她不是一路怼天怼地怼过来的吗？
赵素给她倒了杯茶：“太后也不要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至少您已经做到了别人都做不到的事！”
都该自称“哀家”的人了，消停点吧。
“这算什么要求严格？”陆太后道，“难道你穿越过来，就没想过改变点什么？”
“……”
这个话题太虐了。
赵素目前只想心无负累的好好喘口气，适应适应侯府大小姐的身份。
“真没出息！”陆太后目带嫌弃，“我们穿越人的最终理想是什么？是让环境来迁就我，而不是我去迁就环境！如果摊上了一个好的出身，然后就想混吃等死，那终究你也会死在规则之下。”
赵素由衷赞同她的每一个字，就是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然我们不可能真的完全做到，”陆太后话锋一转，语气又忧伤起来，“封建社会传承了几千年，当下的社会，还是由男人独裁统治，他们大多数人认为压迫女性天经地义，就连很多女人也打心底里认同这套思想。”
赵素愣了下：“太后莫非想效仿武后建立新朝？”
“那倒也不至于。”陆太后瞅了一眼她，“我可不想当杀人狂魔。何况我的儿子们都很可爱，我老公也很爱我，也很专一，百年之后我还想在地府里与他好好叙旧呢。”
赵素怀疑她在撒狗粮，但她没有证据。
“那不知太后现在的理想是？”
“梦想总是要有的。现代社会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十年内被改变，那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当年借着先帝定国的机会设立了花月会，算是走了一波好运，定国之后，新的统治阶层建立起来，再想突破就很难了。
“但我们至少应该维护和巩固好现有的决策。人的思想是随环境而变的，能继续提供充足的条件，让天下女性拥有意识觉醒的土壤，我们也算成功了。”
赵素心以为然。
不过她立刻又支楞起来：“‘我们’？太后的意思是，您把我算在其中了？”
陆太后瞥她：“跟着本宫搞事业，不比你去什么食品公司当销售强多了？”
“……”
这也能比较？
去食品公司当销售她有报酬啊！
给她陆太后干活，那就是跟当下的部分统治阶层作对，这连能不能保住命都没准，她能得到啥？
再说了，给她这样的事业狂打工，一身骨头不被磨成粉才怪！
“太后，小的才疏学浅……”
陆太后甩过来一记阴冷眼刀：“本宫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是你自己说的要跟我混，怎么，耍我？”
“……”
赵素一口气停在嗓子眼，恨不得牙齿一合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话的确是她昨天说的，但她现在收回可还来得及？
“我都不嫌弃你没用了，你还跟我耍滑头？”陆太后慢条斯理道：“活腻了是吧？”
“不敢！”
赵素忙不迭地给她倒了杯茶：“晚辈实在是不知道能为太后做什么！”
“你不是为我做，是为你自己做！我比你大出二十多岁，你在这世上存活的时间肯定比我长，你就不想一想，如今倒是有我撑着，你还能自由自在，将来我要是倒了，你还能有这么自由吗？”
这番话简直直击心灵，令赵素哑口无言。
“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是有资格袖手旁观的。尤其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你。所以你不但要参与，而且还要义无反顾地参与。”
陆太后重新执起牙箸，闲适地涮下两片肉。
赵素可算是看出来了，昨天自己一番交代，前程已经让陆太后给算计得明明白白。
她咬紧下唇，努力不发表意见。
但她忍不住啊！
“太后已经为大梁女子做出了伟大贡献，如今皇上当政，剩下的事何不让皇上代替您完成？”
“他代替？”陆太后凤眼轻挑，“他生下来就是万人之上的皇子，后来又是太子，再后来又成了天子，他从未经历被男尊女卑的思想毒害，指望他接替？除非他早日找到个像本宫这么能干的皇后，我来指望指望皇后还靠谱些！”
陆太后没好气的口吻，让赵素忽然回想起小时候，自己犯了错误，奶奶一面数落她，一面还给她做爱吃的桐叶粑粑的样子。
恼是恼的，爱也是爱的。
这么说起来，陆太后与皇帝之间的分歧就还不算要命。毕竟能让大女主疼爱的孩子，也不可能差到哪里去。一切的矛盾，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这大概要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要没到罔顾母子情分的那步，颈上这个人头大概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有危险。
话说回来，陆太后要办的这事毕竟不是什么坏事，非但不坏，而且还算行善积德，她实在也找不出理由强硬反对。
就像她说的，社会制度跟自己切身相关，此时漠不关心，将来则必受其累。
——罢了，就当是为全社会做贡献吧。
看到陆太后放了杯子，她说道：“这么说只要能保得花月会顺利举办下去，太后的目标就算达成了。”
“理论上这样没错，先维稳，再谋发展。只是眼下想要维稳就很不容易，比如我知道有人就已经不想花月会再举办下去。”
“……这话怎么说？”
陆太后从氤氲的蒸汽那边看过来：“你想想，那些在旧制度中占尽了便宜的人，当他们发现不能像过去那样可以在女人耀武扬威，去听个戏，戏子不捧他们臭脚；去青楼，连青楼里的姑娘也开始挑人接客，更甚至连青楼楚馆也接连倒闭。
“他们到处碰壁，颜面扫地，究其原因，然后发现女人们原来是有圣旨国策撑腰，这让他们有火无处发，这个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会沉得住气，不整点什么幺蛾子出来？”
赵素讷然：“可是我这一日所见所闻，都是社会安定，女性能自由从业的景象。并没看到有人滋事。太后又是从何得知？”

第17章 水土不服
“面上没有行动，那是因为碍于本宫余威。但私下里未必没有存在着改变这一切，把制度‘倒退回去’、再把社会文明再倒退回几十年前的想法。
“本来党派之间有这种想法上的磨擦也正常，刚才我说过，社会进步是需要时间和契机的，但他们暗中动手就不应该了。
“当然若没有真凭实据，我也不会瞎说。”陆太后说着，打开身边一个抽屉，拿出一沓纸和信件：“打从先帝走后，这两年陆续有人往皇上面前递折子，请求更改花月会规则，最主要的意思就是去掉花月令上所附加的那些福利。
“比如说持有花月令的魁首有和离的权利，有和离时清算家产的权利，还有和离之后独自抚养儿女的这些权利。
“这是我让人搜集的一些他们平日私下与人往来的信件和诗作，意图都很明显。你看看这些名字熟不熟？”
赵素接了信，当中的确有几个名字看着眼熟。她恍然道：“这些规则便是琼花海月会的核心，他们虽然不敢当面违抗圣旨和太后，但通过撺掇皇上修改规则，使花月会成为一个空架子，便同样也能达到目的。”
陆太后点头：“据我所查，这些年所有拿到花月令的魁主，但凡成亲的，有三成以上都带着儿女和离另过了。
“上折子的这些人，美其名曰说这样的福利增加了和离的概率，不利于内宅稳定，但实际上，若没有这些附着的福利，这些三成的女子就将终生困禁在不幸的婚姻里。”
赵素低头翻看着信件，全是文言文，但大概意思还是看出来了。
不过这么私人信件都让陆太后给拿到了，足够说明她背后手段也不低啊。
忽然间她福至心灵：“史恩跟这件事究竟有什么关系？”
陆太后看了眼她：“京城的花月会，一直是史恩在掌管，想得到花月令的人很多，处在他的位置，确实油水不少。
“我现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贪，但不管他是不是，我都必须先保住他，因为一旦坐实了他的罪名，好的话他们能借机迫使皇上修改花月会的条令，不好的话也能给花月会的名声泼脏水。
“再不济，除了史恩，这个缺就得另外上人，而到时候谁知道补的什么人？”
赵素抹汗：“可这要是事实，那他贪了十万两，而且还跟军饷有关……也遮不住吧？”
“办大事哪还能拘什么小节？先保住他，等物色到合适的人接替，再惩治他也不迟。我们目前具体要做的，是维护花月会正常运行，而后把这些人的阴谋动机扼杀掉。总之一句话，不能让他们得逞。”
赵素听到这里，只觉政斗高手果然有成为高手的道理，当别人玩着第三层，她指不定已到了第七八层。
她心服口服地拿起牙箸，一看对面，陆太后又恢复了雍容自如。
就这份从容，也是让人佩服。
不过老板有本事，总归不是坏事。
她心安理得吃了几块肉，想到昨天庆云侯他们听到她给陆太后做饭后的惊讶神情，也不知道当他们听闻今儿进宫不但又给太后做了饭，而且还陪着她吃了饭，会不会直接把下巴磕地上去？
再一想今天来意，她又忽然打了个颤……
史恩这案子既然跟陆太后制订的国策扯上关系，那庆云侯的站队就不只是一个案子上的站队了，花月会的影响力已经遍布全国，陆太后眼下这么有耐心跟自己唠嗑，图谋的真的是只是给自己拉上她这么个跑腿的而已？
她怎么隐隐约约又有跳坑的感觉？
而她手上这一颤，刚刚夹住的肉啪嗒又掉回了锅里，溅起的汤汁洒了些许在陆太后的盘子上，引来了她一记清凉的凝视。
赵素抬手捂住肚子，双唇也壮着胆子张开了：“……我大概有些水土不服，现在只觉浑身无力，四脚抽筋……太后，咱们的兴国大计能不能改日再议？我想先告退出宫……”
“不舒服？”陆太后目光扫过去，然后道：“——传太医！”
赵素瞬间僵住……
失算了，竟忘了她是个一呼百应的主！
“太医院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你还有哪里不舒服？”陆太后的眼神甚至“关切”起来。
赵素只得尴尬把手放下，磨蹭着又恢复了坐姿：“不用麻烦……好像又好了。”
“好了就好。”陆太后隔着烟雾看她，“你我好歹也是一份穿越同门的情谊，日后又替本宫行走，本宫多少要对你负点责。”
赵素扛不住了：“太后，您有什么差遣，您就直说吧！”
省得这样钝刀子割肉，怪难受的！
“暂时也没别的，就是你先去把赵柯给策反过来。这个案子，不能让他再插手了。”
陆太后轻描淡写，仿佛策反这事就跟她吃嘴里的萝卜一样简单。
在争取平权的道路上赵素必须跟陆太后保持态度一致，但是现在人家却让她去策反庆云侯……那是她亲爹呀！
就算再没有感情，这具身体也是得他所赐吧？所以第一个任务她是要对亲爹下手？
“太后……”她扶着桌子，“我就是个三流大学生，业务能力也不突出，跟您的实力相比，简直不堪一提！要不我就不给您拖后腿了，您的大计我不参与，但您的决策我绝对支持！”
早知道她就不答应加入了！
到目前为止她也没看出来陆太后还会管她死活的样子，人家连工资都没开，还压榨她的劳动力！万一庆云侯有闪失，她连前途都成问题！
“我又不是让你去杀他，你哭丧个脸干什么？”
陆太后很不满意地看过来，“你这个人怎么反反复复的，先前不是都说好了一起搞事业？”
“但我没想到您让我搞的第一个就是我爹啊！”
赵素觉得自己太倒霉了。
原本以为陆太后寻庆云侯的麻烦只是因为一个史恩，谁想这案子背后竟然这么复杂。说得好听，只是策反，可要是真策反了，那不就叛变了皇帝？
皇帝才是他的顶头上司啊，回头还不得变着法儿地给庆云侯小鞋穿？

第18章 姑娘您变了
陆太后仿佛也很惊讶：“即使是有难处，你难道不能摆平？”
“……”
赵素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她有点想掀桌。
资本家统治阶级的德行真是一样一样的，只要还能压榨一滴油，那就绝不会容许剩半滴！
还指望她能出个主意周旋周旋呢，结果她的主意就是直接把这烂摊子推过来？
赵素纵然对自己的处境有着最深刻的自知，被欺压到这种地步，她也不是吃素的，她没理由再逆来顺受下去。她说道：“太后，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
陆太后果断地吃肉。
赵素噎了下，坐直了身子：“太后既然相中晚辈办一件这么重要的事情，总得给晚辈提供点保障吧？您也知道晚辈在这儿里人生地不熟，而且咱们干的这件事还不能随便让人察觉，晚辈万一有个不好，那不但是晚辈倒霉，同时不也影响了太后的大计？”
“你想要什么？”
“您最起码保证晚辈任何情况下性命无虞。而且，万一皇上要针对赵家，您也不能袖手旁观。这件事办成之后，你不能再找我麻烦，尤其是昨日撕画那个事儿，您必须得就此揭过！”
陆太后一点也没有犹豫：“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赵素愈发道：“那干脆还请您赐道手谕！落上凤印！”
她是横了心了，既然陆太后决心如此之大，那肯定是有讲价的余地的，今日她定要为自己谋条后路！
陆太后倒也没多话，反身看了眼桌上的笔墨，拖纸写了几行字，然后就递过来：“印在掌印女官那儿，出去找高述带去盖印。”
赵素仔细看着上方写得清清楚楚的文字，心头微宽。
她面对的是一国之太后，大梁建国陆太后可是实实在在出过力的，说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为过。虽然看上去自己还有点价值，可是一旦有更大的威胁到来，自己未必不会成为统治阶级权衡利益后的牺牲品，她能不谨慎些吗？
当然这样的承诺也不见得绝对能保命，但九成九的情况下是不会有问题的了。
她立刻也向陆太后俯身谢恩：“多谢太后成全！”
“别急着谢，先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必须把赵柯搞掂，搞不掂，京城十几座尼姑庵还在等着你。”
“……是！”
“滚吧。”
……
赵素拿着手谕“滚”出殿门，感觉就像拿着卖身契一样沉甸甸！
找到高述带去盖印，掌印的女官冷眉冷眼，一身正气，十分眼熟，看完谕之后冷嗖嗖地扫过来一眼，这才双手捧起拇指大小一颗凤印，虔诚地印了上去。
看到她落印时的庄重，赵素才想起她竟然是昨天在慈宁宫不断催促她说话的那位……
出宫时已然太阳西斜。
一路街景与昨天相比，似乎又多了一些不同的情绪，马车里赵素靠在车壁上，想起进宫之前的踌躇满志，怏怏抚起了后脑勺。
本来进宫之前还打算让陆太后吃个瘪的，结果还是让她拿捏了一个稳稳当当！……
其实也不是她多虑，策反庆云侯这个任务，首先史恩的罪证已经被皇帝和庆云侯所掌握，既然这笔钱关系到军饷，那皇帝不会松口，庆云侯也不会放过，这种情况下庆云侯要是倒戈陆太后，他以后八成不用在中军都督府混了。
看陆太后的意思，史恩贪墨这事还有细究之处，若是被陷害，那让庆云侯撤出此案，也不难。就怕不是。而如果史恩是被冤枉的，那又更加证明陆太后的判断正确，有人要借花月会搞事，这件事直接关系到她往后的生存环境，更是不能轻率。
她纵有种种理由犯怂，也不能罔顾她已经成为这个时代一份子的事实，她也不如陆太后理想那么大，也从来没有想过当个改变世界的大女主，但是她也没有道理对现状保持冷漠。
帮助大女主实现理想，她也能从中受惠，至于对于陆太后的“压榨”……只能说先承受了！
小兰受赵素所嘱，眼巴巴地盯着漏刻，生怕误了让庆云侯进宫去营救她的时间。
看到赵素进了院子，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姑娘！”
赵素吓了一跳。
小兰走上前，鼻子连嗅了两下：“什么味道？”
“……火锅味。”
“您在哪儿吃的火锅？”
“慈宁宫啊，我今儿不但给太后做了饭，还跟她一起吃了饭。”
“……”
果然，小兰立刻已经呆了。
昨天事情太多太急，在庆云侯短暂地表示过对她会做饭这件事情的疑惑之后，大家很快都把这段抛到了脑后，当然大多数人还是认为赵素在吹牛。
无论如何，赵素能平安回来，别的也没有人想追究了。但是没想到今天她又说给太后做了饭，而且身上还有火锅味……
小兰不能淡定了。“姑娘您变了！”
赵素虽然眼下正满脑子麻团，但也觉得这个事得尽早解释一下，不然很容易发展成话题。
她坐下来：“我因为昨天的事情生了些感触，在想要不是我往日太过离谱，也不会招来这么多祸事，所以以后我要重新做人，尽量少给家里添麻烦。
“最近这段时间我还处在适应之中，可能会有一点别别扭扭的，等我适应过来，也就好了，你们且不要少见多怪。而且，身为倚玉苑的人，你们对外还应该帮我处理好它，不让我增加烦恼才是。”
阶级制度什么的，自从昨天被围观了一整天吃喝拉撒，她也已经想明白了，就算她不愿意被人伺候，眼下处在她这个身份上，一味抗拒只会带来更多的麻烦，暂且顺其自然反而是最好的。
小兰释然，歪头片刻，然后从袖口里取出一张纸：“对了，您才回来，姨太太今儿问起您好几回了。还有花护卫也把昨日何小姐请客的名单弄到手了。”
昨天回来路上赵素猜想到自己是被人陷害，把何小姐宴请的那些人当成了怀疑对象，现在水落石出，名单已经用不着了。
不过赵素还是顺手打开看了看，并把上面的名字都过了一遍。

第19章 亲事
花想容办事还挺仔细，不但写了子弟小姐们的名字，还连家世也上了。里面有很多眼熟的人名，都是在小说原文里见过，也有些陌生的姓名，应该属于后来的新贵。
“花护卫呢？”
“在云先生房里吃茶。”
吃什么茶？绝对是在聊八卦。
赵素坐下来，想到小兰刚才说到宁姨妈，正要去请，小菊便进来说宁姨妈来了。
宁姨妈一如既往精精致致，别在左鬓上的玉梳别有风情。她一来就伸出胳膊把赵素圈在怀里：“我的乖乖，你怎么进宫又去了这么长时间？太后有没有说什么？”
赵素被迫在她胳肢窝里发出声音：“姨妈多虑，太后对我很好……”
正觉得是不是该把人拨开，宁姨妈胳膊自己就松开了：“你身上什么味道？”
“哦，”赵素坐直，“我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裳。姨妈且坐，我去去就来。”
“那不忙。”宁姨妈拉着她坐下，“我有话问你。”说着把人都遣退，然后道：“我听说，你昨日为了给云女师和花护卫讨保，答应你父亲续弦了？”
“是啊，”赵素道，“这不是他的自由吗？”
宁姨妈看过来：“这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赵素觉得奇了，“姨妈觉得这种事都得有人教我？”
宁姨妈愣了下：“那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不是说过吗？你父亲要是续了弦，你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侯府这么大的家业，这么高的地位，外面的人一进来就是庆云侯夫人，地位比你的伯母婶母全都高，你父亲又那么忙，到时候你若受了欺负，谁都不能替你出头，可怎么办？”
赵素道：“您说的有道理。我回头一定让他擦亮眼睛，找个人品好又靠得住的女子。”
宁姨妈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你怎么就非得要让他续弦呢？”
“因为他有这个意愿啊！他续弦又不伤天害理，没必要阻拦。母亲过世这么多年，父亲也独身这么多年，侯府没有个女主人也确实不像话，只要人靠谱，他们相互有意，那不是好事吗？您说呢姨妈？”
宁姨妈讷然半日，满眼都是不可思议：“你就不怕到时候再有弟弟妹妹，到时候瓜分家产？往日那些继母贪图原配嫁妆的事情你可没少听闻，你娘留下那么多嫁妆，万一被人谋走了怎么办？！”
“我不是还有哥哥吗？哪里轮到别人谋得走？我也有十五岁了，昨天看到父亲那么着急地进宫救我，我反思了一宿，觉得从前确实不懂事，他独身这么久，既然有了续弦的想法，我还是应该支持他。
“姨妈心疼母亲的心情我知道，但父亲也是我的生身之父，我也不想看到他孤独下去，希望你也能理解。”
“可你前些天还不是这个说法，”宁姨妈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说过这事不会让步，而且昨日你父亲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却是你自己主动说的——你这两日很不一样，不对，是自从进宫回来就不同了，莫非是太后授意过你什么？”
赵素奇了：“这是咱们的家事，太后能授意我什么呢？”
宁姨妈抿紧双唇将她打量，眉眼里还是透着狐疑。
赵素也不怕她看。但过了会儿发现她还是在看，这就让人不能淡定了：“我脸上莫非有花？”
“没花。”宁姨妈撸着绢子，“只是看你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个要嫁人的人。”
“谁要嫁人？”
宁姨妈睨过来：“年前你爹不是给你许了一门亲事？那许家少爷……”
“打住！”
赵素支棱起来：“亲事？我的？”
“可不就是你的。难道还会是我的？”宁姨妈仰头望着站起来的她，“去年腊月里他不是把你许给了镇国大将军许谙的长子许崇？眼下就差文定了，你可别告诉我你把这事都给忘了。”
赵素哑巴了！
穿越前她是母胎单身二十四年，穿越后她居然连亲都没相过，就有了个未婚夫？！
“这许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许公子长得好吗？人品又如何？”
难道是单身太久？
听说白捡了个未婚夫，她竟然还有了些许期待？……
但是再想想，她又有点疑惑：“可是你们都说我昨天闯祸闯得满城皆知，然而昨天一天到今天，许家压根就没人上侯府来问侯过，如果真有婚约，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家不来看看说得过去吗？再说了，我平日口碑那么差，才刚及笄，怎么会就有人来求娶我？”
别不是闹着玩的吧？
千万别让她空欢喜一场。
“你再会闯祸，也是庆云侯府的大小姐，他们许家不过是个二品武将，怎及得上咱们世袭勋贵的身份？能娶到你，是他们的福气。你怎可妄自菲薄？”宁姨妈教育她，“他们家当然有来人，只不过没有告诉你罢了。许夫人还送来了燕窝，说要给你压惊。”
赵素稍稍安心，虽然说从来没想象过盲婚哑嫁，但是既然已成事实，好歹也要先了解了解，何况二品武将的确也不算小官了。
“那他相貌如何？”
颜控接受不了五官不好的，而赵素都没从记忆里找出议婚的印象，这许公子自然也是没有见过。
“许公子倒是长得英俊潇洒，又能文会武，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的郎君，可惜的是……”
“可惜什么？”
宁姨妈忧心地望着她：“我最近听到个消息，也不知正不正确。”
“您倒是说！”
“许家门第不如侯府，好歹许家夫妇还算会做人，只是这许公子很不懂事，她并没有看上你，甚至还以有你这么一个乖张笨钝的未婚妻为耻，平日提都不想提及你，听说反而是他与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来往甚密。
“而许家之所以不让他跟这个表妹结亲，是因为这个表妹家世不行，其父只是个商人。
“我看他们这个样子，很是担心等你嫁过去之后，到时候找个什么名目把这位表姑娘给收进房里也很有可能。你虽然出身高贵，到了婚后可就由不得你了。而你爹给你许个这样的人家，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撺掇！”

第20章 当心奸人
说到这里宁姨妈轻轻一叹：“我别的都可不管，唯独你——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要是被外面人给算计了，等我来日下地府见了你母亲，可怎么跟她交代？傻丫头，你以为姨妈这么紧张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你呀！”
赵素望她片刻，坐下来：“我被许给了许家这件事，我哥哥知道吗？”
“因为还没有文定，也没对外多说，但这么重要的事，他总要知道的。只不过许公子和他们家表姑娘的事也是我最近才听说的罢了。”
说到这里宁姨妈拉住她的手，“傻孩子，你爹是当然不会害你的，只是你本该嫁入公侯之家享福，他却把你嫁进个没有封爵的武将之家，他们许家哪里比得上一流权贵的荣华？更别说这许公子还是这样的心性，来日你过了门，还不得受多少委屈！
“这主意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也不知道是谁在你父亲面前吹耳边风。如今你倒是懂事孝顺，为他考虑，但他们又有没有为你考虑呢？”
宁姨妈这番语重心长，令赵素蓦然想起老家隔壁没事就倚着大门拉人唠嗑的二大妈……
不过由此看来这婚约是不会有假的了。
她是不想为了反对而反对，缘份这种东西，并不是非得一见钟情才算，父母之命也不过是种结缘的途径罢了，所以前世她也并不拒绝相亲。
但是如果事情真相是这样子，那当然是没有任何考虑的必要。
而如果不考虑，她又要如何阻止事情发展呢？
如果说早前听陆太后提到男尊女卑思想的坏处时还只是刻板地觉得不好，眼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落在了自己头上，这就让人有真情实感了，不管那个许公子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她可都不想将错就错！
这么一来就头秃了，怎么策反庆云侯还压根没头绪，这里又多了个婚约需要解决！
也不知道这年头退婚要些什么手续？若她主动提出来悔婚能不能行得通？
毕竟陆太后一来，很多事情都变了，但一想到汉人千百年来受儒家思想浸润，一个义字传承了这么多朝代，退婚是伤及两姓之好的行为，许家那边都没说什么，她这要是提出退婚，那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算能磨得庆云侯同意，那对家族声誉造成的影响也难以挽回吧？
这事还得慎重。所以是不是找个机会去探探这许公子的虚实呢？
一转眼她看到宁姨妈还在定定看着她，当下心念微收：“宁表哥的宅子置好没？姨妈想他了吗？最近有没有想法去通州住住？”
“他才刚入仕，衙门里有住处，心急置什么宅子？迟些再说罢。”宁姨妈端起茶来啜了一口，她又嘱道：“你往后再不可这般跟你父亲说胡话了，续弦的事不要再提，仔细着了奸人的道。”
赵素看着她，点点头：“我会小心的，一定让我爹擦亮眼睛。”
……
坐在乾清宫里的庆云侯控制不住地连打了两个喷嚏！
停下来后他歉意地看了眼隔着张小炕桌坐着的皇帝，道了声“恕罪”，又掏出帕子弱弱地往皇帝手上拿着的奏折上擦了擦。
皇帝稳坐榻上，把奏折合了：“都督近日忙里忙外，想必是累着了，还当注意身子才是。”
“谢皇上爱护。臣先前只是有些鼻痒，才致殿前失仪了。”庆云侯欠了欠身。
皇帝微微颔首。
庆云侯便言归正传：“史恩犯案的证据臣虽然已经收集到，但案子归究得移交给都察院和大理寺审理，大理寺正卿和都察院御史们可都是昔年先帝和太后的部下，即便是皇上下旨严惩，只要太后发话，那两个衙门一定也有办法拖延。还请皇上早下决断。”
皇帝面如平湖：“史恩深受太后信任，在此之前他从无越轨记录，太后不信他有犯事，也情有可原。事实上这份罪证究竟是不是就是真实的证据，还待核实。太后虽然庇护史恩之心明显，朕也不能鲁莽顶撞。”
“皇上也认为史恩可能被人构陷？”
“朕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皇帝支着扶手站了起来，随着他的缓步轻移，曳地的袍子碾碎了一地天光，站立的姿势也使得这隔间有些紧促起来。
“太后究竟为何要保史恩，具体原因我们不是也还不知道吗？
“建国才二十余年，纵然大部分人都敬重先帝和太后，朝中却有不少前朝的旧臣，他们大多数人还是冲着功名利禄归附的大梁，内心里对宋家朝廷未必有勋贵功臣这份赤诚。
“所以先帝驾崩后这两三年里，朕已经收到过好几道奏请修改既定国策的请愿。可见他们的确是怀有某些想法。”
“那太后可知情？”
皇帝伸出左手，当像是象牙雕就的、骨节分明的五指轻轻把虚掩的窗户推开，暮光一泄而入，他轻蹙的眉眼之间那一抹冷凝也立刻显现出来：“虽说都让朕给驳了回去，但以太后的英明，未必没收到风声。”
庆云侯随之起身，意会道：“那太后想保史恩，便是为着这些人了。”
皇帝望着窗口：“近来我总纳闷一件事。”
“何事？”
“因为史恩一案，我最近仔细翻了翻花月会创立以来的细则，总觉得这整套规章，进展，都十分严密。
“从最初只有一位魁首，到如今的三位，牵涉到的方方面面有条有条理，十分严密，筛选章程，奖惩制度，条条都有对应。像是一早就有计划的行事。”
庆云侯沉吟：“臣自识得太后以来，便常听她叹喟众生平等，以太后的智慧，就是早有计划也不为奇。”
“我不是这个意思。”
皇帝道。
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却也没有往下说，而是直接换了话茬：“既然太后不松口，那就先把这笔赃银运押进京，让户部加快速度清点，把吞蚀掉的那笔军饷先平上去。
“史恩是不是冤枉的，太后想必比我们更想知道真相，先让他在牢里呆着吧，且等慈宁宫那边的调查结果。”

第21章 因为我可爱
俩人同步走出殿门，皇帝在庑廊下停下来：“先帝费尽一生心血定下了江山，又栽培了我来做这个继任之君，我便无论如何要尽到职责。
“军饷的事就交给都督了，现今朝中好多双眼睛都在盯着这案子，当中不乏先帝身边的老臣。
“所以史恩这事必须从严从细，不能让人捏住了话柄，否则，早前咱们商议过的几项施政必将遭遇障碍。”
庆云侯恭肃地深揖下去：“臣定当谨慎办理。”
皇帝点头：“天色不早，朕也去慈宁宫陪太后用个晚膳。”
当预备转身，旁边听到这儿的太监四喜躬着背走上来：“禀皇上，太后今日午膳从午初一直用到未正，按太后的作息，晚间怕是不会再正经用膳了。”
说话的俩人同时顿住，有那么片刻工夫，皇帝才凝起双眉：“一顿午膳用了一个多时辰，可是太后凤体染恙？”
“太后好着呢。只是今儿……今儿的午膳，也是素姑娘下的厨。”
旁边的庆云侯一震，差点跌下台阶！
陆太后作为全国地位最高的人，一切享用无不是最讲究，可以说慈宁宫膳房里的扫地太监都得是格外机灵的，入口的食物怎么能随便呢？在史恩一案双方立场不同的情况下，她居然还一再让赵素做饭？
庆云侯急迫地问道：“那素姐儿呢？她怎么样？”
四喜一脸羡慕：“素姑娘不但给太后下厨，还被太后留下来一起用过饭才出宫。”
“……”
这就更震惊了不是？！
这世上能跟太后平起平坐同席吃饭的有几人？
皇帝也疑惑起来了。他看着庆云侯：“太后这两日可还曾找你？”
“没找！从昨日到今日，再没有找过！”
“但她却找了素姐儿。”皇帝蹙起双眉。“昨日我听慈宁宫的人说，素姐儿给太后做的那顿饭，其实只是锅红乎乎的汤，放了些平常的菜进去而已，然后配上两根油条——
“太后金尊玉贵，我从未见过她吃过这些粗食，这也罢了，关键是为什么你们家素姐儿会做饭？”
庆云侯着实不晓得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到如今为止，赵素做的饭还仅存在于传说里！
“她今日做的什么？”皇帝问。
说到这个四喜就来劲了！
“回皇上，素姑娘做了个古董羹，配的不过是羊羔肉，羊杂，还有萝卜白菜这些寻常菜肴，但高公公说那是火锅——您是不知道，那羊羔肉让素姑娘切得像纸一样薄，又像半个巴掌一样大，放在加了八角，桂叶，辣子这些熬成的香浓红油滚汤里，一涮就成了入口即化的肉卷……”
“行了，”皇帝负手打断他，“居然还加辣子，太后肠胃受得了吗？她吃了还好吗？”
“太后吃得可好呢！饭后小憩了一会儿，还喝了姑娘临走前榨好的鲜菜汁，后来就去园子里散步了。”
皇帝一阵静默。
庆云侯也跟着静默……
……
赵素高龄已届二十四，不是真的十五岁，虽然不比陆太后那种变态学霸厉害，但成功通过了高考的脑子肯定不会存在任何硬伤。
对抚养这具身体长大的宁姨妈她固然深怀感恩，可一旦跳出原主的视界，耳听耳闻，有些事情就掩不住了。
从最先从原主处继承的记忆以及与身边人的转述得知，这偌大一家子，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好好教育原主，但身为大伯母的邢氏伸手时，宁姨妈拦着，庆云侯请来了女师认真教书时，宁姨妈也拦着。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这只是个“败儿”的“慈母”，没啥坏心眼，但说到庆云侯续弦这个事，宁姨妈一个外人出手干涉就不太对头了吧？
从小跟着奶奶在小县城混迹三姑六婆圈的经验告诉她，宁姨妈的态度多少有点问题。
不动声色地把宁姨妈送走，然后回屋想了想，她就让人把晚饭摆在了院子里的六角亭中，然后让人去请云想衣和花想容。
结果等饭的当口，她们俩没到，反倒先等来了风风火火的庆云侯！
“丫头！你今儿又跑进宫给太后做饭了？”
庆云侯措辞相当克制，仿佛生怕得到证实。
但赵素就是有这么直接：“没错，我还跟太后吃了饭！”
“太后为何如此对你？”
“……大概因为我长得可爱？”
庆云侯噎了下。
正肩负着策反任务呢，难得他主动找上来，赵素不能放过他：“我不过是跟太后吃了顿饭，父亲为何这么紧张？”
“你哪里知道，最近太后盯我盯得可紧呢！”庆云侯一屁股坐下来，看上去焦头烂额地，“只不过都让我避开了罢了。而她逮不着我，突然转头对你这么热络，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怎么能不让我紧张呢？”
“她为什么要盯着父亲？难道父亲犯事了？”
“还不是因为——”
庆云侯话说一半把嘴闭上，“罢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你要是不说明白，那指不定太后隔三差五地要找我做饭。我做个饭倒无妨，万一她要往饭菜里投点什么诬陷我，那可如何是好？”
庆云侯也是被她这话镇住了，过了三秒才道：“你老实告诉我，这两次进宫，太后还和你说过什么？”
“她说到花月会。”
“怎么说的？”
“就说到花月会创立得多么成功。自大梁开国以来，无数女子因为这个举措改变了命运，从此可以昂起头做人……”
“得了吧，一个花月会，造福了些许女人，却害得朝中乱子频出！朝纲秩序被打乱，打从先帝驾崩起，围绕花月会的案子就没停过。
“三年而已，陆陆续续十来个四品以上官员牵连下马，就这眼前，还有个大麻烦在这儿搁着，她还跟你吹花月会？”
赵素话没说完，庆云侯就噼里啪啦打断了她。
这跟陆太后说的可不一样啊！
赵素道：“造福女子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会出乱子？”
“跟你说不明白。”
庆云侯摇头端起丫鬟递来的茶，敷衍了过去。
赵素直起腰：“父亲说的大麻烦，肯定就是史恩了。”
庆云侯抬头：“你知道？”
“姨母说的。”
听到这里，庆云侯脸上浮出丝郁晦之色，神情也冷了下来：“她为何要跟你说这个？”

第22章 她拿住你把柄了？
赵素嗑了颗瓜子：“昨天说到太后为什么抓我，姨母就告诉我说太后这是冲着父亲来的。”
庆云侯气韵下沉：“这些事跟内宅有什么相干？她不应该告诉你。”
赵素对他的大男子主义也有点看不下去了：“照您这说法，咱们内宅跟你们外宅就得老死不相往来呗？
“咱们女人跟你们男人之间，就隔着道几百丈的天梯，我们高攀不上你们，连早就传开了、并不算秘密的时政要闻也不配知道，不配议论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根据我的经验，当你否认这个意思的时候，其实你至少有一半就是这个意思。”
庆云侯愣了：“这话也是她教你的？”
赵素脱口就要说实话，半路往亭子外头瞟了一眼，又改了个口：“如果是呢？”
庆云侯的脸色不很好看，他握拳看着前方，眼中已经有明显的愠色浮出来了。就在赵素等着他将这个情绪推到爆发点之时，他拳头却又缓缓地松开，随后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也没什么。”
赵素呆了！
宁姨妈把原主往养废的路上走，手段并没有多么隐蔽，不过是仗着原主脑子不够用，又耳朵根子软罢了。但是邢氏她们几个固然碍着隔房亲戚而不好强行干涉，莫非庆云侯这个爹就真的一点也看不到？
她这么问，不过就是想看看庆云侯是个什么想法。因为这跟陆太后交代的任务也不冲突，要想策反，她就首先得离他近点。
结果就这？
她脖子都生生探长了三寸，他一个金戈铁马叱咤沙场的威猛大都督就给她一句“没什么”？！
赵素定看了他三秒，深深道：“父亲莫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姨妈手上吧？”
“我能有什么把柄？瞎说什么！”
庆云侯胡子外围的皮肤迅速变红，声音也忽然拔高起来。
“那我怎么觉得父亲有点忌惮姨妈？”
这是她瞎说吗？先前她才提到宁姨妈的时候，庆云侯就变了脸色，再后来面对她的假设，他也很快就表现出了不悦，按常理他不就得问责宁姨妈了吗？她就是再亲的亲戚，触犯了他这个侯爷的底线，他还能碍于情面容忍？
但他偏偏就忍下来了！
若不是有把柄在宁姨妈手上，这事也解释不了吧？
“我忌惮她干什么？”庆云侯站起来，“你一天到晚尽犯浑！我不跟你说了！总之你别掺和朝上的事。还有，太后让你干什么，你也别答应！”
“太后的话可是懿旨，我哪里敢拒绝？”
“有我兜着呢，你怕什么！”
庆云侯说完，便似身后有鬼撵似的，快步走了。
赵素追到院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摸起了下巴。
“姑娘！”
正犯着心思呢，身后忽然传来震天价一道声音，把她震得差点原地跳了起来！
面前花想容和云想衣好奇地站着打量她，花想容一只手还落在自己胳膊上方：“您在这儿看什么呢？”
赵素没答话，拨开她俩，走回几步看了看院子里，只见先前在六角亭里外头伺候的四个丫鬟，如今只有小菊小兰以及一个叫彩霞的二等丫头在。她扭头跟花想容道：“你先别管我看什么了，去看看彩云那丫头上哪儿去了？”
花想容也跟着扭头看了两眼，然后道了声“好嘞”，转身走了。
赵素转过身跟云想衣招了招手，一路回到亭子里坐下。
昨日赵素在府里出镜虽少，一番表现却是给各方留下了深刻印象，云想衣靠脑子吃饭，想的未免比较深刻。
她在侯府混吃混喝了一年多，要是不出意外，她基本上还可以混个一年半载，但赵素从宫里出来后，她的这个“意外”就好像来临了！
从前的赵素脑袋是长在别人肩膀上的，而且头脑十分简单，昨日闯祸被太后抓走，如果她最后落得个牵连侯府的结果是毫不让人意外的，但她偏偏出来了，还给太后做了饭！
最最关键是，出来后的她既没有撒泼大哭，也没有喊打喊杀，还不慌不忙在庆云侯手下救了她们，以及还关心起了花月会……
花月会怎么该是她会关心的事情呢？
八杆子打不着啊！
出于责任云想衣当时分析了几句，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赵素为什么会像是变了个人，她想不明白，但凭她这番改变，日后八成不是几个话本子能打发得了的了，她得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提前筹谋。
花想容来了后俩人交流了一下看法，正好赵素有传，便同往绮玉苑来。
哪知道一来就见着赵素鬼鬼祟祟站在这儿！
“方才侯爷来过？”
她试探着问，方才分明看到了庆云侯一闪而过的官服，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尾随她爹。
赵素看了眼她，想到她是个八卦精，便直接问她：“你在侯府住着，可曾听说姨太太和侯爷之间什么传闻？”
云想衣张大嘴：“姨太太和侯爷？！什么时候的事……”
“没什么时候！”赵素打断她，并让她噤声，“我就是问问，并不代表他们之间一定有！你就说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就是了。”
聊八卦云想衣太在行了！
她立刻挺直腰脊，放低声音，把早前对赵素的一肚子疑惑抛到了九宵云外：“具体的倒是没听说过，梅英斋与正院隔挺远的，侯爷那边把得也挺严，平常人想进去，除非有要事，再除非经过侯爷允许，没人能进去！不知姑娘听到什么了？”
“我也没听到什么。”赵素摇头。
她只不过是想到庆云侯既然闹着续弦，而宁姨妈就在身边，怎么就没有人撮合他们呢？
云想衣看她片刻，得出结论：“姑娘有心事！”
“这不明摆着嘛。”
云想衣略想：“你说说，或许我能为你分分忧解解难？”
赵素叹出来的气摆明了她不可能解决得了。但她忽然又问：“你进府也不少时间了吧？”
“两年有余。如何？”
特么的，宁姨妈居然让侯府白养了两年的闲人！
赵素道：“我想重新读书习字，从明儿开始，你把读书习字给我安排起来。”
“……”

第23章 傻子开窍了
云想衣惊了！
“姑娘当真？”
“肯定当真。刚才我已经让丫鬟们去收拾书房了，没别的事的话，咱们明天就开始。”
这虽然跟陆太后下达的任务没啥关系，但是往长远看，想要化被动为主动，接受这个时代的文化，会写这个时代的文字，绝对是必不可少的。再说现成的女师，白白放着画什么美男图鉴，实在是太浪费了不是？
听到赵素果断利落的话语，云想衣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再有心理准备，她也着实感到突然。
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家里家外都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家伙，这是榆木疙瘩开窍了？
别是耍着她玩的吧？
慎重起见，她提出建议：“此事问题不大，但姑娘最好先和姨太太商量商量。”
又是姨太太！
赵素正色道：“云先生这话错了。这是我的家事，你是家父正儿八经请进府来教我学问规矩的，那自当听从命令行事即可，姨太太只是暂居在此代为照看我，别说我浪子回头你该高兴，就是我被逼着学，先生也该坚持立场才是。
“而你现在却让我去取得姨太太的同意，难道是说姨太太平日对我的事情多加干涉了？”
“……”
云想衣空读了一肚子书，此刻哑口无言。
赵素喝了口茶，扭头看起了梅英斋方向。
与绮玉院隔着条穿堂的梅英斋里，正吃着晚饭的宁姨妈放下筷子。
“这些话真是她说的？”
“奴婢不敢撒谎。姑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居然在打听姨太太和侯爷。好在是后来侯爷走了，才没让姑娘问出别的来。”
宁姨妈定坐了会儿，又古怪地看了眼彩云。
彩云没来由地后退了半步，咬唇低下了头。
“看来素姐儿越来越懂事了。”宁姨妈道，“难怪她能从宫里安然无恙出来，可见平日我的教导她都记在了心里。虽然说时常闯些小祸，作为我们侯府这样的人家来说，也无伤大雅，还是世道好，姑娘家就该如此，活得痛痛快快地。”
彩云迷朦地抬起头。
“你回去吧，别让人瞧出什么来。”
打发走了彩云，宁姨妈立刻退去脸上笑容，看向旁边的乳母秋嬷嬷。“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秋嬷嬷走过来：“是有点不对！姑娘从前最头疼说到家务事的，家里发生了什么都懒得管，如今却突然转了性子，昨日不光跟太太打听花月会，今儿以又直接跟侯爷说上了——
“真叫人担心，姑娘莫不是撞了邪吧？还是说，昨日在宫里让太后吓过头了？”
“临门一脚了，别出什么岔子。”宁姨妈不安地站起来。
“那就太不值当了，昨日姑娘还让侯爷续弦来着呢，太太在这儿付出了十二年的光阴，要是真落个鸠占鹊巢，那太太算什么？
“把小姑娘抚养到这么大容易吗？要不是太太费心费力地护着，让大太太她们抚养三姑娘长大，三姑娘还不知怎么憋屈长大呢，侯爷也该记在心里才是！至于三姑娘，就更不该罔顾太太的恩情了！”
一席话说得宁姨妈脸色也沉了：“这丫头素来听话，突然转了性子，一定是有人教唆的。——这两日大太太她们往绮玉院去了吗？”
“大太太就是姑娘才回来的时候和三太太四太太护着姑娘回了房，后来倒是没去过。”
“也没派人过去？”
秋嬷嬷想了下，旋即道：“昨日晚饭后，大太太遣身边的紫苏随二姑娘往绮玉苑给姑娘送安神汤。二姑娘她们还留了好一会儿！”
“果然如此！”
宁姨妈想是悟透了什么，攥紧了手上的绢子：“这长房早就跟我不对付，当初为了素姐儿，邢氏还险些跟我起高腔，后来虽说没再生事，但她未必不担心我坐上这庆云侯夫人的位置，将来骑到她头上。挑唆素姐儿的，不会是别人，一定是这家里头的！”
“这大太太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她一个隔房的嫂子，手伸到了小叔的房里，是该提防。”
宁姨妈咬了咬牙。随即又动容：“是了，素姐儿先前还问过我珵哥儿是否置宅的想法来着，加上昨日她还未经过与我商量，就主动向侯爷提出答应他续弦，她莫非是早就被挑拨动了？”
秋嬷嬷也慌了神：“那这大太太也太会鼓惑人心了些！”
宁姨妈一屁股坐下：“别愣着了，多使点银子，把两边给我看严实喽！”
“是！”
……
云想衣对赵素这番变化失措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自己一向瞧不上的傻妞给怼了！
关键人家义正辞严，她还说不出什么不是来！
却在这时候，花想容也快步回来了：“姑娘！”
赵素挥手让小兰小菊她们统统退下去：“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花想容按捺不住地道：“那死丫头去了梅英斋！”
云想衣道：“彩云？”
花想容轻拍了下桌子：“我出了门口，很快追上彩云那死妮子，一路就到了梅英斋。彩云跟姨太太在屋里说了好一会儿话，我也抽了个空子绕到侧窗偷听，然后听到彩云说什么姑娘见侯爷了，又说什么幸亏侯爷走了，把我气的！
“这死丫头吃着绮玉苑的饭，却干着讨好姨太太的勾当，要不是不好下手，我准把她胳膊卸下来，让她知道知道胳膊肘儿往外拐是什么下场！”
云想衣听懵了：“姑娘是怎么发现彩云的？”
彩云有问题她早就看出来了，但赵素不应该的！
这傻子难道真开窍了？！
“这有什么难的。既然每次读书都恰好被拦，那总得有个通风报信的。屋里就这么多人，挖个小坑试试就知道了。一次不行，就挖第二次，总会知道的。”
赵素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非但如是，而且眼下她还觉得有些麻烦。
她这才刚出手彩云就跳坑了，完全不在乎她察不察觉，看来庆云侯这内宅比她想象中还要烂。
重点是，连赵素自己的人都被宁姨妈收买了，那宁姨妈这手就不只是伸得太长，而几乎是一手遮天了不是么？！

第24章 龟儿子之父
宁姨妈膨胀成这样，固然跟庆云侯的纵容有关，可她这么做，肯定不只图着把原主捏在手心吧？
赵素喝了几口茶，然后在云想衣越发惊奇的目光中喊来小菊：“你去跟大太太说一声，就说姨妈这些年为我付出，如今我长大了，该让她享享清福了。我看彩云还挺机灵的，就拨她去侍候姨太太，什么时候姨太太去与表少爷团聚了，再让彩云回来。”
小菊才听一半就张大了嘴巴，但她屏息看了赵素片刻之后，还是飞也似的走了！
彩云才私下去见了宁姨妈回来，赵素就把彩云撵到梅英斋去，这什么意思还用明说吗？
赵素也没想玩什么宅斗，但形势如此，她少不得把成长经历中与人斗智斗勇的些许经验搬出来。
再说小菊揣着颗心脏到了邢氏这边，正在喝汤的邢氏听完来意也差点没溅上一身汤水。
作为赵家的大太太，大小事她都不免过问，赵素没了亲娘，平时她往侯府那边走动的次数也频繁，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赵素身边几个人的底细？不过是因为隔着房，又碍着宁姨妈是庆云侯自己都没说啥的亲戚，惯于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赵素要把彩云送去梅英斋，这不就是挑明了给宁姨妈看的吗？
“三丫头这是想干嘛？”
不是说赵素做的不好，做的不对，而是她这么做了，有善后的本事吗？人家可是有着十二年的“养育之恩”搁在那儿呢！这么打人家的脸，怪人家伸手太长，到时候人家一个“忘恩负义”的大帽子扣下来，她顶得住吗？
“奴婢也看不懂呢，还请大太太斟酌着办。”
小菊可太慌张了！
虽说赵素早有交代，说她要痛定思痛，改过自新，可她这改的动静也太大了点！一来就反手要冲宁姨妈下手了吗？
旁边长房的大丫鬟玲珑也接过邢氏手里的汤碗：“奴婢听说三姑娘昨日还主动跟侯爷说不拦着他续弦了，这是跟往常不一样。太太要不要去绮玉苑看看？”
“不用，”邢氏沉着地道，“彩云是绮玉苑的人，三姑娘是绮玉苑的主子，这丫鬟领的也是侯府那边的账，三姑娘要拨人，那岂不是她的自由？
“姨太太一手抚养了她这么多年，难得她有这份孝心，如今终于知道心疼姨母了，拨个丫头过去侍候，我自然是要支持的。你去趟绮玉苑，把我这番原话回过去便是。”
玲珑愣了下，才点头道：“是。”
……
赵素说到做到，翌日就开始读书习字，云想衣诚惶诚恐地支起了教案，开张了。与此同时彩云也由小菊领着收拾起了包袱，准备送着往梅英斋去。
赵素的学习时间安排得很灵活，反正她闲，云想衣也闲。之所以这么急安排在早上，不是勤快，是因为她想找庆云培养策反，啊不，培养父女感情的时候，而庆云侯却一大早赶去忙他的事业了。她只好打发花想容出门探听探听史恩一案的风声。
朝中这边，早朝上的主要议案自然就是近日收归入狱，但是迟迟没有定论的史恩贪墨之案。
大梁建国也是有段传奇，先帝原也是贵胄子弟，身负父仇，从正道申冤未果，反遭当权者迫害，后来与其父旧部取得了联系，就这么把已经一股稀烂的前朝给反了。
反的过程十分利索，前后不过一年，当时拥护先帝的人们当然成为了新贵，但基于维护国本急需用人，也有些前朝臣子仍被沿用。
经过二十多年各方努力，朝局也算是稳当了。是先帝忽然病逝，到底乱了些步骤，老臣与新帝之间，永远避免不了一些较量，就比如史恩这案子。
以广平侯为首的一批臣子，早朝上极力主张史恩犯案证据已足，要将其尽快定案。
而以庆云侯却提出先解决军饷——到底军心稳定为重，这事先按下来。
庆云侯下了朝便马不停蹄前往户部要求派人出京押银，赶紧把军饷给兑现了。
刚进户部大门，身后就传来声音：“侯爷慢行！”
庆云侯转了身，只见是工部侍郎杨枚，便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头。
杨枚的父亲原先是翰林院的学士，原本算得上是清贵之家，这次在史恩的事上，杨枚也是坚持要严办的人之一。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庆云侯烦他。
因为前两日何家大姑娘生辰，请去的一大帮子弟里，当中就有杨枚的儿子杨缄。以中军都督府大都督的身份，要查到杨缄在赵素被慈宁宫的人带走之后，立刻拍手叫好，并且立马为赵素开局下注赌赵素肯定活不回来这样的行为，可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
庆云侯淡淡道：“杨大人有事？”
杨枚拱了拱手：“敢问侯爷这是为军饷的事来的？”
“如何？”
杨枚拱手：“下官有一事感到疑惑，史恩人赃并获，并且证据确凿，接下来原该就是要定罪的了，不知为何侯爷今日在朝上却又改了口风？”
庆云侯挺胸：“杨大人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我身为中军府的都督，一介武将而已，关心的只有将士们的温饱，朝廷查案与我有何相干？”
“但前些日子侯爷却说史恩搜刮民脂民膏，罪大恶极，若不严惩必将引来民愤。这才过多久？侯爷您就态度变了？”
庆云侯并不想跟他解释。
“我只是说我不查案，并没有说不支持严惩，史恩要真是罪证确凿，当然该依法严办。我要是没记错，杨大人这个时候应该在工部衙门吧？怎么，工部最近这么闲？”
杨枚看了他一会儿，拢手道：“侯爷，下官听说令嫒最近往慈宁宫去的挺勤的？侯爷转变了态度，莫不是跟太后有关吧？”
他不提赵素还好，一提赵素，前两天她被杨缄那龟儿子给看了笑话的怒火就压不住了。
他冷笑：“小女往慈宁宫去的勤，那不是正中令郎的下怀么？她要是不去慈宁宫，令郎在赌桌下的几百两银子赌注岂不是就打了水漂？
“看不出来啊杨大人，都说你们杨家号称清贵之家，我还以为你们家家风挺好，原来私底下除了赌博逍遥，落井下石这一招也玩得挺溜？”

第25章 准未婚夫
杨枚愣住：“赌注？侯爷这话什么意思？！”
庆云侯扫他一眼：“哟，杨大人还在这儿装糊涂呢？赌注是令郎下的，你有不明白的，不妨回去问问令郎？
“你们美名跨两朝的清贵杨家，家底还挺厚嘛，一个还在读书的半大子弟就动辙有几百两银下注赌别人家姑娘的死活，杨大人经营有方，改天也传授点经验给我？”
“……”
庆云侯没再理他，跨步就进了衙门。
杨枚不但被他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话都说不上来，更是连把他拉住问个究竟也忘了！
等他反应过来，庆云侯已经没了人影！
他咬牙一跺脚：“回府！缄哥儿在哪儿？即刻把他给我传去书房！”
……
云想衣花了一晚上工夫，强迫自己适应了赵素被菩萨点化过脑子的变化，连夜把从前制订的课业方略翻出来，花三条帕子擦干净上面的灰，按时到了赵素读书的书房。
根据赵素的文化底子，只能先像启蒙小孩儿一样先教写字，而后再谋发展。
赵素描了三五张字，反倒让云想衣看过后莫名放了心，因为这种像狗爬似的毛笔字绝对只有这位侯府大小姐写得出来。
这时候花想容回来了，神情跟去时很不一样：“姑娘，出事了！”
赵素抬头。
“小的在六部衙门外的馆子里坐了会儿，听吃茶的官吏们说，史恩的案子今儿在朝上争论得非常激烈，还是没定论，不过听说皇上允许侯爷去取回那笔赃款了。”
吵得激烈也没定论，那看来陆太后给她的一个月时间也是有讲究的了。但这也不叫出事。
她问道：“还有呢？出啥事儿了？”
“方才就在小的打听消息的茶馆里，有人为姑娘打起来了！”
“……”
赵素长这么大可从未有成为过人间焦点的经历！
就算穿越后的她也变成了玛丽苏，也得她正式在人前出场之后才能可能引发争风吃醋吧？
“到底怎么回事？谁打起来了？”云想衣面对这种八卦总是比正主还急。
花想容急急说道：“我在茶馆里坐着的时候，旁边恰好来了一桌，您猜是谁？竟然是姑娘的准未婚夫，许府的大公子！”
许崇？
赵素倒是真愣了愣，她正想去查查这许崇的底细呢，没想到还没出手他就先出来了！
“许公子是和朋友一块来的，同席的一个是何尚书府的二爷何修，一个是方侍郎府的三爷方渠。坐下后何二爷就问许公子为何闷闷不乐？许公子只叹气不说话。方三爷在旁边说，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为了跟赵家的婚事。
“小的听到这里，立刻支起了耳朵！但没想到他们接下来说的不再是婚事，而是姑娘这两日的遭遇。
“头遭进宫那事不消说，全城都知道了，可居然连昨日您进宫，大伙也知道了！大家竟然都在猜测全须全尾出宫，并且还大受太后恩宠的姑娘已经成为太后面前的红人！
“这当然不算什么，只是在座的方三爷开始酸溜溜地祝贺许公子，说他将来娶了姑娘，一定青云直上，有享不尽的福气。
“我心想这话说的挺对的，这可不就是你们盼也盼不来的福气么？哪知道许公子听了之后却翻脸了，拍桌子站了起来，当众扬言说绝不是那等攀附的小人！
“其中方三爷大约被碗盘打着了，也翻脸了，指着许公子说他当了婊子还立牌坊，总之他们打起来了！”
赵素屡次进宫的事，十有八九是陆太后故意放出来的风声，除了借着舆论推动她进行计划没别的。但眼下更需要关心的是赵素自己那位准未婚夫！
“他被打死没？”
“……那倒没有，不过现在正不可开交，输赢未分！”
赵素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看看去！”
……
早前说过，庆云侯府所在之地乃为临近皇宫以及各大衙门的内城，花想容打听消息自然也得在衙门附近，所以一刻钟后赵素出了府门，连马车都不必乘，徒步就到了位于大街上的茶馆。
赵素生怕许崇被打死了看不着他的倒霉样，提着裙子冲进店门，就见店堂里一片狼籍，生意是肯定做不成了，但茶客们还没走，聚成了一圈，对着圈中央议论纷纷。
花想容挤开一点空隙让给赵素，赵素从肩膀缝里踮脚看去，一东一西站着两个衣衫凌乱，斗红了眼的年轻人，俩人相互都怒视着对方，中间一人形态好些，但是衣襟也染了些污渍，正在劝说着双方，只是具体话语都淹在旁边大小掌柜的诉说声里。
她问道：“哪个是许崇？”
花想容指着头发凌乱，一身宝蓝袍子也乱得不成样子的白皮青年：“就是他！”
赵素仔细看过去，这许崇十七八岁吧，衣着讲究，原本也算眉清目秀，可即便眼下这时候，眉目之间还是透着股倔傲，让人看不顺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刹那间，不知方渠说了句什么，许崇忽然红了眼扑上去，揪住对方甩翻在地下，咚咚便捅过去两拳！
两厢都是将门子弟，就算身手再差，体力也摆在那里，这一打，围观的人立刻夺路退了出来。
赵素夹在人群里也退到了门外，看着杀红了眼的许崇，真心不明白了，这方渠也不过是揶揄了他几句，他怎么就跟方渠杀了他爹似的？
难不成宁姨妈说他十分抗拒婚事，并且因为心有所属才这样？
但他不想成亲就直接抗婚啊！
跑这大庭广场之下为了这个打别人，他是有病吗？而且这让她还有什么面子？是成心跟她、还有跟庆云侯府结仇吗？
她到底是招他了还是惹他了？！
就他这蠢货，她还看不上呢！
赵素看得生气，扫一眼落了下风的方渠，跟花想容使了个眼色：“许家怎么还没来人？你去看看！”
“好嘞！”
花想容转了身。
赵素又拉住她嘱道：“记得自报家门！就说是奉我的命去送讯的，是怕许公子出危险才去通知！”
子不教父之过，她不得让许家夫妇知道知道她受的这委屈？
正好找不到机会退婚，有这把柄，总算是个由头了。
“我求娶赵姑娘乃真心实意，凭什么任你诋毁成贪图利益？你这不止是侮辱我，更是侮辱了赵家！”
花想容刚转身，身后就突然传来许崇一道震天价的怒斥声！
花想容原地停步，而赵素就像是被雷霹了，立刻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第26章 伪君子！
她没听错吧！
赵素抬头望着眼前的许崇，他挺直胸膛地立着，倒是一股顶天立地男子汉的模样！要不是从宁姨妈那里听过了一段不知真假的传闻，她或许也能给出几分叹服？
“赵家？难道是庆云侯府那个小姐？那可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低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但笑话本身很显然不是许崇，而是被许崇叫出了名号的赵素！
可不是么，庆云侯府那位小姐是什么德性，谁还不知道？许崇居然说他真心实意想求娶，就那丫头她也配？！
窃笑渐渐就变成了哄笑，再也没有人遮掩了。
赵素虽说在宁姨妈处先听得了一些消息，但听说之后也只不过是想找个机会和和气气退婚而已，甚至还因为退婚不会那么简单，而伤脑筋想过如何体面收场来着。
却没想到这家伙做事这么不留余地，居然也不跟她商量商量，就当着大庭广众把她给推了出来？
“这姓许的有点意思哈，”云想衣从旁瞧着嘶起了声，“他这一公布，首先满城人就都知道姑娘在跟他议婚了。
“按照姑娘在坊间的风评，许家要是硬着头皮继续议婚，必然会成为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
“镇国大将军虽然不比侯爷地位高，在坊间却也是有头有脸，这位许将军怕是被他的宝贝亲儿子架上火堆了！”
赵素瞥她一眼：“风评的事，就不必你提醒了。”
云想衣咳嗽着收了声。她这不也是怕她看不明白么！
赵素看着许崇，皱紧眉头。这小子乳臭未干，心机倒藏得还挺深！不管他有青梅竹马的表妹是真是假，光他做的这件事，就不是想成亲的！
不然哪有一面提到跟赵家结亲就忍不住动手揍人，一面又当着街坊百姓的面道貌岸然地说自己是“真心实意”求娶的？
这不光是逼着他爹放弃这门婚事，也是要逼得赵家落在舆论下风啊！
此番要是不把他的脸打肿，岂非都对不起自己这颗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她忍不住扬声：“许公子见过赵姑娘？”
许崇看过来：“赵姑娘乃是大家闺秀，怎能轻易让我瞧见？”
大伙听到“大家闺秀”几个字，更是哄堂大笑起来！
赵素板脸道：“既然见都没见过，你这句‘真心实意’又从何说起？难道你的真心实意，只是针对赵家的权势，而不是针对赵姑娘？
“若是这样，那方公子的话岂非也很正确？你的求娶，不就是冲着庆云侯府的权势地位而来？”
许崇语噎。随后脱口争辩：“我说的没见过，是指没有正式接触过，赵姑娘的芳容，我自然是有幸目睹过的！”
“是么？”赵素冷笑着走了出去。
许崇凝眉睨着她，虽然在打量，却并没有过多反应。
没有反应就足够说明他并没有见过赵素！不管什么原因居然没有见过身为京城“名人”的她，就把“真心求娶”挂在嘴上，不更可笑了吗？
她说道：“许公子怎么满口谎言？你与赵家议婚之事八字没一撇，就当众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牵累赵姑娘，我倒是好奇了，难道这就是你们镇国大将军府的家教？还是你的父亲许大将军故意授意你这么做的？”
许崇在她的指责下浮现出了怒意。他眦目打量起她，只见她十五六岁模样，五官精致，身量娇小，衣着也挺讲究，且一双杏眼明亮清澈，顾盼神飞，一股聪明狡黠根本掩也掩不住，看起来是个家世不错的小丫头，就是不知来自哪一家！
他咬定是赵素故意捣乱，便沉脸道：“我是知礼守节的人，只曾经远远地见过赵姑娘，并未罔顾礼数盯着姑娘看，赵姑娘究竟是何模样，我说不分明也正常，是以可说没见过，也可说见过。倒是你伶牙俐齿地，休得在此胡闹！”
“真是好笑！分明在此打架斗殴的人是你，却反过来说我在此胡闹！你是不晓得讲道理三个字怎么写了吗？”
赵素冷笑着，往下道：“按照你的说法，赵姑娘既是大家闺秀，如此不可亵渎，那么你就该对赵姑娘尊重有加，永无二心才是！倘若你将来移情别恋，有负赵姑娘，不知到时候又是否愿受天打雷劈，活浸猪笼之刑？”
许崇勃然变色：“我凭什么跟你保证？！”
“凭什么？”赵素笑一下，敛色道：“就凭我就是赵姑娘本人，够不够？！”
这句话一落地，许崇先是顿住，随后脸色刷白，最后忍不住睁大眼连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周围也像是炸了锅，原本安静看戏的人们也纷纷向赵素投来目光，这当中有的因为先前的哄笑而惶恐，有的因为没见过赵素而好奇，还有的见过她，却没有想到她会在此地，更没有想到方才混在人群里质问许崇的会是她本人，因此而感到了震惊！
“你，你是赵素？！”
许崇着实没想到赵素会出现在这里！更不可能想到面前这伶牙俐齿的丫头会是赵素！
不是都说她又蠢又笨的吗？面前这死丫头把自己推到了坑里一边还没忘填土，她看上去哪里蠢哪里笨？！
“许公子，你口口声声对我们姑娘真心实意，又口口声声咬定她是个大家闺秀，眼下问出这种问题，就不合适了吧？”
云想衣走到赵素旁侧，瞟了一眼方渠：“这么看来许公子竟是个伪君子，嘴上说对姑娘多么仰慕，实际上连人都没见过，还连一句尊称都没有，方公子这顿打挨的也太冤了，——方公子，你真是受委屈了呢！”
已经肿了半边脸的方渠听到这里，恨恨地朝许崇瞪过去：“原来不光是个道貌岸然的东西，还是个腆着脸往上贴的货色！还说人家伶牙俐齿，也不看看人家瞧不瞧得上你！”
许崇脸皮紫胀，额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作势又要打过去，花想容眼疾手快插在了他们中间，双手一推将他推了三四步：“怎么着？许公子这是被戳中了肺管子，恼羞成怒了？
“先前不是冠冕堂皇说了我们姑娘一堆的好话？不是说真心实意地求娶？眼下当着我们姑娘的面，倒是回答姑娘的话，说说能不能做到永无二心，否则就接受活浸猪笼之刑啊！”

第27章 夫为妻纲？
许崇也是个习武的，猝不及防被花想容给推开，更是无地自容了！
他身后的小厮见状冲上来帮腔：“这大庭广众的，不适合说这些，你们要说，自然是回府再说！”
“大庭广众之下不适合说这些，那你们公子在双方根本不认识，以及还未正式文定的情况下，向大庭广众撒谎，连累我的名声，这又合适？”赵素一眼瞪过去：“那我倒要好好问问了，许公子这到底是为了拿我挡枪，利用我达成你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还是根本就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洁身自爱？”
许崇脸色已经难看到无法形容。
先前当着大伙面说是真心求娶赵素，不过就是逼出旁人嘴里那句赵素不配罢了，眼下被赵素这么一搅和，那些哄笑声早就没了，甚至隐隐有些人还被赵素引得指点起他来！
这可大不妙，这样就算是退了婚，到时候人家不得说是他们许家没诚意在先？
他咬咬牙，横下心来，回应赵素道：“既然非要掰扯这个，那你就听好了，我从来就没听说过男子汉大丈夫还要跟个女人承诺忠心！
“夫为妻纲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古训，女人的职责就是传宗接代，相夫教子，在一个家族里，男人就是女人的天，即便是纳妾收通房，那也是为了家族传承着想，当妻子的若是反对，那就是犯了七出之‘妒’！
“赵姑娘即便出身不凡，也应该明白出嫁从夫的道理，将来到了夫家，就该顾全大局，为夫家谋算！”
许崇不知道赵素为什么能够逻辑缜密地揭穿他的谎言，但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不管这门婚事还成不成，他都要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抱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何况他说的这些话虽然直接了点，却也在规矩之内，没人能指出他哪里不对！
赵素目瞪口呆望着这个不要脸的！
这货真是刷新了她对古代男人的认知！
这些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这不就是活生生的现代文明的反面教材吗？
合着女人倒了八辈子大霉嫁了他们这些人，在他们看来还得是她们的荣幸呗？能为他们许家放弃尊严，是她赵素前世修来的福份呗？
他是不是以为已经把她给吃定了？就算是今日这一番阴谋未能把两家长辈逼上取消议婚的道路，没能把她摆脱掉，等将来成了亲，他也还是能凭着夫为妻纲的狗屁古训骑在她头上？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她那个爹到底给她找的什么人家！
“姑娘！”
花想容已经忍无可忍了。这家伙要是不动手收拾收拾，简直收不了场啊！
赵素从来没有打过架，也不认为暴力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是眼下被欺负到这份上，还不动动手好像也说不过去。
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红口白牙地说要求娶她，一面却把她算计得明明白白！闹到这份上了，难道这事还能善了不成？
管他什么纲，她先振振自己的纲再说！
“打！”
一个字脱口而出，花想容就跟脱弦的箭一样，操起身边一条长板凳朝许崇扑过去了！
许崇满脑子正沉浸在怎么把赵素激怒，而后达到侯府主动提出退婚的目的上，并没防着她们这么狠，板凳过来的当口他抬手一架，手臂上也着着实实挨了一记！
花想容举起板凳又来了第二下！最后双方拳脚也使起来了。
顿时店堂里惊叫声四起，屋里人开始乱窜！
云想衣看着这架势，激动得根本停不下来！她扭头扯了把愣着的方渠：“方公子怎么还愣着？你今儿不过说了句实话就白挨了这么一顿打，难道不憋屈吗？赶紧上去报仇啊！不揍他个半死，怎么对得起您这脸上的伤！”
方渠早就憋屈到不行了，一经提醒，他顿时看了眼身上，随即也加入了战场！
方才都围着看热闹的人们，这时候都跟无头苍蝇似的蹿了出去，一面还不停的惊叫着！
原先几方随从还想兜着不回去报讯，这时候也都纷纷拔腿跑上了街头，朝着自家主人所在的方向去了！……
……
镇国大将军许谙跨进中军都督府衙门的大门，迎面就撞见了都督府的佥事徐仪。
徐仪打趣：“哟，老许这是又来找亲家喝茶来了吧？”
许谙嗨地笑了一声，并没有否认这句“亲家”：“我是来找侯爷取户部批令的，侯爷在吗？”
徐仪与自己是一个街坊里长大，如今两家还仅隔着一条街而已，跟庆云侯府议婚的事，虽然尚且没有大肆声张，但几个亲近的人还是知情。
“侯爷从户部出来，又去宫里面圣了，你先进茶厅坐坐。我还有事，就先不陪了！”
徐仪没讲客气地拱了拱手，就匆匆地走了。
许谙进了茶厅，立刻就有人奉了茶上来，比起两家议婚之前，这些人也确实要更殷勤一些。
说起这桩婚事……
去年夏天，弟弟许诣在驻地与别的将领斗殴，打伤了对方，被对方家里告到了左军都督府处。
本来双方都有错，但对方走了左军都督府大都督平江侯的关系，要拿住许诣军法处置。
许谙自己虽说也是二品大将军，但也只是京畿一个指挥使，跟建国元老的勋贵比起来，还是不够瞧的。
后来他求到了庆云侯，庆云侯从中斡旋，双方才私了了。
事完之后经过一番思量，他就向庆云侯提出给自己的长子许崇求娶赵素。
说起庆云侯这个女儿……这姑娘不学无术，四处闯祸，又不服管教，早就有无数人算准这姑娘将来得嫁不出去。庆云侯为此烦忧，简直是明摆着的。
徐仪决定提亲，一是为解庆云侯心头之忧，他就不信庆云侯会不想早些把这丫头嫁出去！他这么做，一定解决了庆云侯的燃眉之急。
二来，也就是为长远考虑了。
庆云侯作为开国功臣之中最年富力强的一个，未来至少有好几十年能雄踞朝堂。赵家这一族，注定会成为大梁树大根深的贵族。
虽然说不必攀附，但有个这么好的亲家，有什么坏处呢？

第28章 大都督诚不欺我
当然，这个提议遭到了许崇的反对，但是他乳臭未干，哪懂得这些道理？自然不能听他的。
“将军！许将军！”
许谙捧起茶，刚刚才啜了一口，衙役慌张的声音就由远而近传进来。
许谙蓦然一个手抖，溅了半手茶水：“什么事？”
“许将军！令郎在茶馆里和人打起来了！”
许谙顿住：“他跟谁打架？”
“跟，跟侯府的小姐，素姑娘！”
赵素？！
他未来的儿媳妇？跟他的儿子打起来了？！
许谙犹如被滚水烫了脚，跳起来：“在哪里？快给我指路！”
……
庆云侯把去户部的结果跟皇帝禀报完毕，皇帝便开启了新的话题：“朕听侍卫说，这两日街头挺多传言的。大伙对史恩一案都很关心。
“另外，还有很多人在传令嫒接连被太后召见之事，但朕以为，这似乎没什么可值得大肆宣扬。”
庆云侯听出来他这是在怀疑自己多嘴在外乱说，便说道：“臣绝未对外提过此事。先前工部吏郎杨枚也曾拿此事来揣度臣，还被臣给怼了回去。”
皇帝道：“那令嫒呢？”
“素姐儿对这种事更是不曾上心，况且她每日乐子颇多，日子过得丰富多彩，更是不会有这种心思。”
皇帝听完，一抬头看到门口探头的四喜，他展开纸扇道：“什么事？”
四喜躬身进来：“禀皇上，东华门下有庆云侯府的人递话进来，说是庆云侯府的素姑娘与大将军许谙的儿子许崇打起来了，请侯爷示下。”
庆云侯一个没坐稳，差点没跌地上！
“他们怎么打起来的？”
“听说，先是许崇与别人在打，后来不知怎么，许崇就言语扯到了素姑娘头上，当着许多人的面扬言是真心实意求娶素姑娘。
“巧的是素姑娘当时也在茶馆，她先是问许崇有没有见过自己？许崇说没见过。姑娘就问，没见过又谈什么真心实意求娶，问他冲着哪方面真心实意？
“许崇被问住了，几番也没有说过姑娘，末了就口吐狂言，说姑娘嫁过门后就是为他们许家传宗接代的，不可能向姑娘许诺一心一意，就算要纳妾姑娘也不能吃醋，否则就是犯妒。
“还说些七七八八的，素姑娘气不过，双方就打起来了，素姑娘的护卫还使起了家伙。”
“……”
庆云侯哑巴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转头看向皇帝，皇帝扬眉停下扇子：“大都督诚不欺我，令嫒生活果然多彩。”
庆云侯一张老脸胀红成了猪肝！
不评理就罢了，他倒好，还看起了热闹？
皇帝想了下，接着问：“许家这个儿子，好像是你的准女婿？”
这不是哪壶不开揭哪壶嘛！
双方长辈有心成就两姓之好，这俩小的却当街打了起来，怎么说都不是个光彩的事啊！
庆云侯硬着头皮道：“还没文定呢！就是双方才有点这个意思而已！”
皇帝点点头，指着门外道：“那你快去吧，别闹出什么事来。”
庆云侯立刻谢恩，快速出宫去了。
皇帝拿着扇子起身，将走时目光被落在案上的户部批文勾住，他与四喜道：“大都督把东西落了，你追上送过去。”
四喜躬身取了文书，退到帘栊下又再次被皇帝唤住：“你怕是追不上他了，索性送去素姐儿他们打架的茶馆，然后顺道再去趟陈夫人那里，问问她朕日前托她的事办成没有？”
“遵旨。”
……
经过了多方参与的连番争打，茶馆里此刻怎一个乱字可言呢？
被围攻的许崇已经连最后一点斯文都扫地了！
先前那番话的确是他的心意，他却也是有心当着大伙的面让赵素难堪，他想但凡有点脑子的哪里会受得了这样的羞辱？
何况她又不是没这个实力抗婚！
只要她回去一哭闹，赵家少不得就要中止议婚了。而他们还没法说他的不是，毕竟世情如此，夫为妻纲，出嫁从夫，哪点不对？
庆云侯总不可能为了他“心直口快”而记恨他吧？那他肚量也太小了！
反正他是拗不过自己亲爹，这个蠢丫头肯定是可以的！
可他哪里想到她居然会对自己动手？
以往也听说过她在外胡来，却也没想到她会直接干起来！
她疯了！
她就是个疯子！
赵素虽然被拉开了战圈，但仍然撸起袖子站在椅子上观战！
她知道许崇是故意激她生气，好达到让庆云侯府主动中止议婚的目的，如果说她还想议婚就算了，当然就此回去哭诉是最体面的选择，但特么谁要嫁给这种人？
他脸皮厚得都可以给他爹当盔甲了，把她拖下水，还要逼她去提退婚？啊呸！
既然要毁婚，那就谁也别想摘干净！
“许将军来了！快住手！”
听到门外传来的高呼声，赵素随即跳下桌，整了整衣襟，又抹了抹两边发鬓，挺直腰背站在门槛下，迎着大步走进来的一看就是许谙的官服男人抱了个拳：“大将军！我是赵素，您来得正好，你们家许崇对我有些意见，还请您来评评理！”
面对这种场面，赵素原该有些犯怂才是，但是穿越过来第一关就面对的是陆太后，第二关又经历了庆云侯，更何况她是有备而来的，面对许谙这种级别的对手她完全能做到稳如泰山了！
许谙还没进门就看到了一地狼籍，跨进门槛就迎来赵素一番理直气壮的诉说，当下视线就忙着追寻许崇！
这满地狼籍之中，已经因赵素的控诉而停下手来的有意犹未尽的女护卫，方家那个正没头没脑乱打的方渠，至于许崇，他正在被这两个人针对着的正前方，抹着口角上渗出来的血迹！
许谙颤抖了！只觉得自己在沙场上面对敌人包围的时候都未曾像他眼下这么狼狈！
他也不说别的什么了，指着许崇就道：“把他给我拿下，带回府去！”
“爹！”许崇惊了一下，然后站直：“不是我，真的不是……”
许谙啪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中止了他的申辩！“还不给我上？！”

第29章 猛女撒娇
“且慢！”
赵素横插一步挡在前方：“大将军既然来了，便不着急，趁着大家都在，不如就在这儿把事情弄个清楚，也免得回头取证困难。”
许谙缓声道：“素姐儿，你是个姑娘，今儿动静闹得够大了，有事还是关起门来讨论的好。何必闹出笑话给人看呢？”说完他横眼瞪着旁边的护卫，示意他们去拖许崇。
“侯爷来了！”
恰在这时候门外飞快蹿进来一个护卫，紧接着震天价的怒喝也传了进来：“谁敢走？！”
许谙心头一震，扭头看去，只见正是庆云侯阴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如果说刚才自己进来还有人敢议论的话，庆云侯一到，这所有声音便都立刻销声匿迹了！
当然也有例外——
“父亲！”赵素带着哭腔飞跑过去，“许崇欺负我！”
许崇是男人，赵素是女子，在庆云侯看来，打起来本就是许崇的不对！更别说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许崇！
庆云侯本来是裹着一身怒火进来的，也没想到会迎来赵素这么一哭，——猛女撒娇，这谁顶得住啊？！他当场就僵立在门槛下！
“侯爷！”
许谙慌忙前来拜见。
庆云侯一把将赵素拖到身旁：“许谙！当初说结亲，是你们自己提出来的吧？我没有逼你吧？跟我说是诚心诚意地求娶，并承诺会善待我女儿，也是你自己说的吧？
“那你们现如今是什么意思？嘴上说的好听，却是早就打算好把我女儿娶过去捏圆捏扁？
“这都还连亲都没定呢，他许崇就扬言成了亲之后要纳妾！且她还不能说什么，否则就要以善妒之名休了她，我女儿原来就这么好欺负？我赵柯就这么不值得你们放在眼里？！”
许谙头皮都要炸了！
“侯爷息怒！此事下官还不是十分清楚，还请侯爷移步，容我找个清静地方弄清楚是非！”
“找什么清静之地？刚才许崇当众发话让素姐儿嫁过去给你们许家当受气包的时候，可没避过外人！怎么，轮到你们要给我交代了，就得避开了？
“这是你许谙定的规矩？你们许家要脸，我们赵家就不要脸了？！”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许谙怎么跟他解释得清？咬咬牙，他气恼地朝着许崇踹了过去：“你这个糊涂东西！素姐儿堪比金枝玉叶，也是你未来的媳妇儿，是你能埋汰的？人家还没过门你居然就做出这种事，你给我跪下来，好好给侯爷磕头！”
“用不着了！”庆云侯阻断他，“还没定亲就立上规矩了，我还指望将来成亲你们能善待我闺女？我赵柯的女儿不是注定要给你们家低声下气当下人的，你们许家如此这般没有诚意，这婚就不必议了！
“按照许崇先前给素姐儿的回答来看，他摆明就是个无耻卑劣之徒！你们许家这样的家教，我们不屑招惹！”
“侯爷！……”
庆云侯没理会他，撂下话之后，立刻就拉着赵素往门外走了。
婚不议了是小事，得罪了他庆云侯才叫事大！
许谙连忙追上去，但庆云侯却早已经率着侯府的人远去了！
……
赵素出了店门，即让庆云侯给推着上了辆不知哪牵来的马车。
望着车窗外阴沉脸驾马的庆云侯，她脑袋里嗡嗡地还像做梦一样！
她本来就是出来看个热闹，谁想到竟会看得自己上了阵！而且还真就这么稀里糊涂把婚事给闹没了？！
她兀自发懵，但旁边的云想衣和花想容却很自若，想来这种事司空见惯，今日她若是不闹上这么一场，她们大约还会觉得不习惯。
回府后庆云侯脸色还绷得紧紧地，赵素猜想按照惯例接下来就该是关起门来训她了，毕竟今儿的确是在她故意挑拨之下闹起来的，作为当朝权臣的女儿，她这么不顾形象在外生事，怎么说也让亲爹没有面子。
于是很自觉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到了正院。反正已经成功把许崇给甩了，哪怕如今庆云侯打她几下，她也完全不会有意见！
进了屋之后正要卖个乖认个错，面对帘栊站住的庆云侯却忽然转过身来望着她：“我把这婚事退了，你满意吗？”
“满意吗”？这听着就像是反话！
赵素懂的，她低眉顺眼道：“是女儿的错，女儿不该胡闹，闯下了祸，但凭父亲发落。”
庆云侯坐下来，目光落在她眉眼上：“这亲事是许家主动提出来的，其实我当时也觉得他们有些不自量力，但我后来想想，找个门当户对的，未必会尊重你。还不如许家这样的，有你爹和你哥杵在这儿，他们多少有所忌惮，从而能善待你。
“我没想到他们许家这样猖狂——你要是心里不满，也可以说，总之这事不可能就这么拉倒的。”
赵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怎么她犯了这么大的错，不应该是挨打挨骂吗？
再不济也不能有这样和顺的态度吧？要不然以前他们父女关系处成那样又是怎么造成的？！
她愣了半晌回神看过去：“您不怪我？”
“不怪。”庆云侯道：“你倒是把前因后果跟我说说。”
既然连打都不用挨了，赵素便没有什么理由推托了！她老老实实把事发经过都说了出来。
前面还好，庆云侯听到她盘问许崇的这些，不由惊讶：“你怎么会想到这么深远？”再想到她一步步看破许崇的心机，然后让他落了把柄，更是有点不可思议：“这主意都是你想的？”
赵素默了三秒，还没答话庆云侯已先落寞垂首：“你那天问我有没有了解过你，我后来想想你竟然说的很对，这些年我确实是疏忽你的成长了。
“如果今日你不曾派人来知会，我恐怕也不会知道你在姓许的小子面前受了多大委屈。所以，还是我轻率了。”
赵素忙道：“倒也不是……”
“好了，这事交给我，你先回房吧。”
“……是。”
赵素看了脸色沉郁的他几秒，垂头出了门。

第30章 一颗火疮
日上正午了，一上午就这么滑了过去。
摆脱了许崇这小人，心里固然是痛快的。宁姨妈没有撒谎，许崇果然就没有想跟她结亲的意思，但她也还是撒了谎，她说庆云侯听信了谗言成心要把她嫁给许家，说庆云侯没有把女儿放在心上，这又是错误的。
先前在许谙面前，庆云侯可是切切实实替赵素出了头，他甚至没有多问，只听了护卫传去的话就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怒斥了许家父子。这跟宁姨妈传达出来的信息可不一样，赵素小时候被爷爷奶奶照顾长大，她见识过亲情的样子，知道爱是什么。
在被养得愚笨无比的原主和坚守到儿女长大才肯续弦的庆云侯之间，也许早就被人为地筑起了高墙。
打发走赵素，庆云侯把给两家议婚的媒人传到了府里。媒人来的路上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诚惶诚恐地进了门，走路时连脚后跟都不太敢着地。在正院里见过庆云侯后就与赵素的四叔赵楹一道前往许家。
宁姨妈一大早被送了彩云过来，心里承受了老大一波冲击，她反反复复地想，都没法想明白赵素为何突然之间会这么打她的脸，赵素从小到大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她说什么宁姨妈就是什么，所以这些年宁姨妈对赵素可以说是完全掌握在了手心里，按说就算是她知道彩云受自己差遣，也不应该做出把彩云直接送到梅英斋的行为才是，她这是怎么了？！
在房里来回走了一上午，宁姨妈总觉得要找赵素说说才气顺，没想到丫鬟却说赵素匆匆忙忙出去了，等到她回来，却又传来赵素与许崇在街头打架，庆云侯还当众取消了婚约的消息！
跟许家婚约这事当时她是拿来给赵素上眼药的，言语上少不了有些润色，哪曾想竟让她给搅黄了？
这丫头怎么做到的？她行事怎么越发让人看不懂了？
想去寻赵素说道的念头，忽然就打消了，这当口到底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姑且先押后，等跟许家的事了结了再说！
又听说邢氏她们全往绮玉院去了，少不得也跟着到来。
还没有来得及知晓前因后果的侯府各房，涌到绮玉苑拉着赵素追问起事情经过，一个个都围着赵素骂那许崇，七嘴八舌地说许家活该。
“那许谙看着打仗治兵挺利索的，怎么教出这样的儿子？”
在把跟许崇对上的事前后事说了四五遍，大约包括赵素指着许崇骂时伸出的是左手还是右手这样的细节都给交代了以后，终于到了发表态度的阶段。三太太黄氏先发声：“不过一开始我就觉得不妥，这婚事是许谙提的，又不是许崇提的，那小子又不傻，当众高喊什么真心求娶就是有鬼！”
“谁说他不傻？这不就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四太太杜氏是个优雅的人，她放了茶，赞许地看向赵素：“素姐儿这一回事情倒是办得不错，直接了当就把这婚给悔了，倒省了咱们一大家子上许家去理论了。”
“你们也别助长她气焰了。别回头真闯出祸来！”邢氏轻睨着她们，然后也扬唇看了眼赵素。
如果赵素没有眼花，邢氏目光里还含着丝欣慰。
这位被母亲临终时托孤的大伯母曾经管得她最严，大概也曾经是对她最为失望的一个吧？
丫鬟们传了饭过来，大家也就纷纷起身走了。邢氏见宁姨妈坐着没动，笑着拉了她一把：“我那里今天有新鲜的鳜鱼，你上我那儿吃饭去。”
宁姨妈被扯了起身，回头看了赵素一眼，只好跟着一道走了。
花想容走在最后，门槛下站了站，忽又回头，鬼鬼崇崇地掏出个东西往赵素手上塞。
“姑娘把这个收着，留着防身。”
赵素一看是把匕首，三寸来长罢了，很是袖珍。从来没接触过凶器，但因为握惯了菜刀，倒也没觉得多惊悚。她看了几眼随手一舞，道：“为什么给我？”
“姑娘今儿把姓许的给得罪了，我瞅他那样，保不准事后会想法子对付姑娘，您还是收在身边好。”又嘱道：“别让侯爷可知道了，他不让姑娘玩这些的。”
赵素点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就姓许的那个样子，的确不知道他回头会做些什么？
便不客气地收在袖口里，一面道：“回头我也送个什么给你。”
话音落下，就觉后腰下挨着板凳的那处传来一阵生疼，才想起来早上起来就觉得后腰下方有些不适，就像是撞到了哪里似的。当时隐隐作痛，没在意，眼下禁不住手一探，才发现原来长了个坨，摸着还不小。
“饭来了。”
丫鬟们把饭传来，赵素也就起身去洗手了。本来也没那么娇气，一个火疮而已，想来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扒了几口饭，吞饭时也隐隐觉得嗓子干疼，饭后喝了杯去火茶便躺下补了午觉。谁知醒来时就觉左臀上更加疼了，翻身坐起，臀上才受了力，那生疮的位置就传来一阵钻心刺疼，使她立刻痛呼起来！
“姑娘怎么了？”
就近的小菊立刻走过来探问。
赵素挥手让她下了帘子，火速把裙子裤子褪下来——只见她左腰下三寸处，赫然长了颗硬梆梆热辣辣比拇指还大的红疖子！
“啊这，这是怎么搞的？”小菊惊呼起来，“这还没入暑天呢，姑娘怎么就长疖子了？”
也不是非得暑天才长疖子。
赵素回想这几日，先是睁眼就被陆太后威胁恐吓，接而又寝食不安，难免心火旺盛。就这种情况下她还陪着陆太后吃了顿麻辣火锅！更别提今日被许崇气得也动了肝火，这前前后后的，不用说，定然是逼出热毒来了。
“有药吗？”她问道。
小菊赶紧寻了几支药膏来，逐一给她涂在患处。
药膏清凉得很，但皮下传来的胀热感令赵素感觉这些药可能顶不了什么用。但它又不识相地长在这个位置，令她也不好意思找大夫来看。
而且这年头，就算是大夫来了，怕是也不敢给她看吧？
且看看明天怎么样再说。

第31章 骚气！
庆云侯和许谙先后到达茶馆，赵素跟许崇这事终于就包不住了。
许家如何天翻地覆不谈，就连打到后来打得一脸莫名其妙的方渠也被他爹抓回去揍了一顿。
原本许谙是要领命出京押送缴获的赃银的，如此一来也不必去了，等候赵楹回来的当口，庆云侯另写了派遣的文书给衙门，同时又抄送了一份让送往宫中。
皇帝却在慈宁宫。
陆太后自吃完那顿火锅，这两日便列了个饮食单子，满满两大张。皇帝来请安的时候，正好那单子搁在案上让他看见了，陆太后眼疾手快翻过来扣上，不让他看。
皇帝吃了个瘪，还没来得及表达疑问，乾清宫那边就来人把庆云侯的奏折送了进来。
皇帝看完后只见四喜也在殿门外站着，便合上折子向陆太后告退。
走出门他边走边问四喜：“陈夫人怎么说？……”
“陈夫人说最早明天夜里才能有讯，进宫复命就得后日了。”
皇帝停步皱了下眉头，片刻后道：“不必等后日了。你传旨给余青萍，让她做好准备，明日入夜后朕出趟宫。”
“遵旨。”
“再让人去回话给庆云侯，就说押银的事依他说的办。”
庆云侯得到回复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了。
赵素被这疮闹得翻来覆去正睡不着，听到前院隐隐传来的动静，更加烦躁，索性下了地。
这一下地就直到凌晨还没闹安稳，而且患处越来越烫，越来越痛，再看那红肿的范围，已经有铜钱大小了。
强逼着自己回想小时候生病的痛苦，在我安慰中合了合眼，天亮后特意吃了点清淡的，还凭借记忆熬了些清火汤喝下。
然而没有任何作用，到了下晌，那疖子又已经肿大了一圈，通红通红，硬硬地一坨，仿佛憋了口气要在她屁股上拱出一个角！
赵素普通家庭长大，特别擅长自理个人生活，她也很想淡定地面对这坨，但是疼痛感让人坐立难安。
“要不还是传个大夫来吧？臀上颇多穴位，万一有个疏忽，可就麻烦了！”
又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小菊终于第不知几次提出建议，而随着时间推移，她语气也越来越严肃。
“叫个大夫来看我的屁股么？”赵素翻了个白眼。
“姑娘说话真不斯文。”小菊又提意见，“又不是没有女医，坊门口的陈女医您也见过的，请她来看看不就成了？”
赵素未置可否。虽然这疖子长的地方实在是让人有点难为情，但不治显然是不行的，叫个女医来，总好过男人来看。
再说也得快点好起来，这侯府内宅还不安宁呢，宁姨妈这里不着手解决，她跟庆云侯之间就没法经营父女感情，不经营好情份，策反的事就压根没戏啊！
她说道：“那你遣小花去看看，陈女医有空来吗？”
“知道了！”
她但凡答应下来，丫鬟们就松了口气，立时出了门。
赵素没闲着，趁着云想衣也在陪着，便歪着身子勉强练了两页大字。写完才想递给她看，花想容就回来了。
“姑娘，陈女医来不了。”
“她睡了？”
“不是。她说她今夜里有贵客登门，不能出诊。”
“什么贵客大晚上地跑过来？”
“不知道。不过她说了，明儿一早一定过来。”
“那我今天晚上怎么睡？”
都肿成这么大了，到明儿指不定又变成什么样。
“要不另找个女医来看看？”花想容提议。
“不行。”云想衣道：“外面人对姑娘的风评怎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跟许家那事正在风头上呢，那姓许的不是好人，这当口找个不熟的大夫，来看长在这种位置上的毒疮，万一传到他耳里，被他们所利用，到时候外面的流言可就不好控制了。
“再说，这附近的女医，哪个有陈女医的医术好？后腰下那块穴位还挺多的，别病急乱投医，整出麻烦来。”
花想容惊讶地看着一脸严肃的她：“你怎么忽然这么婆妈？”
云想衣掸了掸手上两页大字：“既然姑娘要改头换面，那我当然得方方面面替她考虑周到。最起码这种明显有隐患的事情咱们得慎重，不然岂不是对不起姑娘保我们一场？”
从前赵素压根没那个保护自己的心思，她也懒得费那个力。但哪个当老师的不愿看到学生变好呢？赵素不管是对捡起书本来的决心，还是昨日在应付许崇时的态度，都让人看到了希望啊！
花想容问：“那你说怎么办？”
“好办。”云想衣看向赵素，“医馆又不远，这疖子尚且也不影响走路，姑娘要是能捱就捱到明天早上，要是捱不了，就咱们就走过去让陈夫人诊治。人都送到门上了，就是再有贵客，她也得腾点时间看看吧？”
“有道理。”花想容道：“那我去备马车？”
赵素也想不出更合理的办法，何况陈女医的医馆也近，虽然走路免不了疼痛，也长痛不如短痛。
便摆了摆手，让她去了。
陈女医就是赵素初次回府，在府门口遇到的那位花月会的医魁，同时她也是琼花海月会开设医科比赛以来的首位医魁，全名叫做陈菡，她的父亲原先是宫里太医，犯了点小错，没受大处分，但此后也没在宫里任职了。
陈菡自幼聪明，对医学又表现出了异样的热情，于是就在父亲悉心指导下，成了京师的名医。
本来只在家里接诊，丈夫婚后第四年就出意外过世后，陈菡便在父兄帮助下开了这间女医馆，最初开在南城闹市，去年经友人提议，改在了权贵云集的吉安坊。
平常晚饭后医馆就打烊了，但今夜铺子里还亮着灯。
赵素僵直腰下了地，一瘸一拐进了门，左右看了看，陈女医不见人影，店堂左侧的珠帘那边只有个年轻男人在翻医书，衣着普普通通，背影却很高大挺拨。
出现在这里的，猜想也只能是守店的徒弟了。
赵素便问：“小哥，你师父在吗？”
她的声音也不小，那男人像是因她这声音而疑惑了一下，然后回了个头，灯光正好从他后面打过来，使珠帘后他的半边眉眼立刻像是镀了金一样夺目。
赵素听得旁边云想衣倒吸了一口冷气，花想容也跟着愣了愣。
赵素收回目光再看过去——诚然，这男人轮廓是长的挺不错的，宽背窄腰，一身袍子裹着，胸前肌肉胀胀地，看身材着实极品。气韵看着也骚气得很！但也不至于让她们这么没见过世面，连具体长相如何都没看清楚，就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第32章 登徒子
见他没说话，赵素再道：“有劳，我找陈大夫求诊，还请通报一声。”
“你？”
珠帘后只飘出来一个字，尾音高挑的缘故，慵懒中夹着些许意外。
病痛在身，赵素不太耐烦：“对，就是我。能麻烦你快点儿吗？我难受。”
赵素说着就近找到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歪着屁股坐了下来。
生病的人没尊严，姿态是不是有些怪异也管不着了。
男人把书合上，当成竿子撩开珠帘，这时候他一张略带探询的脸就全部露了出来。
赵素望着他——怎么说呢，就是看到他的刹那，歪着的这边臀和大腿扭成了麻花她也没觉得别扭。
人家冷冷淡淡地，也就一副压根也不想接生意的样子，现代网络那么发达，她也不是没见过绝色，但是这位，五官却犹在她见过的那些人之上！那清寒如星的凤眼，挺直的鼻子，线条利落的五官轮廊，偏偏就让你瞧着挪不了窝！
但值得一提的是，赵素隐隐觉得他略有一点眼熟……
这就奇了怪了，她虽然读过陆太后前传，也了解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人，但是绝没有见识他们的容貌，这份熟悉从何而来？
“哪不舒服？”
男人这时候不紧不慢走出来，说话也挺不紧不慢，出来的同时还瞥了眼云、花两位。这两位在他目光瞟过来的当口竟然又瑟索了一下，甚至膝盖好像还有一点发软！
虽然有点没出息，但赵素却有点理解她们。
因为这男人不但长得好，这声音也好听得过份！
“姑娘！”云想衣颤声轻唤她。
这应该是在提醒她不要看出了神。
赵素摆手示意她不要担心。作为她们俩的穿越主子，她还是能明白该如何表现得衿持的。
不过男人这主人般牛气哄哄的模样，猜想应该不是一般的徒弟，要也起码得是个掌门大徒弟！
而陈女医眼下不在此，那是在会客？那他会不会又跟陈女医正会客的对象有关？总之冲着他这爱搭不理的态度，谨慎些为妙。
她给出了三分客气：“我长了个疖子，令我寝食难安，十分痛苦，所以趁夜来求诊。”
男人道：“上过药吗？”
“上过了，不管用。”
“长在哪儿？”
长在哪儿这种问题，显然不便回答啊！
赵素矜持地没吭声。
男人就看向花想容。
花想容这只猪居然立刻道：“长在屁——”
赵素眼疾手快，跳起来捂住她的嘴！
男人看了眼惊慌的她，停顿三秒道：“你们来得不巧。”
“怎么着？”
“她不在。”
赵素讷然：“不在？”
“对。”男人手握书本，坐了下来，“她有点事，出城了。”
“不可能！刚才我的护卫还来见过她！”
“见完她就出去了。”
赵素望着他，怀疑他在撒谎！
她再度看了看格外安静的四面，不自觉想到个问题：“你是谁？”
这人不像是一般人。这样的态度，更不像是个医馆里的徒弟了。而如果陈女医出城了，留在这里的也不是她的弟子，又会是什么人？
男人望着她，几不可见地凝了凝眉。
“你莫不是匪徒？”
赵素增添了警觉，并且往后退了一步。他既不解释又不说出陈女医下落，莫不是把陈女医给劫持了？
先前花想容来的时候见过陈女医，并且陈女医还说她有贵客到来。眼下这个人确实不像是她的徒弟，但是他也不可能会是什么贵客吧？哪里有主人不在，放着客人单独在此的道理？而陈女医一介弱女子在此开馆，被歹人盯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面对质问，男人不但没有慌张，反而冷冷淡淡地，且旁若无人地端起了桌上一杯茶。
这模样就更像个坐等着羊入虎口的大山贼了！
赵素怕死。
不管他是不是歹徒，此地都不宜久留！她打了个眼色给花云二人，转身就撤！
关键就是撤得太快，竟然忘了自己行动不变，说时迟那时快，她屁股砰地撞到了椅背，顿时只觉一股剧痛袭卷了全身！
突如其来的痛觉使赵素脑子一阵放空！就在身旁两人的惊呼声里，她不可自控地摔跪在地上，眼前一尺远，刚刚好是男人那双穿着精致鞋履的脚尖！
“姑娘！”
一声惊呼后屋里瞬间静默。
前方良久才传来男人明显克制着的声音：“倒也不必如此虔诚。”
……赵素尴尬到想直接钻入地缝！但是身上的剧痛令她根本顾不上这层了！那毒疮早就红肿到发紫，即便不动它也能痛得人无法安生，更何况是这么毫无防备的一撞？
毫不吹牛，赵素是真的疼到眼发晕了！
“姑娘！”
云想衣和花想容赶来搀扶的当口也跟着跪下来，只是这一使力，又牵到了患处肌肉，赵素又痛得蜷缩起来！
男人好像有点看不过去，杯子放下，蹲了下来：“疮长在哪儿？”
这下花想衣可再不能瞒着了，指着赵素左边屁股就说了出来：“就在这儿！”
男人默了三秒。
赵素也不是矫情，故意要遮着瞒着！
主要是她不知这家伙来路，谁知道他是不是正人君子？还是借机揩她油的登徒子？！
而且在不管怎么说刚刚那一摔也算是个社死现场了吧？难道这还不够，还要被他看到那么尴尬的地方？
她手捂住裙带，誓死捍卫！
云想衣也觉得有点不合适，抬头跟男人道：“要不您算了吧……”
“她患疮的这个位置正处于秩边穴，旁边还有个胞盲穴，看你们也是扛不住才来趁夜求诊的吧？若是出了个意外，这些穴位可都是关系到下肢状况的。
“不想她变瘸子，就得立刻把脓疮挤出来，敷药医治。”
男人头也没抬，甚至语气还有点冷漠严肃。
云想衣不能言语了，抿唇看向赵素。
赵素觉得她们俩真不顶用！明明白天在打许崇的时候看着还挺硬气的！
“我们走……”
她一面说话一面支着身子咬牙爬起，没想到话没说完，身子就陡然一轻，然后自己就已经被他拎起后领子扔到了旁边卧榻上！
“大胆狂徒！你敢非礼我！……”
遇到这种事，嚷嚷肯定是要嚷嚷的，挣扎也是要挣扎的！但是还没等她“非礼”俩字交代完，腰上裙子就松了！

第33章 脱都脱了……
男人目光在松了的裙带上停顿三息，挪到她扭过来的脸上：“这么自觉？”
赵素脑袋嗡地就要炸了！
伸手来夺裙子，男人又道：“既然脱了，那就配合到底，褪下来。”
赵素怎么可能配合？
男人转过身去拿搁在案上的医箱：“把裙子扒开，露出患处。”
旁边站着的云花二人望着赵素，硬着头皮劝道：“姑娘，这裙子松都松了……”
啥意思？脱都脱了，就能让她躺平任看？
但她有伤在身，趴着的姿势动一动就牵扯到痛处，实在令她硬气不起来！
这会儿工夫，云想衣已经把裙子下拉到了疖子以下位置，两边衣裳拉上来，上衣也往下拉，四面遮着，差不多只让她露出半个巴掌大的皮肤，而这半个巴掌宽度，肿大的疖子还占去了一半。
赵素被花想容扶着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咬牙趴着。
记着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么不中用，回去就炒了她们！
“怎么这么严重才求医？”
转过身来的男人看着这一坨，语气有点严肃。
这疖子已约摸有一颗桂圆大小，只不过是突起的程度没有桂圆那么高，已经呈紫红色，可想而知里面的脓水憋了多少！
男人将手上一把细长的银刀，架上烛火薰烤片刻，然后就极快速地把这疖子给划开了。
刀子下去，赵素终于忍不住惨叫起来！
这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男人蓦然沉了脸色：“都出去守着！”
花想容和云想衣对视一眼，立刻屈膝退了出去！
她们为什么要向他屈膝？！
不是，她们走了，屋里岂非就剩下了她和这男人两个人？！
赵素猛地扭头，正好对上男人手上那把明晃晃的医刀。她心下抽搐：“我爹是庆云侯，掌着朝廷千军万马！你最好识相点，别乱来，我可不是好惹的！冒犯了我，我就叫我爹把你剁成肉泥！”
男人面无表情，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颗被划开了的疮，然后使劲一挤——
“嗷呜！——”
赵素痛到发出了狼嗥！
这家伙是不是把他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挤疮了？是不是成心的？不然怎么可能会这么疼！
痛过了这一着，余下的实则已经麻木了。
赵素趴在榻上，痛到已经失去思考力。
早知道这样，她就是宁愿疼到一晚上不睡，也绝不出来！
“好了！”
鬼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沁凉的触感过后，只觉患处贴了片什么东西，然后男人就懒洋洋地放话了。
赵素火速爬起来整衣，然后伸手进袖子里握住了昨日花想容塞给她的匕首！
——她在京城也算是有名有姓，蒙受这种奇耻大辱，除了灭口还有什么路可走！
“脓根虽除，但腐处还没挖干净，或许还要第二次清理。不想残废的话，十日后来复诊。”
匕首还没有掏出来，这侧对着烛光擦拭的家伙就斜乜着凤眼瞅过来了。
啥意思？！
威胁她？
赵素没被他吓住，但是他突然乜过来的这一眼，让人再次觉得有些熟悉！
她到底哪里见过这双眼？
她目光再落在他反复擦拭着医刀的那双手上——这手匀称修长，看上去也柔软温暖，根本就不该是双普通人的手，这家伙到底干嘛的？
灭了口到底她爹能不能罩得住？
“听见了吗？”男人又斜睨过来。
赵素蓦地打了个激灵站直：“听见了！”
说完她才觉得自己听话得过份，继而有些憋屈！
见了鬼了，为什么她连庆云侯和许谙都能不怕，却居然在这人面前犯起了怂？
男人把刀放下，瞅她一眼，然后竟然跟她唠起了嗑：“听说你昨天跟你准未婚夫打了一架？”
赵素对他说出这番话感到甚为震惊：“你认识我？”
就算她说了自己的来历，那也不代表他这么快就能掌握到她和许崇是什么关系这样的信息吧？
这男的依旧面无表情：“在这京城里，要做到不认识你赵大小姐也不容易。”
“这不废话么！许崇就不认识我。”
“那是他不想认识你。比如你不想认识我，还不是见到我也不认识？”
男人说着这话的时候，目光淡淡地投了过来。
患处的脓疮被开刀挤出来之后，那股胀痛感就消失了很多，赵素也有了几分心情对话。
她沉默三秒，把袖子里的刀暂且塞了回去。
原主本来就是个万事不挂心，稀里糊涂过日子的人，外面人不认识一点也不奇怪。但这男的却觉得自己名气震天，非得她认识才行，难道真是个牛人？
她再度打量着这个人，然后就发现除了衣着普通之外，不管是他的神态还是言语都显出了几分特别，再联想陈女医，又想到难道他就是陈女医所说的贵客？
赵素向来就不是个爱折磨自己的人，她直接问道：“你到底是谁？”
“余侍卫请留步！”
“让开！”
门外忽然传来了低斥声。紧接着门口脚步声一响，这声音又传了进来：“皇上！陈夫人回来了！”
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人，进了门就朝着这还撸着袖子没放的男人躬下身来禀道。
赵素就像是被谁猛地当头砸了一大锤：“……皇上？！”
大喇喇站在灯下的“登徒子”和进门来的人俱都朝她看过来，男人只淡淡扫过来一记目光，而那日在东华门内有过直接碰面的乾清宫女侍卫却是立时变了脸色：“赵素？！……你怎么会跟皇上在一起？！”
她怎么会跟皇帝在一起？
赵素也想知道啊！
她不过是来求陈女医治病，谁知道看铺子的这家伙会是皇帝？！
皇帝非礼了她的事还没处理论呢！她居然却来质问她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你问他……”
赵素咽了口唾沫，指着皇帝。
那是始作俑者！
这个渣皇帝！
难怪她刚才总觉得他眼熟，这副牛气哄哄的样子，可不就跟他妈陆太后一模一样吗？！
果然龙生龙凤生凤，玛丽苏生的儿子装起逼来也是不要不要的！
还有，在他妈毫无人性的压迫下长出来的毒疮，然后居然是她儿子治的？
猿粪啊！
你都不能不信啊！

第34章 完了，嫁不出去了！
“大胆！”余青萍满脸寒霜地怒斥：“你竟敢对上不敬？你们庆云侯府这么没家教吗？还不跪下！”
赵素怕太后怕皇帝，还能怕你个小丫头片子？
她也怒了：“你们余家有家教，教你这么跟我说话？你也不看看大晚上能跟皇上单独相处的人满世界有几个？你连我这份能耐苦都没有，见到我该行礼打招呼的不该是你？！”
余青萍气得语噎，脸上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她知道赵素难缠，却没想到她这么牙尖嘴利的！
她转向皇帝：“皇上，这赵素也忒无礼！”
皇帝看了眼赵素：“她又不是今天才无礼。”
余青萍噎住……
合着她一直无礼还能得到宽待了？？
赵素可没心情跟余青萍对骂，病也治了人也得罪了，先前还把皇帝也给恐吓过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罪，还是见好就收吧！不然是要等着皇帝把一项项罪名当众说出来好谢罪吗？
当即道：“我就不耽误皇上会友了，先告退！”
说完之后她就捂着后臀一瘸一拐地出了医馆门！
半路上迎面遇上匆匆回来的陈女医，在停步的她充满惊异的目光里点头致了致意，然后就招呼云想衣和花想容飞快溜走了！
撤出速度那样快，简直让人不能相信她前一刻还在痛得呼天喊地！
……
一寸远的地方，容不得说什么，就到家了。
三个人回到绮玉院，纷纷顶着一脸凝重坐下来，前来迎门的小兰小菊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结果，就让赵素挥手交代去关门。
关门回来后看到这地一个个如劫后余生，更是揣着一肚子疑惑：“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跟见了鬼一样？”
“没见鬼，但也跟见鬼差不多了。”赵素喘着气道。
花想容忍不住激动的心情，惊魂未定也要分享这个八卦：“你们绝对想不到，没想到我们去到陈女医那儿，见到的不是陈女医，而是皇上！”
丫鬟们立刻也被吓着了：“皇上怎么会在那儿！”
“鬼知道！”赵素有些晦气地往右边歪下了身子，“我跟他们宋家的人大概犯冲。”
陆太后老公姓宋。
小兰闻言劝止：“姑娘快别乱说话了，这话大不敬！让人听到了得治罪的。”
匀住气的云想衣道：“糟了，皇上用了医具，也不知道陈女医回去会不会看出什么来？”
丫鬟们更奇怪：“这话怎么说？”
“姑娘的疮让皇上给治了！”花想容这张不把门的嘴简直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皇上亲手给姑娘挤了脓疮，还亲手帮姑娘上了药！我一直觉得皇上不苟言笑，高不可攀，从没想到他竟然会治病！那脓水多脏啊，他愣是给姑娘弄出来了！”
赵素瞪她：“你又看见了？”
“姑娘在屋里叫那么惨，猜都猜得出来啊！”
小兰小菊纷纷呆住了！
身为天子的皇帝亲手给人治病这事固然耸人听闻，但赵素的疮长在臀上啊！皇帝亲手给治的疮，那不也就是皇帝亲眼看过了她的……她的……
“姑娘！”
丫鬟们立刻分左右蹲在了赵素旁侧，担忧地望着她。
能不担忧吗？这好不容易摊着门婚事，昨日让她给打没了，今儿又被人看过了那么私密的地方，这要放过去，说句失贞都不为过了！眼下民风是开放了些，也没开放到能随便让人看屁股的地步，她们姑娘这还嫁得出去吗？！
赵素再脸皮厚，也挂不住她们这份关心。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不假，但她也是个还没谈过谈爱的黄花大闺女，讨论被男人看了屁股这种事，她怎么也坦然不起来呀！
本来还想看就看了，灭口就完了，但失礼的是皇帝，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能再朝皇帝下手了是不是？！
她咬牙交代：“这事你们都给我保密，万不能往外透露！”
嫁不出去事小，沦为笑柄事大！
受此奇耻大辱，也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这谁敢说？说了咱们脑子也不保了！去医馆是咱们俩陪你去的，你以为到时传出去了侯爷能饶得了咱们？”云想衣立刻说出了关键。
赵素听完点头。完了又忍不住抱起了脑袋，她还在给皇帝亲妈打工呢，这让她以后怎么进宫？遇到皇帝该怎么办？
……玛德，不是说古代男人重礼吗？为什么这个皇帝如此不拘大节？
伸手就来？
流氓！昏君！
她捶起了床板。
云想衣劝道：“别捶了，再捶人也要引过来了，这秘密就保不住了。”
赵素想起来：“你们两个也太不够义气了些，认出了人来也不告诉我！”
云想衣无语：“当时那样的情况，我怎么好跟你说那是谁？天子面前交头接耳，是要论罪的！
“再说皇上当时穿的那么普通，一看就不想让人看破来历，我们得有多没眼力劲儿才说穿？不说穿大家还能心照不宣此后不提，一旦说开了，姑娘脸上也挂不住啊！”
现在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余青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赵素这就哀呼上了！
当时皇帝没说穿，十有八九也是为了给她留面子吧？
赵素无话可说。
但她有疑问：“就算你有理，你们又是怎么会认识他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云想衣翻了个大白眼，“早年我在京外就听说三皇子殿下是所有皇子里容貌最像帝后的，就冲这点，我也得想办法见见不是？
“皇上也不是没来过咱们府上，没资格正式拜见，去瞄一眼还是能找到机会的。至于姑娘你——”
“慢着！”赵素打断她，“‘三皇子’？”
“对呀。
“继位的不是皇长子？皇长子不是一生下来就被立为太子了吗？”
书上明明这么写的，陆凌生下皇长子后，夫妻俩爱不释手，先帝更是在他满周岁时下诏立他为太子！怎么又变成他弟了？难道太子也挂了？
“姑娘长在贵胄之家，竟连这都不知道？”
云想衣忍不住发出灵魂一问了。
赵素略心虚：“我隐约听说过，但时间长了，加上又不关心这些，所以没什么印象。”
云想衣望着她道：“这故事可有点长。”
“那就长话短说啊！”

第35章 牛人
云想衣立刻换了个便于讲八卦的姿势道：“皇长子本来是太子没有错。八年前西北有敌人来犯，主帅牺牲在边疆，是他的女儿在沙场中浴血接起旗杆继续奋战，太子知道后，便请旨率兵亲征，到了那里，敌人打退了，结果也跟这位主帅的女儿有了情份。
“太子想聘她为太子妃，但这姑娘在边疆长大，又在那里痛失了自己最爱的父亲，她不肯来京城安享什么荣华，而只想坚守在那里，继承亡父遗愿，保家卫国。
“太子很感动，于是就让位出来，陪着那姑娘留在边疆，然后让位当了秦王。”
竟是个恋爱脑！
这是赵素没有想到的。
“真的假的？”
“这是举国皆知的事情，我还能编个故事出来骗姑娘吗？”
赵素惊叹之余便又有些敬佩。
既敬佩这个女孩子能有这样坚定的信念和崇高的志向，连太子妃都能放弃不当，又敬佩太子能够尊重她的心意，并且用实际行动好好珍惜了这难得的姑娘。
——有穿越女主在的剧情，真是一切皆有可能。
“那二皇子呢？为什么他又没当？”
“当时帝后专心栽培太子作为接班人，二皇子便潜心去做他自己的事情了，他开了几个铺子，以盈利为乐，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有继承皇位的一天。
“太子提出让位的时候，这位爷正捋着袖子在宫里数铜钱！把个前去征询他意见的太后气得扭头就走了。
“如今听说在封地广种桑麻，研制各式各样的丝绸卖给西洋人。”
“掉钱眼里了？”
云想衣叹气。
赵素道：“这么说来，当今皇上竟是捡了篓子？”
“那倒也不是。”云想衣道，“听说当今皇上小时候长得挺可爱的，所以先帝很喜欢他，常抱着这个幺子在腿上看奏折。
“听说本来是打算让他长大后去镇守云南的，太子让位后，二皇子又放不下手头那些钱，他就被先帝按皇储培养。
“老实说，太子比较好战，守边疆更合适点。当今皇上内敛严肃，行事反而更为稳重。朝中老臣也时常赞许，尤其是张大学士，说皇上集合了先帝的仁厚和太后的睿智果决。”
“臣子们的赞誉多少都有点吹捧，不要太当真。”混过职场，并且目前还正在混的赵素懂的。
“错了。”云想衣俨然一个皇帝粉，“皇上登基后用行动证明了张大学士所言不虚，这三年里朝中其实还是有不少暗涌的，但皇上还是顶住压力，首先减免了江南一大片土地三年的赋税，使农桑丰收充盈了国库，即使后来恢复赋税，百姓也没有什么怨言。
“然后又在各地加修了驿站，提高了往来信件、尤其是军报和奏折传递的速度。
“另又派遣朝中文臣或有士子出京到各偏远州县讲学，积极为将来选拔贤才作准备。
“听说前不久皇上还想在神机营的基础上再加大火器的制作，用以巩固边防，所以最近频繁召见了神机营的将领。”
“这么牛？”
难怪敢跟他亲妈对着干。
赵素心里吐着槽。
寻思片刻，又回想起陆太后吐槽皇帝不跟她一条心，不能指望他替妇人女子出头，还不如指望他早日成亲让皇后担起重任的事儿，那会儿她还疑惑过，如果继承皇位的是皇长子，那最码有二十多岁了，不可能还没大婚。既然是年纪最小的老三，那就说得过去了。
但是她想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了解皇宫秘辛？”
云想衣听闻，神色一顿。
“因为我有个在宫里当过宫女的继母。”
啊？
“为了显示她地位也不是那么低微，一有空她就在家里显摆这些宫闱轶事。”云想衣脸色有点阴郁。
赵素依稀记得云想衣来历，她本来也是徽州的一个大家闺秀，但可惜的是她有个渣爹，风流成性，母亲病逝之后，她就努力在徽州城内争得了花月文魁，拿到圣旨和花月令的翌日，她就跟随舅舅进京赴任了。
后来听说庆云侯府的大小姐要请女师，她就到了这里，再后来的事情基本也清楚了。只是她还有个在宫里当过宫女的继母，倒是第一次听说。
“令尊是怎么认识她的？”
“她年岁满了，放出宫的，听她说原先在绣工局当差。我爹看中她皮相，就这么成了。”
赵素看她并不想提这继母，便换了个话题：“真是奇了怪了，我居然从小就这么怕皇上？”
在京外成长的云想衣显然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小菊跳出来：“奴婢知道！”
“你说！”
“姑娘六岁的时候偷摘御花园的牡丹，被当时还是太子的秦王撞见了斥责过，还告诉了侯爷，后来被侯爷严惩了，再后来姑娘看见皇子就跑。”
难怪，赵素怎么记得原主对皇帝总是打心眼里地回避。也难怪皇帝会认得她，但却对她回避的态度司空见惯了。过去这俩人十有八九是没有打过什么交道的。
云想衣跟着说：“姑娘在宫里进进出出，而且皇上也不是没来过咱们府上，连我们都得见过天颜了，您却不认识他，您真得好好反省反省自己了。说白了，要不是您回回都找各种理由拒去面圣，这回能闹出乌龙来？”
“……”
这话赵素无法反驳。
但这锅是原主的，要是换了自己，不可能不认识！
可惜上次高述拦着她不让见，当时要是见着了，也不至于今夜社死到这么严重的地步了。
她喝了口凉了的茶定神。
云想衣仰脖喝了口茶，匀住气息道：“皇上贵为九五之尊，即便今夜意外施了援手，看到了不该看的，依我看应该也不会对外透露。否则岂不是让侯爷难堪？
“反倒是咱们得提防先前闯进去的余青萍，她是宫中侍卫，我们也拦她不住，也不知她当时看着什么不曾？”
赵素回想着，余青萍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穿好衣服在和那流，不是，和皇帝说话，余青萍应该是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但是按照姓余的流露出来的敌意，事后她会不会挖掘，却不能保证……
她说道：“这姓余的到底为什么老是一股苦大仇深的样子？”

第36章 刀子不错
“她是靖南侯的庶女。”
庶女！
古言文里出镜率最高的女配身份！
不过这身份好像和赵素没啥关系，以后避着点就是了。
她想了下又道：“你们不好奇，皇上为什么会大晚上地出现在陈女医的医馆吗？”
这话把大伙都给问住了。好奇当然是好奇，但目前也只能说陈女医的贵客就是皇帝，至于皇帝为什么会在那儿，陈女医为什么撇下皇帝出门，她出门去了哪儿，这些就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了，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
“糟了！”赵素忽然又道。
“怎么了？”
“皇上说十日后让我去复诊，那我到时候找谁复诊？”
这次误打误撞是皇帝给她治的，总不可能复诊还要找他吧？那岂不是还得送给他看一次？不找他，就得找陈女医，陈女医难道不会问起来谁给她治的？
当时用的医具都是医馆里的，搞不好如今就起疑了，要是再看到她的创口，一个能夺得医魁的人，肯定也能猜得出来前因后果吧？
赵素刚刚才舒展开的心又皱了起来！
“……姑娘睡了么？”
恰在这时窗外传来模糊的声音，小兰推窗往外瞅了瞅，只见是院门外来的声音，还有光影。
她收回身道：“好像是梅英斋的秋嬷嬷，这么晚了倒难得她还跑过来呢。”
“彩云不在了，她可不就得亲自过来？”小菊撇了撇嘴，“角门下那王婆子隔三差五就换花戴，不知收了梅英斋多少好处，先前姑娘出门的时候，消息定然也传过去了，秋嬷嬷这是过来打听虚实的呢。”
提到宁姨妈，赵素总觉得该找个时间好好摸摸底才是，眼下院门口光影还在，怕是不合适聚久了。她说道：“你们都回房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云花二人遂起身，嘱了小兰小菊一番，退走了。
赵素躺在床上，对于复诊的担忧继续在心底发酵。
新月初升，京城各处一片安静。
陈女医的医馆里，大门已闭，皇帝拿着一把药材在手里仔细察看。“如果这批即将送去太医院的药的确属于陈年的药材，那么牵扯到的可不是一两个人。你可看清楚了？”
“这些都是家父仔细鉴别过的，臣妇可以性命担保，绝不会有错。宫中靠谱的太医，自然也辩认得出来。”
皇帝反复地看着，皱紧了眉头。
陈女医略顿片刻，接着又道：“御药所与药商勾结，其实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以往臣妇也曾从药商嘴里有所听闻。但因为时间短，数目不大，也没有形成多坏的后果，因为他们也不会选择能危及性命的陈药。但无论如何，这却关系到宫中用药安全，皇上须得严查严惩才是。”
皇帝把药材放下：“你是否仍为你丈夫早逝之事耿耿于怀？”
陈女医略默，而后道：“先夫一向体魄强健，况且他多少因为我和家父而识得些用药的本事，如果不是药材把控出了问题，不可能身受些许伤口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瞒皇上，臣妇之所以会在他亡故后选择出来行医，也是想为百姓尽份绵薄之力，减少此类状况的发生。”
“难道你出来开医馆，不是因为太后怪责你们这些人技艺在身，却不能行之于民，夺得了魁主却还要依附男人生活？”
陈女医失语，垂首不再答言。
皇帝也不再往下说。坐片刻后他站了起来，负手踱了两步后道：“四喜把药包起来。回宫。”
四喜依言进来，把几扎当归，天麻等药物拿包袱皮仍旧包上。
“恭送皇上！”
陈女医躬身相送。
皇帝走到门槛下，忽回头看了眼案上的散放着的刀子，又道：“方才看了看你的医具。”
陈女医抬头。
皇帝接着道：“挺不错，蛮锋利的。”
说完他微颔首，跨出了门槛。
陈女医直到他出门上了马车才回过神来。
……
翌日早上，陈女医赶着侯府开门就进来拜访赵素了。
“昨夜因事耽搁，未及前来，姑娘恕罪。”一进门她就向赵素致起了歉，“不知姑娘哪里不适？”
那疮给挤出来，赵素昨夜睡得还挺香！所以即便在担忧中入睡，也没来得及把这个隐患思考出个结果，面对陈女医的提问，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说上话来！
陈女医疑惑：“姑娘究竟哪里不舒服？”
赵素灵机一动：“我身上长了个疖子，不过昨天夜里另找了个女医给我看过了。”
“噢。”陈女医了然点点头，然后道：“既然来了，那我给姑娘看看，有伤口的话看看是否需要换药。”
人家热心到这个份上，赵素也不好一口拒绝了，犹豫了一会儿，她趴在了锦榻上。
小兰小菊上来把她的裙子退下，左臀上那一块切成了十字的伤口就露了出来，这刀口整齐利落，虽然这手法不算很成熟，但不是极锋利的刀根本切不了这么好。
陈女医心一凛，立刻想到了昨天夜里皇帝临走时对她医刀的那一句赞叹……
她看着赵素：“昨夜给姑娘动刀的大夫，她可曾留下什么药给姑娘？”
“没有。”
赵素昨夜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医馆，哪里还顾得上取药？皇帝虽然给她动了刀子，也未必知道用什么药吧？
陈女医一面打开医箱取药，一面望着她：“那这位大夫真是……不怎么在行。”
“可不是？”这话可说到了赵素心坎里，“技术不咋地，力气倒挺大，挤得我痛死了！”
陈女医不敢再作声，麻利地给她换药上药。
皇帝昨夜临走时那句话令她琢磨了很久，按理说即便是等待无聊，他也不至于拿一把刀子在那里把弄。结合起皇帝到来之前，赵素曾经派人找她出诊，她回来的时候，赵素又正好从屋里匆匆忙忙的出来。她就隐约觉得有事。
所以一大早就赶了过来，看到眼下这伤口，再听到她支支吾吾地回应，昨天夜里皇帝干了些什么，她这伤口怎么来的，还用得着明说吗？

第37章 该团聚了
这可不得了，赵素是庆云侯的女儿，要是她这个位置被皇帝亲眼看过传了出去，必然会伤及赵素的闺誉。赵素的闺誉有损，那便也直接影响到庆云侯与皇帝之间的君臣关系，到时于谁来说都是尴尬的事情！
从这个伤口大小来看，当时情况必定也是比较严重，所以有着些许医术根基的皇帝就当机立断下了手。既然是个意外，那这件事就应该到此为止。
所以皇帝临走前那句话，难道真是为了夸他的刀子吗？并不是，他是让她善后，并且提醒她管好自己的嘴巴！
赵素可不知道还有后面这一茬，陈女医这里接了手，她就高兴了，十日后的复诊也不成问题了！
但让她更高兴的是，上完药她正准备跟陈女医说让她接手上药，人家自己就说出来了：“姑娘家身上要是留个疤也不好看，索性这个疮就让我来给姑娘看吧，不必再劳烦其他人了。”
赵素喜出望外：“那敢情好！”
她招呼小菊：“快给陈大夫双倍诊费！”
陈女医笑着收拾医具：“不用双倍，照常给就可以了。”
赵素执意不从，硬是照两倍价钱付了，才让小菊送她出门。
两人刚走到门下，却传来了宁姨妈的声音。
“陈大夫怎么在这儿？”
“宁夫人。”陈女医颌首致意，“素姑娘身上长了个疮，传我过来看了看。”
“素姐儿儿身上长疮？我怎么不知道？”
宁姨妈说着已经快步进门，几步就到了床边，担忧的目光在赵素身上睃巡：“怎么回事？你这孩子，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赵素在小兰的搀扶下歪着身子坐了起来：“没什么大事，长了个小疮而已，就没有轻易惊动姨妈。”
“让我瞧瞧！”
赵素不愿意让她瞧，一看陈女医还站在帘栊下，便吩咐小菊：“先替我送陈夫人出去吧。”
陈女医在帘栊下微微颌首，转身出了门。
庆云侯正准备出去，看到走在前方的女子背影陌生，仿佛是从绮玉院那边出来，便停下问：“那是谁？”
长随梁安道：“是坊门口惠安堂的陈女医。”
庆云侯噢了一声。又道：“谁生病了？”
梁安被问住了：“小的没听说，这就派人去姑娘那儿看看。”
话刚说完，庆云侯的脚尖已经转了方向：“不用了，我过去瞧瞧。”
……
宁姨妈在侯府十二年，虽是客人，但府里人也把她当成了半个主子。加上她平日各方打点得还行，故而至今都没有人敢给她什么脸色看。夜里赵素出府的消息，很快就经由从角门处路过的丫鬟带回来了。
宁姨妈这两日瞅着彩云在眼前晃，心里就觉得堵得慌。唤了秋嬷嬷把她送回去，她又哭着求饶说姑娘交代了不好好侍候着就打断她的腿。
便更加犯晕，要不是听说下晌赵素在歇息，她指不定还是得过去的。
知道赵素趁夜出去过，她便觉总算拿到个由头，早上一起，就往绮玉院来。
等陈女医出了院子，宁姨妈收回目光，先把下人都挥退了出去，然后说道：“你长了这么大的疮也不告诉我，莫非是想要急死我？”
“哪能呢，真没什么事儿。”
“我看你最近很是把我当外人呢，”宁姨妈半真半假地笑了下，“从前断个指甲都得告诉我，如今却连生病也不告诉我了。”
“我都及茾了，哪里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不懂事。”
“所以你也忽然给我拨了个丫鬟？”
赵素道：“彩云这丫头挺机灵的，我让她过去代我侍奉姨妈，尽尽孝心。怎么样，我这么做是否还合姨妈心意？”
“既然是你的孝心，就是再不合心意，我也得收着不是吗？不过你怎么做事也不跟我商量商量？这么自作主张可不好。”
宁姨妈说着把茶放下来：“小时候我可不是这么教你的，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记得跟大人商量。尤其是咱们这样的家庭，没规矩可不成方圆。”
庆云侯走进门下，刚好听到这句“咱们这样的家庭”，便停下了脚步。这时廊下宁姨妈的丫鬟正好走出来，匆忙要去禀报，他怒眼一瞪，生生把她们瞪停在原地！
赵素颇不以为然。
这还好意思跟她提规矩呢，原主变成这样，让有了婚约的男子拿捏把柄当众这么挖苦，说到底拜谁所赐？
她说道：“没自作主张，我跟大伯母商量过的。”
宁姨妈皱眉道：“你是要把丫鬟给我，你得跟我商量，跟大伯母商量有何用？”
“不过是个丫鬟，姨妈何必见外？”赵素抬头，“虽然您不是我亲妈，但这些年我却把你当成了亲姨妈看待。丫鬟是我的，拨她给谁我还是能做主的，您就不要不好意思了。
“她要是不听话，您也不要顾忌她是侯府的人而包庇她，告诉大伯母或者四婶，定会帮你好好教训！”
宁姨妈听得这句亲姨妈就凌乱了！
她掐手笑道：“姨妈就是姨妈，亲的疏的有什么区别？你特意交代，是要跟我分彼此了？”
赵素歪在枕上，也认真起来：“我想给姨妈尽尽孝，怎么成分彼此了？当然，如果一定要这么说也没有不对，从前我就是太不分彼此了，有得罪之处还请姨妈看在我不懂事的份上多多包涵。
“以后这丫头就送给姨妈，将来您跟表哥团聚之后，有她在旁边侍候，我也能放心了。”
宁姨妈脸色更青了：“谁说我要去跟你表哥团聚？”
赵素露出一脸稀奇的表情：“表哥已经入仕，算是立业了，难道姨妈不用与他团聚，替他掌管家务？”
宁姨妈失语，她拢共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得团聚！但却不能以这种方式团聚！
她要是这样走了，她不是吃大亏了？！
“你听说谁的？”
“这又何必听人说？表哥入仕之后，要是还撇下姨妈在侯府住着，外人也会说他不孝啊！万一传到都察院，被言官给参了，落了个不孝之名，那表哥的前途也堪忧了。”

第38章 姐夫
说到这儿赵素就叹了口气：“想起来我也真是不应该，过去十几年我又夺去了表哥那么多母爱，如今却还不放姨妈与表哥团聚。——姨妈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要走，您说一声，我让父亲安排最好最舒适的马车送您！”
赵素发誓，这句话绝对真心，只要她走，八抬大轿她都去向庆云侯求过来！
在原主的印象里，宁姨妈确实有求必应，基本上原主要什么有什么，宁姨妈对她“不好”的记忆确实没有留下过，以至于这么些年，她只听宁姨妈的话，跟家里长辈隔着层山。
宁姨妈在绮玉苑也是说一不二，像彩云这样的，吃着侯府的饭，干的却是替她宁姨妈跑腿的活！她赵素就像是宁姨妈的牵线木偶！这叫什么事？
她的百依百顺看似是好事，但对于一个几岁的孩子而言，一旦放纵开了头，那性子一定会如脱缰的野马拽不回来。原主这些年被惯得骄气，不学无术，宁姨妈难道不用负责任吗？
也别说什么没功劳有苦劳之类的话了，首先侯府并不缺人照顾原主，原主一没吃过她奶，二没受过她的食粮，所有嚼用全是侯府出的，仅仅只有个教养之恩。
可是即便是当时邢氏不便照顾，两位婶婶都没过门，侯府要请个妥当的嬷嬷也不是难事，也就是说她宁姨妈并非无可替代。
既然她接了这茬，那是否应该尽心尽力把孩子教养好？可她却把人家庆云侯夫人一个好好的女儿养成这个样子，以爱为名，行放纵之实，这哪里是什么恩？这不是有仇吗？！
也就是看在这十二年她也付出了时间精力的份上，赵素愿意给彼此一个台阶，不把话给戳破了。
倘若宁姨妈识趣，顺了这话离开侯府，那大家都落个体面，日后也能长往来。八抬大轿送她出去，何乐不为？
宁姨妈听了这话腾地站了起来：“你这是要赶我走？我放了自己的儿子不管，花了十几年时间照顾你，到头来你竟是要赶我走？！”
赵素也扶着腰站起来：“姨妈想差了，怎么能是我让您走呢？只是表哥如今已经入仕，来日升官晋爵，那您就得跟着成为诰命夫人，我怎么敢不懂事地继续挽留在侯府为我操劳？
“再者，表哥还未成亲，姨妈为了我已经付出够多了，就算是我不舍得姨妈，姨妈必然也不会连给亲儿子的婚姻大事都不考虑吧？”
赵素一脸的情真意切，把宁姨妈的话堵回了喉咙里！
她原本是来敲打关于彩云的事的，这阵子太不像话了，从前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赵素，居然做出了拿彩云来堵她的行为！就算是她买通了彩云，那不也是为了她好吗？不是怕她被邢氏那些人挑唆着变坏了吗？
她千防万防，没想到这死丫头还是变坏了！
不但拿彩云气她，竟然还打起了让她走的主意？
望着赵素，她眼圈儿一红，坐了回去。没一会儿就开始垂泣，起初只是抽泣，渐渐地就成呜咽。
赵素也不想把场面弄得难堪，眼前现状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也没有什么确凿把柄落下，宁姨妈若是负气做出什么来，那不但对自己不利，对侯府名声也不利。
姑且她这教养之恩是成立的吧！
她放缓声音：“姨妈别难过，表哥心里多半也是想念您的，您操劳半生，也该享福了。就当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有您在身边，他也能安安心心当差。”
宁姨妈没有说话。
赵素索性道：“姨妈的处境我不能不理会，表哥都十八了，还没定亲，外人不会说表哥的不是，只会背地里说姨妈，放着亲儿子终生大事不顾，作母亲不尽职啊！”
宁姨妈渐渐收了声，坐在那儿不知沉思什么。
庆云侯在丫鬟瑟索的目光里跨步走了进门，把立在帘栊外盯着宁姨妈瞧的小兰小菊惊得弹了起来：“侯爷！”
垂首默语的宁姨妈闻声，也立刻抬起了头，随后站了起来：“姐夫！”
赵素倒是反应慢了半步，等她们都惊讶过后才唤了声“父亲”。
看到他沉凝的面色立刻想到他不知来了有多久，还有刚才的话只怕已让他听见，心里莫名慌了慌，宁姨妈能在侯府长久地把个原主教成那副德性，庆云侯什么态度还不清楚，要是万一他不许……
“素姐儿说的很对，你考虑考虑吧，你一个人把珵哥儿带大也不容易，如今他已入仕，你去与他团聚，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说你不是。”
赵素精神一振，歪着的屁股也顿时抻直了！
宁姨妈胸脯起伏，看了眼屋里，与庆云侯道：“那我想与姐夫单独说！”
“你我孤男寡女，又隔着你早就过世的表姐，有话在这里说为好。”
庆云侯坐了下来。赵素立刻接了盏茶端到他面前。
宁姨妈脱口道：“我为你们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心力，难道连求个单独说话的机会也不能够吗？还是说姐夫怕了？”
说到末尾她放缓了语气，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挑衅。“当初素姐儿哭着闹着要母亲，只有我能安抚她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庆云侯脸沉一沉：“你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
这是摆明了不想打感情牌！
赵素挨着贵妃榻的边边儿坐了下来。
宁姨妈脸上一阵胀红：“我照顾素姐儿，是图报酬的吗？我都是出于一片真心！”
“即便你出于真心，我们也不能视你的付出不顾，你想要什么可以直说。”
就是，动不动就把十二年付出挂嘴上了，还说不图报酬？不给的话将来还不定怎么把话往外传呢。
原主或许是跟宁姨妈真有几分感情，但赵素可没有，而且原主就算是有，那也是被宁姨妈给糊弄了。
所以站在如今赵素的立场，宁姨妈耍心眼的事实摆在眼前，是不可能会有什么情面可讲的。
她见状也端了茶给宁姨妈：“是啊，姨妈，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父亲能做到的，我相信他一定不会拒绝。”

第39章 装傻？
茶悬在半空片刻，宁姨妈颤着手接了。
又过了约有片刻，她说道：“我回去想想。”
赵素看了眼庆云侯。
庆云侯道：“也好。”
宁姨妈站起来。
“姨妈慢走！”
赵素一瘸一拐送她到了门外。
随后一蹦跳回屋里：“父亲怎么来的这么巧？”
庆云侯道：“我看你请了大夫，所以过来看看。你哪里不适？”
他边说也边扫视了她几眼，看她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什么，就是上火长了疮，请惠安堂的陈大夫看过，已经没事了。”说完她迫不及待道：“我让姨妈去和表哥团聚，父亲不责怪我无礼？”
“责怪你干什么？”庆云侯望着她，“你不也是一片孝心吗？”
赵素忍不住击掌：“您说的太对了！”
她都没想到庆云侯会这么痛快站在她这边，于是这又壮了她几分胆子，都开始敢往下问了：“说句良心话，父亲这么爽快，是不是早就有这个意思了？”
“是啊，从前不是你不许吗？”说到这儿庆云侯也抻了抻身：“你从前可是死活不让她走的，怎么突然开窍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赵素惯性想敷衍过去，但想到得认真经营父女感情，她还是沉着地回答起来：“实不相瞒，前阵子我听到些事情，觉得很不对劲，然后就回想起这十二年的点滴。
“我觉得，我宁愿被大伯母严格教育，也不愿被姨妈这样娇纵长大。她毕竟护不了我一辈子，教会我如何为人处事，才是真正为我好。”
庆云侯看了她有片刻，而后才缓慢道：“你果然懂事了。”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您闺女的底子差不到哪儿去的。”
庆云侯点点头：“也是。我跟你娘都是安份守己的人，我们一大家子都没有长歪的，她想凭一己之力把你养歪也难。”
赵素知道，该装傻的时候还是得装傻：“听父亲这话，姨妈像是老早就不怀好意？”
“她都要走了，这些事就不深究了。”庆云侯站起身，“我回头还要进趟宫，你养着吧。”
……
宁姨妈回到梅英斋，还没落座就朝着身后跟来的丫鬟打了一巴掌过去！
“侯爷来了也不告诉我，要你有何用？”
丫鬟捂着脸甩到一边，当下咬唇哭了出来。
“是侯爷不让说！”
“还敢顶嘴！”
宁姨妈又扬起了巴掌，丫鬟顿时就哭出了声来！
秋嬷嬷快步跨进来：“太太息怒！仔细手疼！”
宁姨妈一张脸都快扭曲了，她牙关紧咬，双手撑着桌沿，气息哪里平得下来。
秋嬷嬷道：“这是怎么搞的？侯爷怎么会过去？难道是有人通风报信？”
这句话好像提醒了宁姨妈，她敛了敛神色，转过身来：“你是说这是素姐儿的预谋？”
“奴婢可不敢这么说，但这事着实太巧了，何况，三姑娘近来行事跟从前判若两人，与太太也不亲近了，难保不是她早就有这个想法。这不，侯爷一来，就听到了太太和姑娘的对话，还把太太不愿离去的心思也看在了眼里。”
宁姨妈脸色逐渐阴沉。
“你提醒的很是。她确实很不一样了。你知道吗？刚才她竟然假借珵哥儿入仕为名，让我搬去跟珵哥儿团聚！还说了一大堆理由，什么珵哥儿还没娶妻，我不给她操心婚事那就是未尽职责！又说珵哥儿放着我在这儿住着，会有言官参他不孝——我真是纳闷了，她怎么说得出这些话来呢？
“就算是有人教唆，也教唆不得这么牙尖嘴利吧？难道说从前她竟是骗我的，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在我面前装疯卖傻而已？”
“不可能吧……倒也不至于，姑娘这么做，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啊。再说了，她一个小姑娘家，哪里能装这么长时间？要真是装的，以太太的慧眼，老早就看出来了。”
“那你说她怎么会跟我使这手？明明前不久她连穿什么衣裳都要我拿主意，如今却阴招频出，这没有道理！”
秋嬷嬷不知该怎么接话。完了她跺了跺脚，又立刻走到宁姨妈跟前：“让太太走若真是姑娘的意思，那这事就难办了！
“当初咱们能留下来，可都是因为三姑娘的挽留和不舍，如今三姑娘要是起了这心，那大太太她们就算不顺水推舟，咱们也不便强留罢？何况侯爷也都表了态，太太可拿个主意！”
宁姨妈来回徘徊了两转，停下来：“我还没弄明白她是怎么回事，倘若她是被人挑唆的，那不得把那挑唆她的人给找出来才安心？
“如果是她自己这么想的，那就只能说明我被她骗了许多年，这口气也是不能忍下去的。但我不相信一个小丫头城府能有这么深。”
“挑唆的人日后再找不迟，倒是把眼前这关给解了。要不是看在侯爷份上，太太至于在侯府当奶娘似的吗？侯爷居然连个名份也不给太太，也太让人寒心。
“还有珵哥儿，他这才刚刚入仕，还指望侯爷提携呢，侯爷这就不管了？倒是嚷嚷着要在外面找人，眼前摆着个太太这么好的人儿也看不见！”
“别说了！”
宁姨妈越听越不能镇定，“他要有这个想法早就想了！你看看他除了把珵哥儿举荐去当了个县令，余则还干了什么？”
“太太！您不能就这么走了，就算走，怎么着也得把哥儿的前途给打点好啊！”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要不，您晚上熬点汤给侯爷送去？给侯爷示个弱，好好说说？”
宁姨妈站定想了想，没有反对。
只蓦然又补了一句：“还是得弄清楚素姐儿到底怎么回事！她脑子愚笨得很，不懂机变，想办法弄点什么事情看看她反应，到底是装傻还是背后有人出主意。”
秋嬷嬷顺着她的话一想，立时道：“许家那位公子此番吃了大亏，必然不会消停。太太只管游说侯爷，拖上一些时日，等许公子伤势好些，奴婢定然能找到机会。”

第40章 陈药
赵素毕竟对宁姨妈有了提防，宁姨妈嘴上说考虑考虑，事实上是不是缓兵之计也不晓得，于是交代身边人，把梅英斋那边盯着些，以便做到知己知彼。
然后让人进宫送信给陆太后，告诉她自己病了，大概就是让她近期不要找自己的意思，免得进宫碰见皇帝。
疮伤经历过昨夜的惨烈，实际上周围已经塌了下去，疼痛感也消退了很多。如此正常走动是没有问题了，也有了闲心关注许家这事儿的后续。
那日赵楹和媒人前往许家，一直坐到日暮才回来，具体说什么也无从得知，只是跟着去的随从带回了许崇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消息，还有就是他真的有个表妹，那个表妹也被送出京了。
再然后方渠也遭了些殃。
发生那么大的新闻，方渠当日又是一身狼狈回的府，方家怎么可能没被惊动？
方渠的父亲方青雪，或者说方家，其实在小说原文里就出现过，方家书香门第，往上数四代都是规规矩矩的读书人，虽然没出过什么名臣，家风端正却是有名的。
就在陆太后陪着先帝定江山的路上，方家曾经提供过援助，所以原本当年方青雪费了老鼻子劲考上了进士，先帝立刻就恩准他在京任职，这么多年，方青雪克己复礼，织物上没有特别的建树，但是也从未有过疏漏。身为家主的他也严格要求着家人。
方渠战战兢兢，不等方青雪回来，自己先捧着藤条跪在他书房门口了。
偏巧近来因为史恩犯案入了牢狱，涉案款项巨大，户部衙门少不得牵扯在内，需要帮着清理赃款来源什么的，方青雪在户部任右侍郎，近来格外的忙。
回府后听说发生这样的事，虽然知道不全是方渠的责任，当下也接了他手上的藤条，抽了他几鞭，然后就罚他闭门思过。
方渠到底跟自己没啥关系，赵素听过了也就罢了，每日照旧读书用功。
却说方青雪之所以打方渠，除了怪他不该在外斗殴，也因为他卷入了赵素那等祸根的纷争之中。
当下为着史恩犯案之事，太后与皇帝杠上了，朝中许多老臣夹在当中都不曾发表态度，唯独庆云侯选择支持皇帝严惩史恩，方青雪不想卷入宫闱之争，所以方渠最好离赵素这些人远点。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今日早朝上涌起了许多提议给礼部左侍郎补缺的声音，只有庆云侯以史恩罪责尚未认定为由提议延后再议，随后就有人让户部出面陈述史恩的赃款来源，以此作为认定史恩罪证确凿的证据。
散了朝皇帝便在御书房召见了户部尚书何晟与他。
“史恩还未曾招供，这请奏补缺的折子就上来了，是不是太急了点？”御案后的皇帝一如既往的语气温淡。
花白胡子的何晟是燕京世家出身，他躬身回答：“皇上明鉴，请求给礼部左侍郎补缺的呼声早就起来了，今日会有人当廷提起了此事，并不出意外。不过臣担保，这件事跟户部无干。”
皇帝抬眼：“既然早就听到了，那怎么没早听爱卿说起？”
“此事不干户部政务，也就没敢惊扰皇上。”
方青雪抬眼间，见皇帝目光正好移向自己，顿时把头垂下。
“方爱卿管的是内务府，今年春季的内务府账目还没呈交上来，什么时候能有？”
方雪青忙道：“回皇上，已经做好了。稍后再核一遍，便能呈交。”
他眼睛虽盯着地下，但头顶处却隐约觉得火辣辣的，像有强光照射。
当今皇帝年岁不大，但打小就有一股泰然气势，登基掌权之后，这股气势更显得与他的身份浑然天成了。
正在局促之际，皇帝身边的太监四喜就手执着一封信笺快步走进来，皇帝垂眸看了看笺上的字，随后就头也没抬地发话了：“都退下吧。”
方青雪如释重负。
出宫时他故意落后一些，没想到到了东华门内，何晟竟在前方等他。
“青雪啊，史恩罪证确凿，进了牢房就不可能还有再出来的机会。皇上之所以问起，也不过是怕在太后面前不好交代罢了。
“因着花月会，这几年好些国策都未能顺利实施，皇上这个时候只怕比谁都想撸掉史恩。所以不管皇上信了还是没信，只要咱们顺应了皇上心意，就绝不会有错。内务府的账目，还是要尽快做好呈交上去。”
方青雪微微抬首：“但是史恩陆朝为官这么多年，既然有胆子贪这么大一笔银子，他就应该留有后手才是。为何罪证上显示的贪墨，都是这两年所为？他贪了这么大一笔银子，就这么快就败露了，难道不会有被人诬陷的可能吗？”
何晟拢起手来：“这些都只不过是推测。而如果推测有用，那还要证据干什么呢？”
方青雪抿唇不语。
“行了，做好你的份内事，不要出岔子。”
何晟深深看了他两眼，然后迈着八字步出了宫门。
方青雪定定立在原地，过了许久才抬起沉甸甸的脚步。
廊柱后边的四喜等到门外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转身朝着御书房方向走去……
庆云侯从绮玉院出来，回房坐了坐，就起身进了宫。
听完四喜复命的皇帝还在乾清宫坐着。
他放下手上的奏折，拿出几捆药材摆到庆云侯面前：“能看出这些药有什么问题吗？”
庆云侯也不是大夫，哪里会看药？但他还是拿起来看了看，然后皱了皱鼻子：“气味似有些不同。”
“不同就对了。这是一批陈年的药材。”
庆云侯一时纳闷：“这是何处得来？”
“御药司今年的采办。有人从药商处打包好移交给御药司的药货箱里截取出来的。”
“这种药移交给御药司？”庆云侯神色变了，“这怕不是药商能瞒得了的。”
“也许他们压根就没担心过暴露。”
皇帝扬了扬眉，抽出一根当归在手上转动着把玩。“朕找人查了查，御药司的掌事太监苏葵，是先帝跟前掌印太监郑福的干儿子。
“此外不为人知的是，郑福还有个干儿子，却是陕西府龙阳州的卫指挥使刘胜，他也是你们中军都督府辖内的将领。据悉，御药司这两年自陕西采办来的药材皆是些陈年旧货。”

第41章 心机女配
庆云侯沉气：“皇上可曾移交大理寺严查？”
“不忙着查。若是冲着犯上来的，那总得有个理由。如果是为谋利，那此事风险过大，除非存着反朝的心，一般而言不会敢有人冒这个险。
“朕猜他们是有备而来。”
庆云侯道：“这么说皇上已经掌握了线索？”
“先不说郑福。他两个干儿子苏葵和刘胜有勾结已经有痕迹，药材和内务府的账目最早的不对劲，出现在两年前，那笔账与史恩第一笔赃款记录的时间几乎是前后脚。”
“所以说此事竟还与史恩相关？”庆云侯锁紧了双眉：“户部管着内务府的账，只怕也不干净！”
“对头！”皇帝挑眉，“最近举荐给礼部补缺的折子里，至少有三道是举荐的都察院的御史田堔，田堔的老家，恰好是陕西龙阳一个望族。由此可见，田家与刘胜建立瓜葛并不难。
“再往下查，便又让朕查到，田堔的堂姐，竟是何晟小舅子的妻子。也就是说，田堔跟何晟是拐着弯的亲戚。
“如果刘胜与苏葵合谋制造了陈药事件，那田堔被举荐，也就跟苏葵刘胜以及何晟都有关了。
“先前朕召见了何晟，他自称补缺的事跟户部无关，但是这两年该由户部呈交的内务府账目却总是延后了一个月才呈交。
“所以，如果史案一案确属构陷，那确实也是需要多方协力才能成就。目前这几方，恰好都有嫌疑。”
庆云侯沉吟：“如此看来，臣即刻便可去查刘胜。”
随后他又道：“话说回来，倘若史恩当真是被诬陷，那这笔赃款的来源又是哪里？
“固然当中有一部分来自于侵占了军饷，但也没有十万两之多，那么御药司以次充好购进这批药材形成的差价，究竟是入了苏葵刘胜他们的荷包，还是说用来罗织了史恩贪墨的罪证？”
很简单的道理，告人贪墨首先得有赃款在，十万两银子，即使可以从户部划走一笔，也划不了十万这么多，那余下的缺从哪里来？
于是罗织这桩罪名的时候，同一时间制造了这批次药充良药事件，目的确实不是欺君犯上，而是为了把史恩摁得死死的，一则买陈的这笔差价可以用来给史恩的赃款加码，二则可以为暴露之后而善后，倘若事发，这笔赃款的流向就成了指证史恩的证据之一。
最后，有了款子的流向，史恩还要背上一桩插手御药，欺君犯上大不敬之罪！
简直完美。
皇帝略凝神：“户部侍郎方青雪似乎掌握了一些东西，他儿子方渠看起来并不太聪明，或者方渠身上能有口子让方青雪交代些东西。”
听到方渠，庆云侯难免就想到了赵素那天跟许崇打架的事，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皇帝顿了下，忽又道：“子延什么何时能回京？”
子延是庆云侯世子赵郆的表字，前不久才受皇帝所派去南边给皇帝的二哥端王传旨而离了京，庆云侯算了下路程：“怕是还要三两日。”
皇帝想了下：“那此事还是只能大都督你来办。吉安坊门口那家叫惠安堂的医馆，是原先从太医院出去的陈太医的女儿所开，这次拿到这批药材她提供了不少线索，你先捋捋眉目，然后与她联络。陈家在药材这方面人脉还是颇广的。”
庆云侯愣了下：“陈女医？”
皇帝道：“你认识？”
“噢，还没打过交道。”庆云侯抻身，“但素姐儿这两日上火生疮，正请了她在医治。她医术不错，听说本来红肿得蛮厉害，经她一治，隔夜就好了大半，刚刚都活蹦乱跳的了。”
皇帝停了扇子，一会儿才漫声道：“是么。”
……
庆云侯可没说错，宁姨妈虽然还没有回复，但已经有了阶段性的胜利，而且还借机打开了跟庆云侯培养父女感情的局面，赵素可不就活蹦乱跳了？
当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赵素心里给宁姨妈定的时间是五天，不能再多了，毕竟夜长梦多。
正好不方便出门，这几日她便窝在府里读书用功，然后顺道就关注着梅英斋的动静。
这日写完字之后，花想容鬼鬼崇崇地进来了：“姑娘。姨太太房里的人这两日总在正院附近晃悠。”
“转悠啥？”
“这我可说不好。”花想容把脑袋又凑近了些，“还听说姨太太这两日都有自己下厨，而且都是晚间去，平时她也不做饭，就整点羹汤什么的。但刚刚却整了四五个菜。”
女护卫就是这点好，内宅里的事也能给你盯得明明白白。
赵素听到宁姨妈说下厨，这颗看过无数女配套路情节的脑袋瓜立刻就悟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毕竟她爹可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大叔！
宁姨妈留这么多年整这些夭蛾子，必是有所图，而她没了丈夫，摆明了庆云侯又缺个媳妇儿，她怎么会不肖想？
就算不冲权势来，就庆云侯这种人品端正相貌堂堂的伟岸男子，她也不亏啊！
扭头看看天色，已经暮色四合了，她便说道：“眼下还在么？”
“准备走了。”
“侯爷呢？”
“侯爷在书房里，刚送走张大学士。”
赵素便拍桌子起身：“那咱们也去弄点吃的！”
赵家四房，每房各有个厨房，大锅饭在长房里煮，各厨房只做菜。
因为侯府这边、也就是他们二房客人多，厨房还是不小的，一排三间屋，仓库在另两面，大小灶都有，厨子和厨娘也不知来没来全，高高低低怕有十几二十个，各司其职。
赵素到达厨房的时候，宁姨娘已经走了。她顶着一屋子厨娘快呆掉的目光同时开了三个灶，快速弄了盘麻婆豆腐，一盘西红柿凉面，一盆水煮鱼，外加两块猪排。
然后一面跟厨娘们打听着宁姨妈这两日来下厨的事，一面顺手炸了盘鸡米花给他们当零嘴儿。
不出她所料，吃了她的鸡米花，宁姨妈这几日来干了点什么，厨娘们全都竹筒倒豆子全跟她说了！而宁姨妈也果然是有备而来，因为接连两晚庆云侯晚归，她炖的汤就直接倒了！
这是打算走心机女配路线？
“姑娘，姨太太往侯爷书房去了！”
正在手痒痒的时候，花想容就快步进来了！
赵素当下把围裙一扯：“走！”

第42章 姨妈你好凶！
宁姨妈菜不烧，炖汤还是有一手的，这是所有大户小姐必备的技能。
连等了两日没找着机会，今天夜里确定庆云侯不会出去，自己亲手炖了汤，然后让厨子弄了几个菜，由婆子们抬着往庆云侯书房来。
百炼钢也怕绕指柔，她就不信守鳏多年的他，还能顶得她这番有备而来的温柔小意！
她不稀罕什么钱财，钱财她有的是。她也不在乎庆云侯给宁珵升什么官，只要他成了宁珵的后爹，还怕宁珵将来没前途？
她只在乎庆云侯夫人的身份！
当年表姐订下了这门婚事，就成为了所有姻亲里被艳羡的对象，能嫁给开国功勋，世代袭爵的庆云侯，这是多大的福份？为此暗地里她可没少扯手帕子。
后来连老天爷都帮她，先是宁珵的父亲归了西，到京城之前表姐也走了，所以当年得知年仅三岁的赵素急需人照顾的时候，她就决定留下不走了！
小孩子可不好带，何况还要哄着她不被赵家别的人撺掇了去。这些年为了赵素她真是没少操心！同时还要处处小心，击退不知多少想来给庆云侯说亲的媒人，经过她的努力，是保得他清心寡欲，身边干干净净了，可临了这两年他倒自己提出要续弦了！
更别说赵素这小白眼狼，也提出让她离开，这谁能忍！
得亏了太后的英明，这些年寡妇再嫁什么的，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经过她的谋划，这些年外头人也早就把她看成了迟早要上位的庆云侯夫人。
从前还能稳着不动，装个贤惠淡泊的样子，如今这关头还不出手，更待何时呢？
只要他能看得见她这番付出，答应给她个名分，她也就不求别的了！
庆云侯这两天就忙着御药司这事。其实这事跟他一个中军衙门的都督并不相干，但史恩这事上，所有明面支持皇帝的最有份量的老臣就是他，就连掌着礼部的大学士张煜都未曾明言表态，他少不得得多操些心。
忙了两天总算有了点眉目，便打算明日去前面医馆找找陈女医。
整理书稿的时候，长随进来了：“侯爷……姨太太来了。”
庆云侯才抬了头，只见宁姨妈就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食盒的婆子。
“姐夫。”
庆云侯皱眉：“你有事？”
宁姨妈柔声道：“我看你忙到现在还没吃饭，特地做了几个菜给你送来。”
说完她便吩咐婆子打开食盒。
“哎哎哎——让让！让让！”
庆云侯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门外赵素的声音就传进来了，就像个陀螺一样，她一阵风闪进屋里，然后像个破锣嗓子一样大声嚷道：“父亲，我给您做饭来了！您快来趁热吃！
“——哟，姨妈也在？您吃了吗？食盒还在这儿呢？那不耽误您了！您快回房去用饭吧！——小菊小兰快把饭菜摆上！”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占据了圆桌位，花想容也没闲着，双手将饭菜一样样摆到桌面上！
她们动作这样迅速，把旁边正端着盘子也要往桌上放的婆子们都给弄懵了！
“这是你做的饭？”
庆云侯眼睛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小菊手下拿玻璃罩子罩住的几盘食物上，并且不由自主走过去，伸手揭开一只玻璃盖。顿时一股紧紧抓住了人食欲的香味就充斥了他的鼻腔！
“这是什么？”
“我做的猪排。”
庆云侯震惊地望着她，然后快速揭开了第二个盖子。
呈现在眼前的一盘豆腐丁被浓香的汤汁所包裹，一看就是手法老道的烹饪方式！
再看第三个，是盘伴着红乎乎面酱的面条，配着鲜红的西红柿片和碧绿的芜荽叶，当中还夹着香油的味道！还有第四个第五个……
庆云侯忽觉肚子里空了一块。他愣道：“你做的？”
赵素把其余盖子都揭开：“都是我做的，父亲快尝尝！”
那当然是要尝尝的，毕竟她是给太后做过饭的人！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进来，却突然之间被当成了摆设的宁姨妈也凑过去！
桌上这些该红的红，该绿的绿，样样看起来都鲜香诱人恨不得马上抓起筷子来的饭菜，对比起婆子们手上那几盘色泽寡淡的菜肴，简直高低立现！
她攥起手心：“这怎么可能会是你做的？这根本不可能！素姐儿，你在撒谎！”
侧身对着她的赵素一瞥眼：真是有意思，自己拿一堆厨子做的菜过来硬说是自己做的，却说别人撒谎！
她扁扁嘴道：“姨妈您干嘛这么凶？我做错了什么吗？是我身为女儿，不应该做饭给父亲吃吗？”
宁姨妈愣住，看着庆云侯正瞅过来的目光，她努力缓下语气：“我只是惊讶罢了，不是凶你，你乖！”
赵素又呀地一声道：“姨妈您怎么大晚上地在父亲屋里？这么多年父亲屋里可从来不让外家女子单独进入的！”
宁姨妈脸上胀红，看着旁边食盒：“你瞎嚷嚷什么？我只是来给你父亲送饭，怕他忙忘了吃！”
“这种事怎么能让姨妈亲自来呢？丫鬟们呢？长随们呢？哪去了？他们怎么不伺候？偷懒的快一个个拖出去！”
门外立着的人见庆云侯始终没发话，一涌进来了：“姑娘恕罪！是姨太太说侯爷吩咐过的，所以小的们才会敢阻拦！”
赵素转向庆云侯：“原来是父亲的吩咐！那就难怪了！”
庆云侯这时候已经手持牙箸吃起了豆腐，直到把那口豆腐吞了下去，他才神色冷峻的说道：“我没有这么吩咐，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吩咐！所有人都下去，各领五大板！”
看着下人们哗啦啦出去的宁姨妈转向庆云侯：“姐夫！”
“你来了也正好，让你考虑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他嘴里严肃的发着话，目光却盯着桌子。
这会儿正是饭点，既然端都端来了，庆云侯不可能不吃，何况这桌饭菜光是看着就已经把人胃口给勾住！
看着凑在一起就跟调好的丹青盘似的这桌菜，那份饿感不知怎地又增长了两分，但是中看不中用的人间事物他见得多了，究竟如何，当然还得尝过再说。
可是当他先尝了勺豆腐，就根本停不下来了！他女儿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他居然不知道？！

第43章 父爱
如果说头一勺的味道只是特别，那么第二勺的口感便就加重了这股特别。不过是盘豆腐而已，但庆云侯却仿佛从中吃出了人间百味！
他难免惊骇了，再次发出惊问：“这真是你亲手做的？”
“那当然！”赵素说着也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夹了块猪排。
小菊也忍不住从旁说道：“这桌饭菜从始至终全都是姑娘亲手做的，就连洗菜也是。”
从进厨房到出厨房，天知道她有多惊讶，她们姑娘会做饭这已经够稀奇了，本来她们也以为她就简单做点而已，谁知道她居然会做出如此惊艳的一桌来！食材都是极普通的食材，即便没尝，可是光是闻到这味道就已经知道绝对好吃了呀！
庆云侯沉气，赶紧又吃了口面。
面条味道要清淡很多，但是抛去了汤汤水水的凉拌面，也没有放猪油，只铺上几片薄如纸的卤五花肉，然后用芝麻香油和芜荽叶和葱花，香醋调料，反而显得特别爽口，在这种已然暖和的天气里吃入口，不要太舒服！
但是主食仅一盘面，菜的份量也不大，对于他这样的壮硕男人来说，未免还是有点不够吃。
他抬头看向呆在了一旁的宁姨妈：“已经第三天了，你想要什么，想好没有？要是还没想好，那就我来替你做主。”
宁姨妈牙关紧咬，当着赵素的面，如何说得上话来？
“这样吧，我让老四在京城给你们置座宅子，珵哥儿我可以给他调到京城任职，升迁的事就先不提了，年轻人先磨练磨练。踏踏实实当差，日后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前程。此外他也该议婚了，看上了哪家姑娘，到时候我也可以替他保婚。”
宁姨妈听到前面那句升迁不可能，脸色就寒下来了。今夜赵素这丫头摆明了是不想让她有单独向庆云侯求名份的机会，而庆云侯居然还连升迁的机会都不给宁珵？
她心下一横，脱口便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姐夫有这番好意，那就请您把素姐儿许给珵哥儿吧！你我两家亲上加亲，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赵素内心一句卧槽！
这是抢不着爹就抢女儿？
无论怎么样就得扒住侯府不放手？
“我……”
“不行！”庆云侯手里筷子啪的打在桌面上，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出声，“素姐儿不嫁。”
“为何不嫁？”
“因为珵哥儿没爹，倘若素姐儿嫁过去，她就会是当家的主母，而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没有教会她任何掌家的本事！”
庆云侯说着，已经站了起来。
他高大的身影矗立在两个身段娇小的女人面前，愈发显得伟岸无比。
宁姨妈咬唇：“姐夫这意思是说，这十二年里我是一点功劳都没有？素姐儿生病，哪一次不是我不眠不休地守在床前？她心生难过的时候，哪一次不是我安慰她？！”
庆云侯面色凛然：“你说的这些，府里的下人都能做到！但若下人把他放纵成无法无天的样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我驱逐出府了！
“而府里的下人，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在女师教授她功课的时候，以爱护为名实施阻拦之实！你人心不足蛇吞象，还敢以功劳相要挟我把素姐儿嫁过去？”
赵素仰望着他，内心充满了崇拜！内心激动过剩，她甚至有些想洒泪水！
“原来你知道……”宁姨妈咬唇：“那你为何从来没说过？你就由着我这么放纵你女儿？”
“你以为这些年我们父女屡屡争吵是为什么？她所有的阻挠，都是来自于你平时的灌输吧？
“我之所以没撕破脸皮，是顾及到她对你的情分，这孩子打小就失去了母亲，很是惧怕离别，我要是强行那么做，她必然恨我。那自然不是我想看到的。”
宁姨妈已然无言以对！
而赵素已然热泪盈眶，如果说之前对庆云侯是个好爹的想法还是猜测，那现在就已经得到了证实！
光凭他不让她嫁给宁珵而跟宁姨妈撕破脸，这就足够她把他当成亲爹看待了！
“你走吧，”庆云侯回到桌旁，重新拿起筷子：“好聚好散，日后还能当亲戚来往。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就在这样冷冷给出的逐客令下，宁姨妈胀红着一张脸站了半晌，随后便身子一拧，快步出了门去！
屋里陷入静默。
赵素呆呆站在屋子中央，直到庆云侯轻轻问出一句：“这面，还有么”，她才蓦地回神，原地弹了起来：“有！您等着，我这就再去给父亲整点好吃的来！”
赵素也看出来了，这分量确实不够填饱他一个武将的肚子！这是她亲爹，这顿饭怎么着也得让他吃舒服！
她一溜烟回到厨房，一声“开火”后，灶台前后立刻就热闹起来！
赵素对父母双亲的感情其实很淡薄。妈妈生下他之后，就与爸爸双双去了沿海城市打工，小时候也没有手机和网络，只有每年过年才能得见他们一面，就算是想培养感情也无从培养起来。
大概是吸取了教训，再后来他们生了妹妹，就把妹妹放在自己身边带，有了备受父母宠爱的妹妹做比较，赵素与爸妈的关系就更加疏远了。
庆云侯对原主的爱护，使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父爱的温暖，她心底涌动着热潮，手下动作也更加利索起来。
厨房里有什么食材她先前都看过了，她让厨娘切了盘五花肉，炒成回锅肉，正好锅里还有米饭，便再炒了盘扬州炒饭，怕口味太重，又切了盘细细的莴笋丝，盐渍过，加些许辣椒米和蒜泥香油拌起来。
三个灶同时开火，这边厢炒饭好了，那边厢灶上一小锅枸杞叶汤也滚开了。洒上几颗红枸杞粒，便就是碧油油的一碗青菜汤。
回到书房，庆云侯再次看直眼了。
扬州炒饭他吃过，他认识，猪肉和牛舌这些食材他也全都认识。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赏心悦目的做法！

第44章 还能喘气吗？
“炒饭里还能加虾仁和火腿？”
“能！还能加豌豆粒，青菜粒什么的，什么好吃放什么，自由发挥！”
庆云侯舀了几勺到碗里，吃起来，饭没下肚又快手快脚地夹了一块回锅肉。
一抬头看到对面直勾勾望着自己的赵素，他才猛地想起来：“你也吃！”
“没事没事，我是姑娘家，不用吃那么多！”赵素说着舀了碗汤给他溜缝，“父亲忙里忙外的，多辛苦。只要您吃得习惯，女儿天天给您做！”
庆云侯接过汤，纳闷道：“你到底是怎么学会做饭的？”
“烹饪不是姑娘家必修课吗？我找点时间慢慢积累，也就会了。”
“但也不至于技艺如此精道！”
“都说虎父无犬女，这全都是遗传了父亲您的优秀啊！”
庆云侯也不是没听过奉承话，但这话从跟自己对抗了十几年的亲闺女嘴里说出来，听着就莫名舒服。看到她水汪汪闪烁着灵气的大眼睛，他心里也软了。
虽然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态度大变，但是能享受到父女间天伦之乐，什么都不重要了。
“最近受了很多委屈，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爹给你买。”
好不容易有门亲事，结果让他选了个这样的人家，她心里想必也不舒坦吧？再加上一直当亲妈看待的宁姨妈竟然是这个样子，她心里想必也很失望，很难受。
赵素道：“我什么都不想要，就想父亲健康开心。”
“傻孩子。”庆云侯微微一笑，“这个不用求。说点你没有的？”
赵素想了下，就道：“我怕您不答应。”
“肯定答应。你说！”
“父亲能不能不要支持皇上严惩史恩？”
庆云侯意外地抬起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史恩要是倒了，就有很多人想要接替他这个侍郎之位，万一是许崇那种人接替上去，那花月会还能办得好吗？”
“朝廷不止有一个花月会需要维护，”庆云侯神情变得严肃，“比花月会重要的举措和待实施的决策多了去了。在达成老百姓安居乐业的目标之前，维护朝局稳定，边防安全，国库充盈，农商繁荣，这些都更加重要。”
“可是妇女地位的提升对国家稳定不会形成冲突。”
“在实施的过程中，谁知道呢？”庆云侯喝了口汤，深深道：“就算不提国政，只提日常，若不是近些年对女子的要求不是如此松散，珵哥儿的母亲又如何会成为你我的烫手山芋？礼教回归，某些事上看起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赵素刚刚还汹涌澎湃着的亲情，立刻被庆云侯的逻辑打败……
宁姨妈的行为也能归结到世情开放的头上，合着世情不开放，宁姨妈她就能管住自己呗？
难道礼教回归，就能让宁姨妈变得举止端正起来？
赵素都不想跟他多说了。
却说宁姨妈铩羽而归，梅英斋闹腾了半晚上，直到天亮才消停。天亮后庆云侯便传来老四赵楹，命他去挑宅子，然后就着人去调宁珵在通州当差的表现情况，竟是认认真真履行起了昨夜说过的话。
如此宁姨妈也无法，只能着手收拾行李，等宅子安顿好便搬进去。
人都要走了，图个大家体面，邢氏三妯娌少不得过来表示几句，以求将来在京城这片天还能低头不见抬头见，也省得宁姨妈出府后又编排侯府或者赵素什么。
宁姨妈却把这番好意视作是幸灾乐祸，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咬碎了后槽牙。
不管怎样，清理侯府后宅这事算是搞掂了。
赵素除了读书习字，自然也会假惺惺去梅英斋走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北方晴天多，午饭后的后宫闲适安静。
高述端着托盘走进御花园，只见陆太后支颐在亭子里听琵琶曲儿，便躬着身走了进去。
“太后，皇上这几日像是挺忙的，早两天下了早朝就召见了户部何尚书和侍郎方大人，又传了庆云侯进宫，对了，貌似还出过一趟宫。而就在方才，皇上又把大将军许谙召到御书房去了。”
说到这里他轻觑一眼陆太后神色，然后弯腰把托盘里的汤羹端到桌上：“这是膳房才做的羊乳羹，太后趁热。”
陆太后保持本来神态，眼望着伶人足有半晌，才收回目光瞟了眼那素白寡淡的羹：“没胃口。”
高述顿住。
“庆云侯府那丫头呢？”
“回太后，素姑娘日前派了人来说，这几日她身子不适，不能来给太后请安。”
“她不来就不来？本宫也没答应啊？”
“……”
未等高述回上话，陆太后又道：“还能喘气吗？”
高述咽了口唾液：“应该是能的。”不然也不能想出让人递话进宫的主意啊！
“能喘气就弄个轿子把她抬进宫来。有什么病，本宫给她治！”
高述默语，片刻后道了声“是”，转身走了。
刚到东华门下，就正好遇见了从乾清宫出来的许谙。
高述打了声招呼，但看对方兴致不高，也就走了。
许谙心里确实有事，不然这样好的寒暄的机会他不可能不抓住。
要知道皇帝方才传他，竟是要调他去陕西龙阳任个驻兵指挥使！
虽然职位调动是常事，但他还是觉得在这个时候被调离有些过于巧合。谁不知道庆云侯位高权重，想到前些日子他在茶馆撂下的狠话，难道这是他的意思？
想到这里，许谙心里不免又恼恨起许崇来。
赵素虽说乖张了点，也是配不上他，但人家到底有个牛气的爹，还有个了不得的哥哥，冲着这样的家世，他就忍耐一下怎么了？好歹人家模样还是没话说的，他偏要意气用事，现在连他老子的仕途也影响到了！
回到府里，少不得先往许崇房里来，见他笑微微地歪在床上看小厮们在床前顽笑，那气就不打一处来，冲上去朝着小厮们踹过去，然后又把床上的许崇啪啪甩了两巴掌：“你干的好事，婚也退了，人也得罪了，还有这心思在这顽笑？看来挨打还是没被打够！”

第45章 用炸鸡排融入圈子
茶馆里赵素跟许崇这一闹，对本来就风评不好的赵素来说好比虱子多了不咬，但对许崇来说，却好比奇耻大辱。
许谙当天把许崇带回来就是一顿狠揍，许崇皮开肉绽，一度晕了过去。
许夫人哭求之后把他从棍棒底下救出来，带了回房后请医医治，也在床边哭着数落他，让他认错，并向侯府去赔礼道歉。
许崇出了丑又挨了打，自诩为风流公子，结果被街坊传言他被赵素揍成了猪头，怎么可能认错？
这几日憋着一言不发，怀着怨气在心，硬是没低过头。直到今日身上爽利些，看小厮们都在奉承讨好，就顺势让他们取个乐子，哪曾想到会突然挨上这两巴掌？当下人被甩翻在被窝堆里，神也回不过来了！
小厮们都跪在地上不敢动弹，还是追进来的两个庶出的少爷好说歹说把许谙劝走了。
小厮们纷涌上前把许崇扶起来，许崇咬牙切齿，指着外头道：“这婚约也不是我要定的，全是父亲强加于我，我不过是不甘心被牵着鼻子走罢了，便要遭此毒打，还要承受世人唾骂，难道我该忍气吞声，娶了那牙尖嘴利毫无教养的赵素才叫正确吗？”
“公子——”
“凭什么？！”
许崇怒吼着，小厮们个个都不敢做声。偏生许夫人也不在，他们连个作主的人也没有。
“这口气我定是要出的！”许崇撑床坐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没有作错，凭什么我要被这样对待？！”
小厮们皆慌了：“公子可千万别犯糊涂！老爷可还在府里呢！您要是动了赵姑娘，老爷定然不会饶了公子！
“您看看您这一身的伤，小的跟随公子这么久，可是头一次见老爷发这么大的火！您要知道庶出的两位公子还虎视眈眈呢，真要打出个好歹，不得让人家拣了便宜？快快躺下来吧。”
许崇却偏不肯躺下，反手一甩将他们推开，而后攥紧双拳道：“我便是可以忍住不找她，方渠我也是不能放过的！”
“方公子？”
“那日若不是方渠挑事，我也不至于如此。何况他竟还帮着赵素打我，我怎么着也得让他长点记性！”
小厮默了下：“那公子想如何做？”
许崇咬牙望着他们：“海棠戏社有个叫芸姬的，跟姓方的有些不清不楚。我几次撞见他去凤安堂给芸姬送衣物。
“你找人去那边盯一盯，有眉目了就把这事捅出去！捅得越大越好，他爹在六部当差，能连累到他爹因此贬个两级，最好不过！”
小厮惊讶：“方大人？”
……
赵素上晌仍旧去梅英斋转悠了一圈，然后就听到小兰从府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朝上许多人请奏给礼部左侍郎一职补缺，而又被庆云侯和皇帝按了下来的事。
赵素难免有些意外，分明前些天听陆太后说，皇帝和庆云侯就是要拉史恩下马的反动头子，所以才要策反她亲爹。那皇帝这一着就又让她看不懂了。
当然看不懂事情饭还是得吃。课后她又上厨房给自己弄吃的。
今儿吃简单点，炸了盆鸡排，然后煎了盘小黄鱼，然后一盘沙拉，加一筒竹筒饭了事。
正吃着，云想衣和花想容结着伴来了：“姑娘，秋嬷嬷刚才急匆匆出去了！”
话说完她们道：“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香？”
俩人说着，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一大盘铺在翠绿菜叶上的鸡排。继而又很顺利地发现了赵素手上正准备进口的小黄鱼，再之后便连那筒弥漫着清新竹香的竹筒饭也没逃过她的双眼。
赵素道：“没跟着看看她去哪儿？”
这节骨眼上可别出什么岔子。
“昨夜里姨太太连砸了三个大瓷坛子，然后秋嬷嬷就说已经让人在盯着许家。所以不用猜，她肯定是去与盯许家的人联络去了。”
赵素不知道秋嬷嬷盯许家干什么，但这番作为却提醒了她，许家这边不能放松警惕，至少也得等许崇再次露面之后才能判断他是否对自己有威胁。
她塞了两块鸡排给花想容：“你去许家那边看看！”
“好嘞！”
打发她走，赵素又收回目光看向云想衣：“你吃了吗？”
云想衣诚恳地说：“吃了。但不介意再吃一点。”
“……”
赵素让小兰给她碗筷，然后与小菊道：“日夜盯着梅英斋，必要的话换几个可靠的丫鬟婆子进去！”
庆云侯都已经和宁姨妈撕破脸了，眼下当然是防范第一。
“三姐！”
就在这时，门外轻快地走进来一人，很是不见外地嚷嚷道：“今儿生日，你送我什么！”
赵素看去，只见一身崭新袍子的赵邯高高兴兴地站在面前，脸上期待着礼物的惊喜，下一秒就变成了对桌上食物的好奇。“这是什么？”
“炸鸡排！”
小孩子最喜欢的。赵素拿了个给他，一句“生日快乐”正要出口，门外又高高兴兴来了几个人：“三丫头屋里怎么这么香？”
原来是大嫂容氏，二嫂程氏和二姑娘赵萦来了。三个人一进门就冲着赵邯打趣起来：“今儿这寿星怎么进门就讨起吃的来？”
“大嫂你们不知道，这个好好吃！你们快尝尝！”
赵邯说着便把那盘子鸡排推给了她们。
赵素本来是预备着丫鬟们也尝口鲜，所以就多做了些，他们这一到来，倒正好都能试个味。
昨日赵素在厨房里来回两趟，这事早让厨娘们当成新闻传播开了，再加上丫鬟们跟别的下人唠嗑时一推波助澜，府里全都知道她是真会做饭，而且做出来的食物还很稀奇，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正七嘴八舌讨论着吃食，小兰在这个时候进来：“姑娘，高公公来了，说太后传您进宫。”
正在努力打入兄弟姐妹圈子的赵素宛如浇了盆冷水：“不是让人进宫禀过太后，说我不舒服了吗？”
小兰深吸气说道：“高公公说了，太后问您能不能喘气？只要还能喘气，就抬姑娘进宫去！”
坐对面的赵邯一口茶噗出来了！

第46章 太后吉祥
“三姐，我怎么不知道太后对你有这么恩宠？”
“恭喜，你现在知道了！”
赵素白了他一眼。
想到要去皇帝老巢，她这一身劲都没了。
跟着高述进了东华门，让他挑了条离乾清宫较远的路往慈宁宫，好歹一路有惊无险，想来皇帝也没那么多工夫到处瞎逛。
路上套了套高述的话，高述也说皇帝这几天挺忙，忙得根本没空顾及别的，这便放心大胆地进了园子。
陆太后一面听着琵琶曲儿，一面在剪着几枝斗大的牡丹，面前圆桌上摆着干鲜七八样果子，四个宫女从旁打着下手，还有两个小太监捧着铜盆和帕子，另有两个小太监分左右轻摇着羽扇，旁边还有一只肥硕的狮子猫趴着打呼噜。
从陆太后爱搭不理的脸上，赵素看到了人生赢家四个字。
“太后吉祥！”
赵素故意捏着嗓子请起安来。
“不舒服？”陆太后百忙中恩赐了过来一记眼刀，“还跟我装小太监，这不挺好的吗？”
赵素直腰：“您下了懿旨，我这不就是爬也得爬进宫来嘛。”
陆太后白了她一眼。
“策反的事有进展了吗？”
“没呢。我试过了，我爹好像有点油盐不进。”赵素帮她递了枝花：“还有这几天家里出了点事儿，我那个姨妈原来不是好人，我刚把这事料理完。”
陆太后接了花：“我就知道赵他这么多年不续弦，还留着个守寡的小姨子在府里，迟早得有事。”
说完之后陆太后又不太满意地侧了侧脸：“你这办事速度也太慢了。”
“我加油！”
陆太后继续插花：“听说你把许谙的儿子打了？”
赵素就知道绕不过这层。她看了看其余人。
陆太后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看着人走光了，赵素才激动地一击掌：“太后！您真是太英明了，不接触这些古人还不知道，一旦接触，才知道他们有多傻逼！
“那许崇竟然跟我说，将来我嫁过去，只能为他们许家传宗接代，不能干涉他的事情。他纳妾收通房，我得受着。还不能吃醋，吃醋他就要安我七出之罪！他这么能耐，他怎么不上天啊？
“但是他姓许的不过是个靠祖荫的二世祖，就如此高高在上，能那么理直气壮地说夫为妻纲，出嫁从夫，这要是换成有点本事的男人，他还得找个佛龛把自己给供起来？
“比靠祖荫，我赵家不比他许家强？比本事，他至今也没有什么建树，除了玩心计玩得挺溜，这家伙什么都不是，偏生这么自信！”
许崇那日那番话，依旧让赵素很生气。
以往看小说，总觉得古代就该是这样那样的，男人奉行他们的三纲五常，女人则被这套纲常所驯服，认命地照着千百年来的规矩在内宅忍气吞声，这很正常。有时候甚至会按照古人的思维来批判小说里的一些角色。
可直到听许崇明明白白地把那番视女人为附属的话讲述出来，她才觉得字字句句竟像是针扎在皮肉里一样尖锐！
在社会主义社会里成长的灵魂，怎么可能接受得了以许崇为代表的这些人的规矩？
倘若她不是正好有个权大势大的爹，这婚事能有那么容易摆脱吗？
就连事后许谙和庆云侯怒斥许崇的点，也只是说他欺负了“侯府的小姐”，而并未指责他思想不对。
这么一来，陆太后执着于要保住花月会的心情，赵素就有了无比深刻的理解了！
还是得改变世界！
还是得自强！
维护好花月会，保彰它能持续存在下去，比起重新开拓一条路来的确要省事多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陆太后就是这个前人。
陆太后瞅她一眼：“瞅你那点出息！老天爷怎么就挑了你穿过来了？”
赵素哈腰：“向陆总学习！”
陆太后道：“说明你还是出门太少，应该多出去走走，感受一下世界的参差。像许崇这样的，手无权力，还得听他爹的，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不值得多虑。
“而那些手上已经掌了话语权的人，想拿捏你，根本就用不着嘴上说出来。所以许崇这样的根本不值得我们在意，他的最大作用就是暴露出了当下世情的大致现状给你看。你把眼光放远点，格局放大点，重点放在那些能够左右规则的人身上。”
“您说的对！”
“摆到一边去。”
一瓶牡丹插好了，赵素道了了声“好嘞”，甚自然地抱起大花樽，放到一边地上，又麻溜地回来收拾着桌面的枝叶：“要不是为了留在府里伺机策反我爹，我也不会老呆在家里的。”
陆太后坐下道：“朝廷对于史恩的处置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现在果然很多人在嚷着要调人补上史恩那个缺。但是好像我爹在朝上提出了反对，皇上就顺势揭过去了。您说他们这是啥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当然是怕万一我拿到了史恩被诬陷的证据，到时不好收场。”
赵素略顿：“那太后您查到了吗？”
“史恩被诬陷的证据查到，倒是意外查到些新东西。”陆太后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递出去的半途她又往回收了收：“话说你看得懂繁体字吗？”
赵素无语：“那你别收我打工得了。”
陆太后斜睨着眼，递过去。
赵素快速地展开，看完之后眼也睁大了：“御药司买陈药入宫？他们不要命了！”
“要不要自己的命不知道，想要史恩的命却是真的。”
这叠纸怕有七八张，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御药司采办药材的相关这些人，利用陈药与新药赚得有三万两银子的差价，这笔款子流向目的的不知，但是在弹劾史恩的一笔账目里，却恰好有几笔分别来自陕西龙阳。
“这肯定是他们搞的鬼！”
“公堂上是讲证据的，可不能凭你一句‘肯定’了事。但至少说明，他们针对史恩，的确有着一套完整计划的。他们给史恩扣上了罪名，也就堵住了我的嘴——想得倒美！”
“就是，他们还当太后是闹着好玩呢！”
赵素麻溜给她摇扇子。

第47章 她又进宫来了
陆太后缓吸气说道：“不过皇上既然决定暂缓处置史恩，那时间上我们也没有那么急。眼下要做的就是先把史恩这案子查清楚，做到心中有底。”
“那查得如何了？”
“半个月前侍卫就接触到核心证人了，这就是他们传回来的。他们审问证人的时候，皇上的人大概还在查御药司的路上吧。
“他太自信，觉得本宫既然在查，他到时候可以白捡现成的，但是本宫怎么可能让他占去便宜？”
赵素由衷竖起大拇指：“陆总牛逼！”
陆太后斜眼过来：“完不成任务把你赐婚给许崇！”
赵素打了个激灵，自己人，要不要下手这么狠？
她说道：“太后您想不想吃点啥？”
“去做顿高丽人的烤肉来吃吧，炉子烤盘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边吃边聊。”
“能不能吃点清淡的？”她怕再长疮。
陆太后睨过来：“御厨做的那些饭菜还不够清淡？要吃清淡，我叫你来干嘛？”
“……”
……
皇帝案头上关于史恩的奏折已经有尺高那么厚，其中不乏请旨补缺的。
但这些折子无一例外的连点翻动的痕迹都没有。
相反，御书房外的院子里传来阵阵兵器交撞之声，晴光正好，皇帝正与亲军卫几个将领练剑。
余青萍走到廊下，只见皇帝在以一敌四的紧张对战下气势如虹，一身利落又合身的武装包裹着他挺拔颀长的身躯，果断的招式使他看上去如同一条矫健游弋在云隙的骄龙。
“禀皇上，韩将军来了！”
四喜忽然扬起的声音打断了余青萍的注视，她扭头往声音来处看了眼，亲军卫指挥使韩骏正侯立在对面廊下。
再看皇帝的身势，即便是听到传报，他也未曾受到丝毫影响而缓下来，一直到将四人围攻的局面硬生生刺出道口子，他才跃身跳出战圈，挽了个剑花后收住身势。
“过来。”
不过是低沉而平缓的一声传唤，却像是有镇压四海的威力，韩骏躬身快步到了他跟前。
“皇上，郑福住在京城，据查几乎每日里都有人登门，他也与朝中有些宫员保持往来。苏葵出京采办之前确实到过郑府。
“小的们又查过苏葵与郑福的产业，并没有发现添置什么大件。不过，在郑福府中的一本礼金薄上，却发现有御史田堔送的一对玉如意。”
皇帝接过帕子擦了擦额，望着他道：“那就顺藤摸瓜，盯住田堔去查。尤其要知道郑福苏葵一党与史恩一案有无关联。还有详查御药司采办接触过那些药商，查出这笔差价的确切去向。”说完他微微停了停，接着道：“注意行踪，尽量抢在太后前面拿到些关键证据。”
“是。”
韩骏躬身领旨。
皇帝将剑抛给四喜，而后解开外袍准备就地更衣。一抬眼看到廊下的余青萍，便将袍带又严丝合缝地系好：“有什么事？”
余青萍心口一慌，把热了的脸垂下，走过来：“禀皇上，陈夫人那边早前捎来一句话。”
“什么话。”
“陈夫人说，她检查过医具，那把刀确实锋利。”
皇帝手顿了一息，随后若无其事继续把衣襟捋平整。
余青萍看了眼他，胸脯微微起伏：“皇上，那天赵素闯进陈夫人的医馆，必是蓄意为之。不知她可有冲撞皇上？可需要属下警告她，或者传旨给庆云侯？”
皇帝接茶喝茶，稍顿后面向她：“医馆里的事已经过去好几天。陈夫人既是‘早前’递话进来，那为何直到现在才传给朕？”
余青萍把身子躬向地下，咬了咬唇：“陈夫人递话进来的时候并未嘱咐此话很要紧，属下便未及时禀报。请皇上恕罪！”
皇帝定眼看她片刻：“余侍卫看来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余青萍不敢出声，下唇都被她咬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太后那边追查史恩一案有没有情况？”
良久后皇帝忽然这么问道。
余青萍正失语，四喜却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他跟前：“前些日子派出宫的侍卫昨日已回来了四个，探不到任何消息。太后也没有召见大臣。”
皇帝蹙眉凝神：“能跟踪到慈宁宫的侍卫吗？”
四喜略默：“太后身边的人都相当机警，要跟踪他们怕是不容易。”
“只是不容易，并不是不能。”
四喜垂首：“是。小的这就传旨下去。”
皇帝说完也转了身，一看到还在原地站着的余青萍，他蹙眉道：“你还在？”
余青萍再次紧了一下牙关，深躬着腰出去了。
“对了！”走到门口的四喜这时候又倒回头来，“皇上，慈宁宫那边，太后刚刚又传素姑娘进宫来了！而且，素姑娘又在给太后做午膳！”
皇帝拿剑的手停了下来。
“在哪个膳房？”
“就在慈宁宫！”
皇帝顿片刻，把剑还了给侍卫：“传水，沐浴。”
……
慈宁宫的膳房赵素都已经轻车熟路了。
而这几天似乎又做了一番改动，比如说原先用来放肉菜的瓦缸多出了几个，又添了两个小灶眼，原先的大锅撤了，多了几个小蒸笼，最显眼的是角落里一堆铜火锅，铜烤架什么的。
火锅不用说了，上回来就有，这铜烤架却是崭新的，看得出来是新制。终究隔了二十多年，陆太后想必也忘了很多细节，这些工具跟餐馆里的比起来相差已经挺大，不过同样好用，人家毕竟是学霸嘛。
赵素切了些牛肉五花肉——牛肉不知道玛丽苏从哪弄来的，反正应该不常有才是。难得的竟然有淡水虾，虽然个头不如海虾大，但也算肥美。
御厨们对她的操作已经趋于淡定，安排了几个宫人从旁打下手，便就各忙各的去了。只不过为了这几个当助手的名额，大家好像也经历过一番争夺。
膳房外是片空地，摆着许多没见过的花，备菜的时候还可以欣赏欣赏。
但在赵素看来，这足有百来平方米的空地，种花可惜了，应该用来种菜！宫外送进来的肉类和干货还说得过去，新鲜蔬菜能有什么好东西？还是该就近整块菜地出来，地里摘了就开始炒，这才叫鲜蔬啊！

第48章 皇帝的恩赏
这么一想，古代皇帝日子过得还不如她从前的老板，人家虽然不能一统天下，至于吃到嘴的都是最好的。
真是可怜。
皇帝走到慈宁宫膳房外面，一眼就看到了窗户里面正哼着曲切菜的赵素。早两天夜里的张扬跋扈此刻在她身上仿佛完全消失了，她手脚麻利，一把菜刀就像是她亲生的，听话得很，一个错眼的工夫，手下一方牛肉便让她片成了一排肉片。
连四喜都忍不住惊叹：“奇了怪了，素姑娘竟然刀法这样好。”
皇帝目光也变得深沉。
厨房里的活计不算是什么好差事，虽说大家闺秀们都被要求学几手羹汤，但真正乐于此道的又有几人？不过都是下人们都准备好，她们进厨房添点盐，尝个味罢了。
可是正在忙碌中的赵素不但行动十分老练，而且她好像正乐在其中。
声誉不佳的赵素会做饭或许不算什么，侯府出来的小姐，真要是一无是处也不容易。但问题是太后是怎么知道她会做饭的？
就算当日她为了逃避太后的惩罚而自行暴露手艺，她又如何确知太后会吃她这一套？
皇帝负着手，深深看了片刻，然后转了身。
赵素花了半个时辰把食材备好，带着人回到御花园。
花园里依旧香气怡人，亭子外头站着的宫人也还杵在原地。
陆太后还是会享受的，此时正进入一年之中最美好的季节，园子里花木高低错落，花团锦簇，异香扑鼻，还有伶人隔着花圃在那边厢轻歌曼舞。把饭摆在这之中的敞轩，不要太惬意。
“陆总！”
赵素迈着小碎步进了门，刚准备提提在后宫里种点菜给陆太后改善改善伙食，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戛然定在门下，一条抬起的腿也愕然地定在空中……
敞轩里已经摆开长案的玉簟上，长案一方坐着陆太后，而她的对面，则坐着一身金灿灿快要亮瞎人眼的龙袍的皇帝！
“陆总？”皇帝扬眉。
听到这道声音，赵素后腰下某处立刻开始疼起来了，两条腿也情不自禁就要往外溜……
“好特别的称呼。”皇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转向陆太后，“我怎么不知道母后还有这样的尊称？”
大女主就是大女主，事情发生后陆太后依旧稳如泰山，手里一杯茶都没有溅出来半点：“本宫总揽后宫，莫非当不起这个总字？”
“儿臣只是觉得新奇。”
“本宫也觉得新奇。这丫头心思奇妙，时有不凡之举，本宫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
皇帝把脸转过来，看向赵素及身后太监们手上的铜盘烤架：“确实不凡。”
赵素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眼下她逃跑还来不来得及？……啊，她肯定跑不掉的吧？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不会提起那天夜里的事？
“傻了？还不快参见皇上？”
陆太后给了个眼神。
赵素快速调整好心态，躬身道：“庆云侯府赵素，参见皇上！”
皇帝淡淡道：“听你爹说你身上不适？”
赵素心里一抖：“没……”
“既然不适，来人，给素姑娘赐座。记得拿一张硬一点的凳子，对小姑娘的腰杆好。”
她还没把话回完，皇帝就已经张罗起来。拜托！她身上有疮伤啊！给她赐座？这几天她能活蹦乱跳，是因为疮伤不影响走路，但坐下来的时候她必须还得注意的，凳子上得铺好厚的棉絮。而他却还特意交代要硬一点的凳子，他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太监很听话，话音落下，一张光板黄花梨木凳就搬过来了。
“素姑娘，这是皇上的恩赏，您快坐！”
那个叫四喜的太监热情地提醒他。但赵素可讨厌他的多嘴了，要不是因为他也是奉命办事，她怎么着也得瞪他一眼。
谢完恩她咬着牙蹲身，挨着凳子边边儿坐了点地方。
“你这坐姿颇有几分特别啊。”皇帝看着她。
为什么特别他不知道吗？疮长在那个位置要怎么坐？心机男绿茶婊，故意整她还装无辜！
赵素忍着痛，决定终止这场尴尬：“太后，刚切的鲜肉，放久了不好吃。要不先架上吧？”
“架上。”
陆太后很显然也不想耽误了吃饭。她看着对面：“我准备开饭，你是回去还是？”
“久未陪母后进膳，儿臣是特地来尽孝心的。”
“可是没有预备你的份。”
“无妨，儿臣少吃些，侍奉母后的心意更重要。”
陆太后略显无语，摆手让宫人把铜炉架上，然后一只接一只的食盒抬过来。
很快铜炉烤肉的摊子就支开了，横在陆太后与皇帝中间的长案上，摆上了五花八门的菜肴，但无一例外全是生的。腥红的生肉一片片平躺在菜叶上，个别的仿佛还带点血，还混着部分内脏。
在样样精致的宫廷里，这样的画面委实算得上触目惊心了。
皇帝望着这画面，摇扇的手早已停住：“母后近来的饮食偏好也颇有些特别。”
“我就说了不适合你吃。”陆太后说完招呼赵素：“赶紧动手啊。”
正以奇怪姿态坐着的赵素简直得到了救赎。她瞬间站起，无缝代入服务生，先把陶炉里的炭火生起来，铜盘架上，然后拿出小毛刷蘸油。
皇帝眼望着她做完这一切，又拿筷子夹起几片肥多瘦少的五花肉贴在铜锅边缘，加上几片土豆片，葱头什么的。火上来后，锅中开始滋滋作响，等油流出，肥瘦相间十分均匀的厚片牛肉先铺上去，看模样应该是淹渍过，表面呈黯淡的红，已不如方才那么血腥了。
很快，肉类独有的香味散发出来，赵素拿夹子夹起牛肉轻轻地翻边，只见被烤过的这面已经呈轻微的焦褐色，肉的纹理也开始成形。
当两面都焦红之后，她拿了把小剪子将这大片的牛肉剪成适合入口的小块，盛放在小碟里。
整片烤出来的牛肉通体焦红，切口处却显露出淡淡一抹粉色。
皇帝皱眉看陆太后夹起一块，吃进嘴里。又看着她并没有露出任何意料之中的痛苦难忍之色，相反还十分舒适享受。
肉香总在绵延不绝地扑入鼻腔……
皇帝喝了口茶，然后抿唇移开目光。

第49章 胡萝卜汁配烤肉
“鲜香肥嫩，火候老道，外皮焦香到刚刚好，内层则入口即化，上品！”
陆太后边吃边做着点评，宛如电视上的美食家。
赵素惹不起陆太后，也惹不起作为陆太后“眼中钉”的她亲儿子，当娘的明显在刺激当儿子的，她也不敢说啥。只有兢兢业业地烤着肉，期望这顿饭快点过去，好脱离皇帝在场带来的周身不适。
于是她不时的翻动着盘子里的生肉，想如果能借此把他恶心走就更好了。
谁知道皇帝根本不为所动，更甚至在她剪完第三片牛肉的时候，还把茶杯放下来，然后举起牙箸，夹了一块吃起来！
这番动作行云流水，竟然一点不自然都没有！
啊呀呀，刚才不是还嫌弃吗？这怎么又吃上了？又不是烤给他吃的！
皇帝这番举动也吸引了陆太后注意力，她上下打量他来。“少吃点，尝个味，尽尽孝心就得了。”
皇帝细嚼慢咽，又伸了筷子。
御膳精致繁杂豪奢，烹制的食材皆为极品，毫无疑问，它已完全能够满足口腹之欲。就算是宫中的膳食吃腻了，出宫时他也不是没有吃过民间的食材，以及尝试他们中广受欢迎的烹饪方式。
可无论哪一类厨子，都不曾做出过眼前这样的肉食，它的肉质是这般鲜嫩入味，五味之中，又仍然保留着肉品本身的味道。
铺在油盘之中炙烤的烹饪方式使这肉该焦的焦，该软的软，简直无一丝可挑剔之处。
陆太后道：“你吃第四块了。往常你不是总说身为君王应该自律，不能任性放纵口腹之欲？”
“儿臣需要自律，母后却无须拘束。儿臣以为，能陪母后吃得开心，也是尽孝的一种方式。”
陆太后翻了个白眼。
皇帝看向赵素：“你是怎么投太后所好的？”
皇帝就是皇帝，别的人都惊讶赵素怎么学会的厨艺，以及哪里学的厨艺，他却一针见血戳中了问题的关键！
赵素是怎么投太后所好的，当然是因为她看过这本书啊！她来自更高一层的现实世界啊！
但这也不能跟他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人说啊！
陆太后很显然也硌应于这突来的提问，夹在半路的一块肉都停了下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
皇帝把牙箸放下：“在儿臣印象里，母后的饮食喜好一直都十分正常，您也一直都有专用的厨子。
“那日赵素原本是被押进宫来受惩罚的，结果她不但未受罚，还做了令母后称心如意的膳食，利用一手厨艺成功化险为夷。此后更是接二连三地蒙召进宫。所以儿臣在想，这到底是运气使然，还是赵素早早就针对母后做过功课，掌握了母后的脾性？”
赵素听得心下一咯噔！
前面倒罢了，后来竟说到她针对太后做功课？这不是挖坑给她跳吗？！这种功课做出来，那岂非说明她没事盯着宫里？作为权臣的女儿，她盯着宫里，有什么目的？
她说得清吗！
好在陆太后适时出声：“当然是运气，她还没这个能耐打听到本宫什么。”
说完她面不改色心不跳，自己夹了两块五花肉上锅，又接着说道：“你要是不吃，那就别占着位子，碍着我进膳。——素姐儿上肉！”
“好嘞！”
赵素麻溜换了盘牛舌上来。
傻子才看不出来陆太后这是企图转移皇帝注意力呢。
放了肉，她旋即从食盒里拿出一大玻璃壶橙红色的蔬菜汁，再拿出两只大杯子，在陆太后与皇帝面前各放了一只，倒了这菜汁下去道：“这是胡萝卜汁，才榨的，皇上快喝喝解解腻！”
皇帝吃不吃这套她不知道，但工作得努力去做啊！
从营养上讲，烤肉的脂肪正好可以帮助胡萝卜素的吸收，而从口感上讲，这胡萝卜汁味感清新，清甜润喉，榨完又滤干净之后，她还加了苹果和樱桃肉进去，并且还跳了一点点蜂蜜，它的清爽清爽正好中和方才烤肉的浓郁！
以往喝过她这胡萝卜汁的人就没有还能放得下杯子来的。
赵素保证只要皇帝喝上一口也绝不会说不好喝！关键就是他端不端杯子，喝不喝这口！
她紧张地把杯子伸一伸。下一刻，皇帝目光就垂下来，落在这萝卜汁上了。随后就见他鼻翼微动，似轻轻地闻了闻，然后就凑到唇边喝了一口，随后又一口，直到他略为凝神，重新执起牙箸夹起了烤盘里的肉，她才把心安下！
小时候考试没考好，爷爷再生气，只要她做上一盘他爱吃的烩面，他也会渐渐气消。
美食就是有让人心情变得愉快的魔力。
“这么点哪够喝？再去弄点来。”
这时候陆太后使过来一个眼色，赵素会意，立刻躬身退了下去。
穿过花圃一直回到膳房，她才抚着胸口长吐了口气。
皇帝刚才明显是怀疑上了她和太后，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还耿耿于怀。
当初身为穿越者的陆太后都险些不能接受她的来历，这要是让皇帝知道自己灵魂穿越——他敢不敢对太后下手不好说，至少她绝对小命不保吧？
好在玛太后还是掩护她的，不然可就真是只有揭竿一途可走了。
余青萍出了乾清宫，脸上还是热的。
作为乾清宫的侍卫，她原该随时候命，但按规矩她也只能待在禁卫署，确实不应该在皇帝练剑的场合长久地逗留。
她勾着头往外走，东华门外却与正好转身的一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住……”
余青萍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了半步，在对方的歉意下抬头一看，面前是个作护卫装扮的少女，再细看，竟是赵素身边那个姓花的护卫！
她立刻板起脸来：“你在这儿干什么？”
花想容认出她之后也立刻放轻松了：“我来找我们姑娘啊！”
余青萍顿住：“赵素？她在宫里？”
“对啊，”花想容成心气她，把话说得慢声慢气地：“奉太后娘娘之命，我们姑娘进宫陪太后说话来了。”

第50章 内心放光明点不好吗？
赵素最近受太后恩宠的事余青萍早就听说了，但她不相信，赵素那种不学无术之人，凭什么能得到睿智的太后的青睐？
就算她真的到了宫中，还给太后做了饭，那也不过是太后做给外人看的，以此彰显她老人家多么恩待功臣罢了。
这几日赵素可不就没进宫来了吗？
眼下听花想容这么说，她几疑听错。随后她道：“你确定她在慈宁宫？”
“这还能有假吗？八成太后是又传我们姑娘进宫做好吃的了。”
花想容仍然忘不了先前那两块鸡排的味道，她长这么大别说吃过这玩意，就是连见都没见过，这样赵素拥有一手好厨艺的事还能有假吗？太后早前两次传姑娘进宫做饭的事还能有人不信吗？
余青萍抿唇：“既是太后传召，那你还急匆匆地是要干什么？”
“我来找我们姑娘有事。”
“什么事？”
“这个不方便告诉余侍卫。”
这位好歹是靖南侯的小姐，花想容也不能太没分寸。
余青萍本来是懒得理她们的，她可是靖南侯府的小姐！可是被花想容这一激，她还就非要去看看不可了！
“你告诉我，我去帮你传话。”
花想容自不会相信她。
余青萍就沉了脸：“你要是连皇上身边的侍卫也不相信，还能相信谁？”
花想容还是争不过她。想想反正也不亏什么，她爱去就去吧，就是不传也没啥损失。就说道：“那就烦余侍卫转告我们姑娘，说我们姨太太在戏社里包了戏。”
包个戏也得特地进宫告知？余青萍情知不正常，但话是她说出来的，而自己只不过找个借口去慈宁宫走走罢了，也没什么纠结的必要。
她睨了花想容一眼，就快步往慈宁宫方向走去。
赵素成心拖延，在厨房里慢吞吞地削萝卜苹果，一面跟厨子们唠嗑。
宫中的厨房实则与后宫都有高墙隔着，御厨当然都是正常的男人，只管做饭，不管传菜，所以接触后妃的机会几乎没有。
这些御厨在宫外面说起来牛掰的很，但在宫里，也就是一些普通的大叔。虽说在某些特定场合也谒见过贵人，但对后宫生活仍旧十分好奇，他们往往只能从平日的吃食，衍生出一些想象，比如说就不免猜想经常还保持晚膳多素少肉的饮食习惯的太后，必定容貌不输当年。
赵素不能不说他们分析得还挺对的，但是为了小命着想，她不能透露别的，只好拿厨艺来交流交流。
估摸着皇帝没那么多时间在这逗留，她慢吞吞把萝卜投进小石磨，有宫人帮忙推磨，她便来准备樱桃肉碎。
余青萍到了慈宁宫，先问了太后在哪儿，又问了赵素在哪儿，正要往厨房去，一抬眼见四喜从宫里出来，不由停步：“你怎么在这儿？”
四喜指指小花园：“皇上在这儿陪太后用膳呢。”
余青萍顿住：“谁做的饭？”
“是庆云侯府的素姑娘！”四喜像是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以八卦的人一样，滔滔不绝说起来：“余侍卫你是没看到，素姑娘的手艺真是绝了！
“一个大铜盘子，下面烧炭，盘子里油滋滋地冒，牛肉五花肉往上一铺，那香气能飘十里！太后那么讲究吃喝的人，吃得可欢了！
“关键皇上也是！你是知道的，皇上对自己要求特别严格，平时喝酒不超三杯，再好吃的东西他伸筷子也不会超过三次，可是你知道吗？就刚才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连吃了七片肉，而且筷子还没放下来！”
四喜说得脸上都放起了光。
“你是说皇上也在这儿？”
原本要朝膳房走去的余青萍蓦地停住脚步。
“是啊，”四喜手指着小花园方向，“这会儿皇上还在吃着呢！”
余青萍瞬间失语，皇帝在人眼里，是摸不到深浅的一个人，所以你不知道他特别喜欢什么东西，或者特别喜欢哪个人，御厨都是顶尖的厨子，他平日对御厨们的菜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又怎么会对赵素做的东西这么感兴趣？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四喜拍起大腿来，“这不皇上又打发我去膳房催喝的呢！”
就是不信，余青萍确实也没办法，她又不能闯进小花园去求证！
她胸脯起伏了一下，说道：“我正好要找赵素，跟你去膳房看看！”
有四喜领路，一路便畅通无阻。
余青萍腿脚利索，快一步到到达。
站在屋外，她一眼就看到了窗户里正碾着樱桃肉的赵素。这个以往出现在人前无一例外是光鲜亮丽但是又骄横扈的家伙，此刻果真捋着袖子在干活！
她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下砧板上，并且还与厨子宫人们打成一片，一点也没有鸡飞狗跳的迹象，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赵素吗？！
“麻烦把托盘给我！”
窗户里的赵素扭头招呼。
余青萍又愣了愣，让宫人递托盘还会说个“麻烦”，这是那个不学无术无规无矩的赵素？
“余侍卫你脚步可真快！”落后好一会儿的四喜喘吁吁赶上来，然后走进屋：“素姑娘，敢问那胡萝卜汁儿，好了么？”
“哦，好了！”
赵素听到声音立刻回应。
萝卜汁磨出来了，苹果也磨了出来，兑在一起拿细纱布仔细地过了滤，再搅匀，就差不多成型。这个时代的苹果还有点酸，需得加些许盐粒，一点蜂蜜。充分搅动之后，一杯杂锦胡萝卜汁就完成啦！
赵素端着托盘出来，刚想跟四喜打招呼，转眼就看到了旁边的余青萍，她愣了下：“余侍卫也在？”
不过一想到她是皇帝的随从，又释然了。
比起皇帝，赵素更加不想与余青萍这样的人打交道。虽然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可值得处处针对的，可余青萍的表现实在像极了一个反面女配，让人喜欢不起来。
“你为什么会做饭？”
这话赵素都听厌了。“不好意思啊，我天赋异禀。”
余青萍进一步道：“你是不是故意学这些来讨好太后的？”
赵素翻了个白眼：“余侍卫，我可真是佩服你的想象力，你是不是从小被碾压长大心里扭曲？内心放光明一点不好吗？你要是眼红我，也可以去学来讨好太后啊！”

第51章 你给皇上丢人现眼
“我才不像你那么不要脸！”
“哈，你要脸，你要脸怎么还专门跑过来在我这儿讨没趣呢？”
余青萍气上头，手指到了她鼻子尖前：“赵素，你说话客气点！”
赵素才不会理会她呢。这种无理取闹的人不用太当回事！
她道了声“借过”，然后就端着盘子准备绕过她踏上走廊。
被怼了还被无视的余青萍怒结于心，眼看着她端着盘子到了身前，蓦地伸出了脚尖挡在她前面——
“啊呀——”
就听突来一声，赵素身后的四喜啪嗒一下就扑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哇，余侍卫，四喜公公路过你伸腿干什么？你为什么想给他使绊子？难道他得罪过你吗？就算这样你暗地里做这些勾当也太坏了吧？”
旁边稳稳端着托盘站定的赵素就在这时候呀地一声大声叫嚷起来！
她可是有丰富的狗血小说经验的现代人！
明明知道这个姓余的对她不怀好意，她怎么可能不提防？
方才挨过去的时候她就紧盯着这家伙了，果然看自己到了跟前，余青萍就抬起了脚尖，幸亏她反应快，当时就立刻闪到了旁边！谁知道又误打误撞，竟把身后跟着的四喜给绊倒了！
既然都这么着了，这事儿就得造起来啊！怎么能就这么吃哑巴亏算数？
她立刻四周围地招呼起来：“你们大家伙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四喜公公给扶起来？没看到他被人害了？
“得亏是泥地上，这要是偏一点，脑袋撞上了石头，这还不得血流满地？天啊，居然连皇上身边的近侍也敢谋害，她是不是有什么不轨企图啊！”
顿时远远近近听到了呼喊声的宫人全都围了过来。
余青萍脸色大变，瞪大眼看着周围的人，然后攥紧了拳头冲向赵素！
看热闹赵素可不嫌事大，送上门来丢人的，她怎么舍得不成全呢？
捏拳头？她还敢打人不成？余青萍老子是勋贵，她赵素的老子也是勋贵，谁怕谁？！
“哎哟喂！”
四喜被人七手八脚地扶了起来，他年岁不过二十多，但平日养尊处优的，也架不住这么一摔，站稳后他就捂着膝盖看向余青萍：“余侍卫，我可没得罪你，你怎么跟我下这手呢？”
先前赵素和余青萍打嘴仗的时候，四喜从旁看着也不敢作声，赵素走的时候他也跟着走，万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虽然说赵素这番话纯属添油加醋存心挑事，但白白这么一摔，确实也有怨气啊！
余青萍是拿过武魁的练家子，绊倒赵素这样的小伎俩根本就不在话下，哪里想到她竟然识破了自己，还作死的让她绊倒了四喜，嚷嚷给了这么多的宫人过来看笑话！
她气得脸发青，冲赵素道：“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谁使绊子了？要说使绊子，你走在他前面，不是也有嫌疑？依我看是你故意这样诬陷我才对！”
赵素冷笑：“那你是不是有哪里对不起我呀？不然的话你怎么会认为我无缘无故会诬陷你呢？”
“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货色，我可是皇上的侍卫，我能有什么对不起你？”
余青萍怎么说也在宫里呆了这么久，怎么可能甘于处在被动境地？赵素这个人她又不是不了解，胸无城府一点就着，她这席话说得这么重，就不信她还沉得住气？只要她按捺不住，那自然会有人相信刚才是她干的！
然而赵素再一声冷笑：“你还好意思说你是皇上身边的侍卫！就你这样的素质，不是给皇上丢人现眼了吗？不是让人弹劾皇上驭下不严？我要是皇上，我保准立马就撤了你的职！”
赵素在市井之间长大，父母不在身边，很多事情都得自己出面，哪能分不清轻重？
这个姓余的说话是气人，但她手上还捧着托盘呢，要是她因为生气而把这一壶喝的弄翻了，那就是在宫里撒野，太后也饶不了她，她才没那么傻！
她端着托盘掉头就走：“我才没工夫跟你瞎扯，你自己一个人玩吧！”
余青萍看到她利落地转身，立刻傻眼，她居然不是端着手里的托盘，扬手就砸过来？以往她哪一次不是一戳就爆？
“你给我站住！……”
“怎么回事？”
话音落地，这时廊子那头就传来了声音，余青萍心头一震，连忙看去，只见皇帝正从那边走来！
“皇上！”
她连忙拱手俯身。
赵素可正愁没地方告状呢，一看皇帝也来了，当下就说到：“皇上您来的正好！余侍卫她不知为什么闯到了太后的膳房，然后给四喜公公使绊子把他给绊倒了，她还诬陷我！她竟然还骂我是什么货色！
“我是什么‘货色’？我是先帝钦封的庆云侯的女儿，是大梁功臣之后，她竟然这样侮辱我的身份，约等于就是侮辱先帝啊！
“皇上，您贵为九五之尊，身边可不能留有这样的人！要知道今日她能够坑四喜公公，来日她就有可能坑您！今日她能辱骂我这个功臣之后，来日她必然连皇上你也不会放在眼里！”
“你给我住嘴！”
余青萍气得一句话抖碎了一地！
“哎，余侍卫，当着皇上的面你这么失态，这就叫殿前失仪！”赵素说完转向皇帝，“皇上您看，臣女说的不假吧？余侍卫还是大户出身呢，就这样的仪态，真不知道他们靖南侯府是什么样的家教哟！”
赵素说着还啧啧了几声。
她这不也豁出去了嘛，反正前几天都恐吓过皇帝了，都还让他押着在后腰下动过刀子了，已无所谓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再说她好像本来也没什么好形象吧？
余青萍被她怼得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死命地咬着下唇，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你这是在挑拨离间！”
赵素也没熄火：“哟，您是什么身份啊？您不过是个侍卫，您还觉得自己有资格跟皇上相提并论，有值得挑拨离间的情分呢？那你也得看看皇上认不认啊！您说是不是啊皇上？”

第52章 腹黑反派大BOSS！
赵素尚且不知道这个姓余的进入皇帝后宫的机会有多大，但看她的派头倒是挺足的。反正她也做好皇帝护着余青萍的准备了！
余青萍指着她，已经气得快只剩进气不见出气！
她从小到大不屑与人斗嘴，只相信实力能征服一切，也没遇见过与她斗嘴的，没想到她只不过是问了赵素几句话，她就这么牙尖嘴利冲她开火了？
这死丫头有这么厉害的本事，往日为什么还会被人喊“二傻子”？到底是她余青萍比这个傻子都不如，还是说她压根就没有在人前展示过实力？
“皇上——”
她气极无奈，白着脸转向了皇帝。
皇帝扫眼望着赵素：“你这张嘴怎么这么厉害？”
啧啧啧，果然！
赵素也扁起嘴，拉长音：“皇上，是余侍卫她先欺负人。您看我辛辛苦苦为皇上弄吃的，余侍卫她还这样对我……”
装无辜扮小白花，谁不会呀？经受过狗血小说多年浸淫的人，这些小手段都是信手拈来啊！有本事你皇帝直接说这是你的人好了！
皇帝垂眼睨她片刻：“士别三日，果然活蹦乱跳的了。”
这倒让赵素愣了下。
啥意思？士别三日，他是说那天夜里的事？
他居然在这种场合提这种事？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皇帝负着双手，语气依旧不温不淡：“再怎么说余侍卫也是朕的人，纵然她有不是，也该由朕来处置，你这是准备抢了朕的活计干？”
这明显就是兴师问罪的口气！
余青萍还以为向来严肃的皇帝此番定不会轻饶她，听到这儿她心头一松，望着他，脸颊也微微泛出了红霞。
赵素阴阴瞥着这个公然拉偏架的昏君！
然后清清嗓子回应道：“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余侍卫是您的侍卫，我也是功臣的后人，我们都是您的子民，所以地位是平等的，皇上您只能帮理不帮亲，不能偏心。何况臣女只是指出了余侍卫的错误，一定程度上也是为着清君侧啊！”
余青萍瞪着她：“你强词夺理！”
“我可没跟余侍卫说话，我在向皇上进言，余侍卫中途插话，真是没家教！”
赵素翻了个白眼。
余青萍气颤抖了，这死丫头跟她提家教？到底是谁没家教？！
“既然你知道朕的地位意味着什么，那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朕要判定你错，那你岂非也只能认错？”
皇帝眼神淡淡扫着赵素。
这是在执意相护吗？！
赵素原以为就凭先帝和陆太后那样的人品，生出来的皇帝至少也该是个三观正的好青年，论辩道理，她是有成功的可能的，然而这家伙却居然执意要护短？
就为了个余青萍？
他爹娘眼光都不差啊，怎么到他这儿结成了歪瓜，连余青萍这种人都护上了？
可怜的孩子是没见过好女人吗？他那个玛丽苏老妈还不够他树立标杆吗？真为下一代皇储的质量感到忧心！
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们既是一伙的，那保命要紧！
她立刻躬身：“皇上您说的都对！余侍卫极好，是臣妇冒犯了，我向余侍卫道歉！”
你俩赶紧凑一块去吧！都别出来祸害别人了！她想个办法找陆太后告个状去！
“但是朕依然认为你说的有道理。”
皇帝紧跟着吐出口的这句话险些没让赵素口水呛到！
她张开嘴：“什么？”
皇帝斜斜扭转脸，伸出一手揭开托盘中玻璃壶的盖子，然后扬眉：“朕贵为九五之尊，身边侍从确实需要慎重，余侍卫殿前失仪，暗存不轨之心，确实有悖于御前侍卫的准则——多谢你的提醒，余侍卫，你可以去禁卫署交差了。”
话停下来，壶盖也刚刚好扣回去。
赵素的下巴都差点在这声清脆的“哐当”声里惊掉了！
前一分钟还在责怪她不给面子，等她转口保命的后一分钟他就真的撤了姓余的职？
她委实没想到啊！
她不过就是给余青萍添添堵，撕开她的脸皮给皇帝看看罢了，哪想到她会真的因此丢饭碗？
他竟然真的……
啊，不对！
凭他这么一番话，姓余的还不得恨死她了？不得把被撤职的怨气投在她身上？！
“皇上！”
余青萍失声惊呼了出来！
皇帝眼神依旧温温淡淡：“去交差吧。四喜，带余小姐去禁卫署。”
余小姐！
“遵旨！”
四喜直身后示意余青萍，余青萍满念怨言地看了眼皇帝，然后又咬牙狠瞪了赵素两眼，退下去了。
原处瞬间只剩下赵素和皇帝，以及几个宫人。
赵素仍处在惊讶之中，很明显她猜对了，余青萍是把她恨上了，从此以后他有了一个武功高强的敌人！她一不留神这是让皇帝给算计了？
她瞪大眼看着皇帝，恰好捕捉到他微眯的眼底滑过去的一丝清凉——
她心下一抖，这抹反派分子的光实在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大boss们常常拥有的阴寒的目光吗？
啊呀呀！这渣皇帝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那么说，好让余青萍把怒气栽在她赵素身上？
赵素心头有火烧！
她严肃地道：“皇上您论年纪比我大，论地位您比我高，您为什么要欺负我？”
皇帝淡定如常：“朕何曾欺负你？不分明就是听从了你的建议，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么？你说要清君侧，朕就立马把人给清了，难道不是一个虚怀若谷的明君？”
明你个头啊明！
赵素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阴险腹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也叫“明”？
先帝到底什么眼光？怎么选了这么个腹黑的家伙当皇帝？！
“您知道余青萍她是夺过武魁的，您这么做，日后她还不得把我给剁成肉泥？您该不会是想等她把我剁完了再把她传回宫来吧？！”
皇帝笑道：“剁成肉泥怕什么？前几天你不是也怼着朕的脸恐吓说，会让你爹把朕剁成肉泥？”
“……”
这一刻赵素可真想把云想衣那个皇帝粉拖过来让她睁大眼仔细看看！眼前这个怼死人不要命的腹黑反派boss的嘴脸，就是她口中睿智沉稳的英明皇帝！
眼珠子实在用不着可以抠出来给有用的人啊，为什么要睁眼说瞎话那么美化他？

第53章 还有这样的好事？
她深吸气：“皇上，要是我得罪了您，我给您赔罪，您想怎么罚我您直说吧，我都认！要不您还是收回成命，把余侍卫弄回来吧！”
她算看出来了，这俩就是绝配！
一个阴险卑鄙，一个腹黑毒辣，简直天造地设！猪脸必合！
皇帝却道：“可是如果你一句话能让她走，一句话有点让她回来，岂不是说明你完全能左右朕的心意？这样的话她会更加恨你吧？”
赵素愕然，这家伙连这都懂，合着是个宫斗高手啊！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操着反派boss的语气说话了：“朕忽然觉得你比她更合适。你清走了朕一个侍卫，日后这余侍卫的话儿就没人干了。所以从今天起，由你来顶她那个缺。”
靠！
他疯了！
他指定是疯了！
赵素心潮澎湃地道：“我可是太后的厨子，皇上要用我，您得去请示太后！”
她眼下可是在给陆太后打工，并身负着策反庆云侯的重任，他居然要半路截胡，截她去当侍卫！
这要是成了，她不是成了慈宁宫的叛徒？！
那她岂不是不用等到余青萍动手，先就得被陆太后剁成肉泥，再包成人肉包子吃掉？
“太后那边朕会去说，你不用担心。”
她担心个鬼，她是压根不想来！
赵素屏息望着他，半天才咽了口唾液：“您……开玩笑的吧？我可是不学无术，啥武功也不会！有危险的时候可能我看到敌人腿就已经先发软了！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而且只能拖后腿啊皇上！”
皇帝睨视她：“不会武功确实是个问题，虽然眼下太平盛世，几乎没有什么人刺杀朕，但还是得防范防范。总不能危险来临了，还得朕照顾你。”
“所以说啊！”赵素激动跺脚，“这个决定太冲动了，为了您的安危着想，您得三思啊！”
“但是只要你有护驾的忠心，那就有药可救。不会武功有的是没有办法解决，朕会知会庆云侯，从今日开始，狠抓你的武功。像你这样的资质，练个五六七八年，逃命的本事应该是能学得到的。”
“……”
皇帝侧转身去：“传朕的旨意，从此刻开始，赵素就是乾清宫的侍卫，替补余青萍的职务。此后若有失职，尤其是像临阵脱逃一类，一律按军法处置！”
“遵旨！”
赵素发出了哀嚎：“皇上！”
但是皇上已经抬步走出庑廊了。
他挥挥衣袖，只带走了那壶才榨好的胡萝卜汁！
赵素望着空空的两手，瞬间已经凌乱！
本来她觉得人世间没有比她得罪一个玛丽苏大女主，并且还要被要挟打工而更可怕的事情了，没想到竟然有！
比得罪陆太后更可怕的，是把她的儿子一并给得罪了！
太衰了！
真的太衰了！
狗皇帝也太损了！
这让她怎么给陆太后交代？！
跟她说她策反还没成功，就先被皇帝给俘虏过去了？
妈呀，这不亚于举着一米长的大刀往自己头上砍吧？
要不她先找块石头把自己给撞死得了？
还是干脆策反她爹揭竿起义自立为王？
手摸着双唇，她蓦地拍了自己两下！
说来说去，都是这张嘴惹的祸！你说她去跟余青萍较劲干什么呢？
管她理论什么，忍忍不就行了？当个包子不就行了？她怎么就这么嘴贱？
让姓余的说几句她又不会掉块肉，忍气吞声不行吗？做小伏低没学会吗？憋屈是憋屈，好歹不用当夹心饼啊！
偏要出头！
这下好了！余青萍走了，她被逮住了！从此得日日跟在这腹黑boss身边如履薄冰过日子！——当然，得在她没被陆太后砍死的情况下。
总之也就是说，她不是栽在当娘的手里，就得栽在当儿子的手里！对，老天爷就是这么挤兑人的！
赵素对人生的向往，就毁灭在这一刻。
“素姑娘，太后在问您怎么还没进去呢。”
不知站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了慈宁宫女官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就提着大刀追来了，老天爷这是连丝苟活的缝隙也不肯给她呀！
——罢了！
事已至此，说别的必然是没用的，索性实话跟陆太后说了，让她去跟皇帝交涉！
毕竟她只是个小喽罗，哪来的力量跟皇帝对抗？当今天下，能够有办法压制得了皇帝的，也只有陆太后了！
如此想定，她振作精神，转了身就往慈宁宫走去！
已经满足口腹之欲的太后已经回到了正宫之中，她大概有些发愁自己的身材，正在一点儿也没有赘肉的腰肢上捏捏掐掐。
看到有气无力的赵素走进门来，她撩了撩眼皮：“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种萝卜去了！”
赵素长叹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陆太后顿住：“你干嘛？”
“太后，我只怕是活不成了！”
“怎么回事儿？”
“皇上刚才下旨让我去当他的侍卫！”
“你？”
尽管玛丽苏太后一个“你”字已透露出了浓浓的不屑，但赵素还是顽强地往下说起来：“对，就是我！就在刚刚，我在膳房里准备胡萝卜汁的时候，余青萍不知道怎么跑进来了，冲着我很不客气的叽里呱啦的一堆。
“我没忍住，正好看到皇上过来，然后就告了她一状！说她不配做皇上的侍卫，我接发他就等于清君侧！
“结果皇上说我清走了余青萍，那我就得顶替他当乾清宫的侍卫！太后，皇上他肯定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成为您的厨子，您一定要救救我！”
回想起事情的前前后后，皇帝只有在吃肉的中途发出过那么一个让她和陆太后都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
在陆太后把她支走之后，皇帝又恰好出现在膳房外面，紧接着借她和余青萍的矛盾使出来这么一招杀手锏，根据他公报私仇的行事逻辑，这要不是为了打听这个秘密，她就把他带走的那个玻璃壶给活活吃了！
这个秘密关系到她和陆太后两个人，所以陆太后绝不能袖手旁观吧？
陆太后显然也很惊讶，听她说完之后就开始默立无语。
赵素的观察她的神色，一丝也不肯放松。
忽然陆太后把手里的扇子一放：“还有这样的好事？”

第54章 你争气一点！
“好、好事？！”
赵素打了个踉跄，险些没一头栽倒！
她没有听错？她确定说的是“好”字？
皇帝疯了，太后也疯了？
“当然是好事！”陆太后说道，“你去了乾清宫，就更利于打探消息了。这种机会求都求不来，怎么不好？”
“……您不让我策反我爹了？”
“你去乾清宫跟策反你爹并不冲突。甚至你还可以有机会把皇上一起给策反了，不，那就不叫策反了，那叫进言！
“只要让皇上深刻明白到我们女人的地位应该被尊重，那么推进花月会的影响力将会事半功倍！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不是天都在帮助我们吗？
“所以只要你争气一点，我们就能继续从源头上推进让天下女性觉醒的计划！”
赵素睁大眼望着面前充满斗志的陆太后，宛如误入了传销组织！
原来她这个工具人是这么发挥用处的吗？
她不知道从她这里转去皇帝身边有多么危险？
她深深道：“您就不怕我叛变？”
“你觉得你叛得了吗？”陆太后睨着她。
“……”
赵素经不起这记绝杀！
“你好生行事，凡事多长点心眼儿，碍着你爹，皇上也不会做的太过份。他想探听秘密也好，为别的原因也罢，你好生的敷衍过去就完了嘛！
“你是二十一世纪的知识份子，难道连这点机变的能力都没有？年轻人不趁着机会好好积攒阅历，将来怎么成事？”
哇靠！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哲学！
赵素快吐血了：“您知道跟天子撒谎是什么罪吗？”
“所以你必须想办法让谎言变得真实起来，皇上若想探听咱们秘密，你就让他抓不着你欺君的把柄。”
好得很么！
当太后的公然教唆官眷欺君了！不能避免撒谎，就努力让谎言变得完美无缺？
赵素咬咬牙：“那这样的话，晚辈可就不能上慈宁宫给太后您做饭了哦！”
就不信你舍得这个伙夫！以后火锅烤肉外加麻辣烫，一样都不给她做！
“怎么不能做？”陆太后看过来，“侍卫们都是轮班的，又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全守在那儿——说起来这样正好，你进宫当值的时候，就顺道给我做顿饭，也省得我一遍遍地派人去传你，这样我又能几乎天天吃到家乡菜了。一举两得！”
赵素气冒烟了！
万恶的地主，这是要把她榨得一点渣子都不剩啊！
等着吧！
回去她就去劝她爹造反！
“对了！”就在赵素横心咬牙这当口，陆太后喝了口茶，又说道：“你认识陈菡吗？”
“……夺得过医魁的陈女医？”
“她近来跟皇上有过接触。”
赵素愣了下，一腔激愤立刻转化为心虚：“是么？”
好端端地提这作甚？
“近来御药司这事，我给你提供点线索。陈家世代行医，在药商之中人脉极广，我要是没猜错，皇上寻她就是为御药司的事。史恩的案子我已经让人在查，但你还是想办法盯着她点，我估计，这事她插手挺深。”
说完陆太后又嘱道，“你去了乾清宫后记得定期向我汇报。还有，你行事须得仔细，皇上十分精明。
“在他手下当差，要么你老老实实干活，要么你就比他更精明。没个三两三，最好别惹他。”
“那您又让我当细作？”
你精分吗？！
“所以你就只有想办法变得更精明了。”
“……”
“当然，”太后口风一缓，“皇上也不是什么脾气乖戾之人，平时别傻乎乎地不会看眼色就行了。”
赵素也不该说啥，反正是木已成舟呗。
余青萍从禁卫署交完了差，便由侍卫送到了东华门。
花想容在宫门下已经等得心焦了，结果没看到赵素出来，却见余青萍换成了闺秀装束，一脸寒气地出了来。
不由好奇地上前：“余侍卫，您怎么换装了？还有我们姑娘呢？您答应带的话帮小的带到了吗？”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个余青萍一双眼便死命地瞪了过来，而后剜她一记，快步走了。
花想容好奇地看向送到宫门下就止步的侍卫：“两位大哥，敢问余侍卫这是怎么了？”
“她呀，方才已经向禁卫署交了差，此后不再是禁卫了。”
禁卫署的侍卫绝大多数都是官家子弟，这两位也不例外，故而并不曾对靖南侯府的小姐格外谦卑。
花想容就愣了：“这是怎么回事？”先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怎么去了趟慈宁宫就被停了职？
侍卫们相视一眼，左首眉间有痣的精神小哥就说道：“这事儿还是回去问你们姑娘吧。我们也是刚才听到的指令，说是此后就由你们素姑娘接替余姑娘当差。”
花想容更惊讶了！
这事态发展简直让人看不懂啊！
他们姑娘这么神通广大，进趟宫就把余青萍给挤走了，然后自己上了位？
这是什么段位啊这是！
“小花！”
正惊诧着，宫门内就传来了赵素的呼唤。
她探首一瞧，只见赵素垮着张脸，如同接到了抄家，不，反正就是跟没了骨头一样蔫耷耷地出来了！
花想容火速蹿上去：“姑娘，听说你当上皇上的侍卫了？恭喜啊！”
这恭喜多少有点言不由衷，毕竟他们姑娘平时连打只狗的本事都没有，就这样她居然混到了御前侍卫的差事，还把靖南侯府那只傲得跟孔雀似的余青萍给挤跑了，这难道是后腰上那颗疮的功劳？！不然不能解释啊！
“恭喜个鬼！”赵素没好气，“我是被坑了！”
“被谁坑了？”
赵素看了看左右，咬牙道：“回去再说！”
刚上马车她又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花想容也想起来：“有情况！打架那天姓许的那天身边有个小厮，替他主子出过头您记得吗？”
“记得啊！”那个双标狗，让赵素在被他们家主子公然欺负后关起门来忍气吞声呢！
“我在盯梢许家的时候，竟发现那家伙在盯梢方渠！”
“……”
“就是那天先跟许崇打起来的方侍郎的小儿子！这方渠好像跟戏社里一个戏子不清不楚的，那小厮盯了有两三天了！”

第55章 聪慧的女子
许崇盯方渠，不用说，肯定是为了上次打架的事，算算时间他那棍棒之伤应该也有了起色，那搞不好是准备报复了。这个是得提防着点。
但这也都罢了，关键是秋嬷嬷也在盯着他们，她想干吗？再说宁姨妈不是已经要走了吗？难道她们又有夭蛾子要出？
“还有什么？”
“没什么了，只是盯到有苗头，我本来是盯姨太太那边的，没想到顺藤摸瓜扯出一串。
“刚才就打听到那个叫做芸姬的小花旦这两天好像在跟方渠闹情绪，方渠偷偷从家里带了好些吃的玩的给她，还有好些胭脂水粉什么的，这俩人有瓜葛，没跑了。”
方家那样的家庭，恐怕是容不得家中子弟与伶人有私交。这姓许的既然盯上了戏社，那方渠搞不好又要遭殃了。
好歹那天揍许崇的时候方渠也帮了忙，看在这份上，赵素仍叮嘱花想容：“还去关注关注，然后情况不对就最好找机会提醒一下他。”
“好嘞！”
花想容走后赵素靠上车壁，她还是觉得当侍卫这事儿透着彻头彻尾是个糟心事儿。
夹在那娘俩中间，她注定是个炮灰的命，庆云侯又不太可能听她的劝说揭竿，所以还是得想想办法。
不过，庆云侯与陆太后的立场不同，作为皇帝的近臣，朝中的权臣，皇帝总不能完全不顾他的意愿吧？
他还能强行让庆云侯把女儿献出去不成？
不行，他得赶紧回去找找庆云侯！
……
庆云侯上晌去了户部又去兵部，晌午回衙门伙房里吃了个饭，下晌便骑马往惠安堂来。
陈女医却不在医馆，药童们说她去街口的白云客栈出诊了。
白云客栈是附近最大的一间客栈，许多有实力的进京的客商都在这儿落脚。庆云侯知道就在不远，索性打马赶过去。
到了客栈门口，却见门前停着好些车马，盛世之中经济繁荣不奇怪，然而这群围堵着的车马却显得有些嘈杂，隐约还听得有争吵声。甚至还有道女声夹杂在内。
庆云侯在街口下马，步行过去，这一走近，这女声就越显铿锵了，清晰地传进耳里：“都是平头百姓，为什么要分三六九等？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堕入风尘？
“人应该要有最起码的悲悯，她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还要驱逐，未免太没道义了些！”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站在客栈台阶上一个三十出头的纤瘦妇人，她脸庞也瘦削，目光清冷，手下扶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正面向着门下一个壮实的汉子——看装束，对方应是客栈的二掌柜，在壮实的男人面前，说话的女子也没有透露出一点怯意。
这二掌柜拱手：“夫人可难煞我了。小店往来的都是达官贵客，这蓉娘交不起店金，我也难以向大东家交代！昨日我就已经下了逐客令，今日她们还没补齐银两，我也只好按规矩办事！”
旁边有丫鬟紧接着话尾哭道：“可是当初我们小姐带着孙相公过来住店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小姐给你们挽来了这么大的生意，日后必将视小姐为座上宾！孙相公才走多久，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我们小姐还喘着气呢！”
旁边看客们开始发出嘘声。
二掌柜显然有些下不来台，开始驱赶看客，并着人来推搡这女子。
人群渐散，仍旧立在原地的庆云侯就显得有些扎眼起来。
二掌柜目光一顿，旋即迎上来，把腰弯了下去：“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不知王爷是用饭还是会课？”
他这番举动也引来了阶上女子的注意。
庆云侯朝她们走过去，朝先前说话的中年女子点了点头：“我有些事情想向陈夫人请教，不知夫人方便否？”
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谁确认过这就是陈女医，但庆云侯仍然从她一身朴素气质里认定是她。医者仁心，连一个青楼女子都能施以同情，应不会有错。
他这份彬彬有礼，与掌柜的粗暴顿时形成了巨大反差。
掌柜的顿时愣在那里……
陈女医也动了动容，向庆云侯屈膝致了致意，随后看了眼二掌柜：“可是我受邀来为这位娘子看病，连医具都还落在客户，就遭这掌柜的赶出来了呢。”
庆元侯扫过去一眼。
二掌柜支吾两下，立刻挥手：“快去给陈夫人拿医具！顺便把这蓉娘子的行李也都收拾下来！”
然后又朝陈女医打拱陪着不是。
……
陈女医直接把蓉娘主仆带回了医馆，在诊断其只是因为风寒拖延过久而造成病重之后，便将她们暂且安顿在后院一间小耳房里呆着观察，然后走回店堂，深深向庆云侯施了一礼：“多谢王爷出面解决麻烦。”
“夫人客气了。”
庆云侯伸手虚扶一把，然后便问道：“夫人这医馆开了还不久罢？”
“去年腊月才开，有赖赵府的太太姑娘们关照，妾身也曾登过几次贵府门。——侯爷请上坐。”
想必是先前在客栈前，托自己的福拿回了医具和行李，这位看上去气质清冷的女大夫十分客气，一点拒人千里的感觉也没有。
庆云侯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我来寻夫人，乃是受皇上指引，御药司的事我基本清楚了。这里有些有关乎御药司与药商交易的细节，需要请夫人帮忙勾出几个要紧的环节，以便我等进一步追查。”
陈女医只顿了一下，就接过信封，打开之后细看了几眼，然后就提笔在上面做起批注来。
“侯爷看来已做了不少功课。御药司和药商的整个交易过程确实都值得细究。这笔药材产生的差价去了哪里，还有他们究竟是怎么合计的，都很重要。
“最有可能出现问题的几个环节妾身做了标记，然后可能存在的情况我也简单写上了，希望对侯爷还有朝廷有用。”
说完这番话，很快她就把纸递还过来。
庆云侯只见上方字迹端正娟秀，入眼舒舒服服，写的内容也简明扼要，这么短的时间她就能迅速理清出来，要么是她早就思考过这层，要么就是她聪慧过人了。

第56章 嘴上说不要……
他把信纸收入怀里，正准备起身告辞，可巧茶来了，他便只好顺道寒暄几句：“听说夫人也是花月会的魁主，医术很是高明，也受过太后和皇上的钦封御赐，按理说接诊的该是豪门贵眷才是。如何夫人方才竟在为那名女子出头？”
陈女医道：“我也并非喜好惹事之人，不过是看不起掌柜的那番嘴脸罢了。世间风尘女子，并非个个都是自甘堕落，还不都是走投无路才如此？
“可是却有这么些男人，有利可图的时候把她们捧着供着，一旦失去利用的价值，便不把她们当人看了。活似这些女子活该成为他们谋利的工具。
“也不想想，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不过是女人们天生不如男人力气大，谋生没有男人那么容易罢了。”
庆云侯静默无语。
陈女医恍觉失言，立刻抱歉地道：“一时间口无遮拦，绝无冒犯之意，还请侯爷见谅。”
庆云侯咳嗽：“无妨。”
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才低头喝茶。
他出身优渥，自打记事起，祖训就要求他们后辈子弟远离下九流的人群。对于混迹风月的女子，更是不得接触。
所以先前他才并未插手她们与客栈掌柜之间的纠纷，虽说一定程度上确实是帮了点小忙，也的确看不惯掌柜的那副嘴脸，但却只是出于他有事找她，没工夫瞎耗。
没想到这多了花月会魁主的妇人给青楼女子出头竟然还有这样一番说辞！
也不宜留太久。
他放茶起身：“先告辞。日后再有疑问，还得来叨扰夫人。”
“对了，烦请侯爷再给令嫒带点药回去，”陈女医见状站起来，从弟子手上取了药给他，“请侯爷转告姑娘，一日数次涂抹伤处即可。此外御药司这边若有妾身可用之处，也请侯爷直管前来便是！”
陈夫人拿了药给他，然后恭谨地送了他出门。
……
赵素回到家里直扑正院，得知庆云侯出了门，只好先回绮玉院。
不想家里有护卫已经在街头与花想容碰过面，她替代余青萍在乾清宫混上侍卫一职的消息已然传遍内宅大地！御前侍卫虽然只是个侍卫，但能是一般的侍卫吗？他们是最近皇帝的人之一，遇到险情，皇帝最最信任的人就是他们，一定程度上，说他们是皇帝的心腹也不为过！
而这种殊荣，又是人人能有的么？
除了得是皇帝信任的臣子的子弟，还得武艺高强，在危险时刻能够绝对保护皇帝的安全！
所以这个身份都是各家削尖脑袋往里钻，想要得到的。
但是赵素毫无征兆就被皇帝录用了！
她一个不会半点武功的混混子，居然一跃成为了御前侍卫！
这比任何褒奖都来得有力量啊！
所以赵素一进院门，一院子的人就朝着她欢呼过来了！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赵素望着这一张张花朵般的笑脸，内心对这个身份毫无波动，她只感到无奈，事实上就算回来了她也没法说皇帝为什么坑她，她总不能说因为她答不上来为什么她会投陆太后所好，皇帝故意拿捏她吧？她们会觉得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实话照说就行了，但她能说实话吗？
“皇上就是生气我那天夜里恐吓她，借机惩罚我罢了，有什么好恭喜的。”
回房后没有外人在，她就这么给交代了。
大家的欢呼声果然戛然而止。
但很快云想衣就打破了这片安静：“怎么不值得恭喜？这个身份是实实在在的，皇上再惩罚你，走出宫谁也不敢对你有任何不敬，从前针对你的那些子弟小姐，就比如前番在戏社里拿你的命来下赌注的那帮人，是再也不敢冒犯你的。还得跟你行个礼呢！”
赵素听到这里才支起耳朵：“你当真？”
云想衣不提她都快忘了，原主还有一批历史遗留问题正待解决，戏社里赌人家小姑娘丧命在宫里这种事也太过份了，花想容打听回来的那份名单她还死死捏在手上，一直因为没碰面，加上大家地位差不多，也没想着什么好辙，所以撂下没管。照云想衣这意思，此后他们还得在她面前恭恭敬敬，这多少算个好处？
“当然是真的！眼下天色还早呢，你出去遛达遛达？”
“还遛达什么？天都快黑了！你们尽给她出馊主意！”
这时候窗外传来庆云侯的数落声。
云想衣她们赶紧站起来：“侯爷！”又解释说：“姑娘为着御前侍卫的事苦恼呢，我们正劝慰她。”
“什么御前侍卫？”庆云侯坐下。
一看他这个样子就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听完云想衣说的话之后，已经没有那么颓丧了，赵素还是把来龙去脉给他说了，当然技术性地隐去了皇帝疑心她和太后有鬼那段：“靖南侯府那个余青萍可是得过武魁的，我不学无术，啥功夫都不会，这要真去顶了她，那明摆着让她来针对我，我又打不过她，这差事我万万接不了啊！父亲快帮我进宫跟皇上说说！”
庆云侯对于皇帝这个决定也是感到愕然。宫里想添侍卫什么样的没有？就是女侍卫有细心和外出时打掩护的优势，那也有不少勋贵武将家的闺秀可供选择，赵素这种啥也不会，不，除了会做饭啥也不会的人，他弄她进宫去干啥？他是嫌乾清宫太清静？想让她去闹腾闹腾？
这事儿横竖是不能干的，风险太大了。
“我正好要进宫面圣，我跟皇上说去。”
“多谢父亲！”
赵素高兴地跳了起来。
庆云侯嘿嘿一哂，把药给了她，然后就出了门。
赵素顿了下，然后追出去：“父亲去过陈女医那儿了？”
“是啊，我刚去过她医馆。”
赵素立刻想到陆太后的嘱咐：“您去那儿干什么？”
“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逛到了陈女医那儿？
眼看着他出了院门，赵素倏地转身回来，吩咐小菊：“赶紧去埋伏人在惠安堂外面，侯爷要是再去，立刻来报我，太后让我盯着这事呢！”
云想衣蹙蹙眉望着她：“你不是不想给宫里当差吗？嘴上说不要，心里还是很诚实嘛。”
“……”

第57章 就凭她的厨艺……
皇帝之所以提前离席，是因为大学士张煜因事入宫。
回到乾清宫看到廊下立着的张煜，皇帝先躬身：“恩师。”
张煜文采盖世，曾经连以文武双全诸称的先帝都要在他面前都甘拜下风，后来就请他当了太子的师父，再后来又奉旨教授皇帝。
张尚书又有美姿仪，他是前朝的探花郎，即使如今已过不惑，风采也还是不输当年，甚至更有醇厚弥香的气质，光站在那儿就像是一道风景。
看到皇帝归来时身带一股烟味，身后太监手上还捧着把大玻璃壶，张尚书微笑：“皇上今日看来兴致不错。”
皇帝也笑着回话：“陪太后午膳，多呆了会儿。——恩师进殿说话。”
皇帝武学上的造诣来自几位勋贵的共同指导，并且因为先帝也负责了一部分，庆云侯他们便不敢以师父自居。但读书上以张煜为主授课，即便未封太师，他也当得起这个称号。
“皇上跟太后畅聊许久，想必有所收获？”
赐座后张尚书如此问道。
“就单单用了个饭。唠了些日常。朝廷也需要时间先查出史恩一案的来龙去脉。”
说到这儿皇帝自案上取来一沓书信，“请大学士入宫，是有几封书要请你鉴定一下笔迹。”
张煜接来一看，旋即凝眉：“史家家书？”
信笺封皮上的名字皆是这段时间常被提起的史恩及家人的名字。
“这几封家书曾是弹劾史恩的重要证据之一，但日前大理寺却有人看出来史恩的家书似被有篡改，他们终究不是行家，要论对字迹斟辨功底之深厚，莫若大学士您。
“朕知大学士早已经说过不对史恩之事表态，只是史恩若真是被冤枉，朕还是希望大学士能替他洗洗清白。”
张煜凝眉看了几眼，合起来后想了想：“三日后交回皇上。”
“好。”皇帝颌首：“朕等三日后大学士的佳音。”
张煜走后皇帝在窗前坐下，凝想了片刻后唤人把那玻璃壶拿了过来。
他自行翻开桌上的杯子斟了一杯，对着天光观看。
杯子仍然是玻璃夜光杯，橙红色的汁液呈半透明状，入口鲜香甜滑，在吃过口味浓重的烤肉过后，一杯入喉，确实舒爽宜人。
御膳房的厨子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东西，而世人都说庆元侯府的小姐骄横跋扈，不学无术，但她今日却做出了今天这样一壶萝卜汁！
这个让人快要认不出来的赵素身上透着古怪，已经是明摆的了。
“皇上，庆云侯求见。”
皇帝微微侧首，片刻道：“传。”
庆云侯进了宫，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一贯点着龙涎香的宫殿里夹杂着一丝清新的香味，细细一闻，那边厢皇帝已经在东阁里出声了：“大都督。”
庆云侯回了声皇上，然后走过去，只见皇帝坐在窗下，面前案上摆着一个大玻璃壶，里面装着大半瓶橙红色、色泽醇厚的水，皇帝手上的杯子里也装着它，方才的香味，竟就是它发出来的。
但不知怎么，看着它总觉得它应该出现在自己家里才对。
“陈夫人那边是不是提供了什么线索？”
皇帝示意赐座，然后也翻开桌上的空杯子，倒了一杯胡萝卜汁给他。
庆云侯把陈夫人批注过的那张纸拿出来。“目前已经锁定御药司与药商这条线上有很大问题，也许直接关系到那边差价的去向。
“方才已经请陈夫人勾出了几项可能出现问题的关键处，方才臣已经交给下面去跟进，但因牵涉到查证取证，还请皇上给予请大理寺出手协助的权力。”
“大理寺可有可靠的人选？”
“捕头张盈，其父曾在前朝六扇门内任过职，他个性怪戾，但办案甚为仔细。”
皇帝点头，拿了旁边一把折扇，现在几行字上去，然后从荷包里拿出拇指大一颗印玺盖了上去。
“凭此扇可命各衙门行一切便宜之事。”
庆云侯躬身收下折扇，看到桌上的胡萝卜汁，就想到了赵素的托付，说道：“皇上，方才在府里听素姐儿说，您要让她进宫当侍卫？”
皇帝颔首：“确有这么回事。”
庆云侯回道：“她当个宫人都够呛，哪能当什么侍卫？您也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到大都那么浑，十几年过去愣是没一点长进，留在宫中只会给皇上带来不少麻烦，还是请您撤回这道旨意吧。”
“大都督可知朕是如何做出这个决定的吗？”皇帝慢吞吞望着他。
“难道不是因为余侍卫？”
“余侍卫在禁宫之中生事，本来就坏了规矩，她的走，跟素姐儿无关。”
“那皇上的意思是……”
“大都督对素姐儿了解多少？”皇帝忽然道。
庆云侯不料会再次面对这个尴尬的话题。“臣为父失职，这些年确实没有怎么了解她。”
“以至于连她何时学会的厨艺也不清楚？”
“……确实不清楚。”
皇帝叹了口气。
庆云侯觉得自己额上汗都要流下来了。
好在皇帝没再追问下去，而是捡起了刚才的话题：“太后对素姐儿的恩宠突飞猛进，全因为素姐儿一手好厨艺。眼下因为史恩这案子，朕与太后之间有些意见不和，此时也需要一个缓和。
“朕趁此机会将素姐儿提为御前侍卫，使她得以时常去太后那儿走走，倘若如此能使得太后心情欢畅，也不枉朕的一片孝心。”
提到一个孝字，庆云侯就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他若执意说不，那岂不是阻挠皇帝尽孝？
但想到赵素往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终是挣扎了一下：“但侍卫担着乾清宫的防卫，即便是皇上需要尽孝，也不能不顾龙体安危啊！”
“真有事的时候，自然不会指望她。”
皇帝说着把给他倒的胡萝卜汁往前推了推：“放心，就凭她有一手能让太后心满意足的厨艺，她留在宫中就大有益处。
“再说大都督应该也不会希望太后与朕的母子情分，就此疏离下去吧？”

第58章 纨绔界的一份子
这话又让庆云侯能怎么回答呢？
他能说不是么？
不过说到赵素的厨艺，那是必须得认同的！赵素做的那顿饭太让人印象深刻了，眼下就这么说着说着，好像就闻到了麻婆豆腐和水煮鱼的香气，西红柿拌面的口感也还清晰的存在于口感里……
庆云侯本来从不与内宅提起朝政之事，那天被懂事的赵素那样关心，并吃到了那样惊艳的饭菜，他不由自主地也顺着赵素的话往下说起来。
但他还不能理解赵素的作用怎么就不可取代了？
默凝半晌，他道：“皇上，您要不要再三思三思？”
关键是素姐儿前科太多了！
皇帝啜了一口胡萝卜汁：“她把余青萍告了一状，让她丢了差事，之后少不了也会有点麻烦。就算没有别的原因，大都督定然也不想她在外受欺负。大都督难道不认为，她到乾清宫来当差，外人多少也对她有点忌惮？”
庆云侯寻思刚刚你不是还说余青萍的走跟素姐儿没关系吗？她不是你给撤了职的吗？你当主子的不发话，素姐儿可没这个能耐把她告走。
不过成为御前侍卫，多少让外人有些忌惮，这倒是真的。
得罪余青萍这是肯定的了，就是不当这个侍卫也挽回不了。虽然也不是得罪不起，但这丫头一天到晚在外闯祸，树敌无数，会遭遇什么情况就很难说了。
“你们赵家是大梁的功臣，先帝临终前曾万分郑重地嘱咐朕，要善待功臣。大都督不妨就当作这是朕给予庆云侯府的恩宠，也让别的勋贵家看着对朕放放心。”
庆云侯并不觉得这会是个能放心的差事。
但要是再纠缠，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何况皇帝也明言说过有事的时候不会让赵素上，那就罢了吧。
想到这他就说道：“那皇上就打发她跑跑腿，她成日在外面跑，惹出不少祸，有个差事拴她在宫里臣也是放心的。”
皇帝点点头：“朕心里有数。”
庆云侯离开皇宫回到府里，禁卫署的人竟已经来过了。
侯府里喜气洋洋，并没有太把赵素的不乐意放在心上，毕竟凭借侯府的地位，皇帝对侯府的信任，他会磋磨赵素的可能性太小了！
她肯定是懒散惯了，不愿去宫中受束缚！
可是宫中最是锻炼人，前十二年让宁姨妈糟踏成这样，如今宁姨妈要走了，她也有了进宫历炼的机会，这不是好事吗？
说不定当两年差出来就是个又懂礼又强干的大家闺秀了！
大家怀着美好的期待源源不断地送来祝福，而赵素却在庆云侯把跟皇帝谈判的结果说完之后直接往榻上一倒，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她们怎么就不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呢？
瞧瞧余青萍，人家还是凭实力入选的，结果还不是被皇帝说开就开了？她可是什么规矩也不懂！
行吧，皇帝能忍她三天下来不开除她，算他厉害！
……
余青萍回到府里，直接绕过正院，进入自己的云湘院。
丫鬟跟上来伺候，被她大力地一拍门，挡在了门外面。
很快外面又传来砰砰的敲门声：“二姐二姐，快把之前皇上赏你那盏冰魄琉璃灯给我，我认识一个会鉴宝的，他说这盏灯要是真的能换五百两银子！”
余青萍拖过床头一只大瓷瓶砸过去，一声脆响立刻炸响了耳朵！
门外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后又传来一声忿气的嘟囔：“不给就不给！撒什么火？当了个御前侍卫就一天到晚撂脸色，有本事你倒是弄个皇后娘娘当当！皇后没当成，连嫔妃也没当上手，亏得父亲一天到晚说你有前途！”
余青萍身子筛糠似的摇动起来，她咬紧牙关，一屁股坐在炕沿，把脸埋进了枕头。
靖南侯与庆云侯虽然都为侯爵，靖南侯却要年长十岁，在庆云侯拥有长子之时，靖南侯已经生下三个儿女了。余青萍就是这其中之一。刚才开门的就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余照荣。
生母姚氏是江南那边专门调教出来给人当妾的，俗称瘦马。也是靖南侯的二姨娘。大姨娘原先深受靖南侯宠爱，靖南侯夫人就把姚氏买回来，成功分走了大姨娘的宠。
姚氏处处顺从靖南侯夫人，还言传身教给余青萍，使她懂得该如何，吸引男人的目光，以及如何锁住他们的心。
余青萍却羞于提及自己的出身，对于生母所教的这些，更是不愿去听。她不喜欢在原配的子女面前伏低做小，她想做人上人，让别人高高的仰起头来仰视她。
所以她努力上进，用功练武，得到了父亲的称赞，也在花月会上拿到了魁主，进而被太后选中进宫当了侍卫！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而且还是栽在赵素那个冥顽愚蠢的人手上！
究竟凭什么呢？
这下她要怎么在这么大一家子人面前抬起头来？还有半年她就可以光荣退役，就算这半年里她无法得到皇帝青睐……也至少能体体面面地回归府中，这一切都砸在了赵素手上！
这股憋屈使她攥紧拳头，把炕桌也给掀翻了。
花月会的魁主可不那么容易得到，更别说还是御前侍卫，余照荣嘴上不服输，却还是被余青萍那一砸弄得心里害怕，索性出了家门。
街上晃荡两圈，心里老没趣儿，便就迈腿进了戏社，刚准备找张桌子坐下来，就听旁边角落里一人道：“没想到啊没想到，素姑娘竟然会被皇上钦点，自古以来，御前侍卫都是身负高强武功的将门子弟，像素姑娘这样的可是头一份啊！”
余照荣听到御前侍卫四个字，只见是几个做下人打扮的姑娘扎堆在一起说话，当中一个穿着护卫服的特别眼熟，结合起刚才那番话里的素姑娘，他立刻认出来那是庆云侯身边的女护卫，——什么意思？他们家赵素也进宫当侍卫了？
都是京城纨绔界的一份子，余照荣没有瞧不起过赵素，但是这个消息还是太耸人听闻了些！

第59章 阴阳怪气！
刚想过去听个究竟，这时候花想容举着茶杯仰首开口了：“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啦，要不是靖南侯府的余姑娘掉链子，我们姑娘也没这个机会！哎，都是命！”
余照荣听到这儿，立刻冲过去：“你刚才说什么？我二姐掉什么链子？”
花想容是奉命出来盯梢秋嬷嬷和许家人的，顺道碰见了几个从前随赵素出来的时候认识的小姐妹，她们都在别的权贵府上当仆从，这没有按捺住心里的兴奋之情。
一看余青萍的弟弟突然出现，还以为他是要找麻烦，哪里可能犯怂？顿时支楞起来：“余公子，我说令姐余姑娘被撤职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您回去问问你姐不就知道了？不过这事跟我们姑娘可不相干，是她在禁宫之中出幺蛾子，让皇上逮住下旨撤的！她是咎由自取！”
才被余青萍撒过火的余照荣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一天到晚高高在上，除了父亲和靖南侯夫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他二姐，竟然被撤职了！
怪不得刚才拿他撒气呢……
他拔腿出了门，看上哪就往家里赶去！
花想容还等着他恼羞成怒之后来理论呢，没想到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当下也傻住了！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我二姐在宫中犯了事，让皇上给撤职了！”
余照荣进了门就嚷嚷起来，并且一路往后院狂奔。就近听到了的下人面面相觑，随后纷纷都朝各自的主子跟前跑去！
余青萍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哭完之后她重新上了妆，梳了头发，正准备去靖南侯面前主动说出事实，院门下就听到了余照荣的嚷嚷声。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余照荣已经到了跟前，一脸趾高气扬说道：“我说你刚才为什么发火呢，原来是在宫中犯了事，被皇上从宫里赶了出来！连个差事都当不好，还让赵素给抢去了，你还好意思回来？还好意思冲我发火？！”
余青萍脸色一白，颤手扼住他手腕：“赵素抢去了差事是什么意思？谁告诉你的？！”
“就是赵素的护卫说的，她说你被撤了职，然后赵素顶了你的缺！”
余青萍猛地后退半步，下唇都咬出血印子出来了！
赵素把她的差事给告没了，然后自己顶上了这个缺？
“二丫头，你被撤职了？”
“怎么会这样？父亲还指望你成皇后呢！”
“……”
一大群人涌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质问里，余青萍什么也听不下去了！
……
花想容不知道余照荣会干嘛，但思来想去，还是在把许崇的小厮盯到回了许家之后，立刻也赶回了庆云侯府。
做惯了社畜的人还是有一点好处，比如说心态好。赵素下午睡了一觉，傍晚就爬起来，把禁卫署送过来的轮值时刻表看了看。
宫中侍卫不少，但严格来说算得上御前侍卫的也只有那么几十个人，而且还分成了不同的职能部门。比如说余青萍呆的这一支，就是专门负责近身侍候的，除了皇帝出巡需要护卫，主要还负责皇帝在宫中的日常走动防卫，偶尔也传个话、跑个腿什么的，毕竟太监走路肯定没他们这么快。
这么看起来，赵素能负责的只有跑跑腿什么的了，这具身体一天到睌在外瞎跑，腿脚还上行的，然后就是在皇帝走动的时候跟在后面凑个数。
想到这里，便觉得皇帝收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侍卫太憨批了！做事这么没逻辑，活脱脱有昏君的潜质啊！
收了这张纸，又试了试侍卫服，花想容就回来了。
听她把遇见了余照荣的事情说完，她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禁卫署这么一来，府里知道了，外头也传开了，消息迟早会被余青萍知道。
她想干什么赵素也不在乎，这天下能拿捏她的只有三个人，除了太后母子和庆云侯她掀不翻，别人她管他干啥？
她关心的是许家这边。“许崇到底想干嘛？”
“许崇应该是想拿方渠的把柄，但秋嬷嬷想干嘛就委实看不透了。”
“四叔买宅子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小菊走过来：“下晌听四太太说，四老爷看中了三座，让姨太太自己挑，姨太太挑了昭德门外一座，今日已经命人去打扫，最迟后日就能搬了。”
“催催打扫的人，让他们尽快。”
人还在府里，就让人心里不踏实。宁姨妈连大晚上地送汤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兴趣把下三滥的伎俩全都试一遍？
首次当值的时间是在翌日辰时。
吃过早饭，赵素准备准备，就坐着马车进了东华门。出门的时候是大小姐，进宫的时候可就是仆从了。
禁卫署在南三所附近，好在路上人多，很容易问到。
衙门里有好些人在，看起来都是准备换这一岗的，女侍卫却没有，只有两名年龄四旬往上的嬷嬷在做笔录登记等工作，看她们腿脚，应该也是多少会点功夫的。
赵素随在队伍后面跟姓冯的嬷嬷领了牌子，就由侍卫长领着前往乾清宫。宫中纪律严明，路上不准说话，也不准东张西望。但是到了乾清宫，就有一排小房子让他们呆下来，等待传召。
进了屋，刚才严肃的气氛立刻就消失了，侍卫们都频频朝赵素投来目光。赵素也没露怯，她也朝他们打量过去。
能够在乾清宫做贴身御前侍卫的，当然不会是一般子弟，这里头好几个人赵素都认识，当然他们也都认识她。
但是彼此都没有说话。赵素不说话是因为初来乍到，对方不说话，十有八九就是不愿意与她这样的人为伍，毕竟他们当中有些人眼里透露出来的鄙夷还是有点明显。
赵素凭借职场经验猜他们憋不了多久。
“唉——好在是太平盛世，皇宫禁内没有什么危险。不然的话一有事来，我们不但指望不上帮忙，还得顾及她的小命！”
果然，巡视了两圈过后回来，赵素刚从包袱里拿出帕子来擦了擦脸，就有人阴阳怪气起来。

第60章 一个汉堡包的情谊
赵素搜索了一下记忆，认出是广平伯的次子梁瑛。
广平伯在原文里是先帝的儿时玩伴，性子很拽，当然人家也有本事，曾一枪挑翻了暗算先帝的反派，后来当然就封了爵。
没想到他儿子竟然也是个刺头。
为了附和梁瑛的话，很快有几道低笑声响起来。
赵素没理他们。
新来的要学会做人啊，不然这些老鸟什么时候使个绊子坑她一下就完了。要是只坑掉这差事倒也无所谓，关键是除了这个，她必须还得受罚呀！
她只是把帕子放了，解开包袱，拿出个加了双层辣鸡块的汉堡包吃起来。
——开午饭了！
古代的职场没现代那么变态，除了当差时不能喝酒，赌博，吃东西竟然没在违禁之列，而且像他们这个行当，是不会有什么十分固定的吃饭时间的，所以更加不管。
昨日仔细研究过规则之后，她就给自己准备了午饭。吃了口汉堡包，她又在大家惊诧的目光里，掏出来四个四寸见方的木制小食盒，一个里面装着金黄金黄的炸薯条，一个里面装着一盘麻辣鲜香的手撕鸡，再一个里面则装着玉米包菜胡萝卜粒等等的蔬菜沙拉。
剩下的那一盒，就是一盒费老鼻子劲才烤制出来的鸡蛋饼干了。
一顿汉堡大餐摆出来，立刻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目光，如果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吸气声。
赵素旁若无人地吃着午饭，有人按捺不住好奇，放下碗筷问起她来：“你这吃的是什么？”
“馅饼！”
“这馅饼怎么这么奇怪，中间还夹着生菜，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噢，这是我自己做的。正好我还多做了一个，你要不要尝一尝？”
说话的是个左眉中间藏着颗小红痣的青年，他看了看左右，显然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这边赵素已经把用纸包好的另一个汉堡包拿出来了。她是用牛皮纸包的，外面还裹了一层棉絮，所以拿出来还是温热的。
热气裹着香气一散发出来，空气便立刻变得诱人了。
“给你。”
那香气腾腾的“馅饼”已经递到了眼前，青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把它接了过来，然后张嘴咬了一口！
眼下这也是饭点不是？
这口面饼和着牛肉和生菜一起滚动在唇齿之间，五脏六腑便似全部调动起来了。
“怎么样？”
刚才吸鼻子的其中一个低声问他。
“好吃！”
这青年含糊地回应着，回话的当口忍不住又张大嘴咬了一口，“这么香的馅饼，我还真是从来都没有吃过！”
他说着还把手里的汉堡包往他们面前伸过去。
这年头没烤箱，做面包可费劲了，赵素尝试了许多次，才用一个底部平整的铜锅加盖小火慢慢烤出来，好处是这样做出来的自带一股焦麦香，此刻肉香和着面包香，还有自调的酱汁的味道在屋里发散，刚才那些低笑声瞬间没影了！
“我还烤了些小饼干，大家不嫌弃的话，也尝尝。”
赵素揭开饼干盒子，摆在了人多的一张桌子上。
吃汉堡包的哥们已经完全没有了羞涩感，伸手就拿起了一块饼干，看了看之后就放进了嘴里。
刚才询问他的那哥们儿也开始伸了手。他拿着这饼干在手上，反复地仔细看着，又凑到鼻尖前闻了闻，这才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小饼干是用粗粮粉做的，除了鸡蛋，还加了一些现成的樱桃果脯，粗粮的朴素香气加上樱桃脯的酸甜，让人想要更深刻的捕捉这股特别的口感，他把剩下的大半块一口头进了嘴中。
专注盯着他们俩的其余侍卫，终于也开始伸出手来，很快，一盒五十个饼干就不见了一大半。只剩下梁瑛和其余三个先前取笑过赵素的侍卫绷着脸没有动作。
赵素就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吃自己的饭，一会儿再抬眼，剩下的那小半盒饼干眼看着就见底了。
“赵素，你刚才说你这叫什么饼来着？”
第二个伸手拿饼干的侍卫略为腼腆地问道。
“饼干。因为它是很干的饼，所以我就给它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她认真地回答，并诚意地相问：“味道还行吗？”
“岂止是还行？！好吃的我都不知该怎么形容它了……你们说是不是？”
“没错！这小饼子又干又焦，没想到这么好吃，赵侍卫真是好手艺！”
好几个侍卫跟着附和起来，他们的脸上开始露出善意。
还有几个先前虽然没有因为梁瑛的话而取笑赵素，但是也没对不学无术，毫无武功根基的赵素表现出多么友善的人，在同伴递过来的饼干入口之后，也对赵素投过来了探究的目光。
“你们要是喜欢吃，我明天再给你们带过来。或者你们自己回去交给家里的厨子做也行，其实很简单，把粗粮粉和成面团，再把想吃的果肉添加进去，压扁成小块放进铜锅里用火烘烤，等它干透了就可以了。”
赵素诚心地跟他们交流道。
打破人与人之间的壁垒，美食是最有效的武器之一。
侍卫队里都是些高官子弟，差不多都处在都有讲究的年纪，经过她精心炮制的一顿汉堡包大餐，一点也不意外地就打开了社交局面。
她的确是不会武功，来到这里就是个凑数的，但是她打不了敌人，却可以给他们喂吃的呀！他们都长着嘴，小饼干的存在就是打破壁垒之后迅速拉近距离的催化剂。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技能，真是让人叹服。我们家厨子都没有做得这么好！”
“谁说不是？我们家厨子天天就只会那几样，吃什么都一个味道！”
吃完了之后，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并且都向赵素打开了话匣子。
吃完了汉堡包的哥们走过来：“我是荣威将军的长子，我叫裴湛，都吃过你做的饼了，你要是不嫌弃，咱俩交个朋友！”
赵素站起来：“原来是裴大哥！幸会幸会，小妹才疏学浅，啥也不会，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第61章 伙夫
“谦虚了不是？皇上既然钦点你过来当侍卫，那你必有过人之处！”裴湛说着又直了直腰，毫无疑问，是汉堡包和小饼干给他的自信。
之所以选择汉堡包来打头阵，就是为了吸引眼球从而走到了眼下这一步啊！
在职场中要想社交开展得自然自如，就得想办法使老鸟关注到菜鸟，并且主动伸出友善的双手来！
而他这话又引来了旁人的附和：“是啊赵素，外人都说你不好，我看也不尽其实嘛！”
说话的人立刻被旁边人捅了一下腰窝，大家都哈哈哈地岔开了话题，屋子里立刻变得热闹起来。
但赵素仍然眼尖的发现，梁瑛和身边那几个人，在这片热闹声中拉着脸出去了。
无所谓，哪个集体总有那么一两个出挑的，赵素已经达到融入了职场圈子的目的，并不强求一下子就得到每个人的认可。
乾清宫这里也到了传午饭的时间。
皇帝见了几批臣子，看到四喜传了午膳来，坐下吃了两口，便望着一色的蒸肉羹，养生汤，以及经过汆煮蒸后都保持着无一例外的寡淡色泽的菜，缓下了筷子。
“皇上，”四喜躬身道，“今儿午膳全都是厨子精心炮制的菜肴，为了保持每一种食物的本色，厨子特地熬了浓浓的高汤浇灌，比如这道汆五宝丸子，是当年连先帝都赞不绝口的，厨子也不常做，你快尝尝！”
皇帝索性把牙箸放了下来。“这丸子除了汆还有别的做法吗？”
四喜愣住：“皇上，这丸子它要么蒸，要么煮，要么炸……皇上您想怎么吃？”
皇帝又想了下：“赵素今日当职了吗？”
“到了，午前就该在禁卫署报到了。”
“你让她做道丸子来试试？朕不要蒸的，不要煮的，不要氽的，也不要炸的。”
四喜：“……”
皇帝撸着扇骨：“做不出来就让她每天在午门外跑十圈吧，强身健体，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御前侍卫。”
……
“他是这么说的？”
跟着侍卫们巡视的赵素半路上被四喜截住，等听完了他的来意后，她差点没气得鼻孔冒烟。
她到底是来当侍卫的，还是来当伙夫的？
不就是跟他娘有点小秘密嘛，至于这么剥削她？
这肚量能不能放大点，能不能像个君临天下的皇帝？
还丸子，丸他个外焦里嫩还差不多。
“赵侍卫，您还是去吧，午门外那广场还挺大的，真要是天天跑十圈，那也真够受罪。”
四喜看在昨日她把使绊子绊倒他的余青萍告走了的份上，提醒了她一句。
“知道了。”赵素无可奈何。虽然不情不愿，但做饭的确比跑操场要轻松得多。
到了御膳房，也许是皇帝赐膳较多，又或者是纯粹为了彰显皇帝的地位，这厨房比慈宁宫的厨房还大了一倍。
膳房的人应该是早就收到了四喜的告知，已有人在门下等候，然后领着她到了一边的小灶处。
赵素望着应有尽有的御膳房，不由得插腰叹起了气。皇帝想吃丸子，但丸子除了煎炸汆蒸以外，还能怎么做呢？难道也拿来烤吗？
看到角落里一筐鲜鱿，她蓦地一拍巴掌，有了！
“我需要面粉，山药，油和盐，干海带，两只西红柿，陈醋，过滤得十分干净的菜油，蔗糖和鸡蛋，再有一只干鱿鱼！”
把所需物品交代给了身边的宫人，她立刻抓起一只鲜鱿鱼洗净，切成指甲盖大小的细丁，再切了一些包菜碎备用。
然后就让人带去出合适的厨具。
花了两三刻钟的功夫，终于让她找到一个点心师傅用来做糕点的铸铁容器，上面每个窝大概鸡蛋大小，虽然不如预期中理想，也勉强能用了。
史恩的案子各方面都在尽力，但是负责去查田堔的韩骏得到了一点另外的消息，说是史恩原本在祖籍照顾双亲的妻子最近奔赴进京来了，大概是想要求见太后。
皇帝听完后很是沉默了一阵。
史夫人曾经是太后的女官。目前情况下，朝堂这边与陆太后那边还能保持相对和谐，这要是史夫人去见了太后，太后就有她的理由直接插手了。
太后的目的就是保下史恩，不管他有没有犯罪。如果说史恩没有犯罪，那朝廷当然可以还他一个公道，如此也可保证他们母子情份不受影响。
可如果史恩当真犯事，那朝廷绝不可能姑息他。如果太后强保，即便他本身不反对，事后他一系列想要开展的决策也势必会遇到阻碍。
“史夫人远在史家祖籍亳州，离这儿有千余里，为何她这么快就到了京城？”
“微臣来之前曾去查过慈宁宫几位女卫的去向，发现有两位自上个月出宫之后至今未曾回归。”
这就不用多说了，太后在上个月就开始部署，打发侍卫去岭南，安排史夫人来了这么一出。
“去问问大都督，御药司那边进展如何？还有，方青雪那边有眉目吗？”
韩骏领旨出了宫门，皇帝坐了一坐便问道：“丸子呢？”
……
“能出锅了！我需要一个加玻璃罩的大圆盘子。”
赵素一面挑动着容器里的丸子，一面扭头招呼。盘子来了，她将六颗丸子整齐排列成了个三角形，浇上用鸡蛋陈醋和食用油熬制出来的沙拉酱，再浇上几道番茄汁，最后把烤得又干又脆的鱿鱼刨成花，再和海带末撒上去。
焦黄色的丸子配上白色的沙拉酱和红色的番茄汁，还有墨绿色的海带碎和金黄的鱿鱼花，看着少了点什么，想到皇帝成日里跟她耍威风，便在盘子的另一边摆上三只刚刚拿苹果雕出来的小皮卡丘，给它们两边脸上也擦上点红曲粉，然后配上点绿色的菜花，希望他能够向皮卡丘学习学习，少点威风，多点萌！
盘子刚刚搁上灶台，御厨们就频频扭头看过来。
中国的传统菜品还是相当讲究的，赵素从未觉得御膳的味道就比不上现代美食，但古今相比各有千秋，御膳和家常菜也侧重不同，她这一盘丸子这么烤出来，又这么摆出来，难免吸引人眼球。

第62章 你偷看朕更衣
赵素取了玻璃罩将盘子扣好，拿到了乾清宫。
透过垂下的珠帘，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人缓步走动，皇帝的地盘，除了皇帝自己怎会有别人？既然他在内，便接了盘子，撩开珠帘直接走了进去。
“皇上，您要的丸子我给您做出来了——啊呀！”
刚撩开帘子，她就立刻跟开水烫了脚似的背转了身！
皇帝打算回头去都察院见见史恩，正在更衣，被她这声惊呼吓了一跳，当下提住太监们给他往上拉的裤头，手脚利索地把衣裳束好后就走了出来！
看到她把脸埋在胳膊弯里，却还是鬼鬼祟祟露出了半只眼睛在外，不由伸手把她耳朵一扯——
“敢偷看朕更衣？”
赵素歪着脑袋顺着被扯住的耳朵：“没有没有！是四喜让我做丸子给您吃，还跟我指路说您就在这儿等着我来，我这才进来的！您不能说是我偷看！”
太吓人了，居然直接上手！
而且脸色还冷得跟冰窟一样！
小说里的皇帝不都是裤腰带松得很，动不动就脱衣露肉欺压良家女子吗？
为什么被她瞅了一眼就跟强-暴了他一样？
关键她根本什么都没看到！
“再有下次，就去后宫净房里当差！”
皇帝好歹收了手，丢出来的话却还是冷得能戳死人。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赵素摸了摸耳朵，看来以后得当心点，绝不可以捋虎须，再不能还当他是医馆里不认识的登徒子那样了！
皇帝拂平了衣襟，一会儿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盘子上。
“啊，您的丸子！”
赵素双手奉上。
——不对！说到登徒子她反应起来，那天夜里他都那样对她了，为什么她连看他一眼换衣裳都不能？
太双标了吧！
“皇上，”她倏地就站直了腰，“您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您把我掐掐成那样我都没怎么说您，凭啥我就无意间看一眼您，您都要跟被我非礼了似的？
“您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摁着我上榻，还对着我的，我的那个地方上手，您难道不应该跟我道个歉，说声不好意思冒犯了什么的？”
怨气使然，赵素胆子就大了起来。反正她也看出来了，陆太后还是舍不得她死的，至少目前是这样。
在死不了的情况下，除了可以挺起腰杆跟皇帝说话，当然还可以争取跟他理论理论！
“道什么歉？朕那是救你，该谢恩的人是你。至于朕，朕是真龙天子，朕的龙体哪里是你这样的凡人能随便看的？”
皇帝接了盘子，凑近看了看玻璃罩子内的东西。
这么一会儿工夫，玻璃罩子已经凝结出一层雾气，压根看不出什么来。他索性把玻璃罩子揭开。
盘子里的景象竟让人眼前一亮，六颗比鸽卵略大的丸子很虔诚的占据了盘子的大半面积，上铺的物事有红的黄的墨绿的，色彩缤纷，正热烘烘地散发着香气。
在一撮碧油油的未开放的菜花中央，竟然还站着一排三个长耳朵的红脸小兔崽。
他拿起一只来看了看：“你品味还真别致，朕还从来没见过盘子里摆兔子的。”
赵素是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大言不惭，明明就是不由分说拎着她上了榻，还说不是非礼？要不是她裙带正好那会儿松了，他十成十也会自己动手的！可恨就是没能让他落个现形，让他钻了空子！
还有啊，世人说天子是龙体，那不都是奉承吗？他却好意思拿这个来搪塞她！他会飞嘛他！
这一听他说这是兔子，她更加气闷了：“这是龙猫！皮卡丘的原型是龙猫！”
皇帝眯眼：“什么猫？”
“龙猫！真龙天子的龙，猫就是您认识的那个猫！”赵素把皮卡丘放回原位，又整理了一下周边的芹菜花。真是不解风情，就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成兔子的！
皇帝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一颗丸子，面色淡淡睐着她：“你这个‘真龙天子’，引用的好像很有深意。”
“那是您多虑了！”赵素当然不可能承认，并堆起一脸假笑：“它确实就是那个龙。您不知道也正常。龙猫产自于南美洲安第斯高原，离这有几万里。”
“不但拿朕这真龙天子来跟只猫仔打比方，还敢嘲笑朕没见识。”
皇帝双目半垂看着手里吃了一半、露出了里头鱿鱼馅来的丸子，慢吞吞地放辞。“看来狗头铡可以准备上了。”
赵素立时敛色：“皇上，您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对您的景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言语无状，妖言惑君，罪加一等。”
“……”
赵素有点后悔，刚才杀章鱼的时候不应该给他剔骨啊！
应该噎死他才是！
皇帝拿起第二颗丸子，面色还是寡淡如水：“这猫崽既然长在几万里之外，你又是怎么认识它的？”
赵素回神，机智回应：“大梁不是早就开海运了吗？从前有商人走海运回来，送了个这样的玩偶给我。我既然收下了，自然要打听几句。”
“你们家还有这样的人脉？”
“有！毕竟我们凡人住在宫外，往来的都是俗人嘛。对了，他还送给我好多好多书，其中就包括一些菜谱，有不少西洋菜式的做法，我的厨艺就是照书本练就的。要不是我年少不懂事，学会了就没把那些书当回事，不然还可以拿来给皇上过过目。”
不是要打听她的秘密吗？她先撒个谎。
但皇帝自有他奇怪的侧重点：“你这‘凡人’两个字，好像又在影射朕自命不凡。”
赵素抿紧嘴巴，不敢说话了。
也是奇怪，怎么一张嘴就是管不住要怎么说话呢？虽然她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皇帝半天才把目光移开，将丸子投进嘴里。
“这丸子怎么做的？”
不能痛快吐槽，赵素连话都不想说。但看他眼睛又斜过来，便看在狗头铡的份上抬步上前，双手交叠扣在小腹上，脸上堆满了商业十足的微笑：“回皇上，这丸子既不是煎的，也不是炸的，更不是汆的煮的，它是烤出来的。”
全天下就他们娘俩难伺候！吃个丸子都这么折腾人！

第63章 一物降一物
“烤出来的？有名字吗？”
“有，章鱼小丸子。”
“听着像扶桑人的名字。”
赵素讶然：“您感觉很敏锐！”
皇帝凉凉道：“朕随先帝接见扶桑使者的时候，你大概还在娘胎里。”
那可不！
谁不知道你还是个奶娃的时候，先帝就带你到处走了。
赵素提了提胸膛，眼珠儿斜下来溜了溜他。谁知道恰好对上他的目光，又赶紧收回来，把身子绷得笔直。
皇帝道：“让你做丸子，你就真的只做了丸子？”
“……”
啥意思？
这是什么话！让她做丸子，她不是只做丸子，难道还给他整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为了等你的丸子，朕连午膳都只喝了一盏汤，朕以为你起码得重新做一顿午膳出来才是。”
卧槽！
敲竹杠啊！
做了丸子还要做午膳，完了是不是还得把宵夜一起帮他给包圆了？
他到底是把她弄过来当侍卫的，还是弄过来当伙夫的？
“皇上，这道旨意属下有点难为啊。”赵素摆出了愁肠百结的神态，“实不相瞒，属下在过来当差之前，早已经接下了太后懿旨，承诺每逢进宫当差，便需去慈宁宫给太后准备膳食。皇上以仁孝治天下，日理万机中，也要抽空侍奉太后午膳，想必您一定是不会允许属下违抗太后懿旨的。”
小子哎，没听说过一物降一物吗？
只要你还是封建时代的皇帝，你就逃不过一个孝字的牵制！
但是没想到皇帝停顿都没停顿，接着他的话就说道：“这么说来，太后身边已经少不了你了。”
糟了，听他这口气，这是又要绕回到那个话题上了！
“太后对你的恩宠，真是非同一般。”
还没有想好怎么应对，他站起身，缓慢地踱到她面前。
赵素低头望着他袍子上的绣纹：“属下惭愧……”
“不用惭愧，太后是朕的母后，你帮她做事也是应该的。只是现在你是乾清宫的人，朕才是你的主子，所以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应该做到心里有数。
“太后那边若要你做什么，为了安全起见，行事之前，最好告诉朕一声。”
赵素抬头，他啥意思？
这是敲打她，让她不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太后的眼线？
还是说让她去慈宁宫当他的眼线？
不对，明明她什么都没说，而他居然都看出来太后让她过来当细作了？
哎呀，这家伙果然有点难缠，哪怕是这就回去说服庆云侯揭竿，这架势也不一定能揭得成啊！
想到这里她立刻打了个哈哈：“皇上您真是会说笑，都说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肯定是我的主子啊！我们庆云侯府上上下下唯皇上一人之命是从，这您是知道的！”
皇帝也微微扬唇，透着清寒：“不光牙尖嘴利，这见风使舵的本事也是不弱的。”
赵素噤声。
“既然这么奸滑，下次办事机灵点。”皇帝拿起最后一颗丸子来。
“知道了！”
“嗯？”
“噢，遵旨，下次属下一定让皇上吃的饱饱的！”给你吃顿瘪！
皇帝把丸子吞了：“下去吧。”
“谢皇上！”
赵素一溜烟出了门槛。走到稍远处，又回头朝宫室方向投去好几个白眼，然后才快步下去。
窗户内的皇帝收回目光，插着腰慢慢踱回了屋中。
……
赵素申正下衙，到了陆太后宫中。
陆太后正在看端王才进贡来的缎子。
端王钻研缎子早有了成就，他研制的五花缎，镶金琉璃缎，都造就了织造业的又一巅峰。现如今他把这两项技术都无偿献了给朝廷，朝廷靠这两种缎子，每年都要赚外国人不少钱。
这次送进宫的是他才新研制出的款式，非常好看，光溜溜地，居然像两面绣一样正反不同花纹，关键是它还是半透明的，像纱一样，却又是丝绸。
“再过两个月就要迎来万寿节了，你自己挑几匹，拿回去做几身好看衣裳，别丢了份。万寿节上好好表现，你在外的名声也能挽回得差不多了。”
赵素自穿越过来便屡受陆太后欺压，没想到她居然还关心着她的名声，内心便有些不信她有这么好：“万寿节那日是不是有啥特别的任务？”按理说史恩的案子到那会儿也该解决了，该不会是又有什么别的事？
“那是皇上生日，这一天什么夭蛾子也不许出，你想啥呢？”陆太后迷惑地看了眼她。
赵素噢了一声，看看手上沉甸甸的缎子，还真挺好看的——算了，那就姑且当她是好心吧。
“缎子先放着，我给您做饭去！”
说完转身出了门。
陆太后看着她出去，喊来高述：“这两日余家那丫头有没有找她麻烦？”
高述道：“还没听说。”
“皇上呢？”
“皇上……据说皇上晌午放着午膳没吃，让素姑娘给他做了道丸子。”
“什么样的丸子？”
“说是烤出来的章鱼丸子。山药和面粉做的，听御膳房的人说非常香……”
“行了。”陆太后阻止他往下说，脸上接着流露出后悔之意，“真不该留他昨日在这儿吃饭。”
吃着吃着倒快把她的厨子给抢走了！
……陆太后晚上吃的清淡，赵素给她做了只白切鸡，配上一个凉拌菠菜，还给她做了一碗加了火腿丁和蘑菇粒的玉米浓汤。
做白切鸡的时候，蒜头和葱以及油炸过的花生米全切成碎米，连芝麻一起投入半碗香油里，考虑到陆太后是潭州人，她还加了些许辣椒末和酱油。
陆总凤颜大悦，开始鸡蛋里挑骨头：“菠菜老了些，要是再嫩一些就更好了。”
“再嫩一些，那就除非是地里摘。像这种宫外采办进来的，首先已经隔了一夜，就算是趁着露水采的，搁上半夜一日的，也早沤坏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想吃点新鲜的菜还得出趟宫？”
“也不用这么麻烦啊，反正宫里有这么多宫人，在宫里整个菜园，您想吃什么，每样都种一点，现摘现吃，这就是顶尖品质的绿色食品了！”

第64章 每个人看重的东西都不一样
陆太后望着她：“我怀疑你早就有这个想法。”
赵素也就不谦虚了：“花园么，宫里已经有大小两个了，现在好的院子都空着没住人，摆些花花草草的，也没有人去欣赏。还不如开辟成菜园子呢，既有收成，还能体验农耕之乐！”
陆太后把最后一口玉米浓汤喝完：“你看中了哪儿？”
赵素顺手拿起她博古架上一只羊脂玉棋缸在手里把玩：“慈宁宫膳房外边不是就空着个院子吗？我觉得那就挺合适的，又近，又不缺人照管。到时候什么菜都往里面种上一点！”
陆太后道：“那行，你来！”
赵素愣住：“我怎行？我是个读书人，也没种过地啊！”
“也对，你还得当细作。”陆太后点头，“那得找几个会种菜的宫人。——高述！”
“小的在！”
“去看看宫里有谁种过菜，传他们到慈宁宫来。”
陆太后吩咐完，一看赵素还在玩着那缸子：“喜欢？”
“……”
“喜欢就拿去！”
赵素只是觉得这么大小的缸子用来腌点糖醋藠头挺合适的，还没回话呢，陆总就挥出她的大手笔了！
……所以这是一块菜地的建议换来的？
“在乾清宫待了大半天，捞到什么消息了吗？”
赵素叹气：“皇上让我给她做了个丸子吃，然后就警告我，他才是我的主子。还说……”
“说什么？
“皇上说让我给他做午膳，我因为惦记着太后这边，就婉拒了皇上。万一明天他又这么吩咐我，那我肯定就来不了给太后做饭了。”
让你们娘俩斗去！
陆太后道：“他那么多御厨，跟我抢什么？”
“是嘞。”
陆太后满脸不悦。
一会儿她说道：“史恩的夫人从前是我的女官，近年她在祖籍侍奉翁姑，但是快到京了，到时候她会来见我，然后我找机会名正言顺地过问下这案子。
“另外，还有方青雪也值得留意，这几天你呆在乾清宫，就特别注意一下。”
赵素听到女官两字，立刻道：“史夫人可是程云岫？”
陆太后的身边人大多数她还是有印象的。
陆太后道：“没错，就是她。”
程云岫年轻时孤身入京为父复仇，因缘际会跟随了陆太后，没想到她会是史恩的夫人。也难怪陆太后会把花月会的差事交给史恩了。
抱着腌菜坛子出宫门时，晚霞已经漫天。
“赵素！”
刚跨出门槛呢，旁边随即闪过来一个人，顶着一张能沉得拧出水来的脸，瞪着她，然后冲着她上下一打量：“你果然已经顶替了我。”
赵素定睛一看，这不是已经换回女儿装的余青萍吗？
“什么叫顶替你？要不是你自己犯事丢了差事，这事儿怎么会落到我的头上？我还没怪你呢！”
原本赵素对她丢了饭碗的事儿还是有一丝丝歉意的，但余青萍直接把帽子扣到了她头上，她就不能乐意了！就算是自己添油加醋让皇帝炒了她，那谁也没有让她生出坏心眼儿来害人是不是？
“我只知道现在得益的人是你！我离开禁卫署之后，直接受益的人就是你！”
余青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往日我竟没有看出来，原来你的心机这样深！踩着我上位，你很得意吗？皇上连我都容不下，我倒要看看，你又能在乾清宫待几天！”
“我就算只能待一个时辰也不关你的事啊大姐，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就很想待在这个位置？说不定皇上撤了我，我反而很开心呢？”
余萍双唇紧抿，明显不信。
赵素不想跟她多说，招手唤来马车，抱着腌菜缸子就要上去。
余青萍挡在她前面：“你知道你这样做，造成我多大损失吗？”
赵素翻了个白眼，但根据过往小说中得来的经验，余青萍这是钻牛角尖了，这种情况下继续跟她斗嘴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而她当然是不想看到余青萍提着刀子来剁她的。
按捺住心情说道：“余小姐，我诚恳地告诉你几件事。首先，我进宫当侍卫是出于皇上的旨意，并不是我自己原因。乾清宫的宫人你应该都认得，你大可向他们去求证。
“然后，你稀罕的东西并不代表我也稀罕，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不要把你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强行归罪到我的头上。
“你应该明白，皇上不可能是个任人左右的君主，他为什么撤你的职，也许你比我更明白？”
皇帝那么腹黑，不可能没有脑子地听信她几句挑唆就把余青萍撤了，那么就只可能是皇帝对她已有不满，只不过卑鄙地借她之手把人给炒了而已。
余青萍听到这儿蓦然失神，怔怔地望着她不出声了。
赵素该说的都说了，也不想再留下去，好让她有作妖的机会，便抱着太后赐的腌菜缸子坐上了车。
余青萍咬牙望着她的马车上了街头，好半天才把攥着的双拳松开来……
……
今儿是赵素荣升御前侍卫第一日当差，小兰小菊早早地就迎侯在角门下了。
翘首看到马车到来，俩人立刻就飞奔了上去：“姑娘！”
待赵素跳下来，看到跟去的护卫随后抱出来的绸缎和腌菜缸子，丫鬟俩都愣了下。“这是皇上赏的么？”
“想的美！”赵素道，“太后赏的。”
那也成。反正都是白得的。
丫鬟们抱着绸缎和玉缸子，美美地伴着她进了垂花门。
一路上嘘寒问暖，令赵素受用得紧。回到绮玉院，又有烧水的小丫鬟玉露端着茶候在门下，而打帘子的小丫鬟金风则拿来了靠枕。
赵素一坐下，立刻又有俩丫鬟过来捶腿打扇！
——要不怎么说都想当地主呢？
谁不想这么被伺候！
出于人道她还是问了句：“你们嫌累就歇着。”
“姑娘成天都不在家里，奴婢们不累！姑娘才累，我们每个月能拿一两银子，都花不完呢！”
小丫鬟们倒是实诚。
“姑娘怎么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一点才回来？今儿晚上给姨太太饯行，表少爷也过来了，等着姑娘开饭呢。”
小兰把茶递到她手上，宫中到庆云侯府的距离并不远，大概时间是算得出来的。

第65章 逃饭的老爹
“这么快就饯行？他们要走了？”
“四老爷置办的宅子已经弄妥当了，姨太太明天就搬出去。”
赵素噢了一声。然后道：“宁珵从通州赶来搬家？”
“总有些东西要搬嘛，表少爷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留了很多书啊什么的。对了，”说到这儿小兰又煞有介事道：“表少爷一来就问起过姑娘，我们说姑娘去宫里当差了，他还愣了会儿才走。”
赵素直觉不简单。原主与宁珵接触不多，虽然他也随着宁姨妈在侯府住了十来年，但是宁珵喜欢跟她哥哥赵郢玩，看到赵素从来只是维持表面上的礼貌，并不会主动接近。眼下他居然会来主动找她？莫不是要为宁姨妈找她闹事吧？
是了，早两天宁姨妈不是提出过让她嫁给宁珵来着？他们不是要拐着弯儿的实施这恶心阴谋了吧？
赵素神经提了起来：“现在他在哪儿？”
“跟府里几位爷在一处吃茶说话呢。”小兰说完又道：“姑娘还没说怎么回来晚了呢？”
她去宫里当侍卫，又不能带人跟随，放她一个人出门可真是太让人担心了。
赵素哦了声：“出宫的时候碰到了余青萍，给耽搁了。”
丫鬟们立刻紧张起来：“她没对姑娘怎么样吧？”
“那倒没有。就说了几句话。”
再留下去就不一定了。余青萍可是都指着她鼻子放狠话了！
不过她的反应也有点超出赵素的预料，本来还以为她前来兴师问罪，定然会大动干戈一番，毕竟她都敢在慈宁宫使阴招了！没想到她居然没动手，是因为不是御前侍卫了？不过看临走前她那副神色，却也像是被自己那番话给戳中要害了似的……
罢了，只要她不再出别的幺蛾子，也就不管她了。
自己只要当好差，别落得个让余青萍一语成谶的下场，呆了没几天就让皇帝给踢出来，然后白白让她看了笑话就罢了！
“奴婢今天打听了一嘴，听说这位余姑娘好强的很，在家里也是独来独往，自打她在花月会上拿了魁首之后，正眼也不看自己弟妹的。奴婢们还听说靖南侯对她期望很高，常夸她聪明，出了这件事，姑娘还是得对她提防些。”
这就不能不令人当心了。闷声不说话的人最容易憋坏水，她得未雨绸缪。
“回头我找父亲去余家找找靖南侯，把这个事情说说清楚。”
靖南侯一个凭本事跑到这个位置来的人，总不至于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吧？他也不至于连庆云侯的面子都不给，而执意钻牛角尖吧？那么只要靖南侯这边说清楚了，余青萍多少也得收敛点吧？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方渠那事儿怎么样了？小花回来了吗？”
“花护卫今儿一早就出去了，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来，要等他回来才知道。”
“素姐儿回来了吗？”
正说到这儿，外面就传来了庆云侯的声音。赵素迎出去，看到庆云侯也是一身外出服走进来，便问：“父亲也是刚从外面回来？”
“刚出去办了点事。”庆云侯随口回应，而后道：“你今儿怎么样？呆的可还习惯？”
“不习惯也没有办法，只能慢慢适应呗。”
赵素说着瞄上了他衣角沾着的一点碎屑，拿起来一闻：“怎么这么大一股药材味儿？”
庆云侯看了下：“必是方才库房里沾上的。”说完顺手掸了掸袍子。
什么库房里会有药材？赵素立刻就想到了御药司那事儿。正好还要跟他说余青萍的事，便伸手揽了庆云侯进屋：“父亲近日特别忙吧？快进来歇会儿，——小菊快去把我早上熬好的酸梅汤拿过来！”
“好嘞！”
小菊麻溜地捧过来一把外壁还凝结着水珠的大瓷壶，倒在赵素手捧着的杯子里。
“侯爷您快尝尝，这酸梅汤是姑娘亲自熬的。马上要开晚宴了，侯爷先开开胃。”
酸梅汤这东西不罕见，但因为是赵素熬的，庆云侯就端了起来。还没喝上嘴，就问她：“余家那丫头没找你麻烦吧？”
赵素还想打听打听御药司，没想到他竟先提起这茬，只好就把自己的意思表明了。
庆云侯听完，一口把酸梅汤喝了，起身道：“老余家这闺女也太心高气傲了些，正好我还有点事，待我去找找他！”
赵素忙道：“明天去倒也不迟，给姨妈的饯行宴马上开始了，听说宁表哥也来了，父亲吃完饭再走！”
这个时候跑人家家里，这不是明摆着让人请吃饭？
“你们陪着就行了，不用我在！”
而他动作那样快，令赵素都不由怀疑起他不是忙着为她找庆云侯，而是因为不想留在家里吃饭……
……
庆云侯确实不想参加这个什么宴。当然人家都要走了，有些话也就不必多说了，他也不反对长房给他做这个面子情但是他们办他们的，他不参与。
出了门后，看看天色，眼下暮色四合，街灯四起，这会儿去靖南侯府也委实太迟了些，也不是多大的事，倒没必要赶在人家闭户这当口过去。便打发长随去大学士张煜府上叩个门，准备上他家蹭个晚饭。
张煜到现在还是个光棍，没有娶妻，庆云侯自己也没媳妇儿，常在他们家往来。
驾马走出街口，迎面却急匆匆走来一人，看着身影有些眼熟，再一看竟是陈菡，便勒马道：“陈夫人这是上哪儿去？”
陈菡认清人后快步过来：“妾身正有事要入府找侯爷！”
庆云侯翻身下马：“何事？”
“我刚刚收到药商弟兄们的消息，御药司那边好像察觉了皇上的动作，如今正准备拉拢朝臣混淆视听！我本来想禀报皇上，但是天黑了，我进不了宫，所以赶紧来找侯爷！”
“他们想拉拢谁？”
“这个还不清楚，不过，看模样应该是跟户部相关的人。因为据说这两日田堔与户部何尚书有接触。”
“何晟早就是他们的人了。”
庆云侯说完想了想，随后道：“我去找找方青雪。”

第66章 骑虎难下
方家这会儿也是晚饭时间。
方青雪端着碗筷，一顿饭吃得十分沉默。方夫人看着他，到底忍不住问起来：“你是怎么了？这几日唉声叹气的，有事你就说出来，我们帮你出出主意啊。栾哥儿已经入了吏部观政，他比你当年文采倒还好些，没准能帮你分分忧。”
说着方青雪又叹了口气。“他虽是比我当年强，可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这仕途上的事，没些经验哪敢称强？我这回正骑虎难下。”
“还是为内务府那批账目？”
方青雪点头。
方夫人放下碗筷。“依我看，你不如直接去寻皇上！”
“那有那么简单？如果这事真牵涉上了史恩一案，那我去寻皇上，势必就太后期愿落空——当年要不是先帝和太后心怀仁义，惦记着老方家的那点子微末贡献，我方青雪哪能有这个福气留京任职？若不是先帝和太后肯栽培，我又哪里能当上这三品大员？”
“说得也是，”说到这段，方夫人也叹起气来了，“你不能飞黄腾达，那我自然也不是三品诰命。我们的儿子们8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出息，这份恩情是不能忘。”
说到这儿她倒是灵机一动：“那咱们就去寻太后？”
“我也不是没想过。关键是，太后在后宫，咱们也见不着啊！而且就算我可以让你去，我手头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到时候若何晟他们那边整点事情出来，让我出点差错，如何收场？——我到底是不能想出个好主意来。”
方青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方夫人听完果然也犯愁了。
“老爷。”这时候丫鬟走进来，“庆云侯在门外求见。”
方夫人微惊：“庆云侯可是极力支持皇上严惩史恩的，他怎么忽然来了？”
方青雪也神色惶然，但他仍保持镇定：“来都来了，少不得要见见的。”说完站起来：“去请侯爷前厅上坐！”
庆云侯进了方家前厅，刚坐下，方青雪就快步到达了：“不知侯爷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青雪何须客气？我这当口来叨扰，不好意思才是。”
双方在谦辞中落座，方青雪亲手奉了茶，然后道：“侯爷想必是有事传达下官？”
“哪里？”庆云侯捧茶微笑，“我与青雪并非上下级，便是有事也不该我来传达。我是顺道，想起早些年先帝在时候，你我常伴随出游，途中时有倾谈，便进屋来讨杯茶喝。没有打扰你歇息吧？”
“侯爷是下官请都请不来的贵客，怎堪提打扰二字？先帝在时时光，确实值得怀念，只可惜……”
随着这句惋叹，剩下的话无须再言。
“先帝虽离我们而去，但当今皇上也有尧舜之风，大梁这几年新下了许多国策，边防与税收都步步增强，只要朝臣们也都谨守法规，维护法度，大梁的盛世指日可待。”
方青雪听得“维护法度”四字，不由得回避了他的目光。
庆云侯目光落在他身上：“这太平年头，户部账目最容易出事，青雪位高责重，手里掌着各方账目，可有发现什么情况？”
方青雪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往下抠了抠。“回侯爷的话，户部账目目前看起来没有异常。”
庆云侯望着他的手：“皇上励精图治，是位圣明之君，先帝也对皇上寄予着莫大信心和期望，青雪是个最忠君的臣子，方家有这样的繁荣也不容易，你处在这样的位置，若有什么情况，还当适时做决择才好。否则到时候，只怕是要连累到自己。”
方青雪十指在大腿上抠出了好几个窝，他胸脯微微起伏了几下，然后抬起头道：“不敢瞒侯爷，确实没有什么情况。倘若有，下官也决不敢隐瞒。”
庆云侯看他片刻，点点头。然后端茶喝了两口，起身道：“天色不早，我就不多坐了，你若发现有什么情况，随时可来寻我。或者，直接进宫面圣。”
“谨遵侯爷嘱咐。”
把庆云侯送出门，方青雪在门下站了会儿才回房。
方夫人急问：“怎么样？说了些什么？”
“果然是问内务府账目的事，我没说。”
方夫人松下两肩：“这可怎么办？皇上八成也是知道你掌握了情况。”
方青雪咬咬牙，坐下来道：“实在不行，我明日设法去衙门先取几个证据，再去见太后。”
“不是说取不到吗？”
“我想想办法。”
方夫人听完默然无语。
没有办法的办法下，也只能这样了。
“对了，渠哥儿呢？”方青雪忽想道。
“哦，去他舅父家了，说是哥儿几个今夜约着在府里赏月。”
方青雪嘱道：“可把他看紧了，别让他闯祸，给人拿到把柄。”
“知道了，他明儿就回来了。”
……
饯别宴不过是个场面活儿罢了，小人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毕竟是挂了亲戚名声住在这儿的，把礼数做全，也免得将来落口舌。
再说人都要走了，面上做漂亮些又何妨？
邢氏就是这么把这顿饭给张罗起来的。
为了表示庄重，小兰给赵素打扮了打扮，化了妆，还在鬓边簪了朵粉黄的绢花。
一出门，只见大家脸上也洋溢着欢喜，看来对于宁姨妈的离开，大家都由衷地高兴。
赵素走到设在西跨院的宴厅外，看到云想衣在廊下引颈长盼，便向她招了招手。
云想衣立刻走过来，把她拉到旁侧：“宁珵来了。”
“我知道啊。”
“可他已经问起你三次，一直说想见见你。”
“……”
三次！
她有这么受欢迎了吗？！
“他在哪儿？”
“府里几个少爷陪着他在宴厅旁边的二房做着吃茶。”云想衣攥着手，“面上看着倒是挺正常的，但他不应该会主动找姑娘你呀！
“就算要找也该找咱们侯爷。反正你当心些，回头别掉了他的坑。”
赵素当然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但他的动机也让人感到好奇呀。
“我去看看！”
探头看了一眼厅内，说完就跨门进去了。

第67章 他肯定想干点什么
赵素当然是不会主动去找宁珵的。
宴厅里已经分男女桌坐下了。
大太太邢氏和两个妯娌分左右陪坐坐在宁姨妈身边。邢氏亲自执起茶壶来给宁姨妈倒了杯酸梅汤：“素姐儿有孝心，知道今儿晚上有饯别宴，特意在出门当差之前熬了一大锅酸梅汤，命人搁在冰井里冰镇着，眼下喝正好。”
赵素有一手好厨艺的消息早已经在府里传开了。如今只要一提到是出自赵素之手的食物，立刻就能引来在场人的关注。
宁姨妈心愿未成，被迫离府，而庆云侯居然还传话来说连饯别宴都不参加，她心下是有怨气的。
就扯了扯嘴角道：“难为她还记得我，就为了纵着她下厨，这些年我也不知顶住了多大的压力。如今她有了些成就，还受到皇上青睐进宫当了侍卫，结果我却要背上未尽职责的骂名。唉，总归是好人难做。”
邢氏三个虽然不太相信宁姨妈会如此栽培赵素，但因为赵素这门厨艺来的实在蹊跷，他们每个人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学的，在哪里学的，师从何人？也只能把宁姨妈这番话姑且听进去。
黄氏笑笑：“看您这话说的，素姐儿能成就如今这模样，是谁的功劳都是明摆着的，怎么可能会让姨太太背锅呢？”
养出这样走出去人人喊打的德行还好意思说是背锅，成心祸害他们家孩子，不是事实吗？
说完她扭头朝外，也不让她有机会回话：“人都到齐了吧？素姐儿呢？去催催，等她来了咱们好上菜呢！”
“不用催了，我已经来了。”
赵素走进来，团团跟桌上众人拜了一拜。
“瞧瞧我们的御前侍卫，真是精神！”
黄氏欣喜地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起来。
“素姐儿快过来，坐我身边来！”邢氏招手让她在身边落座，然后抚着她的头发问她：“第一天进宫当差，怎么样？累不累？没出什么差错吧？”
“表妹！”
赵素这里还没有回答，旁边已来了一人，书生模样，眉眼有七八分像宁姨妈，一来就向赵素躬身打了个拱。
赵素对宁珵还是认得的。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了上门。她站起来：“宁表哥，好久不见！”
“恭喜表妹荣升御前侍卫，今日才听到这个喜讯，特来向表妹道喜。”
赵素心下暗哂。从前这些年也不见他这么殷勤，这都要走了怎么倒忽然惦记起来了，这个御前侍卫的身份这么好用？
她回道：“表哥客气，我纯粹就是走运，不像表哥，有真才实学，将来一定能在朝堂大放光芒。”
“那就承表妹的吉言了。”
宁珵颔首致意，然后便望向桌上众人：“承蒙姨父的美意，帮我们在京城安了家，日后我与母亲就在京中长居下去了。还望表妹以及各位太太勿要将我与母亲当成外人，但凡有空闲，期盼常来常往。以使宁珵对侯府照拂我母子多年心存的一片感恩，来日能有回报之处。”
完了又看向赵素：“素姐儿也要常来。”
宁珵这番话不卑不亢，倒是令得赵素刮目相看起来。
黄氏笑道：“姨太太好福气，表少爷仪表堂堂，出类拔萃，有顶门立户，姨太太不用愁！我也同意素姐儿那句话，来日珵哥儿必然大有作为！”
“说得是。”
大家都附和起来。
赵素一看宁珵还在看着她，像是在等他回复，便回了一句：“表哥放心，等哥哥回来，我肯定会和他一道去。”
等赵郢回来，他会不会去就不一定了。他若不去，赵素就更加肯定不会去了。
“那好，等世子回来，届时我设宴，招待诸位。”
宁珵说完，就恭谨地向几位太太施了个礼，退下去了。
赵素恍惚间察觉他临转身前看了她一眼，定睛看去时，他却已经走回自己座位。
……
宁姨妈的行李已经搬走了大半。但是还有一些衣物和首饰什么的留在身边，需要在明日随人一起带走，今夜宁珵就留在府里过夜。
翌日早饭后，赵素就在如意门下抱着宁姨妈上演了一出离别大哭戏，然后心满意足地送走了她。
然后就上厨房整了壶奶茶，又拿铜锅烤了一堆西点。
跟侍卫们的交情才刚刚建立，回头少不得还要弄点吃的去交际交际，虽然汉堡包和小饼干很受欢迎，但也不能天天做不是？
而且甜食点心不饱腹，尝个鲜不错，光是这个就不成了。于是她拿小陶碟自制工具蒸了一笼蛋挞，几块蛋糕，又烤了几只酥皮面包，有之前汉堡包的经验，这次品相更看了，当然这只能证明配方技术到位了，还不能达到大规模生产的标准。要知道，掌握好小灶和掌握好大窑可是两回事。
等待火候的当口，她找来厨房管事，吧啦啦说了一堆需要添置的厨具，包括一个小火窑，此外一些模具，实在找不到现成的，就让他找来材料，她准备自己做。
厨房管事半点折扣没打，一面听一面写，转头就吩咐下去了。
刚把东西搬回房里，花想容忽然飞奔了回来：“姑娘！那芸姬今儿生病，方渠昨夜开始就在那儿守着！许家的人也听到了，刚才已经快速赶回去报讯。我怀疑，姓许的今天肯定想干点什么！”
赵素愣了下：“方渠在外过夜，他家里不知道？”
“听方渠自己跟那芸姬说，他跟家里撒谎，昨夜与友人登高赏月吟诗，所以就没回去。”
这家伙！
为了追女仔居然都开始撒起谎来了。就算是出于真爱，也得想想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有后患吧？
“还有啊！姓许的居然派出了两拨人，一拨在外面守住了方渠，另一拨则跑去方青雪所在的茶楼了！”
“啥意思？”赵素愣住了。
“姓许的想把方渠包养戏子的消息捅给方青雪，然后让方青雪来抓方渠一个正着！关键是，方青雪一大早就被何晟邀走了，和他在一起的有好几个官员，除了靖南侯，还有都察院的御史！”

第68章 少个厉害男主加持
靖南侯也在？以及跟方青雪在一起的还有御史，这一惊动了方青雪，岂非御史也要知道这茬儿？
自开国起，不止朝中官员不许狎妓，就连子弟狎妓也在被弹劾之列。戏子虽非妓人，这要做文章的话，也是能做得起来的呀！何况方家又是规矩那么严明的人家！被人这么一议论，伤了家风，方青雪是绝饶不了方渠的！
那许崇这是专挑着今日行事？
她说道：“你有没有提醒过方渠？”
“有啊，我先前就跟方渠说，许崇在盯着他，让他小心点，他说不怕他，还说让他放马过来！”
“这个蠢驴！”
赵素这一刻都有点怀疑这姓方的值不值得自己出手去救一把了。姓许的都已经定到这份上了，你觉得他还不敢过来？
“对了，刚才听护卫说，跟方青雪在一起吃茶的那个御史姓田！”
“田堔？”
“不确定是不是他，但是听说在场的还有何尚书。”
赵素对御药司的事知之不多，不知道这何晟与方青雪还有田堔之间具体有什么关系，但是她觉得这信息不能忽视，至少陆太后的判断可值得信任，这姓田的背后有猫腻。
想了下，她把花想容送她的那把匕首塞进袖子里：“咱们瞧瞧去！”
“去哪儿瞧？”
“方青雪在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
城北位于河畔的一间茶馆，此时正热闹喧嚣。
二楼临水的这间雅室里，则更加显得有些安静。
围桌坐着有四个人，上首是何晟，何晟的左首是方青雪，右首是田堔，他的对面是靖南侯。
方青雪是被何晟拉来的。
今日不必早朝，他原本打算去户部找点证据出来，进宫去见太后，没想到他还没出门，何晟就来了家中，邀他来参加这么个局，他连推都不了了！
等到了地方，看到在座的田堔，他就知道这饭局他不该来。自田堔被几番举荐补缺，皇帝皆按下不表之后，他就隐约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自己才学一般，但是家里代代都有为官的，多少修得几分官场生存之道，皇帝虽然年轻，上任三年尚且也没看到他有什么雷霆手段，对朝中老臣都谦虚有礼，就连那日何晟在乾清宫当着皇帝的面耍滑头，皇帝也没说什么。
但他仍然觉得，当年气势凌人的秦王都认可这个弟弟当太子，那么皇帝就绝不会是什么温善之人。甚至他这份忍耐，更显得是个有城府之人。
眼下有田堔在的场合，他便不是那么想呆下去。
但在座全是比他地位高的人，他又如何能离席呢？
他有家小，也还有仕途，他做不到不管不顾。
“方大人怎么不喝？可是这酒菜不合胃口？”
对面的田堔殷勤地问候。
这桌酒菜就是田堔主设的。方青雪拱手道：“在下不胜酒力，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何晟笑道：“青雪这就有点不给田大人面子了。”
“莫非是因为小弟未曾招待好方大人之故？来，小弟敬大人一杯！”
田堔举起了杯子。
方青雪手扶着杯子，却迟迟没有举起来。
他心知肚明，田堔之所以向他献殷勤，跟庆云侯寻他的目的一样，是因为他正好经手着内务府的账目，而御药司最近出了点篓子，隐隐约约牵涉了一些人。
当然，田堔的官位并不比他高，就是姿态低些也正常，但他身后的人他不敢惹，田堔哪怕就是条狗，他也不能当看不见。
“方大人？”
田堔脸上笑意更深，但眼里却显露出了一些不豫之色。
方青雪咬了咬牙，把杯子举了起来。
赵素到了茶楼下面，上楼打探的护卫正好下楼，看到她后先已开口说起来：“回姑娘的话，刚才许崇的人已经让属下引走了，方青雪还在楼上。这局是御史田堔作东，原是宴请靖南侯的，何晟方青雪作陪，他们找靖南侯干什么，还不知道。”
赵素虽尚不知何晟方青雪与田堔有何猫腻，但这局有田堔在，还有何晟与靖南侯，一看就不正常，便道：“你是在哪里打探到的？”
“屋顶。”
“能带我上去吗？”
护卫看了眼他，摇了摇头。
赵素脖子一梗：“当年太后还由先帝偷偷带着上过紫禁城呢！”
小说正文写到定国那段，太后可没少让先帝带着飞来飞去，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了。关键是陆太后也不会武功，凭啥她可以，而自己不行？
护卫憋了会儿：“因为太后是先帝带上去的。”
“……”
得，你还不如直接说因为玛丽苏有男主加持！
赵素无奈：“那你再上屋顶去呆着！”
护卫麻溜走了。
这时候花想容急步过来：“许崇的小厮已经在街口放消息了！这一带人多，很快就会传到茶馆来！”
赵素不禁也有些正经起来，起初的确是因方渠当时帮忙撕了许崇，而且方家当年在定国之事上有过大义，这才想着捞方渠和方家一把。但现在方青雪所在的局里还有田堔，她就不能只有出于道义相帮了！
方青雪到底是和田堔有利益纠葛，还是无奈卷入？如果是前者，她不但不能帮，反过来给许崇加把火也是应当的。若是后者，那方青雪也定然有值得卷入的地方，田堔拉拢他是为什么？她也得弄清楚。
而如果许家的人把事情造了起来，她就没法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心下一横：“小花！你让人去把方渠给敲晕弄出来，切记别让许家的人发现！然后你进去找方青雪，想办法把他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弄出来！”
花想容道了声“是”，立刻去了。
赵素看了下天色，太阳爬到了半空，也不是很早了，见完方青雪后应该就能直接进宫去了。
便又转身招来另两个护卫：“你们抽个人回府找小兰，把我刚才做的那些点心还有喝的全都拿过来，记得保温。”
这年头的保温方式是拿棉絮包着，虽然不如现代有效，这么一两个时辰是不成问题的。

第69章 方大人的晴天霹雳
方青雪这一端杯，就是接连三杯没有停。田堔有意捧场，何晟又从旁敲着边鼓。靖南侯虽未说话，这气氛却已足够使他无法拒绝。
“侯爷，下官也敬您——”
“我就不必了，”靖南侯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听何尚书说今日喝茶小聚，故而服了草药出来的。酒气与药气相冲，恕我不端杯了。”
田堔看了眼何晟。何晟波澜不惊，转而微笑：“侯爷哪里不适？”
“近来偶感风寒。”
靖南侯说着掩唇咳嗽了两声。
田堔见状，扭头道：“给侯爷上龙井！”
“好嘞！”
小二答应着，不多会儿功夫便沏来壶热腾腾的茶。站在方青雪与靖南侯之间，抬着长长壶嘴往下倾泄。
烟雾缭绕之间，忽听哐啷一声，方青雪便觉膝上一凉，一杯酒翻倒在桌上，将他两膝浇个透湿！
“哎呀，真对不住！”
小二扔了水壶，立刻来帮方青雪擦拭。桌上人也被这事弄得个个沉了脸色。田堔拍案斥道：“不长眼的东西，你知道你弄湿的是谁的衣裳吗？把你们掌柜的喊来！”
“各位官爷恕罪！小的一时不慎才失了手，还请各位官爷给小的一个机会！”小二匆忙赔完罪，立刻转向方青雪，伸手来搀扶他：“这位官爷，真是对不住，潜水小的下去收拾收拾吧！小的这就去买件衣裳来赔给您！”
虽然遇到这种事情也很郁闷，但方青雪早已经坐不下去。小二这么一说，他简直求之不得：“田大人不必动怒，他们做工的也不容易，再下去找个地方收拾收拾便罢！”
说完也不等田堔回答，已经起身示意小二领路了。
田堔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皱眉看了眼何晟。
这边厢靖南侯放了茶杯，也站起来：“时候不早，多谢款待，我也先走了。”说完朝何晟拱了拱手：“改日再去尚书府上叨扰。”
完了再跟田堔点头致了致意，便就走了。
“哎！侯爷——”
田堔追出去两步，看到靖南侯已经下楼，便只能停在门口回头：“何大人，您看这——”
何晟扶着桌沿缓缓站起来：“老田啊，能做到靖南侯这个位置的，都不是一般人。这事你还是不必强求了，动静弄得太大，对你我谁都不好。”
田堔失语。
眼睁睁看着何晟负手下了楼。
方青雪随着小二下了楼梯，哪知道根本不是朝后院而去，而是径直朝着大门口而来。
他心觉疑惑，刚想问问，这时候大门侧就走出来一人，嗓子清脆喊道：“方大人！”
方青雪止步，只见面前站着个模样惊艳的少女，看着有几分眼熟，但她眉目之间透出来的灵气又让他不太敢确认。
“我是庆云侯府的赵素。”
方青雪恍然。他对庆云侯的为人十分敬佩，但对赵素其人却心存微辞。他从来没见过哪家姑娘像她这般冥顽蠢笨，不学无术，以至于时常被人戏耍于股掌之间。
纵然前番跟许崇争执事件她不算做错，但是到底连累了方渠，据方渠说当时侯府的人一个劲地挑拨他打人，所以眼下见着，他神色并没有多么好看。
“方大人，”旁边的小二忽然扯掉了帽子，“我们姑娘如今可是御前侍卫！”
方青雪看到露出女式发髻的她顿时错愕，再听到这句御前侍卫，才猛地想起来，这两天街头关于赵素的传闻，果然几乎已是对她一跃成为了御前侍卫的消息！
这个身份怎么来的不是他能过问的，但凡这身份无假，他就不能敷衍了事！
便立刻整整衣襟，躬身作了个拱：“不知赵侍卫寻在下何事？”
赵素自打掉了皇帝的坑，只觉昏天暗地，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身份带来的福利，此时见他前后态度截然不同，立刻有了几分腰板硬挺的感觉！
废话不多说：“我有一些要紧事要找大人，方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方青雪愣了下，还没开口细问，这时候远处已经有人飞快往店堂里来，到了某处就停下道：“户部侍郎方大人家的三公子居然包养戏子！而且还住在戏社彻夜不归，卷了不知多少财物给那戏子，方家养出这样的浪荡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动用国库的银子！”
这句话被喊得又大又响亮，立刻引来一大阵哗然！
方青雪听到那句有没有动用国库的影子，心头巨震，当下就要冲上去！
赵素一把将他拉住：“方大人此时冲上去，能解决什么问题？”
方青雪回不上话来！他只知道这事儿是关乎他们家的，他必须得冲上去！而且动用国库银子这种事情，他怎么担待得起？
“这消息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所为，等到方大人过去，此刻面临的也不过是令郎的狼狈以及无法否定的事实罢了！一会儿面对众人的指责，方大人该如何回话？”
方青雪六神无主！他一个安份守己的人，怎么会摊上这样的传言？就算是方渠，他也定然不敢的！
看着面前的赵素，他脱口道：“赵侍卫是不是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瞒方大人，我正是为这来的！”
“那烦快些告诉我！”
赵素看了眼店堂，一把将他拉到旁侧：“方大人！你看那边！”
随着刚才的喧哗，方晟和田堔正前后脚跨下楼梯，而就在店堂中间站着的，却是靖南侯和他同行的将领！
方青雪都看傻了！这阵仗，也就是方才这些事情他们全都听到了！而如果他眼下不是湿了衣裳先离场的话，他此刻便要在田堔与何晟面前接受这狠狠的鞭笞！
“方大人看明白了？这会儿你就算赶过去也来不及了。田堔今夜组局请大人赴宴，相信大人也心知肚明他什么意思。眼下大人离席了，而正好有个这么好的把柄，大人觉得田堔会放过你吗？
“如果大人此刻在场，那么等待你的要么就是田堔的弹劾，要么就是田堔的威胁！”
方青雪面肌一抖：“你怎么知道田堔对我献殷勤？”

第70章 这是鸿门宴
赵素叹气，随后击击手掌，便有两名护卫自她身后闪出来。
“不瞒大人，方才你们的饭局情况，我的护卫全都掌握到了。”
方青雪立刻脸色都白了！
她是庆云侯的女儿，如今更是乾清宫的侍卫，她把今夜饭局情况全掌握了，难道她今夜是有备而来？
他咽了口唾液：“这么说，你知道我今夜赴局是为何故？”
赵素哪知道？她只知道他们有鬼，这不就是拉开架势准备诳诳他嘛。她摆出一副深沉的样子：“我既然敢在此等候大人，自然得做些准备。我有几句话想问大人，还请大人如实相告！”
“犬子在何处？我须得先见到他！”
见不到方渠，他如何确定这一切不是她设出来的圈套？！
“去看看方大人去了哪儿？要是找不着，就去戏社找方公子！”
这时候店堂里传来田堔拔高的声音。
方青雪又是一抖，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仿佛一碰就要支撑不住了！
赵素望着他，又击了击掌：“把方公子给方大人看看。”
方青雪听到这儿瞬间转身，只见原本停在树下的一辆马车这时候驶了过来，护卫把车门打开，里面昏睡着两个人，一个女的做小户女子打扮，另一个男的，那不正是自己那不成器的逆子方渠？！随着开门的声音，两人已幽幽苏醒过来，看到面前的方青雪，方渠吓得一抽搐，往角落里缩了过去！
方青雪如遭雷轰，弓着身子就要上去！
赵素和花想容再次将他拖住：“田堔才刚走呢，要是他回来看到这个样子，那我可就兜不住了！”
侯府的护卫按时效率不是盖的，刚才这么一会儿工夫，派出去的各路人马全都回来了。当然也有可能这些任务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是小儿科。
方青雪好歹按捺下来，咬牙道：“赵侍卫，还请告诉我来龙去脉！难道方才的传言是真的？”
“令郎与戏社的这位姑娘两情相悦，今夜这姑娘生病，令郎十分担心，所以就打算彻夜守护。但是，这个消息让隐藏在背后的人知道了，于是他们命人在大人在外赴局的当口，四处散播着这消息，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消息传到大人以及御史的耳中。
“但凡此事捅到朝上，那么你们家方渠必然倒大霉。关键是，方大人必然处于被动境地。
“我意外知道了这件事，敬佩方大人的人品，所以让护卫提前将方渠敲晕带了出来，此时田堔他们赶过去，只能扑空。而他们没捉到现形，自然先前那些传言也就成了谣言。所以方大人可以暂且安下心来！”
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赵素特意把背后人的身份暂时隐了去。
方青雪听得心潮涌动，当下形势，会针对他的还会有谁呢？恐怕只有田堔何晟一党了！他们就是打听到了这件事，所以拿来要挟他！
……不管是谁，背后的人可真卑鄙啊，本来还以为他们至少留点余地，没想到竟然这么沉不住气了！
他几次三番攥紧双手，直到末了才想起要跟赵素道谢，连忙拱手：“多谢赵侍卫！”
说完望着她，却还有些未尽之意，听着京城里取笑赵素的流言这么久，从来也没想过去求证，没想到今日替他解了围的竟然正是这个他心里很不认同的她！
想到她还有事要问——虽然知道肯定不会是容易回答的问题，此刻却也心甘情愿地回应了：“不知赵侍卫想知道什么？”
“这里不是说话之地，方大人请上马车坐。”
说话间又一辆大马车驶了过来，车门一开，里面宽敞得紧，中间一张小方桌还摆上了茶具。
方青雪此时也确实需要坐下来好好压压惊，便不客气地上了去。
赵素跟着坐下，看到桌上的食盒，索性打开，拿出那壶一直温着的奶茶倒了满满一杯递给他。
马车虽然宽大终究也大得有限，武夷山红茶混和着纯牛奶的香味立刻充斥空间。
方渠那边终未酿成大祸，方青雪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放松，他深吸一口气，掏出卷子擦了一把额上的汗，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顿住：“这是何物？”
“奶茶。”
方青雪迷惑的看了一眼杯中，喝一口，运舌细品。片刻后他深深点头，把余下的半杯仰脖喝了。
赵素见状，又把食盒里的点心一样样端到他面前：“今日这样的饭局，方大人想必吃的也不尽兴。先垫垫肚子吧。”
方青雪是个古板的读书人，恪守清规戒律，对口腹之欲也不十分热衷。但是赵素摆出来的这五六样点心，色彩夺目，各有特色，而且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不知不觉让人食指大动。当下也不客气，拿起个圆圆的，金黄色，外酥内嫩的点心吃起来。
赵素看他连吃了两个蛋挞，又给他倒满了奶茶，然后问道：“这样让人不愉快的饭局，不知大人为何不推了它？”
方青雪长叹一口气：“姑娘出身高贵，又年纪尚轻，或许还不明白‘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今夜如果不是碍于何尚书是本官的顶头上司，本官又何以会去赴这样的鸿门宴？”
“鸿门宴？”
“不知姑娘可曾听说过，礼部左侍郎史恩犯案被抓之事？”
“自然听说了。”
“如今左侍郎一职空缺了出来，而督察院的田堔想要补这个缺，他与何尚书是亲戚，本来不成问题，但是没想到在皇上那儿卡住了。由于太后认为史案犯案有疑，并坚持疑罪从无，皇上目前也没有急着下决定。”
“这和方大人有何关系？”
方青雪望着她，紧抿双唇却是没有果断说出口。
赵素陪过无聊酒局，知道这种时候不宜过份地催，便端杯道：“大人喝口茶润喉。”
方青雪原准备她要是催问就回避算了，毕竟能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多半也是禁不住事。但赵素这一缓下来，又一次打破了他的成见，面前的小姑娘坦然自若，一丝急切的神情也没有，看着让人莫名地放心。
他攥攥拳，就说道：“其实在今夜之前，令尊也找过我。”
赵素道：“是为御药司的事？”

第71章 双面间谍
看到对方一派淡定，方青雪更加觉得她是皇帝派来的，立时觉得自己也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
“内务府辖下的账目一向是我负责核对。而这两年御药司的账总是拖延时日，事后交上来的数目银两虽然都能对上，但是御药司掌管收药验药的那一栏签名总是很模糊。
“我曾向何尚书禀报过，何尚书一开始说不用管，只要数目对就行。后来次数多了，何尚书就直言让我不要管不该管的事情！我也就不敢说了。”
“那他们硬要拖上方大人是为了什么？”
方青雪深深望着她：“有一些关于御药司的要紧证据，恰好我知道。”
“什么证据？”
方青雪喝了口奶茶：“赵侍卫，有些事，我不能随便说出来。”
赵素讷了下，但很快方青雪就往下说起来：“但是我也知道，因为赵侍卫是皇上派遣来的，你又是庆云侯的千金，今夜方某人承了姑娘重情，要不是你出手及时，那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脱身。所以我告诉你，就不算随便。”
赵素心潮狂涌，这古人都喜欢大喘气？
“你跟你讲，史恩犯事，不算是冤枉。”
“……”
赵素嘴巴张成了o型！
“史恩在任上多年，并非两袖清风，他在祖籍养老的老母曾一百两银子收过当地富户十顷的地。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内务府经手的有些账目，很多都跟史恩的老家亳州有关。
“我这人胆小怕事，何尚书的态度实在让我不踏实，于是我就利用职务之便，稍稍查了查亳州那边，当初史母收受的十顷地的原主，正与御药司的账目有关。”
“收地的是史母，那此事史恩自己知道吗？”
“必然知道，不然的话，如何史恩直到此时也不肯拿出证据来？何况，方某人又查了查这十顷地的归属，谁知正是史恩。当然这十顷地的事朝廷也查过了，皇上已经知道，正是因为核实无误，早前皇上才会执意要查办他！这是后来太后坚持要保，皇上这才又重启了审查。”
赵素不知道怎么说为好，她和陆太后都以为史恩是被冤枉的，没想到他真的有贪墨！
时下一亩地不过三十两，十顷便是五百亩，算下来就是一万多两银子，跟他被弹劾的总价相比虽然不算多，但是一万多两银子的占比，本身已是不少钱了！先不说那十万两是不是全是栽赃，至少这笔钱是真说不清的。
“而且，这并非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这种行为一旦产生，必然就存在不公平的交换，如此别说皇帝要杀鸡儆猴定他的罪，把他撸下来，连她也不觉得可惜！
但皇帝依法治罪没问题，关键眼下史恩是陆太后费尽心思安插在礼部维护花月会的人，他虽然贪墨，但却尽心尽力在替陆太后打理花月会，依法把他撸了，陆太后再想塞个自己的人上去，皇帝也不会干了！这样的话，即使田堔不上去，上别的人，形势也没有那么好了！
她一时间竟在陆太后和皇帝的处境中间摇摆起来。
攥手沉吟片刻，想到当时谈论到如何对待史恩的时候陆太后说即便他真的贪墨，也要先让他顶在位上，直到寻到合适的人，以及合适的时机再惩治他，她抬头道：“早前家父寻方大人打听这些的时候，方大人可有明言相告？”
“没有。”方青雪摇头，“太后和先帝于我有知遇之恩，我知道太后想保史恩，必然有她的道理，我不能扯她的后腿。眼目下我若把实情告诉皇上，必然愧对太后。”
“那方大人何不面见太后说明这些情况？”
“这些眼下还证据不在我手上，跟太后说了她也未必信我。何况我主动向太后招了，便又等于是与皇上作对……赵侍卫，我很难啊！”
方青雪击着手心，摇头叹息起来。
“那证据在哪里？”
“在户部。何晟他们最近防得很紧，压根不让我接近案卷室。其实我怀疑当年送地给史母的人也是田堔他们安排的，但是同样也是猜测。而且不管怎么样，地已经到了史家，史家也没有退回去，这是事实。
“当然他们应该也不知道我究竟掌握了多少，否则田堔不会再组这个局拉拢我了，而是会直接把证据销毁。”
赵素挺直腰道：“方大人虽然拿不到证据，太后却能拿到。不知眼下我安排方大人入宫见面太后，你可愿意进宫回报太后当年那份提携之恩？”
方青雪愣道：“你不是乾清宫的侍卫么？怎么……”
赵素怎么跟他说这个双面间谍的事呢？实在说不出口！她说道：“你不要管那么多，你就说凭你现在这样的情况，愿不愿意变被动为主动，请太后出面解决？”
方青雪深沉气，何晟压在他头顶，屡屡挟迫他做些不甘不愿之事，他若再不作出反应，必然迟早要上他们这趟贼船，何况方渠这事还待解决，不管赵素是为太后办事，还是为皇帝办事，他都绕不过去，便道：“那就烦请赵侍卫打点！”
赵素旋即扭头：“去东华门！”
……
庆云侯在方青雪那碰了个壁，早上去衙门后翻了几遍手头的案卷，还是觉得方青雪昨夜状态不对，便打发人去寻方青雪去处，要请他过来正式聊聊。
这里刚喝了杯茶，派去的人就火急火燎回来了：“侯爷！方青雪赴了田御史他们的饭局，与座的还有靖南侯和何尚书！”
庆云侯听到这阵容就抬起了头。
还没等开口呢，又冲进来一个人，嘴里喊着“侯爷”，到了跟前不等发话就开口了：“侯爷，今儿街头到处都在传方青雪的儿子方渠包养伶人，还为其一掷千金，时常泡在戏社里过夜！方才田御史和靖南侯还有户部何尚书都往戏社去了，但是本该与他们在一起的方大人却不见人影！”
庆云侯不禁直起了腰！
“侯爷！”又有人进来了，此番来人神情更加变幻不定：“素姑娘带着方大人进宫求见太后去了！”
“什么？！”
庆云侯腾地站了起来！

第72章 狗皇帝！
“戏社里田御史他们扑了个空，方公子根本就没有在内，属下去打听方大人，方才却在东华门下打听来方大人随素姑娘入了宫，跟宫门口侍卫的交代是要带他往慈宁宫去！”
庆云侯不知道前后事情怎么连起来的，但他好歹也是处在如斯高位的人，听说方青雪进慈宁宫，他立刻就不能淡定了！
根据手头的线索，方青雪是很有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的人，此时此刻他从饭局上逃脱，在田堔他们前往戏社捉方渠的时候却随赵素进了宫，这怎么都不会是偶然！
“快备马，我们进宫！”
……
皇帝在乾清宫里传见韩骏。
“郑福与田堔不止一对玉如意的往来，近日查得他五年前曾经收过田家两千两银票。这笔账进账不久，田堔就就从六科调进了都察院任御史。
“不过这笔账应该是郑福收账最多的一笔。先帝故后，他主动请辞，此后与田堔往来也不多，因此也没引人注意。
“而这对玉如意到手后，田家就跟驻地将领刘胜攀上了交情。由此可见，田堔与刘胜勾结，是郑福牵的线。
“而田家在中原各地皆有商号，他们有多达十几家商号与亳州的商号有往来，而亳州家底最厚的那一户，却正好是以一百两银子卖了十顷地给史家的那一户！而那十顷地的归属现如今正是史恩，这点并没有错！”
窗下的皇帝目光阴冷：“也就是说，那十顷地史恩确实收了！”
韩骏躬身：“应该是如此。”
“禀皇上，庆云侯急事求见！”
四喜的声音打断了皇帝将出口的问话。他挥手：“传！”
庆云侯飞步跨进殿：“皇上，方青雪手上有秘密，他现在上慈宁宫了，您快去截住他！”
皇帝目光一凝：“他怎么去的？”
“素姐儿带去的！”
皇帝微顿，旋即拨开韩骏，跃了出去！
……
赵素随方青雪上户部取到了一些能力范围内可以拿到的证据，然后就在各方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火速进了宫。
得亏了这个御前侍卫的身份，一路上没费什么周折，只是在宫门下作了下必要的交代。
慈宁宫早有一套适应穿越女主的应对外臣谒见的规矩，赵素领着方青雪到了慈宁宫外头，让宫人进内通报，然后就留下在宫门口等待。
“方大人……”
“把方大人给朕带去乾清宫！”
刚起了个唠磕的头，一道声音雷破天惊，赵素还没反应过来，一袭金灿灿的黄袍就闪瞎了她的狗眼！
皇帝就像是飞过来的一样，倏然间站到了她面前！这会儿两人距离不过半尺，赵素抬起头，才知道自己与他身高差距有多大！
“赵侍卫！”
方青雪很显然也被这阵仗吓到了，惊得往后退起来。但还没有退上两步，得到皇帝旨意的侍卫就团团包围住了他！
赵素立刻反应过来，把放着证据的左袖藏到身后，然后瞅着空子就往前跑！
慈宁宫里穿梭了几回，好歹她也记得些路了，但是比她更熟这条路的无疑是狗皇帝啊！
她才扯开腿跑出不到三步，就听后方来风，然后她两脚就悬了空，皇帝一手抓住她后领子，直接将她拎转过来跟自己面对面了！
周围的宫人都看呆了，包括四喜和方青雪在内，皇帝在世人印象里向来都是内敛沉稳的，甚至可以说的是温和谦逊，除了在武场上，谁见过他这样的出手如电，气势如虹？而且还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
赵素这辈子还没这么窘过——不对，这是这辈子第二次这么窘！她也看到了皇帝的气势如虹，但特么这股气势是对着她来的呀！
她甩着两腿狂踢皇帝下路，皇帝却眼疾手快将她洒到了地上！
赵素摔了个屁股墩！
四喜回神，连忙招呼大伙离去，这才好歹没让人把她摔地之后抚着屁股哎哟的光荣一幕给瞅下来！
“把东西交出来！”
“不交！”
狗皇帝草菅人命，如此对待她，还想威胁她！
皇帝阴着脸蹲身，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地上，缓缓俯下身来：“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有对我客气过吗？！”
赵素怒了，同时她把胳膊又往后拽了拽，为了不让他得逞，她还顺势往后倒下去，压住了这条胳膊！
从来只知道以权压人，他知道什么是尊重吗？
这地主阶级的混蛋头子，不尊重女性！
狗皇帝望着她，目光缓缓往下，然后懒声道：“你这是在引诱我吗？”
赵素怔住，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旋即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当下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拔腿又要开溜！
皇帝伸出长胳膊把她往回一捞，就顺顺当当地把她捞回到了站起来的自己臂弯里！
“素姐儿——宋酀你给我放开她！”
这身后忽然传来了太后震怒的声音！
赵素却顾不上她，！
她掌心先是触到一堵坚实又带一点点弹性的肉墙，然后一股陌生的气息毫无征兆的就占领了她的鼻腔，再之后另一条长胳膊绕过她的腰肢环到她的腰后，就像是藤缠树一样将她箍得已无一丝一毫逃生之机……
“史恩犯案证据确凿，朕不管他是谁的人，也不管你们全力护他是作何考虑，朕身为君王，只知违犯王法就当按律处置，没有任何人任何理由阻拱挠王法公正，阻挠天地清明！朕记得你也经历过不公平，那么你理当知道朕必须判他！”
这声音一字一句就在耳边回响，不带丝毫戏谑，清晰得就像是刻在了耳膜里。
赵素怔在原处，随着末尾的“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响起，左袖里嗖地一凉，便觉空了一截！
她越过皇帝倾下来的肩膀，望着停在十步外的瞠目咬牙的太后，像棵木桩子一样定立在原处已不能动弹……
“母后见谅，儿臣失礼了！”
皇帝松开胳膊，朝陆太后扬了扬手里的卷宗，然后看了眼赵素，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了。

第73章 古言女主的待遇！
陆太后咬牙望着赵素：“跟我进殿来！”
赵素打了个激灵，回神后跟着进了殿，然后找了帘栊下一个位置站着。
偌大而空荡的慈宁宫里，她只感到了扫面的阵阵秋风。
陆太后拍着桌子：“我叫你的时候你为何不趁机挣脱皇上？你知道皇上截走了方青雪还有他手上的证据，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已经功亏一篑了！
“史恩判罪，皇上会立刻安排人顶上去，而这个人绝对不会让我们有任何拉拢的机会！他能够做到不偏不倚禀公办事就很不错了！
“我让你去策反你爹，谁知道你爹没策反过来，你自己倒被皇上给策反了！”
“没被策反……”
“还说没有！你明明有时间挣扎的！”
“他一身那么有劲的肌肉，您也得让我能挣的脱呀！”她自己养出来的儿子，他力气有多大她心里没数吗？
“那你不会把它抽出来扔给我？！”陆太后越说越气，手指戳着赵素额角：“男人那点手段你还看不透吗？他们惯会用这样的伎俩！你看看他随便使点手段就把你给弄懵了，这样日后还怎么成事？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赵素摸着额头：“我又没谈过恋爱，能看透他就怪了。”
“哈，恋爱都没谈过？”陆太后抚额望天，“那你还真是一事无成啊！”
赵素也翻了个白眼。她又不以谈恋爱论英雄！
由着秋风在头顶刮了会儿，又由着陆太后气哼了一会儿，直到她没有再说话，她才试探着道：“太后，其实我觉得皇上做的也没错。”
陆太后倏地扭了脸过来。
赵素清了下嗓子：“我不是被皇上手段迷惑，可是我觉得，皇上按律案惩罚罪臣，这本身并没错。
“方青雪手上的证据证明史恩的确犯了罪，那么他就应该被问罪。如果说可以因故而姑息，那日后谁都可以凭借自己的价值当成跟朝廷议价的筹码。
“要知道史家并不是白丁，他们肯定明白接受这笔贿赂需要付出什么，这场不公平的交易能够成立，他们史家肯定也提供了某些不正当的好处给对方。
“既然事实存在，那如果姑息他，那不就是对别人不公平了吗？被侵犯了利益的那些人，他们向谁诉苦去？
“我认为太后您的理想固然是伟大的，我们确实应该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我们有没有这个年代人们没有的知识和地，应该发挥长处为所有的女同胞谋福利，但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也许我们改变世界的路途很艰难，但我们也不应该为了走捷径而违背了原则，我们女性想要获得尊重，先要尊重我们自己的价值观。”
她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已经掐出指印来了。
玛丽苏大女主动真怒，还是让人害怕的。
但是她却也做不到违背自己的良心。当方青雪说出史恩的确有贪污的时候，那一刻她的心就有了动摇。
她也知道陆太后要做的事情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有多大，将会拯救到多少女子，所以她还是把方青雪带到了慈宁宫。
但皇帝在她耳边的那一句“你曾经也经历过不公平”，把她按压在心底的那个念头又全部都勾出来了。
她想到了自己被上司压迫着去同学会上开展业务，想到了自己身为社畜时被穿过的那些小鞋，还想到了为了那份工资，不得不接受周末无偿加班……
不公平的事，她经历的太多了。包括她自己的父母对待她和妹妹，都没有公平可言。
她知道自己有些憨，朝廷政斗上像陆太后这样的行为多了去了，玩权谋的人，他们只追求结果，并不在乎过程。
可她只是个普通的灵魂，她登不上权斗的顶端，也没有睥睨天下的野心，在身为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老百姓的那些岁月里，她知道人们争取一个公平有多么艰难，即便她如今也成为的权贵，她依然懂得那些辛酸。
客观的说一句，大梁的老百姓能够有一个如此果断而清明的皇帝，是他们的福气。
而她又有什么理由破坏掉这种福气呢？社会前进也不能以破坏法度规则为代价。
大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甚至连一丝稍重的气息都没有。
所以当陆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时，清晰得就跟惊雷一样了：“我并没有说过不惩治史恩，眼下保住他是权宜之计，只有保住他，才能保证花月会的运行不受影响！”
“可是，太后这次姑息了他，如何确定下一次这样的事情不再重演？这次保住他，下次他再犯点小错，岂不是也能仗着太后没办法立刻找人来顶住他而逍遥法外？
“这倒罢了，要紧的是太后岂非也将因此被牵制？太后，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你跟我住嘴！”
陆太后腾地站起来：“你这是在教本宫怎么做事？”
“不是……”
“去把长乐宫腾出来，让她滚进去住着！没有本宫的懿旨，不许她踏出宫门半步！违着斩！”
不等赵素申辩完，陆太后已经指着外面发话了！
“遵旨！”
高述颤抖着领了旨意，看了一眼赵素，然后火速退了出去！
陆太后又瞪过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着过去，是等着我来亲自押送吗？！”
赵素闻言，长长叹一口气，跟在高述后头出去了。
把她关进宫里住着，那不就是要把它打入冷宫的意思吗？没想到她连宫里的人都不算，居然也获得了幽居冷宫的殊荣！
这特么得是古言女主的待遇啊！
……
乾清宫这边，方青雪当着皇帝与庆云侯的面把来龙去脉说完，便指着皇帝手里的卷宗说道：“这是臣誊抄出来的一部分，还有一些需要去户部翻阅档案。由于案卷全都是臣接手，何尚书他们具体并不知出自哪一处，皇上此时前去搜寻，还能找到原证。”
皇帝与韩峻道：“让方大人领路，即刻前往户部取证！”

第74章 负荆请罪
韩骏立刻要与方青雪出门。
方青雪在门下停了一停，然后朝皇帝道：“皇上，臣有几句话，还请皇上斟酌斟酌。”
皇帝看过来：“你说。”
方青雪躬身：“臣递交上来的证据属实，臣也不敢替史恩求情，但朝廷法度不是以惩罪为目的，史恩虽然犯了案，有他自己的过错在，但纵观其上下，他也无非只是何晟等人盯住的一个靶子而已。
“而他之所以被当成靶子，却是因为他所处的这个职位。他为官这么多年也就出了这么一次错，太后执意保他，必然也是惜才。”
“你这还是为他求情。”
方青雪望着地下：“皇上，臣从不认为犯罪不该严惩。若非如此，方才或许看到太后的时候就已经走过去了。
“但是，人才也还是要用啊！人无完人，若凡是犯点错就直接打趴下，朝中可能就无人能用了。”
大殿安静了一会儿。
庆云侯也没有做声。
片刻后皇帝转过脸来，正要开口说话，四喜却从门外匆匆走了进来：“皇上，慈宁宫那边来人了！太后让素姑娘即日起留在宫内给先帝抄经，让给侯爷传话，说素姑娘暂时就不回去了，什么时候出去，届时再议！”
庆元侯听完赫然变色：“太后留她抄经？就她那一笔狗爬似的字，她会抄什么经？”
说到这他倏地转向皇帝：“皇上！太后这是朝素姐儿下手了！素姐儿这也算是变相给朝廷立功，您可千万得救她！”
“大都督勿急，朕会想办法！”皇帝立刻转向四喜：“素姐儿眼下何在？”
“听说太后让人收拾了长乐宫，让素姑娘住进去了。”
“去长乐宫？后宫里除了慈宁宫之外，不是都没有人住吗？这不但不是抄经，简直是幽禁了呀！——不行，我得去找太后理论理论！”
庆云侯说着就要往外走。
“大都督冷静！”
皇帝唤住她：“太后以抄经之名将她收在后宫，此时对外而言就只是抄经，大都督这一去，哪怕不是关冷宫也得是冷宫了！
“这话传出去对素姐儿也没好处。
“何况，先前在慈宁宫截人的是朕，此举十分不敬，认真论起来，咱们也理亏。大都督此去，只怕理没论着，反要被太后斥责在朕面前进谗。”
庆云侯深吸气，无奈稳了下来。
皇帝缓声道：“大都督一心护朕，此事又因朕而起，你放心，给朕一点时间，朕必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臣就全指望皇上了。”
皇帝点头。
……
长乐宫也在西六宫范围内，高述引着赵素出了慈宁宫地界，半路上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敢拂逆太后懿旨的，除了秦王端王，还有皇上，剩下的也就只有姑娘了。太后这么大怒意着实少见，姑娘该忍忍的。”
赵素没有做声。这都不是忍不忍的问题，她这个人虽然又怂又怕死，孰是孰非她还是拎得清的。如果皇帝不是那么强势，那她肯定会誓死保护那些证据，拿给陆太后。
既然她没有那个能力保护住……那她就只能够顺势而为，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
高述叹了口气，又道：“不过太后也不是狠心之人，眼下只不过是在气头上，等过几日气消了，自然会放姑娘回去。多少得看着侯爷面子的。”
赵素当然知道庆云侯会救她。
但陆太后狠不狠心这一点……却是见仁见智了。花月会之事陆太后有多看重，她也心知肚明。早就扬言过要把她丢到尼姑庵里去，这次没捏个犯上的罪名把她直接丢庵里，已经算是开恩了。
不过陆太后虽说有些不讲理，但其实从来没有对她动过真怒——除了这一次。她在慈宁宫无形无状，有时候也没有持有对一任太后应有的礼仪，而陆太后从来没有以此做文章。面对皇帝的盘问，她甚至还百般地掩护开脱，也没有怪自己让皇帝抓到了把柄。
所以也许这次她确实有点辜负了陆太后的期望和信任——毕竟当初自己是拍着胸脯答应过她的，而至少在致力为女性造福这件事情上，陆太后的初心也让人钦佩。
想到这里她说道：“公公就把门打开吧，别回头把你也给连累了。”
高述点头，让小太监掏出钥匙，把长乐宫的宫门开了。
……
庆云侯走后，皇帝在原位坐了一阵，手指掐了掐眉心，然后传来四喜：“摆驾，去慈宁宫。”
慈宁宫这会儿是午茶时，陆太后正在看菜单……对，就上回吃完火锅后她亲笔列下的单子，神情平静，看不出来喜怒。
皇帝进了殿门，撩开珠帘后进内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儿臣叩见母后。”
陆太后无动于衷，目光认真地落在单子上，仿佛读书读入神。
皇帝站立良久，掩口咳嗽了一声，又往下躬了一躬：“母后，儿子赔罪来了。”
陆太后抬头：“哟，行这么大礼？”
皇帝颌首：“先前事急从权，儿臣冲撞了母后，特地过来向母后赔罪。”
陆太后勾唇：“这是哪里话？你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你的，我这小小慈宁宫，哪里管得着你？”
说到这儿她望向门外：“我正准备把我这侍卫撤了呢，还有这宫墙也拆了算了，省得皇上下回过来做点什么还得跨门，多耽误事儿？你说是不是？”
帘栊下的高述紧张地在她与皇帝间瞄来瞄去。
皇帝垂眼上前：“儿臣知道，哪怕是为了维护朝廷法度，儿臣也不应该在母后面前撒野，为此儿臣特地来负荆请罪，您原谅则个。”
“负荆请罪？”陆太后瞄着他，“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就得有个负荆请罪的样子了。”陆太后收回目光。
“不知母后所说的诚意是？”
“你那么聪明，会不知道我要的诚意是什么？要是为着跟我打马虎眼，那你这一趟就多此一举了。”
皇帝默语。片刻道：“母后，史恩贪污是事实，朝廷不能姑息养奸。赦免他的罪，让他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上是不可能的。”

第75章 “冷宫”凄惨
“等本宫拟定了新的负责花月会事务的人选，便不会阻止你怎么处置他。”
“母后，您曾经跟我说过，维护王法尊严唯一途径就是严格地遵守它。如果我不及时惩处史恩，首先何晟他们就会以此作文章。母后也不会愿意看到儿臣为难吧？”
陆太后长吸气：“你说的有道理啊，你是我儿子，也是我和你父亲寄予了厚望的继承人，我怎么会愿意看到你为难？”
皇帝略略直腰：“那母后是原谅儿子了？”
“原谅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皇帝随之静默。前一刻还在扯皮，后一刻就这么痛快地松了口，傻子都会觉出来不正常。
他说道：“既然原谅了儿子，那母后是不是能把素姐儿给放了？”
陆太后扭头看向他：“我留素姐儿在宫中抄经，跟你有什么相干？”
“她是我乾清宫侍卫。”
“那从现在开始，你的侍卫被征用了。”陆太后望着前方，摇起了扇子。
皇帝无语。转而道：“母后，咱们能不能爽快点？我知道您是生气把素姐儿关了起来。这事其实怪不了她，只要那份证据没有到母后手上，我就有绝对把握把它拿到手，那不是她能阻止得了的。”
陆太后摇着扇子没理他。
皇帝吸吸气，又说道：“庆云侯是朝中的功臣，也是元老，您就算不顾儿子的情面，也要看在他的份上吧？不看僧面看佛面，请您把她放了吧。”
“我只不过把她留下来陪我几日，你就拿功臣元老的帽子来压我，你看看这后宫里冷清的，我都不怪你还不成亲了，你反过来要怪我来给自己找个伴？这就是你的孝道？”
“这是两码事。素姐儿终究得回去的，就算是留她下来抄经，你也不能把她留在宫中一辈子。”
“怎么不能呢？本宫收她做干女儿。”
“那她也得嫁人啊！”
陆太后把扇子停下来：“有道理！你说到这个我想起来，先前你为了拿到证据而不择手段，把庆云侯他闺女搂在怀里的事儿，庆云侯他知道吗？”
皇帝双唇拧成了一条线，愣是没挤出来半个字。
陆太后漫声道：“高述，你去请庆云侯过来，本宫好久没见他了，要跟他好好说说话。”
“母后！”
高述同情地看向甚至已经绷紧的皇帝。皇帝的肚肠不可说不够黑了，但当遇上陆太后……唉，谁让他遇上的是他自己的亲娘呢？
“母后，”皇帝沉着气，“倘若儿子一定要把素姐儿带出去，不知母后有什么条件？”
“刚才我不都说了吗？”
“史恩这件事真没得商量，请母后体谅。”
“也行。”陆太后道，“史恩可以交给你，但是礼部左侍郎这个缺的人选，得由本宫来指定。”
“母后，您曾经说过您不会干预儿臣执政。”
“当年本宫创立花月会的初衷，是为了给世间女子多一条活路，多一份希望，也让她们多一份尊严。皇上执政这三年里，大刀阔斧加强军事，发展经济，但好像并没有把世间女子的处境放在心上。
“你爹在世的时候我就有辅政的资格，我的确是说过不会干预你执政，那是乐见你有一番大作为，放手让你干。
“但我身为花月会的创建者，当我这个开国皇后尚且在世就连手上的政策都维持不下去，那该蒙羞的，应该是你和你父亲了！”
作为在定国之初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开国皇后定下的决策受到冲击，确实说明臣子们不够尊重帝后。
但士族当道的社会里，要改变女性的处境确实是件难之又难的大事，要想男尊女卑思想已根深蒂固的士大夫们短期内就打心底里的服从，是可以预见的不可能。所以这里又不能简单地以皇权被藐视来对待。
陆太后的义正辞严也让气氛变得严重起来。
皇帝抿唇坐片刻，站起身来：“儿臣手上正有许多大事要做，如若后宫能够直接任命朝中三品大员，儿臣手上的政务也会开展不利。所以母后这个条件，恕儿臣还是不能答应。”
说完之后他深深一揖，退出了门槛。
陆太后望着他消失在门外，微微翻了个白眼，才收回目光。
……
皇帝出了慈宁宫，站一站看了看四处，然后抬腿往长乐宫这边走来。
后宫人少，赵素独居整个长乐宫。好在家具什么的都是齐全的，收拾收拾就住了进来。
但她现在是个“囚犯”，活动范围只有几间屋子和一个只种了棵石榴树和紫藤树的光秃秃的院子，这种情境，真是好一个开脑洞想象自己是被打入冷宫的凄凄惨惨戚戚的后妃的条件！
关键是陆太后以抄经的名义让她住这儿，大概知道她写不了毛笔字，所以连笔墨纸砚都没送过来，于是她想扯张纸写写菜谱什么的都没办法。
宫人们打扫房间花了半个时辰，然后她就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打量天花板。也不知道庆云侯什么时候才能把她弄出去？她得在这儿呆多久？要不她整个灶，弄点啥吃的去讨好下陆太后？
她也不是玛丽苏，不然的话按照狗血文逻辑，这个时候就该皇帝出个场，过来晃一圈，问她一句“知错了么”，然后身为女主的她只要保持漠然无语，冷艳姿态，皇帝自己就扛不住先把她弄出去了。
就是皇帝没那么识趣也行啊，只要问她知没知错？她铁定说知错了，先混出去再说。坐牢太难受了！才一个多小时她就受不了了！
关键还饿，她揉了揉肚子。
早上烤的那些点心她一个都没吃。
“在这儿住着还行？”
耳膜忽然一阵刺激，好像从哪里真的传来这么一道声音……
抬起头举目四顾，视线就在窗口处顿住了！打开通风的窗户下，皇帝真的站在那儿，正露出半个身子，黄袍飘逸，负着手淡淡地看着屋里的她。
这股傲慢的死样，要不是自己跟后妃挨不着边儿，她准能以为自己又穿进了哪本虐得要死要活的狗血小说！

第76章 这地方挺适合你的
赵素手背擦了擦两眼再看去，皇帝已经绕到门口走了进来。
卧槽！
衣袂摆动，不是幻觉！
“你见鬼了吗？”
皇帝把负着的手松下来，右手提着的一个纸包就飞了个抛物线，然后抛到了她怀里。
烤鸡和肉包子的香味透过打开的口子一下子扑入了她的鼻腔！
“给我的？”
“不然呢？喂耗子？”
赵素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一天到晚压榨她的地主家儿子居然会给她带吃的！
想了一下她撕了只鸡腿递过来：“您先吃！”
她还是不太敢相信他有这么好心，该不会里面藏着迷魂药什么的吧？她可没忘了这家伙一直想打听他的秘密呢！
皇帝拉下脸，扇子来敲她的手：“不吃还给我！”
赵素眼疾手快把鸡腿叼进嘴里——管他有没有迷魂药，就算她昏过去说漏嘴，等她醒过来以后他矢口不认就是了。反正他也没有办法求证！
啊，这鬼日子，真是过得稀里糊涂的，处处小心吧，累得慌，由着性子来吧，又老有掉马的可能！
“您怎么会来这儿？”
吃了两口垫肚之后，脑子也开始恢复了正常运作。赵素想起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基于根本就不是他的什么妃子，虐文戏码根本不存在，所谓“冷宫”也是她的自嘲，所以他跑到这儿来一定有别的道理。
“今天办了件大事，朕心里高兴。”
赵素哼哼：“知道了，您就是来炫耀的。”
皇帝眉头一扬：“终于看出来了？”
赵素一面吃鸡，一面瞪他。
要不是因为打不过他，她现在就要拿鸡骨头敲爆他的狗头！
“您不忙吗？”她问道。吃的都送过来了，还不走？
“怎么不忙？朕才从慈宁宫出来。”
赵素停下咀嚼：“您去慈宁宫挨骂吧？”
皇帝睨她：“还不是因为你犯错？”
“关我什么事！”
她是犯了错，但是是在陆太后面前犯了错，又不是在他这个反派boss面前。他这话莫名其妙。
“因为你，朕现在正两边受压迫。”
“哦？”
赵素立刻来了精神。虽然不知道他受的什么压迫，但是看到他这副吃瘪的神色就莫名愉快，她咧开嘴：“是嘛，这是怎么搞的？要不您说来听听？”说出来让她更加开心开心！
皇帝阴脸望着她：“再笑就把你吃的都给收了！”
“您也太霸道了，笑也不许人家笑，关键我要是对着您哭，您看着也晦气呀！”
赵素依旧咧着嘴。
都已经坐上牢了，她还怕啥呀？不给他心里添点不痛快，她心里不舒服啊！
皇帝眼刀嗖嗖地：“看样子你还挺喜欢这地方。”
“谁说的……”
“喜欢就住着吧。”皇帝站起来，“本来还想看在你带了方青雪进宫的份上，跟太后求求情的，现在看来这地方还挺适合你的——安心住着，宫里地儿大，也不缺你这口吃的。”
“哎！不是！……”
皇帝说完，就拿手里扇子敲敲她面前桌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素都愣了！
她说了啥？她啥也没说啊，怎么就这样了？那她下顿饭呢？！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包，好在这只鸡足有两斤重，还有四五个包子，足够顶到晚饭了。
……
韩骏由方青雪引着带人往户部那么一走，卷宗库的门就再也不敢有人拦住了。随后不久，礼部尚书张煜连同庆云侯一道前往户部，经过一个下晌和半个夜晚的整理，方青雪所指认的证据无一遗漏全部被带到了乾清宫。
翌日早上，都察院提审史恩。
午饭后张煜将鉴定完的史恩的家书呈到了皇帝面前，经过与户部这边查得的证据对比，不出所料，史恩写回祖籍的家书有三封经过篡改。经鉴定笔迹，篡改后的家书与御史田堔的笔迹在笔触运用上有高度相似。
而这几封篡改后的家书的内容，直接引导史家老母亲接受了那十顷地的贿赂，而后又转给了史恩名下。由于三封家书末尾都注明了不必回信，因此史家对于被篡改了内容并未察觉。
据史恩自己交代，直到他名下多出了这十顷地，才明白已经落入圈套。然而这个时候朝中已经有了弹劾他的折子，他已经属于有嘴也说不清的境地。
家书牵出了田堔，田堔被捉拿受审，承认了他与御药司太监苏葵以及驻地将领刘胜相互合作，将假药以次充好，所得银两用来给史恩贪墨罪行加码。
自此，史恩贪墨一案水落石出，他的罪行大部分事实来自于田堔苏奎他们的构陷。但史母当时确实有受贿之心，史恩在知道这件事情后也没有主动上报，事实存在。
田堔交代，他们一党作案的主要目是盯上了吏部左侍郎的位置，案情审理完毕后，田堔苏葵以及刘胜均收归入狱，郑福也未能免罪，念在他曾经侍奉先帝，尽心尽力，皇帝下旨抄家，再将他遣回原籍。
在此案中，何晟的作用是替他们遮掩了内务府的账目。在韩骏进入户部查账的当晚，他就已经写了请罪折子递进了宫中中。
郑福离开京城的翌日夜里，来自乾清宫的一道圣旨也送到了何府。何晟官职被撸，三代不许为官，随后翌日居家也迁出了京城。
消息传到靖南侯府，府中幕僚忍不住一阵感叹：“还是侯爷英明，没有加入到何晟他们的阵营。”
靖南侯深沉地道：“不是我英明，是他们胆子太大了。你以为萍姐儿被撤职真的是因为庆云侯府那个丫头吗？别以为皇上看着和气就真的好说话，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那不知皇上接下来会如何对待花月会？”
“如何对待，看着就是了。”
这一番动静前后也持续了五六日日功夫。
这五六日里赵素就住在宫中，庆云侯府这边在得知皇帝遇到的阻拦之后也是干着急。只是得知她在宫中能吃能睡地也就罢了。
关键是在太后没饿着累着伤着赵素的情况下，还以抄经为名，他们暂且也无可奈何。

第77章 坐牢还得管生产
尘埃落定后，由慈宁宫女官整理好的一份卷宗，也递到了陆太后的手上。
陆太后拿着它在敞轩里坐了一整个下晌。
直到日暮西斜她才起身：“外界对皇上如何评论？”
“外界都在评论皇上仁厚。与案的比如何晟和郑福都是先帝手下的人，还有史恩也是娘娘的人，按罪将他们入刑也不为过。但皇上还是念着旧情，免去了他们的刑罚。所以后来皇上旨意上说，如若再有类似案件，一律从严处置，大家也还是认为这是仁君之风。”
陆太后将卷宗扣在膝上。“史恩他们判决了吗？”
“还没有。”
“人呢？”
“史恩还在牢里，史夫人已经在驿馆住下。”
史太后默了一下：“史恩贪污的事实存在，这案子还拉下了一个户部尚书，一个都察院的御史，这个时候我不能见云岫。
“殿里的桌上有根鞭子，你送过去交给她。告诉她，犯了罪就要挨罚十，这是对的。另外，再取两百两银子拿去给她，让她先在京城安顿下来。”
“是。”
女官走了之后，陆太后再坐了会儿，看到宫女端过来的点心，眉头一皱就起身说：“去长乐宫。”
赵素在长乐宫这几日，消息完全是闭塞的。唯一有改变的是，当天下晌慈宁宫就派人过来送饭烧水了，吃的还不错，都是宫里的御膳标准，两餐之间还有点心果子，只不过他们干完活就跑了，多呆一会儿都没有。
当然，在她的一再请求下，陆太后还是让人送了点纸笔过来。这几天她在反思史恩这件事——确切的说是花月会这件事。
虽然证据让皇帝给拿走了，她并不后悔，可是花月会的事情还是得有人来负责啊。到底找谁顶上去，也不知道太后心里有没有准？
八成是没有的，不然的话她也用不着那么死命地护着史恩了。
这么一来，那这个位子就只能由皇帝作主。论皇帝的狗性，未来的发展确实让人有点担忧啊。
赵素深深感受到自己给陆太后弄了个大麻烦——不，是给她自己弄了大麻烦，陆太后贵为太后，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爬到了最高位置，如无意外，这一生都不会再遭遇欺凌歧视，但她自己就不一样了，她还在自主的线上挣扎。万一陆太后一气之下放弃这个理想了……
她觉得她必须讨好一下陆太后。于是思考事件的当口，她就整理了一下菜谱，然后把这段时间心里已经有了成熟想法的几个新菜写了出来。
陆太后跨进宫门的当口，抬头就见赵素提着支笔，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作吟思状。
她走到窗前：“这关了几天，莫非还憋出几分诗兴来了？”
赵素一顿，旋即放笔走了出来：“太后！”
陆太后瞥了一眼她，昂首走进了屋里。
四下一张望，大概是觉得还满意，便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太后您怎么来了？”
赵素给她递了把扇子，被关的这几天里，天气都渐渐热起来了。递扇子的过程中，她又打量了几眼陆太后：“您怎么看着好像比前几日清减了？最近没睡好吗？”
旁边的高述听闻，看了眼陆太后之后，抿紧了嘴巴。自从吃过了赵素做的饭菜之后，太后现在吃什么都没胃口，怎么瘦下来的，这不是很明显吗？
陆太后却只是淡漠地回应：“办事不机灵，一双眼睛倒是灵活。”
“您是我老板，我关心您是正常的呀！”
“你除了会拍马屁还会干什么？”
“会做饭啊！”
赵素说着就把写好了的厚厚一套菜谱推到她面前，“您看，我虽然成不了大事，但我这几天却没有放弃用功。这是我花了几天功夫整理出来的菜谱，全都是我会做的拿手菜，不但如此，我还整出了几个新菜，您看看，有没有兴趣！”
陆太后目光下落，只见这册子竟有手指那么厚，当然跟这时候的纸张也比较粗糙厚实也有关，每一页都写了好几个菜谱。
她把册子翻开，翻着翻着就有点停不下来。
赵素凑上去：“太后？”
陆太后没受干扰，继续往下翻。
赵素又道：“太后？陆总？”
陆太后看完了手上那一页，才把头抬起来：“这都写的什么鬼画符？”
“我不会写毛笔字，您又不是不知道。”
陆太后把菜谱交给高述。“看来禁足反思还是有点用处的。”
赵素打蛇随棍上：“太后想不想吃点什么？”
陆太后睨了她一眼：“少打鬼主意，暂时还不能放你走。”
这么快就被看透了心思，挺没劲的。赵素再想想她后半句话，立刻又来了点精神：暂时不能放她走，也就是说的确是会放她的咯？
虽然知道肯定能出得去，可得到她这句话心里又更加有了底。
她说道：“没事，我不急，我这吃穿不愁的，上哪呆不是呆呀？”
刚穿过来她心里总有点不安，因为穿越前需要工作糊口，手头没事干，让人心慌。但这么多天过来她也适应了，如今她面临的不是糊口的问题，而是怎么活得更舒适的问题。
陆太后听到这话却像是被刺着了：“我怎么觉得把你放在这儿，反而是让你享福了？”
“怎么会……”
“这样好了，”陆太后指着窗子外头，“这长乐宫大得很呢，高述，你让人在西边整个小灶出来，让赵侍卫在这里做饭。”
说完她瞥了一眼赵素：“砌灶一个下晌就能完成了，好好干，说不定这还是场持久战呢。”
高述领完旨看一下赵素，然后才退下去。
“持久战？”
啥意思？
坐牢还得管生产呢？还有人权没有？！
陆太后站起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菜单递给她：“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这创新菜品的方案都出来了，索性提供给你一个实践摸索的条件。本宫明日的午饭，就看你的了！这单子上的品种，你就一路做下去。全部都做完了，再做你写给我的那一本。”

第78章 幸福的冷宫生活
赵素简直无语了！
她进贡菜谱是为了想要赶紧出去的好不好？不是为了在这里继续当伙夫！
高述把陆太后交代的事情吩咐下去，回到长乐宫一看，赵素已经裹着被子气呼呼地躺下了，门下站了一阵，他最后也轻步走开。
乾清宫这阵子人来人往，四喜也十分忙碌，刚路过通往后宫的永盛门，就被门那边的高述给唤住了。
高述问：“礼部左侍郎的缺现在有人补了吗？”
四喜摇头：“田堔也下了马，这几日反而没有人再提这件事了。皇上也挺忙的，接连好几日都半夜才歇，吃也吃不好。”
高述拢手叹了口气：“太后其实哪里是想干预朝政？心里不知道多操心着皇上呢。”
“那倒是。”
高述看看左右，又说道：“岂止是皇上吃不好，太后一连好几天都没有胃口了。我跟你说点事，回头你自己看着办。”
……
朝中下了一个户部尚书，又下了一个御史，还有御药司的几个太监，面临的问题必然不会少。
皇帝这几日连同朝中各部大臣处理后续事宜，直到今日才算缓下来。
而此刻他的手上也还拿着大理院送来的卷宗，——在田堔犯案动机处写着“图谋礼部左侍郎官职”这一行下面，还另有一段文字。
据田堔最后亲述，栽赃史恩的另一原因，是陆太后早两年给史恩下过一道指令，这道指令让史恩考虑加大花月会的影响范围，比如说在州和府的下一级增设，也就是县一级增设一档擂台，福利减半，但可以再次参加州府一级的擂台赛。
这一举措虽然还在观察阶段，但倘若认真实施，将会增加户部一项支出。关键是陆太后又下旨让史恩严格监察各级官府发放银两的情况，这样一来，户部油水必定大大减少。
各方利益受影响，才促成了这次对史恩的栽赃。
“皇上，您喝点汤，回头马上晚膳了。”
四喜端着托盘跨门进来。
皇帝看了一眼手上的卷宗，把它合上，却犹在沉思。
四喜从旁觑着他神色：“皇上，您这几日都吃得很少，您可千万要注意龙体。”
“天天都是这些，吃不下。”
四喜想了下：“要不要换个厨子给您做点新口味尝尝？”
“哪还有什么别的厨子？”
“素姑娘啊。上次在慈宁宫做的烤肉确实很香，皇上吃了很多，要不咱们想办法让他出来再做一顿给皇上尝尝？”
说到烤肉，确实让人觉得有点饿了。
但是赵素被关起来了呀！
自上回在慈宁宫碰了壁，皇帝后来又去慈宁宫找过一次陆太后，但太后态度坚决，一定要放自己的人进去。本来一家人用不着分什么彼此，只要人才合适，都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史恩就是太后的人，此次才刚出了事，如果再次用慈宁宫的人，他都拿不准会不会再出事。毕竟他的母后在朝中的威望一点都不低。这么一来事情就搁下了，后来他也没顾上再去长乐宫。
不过那边衣食嚼用一应俱全，也没有什么可操心的。
四喜看着他像是不为所动，便又道：“皇上，小的最近听说个事，是关于素姑娘的。”
“什么事。”
皇帝端起了碗。
“小的听说，那日在慈宁宫，太后一开始并没有让人把素姑娘关起来的。是因为素姑娘说，她觉得皇上严惩犯罪的史恩是对的，并没有觉得皇上做错，太后生气，这才下了这道懿旨。”
皇帝抬头，片刻道：“她这么说？”
“是，”四喜哈了一下腰，“素姑娘还说，一个人哪怕对朝廷再有用，也不能成为跟朝廷议价的筹码。还说就算是为了保护女子，也不应该不顾王法的尊严。
“当时太后盛怒中，素姑娘居然不是跪地求饶，而是顶着太后怒意勇敢地说出这样一番话，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皇帝眉头皱了皱，一贯温淡的脸上，也浮出了一丝波澜。
“你从哪里听来的？”
“是高公公说的。不是他说，小的也不敢信。”
皇帝没再作声。
高述跟在陆太后身边很多年了，他的话理应是真的。
但以往在他面前怂成避猫鼠的赵素，竟然会顶着太后的怒意说他做的没错？
她敢顶撞太后？
……
长乐宫跟慈宁宫相距不远，这几天老听到后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赵素按耐不住，给太后做了午饭，顺便给自己做了点吃的，然后就搬来几张凳子，叠起来趴在墙上往外看。
后面也是个院子，依稀看着还有点眼熟。这院子一百来个平方，原本也是一样的平整的夯土地面，这时候许多宫人正在往里头填土，已经填了有一两尺高，土色还很深，看起来挺肥沃的。
再看到院子对面的那一棵歪脖子石榴树，赵素立刻想起来了，那边不就是慈宁宫的膳房吗？这个院子不就是他说过要种菜的那个院子吗？
陆太后这是干嘛？
她真的要种菜？
好多天都没有看到过四方天以外的世界，她属性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兴致勃勃地趴在墙头看起来。
皇帝进了长乐宫，并不见赵素的人影，转了一圈，听到后院传来唧唧歪歪的乍乎声，循声走来一看，只见赵素一手趴在墙头，另一手端着一大杯喝的，正悠哉悠哉指挥着墙那头的宫人干活……
赵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心里也知道要种些什么菜，所以顺便告诉他们该怎么划分区域罢了。
当然她也不会种菜，这种活还得他们拿手的宫人来。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此刻代入一个菜农。
“看来这日子过得还不错。”
正看得起劲，墙头下传来了声音。
她探头一看，只见上次被她气跑的皇帝竟然又出现了。但是这次他是空手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还生气。
人站在墙头上，也不好行礼，于是她挥了挥手：“皇上您来遛弯了？”
皇帝冷淡脸：“下来。”
然后就转身走向前门。
赵素从凳子上爬下来，回到前屋的时候皇帝刚好进门。
皇帝看着院子角落里的土灶，然后斜着一双眼打量她：“怎么着？这是打算好长住下去？”

第79章 你今天喝了多少？
“不然呢？”赵素摊手，“我又出不去，除了这点乐子也没有别的了。”说完看到他一脸严肃，她又把手里的果汁往前递了递：“我这是刚做的苹果汁，您喝吗？”
“吃过的也拿来给朕？”
赵素把杯子收回来喝了一口：“知道您不会喝，我就是客气客气。”
皇帝目光又变得冷飕飕了：“你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是吗？”
“您可真不厚道，”赵素端着喝的在台阶上坐下来，“我好歹是个女孩子，您怎么能这么形容我？您到现在都还没有娶上皇后，难道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吗？”
皇帝睨着她：“你是在拐弯抹角地评价朕没有魅力。”
“那不。您魅力还是有的，要不怎么朝廷这么多臣子全都这么服您呢？”
“你是在告诉我，君主统治得以德服人。”
“那可不？”
“所以如果上次就没有给你带吃的来，刚才你吃剩的果汁都不会问朕一问？”
赵素尴尬笑了一下，收获了皇帝一个冷眼。
但她是打不死的小强啊！
她说道：“说起来，皇上没有觉得最近身边少了个侍卫很不得力吗？要不您跟太后去求求情，把我放出去？我给您当牛做马也可以的！”
话可以放好听一点，反正人出去再说嘛。
皇帝斜眼看她：“朕宫里不养牛。”
“那您让我爹去求情吧！”
“朕都办不到的事，你觉得你爹能办到？”
也是。
赵素仰着脖子，活动了一下颈椎骨。
皇帝越过她，抬步进门，屋子里一切如旧，桌子上摆着好几个碟子，他走过去坐下来，盖子揭开，却是几样眼生的点心，一看就不是御膳房的厨子做的。
皇帝拿起一块来吃着，看她还站着，便说道：“没喝的？”
赵素扭头：“还不快给皇上上茶？”
“你手上那个就做了一杯？”
“本来做了一大壶，但是让太后拿走了。让太监给你上点茶，您凑合喝吧。”
说话间茶就已经送过来了。
皇帝漠然睃她一眼，换了个姿势侧对着她。
“史恩的案子已经判了，方青雪的证据没有假，他确实有贪墨。”
赵素完全不知外界消息，愣了下道：“那方家呢？”
“方青雪立了功，朕赏了他。不过据说方渠被他爹狠揍了一顿，正卧床养伤。对了，”说到这儿皇帝拿起桌上的绢子擦了擦手指尖，“你是不是对方青雪撒了谎？”
赵素有些心虚：“也不算撒谎，当时为了套他的话，就把许崇是幕后凶手的事给压了下去没说。怎么了？他要找我麻烦？”
“他如今已经知道了，你那个女护卫告诉了他。这几天他跟许家有点不对付，但没有听说要找你麻烦。”
那就好。
她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不想再多添哪个。
皇帝望着她：“那天朕拿走了证据，然后太后把你关到了这儿，你心里怨不怨朕？”
“小的哪敢？”
“倘若朕允许你说实话呢？”
赵素仔细觑他：“您当真？”
“君无戏言。”
赵素立刻直起腰：“怎么不怨？肯定怨啊！这院子跟牢房似的，谁愿意被关着？我宁愿天天做饭也不愿意被关在这儿！
“皇上你也太不讲道义了，居然当着太后的面跟我用强，太后抓了个正着，，结果您是她亲儿子，她不说你，却把我关起来了！”
皇帝定定地看着她一脸怨愤的脸，好一会儿后上次才重新摇起来：“原来你对朕怨气这么大。”
啥意思？钓鱼执法？
赵素敛色：“您可不带这样的！是您让我说实话我才说的！”
皇帝收扇：“此一时彼一时，朕现在听完又不乐意了。”
这个昏君！
赵素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来。
皇帝吃了第二块点心：“朕还没用午膳。”
“我吃过了！”
“你要是去给朕做顿饭来，就可以将功折罪。”
“可我不想被原谅了。”
“当真？”皇帝看着她，“你要是做了饭，说不定朕会觉得少一个侍卫真的特别不习惯。”
赵素心里谋算起来，被关在这里有吃有喝虽然好，到底没有自由。回到乾清宫当侍卫虽然要受剥削，但是有相对无限的自由，这么一比当然是去当侍卫比较好！
想到这里，她就把目光投向了皇帝，这家伙又开始尝第二盘了！心里又不由忿忿然，这狗子竟然一天到晚就知道找她骗吃骗喝！
“怎么半天不动？”
竟然还有意见了？！做可以，丑话必须说在前头，她道：“我给您做饭，您能想办法给我放回去？”
“不相信朕？”
“不是不信，就是万一呢？”
“万一不行，那就做两顿。两顿还不行，就三顿。”
“……”
他这是将不要脸进行到底了吗？
“您不如让我直接当您的长期伙夫得了。”
“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不坐朕就走了。”
皇帝作势要站起来。
“您站住！”赵素喝道，然后捋起袖子往门口走去：“我说我不做了吗？”
玛德！
……
陆太后每日午间都要小睡上半个时辰。吃饱睡足后醒过来，刚准备去御花园走走，太监就说皇帝来了。
陆太后在帘栊下站定，只见皇帝神情泰然，步伐闲适地走了进来。
“母后。”
陆太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有一点点不耐烦。毕竟知道皇帝一来就是纠缠放人的事，又拿不出什么诚意，浪费时间得很。
皇帝行了个礼：“儿子陪您说话来了。”
虽然说的话没有一句中听的，但闲着也是闲着，也不妨听一听。陆太后扶了扶发鬓：“说吧。”
皇帝直身：“母后征用儿子的侍卫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母后要抄的经可都抄完了？”
“怎么着？”
“儿子就是想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母后已经想好让谁补礼部左侍郎的缺了吗？”
陆太后抚发的手忽然顿住，然后上下打量起他：“你今天喝了多少？”
“一杯都没喝。”
“没喝酒？”陆太后把手放下来，“那你这是，要跟本宫妥协了？”

第80章 行走的荷尔蒙
皇帝伸出食指勾了勾鼻梁：“我那里缺了个侍卫，总觉得禁卫署有些忙不过来。”
陆太后停在半路的手缓缓放下来：“这是怎么弄的？怎么突然就想开了？”
“福至心灵。”
陆太后扬了下眉，随后眼里也有了光芒。
……
赵素虽然给皇帝做了饭，但对他的狗性一点也不能信任，是不指望他真的会把自己弄出去的。况且他要是有这个本事，不是早就把她弄出去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送走他之后，她又开始去菜园子里监工。在进宫之前她对太监的印象就是一群拍马屁的，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就发现这些人也是些普通人，所谓的拍马屁，与他们不过是一种谋求生存的手段。一定要打个比方的话，其实也跟职场差不多。
“素姑娘！”
正坐在墙头上跟人唠嗑聊得起劲，外面就传来了轻快的声音，她扭头看去，是高述迈着小碎步朝这边过来了，她心里一动，连忙走了出去。
还没出声呢，高述已经喜气洋洋地迎向她：“素姑娘！太后有旨，您今儿可以回去了！您的经已经抄完了！”
赵素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消息：“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这要不是真的，小的也不敢来传这个旨啊！”高述脸上红光满面的，看得出来是真替她感到高兴。“太后手头要见臣子，就不见姑娘了，回头姑娘当差再进宫叙话。对了，出去之后，姑娘记得回头再去乾清宫当差！您的差事还在呢，可千万别忘了！”
赵素这才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她真的可以出宫了，可以回家了！
靠，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她激动地问：“太后怎么突然想开了？她不生气了？”
高述脸上有一瞬间的迟疑。他说道：“好像是礼部那边的职缺解决了，具体小的也不是很清楚。”
礼部职缺？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史恩又官复原职了？
“姑娘别纠结了，总之能够出宫了，这不就是大好事了吗？姑娘快回府让侯爷他们也高兴高兴吧！”
“好嘞！”
赵素拔腿就出了门。
跨出门槛时他停了一下，看了眼乾清宫方向，然后折身又往那边飞奔而去！
乾清宫里，皇帝正在看折子。
门下小太监走进来：“禀皇上，侯府的赵侍卫过来了！”
紧接着一阵风卷到了殿门下，再一卷，赵素就转到了殿中央：“皇上，我出来了！托您的福，我不用在长乐宫做第二三四五顿饭了！”
赵素说完就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要不是因为穿着裙子不方便，信不信她还能原地给他表演个劈叉！
这家伙，居然还跑去长乐宫敲诈勒索她？也不想想她是被谁害成这样！
老天还是有眼的，她胡汉三又回来了！
史恩的案子已经了结了，她也不用去策反她爹了，以后京城的大街小巷，又将开始到处都是她赵素的传说！
当然在那之前，她必须得先过来把狗皇帝气出白眼来再说！不然不能平息她心中之怨气！
皇帝冷眼看她转了半天，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往他身上睃了一眼：“朕忽然想起来，早前好像交代过你十日复诊？”
赵素一脸喜色瞬间收敛：“不用！不劳驾了！”
说完他跨出门槛，飞也似的跑了！
皇帝眼望着她一溜烟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淡漠尽数退去，而唇角冷霜融化，不自觉地勾出个弯弯的弧度来。
……
赵素全须全尾回到庆云侯府，侯府里顿时热闹得就像过年一样。绮玉院里的人更如是，小兰小菊她们都眼泪汪汪的了。不过一看到赵素好像还胖了点儿……那眼泪流到半路好像又流不下来了。
对此赵素也没办法。在长乐宫这几天，她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御膳房做的东西还挺营养，她想变得弱柳扶风也变不来呀。
美美地泡了个澡后，她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府里。各房各院都去串了个门，然后就收获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她哥哥赵隅明日就要回京了！
赵素立刻就有些紧张……
原主这个哥哥跟庆云侯可是不一样的性格，庆云侯敦厚真诚，他的父爱如大山般沉默，但赵隅就不一样了！
从生下来起就被当成侯府继承人的他，被培养得做事雷厉风行，个性也比较嚣张，这次回京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出来她一点什么？又不知要如何跨过这个最后的认亲坎？
不过赵素也没有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太后让她继续去乾清宫当差，她不能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上次让厨房管事准备的厨具和小火窑都已经准备好了，翌日早饭后，她便下厨做了些蛋挞，钵仔糕，还有小蛋糕什么的。她才当了一天差，就被关了五六天之久。那天经营起来的友谊只怕也消失得七七八八了，还得重新开始经营。
午前出了门，马车上就做好了热情主动的准备，甚至连回头张嘴说什么话，作为打招呼的内容她都想好了。
然而车子到了东华门外，她从马车上下来，原本在宫门下来回徘徊的几个人，在看到她之后却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赵素！”
在宫门下直呼她名字的人，赵素只记得有个余青萍，但眼下这么叫他的却是几个男的！而且还都是高高大大，年纪轻轻，胸肌腹肌都鼓鼓囊囊的年轻男的！
“啊，是裴大哥你们！”
赵素的注意力落在打头迎过来的青年男子身上，这最先喊他的人，竟然是那天吃了她一个汉堡包，然后要跟她交朋友的裴湛！
这些行走的荷尔蒙，竟然是她禁卫署里的同僚！确切地说是那天对她的饼干十分捧场的那批人其中一部分！
这次没想到自己这么受帅哥们的欢迎，心里温暖极了！
“你们怎么在这呀？”
“我们专门在这等你！”裴湛的高兴洋溢在他的脸上，同时也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昨天侍卫长重新把你的班给排上了，我们就猜你今天会来当差，刚才就说在这里等等看，你果然来了！”

第81章 今日罢工
“是啊赵素，你才当了一天差，第二天就没来了，后来我们才听说你被太后留进了后宫抄经！可是好端端的太后怎么会让你去抄经呢？”
“唉，也没什么，就是太后觉得人手不够用，留我帮了个小忙！”说着他拍了拍手上的包袱，“不说这些了，我带了些吃的来，咱们进去说话去！”
“又带了吃的？你可真客气！”
“没事儿，反正在那干坐着也无聊嘛！……”
……
“来来来，大家吃东西！”
赵素和裴湛他们到达侍卫房，便把包袱解下来，招呼起了大家。已经到来的人里大部分都是当日跟赵素有过交流的，这时候都过来打招呼了。而梁瑛则看了赵素一眼，继续往自己的腰上扣剑，并没有走过来。
赵素虽然不想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但到底是一个衙门的同僚，他还是拿了一块提子小蛋糕走到他面前：“梁侍卫，你也尝尝吧！”
梁瑛睨了她一眼：“不饿。”
然后走了出去。
屋里人面面相觑。常跟裴湛在一起的有着欧式大双眼皮的帅哥常谊安慰赵素：“他这人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裴湛也说：“他是我们这批人里面武功最好的人之一，平时咱们陪皇上日常习武，给皇上喂招的时候，我们要四个人同上，像他这样的，两个人就够了，所以难免有些高高在上。”
赵素才不会放在心上呢。
他的礼数到了，接不接受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不过日常陪皇帝喂招，他们还得两个人四个人一起上，是他们武功太差了点？还是说皇帝武功高强得过份？
不应该呀，皇上又不是杰克苏男主，一个从小就要埋头读书学习治国的小孩，能有多少时间练武？
不过万一真的是侍卫不顶用，那么一点都不会武功的自己跟他们比起来，差距是不是也没那么悬殊了？
人到齐后，开始各就各位。
赵素看这一时半会儿没她什么事儿，便就去了慈宁宫见太后。
陆太后正在给牡丹浇水，身后依旧跟着一大批随从，端的端托盘，递的递帕子，两旁该摇扇子的一个也不少，活生生把一场体力活搞得像女明星出游。
“多谢太后隆恩，原谅了属下的过失。这几日属下在长乐宫做出了深刻反省，并痛定思痛，发誓从此以后要更加尽心尽力地完成振兴大业。”
场面话还是要说几句的，要不然当太后的怎么下台？左右她这几日在宫里除了不能自由活动，也没受什么苦。
陆太后睨了她一眼：“不要想太多，要不是皇上跟我妥协，我少不得要把你关到天荒地老。”
赵素笑容凝固，皇帝跟她妥协？
这意思是皇帝救她出来的？
“太后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方青雪被皇上劫走，连证据他也不给我留下，你觉得我会甘心就这么罢休吗？”
显然不能！
“保住史恩的目的是为了让掌管花月会事务的礼部左侍郎能够跟我们一条心，既然史恩保不住了，礼部左侍郎的任用，至少我要抓在手里。
“所以皇上来找我放人的时候，我就提出来交换条件。磨了几次，最后他就答应了。”
赵素恍然，原来高述昨天是这个意思！皇帝为了礼部左侍郎职缺的事向陆太后妥协了，然后她才能出来，虽然不见得是为了救她而妥协，到底她是托了他的福！
但她还不是很相信：“太后，您不是在诓我吧？”
“我诓你干嘛？”陆太后瞥过来，“在这之前他已经来找过我好几次要我放你，我还不至于撒谎骗你吧？我已经拟定让方青雪调去礼部任左侍郎，让史恩贬为员外郎，协助方青雪打理事务。不出意外，回头你就会听到这个消息了。”
方青雪这个人虽然才能一般，做事缺少开拓性，但是凭他的这一份踏实本份，还有对陆太后和先帝的这一份念旧，坐在礼部左侍郎的这个位置帮忙打理花月会，也是可以的。
想到那天方青雪最终还是向皇帝交代了史恩犯事的证据，陆太后毫不介意，反而还让他接手这个位置，这份胸襟看起来也不小嘛！那为什么对她犯点错误就这么斤斤计较？还把她关在冷宫里！
再联想到陆太后拿她来要挟皇帝的这一茬，她脱口道：“太后，您不是故意那我来使了个苦肉计，等着皇上来妥协吧？”
陆太后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浇完了手下那朵大花，才接着道：“既然你认为皇上做的是对的，那这个代价当然得承担承担。不过本宫也没有想到皇上那么快妥协，我还以为他会坚持到底呢。所以连菜园子都给你准备好了，就等你长久的住下去，上菜园子里劳动改造。”
赵素无语了：“您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整我？好容易遇到我这么个家乡人，您就不能疼疼我？”
“我还不够疼你？你一来我就把你收成了心腹，还安排了这么重要的任务给你。”
赵素觉得跟她聊不下去了。
但史恩这事还没聊完。“史恩毕竟是犯了罪，还让他留在礼部，皇上会答应吗？朝上会不会有问题？”
“史恩罪过不大，何况也只是掉了何晟他们的坑。只要咱们的事情不干扰到皇上施政，皇上没有理由硬拦着。主要是朝堂上。”
说到这里时陆太后也顿了一顿。“按照早前对史恩的口诛笔伐，是有点难度。但皇上竟然主动来找我，他便肯定深思熟虑过。这件事情看他怎么处理吧。”
赵素心里当然还是愿意史恩管理花月会，哪怕他不作为主管，协管也可以，这么想着她就想去皇帝那儿探探消息。
她说道：“我当差去了。”
陆太后把她唤住：“都饭点了，你不给本宫做了饭再走？”
“今儿我不做了！”
赵素把话撂下之后就走了。
陆太后愣了一会儿，把花壶搁下来：“出息了还，关她几天，倒罢起工来了！”
……

第82章 以德服人
赵素回到乾清宫，特意先打听了一下礼部左侍郎补缺的事儿，果然听到说今日早朝上皇帝已经宣布让方青雪调任。
虽然太后娘俩算不上是死对头，但方青雪还是偏向太后的，皇帝竟然真的任命了他，可见太后没有骗人，他真的是妥协过了。
啊，这么看来，皇帝还算有点良心，虽然他肯这么做很可能是因为不想失去庆云侯这个得力助手，因为一个庆云侯可比一个礼部侍郎重要多了。
打听完一轮之后，她就进了乾清宫。
皇帝翻看着案上的奏折，此刻脸色看上去并不轻松。
“朕才刚刚宣布让方青雪接任，他们就一口气上了这么多道折子反对，这速度倒也不慢，只是平日份内的公务，怎么不见有如此速度？”
殿里只有通政司的左通政姚庭在场。通政司只管奏疏传递，并无实权，也不参政，听到皇帝这番话，姚庭微躬着身子望着地下，不曾答话。
皇帝把奏折放下来。“姚爱卿可以退下了。”
姚庭深躬身，退出去。
宫门口站着几个官员正在徘徊，看到姚庭出来便立刻迎了上去：“姚大人，皇上可曾看过折子？皇上怎么说？”
姚庭朝他们拱手：“诸位大人见谅，下官只负责传递奏疏，不过问政务。折子已经呈交给皇上，诸位想听回复，还请耐心等候皇上批复。”
姚庭朝他们拱了拱手，抬步离去。
“哎，姚大人！……”
几个人还不死心的追了一程，到底追不上他，在台阶下止了步。
赵素与姚庭在庑廊下遇了个正着，凭原主记忆认出他来。但不熟，便没打招呼。才走了一段又遇上几个嘀嘀咕咕的官员，言词间似乎正提到方青雪，但这几个人口风也挺紧，见到有人，没说什么要紧的便就走过去了。
赵素到达乾清宫，门下探头一看，殿里空荡荡的，不知道皇帝在哪儿。正左右四顾的时候，西边帘栊后传来声音：“要进便进，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赵素循声望去，只见皇帝盘腿坐在炕上，正看着这边。
赵素走进去，帘栊下行了个礼：“赵素参见皇上。”
皇帝望着她头顶：“这么有礼，可不像你。”
赵素抬头，嘿嘿一笑，走进帘栊去：“皇上你别这么记仇，我昨天就是高兴，所以才过来跳了个舞表达下心情，又不是故意失礼。”
皇帝道：“舞姿不错。”
赵素一顿：“您又来了。”
皇帝把手里的折子放下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刚刚从太后那儿得知，属下出宫乃是皇上从中出的大力，特地过来感谢一下您。然后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我往日的失礼。”
“这么说还挺有良心。”
“我人品本来就不差！以后有机会，您多了解了解我就知道了。”像她这样五讲四美的好青年可不多了，他得珍惜，不要一天到晚地压榨她！
皇帝打开扇子，轻轻的摇了几摇：“既然是来致谢，那就少说点没用的，有没有点实际的表示？”
赵素说道：“天气渐渐热了，我给您做点喝的吧！就昨天我喝的那果汁，我给您去榨一壶！”
皇帝斜了眼睛过来：“原来朕的帮忙这么不值钱。”
“……那您觉得什么值钱？”
皇帝把奏折放下来。“喝的要，吃的当然也要。朕为了救你，牺牲那么大，你不但要做，而且还要仔细想想如何做得更好才是。”
“行吧，”赵素也预着了，“那就一顿午膳！”
“一顿？”皇帝好像感受到了被侮辱，“你就是这么知恩图报的？”
“……不然呢？”
她也就只会做饭了，做饭还不行？！
皇帝手里的扇子又重新摇起来了：“一个月的御膳。”
“一个月？！”
她没听错吧？开口就一个月，你咋不开口说一年的膳食让她全包了？真把她当伙夫了？
虽然她是很喜欢做饭，但给自己的家人朋友做饭和给资本家做饭是两回事好不好！而且这个资本家可是怀揣着欺压她的目的，把她放在身边当侍卫的！
哪怕这次他帮了她一回，说白了也是他应该的，要不是因为他，她怎么可能会被陆太后罚？
地主阶级资本家欺压人的本质可不能被偶尔一点的善举掩盖过去！
“太长了，三顿还差不多。”
“朕是真龙天子，可不轻易给人说情帮忙，光朕的这份面子，就已经够三顿了吧？更别说朕还跑去给你送过吃的。你这么说话，可让人看不出来你有一点诚意。”
“您总共就送了那么一回！”
“你还嫌少？别的侍卫犯错，我都是直接让四喜送板子去。”
好吧。
赵素不想跟他说话了。
她算是看透了，这家伙不但剥削人，而且还不要脸！
但是就这么走了，便等于白白落了个话柄给他。
她想了下：“要做也可以，我能不能跟您打听个事？”
“可以说来听听。”
“史恩会回到礼部任职吗？”
“这是朝廷政务。”
意思就是她不能问。赵素道：“我知道，就是想看看您说不说。”
皇帝想了一下，身子歪在迎枕上，比出了三根手指头：“三个月。”
“啥？”
“乖乖给朕做三个月饭，朕可以告诉你。”
这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
赵素顿时垮了脸：“告辞！”
士可杀不可辱。
皇帝看着她拔腿出门，也没有喊她。
到了宫门外，她站一站，一跺脚又倒了回来，伸出一个手指头来：“一个月！不能再多！”
“不能重样。”
“成交！”
赵素撂下两个字：“您说吧！”
皇帝拿起扇子来摇了摇。“这件事情很难办。如今朕想调方青雪来顶史恩的位子都有好多人不愿意，就更别提让史恩回到礼部了。”
“你是皇上，您肯定有办法让他们服从！”
“可是你不是说当皇帝也得以德服人吗？朕怎么能威慑他们服从？”
“……”
皇帝看着她呆愣的脸，凛冽了一早上的脸色，总算浮出来了一点春风。
……

第83章 世子
当御膳房飘来异常的食物香味的时候，南城门外此时正有一行人快马加鞭地进入城门。
“世子，我们是先回府还是先进宫面见皇上？”
随在为首一匹枣红大马后方的护卫，在马蹄声中大声询问前方的俊美青年。
“先面圣！皇上肯定等着咱们呢！”
随着铿锵的话语飘扬在风里，一行人又已经往前驰去了很远。
皇帝才把手头的折子批完，自己匆匆地进来了：“皇上，庆云侯世子回来了！”
“哦？”
皇帝闻言立刻站了起来：“他人在何处？”
“就在宫门外！”
“快传他进来！”
皇帝边说边走到大殿中，不多时，先前跨着枣红马、风尘仆仆地进京的青年，正大步跨进殿门：“臣赵隅，参见皇上！”
“快起来！”皇帝走上前，打量了他两眼之后道：“过来坐！”
赵隅站起来，随着他进了西厢，随后将挎着的一个包袱解下来：“总算不辱使命，臣此次南下，把皇上交代的事情都办成了。”
他把包袱解开，翻出一堆卷宗。
皇帝随手拿起一本来看了看，又翻开另外一本。如此往复三四回，他说道：“这么说来受海运影响，南边一带的风气确实比中原开放。”
“委实如此。”赵隅道。说完他又从包袱里翻出两本卷宗，“这是王爷亲笔记录的民风状况，还有一些关于各地学堂的情况。另外一本则是南边士族的大致情况。”
皇帝也拿在手里翻了翻。然后问：“二哥还有别的什么交代吗？”
“王爷就说，皇上想选拔寒门士子未必不可，他会帮留意形势。海运那边他会替皇上看着，不过各地巡盐御史还是会面临不少诱惑，请皇上务必加强这方面的监管。海运不能乱，一乱朝廷内也会跟着乱。”
皇帝沉吟：“这么说来，巡盐御史这方面已经出现问题了。”
赵隅点头认同。
“舟车劳顿，也辛苦了。你先回府安顿，改日朕在寻你详聊。”
赵隅谢恩。却道：“臣听说素姐儿上乾清宫当差来了？他在哪儿？臣想去瞧瞧她。”
皇帝看了一眼殿门外抬着食盒鱼贯走进来的太监们，挑了挑眉说道：“现下，大约已经去禁卫署了吧？”
……
赵素简直不想看见皇帝。
按照平时御膳的标准，给他做了三荤三素，一汤一主食，交了给太监抬去乾清宫后，她就自行往禁卫署来。这里头全是好看的帅哥，对着他们可比对着万恶的资本家好多了！
说起来这也是托了穿越的福，穿越前她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好运气，还能在帅哥扎堆的地方上班！
“我回来啦！”
进门之后，大伙都在吃饭。
“快点过来坐！”
裴湛他们跟她招手，赵素拿出自己的饭盒，拿了张凳子，坐过去。
刚坐下拿起筷子，出去巡防的侍卫也回来了。忽然有人道：“先前我放在这儿的凳子呢？谁坐了？”
大伙纷纷扭头。只见说话的是梁瑛，而他手指的地方，正好是赵素方才拿凳子的地方。
这么看起来应该是赵素拿走了他的凳子。
其实这凳子也是禁卫署的凳子，不是他私人的凳子。所以赵素也就没让起来，只说道：“不好意思，门下那张凳子是我拿了在坐，等吃完饭我立刻就放回去。”
梁瑛立刻往这边看了一眼，脸色拉下来。
裴湛忍不住说道：“旁边凳子多的是，你再拖一条出来不就行了？”
梁瑛瞪他：“这条凳子就是我拿出来的，凭什么我拿出来的她给坐了，还得我再去拿一条？”
说到这儿的时候梁瑛的声音已经有点高了，赵素虽然觉得为了一条凳子不至于，但是他都起高腔了，那就息事宁人呗！她站起来：“行了，我自己去拿吧。”
裴湛倒是抢先站了起来：“凳子都是公中的，什么时候成了谁拿的凳子便属谁的规矩？就算是有这个规矩，话不能好好说？要是摆明了想挑事，那咱们也不怕事！”
赵素可不想因为自己而起争执，她可以不在乎梁瑛，裴湛他们不能不在乎吧？他爹裴将军在梁瑛爹面前还得拱手失礼呢！
“算了裴湛，就是张凳子的事儿，没必要！”
说完她就噔噔噔地出门找凳子。
其实她也觉得梁瑛这个态度有点奇怪，按理说就算是瞧不起她不学无术，也没必要处处针对吧？这么看着，倒好像是自己得罪了他似的。
但是不管了，她就不该偷懒拿这张凳子。
“上哪去？”
刚跨出门槛迎面就遇上一个人。
赵素抬头，随后就张大了嘴巴，面前站着个跟庆云侯有七八分相似的男子，眉目含霜，扫视着她，然后又冷飕飕地扫视着她身后的一群人。
“世子？！”
众侍卫纷纷地拱手见礼。方才还倨傲无礼的梁瑛，这时候也收敛了形色，默默抱了个拳。
“哥……哥？”
赵素哑巴了！这是她哥！她亲哥！他居然追到禁卫署来了！
赵隅垂眼道：“一阵子没见，看到我都学起鸡打鸣来了？”
神特么鸡打鸣！
她那是因为惊讶，声带失控了好不好！
知道他这两天会回来，但不知道他会到禁卫署来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说完这两个字赵隅就抬起头，“大家很热闹嘛，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凳子，什么凳子？”
裴湛扭头看向梁瑛。
梁瑛垂首，没有说话。
“没有什么事，我们就讨论一下什么凳子好坐。”赵素打圆场，一看在场这些人都有些怕赵隅，她可不想仗势欺人。
“是么？”赵隅看了她一眼。“那到底什么凳子比较好坐？”
赵素搔了搔头。
赵隅收回目光，然后就跟大伙扯嘴笑了笑：“我这妹子稀罕，我们整个庆云侯府才这么一个小姐，在家里我和家父都不舍得大声跟她说话，在这里，公务上做的不好，你们只管禀报皇上，千万不要客气。
“但公务以外的地方若是有什么不周到，那就只能请大家多担待点了。”

第84章 朋友
赵隅说这话的时候笑微微地，但腰杆挺得笔直，气势也强得好像谁要敢表示出来不担待，他立刻就能灭了他似的！
——谁能想到这长得跟小白脸一样漂亮的家伙竟然是个笑面虎？……
“世子放心，赵素很和气，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她对我们每个人都很友善，我们都是朋友了。”
裴湛也和气地回应。
“那就好！”赵隅点点头，然后拍拍他肩膀，“我从南边带了些美酒回来，改天请你来尝尝！”说我又面向其他侍卫：“大家不嫌弃的话，就都一块儿来！”
“多谢世子！”
说到酒，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最后赵隅朝默不作声的梁瑛瞥去一眼：“不知梁公子赏不赏面？”
梁瑛垂首看着地下：“世子抬举，焉敢不从？”
赵隅扬唇点头，然后使眼色给赵素，走了出去。
赵素跟出去，还没站稳呢，就已经被赵隅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扒拉到了跟前：“你怎么回事？我不在家你连人家欺负到头上来都不会还嘴了？”
赵素一听他这样说话就知道他来了很久了，先前梁瑛那副样子，肯定被他看在了眼里。
她摸着后脑勺：“这也没什么大事，我觉得犯不着跟人起冲突，就没说什么了。”
她确实是觉得梁瑛的态度还算不上职场欺凌，也许是过往的职场经历，遭遇过的事情比这个恶心多了，已经有了免疫。
但很显然赵隅并不这样想。他板起脸来，拔高了声音：“什么叫犯不着起冲突？他姓梁的都直接冲着你来了，你还不给我怼回去，你还是我妹子吗？！”
赵素真想说不是，但她不敢。
“我只是觉得还没到那份上。而且裴湛他们很多人都在替我打抱不平呢，我要是不控制住就成了拱火了。而且他要是真做的过分我也肯定会反击，你要相信我，我不是软包子。我只是尽量与人为善，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赵隅听到这话，两只眼睛就顿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与人为善？我没有听错？”
赵素点头：“没错，得饶人处且饶人。”
她觉得哥哥总得适应她的改变，而为了让他少对自己担心点，她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比较好。
赵隅挺聪明的一个人，这会儿果然屏息望着她愣了起来。然后他叉着两腰，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再之后又看着左右护卫：“这真是我妹子？”
护卫面面相觑，点头道：“好像是。”看着是有点不像，但世上也找不出如此相像的第二个人来呀！关键是经过皇上鉴定过的御前侍卫，也不能有假吧？
赵隅再看着赵素：“看来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日子过得很精彩！比从前可懂事多了。”
“还行！”
也就穿了个越，换了个瓤而已。
“你知道不能被欺负就行，”赵隅道，“我还没着家的，先回去了！回头有事你就告诉我，可不许瞒着！”
“当真？”
“这话还能有假？”
赵素想了下，深深道：“那要是皇上欺负我呢？”
赵隅瞥她：“那你就忍着吧。”
“……”
别人欺负她她怕什么？皇帝欺负她她才没辙啊！居然要她忍着，那他刚才那番话不等于白说？
赵素也不想跟他说下去了，送他走到门口就倒了回来。
屋里人已经散了。梁瑛几个已经不见，裴湛他们倒好像还在等她，看到她就迎了上来：“世子可曾说过什么？”
“没呢，就嘱咐我好好当差。”说完想到刚才是他们帮忙解围，又说道：“你们想吃什么？明天我再做过来。”
大家相视了一眼，裴湛道：“咱们不能总吃你的东西。这样吧，明儿正好轮到咱们休息，午间我们去定个桌，咱们几个来回请你。”
“怎么好意思破费……”
“你就别客气了，把我们当朋友的话，那就这么定了！”
既然都这么说了，赵素再推辞就多余了。当下商量好就选在内城里的东兴楼，明天午前在酒楼里碰头。
赵隅回到家之后，听说宁姨妈搬走了，十分惊奇。再听说赵素不但去当了御前侍卫，而且还突然有了一手好厨艺，更是感到不可思议，但更多的还是不敢相信。
晚上赵素回来，少不得找她下厨房验证验证。赵素整了几个家常菜，再温了壶酒，把庆云侯也请过来，是夜爷三个把酒言欢，倒是史无前例地和谐畅快。
但又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爷三个全都是光棍，多少显得有点冷清？
……
赵素穿越过来后还没有正儿八经的上街溜达过，非常期待裴湛他们的饭局，但又心知皇帝惹不起，不能把给他做饭的约定忘了，翌日起床后便让花想容去宫门下递了个话给四喜，说下午再进宫给皇帝做晚饭。
谁知道皇帝却不在，四喜说他出宫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听闻花想容的传话，赵素也没在意，时间一到，她便换完衣服带上花想容出门，前往东兴楼赴饭局。
能在内城之中经营起来的茶馆酒肆，都不会是什么小馆子。赵素他们到来的时候，上下两层店堂都已经人满为患。幸亏昨日裴湛订房订的早，他们还捞着了一个位于楼上靠近店堂的包厢。
赵素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当下时代的社会气氛，上次为了方家父子的事情，虽然也进过酒楼，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们父子身上，因此今日一进店们开始她就不住地往上下打量，看着一堆古人，拿着古色古香的餐具，吃着简单调味的食物，感到十分新奇。
上楼坐下，裴湛看她还在透过窗户扭头往楼下看，便问她：“你莫非从来没来过这儿？”
“啊，来过。”就凭原主在京城的功绩，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没来过？但是记忆和亲身经历还是有很大区别。
裴湛闻言就道：“那你喜欢吃什么，你来点菜！”
赵素也正好想试试馆子里的口味，便不客气地看起了墙壁上挂满了半面墙的菜牌。

第85章 你缺这顿饭钱吗？
“掌柜的，你这还有房吗？”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明显高于店堂里说话声的一道声音。赵素端着茶，顺势往楼下看去一眼，只见来的是一个少女和一个青年男子，两人都衣着不俗，身后还跟着一群奴仆。
“抱歉二位，今日房间已满了，不知二位坐店堂可行？”
“不行，我们有要紧的事情相商，必须要个房间。”说话的是这个少女，“我们家是你们这儿的常客，你不会连我都不认识吧？眼下天色还早，必然有些房间还没来客，烦请你给我们腾一间房出来。”
就算天色还早，有些房间没有来客，那也是人家已经订过的房间，人家来的晚，就得让给你吗？
赵素听到这里就在猜想不知道是哪家出来的小姐在这里摆谱，这念头刚落下，那少女正好就转过了身来，并且还仰头看向了楼上。
这使赵素顿时无遮无碍地看到了她的面容，然后她心下一咯噔！但是还没有等她先作出反应，楼下那女的已经蓦然顿住了神色，并且先喊出了她的名字：“赵素？！”
你当是谁呢？
就是她穿越过来之前，故意请原主到戏社里被众子弟奚落的工部尚书何纵的长孙女何婉瑜！
就在原主被陆太后传到宫中之后，他们当场就开启了赌局，赌她的生死。随后赵素从宫里安然无恙地出来，这何大小姐还跟她的母亲特地到侯府来打探情况！
所以说起来，赵素跟他们还有一笔账没算呢！没想到今天却会在这里遇见？
“居然是你在这里！”
何婉瑜在脱口喊出赵素的全名之后，很快就露出了笑容，并且像是看到了老朋友一样提起裙子，轻快地上了楼来。
赵素收回目光的功夫，这边厢房门就被推开了，何婉瑜出现在门口，笑意盈盈地跟在座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就走到赵素身边：“素姐儿，听说你荣升御前侍卫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没想到今儿会在这里遇见你。”
赵素放了杯子：“咱俩这么要好，你怎么能这么迟都不来恭喜我呢？要不今儿这顿饭钱你就给付了吧！”
何宛瑜很显然没想到会得到她这样的回复，一堆的笑容僵在脸上，半天都没能缓和过来。
旁边裴湛他们几个都忍不住握拳轻笑起来。
先前何婉瑜在楼下的说话，他们又不是没听到，东兴楼的位置难订上，这是大伙都知道的，凭什么人家好不容易抢到的房间，就得因为你身份特殊而让给你呢？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何况大家都是这京城里的子弟，相互都认识。
但是他们也没有想到何婉瑜一上来，就会面临赵素这一呛，看到何婉瑜哑口无言的样子，真是解气极了。
何婉瑜在这一番笑声之下，瞬间脸色变得尴尬。但她却又无法反驳赵素的话，先前说还没恭喜她，不正是自己说出口的吗？
她正了正脸色看向赵素：“素姐儿，你也不是缺这顿饭钱的人，干嘛说出这种话来让人看低了？我说的要恭喜你，自然是回头登门去找你玩。”
“我倒不是缺饭钱的人，何小姐又说要恭喜我，又不肯拿出诚意，难道说何小姐你是缺这顿饭钱的人么？”
裴湛他们可从来没见过赵素怼过人，眼下看他嘴皮子这么利索，感到又是欢喜又是畅快，先前还掩饰着的笑声这会儿也掩饰不住了，大家都笑容满面地彼此相视，然后纷纷端起了茶杯看戏。
何婉瑜被赵素弄得一点面子也没有，不由有点生气：“你今天难道是吃了火药，专门跟我撒火来了？你要我请吃饭，改天我请你便是我。但今日你须得这个房间让给我！”
“为什么我就非得把这个房间让给你？凭你们何家比我们赵家权大势大，还是凭你何大小姐比我赵素会端架子？”
何家也算是燕京一个世家，何纵在前朝就做过大官，才能还是有的，后来朝廷腐败，他也辞官归隐，直到后来先帝定国途中需要人才，便请他出山相助，而他仅凭一张嘴就把前朝一个守城的将军诳开了城门。
论家世，过去书香世家的何家确实比武将出身的赵家要清贵，但要论如今，何家却还没有到跟开国功臣相提并论的地步。
赵素这话问出来，无疑就是把何婉瑜贴在了架子上炙烤。
裴湛听到这里，大概也看出来赵素跟她早就有些不对付，于是也开了口：“这房间让不让，你问赵侍卫可没有用，这房是我定的，让不让得我说了算。”
何婉瑜已经瞥了一肚子气，闻言便就朝裴湛瞪了回去。而随在他身后走进来的年轻男子听到这里，立刻冲着裴湛道：“婉瑜跟赵姑娘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陪站旁边的几个兄弟听着，就把杯子中的放到了桌子上，作势要站起来。
裴湛伸手按住了他们，冷眼回望着这个男的：“原来是一天到晚跟着表妹跑的伍公子，怎么？偌大个何府还不够你们表兄妹说话，还得专门跑到外头来抢别人的包厢？”
伍公子是何纵的外孙伍修平，也就是何婉瑜二姑母的儿子，何纵三个女儿中就数这个二女儿嫁的夫家地位最低，以至于伍修平这个独子从小就被母亲经常性地送到何府来小住。
何纵大概对二女儿有些亏欠，故而在所有外孙外孙女中，独对伍修平有些偏心。
伍修平也从小就喜欢跟着何婉瑜左右，听她指示行事，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而赵素听到裴湛说到伍修平总爱跟这表妹跑，忽然也想起来，让花想容当初查到的在戏社里所有子弟的名单中，就有伍修平的名字！
好家伙，还说没机会跟这些人碰面呢，这一来就来了俩！
赵素顿时来了精神。“这么说来伍公子是帮着何小姐出来抢地盘的？也不知道上次我被太后传进宫中那回，伍公子在赌局上输了多少钱？”

第86章 率领御前侍卫打架
伍修平听到裴湛那句成天跟着表妹跑，怒色就已经上了脸，再听得赵素这样一说，当下大怒，刷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指向裴湛：“姓裴的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对赵素他不敢动刀剑，对一个小小的荣威将军的儿子，他难道还要放在眼里？！
赵素一看这架势，立刻站起来挡在裴湛他们前面：“柿子专捡软的捏呢？欺负裴湛他父亲官位比你外公低？他就好欺负？
“有本事你还冲我来，姑娘我今日让你打着了算你狠！”
这姓伍的就是个狐假虎威的货，不然也不能只有点一天到晚跟在何婉瑜背后跑的出息了。
赵素不但不怕他，而且今日还一点都没打算让步！
那日在戏社里欺负原主的可不止何婉瑜和伍修平两个人，赵素势必也没那工夫一个一个地主动找上门去算账，今日这两个人碰到了手里，而且还如此不知死活，少不得要杀鸡儆猴一番的！
伍修平平日也是鼻孔朝天，在京城扬威惯了的，赵素这个阵仗都把他唬了一下。
而她这一站起来，裴湛这边所有人也都站了起来。这些可全是御前侍卫，这些万里挑一的高手，再加上平日跟在皇帝身边养成的傲气，一围下来七个人，齐刷刷站在赵素身边，这阵势看上去就别提有多么吓人了！平白把一个身材纤细的赵素也衬得气场万丈，像个女王！
伍修平往后缩了缩，但看到旁边的何婉瑜，他又咬牙道：“想打架是吗？把楼下的人都给我喊上来！”
裴湛他们这边压根没有动，赵素也冷眼看着呢，何婉瑜反倒慌起来了。她瞪着伍修平：“你干什么？仔细祖父知道！”
伍修平扬声道：“你没看见他们狗仗人势欺负你吗？我可不怕，就是外祖父知道，我们也是有理可说的！”
一听这话，赵素他们八个人八双眼睛忽地就转了过来：“你说谁是狗？”
何婉瑜脸色也变了变，瞪向了伍修平。
狗仗人势，谁是狗谁是人？
要是说赵素是人，那他这话就是骂了裴湛他们！
要是说皇上是人，那不就是把她赵素也算进去了，把他们所有人都骂成了狗？
这八个人本来家里就都是有头有脸的，更别说他们还有御前侍卫的名头，他们能受得了这种侮辱吗？就算他没有骂到皇帝头上，也不好收场的！
“谁搭腔我就说谁！”
伍修平不肯当着何婉瑜的面认怂，但也不敢正面回应了。
“那你就是说我！”
赵素上前一步，猛地拍响了桌子。
侍卫们又不是傻的，哪里不知道伍修平这是冲着他们所有人来？憋了的一肚子火，在她这一拍桌子下，蹭地就冒了出来，一圈人围住了伍修平！
伍修平又退了两步：“你们要干嘛？！”
“你说呢？”
特么地把人都骂了还问人家要干嘛？这样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脑子有大病！
伍修平攥了剑柄：“不是真想打？”
赵素真的要被这怂货给气笑了。
“你剑都拔出来了，不就是你想要打吗？怎么着，还想把锅扣到我们头上？”
“你别闹了行不行？”
何婉瑜看起来也不想把事闹大，慌张地扯起了伍修平的胳膊。但她不扯还好，这一扯，反倒把伍修平心内的那一股决不能在表妹面前认怂的豪情给扯了出来！
他一把将何婉瑜护在了身后：“你在旁边看着，不要怕，看我怎么收拾这几个狗日的！”
说完他就拔剑朝裴湛他们冲了过来！
赵素他们毕竟是有纪律的，迟迟不动手，可就是等着他主动冲过来呢！看到这阵势，她扯起桌布就扬了过去！
桌子上可有不少杯子盘子，还有两壶滚烫的水，这一扯起来，杯杯盘盘还有水壶，全都朝着伍修平飞了过来！
伍修平纵然有武功，也没有生出三头六臂，这么多东西飞过来，杯子砸到了他的胸口，开水也烫到了他的手脚！
随着这一阵稀里哗啦，裴湛他们也立刻行动起来了，逮着伍修平就打！根本用不着赵素出手。
赵素看到楼下伍家护卫呼啦啦冲了上来，也不旁观了，抓起板凳往楼梯口砸了下去！把正上着楼的一群护卫砸得屁滚尿流！
何婉瑜在楼上不断的尖叫，被堵在楼下的护卫见状不对，有的从旁边抱着柱子爬了上来，有的则架起了桌子凳子翻栏杆。
楼下食客全都抱头走散了，一窝蜂地冲到了大街上。
皇帝下了早朝之后就微服去了张煜府上，两人先喝了一壶茶，然后又传了庆云侯，方青雪，以及另外几个大臣过来。
所以今天也是忙碌的一天。只不过忙碌的位置不一样罢了。
天色黄昏时他起驾回宫，刚进了内城门，前方就传来一阵喧闹，还伴随着惊慌的叫喊声。
“怎么回事？”
马车停下来的当口他就凝了眉。
与此同时韩骏已挥手让侍卫们摆开了防卫阵势，同时看了眼前方，说道：“是前方东兴楼里有人打斗。”
皇帝挑开帘子：“去看看是什么人。”
“韩将军……前面好像是咱们禁卫署的兄弟！”
这时候站在最前方的侍卫忽然反过头来禀报道。
韩骏闻言看了过去，皇帝随之也探出了头，此处距离出事之地不过十来丈，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从酒楼里走出来的人，除了惊慌逃窜的食客，还走出来一两个对打的人，而拿着木凳应对对手手里的大刀的人，可不就是他乾清宫的侍卫？！
“去个人看看怎么回事！”
皇帝扇子指了指侍卫们。
“皇上！”排在前面的侍卫又有一个回过头来了，这次是梁瑛。梁瑛脸上带着点难言的意味：“赵侍卫也跟他们在一起！”
皇帝顿住：“哪个赵侍卫？”
“赵素！”
顿住的皇帝只持续了片刻，手上扇子一收，旋即他就下车落到了地上！
前方东兴楼门口，正有两三个人正在打斗，以一敌二的正是侍卫佟绪，而佟绪旁边正跟麻雀崽似的，跳着蹦着指挥着他的侍卫打架的那个绿衫丫头，不是赵素又是谁！……

第87章 七星伴月
皇帝脸色顿时变得和赵素身上的衫子一样绿了：“去把她给朕揪过来！”
……
酒楼里早已经打的不可开交，楼上的战场已经不够用了，侍卫们武功虽然厉害，但也扛不住伍修平那边人多，他们护卫有十八个人，这种情况下又不能打出人命，裴湛他们为了控制手脚，转战到了楼下，就以打痛他们为目的！
赵素就成了啦啦队！一会儿在这边加加油，一会儿又往那边鼓鼓劲，的确活跃得就像一只蹦跶在地里的麻雀崽！
看到佟绪被两个人缠住了，她追到门外，又给佟绪打起气来！
“赵素！你们快住手！”
过程中听到身后有声音，她也没理会，继续嚎了几嗓子才回头。
一看她也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面前站着今日本应该跟在皇帝身边的侍卫，正脸色惊慌的望着她！
侍卫也是吃过她的东西的，急得来扯她，另一手朝着皇帝马车的方向一指：“你们可快走吧！皇上都来了，他让我们来抓你！”
赵素听到这句“皇上”也吓了一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马车前站了个人，穿了身玄色长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凝着寒霜，站在那儿就好像个冰雕似的！
“糟了！”
赵素心下咯噔！
今天在场打架的可全都是皇帝的侍卫，皇帝才是他们的正经主子，眼下她带着他们打群架，然后让他撞了个正着，他回头不得剥了她的皮？！
她赶紧扯了下佟绪，然后拔腿就往酒楼里跑！她得去给裴湛他们送信，让他们跳窗户逃出去！
原处站着的皇帝看她不是乖乖朝这边走来，而是反而跑了，目光一凛，顿时跃身就追了上去！
赵素进了门之后就狂喊：“裴湛你们快跑！皇……黄公子来了！”
侍卫打架是轻松活儿，只是要控制力道别出人命，然后就专门逮着伍修平来收拾，因此有闲暇关注周边动静。
听到赵素说黄公子，大家初时都满头雾水，随后就都反应了过来，能让赵素如此惊慌失措的黄公子，那可不就是皇帝吗？
大家顿时也惊了，纷纷收手，就近找着口子就跃了出去。
赵素手脚慢，裴湛赶紧拉了她一把，上面身子刚探出窗户，一双手就把她的腰给掐住了。
“裴湛你敢再跑一步，我就把你脑袋给拧掉！”
皇帝的声音响彻在窗户内外，裴湛再不敢往前挪半步了，别的侍卫也都跟被使了定身术似的原地定了下来！
趴在窗户上的赵素还在往外挣扎，像一条被人捉住的鱼！
皇帝掐着她后领子将她拎回来，发话道：“把今日随同赵素出来的人全部带回去！”
一旁早就被打的鼻青脸肿，不知东南西北的伍修平，突然之间就发觉没有拳头落身上了，爬起来一看四下，只见侍卫们都走光了，只有窗台上赵素被人按在那里不能动弹。
按着她的那人看着挺可怕的，不知道是谁，但是不管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冲过去，照着赵素就是一拳！
拳头挥到半路，自己脸上却先挨了一记！痛感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又挨了一脚！
他仰倒在地板上看来，只见按着赵素的那个人双目如冰，只随意站在那里，就好像一个弹指就能把整个京城给灭了一样，顿时也不敢动了。
皇帝一记眼刀横回来，然后便把赵素往腋下一挟，跟挟了一堆柴火似的，一直将她挟下楼，然后将她往马车上一扔：“回家！”
赵素在马车板上滚了两下才稳住，好在车厢里到处都铺着锦褥，撞着也不疼。
进了宫门，今日在东兴楼闹事的所有侍卫，包括赵素在内，全都被赶到了乾清宫。
皇帝铁青脸在御案后方坐下，凤眼冰冷的扫视过来：“好的很，身为御前侍卫，长了本事，都学会在外面寻衅滋事了！都不想要这差事了是吧？都嫌自己家里的官当得太过太平了是吗？”
裴湛他们顿时哗啦啦跪下来，佟绪扯了赵素一把，赵素打了个踉跄，也跟着跪了下来。
大殿里气氛顿时凝重得如同坠进了冰窟。
赵素看着地下，屁股上还疼着呢，马车上那一摔虽然没受伤，但也摔得够重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才出门打个架，就让皇帝给碰着了，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了。
“谁起的头？”一会儿皇帝又漫声开了口。
大家伙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出声。
赵素觉得今儿这事是她给挑起来的，如果不是她心里替原主恨着何婉瑜还有伍修平，这架十有八九打不起来。
但她又觉得不能认下这个错，因为事情再往回溯，根本原因就是何婉瑜不怀好意，伍修平狗眼看人低！
但是就当她以为大家都是这么想的的时候，裴湛却开口了：“禀皇上，今日之事是属下……”
“不是！”赵素看出来他想认罪，连忙出声阻止：“跟咱们没关系，你不要乱顶罪！”
裴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皇帝，抿紧了双唇。
皇帝脸色又青了一点。“还相互打起掩护来了是吧？”
“属下不敢！”裴湛把头垂了下来。
皇帝睨着他们：“八个人！七个人进宫当差至少两年，跟着一个进宫当差三天的新手出去群殴，搞什么？七星伴月？”
八颗脑袋同时往下垂了垂。
但赵素还是忍不住，她抬起头：“皇上，今天的事根本就不是我们挑起来的，是何婉瑜想抢我们早就定好了的包间！
“我们不肯，他们就想来硬的，那伍修平还说我们是狗仗人势！皇上，我们这些人可都是朝廷将门之后啊，那姓武的居然说我们是狗，这不是埋汰皇上吗？而且先动手的也是他，我们不得已才出手的！”
就算他们打架有错，那也是事出有因，怎么能只看事情表面呢？何家的家教也是绝对有问题的！
皇帝听完侧目：“你们为什么会聚在那里订包间？”
“我们感情好啊！”
皇帝停住了骨扇。

第88章 您能帮我求个情吗？
屋里忽然就陷入了静默。
好一会儿皇帝声音才飘起来：“有多好？”
有多好，这个问题赵素可回答不上来。关键他认为的好不一定是别人认为的那么好。
裴湛见状垂首：“回皇上，赵侍卫每次来上差都给我们带了吃的，兄弟们觉得总吃她的不好意思，就在东兴楼定了一桌回请她。”
皇帝脸上清冷：“带了什么吃的？”
“……有馅饼，小饼干，还有蛋挞和小蛋糕什么的，都是一些很用心做出来的点心。”
皇帝凤眼微眯，转向了赵素。
赵素有强权不耐受症，接收到这个目光，她就莫名打了个激灵。
“那是很好。”皇帝道。“她给你们做点心，你们请她上酒楼吃饭作为报答，所以当她跟夙敌碰了面的时候，你们就也毫不犹豫地与她共进退了，是吗？”
大家都哑然无语。这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归纳总结起来好像也就是这么个意思，但他们也不能当着皇帝这正经主子的面承认毫不犹豫跟赵素共进退。
皇帝抻了抻身，斜眼着：“打今日起，都去午门外跑二十圈，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二十圈！三个月！
赵素都听懵了！
但是裴湛他们二话不说已经答应下来，并且飞快在往宫门外退了。
她回头看向皇帝，皇帝也看向她。
她搔了搔头，溜着墙根准备走。
皇帝说道：“你留下。”
她留下？不用跑？
不用跑圈当然好，但她和裴湛他们已经结下了革命情谊，大伙都在挨罚，她一个人从旁看着，这多不好意思？
她就是去旁边给他们加加油也好啊！
“你，每天二十圈，跑半年！”
“……什么？！”
二十圈，半年！她怎么听不懂啊？
为什么她留下来不是被赦免，反而还要多跑几个月？！
皇帝冷幽幽地望着她：“出息的很，让你进宫当侍卫，你就带着朕的侍卫在外面打群架，你是嫌朕的事情还不够多，想让言官参朕两本，给朕找点事情做？”
赵素讷然：“您怎么知道是我挑的头？”
“在你进宫之前，裴湛他们从来没在外面乱来过，不然你以为他们能一直留在朕身边？”
皇帝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在外给朕惹事不说，还带坏了朕的侍卫，朕以为让你跑半年还轻了，该让你跑上一整年才是！”
“那一个月的伙夫还当不当？”
“差点忘了！”皇帝深吸气，负手道：“伙夫时长再加三个月！”
“……！”
赵素无语了！
她撂挑子了：“要不您还是干脆把我给撤职算了吧，御前侍卫这碗饭我也吃不起。要不把我弄去当尼姑也行。”
她要是不当这个御前侍卫，就是在外打十次架，天天打的翻天覆地，他也管不着她！
“那就跑完半年步，做完四个月饭，再去当尼姑！”
赵素望着他，完全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他就是全天下最大的无赖！
“皇上，”这时候四喜走进来，“听梁侍卫说，因为方才东兴楼的事，何老尚书府上大小姐和表少爷回去之后，也闹得挺凶的，如今何老尚书正派了长子何敏鸿准备上庆云侯府去。”
气怒中的赵素与板着脸的皇帝同时转过了脑袋。
“上庆云侯府？”
赵素忽然有点慌张：“他肯定是去告状的，这个何老尚书是个老古板，肯定不会那么容易罢休，他打发了儿子上我们家，那我回家肯定惨了！我爹会不会打我？”
皇帝凉凉睃她一眼。
赵素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您能不能去帮我求个情？”
“你觉得呢？”
赵素顿了下，把手收回去。“算了，我还是去跑步吧！您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说完她就扭头跑了出去！
只要这会儿能够不回去，别说让她跑步，就是还让她再做完全套广播体操她都没意见！
……
东兴楼闹成那样，其实已经难以收场了。
皇帝把赵素他们全部带走之后，底下的何家护卫和伍家护卫也都上来了。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伍修平扶了起来。
何婉瑜早就晕倒在屏风后，伍修平又掐她人中把他唤醒。
看到伍修平被揍成了猪头样，何婉瑜啊的一声尖叫又哭起来，拔腿就往楼下跑了。
伍修平带着护卫追上街，好歹把她哄回马车，一路匆匆地回了何府，何婉瑜一进门就嚷着要见祖父。
何纵这边正好有客来访。六部的几个官员为着皇帝要调任方青雪进礼部、以及还要把史恩也留在礼部的决定，在姚庭面前碰了壁之后，又前来征询何纵的意见。
“太后近些年极力扶持花月会，因着花月会的政策遍布全国各府州，如今天下女子竟然都已经能够自立谋生，甚至还有许多敢于夫家对抗，这极大地造成了民风败坏，已经还有社稷的不稳定。
“原本以为史恩下来了也好，换个人上去掌管这项事务，至少不会任其泛滥。可不曾想皇上只是将史恩贬官，并未将他调离礼部，这也倒罢了，他竟然还让方青雪掌管了这职务——
“尚书大人，这方青雪也是太后与先帝的死忠啊，在花月会的事情上他虽然比不上史恩，但就凭他对太后的忠心，太后的旨意，他也不可能违背的！让方青雪任礼部左侍郎，史恩任礼部员外郎加以协助，这可比原先还要麻烦了！
“大人，咱们的礼教可不能废啊，废了就乱了！天下女人要是能够做主了，那么夫为妻纲的祖训尊严何在？”
屋里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向何纵进言，心里的迫切焦虑全都摆在了脸上。
何纵摆摆手示意大伙淡定。
“诸位的话老夫已经听明白了，朝廷有诸位这样忧心忧虑的臣工，是百姓的福气。诸位所言甚是，礼教是维护社稷安稳的根本，绝不能让其废除。
“但是，此事须得讲个策略。太后和皇上俱都圣明，一窝蜂地上奏，不但达不到目的，还有可能引起反的效果。”
“那以尚书大人之高见，该当如何？”

第89章 我闺女出息了！
“皇上身为天子，必然还是以江山社稷黎明百姓为重。想要收回成命，只消让皇上亲眼看看放纵女子摆脱礼教的后果，则定有改变。”
屋里三个人面面相觑：“目前女子反抗夫家的事例虽有，却大多都是走公堂有了判决的，有过错的都判了，那些没有过错的，都是夫家行事过份，一时间要拿出实例来向皇上举证确也不容易。”
屋里沉默下来。
何纵的长子何敏鸿听到这里，看了看大家之后，就说道：“没有实例，也可以制造实例，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只要这种后果是确实存在的，提前让皇上看看，也是为了杜绝更坏的结果。”
几个人听闻之后，眼中立刻亮起了光芒！
“何大人所言甚是，咱们这也是为了避免更大的祸患，请求皇上未雨绸缪！往大了说，咱们就是为了维护朝纲！”
“正是！……”
“老爷，出事了！”
正在这时，何纵身边的长随匆匆进了门，脸色还很焦急。
“何事？”
何敏鸿听到这里也凑了过来。这长随便跟他们父子说道：“大姑娘和表少爷在东兴楼被人打了！”
听着何家在京城的威望，何纵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当下脸色一惊：“谁打的？怎么回事？！”
“是乾清宫的侍卫打的，挑事的是庆云侯府那个赵素！”
长随说完，事情来龙去脉跟他说了。
何敏鸿听得脸色阴沉：“简直岂有此理！”
旁观的三个人连忙问道：“敢问大人出了何事？”
何敏鸿怒道：“刚才还说没有可举证的实例，这不就来了？朝廷允许女子入宫当侍卫，前不久皇上召进宫当差，方才这赵素就带着一批御前侍卫在街头闹事，并把在下的外甥给打了！”
“竟有此事？”大伙也纷纷色变，并立即道：“那正好，咱们这就入宫告状去！”
“且慢！”何纵踱了几步，说道：“侍卫们都是官家子弟，他们并非在当差时间闹事，直接进宫告状不合规矩。——先去安排轿子，敏儿你去庆云侯府走走，看看庆元侯府是何说法再行应变！”
“是！”
……
这是午饭时分，庆云侯和赵隅正好都在。昨夜赵素做的饭让父子俩吃的都很尽兴，此刻又在书房摆了饭，面对这厨子们上来的饭菜却都有一些意兴阑珊。
庆云侯正在挑来拣去的时候，家丁就进来禀报何敏鸿到了。
庆云侯正好放下筷子走出去迎客。
赵隅问：“何大人怎么突然来访？”
“世子！何大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好看，咱们姑娘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小的有预感，会不会是外面闯祸了？要知道姑娘跟何家大姑娘之间是有过节的！”
赵隅原本只是随口问问，听到这里也不由郑重起来，顿了一下之后就放下碗筷出了门去。
前厅这边，茶水已经摆上了。何敏鸿却未入座，他站在屋中央，身旁还站着猪头脸的伍修平。
庆云侯进了屋，一声何大人还没喊出来，何敏鸿就沉着脸先开口了：“侯爷！敢问你们家素姐儿何在？”
“素姐儿？”庆云侯也愣了下，“何大人找她干什么？”
“她今日在东兴楼，把我外甥打成了这副模样，简直是欺人太甚！今日你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个说法不可！”
庆云侯听完都没反应过来：“你说我们家素姐儿打人？这不可能吧，我们素姐儿武功都没学过，你看起来牛高马大，这还配着剑呢，一看这是个练家子，他怎么被素姐儿给揍成这样？”
这不是开玩笑嘛！他女儿要是有这么厉害，那不早就在京城横着走了？这些年还用得着被人欺负成这样？
“出什么事了？”
这时候赵隅也赶了过来。
庆云侯朝伍修平抬了抬下巴：“何大人说这是咱们素姐儿给打的。”
赵隅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伍修平，然后也决然摇头：“这不可能，何大人，我们家素姐儿可是不会打人的！”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她却会挑唆别人打！这是她率领七个御前侍卫给打的！七个人把他打成这样！”
本来就已经吃惊的庆云侯父子，听到这里就更吃惊了！“我们素姐儿还能指挥御前侍卫打人了？”要知道从前她都是被人指挥得团团转的份！
“难道老夫还会讹你不成？你把她叫出来问问她就知道了！”
赵隅赶紧传人：“去找姑娘回来！”
“侯爷！世子！方才花护卫回来说，姑娘已经进宫去了！是皇上带他们走的！一共八个人！”
得，一共八个人！这就已经没跑了。原来只会被人欺负被人戏耍的赵素，如今竟然有了调动御前侍卫给她打架的本事！
“这孩子竟然出息了！”庆云侯嘿嘿道。一看旁边何敏鸿还黑着脸，连忙安抚：“何大人，令孙被打成这样我也很心疼，但既然您都说了人不是素姐儿打的，这事我就不能认啊！”
“没错，”赵隅道，“事情都还没弄清楚，到底是谁起的头？什么原因生的事？都没弄明白，请恕咱们也不能给何大人什么说法。”
说到这里他又一笑，放缓声音说：“话说回来，能帮我们素姐儿激得动手打人的事情，也不见得就是素姐儿的错吧？”
何敏鸿沉脸：“侯爷，你们这是想赖账？”
“不是赖账，按你说的，打人的是七个大小伙子，那你就应该去找那七个人才对，怎么柿子专拣软的捏，只找咱们素姐儿呢？”
庆云侯神态轻松极了，完全不像是正面临被人上门讨公道的样子。
何敏鸿拂袖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只好进宫请皇上理论去了！”
说完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庆云侯看着他出了门，回头跟赵隅道：“不对劲，他找上门来都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就这么走了？”
赵隅皱眉：“感觉像是还有后招。要不我进宫去看看？”
庆云侯想了下：“你身份不够，他比你高个辈份，万一他耍起横来，你气势就先矮了几分。还是我去。”
说完之后他也跟着下了台阶。
赵隅追上去：“我与父亲一块去！”
……

第90章 朕已经罚过了
出了侯府大门，伍修平喊住了何敏鸿：“舅舅，我们真的要进宫吗？”
“自然是要进宫。”何敏鸿一脸严肃地回头，“这些年因为女子在外当差，惹出来不少祸事，眼下太后极力想保住史恩留在礼部掌管花月会，趁着今日赵素生事的机会，咱们正可以好好参上一本，给皇上提提醒，怎么能不去？！”
“那平儿能不能不去？”
先前在侯府，伍修平听到赵家的下人禀报说带走赵素他们八个人的是皇帝，当即魂都快吓没了！
他万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人竟然会是皇帝，他可是被皇帝亲脚踹过的人啊！他要是进了宫，皇帝难道还会帮着他说话不成？
关键他还不敢跟何敏鸿说！
“少啰嗦！赶紧上马车！”
何敏鸿厉声呵斥，然后先上了去。
伍修平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
赵素滚去跑步之后，皇帝也更了衣，开始看起折子。
没一会儿太监就进来通报：“皇上，何敏鸿何大人求见。”
“传。”
何敏鸿踏进宫门，先朝御案后深深一施礼：“禀皇上，臣要状告御前侍卫赵素拉帮结派，当街行凶，殴打官家子弟！”
皇帝抬起头，看他一会儿道：“朕记得她时常在外生事，你说的是哪件事？”
“就是今日上晌，赵素率领侍卫在东兴楼将臣的外孙伍修平打致重伤一事！”
皇帝道：“今日东兴楼之事发生之时，并非赵素与那几个侍卫当班，他们若有逾矩，尚书大人可去寻他们家中理论。”
“皇上，臣刚刚才从庆云侯府出来。”
“怎么样？庆云侯怎么说？”
“庆云侯不但不承认是赵素的过错，更连一丝歉意都没有！若非如此，臣也不会进宫来告这一状了！皇上，今日赵素他们几个虽然不当差，但他们终究是乾清宫的侍卫，还请皇上给臣的外甥做主！”
皇帝沉吟片刻：“何爱卿的外甥在何处？”
“他就在宫门外候着。”
“传他来见见。”
顶着猪头脸的伍修平很快传了进殿。
皇帝抬眼看了看他，只见实实在在已经鼻青脸肿，大概是为了保持原状，被扯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衣裳也未曾换下来。
伍修平虽然有个当尚书的外公，但他却没有见过皇帝，进宫这一路早已经害怕的脚打颤，再听到这儿两膝一软，就跪了下来！
“小的，小的叩见皇上！”
何敏鸿还没有见过怂得这么彻底的伍修平，诧异的看了一眼。
皇帝挑了挑眉头：“原来他就是何大人的外甥。”
何敏鸿道：“皇上莫非见过他？”
“有过一面之缘。”
皇帝喝了口茶：“东兴楼里是怎么回事？”
伍修平还沉浸在恐惧里，只顾发抖，不敢抬头。
四喜呵斥道：“皇上问你话，还不速速回答？”
伍修平打了个哆嗦，磕头道：“回皇上，今日，今日小的和表妹想去东兴楼订个包间，正碰上满房了，然后就发现了赵素和侍卫们在楼上。
“我们上去打招呼，不想，不想赵素就对我们冷嘲热讽，小的一时气不过就拔了剑，但也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们罢了，没想到赵素竟然直接掀桌，杯子盘子汤汤水水扑了小的一身……然后他们就把小的打成这样了。”
何敏鸿听到这已经忍不住了：“皇上！这赵素打小在京城里就是出了名的浑，如今是又越不像话了，她竟然敢率领御前侍卫在外滋事！一个女子，这成何体统？！”
皇帝一面听着，手指尖一面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你为什么要站在那里白白让人打？”
伍修平顿了下：“小的后来，后来也还手了。”
“既然还手了，那就是互相打架。互相打架，那就得双方到场，捋清来龙去脉。”
“皇上，庆云侯和世子求见。”
这里话音刚落，四喜就进来禀道。
皇帝道：“传进。”说完他看向下方：“你们要状告赵素，正好庆云侯也来了，你们可以当面说说。”
何敏鸿说道：“皇上，庆云侯护短，臣说不出结果。”
“那何爱卿意待如何？”
“皇上，打人的事，行凶者必须有个说法。”
皇帝微微颔首：“确然，打架这种事，光凭一方也打不起来。那八个人动手总是不对，所以刚才朕已经把他们全都抓回来，并且已经施过罚了。”
伍修平立刻看了何敏鸿一眼，皇帝这话的意思，听着好像是他已经施过罚了，此事就可以定论了？
御前侍卫是皇帝的人，皇帝罚了他们，他们还能要求做什么吗？
况且再深想皇帝这话，“光凭一方也打不起来”，怎么听着还有让何家也处置一番伍修平的意思？
……
何纵在府里听说何敏鸿离开侯府，又进了宫告状的消息，坐了会儿之后，也乘着轿子进宫来。
宫门下刚刚好遇到庆云侯父子，彼此都知道是进宫来干嘛的，由于事态还不甚明了，别人都没有多说。
乾清宫里，何敏鸿听完皇帝这番话也有片刻的静默。
然后他说道：“皇上，今日这件事暴露出来许多问题，除了事件本身是非对错，还有最要紧的一点就是，赵素并不会武功，为何她能够挑唆得动那么多御前侍卫，替她打架？”
进宫来的庆云侯刚刚好听到这里，一个箭步进了殿，先跟皇帝见了礼，然后扭头转向何敏鸿：“何大人这话什么意思？你说伍修平被人打，是因为素姐儿挑唆了侍卫，你有什么证据？难道就听伍修平一面之词就认定此事是素姐儿而理亏？”
说到这里他转向皇帝：“皇上，敢问和那几个侍卫何在？臣想请他们出来当面对质！”
皇帝跟四喜扬了扬下巴：“去传他们来。”
四喜躬身退下。
赵素已经和裴湛他们在午门外跑了三圈，她是个运动废，人家一圈跑过来，她才跑了大半，还休息了两次。裴湛他们后来就放慢了速度，好歹是让她落后得没那么难看。

第91章 家教有问题啊！
四喜传旨来的时候，赵素瞬间得到了救赎，连为什么去乾清宫都没问，抬抬腿就跟着他走了。
在路上自己才告诉她怎么回事，听说何敏鸿居然追到宫里来了，而且他爹还有他哥哥也来了，她瞬间愣了！
四喜生怕她跑掉，一把拉住她：“赵侍卫，这是皇上旨意呢，你可不能走！这不是还有侯爷和世子在那儿吗？孰是孰非，皇上一定会主持公道的。你要是不跟我走，回头就得侍卫来请了。”
赵素压根就没想走，为了那个伍修平，她还被皇帝罚了，正想跟他去理论理论呢。听说庆云侯他们也在，心里就更加踏实了，何敏鸿已经去过侯府了，要是庆云侯让他占了便宜，他也不可能跑到宫里来告状。至少他有亲爹和亲哥哥作为靠山。
这时候裴湛他们也赶上来了，说道：“咱们又不理亏，来了就来了，当着皇上的面，倒要看看他们怎么黑白颠倒。”
赵素点头：“既然他们这么不要脸，那咱们也豁出去了！你们当中也有人挨了他们的拳脚吧？咱们这就去讨回来！”
“走！”
几个人齐了心，顿时拧成了一股绳，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乾清宫去了。
大殿里庆云侯父子与何敏鸿正在大眼瞪小眼。
赵素跨进门，赵隅立刻就走到了她旁边，并且使了个让她安心的眼色给她。
庆云侯道：“皇上，现在素姐儿他们已经过来了，可否容臣问他们几句？”
皇帝道：“你问。”
庆云侯便转向赵素他们几个：“闺女，何大人说你挑唆侍卫殴打伍修平，有这回事吗？”
“没有啊！”赵素挺直了腰杆，“我和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打他？”
“那么多人看见，你还说谎！”伍修平脱口反驳。
“这不对呀！”庆云侯转向何敏鸿：“先前你可是红口白牙地说素姐儿没有动手，现在怎么又反口说她打人？”
“她挑唆侍卫们动手打人，那么理当同罪，她有没有亲自动手，有什么区别？”何敏鸿冷哼着说。
赵素上前一步：“何大人，那你不如让伍修平说说我为什么打他？”
何敏鸿看向伍修平。
伍修平回看了一眼殿中的人，支吾回答：“我们不过是想跟你商量让间屋子出来，你不同意也就不同意，竟然一言不合就向我们掀桌，我一怒之下拔了个剑，你就喊着这几个人开始打我！”
“那你凭什么让我们让屋子？那我们不让还不行吗？为什么我们不让，你就说我们狗仗人势？你是想说我们这些忠臣之后是皇上的狗吗？这话是你母亲教你的还是你的外祖父教你的？”
伍修平被赵素怼得哑口无言。
而殿中的一帮人听到这番话，都皱起了眉头。庆云侯沉声道：“伍修平，你骂谁是狗？”
伍修平支吾难言，眼看着何敏鸿脸色也不好看了，便脱口道：“是他们血口喷人！我没说！”
一听这话，在场的侍卫们全怒了：“当着皇上在此，你要是撒谎就是欺君之罪！你敢再说一遍没说这个话？”
七个高大英武的侍卫同时质问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尤其是御案后还有高高在上的皇帝！
伍修平本来底气就不足，这下彻底怂了，他连吞了几口唾液，退后半步道：“我即便是说过，也只是一时怒气冲昏了头脑，要不是你们气我，我怎么可能会这么说？”
赵素被他气笑了！“照你这么说，那要不是你们上来让我们让房间，我们又怎么可能气得着你呢？！你们不主动来找我，那不是什么事都没有？！所以就算我们打了你，那也是你自己犯贱挨的打！我都还没有去找你的麻烦，告你寻衅生事，你反倒倒打一耙，是打量你们何家能够一手遮天了吗？”
伍修平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敏鸿听到这里也觉得事态严重，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进殿后就一直未曾开口的何纵。
“你倒是说话呀？”
赵素又逼问起了伍修平。“既然你已经承认说过这个话，那你就得回答回答我父亲方才的问话了，那句辱骂我们这些将门之后的话到底是你母亲教的，还是你外祖父教的？”
伍修平攥紧了双拳，这一刻真是恨死他了！
他母亲是他外祖父的女儿，不管谁叫的，那还不是他外祖父的锅吗？外祖父就是他们几个家族里的天，他当然不能让赵素往他身上泼污水！
“谁都没教，是我自己说的！”
“这种事情都没教？那你家教有问题啊！”赵素拔高了声音，她的嗓子又清又脆：“从小你母亲就把你送到何家读书，让你外祖父教养你，这么看来，那就是何家的家教有问题？还是你外祖父根本就没有用心教育你啊？”
声音传到殿内殿外，门下几个宫人都往何家人这边侧了目。
何敏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庆云侯父子却被她这份挑拨离间，不，洞若观火的本事给惊呆了！
这么伶牙俐齿的丫头，真的是他们家曾经那个上哪儿都会被人耍的团团转的笨丫头吗？
她这不但是把吴修平给堵了回去，还毫无疑问的把何敏鸿给拉下了水，这本事不错啊，出息了啊！
当哥哥的当然也不能示弱。
赵隅精神一振，转向何敏鸿：“何大人，我妹子说的有道理啊，乾清宫的侍卫哪个家中不是有名有号的？他居然如此辱骂这些侍卫，到底居心何在？何大人既然要替他出头，那就请替他给出个解释，否则我们这些功臣之后，是绝对不依的。”
何敏鸿并不知道伍修平他们居然对侍卫们说出过这样的话，被赵家兄妹抓住了把柄，落入了被动，一时间太阳穴青筋暴胀，就要把持不住了。
但他到底是个有经验的老臣了，深吸一口气后，他向御案后的皇帝躬了身子：“皇上，即便是伍修平说了不该说的话，也不至于被人狠揍至这种地步。
“臣也相信大部分社会都是遵纪守法的，唯独这个赵素，这些年在京城四处生事，走到哪祸害到哪，这完全属于她蓄意挑唆！”

第92章 谁该赔礼？
赵素冷笑：“按照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们家的人怎么犯错都没关系，别人就不能动他一根指头对吗？
“而别人只要动了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管你们家的人有多贱，别人也得按个罪名。
“换句话说，就是虽然我很贱，但你要是打我就是你的不对，是这样吗？”
何敏鸿大概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犀利的语言，一张脸有些挂不住：“你胡说八道！”
“你不胡说八道，那你倒是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伍修平骂我们是狗，到底是谁教的？皇上有这么跟你们说过吗？”
忽然被牵连到的皇帝停下手指，扫了下方一眼：“朕可没说过这种话，朕向来爱民如子，对待臣子谦恭有礼，若说这是朕的意思，那这就是在诽谤朕了。”
“好！”赵素重新转向何敏鸿，“既然皇上没说过这种话，那必然就是何家教的了，不知道何家如此教育子弟居心何在？！”
何敏鸿被她的步步紧逼弄得手脚无措，想要斥责她，看到他身后脸色阴沉如水的庆云侯父子，还有那几个怒目而视的高大侍卫，又斥责不出口！
“为何要唆使伍修平辱骂我等，还请何大人给我们一个交代！”
以裴湛领头，侍卫们也开始放话了。
何敏鸿咬紧牙根，扭头看着旁边的伍修平，一脚踹在他后膝弯上，将他踹跪在地上。
“你自己说，我们可曾教过你说这种话？！”
这是想推卸责任呢！
赵素可不会让他如愿！“伍修平在何家长大，哪里需要你手把手的教？日日耳濡目染就行了。可见你们平日背地里不知编派过同僚们多少坏话，还是书香传世的世家呢，真是丢死人了！
“明明知道外甥在自己家里长大，也不把他给教好一点，放出来丢人现眼，还来恶心人！
“就这种人品，还当什么官啊，趁早回去种地去吧！”
皇帝是早就领教过她的牙尖嘴利的，尚且能淡定坐着，旁边人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涵养了！
庆云侯父子张着嘴，目瞪口呆，他们也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而被骂的何敏鸿直接快晕过去了！
他们这些文人就是要对付人，还得玩点心眼，面上总还是要说的体面一点，几曾见过像赵素这样，当场打了别人的脸，还要直接把人衣服给扒了挂墙上式的鞭笞？
比如说何敏鸿，就连老谋深算的何纵也不能淡定了！
他转身面向皇帝：“皇上，伍修平被打事小，维护朝廷法纲事大，为何乾清宫的侍卫一跟女子共事，就总会生出诸多事端？
“早前靖南侯府的余青萍犯事撤职，如今赵素进了禁卫署才几天就生事，这说明女子担任差职与男子共事，势必存在诸多隐患！
“皇上，臣可以不再追究伍修平被打之事，但对于朝纲中存在的一些的隐患，还请皇上务必重视！”
老狐狸这是又要转移矛盾呢！
明明就是他们自己理亏，说到没话可说了就开始上纲上线，说什么女子不可与男子共事，还想趁机把女人给打压一把呢？他怎么不上天？
“何老尚书，伍修平犯贱被打，您不为自己的教养不当感到羞愧，反而还要怪我不该与男子共事，照您这么说，这世间女子都不能与男子在一处了？女子就这么低贱？”
何纵沉声：“古往今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你曾听说过女子在外与男子共事？”
“古往今来的规矩就一定是对的？如果世间女子这么难入你的眼，那不知你从前对自己的母亲孝不孝顺？”
赵素的声音敞亮，打心底里升上来的一股气劲将她的身子绷得笔直，浑身杀气四射！一直捏着几颗玉豆子在把玩的皇帝也看了向她。
“黄口小儿也敢出言不逊！本朝以孝道立国，老夫自然孝顺父母！”
“那么何尚书难道不认为令尊令堂合作共事才有了何尚书您吗？如果女子地位这么不重要，那你何必对令堂孝顺？按照你的说法，女子不能与男子的共事，那你也不该娶妻生子！”
何纵有些恼怒：“老夫说的是男主外女主内，男子在外当差，女子就该在内宅打理家务，像你这样出来抛头露面的，迟早会给家里招来祸事！”
庆云侯忍不住想出声，赵素却抢在他前面冷笑了：“何尚书说话从来都不反思自己的吗？现在给家里招来祸事的到底是伍修平还是我？
“你竟然说得出男主外女主内的话，足见承认女子也是有功劳的，不过是分工不同而已，为何你的话就让人听起来觉得女子的付出不值得被尊重？何大人如此狭隘，不知是怎么爬上去尚书之位的？”
“你大胆！”何纵怒斥，“老夫是皇上钦命的工部尚书，你这是在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巧得很！你是皇上任命的，我也是皇上任命的，凭什么我不能质疑你这个尚书称不称职，而你却能质疑我这个女侍卫的存在合不合理呢？”
何纵紧紧地抿住了双唇。
赵隅从对赵素这一番表现的震惊里回过神来，斗志昂扬地接上了她的话头：“这大概是只许何大人放火，不许咱们庆云侯府点灯？两位何大人，舍妹说的对不对，你们倒是回个话？也让我们听听，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这么看不得我家妹子当侍卫？
“究竟是因为伍修平被七个人揍的不够惨，非得赖上舍妹一起八个人把他揍上一顿才舒服，还是因为压根就不想为了伍修平那句狗仗人势道歉，故意在此胡搅蛮缠？”
何敏鸿在这番话下，脸色更显紫胀了。他下意识的看了看皇帝，期待他能解解围，但皇帝一直坐在御案后捏着玉豆子冷眼旁观，使他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开口。
“何大人，你要是答不上来的话，那我可要反过来告你们一状了！今日小女无缘无故被伍修平欺侮，你们是不是得向他赔个礼，道个歉，再商量个如何赔礼的议程？”
庆云侯直接朝何敏鸿发话了。
何敏鸿恨声道：“赵素八个人打他一个人，人伤成这样，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咱们来赔礼！”
“那应该谁陪礼？”一直玩着玉豆子的皇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第93章 重罚之下
何敏鸿顿了下：“皇上，赵素他们几个太嚣张了，把人打成这样，一看就是故意的，皇上要是去晚一点，只怕就要出人命了！”
“那你怎么不说伍修平一个男人居然欺负我素姐儿一个弱女子？而且为什么不说你们还教唆他口出狂言？”庆云侯忍无可忍，“要想素姐儿赔礼，也得你们何家先替伍修平赔完寻衅滋事的礼，再赔完教唆子弟，侮辱朝臣的礼再说！”
“简直不可理喻！”
何纵拂袖。
殿中又陷入了僵持。
皇帝看了看下方，然后目光落在伍修平身上：“你那肚子上的伤，还疼吗？”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何家父子的眼里已经有了狐疑。
伍修平在皇帝冷清清的目光下打了个哆嗦，脸色也泛白了。
皇帝站起来，缓步步出御案，走到他面前，看他一会儿，然后侧首跟何纵说道：“老尚书可能不知道，伍修平这一身伤，朕也有份。”
何纵的表情凝结了。
“朕在东兴楼抓侍卫，伍修平扑过来就要冲朕下手，朕出于本能，就踹了他两脚。何爱卿，看来朕也得需要向他赔个礼。”
何家父子一听这话，立刻提袍跪下了。
“臣万死不敢！”
皇帝的语调前后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说到末尾赔礼的时候，他睨下来的目光却莫名带着一股寒凉。
老练如何纵，此时已然凌乱了！他只知道先前赵素他们是由皇帝带回来的，却并不知道皇帝有亲临东兴楼，并且还打过伍修平！
既然皇帝已经当场打过伍修平，那这打人者要赔罪的事就完全说不下去了！
而皇帝这番话一出来，谁还敢问罪？这分明是要被皇帝们问罪的节奏！
总不能他们还能坚持认为，被皇帝打过的伍修平是无辜的吧？何况皇帝亲自到过现场，而他们只是听伍修平和何婉瑜回来传说而已！
这下何敏鸿是真的恼火了！伍修平被皇帝打过，他居然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不说，害得他们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境地，现在根本不要说赔礼的事，他们自己都被绕进去出不来了！
谁能想到一直冷眼旁观中的皇帝竟然也是行凶者之一呢？！
他无措地看了一眼何纵。
何纵虽然垂头伏在地上没动，但从他绷紧的身躯已经能看出来他的愠怒了。
赵素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和哥哥，又看了一眼裴湛他们几个，彼此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皇帝虽然罚了他们，但在是非上却没有糊涂，看来他对此是心知肚明的！
“皇上，”如此跪了片刻，何纵的出声打破了这番静默。他头往下伏了伏：“臣有罪，恳请皇上责罚。”
皇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搀起他来，和颜悦色道：“老尚书不必内疚，子弟不肖，自此好生管教便是。便如朕，一回来就下旨严惩了这八个侍卫。”
何纵听到这里，保持躬身的姿势片刻，将腰身再躬下去了一点：“老臣谨遵皇上教诲，回去后定严惩府中不肖子弟。”
赵素看了他们一眼。
“老尚书的为人朕是信得过的。”皇帝把手收回去，继续和颜悦色：“何家这么大家族，出一两个不听话的子孙不奇怪，何况还是外孙。
“罚是是应该要罚的，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何家好。
“当然，朕认为何敏鸿先前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今日之事若不是赵素起头，其余侍卫们还真没那个胆子。都是闲出来的祸端，所以朕也打算再狠狠罚一罚她。”
赵素听呆了！
还要罚她？狗皇帝到底是哪边的！
‘“刚才何大人说女子与男子共事容易发生祸端，礼部那边关于花月会的事务正需要人手，为了防止赵侍卫闲过头，所以朕拟取消她跑步的惩罚，改为罚她在履行侍卫职责之余，上礼部去挂个职，协助方侍郎打理花月会事务。
“花月会管理的都是女子事务，赵侍卫前去协助管理，既减少了与男子共事产生隐患，又让她没功夫闲下来。朕如此安排，应该正好解决了何爱卿心头之患吧？”
“……”
何家父子同时愣住。
殿堂上其余人也都听呆了！
庆云侯父子还以为等来的会是皇帝对赵素又一番禁足斥责等处罚，连怎么反驳都已经想好了，没想到是罚他去礼部协助方青雪管理花月会！
这特么是罚吗？
花月会的事眼下这么微妙，众所周知赵素与陆太后的关系又诡异地密切，皇帝这么做，真的不是算计了以何家为代表的那些人一把？
赵素心头莫名舒畅……
谁处罚人会把她打发到六部去挂一个实职的？
陆太后正愁没有机会进一步将花月会的事物牢牢掌管在手上，皇帝让他去协助方青雪，这不就等于直接把花月会放到了她手上，让她们亲手管理吗？！
这特么哪是罚？分明就是奖啊！
她本来还以为皇帝会因为自己带着他的侍卫出去打架而向她落井下石，没想到他不但没有，而且还暗地里给他和陆太后行了个方便！
何敏鸿走出来：“皇上！这……”
“皇上，属下认罚！”
赵素眼疾手快地截断了他的话头，跪地报了个拳，朗声回应道：“属下一定好好接受惩罚，在本质差事之余，前往礼部衙门认真反思！”
皇帝端起杯子，喝茶前一秒睃了下方一眼：“既然认了罚，那就好好表现。”
“谢皇上开恩！”
赵素怀着激动的心情起身，看到裴湛他们还在旁边，想起他们还领着罚，便又壮着胆子问了句：“皇上，那他们几个……”
皇帝睃了他们一眼：“下手这么重，把人打成这样，你们都是朕的人，既然打人朕也有份，那就把朕的这份惩罚一起担了吧。即日起，当差之余，你们跟着赵素去礼部服一阵子役！——老尚书，你看朕的安排如何？”
何家父子脸色已经是说不出的精彩了！
皇帝不但让赵素去协理花月会，而且还给她派去了七个御前侍卫当助手！
这哪里是罚？
这是冠冕堂皇地护短！
关键皇帝把自己也带了进去，他们还能说什么吗？皇帝把姿态放得这样低了，他们诚惶诚恐也来不及，还能表示反对？

第94章 狗皇帝干了人事
庆云侯道：“何尚书，皇上问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呀？”
何纵深吸气，咬咬牙俯了身下来：“圣上英明！”
皇帝点点头，再次和颜悦色：“既然这样，你们两家就和解了吧。一点小事，不要影响和气。”
庆云侯听到这儿，当即走上前跟何纵拱了拱手：“老尚书，有得罪之处，见谅了！咱们谨遵皇上圣谕，日后还当携手为朝廷效力！”
等到何纵咬着牙关，回了一礼，他才呵呵地走开！
便宜都占尽了，就无所谓表现的大方一点了。
……
赵素把戏做足之后，一个蹦跳就出了门槛。侍卫们随后跟着出来，还没说上话，后面何家三人就跨出门来了，她冲伍修平和何敏鸿做了个鬼脸，再跟侍卫们一挥手，扬长而去了！
何敏鸿气得咬起了牙！
后面跟着出来的庆云侯与赵隅相视一眼，也跟何敏鸿道：“何大人，今日之事原本是伍修平之错，我们不要求你道歉，反而素姐儿还受了罚，他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儿要当好几份差来弥补过错，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何敏鸿恨恨一拂袖，背过了身去。
庆云侯仰头摸了摸胡子：“还是你们何家好啊，到底面子大，连皇上都这么偏心你们！我们就惨了，吃了亏还要挨皇上的罚！”
何敏鸿简直有苦说不出来！
明明皇帝这就是在放水，结果他还要被安个得到了皇帝偏心的帽子！
这特么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庆云侯满意地看了看他们的表情，也扬长下了台阶。
……
皇帝的惩罚一下来，赵素反而因此连跑步都免了，高兴得很，和侍卫们出了乾清宫后边走边讨论，大家也很高兴。能够接受不学无术的赵素成为同僚，并且经历过革命友谊，他们当然也是乐意跟着赵素去花月会兼职的。
“皇上真是太英明了，这样一来，何家可没半点理由撒泼了。”佟绪说道。并引来大家附和。
裴湛在禁卫署有两年了，他想了想说道：“皇上肯定早就已经清楚了来龙去脉，并没有当真怪罪咱们。之所以先前罚咱们，怕也是为了赌住攸攸之口，只是没想到何家不依不饶，还要借题发挥，这才有了如今的安排。”
赵素可不确定狗皇帝是不是这么想的，但反正这样的结果她很满意。
“赵素你太够义气了，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
思及先前打架的细节，侍卫们又由衷地说起来。他们没有忽略伍修平张狂的时候是赵素挡在了他们前面，虽然说他们用不着她护着，但是她这样一个举动，却让人看到她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哪怕她不会武功，就凭危险时刻她这份挺身而出的勇气，他们已经认定大家是完全可以共进退的。
赵素完全凭本能行事，先前完全没想那么多，意外收获了他们这样的认可，心里也很高兴：“你们平日那么护着我，我也不能给你们丢脸啊！”
大家都善意起笑起来。
裴湛道：“今天饭是吃不成了，我们改天再约个日子好好聚聚。还是我们几个做东，这几天你可以好好想想，喜欢去哪里吃！”
赵素再不与他们客气了。
看看天色，斜阳堪堪好落在大伙鬓角上，她想起来早前答应过今日给皇帝做晚饭，便跟大家道别：“我还有点事要见皇上，就先不多说了！”
裴湛唤住她：“你这会儿又送人头上去干嘛？回头皇上又斥责你。”
“不会的，”赵素摆摆手，“我不会惹事的！”
她做饭给皇帝吃，还能挨着什么罚？
“那就好，”裴湛明显松了下来，“反正你要是有什么事儿，随时告诉我们哥几个，我们虽然没办法跟皇上理论，但我们肯定会想尽办法帮你求情。”
“好嘞，有需要的时候，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大家就这么聊了几句，然后便各行各事，赵素直接往御膳房走去。
……
何敏鸿今日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本以为能借赵素打人这件事，让皇帝改变在花月会上的那番决议，没想到不但没有达成目的，反而落了个灰头土脸回府！
一进家门，他先斥责伍修平跪下来，然后又去传何婉瑜。
何纵今日也被伍修平给气恼火了，在大梁朝廷上他是多受尊敬的一个老臣，谁想今日竟让自己的外孙给扫尽了脸面！
进了家门他就有些两眼发黑，一群人赶紧扶着他坐下来。
先前在何家商议着想要皇帝放弃方青雪和史恩入礼部衙门的那些人，听说何家父子回来了，闻讯也赶了过来。
在得知结果之后，大家也都哑然无语。
“平儿！”
这里还没有料理妥当呢，门外又带着哭腔传来一阵呼喊声，三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疾步迈入，看清楚跪在地上被揍成了猪头样的伍修平之后，紧接着又是一阵尖叫，冲了上去：“这是谁干的？谁把你打成这样？！”
伍修平哪里还敢说话？又是疼又是气，又是怕又是委屈，回抱着这妇人，唤出一声“母亲”，就已经哽咽得不能出声了。
“父亲！平儿被人打成这样，您为什么不替他讨回公道？”
伍修平的母亲何氏摸了把眼泪，忿气地转向了座上的何纵。“女儿就这么一个儿子，特意送到何家来请您教养，可您就是这么疼他的！”
何纵才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立刻又被他气的激动得不能自已了。
“这件事不怪我们，得怪他自己！”何敏鸿一面安抚着何纵，一面斥责道：“他仗着何家，在外横行霸道，这次把御前侍卫给惹到了，御前侍卫可是皇上的人，他居然也敢辱骂，这是他自作自受！
“非但如此，他竟然还隐瞒真相，把骂人的事情给瞒了，还把皇上动手打过他的事情也给瞒了下来，以至于连累得进宫替他告状的我与父亲都陷入被动，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你既然还要怨我们，那你就赶紧把他带回去，自己管教去吧！”

第95章 狗皇帝的身材
何纵父子在乾清宫碰了壁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慈宁宫，陆太后原本靠在贵妃榻上摇扇子，呼啦一下就坐了起来。
“你是说那丫头把何家爷俩当着皇上的面给臭骂了一顿？”
“没错！素姑娘可凶了，何老尚书那样好的口才，在他面前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那皇上还让她去花月会了？”
“是啊！”高述激动得击起了掌心，“皇上让素姑娘去了花月会，还让几个一起打架的侍卫也跟着过去来着！”
陆太后听到这里站了起来，手里的纨扇摇得精神极了：“太好了！这丫头竟然还有这份出息？倒是小看了她！”
“太后，小的觉得素姑娘挺能干的。”
“那你眼光不错。”
高述嘿嘿笑起来。
陆太后摇了几下扇子，说道：“去把她给我找过来。”
“好嘞！”
……
赵素平素在心里把皇帝骂的要死，但他干人事儿的时候她心里还是知道的。竟然他面子上维护了何家，实际上却顺应了她的心意，让她占了便宜，那她也不建议做点好吃的给他尝尝。
看了看御膳房的食材，又问了问御厨们本来打算今天给皇帝做的菜式，然后决定做个家常豆腐，一道蒜香排骨，加个酸菜鱼，还有一碟蔬菜，再之后就拿竹筒蒸了两筒饭。
旁边的御厨看的惊呆了：“这就是你说的要好好给皇上做顿饭？”
“是啊！”
赵素的回答完全没打一点折扣。
御厨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们平时给皇帝做饭都得绞尽脑汁搞各种花样，同一道菜做第二次第三次总得与前面那次有点不同，她赵素倒好，三下五除二整了几个菜出来，就跟民间小户人家弄饭吃似的，这种东西也能送到乾清宫入皇帝的口，他们感到了莫大的侮辱！
赵素也知道手上几个菜跟御厨们的菜比起来没啥技术含量，但是今天临时准备，也弄不出复杂的来，再说怎么也架不住宫里这母子俩就好这一口啊！
想起上次还眼红她的苹果汁来着，看到案板上摆着一篮子瓜果，索性她又榨了一壶汁，一起拿着来到了乾清宫。
一进门皇帝却不在，再一看四喜也不在，问了门下的太监，才知道他们去了景仁宫。
她好奇：“这个时候去景仁宫干嘛？”
众所周知，如今皇宫里就住了他们娘俩，其他的宫殿基本上都空着。景仁宫在东路，虽然距离乾清宫不远，但眼下都日色偏斜了，皇帝还跑去一座空置的宫中就不太对劲。
“皇上好几日没有活动筋骨了，皇上方才传了几个侍卫去景仁宫，要在那里练练拳脚。”
练拳脚？
赵素倒没想到是干这个伙计。
从来没有看到过皇帝动武——哦，之前看到过他打伍修平，但就那三两下也看不出来他的深浅，裴湛说得四个侍卫才能陪他打，也不知道到底怎样？
正好那太监问她：“这膳食怎么处理？”
她一挥手就说道：“抬到景仁宫去！”
景仁宫这边，打斗的架势已经拉开了。
赵素在门外就听到了兵刅交撞之声。竖起耳朵边听边进，到了庑廊下，只见四面都是侍卫，由韩骏带领着维护在四处，旁边还有一溜太监，捧着水盆帕子衣裳还有茶水等物。
——这就是地主老财的日常生活，连搞个健身运动都摆这么大排场！
赵素个子没有侍卫没那么高，只听到打斗声响，根本看不到院子里的人，一路沿着庑廊从侍卫缝里寻找视线突破口，到了韩骏这儿，被他看到了，严肃地瞅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给皇上送饭来了。”
韩骏一听这也为难了。虽然皇帝正打得起劲，看着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但饭总得吃啊，何况都已经抬了，放久了恐怕就成色不好了，总不能让皇帝吃冷饭冷菜！
“且等着吧。”他最后做了这个决定，“这一时半会还没完呢。”
饭菜冷了也就冷了，吃不了就重做，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赵素指了指场内：“我能看看吗？”
“不能！”听到他的要求，韩骏这个侍卫长好像被冒犯了一样，“此等凶险之时，岂能容许外人在场？！”
“我怎么会是外人？我也是御前侍卫！”
韩骏被提醒了。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应她，但是也稍稍往旁边挪了挪。禁卫署里多了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家伙，实在是让人很难管理，让她见识见识也好，说不定还能刺激她有一番长进。
赵素得以站到了观看的第一线。
院子当中正有五个人在对打，四个侍卫正分成四个方位，同时向中间的人进攻，而中间的人一身劲装，盔甲也没穿，只披了个护心甲，一副颀长的身躯就像是雷霆闪电中的游龙一样灵活。
再细看他的眉眼之间，凝结的气韵冷冽如霜，要不是单看五官还有几分熟悉，赵素根本就认不出来这会是那个专门只会剥削人的狗皇帝！
赵素不会武功，她对武功唯一的认知只来自于影视剧中的打斗场面，眼前的场面他也说不好厉不厉害，但是四个人出手都很快速，反应也很灵敏，相互之间的配合看起来也很有默契，刀剑交撞之声也尖锐得快刺破了她的耳膜，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位居当中的皇帝竟然连衣裳都没让他们碰着一片！
狗皇帝居然这么厉害？
皇帝酣畅淋漓的打完一场，挽了个剑花跃出阵外，这边厢韩骏就赶紧走了上去：“皇上，赵侍卫传晚膳来了。”
刚刚取下护心甲的皇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见赵素正瞪着老大的眼看着自己这边。
他擦了把汗，把衣裳拢拢，走过去道：“你跑这来干什么？”
“给您送饭来了啊！”赵素眼见着一身胸肌被衣裳给蒙的鼓鼓囊囊的他走到跟前，立刻把身子给支楞了起来。
妈呀，这狗子平时穿的人模狗样，龙袍加身一丝不苟，没想到脱了衣服竟然有这样的好身材！
看看他这肩膀，多宽！他的这腰，多窄！再看看他这胳膊这腿，简直就跟铁铸似的充满了力量！

第96章 诤臣
“没想到玛丽苏陆太后竟然生了个宝藏儿子——赵素终于明白为什么云想衣会把它当成男神了，就凭他这副身材，够格啊！
皇帝由着她看了半天，然后伸手揪住了她的耳朵：“看够了吗？”
赵素悬着脑袋：“看够了怎么着？没看够怎么着？”
“看够了打二十板子，没看够打五十板子！”
天天挨打挨罚的，赵素都已经麻木了。
她把自己的耳朵抢回来，边揉边说道：“你天天这么欺负我，我爹知道吗？”
皇帝也把手收回去：“你爹要是知道朕这么严格地管教你，只怕还会要跪地谢恩。——饭呢？”
“门口放着呢！”
“做的什么？”
皇帝边说边走了过去。
赵素跟在他身后，一面看着他两条大长腿在眼前晃来晃去，一面回答道：“好几个菜，够您吃的了。”
说话间太监已经把食盒打了开来。
腾腾冒着热气的一盘煎的金黄的豆腐块，一盘炸的焦黄的、冒着诱人香气的排骨就率先出现在面前。
“就这个？”
皇帝显然不太满意。
“下面还有酸菜鱼和蔬菜，还有竹筒饭。”
太监又把食盒的隔层打开。
皇帝顿了一下之后，目光从食盒上移开：“上回那烤肉，为什么不做了？”
“这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今儿先将就吃吧。”
“你让朕将就？”
“要不然能怎么办？天色已经不早了，吃烤肉得很费工夫，然后我还得从旁伺候您吃，这一来我还不得搞到宫门落锁才能离开？我一姑娘家大晚上地回去也不安全啊！”
皇帝道：“一个不敢走夜路的御前侍卫，倒也少见。”
“您这话没道理，”赵素追上他脚步，“这侍卫又不是我想当的，还不是您赶鸭子上架？”
皇帝没吭声，不言不语地朝前走着。
赵素便问道：“饭菜也做过来了，属下可以回去了吧？”
“你不得伺候朕吃完饭才走？”
“……可我还没吃饭呢！我连午饭都没吃！”
皇帝忽然停步，裹着一胸的肌肉的一袭袍子就这么怼到了跟随在身后的她的面前。
大概是眼前的风景太过壮观，使得她的怨气也一切千里：“行吧……您是皇上，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皇帝垂眼睨她，接过太监手里的护心甲重新披到身上，这才把目光冷飕飕地从她脸上划过，转身走了。
……
高述到了乾清宫，不见赵素，听说去了禁卫署，又跑到禁卫署，又没见着，正好有乾清宫的太监路过，才知道赵素已经回到乾清宫了。
皇帝回了宫还要洗个澡。
赵素吃完一盘子炒豌豆功夫，他洗完澡来了，又变得人模狗样，冷冽慵懒，浑身上下一丝不苟。
赵素把菜摆上桌，然后把那一壶果汁也抱了过来。
四喜摆了两副碗筷，赵素看皇帝吃了几筷子，实在耐不住饥饿，扭头见着宫人们都退了下去，便大胆地抱起碗筷，挨着罗汉床的边缘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
皇帝好像没看见似的，慢条斯理地进食，偶尔配合一口果汁，这使得赵素也大胆起来。
她做的菜本来就不少，三个人吃都没问题，也不存在是跟皇帝抢食。
吃完了一碗饭，刚想再添一碗，皇帝抬起头了：“我发现你胆子也不小。”
赵素擦了一下嘴。
“那是朕的汤碗。”皇帝目光凉凉地落在他手里的饭碗上。
赵素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里的碗跟皇帝手里的碗果然有些不同，自己竟然小了很多。那他这意思就是说，压根就没打算留他吃饭？
反正也已经一碗下肚了，赵素把碗筷放下来：“皇上，得民心者得天下，您对我仁慈一点，有利于您维护形象。”
“哦，原来朕的形象已经到了需要维护的地步。”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您是个仁君，你首先就得对身边的人仁慈一些，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除了你之外，还没有谁跟朕提过这种意见。”
“那我是忠言逆耳的诤臣！”
皇帝白了她一眼。“有你这么牙尖嘴利的诤臣，与朕而言好像也不算什么好事。”
“怎么会呢？”赵素挺直腰杆，“难道您不觉得，自从有了属下之后，您的生活也开始变得多姿多彩了吗？”
皇帝不置可否，一会儿道：“花月会的事，太后有交代过你一些事吧？”
赵素添饭的手停住。
“她想把花月会抬举到什么地步？”
赵素正跟他斗嘴，毫无防备他突然会把话题绕到这儿，便呆呆看起他来。
皇帝并没有把目光移开，这是压根不容她退却的意思。
赵素沉思了一下，说道：“我就知道这花月会的差职没有那么好拿。”说完道：“那您觉得，能接受花月会被抬举到什么地步？”
皇帝瞥眼：“出息了，敢这么跟朕说话？”
“不是，”赵素把身子坐直了，“皇上，咱们要是正经说话呢，就趁着没别的人在，爽爽快快地说，您要是摆架子，属下也不敢说真话。”
皇帝道：“朕要是摆架子，你这会儿就该哭爹叫娘了。”
赵素默语。
“说吧。”皇帝道。“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赵素硬着头皮开口：“您也知道现在是你们男人的天下，我们女子生存不容易，您要是有姐妹女儿，也不忍心她们在这个世上受歧视是不是？
“太后不过是爱护女子，想给女性子民们争取点福利罢了，跟您的政务又不会有冲突！”
皇帝道：“连你都提到政务冲突，可见确有其事。”
赵素琢磨了一下，想到自己双重间谍的身份，说道：“皇上您是不是有什么交代？”
皇帝撩了她一眼：“你这脑子怎么时笨时聪明？”
“那您觉得我聪明就赶紧说呀！”
皇帝把身子坐直了一点：“去了花月会，把不该插手、但却插手进来了的人和事都记着，告诉朕。”
赵素愣了……
她还以为他要想什么鬼主意对付陆太后，结果他目标是朝上？

第97章 太后您真美！
赵素支楞起来：“皇上您现在目标变了？”
“朕的目标一直都是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何曾有变？”
这也有道理。那他的意思就是说，不该插手花月会的人和事插手进去了，这样影响了他的江山社稷和黎民百姓？赵素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狗皇帝高深莫测，圣意难猜。好在他交代的这件事情跟陆太后的计划不冲突，只要他不在中间挖坑，其余她就照做就是了。
她也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
“皇上，慈宁宫的高公公来了。”
果汁还没有咽下肚，这时候门外进来个太监，引着气喘吁吁的高述走了进来。
高述匀住气息道：“皇上，太后那边有传素姑娘。”
赵素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立刻放下杯子站起来：“太后怎么了？”
高述连忙嗐地笑了一下：“没什么事，就喊姑娘过去唠唠嗑呢。”说完又向她使了个眼色。
赵素明白了，转身跟皇帝道：“皇上您慢用，属下先去伺候伺候太后。”
说完就退出门了。
皇帝看着他们离去，重新又拿起了碗筷。
……
赵素前往慈宁宫的路上，已经从高述口里知道陆太后找她是为什么。到了地方，果然看到陆太后悠闲地站在牡丹丛里赏花。老远的看到她来，还冲她招了招手。
“太后你真美！”
赵素轻快地走上前，“您站在这牡丹丛里，就跟仙女似的！”
“贫嘴！”陆太后轻轻地睨了她一眼，走出花丛来，“听说你今天办成了一件大事。”
赵素嘿嘿地虚搀了她一把：“算不上什么大事，我就随随便便地打了一架，然后顺便把进宫告黑状的何家爷俩给骂了一顿。皇上为了惩罚我，又让我兼了个差，去花月会协助方青雪大人。”
“有出息。以后像这样的架，只管打，再遇上这样的人，也只管骂！何纵那个倔老头我早就想骂了，只不过碍于身份，不能这么做。那老家伙向来就看不起女人，今天你替本宫出了一口恶气！”
赵素拍着胸脯道：“晚辈一定会再接再厉！”
陆太后心满意足地在亭子里坐下来，然后从女官手上接来几本卷宗递给她：“这是花月会的一些资料，你拿回去好好研究研究。”等赵素接过之后她又说道：“我倒是没想过你竟然还有机会直接进入花月会，皇上为什么忽然这么决定？”
赵素正想与她探讨一下这个问题：“皇上方才交代我，让我去到花月会以后，留意看看哪些不该插手的人插手进来，我隐约琢磨着，像是有人也让皇上看不惯了似的。”
“让皇上看不惯的人？”陆太后微微挑了挑眉，“这倒是不常见。”
赵素发挥出八卦探索精神：“皇上难道没有讨厌的人？”
“肯定也有，但是他从小到大极少表现在脸面上，以至于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过这个问题。”
赵素回想着先前在乾清宫皇帝对待何家父子的态度，确实不太让人拿捏得住。——狗皇帝的城府竟然这么深，看来以后得更加小心一点了，别回头被他坑了还帮他数钱！
“总之今天的结果对我们非常有利，本宫得赏你点什么才是。”
赵素虽然不缺钱，但谁又不喜欢横财呢？她谦虚地笑了笑：“太后您不要太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也是，”陆太后打量了她一番道：“钱财什么的你都不缺，就缺个如意郎君了，要不我给你赐个婚吧？”
赵素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赐婚就免了吧，太后您也是从自由平等的现代社会过来的，干嘛还给我搞盲婚哑嫁那套？”
“那要不你自己挑，我来给你指婚？”
赵素想了下自己这一世的婚姻艰难，没有外力相助，估计是找不到男朋友了。她总不能两次都打光棍啊，再不济也得尝尝恋爱的滋味到底有多酸臭是不是？
便点头道：“也行，等我找到合适的就请您给我撮合撮合。”
俩人达成了共识，话题就暂时说到这儿。
陆太后指着方才交给了赵素的那一卷卷宗说：“这个赶紧拿回去好看看，不管皇上为什么做了这么个决定，你都得好好表现，别让他反应过来之后，抓住你什么小辫子，又把你给撤了！”
“好嘞！”
赵素虽然觉得皇帝要炒她，有的是理由，但是在上司面前能不顶嘴就不顶嘴，这是职场生存法则之一。她抱住这厚厚一叠的卷宗说道：“皇上既然这么决定了，那史恩应该留在礼部不会有变了吧？”
虽然她直接打入了内部，手上也有资料，但资料是死的，要面对的问题却是千变万化的，从大局着想，她还是希望史恩在符合原则的情况下留下来。
“这几日朝中反响挺大，史恩这边很悬。你先做好他不能留下来的准备吧。”
赵素点头。想想又道：“像何家这样的人家只怕还有很多。”
陆太后长长叹气：“何纵就是个食古不化的倔老头，何家子弟都跟他一样。他那帮学生也差不多。但是他们士族力量太大了，朝廷又需要他们巩固社稷，这便是我们行走艰难的原因。”
赵素深知任重而道远。
她抱着卷宗道：“那我当差去了。”
“等等！”陆太后唤住她，“你如今给皇上在做饭？”
“是啊，”赵素回头，“他不是把我从长乐宫给救出来了嘛，然后他就敲诈我，让我给他做一个月饭。再加上今日至少他并没有重罚我，我还不得好好表现？”
陆太后望着她：“我是让你去乾清宫收集情报的，你怎么干脆成了乾清宫的伙夫？”
“我也没办法呀！这是皇上的旨意，我又不能违抗。”
陆太后横了她一眼。
赵素道：“要不您去跟皇上说说？”
“说什么？”陆太后颇为豁达地抻了抻身子，“为了平权大业，本宫就先牺牲牺牲口腹之欲亦可。你好好留在乾清宫当差，争取谋求更多的便利。”

第98章 新的差事
赵素觉得自己真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好在她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并且对这种调配并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反正在哪里做饭不是做？
宫里晚膳用得早，出了慈宁宫后回到府里，侯府里的屋顶上还冒着炊烟。
庆云侯父子俩看足了何家人的灰头土脸，固然是觉得神清气爽，养起女儿（妹子）以来，这还是第一回不需要出面说合，放下身段跟人赔礼道歉，并且还能昂首挺胸看着别人吃瘪的，无形中竟然连底气也足了些。
出宫时见赵素与一帮侍卫们欢呼着远去，脸上甚至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高兴之余，他们当然也还有些惊诧。
早前赵素会做饭这事已经把他们俩都先后震惊过一回，好容易接受了，没想到她又展露出了神奇的斗争能力，这下赵隅可知道当天她那句我不是软包子的话是什么意思了。特么地她非但不是包子，而且还是个硬砖头啊！
“不过皇上让她去花月会，到底是为了煞何家的威风，还是另有意图？”
坐下来交流了一番心得之后，赵隅说出了心里的疑惑。
“也许都有。”庆云侯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太后力挺史恩，实则是为了保花月会，而何纵一党却拥护礼教，坚称阴盛阳衰祸及朝堂，皇上为了平衡，少不得借此机会压压何纵。”
“我不信花月会如此影响力，何纵是否夸大其词？”
“影响有也是有的，”庆云侯缓声道，“只是暂时还不算大罢了。没有点依据，他们也不敢闹到台面上。总之何纵这帮人借风起浪，太后严防死守，皇上目标在乎江山稳定，几方作用下，就看谁的耐力强，本事大了。”
赵隅点头：“早前皇上差我去端王那儿拿取消息，我看他重点都放在年轻士子身上，猜想必也是作此考虑了。”说完他又道：“如此形式复杂，素姐儿又被推去了礼部，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胜任？”
“所以咱们平日得多看着点。太后和皇上虽然不至于害她，但这事儿涉及很多人，触及到他人利益，总会有不知死活的。”
赵隅听到这里，也有些凝重地点起头来。
……
花想容因为跟着赵素同去的东兴楼，在她进宫这期间，内宅早已经炸了锅。
赵素回来后，一屋人都簇拥着她进了房，照例一番嘘寒问暖，然后就打听起了她们没办法打听到的乾清宫舌战何家父子的细节。赵素为了满足她们的好奇心，也还是细细地复述了一番，赚来一屋子此起彼伏的惊呼。
云想衣支楞起来，犹如看到了偶像的粉丝：“皇上好厉害！”
赵素斜她一眼：“他也就这点厉害。等你跟他接触深了就知道他有多腹黑了。”
“这不废话嘛，哪个皇帝没点城府？”云想衣喝着酸梅汤说，“你别看当今天下四海升平，实际上因为先帝早逝，很多事情才刚起了个头，皇上接过来的可都是很重要的担子。好在北地有秦王压阵防护，端王又潜心发展桑麻，这两方面暂且没有后顾之忧，也就使得皇上能放开手脚来。何家也确实该教训，像他们这些人，在高位呆久了，都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纵容子弟挑衅一帮御前侍卫，还进宫告状，是想打皇上的脸不成？”
“就是！幸亏皇上英明，没让他们占着便宜，还把咱们姑娘送去协理花月会！”
丫鬟们眼里只有赵素的成就，所谓皇帝的“英明”也只基于在没让她们姑娘吃亏的基础上而言。
说到去花月会，赵素想了想：“方青雪这几日没什么动静？”
吃着点心的花想容抬头：“方青雪最谨慎了，近日好些人找出各种理由来阻挠皇上的决策，他一声不吭，大门关着也不见客，啥动静也没传出来。不过听说今日上晌许谙夫妇带着重礼上方家拜访过来着，猜想是为着前番许崇盯上方渠那事给方家赔礼来了。”
“有结果吗？方青雪原谅他了？”
“没能进门。”
赵素摸起了下巴：“那方青雪也挺有骨气。”再一想，她手停住了：“糟了，当日我为了套取他的真话，曾有意误导过他，他可不要记恨我才好！”
原本没事，等将来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他诚恳道个歉就完了，看在庆云侯份上，他多少也得给点面子。但是日后却要共事，而且她还担负着陆太后和皇帝下达的双重任务，要是方青雪挟私给她小鞋穿，那不是很麻烦？
“我得先去方家登个门才行。”
怎么说先把自己的诚意送过去，也叫做有了个态度。
“登门？”听到这儿的云想衣放下杯子，“他打定主意不见客，不定会见姑娘。”
“那怎么办？”
云想衣也没辙。“还是先去衙门碰了面再说吧。介时见机行事便是。”
赵素其实反复想过，觉得方青雪既然是陆太后认可的人，可能也并不会像她想象的那样的那样狭隘，不然她明知道事情经过如何，还把方青雪塞进去，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如此便不想了，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这里说了会儿话便散了，赵素为了感谢庆云侯和赵隅的相护，看到天色尚早，便下厨做了一锅手包汤圆，让人端着分送到了庆云侯和赵隅书房当夜宵。父子俩难免对她有一番嘱咐，就是边说话的时候候还边吸溜着汤圆，吐字不清，听着有点费劲。
翌日早朝上正式调任方青雪为礼部左侍郎的圣旨便下发了，方青雪这边即日起走马上任，赵素便也得每日去礼部应个卯，然后在午初前往乾清宫上差，中间给狗皇帝做顿饭，到申正下差，正好回府用晚饭。这么看起来好像比从前更轻松了，遛达遛达十分清闲，但天知道她肩负的任务可重要了！
早饭后她就拎着个小包袱，踩着方青雪的脚后跟到了礼部衙门，打听到他公事房后，前去找他。

第99章 仕途要不太平了
礼部左侍郎的公事房里，方青雪正环顾着四面，他的新下属，礼部郎中刘惠正在招呼着御役替他摆放搬过来的笔墨纸砚。
从他被赵素拐进宫，结果进乾清宫交代了案情以来到如今，前后十日也不到，从皇上下旨调任到今日正式上任，也还才三日工夫。朝中诸臣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他自己也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他自知学问不及朝中许多世家出身的才子，当年科举考进士才吊了个尾巴。不过是有赖于家中祖训知道好好做事低调做人，这才在历任官职上攒下些成绩，终至逐步爬到了如今三品官的位子。
虽然户部礼部都是当侍郎，熟悉门道的却知道，礼部还是比专职管朝廷银钱的户部要更重要一些。
皇帝，或者说太后在这个时候把他推上风口浪尖，让他顶替史恩管理花月会，他是没有想到的。
这些天他闭户不出，与其说是远离纷争，倒不如说是让自己躲起来调整心态。
不说还没有冒头的别的士族，就说何纵一府，这就不是他能顶得住的，这道圣旨固然是太后与皇帝对他的信任，但也压力重重。
“方大人在屋里吗？”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方青雪心下一动，转头看去，只见门前站着个挎着包袱的穿着宫廷侍卫装的少女，浑身上下利利落落地，说话也利利落落，竟然是此前带了他进宫，然后跟皇帝在慈宁宫门口上演追逐大战的赵素！
“赵侍卫！”
方青雪走向门口。
赵素走进来行了个礼：“方青雪，我奉皇上旨意，前来协助大人办差，不知大人可曾已收到传令？”
方青雪默片刻，回了个半礼：“已知情。”
说到这个，方青雪就更头疼了。
昨日下晌他就收到消息，说是赵素跟何家起冲突，还闹到了乾清宫，皇帝把赵素给罚了。
没多久宫里就传旨给他，说赵素将进入礼部成为他的副手，他是万没想到皇帝给她的惩罚会是这个，这哪里是罚她？分明就是罚他方青雪啊！
早前赵素在茶馆里替他解围，他很感激不假，但他也没想到她居然骗了他，她故意误导他，使他以为暗算方渠的人是田堔，然后把一番内幕全交代了出来！
当然事情的最后并没有给他带来麻烦，而且可以说还有了个好的结果，但是想到被赵素个小丫头给算计过，他心里总有点提防，总觉得这小姑娘来了之后，他的仕途生涯将会更加不太平。
“那太好了方大人，我这是来报到的！”
赵素笑眯眯地自报了来路。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青雪再不情愿，皇帝的旨意，他也不能违抗。
——皇上也是，就算她脑子好用，并不是人们传说中的那么愚笨无知，那把她放到宫里充个数当个侍卫也就行了，为什么还巴巴地弄来他这儿呢？
添乱。
“替赵侍卫把隔壁的耳房收拾出来。”他硬着头皮指着院子东边的一间小屋。“赵侍卫，日后你就在那里处理公务吧。”
赵素一看，他指的那屋子离他这间屋子呈对角线，乃是最遥远的一间屋子，一看就明白他这是嫌自己碍事。她可不是来打酱油的，是带着任务来的，怎么能让他把自己撇一边呢？
探头看了看左右，便指着他这屋并排的另一间说道：“这间亮敞，我喜欢，我还是呆这吧。”
说完她就跨门走进去，将包袱往桌上一放，坐了下来。
方青雪跟进来：“赵侍卫，这是本官用来会客的茶室！”
“茶室挨着公事房，多不方便，还是把茶室安排在东西两侧为好，如此才不会影响大人处理公务。”赵素一面示意花想容把架势铺开说道，“皇上下旨让我来协助大人，我选择离大人近一点的房间，也方便当差不是吗？”
说话间花想容就已经把包袱里的茶壶茶杯，帕子坐垫什么的拿出来了，方青雪连语言都没组织好，赵素就已经成为了此间主人。
旁边的刘惠讷然看着这一切，然后询问式地看向方青雪，方青雪只能摆摆手：“就听赵侍卫的。”
……
方青雪出去后，赵素就没再见着他。
到了时间她去往禁卫署，把已经去礼部探过的事跟裴湛他们说了，大伙商量了一下，觉得日常并没有必要八个人全涌往礼部，便说好两人一组，轮流陪着赵素过去。
正说着的时候交班的侍卫回来了，裴湛看到梁瑛在其中，很是着重地看去一眼。
梁瑛也看了眼他们，然后默不吭声地走入里间更衣。
昨日皇帝把赵素他们全抓进宫，他也跟随回了宫，乾清宫里斗争得厉害的时候，他们这些人都在外面听了个一清二楚。谁都知道赵素他们八个根本没挨什么重罚，而这段经历使他们的关系又更紧密了。
梁瑛挂好衣裳，目不斜视地在卯簿上画了勾，然后出门。
时间尚早，他驾着马到了靖南侯府外，对着门楣上的大匾凝视起来。
旁边小厮驾马陪了会儿，询问道：“世子，小的可要去叩门？”
梁瑛垂目，片刻后又抬起来，向角门处扬了扬下巴。
田堔那件事过后的靖南侯府保持着极为低调的姿态。基于那日赴过的饭局，靖南侯在朝廷审理何晟田堔时也曾被传去录过一回供，不过因为他未曾在何、田二人面前有只字片言的不慎之语，因此并没有牵连到他。
不过因为余青萍突然间被撤职，靖南侯府还是呈现出了一种微妙气氛。即便是宫里并没有传出对余青萍不利的传言，外人从这件突发状况中也生出不少猜测，这些日子，靖南侯夫人每每出门归来脸色都很不好看。
余青萍生母姚氏曲意奉承，也没见有好转，姚氏便掉头来劝余青萍，让她在靖南侯还有嫡母跟前伏低做小，温驯一些，无论如何，她已经到了该议婚的年龄，总还得靠靖南侯夫人来给她张罗一门像样的婚事。
余青萍却左耳进右耳出，一日到头只顾看书练剑，既不出门也不串门。
“姑娘，梁世子求见。”
今日又在闷头练剑的当口，丫鬟提心吊胆地来通报了。

第100章 是我自作多情
“不见。”
余青萍一剑刺向院中的靶子，飞身又拿起兵器架上一把刀，将靶子当头劈成了两半！
“可是我已经来了。”
已经由余青萍的二哥余慕安引进来的梁瑛立在院角的宝瓶门下，望着散落在地的两半靶子说道。
余青萍回头，一脸的狠劲还没来得及收拾。
余慕安道：“萍姐儿无礼，梁世子特地过来探访，你如何竟说不见？快收拾收拾，招待世子。”
梁瑛侧首道：“不必客气，我随便坐坐就好。慕安兄有事可且去忙。”
余慕安在他们之间看了两轮，便朝梁瑛拱手笑道：“那世子请随意，我手头正好还有点事，先失陪。”
梁瑛目送他远去，收回目光看向余青萍：“我是正好路过，所以进来看看你。最近也没有你的消息，你怎么样？”
余青萍淡然道：“就那样吧，还能怎么样？”
说完她就转身往院外走。
院子外头是个小花园，梁瑛跟着她走出去，说道：“我至今不知道你是怎么被撤职的，我听说那天赵素也在，而且她就是那天被提为御前侍卫的，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在前面的余青萍听到这里，脚步蓦地停了下来。
梁瑛也跟着停住，凝眉望着她后背：“你是不是有事触怒了皇上？”
余青萍像座石雕一样顿住没动。
梁瑛便抬步走到她前面，低头看着她的鼻梁：“你无论心计还是头脑都强过她，不应该被她摆布得了，皇上也很英明，不可能听信旁人挑唆把身边的侍卫说撤就撤了，所以你肯定是有事激怒了皇上。这件事，能告诉我吗？”
“梁世子，”余青萍抬头，“怎么被撤的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这么刨根问底地，是以什么身份在怀疑我？”
她神色仍是冷淡的，而眉目里更隐含着一丝冰霜。
梁瑛紧握双拳，在这番质问下默然未语。
余青萍越过他，朝前走去。
没走出几步胳膊却被后方抓住了，男人的力度大，这一伸手，她就被扯回了半个身子。
梁瑛咬着牙关，定定望住她道：“我在家里说话有足够的份量，我父母双亲乐见我向余家的小姐提亲，你的父亲相必也不会看低我这个勋贵世子。如果要身份，我几乎是唾手可得，而我如今并没有这么做，不过是尊重你的意愿！”
“你若懂尊重我，又如何会追问我这些？”余青萍双颊怒红，“你是在幸灾乐祸吗？还是在显示你的高高在上？你莫非是觉得我如今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便可以随意对侍？我便是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也不是你可以用来当玩物的！”
梁瑛的手愣在她胳膊上，一会儿才收回去道：“你觉得我这是在拿你当玩物？”
余青萍恨恨地抚着衣袖，抿唇不语。
梁瑛喉头滚动了一下，随后深吸气道：“你我打小相识，我自来欣赏你聪明要强，内心珍惜，因而从未生过轻薄之意。方才那些话，也不过是看在近来外头不堪的传言太多，怕你心里难受，所以提前说出来让你放心罢了。我想着无论如何，广平伯世子夫人的身份应该也不会辱没你。却没想到你竟这样不领我的情，也罢，想必你是看不上我的，这一切便就当是我自作多情！”
说完他侧转身去，扶住腰间剑柄的手，指节都已发白。
余青萍脸色也有些红转白。
她看着侧对着自己的梁瑛，忽然间有些不认识他似的。
从小就结识是不假，但她却也从来没想过他会对庶女出身的自己有意，她也只想爬上高位，用权势地位来让那些使她不得不低头的人认输，在她看来，像广平侯世子夫人这样的身份，是不足以令她扬眉吐气的，因此她也从未把身边这些子弟当成她未来夫婿的备选。
但眼前的梁瑛脸上显露着真诚，且无论她看不看得上，人家都是勋贵世子，御前侍卫，是京城里无论地位还是自身实力都首屈一指的俊才。这个“俊才”，他表现出来的真诚，似是比她的亲兄弟都还要多……
余青萍垂头看着足下，脑中滑过了很多人的影子，同时那些声音嗡嗡地，使她屈着身子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梁瑛被她的动作牵去注意力，扭头看了一眼她，只见勾头沉默的她十指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地露出一截青，模样怔怔地，莫名浮现出了一种在她身上极罕有的脆弱的样子。
梁瑛神情转缓，紧握着的手蓦然松了下来。
“你是什么自作多情？我是觉得自己不配罢了。”
正酝酿着怎么缓和这气氛，忽然间听到她幽幽的一句，梁瑛心中大动，已是忍不住转身向她。而她此时抬起来一点的姣美的脸，愈发显得柔弱无依，更令他不能自持。
“你这是什么话？我从未曾如此觉得。”他蓦地走向前半步，胸脯起伏，伸手将她拉着站起来，目光望进她眼眸：“只要你愿意，从此我，还有我们梁家便是你的依靠，你不需要再逞强，凭自己去挣那些荣耀，你只需要安心当我的妻子就行了！”
“我何德何能……”
“我觉得值就够了！”梁瑛再不能承受她的退缩，一把将她拉入怀里，“在我在，从此再也不会有人能让你受委屈！我回去就请我父亲过来提亲，我们今年就完婚！”
余青萍腰身僵硬，随后推开他站直，眼里慌色一闪而过：“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梁瑛望她片刻，点头道：“也对。我是心急了些。那就下个月，等下个月过了万寿节，大伙也都有空了，我再来提亲。”
看余青萍没反应，他又问了一句：“如此可好？”
余青萍混乱地回应：“只要，只要不太仓促就行。”
梁瑛笑了：“当然。我定然好生安排此事，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我们梁家。也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看看，他们有多有眼无珠。”
余青萍点头，也扯了扯嘴角。

第101章 相亲？
送走了梁瑛，余青萍回到房里，把人都赶了出去。
屋里嗡嗡地好像还回荡着他的声音，余青萍有些心烦气躁。梁瑛不像是说着玩的，要不是正好有个万寿节挡着，他一定会马上来提亲——下个月，五月就是万寿节了，只剩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个多月她能做什么？
刚才是不是太草率了，也许不该答应他。
她丧气地躺在榻上，背转身把脸朝向了墙壁。
忽一会儿她支坐起来，目光炯炯地走到窗台前，打开柜子拿出来一只碧玉哨在手里。
……
梁瑛径直回府，马未停稳就冲进了正院。
广平伯夫人正在招待娘家来的弟妹，唠嗑唠得正火热，见到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便板起脸来嗔怪他：“这么不懂规矩，也不跟舅舅舅母行礼？”
梁瑛停在屋中，转身向座中的汪文林夫妇行礼：“见过舅舅舅母。”
汪文林夫妇站起来：“瑛哥儿今日回来得晚些。可是衙门里事务繁忙？”
梁瑛自从成了皇帝身边的贴身侍卫，在外行走多有人关心他的差事。汪文林在六科任职，也是要紧的职位，对这些十分关注。
“不忙，我只是外出溜达了一圈。”梁瑛说着看了一眼广平侯夫人汪氏，欲言又止。
汪夫人见状，知趣地跟广平侯夫人告辞：“坐了有些时候了，也该回去了，方才说的事，就拜托姐姐。”
“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说这些见外的话做甚？”
广平侯夫人起身相送。
梁瑛跟着到了院门下，看他们远去后，问母亲道：“舅母他们有什么事要求母亲？”
广平侯夫人边走边说：“你舅舅在右给事中的位上好些年了，求到我与你父亲说想往上提一提，你父亲去找过吏部尚书文大人几次，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前阵子田堔那案子，文大人总是不肯松口，只说要按规矩来。这事就搁下了。
“你舅舅这两日听给事中邬大人说，文大人十分欣赏庆云侯世子，正好他们家大姑娘待字闺中，你舅舅便想托我们帮文家和赵家做成这个媒，顺道把事情给办了。”
梁瑛凝眉：“我记得文大人与何老尚书是同门，何老尚书前两日因为伍修平与侍卫的冲突借机向皇上施压，让皇上给将了一军，这几日关于史恩回礼部的议论声也小了很多。文大人与何纵同门，何必去沾染这些？”
广平侯夫人叹气：“这也是没法的事，索性何家与庆云侯府这事又不是什么大事，总不能何家还不兴人家结亲吧？日后他们何家还不得跟庆云侯府共事？”
“我不是说这个。”
梁瑛说了这句，却也不多话了。
“哎，”广平侯夫人走着走着想起来，“你刚才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是有什么事？”
梁瑛顿步：“哦，儿子——儿子想议婚了。”
广平侯夫人闻言，神色立刻光彩起来：“是嘛？那是好事！我和你父亲也准备张罗这事呢！看上的是哪家姑娘？”
梁瑛微笑：“是靖南侯府的萍姐儿。”
广平侯夫人沉吟点头：“这姑娘很出息，也很强干。”
“母亲不会反对吧？”
“怎么会？”广平侯夫人笑道，“我学太后娘娘的境界，你看中的人，只要是清白端正的好姑娘，我都行。”
……
礼部左侍郎衙门重开炉灶，这几日方青雪忙得脚不沾地，如此反倒是还没轮到赵素什么差事。
衙门里都当她是皇帝派来的钦差，对她捧着供着，好吃好喝的，但凡方青雪屋里有的，总也要给她也来上一份，原本以为是来当社畜，没想到反而成了享福！吃人嘴软，她这几日便拿着陆太后给她的卷宗出来研究。
这次陆太后应该是向她兜了底，从花月会建立之初，到如今二十余年的历程都至详细地交代了，有了这些，赵素甚至连任何一地一届的魁主是谁都了然于胸。
她特意翻到认识的魁首陈余青萍这页。在档案里记载的余青萍，还是很不错的，夺魁之时对手全是出身将门的虎女们，她在这种情况下还一路过关斩将，没有一次被刷下来，算是很有实力了。要放在现代，那是妥妥的女强人，只可惜呀……心术有点不正。
皇帝平时要处理政务，其实也没多少时间总逮着赵素刁难。赵素也不想见他，于是这几日都是做好了饭让太监送到乾清宫，自己就回禁卫署吹牛聊天了。
晌午给皇帝做了白切鸡，烤了块小牛排，切成小块后码好，盘子里配了三只虾，几棵青菜，然后煎了两条小黄鱼。
牛肉居然腌过后煎一煎就能吃，而且里面还是半熟的，青菜也是白水烫烫就放上去了，又让人看傻了眼。
当然要不是上回亲眼看皇帝吃过半生不熟的牛肉，赵素也不敢做。
剩下的牛肉她烤成七分熟，又炸了点土豆块，拿小食盒装着带到禁卫署当零食。
才吃没两口，梁瑛进来了，与前几日不同，这两日他眉眼之间带着欢悦之色，也不像从前那样人憎狗厌的了，佟绪未免好奇，等他走后就说道：“他是不是快调走了？”
“不得满三年才能升吗？他近来又没立功，不可能。”侍卫周谦说道。
“那他为什么这么高兴？”
“这谁知道！”
佟绪摊手。
赵素也挺纳闷的，但这到底跟她不相干，再说她和梁瑛有过过节，也不方便打听。就岔开话题说：“上回不是说还要请我吃饭来着？我听说城北开了新馆子，是擅作淮扬菜的厨子，今日晚间，不如咱们下了差就把这饭给吃了。”
“行啊！你带路。”
“带什么路？你们又要上哪儿去？”
这时候赵隅从外进来，堪堪好接住了这句话。
众人扭头，只见他今日衣饰精美，英姿焕发，都不由站起来：“世子。”
赵素打量他上下：“你穿成这样，是要相亲去？”
赵隅在她后脑上轻拍了一记：“说什么呢？会同馆里有外国使臣来访，今儿晚上我得去会见会见。”
“你去？”
赵隅在京畿十二营里担任副指挥使，按理说他管不着这朝上迎客的事务。

第102章 带朕的侍卫去见见世面
赵隅没回应她，却继续问他们：“你们又打算上哪儿去？”
赵素叹道：“我们能有什么事？当然就是深入民间体察体察民情，为皇上分忧解难。”
侍卫都很惊讶她居然有张如此之厚的脸皮，能把出去吃喝玩乐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果然她能成为他们之中的头儿不是没道理。
“我信你才叫有鬼！”赵隅睨她，然后又睨了侍卫们一轮，道：“这次可不许打架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微笑颌首：“是。”
赵素对使臣来访的事放不下，送赵隅出来的时候又提起来：“到底哪国使臣来访？”
根据她的记忆，大梁如今西北是没有开放互市的，先帝登基那会儿重开了几年，后来边境有些磨擦，便又关了。所以大梁这些年都是走海上贸易居多。
难道是欧洲那边来的使臣？但这会儿还没拿破仑呢，马可波罗是个商人又不是使臣，中欧两边这时候还没有正式通交吧？
“一个叫英格兰王国的国家，来洽谈海上丝绸贸易的事。”
英格兰啊！
这不掉她饭碗里了么？
当年为了当销售，英语她也是好好学过然后过了六级的。
“你要不带我去？”
专业商务英语她不是很精通，日常交流还是不成问题的嘛。
赵隅斜眼：“你不是要去体察民情？”
“事有轻重缓急，那个可以推的。”
“那也不方便。”赵隅袖着两手：“我奉旨当差，还带个家眷像什么话？没得被人钻了空子。”
“那您把皇上请上同去不就行了？我是御前侍卫，跟着同去名正言顺！”
“你当皇上是我亲哥呢？我说请他去他就能去？再说了，你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人么？那是皇上！”赵隅瞥她一眼：“没规没矩！”
赵素看他片刻：“那就算了。”她反正也只是问问。
赵隅撇下她去了乾清宫。
得到允准后进了门，就见皇帝盘腿坐在罗汉床上，对着面前一桌子饭菜在沉思，确切地说，他拿着一柄崭新的银叉，叉着一块肥嫩多汁的牛肉，反复地放在眼前细看。
“皇上您这是？”
赵隅有些看不懂。
皇帝指了指面前的牛排：“你见过这个吗？”
牛肉他当然见过，但这牛肉分明就没熟！谁敢给皇帝吃这个？
皇帝又拿了本书摊开给他：“你看看书上的画，这东西在西洋人那里叫薰烤牛肉。虽然咱们也有薰烤牛肉的做法，但这书上画的明显跟我们的做法不同。”
赵隅凑过来看了一眼，仔细比对图案文字，然后道：“这是御膳房新学会的？”
皇帝抬头，深深看他一眼：“是素姐儿做的。”
“……”
赵隅纳闷了：“那她是照着这书做的？”
皇帝目光更深黯了一点：“这书，是抵京的使臣，昨日晚间才让会同馆的官员转呈给朕的。
“这是本介绍英格兰国家风土民情的书，虽然也标注了咱们华夏文字，但素姐儿很显然不可能通过这本书学会这道菜的烹饪方法。
“朕很疑惑，为何素姐儿做菜的方式，跟本地厨子差别极大，而与西洋人的做法却如此相像？”
赵隅也很疑惑。“那依皇上之见？”
皇帝吃了块牛肉，细嚼完之后道：“你们家可有海上贸易这方面的亲戚？”
赵隅抻抻腰：“我们赵家历代行武，从未有过行商的同族。”
皇帝扬了下眉头。
赵隅忍不住：“皇上何故问之？”
皇帝缓慢地咽下牛肉：“随便问问。”
他这么一来就有点高深莫测。
赵隅忍不住转身：“臣去找找素姐儿！”
“一点小事，何必兴师动众？”皇帝说完收回目光：“你去传个话给会同馆，让他们在今夜里接待使臣的宴席上，摆多两副碗筷。”
“会同馆？”
皇帝嗯了一声，夹起第二块牛肉：“西洋人看中了我们的丝绸，派遣使臣远道而来跟咱们通商做买卖，这是好事，朕带着御前侍卫去会会他，以示欢迎，顺便也跟着见见世面。
“你出去后找下素姐儿传个旨，让她准备准备。”
……
赵素忽然提及吃饭的事，也是有用意的。
根据陆太后前后给她的交代，她们未来的任务是要把花月会推广到州以下的各县，争取更大范围地提升妇女意识觉醒。说白了让妇女们懂得自尊自爱是最终目的，花月会也好，别的方面也好，都只是她们实施计划的途径。
裴湛他们这七个人，家世都不算一等一的显赫，但是他们又代表着占据大多数体量的朝廷中层，把这七个人连成一条心，通过他们去影响七个家庭，那最起码也为她们的计划赢得了一些力量。
今夜的饭局，她就打算找机会给他们灌输灌输，让他们打心眼儿里地支持他要做的一切。
正打算让人传话给东华门外等待着她的花想容去订个房，余光却见着才离开不久的赵隅又匆匆往这边来了，并且老远就冲她摆手打起了招呼。
赵素奔过去，看着她一张莫测的脸：“又来了？你莫非是舍不得我？”
赵隅往她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皇上口谕，命你今夜随他去会同馆赴宴接见西洋使臣！”
赵素捂着脑袋且惊且喜：“你跟皇上说了？”
嘴上说不帮忙，实际上还是帮她做了！
“我可没说！”赵隅道，“是皇上自己说的。也不知你素日在皇上面前胡诌过什么，我跟你说，皇上记性好着呢，小时候背书他都是一目十行，但过目不忘，你说过什么话，他可都揣得清清楚楚！”
赵素一头雾水：“我说过什么了？”
到底是亲妹子，赵隅不能不漏点口风：“你今儿给皇上做的那牛肉，可有什么古怪？”
“牛排？”
“西洋人的叫法？”
这个时期的西洋人可没有这样的叫法，也还没有发明牛排呢，大致上只有薰烤牛肉，但这能说明什么？
不过她在狗皇帝手下吃的亏多了去了，总之在他面前确实得当心点，既然去了，就不能露出馅来。
当下她答应：“我保证不惹事！”

第103章 这昏君！
跟赵隅分别后赵素立刻回禁卫署推迟饭局，裴湛他们听说跟着皇帝去会同馆见西洋使臣，一个两个地都跟着要跟同组的侍卫换班，要跟着去。
这年头海运虽然繁荣，但是登陆的西洋人并不多，派来使臣通交更是本朝头一桩，这种新鲜事当然要跟着去瞧一瞧。
好在大部分侍卫都很好说话，像梁瑛那种还是不多见，于是很快调班完毕，约定到时候东华门下集合。
赵素回家换了身干净衣服。也是侍卫服，不过是重新梳了梳头，整了整鞋袜，弄得体面了些。
云想衣也了解些浅显的朝中待客礼仪，嘱咐了赵素一些事项，然后赵素就带着花想容赶到了东华门。
皇帝是去接待使臣，因而有仪仗，赵素与花想容骑马混在侍卫队里跟随——骑马这种事只要不是狂奔，没有想象中难，何况原主还有点基础，身体肌肉都有记忆，赵素让花想容牵着自己的马，遛达了几日就学会了。
会同馆距离皇宫不远，也在内城。
皇帝仪仗路过城里大街，引来诸多人围观，都传说当今天子仪容非凡，大伙都想来看看，虽然御辇有帏幔遮挡，但还是能看得见模糊的影子，在被禁卫军远远隔开的人墙那边，只见所过之处，皆听到一片惊叹哗然之声。
无论古今，果然都是个看脸的世界！
“赵素，皇上让你走前面去！”
赵素正看得津津有味，前方的佟绪朝她招手。
她正眼瞧去，只见帏幔里的皇帝果然扭转头，目光凉凉地朝她看过来。
赵素立刻上前。皇帝道：“你今日须得入席，不要离朕左右。”
“是。”赵素贴着御辇行走。
眼见着皇帝收回身势，作闭目养神状，身边的侍卫又都隔着段距离，她便嘴贱地咳嗽了一声，打扰他道：“皇上，沿途看您的好多大姑娘，个个都还长得如花似玉的，您就一点都不动心？”
皇帝没理她。
赵素偷笑了一下，又咳嗽道：“可惜了，全是姑娘，怎么也没有来几个俊美公子，看看我这个侍卫？”
她也想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被帅哥盯着的感觉多好！
“俊美公子要是没个好眼神，也挺可怜的。”
帏幔里悠悠地传来这么一句话。
赵素听了下不对劲，扭头道：“啥意思？难不成您是说看上我的俊美公子都属眼神不好？”
帏幔里静悄悄，片刻后皇帝才伸出修长手指，撩开一线帘幔睐向她：“看路。”
“……”
赵素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说，没想到却是这么郑重其事的两个字，满头雾水地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眼神还没对好，她马头就撞上了前方的韩骏的马屁股！
韩骏在马背上打了个轻微的踉跄，然后回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这可是顶头上司！回头也是有权力给她处罚的！赵素连忙哈腰致意，然后扭头去看皇帝，皇帝却已经把帘子放下来，隐隐约约在里面随着轿辇的颠簸而愉悦晃动了。
这昏君！竟然拿她来取乐！
赵素瞪了他一眼，余光见韩骏又在扭头警告，不得已地安份起来。
礼部和光禄寺官员早在会同馆等候迎驾了，满满地站着一大溜，其中还有几个高大的金发西洋人，却站在那儿莫名地望着。
便有会同馆的官员赶紧向他们做着说明，西洋使臣们面面相觑之后，相互摇了摇头，看模样是不愿意下跪。当中有个穿蓝色袍子的，看起来应该是他们的长官。
随着馆门下的山呼，御辇进了门，皇帝在院子里下了地。
他这刚站稳，才抬头露出个脸来，四面就忽然变得安静，随后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吸气声响起来。
“大梁的皇帝，非常英俊！”
蓝袍子的西洋使臣操着生硬的官话，向皇帝深鞠了一躬。
赵隅皱起眉头，看了皇帝一眼。当着皇帝的面，评价皇帝的相貌，在中土这可是很不敬的行为。
皇帝却无事人般，扬扬唇道：“使臣也很威武。”
一边的翻译翻出了英文后，蓝袍子使臣旋即大笑着张开了双臂要来拥抱：“大梁皇帝，Very good！”
这下连与侍卫位分立在皇帝左右的赵素也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挡在了皇帝前面，虽说西洋人开放，不像华厦民族这样谨守繁文缛节，可他们到底只是个使臣，又不是国家元首，对着一国之君这般夸张，还直呼大梁皇帝，不说是古代了，就算是现代商务场合，这真的合乎礼仪吗？
可赵素前世只是个小社畜，没混到能接见外国使臣的地位上，到底人家对不对，她也不敢问。只能与侍卫们当个肉墙。
蓝袍子被隔离在外头。
赵素偷瞄了一眼皇帝，皇帝脸上竟然始终波澜不惊，好像一点儿也没有被吓着似的，而且老外吐出的这句英语吧，他也没有任何迷惑的样子，果然先帝当初带着还穿开裤裆裤的他看折子，不是瞎胡闹的。他竟然也不怕老外拿方言骂他！
“使臣大人，还是先进宴厅正式行礼吧。”
赵隅与蓝袍子说道。
负责会同馆事宜的官员接而便在前引路，一行人缓步朝着宴厅走去。
这一路上倒是气氛轻松，跟新闻里转播的隆重庄严并不相同，大概一是因为这时期的皇帝都有十足的民族自信，国力强盛之下，以至于有些约定俗成的傲气，并不把见个使臣当成什么大不了的事。至少不像清后期的皇室那样丧权辱国任人宰割，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在洋人面前连腰都直不起来。
国家强盛就是好啊！
“请使臣大人按照礼节参见我朝皇上。”
宴厅是个上首建着一级丹墀的小殿堂，这是皇帝专门接见使臣的地方，皇帝在上席落坐之后，礼官便示意使臣正式觐见。
赵素被安排在皇帝右下方的席上坐着，而皇帝左下方是赵隅。由此下去，左边是大梁的官员，右边则是英格兰的使臣们。
使臣们一行六个，由蓝袍子的约翰逊带队，五个使臣都能说一两句官话，但大多数还是由会同馆的翻译和他们那边的一个叫中文名叫刘福乐的西洋人代劳。

第104章 风流小皇帝
赵素以侍卫身份坐在皇帝下首，多少还是有些拘谨，在座的官员谁都比她有资格在座，但皇帝偏偏指定她来，鬼知道他又憋什么坏水，反正她抬头看热闹，低头吃饭就行了。
但事实上，她坐在这么个显眼的位置，又怎么可能安生得了呢？
使臣们按照他们的礼节见过礼之后，大家就聊开了，先说了一轮各自的风土民情，然后就说起到了正事。
大致内容就是这几年海运发达，西方很多国家知道了中土的丝绸品质绝佳，款式又多，但局限于航线长，运输难，现在海外的大梁丝绸极其缺货，各方争夺之下导致价格奇高，英格兰的国王于是派遣大使前来洽谈生意，意思就是想派遣船队进行对口直销。
这样做的好处是大梁的丝绸销路有保障，对发展桑麻产业大有好处。谁都知道经济上来了，军事也就有保障，而朝局也会更稳定，使臣们便以此为由进行游说，舌绽莲花，叽里呱啦。
皇帝听着他们陈述，并未急着表态，只是时不时地问问他们的国情，船只状况，还有些诸如他们的社交方面的问题。
两边的翻译都翻得有些磕磕巴巴的，看得出来由于时代局限，翻译人才还有待培养。
好在大致意思都没有什么问题，不存在有什么误会，赵素一面听着，一面就在规矩允许的范围内吃吃喝喝，国宴嘛，不吃白不吃！
但好景不长，那蓝袍子游说半日无果，喝了几口酒后，便在赵素脸上来回睃了几轮，然后又说了串英语。
赵素听清楚之后，不由得把脸从满桌子吃食上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皇上，使臣好奇赵侍卫的身份，微臣是否如实告知？”
会同馆的翻译孙际请示道。
“这有什么不能告的吗？”皇帝吃了颗核桃仁，看向下方的赵素。
孙际惶恐称是，转身向蓝袍子做说明。
蓝袍子听说只是个侍卫后，似乎大感困惑，再看向赵素，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
赵素懒得理会，毕竟她的衣食父母允许她坐在这儿。
先前他们的交谈她虽然没有插话，但是老外的言语之间透露出来的傲慢让人总联想到毁了圆明园的八国联军，从心底里说，她对这些人没啥好感。
“皇上，使臣请求离席片刻。”
这时候孙际又向皇帝禀报。
“招待好使臣。两刻钟后再聚。”皇帝说道。
蓝袍子一行六人便全皆起身，向皇帝鞠躬之后退了出去。
殿堂里余下的全是自己人了。
赵隅起身道：“皇上，这丝绸价格事小，开放船队进港事大，臣听说西洋人好斗，他们一来船只，数目必定不少，沿海必定大开港口。
“而开了这个先河之后，只怕也将会有别的国家来分这一杯羹，码头一杂，到时候防卫就难了。
“咱们的军防，重点都放在西北，沿海军防实力并不雄厚，臣以为此事隐患过大，还须慎之又慎。”
赵素原本以为也就是利益的问题，赵隅这么一说，她立刻便觉自己格局小了，历史上之所以有禁海这一说，不就是为了国防嘛，这蓝袍子倒是挺会投机，专挑人喜欢的说，真要是把港口全开，放外国船队进来，还不得让她亲历一次八国联军事件？
大梁就是再强盛，他建国也才二十多年啊！眼下当然是没有实力在这方面做到万无一失的。
“他们想要的怕也不只是开放码头贩卖丝绸，”皇帝走下丹墀，到蓝袍子桌前停住，拿起桌上的茶杯对光细看，“他们对中土的茶叶和瓷器都很感兴趣，丝绸这里开了口子，必定又会有其余货品的需求。”
赵隅跟上来：“所以咱们不能松这个口。”
皇帝看了半晌这杯子，放回桌上道：“防狼固然重要，可送上门来的肥肉，推回去也很可惜啊。西北苦寒，秦王发回来的奏报说，所有将领御寒的衣裳几乎都是补丁垒补丁，抗敌的武器甚至都不能做到人手一器，更别说弓驽火炮无后顾之忧的储备。
“有了钱，就可以加强军备，有了钱，又何愁没办法固防？”
赵隅默语。这番话也是说到了关键处。朝廷要做的事太多了，这些年户部也从未拖欠过戍边将士的粮饷，但要说到无后顾之忧，便还有一大段距离。而如果国库充盈，这些便都不是问题。
“皇上的意思，是想试试看么？”
皇帝负手转身：“再看吧。”
一抬眼看到丹墀下还坐着吃东西的赵素，他顿步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赵素也不想还呆在这儿啊，因为吃的太多，她已经特别想去个茅房了，但她是皇帝要求过不得离身的“御前侍卫”，他没发话，她能上哪儿去？！
但这会儿她知道她能走了！
她麻溜站起来，退出了门槛。
茅房在西边——有分男女的，因为使臣团里经常也会有女使。
赵素去了一趟出来，看着时间尚早，便想找个清静地儿歇歇再回去。
刚瞄中角落里一小片竹林，那边厢便有人影晃动，还没看清呢，声音已经传过来了，一嘴久违了的英语：“那皇帝出来见咱们还带着个女侍卫，必定只是个风流小皇帝，难得他亲自来了，咱们得趁这个机会把他游说下来，要是成功了，这对我们来说可是莫大的好处。只要独揽下东方丝绸的货源，如此东方丝绸的价格便控制在我们英格兰手上了！”
“约翰逊说的没错！中土这片土地太富饶了，比如茶叶，瓷器，这些都值得大量贩卖！能让皇帝接受我们的船队，我们就发财了！”
竹林并不密，手指宽的缝隙那头，蓝袍子他们六个正讨论得十分热烈。而大约是仗着语言不通的便利，他们并没有特别压低声音。
但他们不知道这里藏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考过六级英语的赵素啊！
赵素把他们这番话全收在了眼里，并且还精准地从他们眼睛里捕捉到了那抹精明的亮光。关键是她还听到他们暧昧地把她当成了跟“风流小皇帝”扯在一起的“女侍卫”！

第105章 小本生意
小本生意是可忍孰不可忍！她赵素是那种人吗？简直是玷污了她的名声！
“使臣大人，两刻钟已到，可以归席了。”
这时候那边传来礼官催请的声音，赵素看着他们散去，也往这边方向回到宴厅。
宴桌上重新上了酒菜，又有伶人上来表演了一曲歌舞，接着便又回到了先前话题。
赵素琢磨着老外先前那番话，这摆明是要利用皇帝的“年少无知”来夺得船队进港的权力，虽然正当买卖没啥好说的，但是赵隅的担忧也是她的担忧，不敢说所有洋人都是心怀不轨的，可论起蓝袍子这伙人的贪婪，一旦开放船队进驻，日后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提前步入后清时代，真不好说！
所以这个事情她得阻止！
但她只是个来蹭吃蹭喝的侍卫，哪里有资格插手国事？出声提醒皇帝？她也没这个胆子，可没忘了出来之前赵隅提醒过她皇帝人精似鬼，这要是提醒了，皇帝不得对她怎么得知来的刨根问底？这也不能冲动。
“皇上，如此互利互惠的事情，何乐不为呢？”
这时候蓝袍子操着蹩脚的官话开口了。“据我们所知，大梁现在还有很多百姓生活窘迫，而且贵国国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而我们国家实力雄厚，钱多得很，你们出劳动力，而我们出钱，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生意做开了，对你们来说，可是源源不断的收入！皇上，你不要犹豫了，还是尽快下决心吧，我们英格兰的贵族，都等着你们上好的丝绸！”
西洋人说话神态动作都夸张，宴席上渐渐安静，大伙的注意力也转向了皇帝。皇帝看了眼赵隅，赵隅说道：“使臣大人官话说的不错，对中土的情况看起来也很熟，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来中土？”
在座的大梁官员包括赵素都听得出来赵隅这话有言外之意，作为一个外国人，他居然知道大梁百姓生存状况，且还当廷说出“国力尚未完全恢复”这种话，难道不值得介意吗？
但是这帮老外显然听不出来赵隅话里的探究之意，蓝袍子回答道：“我曾经在扬州住过三年。”
“是么？”赵隅目光深深，“这么说来约翰逊大使是有备而来。”
这下蓝袍子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赵素紧盯着他们，只见他们面面相觑，然后他们的翻译就用英语跟蓝袍子说道：“中国人都爱拍马屁，尤其是他们的皇帝，更是喜欢被人吹捧，约翰逊不能这么说话了，你得顺着他的心意，多说好话。不然他翻脸了就麻烦了。”
赵素因为正好就坐在他们上首，竟是一字不漏把话听了进去，此时便气得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了，这特么把中国人当傻子呢？古往今来是有很多喜欢被拍马屁的皇帝不假，但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就这么做，也太不真诚了吧？皇帝要是吃马屁这一套，她还用得着混这么惨？
她忍不住看向皇帝。
皇帝还是波澜不惊——他当然能波澜不惊，他又听不懂！
他要是能听懂，十成十得被气死！
这么一来，赵素倒觉得自己有些义愤填膺了。
皇帝再怎么狗，也是大梁的君主，代表的是华夏人民，她怎么能容许外人占他的便宜呢？更何况他们先前还妄猜她和皇帝不清不楚！
太过份了！
“皇上，”这时候转过弯来的蓝袍子已经开口了，“我到过你们很多地方，云南，广西，还有贵州，我看到那里的百姓很多都很富裕快乐，这说明大梁皇帝很有成就，让人钦佩。
“不过，每个国家都有穷人，皇上如此年轻有为，要是能够为子孙后代开辟这样一条致富的道路，那么您将成为千古不朽的一代帝王！”
合着他这意思，是说不如他们的愿开放港口就不能成为一代明君呗！
赵素翻了个白眼：“使臣大人好有道理，既然如此，倒不如这支船队由我们大梁来组建，由我们从生产到运输全包含，再送到你们手上你看如何？”
自己一点亏都不肯吃，还反过来像是给出了多大便宜让大梁占似的，他就这么会打算盘的？
她不懂治国，但是她学过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而且先前皇帝和赵隅的话也点明了西洋人想要进驻船队带来的隐患，那么就是说，只要松了这个口，对西洋人来说就是有利无弊。
既然这样，那他们为什么不能自建船队出海送货？
当然她纯粹只是为了怼这帮心机洋鬼子，并不是认真出谋划策，怼一怼他，她心里就舒服。
但满堂之人一听这话却都支棱起来了！
老外这边展现出不可思议且明显不认同的表情，而大梁这边，包括赵隅，都眼神一亮，顿时各种交换起了眼神！
就连始终都没有过丝毫表示的皇帝，听到这里的时候也停住了送到唇边的酒杯，直直看向了赵素……
如今丝绸在海外畅销是事实，西洋人想要通过东方丝绸牟取重利也是事实，如今障碍却在于全面开港口带来的国防隐患，既然如此，反过来由大梁来组建船队负责运输到他们的码头，岂不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吗？！
皇帝目光凝住许久，才把酒杯放下来，看向蓝袍子他们。
“使臣们对这个提议，意下如何？”
这六个人都有些失措，半晌他们的翻译才说道：“我们大英的船只好，航海技术好，当然是我们来运送更加妥当。你们中土人连大西洋都没走出去过……”
“你们技术好？别忘了指南针还是我们发明的，中国人造船下水的时候，你们还在茹毛饮血，跟中国人谈历史文明，就免了吧！”
说起来这场谈判也落到了赵素的本职专业上，她就是跟人谈了几年生意的，只不过这笔生意比她谈过的任何一笔都要大得多罢了，说起来本质却是一样。皇帝既然没有阻止她，而且还顺着她的话在往下说，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106章 朕想认识你的亲戚
蓝袍子他们惊呆了！不是都说中土人内敛含蓄？哪里有她这么直来直去的？关键是，她一个小丫头，怎么连他们茹毛饮血的事都知道？！
蓝袍子提高了警惕：“我们诚心诚意来谈生意，海运风险很大，如果半路上遇到风浪，货物损失，那可是要赔偿的，你们大梁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赵素轻哂：“同样的话我也想问问使臣大人，都知道路上有损失，使臣大人何以就甘愿认下这个风险？”
当谁看不穿他们心思呢？
商场上的竞争说白了就是利益之争，想要争得船队运输的权利，还不就是为了到时候提高拿货价？
羊毛出在羊身上，到时候他们把卖给西方的丝绸把风险损失的费用算在里面，这样就可以赚上不少钱。这些心思旁人不懂，赵素还不懂？
想赚大钱没问题，关键是还要让人家接受船队进驻码头就很无语了。
对于大梁而言，西洋人除了想借进驻船队贩卖大量中土货物，更主要还是想承揽中土货物在西方的主要市场，换句话说，也就是他们想当大梁在海外的总代理。
这种事情放在二十一世纪一点问题也没有，那时候的中国对海外有了足够的了解，基本上能达成互利互惠的共识。
可眼下大梁与海外并不密切，一旦让船队进驻，国防上有隐患是其一，其二——则是连赵隅都不可能会想到的一点，放弃了掌握海上运输，实则将大大限制大梁的发展。
蓝袍子显然在她的反问下招架不住了。他说道：“只要贵国能答应让我们的船队进驻，丝绸的价格好商量。我们甚至可以签订长期合作的文书，让大梁可以长期得到丰厚的回报！”
“使臣大人，钱我们当然想赚，但是丝绸出海这件事，我们自己也想试试。按照您的逻辑，由我们来负责运输，你们只需要在本国安心等待着货物到来不是更好吗？难道你们宁愿承担这个风险？
“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们，也可以派遣专员押船，你们‘先进的技术’加上我们娴熟的技术，岂不更安全？”
蓝袍子已然无话辩驳了。
宴厅里的人先前都在屏息看着他们唇枪舌箭，到这会儿已渐渐有了议论声。
赵隅看向皇帝，皇帝正凝望着赵素，保持着这个姿势并且已不知有多久。
相较于正常的两国会谈，赵素的态度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但是认真想想，她的每一条说辞都很在理，同时也是在维护大梁利益。
他看了看在座的诸位官员，没想到朝廷这么多号称能臣贤臣的男人，竟还比不上赵素一个内宅姑娘的眼界。
他朝下方侧对着这边的赵素扬了扬下巴，然后跟四喜使了个眼色。
四喜会意，上前唤了“赵侍卫”，然后跟赵素示意。
赵素扭头，起身走到皇帝身侧：“您唤我？”
皇帝胳膊肘支着桌子：“表现不错。”
赵素咧嘴：“我就是狐假虎威！”
皇帝捻着扇坠，缓声道：“我们大梁自己组建船队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再说船队跨海远航是否具有足够经验，如今也未可知。一旦使臣们答应了这个条件，到时这个怎么解决？”
“航海经验可以探索，这些年出海的商船比比皆是，要组建一支队伍，一定有法子可想。至于组建船队的钱……皇上，这是投资啊！就算是不为了赚这单生意的钱，日后咱们也可以自组商队远航行商，这是不会亏的！”
“这么说来，朕是一定不能答应让他们进驻码头。”皇帝摇起扇子。
“必须不能！”赵素严肃道，“对大洋彼岸的认知咱们还掌握得远远不够，目前大梁仅仅是靠海运商队取得一点外界的信息，如果让他们的船队接了运输的活儿，那么这点信息也可能会面临中断，西洋人垄断了运输，对大梁掌控海外市场也是一种阻挠啊！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怠，未来的社会必然是要打信息战的，谁先掌握的信息多，谁就能率先抢占一分先机！”
历史证明，闭关锁国绝不会是个好主意，国家要发展，要有竞争力，还是得敞开大门与人进行各方面的互动、让蓝袍子他们得逞，大梁除了赚点钱之外，再没有什么别的好处。反而还给了外国人一个掌握大梁国情的机会！
所以大梁不但不能答应让外国船队进驻码头，而且在增强军需之余，完全还可以借这个机会，组建船队出海，以此加强与海外的互动，掌握信息主动权，如此也等于是增强了防御！
而这，也是方才赵素“咄咄逼人”也要怼回蓝袍子念头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皇帝听完之后停了好半晌的扇子。然后侧首：“这些都是你那个出海行商的亲戚告诉你的？”
“……”
皇帝身子微倾，摆出不耻下问的姿态：“投资是什么意思？还有，烦请告知，什么是‘信息战’？”
赵素猛地哆嗦了一下……
完了，露馅了！
皇帝抚着扇骨，静静地看着她：“你这个亲戚，看起来跟朕认识的那些商人很不一样。”
赵素着实有点慌……
这狗皇帝，竟然这种时候都不忘挖了坑从旁等着扒她马甲！方才那种情况下，她出于一腔爱国之情，哪里还记得防备他？
可不就激动得什么话都往外吐了！
“你怎么了？”面前的皇帝亲切和善。
赵素咽了口唾液，壮起胆子来：“是不太一样……人家见过大世面，古令通史，天文地理，都懂得些。”
一个学了那么多科目的当代大学生，勉强也配得上这些说辞吧？
“那改天介绍给朕认识认识。”
“……这个就不用了吧，他长年在海上，很难看到他。”
皇帝睃她一眼：“那你怎么跟他联系的？”
“……写信！对，我们就是靠写信。”
赵素拿出无比真诚的眼神看着他。管他信不信，她反正不能自揭马甲吧？！
只要她不说，陆太后不说，他拿她也没办法不是！

第107章 Really?
“那信呢？”
“我一般看完就丢了。”
“Really？”
“Ofcourse！”
赵素郑重点头。点到半路她立刻就瞪大了双眼，然后像被电触了一样跳起来！
两脚还没落地她就要夺路而逃！
但皇帝比她反应更快，她跳起来的瞬间他已经站起来抓住了她的肩膀，然后不由分说抓着她就离席从后门出了宴厅。
赵素挣扎之中，充满绝望地越过他身后看过去，只见满堂哗然，在场的大梁二十几个官员全都站了起来，惊慌失措地凑到了一块去！她的哥哥，她的亲哥哥正在往她这里追过来，但是却被侍卫们无情地挡在了珠帘后！
……
出了后门就是个院子，到了院中央，皇帝撒开手，赵素连忙借势退开了好几步！
“接的还挺溜。”皇帝伸长手拎住她耳朵，“这也是跟你那个亲戚学的？”
“疼！……”
赵素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也会说英语！而且口音还那么正，吐字还那么自然！要不是他没有不由分说地把刚才那帮洋鬼子赶出去，她一定会认为他就是穿越的！
——他居然会说英语！
难怪先前他能看着蓝袍子他们叽哩呱啦而不形于色，合着他是深藏不露，是故意看着他们蹦哒？
一个土生土长的封建皇帝居然能说出一口流利的英语，这特么谁能想到？！
更没想到的是她穿越过来还没满月就掉了马甲！
史上还有比她更窝囊的穿越者吗？！
按照正常流程，她接下来是要被当成妖魔架上火堆烧了，还是押入猪笼沉进水底给龙王献祭？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歪着脑袋回应：“您刚才那英语又是跟谁学的？”
“你说呢？”皇帝把她的耳朵又往上扯了扯：“朕以为你打算逃跑的那刻就该知道了！”
赵素以别扭的姿态踮起脚尖，实在是没有办法再挣脱了。
她确实在那刹那间有过猜测，这货当初可不只是怀疑她一个，连陆太后也怀疑上了的，这就很有可能他在陆太后那边也察觉了诸多端倪，而这些端倪，就很有可能包含陆太后的英语技能在内。
她自己是没当过母亲，但认识的母亲里很多都会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把自己擅长的技能教授给孩子，所以陆太后难免会把所知所学传授给他。
反正他从小生活在宫里，对大臣们的家庭模式也不很熟悉，他大约也不会想到自家的母亲跟别人的母后有什么不同。
所以这一切都不会影响他在陆太后那边继承到一些本不该继承的东西，包括身为商界精英的霸道女总裁必备的一口无懈可击的语言技能！
小时候他没觉得不对，但他登基之后可以直接接触到臣子及家属，很多东西就势必要露馅了！
而她好死不死地就在这个时候穿越过来，并且还因为陆太后的“恩宠”引起了他的注意！
真是撞在枪口上啊！
看到皇帝还在凉嗖嗖地盯着她，手下一点都没松的意思，她不由得抬起双手跟他作起了争夺：“您不如直接弄死我得了！这么吊着我你不嫌累吗？！”
“说，你哪儿来的？！”
皇帝手下一点没松。
“您回去问教您英语的人不就得了？”
“来人！”皇帝扭头。
只见那边厢很快有太监端着托盘过来了。太监躬身时托盘的高度正好落在赵素抬眼可见的位置——赵素打了个激灵，托盘托着的竟然是把酒壶，还有一只杯子！
这是给她喝的毒酒？
这特么不是宫斗狗血戏里的标配？！
她一个现代社会五好青年还是落到了如此下场？！
赵素又惊又气，老天爷怎么不降道雷劈死这货！
就算她是穿越的，这么对待一个女子，他不亏心吗？！
他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刚才不是还劝朕投资，打信息战？这会儿倒跟朕打起马虎眼来了？要是不说，这酒就喂给你喝！”
赵素纵然恨不能一口咬死他！
玛丽苏女主教育太失败了，教出来的儿子居然一点都不尊重女性！
她内心里翻江倒海，但不断往上拉的耳朵却使她不能不拉回心思认真权衡，如果不说，那喝了这酒是必死无疑。而如果说了，虽然也有很大可能会死，但万一她对皇帝来说还有存在价值呢？比如说当初对陆太后那样，运用她身为读者的上帝视角创造价值？
玛德，不管了！
她吞了口唾液，艰难地扯了扯嘴：“我就是瞎说的，皇上您千万别当真，您也知道我不学无术，愚笨驽钝……”
话说到半路接收到他寒冰似的目光，她打了个激灵，硬着头皮又改了口道：“事实上，我是太后的同乡……我俩，我俩冥冥中来自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社会稳定，人人平等，女人跟男人一样，从小必须进学校读书，所以我刚才接的皇上的那句话，就是在学校学的！”
她今儿是在劫难逃了，栽在狗皇帝手上算她倒霉！
但这事儿绝不能她一个人扛！
她必须得把陆太后拉下水！
要不是陆太后让她去乾清宫当奸细，这事儿也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地步！
她这座雪山崩了首当其冲不无辜的就是陆太后这片雪花！
“同乡？”皇帝眯眼，“同的哪个乡？”
“一个叫中……哎，您回去问太后不就知道了？我要是没经过她的同意说出来，指不定她也得剁死我，横竖是死，我已经说了这么多，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要是皱个眉头算我输！”
赵素这句话是喊出来的，于是莫名有了几分豪情万丈的感觉。
所以她自己都被自己弄激动了，雄赳赳气昂昂瞪起了皇帝。
皇帝垂眼看她片刻，把手松开：“果然。”
赵素揉着耳朵，并未放松警戒：“果然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早就这么猜测过？”
皇帝顺势在身后的石墩上坐下来，执起了托盘里那把酒壶：“除了换了个瓤，似乎并不能解释为何同一个人身上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拿起杯子倒了杯酒，然后再看过来：“所以你是被太后从戏社抓进宫那天顶替了赵素的。”

第108章 哥你听我说……
赵素紧盯着他的动作，拼命地咽着唾液：“顶替她也不是我的意愿，何况我对您来说不存在任何威胁，您不能因此杀我！”
这是封建社会，皇帝可以一手遮天为所欲为的时代，捏死她就跟捏死只蚂蚁似的，真到了这份上，谁不怕？！
皇帝端着酒，仰脖喝下肚：“这会儿知道讨饶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一阵风吹过，拂来醉人的果汁的清香。
赵素看着安然无恙睨着她的皇帝，蓦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毒酒！
她被骗了！
她被当傻子耍了！
过度紧张的心情陡然间放松就难免变成愤怒，赵素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一个箭步就扑了上去：“你这个骗子！”
日常都无人能轻易接近皇帝三尺，更别提赵素这种胆小怕死的怂包，皇帝因此只是顺势坐在石墩上，压根就没有任何提防。
察觉她扑过来时他下意识地定了定身子，但赵素没遗余力，他不这么用劲定住还好，最多也就是被她推倒罢了，这一定住，赵素就直直撞到了他身上！
……今晚有点风，风里带着点香。
皇帝后仰的身子被迫承接着赵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蓦然被撞出了一丝微澜！
赵素的双眼里全是愤怒，灯光照得她的脸红红的，两只手还揪住了皇帝的龙袍，她的每一个毛孔里都透露着真实，真实的愤怒！
但揪住皇帝衣服之后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却瞬间冷静了下来！照她的脾气，这会儿不把这骗子打得七窍流血都对不起她刚才受的这番惊吓！
但这毕竟是皇帝，这一拳头要是挥出去——首先能不能打得着他先另说吧，拳头挥出去后整个庆云侯府大概都得给她陪葬！
狗皇帝跟她有仇，庆云侯府的人可跟她没仇，她不能害了他们。
想到这里她觉得该控制一下。
可是狗皇帝的衣裳都被她揪在手上了，这要怎么圆回去？……
“皇上！”
恰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赵隅急切的声音随之响彻在院子里，紧接着又戛然而止：“素姐儿！——”
皇帝和跨坐在他身上的赵素几乎是同时扭头，只见赵隅立在庑廊下，身后还跟着韩骏带来的一大批侍卫，大伙全都齐刷刷地张大眼看着他们！
不过下一秒除了赵隅之外，所有人都飞速地转了身过去，并且离开了好几步！
“你们这是干什么？！——”
赵隅有些凌乱，指着他们俩，声音都飘起来了！
“哥？！”
赵素拿出比刚才逃跑时更快的速度从皇帝身上弹开，惊魂未定地看向皇帝！
妈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特么她要怎么解释？！
但她可不要被误会和狗皇帝有什么不清不楚！
“哥你听我说！我就是刚才被石头绊倒，摔了一跤，多亏皇上扶了我一把！”她随手在地上指了块并不存在的石头：“我跟皇上可绝对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您说是吧皇上？”
“是么？”赵隅看看她又看看皇帝，“刚才那姿势看着不像啊！”
赵素要抓狂了！
啥意思啊？这是要上赶着碰瓷啊？
你庆云侯府可是凭战功被封爵的一等贵族，犯得着稀罕一个狗皇帝？
不想要妹子了是不是！
“哥你听我说……”
“她撒谎的本事强得很，你可不要被她骗了。”
皇帝把还虚扣在半空中的一只胳膊收回去，然后淡定地站起来，睃了一眼赵素，又朝赵隅道：“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朕正想要告诉你。”
赵素顿时惊惶失色！
他想干嘛？要把她灵魂易主的事捅给赵隅？！
这里一个想要碰瓷狗皇帝跟她之间不清不楚，一个则想把她穿越的事捅过去？！
她上辈子是不是杀了狗皇帝的爹？先帝的死难道冥冥中是被无辜看书的她害死的？不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害她？！
当然事到如今，她也不是会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她当机立断推着赵隅往外走：“哥你先回避一下，我有几句重要的话要跟皇上说说！”
赵隅在推搡之下一步三回头：“什么重要的话让我也听听？”
“你听不了！”
赵素将他推出了院门，然后砰地将门插上！
回来一看皇帝已经悠然自如端杯喝起了酒壶里的果汁，她越想越气，严肃说道：“皇上，我虽然已经不是原来的赵素，但是这事儿不是我愿意的，庆云侯对您对皇室，可是一片赤胆忠心，您真的为了揭发我，而忍心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不见了吗？”
“就是因为他们的赤胆忠心，朕才要帮他们把女儿找回来，你老实招来，你把他们女儿弄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真不是我干的！”赵素双手挠头，“我就是个穿越的，我只是灵魂寄在了赵素身上，她去哪儿了我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发生的我都没摸清楚怎么回事！我也是无辜卷进来的！”
皇帝看她半晌：“我不信。”
赵素呆了。
皇帝手指尖轻叩在石板上：“灵魂穿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扯的事情？这种妖孽的事情，朕连听都没听说过。”
赵素跳起：“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反正你不信也没办法，我这具身体就是原来的赵素！”
本来以为他知道自己穿越后要毒死她，结果特么他压根不信穿越这回事？还反过来觉得她是冒名顶替了赵素？她还得绞尽脑汁让他相信自己是穿越的——这不光是他觉得扯，连她自己也觉得扯啊！
见过需要这么费尽心思证明自己穿越身份的穿越人吗？换成谁不是绞尽脑汁粉饰穿越这回事？
她是第一个！没准还是唯一一个！
她怎么就是把不准这货的脉？
关键是他现在一副认定她就是在耍阴谋的样子，虽然承认冒名顶替可以不用被当成妖怪，但以阴谋的名义把她弄死，这确实比妖孽的说法更容易让人信服啊！
他一定是故意的！
这狗皇帝太阴了！
他就是故意要扣她这么个罪名，能名正言顺地除了她这个妖孽，还不用被庆云侯拿住把柄吧？！

第109章 你不普通
皇帝看她半晌：“庆云侯的女儿，真找不回来了？”
“您神通广大，您去试试吧！”
赵素负气说。
她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清楚，又上哪里去找原主？关键就算是找到了原主的灵魂，她也不会是这副躯壳了！而她连原主的记忆都给继承了下来，原主的灵魂还存不存在这都已经没准！
“这么说来的确有些难办了，”皇帝转着酒杯，“朕要是把事实跟庆云侯说了，那他必定伤心难过。”
赵素闻言抬头：咋回事儿？想通了？
皇帝这么一说她就捕捉到了苟活的一线之机，静默片刻后她倏地挺直了腰身：“就是这样！庆云侯人到中年了，妻子早逝，要是知道女儿也不在了，他不是得伤心死？这对侯爷来说也太不公平了，皇上一向疼惜臣子，这事儿您一定得三思！”
“但朕要是不说，岂不是欺骗了朕的忠臣？朕不忍心啊！”
“事有轻重缓急，说谎虽然不好，但也得看是什么事！我虽然不是他亲生的，但事已至此，我还是可以替原主尽孝！侯爷知道了真相，他也不能找回女儿了，这对他的人生其实不会有什么好的影响啊！”
皇帝没吭声。
赵素横横心，又说道：“您若实在要说，那等我能够自立门户之后再说如何？”
“你还想自立门户？”
赵素默了下：“蝼蚁尚且偷生，只要有机会，我还是想活命的。皇上要是能饶我不死，今后我总得想办法谋个生。”
欺骗庆云侯和赵隅她也不想，一开始只是为了生存，后来相处的日子虽短，却也处出了真情，同时她虽然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但她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那些记忆也是夹杂着感情的。
所以谁能说她对庆云侯和对赵隅，就没有一点原主留下的感情在内呢？
如今眼目下，除了生存的问题外，她已经很舍不得他们，更是早就说服自己接受他们成为自己真正的亲人。
皇帝真要把这事捅出去，那她便是不被皇帝杀，跟庆云侯他们也是不可能成为亲人的了。
与别的事相比较起来，这是她眼下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幕。
皇帝看她半晌：“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那是！我们这种不起眼的小人物，能活命就是最大的追求了。”
皇帝把酒杯放下，缓声道：“也不是不能帮你瞒着，但是朕也不能白白欺骗朕的臣子。”
“那是！您有什么吩咐您说！”
谁不知道他雁过拔毛的狗性？今儿不脱层皮，她也知道是不能走出这会同馆的。
“先解释一下你来的那个地方。”皇帝手搭石桌坐着，一秒变成面无表情的人间霸主，“它在哪儿？”
到这会儿，也就无谓遮掩了。赵素道：“我们那个地方，实际上跟您的大梁差不多。地名也几乎都是相同的。就是朝代不同，或者说时空不同。按照时代进程，我们那个时代应该是在距今六七百年以后的地方。”
“几百年以后？”皇帝道，“也就是说大梁国运如何你都知道？”
“我刚才不是说了么？咱们时空不一样，虽然大致历史进程相似，但却不相同。大梁国祚如何，我真不晓得。”
千万别再逼她撒谎，让她胡诌什么国运昌隆江山永固了！
“平行时空。”皇帝了然地吐出这几个字。
赵素讶然：“您知道这个？”
皇帝哂道：“你不是说家母是你同乡？你知道的这一切，自然家母也烂熟于心。”
赵素感慨：“太后真的为大梁和宋家投入了很多。”看她竟然把“平行世界”都给皇帝解释过了，不用说，陆太后在过去某个时候肯定也感怀过自己穿越的经历。
想到方才他这一声哂，她不由问道：“皇上，您不会杀我了吧？我这种要脑子没脑子，要心计没心计的小透明，不值得您动手是不是？”
既然默允了不把她的秘密捅出去，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就没理由要她小命了？
皇帝未置可否，接着说道：“信息战在几百年之后，意味着什么？”
说到这个赵素就精神起来了，从他的发问里她又一次看到了自己的价值啊！“皇上，我们那个世界，在经历过两次全世界的战争之后，战争的方式就改变了，从过去的武器交锋为主变成了贸易战，信息战，舆论战等各种形式。
“这个信息战，原本是指保卫己方信息权而发生的斗争。但放在大梁，您也可以理解为实际上就是我们老祖宗说的‘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两方交战，谁先掌握的信息多，谁就赢得了先机。
“掌握到更多的信息，可以使我们在武器交锋时取得有利地位，在如今这样生意谈判上，也能占据主动权。
“简而言之，就是掌握信息对防御外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皇帝道：“听说西方国家对东方都虎视耽耽。”
“中土这般富饶，若是遇上软弱政府，那他们的虎视耽耽当然就会变成强取豪夺！皇上，如果您相信我，那您必须要趁这个机会把船队出海的事情决定下来，抢在西方列强前面，把国威立出去！咱们绝不像他们一样四处侵略，但也绝不容许自己有挨打的机会！”
皇帝睨她：“看不出来，你倒是挺热血。”
“……”
赵素不是愤青，她只是千千万万个爱国老百姓中的其中一个，说到历史问题她就难免激动几分，但她相信任何一个穿越者站在她现在的位置，都会跟她一样，劝说政府从现在起防患于未然，毕竟落后就要挨打，这是血的教训！
皇帝起身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看向她：“你们那会儿的学堂，看来还挺栽培人。”
赵素灵光一闪，立刻道：“那都是因为古往今来社会制度限制了女子发展啊！在我们那儿，我就是个掉人堆里找也找不着的普通人。”
皇帝看她半晌，深深道：“朕看你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哪里透着普通。”

第110章 都是误会!
赵素两眼骨碌直转，摸不清他这话的深意，于是不答话。
皇帝也没有再说什么，抬步道：“回去。”
“是！”
……
赵素自鬼门关里走了一转，出了院门，只见赵隅还在，看到他们前后脚出来，赵隅就立刻迎上来了，和侍卫们一起，一双双八卦之眼犹如探照灯，将皇帝淡定的脸和赵素故作稳重的脸照得雪亮。
皇帝招手让赵隅上前，俩人边走边说着什么进了宴厅。
赵素惊魂甫定，接收到侍卫们频频投过来的目光，再回想起先前那难以启齿的一幕，只觉得这大梁京城她已经快混不下去了！
但这还不止，踏进宴厅门时她又感受到全然不同先前的别样目光，知道些来由的大梁这边的官员还好，大概对她的突发状况也就是见怪不怪，不至于像赵隅和侍卫们那样因为亲眼所见而想歪到哪里去。但蓝袍子那几个眼里的暖昧都快变成潮涌把她给淹没了！要知道这些人可是本来就把她当成了皇帝的小蜜！
赵素有苦说不出，但老外毕竟不了解内情，再说他们是外国人，最终会离开中土，也就勉强自己忽略了他们。
“几位贵使的意见皇上已尽知悉，今日夜色已深，便叙到这里。”
礼部官员得了皇帝授意，开始散会。谈判不可能马上出结果，大家都具备这个共识。而且今夜皇帝能够亲自出面，这个难得的对话机会已经让蓝袍子们十分意外且惊喜，因此没费什么口舌，大家便都站起来，恭送皇帝离了现场。
赵素出来的时候，赵隅立刻见机插到了她身边。
皇帝一回头：“子延护朕回宫。”
赵隅一句话还没问出来，张开的嘴又合了上去，称了声“是”，再扭头看了眼赵素，跟上去了。
赵素猜得他想说什么，自然是不想回应，但是看到皇帝特地把他召了回去，又觉得心里不踏实。
狗皇帝居心叵测，该不会是耍什么花招，还是想要把她给卖了吧？
“赵素，别愣着了，咱们得护驾回宫！”
旁边侍卫冲她打眼色，示意跟上。
就算她再不会武功，那也是有编制的侍卫，这当口怎么能掉链子呢？
队伍上了路，御辇里皇帝微微侧首，见窗外赵隅频频回头，便将手里扇子敲了敲窗楞：“当心石头绊脚。”
“石头绊脚”四个字在这里可是太意味深长了，立刻就拨动了赵隅脑子里某根弦，他顿一下，靠近了些：“皇上，先前在后院里，您说有话要跟臣说，敢问是什么事？”
皇帝扇子摇了摇，“哦”了一声：“朕已经忘了。”
“……”
骑着马跟在后方的赵素眼不错珠地盯着他们俩隔着车壁鬼鬼祟祟，内心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好在送到东华门之后有宫内侍卫接替，不用再跟着去乾清宫，赵素也可以回家了。
眼看着赵隅陪着皇帝进了宫，宫门关上，她吐了口气，牵着马就要回去。
一边憋了一晚上的侍卫也就围了过来：“赵素！皇上先前为何抓你？你说了什么触怒了皇上？你们先前怎么——”
话说到半路欲言又止的是裴湛，他的脸色十分凝重。
赵素叹了口一言难尽的气：“兄弟们，你们切记言必多失的古训，今日之事，都是因为我这张嘴太快了！”
“果然是闯祸了！”几个人相互点着头。
又有人问：“那不对啊，为什么你和皇上会那样，那样？”大概是为了规避某个违禁词，他边说还边比划出了个搂抱的动作。
裴湛他们都看着赵素，等待着她的回答。
赵素尴尬得都快要钻地缝了，但是避免谣言最好的办法不是回避，而是及时澄清，把谣言扼杀在摇篮里！
她顶着一张尴尬到几近麻木的脸说道：“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事实上我那会儿跟皇上起了点小冲突……”
侍卫们更是惊恐了：“你敢跟皇上起冲突？！”
“也不是真的冲突，就是……就是我说话惹恼他之后，他不是抓了我去后院吗？抓得我胳膊疼死了，然后我就挣扎，一不小心，就把皇上给推倒了！然后你们就来了！”
赵素真觉得自己说谎越来越顺溜了，而她从前真的是个不说谎的好孩子啊！从今以后她一定要把这个毛病给改掉！
侍卫们面面相觑，皇帝可是能够以一敌四个侍卫的好身手，居然能让她一不小心给推倒了？怎么都有点不可思议。
“哎呀，我说的是真的，为着这个我现在还提心吊胆呢！要是事实像你们误会的那样，那就让老天爷罚我被皇上逐出宫去好了！”
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人把她当成余青萍啊！
大伙本来就只是狐疑，也不太敢想皇帝会跟她这么接地气的大家闺秀有什么说不清，看她都着急到发誓的地步，还发的是让皇帝把她逐出宫的誓，哪里还有半点疑惑？
一时间纷纷安慰：“我们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别乱发誓。”她要是被罚出宫了，他们上哪儿去吃那么好吃的点心去？再说就冲她能挡在他们前面跟人打架的义气，他们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裴湛看着大伙说：“我就说不会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看，都是想多了。”
“真是误会大了。”大伙都不好意思地搔起了后脑勺，然后又嘱赵素：“你下回说话可得小心点，还好先前世子去得及时，让皇上没治上你的犯上之罪。皇上这么仁厚，但生起气也是够吓人的，你总要忌惮些。”
狗皇帝仁厚？
赵素都快笑掉了大牙。
不过不必多说，领会就好。
裴湛看看天色：“夜深了，世子让皇上传去了乾清宫，只怕还得一会儿才能出来，我先送你回去吧。”
赵素出来没带护卫，此时此刻也并不想跟赵隅碰面，当下就没客气：“那就麻烦你。”
“说什么见外的话，正好我也顺路。”
裴湛说完便与兄弟们告别，伴着赵素往庆云侯府方向来。

第111章 命脉被狗皇帝抓住了
初夏的京城街头沐浴在暖暖的月辉里，赵素一路与裴湛闲唠着家常，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渐渐松驰下来。
原来裴湛家就住在距离庆云侯府两条街的平安坊，每日他去宫里当差还得经过赵素家所在的街口。
说起沿途的商铺他头头是道，路过其中一间纸鸢铺子时，他说店主技艺十分精湛，做出的纸鸢什么款式都有，小时候因为膜拜这里的师傅，他还在这儿守着看过一段时间。
赵素不由道：“那看来你放风筝的技艺肯定也很高。”
“还行，”裴湛谦虚地道，“每年带弟妹出去踏青，我都会被他们缠着。”
“你有几个弟妹？”
“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另还有几个堂弟妹。我们家虽然不显赫，但也是个大家族，人丁很旺。”
在京城这种遍地权贵的地方，要称得上显赫实在不容易了。能够使得大家族聚在一起，就很难得。
“这样的家庭真好，父母就在身边，虽然有弟妹几个，但是也不存在偏心，大家热热闹闹的。”
赵素想到了自己的家庭，父母虽然也是她的亲生父母，但小时候的分离使得她永远像是家里的边缘人。爷爷奶奶过世之后，她在那个地方就已经没有家了。
所以当拥有了稳定生活以后，她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迫切的欲望想要穿越回去，不管在过去还是现在，也不管是在哪里，她一样都要努力生活。
裴湛自然不知她这段心结，但想到关于她从前的一些传言，便猜想她曾经被人误解敌视，作为一个姑娘家，内心肯定也是脆弱的。便说道：“你有世子这样的哥哥，还有侯爷那样的父亲，也是很幸福的。”
“那当然！”说到这个，赵素当然是无法谦辞的，“我们家也很好，父亲好，哥哥好，伯娘婶娘还有兄弟姐妹，他们都对我很好，我觉得我很幸运呢。”
穿越过来以后最大的幸福感就来自于庆云侯府，这简直就是她理想中的原生家庭，但是正因为重要，就更加让人难以割舍了。
裴湛笑道：“你朋友多吗？”
赵素摇头，哂道：“除了你们，我连京城里这帮子弟都没认全呢。”
裴湛看着落在前方路面上两人移动的影子：“那你改天上我们家来玩，我陪你去放纸鸢。”
“好啊！”
无人的街道安静极了，衬得赵素的回答声格外响亮。
裴湛把赵素送回庆云侯府，看着她进了门才告别。
赵素获得了陪同皇帝去会同馆宴请使臣的资格，庆云侯的人还从来没有过如此被她长脸的时候，所以不但绮玉院里灯火通明在等待，其余各方面也都还亮着灯在等待。
赵素一进家门，内宅里的院门便齐齐打开了，如意门下刚刚好见了个正着。
庆云侯首当其冲：“你没闯祸吧？”
“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她要是闯了祸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吗？”大伯赵楠还是有当老大的威严，把庆云侯瞪了回去，然后和气地问赵素：“此番跟着皇上一定学了不少东西吧？西洋使臣们怎么样？好说话吗？”
“好说话，他们拍说不过我！”
赵楠一愣：“你不是个侍卫吗？怎么使臣还跟你说上话来了？”
反正这段也不可能瞒得住，同时也没有瞒的必要，赵素就把来龙去脉给说了。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那股长脸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素姐儿竟有如此辨才！那些年真真是被耽误了！”
三婶黄氏一声感叹，便揭开了大伙的话匣子，一时间夸赵素的有，指责宁姨妈的也有。话到后来，就只剩齐刷刷的欣慰的目光看向赵素了。
赵素喝了大伯母传来的汤，然后别了他们后回了绮玉院。
云想衣花想容还有小兰小菊她们从旁陪着她跟邢氏黄氏他们说了半天，早就按捺不住了，分左右拉着她在榻上坐下，云想衣就问起来：“你跟西洋人说的那些话是哪里学来的？我们怎么不知道你还懂得指南针是哪里发明的？我记得我也没教过你这个！”
赵素含糊道：“我在外面学的。”
“你在外面又拜了师？？”
“没的事……我就是在衙门里来来去去，长的见识。”
云想衣眼神里透着那么不相信。
赵素莫名觉得自己这一刻就像个在外偷腥的渣男……
好在皇帝的这个铁头粉很快转移了注意力：“那皇上对此态度如何？他会答应自建船队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赵素道，“反正还没表态。”
“皇上一定不会答应让船队进驻的！”云想衣笃定地道，“当年西北有敌进犯，是他劝说先帝不顾成本地调兵遣将击退了敌人，只要对国土有威胁的事情，皇上一定不会容忍。”
赵素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竟然还是个事业粉！
但皇帝在这方面也没啥好值得赵素吐槽的。边更衣边和她们简单说了说，再听她们对他的英明神武无脑吹了一番之后，她们才心满意足散去。
小菊小兰侍候赵素洗澡，一面说：“方才世子回来了，要来见姑娘来着，奴婢因为已经侍候姑娘除了衣裳，就推辞了。但他急匆匆地，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找姑娘。”
赵隅送皇帝回宫，比赵素慢一步回府。他急匆匆地有什么事，赵素还能猜不到？肯定是因为先前撞破了她和皇帝纠缠的事，想来问个究竟！
赵素只觉头疼得紧。
她跟皇帝清清白白，不怕赵隅误会。但是狗皇帝如今又知道了她的来历，便像是拿住了她的命脉，虽然先前让她给劝说下来不捅给庆云侯和赵隅，但这货的人品实在让人没啥信心，他什么时候一发疯就把自己给出卖了，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会有……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爱女心切的庆云侯能看在这具身体的份上留她小命便算不错，再指望他接纳自己当女儿怕是不能够。
那样她除了离开侯府也没有别的选择，举目无亲的她到时候难道去投靠陆太后？
陆太后是狗皇帝的娘，先不说这条路靠不靠得住，她自己也不能这么没骨气吧？！
赵素靠着浴桶，陷入了沉思。

第112章 他为什么不罚你?
反过来想想，其实投靠陆太后，给皇帝添添堵也不是不行，但是想想自己这点智商，压根就玩不过皇帝，都说“伴君如伴虎”，她要是留在陆太后身边，那不是迟早得让他碾压成灰？关键是她要是在侯府呆不下去，又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京师？
这压根不能够啊！
想来想去，还是得做两手准备。
她能够永远留在庆云侯府当然最好，万一不能，她也得想办法，绝不让狗皇帝把当蚂蚱一样死死地捏在手心里。
嗯，等花月会这边做出点成绩来，能够对得起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灵魂的穿越经历，她就开始给自己筹备筹备后路吧。
揣着这个主意，赵素是夜辗转了多次才睡着。朦胧中走在田野里，好像是成功地脱离了皇帝魔掌，但是心里又空空的，老觉得庆云侯府里的人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清早起来便还肿着眼睛，小菊给她拿茶叶包热敷的时候赵隅挟着雾气进门来了！
“总算逮到你了！”赵隅摆手让小菊下去，然后道：“昨天怎么回事儿？”
“不都跟你说了吗？我就是摔了一跤！”
知道他是干什么来的，赵素也就懒得跟他打马虎眼了。
“当我傻呢？”赵隅睥睨她，“摔跤摔得那么巧，刚好摔到了一块儿？”
“你不信也没办法。要不难道我是那种不检点的人吗？”赵素摊手。
“没说你不检点，就是觉得有点怪。”赵隅目光阴阴的，“皇上不管是小时候当皇子那会儿，还是后来当了太子，一贯严肃的很，从不曾允许人这么冲撞他，更别提他登基成了万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就更不容许人轻易靠近他了。
“你摔跤摔到了他身上，而他居然从始至终都没治你罪，你觉得合理吗？”
这么一说赵素一身毛孔也支棱起来，但她回想了一下当时情况，立刻就摇起了头：“那是因为当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分了他的心，西洋使臣还等在那里，他当然得顾着那头。他要罚我，什么时候不能罚呀？”
指不定今日她一进宫，狗皇帝的罚单就来了！
“罚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还用挑时间？”
“那这就是他的事情了，跟我不相干！”
赵素可不会自寻烦恼，皇帝不罚他那不是更好吗？她吃饱了撑的还要去找找原因？
看着她满脸不在乎，原本笃定的赵隅也有些拿捏不准了。要真有什么不清不楚，她应该不可能会这么无所畏惧的吧？
自己的妹子当然是好的，但想想皇帝一贯以来的品味，这俩人好像也确实搭不上什么边，要不是昨夜他亲眼看到了那一幕，他岂不是也会跟宴厅里的官员们一样淡定？
罢了，不是最好。
想到这儿赵隅一身轻松：“快迟到了，赶紧去当差！”
说完他就昂首阔步出了门。
赵素追到窗户前看他走出院门，才拍了拍胸脯呼出一口气。
看他这样子，皇帝昨夜应该是没有卖掉她，这样当然就再好不过了。
她想了一下，喊来小菊：“你去把烤窑里烤好了的荷叶取一只出来包好，回头我带到宫里去。”
皇帝知道做人，她当然也不妨对他好一点。本来这个鸡她是打算烤来带给裴湛他们吃的，就先让他尝个鲜。
吃了早饭她就揣着鸡先去了礼部衙门。
自打多了花月会这差事，她的课程就改到了晚上，按点到达礼部，迎面就看进了已经到达的两个侍卫。
今天轮流陪她在这里轮值的是刘襄和樊惕，两人本来要打招呼的，嗅了嗅空气，改成问她道：“哪里来的肉香？”
赵素拍了拍包袱：“这呢。不过今天是拿来有用的，明天再带来给你们吃。”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你今儿就是带着东西来，只怕我们也吃不上。”
“咋了？”
“皇上今日一大早就召集了许多官员进乾清宫，眼下正当着这班差的兄弟，已经在宫里与各衙门之间往来了好多次了。
“等会儿到咱们上差之后，八成也是没什么时间空下来的。”
赵素立刻想到了来访的西洋使臣：“是为了丝绸买卖的事吗？”
“确切地说，是为了组建船队的事。”
赵素愣住：“他当真要建船队？”
刘襄面色一紧：“什么他他他的，你又忘记了‘祸从口出’，那是皇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帝居然让她给说动了？他真的要建船队？
赵素还有点不敢置信。
“反正我们是这么听说的，方才下了早朝之后已经召集了六部的官员进宫，想来这消息不会有错。”
樊惕说完看了眼左右：“方大人已经来了，咱们先进去吧。”
三个人边走边说进了礼部左侍郎的院子，果然方青雪的房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再说外边，经过一夜时间，会同馆里皇帝在会见外国使臣的中途拎着赵素就去了后院的事也传遍了各大衙门。
甚至经过某些因素的发酵，已经出现了比较清晰的传播版本，说是赵素烂泥扶不上墙，皇帝这么看重她，这么抬举她，让她跟着去见客，她都能惹恼皇帝，令得风度绝佳的皇帝当场失态，真是没救了。
那么还有的就在疑惑为何皇帝这么抬举赵素，并且在之前猜测赵素被提为御前侍卫的版本上更是加深了三分疑惑。
赵素在礼部呆着，多多少少收到了些风声，午前看着时辰差不多，正要进宫去，她就被方青雪请到了公事房。
连续处理了几日交接工作的方侍郎终于有空跟她谈正事了。
“赵侍卫看了几日卷宗，有何感想？”
好家伙，考问来了。
赵素虽然已经有了要筹备出逃的雄心壮志，但她还是给自己下了个任务：就算真有需要逃跑的那天，那在她逃跑之前也要把花月会的事做出点成绩来，绝不闲置她这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听到这里，她清着嗓子，不慌不忙从旁边端了一碟加了绿茶粉的戚风抹茶小蛋糕卷递上去：“在下的感想就是，花月会是太后与先帝的心血，是他们心系百姓的证明，这方面的差事务必要办好，才对得起先帝，对得起太后。”

第113章 来自乾清宫的急不可耐
碟子怼到了鼻子跟前，绿茶的清香都已经尽入鼻腔，方青雪不由自主地把它接了，这边厢赵素又恰到好处地递来了一枝银叉，使他无法拒绝地接过来，叉起一块吃进嘴里。
顿时只觉这糕跟他吃过的任何一件糕点都不一样，它松软得过份，绵软得过份，甜度也恰到好处，真是超乎想象的极品。
赵素看着他吃完一碟三块蛋糕，才问他：“大人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方青雪掏出绢子印印唇，点头道，“该交接的我已经交接完了，史恩史大人被调去了湖州，你可知道？”
“不知道啊！”赵素没想到史恩真的被调出了京，“他如今什么官职？”
“湖州底下的一个县令。太后日前找过我，说是等我稳定下来后，便要设法把花月会推展到州府以下的各县，以扩大影响力度。史大人去湖州，看着是被贬，实则也是有着任务在身的。”
陆太后要把花月会下沉到县的事，赵素早前曾听她说过，她轻嘶了一声说道：“难怪这两日提这事的人不多了，合着太后是已经摆平了？”
母子俩真是一样的狡猾，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史恩在任上这么多年，肯定也结下了地方上不少人脉，此番又不是罪大恶极，等他去了地方上，与各地官员相互呼应，说不定能还真能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赵侍卫？”
说到这儿外面就传来了声音。
赵素探头，只见刘湘正在外面呼喊。看到她后刘襄指了指门外：“慈宁宫来人，太后传你入宫。”
“这就去！”
赵素回答完，扭头跟方青雪道：“方才的点心大人吃着可还顺意？”
方青雪深深道：“赵世卫的至佳厨艺，本官已经是深有领略。”
赵素咧嘴：“那明儿我再给大人带点别的尝尝。”
说完就跨门走了。
……
赵素在礼部跟方青雪说话的时候，乾清宫里皇帝正与六部几个官员谈论起跟西洋人的这单买卖。
“西洋人想独揽丝绸买卖的生意可以答应，但船队的事情也要立起章程。你们说说。”
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苏昧率先道：“从长远看，朝廷组建船队是势在必行，但以目前的国力，尚且有些吃力。若是组建船队，最主要的问题是钱。
“国库里这几年银两还算充足，但都是规划了用处，也没有富余到完全能组建出一只航海船队来的地步。如果要组建，就得另外想办法筹钱。”
户部侍郎也跟着说：“按目前的赋税收入，少说还得十年才能攒下这笔钱。”
皇帝转向工部这边：“沿海的船坞不乏实力雄厚的财主，有没有斡旋周转的可能？”
工部侍郎道：“制船的经验我们是有的，海运开通的这些年，航海人才也能召集到一些，这些都不足为虑。倘若皇上已决议，工部亦可召集有实力的船坞先造船再付船金，多找几家同时承担，想来也问题不大。
“但即便如此，工期上也无法迁就。造船试船一套下来少说得三四年，一般航海大船五六年，六七年都很正常。相对于眼下正要解决的问题，这时间未免拖得太长了呀！”
工部侍郎的话引起了好几个人的附议。
皇帝一双眉头也久久没有松开。
拖上五六七八年，西洋那边有什么变故不好说，首先自己就少赚了一大笔。
如今海运复通并没有多少年，发往海外的丝绸大多还都是散货，由洋人自己通过沿海的商行采购，或者商行自己造船下海。如此价格参差不齐，有些缺少贩卖条件的丝绸商还面临着销不出去的情况。且独船行动，还有可能面临海盗劫货。
总之综合所有，由朝廷出面，统一收购民间蚕丝制造成品，通过专门的衙门对西洋人销售，甚至是如他们所说，由他们来承接贩卖的活，最为有利。
如果大梁的船队暂且组织不上来，那就无法争夺航海运输的差事。当大梁不能答应西洋船队驻港，那这笔生意当然也就做不成。
他问道：“没有什么折衷的办法吗？”
大伙面面相觑，然后都摇了摇头。
皇帝抻身：“那就先回去想想。三天之内拿个主意出来。”
众臣山呼退下，皇帝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眉头还没松下去。
四喜上来：“皇上，太后那边方才遣人来问，昨夜在会同馆，不知赵侍卫闯了什么祸？”
皇帝回眸，像是忽然才想起来这茬，侧首定了半刻才问道：“赵素呢？”
“在当差呢。”
皇帝又喝了一口茶，直等茶水慢慢滑入喉底，他放下道：“传她过来。”
赵素打算到禁卫署更了衣裳就往慈宁宫去，她掉了马甲的事不能瞒着，就是再在陆太后手下脱层皮，她也得告诉她事实，这事儿她跑也跑不掉——她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兜着，也得她兜得住啊！
禁卫署里少不得也有人谈论外面的风言风语，好在裴湛他们先到，已经替赵素驳斥了一轮。
赵素进来的时候，裴湛他们显然掌控住了舆论制高点，一屋子人都已经信服，甚至还有人主动关心起了赵素昨夜在会同馆有没有被皇帝过分苛责。
梁瑛虽然没说话，但是也没像想象中那样落井下石。
赵素走向更衣间，只见就在旁边的梁瑛居然没嫌弃地离开，更是觉得奇怪了，他这是突然就不嫌她硌应了？
慈宁宫那边又来人传她的时候，她起身就走，梁瑛还朝她看去了一眼。
诡异了！她竟然入了梁世子的眼？
不可思议。
“赵侍卫，皇上传你去乾清宫见驾。”
还没出门呢，匆匆而来的乾清宫太监五福就堵住了去路。
赵素猛地顿住，狗皇帝竟然如此急不可耐，她才刚进宫就要把她传过去，连让她跟陆太后先串串供的机会都不留下？
看着面前目光殷切，还什么都不知道的五福，她回身把带来的烤鸡揣上：“走吧。”
然后不带迟疑的出了门槛。

第114章 昨夜骂了朕多久?
赵素到了乾清宫，一进门见皇帝坐在御案后沉思，她便先拍了个响亮的马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从奏折后抬起一派淡漠的脸：“这是皮痒了？”
赵素看他这个样子，不像是憋着什么坏水打算对付她，便直起腰：“哪里？我这是恭祝皇上万寿无疆！”
皇帝哼了下，往后靠进椅背里，看她半刻道：“说你胆大呢，治你的时候你怂得比谁都快。说你怕死呢，你又隔三差五地作死捋虎须。你是不蹦哒几下就不痛快是不是？”
当面揭人短就没意思了吧？
赵素把包袱放下来，敛色道：“您怎么专把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呢？古往今来的皇帝不都是喜欢这么让人山呼万岁的吗？我也只是顺应您的心意而已。”
“朕只喜欢真心实意的山呼，像你这样一看就是为了拍马屁而来的，没有最好。”
“您不喜欢我拍马屁？”
赵素说着就把包袱打开来，然后一面捣腾一面说道：“本来我还特地带了一只鸡进来，是打算感谢您的。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只有我自己吃？”
话说到这里她的包袱也已经打开了，一只黄土包裹着的圆球露了出来。赵素敲开外面的土层，又露出来一层荷叶，把重叠着的好几层荷叶掰开，还透着余温的诱人的肉香就飘了出来。
家里的小烤窑打从建起来后，就没有停过火。那里什么鸡啊鸭啊鹅啊的全都有，甚至还烤过小乳猪，所以这荷叶鸡拿出来的时候不光还是热辣烫手的，而且除去荷叶的清香与鸡本来的香味，还掺和了其余各种肉的香。
她这番动作下来，皇帝目光就已经移不开了，直到里面饱胀的一只大鸡腿也露了出来，他才抬起眼：“怎么会有拿土烹制的肉食？”
“没见过吧？”赵素掰下一只大鸡腿，伸到他鼻子尖前：“闻闻，香着呢！”
皇帝垂眼睨着她，没有动。
当时这鸡出炉端上桌的时候，赵邯他们几个风卷残云就把两只鸡给瓜分没了，赵素就不相信皇帝定力有这么好。
她把鸡腿肉一条条地撕开，拿着凑到皇帝面前：“要不您尝尝吧？没准儿这马屁的味道也还不错呢？”
这鸡肉只差没直接塞到皇帝嘴里了，皇帝瞥了她一眼，抬起手来。
“皇上不可！”
四喜见状赶忙走上来制止，看了一眼赵素说道：“赵侍卫虽然是信得过的人，但这食物是宫外带进来的，宫里有规矩，皇上您不能食用外面宫外之食！”
赵素撕开了的鸡腿停在半空……
“赵侍卫，”四喜严肃说道，“这宫中的规矩你怎么给忘了呢？皇上和太后所进之食材，每日都需得经过好几道查验，你带进来的吃食直接就呈给了皇上，万一吃出个好歹来，这罪过你担不担得起？”
“可我平时不也给皇上做了饭？”
“平时做饭，用的都是宫中的食材，而且端上皇上太后饭桌之前，都是有道核验的章程的，这个你不是很清楚吗？”
四喜说着就来收拾桌子上的鸡。“小的帮你包起来，回来你拿回去。”
赵素也不能拦着了，眼睁睁看着拿来拍马屁的鸡就这么被包了起来。
忽而接下来，皇帝却接过她拿着的那半只鸡腿，看了看之后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皇上！”
四喜都惊呆了！
“还行，没有吹牛。”皇帝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话，慢吞吞地又吃起了第二口。
赵素也看愣了，他还真吃？不怕她下毒？
“去慈宁宫传话，就说朕与赵侍卫有要事相商，迟些过去见母后。”
皇帝头也没抬，淡淡抛出这句话。
四喜顿片刻，立刻把鸡放下来，道了声是，退下了。
赵素始终愣愣地看着皇帝，半天才把自己手上另半块肉给放进嘴里。
在御膳房带了这么久，不给皇帝吃外食这种情况她倒也是清楚的。只是一时忘记了，才把这只鸡带了进来。所以四喜说的话她也没有底气反驳，不过皇帝不顾生命危险也要吃她这只鸡，还是让人意外的，相对于不可能有饿肚子的时候的皇帝，她觉得这只鸡也没有好吃到这种程度。
难道是他怀着啥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这儿她瞄了瞄对面：“您传我来，莫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皇帝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了会儿：“你两只眼肿成这样，昨夜里没少熬着夜骂朕吧？”
赵素一咯噔，连忙道：“看您说的！我怎敢对皇上不敬？”骂了她也不会承认啊！
皇帝也不追问，慢条斯理把半只鸡腿啃完，又撩撩手指，示意她撕只鸡翅膀下来。
赵素连着鸡胸肉一起撕了条翅膀给他，就看他举着鸡翅膀左右看着，往下道：“除了骂朕之外，还有没有想想怎么解决眼下这单生意？”
嗐！“这不是您的事儿吗？”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你没学过？”
“学是学过，不过这话放在这儿显得好奇怪啊！”赵素抻抻腰，“皇上您别怪我说话直，你让我们出谋划策的时候就‘匹夫有责’，那平时呢？花月会的事也不见您让让步？没事的时候也没见您把我们妇女半边天的力量看在眼里？我这么重要，您倒是也跟礼让朝中臣子一样地礼遇我呀！”
皇帝斜着眼，淡定望着一身倒刺的她：“朕要是不礼遇你，你觉得你能进礼部？”
“……”
这倒是让赵素无话可说了。
她麻溜撕下另一只鸡腿。
皇帝望着前方，似边吃边沉吟：“组建船队的事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一是船款，二是工期。”
他不消多说，赵素也能明白。一支船队少说也得十来艘船吧，这笔钱不是小数。再有造船是个巨大的工程，没有几年时间根本造不起来。她顿了下就说道：“所以现在生意是谈不下去了？”
“这主意是你出的，你来完善一下，给个具体的方略。”
皇帝胳膊肘支着桌子，言语淡淡的，但是每个字眼都透着一种不容她拒绝的意味。

第115章 您说巧不巧?
赵素可没想过这么多，谁料到出谋划策还得负责整个计划书啊！
这事儿可不是她能染指得了的，她一本正经道：“皇上，实话跟您说吧，昨夜我虽然提出了自建船队的意见，但我当时就是因为看不惯西洋人的傲慢，为了怼他们才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什么成熟的想法。朝中那么多能人才子，这种国事您得去找他们商量！”
“你不是来自几百年之后吗？”皇帝道，“你可是比朕的文武百官多读了几百年的历史，怎么，你从那个人人平等的社会过来，连个解决点问题的本事都没学会？”
赵素在他这番话下屏住了呼吸……
她是穿越人这事本来她还捏着汗的，理由就是像当初她害怕陆太后那样，料定作为一个时代的主宰者必然有几分骄傲自负，不会容许还有人比他的来历更加有玄机，要不她也不会还巴巴地揣只鸡进来巴结他。
所以先前皇帝没提到这事儿她已经很知足了，没想到这冷不丁的他居然……
当然她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会如此轻描淡写，——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忌讳？
她凝神盯着皇帝这张脸，跟平时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除了紧抿成一条线的薄唇这时候因为咀嚼的动作变成了微弯的弧线……
“发什么愣？”这时候皇帝接过湿帕子擦着手，抬眼道：“朕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昨夜朕就说过了，你要想朕替你保守秘密，就总得付出点代价。朕不信你连外国话都学会了，会没见识过这样一类的事情。”
他双眉微凝，确是一副正经谈正事的模样。
赵素只好坐下，说道：“皇上，实不相瞒，我毕生做过最大的壮举，也就是跟卖食品的外国人谈谈生意，以及还谈成了几单罢了。涉及到军国，我虽然也曾关心时事，但却没有着手处理过，委实是有心无力。说白了，我要是能有那个指点江山的能耐，也不会成天被您欺负得嗷嗷叫啊！”
皇帝对这句“欺负”似乎有点意见，看了她一眼。
但是有意见也没有办法，赵素虽然闹腾，但分寸还是有的，对这种事情作出建议，必须综合素质极强，固然她也想过倾举国之力不可能解决得了这个难题，然而举国不可能只一个地方值得重视，她能想到的办法，皇帝也一定都想过了吧？
所以倒不如直接坦白，自己就只有这点水平。
殿里一时静默起来。
“皇上，兵部侍郎求见。”
恰在这会儿太监进来通报。
皇帝接过湿帕子擦了手，起身道：“传进。”然后跟赵素道：“去侧殿候着，等朕见完臣子，去慈宁宫。”
赵素称了声是，快速地退出了殿门。
昨夜皇帝回宫时天色已晚，接下来又忙着正事，粗略估计他还没来得及去见陆太后说掉马甲的事，那这个时候皇帝说要去见陆太后，十成十跟这有关了。
但她还是想办法提前知会一声慈宁宫，不能让陆太后杀个措手不及。
偏殿呆着的时候正好看到有御膳房的宫女路过，她把人喊过来：“你去禀报一声太后，就说我昨夜在会同馆穿帮了，皇上呆会儿就会领我去慈宁宫。”
宫女没听太懂，但赵素又不需要她懂，嘱她原话告诉，就打发了她走。
慈宁宫里一如往昔。
高述在门下听宫女传完话，就皱着眉头进了殿，找到正在看书等待赵素的陆太后把话禀了。
陆太后听完后顿了三秒，立刻就站了起来！
慈宁宫的爪牙遍布得那么广，会同馆的异动昨夜就传到了她耳里。谈判的事她不管，那是皇帝的工作，当初说好不插手朝政她就说到做到——除了花月会。只不过昨夜因为时间太晚，而赵素翌日又势必得入宫当值，她便等到这会儿才叫人去传她。
没想到昨夜的异动竟然是这个！
“她如今在哪儿？”
“正在乾清宫。”高述也看出不妥，尽细禀道：“据四喜说赵侍卫刚一到禁卫署，皇上就把她传过去了。还……还不管不顾地吃了地赵侍卫带进宫的烤鸡。”
“带进宫的烤鸡？”陆太后错愕，“他没把她怎么着？”
“应该是没有。”高述琢磨，“不然也不能一个送鸡，一个吃鸡呀！”
陆太后讷然半天后回神：“他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昨夜她穿了帮……这么离谱的事情，他今日居然没事人一样，什么手段也没有对她使出来？没有拿她怎么着？”
高述有些迷惑：“太后，素姑娘是出了什么大事么？”
陆太后看一眼他，没答话。
这特么整件事都透着奇怪好不好？比较起来，她怎么会在皇帝面前穿帮反而不重要了！皇帝在她穿帮之后的反应才重要啊！
“去个人，上乾清宫打听清楚！”
……
慈宁宫的人刚刚从乾清宫打听完消息回转的时候，皇帝就带着赵素往这边来了。
一进殿门，便见陆太后闲坐在桌旁，桌上还摆着一盏冒着热气的香茗。
“母后。”皇帝依例行了个礼。赵素就立在旁侧不动了。
陆太后示意皇帝坐：“近日这么忙，怎么还来了？”
“儿臣遇到个难题，想请母后支个招。”
陆太后微笑：“我儿子这么聪明，还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皇帝微颔首：“母后，您说巧不巧，这次飘洋过海出使大梁的使臣，说的话竟然与儿子幼时从母后这儿学到的洋话一模一样。”
陆太后瞥他：“行了，想说什么直说吧。”
皇帝瞅了眼旁边的赵素，然后看向陆太后：“与西洋使臣谈判的内容，母后想必已经知道了。赵素提出来组建船队航海的建议，儿臣认为可行。不知母亲以为如何？”
陆太后看向赵素。
赵素连忙扭头，装作去看屏风上绣的一幅沧浪图。
陆太后收回目光：“建船队当然可行。但眼下国库有钱吗？”
“就是因为款项紧张，加上造船工期过长，以致未能决议。”

第116章 自由贸易港
“钱的事好解决，”陆太后道，“当年你父皇在位时，重点发展过江南经济，很多财主都是直接受过我与你父皇的恩惠的。
“这些年他们每年也都有进供，你上户部挑几个人，组织一个新的衙门，召集这些人出资出力，介时从朝廷所得的利润里分红。”
说完她召来帘下一个女官：“具体事宜，南昭会做，可让她去协助。”
南昭走过来行了一礼，一看就是被陆太后调教过的半现代式秘书了。
皇帝收回目光：“便是造船资金无碍，货船也不能即时到位。航海船打造成本比河船要高，如今能出海的大船多是几家合力才有一条，儿臣也想过把这些船召集起来，出资购买，或者租用，但是船的质量参差不齐，而且涉及到几家合股这样情况，终不是长久之计。”
“你的意思是还是要建船队。”
“儿臣有这个想法。”
陆太后默了会儿：“现有的船只确实不能保证使用年限，而且并不是所有的海运船只都跑到过大洋彼岸，更多的是只在近海航行。但召集现有的船只组成船队，可解燃眉之急。至少，能把这笔买卖先保住。
“只要我们争取到三两年的周转时间，到时候情况会有变化也未可知。”
“总之打造一支合格的远航船队势在必行。有了这样一支船队，那么不光是开拓商贸有用，对发展别的方面也很有用。就比如……获取海外国家的信息。”
皇帝说到这儿看了眼赵素：“儿臣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开通海运本来就有风险，而我作为君主，就得设法把这份风险降到最低。最好的办法，就是抓住先机。”
被提到的赵素蓦地抖了一下，在陆太后冒着寒气的目光里继续去看屏风。
横跨大西洋对船只要求甚高，按照现代理论，做大事就要有做大事的标准，船队航海不但为了做生意，也还担着宣扬国威的职责，几条参差不齐的船拼凑起来的船队，显然是比不上一支整齐，正规的队伍来让人敬重的。
总是没有一个能够妥善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
而皇帝是为讨主意而来，方才他连她们穿越的事提都没提，那么陆太后要是不能帮他解决这问题，他今儿少不了得撒顿泼！他撒泼了，那陆太后回头不还得找到她一顿狠K？
想到在长乐宫那段度日如年的日子，她情不自禁也着起急来，这狗皇帝就是能折腾人啊！明明是他的事情他不去动脑子，只知道在这儿逼迫她们这些弱女子！
大殿里母子俩都地停下话头喝起茶来，早就沦为纯背板的她只好继续盯着那副屏风看。
如今眼目下，这道屏风真的比人可好看多了！你看看这展翅的雄鹰，磅礴的海浪，陡峭的礁石……真不愧是杀伐果断的大女主，就连自己住处挑选的图案也这么大气！
不知道回头她这个姿势拍马屁行不行？
再看看题名：《渚安岛之秋》。
渚安岛？好地方啊！赵素记得是东海里的一个岛屿，属于小说原作者杜撰的，陆太后曾经和先帝在这座岛上避过几天难。
于是慈宁宫大殿里头为什么会有这么样的一副刺绣，也就能说明问题了，她这是在铭记那段过去呢！
真是个不忘初心的女强人！
赵素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倒换着心思，一面还盯着那副刺绣，但看着看着，她目光就渐渐定住了……
陆太后道：“你又建不成船队，又想要自己走海运，这哪里能够？”
“太后……”
“总要寻找一些可能，”皇帝忽略了旁边的声音，转动着杯子，“要做，儿臣就要做到各方面都妥善。”
陆太后白了他一眼。
“皇上……”
哪里又有微弱的声音响起来。
陆太后顺眼看去，只见人形背景板不知何时移到了面前。她没好气道：“有什么话要说？”
“那个，”赵素指了指后头的屏风，“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要是不让我做具体计划书，我就想讲一讲。”
母子俩四只眼睛齐齐看过来。
赵素清了清嗓子：“我就想啊，眼下我们自建船队暂且有困难，洋人的船队进来又有诸多弊端，那么如果我们能想个办法，既使我们临时组建的船队不用跑那么远，又让洋人的船队接近不了中土呢？”
空气蓦然安静。
赵素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着，直到皇帝开口：“往下说！”
她才大胆道：“我方才想，咱们大梁不是也有海吗？海里不是也有很多岛吗？那么是不是可以找个离中土最远的海岛，做为两国货物交接点？……也就是说，融资什么的咱们还是照做，但是在此基础上，找个岛打造一个贸易平台。
“这个平台掌握在们手上，我们把它做成一个大的贸易市场，不光是英格兰的人能来做买卖，别的国家的人也可以来买卖，但他们又到不了我们内地，登不了陆，这样咱们心里能踏实点，而且照目前来说，运送的风险又让西洋人给承担了。
“只消如此操作几年，咱们该赚的钱赚到了，到时候船队也组建成功了，究竟是继续近海交接，还是我们负责远航，都不是问题。那么这是不是一举两得？”
“自由贸易港？”陆太后脱口而出。
“也可以这么说，”赵素看他们没有反对，胆子就更大了，“我们根据国情，以建立货物中转基地解决眼下困境为目的，目前以进出口贸易为主。把冲突挪到安全地带，也许是个折衷的办法。往长远看，建立这么一个据点，也不影响我们日后的船队出海。
“把贸易集市弄到自己家门口，便于我们收集信息，而且还可以吸引它国的商人前来售卖货物，也许对大梁的经济繁荣有所帮助。”
陆太后率先朝皇帝转过了头：“你听听！”
一直在凝神倾听的皇帝忽然起身，走到侧殿，从一堆画轴里抽出一幅舆图展开。

第117章 她才是大功臣
这时期的版图本不该有海洋岛屿，但陆太后出海避过难，经她授意过的舆图不但标上了大致的海陆地理位置，而且也零星标上了几个大的岛。
这些岛屿都已有中土人居住，并且与岸上也有往来，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来说，有大梁人居住的岛屿，那就是大梁的地盘无疑了。
陆太后走过去：“挑个岛屿作为转接港口，港口外的远洋由西洋人承运，港口内的水运由大梁负责，如此既阻隔了西洋人深入大梁腹地，也节省了我们的成本。
“有这个说法，西洋人也没有办法拒绝，因为我们理论上还是答应了他们的条件，由他们承运。他们占不着便宜，关键是我们在货物价格上还占据了谈判的有利位置！
“素姐儿这个提议，应该就是你想要的折中的办法！”
皇帝望着舆图上的那片海面沉吟：“如此这般，便需将这个岛屿沿线设兵驻防，往内而言有这么大一片海面，也足够大梁训出一批水兵来了。将来建出了船队，这些水兵将会发挥很大作用。”
说到这儿他把舆图卷在手上，重新打量赵素：“你既然有办法，为何现在才说？”
“我也是刚刚随机想到的！”
“随机就能想出这么好的法子，也很不错。”
皇帝说完，然后拿着舆图就大步出去了。
他居然没再提她们穿越的事？
赵素回头看了眼陆太后，陆太后也在看皇帝背影，察觉到赵素在看自己，她也看过去，然后手指头就戳向赵素脑门了：“没出息！不是说了皇上有多精明吗？怎么话没落音就让他看出来了？”
赵素挨了这一记，然后道：“其实我觉得太后您多半也让皇上起疑了，您这外语啊，治国啊什么都传给他了，还有这地图，皇上就算再在宫里长大，他也不会完全没察觉吧？”
“就算如此，让他逮着了的人还不是你？”
那倒是没错。
但如今错已铸成，没法挽回了，赵素便不想再探究这个问题。“太后您要罚就罚吧。”
陆太后板脸道：“看在你好歹机灵了一回的份上，死罪免了。”
“那活罪呢？”
“留到下次犯事的时候一起办。”
这不就是不追究了嘛！
赵素嘿嘿道：“回头我给太后做好吃的！”
陆太后白了她一眼，坐下来。
……
赵素回到乾清宫，并不见皇帝，五福说他往御书房去了。
接下来这一天她就再也没见着皇帝，晌午给他做了饭，也没见着他的人。猜想是自己那个建议终于派上了用场，找各部官员复议去了，好歹不会再揪着她，到了下衙的点，她也就心安理得地下了差。
回到庆云侯府享受着内宅安宁的赵素却不知道，她的这个建议在朝上却引来了多大的波澜！
早前在皇帝召集六部官员商议解决策略之后，一众能臣贤臣本就有了跟融资靠边的想法，也就是说，如果皇帝实在要建船队，他们也能够想办法做成，只不过离宣扬国威，以及在运送途中风险高低就有些远了。
他们没想到不过短短半日，皇帝又把他们召进了宫中，并且还有了一个突破他们所有人眼界的想法：皇帝竟然要圈出一座海岛，作为海运贸易的进出集市！
从古至今还没有哪个朝代有过如此大手笔的动作，更别提皇帝还说到建成之后后续还要在内海训练水兵！
六部与五军都督府便都火速忙碌起来，有的忙于反复制订方略，有的忙于搜集沿海商船信息，还有的则忙着看账数钱——方针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资本的事了呀！
当然还有的人就在忙于反对皇帝，然而最终也在皇帝坚定的立场下偃旗息鼓了。
朝廷里人仰马翻，赵素只察觉这几日庆云侯与赵隅都格外忙，宫里皇帝也忙到好几天不用她做饭，加上街头巷尾还在不停地编排她多么会闯祸，闲得无聊她只能呆在禁卫署听八卦。
当然关于朝廷正在忙什么，她也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日正蹲在乾清宫外墙根底下逗猫，顺道与侍卫们唠嗑，就听佟绪说道：“六部那边已经把谈判文书做出来了，海岛也选好了，就在琉球附近。
“西洋使臣那边，礼部也已经谈妥，听说在群岛上进行货船交接的事没费什么工夫就谈定了下来，这两日就在丝绸价格了，估计很快就会签下两国文书。
“在京的一些驿馆里的洋商，听说这个消息后也很感兴趣，甚至有人透露出要本国也可效仿英格兰这般与大梁经商的做法。”
佟绪说到这里郑重说道：“真不知道是谁献的策，本来以为只是一笔生意而已，结果竟然引来举国这么大一番动作！
“这要是咱们水军兵力跟上去了，那么沿海的村庄从此就可免收海盗侵扰了！这简直是造福苍生啊！”
佟绪的外祖家就在杭州，他曾听老辈人说过海盗扰民的事。先帝定国后大刀阔斧整治海患，复通海运，这些年当然是好多了，但并还没有灭绝。
听他这么一夸，赵素撸着猫耳朵，更加不好意思提到自己了。
说起来还是皇帝的格局更大，当她在说买卖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水军进驻划分内海，但是从构想到全面达成是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的，目前只能说有了个方向而已。
至于功劳——绝大部分细节都是皇帝和朝廷官员在做，她一个社畜出身的小透明，也不敢把功劳拉在自己身上。
所以包括裴湛他们在内，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法子是赵素想出来的。
“我猜要么是张尚书，要么就是侯爷，或者……又是几位大学士！”刘襄笃定地说，“他们都是朝中的智者！”
她居然还比得上六部尚书和朝中大学士了？
赵素掌压着猫脑袋，支楞起耳朵仔细听。
“赵侍卫。”这当口，忽然四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来：“皇上来了！”
她刚起身回头，就见不远处，皇帝一身正装，不是，一身冠冕齐整、龙袍金灿地坐在步辇上看着这边，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仪仗，而后庆云侯，礼部尚书张煜，工部尚书何纵，还有几个大官员都簇拥在他的身边。
几个人立刻丢了猫站直身子！
皇帝道：“过来。”
赵素犹疑抬头，只见他目光看向的正是自己，连忙上前。
皇帝目光落在她身上：“去洗把脸，随朕去太和殿会见使臣，今日是跟他们签文书的日子。”
语气还是像往常一样淡漠，但在场的所有人竟然都从中感觉出了几分温度！
赵素虽然是御前侍卫，但她也没有重要到这种场合也必须在场的程度吧？何况上次还经历过那样的波折……
她只是这几日街头巷尾正在纷纷议论着的那个烂泥始终扶不上墙的废材而已！
庆云侯也诧异上前：“皇上，此等场合，她去就不合适了吧！”
“这件事情上她才是大功臣，怎么能不去？”步辇上尊贵无双的一国之主看向赵素，“她就是跟朕献策的那个人。”

第118章 高兴吗?
皇帝话音落下，四下里就静得连掉根针在地上也听得见了！
一地几十个人，除了泰然自若的皇帝以外，全都像是被变身法定住了了！
他们全部人都目瞪口呆朝赵素望来，可怜像张煜这样俊美无俦的帅大叔，也惊得没了形象！
建立海上贸易大集市——也就是皇帝所说的自由贸易平台这样的创举，真真是前无古人，以至于他们从乍听之初都觉得不可思议，如今虽然都还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理论上而言，这是切实可行的，不过就是时间和毅力的问题！
而当他们在认可了这个方略之后，还以为这是皇帝的构想，没想到是赵素！
这构想若是出自皇帝，那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人家一直都优秀，可赵素她不学无术啊！她连书都没正经念过，她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建议？！
赵素也没想到皇帝会当着文武众臣的面把这事给公布出来，她望着目瞪口呆的官员们，还有不好说是什么表情的侍卫们，却只觉得脑袋里嗡嗡地！
别说这辈子的赵素，就是穿越前的自己，也没有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候啊！
“皇上，您说的是真的？”
庆云侯不敢置信地问道。
“君无戏言，朕不至于还要在这种事上撒个谎。”皇帝回望他，“赵素是朕的御前侍卫，而且是朕亲自挑选的侍卫，她当然得有过人之能，才能担下这份差事。大都督也该对自己的女儿有些信心才是。”
庆云侯从惊愣中回神，抬起头时眼里就有了狂澜！
在场的人里，至少一半人家的子弟小姐跟赵素有过瓜葛，就算是没上手欺负过，至少也动过嘴！而他们过去对赵素的评价无一例外都是说她蠢笨难言，皇帝这么一佐证，一夸奖，谁还敢说他女儿没本事？她可是给朝廷出谋划策过的人！
庆云侯从未觉自己有如此长脸，内心的激动兴奋使他都快腾地飘起来了！
“多谢皇上栽培！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按捺不住心情叩头谢恩！
自打进宫当了侍卫，自家女儿真是越来出息了，先是能号召御前侍卫跟着她打群架，如今又想出了这么好的主意，看来当初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进宫当差这条路走对了！于是起身时他还不忘挺起胸膛往何纵看去一眼！
前不久才在乾清宫吃了瘪的何纵面肌一颤一抖，一双手都快将手上的笏牌给掐出痕来了！
他的确是没想到赵素会是出这个主意的人，但庆云侯这就是赤祼祼的挑衅啊！上次吃的哑巴亏，本来就还呕着气，前两日听说了会同馆里赵素惹恼了皇帝，还打算弄清楚事由后地参上她一本来着，眼下赵素有了这功劳，这还怎么参？
赵素在突来的光环下都快找不着北了！哪里顾得上他们什么心情？
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出了个风头！
玛德，老天有眼，她要从此踏上一雪前耻的大道！
她跟皇帝道：“属下这就去洗脸，皇上您先去，回头属下就来！”
说完她撒丫子就跑远了！
一众刚刚才恢复好神色的大臣又愣住了：见过在皇帝面前大胆的，还没见过大胆到让皇帝先走她来追的！关键是他们去看皇帝，还只从皇帝脸上看到一脸习以为常……
……
赵素这一日觉得自己踏上了人生巅峰！
首先，从禁卫署洗完脸出来，她就被裴湛他们给团团围住了！大伙以各种姿势表达完对她深藏不露的惊与叹，又一路“护送”着她到了太和殿！
太和殿这里已经宾主就位，并且已过了开场白，她以为自己悄悄进去就行了，没想到殿门下四喜还正儿八经地通报了！于是皇帝目光越过满殿内外大臣的头顶落到她身上：“赵侍卫是朕的谋臣，请她进来就座。”
谋臣就算了，居然还请她就坐？！
这种至高无上的严肃场合，竟然有她的席位？！
赵素揣着砰砰直跳的小心脏，越过满朝大臣的仰视，以及西洋使臣们的凝视，直达皇帝御案下方的那一桌坐下，正好与此次谈判案的总负责人户部尚书打了个对面！
她的脸上热辣辣滚烫烫的，不用看也知道红到了什么程度！这是害羞吗？绝对不是！这是激动啊！这是虚荣心爆棚的时刻！
整场仪式进行的十分顺利。赵素有幸见证了这个过程，眼不错珠地看完了整个经过。
到最后散会，几个西洋使臣还朝她认真鞠了个躬！
当然她不差这个礼节，但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可就太长脸了！
赵素这一天都像是走在了云端上！
宴散回到乾清宫，她一身血还是热的！就连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了。
“高兴了吧？”
乾清宫门外，皇帝挥退众人后，负着手踱进了宫门。看着面前眉飞色舞的赵素，不知是不是因为文书签得顺利，他的眉眼也变得舒展起来。
“当然高兴！”赵素脸上红扑扑的，像是被这朱红的长廊染红，又像是沐浴在晚霞里的一只蹦跶在树林里的雀儿，“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么风光的时候！皇上，你真是太好了！”
“那你还背地里骂我？”
皇帝慢悠悠往前踱着。
“谁说的？绝无可能！”赵素停步正色，“我对皇上您一片忠心可昭日月，怎么可能骂您？我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就算曾经有，那谁也不会傻到去承认啊！
“撒谎可是会倒霉的。”皇帝轻轻睨她。
“我已经够倒霉了！”赵素摊手：“一过来就撞到了太后手里，然后又因为余青萍被您治了。再之后打个架都让您给逮着了！我还怕啥？”
“也就是说你确实骂了？”
“……”
赵素肩膀耷下来：“皇上，您的话里怎么处处是坑啊？这样以后谁还敢跟您说话？”
皇帝笑一下，跨进殿门。
赵素跟着进去，随他到了侧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皇帝坐在御案后，展开扇子：“什么问题？”
“您今天为什么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抬举我？”

第119章 裴湛约我放纸鸢
不怪赵素会这么问，今天风头出尽，也总有冷静下来的时候，这么一想就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她只不过是提了个建议而已啊，能不能成功完全没准啊！而且就算是后来成功了，计划得到完善了，几乎符合心中的那个超前构想了，那必然也有陆太后在背后提供的莫大支持——论起这些，陆太后应该比她懂得更多，自她提供建议后，皇帝便没再找过她，十有八九是他上慈宁宫请求过技术支持了。
所以，赵素一直都很清醒地认为自己只是做了很少的事情，虽然在别的人看来只是谦虚。
那皇帝让她这么风光，难道只会是心血来潮？
“朕抬举自己身边的人还需要理由？”
皇帝给了个让人无法反驳的霸总式的回答。
虽然这么说也没问题，但赵素不满足啊！
“我虽然不如您聪明，但我也不笨，您这么做，怎么可能没有理由？”
皇帝仍然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今日完结了大事，他看上去确实很悠闲，不但神情快活，而且还斜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顺势搭上面前的圆凳，从赵素的角度看过去，这腿又长又直就好像是架在河道上的独木桥。
赵素走到独木桥的这头，弯下腰道：“您要是告诉我，我就给你再多做半个月的饭。”
斜阳从她背后照进来，正好把她的影子投在面前的金砖上，作侍卫装打扮的她头顶只梳了个单髻，随着她说话时脑袋晃动，这颗圆圆的髻也跟着晃来晃去，就像是头顶长了个毛茸茸的大耳朵。皇帝吐出来的声音便也有些毛茸茸地温软了：“半个月就想打发朕？”
“那就一个月呗！”赵素看着他慢条斯理启开的双唇，大方地提高了卖价。
反正三个月都做下来了，也不差这个把月的了。
皇帝支着颐，听着耳畔的声音，望着地下道：“至少三个月。”
赵素顿了一下，点头道：“三个月就三个月！只要您告诉我，时间不是问题。”
就冲今日被大大满足了的虚荣心，就是被奴役三个月也值啊！
皇帝扭头望着她：“今日随朕去太和殿的有何纵，你知道？”
“知道啊！”
“造船的事归工部管，所以接下来好几年朕都得靠老何家把船的事给办妥当，你们把他外孙给打了，虽然错不在你们，但他自认失了体面，肯定不会既往不咎。朕抬举抬举你，是为了他不找你们麻烦。你们太平了，朕也能落个清静。”
听着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为什么好像有点小题大作？
就凭他那满肚子的黑水，他还搞不定个不占理的老何家？
她就问：“当真？”
“朕的话还能有假？”
赵素想不出他撒谎的理由，便姑且信了。左右何纵的确也是大跌眼镜，被打击了个够呛！
她说道：“那您想吃什么？我做点什么孝敬您吧。”
“明日再做，才吃完，哪里吃得下。”
皇帝端起茶。
“明儿我休沐，您可就吃不着了。”
“休沐也可以进宫做饭。”
“可我明日要出去玩。”
“去哪儿玩？”
大老板居然对员工这种事情也感兴趣！赵素道：“裴湛约了我去放纸鸢。”
“放纸鸢？”皇帝抬头，“你跟他？”
“对呀！”赵素点头，“虽然我和他共事不久，但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
皇帝端着杯子顿片刻，忽然白了她一眼：“是打架打出来的友情吧？”
赵素嘿嘿两声：“这您都知道了！”
皇帝坐片刻：“去哪儿放纸鸢？”
“河堤上。”
皇帝没再吭声了。
……
应皇帝的要求，赵素给他扎实做了几只荷叶鸡，守在小火窑旁边烤着直到冒出香味，然后搁到一旁温着，等着他晚饭时正好可以吃，这才出宫来。
京城四月的夕阳美极了，把沿途的琉璃瓦照得金光熠熠。隔着围墙有各种花香飘出来，远处高台上的少女在抚琴，露出小半个身子，袅娜得就像爬上了墙头的花藤。
赵素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觉得这世间真是美好极了。
庆云侯府里早就知道她今日成为了两国谈判桌上座上宾的喜讯，听庆云侯说完整个事情经过后，大伙直呼不可思议，大太太邢氏更是按捺不住，立刻收拾打拾出门遛弯去了，串了好几个门，直到听足了对赵素的奉承，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府来。
赵素刚好就在前院里遇见她，被她牵着手进了院，一路上问了好些席上的事。
赵素看得出她稳重的言语下努力克制着的欢欣，因此答得也很细致。
进了绮玉院，当然又少不了一番包围，不过最近姑娘让家里长脸的事情一宗接着一宗，大家也快习以为常了，除了油然而生的扬眉吐气感，再就是对姑娘的信心是成倍速地在增长。日后谁要再敢编排她们姑娘不学无术，她们手上也有了现成的反击武器了！
“那明日我们能跟着姑娘去放纸鸢吗？”
小菊收拾衣裳的时候听到赵素说起和裴湛的约定，脱口就这么问出来。
这话顿时提醒了在座，以至于云想衣和花想容她们都眼巴巴地看向了赵素：玩不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跟着侯府三姑娘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背后听了多少外头编排姑娘的闲话，早憋了满肚子气，一直也没有机会吐出来。这次赵素这么露脸，又有这么好的机会出门游玩，那她们怎么能放弃这个抬起头来做人的机会？
她们得让人知道自己跟着的主子是多么有才，从前都是外面这些人瞎了狗眼目不识珠啊！从今以后她们姑娘也是才华傍身的才女了，得让他们把招子放亮点，再不要不知好歹了！
赵素觉得没啥问题，穿越过来后还没正经带她们出去过呢，放纸鸢这种事，那不是人越多越好玩么？
当下她说道：“那就一起去，多买几个纸鸢！我顺便再去弄点好吃的，明日我们去河堤上野餐。”
“太好了！”
丫鬟们高兴击掌，“奴婢这就去给姑娘准备衣裳，把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第120章 她不对劲!
翌日风和日丽，又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好天气。
赵素被小兰小菊盛装打扮，然后带上云想衣花想容还有一双丫鬟，乘着马车出了门。
今儿丫鬟们特意搞大了架势，出门不但换了大马车，还挂了庆云侯府的牌子，关键是行走的路线都换了，本来一条街直走就可以出城，硬让她指使车夫绕着内城走了一圈才转出去。知道的这是庆云侯府小姐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状元游街……
于是满城才听说过给朝廷立了大功的就是赵素的人，都知道这位“功臣”今日要出城去玩了！
何婉瑜正好与母亲上庙里进香回来——这阵子运气太差了，她特意去拜拜菩萨看能不能转转运气，刚上大街就见前面庆云侯府的大马车穿过大街，而后街头巷尾的人全都指着那马车议论起来！
何婉瑜侧耳听了听，猛地就喊了停车！
“怎么了？”何夫人问。
“我听到他们在说赵素！”何婉瑜说完便撩开车帘，集中起注意力，听起街上人的议论来！
何夫人狐疑地皱了眉头，由于前不久赵素她们家老爷子都气得够呛，昨天那事又更是让老爷子不痛快，她也不由得听起来。
“侯府的三姑娘还真是脱胎换骨，前不久还在街头打架呢，如今居然都能给朝廷出谋划策了！难不成她进宫当御前侍卫，不是去服役，当真皇上发现了她的才能？”
“肯定是吧？皇帝昨日都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说明了，难道这还不能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那这姑娘从小的行径就只能说是年纪小不懂事了，实际上还是很聪明的。”
“我看没错。庆云侯那么高的身份地位，怎么可能当真不让家里千金读书嘛！人家就是谦逊！”
何夫人听着听着觉得有些扎耳。再去看女儿——何婉瑜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怒意，一双手也紧紧地揪起了绢子！
“就这一件事，世人对赵素就改观了？她之前为祸京城十几年，这都不算数了？！”
何夫人道：“是皇上当着大家认可她的，这有什么办法？就是假的也得信了。”
“我才不信她能突然间脱胎换骨！”
“你不信也没办法。”何夫人抚发，“日后少跟她一处玩就完了。”
说完她招呼车夫：“回府！”
何家马车远去，另一边厢坐在铺子里看账的宁姨妈也惊奇地望着绸缎铺里边看缎子边议论赵素的各府女眷。
自从搬出侯府，宁姨妈沤着气，一直还没与侯府联系过，就算是宁珵相劝，她也不听。但街头关于赵素的消息她是一直没漏下的，昨日听说她被皇帝当众肯定她还不相信，直到眼下关于赵素脱胎换骨的传言铺天盖地传来，她才正视起来。
“母亲怎么了？”宁珵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店里，跟她说话见她半天不理会，便碰了碰她。
宁姨妈回神，抓着他到了旁侧：“素姐儿是什么资质，我还不了解吗？她绝不可能有这样的能耐！”
宁珵无语：“关于素姐儿的事侯府没再说什么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您就管这茬了，她是不是真有能耐，皇上还能弄错？不过是她从前防着你，没让你看透罢了。”
“不可能！她不可能做得到！她身上一定有古怪！”宁姨妈没忘记她是怎么出侯府的。原来的赵素要是有赶她出府的能耐，她用得着装十五年之久？早已经想明白了，古怪肯定就在赵素身上。
宁珵显然没把这话放心上。
他从账上取了二十两银子：“我约了表兄喝茶，先取些银两。”
搬出侯府之后，庆云侯好人做到底，把宁珵调进了京城，如今他在顺天府当差。大约与赵隅自小一起长大，他们俩时常有往来，宁姨妈也是知道并支持的。便问：“够不够？”
“够了，花不了多少。”
宁珵告别母亲，直去中军都督府寻赵隅。到了衙门一问，才知道赵隅已经被皇帝传进了宫……
西洋使臣一早已经启程回国，大梁这边关于建船的事也该准备起来。
皇帝早朝后留了几个相关的大臣进乾清宫，其中就包括赵隅。
“前军都督府这些年因为狠治海患，水兵训练也有不小进展。但要实施海上练兵，军饷需得加倍，朝廷便需派个监军过去，靖南侯世子可担此任，朕已经下了旨。此外筹建外贸衙门，虽然朕已经调人领头，但需要一批人充当属官，你们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在场的都是些年轻官员，确切地说都是皇帝一直以来较为信任的子弟。让年轻的臣子举荐人才，这是很少见的事情。大伙都面面相觑，只有替皇帝南下办过私事的赵隅福至心灵：“朝廷本来就缺人才，这外贸衙门本来就是个新衙门，不如试着举荐些有才的寒士？”
大伙倒表示认同。张煜的侄儿张怀一向寡言，听到这儿也表示赞同：“确实应该给些机会予寒门。臣听伯父说，有许多偏远地方的博学才子因为家穷，筹不到进京赶考的盘缠，也没有办法打点官府谋个差事，一生就被埋没在当地。”
“别说偏远地界，就京畿周围的一些村镇，也还有许多穷秀才。”
皇帝听着他们七嘴八舌讨论了一阵，才说道：“回去都各拟一个破格甄选寒士为国效力的章程，完善之后送到宫中来。”
众人领旨。
皇帝把赵隅和张怀二人留下，从御案上找出了两本折子：“这里有两本参九寅三营的折子，说是他们近来屡屡与屯营周围百姓起争端，你们一个是就在旁边的卯四营的副指挥使，一个是兵科右给事中，不知道这事？”
赵隅看了眼张怀。张怀垂首：“臣略有耳闻，但又已听说寅三营那边已经由中军都督府处置妥当。”
“处置好了就不会有这折子了。”皇帝走出来，“不打算去瞧瞧？”
张怀道：“臣这就去。”
“一道去吧。”皇帝示意四喜备马，“连中军都督府都办不妥当的事，朕倒要去瞧瞧。”

第121章 你看那男的眼熟吗?
赵隅浑然不知宁珵在等他，直接陪微服的皇帝出了北城。
京城的这个河堤，是北城以外的一段河坝，这片地方住的人少，村庄也不多，很适合跑马和踏青。
裴湛早早地带着小厮骑马到了地方，并把带来的几只大纸鸢摆在地上安装起来。清风拂动堤下的庄稼，摇晃着野草野花的脑袋，朝阳升起来，把懒洋洋的一切都带活了。
“公子，远处有人来了。”
小厮指着路上两架远远过来的马车提醒裴湛。
只见那是两辆宽敞的马车，前呼后拥的，看着阵势挺大。
裴湛看了看周围，眼下河堤上只有他和小厮，按道理这个地方也不该有别的人会来，就是因为想要清静开阔他才选择了这个地方，但眼下却有两架大马车朝这里来了？这包括护卫在内看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人，这怎么清静得起来？
不知道换地方还来不来得及……
“裴侍卫！”这时候远远飘来的一声熟悉呼喊，把他注意力给拉了回来。他定睛看去，只见驶近的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一个人，结合声音看身形，竟然是赵素身边的花想容？
“花护卫？”裴湛走过去，“怎么是你？你们姑娘不来了？”
“我们姑娘来了呀！”花想容开心地往后一指大马车，“不但我们姑娘来了，我和小云也来了！还有小兰小菊都来了！”
随着她的话音，被点到名的人一个个下了马车，在裴湛面前站成一排，最后才打开车门，把赵素给搀了下来！
裴湛拿着大纸鸢：“……”
“裴湛，我今天带了好多人过来，我们一起出来踏青！”赵素拂拂袖口，眉开眼笑地说。“我还带了吃的，今儿咱们玩个痛快再回去！”
裴湛看了看手上的纸鸢，半晌后扯了扯嘴角：“那敢情好。不过，我只带了两个纸鸢……”
“早就猜到纸鸢不够，你看这儿！”赵素指着身后，一个男护卫正扛着个竹篮子过来，里面是一大篮子五颜六色的纸鸢，“我都是在你指定的铺子买的。我身边这些人，以往跟着我够受苦的，我今日索性把她们带出来也散散心。”
裴湛挨个儿地看了看一排过去的笑脸，也笑了笑：“那极好。”略顿：“那我们排队开始放吧。”
……
听裴湛说完“排队”两个字，赵素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带来的人有点多，而河堤这块地方相对又有点小……
但是来都来了，就没有道理不玩吧？
排队就排队吧！
皇帝率赵隅张怀到了寅四营外头，扫眼一看营地所在处，周围确实是一大片田地。当下季节地里庄稼正在生长，而屯营的校练场却延伸到了田地周边。
京畿北城这带的庄子没有太多良田，大部分都是属于百姓的小田庄，跟朝廷的军队有磨擦，很显然老百姓大多情况下也只能忍气吞声。
“皇上，臣是进去通报迎驾，还是把他们指挥使传过来？”
张怀见皇帝没有进内的意思，如此问道。
皇帝勒了勒马头：“不进去。咱们沿着河道四下走访走访，听听百姓们怎么说。”
“是。”
基于赵隅所分掌的卯四营就在附近，他对周边相对熟悉，由他领路，并在皇帝授意下沿着河流走向寻访劳作中的百姓。
河堤上已经放飞好几个纸鸢了，裴湛竟然没有吹牛，那些在赵素手上怎么也放不起来的家伙，一到他手上就跟活起来似的，个个吹话地往天上飞了！
云想衣托裴湛的福也放了只大喜鹊，看着还在远处给小兰小菊帮忙的他，她戳了戳赵素胳膊：“这个裴公子看着脾性很不错，长得也高大漂亮。”
“你看中了？”赵素扭头瞅她，“人家是规矩家庭，只怕要的是贤妻良母，看不上你这样的妖艳货。”
“那我也看不中他呀！他虽然长得不错，脾气也行，但他就跟我弟弟没什么两样。”
赵素想起个问题：“你多大了？”
“十九。”云想衣坦然自若回答。
十九岁的大姑娘还没许亲，也很少见了。
不过在赵素这里，就是二十九不嫁人她都不觉得多要紧。
花想容也看了眼那头，然后道：“我觉得他比许崇那货可强太多了。要是他不执着于贤妻良母的话，我觉得姑娘你可以考虑考虑。”
赵素抬头：“几个意思？你这是拐着弯说我不贤良？”
“当然不是！”花想容抻腰，“我只是觉得非要娶贤妻良母的男人难侍候！”
“我也这么觉得，”云想衣附和，“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太着急，我在侯府当了两年女师毫无功绩，这已经很影响我找下家了。
“要是你能嫁个了不起的才俊，那兴许我还能捡回一点面子，回头再换上一个好人家当差。”说到这儿她眼一瞟：“我未来过得怎么样，可就全靠你嫁人来翻身了。”
赵素赏了她一个大白眼。
“别靠太近了！快扯扯线！”这时候裴湛大声朝着这边比划，赵素连忙抬头，只见三只纸鸢已经碰在一起了，眼看着就要纠缠在一起。她迅速往旁边跑开一些，但显然来不及了，她手里的大凤凰已经跟云想衣的二郎神交缠上了！
裴湛大步跑过去，帮着她扯线，开始了纸鸢在扯架。
赵隅张怀陪着皇帝沿河走了一段，路遇了好几个下田农作的百姓，也听得了不少意见。
“依臣之见，这事也不能全怪寅三营，原先他们练兵的场地架在水面上，但架起的板材哪里够平地坚实，也不安全。如果兵部不能解决场地问题，这磨擦日后还会少不了。”
赵隅边走边说，一看身边没有皇帝，只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步子，正眼望着不远处的河堤。他连忙倒回来：“皇上？”
皇帝背负起两手，下巴一扬指着那河堤上肩挨着肩一起说说笑笑放纸鸢的男女：“那男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赵隅定睛望去，忽讶道：“是裴湛在这儿？”说完他再一看他挨着的那姑娘，又一惊：“他旁边那是我家素姐儿？！”
还没等张怀说出话来，他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上去！……

第122章 你也不主动点
张怀看了看皇帝，对着那嗖地蹿上堤岸的身影都愣住了！
皇帝马鞭交给韩骏：“上去瞧瞧。”
……
直到裴湛上手了赵素才发现，他真的是个放纸鸢的行家，被她牵牛似的拽着的纸鸢，换到他手上，就无比听话起来。
“要想放得好，就得学会判断风向，还要根据风力大小调整线的长度，和决定跑不跑。”裴湛帮她把大凤凰扯离二郎神，又让它稳在半空中，才把线交回来。
赵素刚把线接在手上，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大喊声：“素姐儿！”
赵素手一抖，手里的线轱辘险些溜走，急忙抓住后定睛一看，只见草坡下飞快奔过来一个人，头发梳得溜光水滑，衣服也穿得精致讲究，本来挺英俊的脸上却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这不是她哥哥又是谁？
“哥？”赵素也愣了。
赵隅腿长，她愣个神的工夫他就到了跟前，瞪着一双眼在她和裴湛之间看来看去：“你休个沐不在家里好好呆着，怎么大老远地跑这儿来了？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问过父亲吗？”
云想衣她们听到呼声后纷纷都收了绳子，走过来这边唤“世子”。
裴湛也唤了声“世子”，说道：“昨天我约赵素出来放纸鸢，她答应了，所以我们今天就来了这儿。”他打量了赵隅两眼，然后道：“世子怎么也来这儿了？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此地已经地处城郊，按理说赵隅是不可能会在这里偶遇上的。
赵隅把目光对向他：“素姐儿还小，从来没一个人出过这么远的地方，裴湛，你声都不吭就把她带到这儿来，这就有点不合适了吧？”
赵家护短的毛病裴湛素有耳闻，听到这儿他笑道：“世子放心，只是放个纸鸢，很快就回城。”
“很快？”赵隅指着不远处铺开在地上的毯子，上面一大堆五花八门吃的喝的好像是被他逮到的证据，“带这么多吃的，这像是很快回去的意思？我看你们怕不是想打算在这儿呆一天吧？”
东西是赵素带的，裴湛也不好反驳，就笑了笑。
赵素对赵隅的出现更好奇：“你今日不用当差？”
“当然要！”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今日我在这儿当差。卯四营就在附近，我过来看看。”赵隅边说边仔细地看着周围，只见在场人大多是来自庆云侯府的，再看裴湛一脸坦然，也不像是要坑蒙拐骗的样子，便没多说什么。只道：“天色也不早了，回城去！”
“我才出来！”赵素怎么可能就回去？“裴湛还说附近镇子上有好吃的吊烧鸡，我回头还想去尝尝！”
“竟然还有鸡吃？”
争论的外围处忽然传来悠然的声音。
正想给赵素发号施令的赵隅听到这里，刹时转身，看到皇帝率着张怀已慢吞吞地踱上了堤岸，他立刻朝着所有人挥手：“皇上来了！还不快接驾！”
“皇上”？！
赵素和裴湛都被这两个字炸了下耳朵。顺眼看去，果见坡下五六丈处，已经上来两个人，后面那个白皮墨发的男子他们都知道是张煜的侄儿张怀，前面那个穿着宝蓝色锦袍，腰坠着双龙玉佩的人不是皇帝又是谁？！
“恭迎圣驾！”
作为资历不浅的御前侍卫，裴湛立刻反应过来，并且跪下了！
赵素虽然也跟着跪下了，但她的心里却充满了狐疑！
她昨天明明告诉过皇帝她要和裴湛出来玩，结果他就奔这儿来了，他该不会是按捺不住也摸鱼来了吧？
不过她虽然说过是在河堤上，但没说是哪段河堤，他也不可能一下找得到啊！
皇帝伸伸手示意他们平身，看看他们之后，然后望着裴湛：“你们来多久了？”
“才来一个多时辰。”赵素生怕皇帝被赵隅劝动让她回家，抢先回答起来，又拿了只纸鸢过来：“皇上，您来都来了，要不也玩玩吧？”
“放肆！”赵隅轻斥打眼色，“此番我等可是陪着皇上出来微服私访的，你一边去！”说完把其余人也给挥退了。
裴湛是乾清宫的人，虽然休沐，但听说皇帝出来微服私访，而且身边也没看到韩骏他们跟随，怎么能不关注起来？他问：“这一带村庄不多，却有几座屯营，皇上莫非是来私访军营的？”
“嗯，寅三营出了点事情，过来看看。”皇帝看着赵素塞给他的一只大蜈蚣，顺风扔到了半空，轻轻一拽线，看着它摇摇摆摆爬上高空，再把线往赵素手上一塞说道：“你们随意吧，朕先走。趁着天色早，回头再去别的屯营走走看。”
裴湛先前听说他是出来办正事，本来就在斟酌是否跟随，此刻听说他还要去别的屯营，便不再犹豫，回身过去牵了马来就道：“属下这就跟随皇上左右，前往伴驾！”
“朕怎好扫你们的兴？”皇帝指了指拿着纸鸢线的赵素，再看回裴湛。
裴湛立即朝赵素拱了拱手：“素姑娘，眼下护驾要紧，改天我再请你吃饭。”说完又朝赵隅道：“还请世子下令护卫护送素姑娘回城。”
赵素才刚刚玩起兴呢，这就要散伙了？那她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可是裴湛的决定她又不能不依，都是御前侍卫，这种时候她没本事跟着去就很没面子了，难道她还能阻止裴湛尽忠？
她绷着脸看赵隅招来护卫，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风筝收了。
皇帝往她脸上看了两眼，说道：“人家裴湛这么有眼力劲，知道要伴驾，你也是侍卫，怎么就不知道主动些？”
赵素蓦地抬头：“您是说属下能跟着去？”
皇帝上下打量了一番她这穿着：“这打扮是不太合适。不像出来玩，倒像是出来相亲的。但也凑合吧，反正有情况的时候也不指望你出手。”说完他指着那堆吃的：“把那些也带上。”
赵素一身精气神立刻又回来了！她迅速道了声“好”，然后火速奔去收拾东西了！
哪怕是不能愉快地放纸鸢了，就是跟着遛个弯那也比就这么回去好多了不是？！

第123章 身份壁垒
一刻钟后大队人马下了堤，赵素留下花想容，侯府护卫们与云想衣和丫鬟女子回府，而裴湛和赵素则跟着皇帝继续办事。
护卫们让了匹马给赵素骑着，赵隅看她一身女装混在一堆男人里头，看着心里头怪怪的，但因为此行只是走走看看，跟老百姓打交道的事也不让她出面，便也无所谓了。
赵素今日穿着身水绿的春衫，头发精心梳过，确实比她从前在影楼里看到的古代妆容还要好看。
张怀是个谦谦君子，因为与他熟，走了一段路之后，看了她几眼，也忍不住说道：“素姐儿当差之后，这气韵与原先都明显不同了。”
赵素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心虚看了眼皇帝。这里可只有这家伙知道她换了瓤，他可别出什么夭蛾子。
皇帝好像没听见，稳稳当当走出了十丈。
赵素就跟着提心吊胆了十来丈。
直到到了一处农田前，皇帝才勒马道：“你们不是常说宫里皇气养人？那么她变了也是正常。”
张怀随即微笑颌首：“皇上所言甚是！”
赵素如此这才定了定心来。
不是一个阵营的就是麻烦，总也让人放心不起来。他今日这么巧也来了河堤，总不会是偶然，虽然有赵隅他们佐证确实是为了公事，但他是个皇帝啊！想做个什么手段简直不要太容易。
“去问问那些农夫。”皇帝下了马，朝着田里耕作的几个农民走过去。
农民们看到走过来的这几个人，起初有些戒备，后来听说是为了打听寅三营侵占田地的事，旋即一个个义愤填膺，竹筒倒豆子说了出来。
农夫坐在田埂上，皇帝半蹲身子在旁边，俩人一个腿上还沾着泥巴，一个身上一丝褶皱都未曾有，但因为神情一致，却未曾有丝毫不和谐。
赵素连连看了他几眼。
裴湛没放成纸鸢，其实并没有感到很遗憾，因为那么多人挤在那儿，也就图个乐子，压根就玩不出什么名堂。
当然跟随护驾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差事和私事他分得清楚。后来看到皇帝让赵素也跟着同来，先前无法尽兴的那点失意，也就烟散云散了。
此刻看她频频注视皇帝，以为她惊诧于皇帝的不拘小节，便说道：“皇上经常微服出巡，京城里头的大街小巷只怕他都烂熟于心了。”
赵素想起那天夜里在陈女医的医馆遇见他，对这话毫不怀疑。
她抬眼望着远处，这是一大片田庄，当中阡陌交错，长满树的矮山包像一个个绿色的包子散落在田野间。
这是北城，再往东北方向去，应该是承德，而西北方向则是张家口——这个时代不知道叫什么。而正北方向远去就是内蒙古大草原。
虽说是做好了两好准备，一旦形势对她生存不利她就卷包袱潜逃，但其实至今为止她对城墙以外的地理还完全不熟悉。遛了这半圈下来，她才知道原来北郊居然连个像样的镇子都没有，这要是真跑路，她半路续航都是问题。
而如果到了那步，径直往北走肯定不利了，她没办法在北地人民的铁骑之下讨生活。张家口是西北方向，这时候也不宜居。承德倒是一条路子，她可以从那里辗转到秦皇岛。等到大梁的自贸岛建起来，海运更繁荣了，也许她可以走海路南下，去富饶繁华的金陵隐居。
她跟狗皇帝之间有身份壁垒，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彻底信任她。
虽然她与陆太后同样都是穿越者，但意义不一样，那个是亲娘，而且是亲手抚养，教导他长大的亲娘。
不管陆太后是什么来历，她都无论如何是会站在皇帝那边的，而赵素是臣子的女儿，不光他没办法肯定她一定会忠于他，就连她自己也不能肯定，如果皇上一旦有什么举措危胁到她的性命，或者涉及到她在乎的人和事，她不一定不会背叛。
狗皇帝精明似鬼，他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他就不会费尽心思也要逼问出她的来历了。
而自从会同馆捅穿了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追究过这件事，要知道当初陆太后都曾因为她的来历而险些当场下毒手，掌着江山的他此刻的云淡风轻，岂非就更加显得不寻常？
尤其在经过她为西洋人做买卖这件事上的出谋划策之后，说不准他更加不会对她放松了。作为一个皇帝，他不能不防着她还会给别的人出这些他听都没有说过的主意。
不然他今日难道真的是因为来看她放纸鸢专程跑过来？要知道她约会的可是他真正的御前侍卫啊！
所以她也没办法相信皇会无条件替她保守这个秘密。将来有一天他单方面觉得她不安全了，随时把这事跟庆云侯一说，她就完了！
“素姐儿，带了喝的吗？”
这时候赵隅忽然在前方大声问她。
赵素回神，才发现皇帝不知几日已经上了马，并且他们还已经往前走出了一里路，正停在与驿道相交的岔路口上。
“有！”她当下让花想容从马上打开一侧食篮，拿出一只沉甸甸的葫芦递过去。
皇帝接在手里，却蹲了下去。
赵素略顿，下马走上前，只见皇帝面前的空地上正躺着个昏迷的人，看破衫下裸露出来的手脚皮肤是个年轻男子，但破烂的衣衫和蓬乱的头发却让人看不太清楚面容。在他不过处，还有个破箱子，口子半开，露出几本看不到名字的书籍来。
葫芦里装的是樱桃汁，张怀和裴湛托着他的头，先掐了掐他的人中，等他眼皮有些反应后，再灌下去几口果汁，这人咽下没一会儿，就慢慢缓过来了。
“怎么回事？”她问赵隅。
“看模样是饿昏了。”赵隅望着这人外露出来的干瘦的手脚，“也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也不知道这是从哪儿来？”
赵素听闻，立刻跑回来打开食篮，掏出好几个米糕蛋糕什么的松软点心，跑到皇帝身边：“这里有吃的！快给他吃！”

第124章 被惦记的穷书生
皇帝顺手接了，看了看之后才让裴湛递到这人的嘴边。
食物的香味诱使这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又或者是刚才樱桃汁的力量使他恢复了点力气，他双手接住这只蛋糕一股脑儿就往嘴里塞。
三块蛋糕吞下肚，又喝了小半壶樱桃汁，他匀了几口气，颤颤巍巍的爬起来改成跪姿，向大伙施礼：“小生杜濂，跪谢几位贵人赐食之恩。还请告知尊讳，容我日后相报！”
皇帝伸了伸手：“不必多礼。你是哪里人？”
杜濂由裴湛和张怀搀起来，站稳之后他回答：“小生是湖州府人。”
“湖州地处江南，是富庶之地，你是如何会背井离乡，昏倒在此处？”
“官人有所不知，小生家中原先仗着有些薄产，日子确实也曾过得下去。但三年前家中遭难，父母亲先后病故，小生收拾完双亲后事之后，不敢忘记父亲临终前的嘱咐，便启程进京来赶考。
“哪知道半道又轻信了奸人，我装着二百两银子的包袱被讹了去，我身处异地，也无人助我，便沦落至此。”
皇帝凝眉：“进京赶考的举子他们也敢讹？”
杜濂苦笑：“贪念一生，哪里还顾得了那许多？”
“是在哪里失的钱财？”
“在泰安境内。”
皇帝看了眼赵隅，再继续看了看杜濂身上：“此地离京还有一二十里路，你可有去处？”
杜濂摇头：“小生在京中举目无亲，只能去驿馆寻同乡，看是否有办法可想了。”
皇帝想了下，示意裴湛。裴湛立时取下荷包塞给杜濂：“这里有些碎银，你先拿着去驿馆。”
杜濂执意不收，裴湛便把荷包塞进了他怀里。
杜濂抿唇看着他们，随后弯腰捡起翻倒的书箱，从中翻找出两本拿布精心包好的书：“几位的大恩大德，小生实在无以为报，这里只有两本祖上传下来的古籍值些钱，还请公子收下，聊表小生一点感激之情。”
赵素看皇帝接了这书在手上，也凑眼看了看，只见是已经发了黄也起了毛边的两本书，看着不像是诗词歌赋的书，而像是关于整理钱币类的史记书册。这书生身上衣衫褴褛，面色菜黄，但这两本书却被他以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皇帝把书递回去：“这书是你的家当，这点银子于我们却不算什么。你保管好，等你前途安稳了，若有缘再送我不迟。”
说完他翻身上马，率着众人拐上了驿道。
“公子！”
杜濂拿着书追了一段，许是体力微弱，最终还是落在赵素视野里，成为了一个小黑点。
遇见饿倒的书生这种事，好像不是特别重要，一路上他们都在谈论屯营。出了寅三营地界，一行人顺路又去卯四营，这次皇帝进了营，四处巡察了一番之后才回城。
赵素虽然对杜濂念念不忘，但她关注的角度大概也有点特殊，杜濂来自江南，一路奔波去过不少地方，前几天方青雪才找她说过陆太后要把花月会的范围，她挺想知道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到底花月会有没有造成预期中的影响。
进城到了庆云侯府附近，赵隅看了看已经西斜的太阳，跟皇帝道：“天已正午，皇上既是微服出巡，可要前往臣的家中略作歇息？”
按照正常惯例，从这儿回到乾清宫，再等午膳传来，想必都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皇帝私下也不是没到过庆云侯府，赵隅这才问了问。
皇帝竟没多思虑，点头道：“带路。”
一行人便都进了侯府，庆云侯不在，出来的是大伯父赵楠和四叔赵楹，在皇帝授意大家随意的情形下，主宾便皆轻车熟路地在赵楠带领下去了东边园子里的三荷斋就坐。
三荷斋是两层的小楼，一层只有一间，进园子的工夫这里圆桌已经摆上了，茶水也沏了上来。
“杜濂在明年科考之前肯定会去礼部衙门记名，你跟你伯父打声招呼，倘若查核杜濂情况属实，便把他户籍挂到京畿来。”坐下来端起杯子，皇帝这会儿倒提起张濂来。
张怀似乎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勾首领了旨。
户籍挂来京畿，杜濂就能在京畿继续熟受朝廷的福利。赵素倒不料皇帝还真惦记了一个穷书生。
不过想想皇帝皇二代的身份，也不难理解。哪个皇二代不想培养自己的势力？世家盘踞上流社会已久，肯为天家着想的还好，就如张煜一般，能够贴民为皇帝分忧解难，自当重用。那些不愿服从的，就像何纵他们这样，虽然某些方面不免要倚重他们，总不能全让他们作了主吧？
他们喝茶的当口，赵素被花想容拉走了。
拐了个弯，到了葡萄架下，云想衣和小兰小菊都在这儿，一看到她们进来，大伙立刻都站起来了：“今日全城的人都在议论姑娘您！方才我们回来的时候特意在街头找了个茶馆坐了坐，到处都是在说姑娘昨日被皇上抬举的事！姑娘，这下可再也不敢有人小瞧您了！”
赵素没料到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浪，也不知道是不是从来没当过风口上的猪，这么一听她就想到了“物极必反”一词。她说道：“我这劲头也下来了，也没觉得多么了不起了，以后还是悠着点吧，树大招风。”
丫鬟们点头：“奴婢们也不是那不知分寸的人呢，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们姑娘才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就行了。”
赵素点头。
抿一口茶，葡萄架后的宝瓶门外就进来个人，原来是大伯母邢氏屋里的丫鬟碧玉。碧玉未言先笑：“三姑娘在这儿呢，让奴婢好找。今儿出去玩可还尽兴？”
“尽兴呢，”赵素点头，“是不是伯母有事找我？”
碧玉简明说了来意：“早上陈女医来府里给姑娘们请平安脉，姑娘不在，我们太太说让姑娘明儿别出去，陈女医还会来。”
赵素噢了一声，道：“那不必请她来了，明日我去当差，正好经过医馆，我自己去趟便是。”

第125章 哨声
目送走了碧玉，赵素回房更衣。
三荷斋那边跟她不相干，她照享自己的福。只是还没往摇椅里躺下去，小菊就过来了：“姑娘，世子说让姑娘去厨下做几道菜，张公子听说姑娘厨艺绝佳，想要尝尝。”
赵素奇了：“他听谁说我厨艺绝佳？”
赵隅没这么憨吧？就算她厨艺过得去，他也不至于对外人这么夸。
“皇上说的。”小菊道，“听世子遣来的人说，皇上刚才对姑娘的厨艺赞不绝口，还说让张公子有机会尝尝。张公子一听，可不就问世子了？”
赵素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想到狗皇帝昨日叫她休沐也进宫做饭，眼下他这打的什么算盘她还看不出来吗？哪里是张怀要吃？根本就是他想奴役她！
“我们姑娘如今真是风光了，连皇上都夸赞起来！”丫鬟好像完全没看到她脸上的晦气，仍自交握着双手高高兴兴地说：“姑娘今儿想做什么？水煮牛肉？还是炸猪血丸子？还是辣白菜章鱼寿司？奴婢这就去帮姑娘准备！”
赵素瞄了眼她：“你知不知道皇上在奴役我？”
“知道啊！”小菊眨巴眼，“就是猜到是皇上要吃，所以才高兴的！”
“你就这么欢迎他？”
小菊头一歪：“谁对我家姑娘好，奴婢就欢迎谁！皇上让姑娘进宫当侍卫，让余青萍没法儿找姑娘麻烦，还把姑娘从长乐宫救出来，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肯定姑娘的功劳，连姑娘做的饭皇上也夸个不停，就凭这个，奴婢觉得姑娘给皇上做十顿饭也不亏！”
赵素风中凌乱。她光知道这些“好”，那可知道余青萍被撤职要找她麻烦，就是狗皇帝造成的？关进长乐宫他也是始作俑者？
还有抬举她这事——与之相对她付出的代价是，她不但当着侍卫们社死，还把穿越的大秘密给交代了出去——
小丫头片子，知道啥叫人间险恶吗？她在狗皇帝面前吃过的苦，受过的气，都够她受十年的了！
……当然，饭还是得做。
半个时辰后她带着两个提着一对大食篮的婆子到了三荷斋。
裴湛已经让赵隅安排府里别的子弟陪同吃饭，这边座中赵隅和张怀陪着，话题应该还围绕在朝事上，赵张二人的姿态神色还很端严，桌上摆着的菜也没有怎么动。
皇帝单手支颐坐在上首，另一只手握着酒杯，灯光下眉目浅淡，似乎下一秒温暖如春有可能，秋霜逼人也有可能。
“腌笋焖五花肉，藤椒鸡，卤鸭脖，还有一锅牛肉拉面。”
赵素让下人把菜一样样摆上桌，最后把一锅捞好的拉面摆上，然后把炒好的青椒西红柿牛肉粒的码子也给摆上。“面要趁热吃，不然就粘了。”
张怀目露惊疑，看看这些菜又看看赵素，谦谦君子的形象快要绷不住了。
皇帝显然还没吃过拉面，见状把手放下去，盯着这面看起来。
“来尝尝，这面极好吃！”赵隅已经顺手拿了只碗，熟络挑了几把面进去，然后舀上适量码子，搅拌均匀后递到了皇帝面前：“皇上请用！”
皇帝看着他：“你之前已经吃过了？”
赵隅看不透他什么意思，略顿道：“也只是偶尔。”
皇帝挑眉，扫一眼赵素，举箸吃起来。
毕竟这一提筷子就放不下来了……
赵素看着他们埋头吃起来，正准备撤，忽然又侧起了耳朵。
此时已经入夜，暮色浓浓笼罩着园子，月光还没爬上来，四面灯影之下，显得异常安恬。这样情况下，她隐约就听到了一道哨声，这哨声低沉而宛转，要不是没有变换音符，却要让人几疑是箫声了。
这燕京繁华之地，就是风流！
她脚步未停地离开了这儿，她还给裴湛留了一锅面和一盘藤椒鸡呢，难为他今日教她们放纸鸢，得犒劳犒劳他！
而她没有看到的桌子这边，皇帝抬起了头，正循着哨声传来的方向扭转了脸。剩下的面条被他搁下了，手上的牙箸也没有往盘子里菜肴伸过去。
“也不知是谁无聊，竟拿哨子当乐器吹。”
赵隅早就听到了，但他并不以为意，看皇帝侧了首，脸上也没有了先前的闲适，他才说道：“估摸是哪家的小孩子。”
哨子吹出来的音符虽然不如箫声好听，但约摸也听得出是首小儿歌谣。
皇帝仍侧首对着茫茫夜色看了会儿才收回目光。
他再吃了几块肉，就把牙箸彻底搁下来。
“时候不早，回宫吧。”
才吃了半碗面的张怀错愕中停下手，站起来。
皇帝步出门槛，转身道：“你们不必送了，有裴湛和影卫在。”
赵隅还想劝劝，但他已经大步往前院去了。
裴湛由赵素陪着在吃饭。本来由府里子弟们陪着，大家还能说说笑笑，她带着菜一来，顿时一桌子全都只顾埋头吃喝了！
皇帝要撤的消息一过来，裴湛风卷残云把面吃完，然后匆匆道别，追到了前院。
君臣二人驾马在侯府所有人目送下上了街道，朝着北面缓行而去。
裴湛没试过单独一个人伴皇帝夜行，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但皇帝踱着踱着，却在侯府的围墙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到最后，他竟然停在了夹巷口。
裴湛不由出声：“皇上可是还有事忘了交代世子他们？”
皇帝微一侧首，与他道：“你刚才可听到一段哨声？”
裴湛先前与赵家的子弟们唠磕，且与花园隔得远，并没有留意到。他问：“不知皇上指的哨声，是自何而来？”
皇帝默立片刻，也没有解释。
随后他牵着马缰，继续前行。
先前那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夜色下的街道依旧有人来往，依托着这年头的太平，家家户户连熄灯的时间也比从前晚了些。
一树石榴花探出路边矮墙，在昏黄灯光下，那抹夺目的艳红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在墙面上投下的影子，也就更加模糊浑浊了。
在他们远去后的巷口阴影里，此时缓缓走出一个人来，一只玉哨被握在垂着的手上，莹莹地泛着光。

第126章 她哪里及得上你?
皇帝回到乾清宫，四喜来询问膳食，得知已经在侯府用过饭，便折身下去张罗茶水。
皇帝在殿中央站着，片刻后半转过身，朝着御案走去，一顿翻找，从抽屉里取出个鹅蛋大小的陀螺来。他拿着走到窗下，顺势又枕着手，躺在罗汉床上。
屋里亮堂堂，窗外反显有些暗。陀螺在他修长手指间转动，顺光的这一面，细小的划痕都显现出来，而背光的那面，却暗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
赵素没忘记答应去陈女医那儿诊脉，早饭后特意提前了两刻钟出门，到了医馆。
没想到这么早医馆里已经有了病人，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少妇坐在诊案一端，听陈女医述说病情。“确实是气血阻塞，先吃几个方子调调看。”
“大夫，我只想听实话，我这身子，还有可能怀上吗？”
少妇眉眼大气，薄施脂粉，身材高挑，穿着绸缎，钗环不多，但是手上一双玉镯莹润无瑕，与一双耳坠正好凑成一套，一看就不简单。原主在京城生活十五年，对这个年纪的妇人多少都有印象，但赵素却认不出她来。
“你原先就怀上过，说明你不是天生体质亏虚，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陈女医如常温和，写了单子给她。
少妇起身时的脸色还是不怎么轻松。赵素跟着坐上来，看她们去了柜台前，小声问陈女医道：“这是哪家的女眷？我怎么没见过？”
陈女医探上她脉搏，也小声道：“是沧州过来的，我也没见过。”
赵素果然回想起少妇口音略有异，便不再多问。再看方子的底单上，病患姓氏一栏写着个“邬”字，便知这定然是少妇的姓了。
这姓邬的少妇抓完药便携扈从出来。赵素后脚刚好也出来。就见马车下一个婆子搀上了她，说道：“太太别急，总有办法可想的。实在不行，咱们便拿定主意过继一个在膝下，也不能让他们得了逞。”随后的声音隐在放下来的车帘里，——看来，这又是笔一地鸡毛的乱账。
赵素上了街，跟同出来的花想容道：“你去湖州会馆看看，昨日我们遇见的那个姓杜的书生是否到来了？要是打听到，你就到东华门下让人传话给我。”
被皇帝当众抬举后街头热议的余温还在，一路上盯着赵素看的人实在太多，本来打算亲自去趟，这么一来还是直接去礼部，少在外面招摇为好。
禁卫署轮值的时间除了赵素是固定的之外，其余人都是轮着来的。
今日轮到梁瑛轮白日，他也早早地出了门，却先绕到了靖南侯府，且并不意外地在侯府里的练武场找到了余青萍。晨雾还没散去的院子里，长剑所致之处落叶缤纷，少女窈窕的身影翩然在木桩上穿梭，招式密得让人几乎看不到她的脸。
梁瑛直到她看到自己停了下来，才拿着帕子上前递给她：“你只是个姑娘家，不需要这么拼命。”
余青萍没说话，接了帕子往额上抹了抹。
梁瑛道：“昨日我来找你，你二哥说你下晌就出去了。”
“嗯，我去外面转了转。”余青萍把帕子放下，“昨日你让人送来的瓜果，我收到了，多谢。”
“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谢什么？我不过是看着新鲜可口，送来给你尝尝。”
余青萍微点头，缓步往前走：“听来人说，你昨日早早就从宫里回去了。”
“皇上有事临时决定出宫，没让我们跟随。你也知道的，但凡咱们能早退，便是这个原因。”
宫里影卫另有人，也因此，昨日正在乾清宫当的梁瑛落了清闲。看余青萍一时没接话，梁瑛又说道：“太后素来爱宣臣子家的小姐进宫说话，她待你也不错，当初还是她把你提进宫的，还亲赐给你花月令，你近日无聊，何不进慈宁宫陪陪太后？”
她在余家处境不容易他也知道，只是她说等万寿节过后再议婚，眼下关于她的家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想着凭太后对花月会的看重，帮她从太后这边想办法立立身份了。“你要是想进宫，或许我可以趁职务之便向太后那边递个话。”
“太后于有又我能有何实质帮助？我能进宫取悦太后，我家中别的人也能。何况靠人护佑生活，岂能长久？我要的是我自己能掌控的一切，又岂是他人的保护？”
梁瑛停步：“你是还在为罢职之事耿耿于怀？”
上次他们为此争论，最后是余青萍同意了议婚，他以为他们已经有了共识。
“你何必执着这个？宫里对女侍卫有规定，到了年岁便得出宫，你即便是不被皇上罢职，最多也就在宫中多呆半年，也就是说，你不过是提前半年出宫了而已。”
“那怎么一样？我腾出的位置让赵素占了，如今她已经是可以出现在与使臣签署文书席上的人！”余青萍眉眼里有火苗，“如果我还有半年，今时今日被人百般吹捧的人还会是她吗？她占了我的位置，出尽了风头，而我如今却苟于内宅，忙于后院的勾心斗角！”
梁瑛屏息顿了下，然后也沉下了声音：“我说的你可能不爱听，但事实是，赵素是因为给朝廷出谋划策，才得到的这份殊荣，并不因为她是乾清宫唯一的女侍卫！皇上那般英明，你就算是还在乾清宫，帮不到他，难道他也会无故抬举你吗？”
梁瑛声音凛冽，掷地有声，余青萍双目深凝地看着他，脸色一点点寒下去。
僵凝的气氛蓦然使梁瑛生出了了几分自省，他放松挺得笔直的身躯，正要说几句话缓和气氛，余青萍却先说话了：“你说的对，她有三言两语就挑拨皇上罢了我的职的本事，当然也有阿谀奉承皇上的本事。论这方面，我应该跟她学。”
梁瑛缓下语气：“你何须跟她学？她哪里及得上你。”
余青萍看她仍对着前方静立了片刻，抬脚又走了几步，才说道：“你刚才让我去慈宁宫走走，确是有道理。”
说到这儿她转了身：“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前面喝茶吧。”

第127章 香火真旺
梁瑛看她不像是不生气的样子，也暗暗松了口气，“嗯”了一声，随她出了庑廊。
他没有跟姑娘家打过许多交道，不懂得如何说话才能取悦她们，方才虽然并非故意较劲，但他也看出来，自己是又犯了错了。以为以余青萍的性子会直接批驳他，没想到她竟放低了姿态，自己便也就没有不顺从她的道理了。
在余家吃了盏茶，看着余青萍恢复了常态，他也回到禁卫署准备上差。
和赵素打了个照面，想起先前余青萍对被撤职的不忿，便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赵素最近可防着他呢，他一看过来，擦肩而过时她便也看过去，这一看，又忽然闻到了他身上一丝幽香——赵素虽是个现代人，但也是个女人，这香明显是女人脂粉香，所以这小子一大早就上哪儿谈情说爱去了？
“你瞅啥呢？”后到的佟绪问她。
赵素八卦起来：“梁瑛议婚了没有？”
“没听说啊！”
“那他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
佟绪挠头：“大家都京城里住着，各家子弟小姐都从小到大有往来，也谈不上什么青不青梅吧？”
罢了。赵素一看他那憨样就知道他还是雏儿。
她又往远处梁瑛的背影看了一眼。这家伙最近总有说不出来的奇怪，目光总是往她身上瞟，要不是俩人起过争端，她几乎都要认为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了！
——他到底啥毛病呀？
……
皇帝一连几日没找赵素，大概是因为自贸岛的事着手实施了。
赵素乐得清静，下差的时候就跟裴湛他们出去吃饭喝茶，上差的时候做了饭让太监移交乾清宫，然后就去慈宁宫找陆太后唠磕。
接触多了，赵素发现这玛丽苏之所以会是玛丽苏不是没有道理的，她虽然各种嫌弃赵素，从来没说过一句让她听着顺耳的话，但也从来没有那宫里的规矩束缚过她。
所以最近甚至有点喜欢往这边跑，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斯德哥尔摩症在发作……
一来二去，赵素跟慈宁宫的宫人也混熟了，高述他们不用说，一早就举好了旗帜的。
只有当初押着赵素给陆太后赔罪的那两个嬷嬷，变化有点大，从一开始的冷面罗刹，到后来避着赵素不见，最近许是赵素来的多，避也避不了，便改成主动递笑脸了。
赵素也知道她们是为陆太后打工，撂了几个冷脸子出气之后，也就把这一页给揭过了。几个嬷嬷如今一看到她进宫，就茶水扇子麻溜地安排人送了上来。
这日又进宫，看天气势，打算弄点解暑的给陆太后尝尝，捣鼓出来一壶冰凉粉到了慈宁宫，却见里头有客，再一看，是何敏鸿的夫人与何婉瑜！
母女俩看起来是进宫来请安的，何夫人问候着陆太后，而何婉瑜娴静地坐在旁侧，仪容大方，微微笑容恰到好处，好一个外人眼里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
上次酒楼里吵完架后赵素还没有见过她，走进去唤了声“太后”，便放下砂锅，朝何家母女看过来。
何夫人打量着赵素，笑道：“素姐儿这身打扮，倒让人肃然起敬。”
赵素微笑，道了声“夫人好”。
何婉瑜牙咬得发酸，面上却还是笑得温婉大方：“自打素姐儿进宫当差，我们连见面都少了。听说你前些日子又给朝廷立了功，连皇上都夸奖了，眼下却要向你道喜了。”
上回在酒楼撕成那样，还有谁不知道？赵素也是佩服她还能当成没事人一样。
“去乾清宫把上回皇上从我这儿拿走的那套红玛瑙的碗取回来。”
陆太后扭头跟赵素道。
这话恰恰好让赵素避开了回应何婉瑜，落个爽气！
何婉瑜看着赵素出门，只觉挥出去的拳头打到了棉花里，回头跟何夫人道：“素姐儿当了宫中侍卫，我都好久没见她了，不如，女儿也去帮帮忙吧。”
何夫人看向陆太后。
陆太后说道：“你是千金小姐，大热天的，跟着跑来跑去干什么？在屋里荫凉着多好。”
说完她顺手拿起手边一串鹡鸰香的手串递给何夫人：“回去后，把这个给你婆婆，本宫有日子没宣她伴着进寺上香了，盼她安好。”
何夫人连忙跪下来双手接下。
东西都赐了，当然就是到了告退的时候了。
何夫人拉着何婉瑜退出慈宁宫，陆太后就唤来高述，还没说话，高述已先拿了本折子道：“太后，余青萍送来折子，说是想进宫给太后您请安。”
陆太后抬起头：“近来我这儿香火这么旺？”
“……太后也有些日子没传官眷进宫了。”
陆太后顿半刻，把砂锅挪近些：“拿碗勺来！”
毕竟冰凉粉搁久了不好吃啊……
何婉瑜满心不情愿地出宫，今日进宫，本来就是为了打听赵素的，她想知道这傻丫头到底怎么突然之间就这么厉害了？谁知道在慈宁宫坐了半天，陆太后却一点风声也没有漏出来。好不容易赵素露了面，却话也没说上就走了，这不白来了一趟么？
她磨磨蹭蹭往前走，隔着乾清门她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身影，便唤了声“等一下”，然后就走到了乾清门下，唤道：“祖父！”
门内的何纵与另两位大臣一起，闻声顿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何婉瑜想跨门，看看里面是乾清宫，又不敢跨，便立在门槛外道：“我与母亲来给太后请安。祖父是面圣出来么？”
何纵“唔”了一声，没多说，只挥手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回去！”
何夫人也在催，何婉瑜便嘟嘴收势了。只是眼角一撩，却又看到那边厢慢吞吞走来一个人，这不正是刚才在慈宁宫出现过的赵素么？她立刻招手：“素姐儿！”
赵素循声看来，看到是她隔着门槛在喊，也顿住了。
她知道先前陆太后让她回乾清宫不是真的要那套碗具，只不过让她回避罢了，所以她就回禁卫署吃了几块瓜。但是拿碗又是陆太后的旨意，她也不能不当回事，猜着何婉瑜离宫的时间，慢悠悠地就往皇帝这儿来找四喜了。
哪成想冤家路窄，竟让何婉瑜在这儿把她给堵上了！
过去还是不过去呢？
“让一下。”
这时候身后传来不太客气的声音，赵素扭头，只见梁瑛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身后。
她收回目光，脚步一跨朝何婉瑜走过来了。

第128章 属下晕药……
“何夫人这是出宫去？”
赵素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上次何婉瑜在酒楼被吓得够呛，回来躺了两三天才缓过来，何夫人心里气，也回了她一个不咸不淡的笑：“素姐儿出息了，都能在乾清宫随出随入了。”
“看您说的，我是御前侍卫，不在乾清宫出入，总不能去您何家出入不是？”
何夫人面色难看：“都说你当了御前侍卫都威风不少了，果然不假。回去劝劝你爹，别满脑子只顾着争名逐利，也花点力气在家教上。”
赵素道：“夫人您说的是，要不怎么说上回伍公子那事儿，皇上罚我了呢？我可真惨。还是得像你们何家学学倒打一耙的本事，争取让皇上多夸夸。”
伍修平的事至今让人气不顺呢，只不过老爷子老太太不让他们再提这事，他们才忍下来。也没料到赵素竟能立刻想到拿这事来反诘，何夫人脸色顿时气绿了，咬着牙根就要来扇她巴掌！
恼羞成怒要打人这种事这不是反派被激怒后的标配行为么？赵素早防着呢！脚步一错就退到门槛内了。
何夫人挥出去的手失了空，要不是何婉瑜扶着，就险些被门槛绊着栽了过去！
慈宁宫里负责送她们出来的小宫女看到这儿，都憋起了笑，这会儿全扭转头站得远远的，只当没看见。
何婉瑜冲赵素怒道：“赵素，你是活的不耐烦了，竟敢对我母亲无礼？！我这就去跟太后告状！”
说完她就气乎乎地朝慈宁宫去。
上回何纵已经在皇帝面前吃了哑巴亏，何家作为士族大户，在朝中颇具份量，如今眼目下，又要重用工部建设自贸岛，陆太后是肯定不会扫何家脸面的，反而只会给皇帝维护这层关系，所以何婉瑜如果真要去慈宁宫撒泼，陆太后少不得都要罚她一二的！
所以就不能让她去啊！
赵素赶紧上前拦住何婉瑜：“太后睡了，你可别去吵她！”
何婉瑜瞪了一眼她，一把推开她，然后快步朝着慈宁宫那边去了！
身后的赵素被她这一推，立刻撞到了墙壁上！！
“素姑娘！”
方才还在看热闹的小宫女们纷纷过来搀扶。
何婉瑜一回头，气得手抖：“你好歹是个侍卫，装成这样还要脸吗？”
赵素气笑：“你动手推我，还要怪我没本事站稳？！”
何婉瑜语噎，然后掉头就往慈宁宫去！
“婉姐儿！”
何夫人瞪了赵素一眼，也跟上去了！
赵素追了几步，看到她们上了甬道，然后停下来，踮脚看了几眼后，不再追了。
她垂头想了想，撸起袖子，露出洁白滑嫩的前臂，在墙壁上蹭了蹭，再之后就捂着肘关节，回乾清宫去了。
皇帝正和梁瑛在说话，像是交代他什么任务。
看赵素在门口探头，他把梁瑛打发走，传了她进来：“什么事？”
赵素把胳膊肘往前伸了伸，用早就酝酿好了的哭腔说道：“皇上，我摔跤了。”
皇帝瞄她一眼，放了手头奏折，拿起扇子来：“怎么摔的？”
“被人推的。”
“谁推的？”
赵素看着有戏，便脸不红心不跳地往外一指：“何家的大姑娘，何婉瑜。”
“何纵的孙女？”皇帝停下扇子，“你怎么又跟她遇上了？”
“她和她母亲进宫给太后请安，刚才路过乾清门，把我叫过去，结果母女俩对我一阵羞辱，何夫人说我没教养，我回了句要向他们家伍修平学习，然后她就要打我！皇上，您看我很虚心的是不是？怎么我顺着她的话说向伍修平学习，她反而还要打我呢？”
皇帝斜睨着她，扇子又摇起来。
赵素继续道：“更过份的是，她没打着我，自己险些摔跤，居然还倒怪起我来，要去跟太后告状，我怕她们惊扰太后歇息，便拦着她们不让去，那何婉瑜就把我给推倒了！您看，我这胳膊都摔伤了！”
那段“被摔伤的”胳膊肘递到了皇帝跟前。
这伤嘛，不仔细看倒也看不见，不过这白得跟藕节似的小臂上确有两处摩擦痕迹，红红的，而且还沾了不少尘土。
皇帝收了扇子，捉着她手腕拉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后瞄她：“疼吗？”
“疼，疼死了！”
赵素是来干嘛的？是来找人出头的呀！
何婉瑜去了慈宁宫，眼下能够替她挽回场子的只有皇帝了！作为他乾清宫的侍卫，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受欺负吧？上回为伍修平的事护短就是证明啊！
何家那母女不是背着太后就跟她玩阴的吗？那就大家一起玩呗！
她就是奔着卖惨来的，这个时候不装可怜点，怎么能勾出皇帝那份护短之心呢？
她狠命把眼圈儿给挤红：“属下这具身体，从小到都没被人这么欺负过，眼下她们还恶人先告状，去太后面前诬告我了，回头太后肯定饶不了我！皇上，我可是乾清宫的人，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被欺负，可要为属下作主哇！”
她这眼泪汪汪地，自觉已经把戏份做足，像极了一个白莲花，就等着皇帝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喊来四喜就让他去慈宁宫说明情况了。
没想到皇帝像是压根没看见这副模样似的，捏着她手腕在她那擦红的地方反复看了看，倒是真把四喜喊了来，却不是让他去传旨，而是招了招手：“取点药来。”
赵素怔住……
四喜麻溜把药取回来。皇帝丢了块帕子在她胳膊上：“自己擦擦，把药上了。”
赵素这会儿缺的是药吗？是他的义愤填膺啊！
这点“伤”又死不了人，她要的是公道，是出掉心头那口恶气！
她忍下心底潮涌，哼哼道：“皇上，属下晕药……”
说着话身子就配合地晃了两晃。
皇帝睨了她，直到她自行站稳，才把她手腕重新捏住，拿起帕子把上面灰尘擦了，然后把药瓶揭开，倒出点粘稠的药油，给她抹在了擦红的地方。
他手指温热，这药大概也很不错，揉了几下，很快就吸收了。

第129章 哪能跟小孩子计较呢?
赵素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倒腾她的伤，都愣住了！
这特么剧情发展怎么不一样啊？居然不是为了面子替她往太后那边表个态？
是她白莲花装得还不够像？还是她路子不对？！
她这也没进修过，这个度也不好把握啊！
她狐疑地凑过脑袋去看皇帝，不料皇帝刚好抬头：“这是不晕了？”
赵素顿住，接住他凉嗖嗖地抛过来的瓶子。
——这狗皇帝心肠不咋地，脑子倒是灵活，这就把她给看穿了！
可到了这会儿她也不能打退堂鼓啊！
“皇上，”她拼命回想着自己被父母偏心的童年，挤出半滴泪：“就算有药，也根本就抚平不了我心里的难过，您还是去慈宁宫给属下做个主吧，不然我都不敢出乾清宫了！”
她费了老大劲演这场戏，不把何家母女反将一军她死也不甘心啊！
“皇上，”她话音刚落，五福走进来，看了眼她说道：“太后那边请赵侍卫过去。”
得，什么倒霉来什么！
赵素扭转头，抓住皇帝扇子，学着云想衣那妖艳贱货的模样：“皇上！我可是把所有秘密全跟您说了，我这么信任您，除了您和太后之外，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你们更值得我倚靠，您要是不替我作主，那我举目无亲，我就……”
她紧抓着这把扇子，打定主意要借助它落下两滴眼泪来。
眼泪还没蕴酿成功，抓扇子的爪子已经让皇帝拍掉了：“这就怕了？”
“……”
“有贼心没贼胆？”重新夺回扇子自由的皇帝睨着她，然后目光往下，落在她还怼在自己眼前的胳膊肘上：“蹭的全都是墙上的灰，衣袖也干干净净，这像是摔倒擦伤的样子？做戏都不做足，也有脸拿来糊弄朕？”
“……！”
赵素嗖地把胳膊收回去！
奶奶个腿的，这小子明明才活了二十年，像他这个年纪，不是很容易被人迷惑吗？为什么脑子比她这个活了二十五年的脑子还要好使？！
合着刚才他拿着她手腕左看右看，不是在看伤，而是在研究真假呢？！
“老实交代，哪里学来的这些下作手段？”
皇帝把他万年冷漠脸端出来，一看就不好对付了。本来只是陆太后那边要落个罚，这下可好，连他也给得罪了！
赵素不敢再撒谎：“属下自学成才……”
“好得很。”皇帝冷哂，“四喜！”
“小的在！”
“带赵侍卫去乾清门，让她在那儿看门半个月！”
四喜瞅了眼赵素，躬身道：“是。”
皇帝站起身，又负手睨着她：“不是喜欢蹭墙吗？药给你了，够你蹭半个月的。”
说完他就抬脚出了门。
“……”
赵素拿起桌角的药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
乾清宫这边，陆太后听完何家母女的控诉，看了眼抹着眼泪的何婉瑜，与何夫人道：“婉姐儿一片孝心可嘉，有这样的闺女，是你的福气。这素丫头不像话，等她来了，哀家定会为你们做主。”
何婉瑜抹泪嗫嚅：“非是我等得理不饶人，实在是伤到了家母，婉儿忍不下这口气。因想到宫中对御前侍卫亦有王法约束，故而前来请太后评个理，让此事有个说法。婉儿狂妄，还请太后勿怪。”
“怎么会怪你？你是好孩子。”
陆太后扬唇说完，高述就走到她身边附耳说了两句话。
她未动声色，让人重新沏茶上来。
没多会儿门下就道：“皇上驾到！”
陆太后扭转头，看着皇帝跨进门。
皇帝唤了声“母后”，何家母女也站起身见礼。
陆太后道：“素姐儿呢？她怎么没过来？”
皇帝提袍坐下：“她摔伤了，胳膊肘肿了好几处，儿臣让五福带着她赶紧上药去了。”
说着他在何家母女之间看了两眼，又问陆太后：“母后宣她过来，莫非有什么要紧的事？”
陆太后道：“好端端的，她怎么摔伤的？”
“听说是被人推倒了，哭哭啼啼的，也没说清楚是谁。一直闹着要找她爹告状，朕看着头疼，就交给太监了。”
说着他接茶喝了一口，再转向何夫人母女：“你们进宫多久了？方才可是也经过乾清门外，有没有见到是怎么回事？”
何婉瑜听到这儿哪里还回得上话来？
她不过是轻轻推了赵素一下，她也不过是打了个踉跄而已，压根就没有倒地，怎么就成摔倒了？！
而且还摔“伤”了？
她搞什么鬼？！
刚才的纷争可是有慈宁宫的宫女看到的，何婉瑜不由心虚地往门下宫女们扫了一眼。
“竟有这种事？”
平日大伙都看惯了陆太后和善可亲的样子，眼下她忽然脸色沉凝，目光犀利，这气势强大得顿时令人回想起当初那个与先帝并肩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开国皇后！
刚刚才坐下去的何家母女立刻站起来。
“素姐儿是有些淘气，但她在宫中也是担着御前侍卫的职务的，她犯了错，自有皇上治罪，谁敢越过皇上去对她动手？
“敢对她动手，岂非就是明摆了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么？是有人成心想要对皇不敬，还是有人要对皇上图谋不轨？”
屋里顿时静得连心跳声也能听得见了。
陆太后朝门口挥手：“去把赵侍卫找来，让她把事情说清楚——再让她顺道过来给何夫人赔个礼，白归白，黑归黑，受的委屈要捋明白，犯的错也不能姑息。”
“太后息怒！”何夫人听着这话胆都颤了，就凭赵素那嘴皮子，等她来了之后还能有好听的说出来不成？更别说她摔伤这事还不知怎么回事呢！
她连忙躬身走到陆太后身边：“先前不过是点误会，是婉丫头心急没沉住气，才跑过来叨扰了太后。臣妇并没怎么，还请太后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
“那怎么好？”陆太后道：“她是宫里侍卫，对官眷无礼，那也是有王法条例管着，该按律处罚的。”
“臣妇真没什么，她是晚辈，我哪还能跟小孩子计较呢？还请太后高抬贵手，就容她去吧。”
陆太后没吭声，似在沉吟。
何夫人转向皇帝，少不得还要先卖个好：“敢问皇上，素姐儿伤势无大碍吧？”

第130章 被恼上了?
“看着胳膊肘肿得蛮厉害。没仔细看，也不知有没有伤筋动骨。”皇帝眉头微凝，“庆云侯家里素来护短，不知他晓得了会如何？最近朝上忙得很，他若不依不饶要查个究竟，朕回头还得分出精力来平息他的怒气，让人头疼。回头查出了谁推的她，少不得也要问问了！”
何夫人心惊肉跳，攥着手道：“臣妇家里备有极管用的创伤膏，回头便着人送去，但愿能让侯爷消消火！”
皇帝道：“庆云侯在素姐儿的事上不含糊，未必会听你的。”
“臣妇定当竭力为皇上分忧！”
皇帝沉吟点头：“也好。”
陆太后缓声道：“此事原本不该就此和稀泥，只是你说不该与小孩子计较，哀家认为也有道理，哀家若执意让她来赔这个罪，倒显得你这位世家夫人气量小。既然你宽宏大量，那就不必去宣她了。”
“谢太后恩典！”
陆太后望着欠身的何夫人：“还是你通情达理。这么看来，敏鸿眼光还是不错，何家有你这样识大体，顾大局的宗妇，将来必定能帮着维护好各家之间的关系，共同为国效力。”
何夫人的娘家远比不上何家显赫，当年何敏鸿看中了何夫人，何老夫人却因为某些原因不同意，为了成就这一桩姻缘，何夫人这边也闹出过一些传闻，早年间大家都听说过的。
陆太后这句“敏鸿眼光不错”，就恍如打了何夫人一个耳光，何夫人哪里还敢有别的心思？脸上火辣辣地说道：“太后谬赞了。我们老何家跟赵家都是京城里的老故交，这都是应该的。臣妇也定当遵从太后教诲，好生处事。”
“那就好。”陆太后喊来高述：“把我早上尝过的那几样点心各地我封两盒给给何夫人，再送何夫人和婉姑娘出宫去。”
“是。”
看着何家母女起身告退，陆太后才斜睨眼看向皇帝：“怎么回事？”
……
出了东华门，上了马车，何婉瑜憋了一路的火气再也憋不住了。
“赵素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居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来对付咱们，那伤肯定是她自己弄上去的，是她反过头来诬陷咱们！”
谁说不是呢？慈宁宫里太后那番话还在何夫人耳边回响呢，何夫人以往只知赵素讨厌，也不至于拉下身份跟个小辈争高低，但今日是她赵素眼里没长幼尊卑，反过来她还如此下作地在皇帝面前颠倒黑白，这就太可气了！
太后先前那番话，只怕是在怪她小题大作，早知道赵素还有这手，先前她就该拉住何婉瑜才是。
如今她们不但告状没告成，为了息事宁人，还不得不去庆云侯府伏低做小送药上门！这真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回家再说！”
何夫人到底是有些阅历，才被太后敲打过，不可能还跟十几岁的何婉瑜一样急着在外头来劲。还得赶紧回府商量着怎么去庆云侯府送这个药呢！
马车朝着何府方向去，这边厢，从乾清宫出来后的何纵已经回到府里，并且坐在了书房。
琉球岛那边的商船交接范围划定，早朝上把大致任务分派了下去，宣布新衙门唤作海政司，从工部调了右侍郎窦彭为总督，同正三品官，底下设左右副督，为从三品，左右副督每三年轮流到琉球亲临管事。
另由端王担任督察之职，负责把控丝绸品质，货银交接的监管等等。
同时又任命了海政司几个主要的官员。
如此衙门事务便操办了起来，至于低阶的官吏慢慢来倒不要紧。
这番旨意下发后，何纵当场沉默。
从宫里回府没多久，几个学生也跟随到府了。
“老师具备多年河工经验，不想皇上此番竟未命老师兼任海政司总督。”
“是啊，这个海政司，由老师掌领应是最合适不过，不想竟是窦大人。”
“窦大人也是在工部多年，经验丰验，又正值年富力强之际，此事他来担任最合适不过。”何纵说道，“工部事情不少，老夫身居此位常感疲倦，让窦大人扛着海政司，不是忽视老夫，而是皇上体恤老臣哪。”
在场几个人面面相觑，齐躬身道：“老师高风亮节，让人钦佩。”说完之后他们其中一个又抬起头来：“也不知是不是学生误会，总觉得上回伍公子事件，皇上还有些耿耿于怀。难道，皇上竟是如此护短么？”
这话引起了其余两人的附和，何敏鸿看到这儿，向何纵道：“不知父亲如何看待此事？”
何纵没有说话。
那件事之后，其实皇帝并没有对何家做什么，但是前几日在乾清宫外皇帝当着大臣们的面，抬举赵素的那番话，的确又像是煞有介事。到底他是为了抬举庆云侯府，还是为了含沙射影他们何家呢？
还有这次的海政司任命——先前他到乾清宫，皇帝只是叮嘱他率领工部好好配合海政司，管好造船事宜。虽然他确实没有想过要兼任这个总督，但是，皇帝也并没有来问问他，他可是朝中老臣啊！皇帝这是连做个样子也不愿意么？
“老师，”在国子监任职的唐漠上前道，“皇上少年意气，难免做出些任性之事，为免引来不必要的后果，学生以为老师该想个对策，缓和一下与皇上的关系。”
这句话正中何纵心事，伍修平那件事他其实知道是自己违理了，只是当时为着要借赵素来抨击太后决策，架到半路下不来，才无奈到了那地步。
他本也以为皇帝多少看他的面子和把稀泥，没想到他不但没有这么做，而且还来了那么一手，让自己在庆云侯面前丢足了脸！
这足以说明皇帝恼上他了。
君为臣纲，这么下去总是不行啊，他必须得顺顺皇帝的意，扭转一下局面。
想到这里他道：“你有何良策？”
唐漠深施一礼，说道：“皇上正值青年，后宫却还虚位以待，老师莫非没想过请奏皇上大婚之事？”

第131章 你让我谎报军情?
何纵端起杯子：“皇上甚有主见，太后也不曾催他，这些年折子没少递过，但都如泥沉大海。况且，这件事也不算投皇上所好，除非他有了意中人。”
说起来惭愧，凭他这么多年的阅历，硬是没揣测出过皇帝这个少年人的心思，对于立后的事他好像忘了似的，登基三年从来没有任何表示，因为陆太后也不催，他们也缺乏进一步“催婚”的条件。
“老师，您怎么忘了贵府的大姑娘？”唐莫急得又往前走了一步。
听到这儿，不光何纵停住了茶杯，何敏鸿和其余人也看了过来。
“婉姐儿？”
“正是！”唐莫道，“何家乃燕京世家，婉姑娘是长房嫡长女，出身高贵，这个身份难道不是现成的皇后人选吗？更何况婉姑娘知书达礼，仪态万方，她是足以统领后宫的！”
何纵皱了下眉头：“婉姐儿不行。”
“为何？”在光禄寺当差的谭颂发出疑问。
何纵道：“我何家世代书香，不必争做那皇亲国戚。”
众人愣住。
“好了。”何纵摆了摆手，站起来，“此事就议到这里，一码归一码，朝上的政事还是要办好。此事老夫已放下，你们也不要纠结。”
他都这么说了，大家便也就告退了。
何敏鸿等到众人走了，才回过头跟何纵道：“父亲，他们方才这建议……”
何纵目光深凝：“上次伍修平那事你还看不出来吗？婉姐儿那性子，进了宫只会祸多福少。”
何敏鸿不再做声。
出了书房，长随来道：“大爷，大奶奶回来了，有急事请您回房。”
何敏鸿眉头皱了皱：“她不是进宫给太后请安了吗？”
“是，刚从宫里回来，大姑娘眼圈儿红了，大奶奶脸色也不好看。”
何敏鸿心下咯噔，生怕是她们在宫里得罪了太后，抬脚就往东跨院去了。
一进门，何夫人就迎了上来：“你可回来了，今儿咱们娘俩可让赵素给气死了！”
“怎么回事？”还沉浸在可能要进宫向太后赔罪的焦灼里的何敏鸿一头雾水。
“这死丫头竟比我们想象得难缠多了，难怪婉姐儿和平哥儿斗不过她。”何夫人扶着额，便把来龙去脉给说了。“她不单是对我无礼，对何家冷嘲热讽，还手段卑劣地向皇上诬告，就差直接指名字指到我们头上来了！”
说到这儿她又一哼：“她若真指名道姓冲我们来倒好了，我便要借机撕破她的脸给人看看，她小小年纪心机是有多险恶，多深沉！”
何敏鸿也没想到她们母女俩会栽在赵素一个既不读书也不习武的小黄毛丫头手上，幸亏她还及时阻止了太后传人，这要是人来了，谁知道最后地又会落个什么结果？
不过想到事情起因，先前何纵的话又回响在耳边，他说道：“你们也是，也不看看什么地方？去招惹她干什么？”
“还不是上回婉姐儿吃了亏，心里不服？”
何夫人也有些心虚。
何敏鸿感慨叹气：“看来父亲说的没错，她这个性子，确实不宜进宫。”
“进宫？”何夫人抬头，“什么意思？”
“平哥儿撒谎乱告状，皇上对咱们好像有了些不满。此番海政司也没寻父亲征询意见，只让他率领工部负责好船只建造事项。先前唐漠提出可以让婉姐儿进宫来跟皇上缓和关系，父亲一口否决了，说婉姐儿进宫祸多福少。”
“进宫的意思可是让婉姐儿当皇后么？”
何夫人浑身血一下就冲到心口来了，皇后的位子她们平日不说，不代表她们没想过！是世家小姐的矜持让她们回避了这个话题。但既然这层窗户纸让人戳了，那她还何须回避？
“如今后位虚位以待，当然是皇后。”
“那有什么做不得的？”何夫人直起腰来，“婉姐儿只是不小，心性未定，等她知道自己要嫁人了，还是当皇后，她自然会稳重起来。赵素比婉姐儿还略大一些，不还是没个正形？婉姐儿犯点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行了，”何敏鸿把茶碗盖上，“父亲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还是赶紧把药找出来，再拿几匹好些的缎子，送到侯府去吧。省得赵素回去告了状，让庆云侯自己登门来反倒不好收拾了。”
何夫人看着头也不回出了门的他，懊恼地甩了一下帕子，坐了回来。
而门外柱子后头人影一闪，双眼还红着的何婉瑜此刻转到了墙壁之后，眼里却冒出了湛亮的光……
……
赵素觉得自己真是亏惨了，求皇帝没求成，还被他罚来墙底下看门！
乾清门下本来就有人把守，她在门墙下站了会儿，引来周围站岗的士兵齐刷刷的侧目。
赵素也不管他们，趁皇帝不在，挨着墙根坐了下来。
看四喜打这儿经过，她招了招手。
四喜也很有眼力劲儿，过来道：“赵侍卫，要不小的给您弄张小马扎来？”
“不用，我随便坐坐就行。”还拿马扎呢，回头皇帝看见，还不得把他们俩一块给薅一顿？
四喜叹了口气，也在她旁边坐下来：“皇上最不喜欢别人撒谎了，你说你非得整这出！又把自己给坑了不是？”
“我哪知道啊！也没人跟我说他不吃这套啊！”赵素挺直腰，小说里的昏君明明都是很容易被绿茶白莲花糊弄的，怎么在这个昏君这儿就行不通了呢？“看在我平时拿点心给你吃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四喜想了下：“只要不是让我去跟皇上求情，你倒可以尽管说。”
“你帮我去找下我哥，或者我爹，就说我摔伤了，还被皇上罚，可惨了，让他们赶紧来接我回去吧。”
四喜打量了一下盘着腿坐在门墩上，浑身上下利索得一掐就能一蹦三尺高的她：“赵侍卫，大都督这会儿正在中军都督府召集各将领集议呢，谎报军情，是该杀头的。您是嫌小的这颗脑袋长的不是地方么？让小的去冒这个险？”

第132章 下次还敢!
赵素愣了下：“这么严重？”
瞅了眼宫里头，她又说道：“那你帮我去太后那边瞅瞅，太后她是想关我进冷宫呢，还是要罚我抄经书？”
“咳咳！”
不远处忽然传来咳嗽声，赵素抬头，只见皇帝远远的过来了。咳嗽的竟然是石阶下站着的士兵！
她立刻朝四喜打眼色，站了起来。
皇帝远远地就看到他们两颗脑袋凑一处叽叽咕咕，到了门槛下，目光从他们俩脸上掠过，然后停下步来。
赵素眼观鼻鼻观心，忽一下躬着的背上挨了一扇子，她立刻抻直！
皇帝收回扇子，跨门进了屋。
四喜跟赵素对视一眼，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跟着进去了。
赵素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放松下来。
这门房得一连当半个月哩！真是煎熬。
……
这一下晌赵素就在门下装柱子了。
太后那边竟然没有人过来找她，中途佟绪他们借着巡视的机会过来看望她，听说完她的悲惨遭遇后也替她掬了一把辛酸泪。完了大伙轮流过来给她打掩护，让她得以偷懒坐一坐，总算是捱到太阳下山了。
下晌当门神这会儿工夫，她已经想好了，回去她一定要请亲爹亲哥出面去讨个公道不可，总不能白白让何家母女占了便宜。
回到家里她直扑正院，找到正埋头看军报的庆云侯，一肚子话刚说到半路就被庆云侯平静里略带无奈的神色给堵停了。
“事情我都知道了，皇上先前跟我说了。”庆云侯放下笔，嗔怪地望着她。“站一天下来累吧？先回房歇着吧。长点记性也好，下次看你还敢在皇上面前玩心眼？”
赵素哑巴了。
狗皇帝居然每次都走在她前面！
合着他先前那么久才回宫，是去找她爹告状了？
太阴险了吧？把她后路全给堵死了！
她心里头这口被何家母女欺负出来的恶气呀！
她灰溜溜地往外走。庆云侯却又把她唤住：“把这些拿回房去。”
桌子上有好几匹绸缎，还有几只古里古气的小瓶子。“这是啥？”
“方才何敏鸿的夫人来过，特地送了这些东西来，还问候了你的伤势。我侧面问了问，据说是让太后和皇上在慈宁宫给敲打过了，何家那妇人当着太后的面承诺会来给你送药。你大伯母接待的，说是来的时候客客气气，什么废话也没提。”
“太后和皇上敲打她？？”
赵素捋了下时间线，皇帝罚完她之后就出了门，那个时候正应该是何家母女在慈宁宫呆着的时候，难道说，皇帝那会儿是往慈宁宫会见何家母女俩去了？
然后他就跟陆太后把那作妖的母女给敲打了？还让她们自动自发地来送药？
赵素还以为皇帝不管了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到底还是去了？！
这不就说明她告状还是告成功了么？
何家母女没占着便宜还给她赔礼道歉来了？
那站半个月门口怕什么？
她下次还敢啊！
“多谢父亲！”
赵素激动澎湃，抱起这堆东西交给花想容，就往绮玉苑跑了！
庆云侯看着蹦蹦跳跳走出院门的她，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慈爱来。这孩子近来越来越爱笑了，情绪还是表现得那么直接，但又不是那么喜怒无常了，这样为一点点小事就欢快得不行的样子，真像夫人还在的时候，那会儿的她呀。
想到这里他从旁侧的柜子抽出来一卷锦布包着的画，画上的孩子娘面容姣美，温柔恬静，一晃十二年过去，她的容貌还是停留在当年。
“侯爷，广平伯来访。”
庆云侯顿了下，把画卷好收起来：“请至前厅上坐。”
广平伯梁佩也中军都督府，与庆云侯算是上下级，平素公事上也很投契，当年也是凭借功勋位列勋贵的，只是那会儿他们属于先帝安排在北面呼应的一支，而庆云侯则是跟随先帝一同南上的嫡支，没有共同作过战，所以私下往来不如他和张煜这些人多。
庆云侯迎到前厅，彼此见过礼，便寒喧起来：“献仁今日至此，可是有何事情相商？”
广平伯微微一笑，便说道：“昨日在衙门里看到子延，聊了几句，听说他还没议婚，不知侯爷是否已有了打算？”
说到儿女婚事，广平侯只觉汗颜。他成天忙于公务，并无精力来悉心操持家里，赵隅已届成亲之龄，兄嫂也跟他提过好几回，每次他反过来问赵隅，赵隅总说还不急，他也就撂开了。
听广平伯这么说，猜想是来说媒的，便道：“尚无议婚人选，献仁若是有人品端正，家世清白的姑娘，也不妨牵牵线。”
广平伯就道：“子延是我的子侄，我定当用心。”啜一口茶，他说道：“吏部尚书文大人有一女，去年及笄，听内子说，这姑娘知书达礼，温柔慧黠，也不知道子延意下如何？”
“文家家风自然是没得说的，”庆云侯微微点头，“回头我问问这臭小子，看看他是否有意？来，且喝茶。”
……
文尚书高居尚书之位，还有未曾出嫁的女儿，足能证明他是个年富力强的能臣。有这样的家世是没得说的，只是广平伯自己还有个儿子梁瑛未曾议婚——梁瑛是广平伯的次子，长子未成年便已夭折，因此世子之位由他继承，眼下梁家却放着这样的好人选不娶，反过来给赵隅牵线，庆云侯在了解情况之前，不能不先有所保留。
赵素拿着绸缎回了绮玉苑，又带了几样点心去找伯母。在邢氏面前好一顿撒娇，把邢氏哄得眉开眼笑地。
邢氏又问起她实情，听说是何家母女主动挑衅后，邢氏气愤之余，也不由感慨：“若是你母亲在世，又或者侯府有个主事的主母，她们岂敢如此对你？
“如今敢这么着，还不是因为知道你父亲无暇顾及家里，就是欺负了你，也不能立刻有人帮你出面罢了。要知道就算是我和你婶婶，终究还是隔了一层，不能完全代表庆云侯府。”

第133章 赏你VIP
赵素在她的真情实意下怔了怔，然后道：“父亲这么多年不娶，真的是因为我之前不懂事么？”
邢氏抚抚她头发：“当然不全是。你母亲是个极好的人，他们虽然不属一钟见情，也是在媒妁之言下成就的姻缘，但婚后他们俩夫唱妻随，甚是和睦。你父亲不娶，有一部分原因应该是放不下她吧。
“再者，像他这个年纪，要找个投眼缘的也不容易。
“说媒的倒是一堆，只是说的都是些一二十岁的黄花大闺女。你父亲都近四旬了，哪里还稀罕那些小姑娘？
“如今他最需要的，是一个有眼界，会持家，能与他志同道合的人，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但这样的人也太难找了。真有这样的女子，人家必定也早已有了和睦家庭不是？”
赵素想想庆云侯屋里每夜里点起的孤灯，心里有些惭愧，她嘴上说要代替原主尽孝，但实际上到目前为止，她除了给庆云侯做过几顿饭，还并没有真正关心到他。
想到这儿她表态道：“都说长嫂为母，伯母也为我们操了不少心。我父亲后半生的幸福，就还是要靠大伯和伯母帮他张罗了。
“倘若有合适的人，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捣乱，而是会全力赞成的。”
邢氏笑叹：“你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你父亲真是怎么样都值了。我们怎么会不为你们好呢？你既这么说了，我回头自会去问问你父亲的意见！”
“嗯！”赵素重重点头，然后叉起一块酸枣糕，双手递过去：“来，伯母吃这个！”
……
梁瑛挎着包袱上了街头，上街边点心铺子称了两斤点头，扭头跟护卫道：“这是萍姑娘爱吃的，你送过去，告诉她我要出门几日，让她在京城好好的。姑娘说了什么话，你都记着，然后出城来追我。”
护卫点头，到了靖南侯府，把点心亲手交到了余青萍手上。
余青萍问道：“他去哪儿了？”
“世子没说。”
余青萍再问：“他往哪个城门去的？”
“往西边。”
余青萍默语。片刻后回了声“知道了”，然后便转身回了房。到了房里，把点心顺手搁在桌子上，便在床沿上坐下来，双目幽幽地沉思了一阵，才继续来挑她摊在床上的衣裳和首饰。
追上了梁瑛的护卫回了话，梁瑛听到余青萍并未有一声叮嘱关心他的话语，抿抿唇，一声没吭地策马疾驰起来。
赵素进乾清门的时候已经下了早朝，大殿里有不少人，她扒着门框远远地看了眼，只见皇帝负着手在殿里走来走去，她就溜着墙根去了慈宁宫。
“太后，我给你捶腿来了，多谢您昨日替我出头。”进了殿，她就朝着窗下写字的陆太后走过去，扭股糖似的腻上炕，在她旁侧坐下来了，两只拳头还当真捶上了太后大腿。
“何家送来的药啊绸缎我都收了，您看我，现在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身上的伤也马上就好了。”
陆太后道：“听说你被皇上罚了，知错了吗？”
“知错了，下次我一定小心。”
下次给我机灵点。”
陆太后收回目光，问起正事：“方青雪那边最近怎么样？”
“前几日才把所有的工作交接完毕，那天找我谈了谈太后想把花月颂推行到各县的计划，这几日应该是在疏通相关衙门。”
推行到县，首先礼部要通过，然后是管户部要经费，得户部点头，再就是吏部，因为还得由吏部下达下面管事的人。然后肯定还得六部开个会什么的，别的都还好说吧，有何纵这老顽固在，这骨头怕是有些难啃，尤其他还管着户部。
“所以说，何家这边暂且还得哄着。”陆太后转动着笔杆子，“你最近别跟他们起冲突，有事也先避着点。有什么事都等过后再说。”
赵素还是知轻重的：“只要他们不招惹我，我绝对连面都不会跟他们碰。”
“知道就好。”陆太后点头，“怎么推动这计划，我会安排，你在礼部，只需要配合方青雪行事就行了。然后就是多盯着儿那些居心不良的人。事情办好了，下个月万寿节上，我让你坐我旁边。”
赵素不解了：“坐太后您旁边，是有什么用意吗？”
“可以看戏啊！”陆太后扬起的唇角勾出一眼看不到底的意味深长，“每年的万寿节，坐在上首，都能看到不少精彩的画面。你不是喜欢看吗？赏你个看戏的机会。”
“……”
赵素被她的八卦精神震惊了！合着她当娘的盼着过万寿节，不是为了给儿子过生日，而是为了看狗血大戏？同时还要卖个VIP座给她？
玛丽苏大女主的眼界格局果然非同凡响！
陆太后吃了茶，看她还在，便说道：“你不去当差？”
赵素磨蹭道：“我再坐会儿。皇上罚我看半个月大门，站太久我腿都要麻了。”
“出息！”陆太后道，“自己道行太浅，怪谁？”
说完她扣了笔：“下晌早点过来给我做晚饭，最近膳房的饭食我都吃不下。”
赵素一骨碌爬起来：“太后您真是我的活菩萨！……”
按照她下差的时间，当门房得当到申正才能走，陆太后晚膳时间正是申正，那也就是说，她可以至少提前半个时辰走了！加上路上的时间，准备食材的时候，甚至提前一个时辰也没关系！
……
拍完马屁回到乾清宫，殿里人已经走了，皇帝虽没见着，但看四喜五福都在，所以八成在宫里猫着，赵素不敢乱动，老实在门口找了个地方杵了下来。
赵素眼神不好，殿里头其实还有人在，皇帝侧歪在罗汉床上的时候，四喜就在旁边。
“张怀大人他们拟好遴选年轻的有识之士的章程已送过来了。顺带，张怀大人还递了句话，礼部那边大人已经查过，确实有个湖州来的叫做杜濂的举子，据湖州那边记载送来的情况也如是。只是这两日还并没有见他来记名。”

第134章 赵侍卫的回报
皇帝把几份折子都接在手上，一面翻一面说道：“让他们去会馆找找。杜濂手上那两本古籍上有个名字也是姓杜，朕怀疑那书是杜濂的祖上下来的。如果没有猜错，那么杜濂应该会有可能在度支方面是个可造之才。”
四喜称了是，瞅了瞅神色，又说道：“最近，太师大人好像身体好些了，听说想回京来给皇上祝寿，太后早前让小的禀报一声皇上。小的前两日又打听了一嘴，似乎太师一家是举家都会迁回京城来居住，说是老太师还是习惯京城气候。”
皇帝闻言顿了一下：“太师身体康健，那是好事。去问问具体回京日期，让方青雪代朕去城门接一下。”
四喜称是，然后退了出去。
皇帝由屋角的龙涎香伴着看完了奏折，然后起身吃茶。忽想起什么，推开半掩的窗户，看着外头。
从窗户直看出去，可以看到乾清门，以及门下那个被猫爪挠了似的的不安份身影。
他拿起块盘子里的瓜吃了，边吃边看。
赵素得了陆太后放水，也不敢要求更多了，老老实实站在门下不敢动。引来了进出的臣子很多好奇的目光，她也习惯了，由他们看，看得她不舒服她就照样看回去，直到他们先服输。
这乾清门内外都是大院子，空荡荡的，树都没有，除了阶下站岗的哨兵，就只有慈宁宫里养的那两只出来遛达的猫了。想到昨日得过士兵咳嗽提醒来着，她走上前朝他们一个个看了看，然后认准了昨日咳嗽的小伙：“小哥叫什么名字？”
士兵有纪律，不能乱动的。保持了一会儿雕塑的形象，看她还在那瞄着，只好道：“孙由。”
“好名字。”赵素夸了下，又说道：“你明儿什么时候上差？”
士兵瞅了眼远处的把总，小声道：“午初。”
“那跟我一样。明儿你在宫门口等我，我给吃的给你。还有你们几个，”她扭头跟旁边道，“你们也一起。”
“不用……”士兵受宠若惊了。
弯腰撸猫的赵素压根不容拒绝：“要的，要的，你这个人心地很善良，我一定要报答你。”
皇帝把吃完的瓜皮扔了，与门下的五福道：“传旨，赵侍卫毕竟是庆云侯府的千金，外面晒，让她挪到靠宫内的这边庑廊来站着。”
五福立刻称是，出去了。
赵素跟孙由聊得正嗨，五福拍了拍她的肩膀：“赵侍卫，皇上让你站里面去。”
赵素回头，瞅了瞅门内皇帝所指的地方，——这乾清门进深三间，外边到里边得小跑步，她站在这儿还能摸个鱼，要是挪到里头去，那她找谁聊天去？
而且那样的话她的一举一动可全在皇帝眼皮底下了，别说聊天，她连撸个猫都撸不成了！
“我站这儿挺合适的，太阳晒不着。”
“赵侍卫，皇上说了这是旨意。”五福冲她打了个眼色。
旨意的意思就是没得商量了？
赵素无语，撂下猫起身了。
……
“皇上任命了靖南侯世子南下负责监管水军训练，据说明日就启程了。”

第135章 有猫腻!
慈宁宫里，南昭正在给剪花枝的太后禀报。“靖南侯府对此却没什么消息出来，属下也是先前才得知这消息。”
陆太后道：“靖南侯素来机警，这些年也越发低调了。”
“是，”南昭颌首，“前番田琛一案靖南侯能全身而退，不是偶然。”
陆太后剪了两枝牡丹放进竹篮里，忽顿了下：“昨儿他们家萍姐儿不是递折子要来请安？让她来吧。”
“是。”
南昭退了下去。
靖南侯府这边，因为世子余慕承次日便要南下赴任，妻儿等也都跟随同去，故而侯府里准备了饯行宴。
姑娘们都坐在一桌，余青萍是庶出，排行为长，却坐在嫡出的二小姐余青漪下首。后来的同为庶出三姑娘余青潼才坐下，就撇嘴笑道：“今儿这坐次可不对劲了，我记得往日都是大姐姐坐上首的呢，怎么今日被赶下来了？”
余青萍剥着花生吃，没搭理她。
余青漪也睨了眼余青潼：“你少说两句。”
“二姐姐还帮她。”余青潼撇嘴，“外头人现如今都说我们靖南侯府的小姐连庆云侯府那个野丫头都比不上，她被皇上罢了职，让我们成了笑话，连我们递折子进宫给太后请安，都没消息下来了。还不都是她往日心高气傲，连累了我们？”
桌子上都静下来。剥着花生的余青萍脸色逐渐阴寒。
余青漪手指掩唇清了清嗓子。
这时候管家匆匆进来，看了屋里人一眼，径直走到余青萍旁边：“大姑娘，慈宁宫来人，说太后有旨，好久没见大姑娘了，宣您明日入宫叙话。您快出去接旨吧！”
管家话音落下，满堂登时便静得掉根针也能听得见了！
余青萍攥着剥了一半的花生，缓缓抬头往对面的余青潼看去：“听说过‘虎落平阳被犬欺’吗？你眼下这样子，可真像条狗。”
“你！”
余青潼又气又怒，胀红着脸站了起来。
余青萍把攥成了碎末的花生壳放在桌上，再撩眼看过去：“你递折子没消息，不代表我也一样。有本事你也夺个武魁，当个御前侍卫来看看，否则别犯贱！”
说完她大步走出去，飞起的衣袂都透着那么利索！
……
赵素为了报答孙由，特地做了在禁卫署里广受欢迎的蛋挞和小饼干，还有椒麻脆骨，拿小食盒装着，翌日早上提前了一刻钟，从礼部进宫来。宫门下等了会儿，果然见到小士兵来了，她招手道：“孙由！”
孙由愣住，然后看看左右，一脸震惊地过来了：“赵侍卫！”
赵素把包袱推给他：“昨天答应给你带吃的，拿着吧！带给你的兄弟们一块尝尝。”
孙由受宠若惊，包袱都快接不太住了，最近大家都说庆云侯的大小姐转了性，但他没太接触过啊，昨日提醒她，那也不过是顺势罢了，没想那么多的，这怎么她还回报起他来了？
“我我我我，我不敢收！”

第136章 皇帝的老部下
慈宁宫有自己的小花园，而且种的都是陆太后喜欢的花，正常来讲太后是不太可能到御花园来。
逢五每个皇子都要进陆太后宫中陪伴进膳，这是原先先帝还在时就有的规矩，确切来说是陆太后定的规矩，当年她说这是家庭日，无论再忙，一家人也得抽时间在一起吃吃饭，处一处，说说各自近况，这么多年除了皇子们不在京城，这个规矩都在保持。
皇帝显然没忘了这个日子，这段时间朝中忙，没时间侍候进膳，也抽空过来走走。
余青萍早前惹恼过皇帝，乾清宫的宫人心里多少有数的，既然慈宁宫不便过去，当然就不去了，但为什么不回乾清宫，五福也没弄明白，他也不敢问，只能把茶水扇子打点好。不过也替赵素松了口气，至少可以不用时时站在那儿了。
皇帝坐下喝了口茶，看了看四面花红柳绿，绿荫遮顶，把四月的暑气挡了个一干二净，便说道：“传话给赵侍卫，让她把午膳传到这儿来。”
“是。”
……
赵素拖了一张小板凳在御膳房里守着灶上的火。今天给皇帝做了一锅海鲜杂烩，还烤了一小块羊排，用陈皮加话梅熬了一些酱，作为蘸料。
做饭本身不费事，但这酱料有些折腾，毕竟交五月的天，也开始热了，守在炉子跟前这滋味——怎么说呢？就是报答的诚意很足。
等火的时候她就跟宫人们唠嗑，听他们说起从各路收集来的各家各户的小道消息。刚听他们说到靖南侯世子被派往江南，靖南侯府却一派低调，这个时候五福就小碎步迈进来了。
“赵侍卫，皇上传您把午膳送去御花园。”
“知道了！”
不是去慈宁宫了？咋小地主还来闲情雅致了，要在御花园吃饭？
也不敢说啥，这里等灶上一好，麻溜麻溜收拾一顿，就让太监送到御花园去。
五福领着太监们将食盒抬到御花园，皇帝已经躺在躺椅上看完了两份请安折子。
饭菜摆上桌，忽然小太监又进来了：“皇上，太后由余姑娘伴着往御花园来了。”
五福闻言一顿，看向皇帝——
皇帝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没动，片刻才道：“来做什么？”
“是来散步赏花的。”
五福闻言立刻看了下周围，这是御花园的八角亭，四面通透——这可太巧了，平时太后也不怎么来的呀！
“皇上……”
他看着已经摆上桌的喷香的一大桌饭菜，为难地看向皇帝。皇帝闻到菜香就已经起身了，让他放下不吃，这不可能吧？而菜都已经摆上了，要撤走也来不及了呀！就算撤得及，那堂堂一个皇帝，因为个大臣之女，而仓惶奔走这也有失体面不是？！
皇帝顿半刻，最终站直身：“去把赵侍卫传过来。”
赵素正前往禁卫署吃饭的途中。皇帝都吃饭了，她也要吃饭是不是？
才刚进乾清宫地界呢，五福的声音就远远地传过来了：“赵侍卫留步！赵侍卫留步！”
赵素被他弄得心里咯噔，心想莫不是饭菜出了啥问题？看着他到了跟前，并说道：“皇上在御花园，宣您过去呢！”
赵素道：“宣我过去作甚？”她还没吃饭！
有些话心里猜可以，说出来就不对了，五福甩了甩脑袋最后只道：“皇上只让您赶紧过去，您去了就知道了！”
赵素满腹狐疑，但也不能不去呀！
别不是狗皇帝身娇体弱让余青萍给推倒了吧？
虽然这要是真的可就够她笑话狗皇帝一辈子的了，但可不能让余青萍就此当了后宫头子，不然她和禁卫署的兄弟可都惨了！
迈开腿进了御花园门，正要上甬道，前方就闪出来一抹黄影，手持扇子的皇帝跨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皇上？！”
赵素急速刹车：“您在这儿干嘛？”
顺眼打量了两眼他身上，衣冠齐整，也不像是被非礼了的样子嘛
皇帝道：“余青萍上御花园去了。”
“哦？”赵素环胸斜睨，“那好事啊，正好叙个旧。”
“你给朕做的海鲜杂烩还在里头，朕要是吃不成，你就得重新给朕做一顿。”
靠！这么大热天的她做顿大餐多不容易！
赵素脸垮下来，环着的胳膊也放下来：“那您就大大方方地进去吃就完了，难不成余青萍还会跟您争食？就算争，您别给不就完了？”
“赵侍卫，”皇帝将扇子杵在她身侧的假山石上，“别忘了当初余青萍走的时候是因为你的指控，朕要是此时此刻进去见了她，她十有八九会逮住这机会向朕忏悔，你就不担心朕万一让她给动了，再把她官复原职？”
这特么还真有可能！
余青萍多不舍得被撤职啊，而狗皇帝心深似海，他会怎么决定，确实让人摸不着啊！
看着这个在朝上被人三跪九叩的男人，此刻支着一条腿歪站着，宛如个属实无奈却又嘴硬的家伙，赵素横了他一眼：“那我能顶什么用？”
“你进去陪朕进膳，有你在场，至少她也不敢说得太离谱。”
赵素复环胸靠在山石上，掏了掏耳朵：“我要是没听错，您这是邀请我进去帮您解围？那就敢问皇上，您跟您这位前属下之间，是有什么过去使得您这么不愿意单独面对她？”
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啊小地主，不恭献点真相出来满足她的八卦精神，哪那么容易答应？
“你觉得朕跟她能有什么过去？”
“我哪知道，这不得您说么！”
“朕要是说跟她之间没什么过去，你大概也不会相信？”
“那不一定。”
抛开余青萍人品不提，她各方面其实也不差的，论条件当个狗血小说里的奸妃绰绰有余。
皇帝望着她，随后直起身，跨步走了：“又怂又坏做事还磨叽，爱来不来。”
赵素见状，连忙跟上去了：“您怎么这样！看我巴巴地为您跑过来的份上，说两句来听听又怎么了？”
“你巴巴跑过来，还不是为了看朕笑话？……”
绿树掩映里，说话声正逐渐远去。

第137章 我这个人福分深
余青萍跟随太后进御花园这一路，话题便全是家长里短了。
太后从前跟朝中大部分官眷都熟，每家情况都说说，就进了园子。
沿着紫藤架到了八角亭下，只见甬道两旁立着许多宫人，余青萍率先停下了脚步。
陆太后也停下来，看看左右伏地迎驾的他们：“皇上在这儿？”
“回太后的话，皇上在此传膳。”
宫人们回答的同时，陆太后已经看向了亭子里的躺椅与扣上了盖子的一桌子菜盘子。
她信步走上去，揭开盖子看了看，只见是一小锅海鲜烩，鲍鱼，大河虾，贝壳，满满一锅。旁边还有盘炸得金黄并且还配上了几朵小紫花的蒜香排骨，一盘蟹黄蒸豆腐，一碟白灼青菜，再一盘杏肉丝火腿炒米饭，还有锅汤。
“倒是会吃！”盖子放下来，她又问：“皇上去哪儿了？”
“方才还在园子里。”
余青萍很快被桌上一只熟悉的玉盏吸引住了目光。她压下心头涌动：“皇上惯常用的杯子还在这儿，想必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下面宫女就提裙走上来：“禀太后，皇上回来了。”
陆太后朝瀑布般的紫藤花那边看去，只见一前一后走来了两个人，走在前方的当然是她的儿子，后面那个小狐狸一样的小嘴叭叭地不知正在说什么的小丫头，却是赵素。
陆太后摇起扇子：“还真让你说对了，果然回来了。”
余青萍凝望着披着朝阳，微微扬唇从紫藤花下负手迤逦过来的皇帝，双手攥紧了团扇。
先前在慈宁宫她试着提了下皇帝，谁知道被太后回避了，只当是今日无缘相见，却没想到却在这里——
她自知心比天高，小时候用功习武，为的是在家中兄弟姐妹里崭露头角，得到父亲赏识。长大后继续用功，去夺花月令，是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好的背景。
她年幼便与皇帝相识，知道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也知道他是那颗独一无二的太阳，从小正在阴暗角落的自己只有仰视他的份。
但谁让她偏偏就夺得了花月令？
她的努力得来了回报，进宫当了侍卫，从此她与太阳朝夕相处，也成为了太阳身边的一颗星。
那些日子里，她同样没有得到过来自他除公事以外的注目，但哪怕只能够默默的看着他，她也觉得幸福。
在他登基以后，她也从来没有看到他对臣子或对下属有发自内心的笑过，但眼下，她却在不紧不慢穿花拂柳的他脸上看到了。
不笑时宛若冷峻山崖。笑起来时，这山崖上就覆上了苍松翠竹，泉水野花，一切都无比鲜活耀眼了。
而这竟然就是和赵素在一起的他！
“母后。”
皇帝已经上了台阶，向陆太后施礼。
余青萍手指微颤，垂头攥着绢子，屈身下去：“臣女参见皇上。”说完又看了一眼赵素。
赵素站在台阶上，心里开始骂起皇帝来了……
方才他说余青萍在花园，她还以为是陆太后有别的事情，打发余青萍在逛御花园，所以也没多问。
谁知道她们是一块来的？既然陆太后在场，他还喊她来干什么？这个骗子！而且她也没想到在他们到来之前，余青萍就已经到达亭子里了，这场景让人措手不及啊！
“素姐儿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陆太后已经先跟她打起招呼来了。
——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进来给陆太后行了个礼。
“你们刚才去哪儿了？”陆太后让他们都坐。
赵素看了眼皇帝：“今儿天气好，属下就陪皇上在园子里遛了一圈。”
天气好？最近天气天天都好！
余青萍看着她身上的女侍卫服，只觉十分刺眼。她垂首吃茶，手都是在颤抖的。
想到被撤职的那一幕，她索性把茶放下来：“素姐儿如今练武功不曾？”
就知道今天也不可能斯文得了。赵素早就留意到她的别扭，但她能有什么办法？又不是她想来阻止她跟皇帝套近乎的！
本着不结新梁子的原则，她咧嘴道：“我人笨，学啥也不成，大概只能在禁卫署干些跑跑腿的差事了。武功什么的，也练，但皇上也没指望我护驾，所以我压力不大，可以慢慢来。”
余青萍冷哂：“即便皇上不指望，你也该自己上进才是，不然岂不是白占了这么个位子？”
哟，这是还为着当初那事在扔刀子呢！
赵素想了下，笑道：“没有办法，皇上有这么器重我，只能说明我这个人福份深。”
余青萍脸色变青。
赵素懒得理她了，看了眼桌上，便跟陆太后道：“太后还没用膳吧？要不属下去膳房再去添两个菜，您和皇上在这乘着凉边吃边聊？”
有陆太后在此，狗皇帝跟老部下的狗血戏是看不成了，还是趁早走吧。
陆太后没急着回她，看了眼桌上说道：“真是好兴致，居然还做了海鲜锅吃？”
这话明显是对皇帝说的。
余青萍早就见过赵素给陆太后做饭，又多少听梁瑛说了些乾清宫的事，也知道赵素被罚去御膳服役这茬儿，因此并没有对赵素给皇帝做饭感到意外。
此时正憋着一口气不知如何回话，听到陆太后的话，她立刻就转向赵素：“皇上爱吃新鲜的鲍参，如今天热了，外地运过来的这些品相不如天冷时，这时节的鲍参，拿来给御膳提提味就罢了，你居然直接做来给皇上吃？把皇上当什么了？”
赵素一听这话立刻抻直了腰！即便是夏天，眼下也没到酷暑时节，日夜兼程下来，这能差到哪里去？
新鲜的食材，她这个常去海边的现代人不比她见的多吗？她给皇帝做了这么久的饭，不乏鲍参肚翅，可从未听他说过不新鲜，不能吃！
看了眼这口香喷喷的锅，她拿起一只虾，剥了壳就递给皇帝：“皇上，您尝尝好不好吃？”
事实胜于雄辩，只要皇帝吃了，她余青萍的话就是放屁！
他要是不吃……哼，那她以后就再也不做给他吃了！

第138章 皇上您别怕
皇帝看着这只虾，瞥了眼气鼓鼓的赵素，把它接来吃了。
赵素亲眼看着他吞下去，她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还行。就是虾仁小了点。”皇帝说着夹了只蟹腿，又递过去，“把这个也去了壳。朕只吃蟹肉。”
哟嗬，惯得你呐！
不过这也说明狗皇帝识相，已经肯定她选的食材没问题了！
赵素二话不说拿起螃蟹，一面拿银签剔着蟹肉，一面扭头望着余青萍：“余姑娘，你看到了吗？皇上不但没有说这时候的海鲜不能做御膳，而且还说味道还行！皇上都没有说什么，都让你来操心了，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
余青萍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她当然知道这个时候的海鲜没有什么不能吃的，尤其是要做御膳的海鲜，绝对不可能不新鲜，但明明她从前就亲眼见过皇帝对御厨挑三拣四的，她在乾清宫常听到的一句就是他说海鲜不够新鲜，他不吃！
因此他身边都换了不知多少厨子，而从来没有哪一个能够得到这样的殊荣，不但食材也可将就，甚至是不讳言辞直接给菜的味道盖上了章！
他怎么会这样偏袒赵素？
她转头看向陆太后，想寻求一些支持，没想到这时候高述已经上了碗筷，而陆太后在她们斗嘴的同时，已经夹起一个贝壳认真吃了起来！
他们母子俩这是怎么了？
难道赵素的厨艺真的有这么好？
赵素给皇帝剔完了蟹肉，看到余青萍紧绷的脸色，她肚子里的气还没完呢，索性手不停，又麻溜拿起一只虾剥起来，递到皇帝碗里：“虾仁虽然不够大，但是肉厚！多吃虾能够保养血管，缓解神经衰弱，让您吃得好，睡得香，身体倍儿棒！最近朝上这么忙，您多吃点才有体力！”
赵素对付反派从来是不手软的，除非一看她就斗不过，比如陆太后和皇帝。
余青萍气得够呛，但这种情形下她又不能发作，便只能努力地保持镇定，抿紧双唇。
而徒手拿着小羊排在啃的陆太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过来，身为最高统治者的亲娘，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也一点想插手管管的意思也没有！
打从赵素拿着虾递过来起，皇帝脸色就没有好看过，眼下看着自己碗里快堆了半碗的虾仁蟹肉，他抬起头：“你这是让朕拿它当饭吃？”
五福也赶紧走上来：“赵侍卫，海味不能多吃。”
吃多了泄肚啊。不能想象日理万机的皇帝捂肚子的场面……
“这点哪算多？”赵素说着又挑了最大最肥的螃蟹腿掏起肉来：“这锅里放了许多姜，不怕寒，皇上您别怕，万一凉着了，属下回头再给您熬姜汤！吃坏了肚子属下就暂代宫女侍候您直到病好为止！”
好汉不吃眼前亏呀！
狗皇帝把她骗进来，让她被余青萍欺负了，他当然得负点责！怎么着也不能让她输啊！
皇帝听完这话斜了眼：“当真？”
赵素当然就是嘴上说说，但眼下不能退缩，她说道：“自然当真！”
皇帝夹起碗里的虾仁：“那行。要是临阵脱逃，那朕就拿你是问。”
“……”
她不就是图个嘴上快活？怎么还当真了！
他到底哪边的？！
余青萍看着他们，一时间眼红似血。
赵素和皇帝，按理说原先是没有过交集的，她在皇帝身边当差那么久她会不知道？而且明明在陈女医的医馆里，赵素还没认出皇帝来！所以他们认识的时间统共加起来也不过两个月，那么为什么会如此自由随意？
皇帝那么严肃的一个人，在臣子面前都极少有笑容，怎么对赵素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赵素到底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壮举？
眼下这样的场合，她自在得像是在家里一样，即便与太后皇帝同桌，也丝毫不见拘谨，而且还跟皇帝斗起了嘴！
同是侯府的小姐，自己与她比到底又差在哪里？就因为她会做几个菜？做菜能保护皇帝性命，能够为朝廷所用？！
明摆着自己都比赵素更有用，皇帝难道看不到吗？
她有些看不太下去，这时候正好慈宁宫的午膳也传到这边来了，她便也起身来替陆太后布菜。
陆太后挡住了她：“你应该知道本宫的规矩，本宫吃饭，一向喜欢自己来。——给余姑娘和赵侍卫都备一份碗筷。”说完她反而也夹了个虾，等碗筷拿过来，便把这只想放倒了余青萍的碗里：“皇上都不怕闹肚子，你怕什么？来，尝尝素姐儿的手艺。”
余青萍正在尴尬万分之际，忽然得到陆太后这番待遇，青白的脸色便好转了些。只是看着碗里的虾，她一时间又没动筷子。
赵素知道她是拉不下脸来吃自己做的东西，既然是陆太后夹给她的菜，那她就当做没看见好了。谢过了陆太后的赐膳之恩，她便埋头吃起饭来。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她的饭点，早就饿了。下晌她还得当几个时辰的门神呢，不赶紧吃饱，哪里有力气干活？
余青萍默坐片刻，把这只虾剥开吃了。
吃到一半她就停止了咀嚼，也不是从来没有吃过好吃的东西，宫里的御膳她也吃过不少，但是赵素也能拥有这样一手厨艺，就超乎了人的想象。
那么难道陆太后先前在慈宁宫跟她说的那番话，“武功跟女红诗赋，一样不过是门技艺”，是指像赵素这样凭着一手厨艺，也不输拥有一身好武功的她吗？
余青萍感到了屈辱。
她投入十几年的汗水和泪水练出来的本事，是赵素炒几个菜就能比得上的吗？
她紧握着手里的牙箸，看向对面道：“素姐儿的厨艺练了几年？”
赵素从碗里抬头。
余青萍望着她的胳膊，接着道：“炒菜得学会掌勺吧？你胳膊这么细，却也看不太出来是拎过锅的。”
赵素以前胳膊是粗，但现在换了个身体，就算变粗也还需要很长时间呢！
还不就是质疑她嘛。
赵素吃了口蟹黄豆腐：“我有保养方法，一般人学不来。”

第139章 又皮痒了
“会不会保养是假，作假是真？”
赵素一听这话又生气了：“你成天疑神疑鬼的烦不烦？”
余青萍也冷下脸来：“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你会厨艺，而且如果你早就学会了的话，为什么还会任由外人说你不学无术？”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厨艺肯定是最近才学会的，你是跟谁拜师学的艺？怎么这么快就学会了？”
赵素不能不承认她怀疑的有道理，不愧是做过正儿八经侍卫的人。但眼下她怀疑的是自己，这就让人不能欢迎了！关于她穿越的事，皇帝虽然知道了，她现在还是一个不可触及的结，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余青萍勾起皇帝什么想法来！
“查完我师父，你是不是还要查我祖宗八代？”
余青萍沉下脸：“你是御前侍卫，而且你父亲还是朝中重臣，你素来行事毫无章法，我只是怕你被有心人利用了，回头害了皇上！”
“够了！”
皇帝清凉目光投过来。
“皇上恕罪！”
余青萍提裙跪下，磕了个头，然后道：“皇上，赵素最近确实很奇怪，她最近做事变得有条理了，而且还突然学会了这样一手厨艺，臣女不是怀疑赵素不轨，而是您的安危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疏忽！
“从前还在禁卫署的时候，您不是训导过我们吗？但凡事情有疑点，在查清楚之前，决不能交付信任，臣女可是一直谨记在心！”
赵素迅速地看向皇帝……
“对于宫里的事，余姑娘的手伸的太长了。”皇帝目寒如铁，“除了朕从前的训导，有句话你也当谨记在心，伸手太长，只会给自己招来大祸。”
“皇上！”
“我吃饱了！”
陆太后漱完口站起来，“随本宫回宫去。”
说完她跟赵素道：“晚上来慈宁宫，就给我做这个海鲜锅。”然后就由南昭与高述他们伴着，抬步走出了亭子。
余青萍脸上说不清楚什么颜色，她紧咬着下唇爬起来，转身时恨恨地看向了赵素。
赵素接了懿旨，送到了台阶以下，远远看着她们步出了甬道。
头顶树叶簌簌直响，紫藤花的花串儿轻轻拍在赵肃的额头上，脸上。
但她却顾不上去欣赏，而是在回味皇帝从前给余青萍的那句“训导”——
余青萍的话再次佐证，皇帝是个十分机警的人。交代了穿越身份，只是让皇帝确定了自己的身份而已。
但是她这个穿越人到底能不能忠于这个朝代，能否接纳这个朝代的制度，以及是否接受穿越后的命运，真正地认同他这个君王，也许正是这个时期之中他想要确定的。
赵素觉得自己应该庆幸陆太后也是个穿越人，不然的话，皇帝一定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把她给结果了吧？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的伸手去摸后脖子，却在手抬到颈后根的半路真的触到了一个物事！
她迅速转身推开，只见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正抬手撩开了原本应该处在她头顶的一串花枝……
“一惊一乍的，这是干什么？”
赵素顿时挤出来一个狗腿的笑脸：“我还以为是谁呢？皇上您吃好了？”
皇帝目光在她双眼里停留了片刻，才负起双手，缓慢抬起脚步，然后从鼻孔里放出来一个“嗯”字。
赵素吃不准他这态度啥意思？不放心地继续拍了个马屁：“皇上龙章风姿，通身气度果然不同凡响。您看余姑娘为了您，甘愿冒着风险死谏，真是让我等佩服不已！”
皇帝看着前方：“又皮痒了？”
“哪的话？属下这是赞美您呐！”
皇帝目光一直落在远处，没有再吭声。
赵素也没有再说话了。
沿途凉风飒飒，绿叶婆娑，但正午的阳光穿透树叶缝隙照在皮肤上，却还是灼得人发疼的。
五月快来了。
……
余青萍跟着陆太后回到慈宁宫，便立在帘栊下。
陆太后端着杯子喝茶，只字不提御花园的事，也没有说别的话，好像只是把余青萍当成空气晾在那里。
余青萍不害怕是假的。先前在御花园里那样的冲动，是在陆太后一次又一次的不吭声的情况下促成的，她知道这并不代表他就可以妄为。
但是，她依然不认为自己说的有错！
赵素就是不对劲。
皇帝是让她给迷惑了！
她惶然地抬起头：“太后……”
陆太后把茶盖上，看过来：“你也不过只是在京城拿了个武魁，并不是大梁天下的武状元，一天到晚盯着别人的短处，对你来说有好处吗？”
“太后！”
余青萍跪在地下。
“你有本事，不代表别人就毫无是处。而哪怕别人毫无是处，与你又有何关系呢？一个没有胸襟气量的人，是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太后恕罪！”
余青萍把额头叩在地上，“臣女一时没控制住情绪，罪该万死！”
陆太后望着她头顶，淡声道：“当年你手上那枚花月令是本宫亲自赐下去的，今日把你传进来，是怜惜你的志气和那一份上进。皇上先前已经斥责过你，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就不多说了。但愿你不要把好好的路走偏了，浪费了本宫一番期待。”
“臣女遵旨！”
……
余青萍几乎是把脸埋在脚底下出来的。半路上遇到好几个从前的同僚跟她打招呼，她一概不理会，一路匆匆地走出了宫门！
“姑娘，咱们回府吗？”
看到她出了宫，扈从即刻牵着马上来问话。
她恍如没听见，抬脚上了街头。
裴湛和佟绪他们刚好从外面进来，说话间看到余青萍低着头匆匆闪过，原打算打声招呼，看他脚步未停，招呼声便也咽在了喉咙里……
“她这是怎么了？”裴湛问。
佟绪挠头：“不知道啊！上次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是被皇上罢职那回呢！”
裴湛深深看了两眼，便也收回了目光。
赵素今儿中午没有上禁卫署来吃饭，余青萍跟她结过梁子，该不会是因为她们俩正好遇上了吧？

第140章 要出去见客了
余青萍没有上马，而且走得很急。
扈从亦步亦趋地牵马跟着她，时而侧头看她一眼，只见她脸色胀红，不知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却也不敢多话。
市井街头是余青萍最不愿意来的地方，从小姚姨娘就跟他说，如果她不努力一些，挣个好前程，那他们将来的日子过得离市井街头的百姓也不远了。所以她一直都在努力逃离这个阶层！
但此刻她却觉得自己跟这些平民百姓无异，因为她刚刚才在宫里踢到铁板，赵素明明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异常，她只不过是为了提醒皇帝，结果皇帝却怪她伸手太长！
……她知道作为官眷，哪怕是作为曾经的侍卫，她今日的表现也已经逾矩，可是赵素不也一样跟他那么说话吗？
赵素甚至都逼着他吃虾！
这样难道就不逾矩了吗？
为什么她就不一样？
为什么她走到哪里，都有人能跟她不一样？！
一阵眼酸，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怎么走路的？你撞到我了！”
路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她停下了脚步，擦了一把眼睛。
扈从赶紧跟上去：“姑娘，走完这条街就到咱们侯府了，要不您还是上马吧？小的牵着您走！”
余青萍没有答话。她看了一眼路边的茶馆，走进去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来。
这副样子回去，只会沦为余青潼她们的笑话。她绝对不会让他们看笑话的！
想到那冰冷的家里，她双唇又紧抿起来了。随后她手一伸，从袖子里摸出一只碧玉哨，在手心里摩挲……
“今儿这几匹缎子买得最好看，我要去找城中最好的绣娘给我做衣服，到时候就在万寿节上穿！”
隔壁桌刚坐下来的两人对话声牵引了她的注意力。
——万寿节？
是了，马上就五月了，万寿节快要来了。
她扭头看过去，看模样是对主仆，主人家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衣着打扮都很讲究，看着还有几分面熟，但她们坐在窗户下，背光使她们的面容大部分都笼罩在阴影里。
自打皇帝登基以来，每年的万寿节都是各家大家闺秀们的节日，每到这一日，但凡没有婚约的适龄的小姐，都会在这一日盛装打扮，由他们的父母亲长领着进宫向皇帝祝寿。因为除了当今皇上后宫还尚且空虚，也有许多王孙公子会出席。
而每一年的万寿节，也免不了会有许多大臣趁机递上催婚折子。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皇帝已经满二十岁了，他还能回避下去吗？
想到这里，心底的血一波波地往上涌。
——没错，她就是想进宫，她想当皇后！除了心底对他的那点念想，她要的还有权势和地位！她要出人头地，要永远站在那些瞧不起她的头顶上！
所以今年的万寿节，她也准备了的！
但是今日这么一来，她还有机会吗？
她低下头，再次看了看手里的玉哨，紧紧地攥住了它。
……
赵素跟随皇帝回了乾清宫，乾清门下眼神示意了一下皇帝，——看在她今日做了这么一顿丰盛的饭菜的份上，不知道她这个处罚是不是可以撤销了？
但是皇帝睨了她一眼，丢给她一句“好好守着”，然后就进了大殿……
赵素站在门下，心里一连骂了他三百句狗皇帝！
“狗皇帝”本尊这一下晌还再也没有出去，让她连丁点摸鱼的机会也没有！就连裴湛和佟绪他们过来探望，也只能进行一番眼神交流！
好在是中午吃的够饱，体力还算支撑得住。
下完差回到府里，还没来得及回房，她就被邢氏房里的碧玉请到了长房。房里除了邢氏之外，黄氏和杜氏，三个人脸上都有几分喜气。
赵素好奇了：“这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邢氏笑道：“你昨天不是说让我和你伯父张罗着给你父亲续弦的事吗？我已经问过你父亲了，他没说不答应，那也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那太好了。”赵素抻直腰，“但是眼下有目标了吗？”
“那可没这么快。”三个人相视一笑，“虽说是开始张罗了，那也得打着灯笼仔细看啊，总得考虑到你们兄妹俩的处境。”
“伯母你们做事，我和哥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黄氏笑着：“这丫头啊，如今这张嘴是越发的甜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嘴上抹了蜜？”说完又感慨地朝赵素看过来，“等你父亲的事情办妥当，就该轮到你哥哥了。哥哥也成亲了，也就到你了。时间过得真快呀，记得我刚过门那会儿，你才刚学会走路呢！”
“谁说不是？”杜氏道，“我过门那会儿正好二嫂过世，真真是看着她长大的，跟自己生的也没什么区别了。”
赵素抱住她们脖子：“你们再说下去，我可就要哭了！”
黄氏笑着拍她的胳膊：“过几日老太师就要到京了，他们家已经提前送了帖子过来，要跟咱们这些元老们聚聚。到时候你也去，大姑娘了，也该正儿八经的出去走走了。”
赵素道：“老太师是不是先帝的老师罗忖？”
“是他呀。早些年他们搬去洛阳祖籍去住了，最近因为老太师关节病的缘故，还是决定搬回京师。”
赵素点点头。罗忖是一路扶持先帝平定天下的军师，也是先帝的老师，此人才高八斗，德高望重，连当年张煜都要尊称他一声“贤士”，很多人都很服气他。
只不过子女运不太好，毕生只生下一儿一女，女儿当时被前朝的皇帝相中为妃，却不曾珍爱，进宫三年就成为了宫斗牺牲品。
儿子三十刚出头，也遇害了。留下一儿两女，如今看来是一直由守寡的儿媳抚养长大了。
再联系黄氏说的罗家提前递了帖子来，就让人感受到了老太师心中的悲凉——独子已不在人世，自己又已年迈体衰，孙子应该也还很年轻，这时候家里正处于青黄不接时期。以他这样的身份提前递帖子，那自然是本着为家族前程打点而来的呀。
果然，这时候黄氏接着道：“我觉得除去叙旧之外，老太师此番恐怕还有深意。罗家两位千金也年长了，倘若还未议婚，那应该就是有备而来。”

第141章 奇怪的梁瑛
赵素接话：“那他们投了帖子的这些人家，会不会是预备用来挑孙女婿的？我哥哥有没有机会？”
就凭罗忖当年受到那么多人信服，他们家家风肯定是过得去的。那赵素正好有个哥哥呢，这门当户对的，要是能看对眼，结个亲不是很好么？两家都有帮衬了。
三个人却都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
“宫里还摆着一个现成的没成亲的皇上，你怎么就不想想，也许投帖子给我们这几家，是为了请我们当媒人的呢？”
赵素纳闷了：“嫁给皇上有什么好？皇上城府太深了，一般人斗不过的呀！”
像她这种从现代穿过来的都斗不过他，就别提那些养在深闺，早已经被男尊女卑思想荼毒的大家小姐了好吗？——当然，像她这种智商的穿越者应该属于个例，就算是古代，宫斗能手也有很多，这只是她个人的看法。
“这孩子净说傻话，”黄氏道，“身为一国之君，没有点城府那能行吗？再说了，嫁给皇上那就是皇上的媳妇儿，那是相濡以沫的夫妻呀，又不是跟人打仗，一家子人需要斗什么呢？”
“不是这个意思，”赵素斟酌着话语，努力把意思说透彻，“我是觉得，既成夫妻，那就应该好好经营感情，这要是嫁给皇上风险就太大了呀！皇上他有那个时间跟他媳妇儿培养感情吗？他一天到晚事多得忙不完。培养不出来感情，那就没意思了不是？”
“这孩子，想的可真多！”黄氏回不上话来，嗔了她一下。
“我倒觉得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邢氏若有所思，“太后娘娘这些年努力为女子造福，还不就是为了让天下女子有一个幸福的归宿？倘若遇不上一个有心人，哪怕就是嫁过去之后身份再高，那漫长的一生也太难熬了。”
大家都叹起气来。
杜氏摇起扇子道：“天家的事，哪里说得准呢？就像靖南侯府那个萍姐儿，从前私底下也有人猜过，说她哪怕当不成皇后，做个嫔妃贵妃也是没问题的，结果呢？”
赵素听她提到余青萍，就不由想起来：“余家对这个庶女到底怎么样？”
“你都知道是庶女了，嫡母有儿有女的情况下，能好到哪里去呢？”杜氏说，“听说自从她被皇上罢了职，很是被家里人瞧不起。各种奚落她的都有。唉，说起来这姑娘也是可惜了！要是出身好些，真真是了不得。”
“可惜什么？你忘了他怎么算计素姐儿的了？”黄氏直起腰，“俗话说人穷志不穷，出身再不好，在家里再受欺负，那跟旁人也不相干，世上这么多庶出的子女，不见得个个都像她？难道她在家里受了欺负，就要反过头来欺负别人？没有这样的道理！”
黄氏的扇子扇得呼呼的。
杜氏道：“还不就是养歪了嘛！”
邢氏道：“好啦，咱们自己人唠个嗑说人家干什么？”说着她看向赵素，“累一天了，你也回房歇着去吧。”
赵素听话地出了房间。
刚走到阶下，又听杜氏在说道：“对了，二哥说广平伯想给文大人家的小姐和隅哥儿做媒，这事情有成算没有？……”
赵素停下步子来想要听听，屋里声音却压下去了。
梁瑛的爹给文大人家的小姐和赵隅做媒？
赵素没想到还能吃到亲哥的瓜！
不过说起来好像这两天也没有见到梁瑛？
又过了几日，赵素还是不见梁瑛人影。
再上差的时候，她就问了问裴湛：“你知道梁瑛干嘛去了吗？”
裴湛沉吟了一下，说道：“轮值表上没有写他告假，很有可能是皇上有事交代他出去了。”
赵素噢了一声。
裴湛问：“怎么了？”
赵素就问：“梁瑛他议婚了吗？”
“没有吧？你问这个干什么？”裴湛吃了颗红枣，望着她。
“噢，也没什么。”赵素拿着红枣在手上抛着，心里拿捏着广平伯说媒这事能不能告诉他。
裴湛盯着她看了会儿，说道：“你要是想知道，我这就让人去帮你打听。不过你先告诉我，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没有的事！”赵素否认，但他这么一说，就觉得还瞒着就有点不把他当朋友了。便说道：“广平伯来给我哥做媒，女方是个门当户对的小姐。我觉得有点奇怪，要是梁英还没议婚，为什么广平伯不自己去提亲？”
裴湛想了下：“莫非你是觉得广平伯会坑世子？”
“我目前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梁瑛蛮奇怪的。他莫名其妙对我有敌意，然后……你知道吗？那天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有胭脂香。”
“胭脂香？！”裴湛也意外了。“这不应该呀，禁卫署的侍卫在当初进宫之前，个个人品都是被严格核查过的，包括私行也要检点。梁瑛没有议婚，那这个胭脂香是从哪儿来的？”
“就是说嘛！”
裴湛想了一下，起身道：“我帮你去打听打听！”
禁卫署里不乏梁瑛的熟人。下差的时候裴湛就打听回来了。“确定还没有议婚，前两天还有人的母亲在相国寺里遇见广平伯夫人给梁瑛拜菩萨求姻缘。”
要是议了婚，还去庙里求姻缘就有点不正常了。
说完之后，裴湛和赵素两个人都沉默了。
按照御前侍卫必须人品无瑕的规定，这个人的行为岂非就值得琢磨了？
但他再讨厌，大家也是一个衙门的同僚，能仅凭身上的胭脂香就说明他犯了大错？这种私下揪人小辫子，给人添堵的事情，他们做不出来。
于是谁都没有再说什么，正好韩骏过来分派任务，这事就这么按下了。
而与此同时，跟随梁瑛出京的护卫这时候却叩响了靖南侯府的角门，求见起了余青萍。
“敢问萍姑娘何在？”
看到出来见面的是余青萍的贴身丫鬟黄莺，她本人却没有露面，护卫如此问道。
黄莺说道：“姑娘不在府里，是梁世子有什么事情吗？”

第142章 硬骨头
“姑娘去哪儿了？”
黄莺摇头：“我也不清楚。姑娘最近常出门，有时候还很晚才回来。”
护卫哦了一声。低头想了一下就说道：“我们世子已经办完差回来了，今日夜间就会到府，因为今日一早还需进宫复命，故而来不及见姑娘，明日晌午我们世子在万福楼等候姑娘，请你转告一声萍姑娘。”
黄莺应下来，又问他：“你们世子这一趟，是去哪儿了？”
“世子有令，此行是机密，不得外泄。”护卫说完，抱了抱拳，然后就走了。
黄莺目送他离去，转身回了房。走到坐在窗前的余青萍面前，把话尽数转告了。
余青萍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依我说，这梁世子也不错，好歹心里是惦记你的。过去之后你就是世子夫人，听说广平伯夫人也挺好相处，到时你就是当家作主的份儿。”
坐在榻上的姚姨娘回话后如此说道。
“我努力了十几年，难道就只是为了当一个伯府的世子夫人吗？”
“那你这么吊着他又是为了什么？”
余青萍看着窗外，半晌道：“当然因为他是御前侍卫。”
……
方青雪最近在紧锣密鼓地办理花月会推行到县的事务，虽然陆太后说过具体事情不需要赵素来插手，但是她还是得负责监管，以及防备可能出现的障碍。
这是早上看到方青雪带着一大摞卷宗回了衙门，眉头紧锁，像是焦头烂额的模样，不由进了他的公事房打听起来。
“方大人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阻碍？”
“还不是内阁那边？”方青雪摊了摊双手，“我已经去过那里三四次了，方略也递了上去，但内阁那边就是批不下来。别的大人都好说，工部尚书何大人始终说户部支出有限，最近正好朝廷新立了一个海政司，他就拿朝廷要造船需要大量银钱作为搪塞，执意不肯通过。”
“那你有没有想过从皇上这边想想主意？”
“内阁不通过，皇上也不可能通过呀。”方青雪望着她，“按照章程，所有国策必须经内阁反复审核，再经皇上定夺。皇上那边能不能通过，内阁的意见是前提。”
赵素不太了解朝廷行政的具体章程，不过这么一说，也是有点难办。
任何新政策的实施，都要以不破坏现有秩序为前提施行，皇帝权力再大，他也知道朝廷秩序是不能乱的。
只不过一听到又是何纵这个老头在当拦路虎，她就不由得也皱了眉头。这次就是连告状也没法告了，因为造船确实要用钱。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道。
“其实政策推行下去，虽然确实要有钱财支持，但是距离下一届的花月会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不需要马上掏钱出来，何况各地州府知府都还能顶上一阵，所以这不算是大问题。
“我以为何老尚书不肯通过这个条例，主要还是他不支持花月会。关键是，朝上还有不少人支持他。这样一来，内阁里面便也有几位大人如今不曾表态。”
说到何家人的迂腐，赵素就不能不赞同了。上次在乾清宫对簿公堂，何家人对女子就业的看法就已经表明了立场。他们又怎么会支持花月会呢？这次倒被他们拿捏住了。
“总得想个办法。”她说道。
“在想呢。”
昔日在户部严肃谨慎的方侍郎，此刻往后躺坐在圈椅里，全然没有当时胸有成竹的风范了。一会儿他又拿起帽子站起来：“我去找张尚书合计合计。”
花月会算是礼部下辖的一个独立衙门，所以平时这些都是方清雪直接与相关衙门对接。张煜总揽礼部差事，但他平时是不会过问花月会的。
赵素目送他出去，也在廊下犯起了愁。
何纵这个硬骨头，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他给啃下来呢？
……
自上回发话，不要再讨论海政司的任命之后，果然就没有人再提了。这段时间何纵就在一门心思地处理造船事务。
“这是江南所有有能力造出海大船、并且有过成功下水航行的成船的船坞名单。以首次船队下水二十条船来算，起码需要二十家船坞，但名单上却只有十三家。”
“也就是说江南那边只能同时造出十三条船？”
“下关核查了几遍，确实如此。”
何纵皱紧眉头：“北方的船坞呢？”
“大沽倒是有几个大的船坞，听说还属于同一个大东家，他们曾经造出过三条下海的船。如今还在海上航行。”
“那就去找找他们的东家，好好谈谈。从大沽下水前往琉球，也很方便。”
递名单上来的工部侍郎却皱起了眉头：“下官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着人打听了一番之后，却发现这家的情况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
“这几家船坞的大东家姓程，家住在沧州，叫程云慧，本来生有一子一女，结果儿子在成亲之前没了。就剩下一个女儿，偏生这个女儿早就嫁了人，虽然女儿曾经也生过一个儿子，但也早早的夭折了，现在她的膝下也无儿无女。目前于是就面临着一些家产纷争。”
何纵皱眉道：“那他为何不曾再生一个？”
“大人有所不知，这程云慧的丈夫，也已经不在了。”
何纵愣了下：“这么说这几家船坞的掌柜是个女的？”
“正是！这几个船坞都是程云慧与丈夫白手起家造起来的，并不是祖业，但程云慧有两个小叔子，虎视眈眈地想瓜分寡嫂这份家产，不愿她传给女儿，如今程云慧的船坞全靠娘家兄弟帮忙撑着。”
“岂有此理！”何纵沉声道，“既是兄嫂白手起家赚下的家业，跟两个小叔子有何相干？就算这家业是祖上传下来的，既然分了家，那也跟他们没关系了，何曾由得他们觊觎？”
工部侍郎拢手叹气：“总之目前情况是这样。把船交给他们来造，不出意外，那让他们几个窗户同时开工，造几条船出来不成问题。
“但因为前后得好几年时间，谁也不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倘若因为争家产出点什么篓子，耽误了皇上的海政大业，咱们可就吃罪不起了。”

第143章 她在玩火
何纵也捋着胡须，在屋中踱起步来。
“倘若只是解决家产问题，老夫倒是可以去信沧州知州，让他出面厘清。但这程云慧没有后人继承家业，着实是个麻烦。就算此次厘清了，日后只怕还会有人觊觎。——她没有想过过继一个子嗣吗？”
“倒是有，而且还很多送上门的。但这么大一份家业摆在那里，人的面目就看不清了。听说程云慧还是一门心思想传给女儿。”
“她女儿什么年纪？”
“二三十岁吧。”
“那也不大。生个儿子下来，再过继到娘家弟弟名下，也算是有后了。”
“关键是好几年了，这程大东家的女儿也一直没怀上。所以他那两个小叔子才蹦达的厉害。听说这程家女儿跟夫婿的关系也不和睦，婚事是当初其父亲在世时定下的。男的侍妾通房一概齐备，庶子女也有了。所以男的这边是不急的，急的只有女方这边。”
何纵默声不语。片刻道：“再想想别的办法，此事不能拖延。”
“是。”
送走了工部侍郎，何纵在庭院里散步。一抬头看到何婉瑜脚步轻快的在外面走来，他把何婉瑜唤住：“什么事这么高兴？”
何婉瑜脸颊飞上了红霞：“回祖父的话，婉儿正要去绣娘那儿，我去做了几件衣裳。”
“不年不节的，做什么新衣裳？”
“是，是婉儿长高了，早前做的衣裳穿着都不太合身了，所以就新做了几件。”
何纵嗯了一声，摆摆手让她去了。
随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踱步回房。
……
赵素从礼部出来，到达禁卫署，刚拐了个弯，竟然看到梁瑛走在前面，而且正朝乾清宫走去！
她不要自主地跟了上去，直到眼睁睁看着他进了乾清宫的宫门。
今日早朝散的慢，梁瑛是等到皇帝下了早朝马上过来的。进门时皇帝甚至还没有脱下朝服。
“属下参见皇上！”
“起来。”皇帝松开衣襟，“那边情况怎么样？”
梁瑛站起来：“回皇上，没有新的消息。据驻军的将领说，附近几个镇子还是那些人，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出现过。”
皇帝点点头，把龙袍脱下来：“话都带到了吗？”
“一字不差，全带到了。”
“那下去吧。”
梁瑛称是，退出门来。
通过乾清门时他就看到了赵素，两人目光短暂交接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宫。
赵素看着他背影，立刻把路过的小太监叫过来：“你赶紧帮我带个话给裴侍卫，就说我看到梁侍卫回来了，出去了。”
小太监惹不起这尊门神，马不停蹄地去了。
梁瑛出了宫门，一看太阳虽然才爬上半空，但也跨上马，径直往万福楼去。
去的时候他没有得来余青萍的嘱咐，回来的时候护卫也没有见到余青萍露面，因而他宁愿早一些到达去等待。
酒楼里人还不多，他上了早就定好的包厢，放下包袱后，便站在窗前望着下方的街道，一边等待。
余青萍收拾好了以后，也上了马车往万福楼来。当他在酒楼门前下车，声音出现在梁瑛视野里的时候，梁瑛的目光瞬间就亮了。
他迎到门口，把门拉开，余青萍就出现在眼前。
裴家的护卫上了楼梯，亲眼看到余青萍进了梁瑛所在的包间之后，立刻闪身下了楼，往东华门而去。
今日皇帝这边没传召。
赵素好容易捱到饭点，一溜烟就往禁卫署去了。
还没到门口就碰见了裴湛，连忙问他：“梁瑛那边有人跟着去了吗？”
裴湛点头，把她拉到一边：“你猜梁瑛出去之后跟谁见面了？”
“这我哪猜得到？”
“跟余青萍。”
“她？！”
赵素着实意外了。“他们俩怎么会——梁瑛上次身上的胭脂香，难不成是余青萍蹭的？！”
这两个人看对眼不奇怪，毕竟从前是同僚。余青萍虽然心术不正，但不了解她的人，还是会认为她优秀卓越。
但是余青萍既然跟梁瑛在一起，那她为什么还要盯着皇帝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是把梁瑛当踏板？抑或是把皇帝当冤大头？！
那也太过份了！
狗皇帝虽然是个万恶的资本家，经常欺负她，但他对国家还是负责的！这种三观不正的事情余青萍怎么能做呢？
裴湛在她大胆的言语之下咳嗽了一声：“是不是这样不好说，他们俩约在外面私下见面，肯定是私交不错了。”
“这余青萍真是在玩火！”赵素回想起她早几天在御花园看皇帝时的那个眼神，那活脱脱就是爱慕啊！
“什么玩火？”不了解内情的裴湛没听明白，“余家跟梁家倒也算是门当户对。虽然她是庶出，但他曾经夺过武魁，配梁瑛是配得上的。”
“我不是说配不配得上的问题。”
赵素从来没有把身份高低用来衡量两个人是否合适，她是觉得余青萍要是事迹败露，那么两头都讨不了好啊！
现在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广平伯没有把文家大小姐留给梁瑛了，想必广平伯夫妇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媳妇将来会是谁？
那么靖南侯又是否知道？
如果靖南侯知道，那么两家也算是有了默契了，这种情况下余青萍还对皇帝念念不忘算怎么回事儿？
如果靖南侯不知道，那余青萍又把广平伯府置于何地？
“你还是先跟侯爷说说这情况吧，那家姑娘要是真的不错，到时候也好斟酌是否决定议婚。”
赵素点头，环起了胳膊。
所幸皇帝对余青萍也没什么念想，她脚踏两条船的事也没必要告诉他。至于梁瑛这边——自己跟他的交情好像也没到那个份上吧？万一他们俩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那姓梁的一看见他就没好脸色，她可不会去多管闲事告诉她！
……
万福楼这里，余青萍和梁瑛都已经坐下来，聊过梁瑛几时进城等等一些事了。
梁瑛看她态度温和，便说道：“离万寿节只有二十来日了，我已经跟我母亲说过我们的事了，我母亲也跟父亲说了，等过了这个节，我们家就会上门来提亲。”
余青萍面色一怔：“你已经都说了？”

第144章 劲敌
“自然要说。”梁瑛道，“我是明媒正娶，又不是偷偷摸摸，当然第一时间要告知家里。不然对你也不尊重。”
说到这里他问道：“你可曾和你父亲说过？”
“我以为，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便不用着急。”
余青萍回着话，神色明显不如先前。
“你怎么了？”梁瑛问她，“最近倒像有些怪怪的。”
余青萍垂首扶着杯子，没有答话。
梁瑛也没有问下去，只道：“听你的丫鬟说你最近常出门，都去了哪里消遣？”
“家里呆得烦，出去走了走，另进了趟宫。”
梁瑛听到她说进宫了，只以为她是听了自己的劝，扬唇道：“跟太后说了些什么？听说慈宁宫好一阵子没传官眷进宫说话了，太后见了你，可见还是对你不一般的。你只要多顺顺太后娘娘的意，蒙她恩宠，你在家里日子也要好过些了。”
余青萍不想提及这话题，抬头道：“我答应母亲早些回去，你还有事吗？”
梁瑛道：“不是说好了吃过饭再回去吗？”
“我不好食言。”
梁瑛没再说什么，把手畔的包袱拿过来：“这里有两件狐狸皮，我带回来的，给我镶两件斗蓬。”
包袱打开，雪白无瑕两条皮毛露出来，像余青萍这种用惯了好东西的人，一看就是极好的皮毛。她抬头道：“你去围场了？”
梁瑛目光微敛：“别管我去哪了，你收下便是。”
余青萍抚着皮毛，脸色却逐渐亮起了来。她冲梁瑛笑了笑：“多谢。”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她又道：“等我过两日有空，再出来吃饭。”
梁瑛只当这礼物送成了她的心头好，又听她这番安抚，也松快起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梁瑛微顿：“那我送你上马车。”
余青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到了楼，由梁瑛送着上了马车。
梁瑛目送着她上了街头，然后转身看着自己的护卫：“我送她回去，这也是很正常的是不是？”
护卫颌首：“世子说的是。”
“但他却不让我送，连我送他下楼她都很勉强。”
护卫没有言语。
“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心思并没有在我身上？”
护卫看着地下：“萍姑娘素来高傲，或许是因为还放不下架子。”
梁瑛轻哂：“怎么，难道还得她放下架子，我才能够资格与她在一起么？”
护卫不敢作声了。
梁瑛扶剑深吸了一口气：“算了。”
说完他翻身上了马。
余清平坐在马车里，揉捏着手里的狐狸毛，浑然不觉梁瑛还在后方望了她很远。
她一直没打听到皇帝让梁瑛去干什么，但现在她知道了，围场……果然在皇帝心中还是有份量的。
静坐一阵，她把狐狸皮塞进包袱，看看天色，说道：“去金器铺子。”
本来她确实是打算跟梁瑛吃饭的，毕竟她还没有打算跟他划清界限。
但当听到他把两人的事告诉了广平伯夫妇，她就不想呆下去了。他告诉家里父母，那这事就拖不了太久了。而且一旦广平伯找到靖南侯把事情说了，靖南侯多半是会答应的，这样一来，就等于过了明路！
到时候哪怕她成功了，也会面临广平伯府的刁难……
她攥紧了双手。
她一定要抓紧时间！
城中最大的金器铺子是金喜楼。
做的当然也是城里各权贵大户的生意。此时大掌柜坐在铺子东南角、被辟出来招待贵客的地方，招待何尚书府里的大奶奶和大小姐。
“何姑娘您真有眼光，这枝八宝攒凤金钗是本店今年最新的样式，这样子还是照着上个月张尚书一幅仕女图上的所绘的样式所制成的。听说这幅画皇上看过也赞不绝口，已经留在了宫中。城中好多铺子都出了这个样子，但做工最精致的，还数咱家！”
何婉瑜拿着沉甸甸的凤钗在手上，眉眼之间透露着欢喜。
“是好看。母亲，就打这个吧。”
何夫人没急着说话，跟掌柜的道：“你先下去吧，我们仔细看看，回头再找你。”
“好嘞，那您慢慢看，小的随叫随到！”
看着掌柜的走了，何夫人便数落起何婉瑜来：“不过是去参加万寿节，用得着这么隆重吗？这钗得一二百两银子的价钱呢！如今朝上用钱这么紧张，你祖父为了造船的事都快急白了头发，要知道你这般铺张，肯定少不了要斥责你。”
余青萍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何家母女，她皱了皱眉头，正想转头避开，就刚好听到了何夫人的这番话。
万寿节……？
她心念一转，在何家母女后方坐下来。
何婉瑜听完何夫人的话便有些不乐意。
“母亲怎么这么想不开？我听说，朝上这阵子预备在万寿节前递折子催婚，母亲，女儿已经及笄了！”
说到这里她羞红了脸地低下头。
“原来你是——”何夫人惊讶地挺直了背，“你竟有这心思，但你祖父和父亲都不答应！”
“答不答应的，还不是皇上和太后说了算么？”何婉瑜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放眼满京城，像咱们家这样身份的小姐并不多，像书香世家出身的就更少了。倘若女儿都没有资格进宫，那女儿不知还有谁更有资格了。”
何夫人半天没言语。
余青萍收回目光，攥住绢子。
要说身份实力，何家在当朝文官里的确是数一数二了。原本该算头一位的是加封了太子太保的礼部尚书张煜，但是张煜没有娶妻，更别提儿女，那顺数下来就是五位尚书，但这五位里要么是有的已有了婚约，要么是没有适龄的小姐，数得上来的不会超过三户。
因为当下皇帝正要造船出海，何纵正被重用，这何婉瑜竟是有很大可能！关键与自己相比，何婉瑜还有祖父和父亲支持，她却是没有任何人支持的。
是她疏忽了，竟没有去想身边还有这样的劲敌！
她再看了眼正说话的母女俩，抿紧了双唇。

第145章 舍近求远
余青萍走出店门，停在马下跟黄莺道：“你去找大掌柜，以高出一百两银子的价格把刚才那只凤钗买下来。告诉他，从此以后这只钗的样式就不要再卖了。”
黄莺点头，转身进了店门。
何婉瑜还在和何夫人据理力争。“如此妄自菲薄，可不像是母亲的性子。您不是常教导我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吗？何家再往上走，就只能是成为皇亲国戚了。目前这么多年都在为当年嫁给父亲的事耿耿于怀，如果走运，母亲岂不就能在祖母面前挺直腰杆了？”
何夫人脸色紧绷：“你从何处得知我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
“上次在慈宁宫，太后说的那番话我都听得懂的。”
何夫人难免露出一些难堪，紧接着是有些恼羞成怒。正待开口，何婉瑜抓住了她的手：“母亲！我是您的亲女儿，难道您还不能与我一条心吗？为了女儿，为了您自己，咱们就买下这个钗搏一搏又如何？”
“何夫人，何小姐，对不住，这个金钗已经有人要了。要不您看看别的款式，可有中意的？我们还有很多……”
“掌柜的，您这是怎么做生意的？这金钗我们还在看呢，你就要拿走，这是什么意思？”何婉瑜拿着那金钗站了起来。
掌柜的拱手哈腰：“大小姐，实在是对不住。这回主顾是以高出原价一百两银子的价格买走的，这样好了，若您也愿意出同样的价格，那这金钗还是让给您怎么样？”
“高出一百两？”何夫人也站了起来，“那它原价是多少钱？”
“三百八十两银子，一分不能少。”
这下母女俩都镇住了。“加价一百两？那不就是将近五百两银子！”
“正是。”
何家母女都不再说话了。
何夫人虽然是何家的大奶奶，但是因为娘家不显赫，当初嫁过来的过程又比较特殊，成亲之后依旧不曾受到婆婆的喜爱，如今何家掌中馈的是二奶奶。何夫人自己无权无势，又没有什么别的油水进入，当年的嫁妆还是娘家倾尽全力给她促成的体面，指不定娘家什么时候还得靠她帮衬，手头这点钱哪里敢乱用？
被人当面抢走了金钗，她当然也憋着一口气，五百两银子一只钗，她实在也不能发狠说拿就能拿出来。
大掌柜甚有眼色，一面把这金钗接在手上，一面陪笑说：“这金钗仔细看也一般，等在下哪几件比这更好的来给二位过目。”
说完便捧着金钗走了。
何婉瑜不死心地追出去看了看，只见大掌柜转交出去的是个衣着打扮都很体面的丫鬟——半路截胡她的果然是个女的！
“等我知道是谁，让你好看！”
……
赵素心里揣着事，下差后她就径直去找庆云侯。
但庆云侯不在家，去了张煜府上，而且赵隅也去了。一问才知道原来张煜今天生日，谁也没请，就请了庆云侯过去喝两盅，住在府上的侄儿张怀顺道就把赵隅也给请上了。
张煜是原文中就花笔墨描述过的美男子，夸他温润如玉，俊美无俦，见了本人后赵素确实信服了这几个词。她自来对长得好的人有天然好感的，加上张煜平日对自己也不错，印象中从来没批评过自己，赵素就捋起袖子下厨，就着现成泡发的莲子和梅菜做了道莲子扣肉，然后从小火窑里拿了只烧鹅，切吧切吧装在一食盒，配上话梅酱，拿着到了张家。
张煜他们已经在敞轩里摆开了桌，看到她身后花想容提来的大食盒，他讶然道：“素姐儿你这是？”
“给张叔您贺寿！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赵素正经行了个大礼，然后把菜摆上桌来。
张煜看了看，笑起来：“丫头有心了。难怪怀哥儿前番回来说你厨艺精湛。这么说来，张叔也得回你点什么。明儿你到礼部御门来，我给你套上好的茶具。”
“多谢张叔！”赵素挨着赵隅坐下来，又跟对面的张怀打了招呼，顺眼看到桌旁的册子，好奇道：“你们还在议事？”
“是万寿节的章程。”张怀道，“只剩下半个月了，各衙门都在筹备了。礼部每年这个时候都是最忙的。”
赵素对这个节日没什么感觉，不就是皇帝过生日嘛。不过他倒是想起了方青雪为了花月会的事去找过张煜，便问道：“前几天方侍郎应该来找过张叔，花月会的事务现在被阻隔在了何老尚书那里，如今真让人头疼。”
张煜摇起蒲扇：“他是来找过我。花月会的事务，只要不与民生国策有冲突，我不会阻挠。”
“那张叔能不能帮我们想个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张煜把蒲扇停下：“方侍郎就罢了，你怎么也舍近求远起来？放着皇上不去求，怎么倒问我？”
“皇上？找皇上有用吗？”
“当然有用。”张煜笑起来，“花月会的设立就跟建造出海船队一样，是前人没有做过的事情，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也没有把握说它不会带来动乱，任何一项新的法度面世，有人反对这都是正常的。
“臣子的责任就是维护朝纲，而制定朝纲的则是皇上。纵然皇上不会不顾一切力排众议地支持，但皇上却知道，未来万一产生动乱，他自己是否有能力掌控局面。”
赵素听完静默，却也不能不服。
可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的确是谁也不敢保证，这些事情推出之后没有任何乱子发生。就算是陆太后，穿过来这么多年，定国到现在也有了二十多年，妇女地位提升到这种程度，她应该也是不愿一蹴而就吧？
张怀道：“这不马上万寿节了，你找个机会求求皇上，请他给你指点迷津。”
赵素点头。
接下来他们说起朝中事宜，她就不便说话了。
宴散后出来，回来路上，赵隅跟说道：“明日下晌你告个假，随我去罗家作客。”
赵素想起来：“罗老太师回京了？”
“回来了，前日到的，约了我们明日过去吃茶。原本是邀了父亲，但父亲要忙，得过几日才能去，让我先替着。”

第146章 送你个宝贝
赵素觉得庆云侯怕不是因为忙而不去，那日邢氏他们在说到罗家回京的用意时，曾提到可能是要请媒人，庆云侯是皇帝一党的，肯定不会去趟这种浑水，所以才推说不去。
想到“做媒”，她又想到了来意，看着赵隅说：“有人想给你议婚说媒你知道吗？”
“给我说媒的从来就没断过。”赵隅斜了她一眼。
得，这是跟她显摆来着？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同个爹妈生的，她怎么就没个人来登门？
回到侯府，赵素跟着庆云侯府去了书房，才把梁瑛可能看上了余青萍的事说了。家里确实少个能当家作主的主母，如果庆云侯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配偶，那么让赵隅先成亲，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何夫人那人不是什么好人，但她奚落赵素那番话还是让人生气的。
庆云侯皱了眉头：“如果是真的，那梁家小子眼光可不咋地。”
岂止是不咋地？简直是太差了！赵素都不好意思把余青萍惦记皇帝的事也告诉他，显得像是搬弄是非似的。
“广平伯那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怕是不会想收个庶出的儿媳妇。放着好好的尚书家嫡女不去求娶，反而做起了媒人，我怕不只是因为梁瑛和余青萍。”庆云侯沉吟说。
“那是什么情况？可要我去查查？”
“你？”庆云侯望着她，“你能么？”
“让我试试嘛！”
庆云侯看着她殷切的眼神，呵呵笑了：“是啊，你如今是御前侍卫了，哪怕不会武功，处事能力也是要学会的。——去吧，小心一点，府里的护卫你可以调用。”
“多谢父亲。”
赵素轻快地出了门。
虽然只是个社畜，职场的小透明，可是谁又不希望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最大价值呢？何况这还是为自己家里人做事。
当然除了调查清楚广平伯给赵隅做媒的真正原因，赵素还想趁此机会留意一下余青萍，这个人心眼小，自己玩心眼被皇帝撤了职，还要怪到她赵素的头上，上次在宫里当着陆太后和皇帝的面，她都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还被皇帝那样责骂，难道她心里会舒服？
会才怪呢。
出了正院，赵素就去花想容房里找她，把盯着广平伯府，还有余青萍的事儿交代了下去。
翌日起，花想容就带着侯府里的护卫出去“执行任务”了。
赵素照常上衙。
离万寿节越来越近，太和殿和乾清宫这一路进出的宫人也越来越多，赵素一开始还只能在门下看到几个人，后来就一天到晚络绎不绝了。赵素有时候透过窗户看到皇帝在殿里走来走去，一边看着奏折还一边说话，也是够忙的。
这日她上御膳房榨了一壶雪梨汁，捧着到了大殿里。皇帝背朝着大门说道：“押往江南的二十万两银子可以让庆云侯世子押送。从寅三营调集兵马——怎么是你？”
皇帝手上拿着一本翻开的折子，看到赵素后剩下的话戛然而止。他走过来，揭开水壶盖子看了看，然后在榻上屈腿坐下来：“特地给朕送吃的来？”
赵素把梨汁放下，翻开杯子给他倒了一杯：“属下在御膳房做午膳，看到梨子还挺新鲜的，正好我也渴了，刚才吃完饭就顺手榨了这么一壶。”
皇帝接在手上，啜了一口，道：“那可就托你的福了。”
赵素清着嗓子：“当然也不是，我还有点小事求一下您。”
“果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看您这话说的。”赵素在他旁边挨着凳子坐下，“就是有点小事，请您拿个主意。就是现在很多人吧，觉悟不高，特别是底层百姓中，女人的地位太低了。欺压妇女这是常有的事。压迫过头了就总会有反抗的，历史上也不是没出现过这事。您看，将花月会制度推进到县城，就能一定程度上改变这种现状。咱们要不要推行一下？”
皇帝端着杯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大半杯，然后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朝廷施行的国策，就是需要经过内阁议定之后，才呈交朕这边？”
“我知道啊。但现在别的人都没有问题，只有何纵成了拦路虎，他就是故意刁难，方大人也没有办法。”
皇帝把空的杯子递向她，等她手脚利索的添满杯子之后，他才说道：“内阁那边的核议折子没有递上来，各方估算的情况如何，朕心里都没有数，你就是求朕，朕也没办法。”
“您肯定有办法！您是英明神武的皇帝啊！”
“皇帝就是万能的？”
“不是您说自己是天子嘛，老天爷的儿子，要啥啥没有？”
皇帝斜睨眼，扇子摇了几下：“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让你帮朕干点事的时候，没看到你这么殷勤？”
“那我上次在御花园，还不是帮您挡枪了？”
“那叫给朕挡枪？你威胁朕吃东西给你壮声势的事，朕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这家伙的小肚鸡肠倒也不是第一次了解。赵素想了下：“那您要怎么样才能帮忙？”
“别的事情还可商量，朝中大事，必须符合章程。”
皇帝靠在圈椅里，姿态散漫，但半垂着的眼帘透露出坚定意念。
果然跟意料中一样。这家伙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内心清醒的一批。
忽然看到旁边桌子上万寿节的贺寿折子，赵素想了下：“皇上，你看你都快生日了，要不你帮我这个忙，我送个宝贝给你贺寿吧？”
听到这里，皇帝睨了她一眼。“什么宝贝？”
“我现在还不知道，等我回去找找，肯定不会让您失望。”
她记得上次在庆云侯书房里看到很多坛坛罐罐来着，肯定很值钱，到时候就从中挑一个得了。
皇帝手里的扇子又摇了起来。“这个可以考虑。不过那宝贝得朕看中了才算。不然不算数。”
“行啊！”
赵素立刻站了起来，“只要您答应，我就算上天入地给您找一个好宝贝出来！”
皇帝看着她，笑了笑。然后扇子指向门口的四喜：“去内阁把花月会的核议卷宗取过来，朕要过目。”

第147章 有情况了
赵素听到皇帝这句话放了心，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妥……
已经答应了赵隅今天下晌要去罗家拜访，他顺便又跟皇帝请了个假，得到提前一个时辰下衙的批复才回去继续站岗。
余青萍买到了那只钗，回到家便让人收起来，没有再看过。
她并不缺钱，靖南侯夫人虽然死死地压在她们头顶上，但她从来不会在嚼用上克扣他们。甚至为了彰显她的大度，很多时候对她这个给家里挣了光荣的庶女还会更加大方，而这也是多年以来，这位元配夫人在晋南侯心目中地位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
余青萍把这些钱都攒起来。后来夺得了花月令，又得到了太后的赏赐。再之后进宫，太后皇帝也时有恩赏。一只几百两银子的凤钗，她实在不会把它太放在心上，不过是为了让何婉瑜心中添添堵，再顺便也在万寿节上露个脸罢了。
“昨儿奴婢出来的时候，看到何姑娘好像十分不忿，奴婢怕她知道是姑娘买走了这支钗后，会针对姑娘呢。”
黄莺有些担心地说。
余青萍一声冷笑：“既然知道，那就给我去盯着她便罢了。顺便也看看她还打算出些什么幺蛾子？”
黄莺勾头出了去。
不知道是不是已不在其位的缘故，罗老太师平易近人得就像个隔壁老大爷，而他岁数还不大，去年才做六十大寿。
和赵素他们一同到达罗家的，还有其他几家的客人。罗家小姐长得很漂亮，也很温柔可亲，但是没怎么接触，大家就认识了一下，然后相互约了约请茶回礼的时间，吃了个饭就回来了。
赵隅倒是和罗太师的孙子相见恨晚，赵素都在旁边抱着膝盖打瞌睡了，他还聊得不想走。
隔日这两人居然又约着吃茶了，一口一个“罗兄”一口一个“赵兄”，简直像是看对了眼一样。
这几日赵素耳朵里听到最多的就是罗家。
就连在禁卫署，大家也在讨论这个。但是赵素发现皇帝对罗家回京的事儿反应不大，有时候赵素主动跟他提起，他还不怎么接茬。
这日下晌从大殿里出来，赵素看到门外有个小太监正在探头探脑，以为是好奇观望的，正要挥手让他走，那小太监却走上来说道：“赵侍卫，您有个姓花的护卫让小的传话给你，说是她有急事，现在在东华门下。”
花想容？
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可是离她下差还有两个时辰呢！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里的皇帝，猜想他是肯定不会放自己到处走动的，便两手捂着肚子，慢慢的蹲了下去：“小兄弟……”
小太监吓到了：“赵侍卫您怎么了？”
“你帮我回去告诉一声皇上，就说我小日子来了，我要告个假。”
小太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羞红的脸，越过她往大殿里去了。
皇帝刚刚拿到内阁取回来的卷宗正在翻看，听完禀报，面色微滞，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低头又翻了几页纸，然后道：“让她歇几日，好了再来。”
赵素听到太监的回话，强忍住内心的欢喜雀跃，皱着眉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跨出了宫门。到了皇帝不可能看得见的地方，她拔腿就往东华门跑去！
花想容早已经在这里引颈长盼了。看到赵素出来，立刻了上去：“姑娘，有情况！”
“余青萍露馅了？”
“不是余青萍，是何婉瑜！”花想容看看左右，把她拉到了一边：“广平伯给世子说媒的动机，小的已经查出来了，原来广平伯夫人的哥哥想要升个职，但因为前阵子何晟田堔那案子闹得各衙门都不敢乱动，所以一直也没有挪成。
前不久他求到了文大人头上，不知怎么就打听到文大人欣赏我们世子，于是就请了广平伯来做这个媒。”
“所以广平伯来说媒，其实是为了提携他的大舅子？”
“没错。”
“那这跟和何婉瑜有什么关系？”
“小的把说媒的事告诉给侯爷之后，就一心一意的盯着余青萍了，但我没看到她怎么对付姑娘您，却意外发现何婉瑜这几日又是打头面，又是制新衣裳，一门心思地竟是要在万寿节上一鸣惊人。”
何婉瑜也是把赵素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的，她的这番动作同样也很值得关注。不过这还不足以令花想容急匆匆地跑过来告诉她。
“还有什么？”
“就在刚才，她鬼鬼祟祟地出了府，到了城中一条小胡同里，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没多久，伍修平也跟着鬼鬼祟祟的进去了！”
“伍修平？”
倒是很久没有听见这个人的消息了。伍修平心里惦记着何婉瑜，上次在茶楼打架，起因又是何婉瑜和伍修平要占用包间，那他们俩眼下这前后脚鬼鬼祟祟地进入小巷子里……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们在哪儿？”
“您跟我来！”
赵素一点没犹豫的跟她上了马车，然后往街头驶去。
目的地倒不算太远，出了大街再过来两条路就到了。
果然是条小巷，连马车都驶不进去。巷子外面是个集市，十分热闹，两边都是茶楼酒肆，往来都是商贾和百姓，巷子里面却很安静，时而有花冒出墙头来。
赵素和花想容下了车，徒步进了小巷，立刻有侯府的护卫走出来引路。巷子底部的一座三进院落就是伍修平和何婉瑜悄然而至之所在。
赵素停在院子面前，挥手让护卫去查探。
这座院子整洁新静，何婉瑜带着丫鬟进了院子，一看四面无人，便问此间主人：“不是说我表哥在这等我吗？他人在哪里？”
“婉姐儿！”
院子的主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她还没来得及回话，伍修平就走了进来。他把旁边人挥退下去，然后引着何婉瑜往后院走去。
妇人走到前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才走出去。
何婉瑜进了院子，在庑廊下停下来：“你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刚才那妇人是谁？你怎么会认识她？”

第148章 盯梢
“上次咱们在东兴楼出了那件事，外祖父和舅舅都狠狠训斥了我，我不敢再去余家了，你要我办的事情我又不能不办，昨日正好卖东西给我的那个人跟我推荐了这里，说这个妇人家是开油纸铺的，他丈夫跟我那友人很熟，昨日我来转过一圈，发现离我们两家都很近，觉得合适，就把你约了过来。”
何婉瑜也没有再说什么。问他道：“我要的东西呢？你给我拿来了吗？”
“拿来了。”伍修平拿出来一支金光闪闪的凤钗，“你看这个是你要的吗？”
凤钗是以赤金打成，凤头镶着红宝石，身躯以极细的金丝制就，三条长长凤尾，尾巴尖上也各嵌着一颗宝石。天光之下宝石光芒四射，连这厅堂也映得金碧辉煌起来。
何婉瑜拿着反复细看，眼里也不由发出了亮光。
但看着看着，这点亮光就黯淡了下去。她抬起头道：“跟我画给你的样子不一样，我画给你的凤翅要展起来一些，这个收的太紧了，而且也没有我要的那个重。”
“你只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要是完全照你的样子，那就不止这个价钱了。”
“但这不是我要的那支啊！怎么让你做点小事你都做不好？”
何婉瑜把凤钗放回盒子里，生起气来。
伍修平脸色胀红，大声道：“这只钗可是我花了好几天功夫才找到工匠打出来的，打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你还要生气，那我大不了自己贴银子给你打一支出来好了！”
何婉瑜更气了：“我跟你清清白白，我为什么要你贴钱给我？”
伍修平气势顿时矮了。
“伍公子何姑娘，这么大热天的，先喝点酸梅汤解解渴。”
这时候，先前出去了的妇人端着托盘走进来，将上方两碗酸梅汤分别放在他们面前。
何婉瑜人前要脸，不好再吵下去，称了谢之后便端着酸梅汤喝了起来。
妇人看伍修平还坐着没动，又劝起了伍修平：“伍公子还置气呢？您看姑娘都喝了。”
伍修平瞅了眼何婉瑜，果然已经喝了半碗，便把碗端了起来。
妇人站在旁侧，一直看着伍修平把整碗酸梅汤喝完才出去。
出了门之后她没有回厨房，而是拿着空碗直接到了前院角门处的小耳房。
左右看了看之后，她进屋向窗户跟前的身影垂下了身子：“回姑娘的话，事情已经办成了，伍修平的小厮留在宅子外面根本没进来，何家两个丫鬟已经撂到了，妾身方才是亲眼看见伍修平喝下了酸梅汤才出来的，何姑娘也喝下了半碗。”
窗前的余青萍转过身来：“林嫂办事还是让人最放心。”说着她从袖口里掏出两张纸：“这里有一百两银票，还有一张出城的关牒，你拿着过你的日子吧。”
妇人双手接过，银票倒罢了，看见了关牒上的文字，她顿时激动地提起裙子跪了下来：“多谢姑娘！姑娘的再生之恩，妾身永世难忘！”
余青萍让黄莺把她拉起来，然后问：“你就这么走了，家里真的放得下吗？”
“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妇人攥着关碟和银票，双眼里露出了浓重的恨意，“我嫁给他一十三年，又被他打了一十三年，身上的伤疤好了又打，打了又好，如今已找不出一寸完好的皮肉来，这次算是我命大，才从他棍棒底下逃了出来，我若再回去，必是死路一条！索性如今女儿也嫁人了，那个家，我自然是再也不会回去了！——多谢姑娘大恩大德！”
妇人说着说着又来行礼。
余青萍说道：“趁着天色还早，出城去吧。”
妇人再次磕了个头，便随黄莺出去了。
花想容这次带了十个护卫，把这宅子的前后门都看住了。然后他们在宅子的对面找了个无人居住的小院，带着赵素藏身进去。再搬来几张椅子摞在墙头后，如此竟刚好够到墙头的风窗。
透过窗户往外看，就可以把何婉瑜所在的院子前半座外面情况看个清清楚楚。
赵素盯着窗户看了半日，也没有情况传来，越发怀疑何婉瑜和伍修平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苟且，虽然以何婉瑜的地位出身，不至于要选择一个伍修平做这种事……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对面那扇紧闭的角门突然就开了，从中走出一个妇人来。
这妇人虽然一脸坦荡，出门之后也目不斜视地往巷子口走，但他身上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这是先前接待何婉瑜和伍修平的人，她自称是这里的主人。”花想容说着，顺手打发了一个人上去，跟着这妇人。
赵素仔细地看着远去的妇人的打扮举止：“她有间这么宽敞的宅子，为什么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
“不清楚。我也是跟踪何婉瑜才知道这里的。”
赵素想了一下又问道：“你是怎么发现她不对的？”
“前几天我跟踪余青萍时，到了一间茶馆，正好遇见何婉瑜在隔壁绸缎铺子，在那里对绣娘挑三拣四的，还说什么金钗被人抢走了。还发狠要是让她找到那个人，一定要让她在京城混不下去！
“完了打发人去伍家催伍修平，让他把东西赶紧拿来。我一看她说到伍修平的时候遮遮掩掩，想到她上回不是给姑娘添堵来着？便想打听出她一个把柄来，给她点苦头吃吃。然后就盯到了这里。”
赵素恍然。果然何婉瑜再坏，她也是不会拿自己的声誉过不去的。“这么说来伍修平这是约了她过来送东西的？”
“还不清楚。但即便是送东西，也肯定有古怪。”
谁说不是呢？明明是可以正大光明往来的表兄妹，非要约在这里交接。
“小花！”这时候外头跑进来一个护卫，“对面院子里有人往何家的方向去了，从后门走的，但这个人好像不是何家的人，也不是伍家的人！”
这时候侯府里的护卫匆匆跑了一个过来报讯。
花想容愣了下：“你确定不是何家的也不是伍家的？”
“确定，都不是！何婉瑜只带了五个人出来，一个车夫两个丫鬟，还有两个护卫，车夫和护卫都在巷子口呆着没动。两个丫鬟跟她进了去。伍修平骑马来的，就带了个小厮，小厮就在门外面守着马。”

第149章 老脸红了
“是不是这宅子里的人？”
“姑娘，刚刚去何家这个人是个练家子，看模样也是个护卫，这么小的院子，应该请不起护卫吧？”
这话有道理。这么小的院子，刚才的妇人看上去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出身，能请得起这样的护卫，那不更加说明有蹊跷吗？而且那妇人出去的时候带个包袱是怎么回事？家里有客人，她不是应该留在家里招待吗？难道就留着何婉瑜和伍修平孤男寡女地在屋里？
想到这里她心下一动，跳下地来：“我们进去看看！”
“姑娘，咱们就这么进去怕是会引起误会。”
花想容追上来说道。
“那不一定，”赵素说着已经跨出了门，“他们能不能面对这误会还不一定呢！”
她可没有忘记妇人带走的那个包袱，这宅子半天没动静，她预感一定是有些事情发生了。
角门下的耳房里，端茶坐在窗下的余青萍说道：“等何家和官府的人一到，我们就撤。现在可以去通知其他人，到时候把事情闹大一点了。”
她从来没有把何婉瑜这样的娇娇小姐当成过对手，她们不配。但是既然这何宛瑜口口声声要和夺钗的人过不去，那她当然不妨先下手为强。她倒要看看今日过后，这何婉瑜到底还哪里有脸来对付自己？
杯子和茶都是从侯府带过来的。茶香袭人，让人心情也松快起来。
“去看看里头怎么样了？”
“姑娘！有人来了，他们在外面敲门！”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走进来禀报了。
余青萍手一顿，说道：“去看看是什么人？无关之人就把他对付走。”
来人转身又出了去。
余青萍保持原来的姿势定坐片刻，然后神色已不似方才轻松。
很快，去了的人又气喘吁吁地回转来：“姑娘，是赵素来了！她和她那个姓花的护卫一起在外面！”
余青萍神色剧变：“怎么会是她？是你们走漏了消息？！”
“绝对没有！是伍修平自己想找地方见面，何婉瑜也是自己往这边跑的，我们只是顺势而为给他们提供了这么个场所，这点小事，小的们还是有把握不会留下破绽的！”
“那她怎么会过来？”
“……小的不知！”
余青萍咬了咬牙，抬脚跨向门槛，看到院墙，刚刚跨出去她又迅速收了回来！而恰在这时，前院门口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紧接着一阵静默，关着的门板突然被猛烈的撞击起来，而与此同时，墙那边又架上了一架木梯！
余青萍在门内迅速转：“告诉其余人，马上撤！”
“砰！”
随着护卫翻墙入内，大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了。赵素和花想容冲进院子里，举目一看，院子里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其余一个人也没有！
“不是说有丫鬟跟着何婉瑜进来了吗？”赵素看了一圈没找到人，挥手往里面走：“进去看看！”
进了二进院子，还是没有人，不但没人，而且安静的还有些过分。
这就怪了，何婉瑜和伍修平去哪儿了？
“这里有人！”
刚想到这儿，左面厢房有护卫高呼起来。
这次连忙赶过去，只见屋里两个丫鬟趴在桌上睡着了，方才护卫这么大的声音说话，她们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果然出事了！”花想容看向赵素。
赵素挥手：“把她们弄醒，我们再去找找看！”
这两个丫鬟十成十就是何婉瑜的丫鬟了。既然她们在这儿，那何婉瑜他们呢？
赵素拔腿就往后院跑。
看过那么多狗血古言小说的她，对内宅阴私了解的不要太多，孤男寡女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容易让人往那方面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她怎么会想不到可能发生了什么？
赵素冲进后院，只见正房门口散落着一只绣花鞋，房门虚掩着。门缝里还夹着另一只鞋。她箭步冲过去，推开门一看，首先被地上散落的衣物吸引，然后再看向东面的床铺，这一看真是把她这张有着二十五岁灵魂的老脸都给看红了！
东边床榻上帘幔低垂，一条套着碧玉镯的白胳膊伸出来，安静地搭在床沿上，透过半开的帘幔，隐约看到被褥起伏，两个人并排躺在枕头上——赵素全身血液都沸腾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说里的剧情居然让她看到了实景！要不是看到丫鬟们被迷倒，还有刚才匆匆出去了的妇人，她一定不会怀疑这两个人就是在此通奸！
何婉瑜不管心肠怎么坏，那也是个世家之女，脸还是要的，这种事情她不可能主动去做，再说像她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甘心委身于一个伍修平呢？而且还要以这样的方式！
就算是伍修平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算计她，他们也不至于这么豪放，敢于还没进门就急不可耐的除衣脱鞋吧？而且她推门进来这一路，动静这么大，床上两人还一动不动！
——这他妈十成十是被人算计了呀！
“姑娘！——咦呀！”
随后跟进来的花想容喊了一声，随后看到屋里这场景，当即钢铁猛女化作小娇娥，原地蹦转了身。
赵素看着半开半露的帐幔，一时间进退两难，何婉瑜看自己不顺眼，眼下她被人算计了，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这个满肚子坏水的死丫头，往日还看不起她，看不起原主，居然落到了今日地步，真是大快人心！
虽然她不会落井下石嚷得人尽皆知，但何婉瑜是坏人遭报应，她可不会出手叫醒她什么的。只可惜这个年头没有办法把这个画面留存下来，不然的话日后给他们看看，也好泄一泄她这心头之气！
心里这么想着，她却还是转身招呼花想容，往外走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年头贞操还是压在女人头顶的一座大山，何婉瑜虽然坏，却也没必要用这样的方式去惩戒一个女人，自己要是留下来从旁围观，那就无异于帮凶了。对付坏人的方式有很多种，赵素更愿意堂堂正正地去对付。
更别说这明显就是一个局，她要是再呆下去，搞不好还得被栽赃呢！

第150章 砸门
赵素边走边说：“刚才那逃走的妇人肯定有鬼，但屋里两人身上的细软都在，应该不属于劫财，——快去追那个人！”
“姑娘，前院耳房里有人呆过的痕迹，而且刚走不久，因为房间里还有一壶才沏的茶，没有来得及倒掉，但现在人已经跑了！不知道往哪里走的！”
“你的意思是刚才妇人走后，院子里还有人？”
“是！”
花想容听到这里，立刻跟赵素说道：“那必定就是跟方才去何家的那个护卫一起的人了！这么快就能撤走，还能不留痕迹，此人一定不是什么楞头青！”
“姑娘！外面有人来了！是顺天府的官兵！”
刚刚走下院子，负责在外围的护卫就走了进来：“不知道谁报官，说这里面窝藏了奸贼，方才顺天府尹已经指派了捕头带着捕快往这边过来了！现在他们正在外面商量着要破门！”
“什么？！”
赵素听到这里，立刻回头看向虚掩的房门。
居然报官让顺天府的捕头和捕快过来“捉奸”，这暗算他们俩的人到底是谁？居然这么恶毒！这特么不是要把何婉瑜给赶尽杀绝？！
“此处是是非之地，咱们要不要赶紧撤？”花想容看向她。
到这会儿了，按理说是应该不加思索地往外撤。
但赵素却挪不开脚。
没有外人来的话，她大可以袖手旁观，可如果他们走了，官兵破门进来，毫无疑问会看到何婉瑜的丑态，即便官府能查出来这是一场暗算，何宛瑜失贞也会成为人们眼里的事实。
她不知道何婉瑜做了什么，居然引来这样的算计，但不管她是罪有应得，还是无辜被害，身为女人被这样对付，被施以这样的毒手，放在现在都让人难以接受，尤其何纵还是一个那么迂腐古板的人，真要被官兵看到了，何婉瑜这条性命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姑娘，要不咱们快走吧，别到时候说不清还沾了一身灰。”
花想容催她道。
赵素深深一吸气，再一跺脚，转身又推开门走了进去！
“姑娘！”
花想容连忙也追进去了。
赵素到了屋里，把四处弄得砰砰响，嚷嚷着“何婉瑜”，然后一把掀开了帐幔，不出所料，床上躺着剥光了衣服的伍修平和何婉瑜。两人光胳膊光肩膀的露在外面，肩并肩脚并脚，身上只拿一床薄被遮掩。
赵素一伸手揪住了伍修平的耳朵，另一手把何婉瑜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先交代花想容把她给抱开，然后喊来府里的男护卫：“把这厮先给我弄出去！”
来了两个护卫，把伍修平扛出了床榻。正要抬出院子，又跑来了一个人：“姑娘！何老尚书来了，现在就在门外，已经和顺天府的人打了照面！何家的人拦着不让捕快们进来，但是捕头不肯让步，现在已经回顺天府找府尹去了！”
赵素点点头，一看何婉瑜还在昏睡当中，旋即掐她的人中，又扇了她几巴掌，看她总算有了一点反应，像是将要醒转的样子，然后才招呼迅速撤离。
赵素他们走的是夹巷里的小道，两头都有官兵堵着，好在花想容他们有准备，掏出爪篱往另一道墙上一抛，几个人便挟着她翻到了隔壁院子，然后再在院子里两个玩泥巴的小孩目不转睛的注视中，堂而皇之地往院门口走去……
何纵半个时辰前正从衙门里回来。剩下几条船的建造沟通得极不顺利，工部这边甚至想要冒着风险让程云慧接下这三条船的建造任务，程云慧那边却不肯接，因为没有一个明确继承人，她自己也怕出篓子。
刚刚召集了几个官员到府里商议对策，家丁就急匆匆地拿来了一封匿名信，上面说何婉瑜和伍修平在某某地大行苟且之事。
何纵一开始虽然羞怒，但肯定是不信的，正在让人去查这匿名信的来历，话到嘴边改问家丁何婉瑜的去向，家丁却说何婉瑜不在家里！
再去传了她房里的人过来问，一听她最近跟伍修平频频私下见面，便差点没背过气去！
自上次伍修平回来告状，还不肯告诉他们全部实情，害他们吃尽了庆云侯府的奚落，回来后自己的闺女还要胡搅蛮缠，他一气之下就下了禁令，不许家里子弟与他往来。
没想到何婉瑜身为嫡长孙女，竟然把他说的话当耳边风，还私下里与他往来！
他按捺不住，喊来家丁带路，到了所在地！
到达之后一见顺天府捕头带着许多捕快在院子周围，也算是久经风雨的他倏地就炸裂了！
当下问了何婉瑜留在巷子口的车夫，确定何婉瑜和伍修平确实就在里面，让人去把何敏鸿及何夫人传过来，这边厢则让人先下车去跟官府的人交涉。
何婉瑜从屋里醒来，一看自己衣不蔽体，满屋子狼藉，而伍修平还躺在不远处，当即尖叫一声，差点又昏了过去！
但即便没昏，她整个人也像筛糠似的颤抖起来，好在还有残存的一丝理智，她摸索着把衣服穿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就要往门外走，到了门槛下想起什么，又飞速地调转头回来，掀起床上地下的被褥仔仔细细地查看。
然后她紧绷着身子倏然放松，双目血红地瞪了一眼地上的伍修平，狠命的踹了他一脚，然后跨门走了出去。
院门外何纵与顺天府的捕头正在僵持之中，情况未明的时候，何纵当然不能让外人进院子去，而顺天府这边因为接到了报案，情况未明之前，当然也不肯让他们进去！
“老爷，大爷大奶奶来了！”
“让他们去把门砸开！”
自觉没脸下车露面的何纵下了令，随后赶到的何敏鸿夫妇即刻就带人走到了宅子门口。正要强势进入，忽然吱呀一声，院门从里面开了，一脸苍白的何婉瑜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了外面挤成了一堆的人之后，她又尖叫一声，捂着脸转身往院子里退去！

第151章 受害者有罪
“婉姐儿！”
何夫人看清楚何婉瑜这副形容，脸上倏然褪尽了血色，人也摇摇欲坠起来。面前的何婉瑜虽然衣裳齐整，头发也挽着，但一看就是匆忙梳起来的，头发毛刺得不行，衣服上也全是皱褶。
何敏红攒紧了双拳，忽而朝着周围的捕头捕快怒喝：“还不快滚！”
捕头们虽然可以不受他的脸色，但一看这情形也知道不适合再呆下去了，所谓的这里头有盗贼，十有八九也是个局，他们顺天府也是被人当枪使了！
马车里的何纵看到捕头捕快们纷纷都出来，招来扈从一问，得知何婉瑜已经出来了，哪里还坐得住？当下下了马车就直奔过去！
赶到院子门口，看到哭哭啼啼的何婉瑜，气得颤抖，跨步进门，照着他脸上啪啪就是两巴掌过去！
“这么多年都白教养你了！你还有脸出来，就该给我死在这里头！……”
……
赵素出了隔壁院子，走了几步脚步却缓了下来。
花想容一转头，发现他已经停了下来，不由倒了回去：“姑娘怎么了？”
赵素返回去看着这院子，然后忽然把门推开，走到玩泥巴的两个小孩面前，拍了拍身上，找出两颗糖来递过去：“小哥儿，刚才在我之前，还有什么人从这里出去过吗？”
小孩望着她手里的糖，点了点头。
“是什么人？有几个？”
“领头的是个姐姐，那个姐姐会翻墙，他们有——”小孩拨了拨手指，然后道：“一共有五个人！”
“会翻墙的姐姐？”
赵素目光骤然一凛！
“那个姐姐会翻墙，她身边的人也会翻墙。”
赵素直起身来，看向花想容。
京城里会翻墙的姐姐并不少，但赵素认识的却不多。余青萍刚好就是一个！如果是余青萍，那刚才的事能够把首尾处理得这么利索就不奇怪了，一个得过花月令并且可以通过御前侍卫的侯府小姐，是有这个能力的！
但是余青萍又怎么会向何婉瑜下手呢？
而且还是像这样的毒手！
想到先前出来时已经弄醒了何婉瑜，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我们去前面看看！”
说着她出了院子，绕了个弯，又回到先前的巷子。
何婉瑜醒来之后猛踢了伍修平那一脚，她走后不久，伍修平便也醒来了。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也慌了神，赶紧穿起衣服往外跑，正巧何纵与何敏鸿夫妇都已经到来，正在怒斥露了面的何婉瑜。而停留在巷子口的小厮看到这状况，立刻也跑回去禀报了伍修平的父母亲。
等到伍修平的父母赶到时，何家的人正好冲到里面，把伍修平给揪了出来。按理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个时候再大的事情也得先回去再说，但一来前不久伍修平已经坑了何家一把，何家人看到他已经气不打一出来，这次又出了这样的大事，何家根本没办法当成放过他！二来伍修平的母亲上回因为他被打的事，也已经憋了气在心里，此时一看伍修平被他们揪在手中，哪里肯就此罢休？当下就不依不饶地堵住了去路。
赵素到达巷子口的时候，已经围住了好些人，有些是本来就住在巷子里的，有些是附近听见了动静过来围观的，何家的家丁大部分都在宅子门口，巷子口这边挡也挡不住。赵素就随着这些人走了进去，还没到门口呢，就听到何敏鸿气急败坏的声音透过围墙传出来：“他们要是不让路，就把他们都给我拖回去！”
说着那院门就开了。
“我看谁敢！”
伍修平的母亲何氏当先拦在院门口，两眼通红地看着何敏鸿：“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怎么认定就是平哥儿的错？难道是平哥儿绑着婉姐儿过来的吗？一出错就知道怪我们平哥儿，是我们好欺负吗？！——平哥儿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院子里头伍修平早已经吓得腿软，扑通跪在地下：“表妹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帮他打枝金钗，又不让我告诉别人，我就约了她来这里……”
“你把他约过来就要这样对她？！”
何敏鸿按捺不住地踹了他一脚。
伍修平倒在地上，当下摔了个嘴啃泥。
何氏咬牙怒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平哥儿欺负她？不是她主动勾引？怎么一出事所有的错都是我们的？她要是不找平哥儿，能够沦落到这地步吗？好好的大家闺秀，缺那一根钗子吗？非得这样偷偷摸摸的，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已经扫到了她脸上！
何纵怒指她：“你别忘了你也曾是何家的小姐，当着大庭广众如此不顾一切地刁蛮撒泼，你仔细想想对你可有半点好处？但想必你也是不想跟我何家有瓜葛了，那从此刻起，你我父女情分就到此为止！从此以后你休得再说你是我何纵的女儿，你与我何家也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他再转向何婉瑜，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害我何家颜面扫地，倒也没有必要再回去辱我门楣了。——去备车，我们回府！”
何家教子女不咋地，家丁们对何纵倒是很服从。话音落下没多会儿，立刻就有人前去备车了。
何婉瑜尖叫着扑上来抱住何纵的腿：“祖父，我知错了！我不应该不听您的话和他私下见面，我刚才看过了，我没有失身，没有让他碰到我，您带我回去！”
何纵铁青脸：“倘若没有苟且，如何就你们孤男寡女待在这宅子里？还引来如此多的人，你还有脸在这里狡辩？！”
赵素看到这里，原先一腔围观的心思，不由得转为了对何纵行事的愤怒，虽然知道何婉瑜偷偷摸摸让伍修平打的金钗肯定有猫腻，但她也是个受害者啊！这时候不先查清楚事实，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反而第一时间先惩罚受害者？
这特么是什么道理？
抛弃一个被“玷污”了的孙女就能保持到何家的声誉了？
赵素想过依这糟老头的性子，何婉瑜多半不死也得脱层皮，但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利索的放弃自己的亲孙女！他这是在逼何婉瑜死啊！他以为自己有多干净？就这么被害一回，就“脏”得连回家的资格也没有了？

第152章 一块丝帕
赵素不由得出声：“何大人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事情原委都没弄清楚，你就急着处罚，就不怕放过真正的凶手吗？”
门口围着不少人，何家人当然也没有余力来关注究竟有哪些人在其中。听到赵素的话，他们都回过头来，等认清楚出声的人是她，何纵神情就裂了。对赵素的敌视使他完全不能接受她此刻会在这儿！
“这没有你们庆云侯府的事，不需要你在此多言！”
“你既然把事情闹出街来了，我有什么不能说的？”赵素索性走出去，“而且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他们两个都说自己没有歪念，要发生这样的事情，总得有个原因吧？你都不查一查吗？”
何纵一看到她出现，心底就生出一种不好收场的预感。他们双方可是有梁子的，赵素在这起哄，事情还能朝他想像的那样发展吗？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旁边围观的人就开始附和起来。
“说的对呀，为什么不问问看？”
围观者当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哪里由得何家匆匆收场？不支持赵素才怪。
何家这边骑虎难下。何夫人到底心疼女儿，哭着哀求起来：“素姐儿说得对，这件事情看起来很蹊跷，儿媳相信婉姐儿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他们一定是被人算计了，还请父亲好好的问问他们，给他们一个申诉的机会！”
何夫人的哭诉声引来了更多的人，这时候从巷子外走进来的一对主仆也因此停在了人群外。
何纵这时候冷静下来，也觉得刚才太急躁了。但是看到何婉瑜这个样子，又令他十分气恼，他厉声道：“倘若她是自甘下贱，那便没资格乞怜！倘若她是被害，那便得怪她自己不够警惕，才着了奸人的道，活该她落到这地步！”
赵素被他的言论惊到了：“你的意思是不管她是不是被人所害，你都决定不要这个孙女了？哪怕是有人心术不正，自己找上门来暗算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若谨守女训，怎么会被人盯上？”何纵愤然直视她，“就是因为平时肆意妄为，一到出事就只顾责怪对方，而不知自省，才会给自己招来这样的大祸！如今她也不过自作自受而已，难道还要我何家陪着他一起丢人？”
赵素听到他这逻辑，简直都气笑了！
她本不想为何婉瑜过多的做什么，先前进去弄醒他们，也只是出于人道，不想让她过于被动地出现在外人面前罢了，他们醒来之后，怎么解决自身麻烦，那是他们的事情，他们也已经有能力自己决定了。
再从巷子后头倒回这里，她也只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打听出何婉瑜和伍修平在这里碰面的隐情。
但听到这里她却忍不住了：“你们这些世家不是都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今日她若给你们何家立功了，你何大人是不是也要撇她出去？
“何大人，你好歹也是个二品大员，你怎么说出这种邪教也似的话来？这世间的是非曲直就是非曲直，不管什么人都跟一视同仁，怎么到了你这里犯错还得分个男女了？
“你到底是有多看不起女人？而你们这些迂腐顽固的男人到底又有多大的能量呢？你女儿犯点错，你就不要她了，都说养不教父之过，教出这样的女儿，你是不是要负最大的责任？
“还有，你连自己的孙女受了欺负都没本事替她摆平，反而还怪她损坏了家族声誉，你这不是维护什么家风，你这是无能！真正的维护家风，不是应该弄清楚事实真相，把事情严查到底，用事实来替自己的家人洗刷冤情吗？
“你看上去权大势大，却也只会在弱女子面前逞威风！你个懦夫！你以为你装得道貌岸然，外人就看不出来你的卑鄙虚伪吗？！”
赵素声音又大又脆，骂的每个角落的人都听到了。
逮着这样好的机会不骂，要等到什么时候才骂呢？背后这凶手还不知道是谁，这是何家的事，她没有那么好心帮他们去查。何纵是朝廷的尚书，他儿子何敏鸿往常也得瑟的很，这事不该他们去查吗？！
围观的人群已经沸腾了。
何家好歹是城中的大户，是朝中的权贵。他们这些人围观着起起哄可以，这么指着鼻子的骂，也太大胆了！这丫头还穿着公服，还要在衙门里混呢，她都不要命的吗？
他们都纷纷朝赵素侧目起来，一边猜测着她的身份，一边替她捏着把汗。
先前停在人群外头的人也定睛注视着赵素，目光里满含着探究。
何纵被赵素弄得下不来台，脸色越来越难看了。他知道再留下去只会更难堪，遂回头瞪视着何敏鸿他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准备回府？”
何敏鸿随即俯身称是。
何夫人眼泪汪汪地看着地下的何婉瑜：“那婉姐儿……”
何纵咬牙撂下一句：“先带回去！”
然后领着一大家子人往巷子口的马车走去了。
后头的何氏紧盯着何纵的背影，紧追了几步，最后到底咬了咬牙，转身揪住伍修平的耳朵，然后与丈夫一道也走了出去。
巷子里围观的人也渐渐散了。但议论的声音还是没有停下来。
可以想象，在刚才赵素那番话的推动下，未来好几天接头像未谈论的内容都将会是什么了。
“回头你就让人盯着何家，看看何纵这个糟老头子会不会去替何婉瑜出头？”赵素看着他们离去，转身就与花想容说。“但咱们也别闲着，你也去盯一盯余青萍，我怀疑对付何婉瑜的人就是她！”
“好嘞！”
花想容也转回去安排人了。
赵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四下拍起了灰尘——先前爬墙的时候难免把衣服也弄脏，刚才她是挤在人群里，才没让人看出来。
正徒手拍打的时候，忽然一只拿着雪白丝帕的手伸到了眼前。
赵素讷然抬头——
面前这人微微扬唇：“姑娘若不嫌弃，可以用这块帕子擦擦。”

第153章 冲动
赵素讷然片刻：“我认识您？”
来人道：“我只是个路人，看到姑娘缺个家伙什，不过有了顺手之劳罢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过，要是我没有记错，我应该与姑娘也有过一面之缘。”
赵素仔细地看着这人，只见是个年轻少妇，通体气派，眉目和善，但其间又隐隐凝着一丝轻愁。看了片刻，她忽然目光亮起：“我想起来了，你在陈女医那儿求过诊！”
上次她去陈女医那里问平安脉，医馆里正好有个急于求子而来求诊的少妇，细看之下可不就是面前这位？这次还记得她好像姓邬来着！
“正是。”邬氏点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姑娘。”说完她又看了看赵素身上：“巷子口的茶馆是我的沧州同乡开的，姑娘可要过去收拾收拾？”
赵素看了看身上，点点头道：“也好。”
邬氏随即打发丫鬟前去茶馆打点，然后引着赵素往茶馆去。
等他们到达之后，茶馆的掌柜和掌柜娘子都已经迎到门槛下来了，看到邬氏甚至都弯下了身躯，她这位还穿着侍卫服的御前侍卫，倒好像还排在了后边。
气派如此之大，赵素却确定没有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看见过她。
进了楼上的包间，邬氏身边的丫鬟已经打了水过来，花想容帮着她把衣服擦了，又洗了脸，坐下来时，茶也已经沏好了。
赵素并不碰，打量着邬氏道：“夫人是沧州人？”
邬氏点头：“地道的沧州城人。”
“难怪听夫人的口音，有些像燕京人。”
邬氏微微笑道：“沧州离燕京不远，我娘家做买卖的，小时候我经常随父亲母亲坐船进京，船工和码头上的差夫都是燕京人，在京城也住过，所以渐渐的也学会了讲官话。”
赵素点点头表示了然。转而道：“看来这间茶馆，应该也是夫人家的产业了。”
邬氏双手微顿，抬头笑道：“姑娘竟有如此眼力，让人钦佩。”
赵素笑了一下。然后道：“多谢夫人给予方便，我先告辞。”
邬氏道：“冒昧问一句，姑娘可是庆云侯府的大小姐？”
赵素停下来：“夫人看起来对燕京的官场很了解。”
“我上次看到姑娘的时候，姑娘也是一身侍卫服，京城里的女侍卫可不多，加上庆云侯府就在医馆附近，难免会有些联想。再者，方才姑娘仗义执言，敢于直接指控何老尚书，我想，若不是姑娘自己也有不低的身份，想必是没有这么大的底气的。”
赵素看她片刻，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夫人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看起来不像是一般商户。”
这妇人通身气派非同一般，比一般的商户小姐更端庄，又比一般的官户小姐更大方，再加之她这份聪慧，什么绸缎铺油纸铺之类的铺子，肯定养不出来。
邬氏在她对面坐下，含笑道：“我夫家在大梁各地都有钱庄，荣鑫钱庄就是我夫家的家族买卖。我娘家则是在大沽开船坞的。”
“难怪了！”赵素一听，肃然起敬，她灵魂虽然才过来不久，原主也没有留下关于这方面多少记忆，但是因为荣鑫钱庄实在太有名了，京城里几乎每条大街都有一家，她想不知道也难！“原来您是荣鑫钱庄的少夫人，失敬了！”
说完又不由回想起她去陈女医的医馆是为求子，这种隐私按理说是不方便让外人知道的，但邬氏却直言不讳自己的来历，难道他不怕自己把这件事情传播出去吗？
如此便不由好奇：“夫人方才莫非是特意在那里等我？”
邬氏喝了一口茶，看过来：“也不是特意等。我们生意人家，不像官宦人家，小姐们需要谨守规矩，不得过多的抛头露面。
“我们从小就跟着父母在外走南闯北，看多了像刚才这样的事情。有时候我们也感到困惑不解，为什么同样都是人，偏偏在很多人眼里，女人就没有男人来的中用？
“明明都是同样的支撑家业，可祭祀的时候没有女人，分家产的时候没有女人，而他们还觉得理所当然！
“也就是这份理所当然，是我们心里有委屈，也从来不敢对外说。因为我们害怕换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攻击，甚至是他们用自己定下的规则来施行惩罚。
“刚才在巷子里听到姑娘质问何大人的那番话，我心里十分触动，对姑娘的勇气也很佩服。那番话又犀利又直接，我想知道姑娘若不是侯府的小姐，遇到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赵素被问住了。如果她不是庆云侯府的小姐，没有一个足以抗衡或者绝大部分外力的爹撑腰，或者说陆太后和皇帝对待女子不是这样的态度，别的时候不敢说，但她至少是不敢这么当面应对何纵的。
她默了下：“我刚才也是太冲动了。”
“‘冲动’？”邬氏苦笑，“你可知有多少孤立无援的女子，渴望得到一句像姑娘这样的‘冲动’发声？她们很多人都是眼睁睁的看着同类陷入泥沼，然后自己也在泥沼里打滚。”
赵素因她这一声苦笑，蓦然想到她从医馆里出来后，跟他身边嬷嬷说的那番话。
“我便是因为钦佩姑娘出身尊贵，还能有如此心胸——姑娘可以说颠覆了我对官家小姐的印象，所以有心结交，若姑娘不弃，日后去了沧州，我邬兰凤必尽地主之谊。”
她这一番话，倒有几分江湖侠气。
赵素望着她，微微吸气：“像我这种井底之蛙，能够结交到少夫人这样有见识的女子，也是很幸运。夫人若在京城还有些日子，那改日由我来做东，先做个东请夫人喝茶。”
邬氏脸上的凝重渐渐化开，她笑道：“姑娘果然是个爽快人——也好，陈大夫说还要给我开三个方子，所以我在京城至少还有半个月，今日想必姑娘还有事要忙，那就改日等姑娘有空，再有姑娘好好叙话。”
赵素的确还赶着回去处理手尾。见她这样知情识趣，当下也不啰嗦：“那我就不客气了，改日与夫人长叙。”

第154章 有贵客要来
邬氏送了赵素主仆出门，在夕阳下微微地吁了一口气。
旁边的丫鬟道：“真想不到这位在宫里当御前侍卫的侯府小姐，思想见地竟是如此超凡脱俗。”
邬氏微微点头。
丫鬟望着她，眉眼之间笼起愁云：“要不是因为邬家几位老爷强横，太太和奶奶您也不必在林家委曲求全，吃这种苦头。奶奶受苦了。”
邬氏眼圈微红，转身道：“回去吧，该煎药了。”
说完她便上了阶下一辆马车。
……
赵素回到府里，打发去何家的护卫还没回来。洗澡的当口她便隔着帘子吩咐花想容：“你去核实一下刚才那位荣鑫钱庄的少夫人身份是否属实？然后如果方便的话，再打听一下沧州邬家的情况。”
邬氏的身份来历是她自己说的，既然要结交，那肯定要先核实清楚。如果一切属实，那她当然愿意跟这位邬夫人交个朋友——能够从小就随着父母亲出门在外谈生意的女子，也算得上是这个年代的厉害女性了。
邬氏这边情况便先等消息。
却说余青萍匆忙撤离了事发地之后，不敢再多想其他，而是直接回到了府里。
进门时迎面碰上了靖南侯，她脸色刷地一白，唤了声“父亲”。靖南侯嗯了一声，赶着出门，也没多说就出了门。
余清平狠咽了一口口水，一口气拔腿进了房，直到砰砰作跳的心平息下来，她才坐下来。
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头。坐在铜镜前，镜子里的影子却幻化成了刚才被药倒了的何婉瑜和伍修平。
按照身边人的说法，消息没有走漏出去，那赵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一直跟着何婉瑜吗？……她跟着何婉瑜，又为什么要进去？进去之前，她是察觉了什么吗？
……糟了！
仔细回想着前后经过，她腾地站起来：“来人！”
黄莺匆匆推门进来：“姑娘！”
“刘嫂呢？！她已经出城了吗？”
“已经快一个时辰过去了，按理说应该出城了。就是不知道她雇车顺不顺利？”
“叫个人去看看！”
“姑娘！”
黄莺刚转身，门外就有人进来了。黄莺迅速让出路来，就见这人直接走到余青萍面前：“姑娘，事情有变，刘嫂被人抓走了！”
“什么？！”余青萍冲到门下，“在哪里被抓走的？怎么抓走的？不是让你一路跟着他出城再回来吗？！”
“是在城里被抓走的！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在城门内雇马车的时候，上了辆马车本应该往城门外走，结果那马车竟然在城里绕起圈来！最后到了人多的集市，小的跟丢了一阵，请做好准备，再追上了马车的时候，里面就已经没有了人！”
黄莺慌得转过了身：“这下怎么办？这是谁干的？”
余青萍却已经早早的攥紧了拳头：“肯定是赵素！她肯定是看到了刘嫂出去，才来敲门的。”
“赵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段？”
余青萍看了她一眼：“她已经不是过去的赵素了。”
黄莺一顿：“那刘嫂会不会把姑娘交代出去？”
这话把余青萍问住了。半晌后她忽然说道：“她不会的！”
黄莺松了口气。
“但我如今却担心何家那边，赵素盯上了刘嫂，肯定会想办法提醒何家这是个局，那么何家到时肯定会要彻查……”
黄莺的肩膀又耸了起来。
“赶紧去盯着何家！”
“是！”
……
赵素洗完澡出来，去盯着那妇人的护卫刚好就回来了。
“人已经抓到了，敢问姑娘怎么处置？”
赵素想了下：“我就不露面了，先找个地方安置着，回头让小花代我去审一审。”
何纵已经被自己架到了火上烤，带了何婉瑜回去，不得不着手追查真相，这种时候她就不要过多露面了。
花想容是晚饭后回来的。“查了查先前的那间茶馆，的确是荣鑫钱庄二房老太爷家的产业。他们这二房老太爷的长媳，也确实与大沽船坞的大东家结了亲家。我怕有误，又跑去昨日临别时她留下来的住址，还真就找到了，她住的那座宅子，是掌着大沽几家船坞的邬家的产业。”
“邬家，”赵素望着她，“那就是说她住的是她娘家的宅子？”
“没错！”
这么看来，身份是可以确定没问题了。
那赵素就不明白了：邬家掌着几个大船坞，在京城还有宅子给邬氏住，足见娘家有底气。可是上次在医馆门外听到她们说，邬氏的丈夫好像还偏宠妾室，碰到这样的丈夫，生不出来就生不出来，她夫家还敢休妻不成？为什么邬氏还要纠结于给夫家生孩子？
她且把这事儿撂下，先打发花想容去审那妇人。
这天夜里便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夜深时睡着，早上一起来就看到花想容坐在房门外了。
花想容眉头皱得像苦瓜一样走进来：“审了半晚上，那妇人硬是不肯说还有谁指使她做的，只一口咬定是伍修平让他去那宅子的，她身上有几张银票，她也说是伍修平给她的。”
赵素听完也凑紧了眉头。伍修平和何婉瑜都是自己跑到那宅子去的，这妇人要赖上伍修平也赖得上。但如果是他，前院耳房里退走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肯定不是伍修平，那妇人在撒谎。
“每天去问问，她要不说就不放她，到她肯说出来为止！”
花想容领命而去。
赵素想了下，又找来小菊：“派个人去给荣鑫钱庄的少奶奶下张帖子，就说我请她喝茶，看她是今日下午有空还是明日有空，我在盈翠楼等候她光临。”
说完她便报了个地址给小菊。
小菊看她说的郑重，立刻去找云想衣写了张拜帖，然后拿着到前院去找家丁跑腿。
刚到前院就听到后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赵隅领着所有在家的男子走了出来。小菊看到这阵仗，不由问了一句：“这是有贵客要来吗？”
原在往前走的赵隅忽然停步，扭头交代道：“素姐儿呢？快让她一道出来接驾，皇上驾临了！”
小菊一听，当即把拜帖塞给家丁，交代给他之后，拔腿往院子里去了。

第155章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工部这边船只的建造方案还没有弄妥当，今日早朝皇帝问起来，何纵正因家事焦烂额，昨夜里盘问何婉瑜直到夜深，早早地又爬起来上朝，受了许多“热切关注”的眼神，难免有些精神不济，便就把工部眼下所遇之阻碍禀报了上来。
皇帝显然不满，当场淡淡一句“何尚书素有雷霆手段，掌管了工部这么多年，如何也会被这点小事难倒？”
这话便顿时让何纵无地自容，又领了皇帝限期半月内解决此事的旨意，才羞红了一张老脸退朝。
回到衙门先打发人把何敏洪喊来，让他负责处理何婉瑜这事给查清楚，以及尽早想办法平息外界舆论。
昨夜冷静想想，赵素那丫头的话竟有几分道理，此事已弄得人尽皆知，便是把何婉瑜逐出家门也无济于事。
更甚至因为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势必会波及到别的姑娘，如今最应该做的，是把事情查出来，将真相公布于众——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真相确实是不堪入目，何家也应该弄个说得过去的说辞，来圆了这场闹剧。对外有个说辞，至少也能挽回几分脸面。
想想今早受到的那些目光，再想想皇帝那句不软不硬的话，猜想皇帝只怕是也听得了一些风声，那句“雷霆手段”，怕不就是用来打自己脸的。
一时间便更加坐不住，打发人把工部侍郎喊来，让他即刻派人去沧州直接跟程云慧联系。
却说皇帝上了个早朝回来，端茶在窗前喝了两口，然后便上中军都督府去找庆云侯，问水军建营的事。
靖南侯世子余慕安已经启程南下，虽然水军营隶属前军都督府，但仍受中军都督府统辖，庆云侯这阵子除了原有的本职之外，便还多出了调集将领前往组建水军营的差事。
偏巧家里兄嫂最近又起兴给他张罗续弦——虽然眼下实在是还顾不上这个，可是兄嫂热心张罗，他也无法反对。
皇帝到来的时候，他正在看赵楠派人送来的几张女方的庚帖。听说皇帝驾到，他手忙脚乱把帖子往奏折底下一塞，就出门迎驾。
皇帝只带了梁瑛和佟绪，以及四喜出来。他进门道：“把水军营拟建位置的舆图拿来朕看看。”
庆云侯微滞：“皇上说的可是昨日在乾清宫呈交您批示过的舆图？”
“正是。”
庆云侯道：“昨日因皇上说让臣拿回去细细研究，臣便带回了府，并未在衙门，还请皇上稍候，臣这就着人回去取。”
“在你家？”皇帝闻言转了头过来，顿片刻道：“那便不必这么麻烦了，朕直接去你家。”
就这么着，庆云侯打发人回去知会赵隅他们，然后自己伴驾往庆云侯府来了。
皇帝原先当皇子时确是常在亲近的臣子家出入，后来成了太子，又登了基，这次数就屈指可数了。
但这一个月内他却光临了庆云侯府两次！得亏是他不摆什么架子，不然排场要张罗起来，就够折腾人了。
不管怎么说，人家已经来了。
赵素正打算今日好好在家里运筹帏幄，静候何家息，就这么半路被逼着撂下燕窝盅，跑到半路，她才想起来此时此刻自己应该正在尴尬期，少不得又让小菊把她脸上胭脂擦去，换成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来到门下。
“你怎么在家里？”
皇帝没说啥，庆云侯却先惊讶起来：“你不是应该去当差了吗？怎么在这儿？”
旷工吗？还让皇帝抓个正着？！
赵素只能扯扯嘴角：“皇上放了我病假，我这几日在家养病呢。”
庆云候可不信她病了，但又不便当场拆台，只好看向皇帝。
皇帝面无表情，伸出食指勾了勾鼻梁：“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赵素正高兴可以顺势回房躺着，皇帝又开口了：“不过朕看你养得应该差不多了，就此前来伴驾吧。”
说完他就朝内走去了。
赵素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得迈着两条不听使唤的腿跟上去！
皇帝人去了庆云侯的书房，其余无关人也就退了。
赵素跟过去，只见庆云侯拿出张舆图来给皇帝看，皇帝接在手上，边看还边给出意见，反正这俩谁也没把她当回事，跟没看见似的。
小菊找过来的时候她就溜到门外，听小菊道：“家丁那边带回了林家少奶奶的回话，她说她也都有空，不过为了姑娘时间宽裕点，她认为明日晌午更合适。”
林家少奶奶就是邬氏，邬氏夫家姓林。
赵素当下答好，然后让人去盈翠楼订个雅间。
回到书房，皇帝他们已经在喝茶了。赵素尽量不着痕迹地站在门角落，然后例行吐槽狗皇帝没有人性，明明昨天她才告假说特殊时间，要回家休养，结果他就让她养了一个晚上！这就是男人，呵！
那边厢的佟绪和梁瑛在认真当差，看着她鬼鬼祟祟走出走入的，梁瑛冷眼瞥着再无反应，而佟绪忍不住给了她一个眼神，——皇上今儿被工部弄得心情不太好，她最好小心点。
赵素却因为梁瑛而又想起了之前发现的余青萍脚踏两只船的秘密，扭头看一眼皇帝，暗道着他们这关系可真滑稽，梁瑛保护的竟然是心上人的心上人！他们要是彼此知道了，不知会如何。
“你挤眉弄眼地干什么？”
屋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她扭头看去，只见书房里通往里间暗室的门开着，庆云侯不在，明显是去了暗室找东西。而皇帝正摇着扇子，面无表情地朝她看过来。
她走上去：“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打量她：“你如今这神韵，倒跟太监们有的一拼了。”
赵素愣住：“啥意思？”
“你说呢？”
赵素扭头看了眼门下的四喜，四喜对上她目光，连忙咧嘴笑了下，阿谀逢迎的心思不要太明显！
赵素收回脸：“合着您是说属下专门拍您马屁呗！”
皇帝斜眼：“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朕是说你奸滑。”
赵素挺直腰：“您怎么能这么说——”
皇帝手里扇子哔地收了：“昨日你出宫之后，去哪儿了？”

第156章 为何她有此一劫?
赵素差点被口水呛到！
特么这话她答不上来呀，不是，关键是这事怎么让他给知道了？
她屏息站着，在皇帝目光底下情不自禁想溜，但明显她溜不掉。
壮着胆子觑他两眼，她道：“皇上这话我听不懂。”
“那要不朕把太监们叫过来，当着你的面把何家那事说说？”
皇帝目光忒凉，摆明了不想让赵素糊弄的样子。
赵素清了下嗓子，也就只好道：“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回了家之后，刚好听说街头有何家的热闹看，我就跑过去了。而且我也没做什么，就讲了几句公道话。”
原来是太监说的，等明儿她去找找四喜，看看是哪个多嘴的捅了给他？
“那可稀奇了，上回蹭破手肘就为告黑状，就差没撒泼打滚了，你还能为何纵那孙女出头说话？”
“怎么不能？我心又不黑。”再说什么叫告黑状？她最多也就是做了点适当的艺术加工！
皇帝冷哂一声，说道：“这么说来，何家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知道，就出面打抱不平了？”
赵素这就没吭声了。
看热闹的事她可以说，反正瞒也瞒不住了，但是宅子里何婉瑜那段她却不能说，就算何婉瑜再讨厌，那画面实在也太难堪，人家讨厌是人家的事，她自己不能做个没操守的人。何况吧，这种事都是臣子的家事，还涉及到小姐们的闺誉，就算说了皇帝也不可能插手，也不能插手。
皇帝倒也没有追问，一会儿只说道：“那伍修平跟何婉瑜，有什么猫腻？”
赵素震惊，他居然连这都知道！
这就不是太监能打听到的事了吧？
她好奇道：“您平时没事，是不是经常打发人上街搜罗八卦解闷？”
皇帝侧首看她：“那你有八卦给朕听吗？”
“我没有。”赵素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俩约在那儿有什么事。但好像听到他们说，何婉瑜让伍修平打了枝金钗，但我还没弄明白为什么打只金钗要选在那里见面。而且为什么何婉瑜要花那么大价钱去打金钗？”
皇帝扇子还在摇。听完后他也没说话，只是顺手啜了口茶。
赵素因为花月会的事，最近对何纵格外上心，但出这种事，她还真好拿来大作文章。不过想到昨日皇帝答应过她帮忙解决何纵这个大障碍，她少不了问起来：“内阁那边的估算折子您看过了吗？是不是压根不会有什么问题？”
皇帝把扇子收了，居然叹了口气：“确实比较难办。如今造船的事还没办妥当，二十条船的建造任务，如今还只落实了十三条。真正要花钱的在未来几年，如今批了你们的意见，这份钱就得提前分出来。何纵考虑到了延后的情况，他的意见不是没有道理。”
赵素顿住：“那也花不了多少钱啊！所有县加起来，每年花费也就不过三五万两银子。”
皇帝把扇子握在手上：“造船的事要是落实了，也许钱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关键是，眼下就是还未能落实。”
赵素有点着急：“那问题是出在哪儿啊？”
“海船不同一般船，需要有足够的实力，何纵物色到的船坞，听说他们家族内部有些纠纷还待解决。”
赵素听到只是这样，倒放些心了。“也就是说，等船坞处理完了纠纷，造船的事也就有着落了。”
“还得看何纵。”
皇帝言简意赅。
赵素其实还想再游说游说，但又觉得作为皇帝，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够意思了。他不可能罔顾其它而只为了你徇私，实际情况摆在这儿，开创前人从未有过的先例，他也担着风险。
至少他说了关键还在于何纵能不能把船的事落定。大不了她就再等等！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皇上，”这时候庆云侯抱了两本卷宗走出来，“十年前江南水军屯营情况在此，算是较齐全的了。”
皇帝朝赵素挥了下扇子，而后便起身打开了卷宗。
赵素就当他是让自己退下了，便利利索索地出了门，
回到房里，花想容刚好回来了，除了审出那妇人姓刘，余则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倒是何家那边有点动静了，何纵在衙门，家里的事他没顾得上管，何敏鸿上晌则去了趟伍家，寻伍修平问了话。
出来时他脸色阴沉，伍修平一家还跟在后面，直接就往昨日出事的宅子去了。
不久之后，伍修平的小厮带来了一个人，护卫们从他们的交谈中取得信息，原来这宅子是伍修平通过后来的这人找的，再打听那妇人的下落，后来这人却答不上来了。
他称事情发生后，他也立刻就去找宅子的“主人”，却遍寻不见，那个所谓的油纸铺掌柜，根本就是个街头混混，早不知跑哪里去了，而那妇人也根本不是他的妻子！
赵素从中捋出来一点眉目，看来伍修平是早就被人给下套了，就等着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入套。
昨日若没出她这桩意外，那就应该是伍修平被栽赃成功，然后与何婉瑜一起在随后到来的官兵面前被抓个正着，再然后彻底地在到来的何家人面前绝了后路。
如果这是余青萍干的……
她问：“何婉瑜为什么会有此一劫？”
花想容摇头。
赵素皱紧眉头。
这时候花想容深深向她看回去：“如果说凶手是余青萍，就不难猜了。因为据说这阵子何婉瑜正在为着即将到来的万寿节卯足劲地做新衣，挑新头面，按照余青萍连姑娘您都容不下的醋劲，实在不好说是不是她在提前给自己拔除眼中钉。”
赵素一惊：“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就因为何婉瑜想出风头？可是想在万寿节出风头的人那么多，她难道一个个下套去除了？
“这个人太阴沉，难保她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的想法！”花想容撇了撇嘴，“上次在茶楼里看到他弟弟余照荣，好像也不是很待见她的样子，从小在这种内宅长大，就是疯了也不奇怪！”

第157章 让人疑惑的请求
赵素对花想容的说法未置可否。
皇帝来府好像是真有事，与庆云侯在书房里呆了一阵，俩人就又出去了。
赵素被无视，不用被提溜出去伴驾，乐得轻松。
何家这两天乌烟瘴气，何婉瑜被带回去后，少不得被何纵的夫人传过去审问了经过，于是金钗的事瞒不住了，偷听到何夫人赞同何婉瑜进宫的言论的事也瞒不住了，随后传了女医去验身子，得知她尚未失身，何老夫人道了句“不幸中的万幸”，然后就把矛头对向了何夫人。毕竟如果不是何夫人跟丈夫表示愿意让女儿进宫，何婉瑜也不会有这个胆子肖想。而且明知道何婉瑜有了不该有的念头，还不及时阻止，这都是她当娘的错！
何夫人本来就不受婆婆喜爱，再一这般，便因此在上房被罚了跪。跪完回房，又跟何敏鸿哭诉。何敏鸿出了丑还得顶着旁人的唾沫在外行走，心里也很不舒服，哪怕是对这个媳妇情份再深，这次也站在了母亲这边，指责起何夫人来。
夫妻俩吵了架，何婉瑜这边，也引来姐妹们的嫌弃。大家都安安份份，偏你存着小心思，结果被人坏了名声，连累了大家都跟着不干净，不嫌弃她嫌弃谁？不过是两日工夫，何婉瑜宛如死了一遍，从前那股身为世家大小姐的高高在上的气势荡然无存，从上房回房后就坐在屋里以泪洗脸。
何纵回到府里，先听了何敏鸿今日去追查的结果，然后工部侍郎就追过来了。
“已经跟沧州邬家接触过，把我们的意思也跟程云慧说了，但程云慧自己不想接这茬。”
“她为何不想接？”
“大约还是分不出精力吧。据说她女儿如今跟丈夫的关系极为不睦，她女婿家姓林，也是沧州的大商贾，家底雄厚，并不畏邬家财大气粗。原先程云慧的女儿曾提出过和离来着，是林家长辈压着不肯。她这女婿就纳了几房妾，总之日子确实挺糟心的。”
何纵揉了揉眉心：“再去游说，实在不行，告诉她说她若接下来，船坞这边工部可派人协助。”
工部侍郎沉气：“那下官再去试试。”
……
为了表达结交的诚意，赵素特地做了几包点心，在翌日午前，拿着到了与邬兰凤约定的盈翠楼。
她特意提前了一刻钟到达，没想到邬兰凤也后脚就到了。但是看着有些面容憔悴，不过一夜工夫，她眼下就多出两团乌青的黑眼圈。赵素也不便多问，等下坐下，俩人就着茶点，便从赵素所带来的点心先拉开话题。
今日带来的是几份本土常见的糕，不过是加入了一些赵素的创新。邬兰凤先是出于礼数尝了两口，随后就停不下来地连吃了两三块，连旁边的丫鬟都轻轻看了她几眼。茶过半盏，邬兰凤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好手艺，方才让你见笑了，因为我今早并没有吃什么东西，尝了你的手艺，竟已胃口顿开。”
赵素就着这话道，“少夫人莫非是哪里不舒服，影响了胃口？”
邬兰凤微微摇头：“只是昨夜没睡好罢了。”
见她不想谈，赵素就把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少夫人就先吃点地垫垫肚，回头我让茶馆早些做几个菜上来，咱们用过午饭再回去。”
茶馆里本不做菜，但许多茶馆楼面大，为了满足需求，也会请厨子。
邬兰凤看着她没事人一样喊来小二，点了菜，全程没有任何见外的意思，等人走后，她沉吟片刻，便说道：“昨日姑娘维护女子的那番话铿锵有力，我冒昧问一句，不知姑娘对于困守于内宅里的女子怎么看？”
赵素听到这儿，当下就警觉地想到了她的难言之隐，再想到她这双黑眼圈怕也是有原因的。便斟酌着言辞答道：“那要看什么人了，如果是安于相夫教子的，那守着内宅也没有什么不好。不过如果有志向的，我倒觉得还是应该去追求追求。”
邬兰凤啜着茶，点了点头。
赵素忍不住了：“少夫人莫非是有什么难处？”
邬兰凤盯着茶盅看了会儿，像是打定了主意一样，抬起眼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能否帮帮我。”
“你先说说看。”
“姑娘自小在京城长大，又在宫中任侍卫，不知与太医院熟不熟？”
赵素微顿：“你想看太医？”
邬兰凤神色逐渐黯沉，她眼神示意丫鬟退下，等赵素也让花想容她们下去后，才说道：“当日与姑娘在陈女医那儿的一面之缘，姑娘既还记得，那想必也知道我的苦处了。我如今极其渴求能怀个孩子，听陈女医说过宫中有位黎太医，是千金妙手，不知姑娘能否替我引见引见？”
宫里太医虽说是给皇帝和后妃看病的，但实际上他们也会与私交不错的臣子看病，而且太医们都住在宫外，有熟人牵线，请太医看个病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黎太医赵素当然知道，后宫里就陆太后一个女的，他每天闲得跟神仙似的，没事儿就寻到慈宁宫给陆太后送点自己调制的安神丸，养容丸什么的，听陆太后说他在千金科上的造诣是不低，当年陆太后能那么顺利地产下三个儿子，几乎是他的功劳。所以给她牵线这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赵素关注重点不是请太医，她说道：“少夫人还这么年轻，如何在生育之事上如此着急？”
邬兰凤抿紧双唇，对着地下看了片刻：“因为我准备与丈夫和离。”
“……”
赵素张大了嘴巴！
她知道邬兰凤的丈夫有侧室，而且还有了庶子女，三妻四妾是这个时代的糟粕，但也是惯例，她不主动抨击纳了妾的男人，但与邬兰凤接触下来，她天然地觉得能让邬兰凤受气的男人肯定不是什么好男人！为这种男人赌气怀孩子，本就不值，而她既然要和离了，却还要怀孕？！
这是什么逻辑？！
她说道：“恕我没太明白，既然要和离，那不是最好没有牵绊吗？”

第158章 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邬氏缓缓沉气：“因为我们邬家，需要一个孩子。”
说着她抬起头，眼眸里涌动着波潮：“姑娘是权贵出身，想不对我们商贾人不太了解，我们沧州邬家，你应该是不曾听说过？”
赵素确实不曾关注过。便实诚点头：“我还从未出过京畿，委实不了解。不过看少夫人这身气派，邬家必定财力雄厚，是一方霸主。”
毕竟造的是船，不是马车。
“我们邬家在大沽有三个船坞，另外还有些小生意。”
“三个船坞！”
就是对钱没概念的赵素也领会到这是多大的企业家了。
邬兰凤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享受她的惊呼的意思，说道：“说到家底，我们邬家确实不差。可我们眼下也正面临着一个莫大的困境。我父母双亲只生下一儿一女。舍弟聪明，好学，十来岁起就能帮父亲的忙打理庶务了，但几年前他却忽然离世。家父只有这一个儿子，等着他长大传承家业的，这一去家父大受打击，没多久也过世了。好在家母刚强，硬是挺过难关，把偌大家业扛了下来。但是家母毕竟年纪不轻了，家里急需一个人来承宗，我想怀个孩子，到时候带回娘家抚养长大，让他来继承这份家业。”
赵素花了好一会儿消化这段信息，然后问道：“为什么非得生个孩子来继承？你直接和离，回去继承不可以吗？”
“哪有那么容易？”邬兰凤凝眉，“女子继承家产实在是太难了，家母是因为自己与家父白手起家，船工们都服从她，这才得以顺利接手。我只是个女儿，总认为我是泼出去的水，他们哪里容得我来接？近年来我几位叔父对我们家虎视耽耽，船坞几次被他们背后挑事，就等着把我们挤出去，好来瓜分！”
“岂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这家业可是你父母双亲创下的，关他们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他们怎么可能会讲道理呢？”邬兰凤面如冰霜，“我早就有和离的想法了，只是因为父亲和弟弟这一去，林家不愿意落个欺负人的名声，硬摁着不许我走。
“可这几年我丈夫妾室也纳进来了，庶子女也生下来了，我实在是不明白还有什么可留恋之处？
“我便取得母亲同意，索性怀个孩子后再和离，如此我回到娘家，也有后人可以栽培起来了。”
赵素不由道：“万一生下的也是个女儿呢？又万一林家知道了，事后找麻烦呢？你为什么不直接和离，重新找个靠谱的男子入赘？你这么年轻，不可能就这样下去吧？家里有个男人在，有些方面还是要好很多的。”
爷爷去世前，赵素母亲每次回来都对奶奶客客气气，可爷爷去世后，赵素母亲再回来，就连个笑脸都没有了，还各种挑剔。
婆媳再难相处，当年赵素也是父母硬塞给老人带着的，也是老人悉心把她栽培成人的，何至于连份尊重都不配有？
再说了，就算是有不满，她选择在爷爷过世后才表露出来，也正说明家里有男人在，女人家还是能更有底气些的。
男人能够在家庭中发挥作用，也是赵素能够在支持女性意识觉醒的同时，也尊重男人的原因之一。
“不管生下的是儿是女，对我和母亲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邬兰凤眼神坚定，“林家虽然势大，但凭我邬家的实力，若执意要带走孩子，他们也还是冒不起跟我鱼死网破的风险的。
“何况我丈夫心思早不在我身上，他恨不得即刻就与我分道扬镳，所以就算是知道我要怀着身孕走，要他答应林家与这孩子没有瓜葛，他也会愿意的。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另找人入赘——”她眉间又变得黯然，“我与丈夫婚后一度情投意合，我欣赏他的果决，也有被他所看重的长处，但后来他还不是移情别恋？
“对于男人，我已经不存什么希望。总之我若能生下子嗣，无论是男是女，都会把她栽培成继承人，别的事情我暂无念想。就算未来的路再难，我也要努力走下去。”
她越说声音越低沉，刚强的样子，与纤细的身形对比强烈。
听完了这段，赵素倒是也有几分理解了。
就她丈夫渣成这样，短时间内确实会难以对婚姻产生信心，何况她们孤儿寡母的，上门打歪主意的肯定不会少。世情如此，所谓的品行好的男人都要面子，绝不肯冒着被人指责贪财的风险来入赘。有个孩子在跟前养着，熬几年等他大了，也确是个不错的应变之策。
她想了下道：“那你公公婆婆，会答应你这么做吗？万一还是不想背上势利的骂名呢？”
“我已经持有我公公的把柄，我会先礼后兵，如果他非要强人所难，那我手上的把柄就会呈到我婆婆手上。他不会愿意走到那一步的。”
赵素忍不住要道声佩服。
这个女人看着文弱，但事实上却胸有成竹，非常有主见，真不愧是能够接掌三个船坞的家业的出色女子了。
话到这份上，这忙也不能不帮，她说道：“我回去帮你找找黎太医，不出三日，我回消息给你。运气好的话，我直接带他过来给你诊脉。”
“太好了！”邬兰凤瞬间直起了腰杆，“我要如何谢你？”
“谢什么？不过举手之劳……”话说到这儿，赵素蓦地顿住了身子，然后快速地转向她：“你方才说你家有三个船坞？”
邬兰凤也因她的转变顿了下：“是。”
“会造海船吗？”
邬兰凤笑了：“大沽的船坞，一半造的是运河大船，一半便是海船。我们家船坞里有不少海船下水，现如今在海面上的也有好几艘。”
“工部是不是有官员找过你们？！”
邬兰凤微顿：“我出来巡铺已有月余，尚不知情。”完了她问：“怎么了？”
赵素抓紧了杯子，目光炯炯，人已经激动起来，如果她没猜错，皇帝所说的何纵碰壁的那家船坞就是邬家的船坞！
她快速把杯子放下：“您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邬兰凤深深望着她：“你说！”

第159章 这么惦记朕?
“如今朝廷正在组建航海船队，江南能调动的船坞都已经调动起来，眼下却还有些缺口，我希望邬家船坞能够替朝廷解决这个燃眉之急，接下打造海船这个活。”
邬兰凤微微抻身：“一条的话，或许立马可以答应。至少三条，我也不敢说一定没问题。因为目前我几个叔父总在背后挑事，我担心他们知道我们承接了朝廷的船，借机作出大乱子。我们自身安危倒是事小，主要是怕误了朝廷大事。但是，倘若我能达成和离的心愿，这不在话下！”
“那我就先多谢少夫人了！”
“素姑娘客气。”邬兰凤说道：“此事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商定，我如今也只能说是能够担保家母答应接下来。稍后还得工部派人前往从细商议才是。”
“那是自然。事实上我也还需要回去报备。”
这不是她能一锤定音的，她也不过是牵个线，但何纵那边啃了那么久没啃下来，她却得到了邬兰凤的担保，已经算是有收获了。
“少奶奶！”
俩人相谈甚欢，这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
相互一眼，邬兰凤就放下杯子，传了人进来。
丫鬟带进来的是个家丁，匆匆走到她面前说道：“大东家遣小来传话，让您奶奶即刻启程回沧州。”
“即刻启程？”邬兰凤面色紧张地站了起来，“莫非是母亲出了什么事？”
“不是大东家出事，是工部衙门昨日忽然去了几位官员，跟大东家提出让咱们的船坞接下建造海船的任务。大东家早前是婉拒过的，没想到这次工部直接去了人，而且还有些让咱们必须接下来的意味，大东家不好拿捏，让奶奶这就回去商议着行事呢。”
赵素听到这儿蓦地直起身子看向邬兰凤。
邬兰凤也是一脸震惊：“工部已经去人了？”说完她看向赵素：“我记得姑娘方才是让船坞帮忙造船，敢问工部如何会强行让我们接下这任务？”
就在这会儿工夫，赵素心里已经把工部给骂了好几十遍！这船坞是人家私有的，接不接单不得看人家么愿意？又不是不知道邬家什么情况，居然还强行让人家接下来，他们这跟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有什么区别？
联想起皇帝所说的，不用多说也知道这是何纵被逼急了，催着工部的人去办事了。
这糟老子真是除了他自己，眼里就没别人！那边厢还挡着花月会的事不放行呢，这里又不择手段了！
想了下，她说道：“工部最近确实压力大，有些急进了。少夫人不必心急，他们不敢强迫你们做些什么的。不过既然少夫人方才答应我接下这个任务，那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帮了这个忙。”
邬兰凤道：“我一言既出，自不会反悔。不过工部这样行事，会令我们很被动。”
“你放心，这件事情我来解决。”赵素看了眼她身边的下人，然后道：“此外我也有件事，想顺便与少夫人商议一下。”
邬兰凤领会她意思，挥退了下人。
赵素道：“正好我这几天要去找黎太医。少夫人便把造船这事答应下来，听大东家的这就启程回去，与大东家好好商量商量。但是，先不要答应工部，甚至是且不要向他们透露风声，就说要先处理家事，家事处理妥当才能答应。他们如果恐吓你，你绝不要怕，理直气壮回绝就是了。要是做出出格的事，你掌握好证据，到时候全拿来给我。”
“你的意思是让我拖着他们？”邬兰凤若有所思，“恕我直言，姑娘是不是工部有什么过节？”
赵素深沉了一口气：“我不是跟工部有过节，实话说，跟我有过节的何纵。”
“何大人？”
“没错。”赵素望着她，跟她招了招手。
邬兰凤附耳上去。听她说了几句后，她双眼里也泛起了光：“原来是为这个！”
赵素点头：“还请少夫人帮忙配合。”
“你放心！”邬兰凤果断点头，“既然是因为这个，我有什么不能答应的。”说完她站起来：“那我这就启程，事办完了再回来就诊也不迟！”
……
赵素目送邬兰凤的马车上了街头，转头就朝皇宫赶去。
昨日皇帝让赵素回来当差，赶到禁卫署时刚好差不多时间。她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奔向乾清宫。
皇帝刚刚召见完大臣，正在休息，头上的冠解下来放在一边，龙袍也松开了，听太监说赵素来了，支着腮的他顺眼看了下门口，然后慢吞吞把衣襟拢了回去，让她进来了。
“你这是来当差的还是来串门的？”皇帝瞄了眼她的女儿装。
赵素先请了个安，然后道：“属下还没来得及更差服，就先进来给皇上请安来了。”
“是么，”皇帝托着腮睨她，“忽然之间就这么惦记朕？”
赵素清了下嗓子，把话题拉回来：“不知昨日您说的造船的事，有着落了吗？”
皇帝微闭眼：“还不曾接到工部回禀。”
从侧面看去，他垂着的眼全部被浓密的睫毛给挡住了，根本看不到表情。赵素便绕到他前面：“那属下要是帮朝廷找到了能造船的船坞，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皇帝眼皮又抬起来：“又打什么鬼主意？”
“您就说您能不能答应？”
皇帝稍稍一顿，复看向地下：“那得看是什么事。”
他这一低头，乌黑如墨的头发又给抢镜了。赵素只好弯下腰：“反正不是违反王法和道德伦常的事。”
皇帝没回答，倒是看起了自己的手指尖。。
赵素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出声，便凑上去道：“您要是不说话，那我就当您答应了我通过花月会那道新决策了哈！”
皇帝还是没说话，仿佛能从手指头上看出朵花来。
赵素便就嗖地一下转身往外跑了，那逃走的速度简直比兔子还快！
皇帝等她出门就抬起了头，透过窗户眯眼看向外面，直到她人没影了才收回目光，揉了揉太阳穴后朝门下的四喜投去一眼。四喜当即俯了俯身，抬脚出去了。

第160章 老将出马
赵素回到禁卫署，先换了差服，趁着还有点时间，然后去往太医院，先找到了黎太医。
事实证明后宫清净，太医院也会清闲得不得了。五个各有长技的太医三个在喝茶吃瓜子，两个在打瞌睡。还是听到医童们咳嗽，躺椅上的俩人才睁眼坐起来，其中就包括黎松年。
赵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笑眯眯跟大伙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在黎松年面前坐下来：“黎大夫最近好闲。”
黎松年被她抓了包，惹她不起，连忙起身作拱。“不知赵侍卫此来有何要事？”
赵素就把来意说了：“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就是我有个亲戚，想请个擅长千金妇科的大夫，求到我这里。我想到黎大夫乃是我朝技艺最精湛的千金妙手，就想来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帮我这亲戚诊个脉？”
黎松年早知道这个鬼见愁，最近又接连听到她几番壮举，本以为她是要来找茬的，听到这里倒是松了口气，他一个小太医，就是不被抓包，也不能拒绝这种业余为人看诊的要求，更何况近日的确也是没有什么事，哪有不应之理？“赵侍卫定好时间，只要老夫不当差，那随时可以！”
“那就先谢过黎大夫了，过几日等我这亲戚来了，我再跟黎大夫你敲定确切时间。”
两厢一说好，赵素就欢快回禁卫署了。
四喜也回了乾清宫，把话跟皇帝一说，皇帝声音就轻飘起来了：“她亲戚？要看千金妇科？”
“是。”
四喜回答得稍微有点勉强。
因为皇帝还没大婚，他们这些身边人也大多是不晓得男女之事的。这赵侍卫倒好，上次让小太监传话说来了小日子，还肚子疼！今日又给自己的亲戚找什么千金大夫……他忽然一顿：“皇上，您说赵侍卫莫不是给自己找大夫吧？”
皇帝道：“她小小年纪，要找什么千金大夫？便是有事，她不会去找女医？”
这么一说四喜觉得也是。
皇帝静默了一会儿儿，把书放下来：“让韩骏找两个人跟着她，看看她想干什么？”
四喜道着是，出去了。
赵素这边且安心当差，而邬兰凤回了沧州，紧赶慢赶，是夜晚间就回到了林家。因为是以巡铺的名义进的京，林家这边便没多问。丈夫林锦平就更不会管她了。住了一夜，翌日早上她又赶早回了邬家。向邬夫人程云慧弄清楚了来龙去脉，这边工部侍郎曾沛英就在知州陪同下到来了。
来意便还是要邬家把这活给接下来，说话半软半硬的，程云慧虽然是个刚强女子，但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她懂，便也只是沉默而已。不想邬兰凤却直接回道：“知州大人对我们邬家情况甚为了解，眼下不是我们不愿接，而是家事未平，接下来也恐有意外。如果不是没有把握，谁会放着好好的钱不赚呢？朝廷组建船队是大事，容不得出差错，还请二位大人回吧。”
曾沛英昨日碰了个软钉子，今日来之前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压着她们接下来的，否则他回去又得被何尚书骂，便不觉把语气放得更沉了：“这是为国为民的大好事，于你们这些商户也是有好大好的，朝廷肯赏面你们邬家，让你们接下这任务，那是赏面于你们，你竟敢公然与朝廷作对？”
“这位大人，我不是跟朝廷作对，相反是为了朝廷好。我相信大梁的官员都是端正的，大人应该不会硬逼着我们就范吧？”
曾沛英没想到邬兰凤会比程云慧态度更坚决，一张脸早已沉下了。
“不过，”就在他琢磨要不要耍官威的时候，邬兰凤又开口了，“这的确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如果有可能，我们自然还是想接下来的。只是须得等我们把家事摆平之后我，才能再议此事。”
曾沛英听着她转了口气，只当她是想通了，还是不敢得罪官府，便耐着性子道：“你的家事，无非就是家产之争，关于这点，知州大人可以帮你解决。”
“知州大人怕是也解决不了。”邬兰凤看了眼他们，“家产被人觑觎是其一，但最重要的是我们家需要一个继承家业的人。二位大人再能耐，也不能让舍弟复生吧？所以这件事，还是需要时间来处理的。”
曾沛英顿住。“那你待如何？”
“我也不知该如何。要不，大人回去请示请示何大人？毕竟这种事，还是衙门的长官更有权力拿捏。”
邬兰凤一脸真诚地望着他。
曾沛英回不上话，眼下她们娘俩软的不吃，来硬的又落了话柄，枯坐片刻，他也只能拂袖起身走了。
回城后就直接到了何纵府里，把事情一五一十禀报了。
何纵已为家事公事焦头烂额中，听到这儿就拍起了桌子：“她们家缺继承人，拖着不办就能有继承人出来吗？这是借口！”
曾沛英硬着头皮：“下官实在是没办法，她们是女人，还得负责起造船的事，如今真就好比是豆腐掉进灰堆里，吹也吹不得，打也打不得，也说不通啊！那邬兰凤让下官来请示大人，要不，还是老将出马，请大人您去一趟吧！”
何纵负手踱了两圈，最终沉了口气，停下来。
……
赵素上晌给皇帝做好了饭，亲自拿着到了乾清宫。
刚摆上桌，外面就说何纵求见。
皇帝不假思索传了人进来，迎面便问：“船的事怎么样了？”
“老臣正是为这件事而来。皇上，与沧州船坞的洽谈正陷入僵持，老臣欲亲自去一趟，会会这程云慧，争取把这事当面办妥，求皇上允准。”
皇帝一听，旋即瞅了眼旁边的赵素，再又收回目光：“何故需得老尚书亲自去？”
“这姓程的船东十分执拗，老臣以为亲自去会会将要省事许多。”
皇帝摸了摸几下扇骨，点点头：“准了。”
“多谢皇上！”
看着何纵领完旨匆匆的走出去，赵素也走到皇帝跟前：“皇上，何大人一把年纪了，您不打算派两个侍卫暗中相护么？”
皇帝起身走到桌子旁边，徒手拿起一块炸鱼排：“不打算。”
赵素又绕到他前面：“何大人可是朝廷的栋梁之才，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朝廷的损失啊，请皇上三思！”
皇帝把手上炸鱼排吃完，然后垂下脸来看她：“要不，就派你去？”

第161章 三生有幸
那当然好啊！赵素马上道：“皇上您若当真，那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皇帝睨了她一眼：“你还真敢答应？”
赵素梗着脖子：“皇上，您可是金口玉言，不能反悔！”
“你一天到晚在朕面前没大没小的，还好意思让朕金口玉言？你是怎么好意思的呢嗯？”
皇帝伸手捏起了她的脸。
赵素侧起了头：“这是两回事！属下能在您面前自由自在，那说明皇上胸怀广阔！可金口玉言是您本身就是这样的呀！”
“这张嘴就光长来强词夺理了。”皇帝松了手，坐下来，再微微一侧首，“就这么想去？”
赵素看着他正好转过来的半脸，轮廓线笔直凌利，果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缠的人。她揉着脸走上去：“我又不是去玩。”
“那看来是去有事？”皇帝勾起一方唇角，“该不是真的要去保护何纵吧？”
“皇上！”赵素绕过去，“我真的是去有事！属下找到的船坞，正是何大人久久攻不下来的这一家，现在邬家好容易答应我考虑考虑，但何大人这一去，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因为人家是顶门立户的妇道人家，您也知道何纵这个人最是瞧不起女人，万一他也跟人家逞威风，那不是把事搞砸了吗？”
“所以呢？”皇帝喝了口加了冰的茉莉花茶青葡萄饮。
“我当然要去阻止！为了避免最坏的后果，要是皇上能指定我为钦差就更好了！不瞒您说，前两天工部侍郎曾沛英就往程家去过了，还吓唬人家守寡的妇人来着！”
“知道的可真清楚。”皇帝望着她，“怎么知道的？”
“……我消息灵通，人送绰号百事通！”
“是么，”皇帝吃着菜，“百事通还用得着当钦差？”
“当然要！”赵素拖着凳子坐下，“我要是没个来头，那程大当家也不能信服我呀。”
皇帝目光落在她眼眸上，又微微眯眼看了看她脸上，被他掐过的那一块皮肤明明没有下多少力气，眼下却微微泛红了。他收回目光：“要狐假虎威，也不知道做只哄老虎高兴的狐狸，这哪里像是求人办事的样子？”
赵素刚想说这是在为他分忧解劳，哪里是求他办事？半路看到他的龙袍，又还是选择了向权势低头。她清了清嗓子：“皇上英明神勇，德泽天下，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能够成为您的属下，真是我三生有幸！”
门槛下的五福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来。
皇帝丢了个眼神过去，他立马弓着身子退下去了。
赵素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一看五福这样子，这怕是马屁没有拍中？她偷瞄了一眼皇帝，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马腿踢。
不料皇帝喝了一口冰饮，只是轻轻瞥了她一眼：“这张嘴倒是从不让人失望，油滑得很。”
赵素立刻有了一点信心，她直起身子：“那皇上……”
皇帝把空着的汤碗递过来：“吃完饭再说。”
……
赵素于是以当了半个时辰宫女的代价换来了皇帝的允准！
何纵回到府里便立刻吩咐备马去沧州，由工部侍郎曾沛英陪同。
沧州距京城一日路程，何纵心里着急，紧赶慢赶，晚饭后就到了沧州了，宿在知州府，然后把知州叫了过来询问情况。
知州作为地方官，必定跟当地大户关系密切，将邬家这情况，包括亲家林家在内，与何纵细细一说，何纵在床榻上思虑半宿，翌日早饭后就打发人下帖子到了邬家，要去亲临拜访。
赵素落后何纵稍许，但当天夜里收到信的邬兰凤就派人到城门下来迎接她了，然后把她安顿在客栈，翌日早上，也听邬兰凤当面说了曾沛英到访的情况，才相携着往邬家来。
程云慧早早地清扫门庭，迎出大门来了。这是个四旬过半的妇人，清瘦，挺拔，略薄的双唇透着坚毅。对着赵素深深屈身，唤着“赵侍卫”。浑身上下透着对官家的恭敬，但又没有商人们身上常见的卑微。
很明显邬兰凤这两日已经把来龙去脉都跟程云慧说了，稍作寒喧，程云慧就说道：“小女日前照赵侍卫所说回应了工部的大人，也让他去请示工部尚书，一早我听到从知州衙门那边来的消息，说是今日有京城来的大官，如此看来，应该是赵侍卫的计策凑效了。”
“没错，素姑娘就是因为工部尚书何大人亲自来了，这才过来的。”
程云慧点头：“沧州离京城近，妾身也时常进京，关于何家的事我也略知些。有赖太后的壮举，自立国以来我们妇人家渐渐有了立足之地，至少让妾身还能撑着这个家来。回头何大人来了，我们自当听凭赵侍卫所言行事。只是……”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
赵素豁然笑了下，从花想容手上接来一卷黄帛：“有皇帝钦命我前来恰谈造船事宜的圣旨在此，大当家还不放心么？”
她说着已经把圣旨打开了，程家母女都读过书的，蓦地抬头，看清楚上面写的着御前侍卫赵素奉旨前来物色船坞的字样，当下就跪在地上了：“见旨如见圣，妾身叩见皇上！”
说完后她们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才站起来。
“有圣旨在此，大当家的应当完全可放心，相信此事绝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后患了。”
商户人家，生意做得再大，平时能跟地方官保持交情就不错了，几曾跟宫中贵人有过接触？程云慧当下道：“赵侍卫思虑周到，妾身自然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回头人来了，自当依赵侍卫所言行事。”
“那就多谢大当家的。”
赵素也回了个礼。
这边厢正好就有人进来了：“回大东家，知州府遣人送来帖子，说是工部何大人要亲来拜访。”
程云慧道：“回话，就说妾身在寒舍等候何大人光临！”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赵素道，“就请大当家的就按那日的态度先回应着，硬气点儿。”
程云慧点头，去了前院等候。

第162章 你在抹黑
何纵到了邬家，看看这气派宅子，再看看躬身迎接的程云慧，和声道：“程大当家，屋里坐着说话。”
程云慧称是，引着他们到了前厅落座。
赵素与邬兰凤也走到前院，在后门口处站定下来。
知州作了一番介绍，曾沛芳便说道：“大当家的，此番尚书大人是特地为了造船的事前来，想必你也看到了朝廷的诚意，希望你识时务者为俊杰，把此事担下来。”
程云慧说道：“尚书大人为国操劳，妾身十分钦佩。但妾身还是那句话，家事未平，没有把握承接这样的重任。”
“你……”
曾沛芳要说话，何纵把他拦下来，依旧温和地道：“程大当家所说的家事，虽说困难，但若有朝廷出面，你忧虑的那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接下这差事，老夫可担保邬家船坞无恙，你那些扰事的亲戚族人，老夫甚至可以将他们迁出沧州。”
“那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程云慧道，“他们就是走得再远，也是邬家的人，大人也没有理由让我们与邬家划清界线。只要他们存在，将来就总有理由接掌我邬家长房的家业。我们的困境便不会消失。大人若要帮我，除非凭空让我们邬家得个继承人，否则的话，这话便等于白说了。”
“简直是胡扯！”曾沛英道，“我们如何能给你继承人？朝廷能帮你迁走他们，已经不错，邬程氏，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古人信奉民不与官斗，程云慧便是再强悍，在一个三品大员面前还是少了些底气，听到这里她便不再回话。
邬兰凤攥着双手，已经有些紧张。
赵素看了她一眼，握住她手腕，示意她稳下来。
这个时候听程云慧道：“妾身还以为，现如今仗势欺人的是几位大人呢。这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哪里有这样强买强卖的？莫非妾身不答应，几位大人还要把妾身押官府去不成？”
这话回得对头，但还是能听出来不够硬气。
但在曾沛英听来就不得了了，他早前是查过的，这程云慧与丈夫白手起家，根本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后台，听完她这么说，脾气也上来了：“你不要不识抬举！眼下朝廷是给你脸面，要是下旨征用你这船坞，你也得老老实实把船坞交出来！”
他一个发了福的壮硕男人，此刻把鼻子指到了程云慧脸上，把程云慧硬生生地逼得往后仰了三寸！
而旁边的何纵并未说什么，而只是做淡定状。
邬兰凤听到这儿已经快忍不住要冲出去了！
僵持了一会儿，何纵把杯子放下来，挥挥手让曾沛英退开，然后道：“程大当家，这是为朝廷办事，你妇道人家，见识再短，也该知道家国大义，你如此这般推托，莫不是想拿捏朝廷，趁机赚多一些船金吧？”
程云慧气息都不稳了：“尚书大人，我程云慧虽为女流，却也做不出坐地起价挖朝廷银子的事情。妾身所说的难处句句属实，还请大人不要强人所难！”
何纵凝眉：“据老夫听闻，令嫒嫁给了荣鑫钱庄的公子，如今过得并不如意。大当家坐拥这么丰厚的家产，足以与林家抗衡，不知有没有想过让令嫒脱离夫家，回到邬家招赘生子的法子，来为邬家培养继承人？”
程云慧抬目：“尚书大人，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您这是要撺掇我让自己的女儿下堂？”
何纵还没回话，程云慧已站了起来：“何大人身为六部大员，本应以德服人，如今竟然为了邀功，不但逼迫我硬接差事，还要逼迫我将女儿弄下堂么？若是这般，妾身倒是要进京去都察院评评理了！”
“都察院？”曾沛英听到这儿，脸色沉下来：“邬程式，本官与何大人可是奉旨前来办差，你不配合，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赵素看到这儿，跟邬兰英一使眼色：“咱们去前门，装个逼去！”
邬兰凤：“……”
……
前厅里还充斥着曾沛英发过狠的尾音。
赵素走上庑廊，门下何家的扈从已是惊了惊，还没及进内通报，赵素自己就边进门边出声了：“我说昨日何大人怎么走那么快呢，原来是急着到这儿来逼人家孤儿寡母来了，书香世家的何家，原来竟好比地痞流氓！”
何纵着实是没想到会在这儿，对着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怎么在这里！”
不怪何纵这个口气，实在是每次有她在的场合，自己就没体面过，他能镇定得起来吗？
“何大人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赵素说着转向曾沛英：“何大人带领属下威胁恐吓百姓，我刚才可是全都看在眼里，又是逼人家接差事，又是恐吓人家下堂，你很能耐啊何大人，合着程大当家和闺女全被你一手安排得明明白白呗？”
“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老夫在处理公差，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何纵话音刚落，赵素被啪地拿出卷黄帛拍在他面前茶几上！震得他茶水都四溅起来：“何大人说是奉旨办差，不知道你的凭据在哪儿？你要是没有，那要不要看看皇上给我的圣旨？”
何纵着实被吓了一跳，双手展开这黄帛一看，脸上血色都凝了一半：“你也是来找船坞的？！”
“不然呢？”赵素叉腰，“没想到我一来就把你们欺压百姓抓个正着！你明明是为了向皇上交差，才火急火燎地向程家娘子施压，偏说是奉旨而来！
“昨日你在乾清宫的时候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皇上允许你来办事，但可没允许欺压百姓！你身为六部大臣，在外这么抹黑皇的名声，你可知罪？！”
何纵见惯风浪，纵然不至于被她吓倒，但也还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这死丫头摆明了是在危言耸听，但她手里却有圣旨！这圣旨怎么回事先不说，她怎么出现在这儿的也先不问，只说她若把这番话回去照说给皇帝听，就照近来皇帝对自己的不满，这事儿他怎么也不可能下不来台了！

第163章 知道被人挡住的滋味了?
“你这是诬陷！”何纵怒道，“皇上英明，怎会相信你的说辞？老夫何曾逼她下堂！”
“都让人家回娘家招赘了，还不是让人下堂？何大人很嘴硬嘛！”
何纵历来打交道的人，都是要体面的，他也最懂得如何应付。但这个赵素直来直去，完全不在他擅长应对的点上，他除了沉脸就只剩瞪眼的份了！
“老夫不过是应程大当家的请求，给她出了个主意，按照她们家的情况，最好的办法是由其女招赘，再诞下子嗣接掌家业，这何错之有？”
“您要硬说没错，那您看人家服不服？”
程云慧听到这儿走过来：“我虽是女流之辈，却也有尊严体面，大人张口便让小女下堂招赘，恃仗身份对我指手划脚，这哪里有商议的诚意？反倒是这位赵姑娘礼数周全，不曾强行逼迫我，才像是揣着诚意前来的样子。尚书大人，要不您请回吧。”
何纵从来没这么丢脸过，立时怒道：“你这妇道人家，竟如此意气用事！这圣旨上只说同意赵素寻找船坞，并未曾说让她接手主持，何况就算是你跟她谈了，回头也是工部操办，你这样做，有意义吗？！”
赵素扬了扬圣旨又说道：“何大人，我干不了的事，不代表别人也干不了，与其操心这么多，还是先操心自己办不好差事，回头能不能再呆在工部尚书的位子上再说吧！你要是嫌弃‘妇道人家’不好说话，那你倒是去找个男人掌事的船坞啊！”
何纵被她气得快翻白眼了！但是发怒也只会显得自己无能，想到他这么一回去，皇帝那边便无法交代，再者要是这事真让赵素给办妥了，那他这脸还往哪里搁？他一个雄踞朝堂多年的尚书竟然还不如一个黄毛丫头，这又如何让人心服？
他脱口道：“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女人面前碰了钉子，终于恼羞成怒了吧？”赵素冷笑，“你时常把女人干不了事、也不能抛头露面当差这一类的话常挂在嘴上，可现在你张大眼睛仔细看看，邬家这么大的产业，邬老爷父子前后过世，要不是靠程大当家这弱女子撑着，今日还想有个这么实力雄厚的船坞？你何尚书再有本事，还不是得乖乖跑上几百里来女人帮忙？
“将来你何大人要是摊上同样的事，也还不是得靠你们何家的女人来支撑门面？难道你何大人还能从地底下爬出来顶门立户？
“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食古不化的男人哪里的脸皮！家国天下都是你们的，功劳也是你们的，文明进化女人就半点功劳也没有！你信不信只要你们这些人不挡道，大梁天下得有一半的差事女人都撑得起来？在女人面前碰了钉子，这不是活该嘛！”
何纵何曾被人这般指着鼻子骂过？
当下一个踉跄，站都快站不稳了！
曾沛英他们立马赶来扶住，何纵气喘如风箱，颤抖地指着赵素说：“你简直，你简直——”
简直什么，却又说不下去了。
曾沛英觉得自己不说句话不行了，一面搀着何纵，一面怒道：“赵侍卫，你现在面对的是朝廷的二品大员，你休得无礼！”
“你们这些酸秀才不是都说礼尚往来吗？他口口声声女人没用，女人影响朝纲，他对我有礼了吗？我摆出事实说几句就叫无礼了？你怎么不直接承认自己就是不要脸！”
曾沛英也被攻退了回去。
赵素拿着圣旨看了他们一会儿，转身跟程云慧说道：“大当家的深明大义，不知可愿意为朝廷接下这造海船的差事？”
程云慧微笑点头，一双眼亮晶晶地：“妾身愿意答应赵姑娘！”
赵素回头看向何纵他们：“看到了吗？没何大人这样的男人出面，我们事情也办成了！回去我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皇上，功劳全让你们这些男人占了，这次我也领个功看看！”
“你站住！”
何纵立马出声。
赵素转身：“何大人还有事？”
何纵当然有事！工部还有皇帝都知道他往沧州来了，他堂堂二品尚书，一手管着工部，他铩羽而归，这让他日后还怎么抬得头来？更别说赵素还扬言要去宫里告他的状——别人告他不怕，赵素告他，他却不能不提防了，她干过的混账事还少吗？
他抬脚走到门外，望着赵素道：“赵侍卫此番像是有备而来，可否告诉老夫，你所图的是什么？！”
赵素眨巴眼：“何大人这话我听不懂了，圣旨写的明明白白，我不是来找船坞的吗？”
何纵咬紧牙根，会信她的才怪！一看她进来时跟程家母女那般默契，就知道她们双方早就联络过了。她是压根连掩饰一下都不曾有！他说道；“你要是想领功劳，老夫可以把你奏报给皇上，但跟程家商谈造事宜，须得由老夫率领工部来完成！”
赵素望着他：“凭什么呀？”
何纵深吸气，咬牙道：“朝堂政事不是儿戏！老夫知道为你所厌憎，但是老夫离开工部，你以为下一个接手的就一定是好人吗？此番打造出海船队这么大的事，涉及前后好些年，日后还将持续。投入的银两也将是数不清的。你以为当中不会有趁机揩油的人吗？这种人多了去了！
“老夫为官多年，至少可以拍着良心说一句从未收受一两昧心银子！再者以我何纵在朝中的威望，也能打消不少人这样的念想。老夫希望赵侍卫不要意气用事，误了大局！”
赵素扬唇：“何大人这是在求我？”
何纵脸上又有愠怒。但他还是不能不能按捺下来：“你有什么条件，不妨说来听听？”
“我能有什么条件？你们何家有的我们庆云侯府什么没有？我还稀罕你贿赂我？”赵素看着他。眼见着他腮帮子越来越鼓，她说道：“何大人这下也知道被人挡路的滋味了？”
何纵瞪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赵素顺势在门墩上坐下来：“您这么聪明，会想不到自己干了些什么事？礼部侍郎方青雪找过你多少回了？”

第164章 冷清
何纵一讶：“你是说花月会？”
“不然呢？”赵素冷哂，“何大人一贯高高在上，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被女人难倒的一日吧？”
何纵道：“你这是在要挟我！”
“没人要挟你啊！你可以不答应。”赵素把手里的圣旨又扬了扬。“不过何大人也是死心眼，花月会要用的钱又花不了多少，就是真拿不出钱来，又不会找何大人要，朝廷要拨给工部的款项自有户部调度，你这不是明摆着要阻挠太后的决心么？你要是有切实的理由阻止也就罢了，偏偏就是成心刁难，就是今儿不碰上这件事，难道就不会碰上别的事了？”
何纵把牙关咬了又咬。半晌道：“你这个意思，老夫要是不放方青雪的折子通行，你就不让步？”
“虽然我也不想这样，但就算我想让步，也得让得心里舒服啊！你自己倒是想想，我先前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女人是不是也能作出贡献？程大当家的在邬家老爷过世后辛辛苦苦撑起门庭，是不是无愧于内当家的称号？何大人见多识广，为什么就是不能换个角度看问题呢？一味地坚持自我，是不是就成了偏激？”
何纵脸皮紧绷。
赵素又等了半晌，不见他表态，便叹了口气：“您想想吧，我先回京复命。”
“慢着！”
何纵把她唤住，深吸气看过来：“老夫可以应允你！”
“哦？”赵素挑眉，“何大人可要想好，别到时候反悔。”
“少罗嗦了！”何纵道，“老夫还不至于跟你个小丫头片子出尔反尔。进去帮着工部把事情敲定，回京之后我自然兑现诺言。”
“那您还是立个字据为好省得到时候再扯皮。”赵素说完便让花想容去找纸笔。
何纵瞪了她一眼，却也无可奈何，随她跨了进门。
……
每日上晌皇帝雷打不动地处理朝政，午膳后事情多就继续忙碌，事情不多就看书下棋写字，或者传翰林院的学士前来筵讲。
四喜今日像往常一样侍候他用过午膳，然后就给他奉了茶，见他朝西殿走去，猜想是不忙的，就连忙把罗汉床给铺开，请了他上座。
皇帝收了腿，看着炕桌上的茶水，抬头问他：“何纵回来了吗？”
四喜躬身：“还没听到前门那边有消息来呢。”
皇帝略顿，又道：“那赵侍卫呢？”
“赵侍卫也没回来。”
皇帝便把杯子放了，一边胳膊肘支在桌上，拿着扇子在手里掂来掂去。
四喜觑着他，试探道：“皇上莫不是担心赵侍卫去了会坏事？”
皇帝手停下，抬眼瞄他：“你几时见她坏过什么事？”
四喜顿住，这么一想最近好像还真没有。他把身子又躬下去：“那皇上可是担心赵侍卫跟何大人起冲突？”
要说冲突，赵素近来跟人斗嘴吵架的次数可不要太多了！
皇帝掂着扇子，却没有说话。
四喜也不敢多问了，只能抿嘴在旁侧站着。
一会儿皇帝站起来，趿着鞋子在屋里踱起步，踱了两圈，他又在帘栊下停住：“上御花园走走。”
四喜见他已经朝门口踱去，连忙跟上去，招呼宫人跟上来，顺手又把炕桌上的扇子给他拿上了。
宫庭里统共两个主子，还隔着老远，沿途连走动的宫人都没有多少。说得好听是空旷安静，说得直接点，那就是空荡荡地，没什么人气。
“东路几座宫殿是不是很久没住过人了？”
皇帝边走边说道。
四喜稍一思索，便回道：“打从皇上登基，东边便一直空着了。西边这里自延平郡主走后，也只有慈宁宫那片热闹些。”
先帝还在那会儿，不，秦王还没出关那会儿，宫里才叫热闹，帝后都在，宫里随时可见三个皇子的身影，后来秦王出关，宫里渐渐冷清下来，后来太后把延平郡主传进宫里，倒是又重新热闹起来，但随着端王接着南下，又安静了一些，——热闹的原本就是秦王端王，皇帝打小就沉静，有他没他其实不差太多的。
也是直到近来脸上才多了些笑容，看着有些少年气。
说到这里，四喜不免回想起来，自从赵侍卫进了乾清宫，这宫里也热闹起来了，甚至因为她的到来，皇帝脸上多出来的表情，都十有八九是来自赵素。再看看皇帝前后——合着今日这股冷清，竟是因为赵侍卫不在而失去了活力？
连皇上也不习惯赵侍卫不在的时候，宫里这股冷静了？
他小碎步上前：“赵侍卫不会武功，也不知此去安不安全，皇上，小的要不要传话给侍卫，前往沧州协助协助赵侍卫？”
皇帝缓步道：“等侍卫去到那里，只怕她都要回来了。”
“那……”
四喜话才起了个头，前面的皇帝却忽然止步回头了：“韩骏呢？”
“这会儿应是在禁卫署。”
皇帝负手望着前方的屋檐，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在甬道上停下来。“让他找几个熟悉沧州地形的侍卫，随朕出趟京。”
四喜一惊：“皇上您要出京？”
不是说等他们去了，赵侍卫马上就要回来了？
皇帝掉头走回来，嗖嗖地眼刀直往他脸上刮：“喊这么大声，是不想要脑袋了？”
“小的不敢！但皇上您……”
“对外称朕染了风寒，要休息两日，所有来求见的臣子，一律先送到姚大人那儿。有急事的，让姚庭先转呈太后定夺。”
“……是！”
……
何纵这糟老头子倔是倔，做起事来倒是有板有眼。赵素转进屋后，他当真就写下了字据，然后还掏出随身印章盖了个私印下去。
赵素当然也不食言，跟程云慧母女这边早就已经打好了招呼的，她这边事情办妥，程云慧自然没有什么好说的。
彼此约定翌日前往知州府去签署文书，今日程家母女还有时间，则正好可以想想，有哪些地方需要工部，或者说朝廷帮忙解决的麻烦。
送走何纵他们后，程云慧盛情邀请赵素在家里住下来，赵素却觉得文书还没签下来，暂时还不宜与她们走得过近，便仍是回驿馆住，不过倒是用过午饭才离去。

第165章 低头又见黄公子
即便如此，邬兰凤仍对赵素十分照顾，回林家后便着人给她住的驿馆送来了全新的床单被褥，妆奁茶具什么的也一概送了新的过来。家丁挑了一担子东西，同来的丫鬟十分恭敬，反复表示有什么事情可随时遣人去知会其主子，这才回去。
下晌无事，赵素便在城里溜达起来，几乎没费什么工夫就看到一家四五片门脸的荣鑫钱庄，不用说，这肯定就是邬兰凤的夫家所开的钱庄总柜所在地了。
花月会的事已经办妥了，船只的事也敲定了，但邬兰凤的处境还没有得到改善——毕竟人家一开始拒绝工部，就是因为怕担不起风险呢。如今硬着头皮接下来了，好歹来了一趟，也得替人家上上心。
驿馆里吃晚饭的时候，便把驿夫叫上来，打听起林家的事。
沧州城很大也很繁华，驿馆不止这一家，驿夫一看就是个四路消息都很他灵通的人，尤其打听的是京城的权贵，被打听的是本地的大户，当下滔滔不绝说起来。
“要说邬家，虽然势大，可因为船坞在大沽，所以名声都在沿海。然而方圆百里内哪里有不知道林家的？他们家三代以前就是富户了，跟邬家结亲的这位林家三爷，是二房的长子，单名一个燮字。
“林三爷祖父手上开创了荣鑫钱庄，而后把家业传给了四个儿子，老太爷过世后分房不分家，产业还在一起。
“二当家和娘子身子骨都很康健，协管着柜上的事。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成家了。
“约摸七八年前邬家姑奶奶嫁到林家后，夫妻俩倒是时常同出同入的，林家柜上的人都认识他们，后来邬三奶奶有了身孕，就没怎么出来了。
“起初听他们柜上的人说，三爷还经常大半夜地跑出来给三奶奶买吃的，后来忽然三奶奶滑胎了，这林三爷没多久也跟个窑姐儿好上了，还把人纳进了府里。
“这几年先是庶女，后是庶子，都出来了。如今这柳姨娘还时常带着哥儿姐儿上街遛达，好比是个正经娘子。
“据说二当家夫妇也斥责过林二爷，但他也不改，反而和三奶奶的关系越发僵了，这些都不是什么秘密。”
沧州城再大也不如京城大，林邬两家这样顶级的大户里的八卦，肯定有的是人传播，看起来驿夫早已是烂熟于心。
那日听邬兰凤说到急于和离那段，她也曾说婚后与丈夫林燮一度琴瑟和鸣，是后来才渐行渐远的。甚至她还说到彼此欣赏，那就是说他们之间还是有过情份。是后来林燮移情别恋，再接着庶子女的相继出生，这才使得事情越发无可挽回。
听上去有因有果，可赵素仍觉得林燮因为一个侍妾，与门当户对彼此有恩有义的元配走到这步，还是有些愚蠢，在古人观念里，妻妾同宅根本就不可能会有冲突，而且这个柳姨娘出现的时机也那么凑巧，她是不是真有那么无辜谁也不知道！
作为原配，按理说邬兰凤应该把渣男贱女都给按趴下才叫解气，但人各有志，她想体面地离开，不与他们争执而跌了扮，这也是不错的选择，就冲着林燮这种人，实在也没有浪费精力的必要，反正要和离，也就不须纠结。
想到和离，她又问道：“听说这位林三爷提出过和离？”
“提过，据说三奶奶也要和离来着，但二当家的压着不准。现如今这林三爷跟那柳姨娘更加如胶似的漆了。”
驿夫边说边摇头。
赵素只觉得这商户人家的门墙竟然如此不严实，这种内宅之事，外头都已知道得清清楚楚！
不由得更替邬兰凤不值，不管她想的这带孕合离的法子行不行，站在邬兰凤这边，她都要替她好好使股劲了。
正要再问问邬家的情况，这时候楼下却有人再大声嚷起来了：“来客了，来客了，快些下来迎客！”
驿夫探头看了眼，立时道：“姑娘回头有话再传小的便是，眼下这会儿忙，小的就先退了！”
赵素不便耽误他，摆摆手让他去了。
看看外面，天色也尽黑了，便打发花想容去打水来，自己倚着窗户嗑瓜子，一面看着楼下景致。
夏夜的街头人还不少，临街的铺子好多都没关，行人来来往往，到处充满了烟火气，她在京城倒是还没有机会看过这样的场面。
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儿也很多，有的骑在马上，有的徒步行走，还有的伫足仰望……
不是，仰望？
赵素一颗瓜子停在齿缝间，看着底下抬头望过来的一人，顿时就不能动弹了！
那人身着深色锦袍，负手立着，墨发高绾成髻，简简单单的打扮，美如画的一张脸也淡如天上下弦月，但他却不该立在这里，而分明应该立在紫禁城！
赵素快速把瓜子嗑了，然后腾出手来揉了揉眼睛——没错，这西门庆一样仰头看良家妇女的人不是狗皇帝又是谁？！
“下来。”
赵素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西门庆，哦不，皇帝就已经冲她招起手来了！
见了鬼了，他不但来沧州了，而且还认出她来了，——他怎么知道她住在这儿？！
赵素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咚咚就下了楼，然后提裙飞奔到了他面前。
“皇上！”
脱口喊完之后看了看左右，她又立刻耸耸肩，吐了吐舌头。
街头的灯光使她的眼睛看上去亮晶晶地：“您是几时来的？”
皇帝扬唇：“才到。”然后目光落在她衣袖一片瓜子壳上，“看来您不管在哪里，小日子过得都很滋润。”
赵素连忙把瓜子壳给拍了：“我也就吃了几颗瓜子！上晌才把船坞的事办妥了，明日工部会跟程云慧签文书，等他们搞完，我就回去。”
“办妥了？”皇帝问。
“嗯，妥了！”
赵素张嘴就要往下说，皇帝却打断她：“先别忙，陪朕把饭吃了再说。——韩骏去传店家上菜。”
赵素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静默不语，此时正往旁边酒楼走去的韩骏……

第166章 趁夜巡察
赵素本以为这个晚上又与昨夜一样将枯闷地度过，着实没想到皇帝会来，跟随他前往酒楼去的路上，她在他是为了船坞的事和提防监视她逃跑两个选项间摇摆了几回，不觉就已经上了楼，在店堂里坐了下来。
眼下正是食客满堂时期，赵素还以为他们会找个包间，没想到订的却是店堂里一张桌，只不过是在靠里头的位置。
“他这里没包间。”皇帝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看着一道道递上来的菜说道，“凑合吃吧。”
“我是没什么，而且我已经吃过了，这不是觉着您不安全么。”
“不是有你吗？”皇帝等小二下去后，望着她道，“你是御前侍卫，有责任保护我的安全。”
赵素被他弄噎住了，当初让她当侍卫时可没说让她护驾，这特么用顺手了还想再剥削她一层不成？
“吃饭。”没噎完，皇帝塞了双筷子给她，自己先吃起来。
赵素见状连忙把他拦住了：“等我先来！”说完举箸把每道菜都尝了点，茶也尝了，然后又把自己的碗筷用茶水洗了一遍再给他，确定没有发现自己中毒，才道：“这下行了。”
吐槽归吐槽，安全的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四喜他们一个都没跟来，韩骏这会儿又不知去哪儿了，这日常试毒的差事可不是得她来？怎么着这朝廷也不能崩啊！
皇帝看着全神贯注地试菜递碗的她，等她完了，接了碗在手，一边夹菜一边道：“何纵为什么没办成，而是你在办？”
赵素已经吃过，看在地方菜的份上，跟着吃了点，停下筷子就说起来。把来龙去脉简述了，然后就道：“这何老头实在太气人了，平时以大男人自居，却专干些欺负弱女子的事，皇——黄公子，你得治治他们这毛病，不然都成官僚了。”
皇帝道：“你不是答应他不告状了吗？怎么又告？”
“我就是给您提个醒，不是正经告状。”赵素夹了块剔了骨的鱼腹肉给他，又嘱道：“您心里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回头就罚他，不然他一看就知道是我告了状，虽然我说的是实话，但是显得我这个人出尔反尔，影响不好。”
皇帝不敢置信：“你居然还会在乎影响，那你率着侍卫在外面打架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
赵素顿了下，赶紧夹了几筷子菜给他：“这里鱼龙混杂，不安全，您快吃！”
皇帝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又看了眼她一眼，重新拿起了筷子。
店堂里吵吵嚷嚷的，也说不了太多话，皇帝好像也不饿，浅尝即止，赵素瞅着差不多，便唤小二前来结账，掏荷包的工夫韩骏却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账结了。
出门到了街头，街上人已经不多了，除了酒楼茶馆赌坊等这一类的场所还正热闹，别的也都打了烊。
悬挂在天边的半轮明月清朗地照耀着大地，赵素落后皇帝半步，沿着马路走了一段，忽然想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您今儿晚上住哪儿？”
按理说皇帝应该跟何纵一块住州府，那边才住得舒服，够得上接待他这位出游皇帝的规格。但到现在为止何纵与知州还没动静，她又吃不准他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皇帝道：“朕不惊动他们，今夜住驿馆。”他顿一顿：“我是不放心以何纵一贯的古板，能跟程云慧谈得到一起，所以才来看看。”
“噢。”赵素点头。
皇帝望着她：“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要不然除了这个，您还能因为什么而来？”
不过赵素还是认为他亲身涉险不是一个高明的管理者该有的做法，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下面人去办，哪怕是何纵办不成，他也可以换别人，根本不必要事无巨细亲历亲为——平时看他也不像这么婆妈的人啊！
但她抬头的瞬间，余光却瞥见皇帝笑了。她问道：“您笑什么？”
皇帝没回答，只是抬眼看着前方：“前面便是运河，难得出京一趟，走吧，一起去巡察巡察。”
说着他便抬步往前了。
赵素跟上去：“这大晚上的，人们都归家了，不如明天来？”
“明天你不是要去衙门看着他们签文书吗？再说你又还要‘注意影响’，还是晚上合适。”
赵素发现自己竟怎么也说不过他！
……
知州府这边，何纵也才刚吃完饭，知州和曾沛英都在他房里。
关于明日将签订的文书已经起草完毕，何纵正在做最后的斟酌。曾沛英从旁立了片刻，说道：“大人，邬家几个旁支扰事好解决，这邬兰凤与林家的关系却不好拿捏，倘若程家母女要求咱们替她主持家事，大人还须三思才是。”
何纵抬起头。
这时候知州也说起来：“这林家情况比较复杂，邬兰凤夫妻俩虽然早已反目，但据下官了解，他们反目的原因似乎跟邬兰凤滑胎之事有关联，因为自那之后他们夫妻就恩爱不再。如果牵涉到子嗣之事，下官怕是处理起来会有些棘手。
“林家不同邬家，他们三代行商，官场多少建立起了一些后台，总之下官建议，明日程云慧母女的请求，还是需要大人细细斟酌。”
何纵放下笔：“事关子嗣，他们未曾报过官吗？”
“未曾。”
“林燮的父母也未出面厘清？”
“这一层，下官就不清楚了。林燮的父母不放他们和离，自然是不愿失去这个亲家，也不愿坏了名声，一旦到了撕破脸的份上，林家肯定会千方百计维护家声。”
“你的意思是，不能答应她们，帮插手与林家的事。”
曾沛英看了眼知州，等他下去后说道：“下官以为，除去大人说的以外，还得让她们答应，帮她们处理完邬家本族麻烦以外，一切后续麻烦须由她们自己善后，如若影响到船只建造，须由她们赔偿损失！”
何纵沉吟。
曾沛英走到他身边：“这邬家家财万贯，可不是赔不起！朝廷正值用钱之际，大人您看……”

第167章 少女
“朝廷没钱就要算计人家商户的钱？”何纵扭头，“你把大梁朝廷埋汰成什么样子了？”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曾沛英解释，“朝廷又不多拿她一文钱，主要是他们跟林家那边的事情咱们没有必要去掺和，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您看看今日您提议让邬兰凤合离，那程云慧还反过来说大人要逼邬兰凤下堂，到时候咱们若真是插手，林家难道不会出言怪责？
“也不是说要算计他们孤儿寡母的钱财，而是咱们得做到防患于未然，反正咱们不是要签文书吗？如果耽误工期的责任在她们，那他们来承担这份损失不也天经地义？”
何纵沉吟：“话是这么说，但多少显得不够磊落。”
“大人自然是端正刚直之人，但是倘若真出了什么篓子？这锅咱们也背不起呀，到时候差事搁浅了，能拿到一笔赔款，也好向朝廷交代不是？”
何纵负手沉思，片刻道：“明日看看她们提出的要求再说。”
曾沛英便不再多说。
月渐升空，城里的喧嚣声渐渐归于消去，码头上却还热闹，船只上灯火通明，船工们来来往往，有的在上下货，有的收了工正准备回家。
停泊在岸边的船，有商船也有客船，船舱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还有琴瑟之声。与白天的忙碌拥挤相比，此时的码头两岸又宁静又繁华。
赵素陪着皇帝沿着河岸一路走来，趁着夜风散散步心情也不错，看到此情此景，她停下脚步往河面上一指：“看，这就是您的盛世江山！”
皇帝停在她旁边，抬眼望去：“运河这几年是不错，也没碰到什么大的水灾，每年的漕粮都按时北上入库了，南北货物流通也越来越频繁。工部还是做出了成绩来的，何纵也不是一无是处。”
赵素虽然知道先帝和陆太后识人都有一套，哪怕是皇帝糊涂，他们也不会放着个干不了事的人在六部尚书的位上，但那糟老头实在太古板，令她一时间不能承认这话。
“他要不是这么食古不化，我猜他们何家也闹不出这笑话来。”
何婉瑜那事还没眉目，虽然对何家不是特别了解，但总觉得何敏鸿能执意把何夫人这样的女子娶回来当宗妇，而何敏鸿夫妇又教出来何婉瑜这样的女儿，一定程度上说明他们家教育有些问题。
皇帝轻扬唇角，缓步往前走：“诚然，像你这样极擅能屈能伸之道的倒也不多。”
赵素边走边觑他：“您不是在影射我吧？”
“你素日最会含沙射影，我有没有影射，你还不知道吗？”
真滑头！
赵素不与他论长短，看着河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她深吸一口气，闻着这清草香：“真像是乡村里的夏夜！”
皇帝侧首：“你对乡村有回忆？”
“有，虽然我家住县城，但小时候家里还有田呢，一到农忙时节，总要随爷爷奶奶下乡里耕种。
“他们插秧，我就在家里做做饭，送送茶水什么的，收谷子的时候，就去捡捡稻穗。一连要去好几日，我们就在乡下的老房子里住。
“若是夏天，门前荷塘开了花，晚上乘凉的时候，连吹来的风都是清香的。天上是满天星星，地上则是漫天的萤火虫，很舒服，很难忘。”
赵素说完，发现皇帝没跟上来，便停下步伐回头。
皇帝在落后两步的位置，不知道已看了她多久。
赵素问他：“您怎么了？”
皇帝缓步上前，垂首望着她双眼：“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凤眼之内这道目光沉静得宛如幽幽江水，像是端坐在早朝大殿上听着各方奏报的他，心情不见丝毫涟漪。
赵素灵光乍现，竟倏然明白了他言下之意……她静立片刻后转身正面向他：“实不相瞒，我是真不知道。我只是在坐车的途中意外到了这里。不管您信不信，穿越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确实就是找不到任何缘由。”
这是皇帝在她交代过来历之后第一次直面提及这个话题，其实她心里是松了口气的，这话终于问出来了，也能让她有个剖白的机会，不然就像扎着根刺一样。
不管他信不信，好歹该说的她还是得说。
她奶奶其实是比较信鬼神之说的，也会一两手科学都难以解释的治病土方法，比如说符咒水治鱼刺鲠喉，小儿受惊不能安神等症状，都是很常见的一些民间方子，当然说迷信也行。
从小接触这些，她都从来没想过穿越这种事情会真的发生，而且还轻松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又何况接手了一对实干家夫妻打下来的江山的他呢？
皇帝望着一下下踢着路边野草的她：“但我看你好像适应得挺快，还成了太后的拥趸？”
“那当然是因为我一过来就陷入了被动，一门心思想着能活命就不错了，还能想别的啥？适应不了也得适应啊。”
赵素望着江水，耸了耸肩。
一个人置身陌生境地，于她来说不是第一次，从离开家去学校寄宿，到后来进入职场，参与各种必要的但尴尬的社交圈，她没有资格矫情，因为她不努力去适应，也没有人来伸手拉她。有些事，真的就是习惯了。
谁想伏低做小？谁想当社畜？可她从小到大，只会这么一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她不用能怎么办？
真要她变成陆太后那样大杀四方攻城掠地的人，她也变不了的。
河岸还很长，少女的身影在江水和夜空的背景映衬下显得有些弱小，但江风也只能撩起她的衣裙，无论如何也摇不动她的身躯。
在皇帝眼里，从前的赵素——不，京城里的千金，是少有这样洒脱而坚定的。
这个灵魂使得“赵素”脱胎换骨，变成了依旧让人头疼不已，但又莫名地让人无法忽视的新的人物。
如果说最初之时，皇帝对有着如此诡异经历的她难免存着戒备，那随着近期有意将她放在身边就近观察，他的想法也有了变化。

第168章 你没见过世面
“当皇帝是不是很累？”皇帝凝思之间，少女忽然转过身来。“每天除了要应付政务，还要居安思危。”还得提防她。
皇帝收回目光，遥望着天边月亮：“也还好。担着职责的人，哪个能轻松得起来？种田的农民，操心着收成，不累么？打仗的将领，忧心着边防，须时刻警惕，他们也累。便是行商，也要考虑投入与回报，赔到家底皆空的人也不少，总之，付出后有收获就行。有收获，就有资格更好地慰劳自己。”
那倒也是！
赵素听他说完，心以为然的点点头。捋了几下及腰的狗尾草，她接着说道：“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见您说这么一长串的话呢。”
“那是你没见过世面吧。”
皇帝扬唇，继续往前走。
赵素看着他背影，也扬着狗尾草跟上去了。
刚才说到穿越的事，还以为他还有很多话要问，都做好了准备的，而他竟然不问了？而且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这是胸有成竹了，还是打算下次再接着问？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看到江岸在泊着的船只，她忽然停下脚步问道：“皇上您坐过船吗？”
皇帝循着她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下方水岸边已经靠拢了三四条两层的小船，船只很精致，透过开启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摆设讲究，船头有撑着竹竿的艄公在吆喝，——一看就不是应该出现在码头的货船。
“这是干什么的？”他问道。
“供人消遣的船。”赵素显得兴致勃勃，“运河码头总有商人或者官户的船只停留，这些船就是供文人骚客，还有有钱人夜晚停泊的时候消遣用的。上面能喝茶，能赏月，还能听曲儿！”
皇帝望着她：“你上过？”
“我没上过，但是我听云想衣说过。”
云想衣那个八卦精，吃喝玩乐这些事上她什么不晓得？要不然她也画不出来什么美男图鉴了。要知道这种小船上除了有卖艺的美女，也有陪客的美男啊！
想到这里她说道：“皇上，要不我请您上去喝杯茶？”
一看他也是没上过船的，这种地方一般情况下她也不敢来，庆云侯和赵隅肯定是不会带她来的，难得有个皇帝在侧，多好的机会！
皇帝笑了一下：“你结账？”
“我结账就我结账！”
皇帝轻拍了一下她额头：“想什么呢？敢拐带朕去风月地，到时候言官不但要给朕上课，还得把你和你爹也给参一本！”
赵素眼骨碌一转：“天知地知您知我知，言官怎么可能知道！”
“君子慎独，看不到不代表可以妄为。——走吧，天色不早了，回驿馆！”
皇帝说完就掉头了。
赵素哦了一声，双眼却还依依不舍地朝着船舱看去，却被皇帝一抓手腕，直接带走了。
……
驿馆里没有人知道来了他们大梁的最高领袖，一切安静如往常，只有极有经验的驿司长看出来皇帝气度不凡，着意做一番周到安排，其中就包括给他安排了像庆云侯府小姐一样的上房，这就问题来了，上房都在一个地方，赵素和皇帝成了邻居！
“您睡觉不打鼾吧？”赵素想到了这个。这房间可不像现代建筑那么隔音，何况哪怕是现代建筑，也有不隔音的呢。
皇帝睨她：“今儿夜里过来当个贴身宫女，侍候一晚不就知道了？”
赵素嗖地一下就回了房，把门关上了！
皇帝扬唇，也推门进了内。
邬兰凤为了完善明日的文书内容，与程云慧还有几个掌柜起草了好几份章程才回林家。
到家便是夜深时间，她像往常一样传了水进房，打算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也能赶早些去往驿馆，找赵素会合，请她帮着拿捏文书内容。赵素毕竟是侯府小姐，又是御前侍卫，朝廷能给她提供帮助到什么地步，她必然比自己更有数。
才刚刚卸下钗坏，院门就传来吱呀响，而后灯笼光也进来了，丈夫林燮出现在房门内。
邬兰凤目光在他身上凝滞半刻，淡定收回来，继续梳头发。
林燮走到她身边：“你最近倒是老往邬家跑。”
“有什么不妥吗？”邬兰凤在镜子里瞅他，“那是我娘家。而且邬家的家产也将会是我的，孝顺我的母亲，再顺便操心我自己的家产，这不是理所应当？”
林燮神色冷漠：“我倒不关心你的家产，只不过，我听说最近你邬家常有外男出入，而碰巧你又时常地不在家，可别到时候给我惹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邬兰凤笑起来：“那不是正好吗？我有了不好的名声，你正好可以以此为由逐我下堂。”她收拾完起身走向他，“不过要让你失望了，所有到府的你口中的‘外男’，可不是一个两个。而且要说不好听的名声，只怕你的名声还要更脏些。”
林燮脸寒了，一把扼住她手腕：“当初怪我瞎了眼，竟没看出来你的险恶，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会成这个亲！”
“这不是晚了吗？”邬兰凤道，“又回不去了。”
林燮目光在“回不去了”几个字上顿了一顿，随后咬牙瞪他一眼，甩帘子走了。
邬兰凤全程淡定，抚了抚瞬间红了的手腕便去洗脸。
丫鬟拿着药油走过来，一面往她手腕上涂，一面忧心地道：“三爷简直是无理取闹了，他都已经这样，奶奶的计划还行得通么？”
邬兰凤静默地看着微微肿了一层的手腕，摇摇头道：“不知道。”又道：“也许我刚才该忍一忍。”
“这要怎么忍啊，自从被柳姨娘迷了心窍，三爷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太让人寒心了。要不是邬家还有几位舅老爷帮着撑场，他还不知要怎么对奶奶呢！”
“随他去吧。反正这日子也过不长了。何必让他扰了心神？”邬兰凤果断地把涂过药的手腕收进衣袖，“今日忘了问素姑娘太医的事，明日我再去问问，死马当作活马医，先尽力去做吧。”

第169章 计划的可行性
一晚上安安静静，赵素睡得还不错。
刚想去敲敲隔壁门，礼貌问候一下，花想容却带着邬兰凤到来了。
“少奶奶这么早？”赵素迎出了两步。
“不要叫少奶奶了，我哪里敢当啊？”邬兰凤浅浅笑道，“我虚长你几岁，你要是不弃，便唤我一声姐姐。”
一个官一个商，从这个时代来讲，确实是阶级不同的。
“那甚好，这样亲近！你也可以称我名字。”
邬兰凤自不可能遵从，仍称她“素姑娘”，然后道：“昨夜我与母亲写了几道条文，都是我们希望得到朝廷应允的一些事，还请你帮着看看，有没有越界之处。”
赵素把纸接在手上，这时候隔壁房门开了，皇帝衣冠齐整走出来，打量过来道：“来客人了？”
邬兰凤微顿，看向赵素：“敢问这位是？”
赵素咳嗽：“这是黄公子。”说完她走向皇帝：“您来得正好，这是邬家船坞程大当家的独女，邬兰凤邬姐姐，昨日与工部说好了今日签文书，何大人答应可以帮邬家处理一些麻烦，以便船只能够顺利完成。邬姐姐写了几点忧心的地方，您帮着看看这条件过不过份？”
这不是找对人了么？还有人能比皇帝自己更能定夺？
皇帝瞅她一眼，接在手上看起来。
邬兰凤趁他低头细看的工夫也打量着他，能让赵素敬称“公子”的也不知是何人物，但看他的气度风范确实也不是一般人。赵素不说，她也不便多问。
一会儿见皇帝把纸放下来，她便恭声道：“不知黄公子看过之后以为如何？还请指教。”
皇帝道：“三件事，头一件是由朝廷判定邬家其余各房与你们的家产无关，责令他们不得染指你们的家业，这个没问题。
“第二件是朝廷允许你们家女子能够接手家产，这也问题不大，虽说律法规定男子方能传宗接代，但你们家情况特殊，直接明文特批，也没什么可说的。
“至于这第三件——”
说到这里皇帝朝她看过来：“这上面说，若你另有官司在身，无力分心船坞之时，望朝廷能派出官员接手调度之责。这是何故？除了你几位叔父，还有别的事情？”
邬兰凤郑重点头。“是还有些其余的事，也并不见得一定会影响到造船，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事先有个安排，也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皇帝把纸还给她：“这是这般，问题也不大。我估摸着何大人能应下来。”
邬兰凤顿时一松：“多谢黄公子指点。”
赵素看看皇帝又看看她：“其实还要多谢你深明大义，毕竟这次朝廷给的定金才三成，一般人是不会这么爽快地接下来的。”
“都是利国利民之事，如此客气作甚？难得的是你我投缘，再者恰好我们又有余钱，垫得了这笔银子。”邬兰凤笑着说罢，把纸交给身后的丫鬟玉簪，“时候不早，那我先回邬家接上家母一道前往衙门。你可安心用过早饭再来。”
说完又还是跟皇帝深深施了个礼，才退出来。
赵素送她到院外。
邬兰凤问道：“上回拜托你的事，不知可有些眉目？”
“黎太医那里么？我找过他，他已经答应了。回头你抽个时间进京，我自会替你安排。”
“太好了！真是要多谢你！”
“你才说了不要客气，自己倒计较起来了。”赵素嗔怪地，说完不免又问了句：“你跟林燮和离之事，是当真下决心了吗？”
“下了，绝不会有改变了。”
邬兰凤平静地吐出一声叹息。
“那柳氏如此作妖，你没有想过治治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定要说柳氏作妖，那也得先怪林燮先给了她作妖的机会。男人的心已经变了，就算是对付了柳氏又如何？都没有值得去针对的价值。”
赵素竟心服口服。
这种时代下成长的女子，能够想得这么透彻，也算不容易了。
这就是她明明出身商户，但身上还是具有大气端庄的原因吧？
邬兰凤不让赵素送出门，赵素便就回了房。
路过皇帝门口时被正吃早饭的他唤住了，叫了进去：“邬家还有什么私事？”
赵素知道邬兰凤跟林燮的事要瞒不住了，便坐下来，把当时偶遇邬兰凤，而后相互结交之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当中自然就绕不过跟林燮这段。
皇帝本来拿了一小笼包子要递过来，听完之后又缩了回去：“她要怀着夫家的孩子和离回娘家？”
“没办法呀，邬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林燮又这么不靠谱，当然只能冲着孩子去。”
“她凭什么认为林家能答应？”
“因为林燮自己也不想跟她过了呀。”赵素把笼包子又拿了过来，“只不过是林燮的父母不答应罢了。但她现如今也有了筹码，可以使林家答应和离。”
皇帝望着啃包子的她，说道：“答应和离可不等于答应她怀着孩子离开林家。况且，她怎么确定有机会跟林燮生孩子？”
“……他们还是夫妻呀！”
皇帝轻扬唇：“都到了这份上，还是不是夫妻真不好说。除非她是想采取某些手段达成目的。”
赵素竟听懂了他的意思。她想了下：“那应该不会吧？就林燮那种渣男，还用得着耍手段去求孩子？十成十是林燮还在主动要求同房啊！”
不然的话邬兰凤怎么会把精力放在求医上呢？那肯定是她不缺乏同房的条件呀！
皇帝没有意料到“同房”两字就这么从她口中吐了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定：“如果林燮还能主动这么做，那他就更不可能会放任自己的子嗣流落在外了，因为同房的时候他肯定就想到了子嗣问题，除非他没有脑子。”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也不指望这种渣男还有良心。他要是真有，也不会庶子庶女赶趟似的生出来了。”
“对当今天下绝大多数男人来说，原配无出的情况下，生庶子女出来是很正常的。如果林燮不是禽兽之性，那不管他与邬兰凤关系有多差，孩子他都会认的。”
“可是孩子的事跟和离是两回事，只要离开了林家，他是没办法确定邬兰凤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纵然他有可能不会甘心，但也更加不会愿意接受一个无法确定血缘的孩子吧？”
“可是，邬兰凤生出一个确定不了血缘的孩子，对她来说岂不是也要承受骂名？她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么一说，赵素也不知道该回他什么话了。

第170章 脾气不小
皇帝的话有些犀利，可是很有道理。赵素很想帮助邬兰凤，但也不愿意看她冒着承担骂名的风险。
但此外又能有什么办法替邬兰凤解决危机呢？如她所说，和离再招赘，也确实很难遇到靠谱的人，这年头有些志气的人谁会去当上门女婿？
那些肯给当权贵当倒插门的都不多，这种商户，就更少了。就算能遇到一个，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人家是不是真心呢？万一再怀着什么坏心眼，把人家产都卷走了，找谁哭去？——对在感情上栽过跟头的邬兰凤来说，就更是不敢轻易下注了。
她托着腮发愁，一侧首看到皇帝正饶有兴致地吃一只粽子，心下一动，忽一下按住他左臂：“皇上英明神武，智商逆天，您要是觉得她这个想法不对，那要不您给出个主意吧？好歹人家也是个义商啊！为朝廷作了贡献的！”
皇帝看着落在臂上的她那只手，换了另一只手举起粽子：“要出主意，那也得是在了解前因后果之后。
“首先，林燮是怎么跟邬兰凤疏远的？既然原本恩爱和睦，那邬兰凤滑胎的时候，林燮就应该给予关爱。他并没有这么做，那从中得益的人就很可疑。”
“就是插足其间的柳氏呗。”赵素手收回去，复托腮，“姓林的家财万贯，理应也不至于对庸脂俗粉感兴趣啊？我倒是很好奇，这个柳氏到底有多倾国倾城，能够把林燮迷成这样。”
皇帝尝了口粽子：“重色之人才会被色迷惑，如果林燮本性并不风流，那么也不见得他就是全为柳氏姿色所惑。”
“那就是有手段。”
“如果只是个青楼女子，也不见得手段能有多高明。不过，这种事情招数不在多，管用就够了。”
赵素深以为然。转而她张大眼看向皇帝：“看来您对这些很精通啊！”
皇帝淡定瞥眼：“没吃过猪肉我也见过猪跑。”
赵素想了下，噢了一声：“也是，像余青萍那样围在您身边的人肯定很多。”
皇帝把吃得挺香的粽子放下来：“你介意？”
“当然介意！”赵素环起胳膊，有点生气：“那姓余的简直莫名其妙，而且十有八九还有点疯了吧叽的，每次碰面都要给我气受！”
皇帝一面慢吞吞吃着粽子，一面瞥着她：“你不理她不就完了？”
“一次两次不理都可以，那我也不能总是让她在我面前蹦哒呀！”赵素直起腰，看到目含春风的他，更加生气了：“说起来还不是因为您助长了她的气焰，使她自以为在乾清宫当过差就很了不起了。您才是罪魁祸首！”
说到这儿她站起来，两手各顺了一笼点心，然后噔噔回房去了。
皇帝对着门口看了半日才把没吃完的粽子放下来，喃喃一句道：“人不大，脾气还真是不小。”
……
赵素吃完早饭，看着时间差不多，带着花想容和其余护卫们往衙门去。
路上想了下邬兰凤的处境，实在是不能替她想出什么周全的办法，便觉得回头还是有必要与她再深谈深谈，问问她是不是有了什么善后的想法？
若是别人她自是不必再管，可是邬兰凤值得啊，她能冒着风险答应赵素接下建造海船的差事，那么赵素投桃报李替她着想也是应该的。
到了衙门，人也齐了。当下便开始进行一轮口头协议。程云慧便把她们拟好的条件提出来，不出皇帝所料，果然何纵思索之后便答应了。工部这边则又重述了一番昨日议过的细则，双方都没有问题，一旁便有官员抄录几份合约文书过来。
跟现代一样，文书也是一式三份，一份由工部所持，一份由程云慧收着，再有一份便是知州府留一份。赵素一看这状况，知州分明听从何纵的，这根本达不到第三方公证的效果，便旋即提出来：“此事原是我搭桥牵线才促成的，我既然在此，自然也该有一份文书才对。”
邬兰凤听闻，立刻深深点头，然后在桌上握了握她的手。
赵素也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才松开。
理论上她是朝廷这边的，但情感上她偏向于维护程云慧母女的应有利益。
也许是她态度比较坚决，何纵只沉吟了一下就摆手让照做了。
拿了条款在手，赵素便仔细检查起来。从前干销售，合同范本她看过不少，知道哪些地方是重点。
文书上都是昨日早就协商过的条款，最关键的造船金额与付款方式，还有免责声明什么的都写的清清楚楚，知道何纵他们是代表朝廷签契约，也不至于夹带私货，浏览两眼就打算扣过来，等程云慧她们先签，自己再签字。
扣纸的半路她瞄了几个字，飞快又翻过来。再一看，就抬头向何纵：“还有赔偿条款？”
提笔沾墨的何纵顿了下，也拿起文书来看，看着看着他就皱起了眉头，并很快转向了曾沛英。
曾沛英以手掩唇，清了下嗓子道：“既然大当家的提出让朝廷配合清除隐患的条件，那么朝廷提出划定一下责任范围也是应该的。加上这一条：超过这三条范围以外的变故，让船坞来承担责任，这应当很公平。”
谈判桌上最忌不理智，赵素当然不能说不公平，涉及到这么大笔金额的工程，责任清唽这是应该的，可是邬兰凤拟好的这三点要求之外，还有与林燮合离的事啊！
如果说她这个念头是在造船之后产生，那后果让她自负也没什么话说。关键这是她已经有的念头，而且几条船造下来怎么也得好几年，难道为了保证工程顺利，她要咬牙再坚持几年吗？这根本不可能啊！
经皇帝一说，已经也觉得这事并不是那么有胜算，林家一旦抵抗，到时候对船坞正常运作造成冲击也是很可能的，如果让程家母女承担责任并施以赔偿，那不是反过来把她们逼到了被动局面上吗？
让她感到惊讶的地方就在这儿，条款不能说有错，但白纸黑字地让人出事之后全额赔偿就有些小人了吧？邬家本来就是冒着风险在接活，预付船金也收得不多，他们这是逼着人家接了差事，还要稳赚不赔啊！

第171章 狗官!
赵素沉脸看向何纵：“何大人，能借一步说话吗？”
何纵在她面前老脸都要丢尽了，也是怕了她又要当众撒泼，便一声不吭站起来，把曾沛英也使眼色叫上，一道与她走到了门外面。
赵素在廊下停住：“何大人，作为一个工部尚书，一个代表着朝廷出来办事的二品大员，你能干点人事吗？你是不是瞅着人家孤儿寡母的好欺负，变着法的挤兑人家？你是非逼得人家撂挑子不干是吗？”
何纵昨夜里与曾沛英说得好好的，关于这件事看情况再说，是因为他不觉得曾沛英提的建议有错，但仍然有欠大气，便打算等今日面见程家母女之后，看看她们态度如何？倘若她们提出的条件过分，那么曾沛英的建议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用上来。
但是程家母女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也就不作此考虑了。哪曾想到曾沛英竟然直接把这条款写到了文书之中？
对于他的擅作主张，何纵也是生气的。但曾沛英这做法也让人挑不出大毛病，此时此刻作为他的长官，他自然不能承认曾沛英的做法有错。
当下他在赵素毫不留情的批评之下面沉如水：“任务如此之重的差事，的确要考虑到未来种种变故，把这一条写进文书之中，也是合情合理，不知你为何要替邬家提出异议？”
“那我是闲的没事做，才提出来的呗？”赵素环起了胳膊，“我说何大人你当了几十年官，是不是脑袋都当坏了？我为什么有意见你想不明白？
“如果这差事是邬家主动找上门来的，你只是在公平条件下选择了他们，那你这样做无可厚非，大家都是平等的。
“但如今的情况是，邬家本来不敢接，你三番四次地登门，威逼利诱着人家接差事。关键你还没做成，邬家是看在我的份上才接了下来，这本身已经含着情分在内了！
“它就不是纯粹的官商合作了，邬家将来面临了合同范围以外的变故，朝廷不出面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腆着脸要人家给赔偿？
“合着你们当官就这么不顶事呗？出了事都有人来承担责任，都有人可以问责，那朝廷把你们放到那个官位上，给你们高官厚禄是为了什么？难道当官不用考虑百姓，也不用考虑朝廷政党公信力吗？”
何纵被骂的回不上气来。
旁边曾沛英试着想答话，赵素已经先开炮过来了：“曾大人你也脸皮够厚的，想出这么个主意自己还挺得意呗？觉得自己挺机智呗？只要邬家能够签了这份文书，你既可以对下高枕无忧，对上又可以在皇上面前邀功，你这么能耐怎么不上天呢？
“拿捏人家孤儿寡母，你算什么本事？合着你们男人平时标榜的大丈夫气概，就是琢磨着怎么从女人身上占便宜呗？”
曾沛英哪里有机会插嘴？几次才把嘴张开，她下一句又骂过来了！连连看了何纵几次，也只能颤着手指朝赵素指过来：“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竟如此辱骂朝廷命官！”
“就骂你又怎么了？”赵素冷笑着插起了腰，“我还想骂的不够狠呢，像你这种狗官，不得骂狠一点你才知道痛痒？
“奉劝曾大人你也想一想，如果有一天你走了，尊夫人带着年幼的儿女一边要顶住来自你们曾家旁支的欺负，一边还要防着外面居心叵测的人恃强凌弱，你去问她是什么感受？
“只要邬家母女不是有意拖延工期，或者在外为非作歹影响了正事，那么你们宽容一点又怎么了？非得不分青红皂白，只要出事就让赔偿？你走出去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做人怎么也不懂得大气一点，跟个土匪似的！”
曾沛英差点没背过气去！他牙齿咬的死紧，手指头连带着身体气的颤抖起来，但就是没法吐出来一个字！
赵素头一撇，看向何纵：“何大人是什么说法？是要按你们的章程行事，还是端正一下思想，干点人事，重新起草一份？”
何纵拿她哪还有什么办法？
万般言语都已经被堵回去了，当下猛地一拂袖：“今日且作罢，明日再签！”
说完便愤愤地朝着衙门后院走去。
曾沛英在他的背影与赵素之间来回看了两眼，也快速地跟了上去！
赵素回到屋里，只见程云慧母女与知州两相之间气氛也正僵持着。
她走过去拉起邬兰凤的手：“文书出了一点小问题，何大人说今日先不签了，我们先走吧，明日再来。”
邬兰凤看向程云慧。后者点了点头，起身走到赵素身边：“素姑娘请走前。”
赵素上了自己的马车，随后邬兰凤也跟了上来。
“这文书是怎么回事？”邬兰凤凝重的问道，“条件定得这么苛刻，虽然我也不好说什么不对，但总觉得何大人他们不像是有诚意的样子。”
赵素的身份是御姐侍卫，又是庆云侯府的人，当然也还要代表朝廷说话。“何大人他们跟你们签的是官方文书，这文书还要递交给皇上看的，你放心，朝廷不可能会坑你们的。”
何纵那糟老头会不会被说动她也没把握，但话还是要说的。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邬兰凤微笑说完，却又轻轻吐了一口气。“这世道，女人当家做事真是太艰难了。”
赵素心下被触动，猛然抬起了头……
当初想要拿下恰谈造船这件差事，其实绝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跟何纵谈判花月会的事，可以说至少有一半是出于私心，即便后来一直跟进到现在，也是从心而为。
但此刻听完她这声叹息，赵素却忽然意识到，促成这件事情其实还有更重大的意义，让一个女人执掌的船坞与朝廷海政大业联系起来，这不正是一个弘扬女性能力的好机会吗？这也是在借助朝廷之手承认女性的力量啊！
如果说之前只是为了实现承诺而想促成这件事，那此时此刻，赵素又平添了几分义不容辞。想要帮助邬兰凤的心，也更加坚定起来。
她说道：“邬姐姐，我有些关于你和林燮的事情想要问问你，不知你能否如实告诉我。”
“你说。”
赵素就问道：“如果万一你的愿望达成了，可以怀上孩子顺利合离，那对于这个孩子的身世，你打算好了吗？”

第172章 情变
邬兰凤略默：“如果在合离之前，林家知道了这个孩子，我也是要带走的。只是这样难免会撕破脸，对于我们行商的人家来说，这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他们不知道这个孩子，那反正我们的船坞在大沽，我与母亲已经打算好搬去那里。而我在内宅养上几个月，等孩子生出来后，我们便对外说是收养的罢了。大沽与沧州隔着几百里，不会有问题的。”
“那孩子以为自己是收养的，长大了会不会有些不该有的想法？”
拜现代网络发达所赐，赵素没少听过收养家庭的悲剧故事。“关键是将来你很可能还要再婚，再生子，这个孩子看到你生下了自己的孩子，心里不会硌应吗？”
邬兰凤被她说得神色渐渐沉重。她许久后叹了口气：“有了孩子，我为什么还要想不开地再婚？如果只是为了求一个孩子，再由一个陌生人从熟悉到成为夫妻，再生下孩子，那不是太费周折了吗？”
赵素看她这样子，知道一时半会儿是拧不过来。便换了个话题：“你和林燮之间，为什么会情变？”
邬兰凤对着窗外凝默半晌，然后幽幽地吸了一口气：“你可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小时候经常随着父母在外走动？弟弟出生后，母亲就带着我在沧州安定下来，出去的少了，跟当地一些富户的交往也多起来，我和他的婚事，就是在这样的应酬之中双方父母定下来的。
“我与他虽不是青梅竹马，但是也在应酬中远远地见过面，大约因为我与他都是商户人家出身，可聊的话很多，对彼此的想法也有默契，因此我自十七岁嫁给他，跟他成亲八年，头四年里还是很好的。
“他也读过书，中过秀才，不算粗人。基于我们两家家世相当，那些年他对我嘘寒问暖，处处周到，家里大小事都与我有商有量，我倒不认为那是假的。
“婚后没多久我弟弟没了，我父亲常年在外奔波，身体不好，子嗣也艰难。那时候娘家的事都是林燮在帮我忙前忙后，我伤心欲绝，但我们的情份在这期间也迅速加深。
“他许诺我，等我们有了孩子，第一个就过继给邬家，作为我弟弟的香火，让邬家不至于断后。
“婚后第三年我有了身孕，他对我无微不至，从我有身孕起，一步也没有离开过沧州。并且他没有食言，从一开始就跟人家交代了，等再生下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一定过继给邬家。
“凭心而论，有这样深明大义的丈夫，我也知足了。但谁能想到怀孕七月时，我就在前往娘家的途中与一架疯跑的马车相撞，我腹中快七月的胎儿没了。
“对面那架马车是城中另一家富户张家的公子的，说起来我们邬家跟张家还有些亲戚。林燮到张家大闹，是要让他们以命偿命。
“那段时间他也一直陪伴我左右，看我伤心，一有空就亲手喂我汤药。他这般体贴，我以为很快就会有第二个孩子，也很快打起了精神。
“身子好了以后我又时常回邬家帮助母亲打理船坞，看起来日子就跟从前一样，但很快我又察觉了一些不同，他渐渐夜不归宿宿，回来后还不让人问，问就是多管闲事，说我一门心思都放在娘家，还管他干什么？
“我以为他只是怪我冷落了他，不免安抚讨好。但情况并没有好转。对我的疏远和冷淡，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再也止不住。
“那天夜里我等他等到凌晨，他披着一身脂粉气和酒气回来了，我忍无可忍地问他到底想怎样？他又让我别管。可我是他的妻子，为什么不可以管？何况他还对我有过山盟海誓。
“他于是就冲我发火，说我明明不是什么贤妻良母，明明手段歹毒，却偏偏装得跟多么维护林家一样。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这么指责我，于是让他把话说清楚，他说……”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窗外的景物提示着她们已回到驿馆。
邬兰凤眼望着窗外没有动，赵素也没有动：“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肚里的孩子是我蓄意弄没的。”
“他为什么这么说？明明你是怀胎七月的孩子母亲！”
“因为大夫诊断那是个女孩，而显然过继给邬家的孩子，必须是个男孩才顶用。他认为我不满足于他的承诺，认为我是想等到生个男孩出来过继回去。而我这么做的原因，是不信任林家会善待我，他认为我是在提防林家，生怕林家吞会并我邬家的家产。”
赵素震惊：“他无凭无据就说是你害死孩子的？”
“也不是没有证据，张家的子弟唤我母亲一声表姨，他们也算是我远房表哥吧，在出事的前几日，张二正好到过邬家，而我也正好在。这是很平常的巧合，但在他眼里就成为了证据之一。
“他却不知道，我早有打算，即使是个女孩过继过去，我也会让她在邬家招赘。要知道，我的女儿招赘，跟我和离回去招赘是不一样的，她至少还有我和林家撑腰，上门的女婿不敢耍花招。而我不同，我以后若招赘，是没有人可撑腰的。”
“所以你们之间是个误会。”赵素凝眉，“是不是你说了他也不信？”
“连张二自己都承认了是我指使的，他怎么会信？”邬兰凤望着她苦笑。“这就是证据之二，连凶手都在指控我。”
“张二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也许是林燮上门讨债的声势太强了，张家为了息事宁人，思来想去后觉得收不了场，就推了给我，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反正那天夜里，是林燮亲口说张二找到他，指认是我的主意。而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故意扣我的罪名。”
“你去找过张家吗？”
“那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张家得罪了林邬两家，生意早已做不下去，已经搬走了。”
“……也就是说你找他对质也找不到了。”

第173章 您在哄我?
“谁说不是？关键是，林燮在那之后好几天没回家，再回来时就把柳氏带回来了，我连为自证清白挽回夫妻情份的机会都没有，就是找到张家，问到了真相，那又如何？
“我所有的不甘在那一刻偃旗息鼓，后来我一直没有再怀孕，而柳氏接连生下儿女，我与他之间，虽然夫妻关系还在持续，但已经因为多出来的柳氏而定局了。”
“柳氏出现得那么巧，肯定有原因！”
“或许是吧，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即便我与他还没闹掰的时候，沧州城里盯着他的女人也不少的，那样好的机会，就是没有柳氏也肯定会招来别的人。
“而事已至此，柳氏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已经没有什么必要再浪费精力了。真正让我死心的不是柳氏来了，也不是他误会我，既然张二都咬定是我指使的，他对我存有误会，其实也不意外。
“但是他却不容我辩白，就把外面的人带了回来，这却是把我的后路直接堵死了。我也算是能看出来，不管他从前多么体贴，也一点都不曾影响他在恩断义绝时做得干净利落。”
邬兰凤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哀愁。
赵素义愤填膺，心里十分生气。她说道：“这些事你翁姑什么态度？”
邬兰凤望着她：“面上对我总归是过得去的。而他们从来没提过孩子怎么没的，我猜林燮应该是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
“为什么没说？”
“可能是羞于出口。”
邬兰凤淡淡道。“毕竟曾经向我这样恶毒的女人错付了真心，于他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吧。”
赵素不知如何再将话题继续下去了。她想了想：“你要不要下来坐坐？”
“不了。”邬兰凤道，“昨夜林燮忽然又来找过我，为免工部这边有变故，我得先回去。”
赵素同她一道下了车：“他说什么了？”
邬兰凤皱眉：“他怪我近期总往娘家跑。不过自从我们之间掰了以后，他一直敌视邬家，这也不足为奇。只是他却知道知州大人和京城来人去往邬家，看来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如今工部又是这样的态度，我得先去林家呆着，免得被有心人挑拨。”
“也好。”赵素点头，“那我回头有什么消息再让人告诉你。”
目送邬兰凤登了车，她也进了驿馆。
院子里皇帝正在观察树上新长出来的桃子，听到她脚步声转头：“邬兰凤回去了？”
赵素点头，走到他身后，也抬头往顶上看，除了些毛茸茸的小毛桃和枝叶，原来枝叶间还有个小鸟窝。
“说了些什么？”
“她告诉了我和林燮之间的事。原来林燮由爱生恨的原因是，他怪邬兰凤当初肚里的孩子是邬兰凤蓄意害死的。”赵素把来由简单说了说。“他们之间虽然的确有误会，但林燮的做法确实让人不能苟同。他为什么不能等邬兰凤作出解释再决定态度呢？”
皇帝抬手，拿扇子拨开枝叶去看探出头来的几只雏鸟：“我猜，十有八九是张家给出的证据太充分了。”
赵素眉毛竖起来：“您是什么意思？是说邬兰凤真的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我可没这么说。但事发之前林燮的举动都很正常，甚至能够说服自己的父母，做出过继孩子给过世的小舅子续香火的决定，可见是个有主见的，他会对张二的话深信不疑，只能是张二提供了充分的人为证据。换句话说，张家撞过去的那辆马车，不是邬兰凤指使的，也肯定有别人指使。”

第174章
但能够去坐船就是让人开心的事啊，赵素没有理由不答应的！不过：“白天也有船坐吗？”
“韩骏搞的。”皇帝说完：“走吧！”
……
派了韩骏出马，当然是要什么有什么。
船还是昨夜里那一线河岸，只不过白天货船客船通行，暂时停到了旁边的支道上。支道平时应该不做主要通行用，两岸种着粗壮的柳树，河滩上碧草连天，夹杂着斑斓野花，稍远处有些竹筏，有茶园稻田，蓝天白云下，农夫与采茶女们交错点缀着风景，十分美妙。
船泊在柳树下，水气上升，很是荫凉。
韩骏不知上哪儿去了，艄公应该是得到了吩咐，看到他们便扬手吆喝起来。
这是只宽敞新净的五福临门大船，皇帝先上去，接了赵素一把，猫腰进船舱，只见底舱内收拾得极为整洁干净，一边窗下摆着张罗汉床，一边窗下是一张八仙桌，上有茶壶茶盏，稍远处还设有茶炉，几盆兰花点缀其间。
即使是大白天，四方角落里也仍点着明珠灯，将四处照得亮亮堂堂。
俩人在桌两边坐下，皇帝点了一壶茶，赵素就问道：“船家，附近可有唱曲儿的伶人？”
“有！二位想听什么曲儿？小的给找两个来。”
“找你们这里最抢手的！——当然，也要长得最好看的。”
艄公立刻答应着，出去了。
皇帝在对面瞄她，端茶喝了一口。“你可记好了，今日之事你知我知，是咱俩的秘密。”
“那当然，我绝不会让第三人知道！”
谁会干这种傻事儿啊！
“那就好。”皇帝盘起了腿，便宛如在乾清宫一样自在。
一会儿艄公回来了，身后鱼贯走进来好几个人抱着琵琶拿着箫的伶人，站成一排向皇帝和赵素屈了膝。当真一个个清丽无比，顾盼生辉，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天生带着妖媚之气，大多还是矜持含蓄的。
赵素看了两眼，望向艄公：“有没有男的？”
“你还想看男的？”皇帝撇过头。
“不能看？”
皇帝目光在她脸上胶着了一阵，扇子啪地收了。
赵素被他唬住，顿时不敢做声。
皇帝贵为九五之尊，气场强大无人能敌，场面一时尴尬。艄公和伶人都大气不敢出。
“想听什么？”一会儿，皇帝又出了声，他转向面前这一排伶人，朝持长笛的一人招了招手。
“不了，不听了。”
赵素强笑着摆了摆手。他都这阵仗了，她哪里还敢造次？懊悔都来不及呢。也是太缺少伴君伴虎的经验，以至于几乎忽略了面前这位什么身份，自己还是他砧板上的肉，居然给点阳光就灿烂起来，这不是作死么？！
皇帝面色如常，接了笛子，便往后摆了摆手。屋里人悉数退下，他抬眼看着垂头看着桌面、老老实实盘腿静坐的赵素，抽出帕子擦拭了两遍这笛子，然后就凑到了唇边。
赵素眼观鼻鼻观心，一心一意做摆设。
时光方入五月，未至盛夏时节，耳边原本只有清风拂柳的声音，忽然听闻悠扬笛声响起，像是一幕低垂的珠帘被挑开，被熟视的光景变得光鲜耀眼起来，又像是略显枯闷的湖面骤然被柳枝拂动，生出了美妙的涟猗，她便倏然抬起了头。
隔着桌子，依旧盘腿坐着的皇帝面向河面，凤眼微垂，修长十指轻巧地跃动在长笛上。
音律从低到高，宛转徘徊，如同灵雀升空，迎着朝阳盘旋，又如细雷濛濛，在暮色里密密麻麻地铺洒在江面。此情此境，竟有着说不出的美妙。
窗口柔光将皇帝英挺的五官勾勒得格外柔和，他本生得俊美，穿上龙袍一丝不苟坐在紫禁城，像是九天之上唯我独尊的天之骄子，高不可攀，此刻他穿着宽松袍服，柳条的影子在他脸上晃动，又像是触手可及……
“好听吗？”
奏完最后的音节，皇帝把笛子放下来，看向伏在桌面上神游的少女。
恍然回神的赵素直起腰，对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恍惚道：“一曲奏完了么？”
皇帝挑眉。
赵素从前看多了古风扮相的美男拿着长笛装逼，眼下这位，不但真的会吹，而且还吹得如此之好……先前的惊恐荡然无存，变为了对他的好奇。“皇上竟然精通音律？”
“小时候学过。很久没吹，有点生疏了。”他把笛子放下来。
“这还叫生疏？”已经比她在电视上看过的大师奏的还要好了。“是不是太谦虚了？”
皇帝扬唇：“这是在真心夸奖我？还是在拍马屁？”
“当然是真心的。”
“那就好。”
皇帝眉梢漫上春风，把笛子轻轻放下，喝了口茶，然后道：“这样看来可以不叫小倌了。”
“当然不叫了！”赵素面色尴尬，她只是听说吃这行饭的人都长得好看，想见识见识罢了，说白了她就是对人间美好事物多了份向往而已啊，眼下有这样骚包的他在，已经足够饱眼福了。还叫什么小倌？况且小倌跟他也绝对不能比不是？
“还想听什么？”
“随便！”
皇帝侧首想了下，重新抬起笛子：“《渔舟唱晚》。”
……
知州衙门里也到了传饭时间，但为何纵准备的衙门后院单独僻出来的精致小偏院里，此刻却谁也没敢提传饭的事。
何纵满面怒容，望着面前垂首而立的曾沛英：“这是以工部名义签署的文书，谁允许你擅自在文书上增加条款？！”
曾沛英把头深躬下去，然后抬起来：“大人息怒，下官承认这么做是有欠周到，但近日听闻，这邬兰凤一直想给娘家留后，当初还撺掇其夫林燮出面纠缠翁姑，前些日子邬兰凤进京，曾频繁出入医馆，可见她的心思还没断。一旦她怀了身孕，林家定不会允许她这么做，到时候影响到造船进程的隐患，咱们岂不是要被动去插手这段官司？”
“但赵素说的也没错，眼下是咱们求着她接差，你这么提防算计她，人家要是撂挑子，你上哪儿再找这么个主顾来？！”

第175章
曾沛英默语片刻，随后道：“大人，还有件事不知您有没有顾虑到，这程云慧是个妇人家，将来她的家业也将由女儿继承，这单买卖是由朝廷与她们签的，倘若造船过程中朝廷还出面替她解决林家的事，那这会在朝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何纵顿住。
曾沛英接着道：“本朝开国以来，妇人越发不拘礼，放在二十多年前的前朝，像程云慧母女这船以妇人之名抛头露面经商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而那时民风多么纯朴，什么内宅不宁，妇人抗争这样的事少之又少，而您看看如今？她们可以公然出来当差务工，可以明正言顺与男人坐在一张桌上谈买卖，像邬兰凤这样的，甚至都要用夫家的子嗣血脉去给娘家撑门户，这不反了吗？
“让邬家母女接下这差事，这是不得已的情况，于她们来说已经很有脸面了，要是到时候朝廷还出面帮他们处理与林家的事，那她们的气焰还得了？这又会给民间带来多大的坏影响？到时候民间将多的是这样的纷争！”
何纵是坚定的礼教维护者，曾沛英说的这些他怎么会不懂呢？
但是这些事早在决定之初就已经考虑了，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虽则如此，也是无奈之举。我们的目的是要造船，且要早日将船交付海政司，船坞的掌家人是妇人，这是无法更改的事，难道你还能给她们家另找出个以顶事的人来不成？！要反对，当时就得反对，而不是半途作梗，如此不但显得我何纵没气量，还将给未来这几年工期埋下矛盾！
“此事不消再提了，将先前那条慎作修改！再拿来予老夫过目！”
何纵拂袖，已中止了话题。
曾沛英称着是，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看到缩头候着的知州，他使了个眼色，二人往相反方向，去了知府所在的官邸。
官邸里已经有人在等待，是个四旬有余的绸衫男人。看到他们过来，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二位大人，不知何大人那边结果如何？”
“你就别提了，”知州晦气地坐下来，“曾大人为了这个事情，刚才在何大人那里被痛批了一顿。——你回去吧回去吧！这事儿就这么着了！”
“竟是这等状况？”
男人说完，连忙从怀里掏出银票来他怀里塞，“此事绝对不能这么着，大人还得在沧州有好几年任期吧？日后草民与大人还要常来常往，这个忙大人一定得帮了草民！”
知州抬手把这银票往外推，斜眼一看这银票面额，那气势又落下来了。他叹气道：“真不是不肯帮，本官与曾大人实在是尽力了，何大人那边也已经下不来台——先前在衙门里，那位赵侍卫将何大人好一顿痛诉，堂堂工部尚书，一句话都回不上来，所有退路全让赵侍卫给堵死了，你让我们还能怎么做？你要怪，就去怪那个赵侍卫吧，今儿要没有她，事情也成了！”
知州丧气地靠进了椅背。
“您说的可是那个撺掇邬氏接下这差事的庆云侯府的大小姐？”
“除了她还能有谁？”
男人也无语了。
默坐片刻，他还是从银票里抽出来两张塞给了知州：“无论如何，大人辛苦了，些许银两给大人当做茶水费。要是还有机会，便拜托大人再替草民争取争取。”
“你客气啥……”
知州要把钱推回去，男人却按住他的手，然后转身走了。
等他背影离去，知州也就把这钱塞进了怀里。
邬兰凤被先前与赵素那番话勾动了心事，回府后跟玉簪交代了一些事情下去，便和衣躺在了床上。
玉簪回来时，是顺道带了午饭进来的。看到他躺着便以为她不舒服，伸手过来探她的额头。邬兰凤把她的手握住，坐起来：“也许素姑娘说的是对的，孩子不孩子，暂时用不着考虑那么多。即便有了孩子，谁知道事后又能怎么样呢？他这般对我，我为他消沉也是不值得。”
玉簪精神起来：“奶奶想通了？”
邬兰凤沉吟：“本来我也可以照原计划去做，但先前工部那份文书给我提了个醒，这才是我接的是朝廷的差事，容不得出差错。等签完文书之后，我就得担起责任，不能让船只有什么闪失。我得速战速决，尽快与林家脱离关系，如此才能避免一些隐患。”
玉簪点头：“奶奶考虑得也很是，老爷太太一直压着不许您和三爷和离，要是万一将来怀上了又让他们知道了，他们肯定会百般阻拦。关键三爷这边还不知道让柳姨娘挑唆成什么样呢！”
邬兰凤沉气：“他在家吗？”
“好像不在。不过老爷好像刚才回来了。”
“奶奶，”话说到这里，有丫鬟挑开了门帘走进来，“太太那边问您用过饭了吗？若是还未曾，那么请您饭后过去一下，太太有话。”
邬兰凤听闻之后看了一眼摆上桌的饭菜，跟玉簪道：“那敢情好了。我先吃饭，你这就回邬家，把我刚才的话跟母亲说说，等你回来我就直接去见太太，跟她提了这事吧。”
玉簪点头起身。
邬兰凤又唤道：“你顺道再去驿馆找找素姑娘，把我这话跟她说说，让她心里有个底。”
……
皇帝吹完了《渔舟唱晚》，又应赵素的要求吹了一曲时下的曲子，赵素来了劲，还要听，他却拿矫不肯再吹了，非得让赵素好好伺候完茶饭他才肯考虑。
难得有这么技艺高超长得又养眼的乐师，赵素怎么会不听从？反正平常在宫里，她也常常要这么做苦力来着。
于是当真举着筷子站在罗汉床下，就要给他布菜。这家伙却又拿捏起来：“你不觉得这么站着好奇怪吗？”
“……那待如何？”
皇帝指指对面：“你得坐下来，如此才能不着痕迹。”
赵素便只好坐下。
皇帝看着她递过来的肥嫩的鱼肚子肉，又说道：“先给我试试毒。”
赵素无语了。韩骏打点过的饭菜怎么可能会有毒？昨晚才给他试了一回，这就把差事摊派下来了？
还真是会打蛇随棍上！

第176章
赵素无奈吃了这块鱼肚子肉，然后斜眼看着对面：“您可好好瞧着，看我毒死了没有？”
不但毒不死，而且还很好吃。鱼肉非常鲜嫩，应该是才从河里捕上来的。采用的是红烧的方式，雪白鱼肉裹上些许酱汁，说句唇齿留香也不为过。赵素又吃了一口，然后又拿干净筷子，挑了块刺少的肉给他。
资本家的毛总算给捋顺了，吃了几口后，皇帝问道：“今日什么缘故，文书没有签成？”
他不提起这事，赵素都快忘了。
当下恨恨地放了筷子：“工部又出幺蛾子，在原先呈给您看过的文书底稿上又增加了一条，说是将来船坞不管遇到什么缘故的事情影响工期，都要船坞赔偿，赔偿金额还不低。不过有一说一，我觉得这事跟何纵关系不大，应该是曾沛英憋的坏水。”
皇帝细嚼慢咽：“曾沛英是何纵的下属，按理说是不可能违背何纵命令的，添加出来的这道条款，与其说是欺负人，莫不如说是为了钳制邬兰凤。如果知道文书签了，那为了不赔偿巨额赔款，关于脱离林家的事，邬兰凤就不得不慎重考虑。”
说到这里他放下筷子：“韩骏。”
就听窗外韩骏的声音传来：“属下在。”
下一刻窗外一道人影闪过，然后韩骏就绕到船头走了进来——原来他一直都在河滩上！
“去查一查曾沛英与沧州知州的瓜葛。”
韩骏领命而去。从始至终脸都低垂着朝着地下。
赵素收回目光：“您怀疑曾沛英背后是有利益驱使？”
皇帝喝了口茶：“你也可以说说你的看法。”
赵素凝眉：“何纵这个人一向看不惯女子自立，此番能够替朝廷解决造船困境的只有程云慧的船坞，跟女人平起平坐地谈判，而且在他们看来还要纡尊降贵地亲自前来，他们心里肯定不爽。何纵被我骂得架在台上下不来，曾沛英为了巴结他，自作聪明来上这么一出也有可能。”
说完她想到对面这个人才是官僚头子，又说道：“当然您说的也很有道理，邬家那些旁支还林家这边都是不缺钱的人，在地方上官商勾结也是屡见不鲜。”
皇帝斜睨：“你真是随时随地都不忘拍个马屁。”
赵素嘿嘿笑着，麻溜地又夹了一块鸭肉给他。
……
玉簪赶在邬兰凤喝完茶之时回来，把话回禀了：“传了话给太太，太太说，奶奶想的周到，林家这边确实不安稳。太太让奶奶拿定了主意就去做，她那边已经做好准备了。驿馆也去过了，但驿馆里的人说，素姑娘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奴婢担心奶奶等得急，就先回来了。”
邬兰凤想了下：“既是如此，我们便去上房。”
林燮的母亲李氏不到五旬，还很干练，此时正在窗下看账本。“听说你上晌去州衙了。”
邬兰凤道：“邬家接了单生意，我帮着去签文书。”
李氏把账本放下来，“你娘家的事自有您母亲做主，如今你是我们林家的人，该把心思多放在林家，相夫教子，这才是你的本份。这些年你也一直没再怀上，哥儿姐儿虽然不是你生的，你也得尽到嫡母的责任才是。如此燮哥儿才有可能回心转意不是？”
邬兰凤抬头：“他会不会回心转意与我有何相干？太太认为我有必要低声下气求她垂顾么？”
“你这是什么话？”李氏直起腰：“你身为妻子，难道不应该求得丈夫的怜惜？”
邬兰凤冷哂：“我不稀罕。”
“你！”李氏站起来。
邬兰凤侧抬首看着她：“我非但不稀罕，此番过来，还是有话跟太太说的。我娘家如今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邬家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我必须去做。可我每日往返林家与邬家之间，也很折腾，我跟林燮的夫妻名份早就名存实亡，因此，我特来向太太说一声，我要与林燮合离，离开林家。”
“每次都是这个话，你闹够了没有？和离对你有什么好处？！”
“若不是你们强行压着不签文书，我岂非就不用闹了？和离于我再没有好处，至少我也能获得自由。”
邬兰凤说到这儿站起来：“我就说到这儿同，过两日我会同家母说，请她去知州大人同来林家签署文书，还望太太能够成全，也不枉我在林家八年尽心尽力地侍候。”
“你不就是怪燮儿纳了柳氏进门吗？我不是和你说过，你才是嫡妻，她柳氏算什么？我迟早让她滚出这个家门！”李氏也站了起来。
“那是林家的事，不与我相干了。而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初柳氏能进来，可也是太太你亲自着人抬了她进门的。当时说她怀了林家的骨肉，就是林家的人，对她百般照顾，如今却要借我之名赶她走，恕我不能背这个锅。”
“那你待如何？！”
“我意已决，什么都不必再多说了。”
邬兰凤说完弯腰行了个礼，便就走了出去。
李氏呆呆看着她出门，半天才回神打发丫鬟：“快去喊老爷！”
“我在这！”
话音刚落，穿着绸衫的林之焕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老爷，这邬氏她——”
“我都听到了。”林之焕咬着牙，坐下来，“她真是疯了！”
“老爷，这下我们可怎么办？她要是真这么做了，那不答应也不行啊！”
“自然不能容她任性。实在不行，就把柳氏给逐出去吧！”
李氏一惊：“真逐？”
“不真逐难道还假逐？邬氏无非是因为她而赌气，柳氏走了，她还走什么呢？自己生不出来，你以为她真有胆子走出林家？留在林家还有现成的庶子庶女，她要多想不开才离开？回头燮儿回来，你打发他出去两日，等柳氏走了再把他喊回来。”
李氏揪着手：“这么做靠谱吗？燮儿回来会不会闹？”
“你当燮儿有多宝贝她？一个勾栏院出来的，他还不至于罢？就别磨叽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不这么做，你还有办法把邬氏留下来吗？”
李氏当下不再多说。

第177章
邬兰英心里其实也是乱的。
一直为着怀个孩子再和离的目标而努力，眨眼之间就改变了想法，这么突然还是第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草率，毕竟这样做，她将面临的就是邬家继承人的大难题。但实际上船坞能接下朝廷这一单，对她们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孤儿寡母的在外面，赚钱也不容易，能接下来，可保好几年的盈利。
何况交船之后也还有船只的维护，以及也方便后面再接单，这样，船坞里数目庞大的船工也能维持稳定的收入。
她在房里坐了一阵，还是打发玉簪去驿馆找找赵素。
船上俩人吃了饭，皇帝再吹了两曲，然后赵素就传了两个女伶人进来奏琵琶。换曲的间隙，也顺带问了问她们的生活状况，原来这些都是附近戏院里的伶人，平时有主顾时便去唱戏，无主顾时便来附近兜揽生意。靠着大码头，倒是回报丰厚。
日光西斜时打道回府。到了驿馆外，皇帝道：“我还有地方要去，你先回。”
赵素挂念何纵这边，怕护卫有什么消息传来，二话不说答应了。
刚进驿馆大门，驿夫就来禀道：“晌午时分林家三奶奶的人来找过姑娘。”
“有说什么事吗？”
“没说。听说姑娘不在，她就走了。”
“赵侍卫！”
赵素刚要打发花想容去林家，只见玉簪就进门来了：“我们奶奶打发奴婢来给您送点心。”
说着她把臂上的食篮提在了手上。
“那上去吃杯茶。”
赵素猜得有事，当下便进了后院。
玉簪进了门就说起来：“奴婢晌午来过，姑娘不在，奴婢便回去了。奶奶打发奴婢来，是为了告诉姑娘，先前在马车上都没来得及说，回去后奶奶才意识到，工部加的那条款，确实有可能会发生。所以为了避免事端，奶奶要提前和离。”
赵素一口茶停在喉咙口：“提前？”
“嗯。”玉簪点头，“奶奶说给朝廷造船是利国利民之举，决不能让这差事受到干扰，她回去后想了很久，姑娘早前的话也有道理。莫说眼下不定能怀上，就是怀上了，也有许多难以掌握的事情，为了差事顺利，索性她眼下就放弃那个念头。”
赵素听完愣了半晌才缓过神。
邬兰凤能改变主意当然好，站在她这个旁观者立场，她是觉得能够无牵无碍地回到邬家去会更好。但是邬兰凤真这么做了，她又不免操心起邬家的产业继承的问题了。
作为封建时代为数不多的女企业家，这个典型赵素是很想替天下女子树立起来的，所以她们家的船坞就得办下去。
要办下去，就必须要有继承人啊！
可邬兰凤这么些年都没怀上，会不会有可能再也怀不上了？怀不上了怎么办？要过继吗？
过继的话那就只能过继邬家的子弟，那兜兜转转不还是回到了原点，这家产还是得落到邬家那些叔伯手上？
赵素没辙，想到是曾沛英还要从中出夭蛾子，不觉又把这狗官给骂了十几遍！
但既然这是邬兰凤的决定，赵素也只能尊重。她问：“她说了吗？”
“说了，我们太太看着还是不答应，不过奶奶已经下定了决心，定是要这么做的了。”
既然是这样，那子嗣的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赵素说道：“多谢你们奶奶给的点心，你回去告诉她，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说。”
玉簪屈身谢过，便就提着篮子走了。
花想容看着桌上的点心，说道：“这邬家也确实难。”
“谁说不是？所以何纵和曾沛英的做法就更让人生气了。”赵素拿起块点心来尝着，忽然道：“对了，你有没有事？没事去知州府外头转转吧。”
“好嘞！”
花想容答应着，转身走了两步，蓦地又回了头：“姑娘还会吹笛？”
“不会啊！”
“刚才在河边我明明听到了！”赵素和皇帝上船后，她就和韩骏在柳树上蹲着聊天。船上动静他们都知道的。
“噢，”赵素把剩下半块点心吃了，“那是皇上吹的。”
“皇上？！”花想容倒吸起了冷气！
赵素赶紧捂住她的嘴：“这么大声音干嘛？！”
即使是捂着嘴，花想容也还是没能从震惊里回神，一向高高在上如与人间隔着九重天一般的皇帝，他竟然在船上给她们姑娘吹笛子！……
……
被何纵骂过之后，曾沛英重新拟了文书，送到何纵手上。何纵打发知州遣人去给邬家和驿馆送信，约定翌日早上再度签约。
与传话的人同来的还有拟好的文书——赵素拿到手后心里舒爽，何纵懂得先送来看看已说明诚意到位，再看看条款内容，虽然还是保留了那条，但是有了修改：如若因为邬家作奸犯科导致造船进程，邬家须赔偿。
这也算是合理的条约吧，赵素已无意见。
知州府的人走了之后，皇帝也过来了。赵素顺手给他看，他看完道：“这么说今儿可以回京了。”
“签完了当然可以走了。”赵素把文书折起来，“说不定可以赶上回府吃夜宵。”说完她想起来：“昨日您去哪儿了？那么晚才回来？”
皇帝道：“韩骏有消息来，我跟着去看了看。”
赵素没忘记昨日韩骏乃是被他差出去查曾沛英和知州了。她问：“查到什么了？”
“这个知州跟城中富户关系都不错。”
赵素微顿：“作为地方官，跟当地大户搞好关系，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时期的百姓还是受宗族制度管束，有权有势的宗族在百姓当中有号召力，所以地方官跟乡绅保持良好关系，算是基本操作。
“但是邬兰凤曾经两次提出和离，请知州出面签署文书，知州却没去。而昨日你们出了知州府后，林之焕没多久也出了知州府。”
“林之焕？”
皇帝望着她：“林燮的爹。”
赵素张大嘴巴，片刻道：“他怎么会在那儿？”
皇帝屈起一条腿坐在罗汉床上，一手支着枕头，一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如果林之焕的存在，与曾沛英执意增加的那条条款有关呢？”

第178章
赵素愣住了！
林之焕跟那条款有关？为什么？邬兰凤和程云慧要是签下了文书，难道林家能有什么好处？……林家的好处？是了，林家不是不愿邬兰凤和离吗？
今日这条款一出，可不是就让邬兰凤起了提防之心了？
要是邬兰凤签了这文书，然后按照计划提出和离，那么林家借机闹事，邬家就必须赔钱，邬兰凤肯拿出父母的家当来赔这笔钱吗？
关键如果这条款当真是林家的意思，那到时候事情要闹到什么程度，这钱要赔多少，都是个无底洞啊！
那么邬兰凤最后极有可能不了了之，就这么隐忍着跟林燮过下去了。
那林家如此执着地不许他们合离，真的是因为怕外面人戳脊梁骨，骂他们欺负邬氏无父无兄弟撑腰？
赵素这么一想，竟不觉站了起来！
邬兰凤不能合离，就只能永远留在林家，而她却又诡异地怀不上孩子，一直照这样的状况下去，那么程云慧与丈夫积累的财富就只能传给邬兰凤，而邬兰凤又是林家走不了的儿媳！这笔家产，岂不是迟早都会落到林家手上？！
难道林家打的是这个主意？
赵素脱口道：“林家死抓着这个不能生出嫡孙的儿媳不放，但柳氏已经给他们生出庶长孙来了，林燮还这么年轻，柳氏就算没有机会再生，那林燮还可以再纳妾，再生子，他们永远不会缺孙子！至于嫡出还是庶出，对他们来说这重要吗？
“这个老王八蛋！他们这是把邬兰凤当现成的金矿啊！”
赵素只觉得血气一阵阵地往上涌，从头到脚都替邬兰凤不值！原本跟丈夫相亲相爱——不，说到这里，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是怎么没的？
这一想，赵素忍不住汗毛倒竖！
根据时间线，邬兰凤的弟弟是在她成亲之后没的，这个时候虽然邬父还在，可是邬兰凤说过，邬父身体不好，所以与程云慧只生了他们姐弟，也就是说，邬父那个时候已经不可能再生一个儿子出来继承，而邬家就已经面临了断香火的困境！
偏偏那个时候林燮又答应了邬兰凤要过继孩子给小舅子续香火，这样一来，不管男女，邬家香火暂时都是续得下去的了，林家面对即将到手的庞大财富，怎么甘心如此？所以他们为什么不可以买通张二把邬兰凤肚里的孩子撞掉？
邬兰凤没了孩子，让林燮误会她，这已经不太难了，于是林燮不再与她同房都有可能，他们的计划也就能达到了。
“太阴险了！”赵素拍起了桌子，“如果这是真的，那这老王八蛋必须下地狱！”
说完她面向皇帝：“咱们可以去把林家给收拾了吧？”
“还不能。”
赵素顿住。
皇帝换了个姿势歪着：“韩骏还在带着侍卫们搜证据。你要想收拾凶手的话，恐怕今夜就回不了京城吃夜宵了。”
赵素看着他淡定若素的脸，语重心长道：“皇上！邬兰凤太可怜了，林之焕在何纵这边没得逞，邬兰凤又已经提出和离，他们肯定会为了留住她而不择手段！
“夜宵我可以不吃，您这顿宵夜我也先给您欠着，狗官居然被林家买通坑害邬兰凤，这可是坏了朝廷纲纪的行为，为了保护您的子民，您可不能不出手！
皇帝瞥她：“你都欠我多少东西了？”
“……我又没说不还。”
“姑娘，衙门那边来人了，说是何大人曾大人已经在等了。”
这时候花想容走到门外咳嗽。
皇帝收回目光，指了指外头：“先去办你的正事吧！”
……
为了去衙门，也因为昨日摊了牌，邬兰凤起得比往常早了一点。梳头的时候乳母进来告诉她，林燮昨日傍晚去邻县了，不知几时方能回来。“奶奶，”乳母担忧地道：“三爷不在家，那这和离的事儿该怎么办？”
邬兰凤一听便停下了戴耳铛的手：“他们出这些主意，无非是想绊住我。但是到这地步，他们还苦苦地留住我做什么呢？”
“也真是会刁难人。”
乳母道。
“毋须理会了。避得了初一也避不了十五，他总会回来的。”
邬兰凤站起来，跨出房门。
“你放开！别挡着我的路！”
刚走到廊下，院门口便传来尖锐激烈的女声，紧接着门口一阵骚乱，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就面目狰狞地冲了进来，看到庑廊下的邬兰凤之后，又箭步冲到她面前：“姓邬的！你别以为赶走我你就能过太平日子！自己守不住男人还就是我走了你也别想消停！”
暴戾的咒骂声响彻了院子，玉簪当先冲出来护主：“一大早的柳姨娘你跑过来发什么疯？！眼里连嫡庶尊卑都没有了吗？当着奶奶的面也敢口出狂言，你是不要命了吗？来人！把她打出去！”
旁边早就来了人，但柳姨娘的确像是疯了一样，完全不顾仆妇们的拉扯，红着双眼挣扎：“我都要出这个家门了，还怕什么？今日能赶我走，明日就能要我的命，我还怕死？就是死我也要跟你拼了！邬兰凤，你害得我这样，你不得好死！”
邬兰凤拉开玉簪走出来：“你说你被赶出家门？”
“难道不是？你少在这里装无辜，你拿和离相要挟，然后林家就拿我开刀，这难道不是你的主意？你这个毒妇，我也是为林家生下了长孙长孙女的，你把我害成这样下场，当心遭雷劈！”
“你给我住嘴！”
乳母也忍不住冲上去，甩了响脆的一巴掌给她：“当初你勾搭三爷，害得他们夫妻反目，你能给林家生下长孙长孙女还不是因为你狐媚成性？害得我们奶奶铁了心和离，你本就该遭报应，如今还有脸来撒泼，看来是素日惯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了！”
柳氏捂着脸，傻了三息，转瞬忽然朝着天哈哈地笑起来。笑完之后她呲着牙走近邬兰凤：“是我狐媚成性害你们夫妻反目？你疯了吗？我也是被利用的！——”
“快把她拖出去！”
柳氏刚说到这儿，李氏就带着大批仆妇进来了，一涌而上冲向了柳氏！

第179章
“你们干什么？！”
柳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下在无数只伸过来的手下慌乱逃蹿。
邬兰凤上前：“慢着！”
“慢什么慢？都是因为她，才使得我林家鸡犬不宁，你还要犯糊涂怜惜她不成？快把这贱人拖出去！”
李氏不由分说堵住了邬兰凤，这边厢便到底敌不住人多，片刻工夫就把惊慌哭喊着的柳氏押出去了！
“这下好了！”李氏转身面向邬兰凤，和颜悦色道：“从此以后你就与燮儿好好过日子，把哥儿姐儿栽培长大，和离的事再也不许提了！”
说完她就带着人出了院门。
“奶奶！”
乳母和玉簪看着这一幕都惊了！
邬兰凤指甲早已经掐进了手心里！她深吸一口气：“不要慌。玉簪随我去衙门，奶娘留下来，找咱们自己的人去追踪柳氏去向！一定防着她出事，还有，不要打草惊蛇！”
……
赵素到了衙门，何纵、曾沛英和知州三人果然都在座了，跟三个狗头军师似的。看程家母女还没到，她便先坐下来吃茶。一桌子人看到她都挺尴尬的，她也不当回事——毕竟无效的社交不需要浪费精力去维持。
一会儿程云慧到来，赵素以为邬兰凤就在后面，谁料等了有小半个时辰邬兰凤才出现。
赵素看到她神色不善，便悄声地问她原因。邬兰凤便示意她到门外，说道：“林家好像不对劲！”
赵素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这个呢，听她倒先说起来，心下一咯噔：“出什么事了？”
邬兰凤便把先前柳氏被李氏逐出家门的事说了，然后道：“柳氏说她是被利用的，我感觉这之中还有内情，但是我婆婆来得太是时候了，柳氏话没说完就被抓走了。”
赵素听完立刻警觉起来：“那你知道柳氏去向吗？”
“已经让人去盯着了。我怕林家瞧出什么来，所以当时没声张。等抓到柳氏，我定要问个清楚！”
连邬兰凤都察觉到了不能轻举妄动，那早上皇帝那番推测就更加有谱了，是林家早就有不轨之心！
赵素望着她：“是必须弄清楚，我刚才等你半天，也是因为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赵素便附耳跟她悄声把林之焕昨日上晌到过知州衙门的事说了。
邬兰凤倏然变色。从小行商出身的她立刻就明白了关键：“难怪他们执意不许我离开林家，我以为他们不过是沽名钓誉，没想到他们居然连亲儿子亲孙子都下得了手！”
“眼下先不说这些，”赵素攥住她颤抖的手，“先把该办的事情办完，然后抓紧时间去找人证才是正经！”
邬兰凤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屋内。
何纵已经张罗起签署事宜。好在文书都是早就看过的，核对之后没有问题，不到两刻钟时间就已经签署完成。
完事之后程云慧说道：“多谢何大人替朝廷选择了邬家船坞打造海船，为表谢意，午间便由妾身做东，到城中宜珍楼宴请几位大人。”
“程大当家勿需多礼，文书已经签完，老夫也得赶回京师向皇上复命，还有一些事需要向知州交代，午饭就顺道在衙门用了。日后工部与你们还有许多细节需要磋商，来日方长。”
程云慧颌首：“那妾身就恭敬不如从命。”
然后转身面向赵素：“赵侍卫如无要事，还请赏个面。”
赵素正有事情与她们商议，没有客气。“眼下离吃饭时间还早，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说说话吧。”
程云慧还没来得及跟她们私下交谈。昨日忽然收到玉簪来传话，说邬兰凤忽然要马上和离，打算今早看到她时好好问问，而先前正好看到邬兰凤神色不对，早已经疑云重重。听到赵素这么说，也没多话，当下就走出衙门，在附近找了个相熟的茶楼坐了下来。
赵素让花想容守住门口，然后等邬兰凤先把今早的事情告诉程云慧，在程云慧脸色逐步阴沉之际，她也把林之焕昨日上晌到过知州衙门的事告诉了她。
都是跟钱打惯交道的，这些疑点说明了什么就不用多说了，程云慧脸色铁青：“人心不足蛇吞象，林家竟然如此算计着我邬家！如果柳氏是被利用的，那岂不是说明他们蓄谋已久？！”
“这肯定不是最近才有的念头，大当家的，您和邬姐姐必须立刻去找到柳氏，从她口中问出真相！”
程云慧重重点头，转向邬兰凤：“你这就回林家，先稳住他们，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柳氏那个时候进林家时机过巧，必须弄清楚张二把车撞你的事情，跟林之焕他们有没有关系！
“柳氏这边就交给我！”
邬兰凤站起来，拉起赵素的手：“林之焕既然跟知州有勾结，回头只怕也会拉偏架！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妹妹，我就只能请你出面帮我了！”
“你们放心大胆地去，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目前的状况还只是林邬两家之间的纷争，赵素过早出手并没有好处。何况这件事牵扯的不止是林家失德，还有知州、甚至是曾沛英也一起贪赃枉法，她还需要回驿馆看看皇帝那边有没有拿到证据，所以只能分头行事。
“那就拜托了。”
母女俩各自向赵素表达了谢意，然后离去。赵素随后也上了马车，赶回驿馆。
皇帝又在院子里溜达，一副闲庭信步，时时刻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出大事了！”赵素快步走到他面前，“您还有闲心在这里散步呢，林之焕夫妇把柳氏给赶走了！他们要以此来胁迫邬兰凤留在林家！”
皇帝垂首看着她：“我知道。”
“您知道？！”赵素意外得声音都拔高了，“您怎么知道的？”
皇帝把扇子朝侧手边扬了扬，只见就有两个侍卫带着个妇人走了出来。这妇人二十来岁，一脸惶恐，眉目之间却还有一丝残存的妖媚之态。
赵素忽然想到了某处，脱口道：“她是谁？！”
“柳氏。”
皇帝负起了双手。

第180章
赵素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以前常听人拍狗皇帝的马屁，说他多么多么英明，多么多么能干，她从来也没有放在心上过，全当成他们都没有见识，或者是故意吹捧。
但眼下她竟不得不心服了！
柳氏的存在是这样关键，赵素一门心思祈盼着程云慧和邬兰凤她们能尽快抓到柳氏的时候，狗皇帝竟然轻轻松松就已经把柳氏抓回来了！
“您太厉害了！”
皇帝扬唇。
“到底您是怎么做到的？”
赵素趋到他身边，发出来的疑问都不知不觉带上了几份谄媚！能有效解决问题的全部都是好同志啊，容不得她不佩服！
皇帝似乎颇为受用：“林家筹谋了那么多年，还不惜花大价钱去买通一个工部侍郎，昨日邬兰凤态度坚决地提出来和离，林家肯定跳脚。侍卫们就守在了林家门口，于是乎，今日早上就逮到了林家揪着柳氏上马车，要送她出城。”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围着她踱了半圈：“这抵得上几顿夜宵？”
“至少三顿啊！”赵素激动地说。
“才三顿？”
“那就五顿！七顿也行！”
赵素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特么果然是当国君的料，幸好当初她没真拉着庆云侯造反……这要真说出口了，还不用等到皇帝出手，她就已经先让庆云侯给摁得不能动弹了吧？
她看了眼旁边的柳氏，问她道：“那您方才审过她了吗？她怎么说？”
“已经审过了。”皇帝扇子指着柳氏，正色道：“我不重复了，邬兰凤他们想必正在寻找她，你现在可以把她带过去。”
赵素也是这么想着的，听他这么说，当下就招呼花想容带人进来押柳氏上车。
由于邬兰凤已经回到了林家，此时在还没有审过柳氏的情况下直接回林家去并不合适，于是赵素直接带着柳氏前往邬家！
程云慧刚刚把人打发出去追踪柳氏下落，赵素就带着柳氏上门来了。这么快的速度找到了人，也让程云慧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他一个侯府的千金小姐，行事也是如此雷霆万钧。但这些都是其次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柳氏给审出来！
“把她带到偏院，准备棍棒从旁侍候！”
哪料到柳氏已经被皇帝审过一轮，侍卫们的杀威棒下和盘托出过了，就没有了抵赖狡辩的志气。不过是把话再重复一遍而已，她顿时就扯住了程云慧的裙摆：“不用棍棒，大当家的想知道的事情，奴家说出来就是了！”
她能这么知趣，那就更好了。
赵素先问出来：“邬姐姐说你自称被人利用，你是被谁利用了？”
“是林之焕，是林家！”
“为什么说他们利用你？”
柳氏咬牙切齿：“他们当初看中我是个被拐进青楼的雏儿，又学了些笼络男人的手段，答应给我赎身，让我去诱惑三爷！当时城里人都说三爷三奶奶情份甚笃，我不敢，他们就答应事情成了后把我接进林家，我就依了他们。
“后来三爷果然上钩了，在我的努力下，他跟三奶奶感情越发不好，时常留宿在我那儿。但林家却不提赎身的事了，甚至某一天我还听到有人说林家正在准备给三爷物色偏房！
“我猜想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将我纳入林家，于是就想办法怀了三爷的孩子。因为我知道三奶奶失去那个孩子，就是三爷消沉的原因，也是他与三奶奶反目的原因，我赌他会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后来我赌对了，三爷不但想要他，而且还主动提出来把我带回林家！
“就是这样我进了林家的大门。但是林之焕夫妇却根本不想让我进来，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真的让我进门，我就是他们用来分裂三爷和三奶奶夫妻关系的工具！”
这些事情因为差不多早就已经猜到，所以不稀奇了，只不过听在耳里多了几分恶心罢了。林之焕夫妇竟然为了算计不义之财，而去找青楼女子来勾引自己的儿子，破坏儿子儿媳之间的感情，这也已经够无耻的了！
“那凤姐儿肚里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得到了证实的程云慧双眼里迸射出了灼人的利光。
到底是白手起家，赚了万贯家财的大当家，威慑力还是有的，柳氏在她的瞪视下打了个哆嗦：“这个我不清楚，他们也不会告诉我！”
“你还知道什么？”赵素问道。
“别的我都不知道了！”
柳氏的声音急促起来，仿佛生怕她们不相信她。
赵素看向程云慧：“差不多了。”
程云慧点头：“林之焕不是跟知州有勾结吗？且还得去报个官，凤姐儿肚子里的孩子，还有犬子的死，都得给我往林家头上查！知州不来，我就进京去告！”
赵素对她这份魄力肃然起敬：“你放心，哪怕是告御状，我也陪你们把他们告到底！”
……
皇帝目送了赵素离去，便朝身后伸出了手：“带回来的东西呢？”
韩骏从怀里掏出一大叠这张信件交给他：“请皇上过目。”
皇帝随手翻了几翻，然后便交回给他：“摆驾，去衙门！”
……
文书签完之后，这差事就真正交付出去了。沧州衙门虽然不承担造船责任，但因为邬家地处沧州城内，难免会需要负责信函衔接，故而何纵必须把事物全都交代好，才能回京。
何纵回房之后，曾沛英受命与知州在衙门里交接事宜。曾沛英问道：“林家那边现如今什么情况？”
知州长长叹了口气。“果然不出所料，这邬兰凤昨日回去之后便提出要即刻合离，眼下估摸着正应对这件事吧。”
曾沛英道：“一个商户女子，竟然如此能折腾，可见花月会之祸！可叹这一回竟还让赵素和方青雪一党给占了便宜！”
知州也哼哼地道：“要不是这赵侍卫，那三千两银子也入袋了！大人在京师威望颇高，什么时候也让她栽个跟头才好。最好是让她触犯圣颜，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我倒是想，却也得有机会！”
“二位大人，外面有位黄公子执佩求见。”
这时候衙役走进来，拿了块晶莹透亮的玉佩打断了二人谈话。
“‘黄公子’？”
知州皱起了眉头：“哪来的？”
曾沛英却接过了那块玉佩在手。
只是一瞧，他便立即倒退了两步，脸上血色悉数退尽！
“——皇上？！”

第181章
曾沛英话音刚落，院子外头便快步冲进来两行执着剑的一色玄衣的武士，势不可挡地分立在外院通往内院的通道两旁！
这些武士个个威武挺拔，仿如天兵降世不可接近！
曾沛英立刻跨出门槛，惶然地看起了眼前的侍卫。
而知州早已经吓得腿软，抖抖瑟瑟不知该看向哪里。
这时候外院却又有气势逼人的四名武士走进来，在他们前方的这一人，身躯精壮英挺，面相年轻，浑身上下除去头顶一顶玉冠，指间一颗斑指，便只有手持的一把平平无奇的骨扇。
他步速不算很慢，也不算很快，却刚刚好衬得上他九五之尊的尊贵之气，以及他这让人无法逼视的君临天下之势！
在这双凤眼淡淡睥睨之下，知州宛若遭泰山压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碰着地面，已叩得梆梆响！
“微臣该死，不知圣上驾到，望圣上恕罪！”
曾沛英也紧接着跪了下来：“微臣曾沛英，恭迎圣驾！”
皇帝跨步迈进门槛，垂眸望着两人头顶：“这衙门倒是清静。二位大人在忙什么呢？”
知州支支吾吾。曾沛英则一时不能明白皇帝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问这句话的背后用意，也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身后的韩骏走上来答道：“回皇上的话，在皇上进来之前，知州大人在遗憾被赵侍卫捣乱而不能落入囊中的三千两银子，提议让在京城威望颇高的曾大人回去之后给赵侍卫一点颜色瞧瞧，最好是触犯圣颜。曾大人则在苦恼需要寻找机会。”
韩骏说这话的时候与以往向皇帝回禀的语气一模一样，淡定而平常。但听到这番话的曾沛英与知州却当即连胆都裂碎了！
他们俩在衙门内说的话，居然让皇帝身边的侍卫长一五一十地给听到了！
“皇上！皇上饶命啊，皇上！”
知州磕头如捣蒜！声音都抖成了颤抖的弦。
曾沛英纵然官致三品，不至于像知州一样没用，但也着实慌了！皇帝突然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让人心颤，他与知州的谈话让韩骏数听了去，这只是巧合吗？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这样以为。皇帝肯定是早就已经来了，那也就是沧州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皇帝全部都知道？
他狠吞了几口唾沫，稳住狂跳的心脏：“皇上请容臣解释，微臣并没有参与知州所说的三千两银子，臣在来沧州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林之焕，林之焕自己通过知州找上门来，但微臣并没有为他做什么！
“方才与知州所言不过是几句戏言，赵世卫所作所为有理有据，乃是为了锄强扶弱，微臣心中谨记王法，断不可能对赵世卫做出诬陷报复之举！”
知州虽然是第一次看到皇帝，但是早已经被天威震住了，此刻听到曾沛英这么说，已经猜到皇帝是什么都知道了，便立刻也替自己辩驳起来：“皇上明鉴！那林之焕是自己找上臣来的，他编造了一堆理由，使臣相信邬兰凤是真的不守妇道，微臣才，才带他去见了曾大人！
“但是跟邬家的文书上没有加上那条条款，微臣也没收他们的银子，而是把他打发了出去！恳求皇上明察！”
“明察？”皇帝接过韩俊手上的那一大文书信笺，让他们俩地上啪的一扔：“要不你们俩先仔细看，朕查得明不明？或者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你们再提醒一下朕？”
厚厚的一沓纸在地上洒落成花，露在面上的字迹是那样熟悉，瞬间把他们俩脸上的血色都扫去了，几乎连呼吸都扫停了！
皇帝穿着织金云履的双脚踩在那上面，就好像狠狠地碾踏着他们的心肝脾肺，使他们瞬间透不过气来！
“五年前你来到沧州上任，收的第一笔钱就是来自林家五百两银票的寿礼，此后不管生日年节，林家都屡有孝敬，哪怕你自己谨慎没有留下痕迹，你身边经手的人可不会不知道。你觉得他们在朕的侍卫面前，会不会说实话？”
知州汗如雨下，全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收了林家的钱，当然是要给林家办事。所以邬兰凤几次提出合离，你都拒不出现。邬兰凤肚子里孩子的死，他与张家人那场纠纷，你也压根没有过问。
“所以，眼下你来告诉朕，邬兰凤弟弟的死，跟林家到底有没有关系？林之焕为了谋夺吾家的家产，到底还做了哪些勾当？这当中你又参与了多少？”
皇帝的语气一点都不重，甚至还又轻又缓，但知州就是在这样轻缓的语气下宛如脱水的鱼，气喘得像在拉风箱了！
“皇上明鉴！邬氏弟弟死时微臣还没有调到沧州来，臣着实不清楚！臣只知道林家为了拿到邬兰凤即将继承到的这份家产，给林燮身边硬塞了一个柳氏！邬兰凤想和离臣确实没有理会，但别的事情上臣确实没有再参与！”
“不清楚，那就去查清楚！”
皇帝手中骨扇随着他突来的冷如刀的话锋咚地支在了桌面上，并不大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却像响雷一样炸开来！
他伸出另一手拿起桌上的玉佩，然后斜眼睨向下：“趁着朕还没有下旨将你押法场，现在去林家，将你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都去弄清楚。”
知州趴在地下不能动弹。
曾沛英咬牙瞪他：“还不快去！”
他这才使出浑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倒退出门槛。
抬脚时他被门槛绊了一脚，顿时四仰八叉摔在了庑廊下，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三步并两地扶着帽子往院外去了！
这边厢的动静地传到了后院，正在嘱咐人收拾行囊的何纵听说皇帝来了，屁股一抬也立刻冲去了前方，迎面恰好与夺路出来的知州撞了个满怀，彼此都惊了一惊之后，何纵即撇下他进了院子。
“臣接驾来迟，臣该死！”
皇帝瞥眼看着跪在地下的他，伸手接了侍卫递过来的茶，收回目光轻啜了一口，然后看向了墙壁上的挂画。

第182章
李氏赶走了柳姨娘，随即便把柳姨娘生下的子女都送到了邬兰凤的院里。
所以邬兰凤回到林家时，看到的便是一双紧抿着双唇，朝自己瞪着双眼的庶子庶女。邬兰凤只在院子里站了片刻，便叫人把他们原路送回了李氏的屋里。
李氏也没有料到她竟如此强硬，仗着她身在林家，便还是林家的儿媳妇，拉长脸到了邬兰凤院子里。待要出声数落她不尽嫡母之责，这时候下人来报，说是亲家太太来了。
这消息不光是让李氏顿了一顿，就连邬兰凤也一时没摸着头脑。邬家在沧州城内势力还是不能小觑的，她知道程云慧不用多久一定能找到柳氏，但也没想到这么快！
未等李氏反应过来，她直接交代乳母：“请太太进屋来！”
赵素与程云慧带着柳氏到了林家，叩了门之后赵素说道：“由于这是你们两家私事，我要是此时跟着进去了，也不好怎么行事，大当家的先进去，我稍后等官府来人了，再一起进去为好。”
程云慧先前已经去报了官，知州若是不来，那赵素就是绑也要把他绑过来！而有知州这父母官出面，赵素既不会落人口实，而且也能有办法把知州给架火上烤！而此时进去，会令林家会有了提防。
程云慧想了想，点头道：“也好。那我先进内。”
说完她挥手让人把柳氏带上，而后跨进了林家大门。
赵素看着大门关上，也不能干等着，这会儿得去催催知州啊！便打发花想容去衙门，怎么着也得让那狗官给爬过来。
花想容刚上马，街头那边就匆匆驶过来一辆马车，正对着林家直冲而来！那马车到了门槛外，车上的人却连等卸门槛都来不及，直接跳下车，嘴里嚷着：“她们在哪儿？”然后就不由分说冲进去了！
旁边站着那么大个赵素和花想容，他居然像是没看见！
“这是谁？”赵素问。
花想容捏着下巴：“我要是没猜错，应该是林燮。”
“他不是被打发出城了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这我也不知道了。”
“快拍门！知州大人来了！”
恰在这时，远远地又来了一顶轿子，衙役们抬着起飞步，跟抢亲似的一路奔跑着往这边来了！
赵素看呆：“这又是什么情况？他被谁撵了？”
话没说完轿子已到了跟前，知州白着一张脸从中钻出来，乌纱帽还拿在手上，落地时打了个踉跄，戴帽时看到不远处的赵素，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走过来作了个深揖：“赵侍卫！”
赵素倒奇了！这家伙之前可没见对她有多么恭敬，要不是碍着她是庆云侯府的小姐，他怕是早就给她脸色看了，这会儿却是忙不迭地给她行起礼来了？“大人这是怎么了？遇见鬼了？还是收了林家的银子拉偏架，东窗事发？”
知州听到这句“东窗事发”，又不由打了个哆嗦！
“皇上有旨，命沧州府知州审理林家涉嫌谋财害命一案，赵侍卫，一起进去吧！”
随后从马上翻身下来的韩骏一番话，让赵素睁大了眼睛：“皇上的旨意？他去衙门了？”
他老人家这是要朝知州下手了？
“回头你就知道了。先进去吧。”
韩骏说完就看向了知州。
知州哪里还有多话？
这边让御役把门砸开了，然后便直入林家人所在之处！
程云慧带着柳氏在林家前院里与邬兰凤会合了，一同出来的还有啥也不知道，只是为了面子情而迎出来的林之焕和李氏。而程云慧还没说话，李氏一看到她身后的柳氏，她顿时整个人就如同被扼住了脖子的鸡，两眼上翻，喘气也不会喘了！
“她怎么会在你们手上？！”李氏嗓子都尖了。
而被他们强行送出林家，迫使骨肉分离，并且一朝从养尊处优的林家姨太太沦落为逐出门墙无家可归的柳氏，此时看到林之焕与李氏，顿时比一大早更疯狂地朝他们扑了过去：“你们这对恶毒狠心的狗男女，为夺邬家家产，把我利用完了便全然不顾我为你们做过什么，今日我便跟你们拼了！”
林之焕看着疯狂过来的她完全慌了手脚！
却在这时候下人来报说三爷回来了，邬兰凤抬头，果见林燮步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脸上还带着说不尽的惊色，便让人把柳氏拦下来，说道：“你的三爷回来了，他们到底让你做过什么，你便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吧。”
“爷！”
柳氏看到林燮，当下一顿痛哭，但看到沉着脸的程云慧在旁，先前轮番被侍卫和赵素她们扭押的一幕又浮到了眼前，且不敢生事，哭哭啼啼地把先前那番话又重述了一遍，为了让林燮看到自己受的苦，自然又少不得添油加醋了一番！
林燮一进来目光就落在邬兰凤身上，听到柳氏把真相说毕，他本来就布满了震惊的脸色又白了三分，再看向邬兰凤：“这是真的？！”
邬兰凤神情怔怔，一双秀美眼圈早已经红了，她喃喃道了两声“果然”，然后看向林燮：“你都听到了，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不如问问你爹娘？”
林燮双拳紧攥，转向惊惶失的林之焕夫妇：“这是不是真的？！”
李氏支吾半天，指着柳氏道：“她胡说！她们是串通好的！”
“你还不承认？”柳氏又尖叫起来，“你要不要我把怡红院的老鸨叫过来，看看她证明是谁说过要替我赎身？虽然最后是三爷赎的，但她可是眼不瞎耳不聋，才过去四年而已，她记得清清楚楚！”
李氏被怼得无言以对了！
林燮怒吼起来：“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旁边的邬兰凤冷笑起来，“当然是为了邬家的三家船坞还有几十家铺子！你们林家玩得一手好算计，为了几个钱，连亲骨肉都可以下手残害！
“当初我也是你们三媒六聘娶进门的，结果一番家变，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连丈夫也没了，你们林家，简直是猪狗不如的一家，我都羞于与你们为伍！”

第183章
林燮在她的怒骂之下毫无还嘴的意图，他攥紧双拳，呆呆地看着邬兰凤，又呆呆地看着林之焕与李氏，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成了青！
李氏开始分辩：“你，你别听她瞎说！我们没有——”
“你们没有，那柳氏是怎么回事？你们打发我去邻县，难道不是为了赶她出家门？既然做得出来这种事，那谋害我嫡子拆散我夫妻你们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林燮指向邬兰凤那边的手指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紧。
李氏也指向了邬兰凤，但眼里的独光却也是投向她的：“那当然是她们诬陷！邬氏肚里的孩子也是我们的嫡孙，我们，我们怎么可能——”
“老爷太太！知州大人来了！”
家丁彷徨的声音把林之焕夫妇气急败坏否认的声音给打断了。
所有人都看向院门的当口，只见知州带着一帮捕头捕快就进来了，而他身旁，还有一个威武高大的年轻武士，手扶腰间佩剑，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寒光萧瑟！
以至于另一边站着的一位身材并不高大，甚至还有些文弱的少女，在这一队杀气腾腾的官兵之下更加显得引人注目起来！
赵素望着众人：“刚才是谁报的官？”
程云慧与邬兰凤对视了一眼，高声道：“是妾身报的官！诸位大人，妾身要状告林家谋财害命！
“林之焕夫妇为了通过小女得到邬家家产，不但炮制阴谋将我女儿腹中胎儿害死，还将我女儿置于被唾骂的境地！眼下他们挑拨离间的证人在此，请大人明察！除此之外，我还要告他们谋杀，包括小儿的死，也请知州大人一并审理查明！”
赵素道：“林之焕何在？”
“你们是谁？”
李氏走出来，气势汹汹地指着她。
韩骏抬剑将她的手一拨，声音变像冰刀一样地掷出来了：“这是乾清宫的御前侍卫，也是庆云侯府的小姐！你一个商户内眷，也敢对宫中侍卫如此无礼？！”
李氏一个妇人，哪里经得住他这一拨？后退着打了个踉跄，栽倒在地下！
林家人听到这里，神色俱都慌了！行商之人与朝中官员之间身份有鸿沟，平日能识得几个地方官就不错了，哪里敢想象直接与威震天下的庆云侯的千金面对面？更不用提她这御前侍卫的身份！
李氏趴在地下，再也不敢言语了！
知州来的时候就猜想邬家这是早就告了御状，眼下看到这阵仗，再想起自己先前不知天高地厚的说想要报复赵素，顿时连魂都没了！
所有的恨意便全部转向了林之焕夫妇，当下他就指着林之焕道：“程大当家指控你的这些，你可认罪？！”
林之焕与知州是老熟人了，此刻扑通跪在地下，叫嚷道：“大人，冤枉啊！您向来知道草民本份，怎么会干出如此违法之事？大人……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说？”他边说边往旁边使了个眼色。
知州听他当着韩骏和赵素在还敢玩这些花招，这不是摆明了要害死自己吗？当下就大声怒斥起来：“本官在办案，你竟然还敢耍花招？来人，先给他几记杀威棒！”
林之焕哪里料到等来的不是知州和稀泥，反而是知州的暴怒？顿时也慌了，抱住知州大腿，知州抬腿一踹，便把他踹到了地上，杀威棒接着也落到了身上！
李氏都吓懵了，等回过神来要去跪求知州通融，却只见知州竟朝着他身边那个看不出来什么官的武士点头哈腰作起拱来：“韩将军，要不然由您来审吧？”
李氏喉头一紧：将军？！
不但来了个宫中侍卫，而且还来了个将军？！早前就听说了邬兰凤招来了京城的人，没想到进城来的人如今竟与知州同来，知州还对他们俯首贴耳……
李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边厢杀威棒也已经打完了，林之焕被拖了起来，先前那股机灵劲全部没了，抖抖瑟瑟地趴在地下。
韩骏也没有客气：“林之焕，邬兰英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勾结张家一道谋害死的？”
“草民冤……”
“不说实话就给我打！”
林之焕话还没说完，赵素就已经发话了。
后面的捕快亲眼见到了皇帝驾临知州衙门，这个时候哪里有敢不听话的？一拥而上，就把林之焕给压到地下了。
林之焕在他们面前就犹如砧板上的肉，不敢再耍滑头，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就白着脸出声了：“青天大老爷在上！草民不敢说谎，是——是草民，草民所为！”
“那程云慧之子的死，可是你背后下的毒手？”
“此事草民着实冤枉！邬家小子是个大活人，当时我那亲家也还在世，邬家旁支也没有人敢太过欺到他们头上，草民一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直接杀人，二来也不敢确定我那亲家是否会从旁支里过继子嗣，邬家小子与草民绝无相干！”
林之焕扯着嗓子干嚎起来。
“还敢狡辩，再给我打！”
赵素一声令下，捕快们又一涌上去朝他落了棍子。
林之焕在棍棒之下却也不曾改口，哪怕打到晕了过去，也还是坚称自己冤枉！
一旁的邬家母女胸脯起伏，牙关早已咬得死紧。柳氏和已经苏醒了的李氏是早已经吓得不敢出声了，林燮则怔怔地站在一旁，既没有看着地下晕过去的林之焕，也没有去看站在当场的任何人，他的牙关也咬得紧紧地，双眼里涌动着波潮，攥紧的双拳指节全已发白。
“好一双为人父母者，邬家的家产，就是你们行凶作恶的全部理由吗？如果是这样，你们该把我一起杀了，因为即使是你们抢夺来了这份家产，我也绝对不会要！你们应该把我杀了，把多来的不义之财交给一个愿意与你们同流合污的人！”
林燮佝偻着身子，望向地上的林之焕和李氏，喃喃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燮哥儿！”
李氏惶恐地望着他：“我是你母亲！”
“那又怎么样？”林燮看过去的目光里喷着火，“你杀了我的孩子！也许你们从前是我的父亲母亲，但从你们朝我的妻儿下手那一刻开始，你们就已经是我的仇人！我没有这样的父母，我没有！我要是再认你们当父母，九泉之下我该如何去面对我的孩子！”

第184章
林燮的声音响彻在这院落里。
听在旁人的耳里就像是雷鸣一般炸耳，落在李氏耳中，却像是刀子一样的扎心。她屏住呼吸忘了林燮片刻，随后就像疯了一般尖利地放声出来：“我们这可都是为了你！我们只有你一个儿子，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我要你们为我这样做了吗？我有说过想要夺得邬家家产吗？这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如果我对邬家家产有非分之想，又怎么可能会因为孩子的事情而去误会兰凤？难道我会不知道拢络好她吗？你们敢对我使下这样的诡计，还不就是因为知道我不会支持你们吗？！”
赵素皱眉看着怒吼中的林燮，说道：“你说这些话，是为了开脱你自己吗？”
林燮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望着她：“我不必开脱。我有罪。哪怕是家父家母没有染指过邬公子的死，对于邬家来说我也是个罪人。家父家母生养我一场，伤害吾妻之罪，我愿替他们服刑狱，以报养育之恩。”
“你没有资格提出任何要求！”程云慧大步走出来怒斥，“你自己也说，他们是看着你不会支持才敢背后下手，那么如果不是你愚昧，不是你自以为是，他们的奸计也不会得逞！他们就是看准了你对凤姐儿没有那么信任，所以才敢下手！”
林燮紧抿着双唇，在她的怒斥之下未发一言。
赵素看了看激动到无法平稳情绪的程云慧，把目光转回林燮：“大当家的骂你真没骂错。
“是，你可能对这个阴谋毫无所知，但你在整件事情里真的有那么无辜吗？
“你不信任邬姐姐就罢了，但也没有人规定必须要信任自己盲婚哑嫁的妻子。但作为男人，作为丈夫，你却连应有的尊重都没有给予！
“事情发生了，你选择的是冷落她，误解她，还跟外面的女人厮混在一起！你是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而你那么做只是为了报复他吗？你不是！你只是把你对她的不尊重摆到了面上，你仅凭心中的猜疑就可以将妻子放在无所谓的位置，你可以随意地践踏她的尊严，带外面的女人回来给她难堪，你所谓的爱和重视都只是一个笑话！
“你的冷落，从头到尾只是在麻痹自己，你自认为是因为介意她害了孩子才会报复她，实际上根本不是，你只是在向她宣示着自己身为男人的权利！
“你是在用纳妾的行为告诉她，你是男人你是丈夫，你在夫妻关系中有了怨言，可以随意地选择发泄的方式，用一切可以让妻子难堪的手段来报复她！
“因为她是需要谨守三从四德的女人，她不能像你这样做，她只能独自苦闷，所以你的报复很有快感。你也得以无所顾忌的在她面前实行你的暴力。
“所以你的恶在哪呢？不是在于有没有参与谋夺家产的阴谋，而是在于你打着人品端正的口号，对妻子实施着无声的暴行。是你的推波助澜，把邬姐姐逼到了这样的境地。
“所以你怎么有脸说自己无辜呢？真正对邬姐姐实施伤害的人是你，使她从寒心到死心的人是你，不是你的父母亲！他们没有这样大的本事！
“邬姐姐从失去了弟弟，再到失去了孩子，我都不敢想象他那段时间有多么痛苦，而你却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往她的伤口上撒盐！还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跟外面的女人养庶子庶女出来硌应她也是应该的！
“你此刻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斥责你的父母呢？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如果你从始至终都信任她，疼惜她，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哪怕你父母不管不顾的还是要实行阴谋，邬姐姐那么聪明有主见的人，她会执意要和你合离吗？
“所以别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别说什么代替你的父母坐牢，那是你应该坐的！也许王法管不到你的头上，但是从道德上，你应该在牢里坐一辈子！”
赵素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院子，里里外外几十口人都定住在当场。他们像是被这番话所震撼，久久都没有动弹。
林燮惨白着一张脸，早已经汗如雨下。他两眼空洞的望着赵素身后紧要着下唇流泪的邬兰凤，双唇翕了又翕，却始终没有成功吐出一个字来！
邬兰凤无声的抽泣变成了轻声的呜咽，到最后终于变成了放声大哭，她弯下身子，将脸埋在双掌之间，剧烈抖动的双肩，就像瓷器一样脆弱，让人不由担心她随时就会碎成一地碎屑。
赵素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用了一点力气，祈愿借此给她送去一点力量。
林燮深咽着喉咙，嘶哑声音望着蜷曲着身子蹲在地下的邬兰凤：“我是真的没有资格了吗？……是真的吗？”
邬兰凤没有言语。
他跪了下来，两只眼睁得大大的，像溺水的鱼一样反复地喘着粗气：“我从来没想这么多，我从来没想过你的不妥协，不服软，是因为问心无愧……阿凤……”
“不要叫我！”
邬兰凤一声怒吼，像避蛇鼠似的站起来退后。“你什么都没有想过，你怎么会想过？你唯一想过的只有我会做出你想象出来的恶毒的事！”
她的身子绷成了一张弓，紧咬的牙齿把下唇都已经咬出了血痕，隐忍许久的委屈和愤怒，仿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赵素看到一向大方端庄的她被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对林燮越发愤恨，同时心下又十分不忍，她走过去将邬兰凤揽住，一面大声跟知州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凶手都已经认了一部分罪了，你还不把他们都抓回衙门去严审？你是还想跟人家串通一气，让自己的狗头掉下地的时候声音变响亮一点吗？！”
知州回神，连忙招呼捕头：“快点把人押出去！把他们父子三个全部押走！还有柳氏！
捕快们再次一拥而上，将瘫倒在地的林之焕，早就已经放弃了白眼的李氏，还有旁边已经看呆了的柳氏，全部都押了出去。
最后来到林燮面前，将还跪在邬兰凤面前的他拖起来，也押着往外走了。
韩骏深深地看了一眼，才与知州一道走出门去。

第185章 跟朕在一起的时间
赵素等他们走了，然后与程云慧一道将邬兰凤送到了邬家。
才经历过大悲的女子神情恍惚，一言不发。赵素陪着坐了一阵，便走出来与程云慧道：“先让邬姐姐缓一缓，有话回头再说。大当家的也不要太伤心，偌大家业还得你带着邬姐姐一起撑着呢。”
程云慧点点头，吐出一口绵长的气：“犬子的死倘若与他们有干，那我便是穷极性命也要送他们上法场！还有我那可怜的外孙，——素姑娘，凤姐儿能结识您是她的福气。妾身这里也代她先向您说声多谢了。”
“大当家的哪里话，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女子，所以能够感同身受。”
程云慧深深点头，一直送她到门外，上了马车。
上了街之后，赵素与花想容道：“我们去衙门！”
韩骏先前跟知州到了林家，知州又吓成了那样，她猜想皇帝肯定去过衙门了。而这时候何纵和曾沛英应该也还在沧州，所以皇帝此刻十有八九就在衙门里。
……
“她是这么说的？”
此时的衙门里，皇帝已经在何纵下令僻出来的后院里坐下了。听完韩骏的回话，他就保持着盘腿在炕桌旁的姿势没有动了。
“纵然有个别字词的偏差，大体语句上是不敢有差错的。”
韩骏躬身说。
皇帝还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过了许久才端起茶。
赵素来到衙门，很容易就通过站岗的侍卫找到了皇帝所在的院子，进门一看，何纵拢手立在门外庑廊下，曾沛英与知州都不见踪影。
赵素喊了声“何大人”，看他局促地背转了身，她笑了下，然后朝里喊着：“皇上！”
说完看到屋里的皇帝背对这边，便轻快地跳了进去。
“皇上，林家人都给抓起来了！”
皇帝把茶放下来，看了下韩骏。
帘下的韩骏如隐形人一样无声地出去了。
“看样子事情办得很顺利。”
“您都出面了，还能不顺利么？”没了别人，赵素就又走近了些，“我还以为您不打算出手呢，您都不知道刚才那知州有多老实，还有林家夫妇也没费什么工夫就把害死邬兰凤腹中胎儿的罪行交代出来了。”
皇帝扬唇：“那林燮呢？”
“林燮？”说到这个，赵素立时想起来，“林燮是不是您让人喊回来的？”
“那倒没有。朕只不过是让人把为了拦住邬兰凤和离，林家把柳氏都赶走了的事传到了他耳里。”
“那不还是您说的？得亏您想得周到，才让邬家母女出了气。您这回真是太好了，回去我一定给您做好吃的！”
皇帝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不觉也弯了唇。
“不是不想给朕做饭？”
“那是从前！现在您想吃什么我自然就给您做什么！”
赵素眼下看他别提多顺眼了。
皇帝浅笑。倒了杯茶推给她：“这满头大汗的，渴不渴？”
当然渴！赵素道了谢，双手接了茶，仰脖喝了。
溢出的茶渍染得她嘴角亮晶晶地，因喝水而鼓起的腮帮子就像两只小包子，而她半阖的眼睛，里头一点锋芒也没有了。
皇帝等她把茶盏放下来，问道：“林燮与邬兰凤之间，你认为问题出在哪儿？”
说到这个，那不是正是赵素这会儿想吐槽的么？
她顺势在他对面坐下：“当然是林燮的处事态度。我替邬兰凤不值，也替天下女子不值。”
“为何说到天下女子？”
“因为林燮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对。”
皇帝微挑眉：“一般来讲，他被蒙在鼓里，并没有染指阴谋，明知道邬家情况如此，他也没有觑觎妻子的家产，可以说是个人品过关的人。”
“您说的那是做人的标准，这个跟我要说的没关系。我说的是他为人丈夫的标准。”
皇帝支肘：“说来听听。”
邬兰英先前的模样还印在赵素脑海里，她逐渐敛色：“他们的婚姻林燮占据了主导。与邬兰凤好的时候，他体贴关爱，当不与她好的时候，抽身即走，仿佛过往的几年情份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并没有把妻子放在一个平等的地位上，他根本不屑去信任邬兰凤，只胡乱地相信林之焕夫妇灌输给他的所谓事实，还认为自己是受害者，这不是一个尽职的丈夫该有的行为。”
“那他该如何？”
“不是说夫妻该相濡以沫吗？”赵素抬起头，眼里有些微的迷茫，“反正如果换成是我在乎的人，他的人格突然受到质疑，我是一定要去弄清楚再决定立场的。”
在骂林燮的时候，赵素只是出于义愤，人际关系向来复杂，她没有经历过婚姻生活，便无法给出具体的做法。但是她却知道，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她也不会像林燮那样，一面摆出受害者的面孔，一面接受别的女人。再复杂的家庭关系，也得有个底线在。
皇帝收回目光：“林燮应该从来没有想过你说的那些。”
“是啊。”说到这里赵素又觉得有些没劲，“其实我想他也不是故意要践踏邬兰凤，只是这世道如此，他所处的环境容许他那么做，他便就放任自己去做了。而即便他是故意的，他也认为邬兰凤应该我条件接受他的女人和庶子庶女。
“这世道使他下意识地站在了高高在上的位置，也使他吃定了邬兰凤。何止他没有想过，估计好多人都没有想过。”
不然的话，当时在场的人就不会那么惊讶地看着她了。
说她默片刻，又转向皇帝，乌亮的双眸像小猫一样无害又真诚：“皇上，品行不端的女人只是极少数。您看看，大多数女人还是很自爱的，求您别把我们当成洪水猛兽一样地提防。”
皇帝看她良久，伸手拈开落在她眼睫上的一丝汗湿的碎发，幽声道：“就连朕，也是第一次听到对于夫妻之间的尊重，是这样的。”
赵素眼珠儿转了下：“那您以后多跟我在一起，就会经常听到了。”
皇帝扬唇：“你这听着像是嫌跟朕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够？”
赵素一个钢铁直女，经他蓦地这一问，竟有些脸颊发热了：“我可不敢有这个意思！”

第186章 阿愚
赵素神经向来大条，虽然实际上自己比皇帝虚长几岁，但要论阅历，她自然是不能与从小就学习国策，应对各方政务的皇帝相比的。
所以与皇帝相处久了，当他不摆架子时，她就会觉得跟自家哥哥差不多——不摆架子的时候，甚至可能比赵隅还要好相与一些？
因为知道彼此之间有身份壁垒，偶尔举止亲近，她也没放在心上，但这句话却忽然让她不好意思起来，就算是钢铁直女，也会有难为情的时候啊，他怎么跟她一个大姑娘开这种玩笑？
少女带着些懊恼，微垂头看着桌面，这一刻她老实得就像以往任何时候在正经起来的皇帝面前的样子。
炸毛的时候浑身长了刺，毛顺了以后，又是这样的乖巧傻气。
皇帝声音轻柔得像窗外滑过去的五月的风，吐出来的话有些没头没脑：“但朕又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咹？”
赵素抬起头。他半阖眼帘下目光清润，被窗影覆盖着而愈发有神，云想衣笔下十二美男之首的相貌，还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
因为资本家的无情压榨，一向对他的美貌敬而远之的赵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今日的出手而产生了改观，此刻乍然看到光影下他愈发立体的五官，也不觉凝住了目光，想说的话也忘记了……
“吱呀——”
隔壁传来的门开声像绳索一样将她拉回神。
她眨眨眼，看看目光也还胶着着她的皇帝，脸上又起了些不自在。她清了清嗓子，想起先前的话题：“您是说，我骂林燮的那番话？”
皇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赵素看着桌面，兀自往下：“我知这世道礼教森严，女子被男人拘束禁锢了很多年，我也知我的想法在这个时代来讲有些苛刻，但是，我认为如果非要宽容大度的贤妻良母，男人就不要奢求什么爱情，如果要两心相许，那就不要将对方视为自己可操控的器物。
“双方不平等，根本不会有什么爱情产生，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不能太贪心是不是？”
女孩的声音飘飘乎乎的，不知为什么，像是底气有些不足，又像是心不在焉。
皇帝手扶着杯盏，目光下滑：“在你们那个世界，女子是否已与男子完全平等？”
她默了默：“其实也并没有。也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需要被重视。但即便是这样，我们已经有了和男人一样公平受教育的机会，也几乎能与他们在职场公平竞争，在家庭里，很多人也能平衡好各自的责任义务。”
“可是男女本身就存在差异，怎么能实现平等？战场上厮杀，男人很明显有优势。掌管内宅，培育儿女，处理人情往来，这些女人做起来也明显更得心应手。”
“并不需要绝对平等。”说到这个，赵素就直了直腰，“女人，至少我，您看我骂这个骂那个，可是我从来就没想过一定要和男人在每处地方都争个五五分，之所以争，是因为千百年来男女地位失衡，绝大多数女人都只是想拿回应有的尊重，把女人当人看，而不是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属品。
“好比衙门引进人才，谁能替朝廷和人民发挥更大的作用，就用谁，不管男女。也许她们某些方面办事确实不如男子，会进衙门当差的女子也聊聊无几，可是她们拥有同等的权利，这就是平等。
“我们并没有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不用男人就绝对能摆平一切事情。相反，有时候我们也会希望得到男人帮助。当然我们也会乐意帮助那些尊重我们的男人。
“基于相互尊重，所以彼此能成为朋友，知己，甚至是家人。我也从来没有仇视男人，仇视的只是那些不把女人放在平等地位对待的人。”
说到底，就是尊重二字啊。
赵素从来不曾参与性别斗争，但既然被陆太后推到了这风口浪尖，有些态度便须表明。
皇帝是封建社会的男权头子，她尚且不知道他会如何对待这个问题，会如何看待她这番态度，以及会如何对待他的婚姻——皇帝对婚姻的态度会是鲜明的风向标，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到士族的态度。
他的态度也能从根本上决定她和陆太后的道路能走多远，能走多宽，所以。她冒着风险也得试一试。
但她也许该庆幸他至少不是个昏庸的皇帝，能够明辩是非，有果断锄奸的魄力，也能够有耐心听她叨叨这么多离经叛道的话——对于一般皇帝而言，她说的这些，原本也够引起猜疑心重的封建君王针对的了。
赵素觉得自己天天都在刀尖上起舞。
怕当然是怕的，又觉得真特么刺激极了！
正比如眼下，皇帝听完之后面色依旧，半天没答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会儿他搁在桌上的手挪了挪，拖过了旁侧的一沓白纸，提笔在砚台里沾起墨来。
“你从前，叫什么名字？”
这声音也浅浅淡淡，无波无澜。
赵素心口提了提，小心地觑着他：“谭，谭小臻，言西早的谭，小可怜的小……至秦臻。”
皇帝在“小可怜”三个字上抬了抬目。
赵素迅速抿紧了双唇。
皇帝轻瞥她一眼，然后把笔提起来，一面往纸上写字一面道：“‘臻’喻到达之意，也不能很好地代表你这个人。朕给你赐个字。”
“啥字？”
赵素探长了脖子。
说到赐字，她倒是有些心动……
毕竟谁不好奇身边人对自己的评价呢？何况还是御赐的字，不是谁都有这样的运气吧？
但一看到他笔下完成了的大字，她立时把脖子给缩了回去：“‘愚’？！”
皇帝写完的这个斗字的字，竟然是愚蠢的“愚”！
赵素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她挺直腰杆：“我知道自己不聪明，但也不至于‘愚蠢’吧？您为什么要这样责骂我？”
太伤心了，太难过了！
她才刚刚替朝廷拉到了能造船的船坞，给他解决了大难题啊！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皇帝轻笑了下，又写了三个字，然后推到了“愚”字的前面。
赵素连起来看完，脸上气忿之色瞬间僵凝：“……大智若‘愚’？”
她抬起头，看着托腮的皇帝，心下忽起忽伏，一时不能安定：“您，您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呀？”
“你说呢？”
赵素顿一下，三两下把这两张纸折起来塞进袖子里了：“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
皇帝弯唇搁笔，看着她道：“面上看着笨笨的，心里却如明镜一般清明，唤你作‘阿愚’，岂非很合适？”

第187章 回去就找个男朋友
赵素手顿住：“您还真的夸我？”
皇帝扭过头来，凤眼轻睐：“为什么你认为朕不能夸你？”
那当然是因为你之前毫不留情的资本家压榨咯！
但赵素没说，她也不是时时都口无遮拦的。
但这并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此时正侧身坐着，胳膊肘支在炕桌上的他，一张绝美的、完全挑不出毛病来的脸仅离她有一尺！
她连他根根卷翘浓密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他笔直的鼻子，和才被茶水浸润过的水润的薄唇……
赵素猝不及防地感受到了来自美男的压迫。
她的心跟着漏了一拍，乱了节奏！
皇帝在她屏息到快呛住的时候把身子收直，端起茶来，在茶盏后不紧不慢地睨着她。
双方有了距离，赵素也在失态的边缘勉强稳住了呼吸，但依旧心跳如擂鼓，看到他还在慢吞吞喝茶，想了下，便强作镇定地起身：“属下还有事情要做，先告退！”
说完她挪出门槛，四平八稳地走出衙门，到了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就撒丫子往衙门外跑了！
庑廊下何纵已经走了，值守的韩骏看着赵素背影，再看了眼殿里的皇帝，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直。
……
林家这事摆平后，赵素根本就已经没有什么事了！她只是不能跟皇帝在一起！
长这么大她还没被男人弄得心慌过，在一起待下去，皇帝八成要看出端倪来。
皇帝和她之间是资产阶级与劳动人民之间的关系，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差点成了花痴，那她岂不是得和余青萍的下场一样惨？被罢职倒没什么，关键皇帝要是想别的办法来对付她呢？
怎么会这样？
明明在他连番的欺榨之下，她对他的美貌早已经熟视无睹。
——是了，搞不好是身体正值得青春期的缘故呢！激素使然，所以但凡有个男的调戏她，她就脸红心跳了。
也太没用了！
索性回京她就去找个男朋友吧，整天都要跟狗皇帝接触，也免得到时候饿虎——不，饥不择食。
马车上她把头甩了又甩，到驿馆门前下车好歹把心思平定下来了。
皇帝已经自暴了身份，自然只能住衙门，赵素路过他原先住过的那间屋子时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回到自己房里，洗了手脸，又往床上一倒，脑子里浮过林燮与邬兰凤，又滑过皇帝，最后在对陆太后母子最初的回忆里渐渐睡了过去。
邬兰凤敲响她的房门已经将近黄昏，赵素爬起来开了门，只见她衣冠齐整站在门口，还冲自己露出笑容。除了眼睛还有些掩不住的浮肿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了。
赵素连忙把她让进屋里：“这会儿过来可是寻我有事？”
邬兰凤摇摇头，在桌旁坐下道：“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先前我都没顾上，总还是想着来说一声。”
“太见外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同为女子，我义不容辞。”
邬兰凤微微笑道：“上次你路见不平，便是何姑娘出事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快，你的热心肠又落在我身上。”
“就像你说的，这世道里的女人太难了，所以但凡我遇见了，总会要出个手的。”
“是啊，”邬兰凤幽幽叹息，“我母亲与父亲共同创下家业，可谓是个能干女子。我跟着他们走南闯北，也自诩不是那无用之人。很多事情我看在眼里，都很明白那样不对，但总是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满脑子就很混沌。
“听了你的话，却茅塞顿开了，我才想到，原来我应该是这样那样的思路。
“知道么？你最让人佩服的正是你这份认知。我这半天躺在床上，心里并不悲痛，反而觉得很有力量，因为我知道了，我们女人就应该理直气壮地、有尊严地活着，做买卖也好，顶门立户也好，这都是可以让我们挺直身板去做的。”
赵素听完她这番话，也很激动：“没错，我想说的就是这样！这些事情是我们应该拥有的权利！邬姐姐冰雪聪明，这么快就想通透了，真不愧是让人首屈一指的女强人！”
这时代的女人能够意识到这点，这比赵素搞掂何纵那样的老顽固还要高兴，还要欣慰。毕竟她和陆太后只能起个引导的作用，真正成气候还是要靠天下女子觉醒。
“还是你敲打的好，”邬兰凤笑着道，又紧紧握住她的手：“哪怕子嗣之事同样还是没有解决，我现在心里也很踏实。”
“对了，”说到这个赵素不免关心起来，“与林燮之间，你怎么决定呢？”
“自然是和离呀。”邬兰凤不假思索地，然后松开她的手，从袖笼里抽出一份文书：“我来之前已经去过衙门，请知州批过文书了。从此以后，我与他就再也没有了关系。过些日子等案子判下来，工部这边也帮我们把邬家那边的事办妥，我就会与母亲搬去大沽。”
赵素看完盖上了清晰印戳的和离文书，点点头还了给她：“如此甚好。邬姐姐值得更好的人。”
才二十多岁而已，放在几百年后，才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两三年的年纪，年纪得很。
邬兰凤苦笑：“那都太遥远了。我眼下只想好好帮着母亲管理庶务。家里的产业都是父母双亲打拼下来的，我必须好好替他们撑着，才对得起他们的心血。”
“我还给你约了黎太医，不管怎么说，也还是进城去看看吧？”
邬兰凤点头：“过两日我就进京。不管以后生不生，有这样难得的机会，自然是要把握住的。”说完她看了一眼外面，又道：“天色也不早了，早就说过要请你吃饭，也没有安排得来。不过就今儿晚上吧，就当是祝贺我脱离苦海。”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赵素爽快点头。
邬兰凤又道：“把黄公子也请上吧，这次也多亏他提点我。”
赵素听完就尴尬了，呃了一下，说道：“黄公子就算了，他已经回京了。”
邬兰凤只是望着她笑了一下，并没有再问下去。

第188章 吹了一曲又一曲
赵素见邬兰凤笑得意味深长，不由疑心生暗鬼，怀疑她猜出了“黄公子”的来历。
想到上回她来时看到她和皇帝房间挨着房间，而且自己还毫无规矩地让皇帝帮着看条款，脸上又火辣辣，不知道邬兰凤会不会误会她早就有了觑觎狗皇帝的心思？
一时间周身都不自在起来，就催起邬兰凤道：“吃饭去吧，咱们边吃边聊。”
……
知州自把林家人押回衙门，就一刻也没停歇下来。一下晌审完林之焕夫妇又审林燮，审完林燮后又审林之焕夫妇。如此反复几轮，慎之又慎，确定林家确实没有插手邬兰凤弟弟的死，到了晚间，便拿着案情卷宗来到了皇帝屋外。
韩骏在给皇帝回话：“去了驿馆接赵侍卫，但驿馆的人说赵侍卫随邬兰凤出去吃饭了。不知几时才回来。属下已经留了话给驿夫，让他转告赵侍卫回头搬来衙门。”
皇帝负手踱了几圈，然后挥手：“下去吧。传外面人进来。”
知州由此得进。随同案情卷宗一起的还有他自己贪墨的罪状。
赵素与邬兰凤这顿饭直接吃到了夜深，俩人说完了林家的事，又说造船的事，然后又说到天南地北。分道时俩人都已经十分尽心，彼此都觉情分也已不同了。
等赵素回到驿馆，驿夫就来禀告说韩骏来过，让她回来后就搬去衙门。
赵素在楼梯上站了三秒，然后回房，双手搭在两膝上，在床沿上坐下来。
沧州事已了，明日一早无论如何得回京了，而她肯定是得随皇帝一起回去的。她今晚住衙门，方便明早回程，这也勿庸置疑。但她这时候回去，少不得又得碰见皇帝，多尴尬呀！但她要是不回去，那也不合情理了吧？反而显得奇怪。
……罢了，不过就是个长得漂亮点的小伙，干嘛要这样没见过世面般的样子？再说了，心里想什么，也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谁还能成为她肚里的蛔虫不成？
多见几次，说不定反而就很平常了。
如此想着，赵素就喊了花想容进来，收拾包袱前往衙门。
衙门后院就是一座三进院子，是每一届的知州所住。皇帝住了最好的东边房子，赵素就抬脚去西边。
前来接应的韩骏跨开长腿，在庑廊下挡住她去路：“你是御前侍卫，御驾在外，所有侍卫除非奉有旨意，都必须离皇上身边不超过十丈。”
赵素讷然：“啥意思？”
花想容望着她：“好像是说您必须得住东边。”
赵素张大嘴。
“走吧。”
韩骏望着她。
赵素只能把嘴紧闭上，认命地往东边去了。
“吃个饭吃这么晚？”
刚进院子，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慵懒声音。
皇帝看起来正在月下散步，穿着宽松的白色衫子，泼墨般的头发也散放了下来，背手踱步的样子，不像是身在平平无奇的小四合院，倒像是身处在银河琼台之间。
赵素硬着头皮上前：“酒逢知己千杯少嘛，就难免多坐了会儿。”
“你还喝了酒？”
“没喝，就是个比方。”
赵素恭谨地看着脚下。竟然看他的脸会犯花痴，那不看他的脸就行了。只是他身上传来极好闻的淡淡的香气，又让人的心思有些飘忽，而且他的衣摆被晚风撩动的样子看起来好像也很好看，——奇了怪了，以前这些可常见，并没觉得有啥特别。
一只大手扶着她的天灵盖，把她的头轻轻拨了起来：“地下有金子？”
赵素一头撞进他墨色的眼眸里，还是没能忍住，很是不客气地看了一会儿，然后道：“没有。要有金子，我早就捡了。”
说完她道：“您怎么还没歇着呢？”
“在想事情。”皇帝把手收回去。
“沧州的事？”说到这儿赵素倒是想起来，“林之焕招了吗？邬兰凤弟弟是不是他害死的？”
“不是。”
听到这个结果，赵素忽然是松了口气。
她希望是这个结果。如果林家还背负了邬家弟弟这条人命，邬兰凤和程云慧会更加难过。如果一定避不过生死离别，那么自然死亡很显然让人心里好受些。
她抬头望着天上月，看到上弦月温柔地挂在高空，忽然又道：“再过五日，就是万寿节了！”
“是啊。”同看着月亮的皇帝收回目光看向她，“不知道你给朕的寿礼准备好了不曾？”
赵素打了个激灵：“属下还没得及！——我这就回去好好想！”
说完她一转身，快步上了庑廊，麻溜地去往自己的住处了！
……
一日路程，早起出发，日光偏西时分就到京城了。
何纵与曾沛英伴皇帝进了宫，赵素则直接回了庆云侯府。收拾梳洗一番出来，花想容就带来了宫里的消息，何纵因为恃强凌弱而被罚了两个俸禄，曾沛英则直接被贬了两级，调去京外任职了。至于沧州知州，则被免了官，回家种红薯去了！
赵素没忘记花月会的事已经通过，打发小菊道：“你差人去方家告诉一声方侍郎，就说内阁那边何尚书已经不会阻拦了，让他赶紧去把这事给办了。”
办完了这事，她还得去趟慈宁宫给陆太后回话呢。
“姑娘衣服里揣的这是什么？”
这时候小兰拿着赵素换下的衣裳走过来，另一手还拿着两张纸。
“大智若愚？”
刚好走进门的云想衣伸手接了纸，看完后就抬起了头：“这是什么我看不懂的机密？”
“没什么！”赵素抽回来放在一边，“就是皇帝给我赐了个字。”说到这个她还是有些得意的。
“皇上给您赐字？”云想衣惊了，“皇上居然给你赐了字？”
“是啊。他说我看着笨，但其实很聪明啊！就给我赐了个名。”
赵素以舒适的姿势在椅子里坐下来，——不得不说，皇帝还是很有眼光的！
“这才几天工夫？简直不敢相信！”云想衣惊讶得不能自已。
“何止呀！”花想容听到这里，忍不住也插话道：“皇上还给姑娘吹了曲呢，在运河的小船上，吹了一曲又一曲——”
“什么？”
这下子，望着强行被捂住了嘴的花想容，云想衣几乎连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第189章 都是社畜
她说的这是皇帝呀！
皇帝给一个官眷出身的充数的侍卫吹曲子呀！
而且他是京城美男之首啊！
“皇上吹的曲，好听吗？”云想衣走到赵素身边，激动的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姿势帅吗？”
赵素都窘死了：“你别听小花瞎说！”
“嗯，那我就听你说！他给你吹的什么曲呀？《凤求凰》么？”
赵素看她两眼里都已经冒出了粉红星星，想到花想容都已经把话爆出来了，再藏着掖着反倒说不清了。
便把捂在花想容脸上的手松开，白了她们一眼：“就是因为耽搁了一天，闲着没事，皇上去巡察码头，我呢，就去体验一下底层百姓的生活，然后在船上皇上兴致大发，就随便吹了几曲。”
“还‘就吹了几曲’？！”云想衣的眼神透着想要摁死她，“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皇上！能得皇上亲自吹曲的人，我可是从来没有听到过还有谁！而你居然如此轻描淡写！”
“不然怎样？写进家史传给子孙后代听？”
皇帝的脑残粉看来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
“你真是气死我了！”云想衣跺脚，又想起来：“不行，这么她的事情，怎么能不让余青萍知道？！”
说着她就站了起来。
赵素从椅子上弹起挡住她去路：“你干嘛？”
“我去告诉她，皇上给你赐了个名儿！”
“这又不是什么好字儿，你跑去告诉她，那不是白让她笑话了？”
赵素心里慌，这事儿吧，虽说是皇帝恩赐，很有荣誉，但是知道的皇帝是夸她，不知道的铁定拿来当笑话呀！
“我肯定不会说赐什么字，你当我傻么？何家那事儿还不知道是不是余青萍干的呢，马上就万寿节了，我先挫挫她的锐气！”
这倒提醒了赵素：“何家这几日怎样呢？对了，抓的那妇人招了没有？”
“街头还是议论纷纷，听说何敏鸿一直在忙着查线索，也不知道找到没有，索性何纵这些日子不也没在京城嘛，就没什么新消息出来。那妇人我去问过了，还是没吐声儿。但是也不狡辩了，就是不说话。大约是铁了心地要护着背后的人。”
赵素猜到情况也差不多这样，妇人没在他们手上，这案子怎么也破不了。
“话说回来，你和余青萍的梁子是怎么越结越深的？”云想衣又把话题绕回来了。
说到这儿，赵素才想起来早前御花园那段还没跟她们说，索性就把来龙去脉讲了。
说完之后见她们半天没声音：“怎么了？”
云想衣深吸气：“所以你是说，你进宫当侍卫不过两个月，逼着皇上吃虾，他居然就真的吃了？”
赵素也愣住：“是啊，那盆海鲜他至少吃了一大半呢！”
“他还二话不说斥责了余青萍？”
赵素点头：“没错啊！”
要不是因为这儿，她还没打算把余青萍放在眼里呢。
云想衣站起来，围着她转起了圈：“你和皇上的交情果然非同寻常！”
赵素坐直身，目光也跟着她转圈：“怎么可能……”
“这满京城不管见没见过皇上的人，但凡了解他为人处事的，谁不知道他一向严肃端正，而且极有原则，他居然会那么顺从你的心意，——不，连你给的虾都吃，放在他身上，可以说是言听计从了！这么说来，他又给你赐字又给你吹曲，还吃你逼他吃的虾，你们不对劲！”
赵素看着点到了鼻子尖尖的她的手指，莫名也有些心虚：“我跟皇上朝夕相处，本来接触就多，肯定会比别人熟络些。而且我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他在我面前放放架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反而还能显示他宽容大度。就像韩骏，那还不是被他当成了心腹？”
“得了吧，韩骏可没得皇上赐过名，也没得皇上吹过曲。”旁边嗑瓜子的花想容瞄着她说。
赵素被怼得无话，声音不自觉拔高：“那你们啥意思啊？意思是我和皇上还有什么猫腻不成？”
“呐呐呐，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可自己就先说和皇上有猫腻了！”云想衣在她对面坐下来，跟花想容肩并肩地环抱胳膊盯着她，“一般而言，心虚的人为了证明自己不心虚，往往会虚张声势把真话说出来，你刚才这话说的声音可挺大的。”
赵素呆立片刻，也坐了下来：“随你们怎么说，反正就不是你们说的那回事儿。”
云想衣捏了两颗瓜子，嗑了一半忽然又说道：“我记得上次你从会同馆回来，世子连夜急匆匆地找过你，你没有见他，第二天一早他又急急来了，当时我就觉得挺不对劲。如今想想，好像很多变化都是发生在那以后，莫不是在会同馆你们就有了情况？”
“你想多了！”
那次她可是直接把皇帝给扑倒了！赵素第一次觉得身边有两个大八卦精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我去问世子！”
云想衣把瓜子放下，快步跑了出门。
赵素赶紧追出去：“你给我站住！”
“干什么呢？”
刚到院子里，这时候院门就开了，赵隅一身戎装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个头鍪，看模样是刚回来。
他看看云想衣又看看赵素：“这刚出远门回来就闹腾，不嫌累呀？”又撇头跟云想衣道：“你也是，一个当老师的，怎么一点稳重劲都没有？”
云想衣顿三秒，瞬间把腰身一挺，清嗓子道：“是我的错，走得太急了些，世子恕罪。”
赵隅目光在她头顶盘旋了会儿，然后才把皱着的脸投向赵素：“怎么样了？事办成了吗？怎么去了这么多天？”
“才三天啊哥！”
“那你还想去多久？不回来了吗？”
赵素无语了，她是这个意思吗？关键她是去出公差，这也由不得她呀。
“先歇会儿，回头一块上父亲那儿吃晚饭。”
没等她回上话，赵隅又丢下话来，转身走了。走之前目光又在云想衣头顶盘旋了一轮。
两个人进了房，云想衣趴在窗口看到小菊小兰关上了院门，才常常嘘了一口气扭头。一看正上下瞅着自己的赵素，她问：“看什么？”
轮到赵素环起胳膊：“你怎么这么怕他？”
云想衣白了她一眼：“你开玩笑吧？他可是少东家，一句话就能让我滚蛋的，我能不怕嘛！”
赵素嗷了一声。
懂了。大家都是社畜！

第190章 寿礼
有赵隅这么一打岔，到底不敢再胡闹了，趁庆云侯还没回，赵素先去厨下做几个菜，云想衣跟着去蹭点吃的，顺便就说起了家里近况。
大伯母姚氏给庆云侯张罗着续弦，说了好几家，但庆云侯一个也没有看中，不是嫌这个年纪太小，就是嫌那个撑不住事。
赵素真没想到中年人对待二婚也是如此挑剔，好在只要是庆云侯府有这个意思透出去，人选还是会源源不断有的。
“不过也够呛，侯爷每天呆在衙门里的时间多多了，压根看不出来他有能抽出来相亲的时间。”
赵素炸了素丸子，云想衣端着盘子，吃着丸子这么说。
“最近朝廷有这么忙吗？”赵素疑惑。皇帝都能有时间微服出巡，庆云侯就忙得连相亲的时间也没有？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好像一直都这样。”
这就不行了，拖一年大一岁，赵素觉得该想想办法。
边下厨边等，不想一会儿功夫竟直接做好了四菜一汤，然后又给云花两位做了汤面和配菜，正好长随也说庆云侯已经快到家了，便让人把食篮抬到正院。
菜摆上桌，院门外就进来了人。
赵素迎出门，果然是庆云侯回来了，只是脸上颇有些晦气，不像是平时威严中又不失慈祥的样子。
“父亲遇上什么事了？”赵素迎到了半路。
“哦，我闺女回来了？”庆云侯像是才看到她，顿了下脚步：“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好吗？事情办得顺利吗？听说皇上也去了，我竟先下晌才听说。”
赵素一一都回了，伴着他往屋里走：“您怎么神色不佳？像是跟人置气？是不是又是朝上有人跟您作对？”
“不是。”庆云侯说起话来明显也不像是有政治烦恼，“我刚去前面开了点药，被那大夫气着了。——唔，怎么这么香？你做的饭吗？”说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
什么大夫，还能气着他？这得多牛掰？
再一想“前面”能开药的地方，最近的应该就是坊门口的惠安堂了，难道是陈女医？！
不会吧？陈女医不是挺和气温柔的吗？怎么还能气着庆云侯？
但是庆云侯已经进内更衣，顺眼看到侧面博古架上的古玩，她便把这事给放下，走过去一一观赏起来。
距离万寿节已只有四天，减去节日当天，已只有三天，赵素当初夸下的海口还没着落，她少不得要在亲爹这儿薅点羊毛了。
架上玉白菜，琉璃碗，琥珀樽什么的都有，但是这些东西皇帝肯定不缺，想到皇帝昨夜里讨要寿礼时的口气，她怎么也得找个稀罕的才能对付过去。
正好庆云侯出来了，赵素问：“父亲可否开开库房，让我挑个宝贝？”
“你要宝贝做什么？缺钱花？”
洗完澡后一身精致的赵隅跨门进来，又接上了话。
“马上万寿节，我挑个礼物给皇上祝寿。”
赵隅伸手拨了下她的发髻：“小丫头片子，拍起马屁来一套一套的！”
赵素没跟他解释。
……
得了庆云侯的允准，翌日早上赵素先让管家开了库房，先进去溜了一圈，大致有个数后，到了宫里，换上衣裳就去了乾清宫。
皇帝几日没看折子，昨夜从慈宁宫那儿把奏折全挪了过来，看到半夜方歇。今日的早朝未免时间就长了点。四喜在乾清宫值守的时候，等来了赵素。
“赵侍卫，好久不见。”四喜哈了个腰。好几天不见她也不见皇上，还真挺不习惯的。
赵素寒暄了几句，问他：“跟你打听个事。”
“您说。”
“皇上平时喜欢什么？”
四喜张口就来：“皇上没有特别喜欢的。如果说近期的话，倒是对纸鸢比较感兴趣。”
纸鸢？那她送个这玩意儿也拿不出手啊！她进一步问：“有没有贵重点的爱好？比如金石之类？”
“这个么，倒是也有。”四喜还是从善如流，“前阵子皇上弄丢了一块鸡血石，很是惋惜。”
喜欢石头啊。
赵素心里有数了，立时跟他告了别。
四喜还有什么话没来及说完，她就了出了宫门。
趁着离上差时间还早，赵素赶回侯府，又让管家开了库房，选了块成色极佳的鸡血石，拿锦盒装了，又回到宫中。
正赶上皇帝已经下了朝，正在喝茶润喉。
他换过了的常服微敞着，脖子整个露了出来，里头的衫子倒又裹得很贴身，夏天穿得薄的缘故，胸前左右突起的两块很是明显。赵素不敢多看，抱着盒子走进去，唤了声“皇上”，就把头低下了。
皇帝摇着扇子说：“你这两日好像突然变得很恭敬了。”
“哪里，属下对皇上一直都很恭敬。”
皇帝未置可否，看到她怀里的盒子：“那是什么？”
“噢，”赵素走上前，“这是属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给皇上置备的寿礼，请您过目。”
“这么快？”
皇帝瞅了她一眼，接了盒子，然后打开。
赵素两眼不眨地望着他，只见他目光在盒子里停留了片刻，然后就侧过脸朝自己看来：“这就是你费了九牛二虎力置备的寿礼？”
“是啊，这石头成色绝佳，很难得的，而且很大块，可以做三四个小印章了。”
她一点都没说大话，但是为什么他的话听上去不太满意的样子？这没道理啊，就算她不识货，侯府的管家也得识货，管家还不识货，那庆云侯也必定得识货啊，她可是从库房里收藏臻品的那一阁里找来的这块石头！
皇帝定睛看了会儿她，然后下地起身，漫步走到里间，然后竟亲自拎出一大摞被打好包的盒子来。
盒子被解开放在桌上，里头竟然是一色的鸡血石，一数竟有十来块之多，而且每一块成色都很大块，成色还都很不错！
“这是今天这半天之内，朕收到的鸡血石。”
皇帝又把扇子摇开了。
赵素这就傻眼了，这么多人都送，那她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寿礼岂非就不为奇了？
她忽然明白四喜先前回答她的问题时，为什么会那么流利了，合着他早就回答过别人这个问题，所以是信手拈来？

第191章 重在心意
此时此刻，赵素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那皇上您对我的寿礼满意吗？”
“你说呢？”
赵素死心了。
顿坐了三秒她收拾收拾那块石头，闷声不响地拿着出了门。
宫门外人来人往，万寿节要用的彩绸与器皿都准备起来了，到时太和殿将张灯结彩，欢迎这个几乎等同于过年的节日。而赵素此刻却居然连寿礼都还没过关！槛外甬道上她找了个石墩坐下来，愁得眉头都打了结。
他要不是皇帝，她才不管那么多！
偏生自己的命脉还在人家手里掐着呢。
鸡血石不行，送别的珍玩只怕也过不了关，那这要怎么办呢？那要不不送实物，给他搞个生日派对？……可他身份这么特殊，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搞气氛不是？！虽然也是可以弄桌酒菜给他，但是宫里对寿宴还是有规定的吧？再说了，她天天都给他做饭，他保不准也会说她这个没有诚意。
“赵侍卫，原来您在这儿啊，可让小的好找！”
正烦恼呢，面前多了个人，慈宁宫的高述气喘吁吁地站在面前。“太后知道赵侍卫回来了，盼着您去慈宁宫，也不见您去，打发小的来催请！赵侍卫，您这会儿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吧！”
赵素也正是要去慈宁宫的，想到陆太后好歹是皇帝亲娘，应该多少能号到点脉，当下就起了身：“走吧。”
到了慈宁宫，老远就听到了陆太后说话的声音。宫里人来来去去的，看模样也是在为万寿节作准备。赵素进内唤了声“太后”，正在指挥宫人们移动家俱的陆太后就转过身来，精神得不得了地跟她招手道：“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
赵素走过去：“太后可是有何吩咐？”
“方青雪来过了，说花月会那个决策内阁已经无异议，上报去了皇上那儿。何纵那老头可极少跟人服软，这次你能把他给攻下来，实属是个大功劳。本宫不食言，万寿节上，你来坐我那桌，让你人前风光风光！”
陆太后早前答应过赵素，办好了花月会这事就赏她万寿节坐VIP看戏，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能看戏确实是让人期待，但眼下她连寿礼都还没解决呢，这会儿也高兴不起来。
陆太后看到她揣着的盒子：“你那是什么？”
赵素把盒子递上去：“本来是给皇上的寿礼，但是他没看上，我又拿回来了。”
陆太后打开盒子看过，说道：“这石头不错，他平时也好这个，为什么没看上？”
赵素便把缘由说了，然后道：“再送别的珍玩，估摸着皇上也不稀罕，您倒是说说，我这怎么办呢？”
“因为跟人撞了礼，他就不要？”陆太后满脸意外，“每年都有撞的，他不也都收了？”说到这儿她狐疑起来：“你别是得罪他了，他故意刁难你？”
赵素愣住：“也没有啊！”
话却说得有些心虚。虽说皇帝好久没犯狗性了，她也没有什么理由去得罪他，这几日在沧州处得还挺和睦的，但她莫名就想到了那天在衙门里自己的失态，——别不是皇帝看出来了，把她当成了余青萍之流，故意拿捏她吧？
“你和皇上这几日在沧州处得怎么样？”
哪壶不开提哪壶，陆太后看到她神色古怪，又问起来。
赵素掐着手掌心让自己镇定：“还挺太平的，皇上忙着巡察，而我则忙于解决邬家的事和签文书，没怎么跟皇上在一起。”
绝对不能让陆太后知道自己在垂涎她儿子美色！
“是么。”陆太后瞄着她，摇了摇团扇，又道：“那你没去跟四喜他们问问？”
“也问了，他说皇上最近只对纸鸢感兴趣，除此之外前阵子丢了块鸡血石，我这不就送了块石头？”
“纸鸢？”陆太后目露迷惑，“你确定？”
“反正四喜是这么说的。我琢磨送只纸鸢也不像话，就送了石头。”
“那他这喜好可真特别。”
“可不是？”
赵素都愁死了。
陆太后再摇了几下扇子，就说道：“十岁以前皇上确实挺喜欢玩纸鸢，但十岁之后他就玩腻了，不再玩了。要不你就送个纸鸢试试？”
“……这不好吧？几文钱一个的纸鸢，皇上不会觉得我在愚弄他？”
“礼轻情意重，要是送对头了，就是白捡的也高兴。没送对头，你这石头再难得他也不中意。买的太便宜，那你就自己做啊。你一个小侍卫，他还真指望你送多贵重的东西？重在心意，看的是你心里有没有他这个皇上。”
岂止是有？狗皇帝的风骚形象简直都已经在她心里挥之不去了好么！
但这跟陆太后说的就不是一回事。
赵素闷头坐了会儿，却没有想出更好的点心，也无法反驳陆太后这个说法，想想再坐下去也不可能得到更有营养的提议，便就站起来告了退。
出慈宁宫这一路简直不要太热闹，想想自己要真送只纸鸢皇帝，到时乾清宫的太监当着他一读……
但是也确实没有更好的点子啊，只有三日了，做个风筝倒还来得及，置办别的怕是已没有时间。想起上回在北郊河堤上被他放上天的大蜈蚣，看得出来他确实是个放纸鸢的行家，要不就听了陆太后的？反正到时候皇上怪罪起来她还可以推到陆太后头上。
心里这么想着，她就快步朝禁卫署走去。
禁卫署里佟绪裴湛他们都在，赵素才出现在门口，裴湛他们就已经先纷纷迎上来。“赵素，你终于回来了！一大早你去哪儿了？怎么都没看到你？”
大伙七嘴八舌的询问差点把赵素淹没。她一一回答完问题，就到了裴湛旁边：“有个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大伙以为她有麻烦，瞬间安静下来。
赵素清了下嗓子：“上次你不是说你会做纸鸢吗？我想请你教教我。”
裴湛愣了下：“你想学？”
赵素点头。
裴湛释然笑道：“那有什么问题？我让人去准备材料，下差后就可以教你。”
“那太好了，先多谢！”
“客气啥？正好几天没见，还想问问你沧州那边情况呢。下了差之后你随我去我家。”

第192章 盛装
皇帝在午前按时吃到了赵素做的饭，送饭来时她面色如常，甚至隐隐还有几分胸有成竹的意味，反正已经看不出来先前抱着鸡血石离去时的沮丧。
皇帝也没说什么，举箸吃饭，未发一言。
下了差，赵素就拉上了佟绪，与裴湛一道结着伴往裴家去。
裴家在京城有座大宅子，诚如他所说，家里人多。裴夫人听说是庆云侯府的小姐来访，郑重地迎到了垂花门下。
裴夫人四旬上下，简单装扮，眉目和善，一笑，眼尾的细纹就皱成了可爱的鱼尾。裴湛跟他母亲有五六分像，看着性格也有些像。
佟绪跟裴家熟，在裴夫人面前插科打浑的，一顿热闹之后三个人就转去了东边的小花园。在这里，裴湛的小厮已经把材料都准备好了。
纸鸢这种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裴湛从制骨架讲起，等赵素上手之后，又开始教她画纸面。赵素好歹是学过物理的，小时候也没少做手工，倒是没觉得有太大难度。
裴湛教的轻松，过程中就免不了问起：“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纸鸢？”
赵素含糊地说：“前两天在沧州看到河滩上很多人放纸鸢，就想到了上次你说过你会做。反正艺多不压身，有现成的师父我就学呗。”
可能是这个说法过得去，裴湛笑了一下，就又教她把画好的纸糊在风筝骨架上。
因为只是教她制作流程，所以纸张用的并不讲究，在实验过七八次之后，赵素做的蜻蜓终于飞上了天。接下来就正式把油纸糊了上去，完事后同样也成功地飞了起来！
从裴家道别时已经天色尽黑，接下来两日，一下差赵素就回家练习做纸鸢。
而街头关于万寿节的气氛也越来越浓厚了。
陆太后恩赐赵素与她同坐一席的懿旨在节前一天传到了赵素手上。侯府的人还是乍听到这个消息，姚氏她们十分兴奋，纷纷来到绮玉院帮她拾掇翌日的穿着。
“我们品级不够，所以明日还是大伯母带你进宫，你可要听话，不要乱了规矩。太后肯关照你，自然是好的，但是那么多官眷里面只有你得了这殊荣，也难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你凡事得仔细些，不要着了人家的道。”
帮赵素整理穿着的黄氏千叮咛万嘱咐。
整理头面首饰的杜氏也附和道：“不说别的人，首先靖南侯府的人就会去，余青萍是肯定少不了的。
“另外还有何家的小姐们，他们家虽然好些，但是能养出何婉瑜那样的小姐，你也别抱太多指望。还有一些没露头的，你都要小心她们给你使绊子。”
不怪婶婶们这么小心，实在是之前何婉瑜他们那一帮子弟小姐，害得赵素被陆太后押进宫，险些还出不来，把人给弄怕了。
在她们心里，赵素这几个月虽然表现极好，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跟那些玩惯了心机的人比，还是比不过的。
“我知道了，惹不起我躲得起，反正我看到他们就绕着道走。”
赵素心里也有分寸，陆太后早就说过万寿节这一天什么幺蛾子也不许出，所以要是放在平时还好，她也不会怕，但这一天她无论如何也得收敛点。
眨眼就到天明了。
按照今日的流程，先是大臣们进去祝寿，然后是官眷们在店外台阶下磕头。完了官眷们前往后宫给陆太后请安。到了午正，就在太和殿前设宴，届时男女分坐东西两边。
赵素给皇帝做的纸鸢是只苍鹰，照着云想衣画的画临摹的，还配了两句谄媚的诗词上去。
才学了两个月的字肯定谈不上好看，但是陆太后那句话有道理，“重在心意”，反正她已经是尽力了，希望这一次能拍到马屁上吧。
又考虑到携带不方便，她这两天在府里又改进了一下，参考穿越前他放过的纸鸢，作成可以收拢来的款式。约莫两尺长，她让花想容拿着，进宫之后她伺机去献给皇帝。
为什么选在当天献出去？她也是经过一番考虑的，当天给他，他就算不满意也没时间让自己重新置办了，万一马马虎虎就收下了呢？
赵素觉得自己挺机智的。
早饭后她就和姚氏，还有二姐赵萦各乘一顶轿子进宫了，庆云侯他们不跟她们一路。
果然不愧是皇帝的生日，宫门下马车轿子川流不息，进了宫门之后，不管男的女的，个个盛装打扮。这里头有赵素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不过不管怎么样，庆云侯府的小姐在其中都是极为瞩目的一个。
“罗家的两位千金果然也来了。”
还没到太和殿，花想容看了看路遇的几位女眷，就凑到她耳边悄声的说起来了。
每个官眷只允许一个侍女跟随进宫，花想容虽然不是下人，但这种时候往往也就代替了小菊小兰她们。
赵素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左前方一双妙龄姐妹，跟在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之后，果然是老太师和他两个孙女。
今日两位罗家小姐一个着鹅黄色，一个着胭脂色，梳着高高的发髻，点缀着恰到好处的首饰，在人群之中十分亮眼，已经有好几个年轻英俊的子弟在悄悄朝她们打量了。
“我觉得还是没有姑娘您好看。”花想容居然也阿谀奉承起来。
赵素还是有自知之明：“得了吧，腹有诗书气自华呀，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气质早就培养出来了，关键长得也是真漂亮，我为什么要去跟人家比？”
“您别妄自菲薄呀！虽然您读的书没有人家多，但在属下眼里，您比她们有魅力多了！今日进宫的有很多出色的子弟，姑娘您也可以好好物色？”
花想容好像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话，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嘀咕什么呢？”一直在前面端庄行走的赵萦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沿途很多熟人，都是品级不低的大臣和官眷，很多人都在盯着咱们，可别让人抓住了话柄。”
“知道了。”
赵素连忙示意花想容跟上，这话头也止住了下来。

第193章 心气
给皇帝叩头拜寿也是一批批的，几座侯府的女眷一起，在太和殿前跪下来。
起身的时候赵素抬了抬眼，殿里黑压压的，站着的人太多了，旁边里外都站着大臣和礼官，虽然看得见正中央龙椅上坐着的皇帝，但是也只看得见身子，看不清面容，由韩骏带队的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别提找机会悄悄递寿礼了。
赵素是第一次亲身看到这样的场面，往日亲和得几乎像是邻家哥哥的皇帝此时此刻高高在上，与她隔着一整道宽阔的阶级鸿沟，不能不说君主制度的森严在此时已尽数得到了体现。身居高位俯瞰众生的感觉想必是好的，但就很难让人放下心防。
“该去拜见太后了。”
旁边不知谁提起。
赵素扭头，只见左首站着靖南侯夫人，顺着她看过去，果然余青萍也在其中。上次进宫给陆太后请安的她打扮得华丽娇艳，今日在满宫城珠围翠绕的女眷中，她却反其道而行之，只不过一袭藕荷色衣裙，髻上插一枝凤钗，而后配上两朵珠花罢了。其余通身上下也只有腕上一只翠玉镯，腰间一枚翠玉环。
但她胸脯却挺得高高的，一副遗世独立的样子。
姚氏与靖南侯夫人打招呼，余家别的小姐也来跟赵素打招呼。余青萍看都没看赵素就走开了。
何家应该还没有查到她头上，但是刘嫂尚且下落不明地，十有八九还在赵素手上押着，——赵素就是个疯子，她不想搭理她，尤其是今日这样的场合，万一惹了她，被她嚷嚷出什么来，她就完了。就算是要收拾她，也必须得等手下的人查到刘嫂被关押的地点，把她弄出来后才行。
“青萍！”
走上长廊，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呼喊。余青萍蓦地皱起了眉头，等眼里油然生起的不耐按回去后她才回过头来：“是你。”
今日身着世子服的梁瑛仪表堂堂，走过来道：“你怎么一个人？余家的人呢？”
“哦，我正要去找她们。”
余青萍余光看了眼周围。她并不想在此刻看到他，更不想与他说话，引来旁人注意。
梁瑛说道：“今日御花园开放，我陪你去走走。”
“我还得与嫡母她们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这会儿怎么能去？”
梁瑛顿了下，便说道：“那就回头我来找你，今日过后，咱们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了，我想先与你商量商量。”
余青萍心一抖：“何必急在今日？回头再说也罢。”
说完她便要转身。
梁瑛一把抓住她手腕：“你好像在回避我？”
余青萍脸色一变，把手抽回来：“大庭广众之下，你想干什么？”
梁瑛拉她的手只是下意识而为之，见她陡然变脸，目光在她布满怒容的脸上停顿片刻，他也收回身势站直：“我不想干什么。但你这副样子，倒像是在防着我什么。”
余青萍无言以对。她虽然看不上梁瑛，但却知道仍有许多人认为这位广平伯世子出身好，又少年英才，且他行事缜密，一向为皇帝所重用，很是受人欢迎的。平日里他也是眼高于顶，素不轻易与人纠缠，此刻被她呵斥过的他挺直背脊站着，脸上浮起一片疏离，余青萍心下反倒不踏实起来。
她也不曾拿捏过谁，拿谁练过手，梁瑛是刚好撞在她手上，她才借机敷衍了他一把。谁想他竟如此上心，对她口头上答应的婚约念念不忘忘，倘若今日她没成功，将要如何收场？
她咽下唾液，服了个软：“我不是有心甩开你，你知道我们练武之人，一向比较警觉，方才我还以为……”
“以为我要对你无礼？”
梁瑛神情之间愈发冷了，余青萍从中甚至听出了一丝讥讽。
彼此私下里已经说过要谈婚论嫁的人，好像确实是什么借口也解释不了方才的反应。但是从头至尾提出要订亲的人不是他吗？他有什么资格冷嘲热讽？毕竟没有订婚，难道她还不能拒绝他靠近了吗？
“瑛儿。”
就在余青萍也满心不忿的当时，这时候由远而近传来道和善的女声，她抬头看去，只见迎面走来的是广平伯夫人，梁瑛的母亲！余青萍心里的怒立刻转成了慌……
“你们在这儿说话呢？”广平伯夫人微笑地看着他们，然后目光落在余青萍身上，“有些日子没见萍姐儿了，你近来可还好？得闲了上我们家来坐坐，我就嫌家里冷清，你要是不见外，也过来与我唠唠磕。”
广平伯是实权在握的大将，作为他的夫人，向一个庶出的小姐发出这样的邀请，往往是很给体面的。但余青萍却只觉得刺耳，嘴角扯了扯，屈身行了礼，而后眼望着地下道了声“定去”，便就再不知该说什么话。
广平伯夫人看了余青萍一阵，便与梁瑛道：“那你们说话吧，我还有伴在前面等着。”
梁瑛目送母亲离去，跟余青萍道：“你是不是近来有什么事？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对劲。”
“我能有什么事？你别整天疑神鬼的！”
余青萍不想再跟他扯下去，背转了身，一抬头却恰好看见靖南侯府的余青潼带着丫鬟站在不远处，正眼露着探究之光朝自己和梁瑛打量。
没等余青萍做出更多反应，余青潼已经走了过来，甜甜笑着看向了梁瑛：“我说大姐跟谁说话呢？原来跟梁大哥。梁大哥今儿不用当差么？那可巧了，方才我二哥还说要找人一道去给皇上祝寿呢！”
梁瑛把目光从余青萍身上收回来，转向余青潼，未发一言，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余青潼目送梁瑛远去，然后看向余青萍：“大姐和梁大哥说什么呢？为什么他一看到我就走了？”
“跟你有什么相干吗？”
余青萍也把目光从梁瑛背影上收回来，然后睨了她一眼，也走了。
只剩下余青潼在原地恼恨跺脚，冲着她背影放狠话：“一天到晚就知道在我跟前摆脸子，有本事别落什么把柄在我手上！”

第194章 荣耀
宫里的地形余青萍再熟不过，后宫里如今只有太后，今日能够进得了宫来的人，行动也宽松，除了后宫关闭的宫殿与机要处所，基本上都有人在。出了太和殿，余青萍便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了下来，低头一看，手心里都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当初本以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地驾驭住梁瑛，却没有想到他并不是那等任人牵着鼻子走的人，他已经把与她私订了婚约的事告诉了广平伯，还死死地记住了万寿节即提亲的约定，方才广平伯夫人那态度让她窒息，今儿这么多人在，他们梁家要是万一把这事儿给捅出来了……
余青萍坐立不安，拿出袖子里的玉哨看了看，又紧紧地闭眼攥了起来。
靖南侯夫人是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贵眷，至少面上待人接物甚为得体，她与姚氏在前面边走边说话，两府的姑娘们就随在后头，也边走边交谈。
余家二姑娘余青漪与赵素年岁相当，但却明显更喜欢与赵萦打交道，不过赵素也看出来，要不是社交必须，余青漪也不见得会搭理赵萦。这姑娘话不多的样子，但一双眼睛十分深沉。
到了慈宁宫，已经聚了有许多官眷了。罗家两位千金已经到了，正由老太师的夫人带领着坐在太后下首。而陆太后也正饶有兴致地问罗家小姐的诗书和琴艺。
赵素行完礼坐下，确定太后看到她了，便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反正现在皇帝不在，没什么戏可看，她也犯不着凑到陆太后那儿当活靶子。
刚接了太监递来的茶，余家三姑娘余青潼就正好进来了，这小姑娘也是个庶出的，气焰倒不低，眼里还含着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忿气——余家好像都这德性，说他们家开放吧，又有偏房和庶子庶女，说他们家守旧吧，这庶女们一个比一个蹦达得欢。
余青潼像是没看到赵素，行完礼后，从她身边挤到余青漪旁边坐下来，姐妹俩头靠着头开始嘀咕。
赵素隐约就听到她们提及了余青萍，竖起耳朵仔细一听，还有个梁瑛，只听余青潼道：“大姐与梁世子似乎在争吵，我不过是问了她一句，她就怼起我来，在家里就算了，在外头也这样，她是真不把自己当余家的人了！”
赵素不关心他们家里事，倒是对余青萍和梁瑛闹不和感兴趣，这俩要掰了？梁瑛难道察觉了什么？
其实对于余青萍受过皇帝几次冷脸之后，她还对此抱坚定不移的决心，赵素心里也感到十分奇怪，按理说，像她这样心高气傲的女子，再痴心再虚荣，到此也该收手了，为什么她既要因为何婉瑜想在万寿节上露个脸就对她下如此毒手，又还要吊着梁瑛玩火呢？
就算后妃之位于一般人来说确实值得争取，她又哪来的胜算皇帝还会给她这个机会？
难道皇帝是个玩猎高手，他只是欲擒故纵？
赵素一时心思飘乎，端茶来喝，却不料被旁人撞到手一歪，茶泼湿了半边大腿。
“你怎么也不小心点？看弄湿了我的衣裳！”
赵素自己还没说什么呢，挤过来坐着的余青潼倒抱怨起来了。她顺眼一瞧，对方衣裳上也就湿了两三块指甲大的印痕。
赵素克制着不起争执，瞪了她一眼，就从花想容那儿接过帕子自行擦拭。
余青潼却被她瞪得不高兴了，咬声低骂道：“连杯茶也端不稳的蠢货！”
赵素一百二十分想举茶照她脑袋泼过去，顺便把她脑袋敲开花。她把茶一放，笑了下道：“你这点脑子，在你大姐面前走不过三个回合吧？”
一句话把余青潼给激怒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再嫉妒你大姐也没用，余青萍虽然也挺蠢的，但你看起来更可怜，你连她一半都比不上。人家至少还挺用功，能凭本事夺武魁，进宫当侍卫，靠自己能养活自己。你呢？除了在背后嫉妒，也就是个废物。”
余青潼脸色紫涨，赵素一个脑子不够用的蠢货挤兑她就算了，她居然还拿余青萍来压她，她可是才受过余青萍的气回来呀！
赵素看她气得发抖，当着太后的面又不能耐她何，心里才勉强舒坦几分。
余青潼气怒无语，扭头看看，靖南侯夫人与余青漪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知道她们都把刚才赵素的话听到了耳里，越发下不来台。
偏生这时候太监有来奏请太后入席，陆太后朝赵素招手：“素姐儿过来。”
这一下满屋子人便齐刷刷地朝赵素看来了。
余青潼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陆太后拉着赵素的手，还赞赏地点起了头：“今日这身打扮还不错，像个大家闺秀了。”
众人包括余青潼在内，何曾见陆太后这般夸过人？更别说几个月前陆太后还着人气势汹汹地把赵素押进宫，差点要了她的命！
而这还没完，陆太后夸完她，又跟身侧的罗夫人道：“庆云侯的这个闺女，如今在乾清宫给皇上当侍卫，聪明伶俐，又有大才，接连给朝廷办了几件大事。就在前几日，她又亲去沧州，替朝廷解决了海船建造的麻烦。”
庆云侯府纵然也不是什么低调人家，但昨日才收到的懿旨，着实也没时间把这荣耀散布出去，是以大家听闻这话，都惊了一惊。
直到姚氏在欣赏了一轮大伙的表情，淡定微笑地出声谦辞了几句，又感恩了几句之后，众人才又陆续回神！
这几个月里关于赵素脱胎换骨的传言街头没少传，可是大家也都只是听说而已，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眼下太后亲自给出这份体面，那必须是真的了，这个赵素，当真已经不是过去的鬼见愁，她已经入了太后的眼！
就近的罗家两位小姐率先发声：“上次素姑娘光临鄙府，我们就觉得她至情至性，很是爽朗，看来，我们还是很有眼光的！”
陆太后微微扬唇，起身道：“走吧，皇上那边该等着了！”

第195章 台下的戏
太和殿前已经分北面东面西面三个方向摆上了许多桌子。桌子上面铺着锦缎，放上了鲜果点心。
北面分了三级台阶，最高处摆了两张桌子。不用说一张是皇帝的，另一张则是陆太后的。
从先帝开始，大梁的皇帝和皇子其实都没有铺张浪费的习惯，但是每年的万寿节却还是要隆重地办一办，这大概是因为皇帝的健康状况代表着国家的安稳，在信息闭塞的时代，朝廷需要通过这样一些活动来向普天之下证明朝局安稳，从而稳定人心。
皇帝因为及位早，冠礼已经提前行过了，所以今日省去了这个步骤，仪式却比往年隆重。
大伙在入行之前又行三跪九拜之礼。皇帝坐于高台之上，挥手唤着“平身”，然后就座。随后礼乐起，梨园舞者随着鼓瑟在场中翩翩起舞。
赵素坐在高台上，越过面前长案上的食物往下看去，目光所及之处衣香鬓影，华丽异常。而今日到来的千金小姐也着实是多，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娇羞美艳，简直堪比一场变相的选秀大会。各家小姐们俱都温婉端庄地坐着，即便是有眼神顾盼，也十分大方得体。
赵素坐在上方，下方女眷们身上带了一些什么配饰都能看清楚，就在落座的这一瞬间，她至少看到三台桌子上的千金小姐往彼此之间射去探究之光了。
其实倒不怪她们，如果把皇后的位子看做是个职位，那么大家伙的竞争就非常正常了。不管怎么说，能够坐上后位，至少得到了认可。何况狗皇帝长得这么让人抓心挠肺的，要是没有人看上他，那才叫奇怪了。
赵素觉得自己多亏了陆太后才有这么个机会试试皇室中人俯瞰众生的感觉，以后十成十是再享受不到的，此时不好好体味又待何时？
她一面吃着御膳房新近改良过的加了葡萄干樱桃干等的奶酪，一面兴致勃勃地看着下方。
就在目光游梭的过程中，她忽然就撞到了两束电光——啊不，目光！
坐在太后这桌下首的余青萍，正身子绷成了一张弓似的瞪着自己，这喷火的目光似乎要把她赵素立刻给化为灰烬！
余青萍先前没赶得上慈宁宫里陆太后对赵素的那番抬举，是以并不知道今日还有人有这样的殊荣，叩拜完毕落了座，抬头往上看去时，竟没想到赵素留在了陆太后席上，——赵素今日居然独受恩宠，可以陪太后坐于上方？！
“她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然得到太后这样器重！”
身旁传来余青潼极低声的嘀咕。
余青萍看她一眼，又看过去，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往头顶冲了，陆太后那张台与皇帝的台相隔着不过一尺距离，赵素几乎只要偏个头就能与皇帝对上话，他们这样坐在一起，竟然自然自如得好像是一家人！而底下人谁不曾频频注目看向赵素？
她居然得到了这样的风光！而且还是在万众瞩目的万寿节上！
赵素不想理会余青萍，但被她目光粘住，也实在不舒服，便把视线越过陆太后，投向了那边的皇帝，希望他能够有点自知之明，把他的桃花给接过去。
但是皇帝今日身着礼服，玄色织锦上绣着金龙的袍子，加上华丽的冕毓，整个人真是又高贵又精致。而冕毓之下他的面容又多了几分神秘，这美色真是不可多得！
再一收回目光，他余光就扫到了余青萍旁边坐着的余青潼，余青潼也在直勾勾地看着别人，而这人却是位于他们对面桌上的梁瑛，巧的是，梁瑛这会儿也没闲着，此时此刻他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余青萍！
合着被余青萍当成了备胎的梁瑛，此刻正被余青潼给惦记着了？
这戏唱的！
“太后诚不欺我，果然好戏一台接一台。”
她嘀咕这声音自然不会很高，因为旁边津津赏着舞听着曲的陆太后压根没搭理她。
但是那边厢的皇帝却因此往这侧了侧目，——望着她今日梳得极顺滑的后脑勺，皇帝想起来，问四喜：“赵侍卫这几日找过你吗？”
“没有，赵侍卫这几日都来去匆匆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皇帝只罚赵素在乾清门下站半个月岗，半个月早就过去了，皇帝要是没有传召，赵素是不会往乾清宫来的，所以四喜并不能自如掌握赵素行踪。
皇帝也没说什么。举杯啜了一口，然后看着下方翩翩起舞的舞姬，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一曲舞毕，这时候座中有个年轻的子弟站起身来：“启禀太后，值此佳节之际，为贺皇上万寿，以及我大梁盛世昌平，臣子有一个提议，还请太后允奏。”
陆太后以求之不得的速度道：“准奏。”
这子弟道：“臣子习箫多年，愿献丑奏上一曲，为皇上祝寿，亦祝太后福寿绵延！望太后恩准！”
赵素还没见过这种场合有主动请缨表演的，再看这人，说着话的同时还往对面某桌看去了一眼，那当中便就有个姑娘颇不自在地低头喝起茶来！以她阅卷多年的经验判断，这子弟祝寿是假，想显摆自己却是真了！
“准奏！”
陆太后拿起片瓜来，还是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
这少年便执了把竹箫，昂首挺胸地到了场中，吹奏了起来。
他吹得怎么样不知道，但与此同时，各个桌也都开始骚动起来，很显然有了这个开头，就没有人想要低调了。
他们当中甚至很多人都露出了急切之色，因为根本没想过还可以被允许御前表演，大家都没有带乐器同来，这又该怎么办呢？
看得赵素也替他们着急起来。
“太后，”这时候就坐在她们下面这桌的罗家大小姐罗嫣如地温温柔柔地起身走到太后身边来了，她屈身行了个礼道：“嫣儿与婷儿妹妹前些日子排了只舞，由她奏琴，嫣儿起舞，趁着这个机会，嫣儿也想献个丑，呈给太后一乐。”
陆太后放下瓜皮：“你们姐妹俩是有名的才女，排出的舞必然不错，准奏。”
“多谢太后恩准！”

第196章 献曲
罗嫣如得到允准，立刻前去安排了。
而陆太后吃完了瓜，又吃了口茶，忽然把高述招过来说了几句。
随后，底下少年演奏完毕，高述就宣旨道：“太后有旨，今日是万寿节，为祈愿皇上平安喜乐，特许在座有才艺的子弟与闺秀均可出场演奏。若是要乐器的，只管与宫人说，太后自当遣人替你们备齐。皇上年方弱冠，正值青春，希望诸位能尽心竭力，使今日之寿气氛热烈起来。”
底下坐着的哪个是好相与的？得到这鼓舞，那些矜持的不矜持的都看起自己儿女来了。
皇帝后宫空虚，无后无妃，就凭他这一表人才外加这毫不含糊的执政手段，做不成皇后就是进宫当个妃子也是莫大的幸事！
就是万一选不上，或者说并不想进宫的，那么趁这个机会表现表现，搏得那些优秀的世家子弟，或者说夫人们注意也是机会极佳！
那些适婚男儿的当然也不可能闲着，皇帝再好，也不可能一股脑儿把所有闺秀全收了吧？那没收的便可以凭借自己一技之长搏个名声出去，替自己揽个佳偶了！
于是当即如炸了锅，各个桌上的父母都开始看起自己的闺女来，小伙子们会才艺的便跃跃欲试，不会才艺的则焦急之色也浮于面上了。
赵素一看，得，玛丽苏太后这摆明是要搞事！合着她不许在宴会上出夭蛾子，但是也不耽误她自己安排戏码！
罗家姐妹花很快上场，也是巧合，罗嫣如今日穿的这身鹅黄色衣裙就十分适合起舞，那边厢抱着琵琶的罗婷如才挥起手指起了个势，这边厢罗嫣如就如一枝风中的黄色美人蕉一样，摇摇摆摆地舞了开来。
随着琵琶音忽高忽低，她的舞姿也忽开忽合，平心而论，确实是弹得不错，也跳得不错，比起几百年后专业的古典舞演员跳得还要好。四座的朝臣官眷虽说各自都存了显摆之心，但观摩的同时也仍是不住地点头赞叹。
赵素欣赏到大半，去看皇帝，只见他一只胳膊肘轻支着膝盖，另一手便不紧不慢地搅动着碗里的羹汤，眼睛倒是看着下方，神情也很淡定，就是不太像是有惊艳的样子。
这家伙也真是怪了，这么妖娆多才的姐妹俩他也不懂欣赏，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入他的眼？
随着琵琶音从高处平落，一曲也表演完了，收势的罗嫣如额角有着薄汗，脸上不知是运动所致还是羞红的，红扑扑地甚是好看。“臣女学艺不精，献丑了。”
“跳得好！”
陆太后带头喝彩，然后示意高述：“赏罗老太师的两位孙小姐珠花各一对，香珠一串。”
“谢太后隆恩！”
姐妹俩又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礼，接过赏赐回座位去了。
罗家姐妹这一曲似乎还是给在场的各位泼了泼冷水，先前骚动的声音弱下去了很多，以至于接下来上场的依然是个开屏的子弟。
靖南侯夫人看了眼余青漪，然后跟靖南侯说道：“漪姐儿也学了好些年的琴，既然太后有此雅意，不如让她也下场奏上一曲？”
靖南侯淡淡抿着酒道：“何须凑这种热闹？她琴艺也就平常，便是下了场，也不见得能入谁的眼。”
余青漪听得满脸尴尬，把头深深垂了下去。
余青萍一脸淡漠，她自小习武，这种场合原与她是不相干的，她也不可能当众演个招式，但是此刻她也忍不住把袖子里的玉哨给攥住了。
“臣子不才，抛砖引玉了。”
吹完了一曲竹笛的子弟也意气风发地叩头谢恩。
这次皇帝赏了他一方端砚。
再上场的便是礼部右侍郎家的小姐了。这位小姐坐到琴后，目光就不由自主地朝与张煜这桌看过来，他们这桌除了人到中年依然魅力四射的张煜以外，年少的张怀也是一绝。虽是短短一眼，但个中的意味也让人有所了然了。
在夭蛾子们各显神通的中途，看看这种小暧昧也是让人心情很好的，但可惜的是张怀好像并不为所动，真是不解风情。
“赵侍卫。”
正在这时，四喜到了赵素身边，凑近她说起话来。“皇上问，您的寿礼预备何时呈上？”
赵素正磕瓜子呢，一听到这儿，吓得手上瓜子吧嗒就掉到了桌子上！
她扭头看去，正好接受到皇帝阴凉凉的目光。
赵素端茶喝了口水压惊，跟四喜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带着呢，回头我就去给他。请他别着急。”
真是无了个大语，这么多人献殷勤还不够，他还差她这份不成？这么巴巴地来催。
四喜便又绕到皇帝这边把话回了。
皇帝面不改色心不跳，看向下方。
余青萍眼见着台上他们俩这番光景，咬咬牙，攥着玉哨站了起来。
她朝陆太后施了一礼：“启禀太后，赵侍卫近日已经脱胎换骨，深得皇上器重。臣女以为既然受了隆恩，那今日也该有所表示才是，不如请赵侍卫也献上一曲，为皇上祝个寿吧？”
余青萍才被皇帝罢职，赵素就顶上去了，不但顶上去了，而且她还混得风生水起，不但给朝廷出谋献策组建了海政司，还与工部一道去沧州把船坞的事解决了。关键吧，她此刻还坐在了皇帝与太后的身边，而曾经夺过武魁、一度是后妃热门人选的余青萍却只能以余家庶女身份坐在下首当陪衬！
这俩人之间的梁子在座就没有不知道的。
于是她这话一出口，场下听到这话的人们顿时就静了下来！
赵素是来看戏的，可不是来唱戏的，哪里想到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她看着余青萍，倒是也没防着她会来这么恶毒的一招！
她哪里会什么“献一曲”呢？这不是成心挤兑她，让她出丑吗？
皇帝微微敛目，看向了余青萍，陆太后也给了个眼神过去。
下方庆云侯府的人已经慌了，在他们眼里，赵素近来即便有变化，那也只是吃过亏后性格上有了些变化，这才艺什么的可不会突然就变出来，这余青萍竟然看中了她下手？！
庆云侯当下站起来：“禀太后，素姐儿有公职，她不需要凭借这个来证明，只要当好差，尽好本分就行了。”

第197章 伴奏
“当好公职确实是本份，不过跟给皇上贺寿也不冲突。素姐儿，你莫不是什么也不会吧？”余青萍面上做出很好奇的样子，“其实不会也不要紧，你直接一点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赵素今儿是被抬举到跟太后和皇帝坐上首的人，她啥也不会虽然是事实，但也仅限于心照不宣，她要是亲口说自己什么也不会，那让庆云侯他们的脸往哪儿搁？同时也会让陆太后和皇帝没面子啊！
一个正经嫡出的侯府大小姐，连奏个曲跳个舞都不会，实在是说不过去呀！而且这种事情吧，你越是推脱越是丢脸。
赵素这一下，是真被余青萍给架到了火堆上！
陆太后扭了头过来：“你会什么？”
“我就会做饭啊！”
她总不可能当场架个灶表演颠勺吧？
“素质教育推广那么多年，你啥也没学？”
“……那我会跳绳，还会短跑跨栏！”
陆太后望着她，连气也忘了喘回去了。
赵素也没办法，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能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就不错了，还指望上哪儿去讲究素质教育呢？何况出场的这些全都是顶级白富美，随便一出手都是专业级别，她就算是学过唱歌跳舞，那也不好意思拿出来啊！
陆太后十分地恨铁不成钢：“就算小时候没学，你大学四年里也没学点什么？”
赵素避不过去：“小时候我们家隔壁有个舞蹈学校，我马马虎虎地倒是学过几年舞。”
家境再普通，女孩子从小学舞也是他们那个时代的标配，所以她确实会划拉几下，包括上次险些在皇帝面前劈的叉，应该也还没忘。
“那还磨蹭什么？赶紧下去！”
“可是太后，我学的是芭蕾！而且也没有钢琴伴奏！”
这种场合下，她眼下这副打扮，要叉开两腿去跳芭蕾舞，这不是徒惹笑话吗？！她不好意思跳不是因为怕跳得不好，实在是因为这种场合跳这种舞，太奇怪了呀！
陆太后也顿了下，随后她说道：“古典舞里也有劈叉的动作，芭蕾怎么就不能跳了？至于伴奏，”陆太后扫视了一圈，“我给你找个好的乐师，对付一下！”
赵素一看她这个样子，知道是铁了心地要她去跟余青萍干了！
乐师只会奏古曲，而且她也不知道乐师奏曲的节奏，到时候会出现什么车祸现场，她已经能想象出来，这还不如让她跳绳和跨栏呢！
“素姐儿，你怎么不回话呀？”
余青萍看着赵素一脸急色，心下得意起来，声音也不觉拔高了些许，引得场下的人全都注意了过来。
靖南侯夫人说道：“侯爷，您看这——”
“不要紧，看看再说。”
先前还一派低调的靖南侯此时却阻止了夫人的话头，目光定定地瞧着上方的赵素。
赵素已经被余青萍给堵进了死胡同，心下一横，想到她余青萍也是行伍出身，未必就比自己强到哪里去，就打算反将一军。
她站起身正待说话，这时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皇帝忽然开口了：“你想用什么曲子？朕给你奏乐。”
赵素：“……”
皇帝淡淡一眼瞥过来：“不是会跳舞吗？说个你觉得合适的曲子，朕来给你伴奏。”
赵素张大嘴，已不知如何回应了！皇帝精通音律她已经知道，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在她最窘的时候皇帝居然会给她解围！
皇帝要是下场给她奏乐，谁还会在乎她跳的怎么样，或者她跳的是什么，光是他这个表演嘉宾就已经能够镇住一切牛鬼蛇神了！
“我没有听错，皇上是说要给素姐儿伴奏？”
果然连陆太后也有些不敢置信起来。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是都说要有祝寿的气氛吗？朕若不参与，哪来的气氛？”
皇帝说着站了起来，目光转向赵素：“走吧。”
看到皇帝步履平稳地朝下走去，赵素已经只剩情不自禁跟上去的份了，喃喃道了个“好”字，她就跟着他到了下方！
余青萍激将赵素的时候，场下早已经安静下来，陆太后与赵素说什么大伙听不见，但皇帝这话却清清晰晰地落到了耳里！
——皇帝通音律这不是什么稀奇事，但他现在不是要自娱自乐，而是要给赵素当乐师啊，确切地说，他这是在一国之君的身份给赵素解围呀！
“皇上！”
余青萍被这状况弄懵了！
但皇帝根本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抚琴的乐师旁边，等乐师躬身退开，他就撩袍坐了下去。
十根修长手指在琴面上一抚，就听“铮”地一声，在跌根针也听得见的场地上，仿如山涧泉开，溪流直泻下来。
众人这才相信皇帝当真是要给赵素奏乐了，敢问世人谁蒙受过这等恩宠？谁又敢安然坐听皇帝奏琴？当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庆云侯激动得喉结直跳，既是为赵家拥有这份体面而骄傲，又是为赵素被这么一架而焦心！
“要什么曲？”
皇帝抬头看着赵素，姿态自如得就像那天在运河的小船上一样。
赵素慕然回神：“梁，梁祝吧！”
她依稀记得在网上看过这个版本的芭蕾，眼下只能凭印象划拉几下对付过去了。
说完她手脚麻利地把头上钗环全都取下，再把长发挽到头顶束了个大丸子头。再然后把水袖卷到胳膊上打了个结，尽量使自己利落起来，等皇帝起了起调，她咬牙一横心，提起裙摆以一个经典的芭蕾舞入场动作滑下场了！
——当然，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这样的尴尬！她窘得脸都快埋到地底下去了！
虽然上回跨坐在皇帝身上让侍卫们看到已经很社死，但那只是小范围，而且是静态，但眼下这是在表演，是活动，她得努力让自己不能更出丑……
但事实证明她果然猜对了，除了她认识的几个人和庆云侯府的人，根本就没有人关心她跳得怎么样，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皇帝身上！
女人们只见过皇帝威武严肃的样子，何曾见过他这样的一面？皇帝旁若无人地坐在琴台后，早已经把她们所有人的目光牵引走了。
而文武百官们在激赏之余，还有身为臣子对君王天生的敬畏，也不得不带着恭敬之态仔细聆听！
没有人取笑赵素，盯着她舞姿的余青萍和另外几个小姐闺秀，甚至眼中还露出了如临大敌的光！以至于人群中间还掺杂着几道别样的目光，她已经顾不上去留意了。

第198章 玉哨
由于跳的实在太放松，随着皇帝最后一串旋律完成，赵素把手脚收回来时，一时入戏太深，还鞠躬来了个西洋礼谢幕！
直到上首传来陆太后的鼓掌声，紧接着四面喝彩声响起来，她心思才回到原处，转身看向皇帝，忍不住提着裙子朝她奔过去：“皇上，我跳完了！”
琴台后的皇帝胳膊肘撑着琴，望着她微微一笑：“跳得很好。很有新意。”
这句放在平时的皇帝与赵素之间再普通不过的话，此刻却使得场下更加安静起来！
先前这么多人演奏与起舞，皇帝可是由始至终没有夸过半个好字，但他却对赵素不吝赞誉之词！
旁边站着的梨园教头连忙走过来：“敢问赵侍卫方才跳的是何种舞蹈？不知是否可以向您请教？”
赵素才从这尴尬里走出来，已经了不得了，哪里还敢误人子弟？慌忙摆手谦词婉拒。
转身把目光锁定余青萍，她昂首走过去：“按照余姑娘的提议，我已经跳过舞给皇上祝寿了，现在就请余姑娘也来上一曲，让皇上也看看你的诚意。”
余青萍脸色煞白，看着周围所有朝她看过来的人，又一次不知道该如何下台！
怎么会这样？
赵素明明不学无术，不该学过任何技艺，但她方才去完完整整地跳完了一曲舞！这种舞她从来没见过，她也不知道跳的好不好，但是她的确每一下节奏都跟上了皇帝的琴声，而且她每一个肢体动作也都很优美……这不应该的！
本来算好赵素是不敢出来的，就算是刚才皇帝给她解围，她出来了，余青萍也没想过她完成的这么好！
所以她压根就没有想过自己会反过来被她将军！
她从小习武，向来就看不起那些把时间精力放在歌舞之上的女子，不要说当众跳舞或者奏琴，她私下里连宫商角徵羽都没有正儿八经的操习过！
“余姑娘，你怎么不说话了？”
赵素道：“你别怂啊，把你会的技艺也全部都使出来！”
虽然从这场尴尬地全须全尾的走了出来，但赵素可没有忘记始作俑者是谁，冤有头债有主，这口气要咽得下去她就不是人！
“素姐儿！”
庆云侯这时候看了看旁边的靖南侯，使了一个眼色过去：“还不快坐回去伺候好太后？”
虽然他也看着解气，但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今日孰是孰非，大家都已经看在眼里，平日他与靖南侯之间来往颇多，当众这么逼问余青萍，会让彼此都下不来台。
赵素接收到庆云侯的目光，就没再往下说了。
但余青萍却越觉羞愤，只觉得庆元侯父女把她当成了可怜虫！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可怜她了？
她双手颤抖，问一下就把袖子里的玉哨拿出来：“我自幼习武，但今日场合不适合动粗，我这里只有一首歌谣，但愿能够彰显我祝寿的诚意！”
说完她就把玉哨放到了嘴边，哨子独有的清亮的音色顿时响了起来。
想不到她还真有节目，虽然只是个两寸来长的、像是短笛又像是哨子，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乐器，曲调也很简单，就像是一首轻快而略显幼稚的童谣，但也不能不说她确实吹出来了曲调。
“我怎么觉得……”
听了一会儿之后她转向皇帝，刚要说觉得这曲子有些熟悉，就见原本悠然自在的皇帝，仿佛听到了什么惊悚之音，此刻顿住了身子看向余青萍，冕旒之后一双凤眼正绽出灼人的光芒……
赵素微顿，再去看余青萍，只见她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了，吹着短笛的她目光直直的与皇帝对视，目光之中还有波光涌动……
“回禀皇上，臣女已吹奏完毕。”
已经把玉哨放下来的余青萍走到皇帝面前，屈膝行了一礼。
抬头时她就看到一只手已经伸到他面前来了：“拿来。”
余青萍从善如流，把玉哨双手奉上。
皇帝接在手上，拿着它凝眉细看。
赵素就站在旁侧，看到这玉哨呈竹笋状，半透明，中间夹有几缕烟翠色，是一般的玉种，不见得多么名贵。上面有几个小孔，然后隐约还刻有字样。
再越过它去看皇帝的神情，皇帝早已恢复常态，只不过双眉依然微微蹙起，对余青萍的态度已不似先前的爱搭不理。
“这是什么？”
赵素察觉出来这哨子有些古怪。
皇帝却没有回答她，把哨子递回给余青萍，说了一句：“很特别。”
仅仅这三个字而已，甚至都远远比不上先前对赵素的夸赞，但余青萍就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恩宠，她并没有去接着哨子，而是扬唇垂首：“臣女也觉得十分不凡，所以时时带在身边。若是皇上见之欢喜，臣女愿将之当作寿礼献给皇上！”
“朕岂能夺人所爱？你的心意朕领了。”
皇帝把哨子递给四喜，示意他守在这里交回，然后回到了御案之后。
皇帝先前的失态不过短短一瞬，他的表情还都藏在冕旒之后，因而见到的无非身边就近几个人而已。此刻他回到原处，众人便以为这个风波已经过了，下方又开始了下一轮的献艺。
赵素也回到了陆太后身边，从他的角度却可以看到皇帝的脸，哪怕他此刻还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她也莫名看出来他已有几分心不在焉。
再看了看余青萍，同样也坐回原处的她姿态放松，眉目舒展，仿佛稳操了什么胜券一样。
赵素捏着手上的玉盏，把目光投回场下，看向正在专注奏琵琶的闺秀，找回了自己近日坐在这里的初心——
她就是一个陪着穿越前辈来看戏的，放着这么好的戏不看，却去看那些不相干的，实在有些浪费这张vip票了。
“母后稍坐，儿臣进去片刻，去去就来。”
这时候旁边传来了动静，皇帝低声轻语之后离席，朝后宫方向去了。
赵素复看向下方，听着单调的琴音，莫名也觉出几分没意思来。
放下茶盏，她侧首跟太后说道：“我给皇上做的寿礼还没来得及献上去，太后请容我离开一阵。”
陆太后睨她一眼：“去吧。”

第199章 臣女
等人都走了，陆太后拿起一颗杏仁。
“把梨园的人喊过来。”
梨园教头就站在旁侧，闻言躬身走过来：“太后。”
陆太后捏着杏仁眼望下方：“皇上刚才弹奏的那首曲子，是谁教的？”
“回禀太后，皇上所奏的曲子并梨园所教，臣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一曲。不过皇上从前也时常自己谱曲，想必这也是御手所作。”
陆太后听到这话，朝他看了一眼。
教头想来分辨不出这眼神的意味，脸上浮出来几分惶恐：“臣不敢撒谎，臣在梨园多年，听过的曲目无数，确实不曾听过这一首。”
陆太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然后才转回去投向下方。
下方靖南侯府那一桌上，余青萍已经不在了。
……
赵素带着花想容离开了太和殿，径直去了乾清宫。
半路上花想容就忍不住了：“那哨子也不知道跟皇上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感觉皇上在余青萍吹完之后，就有一点不一样了？”
花想容一直都在赵素身旁，所以赵素看见的她也基本上看见了。
也由此证明，赵素先前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可能有吧？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最近跟皇帝接触的太多了，赵素下意识地认为皇帝的生活就是两点一线，除了寝宫就是朝堂，枯闷的很。
基于他早前对待余青萍的态度，也根本没想过她这条咸鱼还能翻身，但事实就这么诡异的发生了，就凭着一个哨子，余青萍重新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好像又回到通往奸妃的道路上来了！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不过皇帝身边宫人成群，连洗个澡都有人伺候，他还有什么秘密呢？
先前明明就因为那只哨子而在心底掀起了巨浪，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当着众人还不问出来。
“赵侍卫怎么回来了？”
到了乾清宫，守宫的五福迎上来。赵素把来意说明，五福却说皇帝没回来，还是路过的小太监说皇帝出了太和殿后就去了景仁宫那边。
赵素才知找错了地方。于是又带着花想容前往景仁宫。
景仁宫这里没住人，一东一西种了两株大紫藤，旁边也种了些花花草草，平日陆太后没事，就各个宫里走动着，于是两株紫藤下一边设着桌椅，一边则有座小小的琴台。此时日光已微微偏斜，阳光从花叶之间挤进来，形成一道道金芒，皇帝就坐在这数道金芒之下，端杯品茗。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杯盏偶尔交碰时的低微但是清脆的声音。
但很快就多出了一点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地不紧不慢，不轻也不重，刚刚好让皇帝听得见，又不至于嚣张惊扰。而且，在距离皇帝尚有两丈的花树外面，这脚步声就已经停了下来。
不在宫里长时间当差，不会拿捏得这样好。
皇帝把茶碗盖上，眼望着前方：“进来。”
停住的人微微提气，抬步走进去：“皇上。”
皇帝微侧首：“你看起来有事要找朕。”
余青萍胸脯起伏，似鼓起了勇气，双膝一屈跪下去：“皇上，臣女还想回宫！”
“不缺人。”
“皇上十年前就想找的人，已经不想找了吗？”
皇帝半垂的双眼里有精迸射：“你知道十年前？”
余青萍吞咽着唾液：“臣女自，自延平郡主处听得过些许……”
皇帝目光阴寒，走到她面前：“那你这是在威胁朕？”
“臣女万死不敢！”余青萍重重磕了个头，然后道：“臣女不敢瞒皇上，凭臣女的出身，如今迫切需要一份恩宠来维持体面，而我是太后亲赐过花月令的武魁，我也不该困禁于内宅！连素姐儿都可以有机会为国效劳，我相信我一定可以为朝廷和为皇上做得更多！
“皇上！”余青萍紧咬了一下下唇，伸手抓住龙袍一角，声音变哀婉，“臣女，臣女只想长伴在皇上左右，效忠皇上！只是因为这件事情臣女恰巧知道一些，所以才斗胆提出来替皇上分忧！”
日影下他是那么尊贵不可攀，一个眼神就可以将她降服。可是哪怕是被他降服，她也不在乎，她太需要他的一个态度了！
直接成为皇后的确不太容易，所以她先要回到禁卫署，只要回来了，她一定可以找到机会长留在宫中！
而她相信从延平郡主那儿得来的这条线索，是可以打动皇帝的！
花架下变得格外安静。
站在景仁宫的宫门口，刚刚好可以看到花架下的人影，皇帝没有带任何随从，使得赵素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这里。
她好像应该离开了，一来就看到余青萍拉扯皇帝的龙袍，还发出靡靡之音，这场面显得不是她应该看的。
她拿着风筝转身，却陡然间吓了一跳！
面前站着个脸色阴沉，紧握双拳直到指节发白的人，却是不知何时也到了这里的梁瑛！
“梁侍卫……”
这么怼面遇见了，不打招呼好像也说不过去。
梁瑛浑身紧绷得像一只随时可以炸开的气球，他抿紧双唇看了一眼赵素，而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去。
“梁侍卫！”
赵素下意识地追了两步，看到他跨上庑廊，她便停下来了。
而梁瑛紧走了几步，停脚片刻，也转过身来。
“你来多久了？”他问。
赵素叹了口气：“你该不会是想杀我灭口吧？”
梁瑛翻了个白眼。
赵素走上前：“刚才那瞬间你是不是感觉心里的梦一下子破灭了？你心目中清高孤傲的梦中女神，对你爱理不理，却对着另外一个男人奴颜卑膝，而这个人还是皇上，是你争不过也不敢争的人？”
梁瑛瞪她：“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千万别给我扣上背后挑拨是非的帽子。”
梁瑛紧锁双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噢，”赵素看了看天，“我就是出来透口气。”
说到这儿她目光又往梁瑛身上斜了斜：“梁侍卫既然追到了这儿，一定很不甘心就这么走掉吧？余姑娘勤学上进，这么能干，还长得漂亮，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心软，干脆把她留在宫里？梁侍卫你不好奇吗？”

第200章 哪不舒服?
梁瑛从未跟赵素正经打过交道。每一年禁卫署选拔子弟进来当侍卫，都要经过严苛的竞争，也因为都是凭借真本事拿到这个职位的，所以他们感到骄傲自豪。
但是赵素却因为走后门，轻易的拿到了侍卫身份，尤其她还是在余青萍腾出了一个空位的情况下进来的，这对他们这些因真功夫进来的人不是一种侮辱吗？
于情于理他也没有欢迎她的理由。
但此时此刻，他却说不出来反驳的话。
一是赵素虽然不会武功，但用不学无术来形容她，显然又不再贴切，最近她确实为朝廷做出了一些事。二来余青萍在他面前耍花枪，他已经没有了替她打抱不平的理由。
而最重要的是，刚才亲眼目睹了那一幕，使他瞬间万念俱灰，眼下在赵素面前他就像个小丑，他自顾尚且无暇，就算对她还不能完全接受，又哪还有余力去斥责或者反驳她呢？
“说呀，你还想不想看到后续？”
赵素又在催问。
梁瑛咬紧了牙关。
他怎么会不想知道呢？他是那么真心实意地想要求娶她，而她一面敷衍自己，一面做着长伴皇帝的春秋大梦，他也想看看她到底握有什么底牌，可以扛得住名声败坏的风险！
他瞅了一眼赵素：“你想干什么？”
赵素道：“来都来了，要不就干脆把戏看完呗！”
说完她指了指墙头——作为御前侍卫，对宫中地形要做到了如指掌是基本的职业素养，就在她手指的那边墙上，装有两个风窗，而风窗下面则堆着两个储水的大铜缸，刚好可以站人。
梁瑛看了一眼，然后便一言不发朝那边走了。
赵素赶紧跟上。
到了铜缸下，让花想容把她弄上去踩着边缘之后，便摆摆手示意她到外面等待。
拉上梁瑛是因为要让他不能去举报自己，这家伙毕竟曾经是对头，堵住他嘴的最好方式就是把她拉下水。
紫藤树下两个人还是一跪一站，余青萍还时不时地颤动一下，皇帝简直是纹丝不动，就像是成了一座雕塑。
“你这只金钗不错。”
忽然间，皇帝把她头上插的那只凤钗取了下来。“只不过四百多两银子买下来，还是有点贵。”
余青萍听到这里，就像是陡然间被抽去了筋骨，瞬间把头抬起来！
而围墙外的赵素听到这儿，也陡然间睁大了双眼……
她头上的凤钗？！
梁瑛皱眉看了一眼她：“怎么回事？”
赵素火速把他的话头止住：“回头再说！”
早前她对算计何婉瑜的凶手究竟是不是余青萍还存有一点疑问，所以那妇人没交代，她也一直没处理。皇帝这句话一出口，她立刻就笃定了！
余青萍望着一脸淡定的皇帝手上的凤钗，已经连话都说不完整了：“皇，皇上在说什么……臣女，臣女听不懂！”
话说出来，她浑身却抖瑟得更厉害了，呼吸开始急促，攥着拳头也不能使她镇定下来！
“你觉得何小姐听得懂吗？”
皇帝将一声，将那支钗又插回她头上。
曾经得过武魁的余青萍，此刻却连这一点力道也抵挡不住了，往后瘫坐在地上。
如果说先前她是在带着仰慕看着皇帝，那么此时此刻，她就像是看着魔鬼一样的看着他！
刘嫂都已经被赵素抓走了，赵素至今也没能奈她何，这件事情被她密谋的如此周到，但皇帝却知道了，甚至他还连凤钗的来历都已经知道！
先前在看到皇帝听到歌谣时那番反应，她确实以为自己已起死回生，原来那只是她的一种错觉？！
“皇上，皇上……”
她嗓子干涩得沙哑起来，她从来不知道那般尊贵的他竟是如此可怕！这么说来当初罢她的职，他还已经手下留情了！
“现在，还想长伴朕的左右吗？”
皇帝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寻常，淡漠得又像是那个坐在高台上无聊地看着下面表演的他。
“皇上饶命！……”
余青萍抽搐般地爬起来，朝地下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头：“我不是成心要坏她名声！我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并没有让她和伍修平成为事实！……我不敢再奢求什么，只求皇上您饶了我，求您不要去告诉何家！”
说到末尾，她的话音也因为恐惧而嘶哑起来！
落在何家手上她并不会这么害怕的，但眼下是皇帝知道，而且就在刚才，她还想拿着哨子跟皇帝谈条件！
“皇上，皇上！……”
“哨子呢？”
皇帝伸手。
她顿了下，随后手忙脚乱把玉哨拿出来。
皇帝接在手里，看了看之后道：“滚。”
余青萍屏息片刻，火速站起来，惨白着一张脸，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梁瑛脸如寒铁，在她踏出宫门之后，也不由分说地跟了上去！
“哎——”
沉浸在皇帝居然把余青萍给放走了的气愤情绪中的赵素，扭头一看他已经没了影，顿时着急起来：花想容已经被她打发走了，她又不能喊叫，眼下她要怎么样才能悄无声息地从铜缸上跳下地？！
皇帝把哨子攒在手心里，对着头顶苍穹默立良久，然后才缓步出宫。
到了宫门下，他忽然定住，而后眯着凤眼朝侧墙看来。
铜缸也不是特别高，但是缸里满满都是水，如果直接跳下来，落地肯定会有声音，而如果扶着边缘慢慢蹭下，则肯定会把衣裳搞湿。今日外面那么多达官显贵，赵素再傻也知道这种场合不能失态啊！
于是她只能选择猫在缸沿上，等皇帝走了再说。
“你在这干什么？”
就在她抱着膝盖老实蹲着的时候，前方传来了声音。
听到这声音，赵素差点就对着这袭绣着金光闪闪龙纹的玄色袍子一头栽进了水缸里！
人倒霉的时候真特么喝凉水都塞牙！
她已经尽量不呼吸了，为什么皇帝还是逮住了她？
这该死的梁瑛果然是不靠谱！
她两手扒拉着膝盖，两颊涨得通红：“我，我坐太久，不舒服……”
“哪不舒服？”
皇帝目光凉凉。
“就……哪儿都不舒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十指搭在膝盖上翻来覆去地抠着。早知道就不偷看了，现在脸都丢尽了！
啊不，他会灭口吗？
她又把头抬起来。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沉气，伸出一只手道：“还不下来？”

第201章 这么热情?
这只手红润干燥，骨节分明，一看就很有力量。
赵素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出去，刚触到他，她又收了回来。
“我下去之后，您会怎么处置我？”
傻子也看得出来他还是有点生气的，当然她也确实要承认偷听壁角不是什么君子行径。
皇帝睨着她：“朕要怎么处置你，跟你下不下来有关系吗？”
那倒也是。
她就是猫到房顶上，他要罚也还是得罚的。
只要还在大梁境内，她就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但她还是有不甘心的地方。
咬了咬下唇，她说道：“皇上知道余青萍害何婉瑜的事？”
“本来不知道，后来知道的。”皇帝也没有回避她的提问，边说边沿着铜缸踱步。
赵素的目光便跟着他移动：“她这样可是犯了法，您都知道了还放走了她？”
“不然呢？”
“当然是揭露她，把她恶毒的一面暴露给大伙知道啊！”
何婉瑜坏是坏，她做坏事她也得有报应，这没什么好说的。眼下余青萍恶毒已成事实，对何婉瑜所有的手段根本就不是为了惩恶扬善，而是为了害人，她就不该被宽恕，从而逍遥法外啊！
“朕要处置她，一句话下去就行了。但这样又有什么意思？”皇帝说道。
“啥？”
皇帝却忽然转了话题：“你给朕的寿礼呢？别不是想赖账吧？”
“……我带了呀，在小花手上，回头就给您。”赵素不想让他岔开话题：“您还没说完呢，为什么没处置余青萍？”
皇帝目露无奈，将两手撑在缸沿上，隔着一缸水看向她：“你猜余青萍离开这儿之后，会怎么样？”
赵素顿了下，先前花树架下的那一幕又浮现在她脑海，——姓余的为了进宫，简直连脸都不要了。可见她平日的高傲孤冷都是装出来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她算计何婉瑜的事让皇帝知道了，虽然是暂且出了宫，但她能就此心安理得吗？绝对不会，她只会绞尽脑汁给自己找机会求生！
再想了下，她立刻道：“糟了！”
方才梁瑛急匆匆地追着余青萍走了，这家伙该不会是去当舔狗了吧？
她心下一激动，立刻站了起来！
但她忘了她是站在缸沿上，顿时没有收住势，四仰八叉地朝着水缸扑过来！
铜缸这边的皇帝眼疾手快地将她接住：“忽然对朕这么热情？”
赵素落了个大窘！
皇帝一声轻笑，双眼亮晶晶的，随后将她挟下地。“还好朕没带宫人，不然朕又被你非礼的事可就瞒不住了。”
赵素红热得跟开水烫过一样，以至于忽略了被挟下来的尴尬：“我可没有非礼，我又不是余青萍那样的人！”
皇帝道：“朕当然知道你不是。”
赵素心里吧噔一下。他知道？
“为什么这个表情？”皇帝又道。
赵素清了下嗓子，把脸揉了揉。可绝不能让他看出来自己对这个回答有点满意……
“我要去追追余青萍，皇上您先回席吧。”
想到她惦记的事情，她立刻说道。
梁瑛肯定能追余青萍，耽搁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处的怎么样了？
皇帝问：“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赵素被问住，她还真不知道这会儿她会跑去哪儿。
“这个时候除了后宫四处都有人。但她又不能单独一个人闯进后宫，距离太和殿最近的是午门，她在朕这里铩羽而归，多半下意识地要出宫，但她又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突然消失，所以，她应该会在午门附近。”
皇帝说到这儿，抓起她手腕：“走吧！”
……
余青萍冲出景仁宫，避开了人多处，垂着头往宫外方向疾奔！
一直到出了太极殿范围，脚步虚浮的她才逐渐停下来。
她筹谋了两个月之久，明明看准了皇帝的软肋才行使的计划，居然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措手不及！
他是怎么知道她暗算了何婉瑜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甚至都已经来不及去想了，她所心慌无措的是，眼下她该怎么办！
皇帝虽然没当场惩处她，但是也没有说会帮她开脱——事到如今，她当然已不指望他会帮她开脱，但是他若告诉了何家或者告诉了赵素怎么办？
她跟何婉瑜毫无交集，如果皇帝不是动用侍卫力量挖到了真相，他是不会如此笃定的。而既然他已经查过，那他要是告诉了赵素呢？
刘嫂还在赵素手上，赵素只要知道皇帝已知晓，一定会把刘嫂交给何家！那时候就算皇帝不插手问罪，证据面前，她也无法逃脱！
当然，只要皇帝不下旨办她，入刑她还是不至于的，可即便如此，何家知道了真相，她也绝不可能还能在靖南侯府当安稳的大小姐了！等待她的是一条白绫还是削发为尼，统统都有可能！
靖南侯有嫡子嫡女，何况还有原配的靖南侯夫人在，他们是不会包庇她的！就算靖南侯有这份心，靖南侯夫人也必然不会允许！
她拼了十几年的努力，难道这一切就要成空了吗？！
一双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顿了下之后抬头，面前居然站着梁瑛……
她忽然燃起了希望！是啊，她怎么把他给忘了？
梁家是朝中勋贵，广平伯手揽实权，而他梁瑛是世子，他们是有能力保她的！难道他梁瑛还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人控诉吗？他对她是那么执着，也不会忍心看她名声败露吧？
“你来得正好！”她双手紧紧地抓住他手腕，努力把语气放轻松：“你不是要来提亲吗？我想好了，我们也是该成亲了，等回去后我就告诉我父亲，说你会来提亲！”
梁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你怎么了？”
余青萍莫名有些心慌。“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明明一个时辰前他还对她殷勤不已，追着要跟她商量提亲的事，怎么转眼他眼底就已陌生得让她看不明白？
梁瑛把手挣脱出来。
余青萍愣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正是我想问你的，”梁瑛声音里一点温度也没有，“之前我跟你提过多次要上门提亲，你先是以筹备万寿节为名跟我推脱，后时常拒绝与我见面，再后来又对我忽冷忽热，甚至先前还在人前对我怒形于色，是什么意思？”

第202章 真有意思!
余青萍屏息站着，心底瞬间像是破了个大洞！
“你忽然说起这些干什么？我几时有推脱？我也没有对你忽冷忽热，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你本来的样子？”梁瑛气极而笑，“我本来以为你孤僻但是单纯，冷傲但是懂是非，小心眼但是行事有底线，而本来的你是什么样子？我却直到今日才知道！
“我也才明白，什么提亲之事太快，什么有事不能一起吃饭，都是虚的，你不过是从来没打算当我梁家的少夫人！
“你想当的，一直都是皇宫里的贵人！我梁瑛不过是你一个跳板罢了，你只不过是为了拿我当退路，顺道再利用我套取皇上的行踪！”
余青萍身子一颤，抵在了宫墙上！
她浑身筋骨像是全数被抽走了，已再无法站直起来。
“可笑我梁瑛一向眼高于顶，活到十九岁才心系于你这么一个女子，却居然还是看走了眼，你谋害何家小姐的罪行让皇上知晓，你自觉前路艰难，所以就想着要嫁进我梁家，寻求我梁家庇护？我梁瑛合着就是个冤大头，由着你这样利用？！”
“不是！你听我说……”
“还听你撒谎吗？”梁瑛将她甩开，“你不配碰我！你以为只要我们议了婚，我们梁家就得不顾一切替她出头？本来也不是不会，如果你心术端正，不这么把我踩到脚底下，我说过，你嫡母他们怎么欺负你，我都是会保护你的！但是现在，你做梦去吧！”
梁瑛恨恨地怒斥于她，声音也控制不住地拔高了，激动的情绪使他眼圈泛红，一个素来拿鼻孔看人的勋贵世子，备受器重的御前侍卫，此刻眼底还泛出了泪光！
赵素被皇帝拖着上了人少的甬道，只觉手腕处火辣辣的，好在他很快就把手松了，这股热辣持续了一会儿也就已经消失。
心照不宣要与她同去看后续的皇帝悠哉游哉，仿佛压根不记得今日是万寿节，是文武百官全都在太和殿毕恭毕敬陪他过生日的盛大节日。
反倒心有不安的是赵素，她和皇帝一起离席这么久，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猜测？她还要找男朋友的，可不能让他玷污了名声。
而狗皇帝每日里与她这么不见外，拉拉扯扯的，他怎么就不担心引起非议？
——是了，先前他笃定地说知道她不是余青萍那种人呢。
所以就是因为知道她不会像余青萍那样哭着喊着要跟他，才会又给她吹曲，又给她赐字，还一点都不避嫌地跟她在这里来个紫禁城一日游？
他倒是放心！赵素自己都没这么有把握呢，他要是再这么下去，她指不定哪天也要扑上去了……
算了，她就是说个气话。
“是我瞎了眼，错把鱼目当珍珠！”
刚走到午门附近，墙那边就传来发着狠的声音，赵素听得是梁瑛，立刻拽了皇帝的龙袍一把，止步在墙头后。
她趴着门边往外看去，只见梁瑛身子绷得笔直地瞪着余青萍，而余青萍则佝偻着身子，正在低求着什么。
皇帝把头搁在她头顶上方，眯眼看了片刻道：“梁瑛平日差事办的还不错，可惜没眼光。”
赵素顺口道：“那您的眼光也没好哪儿去呀，姓余的当初不也是您的侍卫？”
说完觉得不妥，仰头看去，正对上皇帝垂下来凉凉的目光。
不知什么时候，他一只手已撑上门框，这姿态使得这身庄重礼服下的他多了一丝慵懒。
“我瞎说的。”
她收回目光再朝前方看过去。
鼻腔里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龙涎香，一时间又有些心猿意马，想这狗家伙是成心欺负人吗？
不喜欢女人倒帖他还要靠这么近！回头有了烂桃花又怪人有非份之想。
贱不贱呐！
“原来听壁角也挺有趣。”
头顶传来他欠揍的声音。
——听听，这是一个恪守礼仪身为天下表率的皇帝该说的话吗？
赵素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注意力放回前方。
那俩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梁瑛已经拂袖而去，而余青萍弓着身子背靠墙壁，脸色好像比先前更难看了。
也是，先前本来以为只有皇帝知道，如今却又连梁瑛也知道了，而且梁瑛还要与她划清界线，还能有比这更扎心的后果吗？
她忽然明白皇帝先前说那句话的意思了，他说他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没意思——果然没意思！
现在这样多有趣？把梁瑛套住的这张情网是余青萍亲手织就的，梁瑛作为冤大头，就该有个发泄的机会啊！而余青萍也活该落得亲眼看着自己的阴谋一点点败露的下场啊！
“我们回去吧，我要想办法把我抓到的证人交给何纵！”
赵素说着就转身。
皇帝却没动：“急什么？再等等。”
赵素莫名，再往前面看去，只见除了余青萍正处在彷徨失措中以外，并没有看到别的状况。但正当她要收回目光时，那边厢余青萍却跌跌撞撞地往前方走了。而就在她远去之后，另一侧的柱子后头却又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身形不高，眉眼里却噙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毒意，看清她面容之后，赵素忍不住啊地张大了嘴巴！
“她怎么在这儿！”
柱子后走出来的这人，竟然是余青萍的妹妹，先前在慈宁宫刁难过赵素的余青潼！
“这不是很正常吗？”皇帝却淡定自若地收回身势，“余家内宅并不安宁，靖南侯不心疼女儿，谁给他长脸他就宠谁，余青萍被罢了职，跟内宅处不好关系，她随在朕之后离席这么久，总会有人来找她的。”
赵素恍然大悟。余家都是人精，哪怕个个都想知道余青萍干嘛来了，在知道余青潼与余青萍不和的情况下，等也会等着她先出手。而就凭余青潼先前在余青漪面前那番吐槽，她怎么硌应余青萍的还用多说吗？
她说道：“皇上您早看出来她在那儿？”要不他怎么会说听壁角有趣？
皇帝扬唇未语。
赵素再一想，忽然提起裙子就往回走：“这下肯定有热闹看了，我先回席上去！”

第203章 掩饰?
皇帝一伸手无比熟练地逮住她后领子：“席上能有什么热闹看？”
赵素倒退回来：“当然有啊，余青潼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你以为余青潼会傻到在宴会上揭露余青萍？靖南侯会允许她在万寿节上出家丑？”
皇帝把手松了，看她一眼后朝着来路走去。
赵素想到陆太后早就说过宴会上不许出夭蛾子，一想也是。就算是余青潼想作妖，也不过是让陆太后一个摁死她的理由，这会儿有热闹的可能性的确不大。
但是余青潼肯定也不会按捺很久啊！
她跟上去问道：“那咱们现在去哪？”
“先回太和殿，等宴散之后再回乾清宫，朕等你把寿礼好好地献上来。”
寿礼？……
到底是逃不过这一刻了。
……
梁瑛离开之后，余青萍只觉得自己已经穷途末路。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到远远传来的笙箫之音，她只能打起精神往太和殿走去。
如果说在皇帝面前她感觉到了危机，那梁瑛带给她的便是绝望，他不知道愤怒的梁瑛会不会反过来报复她……因为他，她又多了一种压迫感！
但即便如此，她还不能不维持表面的体面，她必须回到宴会上，不然的话连太后也会降罪！
原来人生可以如此窘迫，回到席位上的她面对来自靖南侯夫人她们的目光关注，她死命地掐着手心让自己镇定。
好在她平时也不怎么多话，此时不言不语也不太看得出来。
她顺势抬头看向对面，梁瑛已经回到席位上来了，酒菜也已经呈了上来，他正在一口接一口地喝酒，但是除了他母亲留意到了他之外，旁人好像并没有察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齐齐起身举杯叩拜，她这才发现皇帝已经回来了。她慌忙地起身，同屈身下拜，但身子又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还有谁要奏曲？朕今日有兴致，可以和一和。”
皇帝饮尽一杯酒，接了四喜手捧的一支笛子，放在手里摩挲着说道。
先前赵素跳舞的时候，皇帝主动提出给她当乐师，而后他与赵素又离席了这么久，私底下大伙早已经有了猜测。眼下听到他这句话，各自便就又怔了怔，难道他们之前都误会了？皇帝先前给赵素伴奏只是因为心情好？
不管怎么说，皇帝有这样的兴致，肯与民同乐，这可是求之不得的机会，大伙当然要凑起趣来。
张怀率先站起来，朝上拱了手，然后坐到了琴后。
君臣同欢，这祝寿的气氛果然热闹了，先前猜疑皇帝与赵素的人目光也正常了很多。
这寿宴直到未正才结束。陆太后全程也很投入，看他们奏乐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宴散时，却把赵素传到了慈宁宫。
“皇上先前给你伴奏的曲子，是你教的？”
赵素一顿：“不是您教的？”
“我没教过。”陆太后眉目深沉，“他从小有老师教，我没教过他这些玩意儿。”
赵素就愣住了：“那皇上是哪儿学的？”
统共就她们两个穿越者，她们俩都没教，那不是见鬼了吗？她连忙问：“莫不是还有人穿越？”
“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胸无大志，若是穿越，总得整出点动静来。皇上身边的人我都知道底细，没有这样的人。”陆太后眉头皱得生紧。
“那又是怎么回事？”赵素睁大眼：“难不成皇上是穿越的？”
“你觉得像吗？”
陆太后瞄她一眼。
不像。赵素自己已有了答案。如果皇帝是穿越的，那当时在沧州，听她说到女性权利的时候，皇帝不该是那样的态度。也不会在陆太后吃烤肉的时候对生肉那么惊异而抗拒。
关于与西洋人通商的事情上，更不需要她来提出自贸岛的提议。
而且他若是穿越的，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瞒住陆太后的。
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狗皇帝秘密好像还不少的样子？
“你先前离席是怎么回事？”
陆太后省去了讨论没有意义追究，换了话题。
赵素正愁没有人八卦，当下把余青萍的来龙去脉跟她说了。想必是见惯了风浪，陆太后没对余青萍那套作为作出反应，而是听后恍然：“难怪她回来后失魂落魄。”
又道：“自作孽不可活。我早敲打过她，她非要执迷不悟，那么无论什么结果，她也只能自行承担了。”
“何家必不肯善罢甘休。”
陆太后凝眉：“我只担心又有人要拿她来大做文章。余青萍偏偏就是花月会的受益者，她心术不正，害人害己，还带了个坏头。”
赵素被她提醒，立时警觉地想到了食古不化的何纵：“那此事可要低调处理？”
陆太后却望着她：“你想想史恩那案子？”
赵素怔住。
“当初史恩涉案，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低调处理，顾全大局。但你和皇上是对的。错就是错，余青萍害人，她应该受到惩罚。如果我们刻意把影响压下来，会使她心存侥幸。
“再说花月会的路还长着呢，过程中遇到的不自重的女子又岂会只有她一个？有些事情，我们终究得去面对的。”
陆太后说着转过身来：“每个群体里都有好人有坏人，有值得怜惜的，也有自甘堕落的，这很正常。即便不是余青萍，反对我们的人也一定会找到这样的例子来反对。成功路上总会有障碍和挑战，我们只做正确的事情就好。”
赵素默默点头。
陆太后品了口茶，又道：“先前舞跳得不错。”
赵素再次大窘：“您可别提了！”
陆太后扬唇：“皇上今日可真是兴致不错。为了掩饰，都开始玩雨露均沾了。”
“啥？”
皇帝在掩饰？掩饰啥？
陆太后又没有再往下说，而是道：“回乾清宫的时候，记得打探一下，他那首曲子是从哪里学来的？如果有人暗藏在他身边图谋不轨，那本宫就先剁了他再说！”
玛丽苏太后双目如刀，使赵素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

第204章 您认可了么?
花想容在慈宁宫外等着赵素。
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去：“皇上方才差人在找姑娘呢，怎么着，咱们过去吗？”
“走吧走吧。”
赵素一挥手，下了阶梯。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总得交差的。
到了乾清门下，她接过纸筒进了殿。
皇帝已经更过衣了，一身宽松常服套着，坐在榻上打盹。
赵素撩开帘子，看了眼后唤了声：“皇上？”
皇帝没答话，赵素猜想他闹腾一天累了，睡着了，便轻手轻脚走进去，把纸筒悄悄地放在炕桌上。
桌上放着他的扇子，两碟果子，一碟点心，还有半盏茶，茶的旁边就是他搁在那儿的右手，指甲剪得干净整齐，几个小月牙儿忒地醒目，竟然还挺爱干净。赵素又瞅了两眼他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子，以及支在下巴上挡住了半张嘴的左手——这姿势都像是特意调整出来的似的，各个角度都像明星古风大片。
赵素蹑手蹑脚地往外退。
身后忽然有声音：“上哪儿去？”
她连忙顿住，回头一看，皇帝已经睁开眼，并且坐直了。
“您没睡着呢？”
她只得又返回去，回到他身前站着。
“你见过哪个当皇帝的，睡着了跟前还不留人么？”
“没见过，我统共也只见过您这一位皇帝。”
“还挺老实。”皇帝来拿扇子，看到旁边的纸筒，问道：“这是什么？”
赵素颇有些心虚，接了过来道：“这就是给您的寿礼。”
“寿礼？”
看到他眯起来的双眼，赵素立刻又道：“是我亲手给您做的纸鸢。”说完她把纸鸢掏出来给他。
皇帝听到这声“亲手做的”，脸色稍霁，只是把纸筒接过来，脸上还存着狐疑：“你会做？”
“本来不会，但是我为了亲手做出来，特意去学了，学了整整一个晚上呢！”
东西是不值钱，但是她得把做的过程强调出来啊，不然哪里显得出她的诚意？
皇帝把纸鸢拿出来，左右看了一下，在赵素示意下把它打开，一只手臂那么长的展翅苍鹰就呈现了出来，整支鹰呈麻灰色，一边翅膀上写着一句祝寿词，另一边上写着一着诗。诗和词一看就知道不是原创，但是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却很明显。
赵素看他的注意力放在字迹上，连忙说道：“您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你看这风筝还可以收拢的呢。虽然比不上店里卖的，但好歹是我的一番心意。”
皇帝拿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真是你做的？”
“那还有假？属下也不敢欺君啊。不信您看我这手——”她把手指伸过来，“上面的豁口全是被竹篾刮伤的！”
那白嫩嫩的手指头上，还真有几道印子。就是浅得不仔细都看不出来。
皇帝挑眉：“这么一说，倒确实比送石头上点心。”
赵素心下一松：“那您这是认可了么？”
皇帝拿着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能不能放起来。”
“能放，我试过的！您要是不信，去放放就知道了！”
“好主意。”皇帝仔细看着纸鸢上的字，“改明儿准备好侍驾。”
意思就是这寿礼送到位了？
赵素一阵高兴：“那我可以回府了吗？”
“去吧。”
皇帝把玩着纸鸢，头也没抬。
……
赵素在两宫之间来回这么一趟的工夫，宫门口还有没散尽的朝臣官眷。
靖南侯府一行却是在前几个中出宫的，余青潼一回到府，便迫不及待地朝余青萍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赵素回府洗个澡睡了个觉出来的工夫，花想容就把街头的传闻带回来了：“不知怎地，这一下晌的工夫，好多人都在说何婉瑜是被余青萍给陷害的，何家眼下开始有动静出来了，说是何敏鸿亲自带人上街，去找这些散播传言的人求证。
“另一边，好像靖南侯府也收到风声了，眼下正大门紧闭，没有人出来。在外的几个公子也被喊回去了。”
赵素一听就知道这是余青潼已经下手了，也是异母同父的亲姐妹，为了整死对方，连半点情份也不顾了，果然够狠的。再一想，便跟花想容道：“把那妇人放到伍修平的家门口去吧。”
见过那妇人的只有何婉瑜与伍修平，何家人多，目标太大，放伍家门口，不那么引人注意，而伍修平看到那妇人，是一定会把她送到何家去为自己作证的，只要作为人证的妇人到了何家手上，何纵自然会跟余家死磕。
虽然亲自把人交给何纵还能得个人情，但赵素不想使事情变复杂，就这么着吧。
“记得亲眼看到伍修平把人送到何家去之后你再走。”
留下这句话之后她就去了厨房。
晌午的宫宴她压根就没吃饱，这会儿也到了饭点，不得犒劳犒劳自己？
庆云侯府传来了诱人的食物香的时候，伍修平已经发现了家门口的、令何伍两家都遍寻不见的妇人。
他激动得大嘶三声，而后便与其母何氏押着妇人到了何家！
何敏鸿正自街头追查传言回来，听完伍修平的述说，当即禀报何纵，又传何婉瑜出来认人。
何婉瑜一见这妇人，便如疯了一般地扑上去撕咬，好几个丫鬟上前才把她拉开！
如此，伍修平的通篇说辞就有了可信度，何纵二话不说，当即又押着这妇人去敲靖南侯府的大门！
妇人原本还负隅顽抗，可当看到跪趴在侯府的石砖地上面如死灰的余青萍，以及随后被何敏鸿押过来的油纸铺掌柜，顿时知道再死守下去也毫无意义。
随着妇人坦陈经过，靖南侯府的喧嚣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何家人出来后，便直奔向顺天府击鼓喊冤。顺天府衙门连夜开堂，那惊堂木响得连靖南侯这个威武大将连心肝脾肺也一起颤抖起来……
不时碾过石板路的马车声响闹醒了沿途的鸡犬，罗府内，罗嫣如披衣站在庑廊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母亲罗夫人来到她身边：“怎么了？睡不着？”
罗嫣如收回目光，眉间凝有一丝薄愁：“咱们搬回京师，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事在人为。”罗夫人说完，看向女儿，“进屋歇吧。”

第205章 何时休沐?
余青萍这事终于被闹得沸沸扬扬，翌日早起就连侯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了。何纵深谙人心，何婉瑜那事使得何家颜面早已扫地，如今既知是被陷害，又已经找到了始作俑者，那么再把轰轰烈烈闹上一回对何家来说并没有带来更大损失，相反真相大白天下，还可能借助舆论挽回一点体面来。
原告与被告都是不好惹的人，顺天府尹除了禀公行事别无二法。
衙门里判定余青萍负罪之后，靖南侯当场便要一剑结果了她！
却在剑出手的当口被匆匆赶来的一人拦住了——广平伯一手紧握着靖南侯的手腕，另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面向何纵道：“昔年何大人为反前朝昏君，冒死联系先帝，是我把何大人遣去的信使带到先帝面前的。
“如今婉姐儿冤屈已伸，是非曲直世人也已知晓，便请何大人看在这点交情份上，卖我个面子，让侯爷把这丫头带回府去处置吧。”
余青萍这罪即便是入狱也不至死。带回府里处置，自然更不会再丢掉一条性命。
她望着广平伯，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她负梁瑛甚多，没想到最后关头还是梁瑛的父亲赶来替她周全了。
何纵伫立良久，到底是给了这个面子，拦住了想要走出来理论的何敏鸿，与广平伯道：“若余家能答应余青萍永不在世人跟前露面，那老夫也无妨答应。”
广平伯看向靖南侯，靖南侯点头，再向何纵深深一揖，这事便就此有了结果。
余青萍已然臭名昭著，送进牢狱里关上几年，对何家来说帮助并不大，但对余家来说却是个莫大耻辱。何家答应让余家自行处置余青萍，算是圆了余家体面，也做到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何家人走后靖南侯朝广平伯深作揖，广平伯却只是望着余青萍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了。
回到家中，梁瑛还在天井里跪着，广平伯恨恨地瞪他一眼，回了房。
尘埃落定，何婉瑜也被送去了南边叔父家避风头，送她出门的那天早上，何纵久久地看着街头，末了才叹着气回头。
为了何家，也为了她自己，她将来大概率是要嫁在南边的了，家族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么多。
何家又平静下来，只是每每回想起伍修平带过来做人证的那个妇人，何纵却仍百思不得其解，背后的这人会是谁呢？
……赵素本着吃瓜心态，等着看梁瑛后续，他却接连两日没来，这日终于出现了，除了消瘦了两分，却一脸平静，精神头也十足，竟然愣是没给她看到什么，不由悻悻然。
但在下晌大伙一块吃下午茶的时候，梁瑛过来了，甚自如地放了两包赵素他们素日常吃的卤味在他们的吃食中间，然后拿起赵素做的一块点心坐下吃起来。过程流畅得就像是他本来就天天跟他们坐在一起，并且吃惯了赵素做的食物一样。
赵素和其余几颗“星”目瞪口呆看了他三秒，最终在他旁若无人的表现里接受了现实——这家伙在余青萍面前栽了个大跟头之后，脑子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了！
这日下差回府，刚到府门外，就有人在门口大树下温柔地喊她：“妹妹。”
赵素回头，只见树下一架撩开了帘子的马车里，露出了邬兰凤微微浅笑的脸。
“邬姐姐！”
赵素也是抑不住惊喜，飞奔了过去。
邬兰凤从马车上下来，拉住她双手：“刚下差吧？看累得这额上的汗！”
“我不累，你什么时候进京的？来多久了？怎么不进去等？”
说完赵素又打量她身上，只见她照旧衣着讲究，面色红润，双目有神，看起来精神极了！
“我一个商人，哪里方便登门拜见？猜到你这会子并不多到家，特意在这儿等的。”邬兰凤看起来心情极好，一面挽着她说：“我才进京。你有没有事？无事便去我那宅子，我们聚聚？”
“我无事！那你等我片刻，我回去换身衣裳就出来！”
官与商确实身份殊然，进了侯府诸多礼节。邬兰凤十分自爱，想来也不愿意动辙在人前卑躬屈膝，所以在这里等也不是不行。
邬兰凤拉住她，反身从马车里拿出一只盒子：“你先把这个拿回屋去。上次烦黄公子替我掌眼看了文书，我还没多谢他。这里是几块石头，是我在大沽附近无意发现的，烦请你方便的时候代我敬献，就当作是我的谢礼了。”
赵素一看这石头，微带莹润，但却是常见得很的大理石，放在科技发达的几百年后，当然不值一提。但这是古代啊！这是汉白玉矿石！皇家建筑可是要大量运用的！
“我一定带到！”她重重一点头，抱着回了房。
狗皇帝那天不过开了开金口，就得到这样的回赠，真是赚了！
赵素拿上矿石的时候，一封奏报也由通政司左通政姚庭递到了皇帝御案上。
皇帝打开后沉默良久，才把折子扣上来。
余青萍被靖南侯带回去后，侯府就传出了余青萍暴毙的消息，消息不管是真是假，总归是对外有了交代。但随之引起的却是对余青萍这十几年生平的讨论，而她曾经风光夺得花月会武魁，手持花月令，又蒙召入宫这段经历被翻出来，正被议得热火朝天。
这几日参靖南侯治家不严教女无方的有，参五城兵马司治理疏漏的也有，而更多的，却是参花月会乱了朝纲，纵容女子无视礼法，终致酿成了大祸。
姚庭送来的这本参花月会的折子，是第六本了。
“何家那边怎么说？”
姚庭道：“何大人这次反倒未吭一声，上折子的也不是何大人的门生。想来因为事关何家，何大人情愿息事宁人。”
皇帝抚了抚手上斑指：“方青雪那边事务有影响吗？”
“暂且未曾听闻。”
皇帝便没再问下去：“下去吧。”
姚庭退走后，四喜掌起了灯。
皇帝望了眼被烛光点亮的暮色，然后把支在旁侧的纸鸢拿过来：“去问问韩骏，赵侍卫什么时候休沐？”
四喜瞄了眼那纸鸢，勾首道：“是。”

第206章 我知错了
邬兰凤在京的宅子不算太大，不过三进院落而已，但是甚为精致。
邬家的仆从对赵素也是打心底里的热情，赵素进了院子，无形中自在下来。与邬兰凤边说边聊，然后挪到厨房，她亲做了几道菜，摆在她们家天井里。
原来前两日沧州衙门已经下发了对林之焕夫妇的判决，是皇帝亲自过问的案子，衙门选择了从严惩处，林之焕发配岭南，李氏同往，林燮无罪，放了回去。他顶罪的提议并没有被采纳。林燮回去后便给了柳氏一笔钱，打发她走了，一双儿女留在了林家。
赵素问：“他来找过你吗？”
邬兰凤拨动着盘子里的宫爆鸡丁，最后夹了筷鸡肉回碗里，说道：“来过，到我们家门外站了一夜，但我没有出去，他也没有叩门。我跟他就这样了，我已经向前走了。”
赵素扒了只虾给她：“这个好吃！”
其实过了当时那情境，仔细想来林燮只是感情上太过自以为是，人品上倒没出什么大错。但是终究伤害已经存在，而邬兰凤这样的女子也不是甘于困于内宅的，那么着实也没有必要再牵扯。
“造船得有好几年呢，你就算去了大沽，也常有机会回京师的，等有合适的人选，我给你介绍一个。”
邬兰凤听闻，噗哧笑起来：“你可别乱来，我们民间有讲究，没议婚的姑娘给人当媒人，将来可不好嫁的。再说了，我这种下堂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正色道：“是了，我先前听说，何家大姑娘那件事有了后续，但是许多人如今正在挑花月会的刺？”
说到这个赵素也停下了筷子：“是这么回事。朝中本来就有许多人担忧花月会会动摇到礼法朝纲，这次的凶手正好是靖南侯府的庶女，她凭借一身武功在花月会上出头翻身，然后也是凭借这身荣耀拥有了作恶的本钱，这正好成为了有些人挑刺的理由。”
这两日赵素刻意留意舆论，听得唾沫渐渐从抨击余青萍到抨击花月会，便不由对陆太后的高瞻远瞩感到佩服。递折子进宫这种事，她也从赵隅口中偶尔听到过，眼下只能静观其变，先看看他们要怎么做，才能找到亡羊补牢之机了。
邬兰凤跟着叹气。
赵素连吃了两只虾，问她：“你什么时候有空？带你去见见黎太医。”
“我都有空。这次进京就是来看你的，因为要去大沽了，顺道也来巡巡铺子。”
“那明日我去约他？”
“亦可。你约了时间，便差人告诉我。”
赵素点头。
回府时天色甚晚，赵隅不知去哪儿，也刚回来，一身酒气，看到妹妹回来还知道站得稍远点，双手叉在腰上打量她：“你怎么这么忙？你功课习得怎么样了？有这在外游荡的时间，不知道好好用用功？”
赵素回怼：“你有这功夫喝酒，怎么不知道操心操心自己的婚事？”
赵隅酒气上头，指着她：“你给我回来！”
赵素懒得理她，回房了。
刚把院门关上，就听外面传来“啊”地一声惊呼，赵素听得像是云想衣的声音，连忙又把门开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有只野猫！”
云想衣声音不大安稳。
但赵素看着亮堂堂的院子，想自个家里能有什么事呢？
禁不住眼皮子打架，回房去了。
云想衣把捂在赵隅脸上的手撒开，后退好几步，弯腰行大礼：“方才情急，多有得罪，还请世子恕罪！”
赵隅摸了把脸，横牙鼓眼：“你敢摸我？！”
云想衣失语。“我只是，只是情急——”
赵隅扑上来，云想衣立时跳起来跑了！
……
因为要去太医院，还要奉陆太后旨意去皇帝那儿明查暗访《梁祝》的来历，赵素比往常早了那么一会儿进宫。
黎太医倒是个言而有信之人，答应了的事一点没推托，当下便说下晌有空，可以看诊。
赵素便心满意足地带着那包石头到了乾清宫。
“大沽的矿石？”皇帝拿着那两块石头果然认真看起来，侧首一想，他唤来四喜：“把这个送到工部去，让他们命人前往大沽瞧瞧，找出矿址。”
赵素喜滋滋凑上前：“又间接给皇上带来了一个矿，皇上您说，我是不是您的福星啊？”
端茶的皇帝朝她扬唇：“岂止是福星？简直福禄寿都要占全了。”
赵素看到这儿，忽然有了个主意：“既然这样，那您能不能给我道免死金牌？”
皇帝把手放下，认真盯住她的眼：“胃口不小。”
他说完又道：“拿了免死金牌，你又待如何？”
赵素立刻直起腰杆：“那我保证离皇上远远的！绝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皇帝在桌面轻叩的指尖忽地停下来，然后如星般的目光直直看向她。
“如何？”
是不是够诚意？
“你做梦。”
皇帝白了一眼她，冷脸站起来。
赵素也知道自己贪心了点，这东西她能讨到最好，讨不到也没事，反正就是顺口一说。
但看他如此，她又猜想自己是不是太不知分寸了一点？无功无禄的，讨什么免死金牌呢？该办的事还没办，陆太后交代她查的事还没开口，就把马蜂窝给捅了！
便觉还是该服个软。
她走到站在御案旁低头翻奏折的皇帝面前，小心地把头探过去：“我知错了。”
见皇帝无动于衷，又绕到他前面：“我不要那个牌子了。您别生气了。”一面觑着他，她一面伸手把茶也给他端了过来。
皇帝背转了身。
赵素只好再绕过去，把声音放软成了棉花：“您想吃什么？牛排？烤肉？丸子？要不我给您做个火锅，再弄杯奶茶？”
皇帝还是没搭理她。
赵素有些惶恐。思绪渐渐不受控制。正想着自己会是被宰了还是被剁了时，皇帝却把奏折一合，说道：“听说鸣翠楼的酸梅鸭做的不错。”
“咹？”
皇帝睨她：“去把衣裳换回来，出宫试你的纸鸢，履行你的诺言。”

第207章 猜不透的下场
赵素愣住：“我还要当差。”
“不。”皇帝道，“你今日休沐。”
“……”
赵素明明记得自己还要好几天才休沐，怎么就提前了？
但是能多一天假，谁会不愿意？
鸣翠楼在城外河边，临水之滨，沿河正好可以放纸鸢。
两刻钟后她就换回衣裳在宫门口与皇帝集合了。
赵素觉得自己骑马穿城过于招摇，便在皇帝一脸无语中厚着脸皮蹭上了他的大马车。
马车外表平平无奇，里面却十分奢华，一半的位置做成了榻，另一半才是走动的地方。赵素一个蹭车的，也不好意思上来就坐榻，看准角落里一只小杌子坐了下去。
皇帝说道：“你把朕放脚的地儿占了干什么？”
“要不然我也没地方坐呀。”
皇帝道：“看在你要给朕做牛排烤肉丸子火锅还有奶茶的份上，不介意分一半坐榻给你。”
赵素总要假意推辞一把：“这不好吧？属下岂能和皇上您平起平坐？”
“少装模作样，平日里也没少跟朕平起平坐。”
赵素呵呵一笑，也就不客气了。
很多时候，皇帝也很好说话的。虽然只限于私下里，但赵素也已满足。她在榻沿上坐下来，看到他手里一把新扇子，想到好像万寿节那日在乾清宫里看到过，便不由又记起陆太后嘱咐她的事情来。觑一下他的脸色，她说道：“皇上的音律功底那么深厚，不知道师从哪位大师？”
皇帝道：“你觉得朕功底深厚？”
“那是自然，而且不光是我这么觉得，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皇帝淡声道：“是罗胤教的。”
“罗胤？”
“罗老太师的儿子。”
罗老太师的儿子也就是罗嫣如的父亲，他早就已经过世了！
赵素顿了下：“那首《梁祝》也是他教的？”
皇帝顿片刻，看过来：“不是。”
“那是谁？”
皇帝目光停驻在她眼底，没有说话。
赵素心下如敲起了大鼓，所以皇帝这意思是他的音律是跟罗胤学的，但是教他《梁祝》的另有其人？
那么，这不就正应了她与陆太后早前的猜测，在这个时空里，的确还有一个来自几百年后的人出现过才合理？
这已顾不上去管大梁是不是筛子了，关键是这人他现如今在哪里？！
皇帝把背脊缓缓放直，接而后仰，轻倚在后方的大枕上：“这首曲子，于你关系甚大？”
“也不是……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好奇。”
“你平日倒也不是个会对任何事都好奇的人。”
赵素感受到了来自九五之尊的注视压力，硬着头皮道：“实不相瞒，这曲子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曲目，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候。那日我看脱口说出这支曲子，皇上没说二话就弹了出来，便以为皇上是经太后传授的。”
“太后为此找过你？”
皇帝的缜密简直不容赵素退缩。她道：“是，太后以为是我教的，但我哪通什么音律？自然不是我。”
说完之后对面半天没有声音，她试着抬头，皇帝拿起两颗核桃，正在凝视她。
她直了直身：“您别误会，我绝没有别的意思！纯粹就是出于好奇。”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她的神色也有些凝重。因为她想到了这个可能出现过的穿越者的下场，——居然是悄无声息、连陆太后也从未察觉过的人，他的下场可能是什么呢？
皇帝都跟他学起了音律，可见他是个有点才能的，至少不会比她赵素差。她都能混得这差不离儿的模样，那这个人为何却默默无闻了？
所以，他会不会是早就被皇帝给杀了？
“朕倒也没说你有别的意思。”片刻安静后，皇帝把一小堆剥好了的核桃仁放她面前。
赵素敢看不敢吃！
皇帝也没有再理她，自己吃了两颗核桃，又看起窗外他的江山子民来。
……马车一路出城，窗户外便已到处都是游走的小贩，马车也开始多起来。
正好也到了饭点，便先下地吃饭。
毕竟是京都，外城也很热闹，大街上商铺鳞次栉比，行人如织。除了不似内城遍地都是达官贵人，不，路上穿锦衣的行人也有很多，达官贵人们虽然不住这儿，却并不妨碍他们出来游玩消遣。
鸣翠楼上下两层，皆有店堂，赵素提议坐个雅间，皇帝却先在店堂里坐了下来。韩骏他们又不知去哪了。赵素点了酸梅鸭，还有几个菜，等店家上了茶之后就打量起四周来。食客以商人居多，也有些看着像是官户，谈论的话题从轶闻趣事到家国策论都有。
在满街烟火气里打了个转，赵素渐渐把马车里那一幕抛到了脑后，专心致志听起身边议论。
这么嘈杂的声音里听到“靖南侯府”几个字，她的神思就不能再动了。
余青萍这新闻热度还远没到退的时候，何况又扯上了经陆太后极力扶持的花月会。比起追究那位疑似存在的穿越者的下落，近期这件事更令赵素无法不关注，——无论如何，她已经树立起了奋斗目标，无论那块免死金牌能不能拿到手，花月会她也不能放弃。
她收回目光问皇帝：“您近日没有接到参花月会的折子吗？”
皇帝给自己斟茶：“接到了。”
赵素忿忿：“这事儿跟花月会有什么相干？明明就是余青萍自作孽。认真说起来，靖南侯对自己的儿女就很尽责吗？如果他是个称职的父亲，就会在嫡庶之间一碗水端平。
“余青萍变得这么偏激疯狂，难道跟她在余家处境艰难，只能凭自己咬牙拼出一条出路来无关吗？
“这些男人，享尽齐人之福，却又平衡不了后宅，要我说，得是他们造就了这种矛盾才是！”
皇帝举茶道：“身处逆境的人那么多，不见得每个人都会做出余青萍那样的选择。靖南侯固然要占疏于引导的责任，余青萍也辜负了太后的期望。”
这话让赵素不能反驳。一桩悲剧的产生，确实大多数情况都是由多方面作用促成的。
“店家，里面可还有空桌？”
赵素蓦然听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便扭头看去。视线还没有找到目标，只见门内站着的两三个年轻书生中就有人说道：“杜兄何必问他？角落里那张桌在结账了，我们过去。”

第208章 霞色
角落里正在结账的这张桌，就在赵素他们桌的左首。
赵素眼睁睁看着宁珵与同伴们往这边走过来，迅速收回身把头埋下了。
皇帝瞅了两眼：“这是谁？”
“我表哥。”
赵素悄声说。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宁珵，打从宁姨妈出府，她就没怎么关注他们了，只知道宁珵偶尔还上家里来走动，当然庆云侯对他也没有什么偏见。而赵隅有时候也会与他在外碰面，有没有去过宁家赵素不知道，但她却是没过去的。
跟宁家母子也就那样了，井水不犯河水就挺好，因此她并不想在这里遇见他。
皇帝扭头看了看，道：“你难道有什么事对不起他？”
“素姐儿？”
赵素能有什么事对不起人家？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呢，宁珵已经走到了她侧方，看清楚她面容确定无误，便说道：“你也在这儿？”
赵素硬着头皮扯了个笑容，直起腰道：“好巧啊宁表哥。”
宁珵看了看皇帝，大概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双手拱了拱就要放下。但是当看到回视过来的皇帝年纪轻轻稳如泰山，那拱起的双手便又停了会儿才放下。“敢问这位公子是？”
“噢，这是黄公子。”从前宁珵虽住在庆云侯府，皇帝也去过侯府多回，但即便如此，距离面见皇帝也还是隔着许多规矩以及成群的侍卫，除非皇帝传见，否则他是没资格得见天颜的。赵素从善如流报了化名，只好寒暄两句：“表哥今日也出来游玩？”
“正好休沐，我便与几位同僚出来了。好久没见你，你在宫中当差如何？可还习惯？”
宁珵也朝皇帝拱了拱手，但对方并没有瞧他，他就再看了他一眼。
皇帝好像就是真的没看见，一派从容自若，菜上来了，他先举著给赵素夹了一筷子鱼肉，还细心地剔了刺。
“我好着呢，每日事又不多，也不累。”
听了赵素的回答，宁珵从皇帝筷头上收回目光，点头答道：“那你们慢用。既然不忙，改日我再登门寻你。”
赵素因为宁姨妈曾提过她和宁珵之间的婚事，心里一直硌应，哪怕宁珵现在还没有表现出什么让她不高兴的地方，她也不愿与他接触过多。
眼目下为了维持表面体面，她咧嘴笑了笑，就当是回应了。然后看向旁边桌：“还有人在等表哥呢，你快过去吧，回头再叙。”
宁珵点点头，回到隔壁，另两人就拉着他打听起来：“宁兄在京还有亲戚？……”
“来点菜吧，时候不早，早些吃完我们还得回城。”宁珵打断了他们的探究，回头看了眼赵素后接了菜牌。
赵素回转身也跟皇帝解释：“就是之前住我家里的表姨妈的儿子，我跟他之间毫无瓜葛。”
皇帝好像并不在意，啥也没问。
赵素求之不得，因她并不想在这儿多呆，埋头扒饭，就指着早些走。
他们这桌上菜早，一会儿饭吃完了，隔壁还在高谈阔论，赵素起身时见宁珵看过来，便冲他点头致意，道了个别，与皇帝出门了。
同桌的两个书生见他们出门上了马车，遂道：“这二位是上的同一辆马车，看来关系不错。既是亲戚，宁兄竟然不认得那位公子？”
“正是，宁兄这位表妹看着大方不俗，应该出身不低吧？”
宁珵略有无奈：“我久未去串门了，近况也不晓得。”
说完透过窗户，他也顺势看了一眼那辆平平无奇的大马车，才收回目光。
……
偶遇宁珵显然只是个小插曲，京城就这么大，一头不见抬头见地，赵素上了马车就不管这码事了。
她今日是出来玩的，说是说来试纸鸢，她又怎么会当真那么老实？方才吃饭的时候就打发花想容去街头给她买了好几个。
到了堤岸上，皇帝便卷起了袖子，把她送的那只苍鹰拿出来。韩骏要来帮手，他挥手让他远远呆着去了，更索性连赵素那几只也绑起了线。
赵素乐得清闲，坐在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眯眼望着他，他今日穿着一身极修身的宝蓝色袍服，衬着他肤色更白了，五官也更有立体感了。
腰带又束出他精壮的腰，袖口一捋，他那紧实的前臂也露出了一截来，随着手部动作，臂上肌肉一道道地也跟着极有精神地鼓动，看着就像是个不拘小节的花季少年郎。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皇上您怎么这么喜欢纸鸢？”
皇帝往纸鸢上缠丝线：“谁告诉您朕喜欢？”
“四喜说的，他说你这阵子喜欢研究这个。”
“所以你就送了这个？”皇帝抽空瞄了她一眼，打了结，然后递给她。
赵素把这大蝴蝶给接住，站起来道：“我也知道这东西不值钱，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您什么宝贝没见过呀？我就是挖座金矿给您您只怕也不稀罕。再说了，现在不是证明您还挺喜欢的么。”
“我说什么了我就喜欢？不过是看你这脑瓜子没救了，懒得折腾了罢了。”
皇帝把苍鹰抛上天，迎风拽了几步，那大鹰就飘飘摇摇地上了天。
赵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飞上了天空，而且有鹏程万里之势，顿时激动得抓着他胳膊摇起来：“您看，我没说谎吧？就说它一定能放起来呀！”
没有衣衫相隔的肌肤触碰到一起，好像两块炭火相撞。
赵素掌心发热，连忙撒手。抬头一看皇帝正盯着她看，这下掌心的热度便又传染到了脸颊上。
皇帝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颅，半晌才转回头去看天上。
天空里白云飘飘，那只用朱笔点缀了颈羽的苍鹰已经成了巴掌大一只。五月里午间的阳光也有些热了，他的脸颊也微微地沁上了霞光色。
忽然他一扬唇，重把头低下来，抬手在她头顶薅了一薅。
“拿着！”
他把手里的线塞给她，然后把她手里的蝴蝶也放起来，朝不远处的青草坡说道：“咱们上那边去，那里风大！”
赵素经他这一薅，心底更是五味杂陈，慌乱中答应了一嘴，而后便攥着线，朝着他的方向跑去了。
沿途有好些散布生长的槐花树，浓郁的花香扑进鼻腔里，恍惚中回到了小时候，在金灿灿的阳光下，那段没有任何忧虑的童年时光。

第209章 完整的人
天气虽然有点热，但时而有树荫，而且这年头的气温似乎还没有后世那么高，迎风一跑，那清凉感就来了。
赵素穿来此地数月，不，打从她离开学校入职场起到如今，还没有试过如此放肆奔跑，不顾气喘，一口气跟着他爬上草坡，反倒觉得惬意畅快。
坡上果然风更大，几乎不用走动也能放起来了。皇帝说道：“手艺还不错。以后每个月都做一只。”
韩骏甚有眼色地往坡上放了些食水，便又火速撤离了。
这么快的速度，都让赵素有些不自在起来。
“每个月？”正匀着气的她扭头：“您每个月都要出来？”
虽然她是不介意每个月多放一天假，但这种频率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是不是太密集了一点？
“不出来也行。”皇帝道，“实在是忙，午门外也能放。”
但赵素不是这个意思啊！
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抽个一天半天放个风筝也误不了什么国。
皇帝站在她旁侧，那双露出来的胳膊老在眼前晃来晃去的，赵素总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被牵引去，便也不像来时那么轻松了。她轻拽着纸鸢线，装成全神贯注的样子，但天上那只大花蝴蝶呀，就总是追着那只鹰跑。
“这么放线会打结的。”
随着头顶忽来的声音，皇帝把鹰拽远了一点，拴在前方的树枝上。
赵素依样学样，也就近找了棵树拴起来，然后在树下坐下。
皇帝从拿旁边拿了水壶给她，也是渴了，她拔了塞子便对嘴喝了好几口。还给他的时候忽想起来不妥，又一阵后悔，不知所措地看他接了过去。
众所周知，皇帝素有洁癖，宫里的御案上，永远是整整齐齐的，他的衣裳发丝，也永远是一丝不苟的，就连手指甲，早两天赵素亲眼验证，也是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眼下只有一壶水，皇帝礼貌性地让她先喝，她怎么就那么不见外地对嘴喝了呢？
“要不，我让小花再送一壶过来吧。”
看到皇帝举着壶没动，她抬手抚了抚后颈根说。
皇帝却只顿了片刻，然后就仰脖往嘴里倒起水来。喝了两口，他把壶再递回给她，然后支着一条腿看向远处，一点不自然都没有。
赵素可越发不自在了。这壶他没碰过，那她是可以继续喝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嫌弃她？然后怕她嫌弃他？……
她捧着壶，如同捧着个开水壶。侧首看皇帝一眼，又看他一眼。头顶粉白的槐花瓣随风掉落，有一两瓣落在他头发上。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拈。
槐花细碎，要做不到无声无息实在不容易，只是屏着呼吸小心再小心。
赵素两世里未曾有过如此动心时刻，这一刻只觉风是清爽的，花是芳香的，阳光是温软的。
皇帝扭头，在风里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
少女侧坐的身姿像是盘坐在树下的一只小狐狸，绿的树，白的花，乖顺的她。
头顶微痒，那只擅做人间百味的柔荑便轻快地抽了回去，脸庞上还有着娇憨的窃喜。
只是下一秒在对上他的目光后，那清澈的眸子就像是泉水里投入了小石子，一下子就惊慌地漾动起来，让人清晰地看到了个中的涟漪。
皇帝望她指尖的花瓣，端详着说道：“还有吗？”
她“咹”了一声，良久后才回过神来，像是这花瓣也变成了红炭一样，她抖着手火速扔了，然后两颊通红地摇起了头：“没，没有了。”
随后她又欲盖弥彰地补充：“我就是顺手拈了下，不是有意冒犯，您别怪罪。”
皇帝愉悦地笑起来。
“您笑什么？”
赵素有些不高兴。脸皮更辣了。像是遮羞布被吹跑了。
“高兴就笑。”他看着坡下方。
坡下方的先前他们待过的树底下，韩骏和花想容正在那蹲着，比赛往河里打水漂。
赵素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沉默了一会儿，又想起很多时候都不知道他心里什么意思，便也捡了块土坷垃往下扔：“男人心，海底针。皇上的心，大概就像银河那样深。”
皇帝扭转头，看她良久道：“你心里这么看我？”
“不是吗？”赵素看回去，“皇上所言所行，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我却不是在抱怨，我知道妄自揣测圣意是不敬的，我才没那么傻，跟性命过不去。”
皇帝默语良久，说道：“小时候你也曾唤过我哥哥，曾追在我身后跑。”
赵素顿了一下，笑起来：“那是赵素，那不是我。我是谭小臻。”
所以敢于追着他跑的赵素已经不在了，现在她是需要时刻谨记界线的赵素，希望他能牢记这一点。
她不喜欢他提到她小时候与他如何，好像她只是“赵素”的一部分，——当然事实就是这样，但她不喜欢穿越，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因为自己的灵魂被困禁了，只能借助他人的壳子生活，总觉得不完整了。
“我是谭小臻。”她又说了一句，明知道自己注定只能是顶替了，却还是不那么甘心，希望能被当成独立和完整的人对待。
“但是你小时候的模样，我已经记不清了。”他说道，“有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明明也没有多少年。不过我也不喜欢你原来的名字，还是叫我给你起的名字比较好，这样我大约可以放心一点。”
赵素不太确定他这句放心是什么意思，是终于放心她不会对他的江山和皇位造成威胁，还是别的什么，但听说他已经忘了原主的模样，心底又像是有什么被化开，或者说又生出了一丝安慰。
无论如何，能够被人看成了独立而完整的，她已经满足了。
她心情又好起来，手搭凉蓬看着天上的风筝，感慨道：“果然您是高手！那么小的纸鸢，也能被您放这么高。”
“承让。你做纸鸢的手艺也不错。”皇帝吃完了糕，拿绢子擦去指尖的屑，然后道：“跟谁拜的师？”

第210章 惩罚
“裴湛啊！”
赵素答得顺口极了。
“裴湛？”皇帝蓦然扭头。
“对啊，他很会做纸鸢，上次和他出城放的纸鸢就是他亲手做的。”赵素打心眼里佩服有本事的人。
“他怎么教你的？”皇帝像是钉在了草地上一样，所有的小动作都没有了。
“那天你说我送的鸡血石不行，下衙之后我就找他教我，然后我跟他去他家里，他就教我了呀！”
皇帝眯起了眼来：“所以你是在裴家，跟裴湛学做了一整夜纸鸢？”
“啥？”
赵素察觉了有点不对。
皇帝深深望着她：“前几天你把这纸鸢拿给我的时候，你说你跟人学做它学了一整夜。所以我的理解，应该没有错？”
赵素顿时哑口无言……
上次为求得这份寿礼通过，她顺口说学了一整夜，但当然没有，她只学了两个时辰就学会了！那现在她能承认自己撒谎了吗？
肯定不能！
但他的脸色这么不好，看起来她要是实话实说，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脑子转了片刻，小心地瞅着他道：“我虽然夸大其词了一点，但确实学得很辛苦，为了不拖到很晚，我累得连晚饭都没吃……做手艺真的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尤其像我这样，第一次就能把纸鸢做的这么好的，可想而知花了多少心血！”
“是么？”
“必须是！”
皇帝看向坡下，又拿了块点心吃起来。
赵素看他脸上平静无波，也吃不准他心里到底什么意思，就也跟着吃起点心来。
一会儿皇帝说道：“我记得那天在景仁宫，是在宫墙外的铜缸上发现的你。”
赵素闻言抬头，是这么回事儿啊，他还把她抱下来了来着，但眼下这会他突然提起这茬是什么意思？
“朕在那里说话，而你在隔墙偷窥。”
赵素面色一紧……
皇帝把脸俯下来，停在她脸上方一寸距离。“你知道偷窥皇帝，该当何罪吗？”
“……”
赵素怎么会不知道该当什么罪？要不然当时也不会吓成那样啊，但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拿她问罪，问他会怎么花，自己他也没出声，以至于她还以为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哪想到他会在这里等着她！
“不是，皇上您听我说……”
“那天梁瑛恰巧也知道了余青萍的真面目，可见当时偷窥的除了你之外还有梁瑛。你自己一个人偷窥还不够，居然还要拉上朕的侍卫？”
在皇帝凉凉甩过来的目光下，赵素卧了个大槽！
这个心眼比针鼻子还小的狗男人！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还翻出来说！
她心气浮动：“那您这是要罚我吗？”
“朕记得上次史恩出了那件事之后，你跟太后说犯了错就该罚，现在事情出在你身上，朕当然要一视同仁。”
皇帝说着站起来：“从明日开始，继续到乾清宫来待着。待到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
“我现在就知错了！”赵素追他上去，“我以后再也不偷窥您了，皇上，您快饶了我！”
“想得美！”
……
风筝放完了就打道回府。
赵素一路上在背后出了皇帝几十把眼刀，进了城门之后，就在半路上下马车了。
皇帝还撩开车帘嘱咐她：“明日记得直接到乾清宫来。”
赵素头也没回，捂住耳朵撒腿跑了。
宁珵跟两个同伴分道之后也回到了家里。
宁姨妈正在天井里打算盘，看见他回来了便招手让他过来，然后拿出一叠银票给他：“这是一千两银子，你拿去打点打点，争取挪进六部去。”
宁珵说道：“我进顺天府才两个月，怎么又要打点？”
“顺天府呆着有什么用？还是去六部才有前途！为娘这辈子就想弄个诰命夫人当当，那些穷人家手里没钱，也得削尖脑袋往里钻，咱们有家底，你还不去？你看看素姐儿，她一个丫头，都在朝堂上频频出风头了！”
听她提到赵素，宁珵皱眉道：“你老说素姐儿干什么？”
“我怎么不能说呢？如果不是她，我如今还在侯府里呢，说不定连庆云侯夫人都已经当上了！这个小白眼狼，不但不惦记着我的养育之恩，还把我的前途也给毁了！”
宁姨妈说着就恨恨声起来。
宁珵想到先前看到的赵素，喃喃道：“她是不一样了，连结交的朋友也很不一样了。”
“什么？”宁姨妈被吸引了注意力。
宁珵无奈地看她一眼：“总有一日儿子会让母亲风风光光当上诰命夫人的。您着什么急呢？”
说完把银票给她塞回去，起身走了。
宁姨妈站起来，哎了一声后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一脸懵然：“他这是什么意思？合着我跟他说了那么多次，他才发现素姐儿变了？”
……
赵素还约了邬兰凤。回府换了个衣裳，又歇了会儿，看黎太医下衙的时辰差不多，便打发人去告诉邬兰凤，然后自己到宫门口去等候黎太医。
没多会黎太医出来俩人便直奔邬兰凤的宅子。
既然是出来看病的，黎太医没有多问，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就给邬兰凤诊起了脉。
邬兰凤有些许紧张。等太医收回手，立刻问道：“情况怎么样？敢问我这身子，究竟有无问题？”
“有些许气血阻滞，但没什么大问题。”黎太医说道，“保持这个状况下去，完全可以受孕。”
邬兰凤松了口气。
赵素道：“那为何之前四年，她毫无动静？”
黎太医打量几眼邬兰凤，捋须道：“娘子想必出身大户，这深宅大院之中，身子康健而孕育不出的情况，实在也很常见。”
邬兰凤微微垂下了头。
赵素一个没成亲的大姑娘，也不好多问，便让黎太医给他开了个方子，又问他要了一点养身的成药。
看了两个厉害的大夫都说邬兰凤没有大问题，赵素其实也能猜到您家内宅竟然还有些猫腻了。既然已经一刀两断，也就没有必要再去纠缠，只要邬兰凤身体健康，别的都已不重要。
送走了黎太医之后，邬兰凤问赵素：“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闷闷不乐？”

第211章 谢主隆恩
赵素叹了一口气：“我今天又挨了个罚。”
“什么罚？”
“黄公子的罚。”
赵素郁闷地看着前方的屋檐。
她很多时候都很纳闷皇帝到底在想什么。比方说先前说到她跟裴湛学习做纸鸢，他是那样的表情，还没等她弄明白，他又翻旧账拿捏她。根本就不像是一个胸怀宽的仁君。
但你要说他本来就是个心胸狭隘的人吧，很多时候她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他基本上又没说过她什么。包括那天被他抓了个现行，他甚至还扶着她下来。
“原来是黄公子啊。”邬兰凤微微一笑。
赵素扭头：“你为什么笑啊？你不与我同仇敌忾？”
“我是笑你们年轻真好，偶尔闹个矛盾也是甜蜜的。”
“甜蜜？”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赵素脱口反驳，“恋人之间才是甜蜜的，我与黄公子——”想到她这么冰雪聪明，早已经猜到“黄公子”的身份，便说下去：“我与黄公子只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只能用融洽来形容。”
“上司可不会对下属言听计从，”邬兰凤微笑挑眉，“你让黄公子给我看文书，他就真的给我看文书。你让他帮我掌眼，他就真的认真帮我掌眼。可不是只有恋人才会这样？”
赵素满脸通红：“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
“本朝虽然较之前朝理法略有松动，但是尊卑贵贱之间的沟却还是难以填平的。如果我说的不对，那我倒要听听你的说法。”
邬兰凤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来。
赵素沉吟良久，说道：“他跟一般人不一样，从小就接受严格的教育，他越是缜密周到，就越说明他小时候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越多。每一个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只有我不那么守规矩，可能他自然而然地也受到了我的影响，开始觉得我有趣，也不妨纵容纵容我，给我一点甜头，调剂调剂生活。”
邬兰凤想了想：“我不相信他对每一个女子都这样。”
“那也是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跟有些人一样，纠缠他不放啊！再说了，像我这么笨的人也没几个。”
那天在午门下，皇帝那么笃定地说知道她不是余青萍那种人，她就明白了，皇帝所有的纵容，不过是对她的能耐心里有数，知道她成不了什么气候罢了。
邬兰凤望着她：“你别妄自菲薄，要论条件，你各方面都不比别人差。”
赵素笑了一下。“我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去跟人比，也不想变成你说的那种关系。”
“为什么？”
邬兰凤眼里有着浓浓的不解。
“可能思想不同吧。”
赵素没有把话题深说下去。
皇帝的各种表现她何尝没想过？
但想来想去，第一他那么心思缜密，学霸型的人才，没有道理看上她这个学渣。
第二他们的成长经历完全不同，陆太后身为穿越者，虽然与先帝也创造了旷世恋情，但陆太后性格主动，掌控力强，她有能力把握住一个强者，通俗点说就是驭夫有术，赵素可没有这个能耐！
第三……不说也罢。
本来她也想过要拒绝皇帝的不见外，但该死的是，她偏偏对他已经没有了抵抗力……不要说跟他保持安全距离，她能管住自己不动手动脚就不错了！
所以目前的状况真是很烦恼。
邬兰凤笑起来：“你们这些权贵府上的小姐，读的书多，主意也多。像我们民间，全都是盲婚哑嫁，哪还管什么思想同不同？成了亲，再不同的思想也要拧成一股绳。”
赵素看她半晌，说道：“你要是觉得我矫情你可以直说……”
邬兰凤笑道：“但也不是。几个女子不矫情？又有几个男人会真正喜欢那种直来直去的女子？矫情就矫情嘛，矫情就说明时机还没到。”
赵素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
皇帝回了乾清宫，拿着那只赵素送给他的纸鸢左右看起来。纸鸢没有放出去，临走的时候他又收线带了回来。
反复看了半晌，他看向门下的四喜：“传裴衡进宫。”
裴衡是京畿十二营里的指挥使之一，正三品的昭勇将军。
一个时辰后裴衡躬身进了乾清宫，身上还穿着盔甲，看得出来是从屯营里直接过来的：“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皇帝侧首，“赐坐。”
四喜搬来了椅子，裴衡连忙谢恩，诚恤诚恐地坐下来。
皇帝面目和善：“裴湛是你的长子，如今他已成年，你对他有何期望？”
裴衡脸色微僵：“微臣期望他能子承父业，好好为国效力，不要辜负了皇上的栽培——皇上，敢问这小子可是闯祸了？”
说到末尾这句的时候，他已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
“非也。”皇帝摇起扇子，“他差事办得不错，也很聪明稳重，非但如此，他还是侍卫里的佼佼者，朕很看重他。”
裴衡听到这里神情放松了些许。觑着皇帝脸色，他又试着问道：“敢问皇上传臣进宫……可是有何差遣？”
皇帝哗一下把扇子收了：“裴湛进宫已经两年了，经验也攒了一些。最近云南那边缺几个将领，朕近日琢磨着人选，想着或许可以调他过去任个副指挥使——如此出去历练几年，建功立业，于他将来晋升也有好处。却不知你这个当爹的意下如何？”
裴衡听到这里，先是顿住，随后双眼就绽亮了！略站片刻，他立时激动地跪地：“微臣叩谢皇上对裴湛的爱护，并拥护皇上所有决策！”
磕了几个响头，他又声线颤抖地直起身来：“如若圣意已决，那微臣定当严嘱他好生当差，绝不辜负皇上这份器重！”
皇帝扬唇点头，扇子指了指门口：“既然你也舍得，那就回去好好准备吧。最迟后日就须得启程。”
“微臣遵旨！”
裴衡站起来，退到门槛外，旋即飞快的往宫外去了。
皇帝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搁在一旁的纸鸢。
他轻咬着唇角，随后屈起修长手指，在翅膀上轻快地弹了一下。

第212章 祝你们百年好合
裴衡出了乾清宫，径直就往禁卫署走去。
今日赵素忽然休沐，裴湛他们几个颇有些无聊，巡查完的当口都猫在门前树下唠磕。
打从那日梁瑛主动上来跟他们搭伙，这两日大伙逐渐也习惯了，本来大家就是一个衙门的兄弟，连赵素都不计较他，自然也不存在嫌隙。
裴衡风风火火地进了门，一见裴湛正在其中，连忙冲过去将他一把拉起来：“赶紧跟我回去！”
“父亲？”裴湛被拖着站起来，一头雾水地望着他，“出什么事了？”
“皇上下旨调你去云南领兵，后日就须得启程，你快回去收拾收拾！”
“……调我去云南？”
裴湛完全懵了，旁边佟绪他们闻言也全都站了起来！
“你就别罗嗦了！”裴衡拍起大腿，“赶紧走吧！”
佟绪他们回过神，也忙说道：“是啊，你快回去，君命不可违！”
裴湛便顾不上那么多了，匆匆回去把佩剑一取，便随裴衡走了。
大家伙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别提多羡慕了：“才进宫两年就奉旨去驻地当将领哎，皇上几时也能钦点钦点咱们！”
梁瑛看他们一眼：“有些福气还是不要随便羡慕得好。”
佟绪他们愣住：“你这是啥意思？”
梁瑛却没说话，抬脚出门了。
……
裴家听到这消息，自然欣喜欢腾。
而裴湛回到家才从裴衡嘴里得知来龙去脉，保家卫国，建功立业几乎是每个将门子弟的志向，但是这么早就被皇帝钦点了，他还是有些意想不到的，毕竟论表现，他前面有个韩骏，论家世，侍卫里强过他的也有很多。何况还有梁瑛这种家世不错，表现也不错的。
不过既有这等福份，他当然是求之不得，花半个时辰工夫缓了过来，他就立刻准备行程去了。
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禁卫署，大家又是羡慕又是激动，因为既然裴湛能凭表现获得殊荣，那当然大家也有机会，于是个个都暗暗攒着劲，一定要争取让皇上注意到自己。
赵素遛达上衙的时候，一看气氛那么不对，平时能坐着绝不站着的大伙，今日不管是上工积极得很，就连精神面貌都很不同了，便不由好奇，问起为数不多保持镇定、像往常一样有条不紊挂佩剑的梁瑛：“咋回事儿？他们今儿都打了鸡血了？”
梁瑛拂拂衣襟往外面看：“也差不多。”
“怎么打的？”
梁瑛望着她：“皇上调裴湛去云南领兵了，他们都觉得这事儿靠谱，在磨拳擦掌争取表现。”
赵素张大嘴：“裴湛？……他要去云南？”
“是啊，”梁瑛目不转睛，“而且是明日之前就得出发。”
赵素惊讶得都不知该作何表示了，裴湛不是进宫才两年吗？按常理至少得满三年才能有调遣吧？而且为什么这么突然？之前压根没有征兆啊！
她好不容易交了几个真心的朋友，狗皇帝居然一下把人放走了？
原地站片刻，她就转身往乾清宫去。
看模样皇帝刚下朝不久，还在接姚庭送来的折子。
赵素在门外站着，直到姚庭走了，她才让四喜去通报。四喜索性直接挥手让她进了。
殿里飘着好闻的香气，赵素探头瞅了瞅，只见皇帝正伏案写字，便走进去，毕恭毕敬地站到御案前：“皇上。”
皇帝直到写完字才抬头：“来了？”
赵素哎了一声，然后道：“我刚才听说，您把裴湛调到云南去了，真有这回事吗？”
“有啊，”皇帝道，“云南缺人，调别人朕不太放心，裴湛忠心可靠，就让他去了。”说完他目光在她脸上盘旋两转，又问：“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
“那就好。”
皇帝又低头提起笔来。
赵素咬了咬下唇，又说道：“皇上，为什么突然要调走裴湛呀？”
“看谁合适就调谁，哪有什么为什么？”
赵素把嘴闭上，也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昨日她在坡上跟他提到裴湛时，当时皇帝神情就很有些不对劲，而今日，不，昨日回来他就下旨把裴湛调出去，该不会这两者之间有啥关系呢？
站了片刻，她咬咬唇又道：“皇上，这个成命您还能收回来吗？”
“理由呢？”
“我没什么朋友，当初进禁卫署的时候，很多人都看不起我没本事，只有裴湛站出来吃我做的东西，还跟我交朋友，还给我打抱不平。他要是走了，我就没伴了。”
皇帝停下笔，顿片刻后望着她：“你舍不得他？”
“倒也不是……”
皇帝把笔搁在架上，看她半晌，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要是舍不得他，朕也可以把他留下来。”
赵素在他的靠近下情不自禁地后退：“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会是舍不得！”
东西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啊！
她跟裴湛哪有到那份上？他们就是朋友！
这山高水远的，往后见个面都不容易，如果皇帝是因为纸鸢的事就打发走裴湛，那她替裴湛求个情就义不容辞。
“据我所知，禁卫署里的人都在羡慕他的调动，包括他的父母家人也都为他感到高兴。只有你一个人前来劝朕收回成命，你说只是朋友——是朋友的话不是该祝他前程似锦才是吗？反过来要把他留下，这不是舍不得他是什么？”
皇帝边说边抬步走近来。
这狗家伙长得甚是高大，平时保持正常距离还不觉得，此时此刻他寸寸紧逼，那股压迫感就立刻显露出来了。
赵素不自觉地后退，直到脑袋碰到了帘栊，她才手抵着背后站定。“您，您干嘛非得逼我这么说？”
他难道还想当月老，撮合她和裴湛不成？！
“怎么能说是逼你呢？朕只是希望你对自己诚实一点。”
皇帝停在距离她一尺的地方。“不舍得就不舍得，又不是很难说出口。在他们家一待几个时辰都有过了，你还怕什么？
“你说出来，朕不但可以留下他，或许还可以给你们赐个婚，恭祝你们百年好合。”

第213章 又被恐吓了
赵素卧了个大槽！
她惊得话都说不好了：“皇上您是不是，是不是最近挺闲？”
“不闲。不过抽空成全一对鸳鸯的时间还是有的。”
皇帝看起了自己的手指甲。
赵素后槽牙已经发痒了，——说她不舍得就算了，还鸳鸯？！
咋不直接说夫妻呢！
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和裴湛是朋友啊，是兄弟啊，狗皇帝赐婚他们俩？
她能跟自己的兄弟成亲？！
受啥刺激了这家伙？
她沉气道：“皇上，我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不妨直说！我一定改！”
一个当皇帝的，这么挤兑人就不合适了吧？
“怎么会？你做得不是很好吗？”皇帝道，“朕只是提醒你，裴湛可是你在困境之中最先向你示好的人，他跟你去打架，帮你做纸鸢，你想学什么他也不厌其烦地教你，一般的‘朋友’没有这么周到吧？
“眼下就要去千里之遥的地方了，说不定你好几年都不到他，再不抓紧你恐怕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说完他负手把腰抻直：“哪像朕啊，何家为了伍修平找上门来给你拉偏架，太后关你进冷宫，朕不顾世低头妥协就为了把你放出来，会同馆里你被人看低，朕也帮你在百官面前找场子，还有你去沧州，要救你的邬姐姐，朕也是二话不说出手了，噢，还有，你的疖子也是朕给治的。
“……这些算什么呀？是吧？哪里比得上裴湛跟你打架来得情谊深？别犹豫了，快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
赵素听得冷汗直冒，偏生他还像座山一样悬在上方，身上气息薰得她脸颊也涨红起来。
这特么像是个九五之尊的样子吗？
活脱脱的不像是个醋精？
她鼓足了勇气回道：“这是两码事，我知道您是个仁君，也知道平时对庆云侯府十分关照，但我想请您留下裴湛，并不代表我就没惦记您。”
“那你是怎么惦记的？你心甘情愿地给侍卫们做吃的，朕让你做个饭，你却天天当个苦差事。可见裴湛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那么朕撮合你们，你不高兴吗？”
赵素窘得无地自容，脱口说道：“您要是再这么说话，我可就要认为您是在吃醋了！”
话说出口后她立刻被自己反吓了一跳！
她怎么把话说出来了？
心里想想不就行了嘛！
完了，这下怕是捅了马蜂窝！
偷觑了一眼对面人瞬息万变的脸色，看准空隙她就想溜掉。
皇帝胳膊一伸挡住她：“朕还没回答你的话呢，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赵素看着横栏在自己锁骨前的胳膊，咽着唾液道：“我想起来太后刚刚传我来着……”
“不急，太后那边回头我去解释，你先把话说清楚再走。”皇帝说着，顺势将伸出的胳膊撑在了她脑袋后，“我听得很清楚，你刚刚说我吃醋。”
赵素看着他逼过来的脸，已经近得连他的睫毛都已经数得清，整个人便只差没变成烧饼贴在帘栊上！
“我，我瞎说的，您就当没听见行嘛？！”
“不行。我一个当皇帝的，怎么能装聋作哑？”皇帝垂眼淡望着她无处安放的目光，“你说我吃醋，你觉得我吃的是什么醋？”
赵素快晕过去了！
皇帝歪头凑近她：“说了就说了，虚张声势的场面我也见得多了，要不你就当我是吃醋试试看？”
“……”
赵素已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狗家伙他真是不要脸皮了吗？
哪里有上赶着承着自己在吃醋的？
吃她一个小透明的醋难道很光荣吗？
她连咽了好几下喉头，发出声音来：“我真的就是随口一说……”
“你已经长大了，该对自己说的话负责。”皇帝神色渐敛，虽然淡漠，但正是这份淡漠，使得此刻的他就像商谈政事一样严肃，“说说，倘若我吃醋，你又怎么样？”
而这个一本正经的家伙却还有气息扑在赵素脸上，顿时她脸烫如火烧，四处找地缝想钻！
她把背在背后的双手死死地攥住，又艰难地把头偏开一点，避开他靠得过份近的脸：“在我们那儿，上司对下属过分靠近，是可以告性搔扰的……皇上您与我云泥之别，我可不敢做这种白日梦，刚才我那话真的就是瞎说，您千万别计较我！”
说句脸皮厚的话，有庆云侯府的嫡长女这样的出身，给狗皇帝当老婆身份是已经足够了的。
但即便如此，跟凡人有阶级鸿沟的皇帝会为她吃醋这也很惊悚啊！
“可是朕为什么要白担这个名声？”皇帝漫声地说道，“我好好的一个人，从来没与人不清不楚，今日却被你言语诽谤，说我在吃醋，要么，你就想办法把说出来的话收回去，要么，我就只能坐实这个诽谤，让你承认我在吃醋。”
这声音微带喑哑，却又清晰到音色中每一个微小的磕绊都听得出来。
赵素头皮发麻，背在身后的双手攥得生紧，紧到指甲陷进去了也没有发觉。
见过耍无赖的，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她开始后悔，先前不问那句话就好了，这不是作的吗？！
她硬着头皮道：“关键是我承认您吃醋，对您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少女抬起了无措又无辜的眼，里面倒映出了对面人的影子。
皇帝看她半晌，终于把身子收回去了一点：“承认了，就说明了知道我会吃醋。知道我会吃醋，那就要看在我平时对你还不错的份上，收敛一点。”
赵素目瞪口呆……
狗皇帝这是化身霸道总裁吗？！
她跳起来反抗：“我就不！您吃不吃醋是您的事儿，跟我不相干——”
话没说完下巴已被人捏住：“那朕若去庆云侯府提亲呢？这又与你相不相干？”
殿里出现刹那的静默，赵素呆立在地，表情整个都崩裂了！
皇帝定眼看她半晌，忽然手往上抬，托着下巴把她的嘴合上，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吓唬你的。”
赵素这才像是还魂了一样，终于有了点表情。
皇帝侧身站开，又斜睨着她：“看把你给吓的。”
赵素抬手揉揉自己的脸，犹自惊魂未定。
——能不被吓吗？
才穿过来三个月，这个世界她才刚刚摸到点边，就被恐吓着要嫁给一个一天到晚拿捏她、并且一旦成为事实还无法摆脱的狗男人！

第214章 爹不对劲
赵素眼里的皇帝，一直是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她垂涎他的美貌，他不光是长相好，身材也好，这么样一个大美男摆在眼前不动心确实很难。
或者近来他对她的态度转变，在一些事情上抱持的观点，也让她心有赞赏，以至于很多时候都难兔被迷惑。
但她又清楚地知道，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那确实没有想过的。
皇帝说要提亲，这就好比她还在现代社会时，普通大学生突然面对像金小武，彭小晏那样的大明星求婚……大帅哥当然是让人喜欢的，他站在面前也是不能够不激动的，可是想到要发展为一种亲密的关系，世上总有那么一部分人不会想尝试。而赵素就是这部分人当中的一个。
更别说皇帝比起那些大明星来，还多了一份权势加持，这么优秀，好像还无所不能，这让人哪里敢轻易下手？
现代社会，好歹还有条大不了分手的退路可走，放在这儿，你染指了皇帝，还想抽身？
做梦吧。
所以，狗皇帝这样的男人，就是砒霜，就是毒！
看看就行，条件允许的话再吃几个小豆腐，如此也不失为一件快事。
出了乾清宫，赵素便回了禁卫署。
佟绪他们几个说下衙后去裴家给裴湛送行，她也加入了，彼此便约好傍晚在裴家会合。
赵素也没有什么好送的，下衙后来回府把现成的亲手做的一些点心，腊味，包括零食，全都打包了一些，扛着包袱到了裴家。
佟绪他们先到了，正在裴湛的院子里说话。看到赵素进来，都在让位。赵素问前来迎接的裴湛：“我今早才知道这消息，你怎么昨日也没有支个人来告诉我？不然的话我就可以多准备些吃的带过来。”
裴湛接了她沉沉的包袱，笑道：“明日天亮就得走，很多东西要准备，还要跑衙门办交接什么的，压根没来得及。想到你今日去了禁卫署，一定会知道，也就没去打扰了。——这么多吃的已经足够我很久了，多谢你！”
“客气啥，又不值钱。”赵素说着，打量他面上：“你打小也是家境优渥，从来没有吃过苦，突然之间就要离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做好准备了吗？”
“没事，”裴湛笑道，“我虽然没有吃过苦，但是身为将门子弟，却一直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再娇生惯养，我也是个男人，有什么苦是大家吃得，我吃不得的？”
“那就好。”赵素点头，又问他：“那你是真心想去吗？”
裴湛渐渐静默，随后说道：“确实有点突然，也没有想过会去这么远。按照禁卫署的惯例，能呆满三年以上的侍卫，皇上都会安排一个差事去历练，也不会去太远，也就是中原地界。
“所以我本以为到时候我会在去河南河北这一线，没想到竟是去戍边——不过那样的话，肯定也没有这么好的职位，我这一去就是当副指挥使，大小也是个将军了！”
赵素听他这么说，也笑了：“你能这么想，那就好。那我就祝你鹏程万里。”
“多谢！”
裴湛深深望着她，笑了一下。
裴家为了裴湛出行的事正忙得紧，赵素坐了会儿就回府了。因为翌日裴湛出发的时辰过早，临走前跟他说好，就不去送他了，然后保持书信常联系。
平时出入都在一起的几个人，突然就少了一个，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接下来这几日皇帝那边也没有什么传召，赵素虽然依旧每天给他做饭，当差的地方也改到了乾清宫，但也只有上午送饭这会儿可以交流几句。
从前做好饭赵素都是让太监送到乾清宫去，为免他再拿这个当话柄，事后赵素都是亲自送饭上门。
于是按时上下差，除了偶尔往邬兰凤的宅子里去坐一坐，其余时间都待在府里。
后来邬兰凤也离了京，赵素就直接家里蹲了。
这日她下衙后照常回府，进了垂花门，就与庆云侯差点撞了个满怀。站稳身子后她打量过去，说道：“父亲打扮的这么精神，这是要去哪儿？”
庆云侯满面红光，穿着簇新的袍子，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简直又年轻了十岁。看清是赵素后，他脸上浮出一丝赧然，目光也有些躲闪：“约了个朋友，晚饭你自己吃！”
赵素瞧着奇怪：“什么朋友？平时您连进宫面圣都不见打扮这么帅气呀！”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庆云侯说完就匆匆出门去了。
赵素追出去两步，扒在垂花门下看着他上了马车。
“你鬼鬼祟祟在这干嘛呢？”
这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赵素扭头看了一眼，就说道：“父亲匆匆忙忙地出去，说是去会友，也不知道去会谁？打扮得跟只大孔雀似的，特别好看，还乘着马车，这架势莫不是还要喝酒？”
“会友？”
赵隅听到这里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会友还要打扮打扮，不对劲啊。”
“就是说啊，”赵素转身说，“难不成父亲这个友人还特别在意他的穿着打扮？”
说白了，连去见国家的最高统治者都没有这么用心的打扮过，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庆云侯有了女“朋友”！他这是约会去了！
赵素两眼骨碌碌地看着赵隅，赵隅也在斜眼瞅着他，有什么心照不宣的想法就在兄妹俩这一来一去的眼神里形成了默契。
赵隅深深吸了一口气：“天气说话间就热起来了，夜里早睡也睡不着，我出去走走。”
赵素一把扯住他袖子：“我也睡不着，想起来你好久都没有带我这个妹妹出去溜达了，这风清月朗的，要不你就请我在外面吃个饭？”
“你去干什么，碍手碍脚的。”
“你确定你不需要一个打掩护的？”
赵素扯住他袖子不松手。庆云侯居然有了情况，她怎么可以不关注？！
赵隅嫌弃地看着她身上：“你这还穿着差服，我要是带你去，人家还不得以为你是去出公差的？”
“我这就去换，你等我一刻钟！”
赵素说完，撒腿就往屋里去了。

第215章 一只壁虎
赵素换完衣服出来，就与赵隅出了门。时令已进入五月底，昼长夜短，夜幕降临之后，路上还有许多人。
庆云侯早已比他们先出门许久，但他们依旧通过府里管事得知了他的去处。
就在北城以环境优雅著称的抿香斋，庆元侯已经坐了下来。伙计拿精致的托盘托来了茶点，又开始在旁边报起了菜名。
这时候门外又有人走进来，是门外的伙计引进来了一个气质出众的中年妇人，正是惠安堂的陈女医。
“你来了？”
庆云侯朝她招手，堂堂一个侯爷，竟然还站了起来。
陈女医唤了一身“侯爷”，也在对面坐下来。然后她看了看屋里：“就只有侯爷在？孙夫人呢？侯爷不是说她也会来吗？”
孙夫人是庆云侯的堂妹，嫁给了光禄寺的孙绍棠为妻。
“哦，她家里有点事，刚才临时又回去了。”庆云侯边说边清了下嗓子。看对面一眼，又把伙计给找过来：“重新报一遍菜名，拣你们做得顶好的菜式报上来。”
“不用，我不吃饭……”
“来了怎么能不吃饭？这会儿都饭点了，况且你帮了我这个大忙，早就说好了要请你吃饭的。”
庆云侯边说边比划了几个菜名，然后快手快脚地打发伙计出去了。生怕慢一点人就会走了似的。
陈女医抿了抿双唇，垂头看着桌上的杯子：“都说了那只是医者本分，哪里算得上是帮忙？侯爷真不必这么客气。”
“这哪里算是客气呢？一顿饭钱而已，于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倒是想真心为你做点什么，却又怕唐突了你。”
庆云侯这话说到末尾渐渐低下去，完了还悄悄的看了对面一眼。
陈女医的脸腾的就红了，背脊也倏地挺直：“侯爷这是在说什么呢？我不过是个看病卖药的大夫罢了，哪里值得侯爷这样惦记？”
“可我是真心的，”庆云侯攥紧双手，“我是个行伍之人，少年时或许还晓得些风花雪月，这么多年忙于公事，早就成了个大粗人。我也不会说什么弯弯绕的话，但凡说出口的，都没有一个假字，都是真心实意。”
屋里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但耐不住这雅舍设在一个四合院里，四面房间都是包间，清静的很。
窗外庑廊下赵素贴着墙壁听到这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朝被他挥开到一旁的庆云侯的护卫苏亭道了声谢，然后就走到外面店堂里赵隅所坐的这一桌。
“你猜是谁？”
人还没坐下她就问起来。
赵隅啜了一口茶，支桌道：“陈大夫？”
赵素惊讶：“你怎么知道？”
赵隅白眼睨：“你这天天跟着皇上来来去去的，但凡有点心思留在家里，你怎么会不知道？”
赵素被他这话弄了个大红脸。“你这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天天跟着皇上来来去去？我是御前侍卫，不跟着他跟着谁？”
赵隅哼哼：“万寿节上皇上亲自给你当乐师，抽了空还微服私访跟你去外头吃饭游玩，但也没见过哪个御前侍卫当成你这样有体面的！”
万寿节上皇帝给赵素出了个大风头，外面肯定是有议论的，但是因为皇帝也不止给她一个人伴奏，所以这些猜测就还不是那么明确。
而赵素回到府里之后，也没有受到太多盘问，故而她以为这事没她想的那么严重。
哪料到赵隅会乍然提及？
更别说他居然还知道皇帝带她出去吃饭游玩？！
赵素立刻就心虚了。哆哆嗦嗦喝了口冷水压惊，然后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难道是小花说的？
“宁珵不是遇见你们了吗？”赵隅皱眉道，“难道真的是皇上？”
赵素愣了半刻，杯子放下来：“你诈我？！”
“不诈你我也能确定。”赵隅板着脸，“除了皇上，你还会对谁那么毕恭毕敬？况且那日你本应该在当差的，当差的时候出现在那种地方，不是皇上还有谁？”
赵素又喝了一口凉水。
赵隅定定看她片刻，忽然戳了一下她胳膊肘：“我该不会要当国舅了吧？”
赵素口里的水险些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她抽出手帕印了一下嘴巴：“你想得美！”
“那你们俩这是？”
“单纯的君臣关系。”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面色，赵隅把身子收回去：“那就好！”
赵素又问他：“这几日你见过宁珵？”
菜上来了。赵隅举起筷子，深深望着她：“宁姨妈在隔壁大街上开了爿绸缎铺，是我去中军府衙门的必经之地。宁珵时常在那儿。”
赵素皱眉，宁姨妈居然选在他们父子去衙门的必经之地开铺子？她是故意的还是巧合呢？
“想不想要花灯？”赵隅忽然指着门外卖花灯的小贩说，“你小时候有段时间，莫名很喜欢买花灯。”
“是么？”
完全不记得了。
……
赵素没想到庆云侯约会的对象竟然是陈菡，但知道这个结果她竟然还挺高兴的，她对陈菡的第一印象就不错，凭本事夺得了花月会的医魁，又自立自强地开着医馆，光是这点就已很让人欣赏。这几个月接触下来，也已知道她是一个不俗的人，庆云侯在追求她，这是让人比较放心的。
纵然心中燃烧着八卦之火，她和赵隅也还是没有过份地关注，吃完饭挑了几只花灯就回来了。回到府里，赵隅还上绮玉院顺了她一壶桃子酒才回去。
赵素很想知道庆云侯约会的后续，翌日早上特地跑到正院去找他吃早饭，不料庆云侯比她更早，已经出门了。原来西北那边来了军报，大清早就有人来催他入朝了。
赵素便揣了几个包子带进宫中，边走边吃，想着看能不能遇上他。
刚过乾清门，迎面就走来了一行人，一看庆云侯果然在里头，但是他前方却是穿着闪闪发光的龙袍的皇帝，她抬出去的前脚立刻又收了回来，把装包子的纸袋往身后一藏，贴着墙角就想当个透明人。
皇帝的脚步越走越慢，到了前方竟然停了下来，目光只稍稍往前面一扫，就堪堪好落在了化身为壁虎的赵素身上。

第216章 这是亲娘?
皇帝这一停步，庆云侯也发现了，当下扬声：“素姐儿你在那儿干嘛？”
赵素能说干嘛呢？上班时间吃包子，遇到上司下意识地躲起来了呗！
庆云侯看了眼皇帝，又说道：“还不过来？”
赵素下了墙墩，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皇帝打量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包子。”
“给朕带的？”
皇帝边说边伸手接过来，往里头看了一眼。
赵素不好意思否认，这包子不过是她从家里桌子上顺手捎过来的罢了，好吃是好吃，但上不了台面啊，当然不可能敬献给他皇帝陛下。不过皇帝这话说出口后，庆云侯神色顿时缓和了，她当然也不会那么傻，给自己拆台。
她支吾了一下：“看着包子味道还行，就给皇上带了。”
“冷了。”
皇帝把纸包递回去，然后与庆云侯道：“走。”
庆云侯看了眼赵素，跟上去了。
赵素看着手上，一时间竟不敢相信皇帝给她解了围，虽然这个是她亲爹，但是管着中军都督府的大将军，看到这种情况是必须说的，也不至于会罚她吧，就是得被挑个刺——啊啊，她莫不是被美色迷了心智，狗皇帝不管做什么她都有魅力了？
“赵素，你发什么愣呢？”
这时候正好有侍卫路过，喊起她来。
她顺手便把包子给他们塞去：“朝上又有什么事了？西北怎么了？”
“不知道啊，”侍卫手掂着纸包说，“只知道昨日夜里秦王府的人到的京师，然后早上皇上就传侯爷过来了。”
“该不会是要打仗吧？”
“说啥呢？”侍卫像看傻子样地看着她，“去年后军营的将士才把滋事的蛮敌驱出关外几百里，他们这会儿喘没喘过气来还不好说呢，怎么会可能会有本事杀过来？”
赵素神情松下来。“不是打仗就好。”
“好了，我要去巡视了，不跟你多说了。——谢了啊！”
侍卫举着纸袋道了一声谢，然后走了。
赵素现在是个看门的，这会儿能上哪去呢？皇帝既然不在乾清宫，那她也懒得去站岗了，脚尖一转去了慈宁宫。
陆太后正在听女官罗允禀报。
“这些日子朝上递得最多的就是关于花月会有违礼制，乱了朝纲的折子。余青萍事出之后，城中舆论到如今为止仍未停歇。大部分人都认为是花月会纵容了她野心膨胀，否则她一个小小庶女断不敢有这样大的胆子。
“不过皇上那边却一直没有发话，就算是早朝上有大臣当廷提出来，皇上也只是把问题抛给了礼部。方侍郎照本宣科，以法令回怼，倒也回得那些大臣没有话说。”
陆太后微微吸气：“皇上这几日在忙什么？”
罗允略顿，看向她道：“这段时间朝上似乎并没有太多要务，万寿节后没两日，皇上还和赵侍卫出城去放纸鸢了。”
“什么？”
太后把端到嘴边的羊乳又放了下来：“他们两个去放纸鸢？”
“是。”罗允颌首，“皇上收了赵侍卫的寿礼，是一只赵侍卫亲手做的纸鸢，皇上为了验证这纸鸢是否能放飞，那日为此放了赵侍卫一日假，去了城外。”
陆太后下巴跌了，看了她半晌才把目光收回来。
“新鲜！”
罗允又道：“不光如此，皇上放完纸鸢回来后，还把裴湛调到云南去掌兵了。”
“……这又是从何说起？”
罗允微微沉气：“据说，赵侍卫送给皇上的那只纸鸢，是她连夜前往裴家跟裴湛学做的。”
“……”
陆太后手里的羊乳已经忘记递到嘴边去了。
……
赵素走到慈宁宫外，刚好遇见罗允捧着卷宗走出来，她打了个招呼，罗允回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陆太后在侍弄她的兰花，没等赵素说话她已经先开口了：“你怎么这么多天没过来？皇上有事差遣你？”
“没有，”赵素走到她身前说，“最近十分平静，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陆太后停下手来，把头抬起：“我怎么听说前两日皇上突然调了一个侍卫去云南？”
赵素支吾了一下：“就是正常调遣，不算什么大事。”
“那皇上这几日心情还好吗？”
“……不知道啊。那要问四喜。”
陆太后锁住双眉：“那让你打听的事情都打听出来了吗？皇上是跟谁学来的曲子？”
赵素硬着头皮道：“已经打听过了，但是皇上不肯说，我也就不便多问。”
应该说不明白的事情有两件才对，一是皇帝从哪里学来的《梁祝》，二是那只玉哨和玉哨里吹出来的童谣又是怎么回事？
赵素心里一直搁着这两件事，但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打探。
“你就不会动动脑子？”陆太后把人都挥退出去，走过来，“山不转水转，直接问问不出来，就想些迂回的办法。”
迂回的办法？
赵素纳闷：“啥意思？”
“皇上血气方刚，你就不会使使美人计？”陆太后恨铁不成钢去戳着她脑袋，“万寿节上让你坐在那么好的位置，看了那么多闺秀的表现，你怎么什么也没学会？”
赵素惊讶得嘴都合不上了。
她要是没弄错，面前说这话的人是皇帝的亲娘？
指使她对自己的亲儿子使美人计，这是亲娘说出来的话？
“太后，你是不是弄错了……”
“弄什么错？身为本宫的亲儿子，我这当娘的含辛茹苦把他拉扯大，他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难道我不应该弄清楚？你身为我的属下，是我派去乾清宫伺候皇上的，这点事情你办不到？”
赵素哑口无言！
身为她的手下，就得为了帮她打探秘密使出美人计？
“不是，这行不通啊！”
赵素站了起来。
“有什么行不通的？”陆太后却看了她一眼之后坐下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别人怎么使的你就怎么使，这不就行了？”
赵素完全不能理解陆太后的思路！
别的太后严防死堵，就是怕有人存着歪心思打皇帝的主意，陆太后倒好，反过来还指使她去勾引皇帝！
要不是她看过原著小说，有着上帝视角，她可真要怀疑她是不是后娘了！

第217章 君臣有别
她耐着性子解释：“别人施美人计，那是因为别人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人家有那个资本，我有什么？仅有的一项技能还是做饭，皇上那么英明睿智，怎么会对一个黄脸婆给出青眼？”
“你也知道他英明睿智，那说不定他有独特品味呢？你少跟我在这里磨嘴皮子，有这功夫不会先去试试？”
陆太后板起脸来。
赵素无语了：“太后您当真么？”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挖出皇上的秘密？”
陆太后说着把扇子往桌上一放，“没有好办法就照我说的去做，反正得把任务完成！”
……
赵素出慈宁宫的时候，已经蔫得像只霜打的茄子了。
她本来是过来串串门，卖卖好的，没想到还被陆太后强塞了一个任务！
让她去给皇帝使美人计？那不是放大灰狼进兔子窝吗？！她拒绝不是因为她不想，而是为了她儿子的清白着想啊！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
现在让她怎么办才好？！
“赵侍卫，你怎么还在这呢？御膳房那边等你去给皇上做午膳了呢！”
宫人匆匆地过来催道。
她抬头一看，果然天色已近午，便只好硬着头皮往御膳房走去。
皇帝与庆云侯前往中军都督府忙了一早上，回宫的时候已经午正了。
他打发随同进来的兵部侍郎两本折子：“西北的互市就按方才说的那样去办，告诉秦王，只要关外那些人遵守规矩，我大梁多提供些物资便利以供交易也无妨。”
说完他喝了口茶润喉，又接着说道：“再传朕的旨意，如若互市上出现的问题顺利解决，年底便让秦王带着王妃与世子进京省亲，陪太后过个年。”
“遵旨！”
兵部侍郎出去之后，皇帝歇了一歇，也起身走到里间去更衣。
眼睛入夏几乎天天大太阳，出去走了一转，汗水都已经把背脊上的衣裳给沁湿了。
五福拿来了干净的贴身衣物，帮着他把衣裳换下来。
皇帝边擦身子边说道：“午膳还没来吗？”
五福忙说道：“方才御膳房那边已经来问过皇上回来不曾？想来是怕送早了膳食凉了。小的这就差人去催催！”
说着他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槛下就看到赵素已经带着几个抬着大食篮的宫人过来了。
他忙说道：“赵侍卫且慢进去，皇上正在更衣。”
赵素噢了一声，看了一眼帘子那头隐隐绰绰的人影，在门口耽了下来。
屋里的皇帝已经听到了声音，一面在太监的伺候下换上干净衣裳，一面透过帘子的缝隙瞅着门下站着的她。
他慢吞吞地整理着衣襟，束着腰带，看着赵素换了好几个站姿之后才走出来。
赵素抬头。然后招呼宫人把饭抬上来。
今日这四菜一汤做的是爆炒鲜鱿，蒜爆瑶柱，笋干焖花肉，凉拌蒲公英，还有一锅龙骨汤。
盖子揭开之后，菜香扑鼻而来，但赵素还是闻到了皇帝身上传来的清香——这大热天的，他居然一点汗味也没有，还真会捯饬。
就这样，太后还让她使美人计，她不赔个底儿掉就不错了！
但是玛丽苏太后又下了懿旨啊，她不把这话问出来，是不是也交不了差？
“愣着干什么？”皇帝望着她，“你还不去吃饭？”
赵素顿了一下，拖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外面太阳这么大，我还要走那么远到禁卫署去吃饭，要不皇上您就让我在这蹭点儿？”
毕竟御膳分量并不小，大内总管一向是秉着宁可倒掉也绝不让皇帝饿肚子的原来安排份量的，再来一个人也够吃。
眼下不管行不行美人计，玛丽苏交代的差事总是要完成的，怎么着也得先把跟皇帝这关系给缓和回来呀！
皇帝睨着她：“你可是说过君臣有别，上司与下属之间不能接触过密，怎么，这么快就准备打自己的脸来了？”
“……我是说过这话，但是我的意思彼此距离最好是不要靠得太近，不然容易影响皇上的英名！”
“但是《礼记内则》曰，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更别说你我还是你口中的‘君臣’，按照这个规矩，朕这儿没饭可以给你吃。”
皇帝说完一脸漠然地举起了牙箸。
拍马屁居然都不行了……
赵素屏息半刻，回想起万寿节上罗家姐妹跳舞的样子，忽然就扭了几下腰，歪身凑过去，伸出两根指头扯住皇帝的袖子，把声音拉得跟狐狸尾巴一样长：“皇上——”
皇帝顿一下，伸手把袖子把了回来：“少跟朕来这套。”
赵素也料到他不吃这套，毕竟她长这么大就没干过这活！叹了口气她就把身子坐了回去。
皇帝自顾自地吃起来。
赵素坐了片刻，拿起他还没有装过汤的汤碗，盛上半碗饭，也拿勺子一下下吃起来。
吃了几口，见皇帝还是不搭理她，她自己先忍不住了。拿布菜的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鱿鱼，然后叹气道：“我觉得我就像这块鱿鱼。”
皇帝吃了口笋干，咽下去的同时终于睨了一眼她。
赵素连忙凑过去解释：“在我们那里有个说法，罢职叫做被炒鱿鱼。我觉得我也差不多快了。”
皇帝冷哂：“那不是正中你下怀？反正你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待在这儿。”
“那是从前，我早就不这么想了。”赵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脸认真：“皇上您这么英明神武，而我又这么笨，我现在深深地觉得留在您身边可以学到很多，最近外面对我的风评就好了很多了，这都是托皇上的福，傻子才会想要被罢职呢。”
皇帝又轻哼了一声，继续吃他的饭。
赵素再给他布了一筷子菜，软声道：“上次我求您把裴湛留下来是我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生我气了行吗？”
“你居然还知道朕在生气？”皇帝又哂，“真是看不出来，你居然还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赵素汗颜：“您就别埋汰我了。”
皇帝冲她甩了一记眼刀：“赵侍卫想多了，朕与你君臣有别，没那么亲近。吃完饭赶紧给我滚。”
——得，狗家伙还端起来了。

第218章 不顺
赵素脸皮厚度有限，也深知自己魅力太小，美人计手段也学艺不精，只好埋头吃饭，三两下干完了，就退了出去。
皇帝睡得晚起得早，每日午间都要午睡一会儿，赵素知道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出门，便找了个墙角蹲着摸鱼。正好陆太后的大橘也遛达过来了，一人一猫作起了伴。
赵素斟酌陆太后这个美人计的成功率，又思考万一差事办不成，陆太后会给她卸几块？没有头绪。
穿堂南风就像是奶奶那双温暖的手，薰得人懒洋洋地，没一会儿她视线就朦胧起来，恍惚间回到奶奶身边，由着她在给自己摇蒲扇。
赵素走了，皇帝也放下了碗筷，吃了口茶歪在榻上，一会儿翻身问五福：“今日似乎无风？”
五福道：“有风。南风天，外面还挺舒爽。”
皇帝顿了下，又问道：“宫里往年这个时候都给侍卫们熬绿豆汤了吧？”
“还没有，往年都是进六月才有。”
皇帝默声，收回身再躺了会儿，又翻过来，目光睃巡着殿里道：“朕记得先帝在那会儿，曾经把身边最贴心的侍卫召到殿前侍候过。有没有这回事？”
五福讷然片刻，说道：“先帝确曾如此恩宠过御前侍卫，不过，那是在特殊时期，刚立国那会儿海患难未平，南边又尚有余敌未除，先帝日夜都在忙于国政，为便于传送旨意，这才吩咐侍卫近前听命。”
简单说，就是侍卫就该呆在侍卫的地儿，只有特殊情况才能破例。
皇帝指尖在扇骨上摩挲了一会儿，说道：“你方才说外头风刮得凉快。”
“……是。穿堂风刮过的地方，都不用放冰鉴。”
皇帝遂起身下了榻，穿上鞋往外走：“睡不着。去吹吹风。”
正午时，宫门口两边除了站岗的士兵外，看不到一个人，平时在这儿遛达来去的猫儿都不见了踪影。
五福道：“小的去找找赵侍卫。”
皇帝没答腔左右看看，然后走下了东边庑廊。才到石阶下，就看到阶梯背阶处蹲着一人，头靠着石壁，身边还盘着只硕大的橘猫。一人一猫，睡得可香甜了。
“皇上……”
五福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状况，很明显赵侍卫已经算“渎职”了。
皇帝往后抬手止住他下文，提袍蹲下去，凝眉看着赵素熟悉的脸，随后轻咬牙关，沉了一口气。
即便这俩倒是会找地方偷懒，地面却还是热烘烘的，睡着的人额上，已经沁出了细微的汗珠。
跟他说几句好听话，哄他一哄，就这么难？
非是这样才舒服。
皇帝摇开扇子，轻轻地扇起风来，少女额尖的碎发随着风一扬一扬的，像它们的主人一样不老实。
……
赵素感到脖子直往下坠的时候才睁开眼睛，一抬头只觉脖子要断了似的，呲着牙起身，手碰到了个冰凉的盒子，一看面前竟不知几时多了只冰鉴，里头的冰已经化了一半，丝丝凉气沁上来，十分舒爽。连大橘的呼噜声都比先前大了。
她看看这些冰块，再看看四面，然后走到就近的士兵面前：“方才谁来过？”
那士兵说道：“是皇上来过。”
“皇上？”
“皇上给来看到姑娘睡着了，给姑娘扇了会儿风，后来通政司的姚大人来了，皇上就走了，没多会儿五福公公就捧了冰鉴过来。”
赵素听完之后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当差的时间躲起来睡觉，肯定是不合规矩的，那皇帝居然没有叫醒她，还给她扇风？五福敢送冰鉴过来，肯定是皇帝的授意，但是他怎么……
他不是在生她的气吗？
赵素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扭头看了看乾清门下，勾着脑袋走过去了。
……
下晌不断地有人来求见皇帝，赵素透过窗户看到皇帝在殿里面走来走去，好像还安排了许多事情，看来朝上没有一日是清闲的。
回府的路上倒是意外地遇上了庆云侯，父女俩唠着闲嗑进了家门，赵素这就忍不住了。
“父亲昨日跟谁吃饭去了？”
“关你什么事？”庆云侯警惕的瞅了他一眼，然后快步往内院走去。
赵素追上去：“昨天穿的那么帅气，是不是已经有看中的女子了？是什么样的人你也跟我说说呗。然后你什么时候去提亲呀？我们府里是不是马上有喜事了？”
庆云侯猛地停住脚步：“你哪里听来的这些？”
“我什么也没听说，就是自己猜的。本来父亲就已经在议婚嘛，有相中的也很正常啊！”
看着赵素扑闪扑闪的眼睛，庆云侯的脸已经红了起来。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心虚的意味了：“哪有那么快？八字还没一撇呢！”
说完他站在门下也没有往前走了。
赵素看着模样不对，便说道：“父亲莫非是我遇到了阻碍？”
庆元侯吁气，抬头道：“你小孩子别管这么多。这都是大人的事。”
“说说嘛，我可是你闺女！”赵素道。
庆云侯这个样子有点不对劲。
昨天她亲眼看到他诚心诚意地跟陈菡表白，还以为他俩这事一定成了，难道竟还没有？
“像我们这种，哪里像你们小年轻一样，可以无所顾忌？我倒是没什么，女方毕竟是再嫁，他不敢冒被人戳脊梁骨的风险。”
赵素听明白了，这么说是陈菡有顾虑？
她想了下，说道：“管他是二嫁还是三嫁，男未婚女未嫁，现在是明媒正娶，为什么要戳脊梁骨？”
“按礼教来的话，妇人再嫁是要被人瞧不起的，现如今风气是开放了些，妇人再嫁也不少见，但嘴长在人家身上，你也不可能去堵起来。”
庆云侯深锁眉头，说完他摇了摇头，然后就进屋去了。
赵素原地还站了一会儿，才折身回房。
进了绮玉院，小兰小菊迎上来，本来欢欢喜喜的，看到她皱着眉头的样子，又改为问起她来：“姑娘怎么了？”
“陈女医最近上府里来了吗？”
“好久没往咱们这来了，不过都有去其余几房。”
赵素哦了一声。
“陈女医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赵素说着话就掀了进里间的帘子。

第219章 寡妇
吃了晚饭，赵隅也过来了。
知道她今天有去找庆云侯，也过来打听后续。
赵素把话说了，然后就喃喃道：“陈女医看着也不像那种扭涅之人，如何她会因为这个拒绝父亲？难道是她不喜欢父亲，以此当借口来推脱？”
“女人嘛，还不总是要端一点？”赵隅倒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陈家世代行医，往上几代还都是宫里的太医，虽说身份悬殊了一点，但是身家清白，陈女医看着也不是个糊涂人，倒也还不错。”
赵素切的一声，横眼看过去：“你自己还是个毛头小子，倒相看起别人来了。”
赵隅听到这儿，掸着袍子看向她：“哥也十九岁了，你觉得还是毛头小子？”
赵素耸肩，没跟他掰扯了。
时值月底，今夜窗外没有月光，但是天气晴朗，星星很明亮，银河悬在半空，非常惹眼。
看着看着她手就摸上了身旁的冰鉴，掌下凉凉的，在这渐渐炎热的夏夜里，十分舒服。
“你刚才说陈女医和父亲的时候，提到了陈家的地位身份，像你这样出身高贵，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的人，将来会喜欢一个平凡又普通的女孩子吗？”
躺在星空底下的躺椅上喝茶的赵隅听到这话，手里的茶盅顿了一下。片刻后他才说道：“当然会。”
“为什么？”赵素认真地看着他，“你不会觉得找一个门当户对，温柔贤淑，学问又好的大家闺秀才有共同语言吗？”
赵隅瞅了她一眼：“共同语言这种话我倒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不像是找媳妇儿，倒像是找朋友。”
“夫妻之间也需要情趣相投啊。一个聪明绝顶的男人，事事胸有成竹，要是跟个笨蛋在一起，也得不到什么快乐吧？”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赵隅深以为然地点头，“像我这么聪明优秀的男子，肯定就看不上那种图有美貌却没有脑子的笨蛋！”
赵素目光粘在了他脸上。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赵隅摸起脸来。
“那如果万一就是有这样的人喜欢上了笨蛋呢？”
“不可能！学识脑瓜子都不对等，根本不可能长久。你想想，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一个聪明绝顶，一个却是个糊涂蛋，那日子能过得下去吗？真要是聪明的男人，也不可能会喜欢笨蛋。”
赵素定在了星空底下，一动也不能再动了。
……
翌日赵素很早就起来了。
出门时路过惠安堂，瞅见陈菡正在店堂里，拐了个弯，她便走了进去。
店堂里原来不止陈菡一个人，还有个四旬上下的妇人，两个人正在说着什么，赵素一进来，她们就止住了话头。
“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
陈菡迎上来，“别不是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我就是路过这儿，进来瞧瞧你。”赵素说着转向旁边的妇人。
妇人欠了欠身。
陈菡竟然没有顺口介绍她。
赵素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便说道：“麻烦你帮我拿一点解暑的药丸，天气太热了，带着备用。”
陈菡麻利地找出药来给了她。
赵素把药揣在身上，临走前抓了一把钱放在柜台上。
陈菡待要找钱，她却已经走了。
身后那妇人道：“这就是庆云侯府那位小姐？倒是长得标标致致，看着也还挺有礼数。”
陈菡漠然道：“二姐不过一个四品官眷，哪来的资格去挑人家侯府千金的理？再说人家本来就很有礼貌。”
“我就这么说说，你还替一个外人数落起我来了？”妇人撇了撇嘴，“你还瞧不起我是个四品，要知道你如今却连诰命都没有啊！
“膝下又无儿无女的，如今你倒是可以开铺子自己挣钱，将来年纪大了怎么办？
“就是回娘家，大伯能待见你，等他年老归西，当家的可就是你的兄嫂了，他们还能这般待见你不成？
“我也是一番好意，这男方个子矮是矮了点，年纪也稍微大了点，可人家是个从五品的武略将军，最重要的是人家不介意你是个寡妇，这一过去了，大小是个将军夫人。
“这刘将军已经主动说了，只要你答应，过了门就请封你为诰命夫人，有了这身份，我也能带着你去官眷圈子里结识几个人了。”
陈菡脸色寒下来：“我自己是花月会的医魁，掌有花月令，每个月都有二两银子的薪俸，养活自己绰绰有余，何须看人脸色？”
“就算你再有钱，你也还是没男人没儿女，孤苦伶仃一个人，死后都没有人给你办后事！人可不能光看眼前！”
“这就不劳二姐费心了，你的好意我心领，我还要开门接病人，就不留你了，你回去吧！”
陈菡站起来，径直出了门。
“哎，”妇人站起来追上去，“你这个人怎么还是这么不识好歹，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看在同着祖父母的份上，我还不愿揽这档子闲事呢！”
“祖父祖母在的时候也没有见你这么有孝心，十几年没往来了，你倒突然关照起我来了！你这番好意我领不起，我也绝对不会请你来揽这种闲事。以后没什么要紧事，请你不要再登我这个门了！”
陈菡阴寒着脸，站在阶梯下望着她，明摆着就是一副送客的架势。
妇人脸上有了难堪之色，然后恨恨瞪了她一眼，一拂袖登上了路边一辆马车。
临走前还掀开帘子说道：“你可别跟我摆架子了，刘将军这样的可是可遇不可求，这样的还看不上，你还想要哪样的？有权有势的也看不上你一个寡妇啊！”
陈菡气得两颊胀红，飞快走进门，把店门砰地一关，把她挡在了屋外。
店堂里做清扫的小医女拂珠咬牙瞪着窗户外面：“这个二姑太太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给太太您介绍那种人？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嘛！
“下次她还要来，太太您可千万别理她了！”
“行了。”
陈菡勾头缓了一缓，说道：“赶紧做你的事吧。”

第220章 求个明示
赵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陈菡那边不太平静的样子。先前那个妇人虽然看着像是个体面人，但是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尖酸气，让人第一印象不好。
当然她也只是这样想一想，她与陈菡的关系还没亲近到可以去过问她私事的地步。
揣着药先去了礼部。
方青雪正在伏案办公。看到她进来，脸上立刻有了春风。“赵侍卫多日没来了，近来莫非很忙？”
自从赵素把何纵给摆平之后，本来对她印象就已不错的方青雪，对她的态度更是热情起来了。“托赵侍卫的福，太后交代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了。现如今公文已经下发到各个府州县，根据路程远近传达的时间快慢，入冬以前南北各地都会开始执行起来了。”
赵素听到这儿也挺高兴的。“多亏了方大人的效率高，回头太后跟前，你得占首功！”
“真是羞煞人也！”方青雪连连摇头，“内阁那边我跑了很多趟，一直没解决，就凭这个，我岂敢贪功？”说完他感慨地道：“还是太后慧眼识珠，赵侍卫是个办实事的，方某人跟你一道共事，十分荣幸！”
赵素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但是看到方青雪这番诚意，心里也觉得十分舒爽。毕竟，谁不希望得到认同呢？
“眼下就是一事棘手，朝上如今有些人在揪着余青萍那件做文章，直至今日早朝还有人提出要抑制花月会的举办规模。”
方清雪说着，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赵素。
赵素翻开看了两眼就皱起了眉头。只见不过是一些空话，为了反对而反对罢了。“他们凭什么认为一个余青萍就能代表所有人？”
“道理是这样，但他们打定主意要反对，又岂会听道理？”
“那现在皇上是什么态度？”
“皇上没有明确态度。但其实有关花月会的事，并不是金口玉言就能摆平的，反对的群体太大了，站在皇上的角度，他也只能帮理。”
赵素明白，就像是对待邬兰凤那件事情一样。
“那如果这样持续下去，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我听说，他们有几个官员拜访过何纵，想要说服他，但是何大人这次却没有接茬。这几日据说又有人去了罗老太师的府上拜访。”
何纵那个老顽固，在守旧派当中算是一条硬腿了，这次他竟不接茬？是因为何婉瑜的事情保持低调，还是别的原因？
反正赵素是不相信他突然就转性了。
不过这个罗老太师——
“罗家又是什么态度？”
方清雪不说，赵素都几乎忘了罗家。上次万寿节，罗家姐妹在宴会上那一曲歌舞还是相当引人注目的，除了皇帝“与臣同乐”，如今被议论的最多的就是罗家姐妹带给大伙的惊艳。
但是进京到现在，罗家一直都很低调，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目前还没有听见罗家表什么态。老太师已经致仕，不在官场，他的孙儿罗睿也才入六部观政，跟自身不相干，所以罗家也有可能不会搅和进来。”
方清雪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但愿他们不要再出新的幺蛾子，就目前的状况，方某力求做到不了了之。”
赵素点头。
朝上这边她也插不上手，但是既然说到对手们如今瞄准了罗家，少不得也要关注关注。
老太师毕竟是先帝的老师，虽然没有官职在身，在朝中也仍然还有威望和人脉，他能够不问世事倒好，一旦他有了态度，那还是会掀起一番风波的。
出了礼部衙门之后，她就交代花想容：“你没事也找几个人去罗家外头留意留意，看看他们家的动向？当然，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要告诉我。”
连庆云侯他们这些勋贵都敬重的老臣，作为晚辈，她当然也得有个晚辈的礼数在。
花想容听到这里，就顺口说道：“罗家最近客人还不少呢，在外应酬也挺多的，不过都是女眷们在外走动。”
“哦？”
花想容点了一下头：“罗老夫人已经带着两位孙小姐，在几位尚书府上走了一圈了。当然多数都是应邀前往。
“您大概不知道，两位罗姑娘如今名声在外，已经被奉为京城最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了。”
赵素讷然：“我怎么没听说？”
花想容叹气：“姑娘一来没关注过闺秀圈子，二来呢，在万寿节之前，外面也确实没有传的这么厉害。
“一切都是从万寿节开始，在那之前，罗家姐妹从来没有主动表现自己。有了那曲歌舞之后，可不是藏也藏不住了？
“就这，大家对她们评价还更高了，说是如此优秀的姑娘居然还如此低调，太难得了。”
赵素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天在宴会上，不明明是罗嫣如主动提出来要跳舞助兴的吗？
“还有吗？”
她忽然有了点好奇。
花想容想了想：“罗夫人大约是因为守寡，在外走动的不多，但前两日也带着两位姑娘上相国寺上香去了。因为那日大太太也去了，所以我听长房的人说的，说罗夫人带着女儿还和慈宁宫的罗大人唠了会儿嗑呢。”
相国寺是国寺，陆太后不是很虔诚的佛教徒，但是因为历代后宫通过宗教来实现一些慈爱形象已经成了惯例，也是比较好的政治手段，所以赵素知道她每个月都会请人去相国寺抄经。
所以罗家母女会路遇罗允，并不算奇怪了，何况罗允与她们还是本家。
赵素一想，罗家倒不像是有忙用得着他们来帮的样子了。
她站了一会儿，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也去看看吧。现在很多人想拉拢罗家呢。”
“好嘞！”
……
赵素进了乾清宫，看到殿里没人，便走进去跟皇帝行了个大礼。
“多谢皇上昨日没有惩罚我渎职。”
皇帝抬头：“下不为例。”
赵素笑了一下。顿了一下之后，她走上前：“皇上，我有两件事情，是奉太后旨意，来跟您求个明示。”

第221章 她消失了
皇帝望着她：“什么事情？”
赵素看着地下：“头一件事，敢问皇上，教给您那首《梁祝》的老师，他是谁？如今何在？”
皇帝面色一敛，薄唇抿成一条线。
赵素仍是看着地下，静候他的回答。
想了一个晚上，她还是放弃了太后的提议，美人计这种东西她不合适，也学不会。虽然说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是得屈服权势，但她也不想做一些违背自己原则的事情。
皇帝对她……
纵然她不想承认，也再不想主动，他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也让她避无可避。如果这个时候他还做出一些让他误会的事情，或者说加深暧昧气氛的事情，那就是她不对了。
诚然，皇帝作为这个世界的集权者，渣了他问题也不大，他完全有能力将损失控制在最小，你完全不用在乎她。
可不管他玩不玩得起，赵素身为一个接受过正确价值观教育的现代青年，也不能把他输得起当作自己可以乱来的理由。
何况从昨日送冰鉴的事情她已经确定，皇帝并不是“玩”的心态。只要他不是强权倾轧，损坏了她想要的人权，那他就是个好青年。
她没有理由去戏弄一个好青年。
所以她选择开门见山直接问。
殿里静默下来。
片刻和皇帝才出声：“所以你昨日故意讨好朕，是因为太后让你来问这个问题。”
赵素已经没打算遮掩：“是。”
“那你昨日为什么没有直接问？”
赵素没有回答。只说道：“还请皇上明示，不然属下夹在中间也挺为难的。”
皇帝微微颌首：“那么回头朕自己去跟太后复命。”
赵素蓦然抬头……
他直接去跟陆太后复命，那她岂不是听不到了？
“不光是太后，你也想知道是不是？”皇帝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漫声道。
赵素也不会傻到承认。
“既然皇上答应了，那属下这就去回禀太后。”
说着她就要退出门。
大不了回头她去陆太后那儿打听。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陆太后兴许就告诉她了。陆太后要是不说，那这是八成皇帝也不会跟她说，她就绝对不能再好奇了。
“倘若朕愿意告诉你呢？”
这时候身后突然又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赵素跨出门槛的半条腿，情不自禁地又收了回来。
转回身一看到皇帝好整以暇的神色，她立刻又生气起自己这么容易上当起来！
皇帝这不摆明是逗她玩儿吗？
她沉气道：“属下可不敢随便打听皇上的事，就算您说属下也不听。”
说完她出了帘栊。
“十年前朕在围场出过一点意外。”
话音响起，赵素两条腿又还是那么没骨气地退了回来。
原本靠在椅子里的皇帝，这时候已经起了身，把屋里的人挥退之后，缓步走到了帘栊下。
“那首曲子，就是我在出意外的期间学会的。”
赵素花了片刻时间消化这两句话。
确定他这的确是有告诉自己的意思，她才出声：“就算是十年前，您至少也是皇子，为什么会在围场出意外？难道身边没有人跟随吗？”
“还说不是你想知道？”
皇帝的眉眼间仿佛写着“看透了一切”。
赵素有点尴尬。但也没有太尴尬，毕竟皇帝自己起了头。
皇帝望着她：“那日跟你去城外放纸鸢，朕很开心。”
赵素蓦然脸红。
皇帝踱开步伐，又说道：“我虽是皇子，但也有调皮的时候。先帝白手起家，创下丰功伟绩后，最重视的就是治国之能。身为一个皇帝，他对待最疼爱的幺子的方式，就是从小就把他带在身边，恨不能跟他分享自己所有的经历。
“而对我的哥哥们，就是严加管教，恨不能让朝中能臣倾囊相授。因为他们两个至少有一个必须继承他的江山。
“这样反而就导致我需要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度过童年，我自然是幸运的，正是因为那些年的耳濡目染，我才能在陡然成为太子之后从容应对。
“但我却从来没有尝试过像正常的孩子那样肆意——哪怕是身为太子的我的大哥，他有那么繁重的学业，也还是可以常常出宫。
“所以当去了围场那样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忍得住诱惑，憋住不去找找乐子？”
“所以您就撇开了侍卫，独自出去了？”
“也不算独自。”皇帝走回来，“我还有一个伴儿。”
“那么，那首曲子就是这个伴儿教给您的？”
“不是。”说到这里的时候，皇帝脸上渐渐又露出了如那日一般的凝重，“不是她。”
“那是谁？”
“一个……在朕陷入绝境的时候，给了朕求生力量的人。”
说实话，赵素没有听懂。
首先她不明白为什么皇帝会有陷入绝境的时候？其次为什么他陷入绝境，还能学会一首曲子？
她说道：“您可知道，那首《梁祝》是我们那边的曲子？”
“本来不知道，但后来你跟我说起你的来历之后，有些事情我多少也猜到了。”
赵素忍不住心提起：“这么说教您曲子的那个人，确实也有可能是穿越的？”
皇帝却定定地看着她的双眼：“谁知道呢？除了那一面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消失了？！”
“嗯。”
皇帝挪开双眼，嗯了一声。
“那您……没想过去找找她？”
没道理啊！
他一个当皇帝的，对知晓未来之事的穿越人，如此没有警惕心？哪怕不赶尽杀绝，至少也该掌握到他的动向吧？就好比自己这样，那是被他调到了身边。
“找不到了。”皇帝幽幽说道，“前不久朕还让梁瑛去围场那边打探过，依然是查无此人。”
“那那只玉哨……”
“就是她的东西。”
赵素忽而就明白了。“所以余青萍吹出来的那支童谣，也是这个人吹过的吧？”
“没错。”
“那玉哨为什么会在余青萍的手上？”
“因为当时朕那个同伴情况十分不好，为了鼓励她撑到脱险，朕就把那只玉哨给了她。后来她说丢了，朕也没有再追究。”

第222章 念念不忘
赵素大概有了头绪。十年前皇帝与小伙伴在围场偷跑出去玩，遇到了危险，然后遇到了一个疑似穿越者，使皇帝最后顺利脱困了。从皇帝的表述来看，这个人应该给予了皇帝很大的精神上的帮助，所以对这个人念念不忘。
还有他念念不忘的人呢……
“还有什么要问吗？”忽然皇帝轻拍了下她脑门，“真难为你了，憋了这么久。不容易吧？”
赵素可不能承认：“没有的事。我是奉懿旨……”
“懿旨让你打听玉哨？”
那日皇帝藏在冕旒后的表情只有就近的几个人看在眼里，高台上坐着的陆太后绝不在其中。所以说到玉哨，陆太后就该不知道才对。
赵素只能以闭嘴不言来应对尴尬。
又想到，皇帝这分明一问就出来，陆太后却还让她使什么美人计！
幸亏没听她的。不然脸可要丢大了。
只是想了想她又不觉地往他瞅去。
皇帝道：“瞅什么？”
她摸了下鼻子：“不知皇上那位同伴是谁？”
反正都已经八卦开了，就无意谓再多刨点儿出来了。
皇帝轻笑，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清暑茶：“她是个将门之后。”
“所以是将门子弟在深受宠爱的三皇子威逼利诱下，随同出围场冒险的故事？”
“朕可没威逼利诱她。”皇帝听到这儿，慢条斯理道：“她自愿的。而且还有一点你也猜错了。”
“哪里？”
“她不是将门子弟，是个将门小姐。”
赵素微愣，然后道：“难道是皇上您的青梅？”
“你介意？”
“……当然没有！”
皇帝看她片刻，扭转头看向窗外：“那我不说了。”
赵素愣住……
一会儿皇帝瞥她一眼：“如果小时候一起玩过就是青梅，那朕的青梅怕是要排满半个皇宫。”说完他自行道：“那是延平。”
……延平就是延平郡主。
赵素对这位郡主没有什么印象，但认真要找，也能从原主留下的记忆里找到一点信息。
延平郡主的母亲是先帝的堂妹，也就是说郡主是先帝隔了一房的外甥女，但是因为先帝登基时家族里人员所剩不多，所以她的母亲被封了昭平公主，而公主的女儿也封了郡主。
值得一提的是，昭平公主身怀武艺，定国之后曾经在陆太后的支持下，率兵为先帝剿灭南边敌党，为大梁冲锋陷阵，是大梁国史上一位了不得的巾帼，她的这番作为，也为先帝当年力排众议，支持陆太后创立花月会贡献了便利。
而她所嫁的威远侯，也不是凭借裙带关系封的爵，威远侯就是与昭平公主在战场上结识，继而与之结为伉俪的。
只可惜在最后一役之时，昭平公主遭到偷袭伤重牺牲了，威远侯随后没几年也郁郁而终。
他们婚后生下一儿一女，长子应与赵隅差不多大，袭了侯爵，如今镇守榆林，延平郡主因为年纪小，所以留在京城，就由陆太后代为抚养。
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去年年初，延平郡主离开京城，去了戍边的哥哥那儿。
大约由于延平郡主在宫里的时间居多，外界甚少有人提及她，——既然是她跟皇帝同溜出去，那便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他们是同住在宫里的亲戚呀。
且皇帝如今心心念念在意的，并不像是延平，而是那个玉哨的主人。
既然皇帝把未知人的玉哨留了给延平，那余青萍曾经去延平身边当过差，她能拿到那玉哨，也就不难理解了。可是玉哨的主人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也许她还是不擅于埋藏心事，看向皇帝时，她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那个让皇上念念不忘的人，一定特别优秀吧？”
赵素得承认，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的。
她接受不了感情中三心两意，虽然皇帝并没有向她明示过什么，只不过是有暗示，但是暗示也是一种信号，不是么？既然他心中还有人，为何还要暗示她？这是做着没鱼虾也好的打算？那将来那个人又出现了，是不是就打算一脚把她踹开？！
狗皇帝！渣男！
幸好她没有被灌进去迷魂汤！
想到这里她一惯拿来护命的狗腿保护色也不觉退去，一张脸绷起脸。
皇帝听了她的话，果然停住举起的茶盏：“在我心里，她确实是很特别的存在。我与延平坠在那个山洞里，她一遍遍地在外面鼓励我，为我们唱歌，吹哨子，可惜我昏昏沉沉地，在她的鼓励下，我奋力爬出山洞，又拉出延平之后，就晕了过去。不然倒可以把她留下来。”
赵素深吸气：“您都昏昏沉沉了，还能记住她呀？”
“因为当时我只听得见她的声音，所以印象格外深刻。”皇帝目光清亮地望着她，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说也奇怪，一听到她的声音，本来很慌的我很快就镇定下来。我至今仍记得第一眼看到她的眼睛时，就觉得像太阳一样温暖。”
赵素翻了个白眼：“这都十年过去了，您还记得这么清楚呢？怪不得这么些年您也不着急成亲，合着是心里有白月光。”
“什么白月光？”
皇帝看向她。
“意思就是您放在心尖尖上，再也没有能超越的人。”
皇帝侧首，状似斟酌：“若是这么解释的话，倒确实是白月光。”
赵素不知道哪里升上来的一股气涌，冷哂道：“看不出来您倒是还挺专情，这么着您还谈什么提亲啊？您不等着你的白月光，都配不上您这份痴情啊！”
皇帝望着她：“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在吃醋？”
“您想多了！我只不过是个侍卫，吃您什么醋？！”
莫名其妙！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因为一位头发都已经花白的老人家，而连亲都能不成呢？”
“我哪知道！”
赵素脑袋一甩，给了他一个后脑勺。但下一秒她又以甩断脖子的速度把头扭了回来：“您刚才说什么？……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是呀，”皇帝摊了摊手，“我跟延平掉下了石缝，被一位路过的老人家发现，然后她救不出我们，周围荒山野岭又喊不到人，怕摔晕了的我们死掉，所以她就唱歌给我们听。然后还把哨子丢下来，让我们尝试回应。
“如果不是她，孤立无援的我肯定没有信心爬出来，而会死在那里，还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对这位恩人念念不忘，有什么问题吗？”

第223章 为君
赵素卡壳了！完全接不上话来了！
皇帝胳膊肘支着桌子，把脸凑到她面前来：“你表情好精彩，是怎么回事？”
赵素已经窘到现开地缝都来不及钻了！
合着他的“白月光”不是个年轻小妹妹，而是位老人？……这特么一点也不暧昧旖旎呀，根本就没有什么狗血的剧情，只不过是一个想报恩的皇帝发现救他的人找不到了，而且疑似是这个世界的第三个穿越者而已？
“您，真的假的？！”
“朕倒也不必欺骗你。”
……确实是不太需要，但是，但是——就是让人措手不及呀！
她回头看向门槛，不知道眼下撤走还能不能挽尊？
“你是不是想岔什么了？”皇帝站起来，走到她通往殿门口的那个位置，低头望着她，“你该不会觉得朕是那种假装痴情的人吧？一面心里有着忘不掉的人，一面还为另一个人各种出头，给她吹笛子，跟她去放纸鸢，还连她在宫里偷窥被抓了现行也不曾罚她，朕在你心里，莫非是这样的人？”
赵素一颗心虚到能直接飘到外太空去了！
她能跟他说她本来就是这样以为的吗？
谁知道他念念不忘的是个老人呢？更，更别说他末尾的这一问！
“您，您怎么不早说？”
“还要早到什么时候？”皇帝把身子收回去，“而且，我不早说你就可以这么猜疑我么？”
“可你在余青萍吹响哨子，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那是因为我还有些事情没理清楚。这也是我在那几年连续寻找她未果，而前阵子又遣梁瑛再去围场寻找她的原因。”
“还有什么事情？”
皇帝望着她：“你不是都怀疑她是个穿越者么？所以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而之后她又去哪儿了？本来想着找不到就找不到了，但是现在觉得，还是弄清楚一下比较好。”
赵素不知道他说的这些事是什么事，但是觉得也不必再刨根问底了。
作为一国之君，他确实没有必要欺骗她，如果有，那一定也是不便透露的。
不管怎么说，能够听到答案从他嘴里亲口吐出来，她该知足了。
就是有些不知怎么下台……
“这世间让人念念不忘的并不只有男女之情，还有亲情，友情，恩情，师徒情，同袍情，等各种情缘。纵然有些事情确实可能让你们失望，但也不要动不动就觉得男人一有些往事，就离不开风花雪月。”
就在赵素窘得不行的时候，皇帝又接着往下说了：“话说回来，就算让我念念不忘的这个恩人是个年轻女子，那又如何？我虽然然土生土长，我的母亲却是来自你那个世界，我由她教育长大，对于你们的想法，并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从我的父皇和母后那里，我知道男女之间最好的关系是什么样子。
“我与我的皇兄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家庭中奉行一夫一妻，有始有终，家族中做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对我来说最难的，不是去理解你们与时下人们的差异，而是如何在你们的认知与现有的国情之间做到平衡，又如何利用你们那些先进的法子，来提升大梁的国力。
“朝局稳了，国力提升了，一切好的构想才有可能得到实施。而你们想要的平等，也才有可能加快脚步实现。”
赵素已然听得怔住。
“朕除了是个男人，还是个皇帝，记得你在我面前有过很多次担忧，总觉得朕会容不下你这个外来者。不瞒你说，确实提防过你，因为朕得确定你对大梁天的安稳没有威胁。
“至于为什么没有杀之以图一劳永逸，是朕认为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君王，不是靠杀人来解决问题的。朕也不觉得自己没有这份维持太平的能力。”
赵素在这番发言之下汗水直沁……
说真的，认识皇帝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长一段话，也从来没见他如此严肃过——跟大臣们议事时那种严肃不算在内。
原来都是她自己过于谨慎了，皇帝并没有看她不乖就要杀她的心思，而只是想利用她帮他治理江山——这种利用她竟然也不反感，因为她若能出一份力，那也是将好处落实到了老百姓身上，更甚至还将落实到妇人女子身上，这种事情，便是被“利用”她也情愿。
她抬头看了眼皇帝，——按说封建独裁者的话不能太当真，但是他是个穿二代，这却实在不能与土著相提并论。他或许不会改变社会制度，也无法全盘接受现代社会的一些理念，但在时代与世情的束缚下，能够放手去尝试，已经很难得。
这一刻她便不能再把他看成一个完全无法交流思想的封建君王，更甚至从原先的不以为然，而渐生出了几分尊重，她不能否认，在过去的这几个月，她是没有把他当成可以放心交流的对象的。
一直都觉得身份不同，三观也不会相同，所以哪怕是在邬兰凤事情时吐露过想要帮妇人女子争取更多的权力，也只是基于当时情势而已。
她心下莫名踏实，便说道：“如今我来到了这里，未来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回去，这里已经我生存的地方，只要您不忌惮我，我当然是一心一意要为大梁出力的。
“虽然我也不见得有什么大计，但未来的事情终是见过不少，我就当是远航看了番世界回来，说给你说听听，想来也是不差的。”
“你还能回去？”
皇帝择着了这一句话问道。
赵素吁气：“既然能莫名其妙地过来，那么会否莫名其妙就回去了，也未可知啊。”
她倒是还没有想过回去的事，只是像奶奶那样只会些小巫术的人，居然会有一些科学都无法解释的本领，那么时空之中或者确实有这样的途径也未定。
何况，她要说的重点也不是这一句。
但她一抬头，却看到皇帝目光茫然，仿佛忽然找不到了着落点。
“启禀皇上，御史钟澜宫外求见。”
四喜的声音打破了这幕突如其来的安静。
赵素把抵着桌沿的身子放直：“我还要去向太后复命，就先退下了。”
皇帝点了点头。

第224章 天威
赵素走出乾清宫，往慈宁宫方向走去。半路看到有遮阴的地方，她又停下来，顺势坐在了台阶上。
上晌这会儿正是事务繁忙的时刻，后宫各处都有宫人走动，可见宫里人少，也并不影响皇家的排场。
回想起初初来到这里，宛如走错了片场，对这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乃至一人一畜，全部都抱着戒心。无论走在哪一处，都如履薄冰。
但如今眼望着这重重殿宇，还有像她一样的这么大一群的“社畜”，又仿佛多了几分亲切感。
对她压榨最狠的陆太后，一直都是嘴上最狠，并没有实质伤害过她，就算把她关起来一段日子，还让她养胖了几斤。
宫里这些太监宫女，当然也有心眼多的，有好些人会刻意巴结她，但仔细想想，大家也都是为了生存，如果只是巴结巴结她，就可以让他们过得更轻松，那她也不介意。
从一个普普通通的职员，一跃成为一个国家的上层权贵，她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快就心安理得，尤其是当有人求助她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哪怕是依仗权势也要帮公理一把，否则便德不配位。
当然，也许皇帝始终不知道她的来历，她还是可以努力假装自己就是原主的。对生存状况的不确定，使她多了一份提心吊胆。她不知道皇帝刚才那番话是不是出于“帝王之术”，为了稳定她的心，但是反过来想想，好像她就是怕也改变不了什么，她的力量太微小了，倒还不如闷头朝前，先卸下这份担忧，活痛快了再说。
“……我跟你说，动作再不快点，可要赶不上交差了！”
旁边走来的两个小太监正相互催促着，手里还抱着两株珊瑚，“太后对罗老太师可是敬重得很，有了闪失咱们担待不起！”
赵素望着他们自眼前走过，然后唤住了：“你们这是要干嘛？”
小太监们一脸急色，但看清楚是她之后还是倒回来了：“赵侍卫，太后吩咐小的们取一对珊瑚给罗老夫人做寿礼。”
“罗老夫人做寿？
“过两日就是了，太后特地下旨要挑两株品相最好的。”
赵素哦了一声，看他们着实着急，便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罗老夫人过两日就要做寿，但她先前却没有听花想容说起？
……
御史钟澜朝皇帝深躬身：“皇上早已值大婚之龄，早前皇上说登基未久国事为重，如今已是庆禧三年，后宫仍旧空虚，万寿节上众臣上奏请求皇上大婚，皇上地未曾有示下，今日微臣冒死再谏，为了我大梁皇嗣绵延，恳请皇上遴选闺秀，入主后宫！”
钟澜说得吐辞太用力，花白胡须都地颤动起来。
皇帝捧着一份奏折，漫不经心地看着：“知道了。”
“皇上——”
“朕身子骨好得很，暂时还崩不了。”
皇帝把折子放下，起身进了内殿。
钟澜惶然站着，一时不知是进还是出。
四喜走进来，往外做了个请出的手势，他这才连忙退了出去。
皇帝怒形于色是鲜少有的事情，不管是登基前还是登基后，基本上大家只见过不苟言笑的他，再生气，他似乎也只是把脸色放得更淡漠一点，眼神投得更冷一点，原以为皇帝少年人，对于立后纳妃这种事即便不热衷也肯定不会排斥，眼下钟澜却只觉自己今日这一趟来得大错特错。
出了宫门后，便快步朝着都察院衙门去了。
衙门里却有几个人正在喝茶等待，看到他回来，便都陆续起身：“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钟澜重重地唉了一声，指着他们道：“我被你们给害苦了！”
几个人脸色顿变，就连坐着没起身的那几个也不由地起身了：“这话怎么说？”
钟澜便把来龙去脉说了，然后道：“皇上素日虽说谈不上像先帝那般和霭，但也是谦逊有礼，而方才他竟是直接撂了折子，撇下我离了殿，你们倒也真是，撺掇我去触这个霉头，如今好了，我却不知回头皇上要如何怪罪我？”
众人顿惊：“这霉头又是从何而来？”
说完又都面面相觑：“今日早朝还很平常，如何这么会儿工夫就触怒了龙颜？莫非朝上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谁知道呢？！”
大家纷纷参言。又道：“罗家近来风头正盛，罗老太师一直都是拥护先帝和太后的，如今对皇上也是极力支持，他们家虽然人丁单薄，但老太师门生众多，在朝中与各勋贵元老也是有交情的，如果罗家小姐成为了皇后，那么皇上将会更加大胆施政了。这花月会的风头非但没摁下去，又让他们搞出个海政司来，国库还空着呢，这么折腾，不是胡闹么？！”
“那皇上这意思，难道是因为想立罗家？是恼咱们干扰了决策？”
“不好说。”有人道，“圣心难测，立罗家小姐为后，于皇上与罗家相互都有益处，皇上如今看重的就是施政是否顺利，因为若不顺利，皇威必受影响，他不会高兴有人阻挠。”
“若是这般，那就更不能让罗家得逞了！”
众人皆点头。
传外面衙役把茶续上来，几个人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商讨。
赵素下衙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找花想容。
花想容却还没回来，打发人去找，她才拎着一坛子酒回来了。
“你喝这酒？”
闻到浓烈的酒香，赵素也忍不住佩服地看过去了。
“我不喝，这是我从罗家人手里顺来的。”
“罗家？”
“是啊，姑娘不是让我去看看罗家么？结果我发现他们家老太太过几日就要过生辰，府里正在筹备。看采办的东西不多，应该是不准备大办。但是东西却都是上好的东西，这酒是翠湖楼的珍酿，一般人都定不到的呢！”
“定不到还不是让你给顺来了。”赵素说着拔开塞子闻了闻，果然香醇，把酒塞上她又道：“他们家人不多，亲戚也不在京城，如果不大办，那就只能请几个亲近的人家吧？咱们家有没有收到请帖？”

第225章 医患
“没听说。奴婢去大太太那边问问就知道了。”
小菊说着，轻快地转了身。
赵素闻到这酒确实浓香扑鼻，拔开塞子又嗅了嗅。
花想容说道：“姑娘没什么酒量，您可悠着点来，这酒虽香，后劲却很大。我听他们说，初初喝到嘴里不觉什么，但过后就来劲了。咱们侯爷都被这酒弄醉过。”
“我不喝，我就闻闻。”
赵素说着又嗅了一下。厨艺她已经很拿手了，这年头的人都喜欢喝点酒，早前试过了酿果子酒，回头她也酿点烈酒出来试试。
“对了，侯爷回来了吗？”
想到花想容方才说庆云侯喜欢喝这酒，反正都已经顺回来了，何不拿着到正院去献一番孝心？
“侯爷应该回来了。”
“那我过去看看。”
赵素说着就把酒拎着往正院去。
刚进了院门口，庆云侯身边的长随就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看到赵素之后匆匆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朝着侧院跑过去。
赵素连忙把他叫住：“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慌慌张张？”
长随只好倒转回头，说道：“侯爷今夜里原本约了几位客人饭局，但是他出不去了，小的奉侯爷之命前去通知管事，让他前去通知对方一声。”
“为什么不能去了？”
“前面陈女医那里出了点事，侯爷正好遇见了，方才正在那里帮着处理呢。”
“陈女医？”赵素一下就怔住了，“她怎么了？”说完见他面色焦急，便打发花想容：“你去帮侯爷传个话。”
长随求之不得，连忙把约好的那几个客人告诉给花想容，然后就跟赵素说起来：“陈女医今日不知为何在南城被人堵住了，好像是诊病的时候出了点麻烦，对方揪着她不放，还想动手来着，侯爷正好从那经过，就帮她解了围，如今正在医馆。”
赵素觉得不可思议：“陈女医行医一向稳重，医术也是顶呱呱的，怎么会把人的病越治越坏呢？”
“小的也不清楚。”
赵素把酒塞给他说道：“你去把它放起来，我去医馆看看。”
片刻钟脚程就到了医馆。
眼下天色将晚，路上行人还很多，但医馆的门已经虚掩了起来，门口果然拴着庆云侯的马，门下还站着两个护卫。两人看到了赵素，立刻站直了身子。
赵素走到他们面前，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抬脚上了台阶。
店堂里，陈菡与庆云侯都坐在平日接待病患的角落座位里，陈涵的左手掌已经用布包了起来，面前桌子上还摆着几只药瓶。庆云侯说道：“这卢家未免有些得理不饶人，他们家既是有官职的，待我回去问问清楚，再给你一个答复。”
陈菡说道：“此事本是我不够谨慎所至，怪不得他人。侯爷也不必为了我去沾惹这些不应该的是非。”
“怎么能说是不应该呢？即便是行医有所差错，出了问题也该平心和气的解决，动辄便要动粗，这不是他们无理么？何况到底怎么回事，还需要查一查。”
陈菡抬头：“侯爷今日已经因为我耽误不少时间了，多谢你帮我解围，天色不早，我便不多留您了。”
庆云侯一阵沉默，握握拳然后站起来。“那回头有什么事情你就和我说，不管怎么样，我也承过你的情，不见外的话就把我当个朋友。”
陈菡站起来，点头目送。
庆云侯跨出门槛，堪堪与走上了台阶的赵素撞了个正着。
“父亲？”
赵素顿了下，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门道：“陈大夫还好吗？”
庆云侯压根没想到她会过来，被自己的亲闺女撞破了秘密，他脸上立刻就浮出来一层窘色。支吾了一下，又清了一下嗓子，才说道：“在里面呢。我就是刚好碰巧路过。你怎么来了？”
赵素完全没有把他的解释放在心上。这里说着“我去看看”，就进了门。
庆云侯停了一下，遂也跟着进去了。
“陈大夫！——你的手这是怎么了？”
赵素一眼就看到了陈菡被纱布包着的手。
陈菡抬起右手覆在手背上：“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意外。”说完她看了一眼又折转回来的庆云侯。
赵素也看了一眼庆云侯，说道：“父亲不是还约了人吗？要不您先回去？”
庆云侯咳嗽着，指了指门外道：“那我就先走了。”
赵素看着他出去，转向陈菡：“我方才听父亲的长随说，陈大夫今日遇到了一点难处？”
陈菡坐下来：“这两日有人请我出诊，看的是一个崩漏的妇人。这样的病症我也见过不少，从未失手，但近日他们忽然把我请了去，说是这妇人服了我的药之后越发病重，血流不止，已然晕厥。
“我去到之后，这家人便对我恶言相向，一口咬定是服了我的药所致，我提出想要诊一诊她的脉相，再看一看她服过的药，他们便认为我要使诈，开始对我动粗。一不小心，我手掌被划破了。”
“这家人为何如此粗鲁？”
“我也不知。”陈菡抬起头，“他们主家姓卢，好像是朝中一个七品的官吏，一般人家就算是诊病出现纷争，也至少会让大夫看看再说，他这一上来就问罪，倒好像打定主意要让我服栽似的。”
“生病的是个什么人？”
“是他的一个侍妾。这姓卢的官职不高，家底却不薄，故而气势很盛。”
病人病情突然恶化，第一时间不是让大夫赶紧看看，而是急着找大夫的麻烦，这一看就不正常。
赵素说道：“你放心，父亲肯定会帮你弄清楚的。”
陈菡脸上有些不自然：“我的事情，怎好麻烦侯爷？”
“怎么不能麻烦？我父亲不是正好遇见了嘛，这件事不正常，肯定是需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然岂不是坏了你的名声？”
“我自己会查。”
“你单兵独马的，就算是能查出来，不也耽误时间吗？”
“没事的。”
陈菡别开头说。
赵素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问道：“陈大夫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第226章 豁出去了！
“怎么会呢？”陈菡笑了下，“侯爷日理万机，我这些许小事，若是去麻烦他，就有些不知轻重了。”
赵素感觉到了她的回避，也没有说什么，只看了一眼桌上尚未来得及收拾的药瓶，然后就起身告辞：“我这两日也有些不舒服，既然陈大夫手不方便，那我过两日再来。”
“哪里不舒服，你说出来，我手受伤也不妨碍。”
陈菡连忙站起来说。
赵素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我回头再来！”
说完就出门了。
出门左拐到了街头，只见庆云侯还停在不远处的坊门口张望。她加快两步赶上去：“父亲！”
“那个，陈大夫她怎么样？”
赵素笑嘻嘻望着他：“少见父亲这么关心一个女人家，您对陈大夫还是挺特别的嘛！”
庆云侯的脸唰的一下又红了。佯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越发没大没小了。我只不过是顺便问问！”
说完他就掉头往侯府方向走了。
赵素跟上去：“干嘛难为情啊？您和陈大夫都没有配偶，就算是关心她，也没有什么不合礼法的呀！难得你遇到一个合心意的人，就应该大胆的关心。”
庆云侯停下了脚步：“你都知道了？”
赵素得意地环起了胳膊：“这些事怎么能瞒过我？”
庆云侯目光转暖，随后负手轻叹起来：“也不完全是难为情，我这个人不决定则已，一旦决定，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不续弦也不是不能过，只是既然已经做了这个打算，那我也就朝着这条路走了。
“眼下的问题却是在于她，在我向她吐露心意之前，她反倒与我有来有往，在我说了之后，她却总是刻意的回避我，今日这件事，实在是有人通知我我才敢过去的。只是去得有些晚了，只是在卢家门外遇见她出来。
“你说我别的好处没有，这种事情哪怕再难上十倍二十倍，我不也能轻易帮她摆平了吗？她偏不肯！”
“这是为何呀？”赵素问，“就是你说的她顾虑自己是二嫁么？”
“可能是吧，反正她也不会跟我说，唉！”
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庆云侯此刻烦恼的垂下了头。
赵素默了下：“今儿这是明显有不对，父亲打算怎么办呀？”
庆云侯想了下，抬起头道：“她不让我伸手，我怕我贸然伸了手，结果倒惹烦了她。要不然……你替我去帮了她这个忙？”
“……父亲能放心让我去？”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不是还给皇上办事了吗？你至少是个姑娘家，跟她说的上话，我总不能派你哥去！”
赵素乐了：“你要派我哥去，你这个媳妇儿怕是要被他闹腾得娶不成了！”
庆云侯听到娶媳妇儿三个字从闺女嘴里出来，脸色又红了红。当下道了句“赶紧去办吧”，然后就抬脚走了。
赵素耸了耸肩。
又目光深深的环起了胳膊——白顶了原主这一身荣耀，享受到了从未拥有过的父兄的关爱，终于有机会让她回报一番，她怎么会不上心呢？
卢家到底在出什么鬼，她倒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
夕阳下她一拧身，快步跑了回府。
晨曦再度照亮了京城的时候，伤了手的陈菡照旧在既定的时刻把医馆大门打开了。
医馆里几个弟子忙着清扫，她便拿着些轻便的药材放到门口光亮的地方来清理。
由远而近一阵车轱辘响，堪堪好停在医馆门前，一辆驴车上接连下来四五个粗壮汉子，简直就朝着这边来了。
陈菡直起腰，凝眉望着这几个人：“你们有什么事？”
“你就是惠安堂的大夫？”几个人粗声大气地指着她问道。
陈菡回头看了一眼店堂里已经被吓住的两个小女弟子，沉着地看着门外：“是我。”
“你把卢府的如夫人害得起不了身，难道就想一避了之？兄弟们都给我上，把她这医馆给我拆了！”
汉子们说着就要闯进门来。
陈菡摊开双臂挡在门口：“你们敢！”
汉子冷笑：“你以为就凭你能挡得住我们？想挡也行，先说说卢家这事儿你打算怎么赔？！”
“昨日我就与卢大人说过，今日我会再请名医登门诊治，倘若是我的责任，我绝不会推脱！如今你们又是什么意思？是卢家出尔反尔吗？”
“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说拖到今日就今日？你一寡妇，万一趁着这机会畏罪潜逃了呢？我们太太说了，病不用你诊了，只管拆了你这家医馆来赔偿便是！”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逼到了陈菡面前！
陈菡气得浑身发抖：“我行得正坐得端，是持有太后亲自赐予的花月令的医魁，在卢家眼里我就是那等小人？！”
“哎呦，这是怎么啦？”
这时候门口又停了辆马车，前两日在医馆里出现过的妇人摇摇摆摆地自马车上下来，走到门口眼神将他们两方一扫，旋即一拍巴掌跟陈菡说道：“你这是惹了什么祸？居然惹了这么大的是非上门！”
陈涵脸色寒成了冰，狠眼瞪她：“此事给你不相干，请你离远一点！”
“我倒不想理会你这摊子烂事，这不是碍着咱们是同祖父的堂姐妹吗？我早就跟你说过，寡妇门前是非多，女人家在外抛头露面的像什么话？赶紧的找个人嫁了才是正经！可不让我说中了？我这才走了多久，你这就不消停了！”
说完这妇人——陈氏转向几个汉子：“我这妹子这是闯了什么祸？”
打头的汉子冷声道：“她把我们家姨太太的病给治严重了，如今危在旦夕，她还不肯赔偿！——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她姐姐。几位好汉给我个面子，饶了她吧。”
“饶了她？哪有那么容易？今日我等定当拆了她这医馆不可！”
“哎——”陈氏说着就要去拦那几个撸起袖子就要闯的汉子，一面又忙不迭地使唤陈菡：“你快想想办法呀！还真让他们闯啊？”
“只要他们敢闯，那我就豁出去！”
陈菡说着把身后一条胳膊粗的门栓持在手上！
陈氏见状连忙扭头：“快去请刘将军！——等刘将军来了，他定会替你摆平这件事！”
“哪个刘将军？”
恰在这时候，门外街边又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嗓音。

第227章 要我变成刀下鬼！
汉子们扭头，只见来的是个着公服的少女，面目娇美，细胳膊细腿的，虽穿着公服，手里连件武器也没有，便没人把她放在心上。陈氏却认得她，莫名有点慌张：“原来是赵姑娘，舍妹这里有些私事，赵姑娘若有要事，还请改日再来。”
赵素认得她是早前见过的那妇人，听到她说舍妹，不由道：“你是陈大夫的姐姐？”
“素姐儿，你快去上衙吧。我没什么事。”
这时候陈菡也说道。
赵素就是听到动静所以过来的，这时候听到这妇人自称她姐姐，而陈菡手里还拿着门栓，怎么可能相信她没事？她扫了一眼这几个汉子：“这是怎么回事？陈大夫好好地开门做生意，怎么还得请朝廷的将军出面？”
“哪来的黄毛丫头，没听到这不关你的事吗？还不快走，可仔细成了爷们几个刀下鬼！”
“你说什么？”
这时候又有声音响起来，拴了马的花容刚好走到这儿，冲着那说话的汉子看过去，飞起就是一脚！别看她苗苗条条的，这一脚过去竟然把五大三粗这一汉子给踹了个倒仰！
“敢当着老娘的面对我们姑娘口吐狂言，你怕是活腻了！”
汉子们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本来是来扬威的，没想到还没开始就先让人来了个下马威，一时间都忘了去扶那被踹倒的汉子，瞪大眼看着花想容，拿着手里的大刀，一涌而上就朝着花想容杀起来！
赵素也没想到在大梁天下，在这京城里头，竟然还有人敢对庆云侯府的人下手，顿时呆了呆，然后就伸手拉住一个女弟子：“你赶紧帮我去找我爹来出头！这帮人居然敢欺负我，简直是不要命了，你快帮我去报信啊！”
早前汉子们上门的时候，几个女弟子早已经吓得不知所措了，后来见他们在陈氏话赶话下还要闯进来，更是快吓破了胆！这会儿听到赵素这么一说，立刻回了神过来，连忙挤出门，提裙就下了阶梯！
陈氏脸上一慌，一把抓住了她，然后大喊道：“你们快别打了，这是庆云侯府的小姐！”
汉子们再是横，听到这声庆云侯府的小姐，也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花想容趁机连踹了他们几脚才罢休！
赵素看到这状况却十分懊恼，瞪着陈氏道：“让你多嘴！”
此人虽然自称是陈菡的姐姐，面相却十分讨厌，先前汉子们无礼的时候没见她报出自己来历，这会儿要去请庆云侯了，她却是又乍乎起来，简直莫明其妙！而赵素自己却是想要借着这风波把庆云侯引过来的，一来她没本事打得过，二来她就是打得过，哪里有庆云侯亲自过来得好？白白让她丢了个装逼的机会！
陈氏被她数落得噎住，强笑了笑说道：“我不也是怕姑娘吃亏？”
赵素懒得理她，走到陈菡身边：“陈大夫，发生什么事？”说完不忘给阶下的女弟子使眼色。
陈菡原本身子绷成了一根弦，看到她来了后心里莫名镇定，虽然昨日几次婉拒了他们父女的好意，此时却也无谓再拒人千里了，她丢了门栓，寒眼瞪视着这些人道：“昨日我与卢家说的明明白白，今日我会再请有经验的老大夫过去复诊，倘若是我的失误，我绝对会承担责任。但我才刚开门，他们这些人自称是受卢夫人之命过来索赔的，就不由分说要来砸我的店！”
“岂有此理！”赵素扭头看了眼几个想走、但是却被花想容拦住了的汉子，“你们夫人让你们来，你们老爷知道吗？”
汉子们面面相觑：“内宅的事由夫人作主，老爷怎会细问？”
“怪不得你们只配当走狗，出事的是你们老爷的侍妾，为了她，你们老爷都不惜给她请御医世家出身的她诊病，可见他心里宝贝着，你们却听信主母挑拨，闯到这里来寻衅生事，我问你们，若是把陈女医给挤兑走了，耽误了她带别的大夫医去给你们姨太太复诊，回头出了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汉子们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慌色，并后退了半步。
旁边陈氏也慌张得绞起了手指头：“你们还不快滚！”
她这一声之下，汉子们竟然当真掉头就跑！
几个人成心要逃，花想容当然也是拦不住的。
赵素望着他们几个，却皱了眉头，收回目光扫了两眼陈氏，说道：“这位夫人跟卢家很熟？”
“怎么会？……我们不熟！”
“那他们怎么会这么听你的话？”赵素眯起了眼睛打量她。
“不光如此，她来得也是很巧呢，”陈菡也接着她的话，冷冷地朝陈氏瞥过去了，“卢家的人刚到，她就来了，简直就跟约好了似的！”
赵素原还只是疑惑，这会儿听到这句，立刻就悟到了。她看着陈氏：“你们串通好的？”
陈氏立刻胀红了脸，怒声道：“我跟他们串通什么？我是来的巧撞上了，居然也要背黑锅，简直是莫名其妙！”
“那你刚才说的刘将军是什么意思？哪个刘将军？”赵素看看她又看看陈菡，陈菡脸上也起了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羞愤。赵素便就又将目光对准了陈氏。
陈氏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丢出一句“懒得跟你们胡搅蛮缠”，然后就想走。
赵素眼急手快抓住她：“话没说完呢，你想走？你跟卢家串通，刚才卢家的狗腿子欺负我，现在他们走了，你可别想跑！我爹马上就来了，等他来了你给他个交代再说！”
陈氏听说庆云侯要来，脸上横肉狂抖，两手死命地掰着她的手，见缝就要逃！
这边厢陈菡走到这边将她往店堂里一推，便与赵素合力将她推了进内！
随后她利落地把店门一关，将门拴砰地搁在陈氏面前柜台上：“我倒要看看你跟卢家到底怎么勾结的，今日不说清楚，你休想出得这个门！”
“素姐儿呢？！”
话音落下，门外便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庆云侯带着怒意的声音也响起来。
“父亲！”
赵素把门开了，跳出门槛外：“您可算来了！快看看这刁妇她跟人串通好了来砸陈大夫的店，他们还说要我变成他们的刀下鬼！”

第228章 对谁有意见？
陈氏一听这话，顿时胆子都裂了！
她不过一个从四品官眷，而且还是近年才升的品，平时能结识个二三品的官眷就算有面子了，哪里想过还有能面见当朝权臣的时候！
关键是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赵素专挑要命的说，她能不害怕吗？
再看到大步走进门来的人，正一品官服，腰佩御赐的腰带，这一身威武严肃，顿时使她两腿发软，险些就当着陈菡她们的面跪了下去！
“要动我的女儿？”
庆云侯进了门，目光先在赵素和陈菡脸上扫过去，确认她们无恙，然后便落到瑟瑟发抖的陈氏身上：“你说的？”
话音落下，后方跟随的扈从也进门来了。长随兼六七个护卫，顿时把店堂占去了一半。
曾经掌过千军万马的庆云侯，当然不需要靠扈从来壮声势，这只不过是他日常阵仗罢了，但陈氏又何曾见过？即便见过也没想到会是朝着自己而来！当下便连说话都磕巴了：“侯，侯爷息怒，妾身，妾身没做过这样的事！”
边说她这膝盖就边折了下去！
赵素一把架住她：“你忙着跪啊！别回头说我们仗势欺人，咱们上衙门扯个明白去！卢家是怎么回事？你口中那刘将军又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乍呼得挺来劲么，怎么这会儿倒不吭声了？”
陈氏转头抓住陈菡衣袖：“你快帮我说两句！我没有跟卢家串通，也没有指使卢家的人来拆你的医馆！”
陈菡把袖子猛地抽回去：“究竟有没有，跟我去趟卢家不就知道了？”
素日大家都知道陈女医性子和善，但是她也能为了个被人抛弃的青楼女子不惜跟客栈掌柜的争论，赵素对她的态度并不意外，但是陈氏却给看傻了！
庆云侯更是不由分说：“去卢家，传户部主事卢胤迎客！”
护卫们立时抽了两个出去了。
陈氏吓破了胆，扑通一声跪下：“侯爷饶命！”
庆云侯低头：“怎么？还有话说？”
他随意垂放着的两只手掌可是沾满过无数人血的，陈氏稍一抬头，就已经大汗淋漓，颤着唇往陈菡处一看，旋即就咕咚吞着唾液，交代起来：“这也不是妾身一个人的主意，辛八营的武德将军刘毅，看上了妾身这妹子，因与外子相识，故登门几次要我作这个媒，妾身也是怜惜妹子年轻守寡，又没个儿女傍身，所以就答应了试试。
“谁知道妾身这妹子不领情，这刘将军就想了个英雄救美的主意打算自己上，我耐不住他请求，正好结识的卢夫人为了丈夫宠幸姨太太之事而头疼，就给她推荐了我这妹子去诊治……
“妾身只是想帮妹子寻得个好归宿而已，虽说使了点小手段，但绝无害人之心，不过是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有个男人多重要罢了！妾身也绝无冒犯赵姑娘的意思——”
“姑娘我有公职，叫我赵侍卫！”
都不耐烦听她逼逼完，赵素已忍不住冲她怒喝道！
陈菡怒冲上前，瞪着陈氏，连气息都不稳了：“你口口声声与我是姐妹，结果却伙同外人这么来算计我，你还有脸说是无害人之心？！”
“武略将军刘毅？”庆云侯念着这几个字，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很好。居然还是京畿十二营的将领！”
陈氏愣住！
显然她以为庆云侯是奔着给自己女儿出头来的，他居然会盯上刘毅，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传刘毅到中军都督府去候我！素姐儿，你随爹去卢家！”
庆云侯分派下去，直接就下了阶梯。全程一眼多余的都没有看向陈菡，好像真的就是为了给闺女出头来的一样。
赵素却一把拖住了陈菡：“此事没有陈大夫同去，根本说不清，得让她一块儿去！”
庆云侯翻身上马，这才看了眼陈菡：“走！把相关人也架上！”
这相关人自然就是陈氏了，陈氏慌地忙来求陈菡，陈菡却已经越过她，与赵素下台阶了！
……
医馆里这一生风波，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皇帝下了早朝，见乾清门下没有人，止步看了看左右，问四喜道：“还没来？”
四喜连忙上前：“兴许是上太后那儿了，小的去问问。”
皇帝这才跨门槛。
进了殿里，才端了茶，听到脚步声响，转头看来，进来的却是五福。
“皇上，慈宁宫方才遣人传话，罗老夫人后日寿诞，太后那边已经备好了赏赐，便问皇上是否得闲，能否亲自去送一趟赏赐彰显皇恩？”
先帝还在时，曾是勋贵与功臣们家的常客，也是因为他的谦和，使得功臣们甘心情愿效忠朝廷，虽然皇帝已不必再处处恭让，可是凭借老太师这个身份，也少不得也还是要给出几分敬意。
皇帝在更衣的中途默吟了半刻：“近日朝上事忙，朕遣个人赐礼去，再另赐上一份赏赐。”
五福躬身退下。
这边厢衣裳更完，四喜也回来了，匆匆道：“回皇上，素姑娘今日还未曾来上差。据佟侍卫说，素姑娘遣了人来告假，说早上姑娘在陈夫人的医馆里被人欺负，现如今庆云侯带着她们上对方家里对质去了。”
“欺负她？”皇帝执起的奏折又放下：“哪的人？”
“听说是户部一个姓卢的主事，还有就是京畿十二营里的一个将领。”四喜说罢，便把打听来的关于早上赵素在惠安堂碰上的麻烦尽皆说了，“陈夫人的那个堂姐，已经在卢家与卢主事的夫人吵起来了了，估摸着素姑娘还好一会儿不能回来。”
皇帝眉头皱得紧紧的：“一个六品主事的妻子也配称夫人？”他把奏折丢下，“有人要朕的侍卫做刀下鬼，传韩骏去一趟，看看怎么回事？若是对禁卫署有意见，让韩骏处理。若是对朕有意见，便带他们进宫来见朕。”
四喜立时道：“遵旨！”
皇帝看了眼他，又说道：“再去找找靖南侯，京畿将领的品行风气，近来是不是有些松懈？”

第229章 出气了吗？
靖南侯原先也是中军都督府内的副都督，余青萍那事之后，他主动领罪，皇帝便改任他为中军营里监管将领风纪的佥事。
有个那样的女儿，自己却还当了管理将领风纪的官，多少有些讽刺。但是靖南侯似乎并没有把这当成什么，一丝不苟地行事，该管管，该罚罚，因此也就没有什么后续出来。
却说卢家这边，卢家也是京城的大户，做买卖起家，但也就是有点钱而已，一个正六品的官身，能有多大的底气？庆云侯他们这一行到了卢家门外，一家人便已经慌得不行了，待迎出来，庆云侯也不登门，门前就让人把来意表明了，卢家娘子急得就与陈氏互骂起来，一会儿其夫卢胤也回来了，看到庆云侯后直接就抹起汗来。
这汗还没有擦干呢，街头又来了几骑大马，马背上英挺高大的男子，身着御前侍卫服，威严得就像几尊铁塔一样，卢胤捋起袖子正要落到其妻脸上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韩将军也来了？”
马下负着手的庆云侯打了个招呼。
韩骏向他俯身：“禁卫署因接到状告户部主事卢胤与武德将军刘毅勾结，意图要对赵侍卫行凶的状子，故而下官前来看看。赵侍卫是禁卫署的人，是御前侍卫，皇上的人，若有人无故挑衅，那便是与禁卫署过不去，更是无视君威！”
赵素见到韩骏追来了这儿，顿时愣了愣，等听完他这席话，便整个人都支楞起来了……
而卢胤夫妇在这番话下，不，再加上一个陈氏，这时早已经抖瑟成一堆！
本以为略施小计，就可以迫使陈菡乖乖就范，又能够除去卢家姨娘，谁能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个侯府的小姐会突然出现在医馆，而且因为她，先是招来个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庆云侯，然后又把宫里禁卫署的侍卫头子给招来了！
倒是没见过侍卫就不能动的，也没见过皇帝连侍卫吃亏这种事都要管，但偏偏管了，这就是要命的大事了！
“韩将军误会！此处绝无此事发生！全都是误会！”
卢胤声音都变了！
“你闭嘴吧！我们亲眼看见你那群走狗去医馆闹事，辱骂我们姑娘，还说误会？误会你个大头鬼！”
花想容破口大骂起来。
“真不是下官……”
“看来卢大人的意思是，我赵某人的女儿和鄙府的护卫冤枉了你！”
庆云侯一记眼刀丢过去，枉想狡辩的卢胤便立刻像被冰镇了，连喘气声都镇住了！
韩骏看到这里，遂跟庆云侯道：“侯爷，卢胤刘毅与官眷串通作案，性质恶劣，前不久朝廷才处决过坏了纲纪的几个朝廷大员，皇上几度强调肃正风纪，眼下他们却顶风作案，还犯到了御前侍卫头上，实在不能容忍，不如将他们都召至都察院，由御史们来决断吧。”
庆云侯寒眼瞪着卢家人，冷哼道：“原本我是要看看他们究竟想怎么把我闺女变成刀下鬼的，既然韩将军这么说，那就看在将军的份，去都察院！”
听到去都察院，陈氏直接就瘫倒在地上了！
她只盼着自己能够赔赔罪能息事宁人，万没有想到他们还要去都察院！去了都察院那就是连私了的可能都没有了，那可是要按罪论处的！卢胤好不了，刘毅讨不着她，她虽然没有官职，但她是官眷，这一去也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这断然会牵累到她那才升上四品官不久的丈夫的！要是因为她而影响了仕途，那她在夫家可不就……
她陡然一阵肝裂，转头扑倒在赵素脚底下：“赵侍卫饶命！”
赵素却一把扯回来袍子：“你得罪的又不是我，你跪我干嘛？你得求陈大夫高抬贵手！”
陈氏是直到此时都没有把陈菡放在眼里的，仍认为今日之祸来自于卢家有眼无珠没认出赵素而引来了这么多恶煞，听到这里便一愣，当然也不管能不能明白，也照着赵素说的转跪到陈菡面前：“三丫头！二姐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能这么没良心，你快帮我求个情！”
“留着你的好意去都察院跟御史说吧！”
陈菡恨声道：“勾结外人来坑我，你还有脸说是我姐姐？——侯爷，我也是领朝廷俸禄的，烦请也许我同去都察院，我也要告这个六亲不认的刁妇一状！”
“陈菡！”
陈氏愤怒地跳起来抓她的脸！
庆云侯伸胳膊一挡，便将陈菡护在身后，将陈氏掀飞两丈！
“我赵某人战场杀生无数，从没有对女人动过手，但你既要动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被掀飞的陈氏直接就软在地下起不来了！
庆云侯沉声：“把人都带上，去都察院！”
……
乾清宫里，皇帝看完了折子，日近中午，又一个人吃过了午膳。
挨着冰鉴在榻上摆弄着棋子的时候，午后寂静的殿门外忽然就有了动静。
“皇上！”
他住手抬头，只见风风火火的少女披着一脑门子薄汗进来了，一脸眉飞色舞，欢喜得像个小太阳。
皇帝情不自禁缓和了神情。“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赵素脸上红扑扑地，一路跑进宫，她喘息还没停呢。“皇上，多谢您派韩骏去收拾那帮坏家伙！”
皇帝微微扬唇：“你怎么知道是我？”
“韩骏可是只听您的派遣，肯定是您让他去的！”
皇帝笑意渐深，抽了袖子里的帕子递给她：“那事情办完了吗？气都出了吗？”
“办完了！”赵素只顿了一下，便不客气地接过来抹了抹前额，在那抹熟悉又好闻的香气里说道：“刚才我爹和韩骏把他们全带到都察院去了，刘毅也传去了！
“审到一半他们就顶不住了，而这个时候靖南侯居然也来了，直接让御史从严查办刘毅！现在陈大夫已经回去了，在我爹的主张下，卢家得赔她一大笔钱！”
皇帝支肘听完，点头道：“听起来确实不错。不过，他们对你无礼，为什么没赔偿你？”

第230章 邀请你了吗？
“咹？”
这倒是赵素没有想到的，她只顾着怎么帮陈菡收拾坏人，哪顾得上自己？再说她也没觉得吃多大亏，先前说什么被欺负，那不都吓唬人么。
看皇帝还等着回答呢，便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们受到教训就行，不用赔我。”
“但他们触犯了王法和军纪，既然没有赔偿，那就只能按律处置了。”
赵素没想到他来真的，定了下才道：“那要如何？”
“靖南侯不是去都察院了么？这是他辖内之事，得由他处理。他若是处理不妥，那朕就只能再指派别的人去处理了。”
赵素听他说到靖南侯，便知道这事她已经不适合多说了，余青萍害了何婉瑜，虽说最后两家还是达成了某种共识，没有把事情闹得更大，靖南侯作为余青萍的爹，教出来这样的女儿，在这个时代来说，也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主动降职，固然是说明有告罪之意，皇帝心里却未必舒服。
她想了下就说：“那我就去当差了。”
“急什么？”皇帝道，“朕这大殿里缺个近卫，需随时听候差遣的那种，从今儿起，你跟梁瑛他们轮流在殿门口当差。”
赵素还真没听说过这种职位：“不是有四喜他们吗？”
“他们腿脚慢，说话也罗嗦，还是得侍卫来。”
赵素看了眼门下一脸无辜的四喜，能够做到贴身侍奉皇帝，那办事能力肯定不会差呀，他又出什么主意？不过从乾清门下挪到殿门口，总归是件好事，乾清门是个通道，在那儿守着只能是看着人来人往，而且还热，挪到殿里来又凉快，还能听听大臣们禀事，至少不无聊。
权衡完了她立刻道：“那没轮到我的时候，我在哪儿待着？”
皇帝道：“没轮到你的时候，就回禁卫署，听韩骏的指令吧。”
赵素高兴起来：“那您的意思是，之前的惩罚给取消了？”
“也差不多了。”皇帝望着她，“吃饭了吗？”
“没呢！都没来得及！”
“我也没怎么吃。那你去御膳房弄些吃的垫肚，我先睡会儿。”
“好嘞！”
赵素利利索索地又去了。
皇帝目送她出门，这才偎上枕头，假寐起来。
……
赵素因为要当差，看着卢家跟刘毅认栽了就回来了。
庆云侯却直到与靖南侯交接完毕才出衙门来，时下日光已偏西，这么一闹中军衙门也没有去的必要了，因为回府方向一致，便与陈菡同行，到达医馆时，陈菡在门下站了站，然后向他深施了一礼。
庆云侯连忙将她架住：“这是干什么？”
陈菡双颊绯红：“今日全赖了王爷作主，才使我免于被羞辱。这个大礼，是使得的。”
“嗐，这不是应该的么？那姓刘的是京畿营的将领，归中军都督府管，我又是中军府的长官，拿住他问罪这是份内之事。”
“虽则如此，我又岂有真当它是理所应当之理？”
陈菡说了这句，又欲言而止，似余下想说的话已不知该如何表达才恰当。
不知是斜阳染了色，还是如何，这样的相对之下，庆云侯脸上也有些许的不自然。一个金戈铁马戎马半生的汉子，把平日的雷霆气势都化成了斜阳里拂脸的柔风：“你今日没被那些人伤到吧？……没想到陈家竟然还有这样的亲戚，我早说过你可以当我是朋友，她这般欺侮你，你大可以跟我说的……你看，素姐儿她但凡受一点委屈，就恨不得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连宫里她都去告状了……女人家，有时候示点弱也不是坏事。”
陈菡脸颊更红了，双手互绞在小腹前。
庆云侯自嘲般地低哂了下，然后往下道：“我也不是什么红花少年郎了，有些事再遮遮掩掩地，反倒矫情，我也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总之，不瞒您说，我看到你，就挺欢喜的。上一次我如此，还是看到素姐儿她母亲的时候。你要是不厌憎我，那以后便由我来护着你，我是万般情愿的。”
陈菡脸都红透了，浑身绷得紧紧地，倏地就转过了身，背对起了他。
庆云侯局促不安，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半途又收了回来。
“我绝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那便当我是胡言乱语！”
说完他深深一沉气，攥紧马鞭便上了马。
陈菡听得马蹄声响，又蓦地转过身来，朝着他背影张了张嘴，然后脱口说道：“素姐儿说她这几日不舒服呢，你让她无事便让我这儿来，我给她好好瞧瞧！”
庆云侯蓦地勒住马缰，回头望着双眼里涌动着波漾的她，便像是瞬间服下了强心汤，响亮地应了声“哎”，直到看见她匆匆地进了门，然后才咧嘴笑了，打马往侯府里去！
……
御膳房还有现成的食物，赵素把御厨们给温好的东西都吃了点，然后看到有饺子皮，便给皇帝包了几个大虾饺，下了一碗汤饺带回了乾清宫。
皇帝已经用过了午膳，厨子们还温着吃的，赵素留意到了这点，心里就暖暖的。如果不是交代过要留给她吃，厨子们不会费这功夫，皇帝也不会催她来膳房。被家人惦记已然习以为常，被家人以外的人如此惦记着，却是头一次。
皇帝刚好睡醒，吃完了十个饺子，把汤也喝了两口，然后才起身处理政务。
赵素也没什么别的事干，帮着他把奏折清理好再回禁卫署。
却正好撞见侍卫们正在说八卦。
看到赵素来，佟绪就把她喊住了：“赵素，罗家老夫人过几日做寿，有没有邀请你？”
赵素坐下来：“没有啊，干嘛关心这个？”
“没有？”佟绪与众人交换着眼神，又看回她：“那可不应该。”
“啥意思？怎么就非得请？”
梁瑛瞅她一眼：“传说罗家要给罗睿许亲了，这两日下帖子邀请登府的人家，都是家里有适婚且未曾议过婚的闺秀的。而且，家世都不低。”
“……”

第231章 该来的总会来
赵素听了梁瑛这话，顿时悟了。怪不得说罗家筹备这宴会颇为奇怪，不曾大办，却又准备得那样精心。合着是要就着这机会挑孙媳妇了。
赵素见过罗睿两面，是个儒雅少年，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他自然长相也不会差，加上又有学问，便堪称京城里又一俊秀才子。
但是赵素没跟他说过话，赵隅大概熟些。
想到自己在外头名声并不怎么样，她说道：“不请我也正常，他们家肯定要请的是那些秀外慧中的真正的大家闺秀。”
“你怎么就不是秀外慧中了？”佟绪他们几个立刻不答应了，“在我们几个心里，你还配得上更好的词！”
赵素拈了颗葡萄，塞进嘴里说：“想吃啥直说，别拍这些没用的马屁，姑娘我才刚刚学会把字写端正。”
“写不好字也不表示就不秀外慧中了。”
不过说到吃的，立刻有人表示：“上次的玫瑰馅饼挺好吃的，还有酸甜味的凤爪也很开胃。”
“那就明天带鸡爪。”
为了满足他们这几张嘴，下衙路上赵素绕弯子买了些配料才回去。
交代小菊小兰把东西拿去厨院，自己就往正院来。
刚到院门下就见庆云侯正捋起袖子在院子里舞枪，一枝银枪被他舞得呼呼生风，四十来岁的人，招招式式里身影依旧矫健又干脆，少了这个年岁大部分人的臃肿，又多了二十来岁少年人的轻佻躁动。
看到门下的赵素，庆云侯收势停下来：“我女儿回来了？”
赵素唤了声“父亲”，轻快地跑过去：“父亲真厉害！”
庆云侯嘿嘿一笑，把枪交了给护卫，然后擦着汗与她往屋里走：“父亲可是真刀实枪跨过沙场的，哪里敢把这保命的本事给丢了？”
“那是！”赵素狠赞了他一句，又问：“后来陈大夫那边怎么样了？父亲可有好好替她作主？”
说到这个，庆云侯脸上又浮出了几分赧色，但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是压抑不住的，他说道：“都办妥了，卢家，刘家，还有她那个堂妹，都察院那边都有说法。她那边——我也跟她说明白了，让她日后有事大可以来找我。”
“那太好了！”赵素由衷为他们高兴，“那父亲也没有留下来多陪陪陈大夫？”
“……我怕她嫌我鲁莽，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
“那您日后再去。——对了，是否该提亲了？”
“再过阵子吧。”庆云侯呵呵地，“也不能太仓促了，还得正式跟她说说，然后容她回娘家通个气才成，过门之后她便是咱们家的当家主母，该有的章程都得有。”
赵素揶揄道：“父亲想得可真周到，看来这一下晌把事情都给想好了呢！”
“嘿，你这丫头！”庆云侯轻嗔着她，又说道：“也多亏你。闺女，你能这么通情达理，是我没有想到的。”
他这话说得缓慢低沉。赵素忙说道：“这不是身为儿女应该的态度吗？您又不是有始无终，续了弦就不管原配子女了，您就是再成亲，您也还是我爹，我和哥哥的事，您也照样得管啊！”
“那是！”庆云侯揉着她的发顶，“爹一定会更加用心地爱护你们。毕竟，你和你哥哥陪伴父亲的时间最长，这是谁也代替不了的。”
赵素重重点头。
庆云侯把手收回来，换回轻松语气道：“你呢？怎么样？进宫之后，皇上没有责备你吧？”
“没有！皇上还问为何没让卢家赔偿我呢。”
庆云侯听到这儿渐敛住神色，深深地看起她来：“我闺女也长大了。”
赵素挽住他胳膊：“您才发现呢？”
庆云侯笑了笑，把汗巾放下，然后再看向她：“皇上终究是皇上，不是别人，你平常也不能太不见外。皇上仁爱，你日日在他跟前，他兴许把你当个小妹子，纵容纵容也是有的。但是伴君如伴虎，你若是忘了分寸，恐怕一时大意就要行差踏错了。”
赵素把手放下来，哦了一声。
庆云侯言语里有深意，故多说了两句，此刻见她垂首不语，又有些不忍心，岔开话道：“去看看你哥哥回来不曾？若是回来了，看看你想吃什么？我打发人去置办一桌菜回来，咱们爷仨儿一起吃晚饭，好好唠唠。”
“好嘞！”
赵素立刻站起来。
却在跨门时候，迎来了前来回事的管家。
“侯爷，罗家那边遣人送了封请帖过来，邀请侯爷与姑娘后日前往罗家赴宴。”
“什么？”
已经跨出门的赵素听到这儿，又火速倒了回来。“邀请我？”
“正是，”管家把手上的帖子递过去，“这上面认认真真写着邀请侯爷及世子还有姑娘您的。”
赵素已经目瞪口呆了。
庆云侯把帖子打开，说道：“他们家今年倒蹊跷，按俗礼，做寿可是不邀请的，他们怎么倒主动下起帖来？”
管家道：“来人和帖子上倒是都没说是邀请赴寿宴，只是说略备小宴，邀请几家人登门聚一聚。”
“您会去吗？”赵素问庆云侯。
“你好像不太想去？”
“倒也没有。”赵素清了下嗓子，“只是我听说罗家这次邀请的人家，都是他们物色的孙媳妇对象呢。我要是去了，那不是要被相看了？”
庆云侯哈哈笑起来：“你也是个大姑娘了，罗家小子也一表人才，就是相看又如何？”
“……那您是要带我去？”
“帖子都送来了，能不去吗？”庆云侯把请帖折起来。
“但是罗家这次回京，可是并不低调。”
赵素满心里都愿意相信陆太后和众勋贵老臣们的眼光，不会将一个内心阴暗的臣子当成近臣，但是罗家姐妹在万寿节上各种主动，真的已经具有几分心机女配气质了。
庆云侯敛色：“周旋在朝堂上的人，哪有什么单纯之人？罗家本是朝中数一数二的高门，如今落得这样青黄不接的局面，换成别的人家，也未必一定能做得比他们更好。——即便是为了相看，也无非是要借联姻拉几个靠山，我们若不去，便显得狭隘了。”
“……”
赵素呆怔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还真让佟绪他们猜着了，她真的要去加入这场相看呢！

第232章 皇上知道她去赴宴吗？
为了迎接罗老夫人的古稀之庆，罗家宅子里已经提前布置起来。
晚饭后罗夫人指点管家往树上挂灯笼，罗嫣如过来了，看着已经有了欢庆气氛的宅院，她说道：“祖母喜爱的兰花，在每个门口都可摆上几盆，左右来的客人不多，也不怕阻碍通行。”
罗夫人微笑：“早已经安排好了，挂完灯就会摆上来。”
罗嫣如娇昵地挽起母亲的胳膊：“母亲最是好谋算，我不过是多嘴罢了。”
“怎么会是多嘴。你能想得这么周到，这便说明老太太素日没白疼你，很是个能持家的大姑娘了。”罗夫人拍拍她的手，“你既来了，便留下来看着点儿，趁着老太太还未睡下，我再去问问看还有哪里需要打点。”
“女儿遵命。”
罗夫人微笑离开，进到上房，屋里老太太正坐在榻上听身边大丫鬟们回话。看到罗夫人进来，老夫人把人挥退，问道：“嫣姐儿呢？”
“在外面帮着布置宅院。”
罗夫人说着在凳子上坐下，拿起旁边的扇子一下下地给老太太打风。
“宫中可有新消息来？”
罗夫人摇头：“自前两日进宫，听太后感念当年先帝在时父亲与母亲对朝廷的支持，便未再有消息。不过太后与皇上的赏赐都已经到了，还是能说明宫里对父亲的看重的。”
罗老夫人双眉紧凝：“便是如此，当年先帝在时，这个时候也已接到预备迎接圣驾的旨意了。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说完见罗夫人神情渐黯，便又问她：“睿儿呢？明日来的客人虽然不算多，但却都是有份量的，他第一次帮他祖父应对这种场面，可不能出差错。”
“睿儿在父亲书房呢，想来父亲与母亲想到了一块去，正有话要训导他。”
“那就好，”老夫人点头，“明日来的闺秀都是一等一的家世，放在早些年，我们说句从中挑个孙少奶奶，这样的话也不算拿大，但今非昔比，如今可不敢这么说了。便只好让睿儿出来露露面，让人家看看我们罗家的子弟也是不输人的，如此体体面面说门亲事，撑住了门楣再好做打算。”
罗夫人点头称是。略默，又说道：“方才母亲提到宫里，儿媳不免想到，万寿节之后，太后和皇上对嫣姐儿她们姐妹，一直也没有再提及过。臣子们请奏立后的折子一道接一道地递，宫里却始终无回音，也不知道太后究竟有何打算。皇上都已经弱冠了，难道还不着急皇嗣吗？”
老夫人目光深深：“按说是该着急的，就算太后对皇子们的婚事向来管得宽松，皇上登基之后，她几乎连政事都不插手了，这关系到皇嗣绵延，可不能随意。”
“儿媳正是这个意思。”罗夫人道：“那日宫宴上，出彩的闺秀虽多，但儿媳有信心，嫣姐儿她们姐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立后不就是要选德才兼备的人选吗？不说年纪尚幼的婷姐儿，我们嫣姐儿从小到大精心培养，为人处事无不是闺秀的典范，她若还不够立后的标准，我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样的人更合适？”
“也不一定是皇上没瞧上。”老夫人缓声说，“皇上仓促登基，又且年少，朝中还是有些人欺他阅历尚浅，想要拿捏政权的。怀着某些想法的那些人，自然也想推选他们的人入宫。”
“那我们又该如何做？”
“太后和皇上都不是甘于被人拿捏之人，我们做的越多，则越容易引起反感。决定权在太后和皇上手上，现阶段，只能静观其变，顺便投其所好了。”
“可让人头疼的是，我们并不知道皇上‘好’什么。皇上身边也没有什么亲近的闺秀，可以做个样子。”
老夫人听完沉默片刻。说道：“那日在宫宴上，我记得皇上主动提出为庆云侯府那丫头当乐师。而那丫头并不会武功，却被皇上留在身边当御前侍卫，还已经帮朝廷办过好几件大事。”
罗夫人听到这儿挺直了腰：“您是说他相中的会是素姐儿？那咱们嫣姐儿可学不来！”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那丫头虽然风评不佳，但连何纵都在她手上吃过瘪，可见外面的风评也不能全信。多看看别人的长处，没有坏处的。
“但皇上那日的举动也未必就是亲近素姐儿的意思，他身为一国之君，也应该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够做到母仪天下。倒不是说素姐儿不好，只是她那么跳脱的性子，眼里又揉不得沙子，不是个合适的中宫人选。
“当皇后，就得心里容得下其他人，皇上如此英武，未来后宫必然会入驻不少人，素姐儿连打个架都要争高低，她容不下别人，而庆云侯那样护短，也一定不会看着女儿在后宫吃亏，所以，怎么看素姐儿成为皇后的可能性都不大。”
罗夫人神情微松。深以为然地缓缓点头：“别说是入宫当皇后，就算是寻常大臣之家当主母，素姐儿这性子都会不消停。”
“那倒不然。”老夫人深深望向她：“她虽然心眼儿小，但胜在家世雄厚，他们侯府家风也正。放眼大梁，能与庆云侯府比肩的人家又有几个？倘若睿哥儿娶了她，我可一点也不替他感到委屈，甚至还是他高攀了。”
“……睿哥儿？”
罗夫人双手攥紧，怔忡了。
门外恰巧已经到来的罗嫣如听到这里，把抬到半空的手收了回来。
……
罗家的寿宴是在午间，赵素看了一下韩骏给出的排班，她刚好被点到名去乾清宫轮值，便就跟佟绪商量了一下：“帮个忙，咱俩换个班。”
正在束冠带的佟绪看了她一眼：“你有事？”
赵素便就把要去罗家赴宴的事情给说了。“我也是父命难违，没办法，你就帮个忙。”
佟绪惊讶地把双手停下来了：“你还是收到了邀请？”
“对呀！不然我也不能去。”
佟绪顿时两眼放光：“我就说嘛！别人都请了，怎么可能不请你！——你去吧去吧！”
赵素旋即跟他道了个谢，利索地出去了。
梁瑛进门时与她擦肩而过，看了一下她背影，问佟绪道：“她去哪儿？”
佟绪把配剑往腰上挂：“她去罗家赴宴！”
“去罗家？！”
梁瑛立时屏了一下呼吸，“皇上知道吗？”
“皇上哪有心思管这种小事？当然不知道！”
佟绪摆了摆手，然后走了。
梁瑛直到他们全都走出了院门口才收回目光。

第233章 闺秀
海政司的进展还挺顺利。
早朝上接了一堆奏折，下朝之后，皇帝便把户部、工部还有海政司等相关衙门的大臣传到了乾清宫。
户部禀报：“所有船只的前期款项均已下拨，户部存银有限，目前也只能分期给付，各大船坞倒也没有提出过多要求。大沽船坞甚至主动表示朝廷亦可延后再交付船款，臣派人与对方几经交涉，见对方诚意十足，臣便与之约定一共分两笔款交付，三年后交一笔，等船只完工后再交一笔。”
皇帝微微点头，又看向何纵：“最早开工的船只是哪里？”
何纵回道：“回皇上，下个月将有三条船先后开工，八月将达到十条船开工，至立冬之前，所有船只必须全部起造。”
皇帝道：“上次叫过来的两块矿石，如今可已遣人前去勘查？”
“日前已经启程。至多两个月便有结果。”
“若勘测矿藏情况属实，便抓紧挖掘，朝廷到处等着用钱，能卖钱的都可以想想办法。”
“遵旨。”
交代完了工部，皇帝站起来，又转向海政司发话：“端王那边应该已经接到圣旨了，多敦促他发展桑麻，多赚外国人的钱。你们也别干等着，派遣几个使者出洋看看。”
等海政司这边把话回禀完，众人才全都退下。
而这时候四喜又拿着几张折子走了进来。
“皇上……”
“什么事？”
皇帝摘下冕旒。
四喜走到他面前：“礼部又送了几张折子，全都是奏请皇上立后的。”
皇帝手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之后，把冕旒放下来。
四喜连忙把手往回缩：“近日朝中政务太忙，皇上若是无暇理会这些，小的便先把它退回给张尚书去。”
从前面对这样的奏折，皇帝总是看都不看就放在一边的。
但最近此类的奏折实在是多，四喜也是没有办法，实在推脱不了，才送到皇帝面前来晃一眼。心里当然也惴惴不安，因为前两日钟澜来面谏，才被皇帝给骂走了。
“哪些人递的？”
出乎四喜意料，皇帝今日居然接话了，并且一边接话还一边朝他伸手了。
四喜连忙把折子递上去。“是礼部右侍郎，两位言官，还有宗正院那边也递了两份过来。”
皇帝接在手上，每一张都翻了翻。四喜仔细地觑着他，只见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但是也绝对没有不高兴。
“天天就知道让朕立后，也不说让朕立谁，朕一个天天呆在宫里头的人，见过几个闺秀？哪里知道谁合适当皇后？”
皇帝把奏折丢回案面上。
四喜一愣，当下把勾着的腰身给支楞了起来。
皇帝转身往门口一扫，看到门下站着的魁梧的身影，眯眼把垂在头顶的珠帘撩开些，然后扭头：“今日是佟绪当值？”
四喜回神：“正是佟绪。”
皇帝把手放了下来。
门下光影一黯，却见梁瑛也来了。
皇帝索性转了身，朝帘子那头的内殿走去。
“皇上！”
梁瑛忽然走了进来，看着已经停步的皇帝，他清了一下嗓子，垂首道：“今日是罗老夫人的寿日。”
皇帝凝眉：“如何？”
梁瑛把头垂得更低了：“听说罗家此番没有请太多客人，只请了几家份量极重的权贵。而被邀请的这些客人，府中都刚好有适婚的闺秀。”
皇帝目光微闪，然后撩开帘子走了出来。
到了梁瑛面前看了他片刻，他又转向门下的佟绪。
“这么说，庆云侯已经应邀前往？”
梁瑛俯身未语。
皇帝直了直腰身，双手缓缓负向身后。看了一会儿四喜，他说道：“再去给罗老夫人备一份寿礼。”
……
赵素数了数，罗家今日总共就请了六户人家，果然每一家都有闺秀同行，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很是养眼。
赵素对这一趟出行就抱着凑热闹的态度，毕竟她也知道站在庆云侯的角度，这种应酬是必须的。
罗家虽然声势不复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尤其太平年间的这些文官家族，还有皇恩罩着，更是潜力无穷。
赵素虽然不想当罗家的孙媳妇，但是也不想失什么礼，于是这次把云想衣和花想容都带上了。
三个人凑在一起，八卦就多了。
今日也没那么正式，招待的场所就设在罗家后园子里一座精致又宽敞的两层小楼，于是来客可以在园子里自由的走动，——大概也是方便青年男女们来个偶遇。
在花圃旁坐着的时候，云想衣着个百事通，就示意着不远处亭子里几个抚琴奏曲的闺秀说道：“那个穿鹅黄扇子的就是兵部尚书程曜的长孙女程惜云，穿耦合色的是前军都督府副都督宋大将军的小女儿宋恬儿。
“为什么要单单指着两个给你看呢？本来她们都是有希望被选进宫的，但是程惜云跟皇上属相不合，宋恬儿有个姐姐为端王爷所恨，当皇后肯定也是没有希望的。”
赵素对掉进钱眼里的端王的八卦比较感兴趣：“他为什么会恨一个姑娘家？”
云想衣深深望着她：“因为这姑娘曾经为了引起端王的注意，把他精心饲养的一批准备吐丝的桑蚕给弄死了。”
赵素张大嘴——想到端王在丝绸业上的建树，蚕子被害死了，会恨上凶手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不过听到这么有来头，她又不由伸长脖子往亭子那边看了看，岂料那边的姑娘们也正在打量明显不合群的她。
“素姑娘。”
正琢磨着要不要施展一下社交手段，过去打个招呼的时候，忽然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了。
罗嫣如微笑站在一缸荷花旁朝她轻轻点头：“家里人少，今日招待不周，这个时候才过来和你打招呼，还请见谅。”
赵素虽然觉得罗家姐妹的表现总是透着有点假，但基于她们还是有真才实学的，内心还是有点佩服，所以对疑似“心机女”的她，还是跟对余青萍和何婉瑜那俩人不一样。
她站起来：“嫣姑娘太客气了，这样的安排很好，我十分自在。”
罗嫣如便笑着走近些，拉着赵素的手坐下来：“那就好。我就是怕你们拘束，所以提议安排在园子里招待大家。
“你也是个大忙人，当着禁卫署的正职，还兼着花月会，今日来这一趟，会不会耽误正事？”

第234章 谁是癞蛤蟆？
赵素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多余，不过权且当作是罗嫣如在没话找话拉近关系吧。她说道：“家父不止一次向我陈述过老太师对国家和对朝廷的拥护，也十分敬重老太君，跟我说罗家作出邀请是把侯府当成了亲近的人，于是今日即刻是要上差，我还是要来给老夫人祝个寿。”
罗嫣如在她这么利索的回话之下顿了顿。她笑道：“侯爷和姑娘这番诚意，着实让人感动。”
“应该的。”赵素也咧了咧嘴。
参加这种宴会就像是从前参加同学聚会，多少有些尴尬，能够独处就独处。
交际达人如罗嫣如，话语一时间也有一些难以为继。便说道：“我们去前面亭子里坐坐吧，姑娘们都在那儿。”
赵素知道少不了这遭，起身正要走，前面来了几个人，仔细一看，却正是方才亭子里的那几个。
“嫣姑娘原来在这里，我们都等你好半天了。”穿藕荷色衣服的宋恬儿说道，笑起来也很甜，她挽起罗嫣如的手臂，朝赵素看过来：“这不是庆云侯府的素姐儿吗？刚才瞧着就像，却不敢认，这几个月没见，变化真是好大了呢。”
赵素一看就知道这是跟何婉瑜他们那一路的。所以说她不爱参加这种聚会，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跑出来。
她扯了扯嘴角：“是啊，我也没认出来。您是？”
宋恬儿笑容一僵，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罗嫣如见状，连忙插话：“素姑娘，这是宋大都督府上的二小姐，恬儿姑娘，你最近担着两份差事，几乎没有出来应酬，莫非是一下子没想起来？”
一个副都督而已，也好意思说大都督，赵素心里咕囔着，面上却笑嘻嘻：“原来是宋二小姐，这么说来大家变化都大了，我印象中的宋二小姐也不是这样。”
宋恬儿装不下去了，把手从罗嫣如身上收了回来。
当着主人家在，尤其大家心知肚明，今儿是来做什么的，这股不和谐还是被按捺了下来。
这时候有丫鬟走到罗嫣如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罗嫣如就说道：“这露天的地方太热，要不我们去屋里坐吧，吃些茶点也方便些。”
说着她已经挽起了赵素的手。
赵素觉得屋里宽敞，人也多，到时候再找个角落自己呆下来也容易，便从善如流，与她们一起去了小楼之中。
刚进门，就听到了一道爽朗的笑声：“罗世侄少年俊才，有乃祖之风，老太师，你后继有人啊！”
已经布置成大茶室的楼下厅内，罗老太师与两位中年男子正在说话，老太师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儒雅俊秀的少年。
罗老太师谦虚起来：“只是略有小才罢了，少年人，还当谦虚勤学才是。”
说罢看到门口进来的这些姑娘，他又说道：“我们去外面走走。”
姑娘们让开到旁侧，等人走了，赵素发现还有好几个小姐目光正在追随罗睿。
平心而论，有这样清贵的家世，罗睿自己也年纪轻轻地就中了进士，长相身材都很不错，确实是比较吃香的。虽然赵隅也是著名的花孔雀，但毕竟他可没有罗睿这么斯文，还是有些人不会喜欢武将的。而张怀也是个俊秀才子，但是他又已无父母，毕竟只是张煜的侄儿，浅浅地差了一层。
嫁给罗睿，一来就是少奶奶，可以参与持家的，两个小姑又立马就要嫁出去，家里清净。再者罗家这架势，姐妹俩总得相个好夫婿的，这么一来，家世人脉都不弱，上哪儿找去？
赵素就坐在门口桌子旁，嗑着瓜子看她们。
宋恬儿一收目光，看到赵素这副模样，顿时红了脸，也走过来坐下，打量她道：“听说早前你跟许家的婚约没了——”
“打住！”赵素听了个话头就出声制止了，“我跟许家没婚约，有休养的千金小姐可不兴造谣。”
宋恬儿沉下脸：“不就是没有到正式请媒聘的地步嘛，许崇都在街头嚷得人尽皆知了，你还瞒什么？有过婚约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们家怎么还没给你许出去？拖久了可更是麻烦了。便是男方家世差点，只要是肯接手，你也该珍惜才是。”
赵素好好一个姑娘，一听这话当然不乐意啊。她把瓜子壳扔了：“哟，你这么瞧不起自己的女儿身呢？看你这么贤良淑德，八成是将来嫁了人立刻要给丈夫张罗三四五六房小妾吧？侍妾生了孩子你不得亲自前去服侍坐月子？”
宋恬儿气得鼻子冒烟：“我出身高贵，怎会去做这种事？你之前跟人有过婚约，本来就掉了价！不然你看看满京城的权贵，谁家上你们家提亲去？”
旁边罗家人听着这话也尴尬起来，大家心知肚明今日请到府来的闺秀都是来相看罗睿的，宋恬儿这话听着是数落赵素，实则不也是在挤兑罗家么？
罗嫣如看了眼旁边担忧地瞅过来的仆妇们，并没有说话，反倒是探究地打量起赵素来。
赵素既没打算装淑女，又没有打算与罗睿相看成功，根本就不可能像宋恬儿这样生气，她又对着胀红了脸蛋的宋恬儿嗑起了瓜子。
其余闺秀也坐了下来，大约是看到了赵素的回怼，气氛都略有些不一样了。几个人扭转头从旁下起棋来，一会儿就有人顽笑地说：“一来就吃我的子儿，也就是你，换了旁人，我倒要损她两句，说她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这把嘴着实够厉害！
当下围坐的闺秀们便都吃吃笑起来，这当中尤以宋恬儿的笑声最刺耳，她接话的声音更刺耳：“谁说不是呢？这天底下不自量力的人多得很，真以为自己仗着家势和太后恩宠，当了个差职，便谁都比不上了！”
花想容已经攥紧了拳头看向赵素了。向来没个正形的云想衣也蹙起了眉头，眼里冒出凛光。
“大姑娘！圣驾降临，老太爷吩咐小的前来传话，着您即刻前往大门前恭迎圣驾！”
就在这时候，门外三步并俩地冲进来一个管家，声线激动地朝罗嫣如禀报起来！

第235章 阿愚顽皮
这是多么重大的事情，管家的声音一点不小，因为他控制不下来！于是满堂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了！罗嫣如也慌了，忙不迭地站起来，提裙往外走：“圣驾到哪儿了？人都迎出去了吗？”
罗家也不是没有接待过圣驾的人家，甚至可以说是很有经验，但那是在有准备的情况下，宫里早就发了话下来，宫中事忙，皇帝是不会前来的，罗家也就早就掐掉了这个念想，把所有用来接驾的准备都摒弃了。
但他怎么又临时来了呢？
这不得不让罗家上下着紧起来，也慌张起来。
来了当然是好事，是无上的荣耀，但是也得临时作准备，不能出现丝毫差池，这不就紧张了？
厅里的闺秀们这时候也全都绷起了心弦，方才的讥笑声全都不见了，借着围棋调笑的那两个也把脸绷成了一块板地站了起来。她们一个个伸长着脖子往外看，就连怕是想着嫁给罗睿也不错的宋恬儿，这时候也眼巴巴地望起了外头。
赵素在短暂的观望下重新嗑起了瓜子。
皇帝会突然驾临确实让人意外，毕竟他一直也没有说啊，但是他是皇帝，连突然跑去沧州这种事都做过了，跑到老太师家中吃生日酒，在她眼里也不会显得太奇怪了。
可能是她嗑瓜子的声音实在过于响亮，又或者是唯独她一个人还没事人一样坐在那儿显得太突兀，这时候宋恬儿就斥责起她来：“你还吃！庆云侯府没瓜子吃吗？皇上圣驾降临，你竟连一点尊重也不晓得？”
赵素瞥她：“你就算在这里叩上一百个响头恭迎他，他也不晓得。”
宋恬儿噎住。
却又另一道声音：“她这话也没说错，我们虽然不是主家，不用迎到大门外去，但按规矩，也是要去门下跪迎的吧？”
一语惊响梦中人，大家便不约而同地跨出了门槛，往前院冲去了！
赵素本来不想动的，这么一来，也少不得被卷得要出去了！不然回头还不得被他们扣个帽子，说她对皇帝不敬？
这么一路走到前院里，只见门廊下已经火速泼过净水，并且通道上还铺好了毛毡。罗家人纵然人不多，这个时候所有下人们也已经把门里门外跪了个密密麻麻，赵素随着闺秀们跪在毛毡两侧，为了被她们使坏，她刻意隔远了一点。
抬头看了看，并不见罗老太师一家和庆云侯他们，想必是已经迎出门去了。
这边刚刚跪下地，就听大门外雨点般的脚步声响起来，太监宫人与侍卫分批进入，而后罗睿匆匆地进来，一面朝着毛毡这边走，一边急声地吩咐：“皇上停辇了，快肃静！”
说完之后他也立刻在毛毡旁边找了个位置跪下来，堪堪好就选在赵素刻意留出的这片空地上。
皇帝在罗老太师与庆云侯等人的簇拥下跨进门，在廊下停住，往跪低的人群里一扫，目光很快就锁定了赵素那颗圆碌碌的正望着地下的脑袋。
“恭迎皇上入厅上坐。”
罗老太师看他停了步，望着满院子人不见唤起也不见走，便出声提醒起来。
皇帝把目光从赵素头上移开，落到她旁边的罗睿身上，忽然他一扬唇：“仁美怎么跪在那儿呢？”
被唤到了表字的罗睿抬头，朝皇帝又磕了个头：“臣在此恭迎圣驾！”
皇帝抬脚两步，伸手向他：“你竟如此拘礼。你们回京后朕还没来及抽时间好好与你说话，——来，让朕看看。”
从旁侍驾的罗家人，没有一个脸上是平静的，就连罗老太师也目闪微光，健步走上去：“皇上厚爱，睿儿无有一日不曾惦念皇上！”
皇帝待罗睿到了跟前，扬唇看了他几眼，点点头，然后目光又移向地上的赵素：“阿愚还不起来？”
啥？！
一院子人被这称呼弄懵了！
谁有这样的小名？
谁值得皇帝当众这么亲昵地唤出小名？
但皇帝的目光不偏不倚，指向十分明确，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很容易就能看到一个目瞪口呆的赵素！
赵素也险些被这声尬穿地心的“阿愚”给瞬间弄死机！
她是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他这个赐名没有错，但那也是迫于强权，她是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啊！
这个名字又不好听！
而且，狗皇帝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直呼她这名！他是皇帝啊，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套近乎？！
“……那……那个……”
几百道的目光齐齐聚焦过来，赵素就是还能有余力爬起来，也只剩哆嗦的份了！她下意识地觉得该打个招呼化解一下，于是嘴巴不是控制的出了声：“您，您怎么突然来了？”
这话一出口，便不光是目光聚焦，更是连倒吸气的声音都响起来了！
放眼天下，谁特么敢这么在外头堂而皇之地跟皇帝说话？
这像是跟皇帝说话吗？确定不是跟隔壁小伙伴唠嗑？
大家当然会火速去看皇帝的反应，但皇帝却一点也没有问罪的意思，反而本有的笑意还像是加深了一点，仿佛是极满意她的态度！
“朕本也不想来得这么突然，原想让阿愚先来传个旨——他如今是朕的御前侍卫嘛，谁料她顽皮，偷偷先来了，也不告诉朕。”
皇帝转了一下头，跟罗老太师夫妇这么道。
一院子人全已石化了，只除了朝着赵素猛咽喉头的庆云侯，和赵素身后的云、花二人！
“顽皮”……
“不告诉朕”……
他们真的没有听错吗？
在场也有不少人是看着皇帝长大的，谁见过他这么好声好气的跟人说过话？！
包括赵素自己都觉得手脚不知该怎么放了！
她啥时候跟他有这么亲密了？
一口一个“阿愚”，他咋不干脆把这名儿是他赐的也给说了呢？
还说什么她偷偷先来了，不是他自己说的不来么？临时变卦也是她的锅？！
“咳，”到底阅历丰富，罗老太师最先从这压得人窒息的安静里回神，沉稳地朝皇帝拱手：“皇上御驾亲临，已是罗家莫大荣幸，岂敢有怨言？来，皇上请屋内上坐！”
皇帝微颔首，瞅一眼赵素，而后抬脚随罗老太师朝前方的正厅走去。

第236章 你必须去
余下这些人表情可就精彩了！
皇帝仿佛给这些人施了定身术，有那么半晌都没有人动弹，无数道目光全都集中在赵素一张脸上！毕竟大家都有无数的疑问想要表达！包括庆云侯已经在他身后不远的赵隅！但是他们终究还要就近侍驾，于是在深深地盯了赵素半晌之后，追上了皇帝脚步。
随后罗睿也神情复杂地和与罗家人等前往伴驾，余下的人大多就是闺秀们了。
宋恬儿好像憋气了有好一会儿，脸色都渐渐红得不正常起来，而先前借着下棋指桑骂槐的那两个则脸色阴晴不定，看向赵素时那神情也不知道是惊疑还是惶恐。如果目光有形，那么赵素此刻脸上一定被戳成了肉浆！
“你怎么会跟皇上如此亲近？”
说话的是宋恬儿，还是这个沉不住气的傻子。
赵素还在琢磨皇帝临走前的那个眼神，猛一听到这句话，就瞥了她一眼：“没听皇上说我是御前侍卫吗？亲不亲近的，难道我还得向你交代？”
“你！”
宋甜儿被噎的咬牙切齿。
赵素也不管她了，连忙跟上队伍，到了前厅外。
罗家的前厅很宽敞，此时此刻应该也已经挤上了不少人。当然只限于有官身的，更多的人侯在门外面，包括罗夫人和两个女儿。所有人不得传召，是不得进入的。
赵素到了门下，只见四喜与梁瑛在门口一左一右地站着，韩骏则带着侍卫在廊下一字排开，先前还热闹散漫的气氛，一下子威严起来了。
赵素看庆云侯和赵隅都不在，便站在庑廊下，朝四喜不停地投去目光。
四喜本来不想看她的，终于被她招来了目光，使眼色让她旁边说话。
赵素跟上去，到了拐角人少的地方就问：“皇上怎么突然来了？他什么时候回去？”
四喜扭头看了眼她，又扭头看了眼殿内：“你没看到今日这出行仪仗整得忒齐全呢？这怕是罗家宴不散，他就不会回去。”
赵素头大：“不是说朝上忙吗？”
“嗐，朝上哪天不忙啊？再说了，你都知道朝上忙，你不也还跑这儿来赴宴了么！”
赵素回不上话来了。
四喜这话里有话呀！
她探头往厅门口看了看，说道：“我这会儿能进去吗？”
四喜也跟着瞧了眼：“我去瞅瞅吧。”
厅内罗老太师与老夫人正式叩拜完毕，正在张罗招待皇帝。
皇帝道：“老太师不必拘礼。朕今日来此，是奉太后之命前来为老太君贺寿，若是过于拘泥礼节，反倒扫兴了，也失去了朕到临的本意。朕记得从前先帝到府时，就很随意，朕自然更不能越过先帝。叩拜完毕，尔等便可自行下去待客。”
作为先帝的老师，当年先帝到罗家来时的确就很随意，因此罗老太师也没有很客气，把人唤了进来拜见之后，就打发家人出去招待客人，并且张罗午间的宴席——皇帝既然来了，那这宴席规格肯定就不一样了。
老夫人出了厅门，刚交代下去，罗夫人就上来道：“皇上答应留下用膳了？”
老夫人看了眼天色，再看了眼庑廊下的侍卫，说道：“并未说留下来。但此时未说回銮，那定是会赏这个面的了，快去准备为是！”
“母亲！”罗夫人欲言又止。
老夫人沉气：“不管怎么样，御驾亲临，都是对罗家恩宠，快去办吧。”
罗夫人这才称了声是，折身离去。
谁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赐这么个恩宠给罗家，然而还没等仔细回味这份喜悦，平地又起惊雷，皇帝居然大庭广众之下独独瞄中了一个本不该受重视的赵素，纵然她是御前侍卫，也只是个凑数的罢了，皇帝如此恩宠，怎么能让人心里不忐忑呢？
“母亲！”
刚刚把人打发下去，立在庑廊下出神，罗嫣如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母亲，皇上与素姐儿是怎么回事？”
罗夫人望着脸上浮现出了复杂神色的她，说道：“你认为呢？”
罗嫣如半晌没有说话。
罗夫人道：“这么看来上回万寿节上，皇上众乐乐的心情怕是另有意味的了。我们都小看了庆云侯府。素姐儿先前所蒙受的恩宠有目共睹，如果她进了宫，那么这对庆云侯府来说是百利无害的。”
罗嫣如蹙眉：“可我看先前庆云侯的反应，不像是早就知情的样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会嫌靠山太多？”罗夫人叹气，“以素姐儿那样的人品，怎么可能受皇上如此青睐？这明显不合情理。庆云侯只有一个儿子，开枝散叶有限，若能哄得太后皇上立素姐儿为后，那赵家还用愁吗？
“早前外面就传靖南侯府那位小姐是被素姐儿给挤兑走的，这么看来，倒是有鼻子有眼了。”
罗嫣如又道：“可是我看素姐儿……也不像是有那份心计的样子。”
罗夫人望着她：“真正心计深的人，自然有办法掩盖心计。你只要想想，抚养素姐儿长大的赵府那位姨太太是什么下场，你也就该明白了。换句话说，一个能够提出让朝廷组建海政司这样建议的小姑娘，她能傻到哪里去呢？”
罗嫣如眉头微皱：“母亲怎知赵府的姨太太？”
罗夫人唇角扯了扯：“那人的儿子，与你哥哥是同僚，她自己家底颇丰，在街头开了间绸缎铺子，咱们新一季的衣裳料子，好巧不巧，就是在宁家那里采办的。”
罗嫣如道：“可我听说那姨太太是因为惦记着要做庆云侯夫人，又对素姐儿不好，才被侯爷赶走的。”
“怎么早不赶晚不赶，偏生素姐儿进宫当了侍卫就赶走了？”罗夫人深深望着她，“防人之心不可无，别把人想得太单纯。方才老太太说皇上留下来午宴呢，你过去那边，看看皇上会不会有什么传召？”
罗嫣如道：“我还去，合适吗？”
“你必须去。”罗夫人眉头凝结着忧色，“罗家能不能撑起来，就靠你们兄妹了。”

第237章 朕喜欢吃瓜？
四喜回到厅内，只见皇帝只留下了罗睿伴驾，其余人已经散去。
便走到皇帝旁侧，附耳轻声地把赵素求见的事儿给说了。
皇帝举茶看向罗睿：“你去门外候旨。”
罗睿便吸气躬身退了下去。
门外还是站着许多人，都是等着参见的。虽然罗老太师早已经代传过旨意，说是许大家自在行乐，但还是有许多人不肯离去，这其中不但有想要就近侍驾的大臣，还有今日应邀前来的女眷。
只有庆云侯父子在忙着逮赵素，一看到她自廊子那头走来，便二话不说地上去堵住了她！
赵素一个头变成两个头，越过他们看了看那边厢看过来的人们，她压声道：“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哥你去备个车，咱们先撤！”
“皇上都来了你想回去？”赵隅瞪她，“你不想当差了我们还想当呢！”
“不至于！”
赵素心虚不已，“咱们回去了他就消停了！”
一听这话父子俩更加惊悚起来：“你胆敢背地里对皇上如此不敬？！”
真是说多错多！
赵素余光见四喜又朝这边走来，立刻道：“回头再说！”
说完迎着四喜走上去。
“怎么说？”她问道。
“皇上让你进呢。”
赵素就不客气了。拂拂衣襟，大步进了厅中。
屋里只有皇帝，他在喝茶。
赵素趋近他：“皇上？”
皇帝从茶杯后头瞄了她一眼：“什么事？”
赵素抓了抓头发：“您怎么来了？您政事都忙完了？”
皇帝把杯子放下，望着她：“你不是当着差也过来相亲了么？”
“什么相亲，我就是过来吃个寿酒啊！我也是父命难违，没有办法。”
“巧了，我也是母命难违，要给我爹的师娘贺寿，还得把礼数做到位才走。”
“您是皇上，您要做什么礼数？！”赵素激动起来，“您快别闹了，现如今面子也给了，茶也吃了，您赶紧回銮吧！我回去给您做好吃的成么？”
他不回去她就也不能走，要是都不走，那指不定他还得弄出什么让人心惊肉跳的事来！她得赶紧把他这尊活菩萨给撵回去呀！
“来都来了，走干嘛？”皇帝一点也不着急，手肘支着桌子，拈起一颗花生来望着她：“罗睿年纪有为，还长得一表人才，嫁过来你就是家世清贵的罗家的少奶奶，还不用上宫里给我当差了，你不去跟他处处，相互了解了解？”
赵素无语：“我就是个来凑数的，相什么亲？您快回銮吧，差不多得了。”
“也行。”皇帝点头，“你伴驾随朕一起回去。”
“我怎么能一起走呢？”赵素脖子一梗，“我要是随您走了，那我岂不更加说不清了都！”
皇帝斜眼将她一瞥：“你就这么想说清？”
“……”
皇帝把目光收回去，吃了那颗花生：“反正我要走，你就得跟我一起走。”
赵素望着他，已然无可奈何了。
半晌她道：“那您喜欢就在这儿待着吧！”
“你上哪儿去？”
赵素跨门回头：“给您弄吃的来行不行？！”
烦得他！
皇帝把身势收回去：“那快点回来。”
“我不回来了！”
“那我就下旨。”
赵素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走了！
皇帝心情颇好地捻开了第二颗花生。
罗嫣如到达厅外，再次与停留在院子里的女客说：“此处拥挤，恐惊扰御驾清静，还请大家移步园子里休憩消遣，那里凉快，也宽敞，稍候仆妇们会再送上新鲜瓜果前往给诸位解暑。”
六月天的正午，也着实有些热，加上侍卫们也都纷纷投来了凛冽的目光，大伙便顺势散了，没多会儿就恢复了清静。
罗嫣如转身接过丫鬟们手上的托盘，跟门下的四喜道：“奉祖母之命给皇上送来的茶点，还请世子放行。”
四喜伸手来接：“嫣姑娘有心，这等粗使，小的来做就行了。”
罗嫣如略顿，微笑道：“小时候我也常进宫，与皇上一处玩耍，如今虽不敢提起前事，但是公公莫非连我也信不过？又或是，不相信皇上是个英明君王，或许会被我一些雕虫小技所侵扰？”
四喜听得这话，目光定定看她片刻，就笑吟吟地把手收了回来：“既如此，那姑娘请。”
罗嫣如颌首，端着进了屋。
皇帝听得脚步声，说着话就转过了身：“这么快——”看到门下人影，那目光便顿住：“是你？”
罗嫣如停在门槛下行礼，眼见着他神色一点点收敛，抿着唇上前，勾首道：“臣女奉家母之命，前来给皇上敬献茶点。”
皇帝看向门口，然后收回目光：“四喜手瘫了？”
罗嫣如望着地下：“倒不关四喜公公的事，是臣女请求他放行的。”说完她把托盘放下来，盘子里吃的一碟一碟放桌上放，通身自如地道：“这些都是皇上素日爱吃的，臣女专挑拣了上好的送来，但愿皇上不弃。”
皇帝支额闭眼：“有心了。出去吧。”
罗嫣如望着他抿紧了双唇的他，并没有动。
皇帝眉头微蹙，把眼又睁了：“还不走？”
罗嫣如轻叹了一口气。“臣女若是出去了，回头便要被祖母责怪服侍不力。”
皇帝凤眼微凛：“你祖母打发你一个千金小姐来做服侍人的活？”
“旁人自是断不值得如此，但皇上是皇上。臣女能服侍皇上，是臣女的荣幸。”
皇帝听到这儿，便把目光定在了她脸上。
……
赵素转出了院子，坐在廊栏上，愁得连抓了几把头发。
抓完后坐半晌，回头往大厅方向看两眼，又还是站起来，往那边走了回去。
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干净了。
赵素走到门下，还没开口，四喜就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厅内示意有人。
“谁在？”
四喜瞄着她：“您猜猜？”
赵素一愣，这哪儿猜得出来？
这当口屋里却传出说话声来了：“你知道朕爱吃瓜？”
“那日万寿节上，臣女留意到皇上和太后都好此物。——皇上，这甜瓜是拿冰镇过的，尚有五分凉，此时食用正好。”
这声音温柔清甜，但落在赵素耳里却像是打了道惊雷！

第238章 心里的人
听里面的声音，这是罗嫣如啊！
赵素两条腿忽然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忽然迈不开了！
她这才走开没多久，狗皇帝就把罗嫣如传过来说话了？
“赵侍卫，您不进去？”
四喜探脑袋问。
赵素瞅了他一眼：“你觉得这当口我进去合适吗？”
“那倒也是。”四喜拢手，“皇上也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眼下天天这么多人递折子请奏立后，也该考虑了。偏巧又没有人接皇上的茬——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罗姑娘知书达礼，温柔贤慧，还能歌善舞，皇上既然来了，留下她说说话也是正常的。”
赵素倒被他弄噎住了。“你啥意思啊？皇上就突然这么着急立后了？”
“也不能说突然。毕竟有皇位要继承，子嗣是很重要的。这都已经弱冠了，也不早了。”
赵素觉得竟跟他聊不下去了。
她扒住门框边缘，往里头看了看。
罗嫣如还站在皇帝旁侧，俩人正说着什么，但是彼此的声音都不大，听不清说什么。
赵素指甲插进了木板缝，半晌后把目光收回来。
默声又站了片刻，然后她快步下了阶梯，朝着院门外走去了。
四喜出声想唤住她，也明显没来得及。
屋里，罗嫣如把手里的瓜举到了皇帝面前。
家境优渥，父辈博学多识，家里往来的都是名士鸿儒，自幼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气质神韵自然是超尘脱俗的。不然满京城的权贵也不会不约而同地看好她入宫为后。即便是在这样情境下，是以自荐前来当女使的身份出现，她的举动也并不显得多谄媚。
皇帝把目光从她手里的帕子上移开：“朕记得你哥哥上届进士名次还不错。”
罗嫣如微顿，颌首道：“皇上好记心，家兄名列第十九名。”
皇帝伸手端了还剩一半的茶在手：“一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年纪轻轻已凭科举进了六部观政，可见罗家栽培子弟还是有一套。何以对待家里的小姐却这般随意？十几年的悉心栽培，只为了有朝一日能侍候男人？”
罗嫣如脸上肉眼可见地浮出了红色。她抿唇望着地下：“身为罗家女，自小就蒙受家中照拂，成就到如今或有几分价值，全赖家族所赐，便是为了家族牺牲，那也是应该的。何况，能够御前侍奉，这是臣女的荣耀。”
皇帝嘴角有了微哂：“你当真这么觉得？”
罗嫣如赧色更深，紧闭起了双唇。
皇帝垂眼，把杯盖揭开，说道：“如果是，那你们罗家的家风就堪忧了。男女除了性别不同，在世间发挥的作用不同，本质应该没有什么差别才是。你家里多方栽培你，令你才名在外，却以你为扶持家族的器物，一则说明罗家寡情，二则说明你纵然书读得多，却依旧愚昧。
“念在你祖父为先帝操劳多年，朕倒希望近日你这些表现只是出于你自己犯糊涂。你年纪小，脑子还没有长明白，觉得从朕这里能找到什么希望，所以才做了些傻事。你今日惊扰圣安的事，朕就不追究了。出去吧。”
皇帝说到末尾，本就显凉薄的凤眼里更加浮现出了寒凉的光。
罗嫣如脸红到了脖子根，如她这样的出身，长到这么大是不会有机会听到这样犀利的话的。但这已经不只是犀利了，而且等于把她的路给堵死。
她绞着双手，随后提着裙摆跪下来：“臣女蒲柳之姿，今日却不自量力地前来污皇上圣眼，实属有罪，但臣女乃是发自内仰慕皇上，不过也是因为男未婚女未嫁，想着便是行止主动些，也不曾碍着旁人什么，臣女当真只是表达一下孺慕之思，并非存着其余邪念！倘若皇上心有所属，臣女绝不会再存有一丝非份之想！”
她的语气是急促的，目光是炽烈的，比起余青萍那会儿的卑微，她的态度更坦然而有底气。
皇帝脸色一分分地凝结：“那还真让你说中了，朕心里确实有了人。”
罗嫣如微怔。
皇帝把盘子里一颗花生放在指间捻来又捻去：“虽然朕不必理会你，但是你提到她，朕心情却依然很愉悦，所以不妨回答一下你。”
罗嫣如好片刻未能说话。抬起的双眼里，那股炽烈已经没有了。
“你应该跟阿愚好好学学。”皇帝道，“朕所见过的闺秀至今还没有谁脑子有她那么明白。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谁的附属，她的退让也好，贪生怕死也好，委屈求全也好，全都是为了维护她自己的世界。她不会武功，连笔字都写得横七竖八，也没什么经世治国的雄才大略，但朕跟她在一起，又觉得势均力敌。因为，她从来只把朕当成一个普通人。她在朕面前，没有那种天然的唯唯喏喏。
“自古君王都是孤家寡人，有个能让你自己，又能交心的人，当然也就值得珍惜了。”
说完他又看过来，目光落在她手里一方绣着竹纹的绢子上：“像谁值得真心对待，谁又在说谎，利用朕，朕还是辩别得出来的。”
罗嫣如脸色一白……
“你这方帕子已经不新了，上面绣的不是女子用的图案。你离京的时候还小，朕与你交集也不多，而且也从来不曾过份喜欢竹子。所以这绣着竹子的帕子，肯定不是指的朕，而是别的男子。你并没有仰慕朕，朕要是猜得没错，你近来各种奇怪动作，应是受你家里逼迫吧？”
罗嫣如腰背僵直，脸色也更白了。
皇帝拿扇子勾起她垂下来的帕子，目光寒凉地望着上方的图案：“心里有了人，还拿着帕子来朕面前扮‘孺慕之思’，你这是压根没看上朕，等着朕找到你的破绽，还是摆明了把朕当傻子，没把朕放在眼里？”
罗嫣如颤抖了一下，胸口也起伏起来了。
“臣女，臣女……”
“滚！”
声量并不显得多高的一声厉喝，把一切狡辩都止住了！
罗嫣如喘气如拉风箱，抖瑟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退了。

第239章 别热着了
四喜在门下守着，既不能走，也不能进去，好容易等到罗嫣如出来，对着脚步凌乱的她的背影看了一阵，他即刻走进门：“皇上，方才素姑娘她来过了！”
皇帝咽了口茶，深沉气道：“人呢？”
“……好像往园子那边去了。”
皇帝望着外头，有好半会儿没说话。
许久后他才开口：“这宴什么时候散？”
“还请了戏班子来呢……估摸也得晚饭后。”
四喜只觉这厅里凉嗖嗖地，回话也不由得拿捏起分寸来了。
皇帝又默了有片刻，然后垂眼，把手里骨扇伸过去道：“把这个送过去给她。告诉她，太阳大，别热着了。再去传旨韩骏，启驾回宫。”
“……是！”
四喜接了扇子，火速地出了门。
……
狗皇帝还单身，这么多年身边也没听说有多少绯闻，只有个余青萍，最后还确定他们之间没腿，眼下朝上朝下全催他大婚，眼下碰上罗家小姐这样才貌双全又温柔可亲的千金小姐对他有意思，多么正常！
再说这是在罗家，罗嫣如作为东道主，前往招待招待也不是没道理，他们俩在厅内聊个天，再合情理不过了！
赵素出来的路上一门心思地这么想着，但是心里还是有块阴云，压在顶上挥也挥不散。
她也想说服自己，狗皇帝跟别的女人私下独处是正常的，可是脑子里浮出来的却全是他跟自己在一起时的画面。
她被陆太后关在长乐宫时他跑过来送吃的给她，为了放她出去，向陆太后妥协，任用了方青雪进礼部。
他亲手逮到她跟伍修平打架，他劝说不行便把何纵恶心了回去。
她跟裴湛放纸鸢，他追到河堤来，虽然装了个逼就走，但也把裴湛给带走了。
她跟何婉瑜起争执，故意蹭伤手肘骗他，他虽然罚了她，但他亲手帮她上了药，还去慈宁宫替她出了头。
他还跑去沧州，住在她隔壁，跟她月下散步吹河风，为了哄她，包了小船，自己当小倌给她吹曲子……
她送大家都送的鸡血石给他当生日礼物他不高兴，她做了个不值钱的纸鸢，他开心得藏也藏不住。
她在宫宴上被余青萍挤兑，他二话不说纡尊降贵给她当乐师。
她偷窥他和余青萍说话他也没把她怎么。
她为了裴湛被调的事去找他，他激动到口不择言要给她赐婚。
刚才她劝他走的时候，他还说：你就那么想说清？
……这些明明都充满了暖昧意味，绝不是一个正常皇帝该对侍卫做的，也不是一个正常男人会对一个女人的态度，她不回应不代表她不知道！
他明明就是各种在暗示她，但他却还是给了罗嫣如机会，上回宫宴上，罗家姐妹那么主动想表现自己，也明摆着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他却还是不当一回事！
……果然狗皇帝就是狗皇帝！
封建地主就是封建地主！
再英明再肯接纳新事物，他骨子里也是一个不把专一两个字当回事的专权的家伙！
他来者不拒，他骨子里的劣根性根本不可能剔除！
而她又在期待什么呢？
在心里骂得太用力，赵素眼眶都有些刺疼了。
她在假山石上坐下来，狠狠扯了把身旁的草。
“姑娘！”
云想衣和花想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您去哪儿了？让我们好找！”
“我没事。”赵素拂了下头发，“又丢不了，你们满头大汗的做什么。”
“哟，这不是素姐儿吗？怎么拉着个脸坐在这儿？刚才不是还风头挺劲的么？”
路那头传来尖酸的声音，赵素抬头，只见先前她离开皇帝时还留在院子里的两个闺秀正朝她走过来，一看还正是宋恬儿和程惜云，俩人脸上带着笑，但声音听着却格外刺耳了。
“难道是罗姑娘去前面侍候皇上了，你就被打发走了？”
估摸了一下时间，也猜得到这些人亲眼看到了罗嫣如进皇帝的屋。这下子，只怕整个罗府的客人都知道这件事了吧。
赵素很想像平时一样驳斥她们几句，但此时此刻她心里乱成了烂泥，她们虽然说得刻薄，事实上却也差不多是这样——皇帝先前还在人前阿愚阿愚地喊着她呢，这一转眼，就跟罗嫣如一块儿呆屋里了！
君子慎独他不懂吗？
避嫌他不懂吗？
男人不能随便给心机女人机会他不懂吗？
赵素默不作声，怔怔地望着地下。
宋恬儿冷笑：“皇上是谁？那是注定要三宫六院的，便是对你看重点，那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罗姑娘这样的千金，那才做得到母仪天下，别做那白日梦了！”
云想衣和花想容都气得黑了脸，但身份差距在那儿，这种场合她们说了话反而招黑。
赵素定坐片刻，终于站起来：“那改日罗姑娘接了立后圣旨，别忘了及时告诉我，我来给她道个贺！不过她要是没母仪天下成功，你们这般在外编排她，回头她和罗家下得来台？
“什么仇什么怨？人家好心请你来逛园子，这么跟人家过不去，要把人家闺誉也给损了？”
宋程俩人顿住，而后瞬间变了脸色。
“素姑娘！”
还没等她们俩说出点什么来，不远处又传来一声呼唤。
赵素抬头，只见四喜拿着扇子立在三步外，目光颇不客气地在宋恬儿脸上扫了两轮，而后走到赵素面前，那神态和语气就像是翻书一样，一下子就亲近和霭起来了：“姑娘走得可真快，小的话没说完您就不见人影了。
“——呶，这是皇上命小的给姑娘送来的扇子，时下天热，皇上特嘱小的叮嘱姑娘，别热着了。这扇子就给姑娘拿着。”
说罢他便双手把骨扇奉上。
宋恬儿瞬时色变，攥紧双手与程惜云互视了一眼。
赵素也怔住未动，狗皇帝温香软玉在侧，还惦记给她送扇子？
她没接。“这是公公的主意吧？”
四喜正色：“小的岂敢假传圣旨？
“罗姑娘擅自进屋，皇上看在罗老太师于国有功的份上，才没计较她惊扰圣驾之罪呢！皇上把她打发走后就传小的给姑娘送扇子来了。
“皇上这会儿已经启驾回宫了，说姑娘爱玩就多玩玩儿罢，只是记得避暑，这要是太阳底下着了暑气，小的可得提头去见皇上了！”

第240章 夜色深沉
宋程二人把四喜说这话时的每个气息都给听清楚了！
四喜是皇帝近侍，几乎皇帝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平时巴结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还不见得搭理，但此刻他不但对赵素毕恭毕敬，而且还说出来了这么一番让人胆破心惊的话，他说的可是皇上亲赐扇子给赵素遮荫！而且还说罗嫣如惊扰了圣驾，皇上看在老太师的面上才没治她的罪！
她们都猜错了！
太阳底下扑通两响，她们跪了下来！
即便贵如尚书府的小姐，将军府的闺秀，她们也抵不住这一刻的心慌！
哪怕是事实太让人惊讶得掉下巴，如今朝上请奏立后的呼声如此之大，皇帝却独宠赵素一人，这什么意思，还用再多说吗？
赵素目光扫过她们，接了这骨扇，的确是皇帝平时不离手的那一把。如果不是他下旨，旁人是不敢这么做。
心里那片阴云化作了潮涌。
他是个皇帝，事实若不是如四喜所说的这般，倒也不必巴巴让四喜借着送把扇子来解释。
即便就是如那般，他其实也不必解释。
他是皇帝，天然就站在了理由充分的一方。
“他回去了？”她说道。
“是，已经启驾了，小的这就也要走了。”
赵素点头：“那公公慢走。”
目送四喜离去，云想衣目光朝地上跪着的两人扫去两眼，说道：“皇上说的很是，这太阳底下是怪热的，咱们还是先找个遮荫的地儿吧。”
赵素看着宋恬儿，忽一笑，道：“方才罗姑娘进皇上屋里的事，拜宋姑娘所赐，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了吧？宋姑娘还不赶紧走，去想想办法怎么圆这个场？”
宋恬儿一个颤抖，哪里还有什么话说上来？
……
赵素提醒宋恬儿，不全为讽刺她，也是为罗家一个人情，她不了解罗家，但是庆云侯对罗家评价中肯，赵隅与罗睿也有交情，四喜明说了，连皇帝也看在罗老太师面子上没把罗嫣如怎么着，可见要么是罗家确实本身没什么问题，要么就是罗嫣如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行为。
如果因为皇帝维护自己，而使罗嫣如被架在了风口浪尖，这对自己肯定是没有好处的。
且罗嫣如并没有直接伤害到她头上，她没必要任凭事情发展得不可收拾。
可是即便是赵素适时地提醒了宋恬儿，宋恬儿与程惜云也火速地离开前去亡羊补牢，先前看到罗嫣如去给皇帝送瓜果的也还有其他人，消息经过一个晌午的发酵，也还是传开了。
但皇帝给赵素送扇子的事，还是没有什么人知道，看来宋恬儿是被吓坏了，暂时学会了把嘴巴闭严实。
赵素吃了午饭，便称头疼，没看到庆云侯，便找到跟罗睿他们一桌的赵隅打招呼先回府。
赵隅没多问，目送她走老远，才收回目光附和起子弟们的劝酒。
皇帝素日习惯是上午理政，下晌时间匀出来传人筵讲或者自己读书，会见臣子谈天论地什么的，除非特别忙。今日临时出去了一趟，该办的事情便挪到了下晌，等忙得差不多时，暮色也逐渐上来了。
他搁了笔，问四喜：“罗家那边还没散？”
四喜躬身：“没散。不过素姑娘所乘的马车在午宴之后就已经回侯府了。应该也是先回去了。”
皇帝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尖微微蹙起来。
他问：“扇子她亲手接了？”
“接了，姑娘还问了皇上一句，说是否回宫了？小的也答了的。”
皇帝默坐片刻，说道：“桌上有解暑的丹药，你闲着也没事，送点往庆云侯府去。”
四喜看了眼手上正准备抱起来送往通政司的一大摞折子，顿了下，立刻放了折子去取丹药：“小的这就去！”
……
赵素回府坐了一阵，跟云想衣练了几页字，听她和花想容俩叽叽呱呱地拿着扇子八卦了半天，经不住这番聒躁，便回房睡了一觉。
起来的时候天色尽黑了。窗外仅有廊灯的光，照得天空成了极深的幽蓝。
“姑娘醒了？”
小菊听见动静走了进来，顺手把桌上两只小瓷瓶子递过来：“方才四喜公公来了，奉皇上的旨意送了些解暑的丹药过来。”
赵素听到“皇上”两个字，手已经伸了出来：“怎么又巴巴地送药来了？”
小菊抿唇：“奴婢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今儿天这么热，皇上又是送扇子又是送药的，不管怎么说都是心里挂念起了姑娘呢。”
赵素略顿，攥着这瓶子又坐回了床上。
瓷瓶也就便鸡蛋大小，瓶口拿木塞塞着，有清新的药草香飘出来。在手心摆动的时候，里面的药丸哗哗作响，不用猜，也知道是已经吃过一半的。
所以这不是去太医院拿来的，是顺手就从身边拿来的么？作为一个素日事事缜密的国君，他竟这样潦草了。
仔细想想，除去最初的时候，后期的他又几时还在她面前处处摆过皇帝的架子呢？
她又几时像别人一样时时刻刻都要谨守分寸，不得行差踏错呢？
变化，早就已经开始了。
上回他说要来提亲，她感到害怕。
但今日看到他与罗嫣如同处一室，她又心里空落落地没了底。
她攥紧瓶子，重新下了地。
下晌那两个时辰她其实压根没睡着，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拿了人家的扇子，是不是得去谢个恩？或者，把扇子还回去？毕竟他也没说这就是要送给她的。
没有一句确切的话语，就让人生怕是自作多情。
念头一旦有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她拿起枕上的扇子，穿上鞋，走到门下。
晚风一吹，脑门凉下来，她又往后缩了缩。
去了能说什么呢？巴巴地跑过去道个谢？岂不尴尬？
而这一去，像不像是那些对他争着献殷勤的女子？
夜色深沉。
她退了回房。
看到斗柜上的酒坛子——花想容顺回来的罗家办宴的酒，一直都还没有喝。
她拿起来，在手里掂了片刻，蓦地拔开塞子，对嘴喝了几口。又坐了两息，便大步出了门。

第241章 您还没睡？
晚风迎面吹来，把热乎乎的脸颊吹得十分舒爽。
赵素没有给自己太长的时间犹豫，跨出门时便让人去传花想容备马。
喝酒一来是壮胆，二来也是想洗去那些杂念——她要么不去，既去，瞻前顾后地总不像话。
她也不是去图谋什么的，或者想刻意改变什么，就是下意识地觉得该去一趟，不能皇帝今日在人前那般抬举她，她还半点反应也没有。
至于去了之后做何反应，她其实不知道，如果知道，也不必喝上这几口酒。
也许见到他后她只是好好感谢他一番，然后大大方方坦坦荡荡地退出来，不让他误会自己因为看到了他和罗嫣和在一起就掀起了情绪，保持一个社会主义下大气女青年的风度，把自己放回体面的位置上。
又或许纯粹就是心血来潮，闲得无聊。
总之，她只想去这一趟。
她与花想容一道出了门。
门口与赴宴归来的赵隅擦肩而过，她也没有停。
……
皇帝吃了晚饭在门前走了两圈，便在石阶上停下来。
四喜看了眼他，忍不住说道：“这会儿前边宫门，已经关了。”
天黑落锁，这是规矩。宫门锁了，就不会有人进来了，也进不来。
皇帝不知听没听到，还站了片刻才折身。
四喜随在他身后，又没话找话：“今儿风凉快。先前小的去侯府时，素姑娘在歇息，恐怕是真热着了，有了皇上交代送去的解暑丹，她明日定又能生龙活虎地进宫当差了。”
说完不见有回应，他觑着前方，又硬着头皮说道：“皇上好久没抚曲了，今儿风清星朗，不如小的去支张琴台，皇上消遣消遣？”
皇帝还是只管走路，没有出声。
……
赵素到达宫门下，宫门已经锁上。宫门一旦锁上，按规矩没有军机急务就不得惊扰圣安。
值守的禁卫军们伸着长矛将她挡住，认出她之后话语很客气，手下却没有退缩半分。
但当她拿出手上持有的皇帝的扇子——骨扇上不但有刻字，还坠着一枚小小的龙佩，独属于御用的纹样——将领就立刻把身子躬下来了。
“在下来为姑娘引路！”
花想容留在门外等候。
赵素还从来没有于夜晚在宫城里行走过，这片城池此刻寂静沉默，走在甬道上，将领身上的盔甲交撞声，与她的脚步声都能听得分明。
甚至……是自己的心跳声。
即便跟自己说上一万遍是来谢恩的，此时此刻也不能再自欺欺人。
皇帝追着她去了罗家，明明说好要与她一起走，结果又自己先走了。
原来是她误会他了，她心里高兴，又有点难为情，总惦记着得把这事说开才好，也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愿意他觉得自己还在生气。
她想去他面前露个脸，想过去一样，东拉西扯找找存在感，哪怕又要被他找个由头罚罚，她也乐意。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进宫当差这件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不再是折磨，在乾清宫游走，看他忙碌也好，看他消遣也好，又或者与他斗嘴，不断在逾矩犯上的边缘疯狂试探，都已经成了她心里一种隐秘的乐趣。
她甚至都不再在庆云侯的敲打下拍胸脯保持与皇帝的距离。
他给她赐字，她嫌不好听，又还是把他亲笔写的字揣了回府。
他以护短的名义让韩骏为她出头，回来她就心甘情愿地用心给他包饺子。
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从高高在上的皇帝尊位上下来了一点？
令她不知不觉有了一点期望，期望着或许她和一个时隔几百年的封建霸主也能产生一点共鸣？
“赵侍卫稍候，在下与值守的侍卫做个交接。”
到达乾清门下，将领打了声招呼。
赵素点点头，原地停下来。
却在此时听到了穿墙而来的琴声。
她没有出众的听力，陆太后的慈宁宫离此地甚远，如果是后宫传来的她肯定听不到。那么不用费什么思量，也可猜到此刻抚琴的是皇帝。
看来他心情还不错呢，忙了一天下来还有雅兴抚琴，她想。
巧的是，这还是那日在沧州运河的小船上，他曾经奏过的曲子。
赵素渐渐感觉到四肢有些懒洋洋的，她在门墩上坐下，托腮等候起将领来，耳腔里却全都是铮铮的琴音。
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日，还不算太炎热的阳光穿过柳枝照进小船，他盘腿坐在船舱里，闲适地吹着笛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着话，亲近得她一伸手就触碰得到。
而那一刻她在想什么呢？她在想，从前如同隔着一个天地之远的皇帝，原来也可以那样近，也可以接地气得像是个寻常的朋友。
她有点骄傲，又有点自豪，更多的是像和朋友在一起时的温暖舒适。
……将领还没回来。
她反身看了看虚掩着的门。
想了一下，她索性直接把门推开了。
门一开，琴声也就跟着断了。
穿着身宽松袍服，盘腿坐在琴台后的皇帝倏然抬起了头。
院子四面都点上了不少的灯，没有月光的夜里，倒也灯火通明。昏黄的灯光将白衣的他照得有点梦幻，光影又将英挺俊美的五官完美地勾勒了出来，只余他一人的院子里，他像是被众星捧着的那颗月亮。
而他那一双眼睛，在把视线投过来的刹那，更像是倏然被点亮的两颗明星。
赵素没料到他就在院子里，如此直接就对上了他的目光。她的心也像被扯动了的琴弦，蓦然颤动了一下，准备好的开场白打得稀散！
门外本来如桩子似站着的禁卫军见她闯进了院子，纷纷涌了进来！一时间刀枪全指向了她。
皇帝目光顿敛，摆手让他们退下。
赵素沉了口气，稳下心神：“属下参见皇上。”
皇帝目光下落，看到她手中紧攥着的扇子。“有事？”
赵素没吭声，走了几步，在他身侧停下。
这几步就像是直接踏在了炭火上，她的身体四肢都逐渐火热起来，血气仿佛把脑子也给烧没了，停了片刻之后，她就在琴台的侧面坐了下来。
皇帝也只是看着她。
她学他盘着双腿，双唇一张：“……您，您怎么还没睡？”

第242章 偏爱
皇帝没着急说话，先目光丈量了一下彼此的距离。
此时她坐得有点近，盘起腿时膝盖已经能时不时地触碰到他，但她很显然没有发觉，正一门心思地套近乎。望着在灯光照耀下的她红扑扑的脸，他伸手掠了下她额前的碎发：“我要是睡了，你大半夜进宫来，岂不是要扑个空？”
手指划过的那片皮肤，也像是炭火烧了。
赵素脸上更热：“我就是来碰碰运气，并不是专程来……”
来什么，又继续不下去。
皇帝缓声：“那你运气不错。”
赵素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勉力地把扇子递上来：“其实我是来还扇子的，多谢皇上今日赐扇给我消暑。我不敢私藏，特地给皇上送回来。”
皇帝没接，只问她：“凉快吗？”
赵素硬着头皮：“凉快。”
皇帝扬唇：“这会儿才知道来谢我，早干什么去了？”
“早前，早前有事，没来得及。”
赵素想到下晌的磨蹭，说话也开始结巴。
他又笑了一下。
这一笑，赵素就忍不住心旌神摇，往日她就贪他美色，喝了酒过来的，眼下便尤其有些控制不住。
这等静夜无人的宫殿里，她与他近到能感受得到他的气息，便没法让自己变成一个君子。
当然伪君子或倒有可能，她一面鄙视着余青萍之流，自己又按捺不住垂涎男人的美色，她心里惭愧，但又无计可施，甚至还有点想要凑得更近些……
直到鼻尖触碰到了柔软的衣料，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竟然把脸凑到他肩膀前来了。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地弹开，抬起头，也看到岿然不动静默垂眼看下来的他。
她脸刷地又变得火热，侧转身，下意识地爬起来要走。
她总还是想要矜持一些。
但是她爬不起来。
两腿软软地，没有力气。就算是能够站起来，怕是也走不出几步，更不要说体体面面的离开这儿了。
这便又让她有些脸红，明知道酒能乱性，偏还喝了酒过来，就跟蓄意骚扰似的。
晚风又吹过来了。吹起了他轻薄的广袖和宽松的衣袂。影子在面前地上飘飞，缠绕住了她的心，她的手脚。
她即使可以做到不去看他，但他的气息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香气她也能闻到，既然一时半会儿走不成，那或许最好的办法是坐远点，但是她又不知该挪到哪里去。
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把茶喝了。”
这时候从身后递过来一杯茶，皇帝骨节分明的右手轻扣着杯子，灯光底下就像是玉雕的一样。
这个时候还来撩拨她，简直是不知死活了不是？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顺着这只手，游走到他的手腕，攀爬到他被衣袖覆着的坚实的小臂，再沿着他的肩膀，肆意横行在他的胸前。
也许是因为天热，又或者是因为夜深无人，不需要再保持君王的威严，他此时虽然也称衣着齐整，但领口宽松，能够看到他的喉结，以及他的锁骨前端。
这样的着装对于通过现代信息途径而“见过世面”的她来说，当然微不足道，甚至可以说是很保守，可是偏偏这一幕又是出现在他的身上，在素日一丝不苟，除了脸和双手之外哪儿也不肯露的他身上，就让人心潮渐起，并难以自抑了。
“你近来好奇怪，”她不受控制地开了口，“总是对我这么亲昵。”
皇帝手顿在半空，双眼抬起来。
她来的时候气势极足，头发丝虽然显得凌乱，衣服上也还有皱褶，像是刚睡醒起来，但是说话行动还是正常的。但此刻她的脸颊却已红得诡异，连气息也已经浮动起来。
他把茶放回桌上：“你不喜欢？”
她没有直接回答，却看着他说：“今日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你赐给我的小名……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你是个皇帝，在人前得保持君威的，但你却那么放肆，你觉得合适吗？
“……我觉得不太合适，因为这会让人忍不住多心，觉得，觉得你是对我有所偏爱。”
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但即便是这样羞涩，她也没有收敛的意思，失了节奏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就像微风拂动了羽毛。
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颊，皇帝伸手扣住她肩膀，将她往跟前带了带，鼻翼微翕之后，他双眉皱起来，声音也沉了沉：“你喝了酒？”
“喝了一点。”她长吐气，“不过只喝了几口而已，我还稳得住。”
要不是喝了酒，她能把这话问出来吗？
不过花想容也说过，这酒是有后劲的，所以坐下的这阵工夫，她就感觉到这酒的后劲已经上来了。她做销售工作时，也需要喝点酒，所以酒后感觉她知道，但是这具身体很显然没喝过，几口下去，她不但浑身发热，而且思维也已经有些脱缰。
她现在虽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却控制不住自己要干什么，肚子里的话简直是一箩筐一箩筐地准备好了，就等着往外倒出来。
“说到喜不喜欢你的偏爱，实不相瞒，我有时候也会觉得你不至于。明明我就很普通，从来没有人死心踏地地追求过我，你贵为一国之君，居然会喜欢上我，那不是脑子被门夹了么？
“可是也没有人不愿意被偏爱吧？打我有意识以来，偏爱我的人就不多，充其量也就是爷爷奶奶，还有读书期间的几位老师。
“来到这里，虽然也有父亲哥哥和伯母他们疼爱，但我心里清楚，我只是冒领了原主的爱而已，他们的好，并不是对我的。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冒充了他们的家人，他们也许不会毫无芥蒂地对我好。
“但是，你是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你明知道我有着这样诡异的来历，却还是不停地做一些暧昧的事，你甚至还说要去庆云侯府提亲……今日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暧昧，那是不是说明，你就是冲着住在这具壳子里的谭小臻来的？你对我，总归是有些特别的吧？”

第243章 无月之夜
她端正地跪坐在距离他一尺的位置，双目炯炯地望着他，微风将她稍显凌乱的头发丝扬起来些，使得灯光给它们镶出了金边。
皇帝想伸手，她却自顾自地往下说起来：“所以我也想过，也许我就是自作多情。男人心，海底针嘛，更何况你还是个脑子很好使的皇帝，我哪里猜得到你的心思。
“可是我又还是觉得，你做那么多奇怪的事，如果不是为了证明你自己厉害，也不是为了故意欺负我，那你就一定是喜欢我！
“而你的偏爱，我，还挺喜欢的。”
皇帝双眸里流光闪动。
未及说话，她却忽又把萎顿的身子放直了。
“当然有时候，你也挺讨厌的，”她脸就停在他稍前方，一双唇轻轻翕动，“动不动就拿捏我，惩罚我，如果是别人，我早就反击了，但你是皇帝。你能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和他们的前途命运。我怕死，我不敢反击。
“而你的厚爱，我实在承受不起。就如有朝一日若是我面临色衰而爱驰，那么余生何去何从，我将没有丝毫办法掌控。我根本就没渴望过权力，而你权力又太大了，总觉得你和我，不该是一条道上的。
“我知道还是有很多闺秀不在乎男人是否从一而终，不在乎你是否会给予足够尊重。像她们这样，进宫就会比较幸福。
“但我，我想要的是多情却又专一的感情，又想要在婚姻关系中保持自由。我若嫁给别的世家子弟，那父亲和哥哥是可以护住我的。我要是跟你在一起，搞不好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皇帝纹丝未动，或者说，连呼吸也止住了。
“但是，我还是喜欢你，”她气息一沉，忽然抬起头，把双唇停在彼此呼吸都能共享的位置上，余下的话随着气息一起漫出来，“我想见你，也想和你在一起。
“你不知道，我经常偷偷站在乾清门下，隔着院子看你理政，看你一丝不苟地穿衣吃饭，活得像个老干部。
“也喜欢你跟我在热热闹闹的店堂里吃饭，卷起袖子帮我放纸鸢……我就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一开始以为自己只垂涎于他的美色，后来觉得又不止。
也许她也不知道完美的男朋友是什么样子，但是只要想到男朋友，她就会想到他。而且还会觉得很愉快，很满足。或许，可能，像他这样的，就已经是很好的。
而现在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他了，这个被她骂过无数次狗皇帝的家伙，欺负过她，也保护过她的家伙。
她把脸俯下去，目光在他薄唇上凝结半刻，没有再犹豫，轻轻将他吻住了。
她是个来自现代的开放的女青年，有什么后果是她承受不起的呢？
去它劳什子的闺誉吧，穿越过来后她就没过过几天开怀的日子，眼下男未婚，女未嫁，这一刻，她没有理由还克制着不放肆。
古人也说，今朝有酒今朝醉。
不是她想动手的，她只是想来还扇子。
是他撩拨她的。
柔软火热的触感像是最有力量的火石，瞬间把人的身体四肢全部点着。
她浑身都噼哩啪啦地炸了，炸到脑子里一瞬间成了空白。
……皇帝紧扣着她后脑勺，直到她呼吸声在耳边均匀地传出来，才把手放下。
她身量不过及他下巴，又瘦，在他臂膀之间轻灵得像只燕子。
他扶着她倒下来，让她横躺在自己盘着的双腿之上，然后伸指，轻抚她的脸庞。
前一瞬还在对他上下其手的她，此刻吃完他的豆腐就已经闭眼睡了过去。这么一窝着，竟显得他的怀抱于她而言，是如此地恰如其份。
清风将她发丝吹拂到脸上，他伸手拈开。持剑时凶狠果决、而握朱笔玉玺时沉稳有力的右手五指，此刻却比清风还轻。
……
宫门下，赵隅朝将领拱起了手。
“舍妹去了乾清宫，我怕她闯祸，得去带她出来，还请龙将军行个方便。”
将领望着他半晌无语。
赵隅候半刻，把配剑取下，然后把随身携带着屯营指挥使的印章也缠绕在剑柄上放在旁侧：“倘若皇上问罪，我甘愿被削官罢职，保全龙将军。”
将领动容，再斟酌片刻，默声退到一侧。
赵隅挥手让护卫从旁看守着佩剑与印章，而后大步与将领进入了宫城。
今日皇帝在罗家那番举动，意味着什么，又带了什么影响，已经不必多说。而皇帝与赵素先后离开，赵隅身在罗家，一颗心又去了哪里？也只有往返侯府与罗家传送赵素行踪的护卫知道。正是知道她一下晌都老老实实呆在家，他才也留在罗家全了这份礼数，顺道也听了些八卦。
但是谁又想到，他会在晚饭后策马归府时，又遇见赵素急匆匆地出去呢？
他问门房，门房不知她去了哪儿，又去了绮玉苑，云想衣说不知道。再问丫鬟们，才知道她居然是去了宫里！
——宫里住着的是什么人？
这个国家最尊贵，最有权力的男人，而这个男人今日还当众说出了一番暧昧的话语！
她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她这是羊入虎口！
大半夜地闯进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屋里去，她进去了还出得来吗？
这去了就完全被动了！
本以为她近来行事有条有理，没有闯祸，还正儿八经地当差办事，是转了性了，是脑子开窍，哪料到她还是这么傻！
他来不及等父亲回来，直接策马到了宫门下！
先问明宫门下等待的花想容赵素是不是进去了？然后便与守城的将领好声好气地求通融。平日隔老远就得朝他躬身行礼的将领，此时此刻却手握大权，他不得不耐着性子软磨硬泡，恳求放行！
进了宫门，他便迫不及待地催着将领走快些了！
乾清宫内，此刻已然恢复了安静。
皇帝保持着怀抱着赵素的姿势，并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甚至他还解下外袍，盖在了她身上。
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宫里的安静，连月光也没有的夜晚，好像也不再寂寞了。
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很快就打破了这宁静，急促低沉的说话声还没来得及让他辨分明，没有关严实的门下就出现了好些人。
赵隅停在门槛下，不顾身后禁卫军们和领路将领的劝阻，瞪大眼睛地看着院子里坐着的皇帝，以及，皇帝怀抱里的人！

第244章 定心丸
“世子请退出去！”
身后的禁卫军在警告。
皇帝目光越过赵隅，看向他们：“让他进来。”
将士只得再一次退下。
赵隅一口老血冲到了喉咙口，他快步地走到琴台前，躬身行了个礼，然后惊恐地望着他怀里的赵素：“皇上，素姐儿她，她——”
他已经说不下去了！
皇帝这是得手了？！
他居然把他唯一的亲妹子给拱了？！
他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嘘，”皇帝竖起食指在唇指，轻声道：“别吵，她睡了。”
赵隅那口血又冲顶到了天灵盖上！
这怕是天底下唯一一个拱了他们家小姐还能这么泰然自若的猪了吧！当着他这个亲哥的面，他抱着赵素不放就算了，居然还若无其事地让他别吵？他快晕过去了，会不会就地中风？他爹呢？太后睡了没？他要不要去慈宁宫告一状？！
“皇，皇上，素姐儿不知轻重，还请，还请容臣带她回去！”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组织出了语言，虽然事态已经这样了，别的事情他都可以过后再议，但亡羊补牢也还能留住剩下的羊啊，眼下他必须立刻马上把这死丫头给带回去！
“来都来了，急什么？”皇帝望着他，然后往旁边一示意，“坐下吧。”
这特么就是权大一级压死人，明明是他轻薄了小姑娘，却还坦然到好像这么做天经地义！
赵隅又费了好大劲才松了松咬到酸胀的后槽牙，撑着膝盖在琴台旁侧坐下来，没做出大逆不道的举动。
坐下来后他又情不自禁地朝皇帝臂弯里的赵素看过去，死丫头这会儿睡得像只喝饱了奶的猪崽，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一只手竟然还抵着狗男——不，皇帝的胸膛，她胆子可真大呀！上回在会同馆让他撞见推倒了皇帝，她还死不承认，现在看她还怎么抵赖！
“你非要这样瞪着她吗？”这当口，皇帝又出声了。而且他语气听起来还有些不乐意！
“不是……臣只是在想，她怎么，好端端地就睡着了？”
他说着话，也看了眼皇帝。
既然这样，那他倒要把事情给弄明白了。
“她进宫之前，喝了酒。这酒可能后头还挺大的，所以刚才就耐不住睡了过去。”皇帝说完把目光从怀里移到对面，神情从容得像个恬不知耻的昏君，“她应该没什么酒量，下次这样的宴会，就不要带她去了。”
得，这还成他的不是了！
赵隅后槽牙抖了两下，情不自禁地又把它咬紧。“既然是喝了酒，怕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为免闹得人尽皆知，还请皇上把她交给臣，容臣把她带回府，也免得耽误了皇上歇息。”
“她刚睡着，转身给你她怕是会不舒服。而且，你总得弄个轿子或者轿子方能把她带回去。”皇帝看了看左右，“朕去唤人备车，你要是不着急，可以先喝杯茶。”
赵隅不着急，他怎么敢着急？
他默不作声地坐着。
皇帝道：“你不问问今夜的事？”
赵隅望着地下：“素姐儿贪玩，没个分寸，多谢皇上不见怪，待回去后，臣一定好生管教她。”
皇帝坐片刻，说道：“管教就不必了，朕给个东西给你，一起带回去给你父亲。”说完他朝门下立着的四喜道：“笔墨侍候。”
四喜颌首，迅速地拿来文房四宝。
皇帝右手提笔，沾黑悬在四喜铺开的黄帛上方，稍一凝神，便落笔写起来。
赵隅坐在他反手的一方，而且有阴影覆盖，一时看不清楚写的什么，但皇帝行文却也流畅，很快几行字写完，他看了看，便就又自四喜手上取来玺印，扣在末端，然后递了过来。
赵隅跪地接过，再展开一看，当下那神色倏地就僵住了！
“皇上——皇上这是？”
“如你所见，朕与阿愚两情相悦，又值朕未婚，她未嫁，朕便决定与她结为夫妻，并要立她为后，主掌中宫，母仪天下。”
皇帝一字一字，说得缓慢清晰。他看向赵隅：“对你们来说，兴许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你们赵家是定国的大功臣，对先帝与朕忠心耿耿，阿愚是朕认定了的人，于公于私，朕都不愿匆忙将就，而关于立后与大婚事宜，还有许多章程要走。
“所以这份诏书，只是暂且给你们的一颗定心丸，今夜她为了朕，不顾一切进了宫来，朕定不能亏待她。你先拿着这份诏书回去，一旦有任何有损于她闺誉，或者对你们赵家名誉有损的事情发生，便可凭此诏书提前诏告天下。”
赵隅浑身僵直，已完全不知如何回话了！
眼前这一幕已经够让人脑子打结，而皇帝居然还不吝给他更大的刺激！
——坚持了二十年不立后不大婚的皇帝，突然之间就想通了，而且还下定决心定他们赵家的小姐？
他不能从这突来的“恩宠”里捋明白，皇帝这是心血来潮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这份墨迹还没干的诏书，是给他们的定心丸，也是以防万一的护身符？
……他是该替赵家感谢皇帝陛下的厚爱，还是感谢他把理政的缜密思维用到了这事上？竟然在通知他要当国舅爷了的同时，顺道替他把应对之策都给想好了！
“皇上……”
“对了，”皇帝又补充道，“这诏书的事，暂且先别跟阿愚说，朕会自己告诉她。”
赵隅彻底凌乱了！也就是说他压根就没有反对的余地了——虽然他也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可能反对得了！
他连咽了几口唾液，说道：“舍妹这个小名，敢问可是皇上所赐？”
“是。”皇帝坦然道，“上次去沧州，朕给她赐的。她没有告诉你？”
赵隅望着他，老半天才把呼吸调匀。
“皇上，车辇已准备妥当。小的也已经让人抬了软轿在前前门外等候了。”
这时候五福小碎步走进来禀道。
皇帝垂首看了看怀中越发睡沉了的赵素，与对面道：“悠着点儿走，不要惊醒她。”

第245章 怎么回来的？
赵隅已经快控制不住昏过去！
眼下这还不是皇帝媳妇呢，是他妹子，居然如今他就成了会照顾不好她的那个人了！
“臣，臣遵旨！”
他勉力地维持仪态站起来，行了个礼，便就走到也已经站起来的皇帝身前，伸手接了赵素。
在他接手之后，皇帝拿起桌上的扇子，又轻轻地塞进了赵素的袖子。
赵隅没眼再看了，朝皇帝深躬身，然后他就大步地退到门槛下，飞快地离去。
门外果然已经停了架软辇，他恨不得直接把赵素给扔进去，但皇帝那句仿佛早就算到了一切的叮嘱言犹在耳，他又只能小心又小心地把她放倒在软榻上，然后招呼太监们抬出去！
院子里，皇帝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许久，才坐回原处，琴弦微微地反射着四面的灯光。他抬手轻抚，奏出来一串音，却依稀是那首赵素好奇过的童谣。
“禀皇上，庆云侯世子带着素姑娘已经出宫回府。”
四喜轻步走到面前。
皇帝道：“传韩骏。”
韩骏就在门外，听到声音走了进来。
皇帝望着远处夜色：“有什么办法，可以使今夜之事不漏风声？”
韩骏深揖首：“回皇上，方才臣已经密令禁卫署上下，对素姑娘入宫之事立誓保密。今夜见过素姑娘的几个将士，臣也传他们到禁卫署一一作过交代。”
皇帝默片刻，说道：“回头调他们去庆云侯麾下当差。让庆云侯按律擢升。”
“遵旨！”
……
赵隅把赵素弄回府，前来迎门的绮玉苑的人都惊讶不已，七手八脚把赵素弄上床之后，就来问赵隅因由。
赵隅脸色青寒，哪里有耐心跟她们解释？他也解释不清！交代她们好生侍候之后，就揣着那烫手的诏书奔向了正院！
庆云侯比赵隅后回来，书房里处理了一些事才回房，这会儿也就刚睡下。
赵隅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直接就叩起了门，等庆云侯把门打开，他火急火燎地就把诏书往他面前塞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庆云侯看到这黄帛，隐约也感受到了紧迫的气氛，便一面问出了何事，一面就把这帛书打开。帛书上的字也不过短短几行，言简意赅，但是每个字都像是炭火一样烫眼睛！“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之间就多了道立后诏书？！皇上他怎么了？！”
不是病到一定程度，也不能突然下这种旨啊！
“您别管他怎么了，还是管管素姐儿那个死丫头怎么了吧！”赵隅憋了一晚上，说得太快太急，声音都起了颤音，“她跟皇上早就眉来眼去的了，您想想今日皇上去罗家，那就是为她去的！突然之间回銮，那也是因为她回的！而先前她倒好，大晚上的还跑进宫去了！我不放心追了过去，您道我见着什么了？……我，我都没脸说！”
“什么？！”庆云侯魂都没了，“难道，难道皇上把素姐儿给，给临幸了？！”
赵隅愣了一下，连忙缓了下来：“那倒没有。”
庆云侯好歹活回来几分：“那素姐儿呢？她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当了皇后？皇上和太后为什么也没有跟我说，就直接下了旨？！”
“别说咱们了，连素姐儿自己都还不知道！皇上还交代不让说呢！”
说罢，他便挑着重要的，把来龙去脉给说了。
庆云侯听完在屋里连连打起了圈：“这事弄的！这事弄的！……我得去找找太后！”
“您可别去自讨没趣了！”赵隅道，“您忘了万寿节上太后怎么抬举的，竟是让她坐在自己那席来着？那死丫头如今还给太后办事呢！您觉得太后要是不待见她，能放心让她办事？”
庆云侯才恍觉自己急胡涂了。他道：“那如何是好？她也干不了皇后这份差事啊！她这性子怎么可能不会在宫里闯祸？只怕三天两头就得入冷宫！”
“您别急，”赵隅到底已经冷静下来了，“皇上交代诏书的事先不要往外透露，连素姐儿也不让告诉，我琢磨着有可能是皇上也还不是十分有把握，毕竟这丫头顽劣了十几年，到今年才转了性，作为皇帝，他肯定也是要对后宫负责的，万一今儿夜里是皇上一时冲动，那事情就还有转机。”
庆云侯狐疑：“皇上向来心性坚定，可从来没做到没把握的事，一时冲动，这可能吗？”
“走着瞧吧，”赵隅咬牙叹气，“反正咱们也没法儿抗旨，且等明儿她醒过来再说。”
庆云侯听完深深一沉气，面向绮玉苑那边皱紧了双眉。
……
朝阳洒进了绮玉苑，百灵鸟在争鸣。
赵素一个翻身，一条腿撞到了床栏，疼得她嘶了一声，睁开了眼。
她对着头顶上等丝织的帐子、身上蜀锦缎子包着的夏被怔语了好一阵才眨眨眼，从梦境里回过神来。一夜好梦，她梦见自己在微风轻拂的山坡晒日光浴，舒服得令她不想起身。以至于睁眼的刹那她还以为视线触及的应该是满地的野草，而不是这样的锦绣温床。
“姑娘醒了？”
小菊小兰一人撩起一边的账幔来，“果然花护卫说的没错，罗家这酒后劲也太大了。”
“酒？”
赵素听到关键词，脑子里有根弦蓦地触动了。
是了，她昨夜喝了酒，而且喝了好几口，然后就乘着酒劲热血沸腾地进宫找皇帝还扇子去了！
然后呢？她仔细回想起来。
她记得进宫之后成功见到了皇帝，还借着还扇子的名头，跟他东拉西扯了一会儿。
最后，她就险些酒后乱性，冲他动手动脚……
不！
哪里是险些？！
她分明不是已经——
回想起醉倒那一幕，赵素脑袋嗡地一响，全身的血往上涌，就像是被针刺了一样弹到了地上！
“姑娘怎么了？！”
丫鬟们吓了一跳，连忙过来，只见先前还姿态慵懒放松的她此刻眼望着前方，胀红着双颊，僵立在脚榻上，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她脱口向她们问起来。

第246章 就这么办！
小菊她们愣了，对视了一眼过后道：“是世子带您回来的呀。”
赵素面肌不受控制了：“你是说我哥进宫了？！”
“是啊！世子亲自把姑娘带回府里的，回房的时候姑娘都没醒呢。”
小兰不厌其烦地详细解释。
赵素一屁股墩又坐回了床上！
——赵隅进宫带她回来的，也就是说他是在乾清宫带她回来的了？那他看到了什么？他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带她回来的？她昨夜里骚扰了皇帝，后来是怎么样的？她完全不记得了，不，她是完全不知道！
完了，玷污了陆太后的宝贝儿子，以她往日对待那些觑觎皇帝的闺秀的态度，她怕是会剁了她！
还有皇帝，看他从前拽成那个样子，他是一国之君啊，他一定也不会甘于被轻薄，这会儿只怕他刀子都已经磨好了，等着她把脖子伸过去了吧？
看看窗外天色，是她往日该去当差的时候了……那她还要去吗？！
苍天！
她搞不好得诛连九族吧？
狗皇帝杀不杀她，目前可能性应该不是很大，但陆太后也饶不了她啊，昨天晚上那么多人看到她进宫，这事儿瞒不了太后啊！
陆太后是让她帮着打理花月会的，可不是让她吃窝边草的，她怎么会甘心让她把皇帝给“吃”了呢？……啊，说到“吃”，昨晚上她是不是干了点了不得的事情？除了那个以外，她还有没有干别的？
想到这里她心下又蓦然一凛，她不过喝了几口酒就中途乱了性，在她断片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实在难以预料，毕竟喝完酒的人力量还是很大的，据狗皇帝的说辞，他应该也没有过什么经验吧？
反正就算有也肯定不多。
那么干柴烈火会不会因为酒精作用喷地点燃，谁还说得准？！而她可是还清楚地记得清醒的时候她就已经心猿意马，忍不住要撕他的衣服了！
她揪着衣襟，看着丫鬟们人，颤抖地道：“我昨夜回来时，衣，衣裳什么状况？”
昨夜里赵隅什么都没有透露，小菊小兰完全不懂她的意思，疑惑地互视了一眼，思索说道：“衣裳就是昨夜姑娘出门时穿的衣裳。”
“皱不皱？”
“……有点儿。”
“那头发呢？！”
“头发也有点乱。”
赵隅抱着她进来时火急火燎的，她那脑袋在他衣服上蹭来蹭去，能不乱不皱么。但是丫鬟们还是很贴心地说：“姑娘不用担心，大晚上的没人看见，不碍事的。”
赵素听她们这么说，愈发胆破心惊！她们这么镇定，这不分明是破罐子破摔，不把她的贞操当回事了吗？这是反正都这样了，还不如淡定面对的意思？
难道她保留了二十多年的纯贞，压根还没让她尝到滋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失去了？！狗皇帝的肌肉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她都不知道啊！……
“姑娘呢？”
这时候门外传来的赵隅的声音蓦地把她吓站起来！
还没来得及想好是躺回床上装死还是勇敢面对暴风骤雨，赵隅和庆云侯就已经在丫鬟带领下进来了！
“酒醒了啊？”赵隅先出声，态度竟然出奇地和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素看看他，又看看同样和颜悦色的庆云侯，愣着喊了声“父亲”，然后就结巴上了：“您，您怎么来了？”
“这不是昨儿晚上你哥哥说你醉倒在宫门口，求着要见太后，后来被他带了回来，我不放心，过来看看嘛。你，睡得好吗？”
醉倒在宫门口，为了求见陆太后？
怎么可能？！
明明她就进了宫，还机智地用皇帝给的扇子进了门！
她喃喃道：“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没错啊！你看，这不是皇上赐你的扇子还在这儿嘛？”
这时候赵隅淡定地从桌上拿起那把扇子，“我带你回来你就睡过去了，这扇子都掉了下来，我怕弄丢了，就给你收着。”
“……”
赵素看着神态镇定，没有一丝破绽的他们，瞬间失语了。
这不是一派胡言吗？她又没有醉到那种程度，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为了什么想进宫的，她怎么可能急着去见陆太后？
扇子又不是陆太后给她的，她分明去了乾清宫，而且还见到了正在弹琴的皇帝，虽然后来说了些什么话，她已经记不得了，但是怎么可能会是像赵隅说的那样？
他们在搞什么鬼？
是要保全她的闺誉？
还是怕她醒过来无法面对自己，找根绳子悬了梁？
她仔细地在庆云侯父子之间来回觑着，想找出一丝破绽，但是这父子俩的表现却无懈可击。
“要不要我给你告个假，今儿就不进宫了？”
这时候庆云侯主动地提议道。
不进宫？那好啊！
赵素脱口就想答应，但话到嘴边她又猛地一收——不管这夫子俩搞什么名堂，她反正对自己的意识是有自信的。
昨夜在乾清宫，可不止禁卫军们看见她，还有一部分侍卫也看到了，那些可都是她的同僚，甚至还有一部分是她兄弟，对她昨晚上的举动肯定会有一些猜测，她要是突然不去，那不是有可能会坐实这些猜测？
再看了一眼对面这父子俩，他们从始至终都这么淡定太可疑了，就算她只是喝醉了，他们也不该这么镇定。
绝对就是想瞒着什么。
十有八九就是她和皇帝把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们怕刺激她吧？
……也好。
他们不说，她正好可以装不知情，躲过这尴尬。
反正也没有人知道她还全部都记得不是吗？就算她真的把皇帝给推倒了，皇帝也没有证据证明。
太好了……就这么办！大家一起愉快地装傻！
如此想着她内心大定，清了两下嗓子，把绷着的肌肉松下来，然后平静地说道：“我已经完全没事了，不能因为私人的原因影响差事，——小菊去打水来给我梳洗，小兰去给我准备早饭，吃完这就去衙门！”
说完她就抬腿去到里间更衣。
留下来的庆云侯父子一愣一愣的，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立刻就出了院子。

第247章 露水夫妻也是夫妻
父子俩进了书房。
进了屋后庆云侯便吐出一口气来。然后又忍不住问道：“她刚刚那是什么意思？咱俩的话她是信了吧？”
“摸不透啊！应该是吧？总不可能是还惦记着皇上，迫不及待要去见皇上吧？倘若是这样，那她不是傻到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真要是有这么傻，那他得怀疑当年稳婆是不是抱错了娃？
“小丫头片子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傻？皇上就是给她灌了个迷汤！”庆云侯气恼地踱着步。
“那皇上为什么要灌她迷汤？”
庆云侯凝目：“说不定，是要借素姐儿来拴住我们赵家？”
赵隅愕住：“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他倒用不着如此费周折。”
庆云侯却也无法反驳他这话。毕竟皇帝的智商跟赵素的智商相比，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赵隅也很烦：“这事弄的，好好的一个簪缨之家，忽然就变成皇亲国戚了！我还想我将来的儿子好好读书，将来也做个清流呢！”
庆云侯忽然望向他：“你儿子？你有儿子？”
赵隅也顿住，然后连忙道：“当然没有……我就是做个假设而已。”
庆云侯接受了这个解释。
这就对了，媳妇儿影子都没有，又哪里来的儿子？
不过他想的也挺远的，不但想到了儿子，而且他身为一个将门之后，居然连祖业都不要了，却想着让儿子去读书考功名？
女儿的脑子不灵光，这儿子的脑子看起来也不咋滴。
想着想着他又叹了口气。这一家子上上下下，怎么就没有一个是婚事靠谱的呢？
……
皇帝昨日突然往罗家去那么一趟，陆太后感到十分意外，但是因为只坐了会儿就回来，便就没打发人过去询问。
但是下晌关于“阿愚不乖”之类的话就传到陆太后耳里来了，而因为整个下晌皇帝都在理政，她也没着急，入夜之后照常睡起了美容觉。
到了昨天夜里，宫门下庆云侯府兄妹俩进进出出，虽然没什么动静，而且还让韩骏给压了下来，但慈宁宫的人就没有吃闲饭的，既然罗家的事那么快就能传到她耳里，这事当然也翻不过。
夜里没惊扰她，大清早她打出五禽戏第一式，女官罗允就把赵素怎么进宫的，赵隅又是怎么进宫的，兄妹俩又是怎么出去的，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
陆太后保持招式足有三个呼吸的时间，才把手脚收回来，道：“得手了吗？”
罗允愣了下：“敢问太后是指？”
“皇后！啊不，素姐儿！”
罗允大受震撼，仅靠强大的职业素养维持表面镇定：“乾清宫那边一切正常。敬事房也没有添笔录。不过皇上今早却把相国寺方丈传到宫中来了。”
“果然是干啥啥不成！”陆太后彻底把腿脚收了回来，“只怕给她块到嘴的肥肉她都不会张嘴！”
“太后，皇上来了。”
刚说到这儿，高述就进来禀道。
陆太后扭头瞅了眼，只见皇帝已经稳步跨进了门槛，一身上下神清气爽，鲜嫩精神得就像一棵刚刚才迎着春风蹿出林子的青松。
……
赵素做足了心理建设，像往常一样先到礼部衙门应卯。
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不管是官吏还是衙役，看到她之后竟然都退后三丈才向她行礼。而从前他们虽然也很礼数周全，可从来没有这样郑重其事。
她心里打鼓，一路忐忑地到了方清雪的公事房。正要问一问方清雪究竟怎么回事？方清雪却也肃正神色，把正在交谈的官吏打发出去，然后郑重地与她说道：“赵侍卫请坐！”
请！坐！
这是个什么说法？！
赵素不但不敢坐，甚至连站都站不大稳当了！
“方大人您怎么回事？”
方清雪原本也还要跟她客套一番，仔细看看她一脸呆怔的神色之后，又还是放弃了，他把门掩上：“赵侍卫还不知道吗？
“这几日朝上请奏皇上立后的呼声越来越高，然后今日没上早朝，一清早皇上就传了相国寺的方丈进宫，请方丈来推算皇后会出自哪一方？
“方丈一阵推算，据说宜取东南方。东南方那可不就是庆云侯府的方位吗？”
赵素松了口大气。
还以为昨天晚上她跟皇帝的事让人知道了，吓死她了。原来只是个地图炮！
不过东南方那么多人家，又不止庆云侯府一家，怎么就认准了是她呢？
“你忘了昨日皇上在罗家对赵侍卫的一番恩宠？”
……差点忘了罗家！
赵素心虚。看来即便是昨夜之事还没传开，罗家那边造成的影响也还在。她正想吃干抹净装没事人，如今大伙都这样，她可有点遭不住啊！
话说回来，狗皇帝昨夜与她春风一度，目前还没个说法，今天早上就开始请方丈——就算昨夜有了事实，那露水夫妻也勉强是有关系了吧？她这事后还没表态的，他怎么就突然放出风声来要成亲？他这么做，到底是打算不认账，还是冲着她来？
如果是冲着她来，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提亲？难道他不需要就“露水夫妻”的事向庆云侯府有个交代？
“赵侍卫？”
方清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赵素回神，没有余力再周旋，便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本来已经主意打得定定的，把脸皮撑到了城墙厚，这时候整个人又有点不自在起来。
坐了片刻，她便按捺不住地起身进宫。
一大早就被庆云侯父子弄得云里雾里，到底昨夜什么情况她还不知道。到了这会儿，再退缩就没必要了，真要是把米煮熟了，她也得验验货辨辨真伪啊！
她怎么着也得去探探虚实，看看昨夜她到底对皇帝造成的残害有多深。
她前脚刚跨进东华门，东华门下等候着的小太监后脚就往慈宁宫去了。
“回禀太后，皇上，素姑娘进宫来了，像往常一样，姑娘先去了禁卫署。”
陆太后听完就瞥向了情不自禁朝门外看去的皇帝：“这么快就进了宫，怕不是来探虚实的，回去接招吧。”
皇帝站起来，笑着冲陆太后弯了腰：“一切就有劳母后了。”
陆太后深深翻了个白眼：“自从让你接任当太子，这么多年过去，总算到了娶媳妇的时候，能见着你露出个笑脸来了。”

第248章 就是你呀
赵素到了禁卫署，留了心观察大伙面色，竟然没发现什么。大伙全都像往常一样跟她打招呼，路过的时候还会主动告知一下乾清宫那边的动向。这表现竟跟庆云侯父子是一模一样的。
她不死心，换好衣裳出来又找到佟绪，一拍他肩膀，还没说话呢，佟绪倒先吓了一跳，立刻弹开了！
她顿了下：“你怎么了？”
佟绪下一秒扯开嘴来：“没事，哈哈！”说完他又道：“对了，昨日你跟我换了班，今儿可要记得去！”
这么勉强还叫没事？
赵素古怪地望着他，看着他打着哈哈走远，再看回乾清宫方向，走了过去。
就是没换班，她也是要去的，只不过有了这个理由，她就更能明正言顺地去了。
一路上也没有异常，赵素心情复杂。
到了乾清门下，她探头看了看，殿里头有人在，是皇帝坐在窗前炕上阅卷，看样子应该是没有大臣在内。她低头想了下，看到又凑过来缠脚讨吃的的大橘，把它抱起来，跨过院子，朝着内殿走去。
院子还是昨夜里皇帝弹过琴的所在，现在当然看不出来痕迹来。到了殿门下，她站定下来，悄没声儿地把大橘放地上。
大橘轻车熟路，扭着大肥臀，喵呜着进了门槛。然后走到放着点心的罗汉床这边，抬头嗅了嗅，跳上床来，研究起了点心盘子。
赵素透过门缝朝那里头看去，依稀只见皇帝开始撸猫，看不出来是喜是怒。
“赵侍卫，您这是在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的四喜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她立刻站直，指指屋里：“大橘跑进去骚扰皇上了，等我去把它捉出来！”
四喜恍然一脸，说道：“那皇上在里头呢，那您快进去吧。”说完又扬声禀起来：“皇上，赵侍卫求见！”
他动作这样快，赵素想要给他打眼色都没来得及！
“来了就进来吧，杵在那儿做什么？”
皇帝抬头看过来，手里还撸着猫。
赵素硬着头皮进入，到了皇帝跟前，施礼道：“属下见过皇上。”
皇帝望着她：“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没进来？”
赵素微顿，还想继续保持君臣礼数，颌首说：“来了有一会儿了，不敢打扰皇上，方才见大橘不知分寸闯了进来，恐怕会影响到皇上，我来把它撵走。”
说着她就上来捉猫。
皇帝按住猫不动：“来都来了，撵走作甚？她知道来，就说明这里让她呆得舒服。”
赵素无话可说。
“昨晚睡得好吗？”皇帝又看着她说。
“……还行。”回答完她抬起头，“皇上您呢？”
“我不怎么样。”皇帝示意她坐下来，“要想的事情太多，昨夜又睡得晚。”
赵素心里打鼓，不敢深究。呆站着却又有点傻。她便也坐下来撸猫。大橘被影响了进食，换了个方向，她原本要落在它头顶被带歪了，蓦地就碰到了皇帝的手。她脸上热辣，连忙把手往回缩。皇帝显然手速更快，手一伸就把她手掌抓住了。
“害羞了？”
这声音缓慢中带着微哑，是难以抵挡的诱惑。
“……怎么会？！”
开玩笑，她可是个现代女青年！
但是他的脸靠得太近了，她需要别过脸才不至于被烫熟。
皇帝笑了，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那只手把她的脸掰过来：“话都说不好了，还说不会？昨夜你可不是这样的态度。”
“……昨夜我是什么态度？昨夜您见过我吗？我怎么不太记得了？”
说到关键处，赵素也冷静下来，立刻装起了糊涂。
“你有喜欢非礼朕的毛病你还记得吧？”皇帝竟然泰然自若，“当初在会同馆，你二话不说就把朕推倒在后院里，你哥哥还有侍卫们都能作证。”
赵素脸红如血：“那次只是意外！”
“哪里有什么意外？经过昨夜，朕相信再多的巧合都不过是蓄谋已久。”皇帝望着她，“你就承认吧，你早就觑觎朕了，外面都在传，说你当时进宫就是因为图谋朕的美色，是不是真的？还有他们说你天天给朕做吃的，就是为了蛊惑朕，是这样吗？”
赵素百口莫辩。
“朕年已弱冠，血气方刚，后宫却空虚至今，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宫城，还不能随意出去，仿若牢笼似的，正好最近朝上大臣们都在上奏让朕立后，朕思来想去，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为了防止再有这种情况出现，思想了一夜，所以朕打算接受这个提议，立个皇后镇一镇那些歪心思。你意下如何？”
赵素早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听到说到这份上，就脱口道：“皇上立后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人微言轻，哪里有资格发表意见？您也太抬举我了！”
“没有意见就好。”皇帝说着把她另一只手也拉过来，然后倾身向前，俊脸压在她脸上方，“那么就可以告诉我了，你需要多久时间准备嫁妆？”
赵素原本又窘又气，猛一下被他拉过去，心里又多了慌，等她定住神，他一双幽深双眸已经停驻在眼前，呼出的气息也洒落在了她脸庞上……
心血如潮涌上她胸口，她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样意识溃散，吐出来的话也没办法成句了！
“什，什么嫁妆……”
话没说完，皇帝伸出拇指在她双唇上轻轻一抚，“当然是嫁给朕当妻子的嫁妆。
“虽然我很喜欢你的洒脱主动，但嫁人这种事，我以为也多少还是要顾全一下世俗礼仪。当然你若是实在不介意，那也不碍事，我仍然可以交代宗正院和礼部把事情做得完美周全。”
他手指温热，划过的地方迅速血液奔流，赵素脸红如血，一时间不能答言。
虽然想过有可能会是这个猜测，但这句话如此直接地从他嘴里说出来，她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你，说的是我吗？”
“就是你呀，谭小臻。”皇帝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眼底，“不是你还会有谁？”

第249章 这样的阿愚
赵素僵凝在他的注视里。
听到“谭小臻”三个字，别的话便好像都听不见了。
她长期以来踌蹰不前的原因之一，就有这个穿越的身份，皇帝很明显在她之前就认识原主，那么他即便是对她有些不同，究竟有没有他小时候与赵家往来密切结下的情谊在呢？她不知道，直到他亲口说出来她的名字。
当然她的不回应除了介意这一点，还有譬如他从来没有张嘴表白等等，但是现在有这句“谭小臻”已经够了，赵素已不想去顾虑其它。
她双唇张了张，把目光收回来，看着他的衣襟。
皇帝抚了一下她的头发：“想好了吗？”
赵素一身的壳全卸下来了，成了一只软糯的包子，就连说出口的拒绝也不带任何胁迫力：“可以是可以，但还是有点突然。我从来没有想过当皇后，更没想过要怎么才能做一个好皇后……”
皇帝望她片刻说道：“那你昨晚进宫来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赵素脸上又腾地涨上血来了：“我就想谈个恋爱啊，可是我这恋爱还没谈呢，直接就说到当皇后！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谈恋爱和当皇后是两回事啊！”
皇帝抬手摸了摸鼻梁：“那可有点难办。我们这没有谈恋爱这个说法。男女双方有意的话，最体面合适的做法就是赶紧订婚，成亲。”
“所以这也说明了制度的死板，两个人都没有经过基本的了解，就凭一时冲动，决定了终生，不觉得太草率吗？要不您改变一下思想？”
皇帝挑眉，抓住了一个词：“你想要怎么了解我？”
说着他把袖子撸高，露出他强壮的手臂，“这样可以吗？”
赵素愣住。
皇帝又不慌不忙地把外袍也松了松，很是不介意地把他的锁骨和被里面的衣服包裹得线条清晰的上半身也露出来：“这样呢？”
赵素被他这番操作弄傻，忙不迭地伸手去掩他的衣裳：“你干什么呢？”
两个人骤然离得如此之近，她的掌心底下就是她好奇过无数次的他的胸肌，此刻隔着衣料，她依然能感觉到那里的紧实。
“让你快来了解我。”
皇帝目光落在她轻轻颤动着的双手上，然后干脆压住她的手，扣在自己心口。
赵素的五指颤得更厉害了！
“六岁起我就开始习武，登基之后事情多了些，但也还是每天坚持强身一个时辰不忙的时候还会加多半个时辰与侍卫们对战。这副身板，你觉得还过得去吗？”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把脸凑过来，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开始解说。
赵素耳朵一阵痉挛。她不由自主地把脸朝他侧过去，视线与他的对视上，就跟粘上一样地移不开了。
谁会拒绝跟这样的人呢？
赵素不能。
看他半日，她喃喃道：“我昨晚，到底做过什么？”居然使得他今日如此热情？跟最初相识时，如同高岭之花一般的他截然不同。
她忽然在意起自己在他眼里的形象来，并且开始懊悔昨晚上的举动。
皇帝对着她低垂的眉眼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顺着发丝的方向轻轻往后捋：“你能做什么呢？你什么也没做，从始至终都很矜持含蓄。
“就是进宫来见了我一面而已。
“而我在看到你出现的那一刹那，心里是极惊喜的。有那么一瞬间，我都不太敢相信那是真的。
“我以为你来又会有什么惊人之语，所以都不敢表露。但是后来……我觉得你能进宫来这一遭，就已经足够。
“我已经知道你心里也是在意我的，所以也不想再克制自己的心意。请你当我的皇后，是我深思熟虑过的。
“作为男人，或者说，作为大梁的一个男人，我认为最负责的方式就是让你对我的这份在乎可以得到保护，突然间说到立后，对你来说可能有些仓促，但我却想不到还有别的办法可以妥善应对外面的一些流言蜚语。
“对于我来说，那些不算什么。但你毕竟是庆云侯府的小姐，功臣家眷的名誉不容玷污，你的名誉也不能被损害。
“位高者有位高者的烦恼，我身为皇帝，以礼约束臣民，自己也难免被礼教约束。如果你愿意，那么朕向你许诺，终其一生朕都不会纳妃。”
说着他从炕桌的小抽屉里拿出来一卷黄帛，展开后铺陈在她面前。
上面写的正是他的这一份承诺，末尾端端正正盖上了他皇帝的印玺。赵素抬起的眼眸里，有一丝不敢置信……
“我才与你认识几个月，你为何如此笃定我值得……”
皇帝微微收势，手指轻抚了一下她的眉眼：“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些东西可能就是天注定。”
他这个动作，使赵素莫名觉得他似乎格外喜欢看她的眼睛。
她说：“那你不觉得找一个贤良淑德的名门闺秀做皇后，更有说服力吗？至少他们还能帮着你治理国家。”
“朕自己有能力治理国家，娶皇后不是为了分担责任。”皇帝敛色，“朕也不需要娶一个旁人认为合适的女子做这座皇宫的女主人。”
赵素默语。
皇帝缓下声：“何况，你小看了你自己。你所生活过的那个世界，社会安定，经济繁荣，还能与西洋人建立起自由贸易，这些也是我很向往的。
“我知道自己很可能无法让大梁在短短几十年内走到这一步，但我因你而有了海政司，就还是想努力一下。
“你有丰富的学识阅历，放在民间也许发挥不了什么大的用处，但用这些来辅助我，给我引路，却很难得。而这恰恰也是我想要的。”
赵素在他的掌温之下，已经失去了所有抵抗力。她不能再骗自己，说没有被他说服。
他这番话，莫名给了她许多信心，使她相信自己，即便是就此仓促进宫当了这个封建时代的皇后，也不会成为被圈禁的灵魂。
而更重要的是，在不知不觉中，她也已经喜欢上他了呀。
与其笃信天作之合，倒不如也试试为幸福而拼一把。至少有他给出的这张黄帛在，风险已经少去了一大半了。
默凝半日，她看着他，问道：“那你可会嫌我笨？”
“怎么会？”皇帝将她拉过来，扣在怀里：“朕，极喜欢这样的阿愚。”

第250章 自由之基
赵素窝在他怀里，被他宽阔厚实的胸膛和有力的臂膀环绕，明明很热，也是大热天里，却并不觉得暑热难耐，反而闻着他身上的淡香，还有离他的气息如此之近，还觉得安恬舒适。
皇帝下巴落在她额上，渐渐地角度下沉，薄唇顺着她的额游走到她的眉眼。
这吻如羽落轻尘，赵素不由自主地起了阵颤栗。
皇帝停了一停，声音低如气音：“今早张煜已经上折请奏立庆云侯府的小姐为后，相国寺方丈也来过了，你已答应，朕立马就能传人进来拟旨，让礼部去你们家提亲。你我名正言顺，阿愚，你想对朕做什么，尽管来。”
他说话时气息拂动了她的汗毛，赵素已控制不住心猿意马，她稍稍抬起头，微张的红唇欲言又止。
皇帝不再犹豫，启唇吻了上去。
窗外朝阳啊，有力地攀爬上了半空，大橘默默吃饱，已经趴在窗台上打盹。
隔着院子，那边的琉璃屋反射着耀人的光芒。清风仿佛害羞的少女，轻轻一卷，就掠过窗口跑进帘幔后躲起来了……
殿门外四喜拢手看着门前的光影，上扬的嘴角渐渐明显。
韩骏看了眼殿门，心照不宣地在旁边站下来。
四喜道：“韩将军有事？”
韩骏微默：“都察院御史钟澜，联同几个官员先后出衙门，在城南一家茶馆碰头聚会。”
四喜看了眼他，神色收了。
……
赵素母胎单身，对爱情，尤其是对这种除了穿越后身份以外各方面都不对等的爱情，她踟蹰着，胆怯着，也不甘心着，但当那只手切切实实地落到手心里，她又忽然有了力量。
她从来不否认自己的平庸，放在现代社会她只是个努力的社畜，一朝穿越把她！推上风口浪尖，她不能不在权力之间迂回保全自己，并没有余力去想要做多大一番事业。
但要说她没有理想吗？
当然不是。
穿越前她的理想就是努力工作，赚许多的钱，好好赡养爷爷奶奶。后来二老相继过世，她忽然也像是没有了主心骨，失去了奋斗的目标，工作于她而言，也渐渐变成了糊口的手段。
穿越后第一眼就遇见了同为穿越的陆太后，使她连规划自己未来生活的主动权都失去了，再之后又遇见了皇帝，她便只想好好生存下来。
之前只是想着太平要紧，如今一切担忧都已去除，便显得那么几分不真实。
皇帝放开她的时候，日光又已经往前蔓延了几寸。
大橘的呼噜声已经清晰可辨，伴随着屋角漏刻的声音颇有节奏。
皇帝轻轻抹拭少女的唇线，扬起的唇角还噙着意犹未尽：“赵侍卫以后可以多主动一点。”
赵素脸上红潮也未退，撑着床榻稳住身子：“皇上原来是个高手。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来自于后天努力？”
皇帝岂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揶揄？他笑得意味深长，又在她唇轻印了一下：“太后殿里藏着许多话本子。先帝知道，我也知道。”
倒时早就知道穿越女主不可能在这方面没有半点影响力传开，只不过输人不输阵，赵素仍然嘴硬：“我可不信纸上谈兵能够如此熟练。”
“赵侍卫的技术如此生疏，自然朕这样的新手在你眼里也是技术高超。”
这是说她没经验呢！
赵素不服气地看了一眼好整以暇的他。
不过略一顿，她神色立刻又凝重起来。
“怎么了？”皇帝没有错过她的变化。
赵素略显局促。“我还要去一下慈宁宫。”
“为何？”
赵素纠结半日，说道：“你应该知道，当初太后同意我到乾清宫来当差，是有任务派遣的，她让我担起花月会的差事，所以我其实也是太后的属下，我还得去向太后禀告这件事才能回复你……”
皇帝道：“所以其实你是太后派到乾清宫来的细作。”
“别说的那么难听……除了方清雪那回，别的事情我也没掉过链子。”
皇帝扭头，端起桌上的茶，递到她嘴边，让她就着喝了两口。然后才说道：“太后要是不答应，你这也不答应？”
“她要是不答应……那我答应了也没用啊。”
“也对。”皇帝点头，看了一眼外面庑廊下韩骏的衣袂，“那如果太后答应了，你是不是就没有别的意见了？”
赵素想了想，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可斟酌的了吧？便点了点头。
皇帝便又把剩下半杯茶喂她喝完。
赵素第一次被一个男子这样周到地对待，莫名觉得像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似的……
跨出殿门后她看到韩骏，早前的各种画面全都浮现了上来，她低下头，匆匆地走了。
皇帝看着她走了，与走进来的四喜道：“传韩骏。”
……
赵素心潮起伏地到了慈宁宫。
陆太后像往常一样坐在榻上，不过今日是在整理经文。
赵素上前行了个礼，见她还是像往常一样爱搭不理，便没话找话地说道：“太后您整理这些干什么？怎么没有让宫人们做呢？”
陆太后头也没抬：“是我自己要进寺里去上香，交给别人做，岂不就显示不出我的诚意了？”
赵素顿了一下：“您还亲自出宫？”
“什么叫‘亲自’出宫？”陆太后终于把目光投过来了，“我怎么不能出宫，我不出去，难道我一辈子就关在这宫里头？”
赵素愣了，她确实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你是不是脑子都僵化了？”太后瞄着她，“我都已经做了开国皇后了，这点自由都不能给自己争取？不瞒你说，每年这京城内外的春花秋月，我可都不曾错过。京城里头那些有些名气的饭馆子，我也都到访的差不多了。”
赵素眉眼抽抽：“合着您是一点都不寂寞？……那皇上为什么不能出去？”
“因为他是皇帝呀，他有工作，我退休了。”
陆太后挑动的那一下眉眼，很难说不是得意。
赵素发现她对皇后太后这份工作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当了宫眷还能出去泡馆子，这就是穿越皇后奠定的自由之基吗？！

第251章 执着的人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陆太后把整理好的经文放到一边。
“哦，”赵素回神，抖来一阵心虚，“那个，啊，我……”
咋说呢？
难道说的好好的，是过去的细作的，结果你儿子要娶我当媳妇儿，现在我过来问问你同不同意？
“啊什么啊，连句话都说不明白了？”陆太后的声音明显地拔高了。
赵素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是这样的，昨晚我不是去了一趟罗家嘛，后来皇上也去了，再后来就出现了一些流言蜚语……让人挺困扰的，不知道太后您可曾听见？”
“什么流言蜚语，我没听见呀！”陆太后望着她，“你说说看。”
赵素狐疑：“就是，就是关于我和皇上，您没听到？”
“噢，”陆太后把坐直起来的身子又斜了回去，“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还以为皇上去罗家一趟，又惹出什么风流来。”
赵素不敢置信：“您觉得这不是大事？”
“当然，”陆太后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上次我不就跟你说过了吗？让你瞅准机会跟皇上使使美人计，他才是掌管朝廷国策的最有权力的人，花月会能走多远路，能走多宽，他是最关键的。
“本来我还以为你得不了手，没想到现在既然他都提出来要娶你了，这不是更好吗？这样你就更加方便跟他吹枕边风了。”
赵素在她这番逻辑之下，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合着她还是让她去乾清宫当细作呢？为了花月会的事业，她都不惜这么算计自己的亲儿子了？
她合上下巴：“您不是当真的吧？”
“不然我跟你开玩笑？”
“……您不站在亲妈的角度想一下，我合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陆太后哂道，“你是开国功臣的嫡出小姐，你爹对皇上忠心耿耿，也就是对朝廷忠心耿耿，从家世来说，这婚事简直天经地义！
“至于你自己，你跟我一样从现代社会过来，我们俩有着天然的共同使命，就是如何在这里生存下去，并且保证能够很好地生存。
“花月会是我后半辈子唯一坚持的事业，从今以后它也会是你的事业。你坐上了皇后之位，对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我为什么还要想那些没用的？”
听她说到这里，赵素就知道不必再问下去了。
从昨天到现在，慈宁宫这边这么安静，真的是陆太后消息不灵通吗？不是的，她是早就已经有了主意。大胆一点推测，也许从当初让她去乾清宫行使美人计的时候开始，陆太后就已经算到了这一层。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而无所不用其极的玛丽苏啊！
在她这里，自己还是一个工具人！
“禀太后，罗老夫人递折子前来求见。”
罗允双手拿着一道折子走进来。
赵素听到罗家，顿时意识到皇帝决定向赵家提亲的消息传出去，朝上肯定不会太平，便连忙站起来告退。
陆太后这边没有意见，那么这门婚事便已经能够确定下来了。
但她穿越到此，总归不能够遇上一个良人便算完美，当初皇帝让她去礼部给方清雪打下手的时候，曾经交代过她一句话她至今还记得：他让她暗中留意，有谁跟花月会做对。这说明皇帝虽已君临天下，却也有他不得不提防的人和事。
而她和陆太后还有花月会，——“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果她们不向前走，那等待她们的也必然是严苛礼教的卷土重来。
回到乾清宫，韩骏已经走了。
皇帝站在屏风前，双眉微凝，正出神想着什么。
赵素走过去，他就转了身过来，神色恢复和煦：“这么快回来了？”
“嗯。”赵素点头。
“母后怎么说？”
这声“母后”像是默认了共同的称呼，赵素脸微热，说道：“太后没有意见。”
“那就好。”皇帝顿一下，“我让人去传张尚书进宫。”
赵素犹疑：“这事儿不得先跟我爹和我哥说一下吗？”
“你提醒得很对。”皇帝笑了，“我这就让四喜去传他们进宫。”
……乾清宫里这一日，进出的人就多了。
赵素不好意思待在那里，便回了禁卫署。这一下晌便又被迫听了许多关于自己的八卦。
八卦自然也传到了四面八方。
罗家这边，罗夫人走进罗嫣如的房间，看到正坐在窗前绣花的女儿，她疾步走了过去：“一大早就有好几个大臣上折子请奏立赵素为后，其中还有礼部尚书，怎么会这样？”
罗嫣如停住手下，默一会儿道：“皇上与赵素朝夕相处，自然比旁人不同。而我只不过小时候与皇上有过接触，而且也算不得特别。如今回来，岂能指望一两次面就能赢得圣心？”
“你太消极了。”罗夫人神情严肃，“世间哪有那么多日久生情，作为皇上，又哪有那么多时间与心思去经营？
“古往今来，不管是立后还是纳妃，都是有条件的，要么是家族，要么就是姿色，而我们罗家的小姐，哪样都不缺呀！
“而你昨日去见了一趟皇上，竟然还被人传出那样的留言，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罗嫣如凝眉看过来：“父亲在世时，曾多番嘱咐我们要洁身自爱，祖父祖母虽然也有送我进宫之意，却也未曾过示意我不顾身段地去行事。
“这种谄媚邀宠之事，原不该是我们做的，我不明白母亲为何对此事如此执着。”
罗夫人顿了下：“我自然是为了罗家考虑，也是为了你们兄妹三人的前途考虑。你若当了皇后，罗家的声势便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起来了！”
“若是为了我们，那母亲尽力便好了。”罗嫣如把目光转向窗外，“为了罗家，我也尽力了。以皇上的睿智，也是不可能会任人摆布的。”
罗夫人张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最重要还是什么都没说。抿唇看她半日，然后缓缓站起身，门槛下顿了一顿，跨出了门槛。
罗嫣如目送她背影，眉心微微蹙着。
片刻后她才收回目光，重新把针线执起来。
绣花绷子绷着的一面锦缎上，几枝翠竹已完成了一半，竹叶随风拂动的姿态栩栩如生。

第252章 连口吃的都捞不着
罗夫人回到自己院子，丫鬟银河就在等着了。
“太太。”
罗夫人走进门来坐下，过了好一会儿，眼里才恢复神采。“昨日大姑娘去见皇上的事传得许多人都知道了，今日宫里就有了立后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多嘴，此事尚须亡羊补牢。”
“太太所虑甚是。老太爷也生气，昨儿也在勒令管家严查。”
“家里人都是好收拾，就怕是外面人。”
银河看了看门外，说道：“奴婢听说，昨日有人看到在园子里，庆云侯府的小姐与宋大将军的千金起争执，还有人看到，宋姑娘与程尚书府的姑娘还朝赵姑娘跪了下来。在那之前，宋姑娘是在正厅外面逗留过的，也亲眼看到大姑娘进屋。”
罗夫人目光深沉：“这两位确实是比较扎眼。打发人仔细去查查，看看昨日的流言跟她们相不相干？另外，大爷有看中的姑娘吗？”
“……尚未听说。不过老太太似属意了顺天府尹周大人的千金。”
“是昨日就已看中的，还是今日宫里有消息传出来之后，才有的主意？”
“老太太刚才已经从宫里回来了，是回来之后与老太爷商量的。方才已经传了大爷去上房。”
罗夫人默了会儿：“顺天府尹到底势力一般。”又道：“老太太没有看上庆云侯府的姑娘？”
银河望着她：“赵家那个素姑娘已经是立后的人选，老太太势必不可能再选择她。太太对这位素姑娘，不是也不甚满意吗？”
“此一时彼一时。”罗夫人凝眉。又道：“游家有消息来吗？”
“正要跟太太说呢，”银河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才收到的，舅老爷还是不肯拿钱出来，这次还放了狠话，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随便太太怎么折腾。”
罗夫人看完信，额间青筋都已经跳了起来。“他是真不怕，是真觉得我拿他没奈何了！当年要不是因为他，我在罗家何至于连个掌念领中馈的权力都拿不到手？又何至于如今还得在翁姑妯娌面前低人一等？！”
她倏地站起，把信纸抓紧，抓成团！
屋中央站片刻，她说道：“他不过是听说了宫里立后的消息，算准了我没奈何。但眼下还只是议婚而已，他难道就这么有把握？！”
银河走上前：“太太！”
“多打发几个人出去，关注着皇上大婚这件事！”
“……是。”
……
皇帝把立后的事张罗起来，一日之间礼部到庆云侯府来提亲了，宗正院也支楞起宗谱来了，钦天监研究起了吉日，将作监开始画首饰头面的样子，尚工局也接到了即日起开始量尺寸给新人制礼服的任务。
包括禁卫署都接到了旨意，即日起赵素就不来当侍卫了，一来是按规矩避嫌，二来一个准皇后还当着侍卫的活也不像话。不过礼部那边她还是得去，陆太后不许她在花月会的事上有所松懈。
突然之间要被立皇后，赵家也确实杀了个措手不及，好在庆云侯父子有了准备，出面说了几句，大伙也就很快接受了这事实，开始里里外外地忙起来。
但是圣旨还没有发下来，因为内阁有分歧。
在禁卫署当最后一天差的时候，赵素去了御膳房，给皇帝做饭。
因为没想到皇帝决定立她为皇后，最近朝上都吵翻了天，宫里与侯府双方都在顶住这压力，努力让一切看起来都不过是小事，风声却还是传到她耳里。
站在她的角度，要做到坦然去当一个皇后，还是需要强大承受力的。不说外面的事情，只说她和皇帝之间，从表白到许诺成亲这一步之间，总觉得还是快得有些出人意料。
几乎是她诚实面对了自己的心的同时，皇帝就已经采取行动了。虽然他摆出的理由让人挑不出理，她也不能说什么，但他为什么要这么着急？
她当然不怀疑皇帝的诚意，但为什么前后才几个月时间，他就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转变为情深意浓？
然后她才刚刚表白，这就要成亲了！
灶上炖着海参，她双手托着腮，定定地望着灶膛里红红的火。
对于身份的转变，她还要努力适合。
乾清宫这边，姚庭抱进来一摞折子。
“还是递上来的反对皇上册立赵姑娘为后的折子。”他把折子呈到御案上。
皇帝随手抽了两本在手里，翻看两眼，凝着眉又放下：“这两个都是世家一系的。”
姚庭颌首：“这九道折子，全都是世家门生。”
皇帝瞄他：“有何纵吗？”
“何尚书反而不曾表态。”
皇帝沉吟，慢慢展开扇子：“不过是些推出来问路的。等有份量的出来了，再来告诉朕。”
姚庭深躬身，退去了。
皇帝盯住桌上那堆奏章凝眉看了会儿，然后道：“今日是阿愚最后一班？”
四喜走上来：“素姑娘眼下在御膳房，给皇上做饭呢。”
皇帝扇子停下，片刻后道：“御膳房怎么走？”
……
皇帝虽是宫中之主，但偌大个宫城，譬如膳房，医所等处他不见得去过。
由四喜领着到了地方，一进门便见屋顶炊烟渐起，空气里传来食物诱人的香气。
厨子们看到皇帝，全都愣了，好些人是进宫至今都没见过天颜的，哪里料到皇帝竟会驾临这地方？
四喜挥手让他们散去，他们便求之不得地走了。原本在看灶台的几个人，也匆匆地封了炉子出了门。
赵素望着太阳走过来的穿着金光闪闪龙袍的皇帝，也是不敢置信。
皇帝弹了下她的发髻：“愣着干什么？几天没见，就不认识了吗？”
“那倒不是。”赵素把和着的面团放下来，“只是觉得这地方跟您这身装束不配。”
皇帝端详她片刻，点点头：“还知道打趣朕，看来心情尚可。”
“我现在就等着进宫享福了，怎么会心情不好？天天计划着到时候怎么让那些欺负过我的人好看呢。”
皇帝微扬唇，没说什么。
忽然想起什么，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两颗鸡蛋大小的金黄的杏子：“内务府刚采办进来的，这个甜。”
赵素接了，抬头道：“你特意带给我的？”
“你几天不来，我怕再收就收坏了。到时候你连口吃的都落不着。”
何至于就捞不着一口吃的？
赵素心潮涌动，咬了一口，果然甜。想去抱抱他胳膊，发现自己身上系着围裙，围裙上还沾着许多面粉，便收住势，退开了些。

第253章 宫闱与朝廷
皇帝却将她一揽，扣在胸前。
然后两只手在她背后把袖子互卷起来，说道：“要给我做什么好吃的？我也来帮忙。”
赵素猝不及防嗅到了他身上香气，顿了下说道：“拉面会做吗？”
皇帝手顿住：“不会。”
“那就坐着。帮我盯着灶膛里的火。”
她三两下把杏子吃了，然后指着旁边的小板凳。
皇帝这才看到灶上的汤，走过去挥了挥飘出来的蒸汽：“好香。”
“是海参。很久没有做海鲜了。做了今儿这顿，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做给你吃了。”
皇帝在板凳上坐下，看着背朝着这边揉面的她：“虽然不能在禁卫署当差，但你还是能进宫的，没有人说待嫁期间不能见面。”
赵素说道：“那也还是等内阁那边消停了再说吧。这当口去拱火，没必要。”
皇帝支腮看了会儿她，伸手扯了扯她袖子。
赵素扭头。
他说道：“你是不是为了这个，几天没进宫来？”
“才不是。”
皇帝微笑。
赵素顿了下，把面团放在案板上。回转身说道：“那些说我举止乖戾，不配当皇后的家伙，是不是早就憋着一肚子坏水了？”
说真的，她憋不住了。那些酸秀才，一日复一日地制造舆论，为了让世人回忆起她本性是多么顽劣，竟把她从小到大干过的事全都翻了出来，包括她三岁时把人家花盆倒了这种事，这京城里本来就有许多原主的仇家，还有她穿越后结下梁子的仇家，有了这机会，还会不落井下石？这样一来，很多捏造的事情也出来了，听得人当真冒火！
皇帝敛色，牵起她手来：“让你受委屈了。”
“也不关你的事。”赵素在他旁边坐下来，沮丧地道：“他们本来就看我不顺眼，这次也不过是刚好抓到了一个机会。”
皇帝扬唇：“不是那么简单。比起打击你，他们大概更想反对朕。”
“你？”
皇帝把手收回来，望着地下日影：“从当太子的时候起就开始了。或者——又更早。”
赵素支楞起来：“怎么回事？大梁不是一直挺太平吗？”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十年前围场我曾遇险的事吗？”
赵素点头。这怎么会不记得？他口中那个疑似穿越的老人家还下落不明。而这个人，也成了赵素的心结。
“那次遇险，我其实怀疑不是意外。”
“……”
赵素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子。
皇帝原本平淡的神色，此刻也略显凝重。“那时我虽不是太子，在先帝仅有三个皇子的情况下，我与二哥实际上也都是有禁卫严密守护的。因为我最小，甚至大哥还不放心我，时常亲自检验侍卫的能力。但是那日，我却成功避开了侍卫，还在发生事故后好几个时辰都无人寻找。”
赵素当日在听说这件事时，心思全放在那疑似穿越的老人身上，并未去深想其它。此时听来，竟不知如何接话。
“虽说我偷跑出行宫时为了避免阻挠，确实是花了一番心思，而我对自己的手段也有十足信心，可即便如此，我失踪半日也无人出来追寻，后来想想，还是有些费解。”
“你回去后没问么？”
“当时年纪小，不知险恶，又因为带着延平一起出去，担心母后责怪，又因为有惊无险，所以并没有说。”
“那你后来也没有问问侍卫们怎么回事？”
皇帝看到这儿目光就投向了她：“侍卫们说，他们都以为我在行宫里，并没有人发现我出去。”
这真是个死局。
年少的皇帝想跑出去玩，能出得了门，必然是费尽了心思。
既然费劲心思，以他的才智，那么侍卫们确实没有发现，也是有可能的。
赵素默了会儿：“你后来是怎么发现的？”
皇帝目光深深，把剩下那只杏子的皮剥了，递给她：“是后来大哥去了趟西北，回来就决定要易储，而我们本以为太平的朝廷，忽然涌现一批人嚷着不许。
“看到本来是我们自家的事情，结果他们一群外姓人争得面红耳赤，我这才知道，原来开国的皇帝平定的只是国乱而已，朝堂斗争，是无论何时都存在的。
“暂时的太平，不过是因为己身利益没被损坏罢了。
“事实上，每一朝被推上去的新君，哪里不是各方势力盘算后的结果？龙椅之上的皇帝，永远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一言九鼎，他只能够努力再努力，用谋略来平衡各方，捍卫政权。
“所以我就起了疑心，当然，目前为止也只是疑心而已。””
皇帝脸上浮现出比平时更明显的肃穆神情，他的语气是果断笃定的，他的忧心也是存在的。
赵素道：“可是你也是先帝和太后的嫡出，都是一个爹妈，而你也实力不弱，立谁有那么大区别吗？”
皇帝微哂：“这只是表面。实际上，他们反对的是违反祖制，允许立幼而不立长。帝后率领各部创立新朝，我们三兄弟由他们俩悉心教导，没有谁是不配这个位子的。
“你以为他们当真在乎这皇位落到谁手上吗？他们其实在乎的是，世道在帝后手上越来越偏离他们预想的轨道，变得不受控制。”
说到这儿他看向赵素：“这股力量不容小觑，他们当然不会谋反，但是不加理会却会逐渐形成暗流，等成了气候，国家也就完了。而这股影响，你应该能猜到，正是和你一样来历的我的母后带来的。
“原本像过去每一位开国皇帝那样，先帝平乱，定国，组建新朝廷，沿用前制设立各大衙司，这些都很符合礼制。太后在平乱定国的过程里虽有些挑衅礼教之举，当年在立储事上依然遵循立嫡立长的原则后，也被忽略了过去。
“这二十多年，她并没有急于颠覆这个世界，而选择了潜移默化的方式。她也没有告诉我们这些，是在知道你的来历之后，我花了很长工夫，才梳理清楚她的意图。”

第254章 嫁给你是刚好也喜欢你
关于陆太后的一切，赵素倒不算意外，毕竟她看过原著，对她的行事有基本了解。
而大梁现状也佐证了陆太后当初的话：改革不是那么容易，凭一己之力实在是太难了。
“在明白这一切之后，所以你就不再反对太后对花月会的那些举措了吗？”
仔细回想，在会同馆事件之前，他不是也曾因为要坚持己见而在慈宁宫外不顾一切地拦截她向陆太后送证据吗？
那不能够说明他是支持陆太后的吧？
而之后他则几乎没有再有过绊脚石行为。
皇帝沉吟片刻，说道：“作为一个母亲，她尊重了大哥二哥的选择，然后把懵懂的我推到了皇位上。当时我对她只有一个请求，请她不要干涉我的政务。
“是为了尊重我，这些年她不但做到了，连很多从前的属下都疏远了联络。唯一坚持不放手的，就是花月会。”
“她对花月会的执着，其实是我之前一直都疑惑的一点，我甚至曾与你父亲讨论过。
“除了花月会，在立国之初，太后还曾趁热打铁立下过多项国策，但是在皇储易位之后，在各种权衡下还是陆续被取缔了。
“听你说过你们那里的世相，我便明白，倘若花月会没了，她与礼教的这场博奕，也就输得彻底了。
“其实站在我为君的立场，不是非要与你们同一阵线不可，但是太后与我身为母子，唇齿相依，她执着于花月会，对我来说是没有直接影响，但如果她败在礼教手下，那么终有一日，击败她的那些人便会乘胜来追击我——
“扶立一个傀儡皇帝，比自己越位称帝还是省心许多的。如今想来，当年她和父皇答应大哥去西北，也应该是她有意立威。
“那场较量里她赢了，后来也就太平了这些年。直到……”
直到立后。
他不说赵素也能明白。
谁说太平盛世就没有争斗？那不过是搞事的人没找到机会罢了。
这次终于他们又看到了希望。先帝英年早逝，膝下仅有三子，太后是个被他们礼教束缚的女流之辈，秦王端王远在天南地北，老家伙们借事搞事，齐心合力把皇帝架空多好，就是架不成，那也造不成什么损失。
赵素吃了两口杏子，抬头看着窗口，忽然道：“所以皇上不惜立誓不纳妃嫔，仅仅相识三个多月时间便决意要立我为后，其实不是因为情有独钟，而是只想来自未来的我成为你的左右，为你效力，以便政敌们找不到机会利用成为你施政的阻碍——这才是真正原因吧？”
皇帝目光骤敛，在她脸上停驻不动了。
赵素捏着没有肉了的果核，静静看向他。
皇帝收回目光，片刻后缓缓出声：“阿愚。”
赵素没动。
他继续道：“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欣赏你一样的去欣赏另一个姑娘。我喜欢你的不做作，不功利。以往对你的好，也全都是出于真心。
“我也有我的傲气，没有必要为朝堂之事赔上自己的终生。
“但既然你问到了，我也不想否认，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促使我决心尽心立你为后的原因之一。
“本来我没有想这么快成亲，但在听到你吐露心意之后，我便觉得没有比即刻就成为夫妻再好的办法了。
“毕竟你我相互属意，不存在强迫谁。”
地下有透过窗棱照进来的光影，赵素看着它，没有说话。
皇帝道：“阿愚……”
她这才抹了下头发，抬起头来看着略显焦虑的他：“看呢，所以我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傻。”
皇帝默语。
赵素把他的手拿过来，翻开他手心向上，将果核放上去：“立皇后是多么重要的事，你拖到二十岁都没成亲，对我又不曾一见钟情，哪里可能这么短时间就突然爱上我了，还非我不娶？
“想到你打发我去礼部之前，还叮嘱我让我当眼线，就能看出来你还是有一番大志的。
“你突然决定下来，想必一来是看中我父亲的忠心，二来就是我或许真有点用处。就算没有用处，我至少也不会给别人当助力。”
“不是，”皇帝有些不悦。“我才没有那么不堪。我就算不娶你，你父亲也会拥护我。相反因为我的决定，这几天他对我好像还隐约有了微辞。”
“你想多了。我也没觉得不堪，有能够巩固的亲信，不巩固才是傻子啊。”赵素道，“我没有生气。”
皇帝拿起她的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也可以不答应。我可以等到你答应为止。”
“我才不做那种言而无信之事。”赵素用大拇指反过来抚他的手背，“请你听好，我答应成亲，不是因为你这个皇帝喜欢上了我，而是因为你喜欢我，碰上我也刚好喜欢你。
“我不会反悔，但有一点，如果有一日我觉得过不下去了，要离开你，你必须放我走。因为在我们那边，过不下去是可以离婚的。”
那日在提出成亲的时候，他就说过希望她能帮他，这几日她反复思量，便想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但说真的，确定了这点之后，她反而整个人轻松了——她果然还是不习惯无缘无故的恩宠，一定要顺理成章她才踏实！
比起不明不白地入坑，基于相互有点喜欢的“闪婚”可让人信服得多了，最起码她嫁的是自己喜欢的人。
“我自然不会让你有过不下去的这一天。你有要求，我可以答应你。只是，你真的不生气吗？”
皇帝末尾的问话，气息略显浮动。
赵素摇头：“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那还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一直碌碌无为，能够在这里发挥一点作用，反而是我的幸事。”
谁也不知道她和陆太后的计划会推行到哪一步，也许会失败，也许又会成功。她们要的不是将大梁社会主义化，国家最终将走向什么样的制度，那是皇帝决定的事，她们只想帮助妇人女子把腰杆挺得更直，那么当上皇后，行事也更便利。
至于她和皇帝之间——哪怕眼下他们就已相互深爱，谁又能保证一定能善终呢？
像先帝与陆太后这样，早早的天人永隔，她也不觉得是完美的。
所以，很多事情确实不用去想太多，从心为之，努力去做就行了。
皇帝伸胳膊将她扣在怀里，下巴顶在她额尖上：“你这么一说，朕反倒觉得对不住你了。”
赵素双手也环住他的腰：“知道对不住，那以后就对你的老婆好点儿。她要的也不多，一个对婚姻忠诚，各方面都踏踏实实的老公就足够了。”
皇帝在她鼻尖上吻了一口：“那以后你也不要闷着闹别扭了，心里不高兴，随时来跟我说。”
“可我怕你嫌我吵得烦。”
“怎么会？你不在的时候，宫里也太寂寞了……”
日光将并排相拥的两个人投影在炉灶上，灶头的海参汤正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吐出了一屋子的人间烟火气。

第255章 表字
第二天开始，赵素当差的主阵地就转到了礼部。
方青雪特地让人把她的小房间换了个里外两间的大房，还给布置了一番，外面屋中间一张公案没动，靠墙放了一张书架，里外房中间放了张博古架作为隔断，糊了新窗纱，又换了匹配的新帘子。
赵素进了房间的时候，扑鼻而来一阵馥郁的花香，原来屋里还摆上了几盆正盛开的兰花。
“看不出来方大人还挺风雅嘛！”赵素心情也好，顺手捋了捋兰花叶子，又四面都看了看，“这比大人您的房间都精致了，这不太好吧？”
“赵大人是太后指派过来的贵人，又是千金，自然该比我这半老头子精致些。”
方青雪拢着双手，笑眯眯地说道。
赵素却道：“怎么还成赵大人了？”
方青雪便就从袖口里掏出一张文书，递给她看：“吏部才下发的委任令，赵大人现任礼部督察使，为正五品，即日起协理花月会规章，——可不就是赵大人了？”
赵素接在手上仔细看过，顿时明白一定是陆太后的意思。大女主果然雷厉风行，这么快就已经通过吏部直接任命她为女官了。
她想了一下说道：“衙门中可还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太后为此想必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方青雪捋须：“所以这是新任命的职位。这个督察使的官级跟慈宁宫女官同级，分管的又是花月会，倒也不是站不住脚。”
赵素不难猜到这后头肯定又有一番胶着，不过吏部已经发了文书，那她也没必要再去深究。当下把文书收了，然后跟方清雪行了个礼，笑道：“今后大人就是下官的顶头上司，下官自此之后定将精力全书附注于公布之上，就请多多关照了。”
“大人客气！”方清雪也拱手回了个礼。又道：“既然说到这儿，手头还确实是有件事情亟待办理，早前因为大人只是负责监督，我也就没提。”
“是什么事情？”
“是二十年前，一个花月会魁主的事。这事说来还有点话长，我先回去整理整理，明儿再与大人详谈。”
方清雪说着便站起身来。
这一日赵素便没再有什么事，想了想张煜是礼部的大老板，既然正式在这里当官了，那她也得去拜拜码头。
便打发花想容回府，取了两盒好茶叶，拿着到了张煜的公事房。
第一次到大老板的地盘，果然气派，院子里虽然光秃秃的，但是站着许多衙役，还有好几个品级不等的官员大概在等着求见，拢着手眼巴巴地望着房间。
赵素还是面子大，门口人一通报，直接就让她进去了。
以为张尚书很忙，谁知道他只是坐在案后阅卷。顿时明白谦和儒雅的张尚书，也有他不耐烦见的人。
这次没说破，把带来的茶叶呈上，然后道：“素儿才疏学浅，日后还请张叔多多提点。”
张煜看了看茶叶，笑说：“果然是要嫁人的大姑娘了，如今是越来越会说话。这茶又是顺了你父亲的吧？”
“张叔您又打趣我了。”
就此寒暄了两句，衙役捧了两盏温度合适的茶进来。赵素端茶来喝的当口，被书案上一架四寸来长的断剑吸引住了目光。
一个文人的公案上，却放着一柄武器，这怎么着都有点不和谐。
“张叔案上这边好像有点来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既然摆在了书案上，那应该没什么不能问的吧？
张煜笑了一下：“二十多年前，这剑差点要了我的命。”
“哦？”
“那个时候跟随先帝平乱定国，时有敌人潜藏在暗处。我为先帝出谋划策，自然也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就在定国的前一年，我们到达京畿，在城外遇到了刺杀，所幸我被人救了。”
赵素听到说定国之前，立刻道：“莫非是在李子坡那次？”
张煜微讶：“你也知道？”
赵素含糊道：“听说了一些。”
李子坡事件，是指发生在小说原文中后部，将要定国之时。张煜彼时与先帝，庆云侯他们一样，都是一群热血儿郎，驻扎在城外李子坡的时候，某天夜里集会，张煜走出营帐观望星象，被敌军突袭，这时候惊动营中几位将领，才化解了危机。
因为是配角戏份，所以并未详写，是哪几位将领，也没细述。与主角无关的戏份，这些被忽略过去的生死悲欢，只能由配角自己来铭记了。
门外还有一堆人等着，虽然张煜一如往常般雍容自若，赵素也能看出来他并没那么闲，坐了会儿他就告了辞。
出了院门回头一看，先前候着的那些官，也全都被打发出来了。
世人对张煜的评价无不是谦和儒雅高贵淡泊，完美得仿佛都不需要娶妻，赵素想了想，放眼天下，倒是也找不出谁能与他匹配，——比起同样不错的庆云侯，他还是头婚，这不就更难找了么？唯一卓绝的那个还成了太后，是了，当年追随在帝后身边的张尚书，该不会也是玛丽苏太后的拥趸之一吧？
赵素磕着这个八卦的时候，正好五福来了，说皇帝让他进宫去吃栗子。
吃栗子……
这是皇帝的浪漫么？！
然后她去了乾清宫。
皇帝打发走了臣子，就让她进去了。移步到榻上坐下，一面展开扇子给她扇风，一面把桌上还热乎着的一盘子糖炒栗子推给她：“在礼部这一日怎么样？”
赵素剥开了一颗：“别的都好，就是方清雪一口一个大人地唤我，怪别扭的。”
皇帝笑了：“你是要入主中宫的人了，大婚之后他们见了你都得下跪称娘娘，自然得尊敬点。”
赵素不以为然。然后道：“要不你再给我赐个给人称呼的表字吧，听着顺耳点。”
“这样啊，”皇帝想了下，“也行。”
赵素进一步谏言：“索性就叫小臻吧。”
皇帝没吭声。
“这是我奶奶给我起的名，我想留着它。”
皇帝看一眼眼巴巴的她，扇子轻敲一下她的头：“要是不准，你又会怎么样？”
赵素耸肩：“不准就不准，也没有什么。”
皇帝瞥她，伸手拿过来纸笔，把“小臻”两个字写在上面，扣上自己的私章，给了她。
赵素接来看过，美美的把纸收起来：“多谢皇上！”

第256章 烫手山芋
赵素承认自己有点小市民心理，摊上了这么个有权有势的未婚夫，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怎么着把那些小算计先实现了。上次把过不下去就离婚的权利争取到了，这次又争取回了自己的本名，她心里就有些小得意。
不过皇帝好像看出来了，斜眼瞅她半刻，就道：“我这任你予取予求的，你也不想想怎么回馈我？”
赵素立刻剥了颗栗子塞到他嘴边。
他把脸别开：“我不吃这个。”
“那你吃什么？”
皇帝手指头在桌面上磕了磕，然后道：“上次在沧州，你记不记得吃过一道油滚鱼，还不错。”
赵素专业做吃的，怎么会不记得？不过她说：“那是沸油烫熟的鱼片，得取顶新鲜的鱼才好吃，最好是一刻钟内上岸的鱼，那才叫讲究。外面运到宫里的鱼，即刻是活的，都放过一两日了，不是那味儿了。”
皇帝收了扇子，来了精神：“那等我忙完这两日，咱们出城去抓鱼。”
“……”
……
赵素在宫里混了晚饭才出来，饭不是她做的，但经过改良的御膳也挺好吃，她吃了两碗饭。
为了消食，车到府门外她就下了，步行进门。正好在前院看到一人上了马车，而后马车还往外驶来。而影壁下站着赵隅。目送马车走后，她走过去：“这是哪来的客人？你还亲自送，我怎么没见过？”
赵隅负手：“是三姑丈引荐过来的一个南边士子。”
赵素在京只有一个姑姑，就是上次庆云侯约陈菡在茶馆见面，用来托辞的孙夫人，她是二叔公的女儿，丈夫姓孙，叫孙廉在光禄寺任职，二叔公这一房回了祖籍，在京就与侯府这支最亲，所以关系还不错，平日也多有往来。
不过按理说在光禄寺任职的孙廉应该跟身为武将的他们没有什么公事上的交集才是。
“为什么会给我们引荐士子？”
“其实是皇上的授意。”
“皇上？”
赵隅看了看四周，在墙下停步：“你不知道吗？皇上早就想培养年轻士子效力朝廷了。朝中有些人已经仗着世族呈尾大不掉之势，早在两年前，他就与南边端王商量好里应外合，端王这几年在暗中替皇上物色有潜力的年轻士子，而前些时候我南下，也是为的办这件事。”
赵素恍然。“那姑父这是受皇上指派？”
赵隅重新举步：“最近为了立后之事，有些人不是坐不住了吗？当年先帝上位，也不全是一寸寸土地打下来的，前朝君主腐败，先帝又有皇族血统，反对前朝的那些世族选择拥护先帝，所以少去了很多战争。但他们自认为没有他们的付出，先帝便上不了位，这些年都以功臣自居，伺机把持朝廷。姑父虽不是受皇上指派，但他们随我们庆云侯府一系，都是拥护皇上的，所以这人才举荐，自然不奇怪了。”
“对了，”说到这儿他道，“等婚期一定，光禄寺负责婚宴事宜，到时候跟三姑父他们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真没想到当初让我们头疼不已，担心嫁不出去的你，结果一嫁就嫁了这么个夫婿！气死我了！”
赵隅末尾的话是真没好气。
赵素打了个哈哈：“我前番酿的果子酒应该能喝了，我去瞧瞧！”
赵隅一听追了上去：“给我留着！”
……
皇帝在朝堂上的压力，赵素能感觉到。当知道两个皇子都很支持他，还有像庆云侯，孙廉等这些大大小小的臣子在拥护他，赵素也逐渐放了些心。最近皇帝与庆云侯父子对于这些朝政之事，态度都比较主动地告诉她，大概也是为了让她尽快地习惯这氛围。不过显然他们也没打算让她插手，因为这些自诩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并不没想过让女人替他们分担责任。
赵素也不是那等不自量力的人，她致力于干好自己的份内事。
惦记着方清雪昨日说的那事儿，她早早到了衙门。
方清雪不请自来，手里还捧着几本册子。进门就把它们往到赵素公案上：“花月会第一届擂台举办于二十一年前，我要说的这位，正好就是那届的文魁。她叫孙秀兰，通州人，家里本地乡绅，耕读传家，家里人丁也旺。
“二十一前，孙秀兰年方十八，在当时各家闺秀还都不敢抛头露面的时候，她因为未婚夫婚前暴毙，而被扣上了克夫的帽子，便瞒着家中参加了这场擂台。而且夺了魁。
“孙家知道后觉得有辱门风，本要将她逐出家门，但礼部官员恰巧带着帝后的诏书以及各种赏赐前去宣旨，她这才化险为夷。
“后来就名动京畿，当然也很快就再次成亲了。成亲后生了两子一女。其余不必多说，她这个女儿，也是自幼受她栽培教育，长大后十分有主见。
“但成了亲后，却并没有像她的母亲一样过得舒坦。女儿叫庞淑云，庞氏倒也自尊自爱，与丈夫也算和睦，就是一点，与公婆处不来。
“她头胎生的是双生子女儿，公婆不待见，连满月礼都不曾有所表示，这庞氏便与公婆起争执，她怨公婆看不起女儿，公婆则怨她不孝，后来争吵的时候庞氏竟然小产了，原来不觉中她已有了第二胎。
“现如今公婆便又责怪她没护好夫家的血脉，而庞氏的母亲孙秀兰，则认为女儿受了委屈，告到官府。
“官府断不清他们这家务事，何况小产这种事在衙门里来说也不算大的伤害，所以不曾理会。于是就递到了我这儿。
“我们理不理，恰巧赵大人来了，便请拿个主意。”
赵素听完之后想了想，随即朝方清雪瞅去一眼：“我算是听明白了，方大人这是捡到了烫手山芋，正在顺手抛给我呢！”
方清雪略顿，随后也嘿嘿一笑：“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这也是因为赵大人正好来坐镇了，所以一起来拿捏一二。关系到花月会魁主，此时到底不能小觑。”

第257章 越仪
赵素耸了耸肩膀。就说嘛，怎么会有事之前不说，这会儿忽然能说了？还不就是看在她将快当皇后了，有权力了，能干事儿了，这才说出来。
不过这也属人之常情，连他一个侍郎都觉得不好办的事情，一般人肯定也办不了。
她想了想，就说道：“这女子小产怎么就不能算实质伤害？落了胎，不对妇人身子伤害也很大吗？官府这是不是懒政啊？”
方清雪嗐了一声：“衙门里经手的案子少则成百，多则上千，都是人命关天的大案，他们无暇理会，便是接了，也不知会拖到猴年马月。”
赵素翻开卷宗看了看，然后又合上来。“这事儿咱们如果管，那该怎么管？”
方清雪捋须沉气：“这状子递到我手上还不过三日。倘若要管，那么首先当然是先把事情弄清楚。由于这孙秀兰性格强势，究竟事情是否如她所说，我们也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辞，早前余青萍那件事之后，许多人都在等着抓花月会的把柄，若此事有岔，搞不好有人就要以孝道来说事了。”
“那可否传孙秀兰来一趟？”
“孙秀兰的丈夫因此事气病在床，她走不开，状子都是差家里人送来的。”
“那咱们派人去呀！”
“只能如此。但是也还得去个机灵的，能办事的。”
通州到京城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要是派个没啥眼力劲的过去，那只能是耽误工夫罢了。
这事儿还是得方清雪来。赵素道：“那就大人去派遣，回头有消息了咱们再议。”
方清雪便把卷宗留下来，然后走向门口，赵素送了几步，刚出门槛，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赵素瞧着原本站在门下的衙役都全被吸引住了目光，不由问道：“什么事？”
“姑娘！”花想容走过来，“都察院几个御史反对朝堂任用女官，跪在乾清宫外逐条陈词，皇上不予理会，只召内阁前去处理！外面喧哗，是张尚书正赶往宫中！”
赵素听得心头一紧，朝堂女官，那不说的就是她么？
她下意识地跨下院子。
方清雪将她一把拉住：“这个时候你去，只会火上浇油。还是凭太后与皇上处理吧。”
“他们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我当这份差事碍着他们什么了吗？又没抢他们饭碗！”
方清雪深深道：“倘若朝廷坚持贯彻任人唯贤，那大梁朝野内外无数拿俸禄的官员，至少有一半被被踢下去。而若任人唯贤又不分男女，那空出的这一半差事，至少又要被妇人女子揽去一半。这天底下多少尸位素餐的人，都是因礼教而受益。”
“……”
所以说是赵素的存在让他们有了危机感。反对朝堂有女官只是个由头，为的是反对她这个准皇后和未来可能会有的女官！
说实话，虽说是朝着平权的路往前走，但赵素还真没想过从朝堂官位上动刀子，她知道要瓜分衙门政要的位置实在太难了，无异于虎口夺食啊！眼下她还只是一个与宫廷掌案女官平级的小官吏而已，还不与他们有冲突，就已兴师动众成这样！
她也不能干等着，打发花想容：“你进宫去打探打探消息。”
“好嘞！”
花想容一去，赵素也回了房。
看到摆在案上的卷宗，她皱眉拿起来认真翻看。
来回看了三四遍，又吃了两盏茶的工夫，花想容回来了：“御史们让吏部尚书给摆出文书，斥走了。”
这个结果不意外。这点事皇帝必然能解决。但赵素却有别的事：“你进宫去问问皇上，他什么时候能忙完？我要去通州，他若有空的话，倒是可以顺便去吃鱼。”
花想容道：“姑娘要去通州？”
“嗯。我想自己去看看。”
本来赵素还是没打算自己去的，衙门里有人，且方清雪是长官，用不着她越界。但是御吏们这一闹，却把她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气劲给激上来了。他们这么不遗余力地要摧毁花月会，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卯足劲头杀他们的威呢？
像孙秀兰母女这样的人，是现成的可以团结起来的力量，要是不想办法解决问题凝聚她们，重新找别人不是更艰难？
……花想容再度进宫，找到四喜后请他把话传了，皇帝很快便回了话，交代翌日早朝后可出城。
赵素有了准信，也就跟方青雪说了，然后回府了一下，到了翌日，便在城门下等皇帝。
北城门人流不如南城门多，听的八卦也要少很多，但胜在没那么嘈杂，大多能听个仔细。
近日这些事，赵素都只把目光放在宫里和朝上，在她没留意到的时候，各家大户内宅早把她爆了皇后大冷门的事给议翻了天。个中又有许多本来无所谓进不进宫的人，此时却不服气来，毕竟若早知道庆云侯府的赵素都能当皇后，比她强十倍百倍的她们这些小姐，不是更加能胜任？
赵素等来皇帝大马车，一路往通州去的时候，这边厢，给罗睿议婚的媒人也踏进了罗家门槛。
前厅里罗老夫人接了媒人递上的庚帖，点头道：“这属相生肖倒是极配。”又问罗夫人：“你意下如何？”
罗夫人恭顺地道：“母亲最疼睿儿，他的婚事，由您与父亲操持，儿媳再放心不过。”
罗老夫人含笑点头，便与媒人道：“如此，我们便也请人合合婚，过几日便回信给李太太。”
这里说定，罗夫人代为送客，折转回到房里，罗婷如跟上来：“母亲，大哥的婚事是否议下了？”
罗夫人面有寒色：“我不知道。”
“您是母亲，您怎么会不知道呢？”罗婷如排行最小，也最活泼，与端庄内敛的罗嫣如截然不同的性子。在罗夫面前，也数她最亲昵。
“我倒想知道为什么？”罗夫人冷哂，“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越不过父母去，到我这里，我这亲娘的意见却是最不要紧的。”说到这儿她转向罗婷如：“进京这么久了，你可有看中的子弟？”
罗婷如撒着娇：“我还小呢，大哥成了亲轮到姐姐，姐姐成了亲才到我。”
“话是这么说，越仪倒也不是不行。”罗夫人道，“听说年底秦王端王都会进京给太后贺寿，你小时候见过端王的，咱们家与王爷还有点渊源呢，你对他还有印象吗？”

第258章 贤妻
“端王？”罗婷如手缩了一下，“我只记得他喜欢养虫子，怪恶心的。”
“什么恶心虫子？那是桑蚕。王爷潜心丝织，他养的蚕都是心头宝，你竟然这样说他。”
罗婷如吐了吐舌头，又道：“王爷与我们家有何渊源？”
“王爷小时候有一回受了惊吓，被高僧勘破，说要求得龙年马月虎日犬时之人，将王爷八字放入一斗米内，枕上三个昼夜作为破解。恰巧你父亲就是这个人，反正说也奇怪，依言做了之后，王爷就被收了魂，后年每年王爷的生辰，宫里都还要来府讨个吉利，直到你父亲过世为止。”
“怪不得小时候王爷常来我们家。”
罗夫人深深望着他：“所以，倘若王爷回京，你也可以与他叙叙旧。”
罗婷如已是情窦初开年纪，听到这里也意识到了什么，小声道：“姐姐年岁与王爷更相近，为何不让姐姐去？”
提到长女，罗夫人目光里添了些不耐：“你姐姐是被惯坏了，太有主见。王爷也不会耐烦与她在一起。你不一样，”她轻抚着罗婷如的头，“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同样多才多艺，又天真烂漫，虽然少不更事，但现在开始学，也完全来得及。”
罗婷如道：“可是女儿也想自己选个中意的夫婿。”
“生在罗家，当下这景况，哪里由得你自由？谁又不是想自由，可谁又能自由？只有等你自己借风顺水地把路走宽了，那才有可能自由。””罗夫人幽幽说完，再看向她：“本来你们姐妹总该有一个进宫才是，但皇上立后的决定下得太及时了。端王尚未有王妃，这次回京，十有八九此事也得张罗起来，你最是聪明，便是不能进宫当娘娘，能当上王妃，也有你享不尽的荣华。”
罗婷如一脸懵懂，还想说什么，这时候门外银河却掀了帘子进来，看了屋里一眼后走到罗夫人身边：“宁家娘子送了绸缎料子过来，太太这会儿可要前去看看？”
罗夫人道：“让她放下便是，回头我挑好了再去回她。”
银河道：“娘子说，昨日游家舅太太也去过她铺子。”
罗夫人回头望了望，便站起来，再看看罗婷如，说道：“打今儿起，也跟着你姐姐学学，多去上房走走，让老太太带着你学习掌家之道。眨眼就及笄了，不是小孩子了。”
罗婷如乖巧地应着，送她到门外，半天还不曾回转。
罗嫣如走进来，打量着她神色：“这是发什么呆？”
罗婷如沮丧地撅起嘴来：“母亲让我此后多去上房，学习持家之道。”
罗嫣如凝眉：“这些不是一直都在学么？怎地又要特地去上房学？”
罗婷如郁闷地看了她一眼：“母亲说年底端王要回京。”
能够被全京城的人认可的世家千金，自然是聪慧的，听到这句罗嫣如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她眉头越发凝紧：“母亲近来好生奇怪，像是铁了心让咱们攀龙附凤似的。”
“可不是？”罗嫣如也像是憋了许多话，张嘴就倒了出来，“进京之前，祖父祖母虽然也是想让咱们兄妹三个出去联姻，却也没说定要如何。譬如咱们若进不了宫，那么挑个世家也是不错的。母亲却一再叮嘱我们要努力表现，哪怕是万寿节上也是如此，看到庆云侯府的姑娘被太后抬举赐她同席，她也要咱们去当众献技，如今皇上立后了，她又看中了端王，这太不对劲了！”
罗嫣如下意识地朝院外看去，神色间满是疑惑。
“对了，”罗婷如忽又说，“方才我听说宁家娘子来了，母亲本来不想见，但银河提到了舅母，母亲就立刻去了。”
“舅母？”
“对呀，说起来咱们进京之后，还没去过游家呢，母亲不让我们去，也不请他们来府，不知道是为何。”
罗嫣如眼里的疑惑更深了。
……
赵素在马车上睡了一觉，午后就到了通州。醒来一看，把皇帝一边肩膀都睡出了褶印。她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抚了几下，抹不平。皇帝倒不甚在意：“既然出来了，反正也不可能平平整整地回去，皱了就皱了吧。”
赵素疑惑：“怎么就不能平整回去？”
皇帝侧首想了一下，没回答，却道：“说的也对，你现在是朕的‘贤妻’，回头可进宫替我熨平它。”
说完他就弯腰下车了，留下赵素在后头无言以对……
韩骏依然先找了个馆子垫肚，至于吃鱼，晚饭再吃也不迟。况且出来后皇帝压根就没再提起吃鱼这回事，故而也有可能时过境迁，他已经不再好那口。
无论如何，这番出来了，除了吃吃玩玩，赵素还有事做。
进了馆子坐下来，她就把话挑明了：“呆会儿你先找个舒坦的地儿坐坐，我带小花去办点事就回来。”
皇帝显然没料着这一层：“你去哪儿？”
赵素少不得把来龙去脉说了，然后道：“我就去孙秀兰家里坐坐，去不了多久。”
皇帝直腰：“我不能去？”
“……你去也不合适呀！”屁股太大，请不动。
皇帝慢吞吞吃了两颗冰糖莲子，闷声道：“这天底下原来还有我不能去的地儿。”
这就不讲道理了不是？
“又不是说你不能去，主要是这小家小户的，用不着劳驾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找个地方消遣消遣，体验体验民生多好！”
她可没想兴师动众的，虽然他是微服出行吧，但说实话这种宫里极权氛围下长大的孩子气质还是很不同的，更别说还已经君临天下了好几年，气势早养出来了，去了的话孙秀兰那边会不自在的，会影响发挥。
皇帝又吃了几颗莲子，好在也没有纠缠。
这里吃了饭，韩骏就找了处戏园子让他坐着听戏，赵素特地点了几出风花雪月的话本子，然后就打听到庞家位置，带着花想容及跟随出宫来的佟绪他们几个侍卫，寻了过去。

第259章 匪徒
孙家在城东，赵素乘马车到了地方，且在车上看了看外面，这是座普通小富之家的民居，门庭还是挺洁净的，时下一株大香樟树正枝繁叶茂，遮住了半边大门。
花想容正想问问要不要去叩门，赵素却拦住她道：“我们先去庞淑云家看看。”
方清雪给她的卷宗上写的很清楚，庞淑云的丈夫姓马，叫马惟卿，住在城西，家里经营着两爿香油店，马惟卿在坊间书塾里教书，一面预备着下届的乡试。父亲人称马三爷，母亲姓徐，生了两个儿子，马惟卿为长，弟弟去年成亲，才得了长子不久。
马惟卿一介书生，又要备考，房里全是庞淑云当家作主。对于妻子与母亲之间的矛盾，他总是以此是内宅之事为由避而远之。
到马宅外头，赵素便打发花想容下去：“去问问周围人，这马家人平时的为人。”
花想容下去，佟绪也跟着下去了。一会儿拿了一大把烤串回来，给了赵素一半，然后每个人分了一点。赵素又分了一半留给花想容，然后才开吃。吃到了第八支，花想容回来了。张嘴回话道：“问了附近好几家，打听到了些。
“这马三和徐氏重男轻女情况属实，庞淑云四年前嫁到马家，里外操持，把马家打理得红红火火，又拿出嫁妆银子在胡同里租了个院子给马惟卿开私塾收学生，怀着孕的时候徐氏处处小心，让庞淑云好生养胎，但三年前双生子女儿生出来后，满心盼着长孙的徐氏态度就变了。
“庞淑云还没出大月子徐氏就让她断奶，要另找奶娘奶孩子，为的是催她尽快再怀。庞淑云情愿自己奶，这徐氏就不给孩子办满月礼，还以不孝为名压她。
“马惟卿的弟弟前不久不是生下了长孙嘛，最近这厚此薄彼更厉害了，不但是徐氏看不起两个孙女，就连这个次媳也为生了马家长孙得意洋洋。
“早前不久，三个孩子一处玩，那才刚站稳的小孩跌倒了，老二家的怪是两个姐姐推的，不由分说打了她们。庞淑云因气不过，与她们争执，结果就被小产了，这事街坊都知道。”
小门小户的，往常走动的多，谁家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不消半天工夫就能传遍整个胡同。
赵素问：“那庞淑云怎么样了？”
“在养着呢。可巧了，听街坊说，孙秀兰这会儿正来了马家看闺女。”
“马家什么态度？”
“马家又没功名，马三也就是个酸秀才，孙秀兰好歹是持有花月令的魁主呢，马家也不至于全然不顾。不过听说孙秀兰前脚到府，后脚徐氏就出门了，摆明是要避开不招待吧。”
赵素想了下，进了车厢：“我们回戏园子，你去送个信给庞家，让孙秀兰到戏园子来见吧。”
“好嘞！”花想容又道：“不过还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
戏园子里，皇帝已经听了三出戏，茶也喝了好几盏，正昏昏欲睡，准备打个盹，底下猛地一阵锣鼓响，又把他给震精神了。
他扭头：“还没回来？”
韩骏颌首：“想必没有那么快。”
皇帝再坐了下，便起身去净手。
刚走出门槛，一道人影陡然间冲过来，皇帝迅速闪身，韩骏也疾速挡在前面，还是没来得及，这人抬起的脚撞上了韩骏的腿，啪嗒一声扑落在地上！
韩骏见皇帝已经退回包厢，便下意识去搀扶此人，岂料才刚伸出手，这人却陡然一扭头，双眼内迸发出灼人杀气，而后一个鲤鱼打挺起身，举起手里长剑便要朝他刺来！
作为一个御前侍卫，而且还是统领侍卫的头儿，多年来接受的最多的训练就是应对刺杀。
但见韩骏目光一凛，浑身上下陡然一股寒气升起来，一个错眼之间，他一伸手一抬腿，这人手里的剑便就飞到了韩骏手上，但他扫出去的那腿竟落了空——这人竟然在他快如闪电的腿下避了开去！
但韩骏并没犹豫，几乎是在落空的同时，他又屈起膝盖给出了一击，终听得这人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缓了半步，在韩骏的胳膊肘下屈成一张弓，成功受制不能动弹！
皇帝看到此处，旋即往楼下一看，只见方才还平静着的戏台，这时竟已骚乱起来！满座宾客尖叫着四散奔走，而楼梯附近，正有一群着一色黑衣的持刀杀手一窝蜂地冲上来！
“快去堵住四面窗口！别让他跑了！”
就这么会儿工夫，楼梯上已经有人冲上来了！
皇帝走回门口，跟韩骏一使眼色，等他把人押着进来，便把门一掩。
“挨个儿地给我搜！定要看他逃到哪儿去！谁要是敢窝藏，便教他今日把胳膊腿交待在这儿！”
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叫嚣声，一排十来间包厢门皆被踢开了，没来得及逃走的宾客有的尖叫，有的求饶，还有的女眷竟然已经哭了起来！
到了皇帝这间，门开了，挎着大刀的彪形大汉跨进门口，看见还背对着门口安然坐着喝茶的皇帝，他走过去啪地拍起了桌子：“给老子起来！”
皇帝微微侧首，并未答言，这汉子便又抬脚来踢桌子，这一脚来势汹汹，汉子一条腿又足有有常人两条那么粗，让人看着都替这桌子担心，但皇帝只是将胳膊肘往桌面上一往，那只腿踹过来，这桌子竟然稳稳当当！
皇帝看着溅出来的几滴茶，抬目道：“弄洒了我的茶，可没那么好收场。”
汉子定了一定，目光对上他瞥过来的一眼，气势情不自禁短了些，但显然他还不想在身后那些喽罗面前掉面子，刀子拔出来，仍然粗声粗气道：“老子在追查匪徒，你在这儿摆什么谱？！要是误了事，仔细老子直接将你大卸八块！”
“匪徒？”皇帝端起那杯茶，眯眼站起来，“什么匪徒？”
“装糊涂呢？”汉子嘿嘿冷笑，“泊在码头的杜老板的镖船被劫了，内有皇亲的重要物件丢失，事情传遍了通州，你敢说不知道？老子看你怕是匪徒同伙，且跟老子去码头交代一番再说！”
说完便举刀杀过来了。

第260章 我叫宋酀
巴掌大的地方，刀子一甩就能杀上头了，皇帝眼看着明晃晃的刀刃到了眼前，还举着杯来啜茶，仿佛与韩骏有默契似的，他把喝完茶的杯子往前一掷，就听铛地一声，杯子刚好落到刀刃上，裂开两半弹向了两侧的打手，而那刀刃则在巨力撞击之下猛地弹回了汉子！
“啊！——”
就听一声惨叫，汉子捂着脸原地栽倒，旁边的打手群里也冒出几声痛呼，现场顿时出现骚乱，反应快的已经掉头朝皇帝杀来了，但听房门砰地一响，韩骏从内把门关上了，而这时候从楼上又蹿上来两个侍卫，三个人分三面将这七八个汉子顿时锁在了中间，仿如瓮中捉鳖，只见手起拳落，几个错眼的工夫，七八个人就已经被掀翻在地下，挎在腰间的长剑竟然都没有使出来！
皇帝手指着先前冲他叫嚣的汉子：“把他拎过来。”
人拎来了，皇帝问：“你方才说码头的船里有皇亲的物件丢失，是哪个皇亲？”
汉子们吃了亏，气焰低许多了，但嘴上还是恨恨的：“你要是没窝藏匪徒，那就跟你没关系！”
“但是我很好奇。”皇帝拿扇子轻抵着额角，踱起步来：“据我所知，目前朝中皇亲，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在京畿范围内的，就更是寥寥无几了，你说的这个皇亲，是谁？”
“我凭什么告诉你！”
汉子也看出来面前这青年人不会是匪徒同伙了，不然的话他犯不着浪费时间在这儿相问。
韩骏当即把剑一拔，明晃晃的银剑在半空挽了个花，就落在汉子眼前：“我们公子相问，你莫非还说不得？”
汉子被逼得后退，视线恰好对上皇帝——面前这青年身段英挺，气质冷傲，举手投足不慌不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汉子不得不屈服于这股威严，咬咬牙说道：“说出来不怕吓破你的胆子，洒家是替威远侯办事的！耽误了侯爷的事，洒家倒要看你有几条命来挡！”
“是他？”皇帝挑了下眉头。
……
“你是说，威远侯的镖给人劫走了？”
街头马车里，赵素吃着烤串重复了一句。
“就昨儿夜里的事，码头离城内还是有些距离的，但还是传到了城里。大家都在猜会是什么宝贝呢。”
花想容嫌弃地看着手里的串，挑着地方啃了两口。吃惯了赵素做的各种美食，街头这些都不大能勾起人的食欲了。
“那镖局的人呢？”
“现在都到处追贼呢，通州县衙知道了，也火速调动捕快缉盗了。”
赵素只觉真巧，就这么出来一趟，还能碰上皇亲失盗。
威远侯不是别人，他就是昭云公主的儿子，延平郡主的哥哥霍修，早些年老威远侯追随昭云公主仙去，霍修袭了爵，成了如今的威远侯。
按规矩，威远侯府还是建在京城，但是威远侯因为父母先后逝去，又为了继承父母的遗愿，自发请命去了广西戍边，过了几年又把被太后接进宫里抚养的延平也给接过去团圆了——按说这是不合规矩的，但是当时太后念在昭云公主的份上，也放她去了。
所以，京中的威远侯府只有霍家的下人，并没有亲人，霍修这镖难道是要送给宫里的？
那可就大件事了！
“我们回去给黄公子报个讯去！”
吃完了最后一根串，赵素招呼花想容上马车。
……
皇帝坐下来，再问这汉子：“威远侯押的是什么宝物？”
“船上装的是威远侯的什么宝物？”
“是侯爷历尽艰辛找到的昔年公主的一件甲衣！”
皇帝深凝目：“侯爷身在广西，他为何会走水路运送进京？”
“这个洒家就不清楚了！皇亲贵胄的事，你识趣的就少打听！”
皇帝没把他的虚张声势放眼里，又问：“这么说你们是码头帮的人？”
汉子回了个忿恨的眼神。
“威远侯最为敬重爱戴的人就是公主，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不能亲自送回来情有可原，但按理说也应该是谨慎再谨慎，他既然选择了这杜老板的镖局，可见这杜老板也该是行事靠谱的人。结果却偏偏出了事，你们没想过去查查镖局的人？”
汉子愣了下，片刻后他缓过来，又瞪他道：“一件甲衣于旁人而言又无过大价值，杜老板劫它作甚？！”
“那可没准。”
皇帝回了这么一句，又问他：“霍家有人随船吗？”
“那自然是有的！”
皇帝静坐半刻，便给了韩骏一个眼神。
韩骏走上来拍了拍汉子肩膀：“想耍威风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磕个头，滚！”
汉子也是膀大腰圆一两百斤的壮汉，被体形匀称精壮的他这么拍了拍，竟然整个身子都朝一边歪了下来，使劲也撑不起，知道这是遇上了高人，便顺势跪下，梆地磕了个头。
韩骏依约松手，汉子才缓神站起来，一挥手，带着一帮人又呼啦啦地去了。
皇帝唤回韩骏，刚要吩咐，门外又闪进来一个人，却是回转来了的赵素！
“皇……公子，我有消息告诉你！”
皇帝伸臂虚揽住她，掏出绢子在她额上印了印，柔声道：“乖，我有名字。”
侍卫未料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不及回避，便就带着满脸无措倏地转过身！
“记住了，我叫宋酀，以后你叫我三郎也可，叫表字宜城也行。”宋酀接了重新沏来的茶递给她。
赵素有些脸热，但此时仍要努力表现平常，她接了茶，然后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威远侯托镖局运送的宝贝让人劫了！”
“我知道。”宋酀展开扇子，“正要跟你说这件事。”
“你知道了？”
宋酀凝眉：“先前我们抓了个人，被一伙自称是为了追盗匪的人所穷追。从追踪者口里得知，青濂托人运送的是皇姑昔年的一件战甲，落在我们手上的这人也许知道些东西。我正要找地方仔细问问他。”
说到这儿，他跟韩俊道：“你去附近找间客栈，把人也带过去。”
赵素还以为是威远侯给宫里的进贡，昭云公主为国捐躯，她的甲衣，那自然是更有非凡意义的。
居然还正巧有可疑的人落在了皇帝手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261章 过往的渊源
韩骏先行一步，赵素与宋酀慢一步下楼来。
先前闹事的汉子们刚好搜过了一轮，在楼下迎面遇见了，对方先恨恨瞪眼，离开了。赵素很容易就猜到他们身份，然后再看戏园子里，看客们有些已经走了，胆大的看散了场都留了下来，不过还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等汉子们走后赵素与宋酀到了对面的客栈。
韩骏已经拿钱砸到了一间位于尽头的最佳包间。跟皇帝俩人坐下，也照样沏了茶，紧接着韩骏就不知从哪儿把人押进来了。
人一进来就被推倒在地下，头正朝着赵素他们这边。赵素打量他，他穿着身宝蓝色袍子，袖口紧扎，腰身也束得挺利落，头发束于顶，乌黑发亮，一顶银冠束着，是个武打装扮的年轻男子，而且看着还是个不太穷的男子。
正可惜看不到他的脸，他猛地就把头抬起头了，径直地瞪向了韩骏他们，然后看向宋酀。让人意外的是，这家伙竟然长得眉清目秀，还挺英俊。就是干什么不好，偏去做贼，而且偷的还是朝中女英雄的遗物，这点让人无法接受。
“问出来历了吗？”
宋酀转向韩骏。
韩骏道：“他不肯做声，时间又紧，故而还不清楚。”
宋酀便收回目光，看着地下：“昨夜的镖船，是你劫的？”
这青年人不吭声。
宋酀又问：“你把东西藏在哪儿？”
这人牙关动了动，却还是没说话。
宋酀站起来，缓步围着他转了半圈，然后在他身侧停下：“码头的人到现在还在追你，说明你武功比他们高不到哪里去，但武功不高，却又能在威远侯挑中的镖师手下地逃出来，衣裳上在也没有什么破损，这是为何？”
这人目光开始游离，咬着牙别开了脸。
“你倒是说话呀！”赵素忍不住催问，“你把东西藏哪儿了？你偷这东西干嘛？看你也不像是个缺钱的，难道你跟威远侯家有仇？你要是不说，我们就直接把你押送给威远侯去！”
这人才瞪她道：“押我过去又能如何？东西又不在我手上！”
“不在你手上？”
赵素顿住，看向宋酀。
宋酀神情没有什么波动，只问道：“不是你，那你为何要逃？”
这人又闭上了嘴。
宋酀冷哂：“你原本就是去劫镖的，但可惜的是去到那里才发现，还有另外一拨人，而且他们比你强，还得手了，于是码头的人就盯上了你，对你穷追不舍。你因为没有得逞，不愿跟他们打照面，所以只顾逃蹿，身上也没有留下打斗痕迹，是这样吗？”
这人目露震惊地朝他看过来。这一来，已不再是先前不忿的看，而是带着探究的看了。
宋酀负起双手，面色见冷：“对方是什么人？”
屋里本就安静，他说话声再缓下来，那股气势上的压迫感就出来了，男人紧抿了一下唇，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沮丧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都穿着夜行衣，身手很矫健。”
宋酀侧首，双眼眯了起来：“仔细说说。”
男人显然也是不愿屈服的，但在宋酀的话下又不自觉地把头抬了起来：“我去到码头时，整条船灯火通明，但因为我早就打听到了甲衣所在的位置，所以避开人眼摸索到了船舱。船舱里只有三个人看守，而后箱子却挂了好几把大锁。我正准备想办法避开耳目进内时，这时候却有人来了，两个人，一个望风，一个开箱，不知道他们使的什么手法，那几把锁悄无声息就让他打开了，然后我亲眼看到他从中取出一件残破盔甲，遁原路又出去了！这个过程，隔着间屋子禀烛唠磕的三人竟然分毫没发觉！”
这番话，使得屋里上上下下都投注来了目光。
赵素凝眉：“那他们怎么会追上你？”
男人的神色蓦然间又浮上一层浓浓晦气：“东西都不在了，我当然要撤出，但撤出的时候却让他们发觉了，他们看到箱子空了，然后就认定被我拿了，对我穷追不舍。可怜我连船都没上过，居然也遭他们追了一夜一日！”
说到末尾，男人莫名狼狈。
赵素道：“那你怎么不跟他们说实话？”
男人又咬了下牙关，道：“他们不会信的。事情发生的那么巧，我刚好又在，怎么可能会信？再说了，我与威远侯府……”
说到这儿他又不往下说了。
宋酀道：“你与威远侯府如何？”
男人反过来问：“我为何要告诉你？”
宋酀昂胸负手，不说话。
赵素看了眼他，又看向男人：“可是你要是不说，我们也是有本事把你扣住不放的呀。甚至，还会直接把你送给威远侯府，这样的话，我们还能落个人情。但是这样你会很难受吧？”
男人又以瞪出个窟窿的架势瞪了她一眼，但显然他又开始正经权衡这番话，想了会儿，他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来，垂头丧气道：“诚如你所猜，我们家与威远侯府有点过往。”
赵素道：“你们家是哪家？”
男人万般不情愿抬头，炯炯地望着她：“我爹是昭毅将军罗增。从前和我二叔都是威远侯部下。但是十年前，我二叔在围场当差的时候得罪了威远侯——就是昭云公主的丈夫，后来还找了个罪名把我二叔给处了军法。”
昭毅将军可是正三品了，竟还是个将军府的子弟！他盗战甲，还跟十年前围场有关！
不过赵素不认识他。
她看向宋酀。
宋酀也凝起眉来：“你是罗增的儿子？”
男人不满父名被直呼，又瞪向他。
宋酀凝眉沉吟了一下，说道：“你二叔的事我只有些许听闻。他是怎么获罪的？”
“十年前在围场，他把时为威远侯世子的霍修的剑给弄丢了，那把剑大概是有些来头的吧，老威远侯却就此把他给整下去了。但我相信我二叔绝不会是偷人东西的人！”
男人忿忿地。
赵素目光来回在他身上瞟来瞟去：“看你这个样子，那可不一定。”
男人被内涵到，顿时又被激怒：“我二叔的事跟我不一样！”

第262章 路边摊不干净
“那你偷这战甲是为什么？”
男人胸脯起伏：“我不甘心让我二叔白白背这骂名，便想索性让霍修遗恨一场！”
赵素无语：“那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本来没做贼，现还找补一个罪名扣在身上。”
男人被气没声了。
皇帝道：“行了。韩骏找个人带他回罗家，验证验证他身份。倘若属实，那回来便是。夜里去趟船上。”
门外自然有人接差。
这男人却不动，踟蹰地望着皇帝：“你们要去船上？”
“怎么？”
男人抿唇：“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
赵素都看不懂他这操作了，“你去干什么？自投罗网？还是想本着贼不落空的原则再顺点什么？”
男人又被激红了脸：“我又不是天生做贼的，何至于去到哪儿都得顺点什么？！”
赵素笑起来。
皇帝到底稳重，没嘲笑他，但也难免问道：“你为何想去？”
男人闷声道：“我就想知道到底谁干的。”
皇帝挑眉，片刻后转向韩骏：“先带他去核实身份，若属实，就准他回来。”
韩骏颌首，这才让门外侍卫把他带走了。
赵素跟出去几步，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只见这人正跟韩骏打听：“你们主人到底是何来历？”那脱口而出的势头，一看就是憋了有很久。
毫不意外地等到韩骏朝他露出冰山脸后，她倒回屋里，在皇帝身旁坐下：“我们今晚不回去么？”
皇帝望着她：“皇姑为国捐躯，是朝廷的大功臣，此番她的遗物丢失，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不能袖手旁观。我们今夜不回去，天黑后上船看看吧。——你要不要急着回去？”
“倒也没什么很要紧的事，一定要留下的话，也不是不行。”
皇帝沉吟：“但你爹和你哥怕是会有点着急。”
赵素扭头：“你还会顾及他们？”
“这话说的。”皇帝薅了把她脑袋，“这是尊重懂不懂？咱们先去码头跟候府的人碰个面，看看情况，争取连夜回去。”
说完他抓起她一把头发在鼻子前闻了闻：“哪来的一股羊肉膻味？”
“哦，刚才在庞家门外，佟绪请大家吃烤肉，给我吃了很多。”
皇帝看她片刻，把头发放了，哦了一声。
赵素道：“怎么了？”
“没有什么。”皇帝喝了口茶。
赵素把脸凑到他面前：“要不我去给你买点尝尝？”
“不用了，我吃不惯。”
赵素笑了笑，收回身坐好。
皇帝好像没忍住，又说道：“路边的东西不太干净，你娇生惯养的，可别吃坏了肚子。”
赵素乐了。“为了做出一手好饭，我什么没吃过？这怎么可能就吃坏了肚子。”
“姑娘，孙娘子来了。”
正说到这儿，花想容隔着门传起话来。
赵素才想起这趟是为着孙秀兰母女来的，连忙站起来，看了看周围，正要说话，皇帝起身道：“你们说话吧，我去下面院子里走走。”
说完就抬步出了门。
赵素跟着走到门口：“那就听你的安排，回不回去看情况再说。”
她其实也没想过在外过夜的，并不是要屈服于那些规矩，只是她毕竟生存在这个环境里，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考虑庆云侯和赵隅，她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
皇帝能够想到这层，那当然是求之不得。
门下站了站，只听楼梯响起来，从下而上有花想容引着走上来两个人，最后面那个是丫鬟，紧跟在花想容后面的是个四旬左右的妇人，说这就是孙秀兰。
“这位就是花月会的都察使赵大人，孙娘子请上前来说话吧。”
花想容做了个手势。
孙秀兰走上前，行了个万福：“孙氏秀兰见过大人。”
“娘子屋里坐。”
赵素率先进屋，在先前皇帝坐过的位置坐下来，孙秀兰自然也就坐在她对面。
这个身量不算矮的女子，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腰背都挺得笔直，仿佛再强劲的狂风骤雨都不能将之打垮。
“娘子写给花月会的状子我已经看过了，如今令嫒身子恢复得怎么样？”
“托大人的福，休养了大半个月，如今情绪平复了许多，饮食也渐趋正常。只是女人家小产终究是要吃大亏的，也就前后大半个月的功夫，她瘦的已经变了个人似的。大人请务必替我们做主！”
“娘子先勿急躁，大热天的赶来，先喝杯茶。”赵素把茶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道：“事情大概我已经知道了，现如今你打算如何解决？”
“他马家必须得给小女一个说法，她肚里的孩子不光是他马家的，也是小女的，不是他们说一句这是意外就可以抹平！”
赵素斟酌道：“但是据我了解，官府是不可能凭这个判马家夫妇的罪的，而且，娘子是否还要考虑到令嫒还要与马惟卿一道生活？”
很显然娘家人过于咄咄逼人，对于女婿来说肯定会有压力。除非不考虑再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官府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向公婆判罪的先例，但我也要求个是非曲直，要么他们分家，要么，就判小女今后无须对他们尽孝道！他们将来故世，小女也不必给他们带孝！他马家要是不同意，那便合离罢了，小女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来，我这当娘的总得扒拉两间屋子给她们栖身！”
赵素纵然是个现代人，彻头彻尾的现代灵魂，在孙秀兰这一番话下也不由得愣了下来。
倒不是说她说的不对，也不是说她的要求毫无道理，而是这样的话，放在这样的世道下，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啊！
而且从头至尾，这就是庞淑云与公婆之间的矛盾，这一气之下就和离了？
她问道：“这马惟卿对此矛盾是什么态度？”
“可别提他了！”孙秀兰寒着脸，“他若是像个男人，也不至于让他爹娘猖狂到这样程度！”
“那他具体有做过什么吗？”
孙秀兰抿了会儿唇，完了却说道：“但还不就是因为他不作为，放任他母亲作恶，才连自己的孩子都没保住！”

第263章 双标
赵素在她的话下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大人，您既然来了，此事还请您为小女做主。花月会的宗旨就是维护女子权益，有赖于太后当年的英明决策，妾身才能够安然至今，希望太后的决策，能够惠及更多的妇人女子！”
赵素这个人别的都好，就是有点受不了别人的恭维，孙秀兰这么一说，她那股神圣的使命感立刻就升起来了。原本觉得这件事有点棘手，当下这一来，她就说道：“娘子理解的很对，太后的英明决策，就是为了帮助妇人女子自立。”
“这一切就拜托大人了。”孙秀兰站起来，又施一礼。
赵素道：“我会回去与方大人商量，此事能不能办成——说实话，即便是让马家答应了要求，只怕也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究竟是不是要这么做，娘子还当三思才是。”
“我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这就是我的诉求！”
“那令嫒的意思呢？”
孙秀兰叹了口气，露出点恨铁不成钢：“她就是优柔寡断，还不想跟孩子爹分道扬镳。但这种拎不清的男人，还要来作甚？她年轻不懂事，不用管她！我这也是为她好，将来她就知道了。”
现在处理的是庞淑云自己的婚姻，她的意见自然重要。
看着面前斩钉截铁的孙秀兰，赵素也忽然明白方清雪他们为何会说到孙秀兰的强势了，这不就摆在面前了吗？
但赵素仍然佩服她这番魄力。在这年头，能有这种思想觉悟的女子，委实不愧于花月会的魁主。
她说道：“娘子不要着急，此事方大人十分关注，一定会想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来的。”
赵素一路把孙秀兰送到客栈门口，看着她离去，然后再回身来找皇帝。
皇帝已经在客栈后院子里走了三圈，再次走回到院中的石榴树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昭云长公主殁了有多久了？”
随侍在侧的佟绪回答：“已经有十三四年了。”
皇帝默了默：“这么说来，老威远侯爷过世有七年了。”
佟绪颌首：“是，威远侯去广西戍边也有四年了。”
皇帝负手默立了片刻。突然看向他：“烤肉好吃吗？”
佟绪愣住，片刻后老实回道：“好吃。”
皇帝瞥他一眼：“下次不许吃了。”
佟绪立刻闭紧了嘴，两眼骨碌碌地站着不敢动了。
“我回来啦！”
院门口传来赵素轻快的声音。
皇帝神色秒变舒缓，举步迎向他说：“回来了？天色也不早了，找个地方吃饭去吧，早些去码头看看。”
赵素生生被拦了回去，扭头看向他后面：“佟绪怎么啦？他为什么这个表情？”
“没事，烤肉吃多了。”
“……”
……
庞淑云这事赵素还真不好怎么拿主意，她对时下礼教氛围毕竟了解的不够深，贸然行事只会被人抓把柄，然后可能帮不上忙反而还让事情越来越麻烦。
所以她决定回去之后听听方清雪意见。但是在吃饭之前，她还是让花想容再去了解了解马惟卿的为人。倘若马惟卿确实是个糊涂虫，任由其母左右，那就合了孙秀兰那句话，就算是合离也没什么可惜的。
韩骏不在身边，侍卫们找的馆子好像不怎么符合皇帝胃口，他浅浅吃了半碗，然后每道菜都尝了尝，就放下筷子不动了。
天色也差不多黑了下来。
赵素不再耽误时间，匆匆扒了碗饭，就喊人买单。皇帝看着她：“也不急在这一时，吃这么快做什么？小心伤胃口。”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
从前上班的时候，忙起来哪里还顾得上细嚼慢咽？有口吃的让你抓紧扒进肚里垫着就不错了。
“这习惯得改过来。”皇帝亲手给他要了一碗汤，“慢慢喝。”
这里便盯着他喝完，才扭头去催吃饭的侍卫们：“吃完了吗？该走了。”
面对着双标皇帝的侍卫们顿时：“……”
……
出得馆子来暮色已笼罩了大地。
为免旁生枝节，赵素换上了侍卫装束，与大伙一道骑了马。马上她问道：“我们是要悄悄地进去吗？我不会武功怎么办？”
皇帝却道：“大大方方地去。我们直接去见威远侯府的人。”
赵素哦了一声。
自打跟皇帝确认关系以来，她一直都在努力适应，但不得不说，由于身份的特殊，她偶尔还是会有些不知所措，以至于如今很多时候都还不能完全投入。
就比如此刻要与他同去见威远侯府的人。
朝中重臣她见的多了，甚至认识的第一个人还是皇帝的母亲陆太后，按理说不管再见谁都不应该有什么不自在。可是一想到要去跟威远侯府的人接触，哪怕他知道遂川的人肯定只是威远侯的亲信，她也莫名生出了一点心慌，而她却摸不清这股心慌从何而来。
一路上为着赶路，也就没怎么说话。
出了城，再沿着河走一段，河道上灯光渐渐密集，船桨划水的声音与船夫吆喝的声音交错传来。近了码头，就更热闹了，皇帝在河堤上勒了马，打发侍卫前去寻找镖船，不过片刻工夫，侍卫回来了。
“下到水岸，往北走一里路，悬挂着‘杜’字的幌子的大船，就是镖船。”
“去两个人探路，找到押船的威远侯府的人，然后告诉他有客来访。”
侍卫颌首，顿时分走了两个人。
皇帝回头看着赵素：“走吧。一会儿就跟在我身边便是。”
赵素点头下马，随他下了河堤。往北走一里处，果然就见到一只挂着许多旗子的船，想必这些旗子就是镖船的标志。
船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到了距离船只不足十丈的位置，舱门忽然开了，忽然亮堂的舱门口出现了好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前来报讯的两个侍卫，而是为旁边有一人，身穿银色锦袍，头束玉冠，神情紧张，一面朝侍卫问着什么，一面忙不迭地提袍下船来。
侍卫们其中一个看到了皇帝和赵素，飞速到了这边，躬身禀道：“禀公子，此番押船的人是老侯爷的弟子，段疏段公子！”

第264章 有仇吗？
侍卫刚说到这里，舱门口的人便已经走到近处，那着银袍的公子站在离皇帝一丈远处，深深一注目后，便揖首下来：“在下段疏，参见黄公子！”
赵素对威远侯这个弟子没有什么印象，这完全是因为原主对身边世界的不够关注，但是很明显，作为先帝唯一妹妹的府上的人，段疏必然是认识皇帝的，而皇帝也得是认识他的。
她忽然也就明白了，为何皇帝会想要亲自来这一趟。
“起来说话。”皇帝虚伸手，然后在段疏的引领下步向船舱。
“公子，韩将军回来了。”
这时候断后的侍卫——皇帝随身带的这十来个人，据赵素观察都有很讲究的站位，她也不知道叫啥，反正就是走在最后的，在这时候出声禀报道。
赵素顺眼看去，果见韩骏那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走在他之后的还有个人，这一看还真就是先前被捉的那个罗家的子弟，此时既然跟随韩骏又回来了，那自然也就是经过验证，他的身份无假，也差不多能佐证他先前说的话了。
“公子，属下与翌公子回来了。”
要说皇帝的心腹还得是韩骏这样的，段疏是老威远侯的弟子，罗家是三品昭毅将军府，作为他府上的子弟，虽然也少有机会混迹于顶尖权贵圈，但避去这个罗字，就要方便很多。而这声“翌公子”，便等于是说明了这男子的名字。
皇帝朝罗翌看了一眼，点点头，就继续前行了。段疏朝韩骏打了招呼，然后也朝罗翌拱了拱手，赶上去走在了皇帝身后。
赵素以侍卫身份跟在后面，就在皇帝抬步的那瞬间，只见泊在船周围的几艘船都挪开了，然后嗖嗖地好些道黑影散布在船只四面，很快又没于暗处。
皇帝之所以能够放心大胆的在宫外走动，这份安全感自然就是来自于这些暗卫了。
进了船舱，居然布置的十分奢华，地上也铺着绒毯。
皇帝就坐之后，眼神示意赵素站到他身旁来，然后问段疏：“听说你们的镖被人劫了？”
说到这个，段疏整个人都绷直了：“不敢相瞒公子，侯爷历尽千辛得来殿下这么一件遗物，爱惜得如同眼珠儿也似，因怕放在身边不妥，故而差遣小的押镖进京安放，一件于外人而言本无用处的残甲，不料竟还是在将到京时失了手，在下为此至今未曾合眼，倘若查不到，都不知该如何回去交差，也深觉对不住殿下，恐怕得以死谢罪了！”
说完他扑通往地下一跪，梆梆地磕起了头来！
也是，放眼天下，能够帮他的除了皇帝还有谁呢？就算有，谁又有皇帝这么好使？
只不过韩骏旁边站着的罗翌立刻目露迷惑地在皇帝与跪地的段疏之间瞧来瞧去。
皇帝问他道：“他从哪里得来的？”
段疏抬起头来：“公子想必知道，当年殿下牺牲于广西深山腹地，遗体四分五裂，身上战甲也被践踏得七零八落。老侯爷与将士当时只顾捡回殿下遗骨，并没顾上别的。自侯爷禀承殿下与老侯爷遗愿去了广西，便时常去当年战争地缅怀。
“去年某日，侯爷打听到早年在殿下身边服侍过的一名侍女身在杭州，手上有件当初殿下穿过的战甲。因为那件甲是破了之扣弃用的，侍女在离开时便保留了下来。侯爷军务在身，不能离开，便遣小的前往杭州，将那侍女连同战甲一道带到了驻地。
“而经侯爷身边的多名霍家多名家将确认，那确实是殿下遗物无疑。侍女因侯爷思母之心感动，便将战甲赠回了侯爷。”
皇帝又道：“人在广西，为何却走的漕运？”
“侯爷本是打算放置在身边的，但驻地军营条件艰苦，根本就没有可以好好保养战甲的条件，侯爷再三思量，便决定送回京师安置。因想到自陆路回京，不但山路连绵，随途护送的人也得许多，后来便找到了广西境内专走水路的衡远镖局，请他们的船自海路到杭州，再走水路抵京。”
说到这儿段疏又补了一句：“原本郡主是要同行回京的，但正巧那些日她染了风寒，侯爷不放心，便就派小的独行了。”
皇帝静默片刻，说道：“那你本打算如何？”
“在下毫无头绪，昨日事发之后，即刻便传人四处追捕，又传给了码头与通州县衙，现在几乎是发动全城所有人在追查。只不过到如今为止仍无进展。实不相瞒……倘若明早之前再无收获，那小的也是打算进京请求朝廷援手的。”
说到这里他又磕了个头。
磕的这一下把罗翌惊诧的双眼又惊大了一圈。
皇帝让段疏站起来，然后胳膊撑着扶手：“为何一件于旁人而言并无意义的遗物，会被劫走？你有没有回想过，是不是霍家还有什么仇家？”
罗翌在这声“仇家”里回过神，警惕地盯紧了皇帝。
段疏凝眉站稳后，沉吟片刻道：“在下对侯府的事虽然不如侯爷熟，但大致上也是清楚的。殿下和老侯爷人品皆可昭日月，他们心怀大爱，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天下太平，怎会有仇人？就算是有，那应也只能是当年对战的前朝将士。但立国这么多年，亡国之师早就不存在了，所以按理说，霍家不可能还有仇人在。”
皇帝继续静默。
赵素也犯起心思，段疏说的很有道理，亡国这么多年了，不可能还有前朝的人作妖了，最重要的是，如果真有，那不是应该直接冲着皇帝一家来才对吗？而且这么多年，到现在也只是偷走一件昭云长公主的遗物，也不大对劲吧？
一会儿听得杯盏响，皇帝把端起的茶又放下来：“就按你说的，你明儿进京，去向顺天府尹报官吧，顺道去见见庆云侯，看看他能否提供帮助。”
“多谢公子！”
段疏一阵激动，又立刻提袍叩了个头！
皇帝则起了身：“带路，去看看现场。”

第265章 你的毛病
这船原来竟有三层，他们所在是顶层，除了客厅之外另还有帘栊遮的几间内室，想必这就是段疏与随从们的住处。
他们下到二楼，靠左侧的位置，也就是方才所处的客厅的正下方，也是个开阔的厅室。段疏带他们走向右侧四间舱房，打开其中第一间的门，赫然只见一只铁皮箱打开在中央，箱子里空空如也，而旁边地上还有四条套着锁的铁链。
锁头这会儿当然是打开的。
段疏道：“这几把锁乃是赤铜制成的大锁，在下不敢说无人能打得开，但是外间是有人值守的，能在有人值守的情况下不动声色把东西给劫走，这样的人却绝不多！这么重的锁，要强行打开它怎么可能不牵动锁链响呢？”
说到这里，他布满着红血丝的双眼顿时闪烁着激动的光。
赵素抬头看向窗户，这窗户不算大，两尺见方，进个会功夫的人还是绰绰有余。可是连段疏本人都在怀疑这案子的可能性，也委实让人费心量。
“这么说来，船上的人都盘查过了。”皇帝围着箱子开始踱步。
段疏跟上去：“都盘查过了，船上所有人都在，都不具备作案的条件。包括守夜的三个人。而且当时在下正在楼上，听到吆喝也下来了，也确实看到有人越窗而逃！只是追了一阵，到底还是没追上。”
皇帝把锁和链子都拿在手上反复看了看，也没再多说，起身后环视了一圈，便道“把这屋锁上，不要放人进来，等官府的人来了再打开。”
“……是。”
段疏揖首领命。
皇帝跨出门槛，与侍卫道：“去备马吧，回城。”
段疏岂敢多留？听闻此言，连忙在前引路。
顿时一船人皆出来恭送。
赵素随着侍卫折出，刚走出甲板，忽被抓住了手腕，一看是罗翌，正大汗涔涔地望着她：“你们这位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赵素未及说话，旁边的韩骏已经插过来，目光如刀瞪了眼他，又移目到他抓在赵素手腕的手上：“再不放手，我们公子就会来亲自告诉你他是谁。”
明明是如往常一样波澜不惊的一席话，罗翌听闻手下却一颤，立刻弹了回来。
赵素看了眼韩骏，清着嗓子，与追上皇帝。
……
一行人随着码头人流上到岸上，虽然尽量低调，但皇帝的出众气质和身后英武的侍卫们还是引来一些人侧目。段疏一直送着他上了码头，走出他视线范围后，赵素便赶到皇帝跟前：“看出什么来了吗？”
皇帝回头看了眼船上，伸手拂袖，等韩骏颇有默契地带着侍卫们退开老远，便说道：“我记得段疏武功不错。”
这不奇怪，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威远侯的弟子，如今又跟着威远侯在广西戍边，武艺怎么着也磨炼出来了。不然威远侯也不会放心他出来押船。赵素等着他下文。
“总共就一条船，锁了还能被盗走，要么是与此有瓜葛的是了不得的人，要么，就是他们监守自盗。”
赵素凝眉：“可是段疏说全都审过，没有人有问题。”她顿了下，又道：“我看他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段疏也就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人，如果说他脸上的憔悴，眼里的红血丝，还有在面见皇帝时的激动，全都是装出来的，那赵素是很佩服他的。何况有些疑点，还是段疏自己提出来的。
“如果真要那么做，那段疏当然也不会知情。”皇帝把马鞭折在手上，又说道：“事实上，长公主当年刚刚好牺牲在天下大定之前，这个时间也确实让人有些痛心。而且据先帝说，那一战原本是不需要做那么大牺牲的。”
赵素知道二十三年前先帝在燕京定都登基时，南边还有几处余寇作乱，那时候长公主与威远侯主动请缨南下，立下军令状要扫清乱党后再回京受封放马南山。谁知道后来……当时大梁王气震四野，扫清乱党确实不算大问题，可长公主还是出事了。
连赵素这个外人都会为她感到惋惜，威远侯幼年丧母的心情，可想而知。
“可惜再也没机会瞻仰到长公主的风采了。”
皇帝闻言：“宗正院有她的画像，西洋画家画的，画的还挺像，有机会也可看到。”
赵素点头。
皇帝又道：“不管怎么样，这件残甲的丢失肯定是有什么原因在的。至少对于偷走它的人而言，它一定很重要。”
“那怎么捉住他？”
皇帝抬脚踱了两步：“段疏不是会报官么？是先交给三司去查，然后再听凭身为物主的威远侯怎么说。这件事虽然我不能不理会，但也不能越过他来直接作主张。何况，这战甲于旁人而言有何价值，我们还不清楚。”
赵素深以为然。总归这首先是威远侯府的家事，是不是于朝廷有关，还得听威远侯怎么说。
她看着天上星辰，问道：“那我们还回去吗？”
“回去吧，”皇帝果断道，“给了朝上这么多日缓冲，立后的诏书也该下发了。”
“……”
赵素常常会被皇帝过于敏捷的思维而弄得措手不及，比如说她以为这个时候提到去留的问题已然突兀，谁知道皇帝就已经跳到了立后的事上……
“这个，其实我觉得倒也不急。”她说道，“反正你都单了二十年了，也不在这一时。”
皇帝睨她一眼：“我虽然已经单了二十年，不急着成亲，但婚约却是得先立了。”
“为什么？”
皇帝抚着马鞭，慢吞吞道：“自然是因你有个爱叫小倌侍宴，还有爱摸人胸膛的臭毛病，关键是酒量还不好，我不得不防着点儿。”
“……”
赵素再度无语。跟着他往前踱步，一面吐槽：“那我岂不是也得防着你，先前上码头的时候多少女人看着你！
“虽说你答应不纳妃，但也没说过不在外捻花惹草，历史上有个汉武帝，去一趟姐姐家就临幸了个卫子夫呢。”
皇帝咧开嘴，伸手轻按住她的后脖颈：“所以说咱俩半斤八两，早点把婚约立了该多好。前后准备起来也还得一年左右才能成亲呢！”

第266章 人情
皇帝那么一打岔，威远侯府这话题也就中断了。
一直打量着他们那边的罗翌额上汗珠越发密集，一双衣袖往头上抹了又抹，没一会儿便湿透了。韩骏冷眼瞥着他，不说话也无表情。一会儿远处哒哒传来马蹄响，到了跟前，灯火照亮了面目，韩骏那万年冰年脸方有了点波动。
“韩……护卫，我们姑娘呢？”
花想容直接到他跟前站定。
韩骏朝前方一扬下巴，然后牵马道：“走吧，差不多该回城了。”
……
进城门的时候已近子夜，罗家住在外城，分道的时候韩骏不动声色地随他去了，而皇帝他们继续前行。
不用说，这一定是去封罗翌的嘴去了。罗翌也是官家子弟，这么一趟下来，他就是还猜不到皇帝是皇帝，也至少能猜到是他惹不起的人物。
皇帝把赵素送到庆云侯府门口，看着她进了门，才换马车坐进去。
静谧京城的夜在这短暂的动静后又恢复了安静。
回府之后，赵素听花想容说完打听来的事情之后才睡下，在床上睁眼了小半宿，脑子里的事情来来回回地转动着，鸡鸣时分才隐约睡着。
忽然又看到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骁勇女将被困在重围里厮杀，那嘶哑的声音震破苍穹，刀枪刺在她身上，疼痛却在自己身上产生，一颗心紧紧揪了起来，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天明后她坐了好一阵，又把心口揉了会儿才起来，收拾收拾去往衙门。
看着早朝的大臣开始退散，她又折去了工部。
何纵进了公事房，还没来得及落座就喊了人来分派差事，外面人来通报说礼部衙门赵素到了，何纵话音戛然中止，然后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说道：“请进。”
赵素惦记着近来身边事，特地先来工部转转。与官员们擦肩而过，然后进了门槛，她咧嘴跟何纵行了个万福：“何大人好久不见，近日安好？”
何纵深吸气，淡声道：“赵大人有何要事？”
赵素走到他书案这边，说道：“我来跟大人打听打听造船的事。如今进行得怎样了？”
何纵捧茶喝着：“皇上让你来问的？”
“不是。我问的。”
“那老夫就有权不答。”
赵素仿佛习惯了他的臭脾气，说道：“我又不打听机密，就想问问工部辖下这些作坊，船坞什么的，除了造船的船工之外，打杂的有多少人？”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有用。”
何纵也知道被她缠上就没好事，还不如痛痛快快打发了她。“像邬家那样的船坞，里里外外少说也得有两三百人打杂。”
打杂的就有两三百，再加上船工那不得上千人？也就难怪当初邬兰凤母女急着求个继承人来保住这家业了。倘若她们倒了，那就有上千人即将失去活计。只要船坞一代接一代有人经营下去，那总归还是有他们的饭碗的。
赵素想了想，再道：“这两三百的杂工，要做重活的多么？”
“既是打杂，自然只管伙食，传送茶饭，清扫等职务。哪有什么重活？”
“这就是了，”赵素没再继续跟他卖关子，“既然不是重活，那也就是说，身体健康的妇人女子也完全能胜任？”
何纵顿了下，满脸警惕：“你什么意思？”
赵素笑得甜甜的：“何大人，你看既然这些活妇人都能干，不如你来向朝廷提个建议，工部辖下有些活计匀出来分给女人家做？”
“这成何体统？！”何纵当下瞪起了眼，“分出的差事给女人做，那这些当差的男人岂非丢了饭碗？他们还有家小要养活，你这不是胡闹吗？！”
“怎么就胡闹了？他们不干，可以让他们的妻子或女儿来干，然后他们可以去学手艺，做那些更有技术性的、仅仅只适合男人来干的活计不更好吗？把人力都分配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给民生发挥更大价值啊！”
“你可真是信口雌黄！”何纵指着她说，“自古以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你这是要反天吗？连老祖宗定的规矩你都不顾了！”
“老祖宗还说一个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记着了吗？您要是记着，怎么还把你犯了错的孙女儿当场踢出家门呢？合着您就光捡着老祖宗那些您听着喜欢的听啊？”
何纵噎住。然后拂袖：“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不跟你多话，还有事，你走吧。”
赵素也不生气：“既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那为什么最近大家都反对我来当皇后，何大人却一声不吭？”
赵素猛地捅出这句话，负手板脸的何纵也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赵素站起来：“何大人严守礼教，坚持女子该三从四德，而外面人把我批得一无是处，按他们的说法，别说当皇后，就是当个大户人家的宗妇都够呛，按理说何大人该起头反对我才是，为何这一次您却没出面？”
这番话明明不怎么委婉，让人意外的是，何纵听完却没有更生气，反而脸色还逐渐平静下来……
当初何婉瑜能洗清冤屈的关键就在于余青萍买通的那个妇人，而那妇人在伍家门外出现得蹊跷，人到底是谁送过去的？何纵琢磨过很久。
而与妇人的出现同样蹊跷的是，赵素在那宅子前的出现同样蹊跷，把事情前后仔细推敲，也就不难推测到这份人情是谁送的了。
赵素一个这么不着调的丫头，竟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圆滑，甚至始终都没有在何家面前邀功，提及，这是何纵没有想到的。不得不说，在惦记着她这份人情之余，他无形之中也对这个小丫头有了些他自己都没意想到的改观。
所以对于皇帝要找这么一个皇后，他并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不妥。
“何大人？”赵素又把脑袋探到他面前。
何纵看到突然在眼前放大了的笑脸，顿时生出两分嗔恼：“那自然是因为我最近忙！”
“那你百忙之中抽出一空，向朝廷递个本子建议一下呗？”赵素道，“何姑娘在尚书府里娇生惯养长大，大人连送她进宫侍驾都舍不得，想来不是当真要看她死。
“倘若朝廷开了可以让女子分担一部分差事的先例，那以后说不定还可以进入衙门处理些力所能及的事务，凭何姑娘的学识，一定是有机会也有能力胜任的。
“可怜您这一片慈爱之心，难道不盼着孙女们好么？”
“一天到晚尽想些不着调的鬼主意！”何纵正色，“礼制岂是儿戏？这事儿能开先例吗？赶紧忙你的去！”

第267章 老成的少年
何纵把话说完，便高高举起一本卷宗，挡住了自己的脸。
赵素唤了两声“何大人”，见他不搭理，也只能走了。
何纵从卷宗后头露出两只眼，看她走出门，才把书放下，负着两手踱起了步。一会儿哼出两声，走上几步，一会儿又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摇一摇头。
赵素到了礼部衙门，方清雪就迎了上来。
“大人昨日去了趟通州，不知情况如何？”
赵素笑道：“方大人以后叫我的表字即可，皇上特意给我赐了字，叫小臻。”她边说边在自己掌心上比划了几下。
方清雪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展颜：“既是如此，那也好。反倒更为亲切。”
两个人边说边进了屋，赵素就把昨天会见孙秀兰的经过跟他说了。“依您之见，孙秀兰提的这个要求，咱们有可能替他做得了主吗？”
“这自然是不行的！”方清雪断然道，“本朝虽然民风开放，但依然以孝治国，按世俗之礼，庞淑云嫁入马家，那就是马家的人，奉养翁姑是应尽之责，庞淑云觉得委屈，她可以告官，可以请甲长裁决，以不尽孝道来报复，这是不可能的。”
方清雪给了个果断的回答。
“所以后来我又打听了一下马惟卿，”赵素道，“出乎我的意料，马惟卿并没有孙秀兰所说的那么没作为。”
“哦？”
“马惟卿跟他母亲并不和睦。他母亲徐氏一直偏心小儿子。”
不和睦，还偏心，这就说明马惟卿在婆媳之间和稀泥的可能性不大。更何况花想容昨晚还打听出来，徐氏早早地就撺掇丈夫把家里好的田地分给次子。庞淑云过门的时候，马家就准备了三间屋，而在结亲之前，为着聘礼单子，徐氏还跟马惟卿红过脸。
也就是因为如此，庞淑云才会在过门之后掏出自己的嫁妆银子支持丈夫开私塾，白天离开家门在书塾里读书备考。
孙秀兰心疼女儿，给庞淑云的嫁妆是让她在夫家过的宽松点，体面点，看女儿这般地倒贴丈夫，未免对这女婿有些微词。所以这大概也就是她主张女儿硬气起来的原因。
说白了，马惟卿现如今没有正经工作，家里对他也就那个样，全靠庞淑云这份嫁妆在支撑体面。可是坐吃山空，娘家也并非大富之家，那么总有入不敷出的一日。庞淑云这样贴补着马惟卿考功名，一旦他高中了，舍下没有生出子嗣的庞淑云，届时岂不又是惨剧一场？
庞家的这份担忧，不能说没有道理，毕竟赵素从前就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事。昨夜听花想容说完，她思来想去，种种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生产力的分配不均上。
如果女人不能从内宅走出来独当一面，学习自食其力的本事，那么她就是在强势，终究也还是如同纸老虎。
到底还是像邬兰凤那样的事业女性更有能力把握自己的命运。所以她就去找了何纵，不过结果很明显，她失败了。
“真是物极必反。这孙秀兰当年受家里管束过紧，才逃出来参加花月会，就此改变命运，她有志气自然是好事，但身为丈母娘，越过女儿的意愿，强行要求官府替她如何如何，这却过分了罢？”
方清雪打着手心，眉头皱的生紧。
赵素说道：“实在不行，你就按条例办事吧，虽然咱们都是花月会的人，但也不能不管是非。”
方清雪点头。“我再想想。”
赵素回到房里，一口气喝了半杯茶，想了想之后又把花想容传进来。
“咱们家不是有挺多护卫吗？待会儿我写封信，你打发个护卫往大沽去一趟。”
“是不是邬家娘子那儿？”
“是她。”
刚才赵素在何纵那儿碰了壁，也不打算去别的人那儿碰运气了。何纵的态度基本上就代表着朝廷里诸多老顽固的态度，没必要再费口舌。
但是邬家手上有三家船坞，都是私家产业，她不知道邬兰凤能不能做到她的设想，不过可以试试。
也必须试一试。妇人女子对这个社会而言最大的价值就是生育，能够使一部分人跳出后宅，提高生产力，那也是好的。
何况邬兰凤就是女子独立的典型，赵素觉得花月会也需要这样的人来加入。
衙门里待了一天，下衙的时候，就听到消息说威远侯府的人上官府报案来了。先报到顺天府，顺天府把折子往乾清宫一送，皇帝便下旨让三司协同追查。
赵素好奇，不顺道也往顺天府衙转了一圈。只见许多捕快进进出出的，六扇门的捕头挎着大道威风凛凛。
不由想到某个朝代六扇门里也有过不少女捕头，她这只不过是想分出一部分打杂的工位让女人来做，都被何纵给赶了出来，真是去他的封建社会！
又想到这个封建社会还是跟她求了婚的皇帝的，心情便有些复杂。她倒是想一步步地把封建糟粕给去掉，但集权于一身的皇帝本身就是“封建糟粕”之一呀！
这事儿给闹的！
闹市里将马掉了个头，一晃眼就察觉人群里有个声音有点熟悉，扭头看过去，只见是昨夜里成了皇帝手下狼狈的俘虏的罗翌！
她停在马上朝他看过去。
罗翌对上她的目光，立刻躲闪着藏在了人群后。
赵素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我都看见了，你还躲什么躲？”
罗翌满脸通红。却梗起脖子道：“谁躲了？这不是人太多了吗？！”
赵素咧开嘴：“你跟踪我？”
“不是！”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大街上人来人往，你走得我还走不得？”
赵素扭头吩咐花想容：“去告诉韩骏，就说这位罗公子他跟踪我。”
罗翌听到这里立刻支楞起来：“你别乱说！我真不是跟踪你，就是先前去兵部找我爹，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就……顺路到了这。”
“还‘顺路’呢？”赵素呲起了牙。
罗翌急了。慌不迭的朝她做了个揖：“赵姐姐！姑奶奶，我年轻不懂事，求你饶了我这一回！”
“你还叫我姐姐，你多大了？臊不臊得慌？”
“我？我十五啊！上个月才过的生日。”
“……”
赵素望着比自己高出了一整个头，块头也将及得上两个自己的他，愣住了。

第268章 死丫头的运气
这小子长得就不像是个才十五的少年！赵素还以为他少说得有十八九了呢，没想到比自己还小！
“那你跟着我干啥？”赵素道。说完她想起来：“你刚才说你去兵部找你爹，做什么？”
“还不是我爹叫我去的？”罗翌懊恼地抚了抚头，“我爹因为我昨夜晚归的事，特地把我传到衙门去狠批了一顿，出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然后，我就跟过来了。我没想到你就是，就是庆云侯府那位小姐！”
赵素听闻，就拍了拍他肩膀：“你猜对了，我爹就是庆云侯。既然你比我小，那我就不得不训诫一下你了，人家惩戒了你二叔，你反过来去偷人家长公主的遗物，这哪儿跟哪儿啊？别说偷东西不对，就算对，冤有头债有主，你也报复错人了！”
罗翌低头剜了她一眼，却又在她的话下无可奈何。末了就嘴硬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以后别跟着我了。我走了！”
赵素拿着马鞭就要走。
罗翌连忙又把她拦住：“您先且慢！我还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罗翌看看左右，示意她到了个偏僻角落，说道：“昨日在通州，我不是被码头的人追着才遇上那位黄……公子吗？那些人回去后，竟然让人画了画像，要缉拿我。威远侯那个师弟，叫段疏的，今儿也上官府告状来了，他竟然把那画像也给带了来，还把跟我交手时发现我会哪些功夫也给写了上去！
“这可惨了！要是让我爹知道我去干了这种事，他一定会扒了我的皮不可！”
赵素环起了双臂：“合着你去做这件事之前，就没想过会被扒皮呢？”
“我当时只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它，让威远侯府的人也急一急，那曾想中间会出这样的岔子，事情没办成，还把自己也给暴露了！”
罗翌急得挠起了头来。
赵素斜眼睨了他半晌，看他是真着急，便就说道：“怎么人家跟你交过手，说出你会什么功夫，你就这样怕？难道你的功夫还只有你们家会不成？”
“可不就是这样吗？”罗翌道，“我们罗家有一套祖传的拳法，外人虽然不见得一眼就能认出来是罗家拳，但有些招式特点很明显，认真追查起来还是很有可能查出来的！”
“那这可真不值当，”赵素好整以暇，“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是不是这么说的？”
“赵姑娘，赵姐姐，你好歹帮帮我！”
看得出来罗翌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赵素想了一下：“那你这些天在家里关着不出来不就完了吗？”
昨天夜里罗翌可是跟皇帝一起的，要是罗翌穿了帮，皇帝微服出行的事八成也得穿帮。身边近臣知道不要紧，无关的人要是知道了，那也必然会增加他下次出行的风险。
“就算我不出来，他们照着我的拳法来查，也能查到我头上来呀！”
这倒也是。
赵素沉吟片刻，问他：“那你想怎么着？”
他哼叽道：“到时若真被查到了，您能不能帮我作个证？”
“就这？”
“我也不敢要求别的呀。”
出息！
赵素翻了个白眼：“那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这把罗翌给难住了。晃晃脑袋，他说道：“您要是有什么差遣，可随时传我，此后我就是您的左右手，唯您马首是瞻！”
赵素还没想过自己也有收小弟的一天，目前她身边只有花想容一个，她要是走开了身边就没有得用的人了，要是有个将门子弟能够随在左右——虽然看起来他武功也不怎么样，但好歹比花想容还要更好一点吧？还是挺有诱惑力的。
她又斜眼道：“你能替自己做得了主吗？”
“这有什么不能的？我爹娘只要我不在外面闯祸就心满意足了！”
赵素收回目光：“那行，以后姐就罩着你！”
“多谢姑娘——不，多谢姐姐！”
罗翌顿时高兴得挺直了身子！
……既然已经收了小弟，那当然就得见到大姐大的职责。回府之后赵素打发花想容出门，接下来这几日就等着邬兰凤那边来消息。
这是下晌准备去寻大伯母邢氏说话。才刚走到半路，云想衣就撒着脚丫子过来了：“姑娘！礼部来人了！说是奉皇上和太后的旨意前来正式提亲，侯爷和世子也都在赶回来的路上了！”
“是吗？”
赵素忽然顿住。昨日听皇上那么说，还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罢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几天功夫就把旨意下下来了。这不她就已经成了皇帝的正式未婚妻了？
不过这是早就决定了的事情，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她说道：“人在哪里？”
“来的人由张尚书带队，已经到了大门外了！”
赵素抬腿跨出去两步，又收了回来：“这种时候我是不是该矜持点，回房呆着去？”
云想衣顿了下：“那这个倒是看您高兴。”
算了，想起这小半个月来庆云侯和赵隅那拉得跟冬瓜一样长的脸，这种时候她就不去前面凑热闹了，拐个弯她又回了房。
侯府门前这么一份敲锣打鼓，阵势大得临近三条街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可把混在人群里宁姨妈一双眼珠子都快嫉妒地瞪了出来。
“这死丫头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明明大字都不识一个，却偏偏即将成为皇后！这里头一定有阴谋！”
宁珵从旁看了半晌，凝眉道：“的确是出人意料。”
宁姨妈望着他：“罗家的两位小姐，你这些天有接触吗？”
宁珵收回目光，缓步往回走：“自从万寿节过后，罗家大小姐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见面也见不着。当是二小姐偶遇过两次，上次还夸赞了我的一幅画。”
“哦？”宁姨妈眼里的妒火转换为了希望，“那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罗家也正是要联姻巩固势力的，你虽然官职不高，但是最近已经成为娄尚书的得意门生，还是很有希望！”
宁珵没说什么，但是他微微扬起的唇角，又仿佛透露出一丝深沉意味。

第269章 他放不下
钦天监算出来了日子，还在一年半以后，大概是因为时间还早，赵素觉得订了婚也没啥太大不同，嫁妆什么的又还不着急，慢慢筹备，毫无气氛，也没有人像里写的那样，宫里慌不迭地派嬷嬷来管束她的仪态举止。十分自在。因而也就依然忙活着自己的事情。
这日听闻大理寺已经联同顺天府的几大名捕前往调查威远侯府那窃那案子，正想去各大衙门晃晃，套点消息出来，花想容就进来说：“姑娘，罗翌求见。”
赵素看了下所处的衙门口，没想到他还敢跑到这儿来，便摆手道：“让他进来吧。我在这儿等他。”
花想容出去后，她就在廊下踱步，一会儿转身，就见正好有人从后头走来，下意识让路的当口，看到竟然是何纵，她顿了下然后笑道：“何大人，是您啊。您怎么上礼部来了？莫不是想通了要替我递折子上去吧？”
何纵下意识要瞪她，半路想到她已经是准皇后了，又生生收回来，睨她道：“你想得美！”
赵素也不生气，嘿嘿道：“你看我长得也挺美的，想得美点儿多正常！”
何纵拿她无可奈何。正如豆腐掉进灰堆里，吹也吹不得，打也打不得。板着脸要走，却又止步望着她说：“你怎么不请张尚书去递折子？”
赵素但笑不语。她怎么会去找张煜呢？一来这种事是个麻烦事，二来何纵又是老古板，顽固派，他上折子比张煜有说服力得多。让这老爷子出马，多合适。她才不会跟自己人过不去。
何纵哼道：“你也就这么点出息！”
赵素想起来：“您来这儿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何纵抬起手里一卷卷宗：“我找张尚书。正好，你给我带个路。”
赵素道：“我可是准皇后，您让我给您带路？”
何纵又没好气了，扬手道：“你还知道自己是准皇后呢？怎么也没点正经？”
这手一扬碰到了廊柱，卷宗掉在地上，呈弧状躺在了地上。
“大理寺的卷宗？……威远侯府？”
赵素眼尖看到了封面上的字，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你别瞎看。”何纵把卷宗又夺了回去。
纵然他手快，赵素也还是看到了里面几行内容，正是威远侯府丢失的案情的抄录本。
“大理寺的案卷抄录本，怎么会在何大人手上？您拿着这个去找张大人，又是为何？”不管是工部还是礼部，很显然都跟威远侯府这事不相干。
“因为张大人会想要知道。”
说完何纵深深看她一眼，然后就卷着卷宗走了。
张煜会想知道威远侯府这案子案情？
赵素完全没听懂这什么意思。在她眼里，张煜一向都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从来不伸手身份以外的事，他这怎么要破戒了？还是说威远侯府这事还牵扯到别的事？
她对着何纵离去的方向耸了耸肩，转过身来，就见花想容引着罗翌从那边厢走来了。这个十五岁的威猛少年脚步匆匆，仿佛深怕走慢一步就误了大事。看到廊下的赵素，他眼里绽亮，喊道：“小臻姐，不好了！”
“顺天府查到你了？”
“不是！那个段疏，今日请奏皇上允准威远侯进京协理此案，皇上答应了！方才威远侯府的人已经快马加鞭地赶往广西了！”
威远侯要是回来，那此事自然就得有个结果了。罗翌自然着急。
赵素却没有想到短短几日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这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那偷盗的人不可的意思吗？
“怎么办？我肯定会被查出来，我肯定要被我爹打死了！”罗翌急得快哭出来。
赵素横他一眼：“你爹要是从前多打你几顿，你也干不出这事来！”
说完也懒得再看他。想起先前何纵拿着案卷去找张煜，又不由纳闷，这案子怎么连不搭干的大臣都给牵动了？这长公主的魅力如此之大，这都快赶上玛丽苏太后了！
她道：“你这几日忙什么？”
“……不忙。”
“不忙就干点正事，威远侯要有消息，肯定先是侯府那边有消息，段疏现如今不就住在威远侯吗？你去那外头盯着些，有事就来告诉我。”
“我怎么找你？”
“到衙门来也行，上侯府找小花也行。”
“好嘞。”
罗翌拿了定心丸，大步走了。
赵素坐了会儿，想等方清雪回来，看看他怎么处理的孙秀兰那事儿，探头瞧着他人还没回，就掸掸袍子起身进宫去。
路过乾清宫，里头有大臣，她没进去，直接去了慈宁宫。
陆太后气色竟然不是很好，一向拾掇得水嫩嫩的脸庞，看着有些憔悴，看到赵素来，就把自制的一罐面膜往她手里塞，让她带回去。赵素碍着面子接了，然后道：“太后，威远侯府这事，好像闹得挺大。皇上当真答应让威远侯回来了吗？”
陆太后嗯了一声。
赵素又道：“威远侯不是戍边大将么？怎么可以轻易走开？”
“也不算是轻易。”陆太后说道，“长公主当年没有留下多少东西，她是个这年头里难得的好女子，上对得起家国天下，下对得起家人子女。就是我们朝中，也有不少人打心里的钦佩她。当年她在战场万劫不复，为了她的遗物，于情于理都该破个例。”
赵素听闻喃喃道：“难怪连张尚书都在关注此事。”
陆太后望着她：“张煜？”
“是啊。方才何纵拿着大理寺的案卷抄录本往张尚书那儿去了，看模样应是自内阁转过去的。”
陆太后移目看向窗外，目光深凝：“他到底还是放不下。”
“什么？”赵素不解。
“没什么。”陆太后止住话头，说道：“我听说那天夜里你和皇上正好碰上了这件事，那么若有闲暇，你也可帮着找找线索。”
赵素点头，又看向她：“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陆太后双唇微抿，半晌道：“最好是找到。”
严肃起来的陆太后令赵素也不敢像平日一样插科打诨。而且今日的她看上去也有些没精神，末尾的话更像是还别有深意。
赵素走出东华门，站在门下看一看远处熙攘的人群，说道：“皇上提出要立我为后到现在，有一个月了吧？”
花想容想了想：“三十二日了。”
赵素点点头：“该知道这消息的人，应该也都知道了。”

第270章 嫁妆
赵素出了宫门，跨上大街的时候，停在大街旁侧的一辆马车里，罗夫人的脸庞正从撩开的车帘后露出来。一直到赵素二人融入了人海里，再也看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倒是难得，赵姑娘已经成为了准皇后，但她行事还是一如往常。”同排坐在软榻上的罗婷如说，“以往我见过嫁了个三四官户的女子，都神气得不行呢。”
罗夫人放下帘子，看着她道：“朝上反对的声音这么多，便是她不收敛，庆云侯也得逼着她收敛。——可惜了。”
罗婷如像是听明白了她这句“可惜”，撅嘴：“可我也不想嫁给皇上，皇上连个笑容都没有，冷冰冰地，在一起肯定无趣。”
罗夫人面色忧郁，说道：“你让丫鬟伴着去对面铺子吧，我去前头办点事，回头来接你。”
罗婷如听话地下了马车。
罗夫人看着她进了铺子，然后吩咐马夫：“去游家。”
马夫听到这儿，回头看了眼她，然后才点头称是。
游家是罗夫人的娘家，只不过家世没有罗家显赫。何家当年还在京师时，罗夫人嫁了给罗老太师的儿子，与娘家本来也来往正常。但是这次回来，罗夫人却还连一次都没有回去过——至少府里这帮车夫没看到有。据说老太太也提醒过她，但她却都说暂且还忙，等忙完罗睿的婚事再说。怪的是，游家知道这姑太太回京了，却也不曾登门作客。
马夫依言把车赶到游家门口，罗夫人先撩帘看了看，然后打发银河下车。
银河去叩门，一会儿门开了，门房走出来。
罗夫人凝眉：“你们老爷呢？”
门房赔笑揖首：“原来是姑太太，多年不见，您还安好？老爷还在衙门，没回来。”
“是么？”罗夫人冷笑，“我可是刚从衙门那头过来，没听说他还在那儿呢。”
门房面上微僵，又扯了扯嘴角：“那兴许是有别的事耽搁了。”
罗夫人推门下车，看他一眼，然后径直朝角门走去。
“姑太太！”
门房追上去，却被银河横眼挡住了：“怎么，太太归宁，你敢拦着不让？”
门房被瞪得无话可说，只能赶上前去引路通报。
游家三进院子，原本就是中路三进，这几年看起来了又扩大了，东西两厢另开了门，门墙还挺新净，显见是又建了两边跨院。
罗夫人只在门下扫眼瞧了瞧，然后就大步朝着正院方向去了。
门房腿脚也快，这么会儿工夫，已经通知了内宅，很快一名中年妇人就匆匆地步了出来，看到罗夫人时面色一紧，但也还是迎了上来：“大姐怎么没吱个声儿就回来了？好歹让我们去门口迎一迎。”
罗夫人道：“我倒是不敢吱声，派了送了这么多信，你们不也是没搭理过我么？——游从安呢？他在哪儿！”
游夫人道：“大姐与从安到底是亲姐弟，怎么就这么连名带姓地呼叫起来？”
“这会儿知道跟我是亲姐弟了？”罗夫人冷笑，然后抬步向前，不管不顾地跨进院子，丫鬟们都来阻拦，罗夫人却透过她们看到了院子里花丛后的一个男人，当下二话不说把丫鬟们瞪开，然后大步冲了进去：“你躲也没有用！我既找上门来了，便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你给找到！”
说时迟那时快，她冲到了男人面前，咬牙切齿瞪起他来：“你昧了我的银子，合着是拿来扩院子了？你倒住得舒服，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当初我是瞎了眼，才会相信娘家人能依靠！如今你姐夫不在了，你不帮衬我也倒罢了，反过来还把我的银子给昧了！你就不怕遭天打五雷轰！”
花丛后的游从安被骂得灰头土脸，扫了眼围观的下人，他咬牙走出来：“我不说了这钱拿不回来了吗？我也是被坑了！那钱被劫走了！你找我有什么用？就是拆了这宅子我也拿不出来钱来！我这宅子也不是你的钱盖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罗夫人咬着牙，“这太平天下，京畿重镇，还有人劫财？我告诉你，做人得有点良心，这些年我在罗家受尽冷眼，你没帮我争过一口气，眼下睿哥儿他们兄妹正在议婚，是我该给他们添置嫁妆的时候了，你再跟我耍滑头，仔细我跟你拼命！”
游从安拍起了大腿：“我的大姐！我要怎么说你才明白？这钱真没落我手上，你要说京畿重地没有劫匪，那威远侯府的镖船又是怎么被劫的？连威远侯府的东西都敢劫，咱们那十来万两银票，怎么就不能被劫了？”
罗夫人面色青寒，逼到他面前：“即便是被人劫走，那也是你的失误，我那五万两，你也必须还我！”
“我哪有那么多钱？”游从安正了正衣襟，负起双手：“你也看到了，我连新宅子都置不起，只能在这地基上扩建两间。我要拿得出来五万两，不是早搬家了？没错，银子是从我手上没的，我也很替你痛心，但我爱莫能助啊！”
“你这个混蛋！”
罗夫人气得怒骂，扬手就要打人。银河眼疾手快拦住她，这边厢游夫人与丫鬟们都涌了上来：“大姐可讲点道理，我们都解释明白了，你怎么好说歹说就是不听呢？你冲咱们动手，莫非是不想要娘家撑腰了？”
银河正色道：“舅太太就少说两句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我们老爷虽然不在了，但好歹还有少爷在，太太只身前来，就是不想把事闹大。二位这态度，就当真不怕罗家找上门来？”
银河身为罗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向来严肃，游从安夫妇在她这番话下竟也怵了，不再多话。
“婷姑娘想必也挑得差不多了，太太，我们也先走吧。”
银河转向罗夫人，搀住两眼都瞪红了的她。
罗夫人咬牙道：“你们不过是欺我如今势单力薄，但也别把我看扁了，那五万两银子是我的嫁妆，跟你没有一文钱关系，你休想侵吞我一毫一分！”
说完她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第271章 煽风点火
出了游家，罗夫人还气得不能自持，上马车后铁青着脸，手攥得生紧。
银河跟上来，劝道：“太太要不还是去报官吧？五万两银子不是小数，舅老爷摆明了是不想掏钱了，报了官，也有个说法。”
“要是能报，我还能等到如今吗？”罗夫人脱口说道，“若是报官，我把银子拿回娘家的事便瞒不住了，当年我爹硬要罗家践行这婚约，攀上这门婚事，打我进罗家就没有挺起腰板做过人，要是这事传开了，不要族里的人来说我，便是老太爷和老太太都会饶不了我！”
罗夫人字字果断，银河也不好再劝。只是道：“那此事又该如何解决才好，太太可有打算？公子的婚事已经在顺利进行了，虽然总有公中出钱，但太太也不能分毫不拿。再说公子这里成了亲，大姑娘也该开始了，堵得了东边也堵不了西边呀！”
罗夫人深深咬牙。
银河接着道：“报官虽然有风险，到底还有一半把银子追回来的概率。不报官，那就摆明什么都没了。”
罗夫人紧攥的双手反复地绞着，未等出声，跟来的随从已走了上来：“太太，二姑娘那里好像碰上点麻烦。”
“什么麻烦？”
“方才小的在胡同口，看到跟着二姑娘的人在沿着街找咱们，模样还挺着急的。”
罗夫人听到这儿，当下吩咐银河：“赶紧去把车夫叫来！”
……
东华门对出来的大街上，向来是人流密集之地。此时沿街的纸鸢铺子里，罗嫣如举着被烫红的左手，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而宁珵正挽着袖子，一面往她手背上涂药，一面喝斥着油纸伞掌柜：“这人来人往的地儿，你竟然如此不当心，婷姑娘这手上若是落下疤痕，你这赔上三个铺子也是不够的！”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大约也是被这阵仗吓傻了，拍着大腿道：“今日集市，人是多了些，我这店小，先前赵大人进来的时候已经快站不下了，接着又来了这位姑娘，再之后没想到您几位也进来了，小的也是怕怠慢了诸位，这才忙不迭地沏了茶过来，谁知道竟弄洒在这位姑娘手上！——姑娘对不住，您大人有大量，小的已经着人去请大夫了，定然给姑娘看好不可！”
被点到名的“赵大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小心翼翼给罗婷如上药的宁珵，两刻钟前她从宫里出来，路过之前裴湛介绍的纸鸢，想到好几天没去找皇帝，便绕进来看看新鲜，想着挑两只纸鸢回头去宫里放来着，还没挑好，罗婷如就进来了，主动地跟自己说话，她只好聊起来。没聊上两句，宁珵和宁姨妈居然也来了！
碰见宁珵不要紧，这宁姨妈自打搬出去，赵素就没跟她碰过面，毕竟多少还是有些没必要的。忽然遇见了，也就浑如没事人一般打了个招呼，谁知道宁姨妈就挤了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她不敢当这声“姨妈”什么的，这就算了，关键是她这一挤，胳膊肘顿时把店家捧来的茶给撞翻了！
“哪有什么不小心，这么大个漂亮姑娘在这儿你看不到吗？依我看，莫不是有人故意的吧？”宁姨妈尖脆嗓子拖得老长，边说边走到罗婷如身边，执起她的手来喊着“乖乖”，一面还斜眼瞪了赵素一眼。
赵素这就无语了，她这意思罗婷如被水烫到，还是她赵素使的鬼不成？
不是，他们母子怎么对罗婷如这么亲近？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人，是怎么认识的？
“出什么事了？”
正纳着闷，门外又来人了，罗夫人匆匆地跨进门，眉眼间十分担忧，但也还夹着些郁气。
“哎呀，夫人来了。”宁姨妈立刻迎了上去：“出了点意外，方才婷姑娘的手被茶水烫了，好在珵哥儿应对及时，正在上药。”
罗夫人走到罗婷如身边，看到正在殷勤往她手上抹药的宁珵，立刻皱起了眉头。“怎么能让宁大人亲自动手？银河，还不快把药接过来？”
宁珵揖首：“在下也是恰巧在这儿，看大家许是被吓到了，怕耽误了伤情，所以就接了过来。夫人不必担心，我已经让店家请了大夫，想必马上就要到了。”
罗夫人拿起罗婷如被烫红的手来：“好端端地，怎么会这样呢？”
宁姨妈那目光便又朝赵素斜过来了：“我也纳闷呢，那茶原本在店家手上端着，怎么就泼出来了？这要是没人使绊子，也说不过去呀。”
罗夫人顺眼看过来，这才发现赵素：“素姐儿？你怎么在这儿？”
赵素放开盘着的双手，行了个礼：“见过罗夫人。我路过这儿，进来挑纸鸢。”
罗夫人望着她，眉头更郁结了。
当初她使那么大劲把罗嫣如姐妹往宫里推，结果一个都没成功，却紧接着就让赵素捷足先登了，要说她心里没点硌应，是不可能的。更别说她才从游家碰壁回来，又看到宁珵这种小门小户毫无背景的子弟也敢在罗婷如面前献殷勤，再看到她这个准皇后在添堵，心里的浮躁便没个消停。
罗家想把罗嫣如姐妹送进宫的心思，朝中有不少人看出来的，她不信赵素没看出来，这会儿偏生罗婷如被水烫到的时候她也在场，真的没别的原因？
她深深看过去：“那可真是巧了，平时也难得碰见你一面，今日竟在这里碰上。”
赵素对罗夫人了解不深，也可以说没有了解，一直觉得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宗妇怎么说也有几份聪明，眼下听得这话，她顿时明白这位罗夫人竟然被宁姨妈给挑拨成功了！
她说道：“我也是这么说呢，往常若无约见，根本见不着罗府的闺秀，先前我才光顾这小店，婷姑娘也随后进来了，想来是我的运气好。”
煽风点火的是宁姨妈，她没必要跟罗家过不去，事情说明白就罢。
哪料到罗夫人哂道：“你这意思，婷姐儿还是追着你进来的？”

第272章 夭蛾子
赵素没这个意思，听罗夫人这话的意思，倒好像是她还不该解释这一句？她在罗夫人与宁姨妈之间看来看去，虽然知道这事儿是宁姨妈搞的鬼，但罗夫人居然还追着不放了也是有趣！
她重新把手又拢了起来，说道：“是不是追着我来的我不知道，反正我进来的时候既没有罗家的人，也没有宁家的人，这个很多人都可以做证。店家，你说是不是？”
店家连声道：“是，赵大人最先进来，然后罗姑娘才进来的。”
罗夫人不满地看着他：“赵姑娘让你答话，你倒是答得利索。”
这话说的！
赵素道：“罗夫人，我跟你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我们庆云侯府以往还与你们老太师一直有交情，我总不至于无端端地对令嫒耍手段吧？
当然，茶水确实不会无缘无故泼出来，但除了我之外，这里头就没别人了么？你是世家夫人，莫非连这点通透劲都没有？”
赵素目光直接是对向宁姨妈的，说真的，之前虽然把宁姨妈从家里赶了出来，但她还是看在亡母的面子上全了这份体面的，只要宁姨妈安安份份，她也断不会去跟她过不去。
但这位很明显不想消停啊，他们母子在侯府一住十二年，侯府怎么着也于他们有份庇护之恩吧？结果倒好，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竟陷害她这个表外甥女，而去舔着别的不相干的人了！
大家都知道赵素已经是准皇后，不过是本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原则，与她有这番言语往来，但当她露出锋芒，又无人敢与她硬碰硬了！
被教训了的罗夫人寒起了脸，不再出声。宁姨妈却瞪眼鼓腮，一副随时都要忍不住的样子。
“素姐儿，”宁珵走过来，跟她示意了一下，然后压声道：“你已经在议婚了，这里都是长辈，说话留点余地，让人看了笑话。”
赵素道：“我也想留余地，只不过经验告诉我，即便是我留了余地，别人也不会给我留余地。留余地这种事，得双方都答应才有用，你说是吗？”
看着她沉静的目光，宁珵一时也顿住了。
赵素转过来，再看向罗夫人，笑了笑：“夫人，方才店家端茶出来的时候，我姨妈刚好在他与婷姑娘中间站着，这茶水怎么泼出来的我不知道，但从他们几个人的站位，我觉得你应该问问我姨妈好些。毕竟我站的还是有些远，有些事就是看见了，怕是也难免眼花。”
话说到这儿，罗夫人就把寒着的脸对向宁姨妈了，而宁姨妈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胳膊肘往后藏了藏。
赵素仍温声道：“方才泼来的水没伤到姨妈吗？要不我也帮你看看？”
宁姨妈的脸变成猪肝色：“死丫头片子！我这是养出头白眼狼来了，在你身上花下的十二年功夫，到头来你就是这么给我添堵的？你这含沙射影地是想说什么？”
“我这是关心你呀！”赵素道，“我这不正是看在你我十二年情份上，这才想起姨妈的胳膊肘么，姨妈还要骂我，我可真太委屈了。”
“怎么回事？”
恰恰这时候有声音插进来。紧接着掌柜地道：“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人群分开，陈菡带着女弟子走了进来，第一眼看到赵素和宁姨妈，她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姨！”赵素迎上去，“你来的正好，罗姑娘被水烫了手。”
陈菡把医箱接过来：“怎么搞的？你可有事？”
“我没事。”赵素三言两语地就把来龙去脉说了。据她最近在庆云侯面前旁敲侧击打听出来的消息，庆云侯跟陈菡处得还挺好的，大概就是陈家那边有些许麻烦。为了表示尊重，赵素和赵隅也早就改口称姨了，显得亲近。
宁姨妈自然不知道这一桩，听到她把个看病的大夫也叫姨，便脱口道：“你这乱认亲戚的毛病我可没教过你，怎么宫里还没安排教引嬷嬷过来教你礼仪么？也不怕丢了皇家颜面！”
赵素道：“姨妈这么操心我，要不你进宫去催催？”
宁姨妈噎住。
陈菡给了赵素一个不要多话的眼神，然后给罗婷如看起诊来。
小姑娘皮肤细嫩，确实烫伤了好大一片，大半个手掌都呈现出起水泡的趋势来。陈菡娴熟地做了处理，又给了外敷同服的药，然后道：“这几天仔细别碰生水，也尽量不要出汗，天热，伤口照顾不好容易溃难。注意一下倒是不打紧的。”
接下来气氛也松了下来，陈菡怕罗婷如触碰到，给她手上松松缠了两圈布，赵素甚有默契地从旁打下手。宁姨妈看到了张嘴又想说什么，宁珵把她拉住了。
赵素和罗夫人都没有心思为这点事当面撕个鱼死网破，料理完了，罗夫人也就带着罗婷如撤了。
只不过走的时候有点急，连宁姨妈这边招呼也没有打。
宁姨妈追了两步没赶上，回来后就狠瞪起了赵素：“死丫头，我倒要看看你将来有何报应！”
收拾医箱的陈菡抬起头：“素姑娘已经是准皇后了，宁娘子说话还要顾些体面才好。”
宁姨妈瞬即掉转目光瞪向她：“我在训外甥女，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管我？！”
陈菡拢手在前，淡定道：“就凭我也是领朝廷俸禄的医魁，宁娘子只是个白身。”
宁姨妈顿时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看看她又看看宁珵，早已凝起眉头的宁珵搀上她胳膊，说道：“铺子里还忙着，母亲快回去罢！”说着把她往门外带，一面回头向赵素拱了拱手。
看着他们离去，陈菡道：“干嘛跟她撞上了？”
“嗨，就是倒霉！”赵素说着回头，看向花想容：“罗夫人方才从哪儿来的？我怎么看罗家的下人先前是上街去寻她来着？还有她来的时候好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不是她洗白罗夫人——实在也没那个必要，但是她真觉得罗夫人今日格外浮躁的样子，跟往日在人前展露的娴静温和的样子很是不同。

第273章 被嫌弃的字
花想容想了下：“从东边来的，肯定不是从罗府里来。”罗府在西边。而且自府里来的，也来不了这么快。
跟女儿出来，居然却是分头行动？
“姑娘，我去看看，她们先前憋着气，这会儿指不定要背地里挖苦几句呢。”
“去吧。把宁家那边也盯盯，看看他们到底怎么跟罗家搭上线的。”
赵素摆了手。
陈菡一面收拾着医具，一面道：“这东边过去不远就是罗夫人的娘家游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回娘家了？我听说罗夫人这趟回来，一直都没有跟游家联系。上次他们家办寿宴，游家也没有来人，倒是挺奇怪的。”
赵素道：“您怎么知道？”
陈菡停看了眼她，嗔怪地道：“我成天都在各家各户内宅出入，便是我能管得住自己不去打听，也总有些风声传到我耳里，怎么能不知道？告诉你，这京城各家的秘密，我知道的还不少呢？”
赵素肃然起劲：“原来您才是这京城的八卦之王，失敬失敬！”
陈菡轻拍了她一下额头：“就你皮！”
赵素嘿嘿笑着，然后指着墙上挂着的几只纸鸢，跟店家道：“把这几只取下来给我，我买了。来了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
陈菡道：“买纸鸢跟谁放？”
“皇上啊！”
陈菡欲言又止，然后点了点头。
……
赵素拿了几只纸鸢又进了宫。陈菡则回了医馆，坐下来后她对着门槛出了会儿神，才又重新站起来。
宁珵把宁姨妈带回了绸缎铺子，听了她一路的牢骚，进了铺子后院，他才说道：“母亲也太急燥了些，素姐儿如今是准皇后，你也敢挑她的理？您不靠朝廷过活，儿子我还在朝中为官呢。
“庆云侯府我始终不敢断了联系，是因为光姨父和子延我就架不住，您倒好，逮着素姐儿还动起歪心思来。”
宁姨妈冷笑：“我可是于她有养育之恩的，她要真敢对付我，我就告官去！有个‘孝’字当头，我闹得天翻地覆，他们庆云侯府还敢对我赶尽杀绝不成？”
“那您就不用管我了吗？”宁珵直直望过去，“母亲只管自己是吗？”
宁姨妈怔住。
宁珵仍看着她：“母亲好像从来没为我想过，从前带着我去侯府，一进不走，我一个有钱有家族的人，原本可以堂堂正正住在京城，拜师求学，还有个当朝权贵表亲，却活生生开始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生涯。
“而同时因为年幼，我还得努力配合你贤良的名声，在侯府乖乖顺顺，默许你把当上庆云侯夫人作为目标。如今咱们出来了，我为了修补关系，要费尽心力与侯府保持联系，还要随时应对你不管不顾捅出的篓子，母亲也不年轻了，行事就不能考虑周全些吗？”
宁姨妈神色突变：“你是在教训我？我还不是为了你？侯府要关照你早就会关照了，那死丫头打从咱们搬出来就再也没有与咱们联络过，她眼里压根没有咱们，我今日不把她是个白眼狼的事抖露出去，外人还道我们有多对不起他们呢！”
“难道你这么一说，世人就能帮着你跟宫里告状，不让她当皇后了不成？”宁珵深深不以为然，“他们随便动个小手指，就能把我给踢了，到那时我该上哪儿哭去？母亲还指望封诰命，难道你的意气用事就能换来诰命？”
宁姨妈从未见儿子这么严肃地说过话，又羞又怒的她说道：“你先前不也对着罗家姑娘殷勤有加？你那么做就不怕外人说你别有居心？！”
“我为什么那么做？”宁珵横过来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些凉意，“我不过是在替母亲收尾，你以为你撞那一下我没有看到吗？我是息事宁人，不愿你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那些人都没一个糊涂的，回头弄清楚了，能有我们好果子吃么？到时候不想吃亏就还得去求姨父出面周旋，可你诬陷的是他的女儿！就更别提还有一心一意要与素姐儿成亲的皇上了！”
宁姨妈恼怒冷笑：“我倒不知道你还这么贴心，可真是委屈你了！你爹那么早死，我想找个有权有势的人家改嫁，对你有什么不好？那些年也不见你说什么，如今没办成，倒事事都成了我的不是。要不是我拉扯着你，你如今还想进六部观政？做梦吧！”
宁珵倒始终不曾动怒，即便听到这里，他也保持平静地说道：“母亲的恩情，儿子自然不敢忘。只不过，要想儿子有好前程，就还请母亲不要再像今日这般任性妄为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不过母亲倒是可以换个角度想想，你养育过十二年的外甥女，如今要当皇后了，你如果对她好些，与她多亲近亲近，旁人自然也会高看你几分。你跟她当街吵闹，旁人只会觉得你配不上。”
宁姨妈怒道：“那你是还要我去赔个不是不成？”
“那是当然的。这件事本来就是母亲不对。”宁珵抬头扫了眼外面店堂，说道：“我着人去买些山珍海味，母亲则在铺子里挑几匹上好的绸缎——多挑些，回头咱们一起去赵府，您往各房婶母伯母那儿也去串串门。”
“我才不去！”
宁珵站起来：“必须去。”
“你这是在胁迫我？！”
宁珵回头：“母亲既然顾及不到这一层，那儿子之后帮母亲做决定了。”
宁姨妈惊怒地望着他，脸色都白了。
……
赵素进了宫，运气不错，乾清宫只有皇帝一个人在。
看到她手上纸鸢，皇帝先打起招呼来：“这是哪来的？”
“买的。”赵素上了炕，把纸鸢一一摆开在他面前：“是裴湛介绍的，他就是在那儿学的手艺。”
皇帝瞄了眼她，然后拿着看来看去：“就说嘛，凭这上头的字也不像出自你那双爪子。”
“瞧不起人是不是？”赵素梗起脖子来，“再给我十年功夫，你看我写的好不好？”
“十年，搞不好咱们的儿女都七八岁了，我七岁的时候，临摹秦王的字迹就能以假乱真。你还好意思说让我十年后再看？你是打算到时候跟孩子们一较高下？”
赵素顿一下：“你想的可真远。”
“我这个身份，也不容许我太过风花雪月。”
“那行吧。”赵素耸肩，“那你也别随便拿我跟你比，谁能比得了你啊，这全天下也就你这么一个皇帝不是？我要有你那能耐，我也能当君临天下了！”
信口说完，突觉这话说的不对，赶紧又朝皇帝瞅过去。

第274章 翩翩佳公子
皇帝倒是波澜不惊：“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赵素全当这话是在夸她了。
皇帝信手把另一边的茶挪给她，然后看回手上：“但一个手艺人，怎么能写出来这么好的字？”
“不知道啊。”赵素喝完茶，也凑脑袋过来看。这字确实写的好，几个上面的字还不是同一种字体，有的行书，有的草书，还有小楷，但是每一个写的都笔力深厚，棒极了！可以让赵素这种人直接拿来当字帖的那种。
“怎么想到买纸鸢？”皇帝扭头，“想出去玩了？”
“不是，就是路过那儿，然后想到几日没见你了，买了几个。”
“都买回来了，那还不是想去玩儿？”
“我也不敢老是撺掇着你出去呀，你毕竟是日理万机的一国之君。我要是老耽误你，那不是成了祸国妖姬了？”
皇帝搓搓手直起腰来：“史上的皇帝绝大多数都是三宫六院，我却只有皇后一个，难免单调。”
赵素警惕起来：“你啥意思？”门都没过他就想往宫里拉人了？
“意思就是，如果一定要有个妖姬，那就只好委屈你兼任这‘妖姬’了。你让四喜去备车，远处不能去，但城里去吃个饭，遛个弯还是不难的。”皇帝说完，又邪魅望着她，“从此以后，朕的贤妻是你，知己也是你。皇后是你，妖姬也是你。”
赵素目瞪口呆：“你好有才！”
皇帝薅了她一把头发：“快回去把你这身官服换了。”
……
赵素屁颠屁颠地出了宫，回到府里，花想容也回来了。
“先跟着宁家母子去了绸缎铺，发现没一会儿宁珵就出来了，然后打发人上街去买鱼翅燕窝啥的，铺子这边他母亲一脸不忿，但是也在打发人挑拣绸缎，也不知道是要送去哪儿。”
早就听说了今天事的小菊道：“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去罗家！”
“去罗家那就不对了，她可不会有什么不忿。”云想衣吃着瓜说完，又哼道：“侯府这十二年真是把她这气劲给养没边了，真当侯府是欠她的呢，她也当全天下的人都跟侯府一样能纵着她忍着她呢，瞧着吧，迟早得吃个大亏。”
赵素听完，又问花想容：“罗家那边呢？罗夫人怎么回事？”
花想容好像就等着说这茬，当下瓜也不吃了，说道：“我打听了一轮，罗夫人先前还真是去游家了，但不知为何，她绷着脸进去，又气急败坏的出来——是游家门炸油条的小贩亲眼看见的，而且进去也没多会儿就出来了。”
赵素直腰：“这是有事？”
“必定是有事啊，罗家进京这么长时间，罗夫人都没与游家接触过，一去就闹红脸，还不是有事？关键她还撇下罗婷如单独去，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就是罗夫人有秘密的意思，但罗夫人有什么事情，是连儿女都要瞒着的呢？如果她与娘家闹矛盾，又是什么矛盾？
“姑娘，要不要去弄弄清楚？”花想容咬了口瓜又问道。
赵素沉默了一下。按说这事跟她不相关，打听人家隐私实属不道德。不过想到罗夫人对她的莫名的敌意，她心里又有些不踏实，细究起来，罗家从进京起，利用家里两个小姐在城中混得名声大噪，一点不亚于从前还在京时，还让罗嫣如私下接近皇帝献殷勤，本身就透着不对。而自打她跟皇帝订下来，罗嫣如姐妹几乎不再出来应酬了，这消停得也够快的。
罢了，不道德就不道德，过往的经验早就给了她教训，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为求自己处世不被动再说。
她道：“你去看看，这游家怎么回事？”
花想容立刻把瓜吃完，出去了。
云想衣望着她背影说：“小花最近好积极，这么大热天地竟然主动请缨去跑腿。”
“也是啊，”赵素看看明晃晃的太阳，“真该留她歇会儿再出去。”
“我也回去了，”云想衣站起来，“我晚上还有约呢。”
赵素抬头：“你有约？”
“是啊，”云想衣得意地道，“说起来还是托你的福，自从你成了准皇后，我这皇后的女师也水涨船高，如今每日里约我的都排成了长队。我么，当然也不可能个个都赏面，挑着当中几个有趣的去坐坐，听听八卦，日子过得不要太精彩！”
她不说赵素倒差点忘了她的梦想就是让自己嫁个好男人，她好谋求下家。想到这儿她问：“你就没想过找个靠谱子弟发展发展吗？”
“我？”云想衣笑了，“我可不嫁。”
“为什么不嫁？”
“这不明摆着吗？要是碰上个我爹那样的烂人，我还不如一个人呢。自由自在地，多好。”
极少听云想衣提到她的家人，乍然说起来，赵素才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侯府的人，终有一日她也是要走的。这个一天到晚浑没正经的女人，伤口好像都已经被笑容掩盖了。
赵素歇了会儿，估摸时间差不多，换了衣裳，小兰就来说韩骏在外面等着了。
哪里是韩骏在等？分明就是皇帝。她还打算进宫去呢，没想到他自己来了。
跨出门槛，只见韩骏站在门前大凤凰树下，花想容正好也回来了，正跟他比划着啥。他们身后不远还有辆大马车。
赵素直奔马车，半路顺带跟韩骏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登了车。
皇帝白衣墨发，手里一柄骨扇，风流倜傥宛如画上人儿。
“我们去哪里？”
赵素坐下来。
皇帝目光也如水样潋滟：“去潜云观。”
“道观？”
“潜云观的千莲池里开了几朵并蒂莲，我们去观里赏莲，顺道吃老道做的砂锅鱼。”
“这么说你去吃过？”
“小时候去过，好多年没去了。”说完他看着赵素，“观里的老道是先帝亲手救下来的贫民，为报皇恩，他就在观里出家了。如今里面还挂着先帝一柄断剑，回头带你去看看。”
观里的老道是先帝亲手救下来的贫民，为报皇恩，他就在观里出家了。如今里面还挂着先帝一柄断剑，回头带你去看看。”

第275章 怎么能瞒得过我？
“是了，”皇帝道，“上次去通州，原本说是要吃鱼的。”
“后来不是耽搁了嘛。”
“所以今儿必须履行诺言。”
“必须滴！”
由此可见赵素是个实诚人，答应了的事情就得做到位。
同时由此可见皇帝也不是个吃素的，说出口的要求从来也没有不算数的。
赵素不知潜云观来历，既是这位真龙天子指定的地方，少不得在去到之前打听了一番。
原来潜云观这位擅做砂锅鱼的老道，早先是个渔民，前朝恶吏杀了他的家人，他也倒在血泊里，是先帝顺手救了他，后来他也不成家了，成了道士，大梁立国后，他也到了京城，在这潜云观做了道长，坚持为先帝一家念长生经。
只不过因为大梁信佛的人多，道长这种事搁在改朝换代的巨大时代浪潮里，也算微不足道，所以只是少数人知道罢了。
“这观里还有一把先帝用过的断剑，当年先帝丢在地下，被道长拾了，与其余一些物事供奉在观中，还专门建了个小阁，那个地方挨近荷池，是赏月绝佳之地，回头你要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下马车后皇帝这么说到。
赵素跟着他到了观门前，十分怀疑：“大晚上的能看清楚荷花吗？”难道看荷花不是个借口？实际上是要跟她约个会？
“你想看，那就肯定能看。”
这个她倒不怀疑。
跟着走了几步，皇帝停了下来。原来前方已经匆匆迎来个发须花白的瘦小道士，未至眼前一双手已经提袍，至跟前跪下。等他拜完大礼，皇帝指着赵素：“这是——皇后。”道士又转过来，略一看，又要跪下来。
赵素面红耳赤，慌忙去扶他，然后暗瞪了皇帝一眼。
皇帝倒像是得了什么逞，略有些得意地扬起了唇，正色道：“唤赵姑娘即可。”说完后又示意道长到身边道：“沏你们观里手种的茶，然后邻舍铺子做的小吃点心都上些来便是。然后把厨下收拾收拾，除了你今儿做的砂锅鱼，皇后也有雅兴，要从你这池子里新捞上来的鱼，做水煮鱼来尝鲜。”
“小的这就遵旨去办。只不过皇上——”道长说到一半又迟疑起来。
皇帝在柳树下转身：“如何？”
道长露出难色：“沏茶不难，做鱼也不难，小弟子们都在张罗了。只是这邻舍铺子里的点心，今夜是没法办到了。隔壁的点心铺子关张了。”
皇帝顿了下：“那铺子朕记得是唐家的老字号，开了有几十年了，怎么突然关了？”
道长面色深凝：“皇上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这唐家铺子发生了一点事。约是一个月前，工部程谅程大人久病缠身的二公子夭折了。咽气前那几日，不知怎地就想吃唐家铺子里的点心，程家没办法，只好打发人来买。
“这铺子里的人大概是因为东家与程家的过节，也或许是不明白程家这趟生意的目的，加上程家来人也不敢明说自家公子如何，那伙计看是程家的人，就不卖给他。
“程家的人又急又怒，这就闹了起来，把店砸个稀烂，事后唐家当家的，就是吏部供职的唐由唐大人，又反过来把开在街尾的程家的饭馆也砸了，后来唐家索性把这铺子给关了，一直还没来收拾。”
赵素听到这里，问道：“在吏部供职的唐大人，是吏部郎中唐由么？工部的程谅，是工部员外郎？”
“正是。”道长转向她，“这二位在京城虽也是大户，却难与庆云侯府比肩，姑娘竟也识得？”
赵素纳闷：“这两位不是都曾是太后曾经收归麾下的才子么？按理说他们该同声同气，怎么也不该反目成仇啊！”她看过原著，对陆太后身边出现过的角色当然有印象。但她居然不知道这件事，皇帝看样子也不知道！
道长答道：“事发于去年，唐程两家原本要联姻，唐家的公子要求娶程家的小姐，婚约都定下了，程家突然悔婚退亲，唐家大怒，就此结了梁子。”
悔婚这种事，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确实是背信弃义之举，难怪唐家生仇。
不过都是太后的人，也共事这么多年了，突然间退婚也太不厚道了吧？程家不知轻重吗？这是明摆着不在乎这份交情了？陆太后也不化解一下？还是说她压根不知道？
自己下面的人结了梁子，若身为玛丽苏大女主居然不知道，未免有些出人意料了。
“师父，鱼打上来了，厨下也收拾干净了。”
小道士沏了茶上来，顺道禀道。
赵素站起来：“我先去做吃的。”
小道士连忙带路。
身后露台上皇帝端起韩骏验过的茶，看向道长：“程家为何要退婚？”
……
道观里的荷花池不大，但竟然养了好些鱼，道长亲手捉肉厚的草鱼做了砂锅鱼，赵素又挑了两条肥嬾无比的鳊鱼做了清蒸。此外还就地取材炸了盘藕片，做了荷花羹，以及冰糖莲子什么的。
凉风习习，边吃边聊倒也舒爽。
顺带把并蒂莲看了，原来毫不相干的两朵花，居然变成了一朵，而且大小若等，平分秋色，果然稀奇。但是中途皇帝被四喜来催请了，说是有急件进宫，于是也没来得及去瞻仰先帝的短剑。
回府后花想容还没回来，赵素就先歇了。
翌日早上，她收拾收拾直接去了慈宁宫。
陆太后在抄经，长发没挽，垂在肩头，看着比平时精致的样子要接地气许多。她先问赵素：“你昨晚和皇上去潜云观了？”
赵素微顿：“您知道？”
陆太后鼻子里一哼：“这怎么能瞒得过我？”
赵素看着她，一时没吭声。
陆太后便皱眉：“瞅什么？不过就是还懒得梳妆，就这么惊奇？”
赵素摇头：“不是。”
她梳妆或不梳妆，全是她的自由，赵素想到的是，这么点事她都知道了，那唐家和程家的矛盾呢？
高述端了乳羹来。陆太后淡淡道：“放着吧。”等人退下去，她又道：“厨子们天天就那点花样。”
赵素看了眼惨白寡淡的乳羹，说道：“回头我给您做双皮奶试试。”
说完暗觑一眼她眼尾的沧桑，顺眼又落到她笔下的经书上：“太后近来好像抄了不少经？”

第276章 亲信
“嗯。”陆太后头也没抬。
赵素端起茶来，抿了一口，看一眼别处，又收回目光来：“说到昨夜去道观，听到件八卦。那道长说吏部郎中唐由，与工部员外郎程谅，居然因为买点心的互砸了对方的铺子，到如今都没开张呢。”
扫在砚池上的笔尖停住了，陆太后抬起头，那向来沉静的眼神有了一丝短暂的波动。
赵素尽收眼底，面上却若无其事：“皇上昨儿还想吃唐家的点心呢，结果都没吃着。”
“为什么砸铺子？”
陆太后笔尖上的墨，啪地落了一滴在砚池里，同样地扬起了一丝轻微的晃动。
“听说是因为程家之前悔了与唐家的婚约吧？”赵素便把事由顺口说了一说。
陆太后眼里的波动更明显了，虽然消逝极快，但要让人忽略却完全不可能。
“是么。”片刻后她垂眼，把笔尖重新在砚台边上扫了几下，然后写字。
殿里忽然安静下来，赵素忽然也不知说什么，坐了会儿就悄悄起身走了出来。
到了甬道上，她脚步缓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慈宁宫方向。
她已经可以肯定，陆太后是不知道唐程两家事情的了。陆太后是一代成功的皇后，在这个时空里，甚至可以说，凭借着她穿越身份和出色的能力，一度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皇后。
但在原著里那么缜密有能力的她，仅仅是从后位上升至太后之位三年，居然连自己麾下一双干将反目成仇都不知道，这是老虎打盹，还是随着原文完结，她的玛丽苏大女主光环也在下滑？
而若如此，那为何先帝在时她还能一力支撑着秦王易储给皇帝？
没有些实力，这件事她不应该做得这么顺利的。
“赵大人，方大人在礼部等您呢。”
不知道哪里走来的小太监匆匆前来传话。
赵素收敛神思，点点头，走向东华门。
回到礼部，方青雪迎头与她说：“马惟清带着妻女搬出马家了。”
“如何？”
“孙秀兰近日隔三差王上马家看望女儿，应多少带点示威的意思，马母昨日待孙秀兰走后，便跑到庞淑云房外指桑骂槐地咒骂，庞淑云气哭了，惊动了书塾里的马惟卿，马惟卿回来便与其母据理力争，最后被马母打了两巴掌，而后夫妻俩就搬出去了。”
“那他们如何不去庞家？”
“孙秀兰倒是派人去接来着，但马惟卿放不下脸面，怕人说他入赘，庞淑云也要跟着丈夫，于是就这么着了。”
赵素想了下：“那孙秀兰又怎么说？是不是不必我们再调停了？”
“孙秀兰让我们帮马惟卿脱离马家。”方清雪轻哂摇头，“关键这事儿她还没取得马惟卿同意。”
赵素凝眉，作为一个女人能这么硬气当然是好事，但是涉及到他人，行事也这么强硬，是否就有些强势了？他们自然不可能帮她干这种事，这可是关系宗族的事情，一个不好能让言官把她和方清雪告到贬成平民的呢！
作为花月会的魁主，也算是花月会的形象和天下女子的表率，朝中暗地里不知多少人等着揪把柄，孙秀兰这种激进行为，可是对她们很不利的。
她想起来：“这历届魁主的近况，太后都知道吗？”
“以往都是胡恩胡大人率人负责监管。一直也没有出问题。”方清雪说到这儿皱眉捋起了须，“说起来，先帝在时，花月会运行都十分正常，很多不利声名的事都是这几年起的。孙秀兰也是这几年变得越发强势。”
赵素微怔：“这之间是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倒也说不上。只是让人感慨，先帝去了之后，太后一介女儿身，终究有些事不方便施为了。”
是这样吗？
赵素回想起陆太后先前未曾梳洗的样子。无论是原著里对陆凌的描写，还是她亲眼所见过的太后的样子，这位大女主都是时刻严格要求自己。
她不梳妆的样子不吓人，诚然还有另一种美，但是让人疑惑，这段时间的陆太后精神总有些低迷，几次都顶着脂粉也压不住的黑眼圈出来，今日更是连妆都不梳，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明明她在穿越过来刚看到她时，以及前阵子说到她和皇帝的婚事时，她不是还神采飞扬的？
“我先拟个文书回复下孙秀兰，这事咱们可不能干！”
方清雪边说边回了案后。
赵素望着他，说道：“方大人以前是先帝的手下，那么对吏部郎中唐由与工部员外郎程谅应该熟吧？”
方清雪抬头：“有些交情。”
“唐程两家结仇的事你知道吗？”
方清雪吸气：“听说了一些。程家悔婚了。”
“程家的是女儿吧？他不怕有损女儿闺誉？”
“首先吧，作为太后提拔的大臣，其实也是也没太把这点看得像士族那么重的，其次，程家没说原因，但外面有人猜，程家的女儿出了点事，好像跟唐家还有点关系。
“反正也是捕风捉影，不知是真是假，而且唐程两家皆有默契地不曾对外提及，这事儿也就没什么说头。”
一个待嫁的大姑娘出了事，婚都不结了，那肯定是有关贞操方面的了。但跟唐家还有关？
“闹成这样，他们也没谁去向太后告状？”
“不太清楚。不过，皇上登基之前，曾得到了太后许诺，不会插手政事，这种官吏间的纠纷，想必唐程两家就是要告，也告不到慈宁宫去，且，太后怕是也不便处理，而只能交给皇上。站在唐程两家的立场，面对皇上又或许有不便启齿的内情，总之，太后不知情，也不奇怪。”
赵素不能言语了。
她知道陆太后答应过皇帝不插手政事，但是她是玛丽苏太后啊，对于自己的亲信，她就是关注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吧？
她开始回想从穿越到如今，陆太后一直在为花月会争取前进的路子，当初里说她帮着先帝广纳贤才，后来都成为了她的拥趸，但至今为止，坚守在她身边支持她改革的从头到尾也只有聊聊几人。
一个胡恩，他已经走了，一个方清雪，他是后进来的。
一个罗老太师，说是与她交情深厚，可是一回到京就开始打皇帝的主意，要送家里小姐当皇后。
其余自然也还能数得出几个，但认真算起来，这阵仗跟当初她当皇后时一呼百应的阵仗可相差太远了。

第277章 障碍
庆云侯应该算是最忠心的那批了，可是也曾因为史恩之事而险些与她打擂台。
细想起来，花月会成立都已有二十三年了。放在现代，从旧社会迈入新社会，也够时间稳固这个制度，妇女地位也该有显著提升了，至少不该再出现像邬兰凤这种事业女性，在公务场合公然看不起的事情了。也不该存在还有人挑衅君主制社会的至高权威。
她们应该做的是，该如何大力提高生产力，加大女性就业机会，审时度势进一步推动文明进程了。
但在二十三后的如今，她们却还要费心思争论新制度的合法与否。
这真的只是因为没有先帝撑腰了吗？
她不相信是陆太后这二十多年的工作没做到位。
这里头似乎总有啥不对，或者又太巧了些，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就比如程家退婚，他们家小姐出的是不能启齿之事，偏偏又事关唐家，而唯一有办法让他们握手言和的陆太后，却又早就对皇帝允诺在先，——这些前因后果，都是说得过去的。
“大人，花护卫来了。”
衙役又来禀报说。
赵素往门外看了眼，花想容正站在她那边的门口往这边探头，一只手叉腰，一只手还扇着风。
她收回目光，起了身。
她自然希望一切都是多虑，希望她们面对的障碍只有朝中这些食古不化的老头罢了，无非是慢慢麿。
但怕就怕的是有人在背地里玩阴招，唐程两家这种事是不是有人故意挑拨的呢？如果是，那陆太后会最先成为他们要铲除的眼中钉。
陆太后这个一力把花月会扶立起来的最大功臣要是被击倒，那自己即便能接力，要重新将之扶起来又何其艰难？
她跟皇帝虽说也交过心，但到底不如陆太后与先帝那样生死相依至死不渝的感情来得深厚，总之她是没有信心，将来在国事与花月会的冲突之间，皇帝依然会选择尊重理解她的意见……
“姑娘！”
花想容轻快地跨过栏杆抄近道过来：“我打听游家回来了！”
……这么想起来，跟暗地里盘算的小人相比，何纵他们那些糟老头竟然要可爱多了！
不，她得想办法留意着，究竟是巧合，还是真有人玩阴招。
“姑娘！”
当花想容的声音从后来传过来，赵素才猛地回头，一脸讷然：“你怎么去那儿了？”
“哎呀！我叫您几声你都没听见！”花想容又走到她跟前，“我打听到游家和罗夫人的事了！”
“怎么回事？”
花想容看看左右，拉着她进了屋。然后道：“您再也想不到，竟然是为了钱！”
世家大族的少夫人为了钱跟娘家闹掰？
“罗夫人当年嫁入罗家，带去了两万两银子的嫁妆，其中有一万两是现银，其余是些铺子田产什么的。
“罗夫人婚后操持家业应是兢兢业业，这十几年里，她用自己的钱扩大两家嫁妆铺子，逐渐地攒下了好几万两银子。
“她弟弟游从安，如今也在朝中供职来着，但是为人懒散，不求上进。那年，也就是四五年前，罗家还在京时，游从安不知从哪里打听来一笔从北边贩运矿石去南边的买卖，手里缺钱。
“游从安便让他姐姐拿出五万两银子来做买卖，说赚的银子可以翻倍，罗夫人不知道怎么也听信了他的话，掏了钱，结果这钱就丢进了大海里，连个响声都没了！”
“这买卖赔了？”
“嗐，比赔了还不如！这游从安说是拿着银子办事路上，被人劫了！压根就还没来得及去做这笔买卖！”
“……五万银子全没了？”
“他说是没了。这不罗夫人跟他讨了几年，要不到手，双方急眼了呢。”
赵素想了下：“这么大笔钱，官府没管？”
“说到点子上了，游从安在出事之地报没报官不知道，关键是罗夫人也不让报官啊。”
“为什么？”
“不知道。我是在游家这边打听到的消息，罗家那边好像不知道这事。”
赵素看不明白了，罗家看起来跟她想象差别巨大呀，一个世家，怎么到处是疮孔的样子？早前外面都说庆云侯教女不严，没家教，跟这比起来，庆云侯治家要强多了吧？这罗夫人不敢报官，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想到游家跟罗家家世悬殊，罗夫人高嫁，又损失了几万两嫁妆银子，倒也确实会在罗家直不起腰来，只是不知道是怎么成就这门亲的。
老太师的儿子能生出罗嫣如他们兄妹仨这样的人物，也不该是个模样差的，不存在找不着门当户对的媳妇。看来这中间是有因由的了。
“那罗夫人与宁家母子又是怎么搭上的？”
“罗公子与表少爷在同个衙门里当差呀。据说罗夫人常在宁家铺子里挑绸缎。”
这就说得通了。
能与罗家结交上，宁姨妈当然是乐意的，罗夫人手头紧张，有人送上门来巴着，她也乐得顺水推舟。
只是罗夫人怕是没顾得上深究宁家母子的为人——那十几年在侯府呆得安安稳稳的，要说这母子俩没点心计，赵素可不相信。这样让宁家沾上了，不定能摆脱得了罢？
“宁家那边又如何了？他们拎着东西去罗家了不曾？”
“还没呢。兴许没那么快。”
“那你没事就看看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对了，”说完她看看门外，又压声道：“吏部郎中唐由和工部员外郎程谅这两家早前因退婚反目，你去打听看看，能不能查出具体因由？”
花想容挠头想了下：“这两家我不熟……不过我去看看。”
说完走了。
赵素看她走出大门才凝眉收回目光。
书到用时方恨少，她怎么就没有陆太后那样的智商，没有像她一样多读点书呢？
不过此时用心为时未晚，路总是要靠自己走出来的，没谁能代替自己过一生。
看陆太后早上没跟她往下追究这事，就知道她必然也有苦衷，那她便只能当作不知情，自己去摸索端倪了。

第278章 表哥
晌午本来打算进宫找皇帝，说说游家与罗夫人这事，但张煜才去过乾清宫，说他在忙，她就去兵部找赵隅吃了个午饭。
下个月中是赵隅的生日，到中秋后二姐赵萦又要出阁，接下来这段时间家里必然是比较热闹的。想到自己越仪订了婚，她问：“你议婚议得怎么样了？我嫂子什么时候过门？”
赵隅直到把碗里一根羊排吃完了才抬头：“你怎么还没嫁就一副家长里短操心婆的模样了？”
赵素赏了他肩头一拳。
他倒也浑没当回事，放了骨头问：“我问你，当初皇上怎么跟你示好的？”
“就，就没事帮我出个头啊什么的。你要跟谁示好？”
赵隅没回答，歪着脑袋想了下，又搔了搔后脑袋，低头猛扒饭。
赵素到底也没问出来他想干嘛。
……
宁珵下差后，便到铺子里找到宁姨妈。“母亲把昨日我们准备的东西都带上，我打听到了，素姐儿和几位太太这会儿都在府，你我这就过去。”
宁姨妈自打昨日被宁珵撂下那狠话，眼下还没回过气来，从小到大宁珵对她的话几乎从无反驳，她也一直为此感到踏实和欣慰，没想到他竟然会胁迫她去庆云侯府向赵素道歉？
他不知道赵素是什么人吗？那可是亲手把他们娘俩算计走了的元凶啊，她当了皇后又怎么样？难道这笔账就不算了吗？就算她不计较了，难道赵素还会提携他们吗？
但让她更为惊怒的还是宁珵的变化，他是突然来的底气那样跟她说话的吗？还是她根本就没有了解过她？
意识到这点使她心下惶恐，她想到他说在侯府的时候，她只管盯着庆云侯夫人的位子，并不关心他，他居然连那时的事情都还记得，还一直压在心底，那这份底气就肯定不是突然而来的！
她手压在包好的礼包上：“素姐儿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我不明白你为何偏要费这个力气？咱们拿着它去罗家走走不好吗？你难道不想求娶罗家小姐吗？”
“母亲以为昨夜那件事，罗夫人心里还能没数？求不求娶此事过后再说，罗家与庆云侯府实力相比，那是早已不够份量了的，更何况一个罗夫人。何况，便是要去，那稍后再备一份礼去趟也不迟。”
宁珵把她的手拿开，果断地把礼包提起来，交给了身后的小厮，打发他出去，又深深看向宁姨妈：“眼下宁家顶门立户的是儿子我，为了儿子的前程和母亲后半生的安稳着想，还请你不要任性。”
一句话说得宁姨妈肝又颤起来，这是儿子向娘说话的态度吗？！
她攥拳咬牙，抬步出了门槛。
……
赵隅留了那么大一个悬念，赵素回府后，坐在桌前写功课，不由得走了神。
云想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她说道：“我哥好像有情况。”
云想衣愣住：“什么情况？”
“我怀疑他心里有人了。”
“他？”云想衣也愣了，紧跟着道：“谁呀？咱俩认识吗？”
赵素叹气：“我就是不知道是谁呢。”
“姑娘！”
刚说到这儿，小兰睁着惊奇的双眼进来了：“姨太太和表少爷来了，现在在大太太那儿！”
赵素一骨碌直起了腰：“他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还带着许多东西，态度看着可和善了。”
这就有鬼了吧？
昨日在纸鸢铺子里，只差没噔鼻子上脸了吧？怎么一夜之间就“和善”起来了？还带着东西？难道花想容说的他们准备的那些东西，是拿来侯府的？
“姑娘！表少爷在外求见！”
小菊忽然也冲进来了，一只手还指着院门口。
赵素探头，也看不到什么，他如今不在侯府住着，不能到这儿来，人还在跨院门口站着呢。
对这个表哥，赵素从来就没有看透过，她顿了下，就搁笔起身，走了出去。
宁珵一身蓝衫站在跨院门外，身后小厮手上果然拎着两摞东西。看到赵素，宁珵先拱手见礼，然后道：“贸然前来，可打扰到表妹歇息？”
赵素摇头。
宁珵微顿首，再道：“贸然前来，其实是因为昨日的事。昨日事情怎么发生的，不消表妹多说，我也心知肚明。今日特地与母亲前来赔礼，只是也不知道表妹气消了不曾，因而先让她在大太太那边先坐着了，我自行先来。”
赵素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只见他这态度确实符合小菊的表述，十分和善。
但是他越是和善，她心里就越是不踏实啊！
当初把宁姨妈赶走，虽然面上做得体面，但终究彼此都知道这关系是好不了了的，宁珵如果留在侯府，那就算庆云侯不提携，外面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少对宁珵有些不同。
可如今他出了侯府，就连罗家那样的人都要去巴结了，昨日他小心翼翼替罗嫣如擦药的模样还令她印象深刻呢！
对于一个一直都勤奋好学的年轻人而言，还在上升期间，就突然被摆了一道，什么都没了，他难道真的有那么坦然吗？
倘若他是坦然的，那他在侯府十几年，看宁姨妈那样作，那样对自己，他怎么从来也不曾说什么？
“表哥真是多虑了，我何曾生过姨妈的气？你让她来就是了。”
比起这样处处周到的宁珵，她倒反而更愿意对着宁姨妈呢。
宁珵朗然一笑：“表妹心胸宽广，倒更显得我们不知礼数了。”却也不曾有遣人喊宁姨妈的意思。
赵素扯了扯嘴角：“我记得表哥从前极少与我说话。总是对我冷冰冰的，这出去住了，倒是话也多起来了。”
“表妹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小姐，我自惭形秽，不敢与表妹说话。”
“不敢跟我说话，那我看表哥与我那当世子的哥哥倒是挺合得来的呀，你们到如今还常有联络吧？”
宁珵平静微笑：“表妹所言甚是，表兄从小就对我诸多关照，正是有了姨父和他的栽培帮助，才有我今日。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宁珵要是连这都不记得，岂不是忘恩负义？”

第279章 突然而来的事故
不得不说，宁珵脑子比宁姨妈好使多了。这话回得滴水不漏，不但把赵素的话锋避开，还顺带借机表了番忠心，堵住了她的嘴！这真是令赵素对他刮目相看了。可他昨日不还试图息事宁人呢，今天就对她态度就又变了，这变得也真快。
就不多纠缠了。她说道：“我们倒也不敢以恩人自居，不过表哥心里能记得这些年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情份，也是能让父亲欣慰的。昨日之事我不愿计较，这些东西你也带回去，只是表哥得好好劝说姨妈，日后消消停停的，大家都痛快。否则姨妈这么三不着两的，来日势必也会影响到表哥的前程。”
就凭宁姨妈昨日的行径，该说的赵素还是得说说的。没得以为她是可以白白让人欺负的了！
宁珵俯身：“表妹提醒的很是。”
赵素看着他从善如流深躬下来的身子，抿紧双唇，折回了院子。
这宁珵被她当面打脸，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是个不简单的呢。
宁姨妈在邢氏这边坐着，如今她是客，前后又不老实，邢氏对她可没有从前那么周到了，陪着吃茶，也没有叫妯娌们过来，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宁姨妈本来就不愿来，这样下来就更加不自在。看到宁珵过来，即刻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侯府，宁姨妈问宁珵：“素姐儿怎么说？东西拿回来了，就是说她还不给面子不成？”
“人家没有不给面子，只是看不上而已。”宁珵把东西拎到马车上。
宁姨妈道：“我就说嘛，那死丫头就是个白眼狼，并没有把咱们放在眼里！”
宁珵投了个目光过去。
宁姨妈竟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厌弃……
“回去吧。”宁珵示意她上车。
他自己也在车内坐好，透过车窗看着往后滑过去的庆云侯府，他沉吟道：“有一点母亲倒是说得没错，素姐儿与从前相比，确实已经判若两人了。她如今进退有度，锋芒也不少。”
宁姨妈抬头。
……
赵素对宁家母子的态度是不加理会。
回院后无事，便在院子里与一帮婆子丫鬟们唠磕，问她们觉得做什么最赚钱，以及觉得做什么职业最好。大家有的说当地主最好，有的说开铺子最好，还有的说在侯府这样的人家，好好当差就很稳定很好。没有一个说想多读书学本事的。
赵素撑着脑袋沉思的时候，小菊就到了跟前：“姑娘，慈宁宫高公公来了。”
她立刻支楞起来：“什么事？”
“高公公说，太后这几日没什么胃口，他着急，想看姑娘是否有空，进宫给太后调剂剂伙食。”
“有空，你让他等等，我这就来！”
就冲她所见到的陆太后近日的状况，能有胃口才奇怪呢。正好去了去见见皇帝，把罗夫人那事跟他八卦八卦。那天夜里在潜云寺，他被一份急报突转回宫，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两天朝中也没有什么风声传出来，看着太太平平的，希望已经处理好了。
赵素进宫的时候，庆云侯也被皇帝传到了乾清宫。
“前两日皇陵那边来的急报，大都督核实过了吗？”
“刚刚拿到回报。急报里所述之事无误，山体塌方，致正在修建的皇陵坍塌了一角，淹埋了十余号人不说，地宫偏殿的石梁也断了。事情出得突然，如今工地人心惶惶，甚至已有谣言出来，说……总之是说了些不好的话。”
“具体说什么？直言无妨。”
庆云侯沉气：“说，塌的偏是开国帝王的皇陵，定是先帝立国有逆天命，这是上天在施以惩罚，还说，大梁立国作恶累累，国祚定当如何如何——”
“够了。”皇帝眉心紧锁，抬手揉了揉，又说道：“埋住的工匠都救出来了吗？”
“来不及逃的一共二十八个，被救出来的只有三个。”
“按照抚恤的章程，以三倍银两安抚家属，且所有人必须抬出地宫，交还家履入土安葬。”
“是。”
皇帝的眉头仍未展开：“此事传出来了吗？”
“臣已着负责皇陵修建的将领严格封锁消息。不过……”
“如何？”
“总归纸里包不住火。有个别将领也惶惶不安，听信谣言，开始违抗军令消怠当差了。”
皇帝望着他，静默片刻后站起来，负手在殿中踱了几圈，然后道：“你去安排安排，朕下晌出发过去看看。做好措施，朕出京的事不要声张。”
“是。”
庆云侯果断地退去。
皇帝殿里站了站，端茶喝了一口，也出了门。
赵素到了慈宁宫，先上膳房里准备食材，食材泡发还得一阵工夫，她就折回慈宁宫，陪在旁边看陆太后抄经。这么两天的工夫，一份厚厚经文已经全抄完了，赵素帮忙整理成册，然后陆太后审核完，交给罗允：“送去相国寺，让方丈好生处理。”
这“处理”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烧了，或者做它用，赵素也不敢多问。
正要奉茶，外面太监就说皇帝来了。皇帝进门，恰与罗允迎面遇见。皇帝扫了眼她手上，径直入宫来。像是意外赵素在这里，门槛下顿了顿，然后伸手刮了下她额头，走到榻前来见礼。
“母后。”
陆太后端坐在锦榻上，示意他坐。“素姐儿去沏点皇上爱喝的来。”
“不用了，我禀个事情就得走。”皇帝在她下首坐下来。
“去哪儿？”赵素好奇地凑过来。
皇帝看了眼她，然后转向陆太后：“皇陵出了点事，儿臣要去看看。”
陆太后目光立时顿住。
皇帝接下来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父皇的地宫坍塌了一角，石梁断了，工地上的将领与工匠均视此为大凶之兆，正谣言四起。父皇的灵柩还停在地宫旁，儿子心里也十分忧虑，既不愿他魂灵不安，也担心自己不孝才引起这后果。所以必须去一趟，打点好才能回来。”
这一席话说得赵素与陆太后皆都站直了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陆太后步下脚榻。

第280章 是谁来的信？
“就是前日夜间，接的奏报。”
赵素心下一动，前日夜间，那岂不正是在潜云寺？原来他匆匆回宫是因为出了这件事！
她纵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知道皇陵出事故，意味着什么，这年头的人就是很封建迷信啊，在生产技术低下的当今，工程塌方是很平常的事。
可是在世人眼里不是，在他们看来，皇帝之所以能成为皇帝，是有皇气的，要靠龙脉支撑的，普天之下，但凡有个天灾，都会使人联想到上天的惩罚，这回直接塌的是开国皇帝的地宫，能不使人大开脑洞？
关键是皇帝才登基三年，脚根还没立稳，若此时谣言传到朝廷，会很麻烦。所以他此时的决定，就显得十分有必要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事？”
即使陆太后身子还绷得如往常一样直，此时泛白的脸色也暴露出了她心底的震动。“你父亲的灵柩有事吗？出人命了吗？有没有人及时去解救？”
“父皇灵柩停放的位置还有些距离，一直有专人时刻守护，未曾波及。只是地宫里伤亡不小，不过儿臣也已经交代庆云侯妥善安排。”
“发生这种事，善后最重要！一定要处理好！”
“是。”皇帝颌首。“儿臣出门这几日，宫中朝上，就还是请母后费心照管了。”
“你放心去吧。”陆太后凝眉抬袖，又嘱道：“替我仔细看看你父亲的棺椁，一定不要让他被惊扰。”
“儿臣遵旨。”
皇帝施礼起身，看了赵素一眼，出门去。
赵素随上去，到了殿门外，皇帝转过身来，看着她说道：“这次不能带你出去了。”
赵素点头：“我知道啊。你多加小心。”
“有我岳父随我同去呢，出不了事的。”
赵素看出来他故作轻松，但这样的话她心里也踏实了点。有庆云侯这样的猛将带头护驾，自然出不了事。
“京城里的动静，你也留意留意，等我回来好告诉我。”
皇帝抚了抚她发顶，大步下了庑廊。
赵素还是第一次这样看他的背影，高大而巍峨的宫殿下，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竟有些寂寮。
回到殿里，陆太后正在出神，逆光坐着的她看上去有些伤感。
赵素在先前皇帝立过的位置站定，静静地也没有说话。当年帝后恩爱，历尽千辛万苦也不离不弃，陆太后再强大，也终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面对丈夫的英年早逝，她一定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但在这种痛苦之下，她还是抱持着积极的人生态度，心情愉快地当她的寡居太后，感受着余生的美好。也许她尽力去帮助那些柔弱的女子，就是用来忘却这份丧偶之痛的工具，但皇陵的失事，又把她这份痛给撕扯出来了。
“先夫这一生，可真是不容易。”陆太后幽幽地吐起声来，“他命运多舛，生来优秀，后天勤奋，拼打出这片江山，还没有来得及尽情铺展宏图，就早早地走了。我有时候都替他觉得辛苦，命运太不公了，应该让他多活些年头的。”
赵素劝道：“先帝也是太累了，也许老天爷是体恤他，想让他好好安歇着。”
陆太后苦笑：“这话也只是安慰安慰人罢了。”
赵素也这么觉得。她走过去帮她捏肩膀：“太后这阵子是不是因为天太热，没歇息好？要不要请太医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她总归是好奇陆太后是为何心事重重。
陆太后没回答，却说道：“长公主那件残甲，有下落了吗？”
“还没听说呢，不过据说段疏已经去信给威远侯。想必等他回来后才会有头绪。”
陆太后沉吟：“你知道么？当初驸马爷——也就是老威远侯，曾经请奏过要把长公主葬入皇陵。”
“……”
赵素还真不知道这层。“那先帝没答应？”
“不是没答应，而是当时山长水远，遗体运回京师多有不便，我们也不愿意她多受折腾，考虑再三，就在她牺牲的地方，划出一块地，专给她修了座公主陵。还赐了谥号。”
说到这里陆太后眉头又凝起来，“当时觉得想得周到，现在想想，却觉得也许运回来就好了，那么青濂这孩子也就不至于主动请命远去广西继承遗愿。
“在那里时常对着母亲的的坟墓，也不免睹物思人吧？她只有这一个儿子，到底还是希望他开枝散叶，将霍家精神发扬光大。如今为一件遗物费尽心神，若是急出个闪失，亦不为我所欲也。”
赵素不免好奇：“威远侯去庶边，怎么把延平郡主也给接走了？”
正端茶的陆太后顿了下，目光转过来，莫名有些深邃。
赵素纳闷，正待探究，高述进来禀道：“何尚书的夫人，谢尚书的夫人，同递折子进宫请安。”
陆太后接折子看了看，随后沉吟：“传她们进宫来说话。”
说完转身赵素：“皇上出宫这几日，咱们对外就说太医给了养身方子，按例要静养几日。”
对这种说辞自然他们已是轻车熟路，赵素只要点头听从就好。
出宫去膳房的路上她却不免琢磨起先前那个问题下，陆太后给出的眼神，那看着也不像是因为她话题转得太快而惊讶，难道是她在回避？
算了，是不是也不要紧。
她还是趁着这段时间把唐家和程家这事摸摸清楚再说吧。
两位尚书夫人进宫请安，被陆太后留着用了点心才走。赵素把饭菜做好，看着她吃了一碗饭，一碗汤，这才出宫。
回府后她径直问起花想容。小菊道：“还没回来呢。”
赵素抬头看了看将黑的天色，先回了房。
玉兔东升，照耀大江南北。
京城里一派静寂之时，广西边陲的驻地将军府里，一名银甲未除的年轻男子正拿着封件在庑廊下阅览。
昏黄灯光从顶上照下，将他锁紧在一起的浓眉照出了峰峦，英挺的身姿也在地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山风拂起他因为练兵还未来得及梳洗的发丝，却没曾撼动他凝住的神情。
“哥。”
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男子把信折起，缓缓转了身。
“是谁来的信？”
少女的绝世容颜令得满庭的月光也失了颜色。她温声道：“我刚听说京城来人了，是段二哥差来的吗？他可是已经到京师了？一路上他们还好吗？”

第281章 爱吃牛肉的倔老头
男子目光在她脸上凝住片刻，眉头紧锁起来：“他们到了，但我们所托的镖，却被人劫走了。”
长年呆在边关营地，他嗓音微显喑哑，使他显露出与年纪不大相符的几分沧桑，还有几分疲惫。
“劫走了？”少女听闻，脸色顿时就变了，“怎么会有人劫这个？是谁干的？那明明只是母亲一件残甲啊，难道他们不知道那是我们威远侯府的镖吗？！”
“我还不知何故。也没有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刚才我在这儿想了半日，我们霍家，好像也没有什么仇家，此人身份我猜不出来。”霍修眉头锁得紧紧的，“差人来信之前，段疏他们已经查了好些天，也没有头绪，如今已经禀报了朝廷。”
“那怎么办？我们上哪儿去找这贼人？”延平着急地走到他面前。
“他们让我回京处理。”霍修把信递给她，眉头凝得更紧了，“当初派镖局押送，就是为怕延误军机。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我必须回去一起。”
“可是，皇上答应么？”
“答应，信件里附有皇上批的文书。”
延平把目光从纸上抬起来，默了会儿然后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回去！”
“你要回去？”
“事关母亲，我怎能不去？”
霍修看她片刻，然后点点头：“也好。留你在这儿，我也不放心。”
“那我们几时启程？”
霍修看着天上月光：“无论如何得留点时间打点好手头的差事，后日一早出发吧。你带人收拾些行装。咱们路上走快些，顺利的话，一个月便能进京了。”
……
虽然平时见面也少，但皇帝不在京师，还是显得空落许多。
花月会的计划一定在推行。
方清雪最近拿到了地方上传来的文书，进宫与陆太后商议过后，在京畿各县内开始筹办女学。此举当然也遭到了各方势力的质疑和反对，但是经过努力，目前还是有三个县把女学开办起来了，正琢磨如何聘请采用授课的老师。
直接请男子自然不行，改革也得循序渐进。
这阵子就计划着请历届的文魁前去执教，实在不行，就聘请女师，但要经过考核。
赵素看他安排得井井有条，也不需要自己亲历亲为，就等着唐程两家这边的消息。
这日却接到了邬兰凤的信，使她记起早前着人去问她安排些差事给女工的事来，没想到拖到这时才有信来，她急急忙忙打开来看，果然是邬兰凤的回复。“船坞目前就有少女工在做工，虽然都是力气活，但每个船坞要再腾出或者是增加些许位子来也不是不行的。”
赵素把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邬兰凤虽然没有提到哪里有难处，但赵素也琢磨得出来，这事儿没那么好办。何纵那天回的话其实也有道理，现有的工种如何把工人替换为女子，那么失业的男子不是又得发愁生计？
直接把女的取代男的差事，根本不科学。而船坞里要增加工位，这其实就是在为难她们娘俩了，更没有必要。
思来想去，还是得扩大工业化，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就业问题。
但大梁这时代的国情与明朝相差不多，重农抑商，矿产，船坞，冶炼这些大工业差不多都掌在政府手上，而且全是男工，女工就别想了，有那个技术也没那个体力。丝织业倒都是女的，只是终究僧多粥少，而且早已饱和。除此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工业了。
要想提供生产位，就只能发展工业，开辟工位。简单说，就是得办厂，当厂长！
毕竟是工业么，这方面肯定是何纵更拿手。
想到那日何夫人还进宫给陆太后请安，想必何婉瑜那事儿已经翻篇了，她从案头翻了罐茶叶去了工部。
到工部一问，何纵却不在，说是上南门园子那边察看瓷器厂了。
这不正中下怀么？
赵素又揣着茶叶去往瓷器厂。
还没到厂门口呢，就见门前一条开满了各色小吃店的街，何纵正背着手在各个摊位前巡视。偶尔试吃一两口，又皱着眉头，摇摇头去了下家。
赵素看了几下子，小碎步走上去，探出只脑袋到他眼前：“何大人？”
何纵刚刚拿竹签叉起块卤牛肉，看到这儿，卤牛肉也掉下来了：“你怎么在这儿？！”
赵素嘿嘿一笑：“我闲着没事儿，去工部想找您喝茶来着，您不在，说您来这儿了，我这不也找过来了么？——怎么，何大人这是想吃零嘴儿了？”
何纵平时到哪儿都一副严肃的样子，几时被人撞破过这种画面？当下就窘了，甚至还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脸一板，道：“瞎说！我就是家里老太婆嘴馋，我替她带的！”
“哟，没想到这么维护礼教的何大人您还惧内呢？”
何纵被她绕得没了脾气，双手负起来，说道：“你找我干嘛？”
赵素把茶举起来：“我不是说了么，找您喝茶呀。”
“没那工夫！”
“那您带我去瓷器厂参观参观总行吧？”
“你去那儿干嘛？”
“他们都说我不学无术，我跟着大人您，去学学见识。”
何纵迈下台阶：“让你爹带去！”
“大人，我会一十三种牛肉做法哦！”
何纵的步子倏地就停了下来，而且还很不争气转了身。
赵素笑眯眯地说道：“您只要带我进去瞧瞧，今儿晚上，我亲手给您做铁板牛肉。想当初皇上就是因为一顿烤牛肉对我另眼相看的，您难道兴趣尝尝？”
她可是注意得明明白白，先前他尝的每一道全都是牛肉制品！要说他不好这口，她可不相信！
在她笑眯眯的眼神下，何纵的心确实也在动摇啊，她会做吃的，凭一手厨艺把太后和皇上全给哄得服服帖帖的，他早就知道了，要说拒绝，那当然是可以毫不费力地拒绝的。可是她也没提什么过份的要求，小姑娘，不，一个马上要母仪天下的准皇后，关心下民生也很正常啊！
是她自己提出来做给他吃的，皇上吃过的菜品，他尝尝又怎样？
欲再绕个弯子，讲究讲究，又觉得别人倒罢了，在她面前——自己什么倒霉样没让她看过？懒得多嘴了，道：“跟上来吧。”

第282章 谁搞的鬼?
六七月京城多雨，皇帝与庆云侯刚入地宫，天就阴沉了。轰隆隆的雷声不时地炸响在半空。
地宫用来停放先帝灵柩的大殿东北角上，坍塌的位置还没清理完整，断裂的石梁上已经套上了粗大的绳索，正待用绞链转运出去。
“原本再有两年工夫就能完工，谁预料到会出这样的事……臣等死罪！”
负责皇陵修建的几个官员跪在地下瑟瑟发抖，在工部郎中孙晏回完这番话后，地下已经黑压压跪了一大片。
发生这种事，按例当然是要先发落一批人。
皇帝扶剑立在地宫中央，面朝着那堆残土：“下面的人呢？”
“已经全挪出来了，正安放在外面的草棚里。”
皇帝转身，利落眉眼冲向地下的孙晏：“事情发生之前，皇陵附近可有什么异状？”
孙晏紧吞了两口唾液：“塌方是四日前的夜里。却又不算太晚，因为尚有几十名工匠在内整理器具。也是这么个天气，雷声轰隆隆地下起雨来，先是地面上面有人喊雨水顺着沟渠进宫了，随后臣立刻着人抢修，但就在这时候，一道雷打下来，然后石梁断了，上层的砖和土全塌了下来。”
“也就是说，事发的时候四处浑乱，有没有别的声音也不能确定？”
孙晏惭愧地低下了头。
“皇上！”
庆云侯带着护卫自外面进来，外面已经开始下雨，稀疏的但是大滴的雨点打在目光所所及的台阶最上层。
皇帝跨步出去，冒着雨从中间甬道出了皇陵，来到东面一排石砌的屋子，这里是做为官员甚至是皇帝皇子前来视察的歇脚处所。如今这里已经打点好了床铺桌椅等一切用具。
“皇上，”庆云侯拂去头顶雨珠，门口拍了袖子才走进来：“臣已带人在皇陵细细查过，很难找到痕迹了。从地宫内部来看，那么粗一道石梁要人为弄断，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臣去检查过石梁质地，与工部备案的石材核对过，确实无误，那么被人从采办材料的时候动了手脚，不太可能。”
“那你的判断是，确是天灾？”
“臣不敢断言，修建皇陵出现事故虽然不罕见，但一般而言也就是砖石被压垮，像石梁断裂——这在民间是可以引起极大波澜的，每朝每代对这等主材都慎之又慎，此事又发生在雷雨天里，确实值得深究。”
皇帝透过窗户看着檐下已经连成线的雨，负手道：“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何晟等人与敬事房合谋在药材上以次充好之事？”
庆云侯微顿，深深颌首：“何晟他们胆子太大，死不足惜。”
“他们从两三年前开始，就在算计史恩了。”
庆云侯默语。片刻后他扶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先帝突然崩逝，朝中确实有许多首尾未曾了结。近三年，试图挑衅的人是有不少。”
“如果把时间再往前放放呢？”
面对皇帝这样一问，庆云侯顿住了。
皇帝却也没有再往下说，转身拿起搁在桌上的剑来道：“眼下也是大雨，让胡晏带路，去看看那日泄水的位置。”
“这下着雨，要不臣去得了……”
“别废话了。”
……
赵素跟着何纵往瓷器厂转了一圈，出来时外面就亮堂了，大雨过后的街景看上去有些萧条，先前一字排开的食摊儿这会儿都缩进了铺子里。
“何大人，我请您吃饭去？”
赵素可没忘了她答应过的事儿。
何纵躬腰上了马车，在车上道：“得了吧，到处湿漉漉地，老夫懒得陪你闹了。”
赵素咧嘴笑着，踮脚朝车里的他摇手：“那明儿见！明儿我再去衙门拜访何大人！”
马车迅速掉了个头，飞快走了。
赵素看着手上没送出去的茶叶，嘿地笑了一下，掂了掂之后也登车回府了。
虽然没跟何纵正经打听到办厂之事，但瓷器厂这一转，她却看到了从上到下流水线作业的大致模式。可能是陆太后带来的影响，这年头为数不多的工厂，也行分层管理制，瓷器厂里外四五百号人，算不小规模了，回头有取经的价值。
下车后就看到花想容坐在角门墩上仰头看树顶的麻雀，刚打了声招呼，花想容便如箭一般射到了跟前：“姑娘！此行不负所托，还真让我打听到唐程两家的事了！”
赵素便也麻利地下了车：“怎么样？”
“进屋说！”
花想容把赵素拉到了绮玉苑，不等催就说道：“程家小姐好像确实是被人玷污了！”
“……唐家干的？”
“不是！”赵素摇头，“是别人干的。”
“谁呀？”
“不知道。”
“……”
赵素听了个寂寞？“那你怎么知道不是唐家的人？”
“很简单啊，程家这位小姐本来就跟唐家有婚约，如果是唐家子弟干的，不管是哪个，私下一合计，嫁过去不也还体体面面吗？但他们闹掰了，程家也没找唐家拼命，肯定就不是唐家干的。”
赵素觉得她推理得也对。然后道：“那程家又为什么要跟唐家反目？”
“问题就出在这儿，唐家虽然不见得是元凶，但被怀疑是帮凶。程小姐是在万寿节后不久遇事的，据说那日她也赴了宴来着，只不过她有婚约，所有不必也不曾下场献艺。
“但肯定还是有许多子弟见到了她。
“那日应是程家小姐与唐家的小姐在一起小聚，在聚饮的过程中程小姐遭人暗算了。程家怀疑是唐家小姐中有人故意如此，唐家拒不承认。一开始大家还能坐下来商讨，后来大越说越来气，根本就谈不拢了。”
“那事发的时候，谁接近过她们，没人知道么？”
“约的是船上，也有唐家和别家的子弟在另一条船，他们那条船在事发时没一人走开过，下手的应该是别的船上的人。”
赵素愣了会儿：“那程姑娘是被人下了药？”
这么多人的地方还得了手，那只能是下了药杜绝呼喊。
“可不就是如此么。程家就认定是唐家搞的鬼。”

第283章 不过是出了几只蛀虫
唐家小姐看起来固然有作案嫌疑，但万一是被栽赃的呢？
赵素听到这里，觉得有人从中作梗的猜测越发有苗头了。
因为这件事已经成功使得唐程两家反目成仇，而且还间接坏了两家闺女的名声，这梁子必定是结下了。不过唐程两家到底有没有怀疑过事有蹊跷？他们也算是并肩作战的同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没有怀疑被利用么？
“程家怎么偏偏就认定是唐家小姐帮凶？不能是对方手段高明呢？”
“不知道。这事儿他们两家都不肯对外说，打听到这些已经是运气。”
“好吧。”赵素耸肩。这种阴司，委实也很难说，内宅里出歹笋的好人家她也不是没遇见过。想了片刻，她说道：“这两家的女眷，平时都在哪里走动得较多？”
陆太后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她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何人所为。
如果真是唐家小姐插手，那她也得替程家小姐讨个公道，唐家保不住，程家怎么着她也得替陆太后留下。
而如果纯属有心人挑拨，那就更得揪出来了，这种毒瘤，不彻底挖尽，还会祸害更多人！损害女子清白，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政治斗争了，而是伤天害理，卑鄙无耻！
但这事最好是慢慢来，动静过大容易打草惊蛇。
“唐由的夫人因为儿子被退婚这事，已经郁闷多日了，这段时间与人接触也挺多的，只不过都是各家的夫人，姑娘也没法儿下手。”花想容真像是赵素肚子里的蛔虫，一下就领会到了她的用意。
“姑娘们呢？”
“那无非就是进进香，喝喝茶，游游湖什么的。”
赵素当下摆手：“你去打听，然后来告诉我。”
话说完她又想起来：“罗翌最近怎么样？”
那个长得着急但年纪比她小的楞头小子，打从上次到衙门来找过她一遭，后来再没来过，最近段疏抓贼可一点儿都没放松，也不知道他身上的皮已经被他爹扒下来不曾。
“前两天还见着他呢，急匆匆地，像是在盯梢，跟我说回来来找姑娘，然后就没影了。”
“这家伙。”
赵素嘟囔了一句，然后也没再说什么。也不是什么坏小子，只要他没事就行。
这里打发完毕，进屋歇整。隔日一早，刚到礼部门下被慈宁宫的人传到了陆太后面前。
还以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谁知刚刚跨进门，太后就说道：“你上次给皇上做的海鲜锅还挺好吃的，照做一锅来。”
赵素望着她如从前一样精致又完美的妆容，与生俱来般的威严华贵气势，愣了半日：“太后您好了？”
陆太后白了她一眼：“我又没病，什么好不好？”
“可前些天您不是这个样子。”
陆太后哦了一声，捋捋袖口，轻描淡写说道：“那是因为我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觉得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是偶然。皇陵塌方，唐程两家反目，还有长公主的盔甲被盗，应该都是冲着皇家来的。有人趁着我退居后宫，而皇上年轻，正在散布迷雾，意图指向先帝改朝是无道之举。总的来说，是冲着咱们来的，就想给咱们添添堵。”
听她主动提起这些，赵素忽然精神起来：“那太后可有什么结论？凶手是谁？我这就让我爹去把他抓起来！”
“我哪知道是谁？”陆太后道，“我要是知道，我就直接派人去抓了。”
她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竟使赵素竟无言以对！
“这么说您把我传进宫，是要安排任务的？”
“噢，既然你主动说到这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你都是要当皇后的人了，不历练历练怎么行？这个机会你好好把握。”
陆太后说就拿出来几张纸：“我已经找唐由和程谅来问过了，他们家出事，确实对方都有疑点，但是我们又有理由相信他们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所以我让人花了两天工夫，把那天夜里在惠湖包船的人全都查了个遍，最终得出这份名单，你拿去查。”
她这番动作如行云流水，指派得胸有成竹，要说她是临时起意分派任务，鬼才会相信！
不过玛丽苏大女主满血复活，到底还是让人有了斗志。
赵素把名单接在手上，粗粗看了两眼：“凶手会是这当中的人吗？会不会有没包船，但是潜进去的人？”
“程家小姐说那人身上有酒气，如果是外面的人，倒犯不着还要喝几口酒去作案。”
那就行了！
赵素站起来：“我这就去！”
“急什么？”陆太后慢吞吞摇着扇子，“案子要查，饭也要吃，不过是出了几只蛀虫罢了，屋塌不了，天也塌不了，先去做饭！”
“好嘞！”
……
赵素给陆太后做了海鲜锅，还顺道煲了锅粥，吃得肚皮滚圆后出了宫。
回府后找回了花想容，把陆太后给的名单让她抄上一份：“程家小姐出事时是因为被下药，那这个人一定是接近过她们当时所在的船只的，甚至是直接接近过她们食物的。
“偏偏只有程家小姐中了招，此人身上又有酒气，那程家人猜测到唐家人身上，也不是没道理，但如果确实不是唐家的人，那就只能是投药的人和办事的人是两个人，没喝酒的人把药投给了程姑娘，等程姑娘走出众人视线后，这喝了酒的人就上前行凶了。”
花想容道：“这么说来，这还是个团伙？”
“反正谨慎点没错。”
花想容把抄好的纸收起来：“我去查查那些船夫。”收好之后她又道：“对了，姑娘不是让我盯着唐程两家的女眷吗？我正好就发现程家小姐，就是出事了的那个程竺云的妹妹程筱云，这几天有些怪怪的。”
“怎么怪？”
“她这几天，天天往相国寺去，连续三天了有。”
“去干什么？”
“就是吃斋拜佛啊，然后就去寺里东面的梅林坐着。”
这个时节又没梅花，去那儿坐着？
“而且还只带了贴身丫鬟，好像并没有告诉别的人。”
“……”

第284章 骗子
程筱云难道有问题？
赵素道：“还有别的吗？”
“没了。”花想容摊手。
赵素沉吟片刻，摆手道：“知道了。你先去忙。”
打发走了花想容，她看看天色，刚过午后。
她拉住刚好路过的小菊：“跟我去趟相国寺。”
被不由分说拉出了门的小菊：“……”
……
庆云侯府的马车出了府门时，工部员外郎程谅府上也有架马车出了门。
撩开的车窗里露出二小姐程筱云姣好的脸庞，只是眉眼里带着些许的忧郁。陪同的丫鬟画眉替她把车帘放了下来：“姑娘不是不想让府里人发现吗？还是别看了。”
程筱云皱眉：“咱们乘着府里马车出来，你以为相熟的人就认不出来吗？”
“那至少也不能猜到就是姑娘。”
程筱云被说服，但仍不服气地道：“真不知道你为何比我还紧张。”
画眉顿了下，咧嘴道：“姑娘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处处紧张姑娘，这是本份啊。”
程筱云撅了撅嘴，像是被说服，又像是不想再纠缠下去。
相国寺香火旺自是不消多说，即便过了一天当中香客最密集的时刻，寺门口也还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程筱云在寺门前下车，然后随着人流进了寺，在大殿礼佛之后，就折向东边梅林。
这时节无花可看，游人很少，树叶又密集，下方青草虽然不长，却也能淹没双脚人走进去，稍不注意就找不着了。
程筱云在中间一棵歪脖子大梅树下站定，细细看了看四面，然后皱眉看向画眉：“他真的会来吗？”
“姑娘耐心些，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奴婢好容易打听到他的踪迹，在这等等，总比大海捞针要强。”
画眉显得很镇定，不但语气平稳，还隐隐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程筱云咬着下唇坐下来，然后道：“若是他真能替我查出唐家人的把柄，我便是把我那些妆奁银子都拿出来给他也无妨！”
“姑娘放心，他很厉害，是江湖上有名的探手呢。一般人根本找不到他，奴婢的表兄是顺天府刘捕头拜把子的兄弟，这才知道这号人。奴婢表兄说，这人这次要拜足七日观音，今儿正是第七日了，他一定会来的！”
“那他也不一定会到这梅林来呀。”
“放心，奴婢的表兄会引他来的。”
程筱云皱着眉头，没有再说什么了。也许是心底的愿望驱使，她情不自禁地朝外面探头看起来。
梅林另一角的赵素趁着安静，把她们俩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所以程筱云是因为想抓唐家害程竺云的把柄，让丫鬟带到了这里？她这么想没问题，但是这丫鬟身为贴身丫鬟，她居然敢把自家姑娘带出来见个江湖浪人？身边还连个护卫也没有？
赵素扭头看了眼小菊，小菊也目露疑惑地看起她来。
“要不要奴婢去看看外面？”小菊趴在她耳边说。
赵素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时候那边厢已有人走来了，看身材是个壮年男子，五短身材，身旁还跟着个短打装扮的人，这人正跟汉子说着什么，这时候就听林子里的丫鬟低呼出声：“他来了！”
程筱云紧跟着站起来。
“就是你要找我？”汉子直接朝程筱云发话。
“是。”程筱云往后缩了缩，紧张地看了眼丫鬟。
汉子嘿嘿地笑起来，然后走近她两步：“找我办事，那可得出点血本。”
“你要多少钱？”
“你有多少？”
程筱云紧捏着袖口，声若蚊蝇：“我，我只有三百两。”
“三百两顶什么用，没有五百两，请不动洒家！”汉子嗤之以鼻。
程筱云脸红了，顿时拘谨起来。
丫鬟把她拉到旁侧：“这可是请不到的高人，姑娘不是还有两匣子首饰吗？要不……”
这丫鬟说话不遮不掩的，一点也不害怕旁人听见。
赵素听到这儿，已经快看透了她的歪心思。这厮费尽心思劝着程筱云来这儿，又撺掇着她出钱，真不是看准了程筱云的心思，伙同外人来坑她钱的？这程家小姐一看就是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的呀，居然冒这种险在这等个江湖人，还张嘴就把底牌透了出来，也太单纯了！
赵素耐着性子看着，暂不行动。
这时候只听程筱云说：“我可只有些首饰了。”
“姑娘先前不是还说，只要事情以办成，你就是掏尽财钱也答应吗？怎么这时又犹豫起来了？”
程筱云一脸纠结：“我还是觉得这事要禀一禀母亲为好。”
“姑娘糊涂，您这一回去，这探子就走了。二姑娘往日对姑娘可是又疼又爱，要是办不成，二姑娘怎么办呢？”
程筱云犹豫不决，神情愈发焦急。
赵素听到这里，一双手都攥出了油来。
这丫鬟这不摆明了是在蛊惑人吗？
真缺德！
想到这里她眼神示意小菊，蹑手蹑脚退到门外面。然后清了下嗓子，大声道：“哎，这不是李捕头嘛？过来办案啊？什么？这里有人行骗掠财？”
这声音之大，每一个字都落在了梅林中每个人的耳里，汉子脸色一变，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男人还有丫鬟，二话不说地就朝那边跑了！
程筱云神色骤敛：“他跑什么？！”
看到丫鬟慌张神色，她立刻反应过来：“你们在骗我？”
“没有……奴婢怎敢骗姑娘？奴婢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还狡辩！”程筱云激动起来，“你居然联合一个外人来骗我！”
“姑娘！奴婢也是为了你好，怎么就成骗你了？”
“程姑娘。”
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紧接着出现两个年青护卫，扭着个人就往她们面前来了。程筱云先是吓了一跳，后来越看越觉被扭的人眼熟，再一看他的眼睛就瞪大了起来：“是你！”
“这人方才鬼鬼祟祟地，拔腿就往外跑，程姑娘，你认识他吗？”走在最后的赵素说道。
“不认识！”程筱云脱口道，“我不认识他！”
赵素是准皇后，又是陆太后的人，哪怕是没打过交道，她也认识。反倒是身边的丫鬟和这个不明来历之人，让她越想越害怕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颤声地质问被扭着的汉子。

第285章 掉在地上的帕子
汉子长着一脸横肉，在扭送着他双臂的护院瞪视下，也不能不老实下来。“你问他们不就知道了？”
程筱云立刻转向丫鬟。
丫鬟白着脸，不住往后退。小菊跨步在后头将她挡住：“往哪儿去？你这厮伙同外人讹取你主子的钱财，今日落到我们姑娘手上，还想跑？识相的赶紧跪下把前因后果交代出来，否则便把你扭送去官府，等官老爷们来赏你杀威棒！”
丫鬟只是个寻常官户家的丫鬟，算不得见过大世面，当下两脚一软就跪了下来，拽住那短打装扮的男人就说道：“表兄！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你撺掇我的，是你说只要能办成这事，我们姑娘还有太太都会赏我，你不能袖手旁观！”
那男的自顾不暇，急着想走，在丫鬟拉扯之下根本无法脱身，俩人便就这么纠缠起来。
赵素看出来这几个也不是什么手段高明之辈，不过因此给程筱云帮了个忙，却属意外收获。
她说道：“程姑娘，此处人多眼杂，建议你还是从速做个决断，是否将他们扭送见官。”
程筱云慌张道：“扭送见官，那我母亲必然知道我……若不是你，我方才险些就着了他们的道，她会斥责我的！”
因着她这份拎得清，赵素话也不多说了几句：“你也知道若不是我打了这个岔，险些就要坏事，令堂见多识广，肯定比姑娘更有见地，这种事该怎么处理，自然还是应该使她晓得。这三人联合讹诈，必使其受到严惩不可。姑娘实在是怕的话，我可以陪姑娘回府，跟令堂做个说明。”
程筱云开始犹豫。
小菊道：“程姑娘，您还不信我们姑娘么？”
“当然不是……”当朝的准皇后啊，怎么可能会不信呢？程筱云咬咬牙，也就点头了：“那就请姑娘替我作主。”
赵素不再多话，示意护卫：“送到顺天府去，把来龙去脉跟府尹大人说说，便说我说的，请他仔细查查这几个人。看看他们在别处是否也犯过事！”
护卫们当下一人扭住一个，把他们押了出去。
丫鬟一路哭喊，跟程筱云求饶，程筱云紧咬着下唇，硬是没有投过去一眼。
等他们走远，程筱云才向赵素屈膝致谢：“多谢素姑娘解围。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也是刚好遇见罢了，姑娘其实心里也明白的，只是一时被丫鬟蛊惑了而已。”
程筱云脸颊绯红。
赵素岔开话题：“你的丫鬟就这么走了，你走动也不便，不如，我让我的丫鬟送你回去。回去后你先和令堂把话摊开说说，倘若令堂还生气，你便来告诉我，我再到府替你解释。也省得我突然之间前去拜访，令堂落个措手不及。”
程筱云深深点头：“姐姐想得周倒。如此甚好，那就劳烦你。”
赵素身边还有两个护卫，小菊跟着去并不打紧。
送她们出了寺门，赵素转头也朝着自家马车走去。
程筱云这番动作，可以证明花想容调查的结果无差，程家二小姐程竺云，的确是遭人玷污了，而且还是中了暗算。这个暗算她的人是谁？自家姑娘的贴身丫鬟都开始敢伙同外人骗财，至少说明程家内宅管控还是没有那么严密的，那是不是出了内贼，里通外合？不好说。她劝说程筱云当场把丫鬟扭送去官府，也是想借官府来查一查。如果她们回了程家，那这种事情，多半程夫人为了声誉着想，只会把丫鬟关起门来处决的了。
“哎呀……”
刚下阶梯，往左首的松柏那边转，忽然传来一声低呼，面前骤立住一对主仆，惊呼的是丫鬟：“差点碰到了。”
地上跌落了一块丝帕，还有一小把香，赵素拨开松枝朝对面看去，还没答话先是愣了下：“嫣姑娘？”
这丫鬟伸手护着的，却是有阵子没见的罗嫣如！
“素姑娘？”罗嫣如也愣了一下。
赵素低头把帕子和香都给她捡起来，然后道：“方才走得急，对不住。”
罗嫣如把帕子接了，直接塞进袖子：“不妨事。只是你这么急，是有什么事情么？”
赵素见她没接香，便把目光从她袖口处收回来，转而递给了丫鬟：“这不是还要回衙门了，赶着走。你们怎么下晌来上香？”
“哦，上晌在家抄经文，想着抄完了再送来。”
罗嫣如边说边拍了拍丫鬟腕上的包袱。
赵素点头，然后道：“那我不耽误你了，回头再叙。”
说完她错开两步，告辞而去。
罗嫣如目送她上了车，才转回身，示意丫鬟上阶。
赵素上了马车，也看着她们的背影。看到罗嫣如就使她想起罗夫人与游家那笔五万两银子的官司，花想容后来其实也送来了新的消息，五六年前，游从安好像确实京畿以南百里一个叫齐县的地方报过官，那是五万两银子的被劫案。而且这事京中也有一些人听说过。那如果此事属实，又是什么人把他这笔钱劫走了？五万两绝不是小数目，谁这么精准地弄走了它？
游从安什么也答不上来，罗夫人也难怪会不信她。
不过罗家行事让人难以理解也早有过论述，又比如罗嫣如，先前落在地上那块帕子，上面绣着刚劲的竹子，明明就是男子所用之物，她一个自诩端庄高贵的世家千金，竟然随身带着，还塞进了袖子怕她看见，也是让人莫名。
“姑娘，顺天府到了。”
这么神思飘乎的一会儿工夫，马车停在了府衙门口。
赵素先从车窗处探头看了眼，然后下车进内。
门前衙吏前来阻拦，侯府两个护卫立刻亮出牌子：“我们姑娘有事拜访府尹大人，不让进？”
随后一瞬，衙吏们皆退后三步躬身让开。
此举简单粗暴，甚合赵素心意。她二话不说跨门进内，正见着公堂里顺天府尹在慢条斯理地审程家丫鬟那三人。
这样的案子几乎不会吹灰之力就能审出结果，堂堂府尹大人当然不用付出太多心力，但是对赵素来说很必要。

第286章 凶手
看到赵素到来，府尹李惮好像精神了点儿，赵素先施礼打了个招呼：“卢大人，这案子审得如何了？”
“已经审出来了，”李惮站起来，“据他们招供，这程府的丫鬟画眉，经在另一家富户家里为奴的铁生挑唆，找到这么个街头混混来讹程家小姐的钱财。作案事实他们供认不讳，只是目前程家还没来人，尚且不好定夺。”
赵素道：“我能问这丫鬟几句话么？”
李惮不可能不卖这个人情，当下伸手：“我让姑娘来当陪审，有话你尽管问便是。”
赵素道了声多谢，便在他左首下方的位子坐下来。她凝目看向地上的丫鬟：“你到程家多久了？”
“……八，八年了。”
“八年可不算短，是你们家主子对你苛刻吗？为何你有这么大胆子去讹主家财钱？”
丫鬟咬着唇不说话。
赵素道：“你把我问你的话老实交代出来，或还可留下条小命。要是不说，回头程家来人，你必死无疑。”
身为下人，谋主子家财这是极难被容忍的，王法都写明要严惩。丫鬟不经事，当下就碰地磕头：“主子不苛刻！程家对下人都极好！我就是鬼迷了心窍，看到，看到我们二姑娘……”
听到提及程竺如，赵素扭头看了眼李惮，迟疑了一下道：“大人，能否请暂且摒退左右，以及这两个男犯？”
李惮听其言知其意，当下站起来：“把两个男犯且押到隔壁！”说完又朝赵素道：“在下正好也有些疲乏，先去廊子外转转，有劳姑娘先审。”
赵素目送他们离去，示意护卫到门口站着，然后倒回来走到丫鬟面前：“接着说。”
小丫鬟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她说道：“我们二姑娘前阵子出了点事，程家上下都在为她忧急，为此跟唐家也反目了。但是，二姑娘屋里的丫鬟菊英却很滋润，日日买外间的零嘴儿，得闲还与婆子们赌钱，那日我还看到她里头穿着件桃红新衫子。
“我问她哪来的钱，她说是外头赚的，还问我想不想赚？我当然想，然后她就给我指了这个路，让我说动三姑娘去查唐家陷害二姑娘的把柄，只不过这单买卖得给她表哥介绍的这人来做，也就是先前自称是江湖探子的那人，她表哥就是那铁生。
“她说到时候三姑娘的赏钱交付之后，便可以分我一半。我答应了，但我也被骗了，我根本不知道那探子是假的！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赵素蹲下来，双眼直视她：“你是说竺姑娘身边的丫鬟？铁生不是你的表哥，而是菊英的表哥？”
丫鬟点头。
“竺姑娘在湖上出事那天夜里，这个菊英有没有跟随在侧？”
丫鬟微怔了下，答道：“她和荷田两人就是负责二姑娘出门在外的事宜，当时就在二姑娘身侧。”
赵素望着她，双眉缓缓皱成了结。
“菊英还在程家吗？”
“在！今日出来前，她还来叮嘱过我！”
赵素站起来，往外望了望：“李大人！”
门外的李惮闻声进内。赵素道：“我审完了。烦请把那俩人传进来。”
李惮扬声吩咐，铁生和那骗子就被带回来了。赵素看着他们：“菊英手上的药是哪里来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在场人都问得愣了愣。但很快铁生目光就躲闪起来。赵素一把揪住他衣襟：“不想死的话，就立马招出来！”
铁生趴倒在地下：“姑娘饶命！姑娘饶命！”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就是，就是菊英！那阵子我正好去跟她借钱，她就让我给她备些药，我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给她买了！”
“后来她为何又让你骗三姑娘的钱？”
“我借的那点钱不够，她就指了这条路子给我……”
赵素望着他，眉心愈皱愈紧。
李惮也看出不妥来：“在下可需要重新升堂，把相关人等通传到位？”
“不了，”赵素轻轻摇头，然后道：“多谢李大人行了方便，眼下我得先走，此地还请大人掌着。在程家人到来之前，还请大人看管好他们。”
说完她也不多话，举步就跨步了公堂。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程竺云身边那个叫菊英的丫鬟有大问题，是她在程竺云的食物中下了药，然后造成了程竺云的出事，以及程家和唐家的反目。
身为京官的程家，而且还是替太后办事的朝廷官家，居然内宅出了这样大的漏洞！接连冲程家下手的都是家里小姐的贴身丫鬟，这程家怕不是四面透风了吧？
无论如何这事关系到程竺云的名声，她不能不顾一切让捕快去捉拿菊英，否则就包不住火了！
“即刻去程家！”
上了马车后她吩咐道。这件事她必须先跟程谅夫妇通气，程家应该立刻亡羊补牢！
好在不远，到达程家门口，正好遇上出门来的小菊。小菊一脸惊讶，赵素也来不及跟她解释，问她：“三姑娘跟程夫人禀明了吗？”
“禀明了，程夫人正大怒呢。”
赵素便不再多说，径直走到门下：“我是赵素，求见程夫人。”
门房也不敢拦，当下进内通报，没多会儿出来了：“姑娘请进！”
赵素进门，如意门下程夫人也迎了出来，门上还带着几分没来得及调整的愠怒。
“素姑娘！”
“程夫人。”赵素行了个礼，随即道：“我刚从顺天府过来，我想问问，贵府二姑娘身边的菊英何在？”
“菊英？”
程夫人神情还没缓过来。但她立刻道：“去传菊英！”
说完她神魂未定地朝赵素看来：“素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次在船上给二姑娘下药的人就是菊英！”
“什么？！”
程夫人完全惊呆了！
“根据方才画眉和同伙的招供，投药的凶手就是菊英！他们合伙来讹三姑娘的钱，也是菊英指使的！”
“竟然是她？她可是在我们家呆了好些年的下人了呀！”
“程夫人，菊英身后肯定是有人指使的，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程家和唐家的矛盾，我们必须把菊英背后的人找出来！”

第287章 顺藤摸瓜
程夫人有些六神无主，但短暂过后，她恢复了镇定，吩咐身边丫鬟：“让管家把所有人都集合到前院来！”说完盯着丫鬟看了片刻，又旋即转向跟在她身边的程筱云：“你去下令！把人全部都喊过来，对着花名薄子，一个都不许少！”
程筱云立刻提裙离去。
程夫人看了下赵素，才想起来：“素姑娘，里面坐！”
话音刚落，那边厢便传来嘈杂声，几个婆子押着个神情张惶的丫鬟来了，到了跟前婆子道：“太太，人抓来了！这小蹄子竟还想跑呢！”
说罢这丫鬟便被推搡在地，她还想跑，赵素伸脚挡住她去路：“往哪儿去？！”
程夫人也走上来，先扫了一巴掌下去：“你个白眼狼！……”
话没说完，她一口没喘上气，顿时翻着白眼往后倒去！
赵素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住，四面的仆妇也跟着围上来，但她们的反应却平静得多，其中两个看起来像是程夫人身边的嬷嬷，一面接手扶住了她，一面吩咐人去拿药！
一时间院子里乱作一团，程夫人仰倒在嬷嬷怀里，喘气如风箱也似，好在很快有人麻利地拿来了药，喂了程夫人服下去，没多会儿，她气息渐渐平稳，然后由嬷嬷们扶着在搬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素担心她的身体，走上前去探问。
程夫人眼角一湿，竟哽咽起来：“让姑娘见笑了，我自打落了这病根，内宅里也多有疏忽。这些年费尽心力打理，就是为怕出漏子，没想到还是出事了，我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是家里出了内鬼！是我没用，把儿女都给祸害了！”
赵素在来之前原本也是有些暗怪程家治家不严的，看到此时的程夫人，她却不知还能说什么。古代家宅，内务都是由当家主母管理，别看都是些日常琐事，可是能不能管好，也是有压力的。
程家接连出事，程夫人必然自责，可是她这病体，让人钻了空子，又能如何呢？
“母亲！”
这时候人群外挤进来个面色苍白的少女，与程筱如略有几分像。她到了跟前就扑倒在程夫人膝上：“是女儿不孝！”
不用说，这定然是程竺云了。
赵素转向另一边，冷眼瞪视着地上的菊英。
菊英瑟索。
“你躲什么？”赵素走上前，“谁支使你背信忘主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就给我打！”程夫人怒起，指着菊英厉斥，“把她往死里打，让她知道叛主的十场！”
旁边立刻有人拖着棍棒走来，高高抡起，重重落下。菊英的尖叫声一波接一波地响起来。
赵素没见过如此惨烈场面，但此刻她心里一点不忍的感觉都没有。
七八大棍打下去，菊英尖叫声渐渐无力，终于她扬起一条手臂来，程夫人挥手叫停，走到她面前：“肯招了么？”
菊英抽抽答答抬起脸来：“太太饶命，奴婢，奴婢都是被人胁迫的！”
“被谁胁迫？”
“奴婢，也不认识他。那日二姑娘的命奴婢出门去玉器铺子里取簪子，不小心碰碎了旁边客人一只镯子，声称那镯子值好几百两银子。
“奴婢六神无主，吓得快哭昏过去，这时候有个商贾模样的人替奴婢解围，看出那镯子根本不值那个价钱，只值几十两银子。可是几十两银子奴婢也拿不出来，那商人就替我掏钱赔了。
“后来……”
程夫人胸脯剧烈起伏，看了眼四周的下人，挥手让人全带下去。然后在空荡的院子瞪向菊英：“后来如何？快说！”
“后来他就，就告诉奴婢他的住在哪儿，说奴婢长得像他的妹妹，让奴婢有事就去找他。”
“然后你去了？”
菊英颤抖着点头：“隔了些日子我没出去，但后来有一日，我随姑娘进香归来途中，看到他在街对面看着这边。毕竟是我的恩人，我以为他有事找我，于是我又去找他。他告诉我，说他倾心于我们姑娘，让我帮他引见一下。
“我说我们姑娘已有婚约，此举不妥。他软磨硬泡，说绝不会做无礼之事，只是想亲近亲近说几句话，还提到了当日替我出的那几十两银子，我无法，只好答应他。
“那天我知道姑娘要去应几位唐姑娘的邀约游湖，便知会了他。他给了我一些钱，为了把这事办好，我着铁生去拿了些蒙汗药来，想着让姑娘吃完茶，找个僻静地方打个盹，让他好好看看。谁知道后来——”
菊英说到这儿就哭了起来。
程夫人病又要犯了，哪里容得她哭？一巴掌打了她，道：“把姑娘扶进去！你接着说！那淫贼何在？！”
旁边人走的一干二净。菊英哭道：“奴婢守着姑娘上岸如厕，在廊下歇息，一切顺利。但是就在我等着那人来时，那人来了，却把我叫到了旁边，跟我说他想来想去，还是不能做这种不光明的事，他要堂堂正正什么的，我其实松了口气，听他说要离开京城了，就和他多说了几句，没想到等我回到姑娘家身旁时，姑娘就已经——”
院子里陷入安静，只有程夫人的喘息声。先前还怒气攻心的她此刻眼里已露出了惊疑。赵素的目光也紧紧地盯在菊英脸上，生怕错过一丝信息：“你是说，对二姑娘下手的不是这个人？”
“不是他！”
“那他是当天夜里跟人赁了船？”
“是。”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身边人都叫他三爷。”
“什么模样？赁的哪条船？当天夜里他们有几个人？还有，伤害二姑娘的人，你看到了吗？”
“他，二十多岁的样子，赁的船在唐家那条船附近，具体哪条我不知道。反正，我与姑娘登岸，我折了柳条做记号，他在船上肯定能看到的。
“因为折柳枝为记就是他交代我的。他们有几个人我也不清楚，没问那么多。至于伤害二姑娘的人——我去到的时候，那淫贼已经走了。”
“你怎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而不是为了包庇那个人？”

第288章 他们的目标
“我在程家好些年了，几乎是一懂事就在程家，都这个时候了，我难道还不懂得真正能要我命的是程家吗？”菊英说着抹了把鼻子里流出的血，跪爬到程夫人面前，抱住她的腿：“太太！您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混帐！”
程夫人双手将她推倒在地上，眼角渗出了泪光。“我好好一个女儿被她害成这样，你还有脸求饶！——素姑娘，”她转向赵素：“我要去顺天府，我要即刻查出这背后的凶手，为我的女儿报仇！”
赵素双手扶着他：“夫人且稳住。不急这一时，顺天府那边已经把画眉他们审过了，只等程家这边去人结案，您眼下最好即刻通知程大人，商量着如何处置菊英为好。”
事关程竺云的闺誉，赵素不能顺着气头上的她直接扭送菊英去衙门，一旦去了，程竺云这事必定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程夫人拭了拭眼角，冷静下来，望着她点了点头。
……
出了程家，赵素在马车上心思一直没停。
假若菊英所说的一切都没有撒谎，那么事情便该这么捋了：这个被称作三爷的人瞄准了程家下手，他一定是早就知道唐程两家的婚约，他接近菊英，不是冲着程竺云来，而是利用程竺云来布下这个阴谋。
“玷污的程竺云的人身上有酒气，那可初步推测他跟这三爷不是一伙人，但至少也是被这伙人算计的其中一环，因为这整件事，缺少哪一步都达不到如今这样的效果。
那这算计的人，又会是谁呢？
马车停在侯府门内。
赵素步下车，一道人影从外面直接冲进来：“姑娘！”
花想容披着满头汗到了跟前：“姑娘，有点眉目了，按太后给的那份名单挨个儿地去查过，那天夜里赁出去的十一条船里，有九条船里上过酒。
“中途离席超过两刻钟的有八人，这八人里有五人属年轻力壮，有条件作案且控制住程姑娘不发声的子弟。而这五人当中，又有一个人最为特殊，自从那天夜里过后，此人自请入营，一直到现在没有归过家！”
“这人是谁？！”
花想容深吸气：“前往皇陵担任督军的武略将军王胤。”
“……皇陵？”
“没错，”花想容目光幽深，“皇陵的防卫，正是这个王胤在负责，而且这几日皇上在皇陵的行程，也是由他负责安全。”
在她注视下，赵素缓缓抿紧了双唇。
盛夏的斜阳一样灼人，她头顶已经有汗意。
“姑娘。”花想容缓声，“这事看来十分棘手。”
赵素没有应声。
默立半晌，她看过去：“你对王胤的嫌疑，是有信心吗？”
“太后那边查得的线索其实已经查得很全面，范围也不大了，我只要把名单上的人，按照他们事发前后的表现一一筛选核实就好。不是说除了王胤之外没有人有嫌疑了，但王胤是当中嫌疑特别大的那个。而且，相对于这件事来说，嫌犯是他，显然对凶手来说更有利。”
赵素咬了咬牙关，静立半晌，她问道：“皇上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去了也有了三四日了。”
赵素望着天边方向，顿一顿，抬步又上了马车：“随我进趟宫。”
“是。”
……
斜阳把宫城照得金壁辉煌，飞鸟从半空掠过，翅膀在地面拉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影子。
陆太后坐在露台上品茶，看着赵素从回廊那头走到自己面前。
赵素在她示意下于软榻上落坐，看了眼她后，沉一沉气：“太后。事情不太妙。”
陆太后在夕阳下的瞳孔也带点金色。
“唐程两家的瓜葛基本查清楚，确实是有人从中做梗，但是查到的那下药的人，却并非朝程竺云下手的人。”赵素握了握拳，“他没有亲自下手，但很可能使了把计中计，把皇上牵连进来了。”
“皇上？”陆太后微眯眼。
赵素点点头：“程竺云说，朝她下手的人身上有酒气，基于预谋犯案不太可能留下这些手尾，故而可以推测属于意外行凶。花想容查出来，驻守皇陵的武略将军王胤，嫌疑甚大。他当日就在船上喝酒，而后程家事发翌日，他即自请前往皇陵驻军，至今未归家门。”
最初她的推测，不过是有人想挑拨陆太后身边拥趸，达到剪除她羽翼或者弱化她势力的目的。直到花想容说到在皇陵督造的朝中将领……
督造皇陵的不管是工匠还是官员抑或是将士，都不是最受皇帝爱宠的那一个，但对于自己的阴宅，没有任何一个皇帝会随便应付，所以但凡这些人，也定然是让皇帝放心的人。
王胤作为督军将领，他也是能让皇帝放心的一个。
查到现在，唯一表现特殊的人当然就是那个最大的嫌疑人，可当他是皇陵担任督军的将领，是皇帝信任的人，尤其是皇陵这当口正遇到地宫塌方事件，正是需要人监察防备的时候，这个时候，这个人到底办不办？
伤及了自己的羽翼，陆太后于情于理都该亡羊补牢，从严处置。但当此人是皇帝要用的人，办，那么那皇帝会不会允许她此刻动刀？不办，那围在陆太后身边的那些人，如唐程两家，还会不会继续拥护支持？
看似不相干的两件事，忽然就这么串连到了一起，现如今搁在火上烤的不再是唐程两家，而是陆太后，显而易，挑拨唐程两家也许不是最终目的，阴谋直指之处，应该是激起皇帝与陆太后之间的矛盾，让陆太后逼上进退两难的位置！
暮光在花木扶疏的庭园里渐渐变深。
陆太后的双眸也深到变成了黑色。
“这么说，果然是冲着我来。”
赵素抬头：“有没有可能只是冲着花月会？”
陆太后给自己斟了半杯茶，手肘搁在膝上，扬唇看着目光里的花木：“没有区别。我唯一可被攻击的就是花月会，攻击我等于攻击花月会，攻击花月会，也等于攻击我。”

第289章 想见美男吗？
赵素没有出声。
在这个男权至上的社会里，陆太后依旧还得成为男性的陪衬，她不能，也缺乏条件做世界主宰。即便皇帝与她是为亲母子，可是皇帝才是国家统治者，是国家的直接负责人，他有责任为稳定社会秩序做努力，在登基这几年里，他积攒势力的过程也并不容易，陆太后惩办凶手让唐程两家化解误会名正言顺，但是皇帝会否愿意为她作出牺牲？
他，会否愿意为他所爱之人作出让步？
“别哭丧个脸，”陆太后道，“当年想离间我与先帝的人还少吗？说我有夺位之嫌，还说我妖言惑君，你看，我都过来了。相反我还活得很好。”
赵素沉气：“陆总威武。”
不得不说，玛丽苏大女主的强势还是让人仰望的。
“坐在这个位置，就没有不操心的。别自个儿吓自个儿。回去先印证王胤是不是就是嫌犯，争取拿到人证或物证。我要是猜得没错，这几年花月会的困境，跟背后此人大有相干。把他找出了，兴许我们前进路上最大的障碍也就去除了。”
“是。”
赵素缓缓吸气，站起来。顿了下又问：“皇上那边顺利吗？”
陆太后抿了口茶：“如果你是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话，我也不知道。不过，不管事情办得如何，他离京不会超过七天。”她抬眼看过来，眼里带着赞赏：“这次事情办得不错，又快又利索。加把劲，继续干。”
赵素点头，施礼退下。
出了东华门，她朝迎上来的花想容道：“去核实王胤的行踪，尽量拿到证据。要是人手不够的话，你拉上罗翌，再问问他近来动向。”
花想容领命。
赵素在门下站了站，也登车回府。
在皇帝回来之前，王胤是否就是凶手，必须有个结论。而皇陵那边还不知究竟是何情况，这年头信息闭塞，全靠人力传递，也无从推测下手。
“素姑娘。”
她一只脚刚踏上去，就有人喊她。一扭头，原来是禁卫署里几个侍卫。从前都是喊她名字的，自打皇帝下了旨，他们也变得客气起来。
赵素收脚，只见梁瑛和威远侯府押镖的段疏也在其中，便问他们道：“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梁瑛他们两个奉命巡视。我则与段公子去了趟大理寺，奉皇上旨意关注威远侯府的案子。对了，你怎么一个人？”先前打招呼的侍卫说。
“噢，我去慈宁宫来着。”
听到威远侯府，赵素不由得朝段疏看去一眼。威远侯府这事也是奇事一件，京畿重地，眼下这样的太平时节，竟然也有人敢劫镖，关键还劫成功了，此人尚不知是何人，但有如此能力，也不该是寻常小事了。
而再想想，同样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罗夫人与弟弟游从安五万两银子的矛盾，六年前游从安拿的那五万两银票也是京畿辖内被劫走的，合着这天子脚下，还窝藏着不少江洋大盗么？
“想什么呢？”
梁瑛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赵素回神，只见段疏正在注视她。她便打了个招呼：“段公子这边有进展了吗？”
“没有。”段疏摇头，“不过我们侯爷已经在路上了，索性我一边盯着大理寺办案，一边等侯爷进京。”
赵素点头：“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回头等你们得闲再聊。”
“好嘞！”
侍卫们也忙，就这么道了别。
段疏目光在赵素身上落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
庆云侯与陈菡的事，侯府里多少知道了，这阵子便没有再替庆云侯择妻的烦恼，而邢氏黄氏她们这些女眷隔三差五地往医馆里坐坐，没事诊个脉，再买点燕窝当归什么的，那股热情的样子，简直恨不得即刻将这位准妯娌请进府来。
赵素回到家，家里其乐融融，每个人脸上都轻松自在，跟她和陆太后聊天时的气氛截然不同。
她内心舒展，进了绮玉苑，把云想衣喊来：“最近街头有什么新消息吗？”
云想衣近来应酬挺多的，新朋友认识了一大堆。当然赵素知道她就是顺势去搜集八卦的。
“还真有。”云想衣端起茶，“宁姨太太的想不想听？”
“说。”上回宁珵来赔礼回去后，宁姨妈也没信了。
“为了上回罗婷如被烫到的事，姨太太后来到罗家去赔礼，据说连门都没进成。”
“这不奇怪。”
“但没过两日，罗夫人又自己上宁家铺子里去了。”
“这是为何？”赵素纳闷了。
云想衣鼻子里哼一声：“罗夫人必然有求于她。或者，是有用得上她的地方。”
“用得上的地方？”
赵素狐疑地皱了眉。随后她道：“是有什么端倪吗？”
“罗夫人近期再也没有去过游家了，但是，游从安却接连被人弹骇了两道。”
“罗夫人干的？”
“不是不可能，京城得过罗家恩惠的人还是不少的。罗夫人这点面子还是有。”
赵素凝眉：“这么说来，她为了那笔银子，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云想衣道：“姨太太这边，如果没别的事发生，那罗夫人定然也是有目的想利用她，就不知是什么事。”
赵素缓缓吸气，看到门外掐花的小兰，跟她招了招手：“去传话找两个护卫，让他们专程去盯着罗夫人和宁家。”
小兰去了。
赵素看向云想衣，又道：“我看你最近出门也不少。”
“确实挺多。”
“发现什么新的美男了吗？”
“你想要？”
赵素别开目光：“我不想要，不过想提供给你一个新思路。”
“谁？”
“我听说威远侯长得十分英俊，不知道你见过没有？据说他已经在回京路上了。眼下他的义弟段疏正在京城替他处理长公主那件丢失残甲的事，你反正见谁不是见？不如跟段疏交个朋友，等威远侯进京，你就可以顺理成章与他成为朋友了。”
云想衣张大嘴。
赵素又神秘凑近她：“我还听说威远侯还没有许亲，到时候你也可以看看合不合眼缘。”
云想衣嘴张得更大了。

第290章 泥土里的硝石
“你怎么这个表情？”
赵素顿了一顿。
云想衣摇摇头。
赵素寻思：“虽然说吧，有些人确实是有那些古板的念头，非要讲个门当户对，根本不懂得人本身才重要。要论从前，你跟威远侯的身份是差了许多，但是现在，你的学生，我，已经是准皇后了，不久的将来，你就会荣升为光荣的皇后的恩师，这个身份，再也没有配不得的了。所以你放心，要是看中了，我来做这个媒。”
云想衣绷着脸：“你这是让我办事呢，还是要帮我做媒呢？”
“我觉得双管齐下也挺好。当然，我只是提供机会，看不看中还是你自己作主。”
云想衣翻了个白眼，想了下后，顺手抄起桌上一坛果子酒，再深深看她一眼，走了。
赵素靠入宽大的椅背，收起一条腿支在凳子上，拨着手指头数起皇帝归京的日期来。
……
皇陵的山风里，皇帝顺着甬道跨进门，眉间拢着浓浓郁色：“遇难的那些人家都安抚好了吗？”
庆云侯与韩骏等人跟随在后：“全都已经到位。包括几个身故的犯人，也已妥善入葬。身在皇陵的所有官兵工匠犯人，无一离开地管辖区域。工部也堪察过四面，再有大雨，也确保不会再发生坍塌。只是，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至今还没有确切证据。”
一句话说得廊下气氛又凝滞起来。
“皇上！王胤带人堪察地形，现正回来了！”
佟绪快步到达跟前，响亮的声音划破了这股沉寂。
皇帝抬头，只见那边走来的一行将士，为首着盔甲的年轻武将魁梧高大，到了跟前即朝他俯下身来：“臣参见皇上！”
“何事！”
“回皇上，臣这两日带着人沿着皇陵四周从细查找，昨日夜间，意外在地宫西北方向两里处发现一处向北而去的马蹄印，而就在方才，位于地宫西面两尺深的一处泥土里，还发现了一点硝末！”王胤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方包着的白帕，展开后和着黄色的泥土，有些黑灰色的土壤。
韩骏立即接在手上，凑近鼻尖闻了闻，而后神色大动，递给皇帝：“确实是硝！”
“哪儿发现的？”皇帝也接在了手上。
“就在前方！”王胤朝着来时方向一指。
皇帝顺势看去，然后果然抬起步伐。
大雨停歇几天以后的泥土还是软的，但已经不见水迹，表层的土壤也干燥了。皇帝踏着草丛下山，到了石基上，仰首再看过去，地宫已经清理完毕，工匠们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那十几条人命，仿佛就这么翻篇成了过去。而山风正轻拂着漫山芳草，明明盛夏，却有着几分入秋的意味。
顺着王胤的指引到达目的地，地上散布着一堆刨松的黄土，中间混杂着些黑泥，他蹲下去，抓起一小撮在指间细捻，然后闻了闻。
“这些硝数量不多，应该属于遗落。”王胤也在对面蹲下，然后指着四周：“早几日雨水多，地上都是稀泥，臣便留住周围最近的这块地没让动，到这两日连出了两个大太阳，水没了，臣才让人动手，细细寻找，果然就在此处发现了猫腻。
“臣已核实过，皇陵建设不需要用到硝石！”
“工地不用硝石，那就只能是外来的了！”庆云侯的声音里也透露出了激动，“事发在大雨天，雷声轰鸣，爆炸声和着雷声本就不明显，雨水和泥泞味也掩盖了硝烟的味道，而最近距离看到这幕的工匠都丧生在地宫里，若没有物证，那么久而久之此事也就只能被传为天灾！”
皇帝目光一点点变得锐利，略沉吟后他把土撒了，寒脸接过佟绪递来的帕子站起来：“有更多线索吗？”
“还在查！追查马蹄印的士兵已经往北追出十里路了！”王胤跟随起身，“臣接手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自监管以来，确认各处劳作一切正常，从未有越逾行为，地宫大梁断裂，本属不可思议之事。皇上，此事有诈，定然是有人蓄意破坏地宫，制造事端！”
“着你手下的将士不要放弃，继续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它追查到底！”皇帝目光阴寒：“朕回京后会着大理寺专人核查，在大理寺人到来之前，你不得擅离皇陵半步，也决不许再出任何篓子！——余下人去打点行囊，即刻启程回宫。”
韩骏立刻抽了几个侍卫离去。
皇帝再把那包硝石接在手上，看片刻后紧攥在手心里，然后朝王胤深深看去：“你查证有功，待此事了结，朕定予你嘉奖。但自即日起，你负责严守皇陵，维护好秩序，并保留好证据，不得有误！”
“谢皇上隆恩！臣定当尽心竭力，克尽职守！”
王胤跪地领旨。
“回京！”
皇帝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
花想容出去了两日。
赵素这两日也没闲着，除了去衙门协助方青雪整理卷宗，余下的时间便去了两趟顺天府。
程家这案子算是水落石出，那日程谅回府后，没有押菊英去衙门，而是直接请了顺天府尹李惮到了府上，直接在家里设了公堂审讯。菊英全都招了，包括她下药及与那位“三爷”接触的各项细节。
这些细节随后也落到了赵素手上，她细细过了几遍，又去了一趟程家，与程竺云喝了杯茶。
作为拥护陆太后的程家的女儿，程竺云比赵素想象得更坚强，在礼教森严的时代，发生这种事，绝大多数女子都会选择寻死护清白。
程竺云没有，程家对她也没有这份道德上的要求，所以她看上去除了忧郁落寞一些，余则倒是正常。
“我只觉得愧对父母，令他们为我操碎了心。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出家也好，束发也罢。”
说这话的时候她神情平静，像朵枯萎的花。
赵素斟酌着要否把嫌疑人可能是王胤的事告诉她，想了想到底闭上了嘴。
不管怎么样，受伤害最大的就是程竺云，知道凶手是谁，对她来说未必有什么帮助。甚至因为可能是曾听说过的人，此后心里还会落下解不开的结。
有时候不知情，可能反而好些罢。何况目前尚未证实。

第291章 懦夫
赵素自己也没有想到，从程家一回府，花想容和罗翌此时就已经在侯府等着她了。
“姑娘。”
花想容迎面交了一卷纸过来，“你交代的事情查完了。”
“怎么样？”赵素七手八脚地接了纸，“是王胤吗？”
花想容点点头。“王胤原本在寅三营当副指挥使，那日他休沐归府，夜里便与四个将门子弟一道赁了船在湖上喝酒，这里是这几个子弟分别交代的过程，是借罗公子之便查到的。
“据他们说，那天大家都喝的不多，各自也就一斤左右的量，他们是戌时初刻上的船，约摸是半个时辰后，附近有兜售腊味的老人，他们照顾了一下买卖，买了一包鸭信，一包凤爪，王胤看到有猪蹄，那几个都不吃，他就给自己多买了一只猪蹄。
“酒过三巡，约摸是戌时末刻，之所以记得，是那会儿正好有更声，王胤觉得喝多了，要去如厕。
“他离去后，就没有再回来。同伴都以为他喝醉了，先回了家。翌日这几个人去往王家，却见他目光痴痴，脸上还有几条新的抓痕。当时就有人打趣，问他是不是哪个姑娘抓的？当时他的反应是略有紧张，还气恼地斥责了揶揄他的那个子弟。
“以上几点，是四个人都指证过的。”
“其余呢？”赵素迅速翻了几页，然后抬起头：“还有什么？光凭这个不能认定。”
花想容看了眼罗翌：“除此之外，我逮住了王家一个家丁问了问。这家丁说，王胤在自请去皇陵当差之前，确实与几个子弟出去喝过酒，那天夜里回来衣衫不整，神不守舍，身上还有脂粉味。翌日下晌他就匆匆回了军营，没出三日，就请奏兵部调去皇陵。
“最奇怪的是，走之前他一再交代家里人不要多说他出去喝酒之事，对那天夜里的行为，他自己主动给出了一个解释，说是喝醉去勾栏院里混了半宿。这么说也没有什么不对，但是一个将军，按理是不许狎妓的，他却主动这么说了，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对？
“于是，我又去找了家丁说的那家青楼，果然确定是没有这回事的。就连王胤的马夫处得来的讯息，也是说他从湖岸出来直接回了府。”
赵素听完半天才把呼吸调匀。
这时期的酒根本就不比现代的白酒度数更高，一斤的量对于一个常喝酒的武将而言，还不至于过份。而她所见过的程竺云，虽然面容姣好，身段婀娜，却也没有到能把一个正常男人在户外引诱得神智失控的地步。那么王胤是遭了暗算吗？
还是说他是蓄意而为？
他跟那个“三爷”是否一伙的？
……不管他是蓄意还是被暗算，事实都已经造成了，他伤害了程竺云，也伤害了唐程两家的交情，而且这个懦夫，出了事之后他居然还选择了逃避，事后也没有想过如何弥补！
哪怕他是被算计的，那阴谋家们的目的也都已经达到了！
赵素心下焦灼。
看看他们，她问道：“能排除王胤那四个同伴是串好的口供吗？”
她心底仍存着一丝侥幸，希望他不是那个凶手。如果不是他，那事情可要好办太多了。
“绝不会是串的口供。一则因为那几个都是将门子弟，他们的父兄都在朝中任职。二则在我去找他们之前，他们都没有想到我会问起这个。虽说回答的内容差不多，但述说的方式和他们各自的感受都不尽相同，我敢保证不存在串供。”
罗翌拍着胸脯说。
赵素抓了把头发。
看了眼外面天色，她说道：“我得进趟宫！小花帮我备车吧。”
“好嘞。”
花想容出了门。
赵素站一站，又看向罗翌：“对了，这阵子你在忙什么？我听小花说，前些天你好像在追踪谁？”
“就忙着躲威远侯府的人啊。也不是追踪，是他们真的顺着我的拳脚查到我家去了，好在我娘应付了过去。
“但我爹回来就把我打了一顿，我没办法跟他说了实话，他又打了我一顿后就要把我关起来。我当然不干，那两天就盯了段疏两日，想看看他是否有把柄给我抓。但没抓到。后来我爹又忙起了别的事，我盯梢的事也不了了之。”
赵素哦了声，没再说下去了。
慈宁宫里，陆太后准备用晚膳了。
看到赵素来，陆太后二话不说摆手让太监又去准备一份。
赵素眼下可没有吃饭的心思，进了殿后她脱口便道：“太后，事情麻烦了，伤害程家小姐的淫贼，真的就是王胤！”
陆太后持壶斟茶的手顿了顿，看她一眼，脸上仍然波澜不惊：“证据呢？”
赵素把那卷纸掏出来：“这是人证的供词，这几个都是朝中将领的子弟。”
陆太后接来看了看署名，当下把高述唤进来：“按这上方的四个人名，即便与罗允同去核实，让他们各自在口供上签字画押。”
“遵旨！”
看着高述出去，赵素又迫切道：“太后，现在怎么办？”
陆太后自案后站起来：“你觉得该怎么办？如果你处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赵素愣住。
这个假设？
她想回避。但陆太后脸上坚持的神情显然不同意她这么做。
“太后——”
“禀太后！皇上回銮了，已经朝慈宁宫来了！”
赵素才刚起了个头，太监已匆匆进来禀报道。
赵素心里微震，迅速往宫门口看去，花木掩映的庑廊那头，四喜匆匆在前引路，随后是已经有整整六日不见了的皇帝，正风尘仆仆地朝这边大殿走来！
“儿臣参见母后！”
“快起来！”
陆太后将皇帝双手扶起，示意进殿落座。
皇帝看到帘栊下的赵素，伸出大掌包住她的手握了握，然后才进内坐下。
“母后近日可还安好？”
陆太后却问他道：“你呢？路上可平安？皇陵的事捋清楚了？”
皇帝点头，眸色深沉：“已经有数了。只不过，儿臣有一事疑惑，还请母后提点。”
“何事？”
“在母后与父皇定国过程中，是否还有什么仇家未除？”

第292章 他们一定很高兴
陆太后凝眉：“此话从何说起？”
皇后便伸手入怀，将那方包着硝石的帕子放在她面前案上。
陆太后拿起它来，硝石的味道直扑入鼻，她眉头微颤，顿时抬头：“谁干的？”
“儿臣也想知道。”皇帝眉得皱得生紧，“此人破坏的是地宫，目的是为动摇民心，换句话说，就是与我们宋家朝廷作对。能够做下这种事的，自然是不想让大梁奔向太平盛世的，他不是一般的人。”
赵素沏了碗解暑汤给他：“可是定国都二十多年了，前朝的敌人应该早就绝迹了吧？”
“当然不会是前朝的人。”陆太后把硝石放下，“前朝烂成那样，还有人替他们出头就怪了。这人，肯定是后来的。”
“是朝中大臣吗？”
赵素这话问出来，陆太后和皇帝都沉默下来。
能干成这事的，总不能是江洋大道吧？只能是在朝任职的官员啊。而且还得是大官，或者家世强大的世族，不然哪里有这么大能量搞破坏？
“皇陵那边现下如何安排的？”陆太后问。
“我方才已着人传三司的大臣入宫，将遣他们前往皇陵彻查。至于皇陵眼下，负责督造的将领王胤正领命严守。”
“王胤？”
赵素几乎是和陆太后同时出声。
皇帝看着她们：“王胤怎么了？”
赵素看向陆太后。
一刻钟前她和陆太后正在为此事纠结，这一刻事情就牵扯到了王胤？
陆太后说道：“负责皇陵的将领应该不止王胤一个，且他才过去不久，你就这么信任他？”
“因为这硝石，就是他找到的，他很尽职，能力也不弱。皇陵那么大范围，且经大雨冲刷，这种情况下他还能查到这关键线索，朕想要重用他。”
皇帝这话出来，赵素连呼吸也屏住了。她迅速又看了眼陆太后，在她紧绷脸色下坐直。皇帝这意思明白得很，王胤此番又有功劳，已经成为他赏识的人。那程家这事不就越发难办了吗？陆太后之前还问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办，这家伙，矛盾都已经越来越尖锐了，她还能咋办？
也不知道趁着陆太后还没开口，她这会儿走，让他们母子俩自己先商量商量行不行？
“你怕是重用不了他了。”还没等她想明白，这句话就被陆太后脱口捅了出来。赵素蓦地抻直腰，只听陆太后目光凉嗖嗖地投向皇帝，往下道：“此人纵然有些能力，但是却失了德行，不配为朝廷重用。”
皇帝把喝了一口的杯盏放下来：“不知母后此言何意？”
陆太后道：“程谅的女儿程竺云，是王胤酒后乱性玷污了的。他伤害了程竺云，也间接使得唐程两家的婚事泡汤，甚至致使两家反目成仇。”
“玷污程家小姐的人是王胤？”
“你先看看这个。”陆太后把赵素带来的那叠证据推到他面前。
皇帝接在手上，看到一半神色已经阴沉。“这是哪里来的？”
“调查来的。”陆太后看向赵素，“你不在京这几日，素姐儿全力调查唐程两家这案子，查出来的结果便是这个。此事唐家是背了黑锅，还弄跑了一门好亲事，而程家则毁了一个女儿，也与准亲家反目成仇。导致这一切最关键的人，就是王胤。”
皇帝目光在赵素停伫了一下，然后道：“但并不能说明他就是罪魁祸首。”
赵素在他目光下垂下眼，深吸气道：“虽然不能说他就是罪魁祸首，但是若没有他，便不能走到这一步。如果他能管住自己，事情也不会发展得这样坏。反正，即便不是王胤主导的，他也难辞其咎。”
该她倒霉刚好就在这儿，成了他们母子俩的夹心饼。再不想发表意见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王胤就是有错，不能因为他有功劳就不问罪。
殿里静默了一下，皇帝往后一靠，背抵上了椅背：“我不会因为一次无心之失而削掉一个能臣，程家小姐的事情可另寻解决办法，既然事情与唐家无关，那唐程两家的误会也自可解除。”
“可是被毁掉的婚姻能挽回吗？”陆太后斜看他，“程竺云贞节已失，你手下那些世家大族愿意接盘，娶她回去当少奶奶吗？”
“她的幸福不一定要夫家的家世来给予。”
“那你觉得她的幸福能由谁来给予？”
皇帝沉默。片刻道：“即便是处置了王胤，她的贞节也回不来，她也嫁不成讲究的大户人家。处置王胤，也不过是咱们的损失再多一重而已。只要王胤不是蓄意为之，那留下他来，他至少还能为国效力，朕愿意给他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那皇上就不怕寒了程家的心？”陆太后的语气已经带了些冷意，“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王胤不是罪魁祸首，也是直接祸手，如果皇上不给程家一个公道，程家如何服气？难道皇上以后就不用程家了吗？”
“朕可以以别的方式弥补程家，我固然觉得程家小姐可惜，但若她和程家有什么要求也愿意尽量满足，但在儿臣急需用人的情况下，儿臣宁愿先保住王胤！
“我知道母后在意的是什么，程家要是得不到一个公道，花月会也将损兵折将，可是母后须知，花月会要存在，也得有个朝局稳定的前提。儿臣的皇权不稳，一切新政都将是空话！”
刚刚还气氛平和的大殿，此时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皇帝神情严峻，呈现出了一个帝王固有的强势。早就已是强者的陆太后也不曾示弱，她挺直的腰背不曾露出一丝让步的意思。
赵素望着他们，幽幽叹了口气，出声打破了这股安静：“皇陵里投放硝石的幕后凶手，还有级程家小姐下药的始作俑者，看到你们这样，一定会高兴得笑出声来。”
阴沉脸的陆太后和绷着脸的皇帝蓦然顿住，双双朝她看过来。
赵素耸肩：“不是吗？他们的目的不就是这样，越看到你们起争端，闹分裂，他们就越是开心。”

第293章 御妻这份差事
陆太后结着寒霜的脸开始松动，皇帝朝赵素看过来，母子俩的神情都有了些不自在。
“没错。”陆太后道：“事情出得太巧了，皇陵和程家这边隐有牵连，只怕他们就是一路人。”
“如果是一路人，那他们目的就真的不只是为了花月会吧？”赵素道。
仅仅是为花月会，显然不必把皇帝拉下水，更不必把目光瞄准皇陵，瞄准皇陵，制造动乱，无疑是给他自己找麻烦。看看他们这一环扣一环的，说实话，花月会应还不值得他们这样动脑筋。
“母后找程家问过了吗？”皇帝沉吟了片刻问。
“找他们没用，他们知道的还没我们多呢。”陆太后道，“眼下这时节，你该从速把王胤传回来。程家这边线索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王胤作为关键人物却还没有交代，这不可取。”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看向门外：“四喜！”
“小的在！”
“传旨给庆云侯世子，着他即刻与三司官员一道前往皇陵，彻查地宫坍塌事件。同时传旨，让王胤归京，进宫面圣。”
“遵旨！”
皇帝朝陆太后施礼：“儿臣先回宫更衣。”说完他目光转向赵素看了一眼，出去了。
赵素也看向陆太后，然后深施礼退下。
皇帝走出慈宁宫，身后就传来赵素呼唤，他停步回头：“你怎么跟来了？”
“……不是你使眼色让我来的吗？”
装什么装呢？
皇帝一笑，伸手拐住她胳膊，抬脚往前走：“这几天想我没有？”
身后一溜侍从都自觉落后了几步。
“想啊，你不在，我做饭都没劲。”
“真的？”皇帝停步。
赵素眨巴眼：“你说呢？”
“肯定是假的。”
赵素嘿嘿道：“我昨儿才烤了只乳猪，还把才酿的酒拿出来开了封。可好吃了！”
皇帝伸手就来掐她的耳朵，她反应贼快，早就朝乾清宫跑了。
进了殿门，小太监去备茶饭，四喜来侍候皇帝更衣。
赵素隔着帘子坐下，托腮守着里头影影绰绰的他说：“你这些天在那边，就留在皇陵，哪儿也没去？”
“能去哪儿？有那工夫去别的地方，我都提前回来了。”
赵素噢了一声，又问：“那个王胤，多大年纪了？他什么来历？”
帘子那头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响了片刻，皇帝道：“二十多吧，家世不高，不过从他祖父起就是从军的。原先在京畿十二营里当副指挥使，当上朝廷的五品奖军，是他家里至今引以为傲的事。为此，他请求去皇陵，他家里老祖母还哭诉阻拦过来着。”
赵素看着他模糊的高大的身影：“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要重用他，自然得摸清楚他的底细。哎，你不是在查他吗？你没有打听他家世？”
“我还没来得及呢。刚把消息探明白就进宫来了，然后又碰上你回来。”
掩住的帘幔被两根修长手指挑开了一条缝，露出皇帝俊美如妖的半张脸，他似笑非笑：“这话听着像是抱怨我回来得不及时。”
“那倒不是。”
“那是什么？”
赵素望着那条缝里的他：“如果我的证据没假，最终证实王胤就是那个淫贼，你真的还要保他吗？”
皇帝把帘幔又挑开了点：“如果搅乱朝堂和挑拨朝臣的人是同一个，那此事我自然会慎之又慎。”说完他道：“怎么还问这个？”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这是单独的一件事，你会怎么做。你要知道，王胤和程谅都是朝中臣子，不管怎么说，伤害了程竺云和程家人的感情的人，王胤是其中之一这是事实，他要是不受处罚，那程竺云怎么办？王胤毁的是她的一辈子。”
先前不想看到他和陆太后争吵，这些话她就没辩。
眼下只有他们俩在，她可憋不住了。
皇帝顿了一下，把将脱的袍子穿回去，走出来坐在她对面。“倘若王胤是色迷心窍蓄意为之，那我自然饶不了他。但若他也是被算计，那不是应该找出罪魁祸首来，然后法办他吗？”
“我知道，我是说，即便是被算计，王胤也得承担起责任。像他这样一声不吭一走了之，算什么男人？你要重用的人也不该是个没有担当的人吧？”
“那当然。”皇帝点头，“只是眼下这时势，我才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阿愚，我也有难处。”
“那当初史恩犯事，皇上为何不给机会呢？”赵素抬头。
皇帝噎住。
赵素继续道：“当时太后可也是这个意思，容后再办。但皇上不允。而当时我可是站在皇上这边的。”
皇帝一时间无言以对。
赵素在他脸上，竟看到了一抹罕见的窘意。想必干这种双标的事被当面打脸这还是头一回呢。
不过该打的还是得打呀。
“你说的有道理。”皇帝也没有掉线很久，他沉气说道：“王胤错了就是错了。不过这当口罢他的官仍然不合适。就像你说的，不管治不治他，对敌人来说都是好事儿。而史恩那次并不是受人操纵。
“总之程家这边我想办法好好安抚的，最大程度让程姑娘一个好的归宿。你别担心，朕答应过会支持你们，就不会食言。”
赵素说到这话题不是逼他做抉择，不过是让他更加慎重些罢了。
听闻她就笑道：“我也不急，你若食言而肥，自会有麻烦。”
皇帝被她笑容一勾，伸手将她扣到怀里来：“我的麻烦还不就是你的麻烦？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好过，你也别想逃。”
宫人们见状全退下了。
赵素趁机掐了把他的胸肌，真紧实！
皇帝薅着她的头发说：“母后说你这些天在查程家的事，那些证据简直让人惊讶。阿愚，你让我刮目相看呐。”
赵素得意洋洋：“要不你再出去十天半个月，我再让你刮目一次？”
“想得美！”皇帝起身下地，把她拉起来往内殿走，“进来帮我更衣，提前熟悉熟悉御妻的差事！”

第294章 曲线救国
两道身影卷进帘幔内，狭小空间让人心跳加速。
赵素还被皇帝扣在胸前，一个抬头的瞬间，就被他俊脸捕获住了。
他身上有长途跋涉过后的风尘的味道，不过在咚咚的心跳声衬托下，反而更显出男人的特别来。
一会儿俩人分开了些。赵素往外走：“我去唤四喜。”
皇帝没松手：“叫四喜干什么？都说你来。”
赵素道：“我们那儿可不兴这么侍候男人。”
皇帝抓起她的手按在胸膛上，在她耳边呵气说：“有福利……”
这谁还顶得住？
赵素张开爪子，不客气地揉了两把。
……
夕阳西下，微风吹进了殿堂。
四喜蹲着喂了大橘两把小鱼干，听得身后珠帘响，回头看去，重整了装束的皇帝与赵素一前一后地走出来，一面还交谈着什么，连忙在小太监递来的铜盆里洗了手，走进殿去：“皇上，御膳房备了膳食，小的可要传些过来？”
皇帝看向赵素。赵素道：“您先对付吃两口，父亲回来了，我还没回去见他的，明儿我再给您做。”
皇帝坐下来：“听赵大人的。”
赵素觉得皇帝在她面前越发有些贫嘴，简直跟从前那个牛逼哄哄的皇帝判若两人，不过这样也好，她喜欢接地气点儿。
四喜去传膳，她留下来又问了皇帝一些此去皇陵的事，正好大理寺有人来了，她就退下了。
出东华门之前她还拐到了慈宁宫，陆太后问她：“皇上什么态度？”
她如实道：“我举了史恩当初的例子，皇上说他会慎重的，还答应会好好斟酌如何安抚程家。”
陆太后听完叹气：“其实我又何尝不知道他的难？作为皇帝，他要是不能尽快培养出一批得力的心腹，那日后便只能听凭世族们左右。而人无完人，谁又敢说自己从没有犯过错呢？如果王胤真的是被算计，他想保一保王胤，我是能理解的。”
赵素轻轻点头：“只是站在我们的立场，我们也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虽然心知皇上要是不能握稳手中的权力，我们的花月会也将面临窘境，甚至随时会被那些利益集团所摧毁，但还是要尽可能地争取一下，希望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是啊，”陆太后又一叹气，“可惜敌人就是看准了我们不可能做到两全其美。”
赵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为程竺云难过，为程家难过，可是此事是冲着皇权和朝廷来的，一个姑娘的贞操在大局面前似乎又没什么值得大肆讨论的了。
这样一想，她又更加为程竺云难过，在敌人的眼里，女人仅只是他们制造动乱的牺牲品，是工具而已。
“能想出这主意的人也不简单，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布下这样的局？”
陆太后目光炯炯，那是斗志，也是怒火。即便是面临困境，这位太后也没有露出丁点无助惶恐的神情。让人觉得这只不过是她半生生涯里一个挺平常的挑战。
对于她的疑惑，赵素也好奇，她想了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到冲花月会下手。”
陆太后沉吟片刻，看了眼她道：“无论如何，他动了皇陵，便是冲着皇权来的，我们要想发展花月会，无论如何绕不过皇上。只有他支持我们，他权力抓稳当了，花月会所面临的阻力才都不是问题。相信经过邬兰凤一事你也有所领悟。
“所以我们还是得集中精力帮皇上把这人给挖出来。这不是皇上一个人的事，咱们跟皇上也不是敌对的。花月会还需要他的支持，只有朝堂没有了威胁，他能够稳步固权，我们才能顺利施行计划。
“通过得到皇上的支持来达成我们的目的，这是行之有效的法子，也是我在先帝身上亲身验证过的。”
赵素点头：“太后所言甚是。”
无论她们多么想要实现平权，眼下的世情里，皇帝都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最高统治者。
赵素也没有想过推翻政权创建新社会，她的目的始终也是促进男女平权而已。所以陆太后的话是对的，无论她多么怜惜程竺云，她也没得选择，只能先顾大局，实现曲线救国。
“先回去吧，王胤最多三日便能抵京，到时看他怎么交代。”
得了陆太后的授意，赵素才出宫门。
庆云侯府这个时候正热闹，大老爷赵楠，三老爷赵榆，四老爷赵楹都在庆云侯院里坐着，说的正是皇陵这桩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竟然寻到皇陵下手，这是不留余地的做法。但纵观朝堂，竟又想不到是何人布了这么一局棋，真是令人费解。可但愿别伤及海船才好。”
赵榆往后抚了抚头发，眉头紧结。他近来调去了工部，协理工部账目，对海船营造之事尤为重视。
“还真没准儿，”兵部任职的赵楠抿了口茶说，“眼下朝中无非几件大事，一是海船营造，琉球那边的洋商对接建造，支撑税赋的农桑，还有四方边境的安稳，农桑与西北有两位王爷坐镇，出不了岔子，西南又有威远侯守着，也不碍事。剩下可不就只有海船营造与航海远洋之事了？”
“是了，威远侯府也出了事，这真是个多事之秋啊。”赵榆叹着气说。
“三叔还不知道呢吧？皇陵这事，跟您工部的同僚程谅程大人家也有瓜葛呢。”
大伙说到这儿，门口就传来了赵素的声音，几个人抬头，只见赵素进来朝庆云侯躬身行礼，喊着“父亲”。
赵榆话听一半，忍不住问下去：“这话从何说起？”
赵素便就把查得的事情一五一十跟他们说了，然后道：“程家这事和皇陵那边都有王胤在内，我猜测，很可能这就是一个案子。”
兄弟四个听完都愣了会儿，片刻后家里唯一没在朝任职的赵楹道：“说到威远侯府这个事，至今还没有找到目标，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他拿了那残甲做什么？到底是与长公主有纠葛，还是与威远侯府有纠葛？莫不是这也跟皇陵这事有什么牵扯吧？”
这可跟赵素想到了一块儿去。不过有庆云侯在，她还是想听听庆云侯的意见。“父亲有威远侯府这边的消息吗？”

第295章 一句闲话
“没有。”庆云候看着他们，“段疏不是一直在盯着大理寺办案吗？”
“我们也跟他不熟。”赵素摊手。
赵楠道：“隅哥儿去了皇陵，回头我让邠哥儿去威远侯府拜访拜访。他们年轻人，走动起来自在些。”
“也好。”庆云侯点头，“皇上登基未久，尚有许多隐症结，我们在这些事上正当替宫中多加留意。”
“正是。”
一家人坐着聊了会儿，赵邯就在院子外头晃来晃去，赵素猜他是来找自己的，跟庆云侯告了退。到了院外，赵邯话还没说就示意她跟着往后院走：“我们二姐夫刚才送了一大筐子的螃蟹，还有一些新鲜的湖鱼，你快来，看看拿来怎么吃！”
说话间赵素就已被他拉着跨过了院门，穿过庑廊到了可通三府之间的花园，只见园子拂香斋里已人声不绝，二小姐赵萦，大少奶奶余氏，还有三太太黄氏的女儿四姑娘赵絮，都已经在了。大伙或坐或站，注意力都落在面前几只竹筐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赵素走到近前，只见除了一筐螃蟹，一筐鲜鱼，还有一筐山蘑和几只绑好的野鸡，朝中夏季禁猎，此刻竟有野味，着实让人感到新奇：“这鸡是哪来的？”
赵絮唤了声“三姐”，然后说：“二姐夫这些日子在巡视京畿水利，住在庄子上，这鸡是自己闯到庄子里来觅食的，让二姐夫的人给逮着了。心里惦记着我们二姐呢，所以巴巴地遣人送过来。还捎了这些鱼啊蟹啊的，全是今儿才捞上来的，可新鲜着呢。”
赵素噢了一声。赵萦这门婚事属于门当户对，两小无猜。她许的是城北苏家的嫡长孙苏长盈。苏长盈的祖父致仕了，父亲在南边任知府，他自己在户部观政，算是个实习生，所以跟着长官四处办差这是常事。
赵萦被赵絮说得满脸绯红，笑道：“絮姐儿不过十岁而已，一张嘴却这般伶俐，不过是几篓子吃的，咱们家几时缺过？倒像是多了不得似的，让你噼哩啪啦都倒出来了。今晚上你要不多吃两碗，把嘴堵上，我倒不依。”
赵絮嘻嘻笑着抱住赵素胳膊：“要是三姐亲自下厨，我吃三碗都无妨！”
大伙笑起来，大奶奶余氏抚着胸口笑称：“怕了怕了，这样吃法，咱们家怕是真要出个虎女。不过话说回来，素姐儿，我们都等着你发话呢，今晚上你是掌厨还是不掌厨？”
赵素拖了椅子坐下：“这有什么难的？你们点菜，想吃什么都给你做过来！”
“你呀，可不用等了，他们这里菜单早就写好了。”赵萦说着从茶几上拿了张墨迹未干的纸，上面果然写了好几道菜名。
赵素扫了下，就交给小菊：“你吩咐厨下备菜，我回头就来。”
赵萦也吩咐：“我母亲早睡，多半不会来的。回头去请请三婶四婶，还有兄弟姐妹们，晚上咱们就在这儿开席。就这样咱们几个吃不了这么多，把这些菜各房里都分些，让二叔三叔四叔和太太们都尝尝。”
“我母亲怕是也来不了，这几日总说胃里不痛快。”赵絮这样说。
大奶奶余氏是过来人，想了下就说：“请陈大夫来看过吗？”
“看过了，陈大夫说无妨呢，还跟母亲眉开眼笑的。”
大伙心里就有谱了，赵萦想了下：“对了，让厨下把那螃蟹什么的，每样也送一份给陈大夫吧。”
赵素听到这儿忍不住朝她看去一眼，果然是要当大少奶奶管家掌事的人，就是想得周到。
完了她想了想，又往在座几位看过去：“咱们家跟吏部郎中唐由家有来往吗？”
余氏正准备喝茶，听到这儿抬头：“什么事？”
赵素听了有谱，就唤上她到外头，在庑廊尽头道：“大嫂跟唐家熟么？”
“还行。唐由的二女儿，认了我母亲作干娘。我们时有往来。”
“这么巧？”赵素便不迟疑了，说道：“唐家和程家之前有桩婚约，但是因故黄了，我想知道，唐由这位大公子，对程家这位未婚妻有什么看法？”
“你说这事。”余氏露出恍然神情，然后凝眉说：“这是程家主动退亲的，即便是唐公子还有意，恐怕唐由也不会愿意了。都是要面子的人家，双方都又打又闹到了这份上，唐家再娶程家女儿，那不是白给人看笑话么？”
赵素眉头眼见着苦恼起来。
余氏道：“你打听这干嘛？”
“我就是不想他们两家闹掰嘛。”
皇帝答应过会好好安抚程家，当然不是为了王胤，而是为了将事情影响减到最低，赵素想来想去，就想到唐家还有没有可能接纳程竺云，毕竟他们家受陆太后的影响，思想不像某些人那么古板。余氏这一解释，她便觉得这条路也确实走不通了。
那程竺云又怎么办呢？
她有权利获得幸福的，按照这个时代的例行做法，大概就是把程竺云干脆嫁给王胤。可是到底他是害得程竺云至此的人啊，被迫嫁给一个男人，还是夺了她身子的男人，可总不是什么舒心的事啊。就为了名声，所以忍气吞声吗？
“是太后也在头疼这事吧？”余氏猜道，“我倒是可以去唐家帮你探探口风，但这事落谁谁都不会愿意，我便是去了，也注定没什么用。”
“我知道。”赵素搔了下头，“我明儿先去程家看看吧。”
不嫁王胤，到底只是她的想法，也许程家最终愿意走这条路呢？还是先听听他们的说法为好。
“姑娘，您在这儿呢，厨下都准备好啦。”
小菊追到了跟前来。
“这就去！”
赵素挽着袖子转身，余氏却眼疾手快拉住她：“威远侯要回府了，你知道吗？”
赵素愣了下：“知道。怎么了？”
余氏微抿唇，看了眼转头就跟丫鬟唠磕去了的那头的小菊，缓声道：“我听说，延平郡主也会回来。”
赵素再顿了下，问：“那又如何？”
余氏微讷，片刻后把手放了，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是唠个闲话。”

第296章 单纯
既然是“闲话”，那赵素就不用放在心上了，还是先关心程家这边怎么解决要紧，明日一早她就去程家拜访，但她想邀上赵萦一块儿去。
工部因为每每要从户部拿钱，跟户部少不了要建立几分面子情。苏长盈的祖父从前就是户部尚书，门生也挺多，程谅在工部当差，少不得常去苏家，对赵萦这位即将就过门的苏家少奶奶，他们少不得也要应酬应酬。
县官不如现管，虽然赵素是准皇后，可是以后真正交道打的多的肯定是这些兄弟衙门，拉上赵萦，也多了一张唠嗑的嘴。
赵素到了厨房，厨娘们已经把食材准备的差不多了。
苏长盈送来的鱼还挺肥，也不算特别大，两三斤一条，用来做酸菜鱼最合适。螃蟹也有四五两重一个，虽然还没有什么黄，肉却挺饱满的，蒸它两笼，再做两盆香辣蟹，野蘑和野鸡都分别炒了。
另外再配了几道家常菜，香气溢出了厨房，院里院外的人闻到都在流口水了。赵絮和赵邯更是忍不住，蹿到了厨房，一人讨了一碗鸡米花才走。
有好吃的，这天夜里的拂香斋自然热闹，中途不时有过来凑热闹的，大老爷赵楠留在房里陪邢氏，庆云侯和老三老四结着伴过来，一人尝了两口，然后往后花园过招去了。一会儿赵邠也来了，吃了两杯酒，扒了只螃蟹，跟余氏打情骂俏了几句，也走了。
散席后赵萦已全然不顾形象地扶起了肚皮，她跟赵素走在一路，穿过竹林下的青石小径，没有别的人在，赵素就把邀她同去程家串门的想法说了。
果然赵萦说道：“前几日跟母亲去相国寺上香，还碰到程夫人，她还跟我们打招呼来着。不过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去程家串门？”
“他们家三姑娘被身边的丫鬟坑，刚好被我遇上，给他们解了围，为此事我就去了两转。又因为他们家和唐家曾有婚约，这两家不都是太后带出来的人嘛，所以我就有点想管管这闲事。”
赵萦抿笑道：“这还没过门呢，就操心起婆家的事儿来了？”
“少来了，二姐夫对你还不够上心？”
“得得得，我随你去就是了。谁让我吃人嘴软呢？……”
竹叶随风簌簌的响，渐渐淹没了姐妹两个的说笑声。
翌日早饭后，赵素就上长方来找赵萦了。
余氏看到她们两个结着伴出门，不由问起去向，听说是去程家串门，当下心领神会，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浑身淡定的赵素的背影，渐渐凝住了双眉。
“这是看什么呢？”
邢氏正好走到这里，好奇地问起儿媳妇。
余氏施了一礼，指着远处的背影说道：“我在看素姐儿呢。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延平郡主很快就要进京了，她还毫无察觉。”
说到这个，邢氏也敛了敛色，不过她说道：“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太后一直把延平郡主当做女儿教养，她和皇上年龄相近，兴许只是把皇上当哥哥。”
“母亲说的是。只不过想到延平郡主本来在宫中住的好好的，眼看到了太后该给她指婚的时候，而这个时候她却突然离京，总让人心里有点不踏实。这样的决定，还是有点奇怪呢。”
邢氏沉吟未语。
“早前朝中就有许多人反对素姐儿当皇后，延平郡主这一回来——她可是无论家世也好，才情也好，品貌也好，都是无可挑剔的皇后人选啊，这一回来会不会影响到素姐儿这门婚事？”
“怎么会？”邢氏看了她一眼，“皇上不是那样的人，太后更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
余氏欲言又止。身为这样家庭的大少奶奶，她深知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可是，在这门婚事没有定下之前，这完全不是问题。一旦定下了，那就不只是小儿女之间的事，而关系到整个赵家。
延平郡主的身份，那可比罗家姐妹更有分量，关键是她在陆太后面前地位也不一般……
按照赵素那样的性情——如果这婚事出了什么变故，那么赵家又如何自处？
“别可是了。”邢氏缓步往前走，“当初反对素姐儿的那些人，一方面是不想未来的皇后继承太后的志向，另一方面，也是怕庆云侯府一家独大，怕我们赵家成为皇上的坚实后盾，使得皇上有能力撇开他们。
“不管从哪个方面说，我们潜在的威胁还是有的。
“但这个时候我们更是该与皇上和太后紧紧地拧成一股绳，开弓没有回头箭，至少我们该明白一点，皇上倘若决意要立延平郡主为后，那他不用等到现在。”
余氏跟在身后，抿唇点了点头。
“不过我们小心些还是必要的，”邢氏停下脚步，“没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素姐儿是我们家的人，她的终身大事，我们是应该从旁替她看着点的。”
“儿媳正是这个意思。”
……
接到赵素姐妹登门拜访的传报，程夫人亲自迎出了门来。前次有赖赵素出手，成功保住了程筱云手里的银子，后来又点破了菊英这个大内贼，程夫人对赵素就有些掏心窝子的感觉了。
“您二位光临至此，我都没来得及做准备，还好正巧有才从西域运来的瓜果，正新鲜！”
“夫人不用客气，我们俩都没拿自己当外人。”赵萦笑着拿上赵素上了台阶，“因听说竺姑娘身子不适，我们俩过来给她解解闷。”
程夫人听到这就叹了口气，自己久病缠身的次子前不久才夭折，整个人都憔悴不堪，此时便什么都没说，就引着她们往程竺云的院子走去。
“姑娘您这是干什么呀！……太太要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才刚走到院子门口，就透过虚掩的大门，听到里头传来的丫鬟的轻泣声。
几个人的脚步顿时停下来。屋里程竺云的声音又响起来：“若不是我，父亲母亲何必这般遭罪？只怕二哥也不会那么早走。你把剪刀还给我，我意已决，谁劝都没有用！”
“你要干什么！”
随着话音落下，程夫人已经三步并两的推门走了进去！

第297章 杰克苏
赵素和赵萦互视一眼，立刻跟了进去。只见程竺云的闺房里已经没了声音，在面带寒霜的程夫人的目光扫视下，没人敢吭声，而程竺云坐在榻上，头发披散着，地上还掉着一缕，她神情落寞却又显得安静，并非歇斯底里不依不饶的模样。而丫鬟他
“你这是想干什么？”程夫人带着颤音道，“你是要气死我吗？”
程竺云抬起头，双眼里盈起了泪光，看到赵素她们后欲言又止。
赵萦暗地扯了扯赵素的袖子，示意她退出去。不料程夫人却道：“等一下！”
赵素回头，程夫人红着眼眶走了出来：“让二位见笑了。”
赵萦道：“夫人哪里话？我们对夫人和二姑娘的心情感同身受。”
程夫人缓着气息：“如二位所见，这些日子我们在外面强颜欢笑，在内却是这副景象。方才一幕，还请二位替我程家遮掩一二，我程家上下将感激不尽。”
赵素看了眼赵素萦，回话道：“夫人放心，此事我们绝不会对外吐露半句。只不过……二姑娘如此内疚消沉也不是长久之计，也不知夫人与程大人可有了什么打算？她韶华正当时，应该重新觅个靠谱男子共度余生才是。”
赵素不是婚姻的绝对拥护者，但是在这年头，这处境，程竺云这样的闺阁女子，只要不是心如死灰，那么嫁人生子，把生活掰回正轨，才是对她最有利的吧？”
程夫人听到这儿，声音愈发低沉起来：“我们何尝不为此烦恼？”说着她示意身边嬷嬷和丫鬟留下来，然后引着赵素她们往隔壁的抱厦走去。
进了门她坐下来：“如今我们除了想找到那行事的祸首，将之碎尸万段外，便是想着替她再物色一门婚事。但是到底找什么样的人，此事却成了问题。京城门当户对的人家，我们是不敢想的，哪怕是庶出的，我们也不去讨这个没趣。
“他父亲提议找个寒门士子——想着家世低些的，为了前途，或许在这些事上会做些让步，但真低嫁给寒门去吃苦，我又不忍心。
“倒不是看不起人家，只是我姑娘并没有错处，她本来可以当衣食无忧的少奶奶的，为何要因他人的过错而落得这样的下场？实话说，我这当娘的心里就是不服。”
说完她又歉意地道：“咱们两家都是一派的，我也就没把二位姑娘当外人了，我这胡言乱语的，还请不要见怪。”
姐妹俩对视一眼，赵素说道：“夫人这番话，足见是心里话了。”
“谁让我们是当爹娘的呢？”程夫人越发感慨，“虽则如此，我自然还是盼着她好的，也因此迟迟举棋不定。”
赵素想了想，就问她：“倘若肇事的凶手是无心之过，或者也是被算计了，家世这方面还可的话，夫人会考虑让竺姑娘嫁给他么？”
程夫人眼里呈现出些许的迷茫，片刻道：“有这个必要吗？”
有这个必要吗？赵素也这么觉得。但是程夫人的反问，却也不那么坚决。
赵素怕说漏嘴，不再问下去，端茶喝起来。
……
处理完积压了好几日的政务，已经是日落时分。
让人欣慰的是，除了手头待查的几件事，南北都有好消息传来，西北互市复通的效果不错，秦王来信洋洋洒洒写了十来页，基本上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互市的情形。端王那边也给举荐了好几个年轻士子，虽只有举人身份，但是在农商方面都有独特才能。另外今年黄河竟然水势还算平稳，几次汛期都安稳度过，也没有破坏到农田庄稼，让人直呼国运昌隆。
皇帝心里畅快，让人去请赵素进宫用晚膳，然后边等她边遛达到了慈宁宫。
进门只见罗允高述等人在指挥宫人搬花盆，看路线竟是前往永寿宫方向的样子，他撸着花问道：“这是干什么？”
陆太后从殿里走出来：“延平还有半个月回京，少不得要在宫里住住，我趁着天气好，让人把永寿宫收拾收拾，让她住下。”
皇帝撸花的手停住：“青濂也会回来，难道她撇下哥哥一个人在宫中住？”
陆太后撇了他一眼，把被他撸过的那盆花扶直：“到底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总要留在身边好好看看她。”
皇帝顿片刻，点点头。
随后殿门也没进了，负着手又踱了出去。
陆太后探首看了看他背影，然后收回目光撸花。没一会儿又探头看了过去。
皇帝出了慈宁宫，沿着廊子转了两圈，到了素日练拳脚的小园子里，捋了两把花叶，他看着走过来的五福：“取朕的剑，再传几个侍卫来。”
“是。”
……
赵素与赵萦从程家回来，坐下就是一阵叹气。有程夫人这样的母亲，程竺云也是很幸福了。但也正因为都为对方考虑，所以怎么看都是煎熬。
“还是等王胤回来再说吧。”赵萦喝了口茶说，“先理清来龙去脉，程家才有个数。”
“皇上说最迟明日他就回来了，我真是有些迫不及待。”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姑娘——”
赵萦话音刚落下，小菊就匆匆来了：“乾清宫来人，说皇上传您进宫呢。”
赵萦顿时望着赵素抿嘴笑起：“快去吧，这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赵素嘿嘿一笑，从善如流起了身。
到了乾清宫，天色也不早了，皇帝不在殿里，四喜说他在园子里过招，是传她进宫用晚膳的。
赵素多有眼力劲儿？这哪里是请她“用”晚膳，分明就是让她进宫做晚膳呀！
便撸起袖子去膳房。中途绕到小园子里扒门看了两眼，只见空地上刀光剑影，衣着利落的皇帝与三四个侍卫正打做一团，四面花木早被他们剑气撸秃了一片，叶子纷纷扬起到半空，又纷纷坠落。
就在这纷落的叶片之间，全神贯注的皇帝忽然在接招的当口投过来一眼，还精准地回了她一个极邪魅骚气的笑，赵素小心脏砰砰直跳，当着这么多人在，一时难以消受这艳福，便赶紧转去膳房去弄吃的了。
即使已经订婚了，自己的未婚夫竟然是如此这般的一个杰克苏，属实还是让人有些脸红心跳啊！

第298章 褒姒与周幽王
皇帝轮番对战了五六个侍卫，两个，三个，四个，分批这么上，打得酣畅淋漓，直到最后一抹太阳光都匿去了身影，这刀剑声才停止下来。最后收招时连韩骏都笑着过来抱拳：“皇上英姿无敌，让人钦佩。”
皇帝将剑抛给侍卫，擦手笑道：“好几日没练，生疏了。以后要每日都抽点时间出来活动活动才是。”
“臣等也要勤加练********在椅子上坐下，沉着气看向天边：“十年前朕要有这身手就好了。”
韩骏微默：“皇上指的可是围场那次？”
皇帝未答应，但是他搭上扶手的手肘，以及神游般望着远处的迷离的目光，却像是默认。
韩骏敛目：“臣回头再遣人去寻访寻访。”
“开饭啦！”
韩骏话刚落下，皇帝未及答言，门外正好传来赵素清脆的嗓音。
两人同往门口看去，只见她悠然自得地迈步进来，脸上浮现着轻快的微笑，身后几名太监正抬着两个大食篮。
“这么快？”皇帝站起来，起身的当口给了韩骏个眼色，韩骏便自旁侧默声退下。
“平时都是这么长时间，是你打的太入神，忘了时间罢了。”赵素边说也边看了眼离去的韩骏。
皇帝示意太监打开食盒：“做了什么好吃的？”
“白玉豆腐，土豆炖牛腩，麻油鸡，手抓小羊排，还烫了盘青菜，一份桃羹。刚刚我看到有一笼子肥壮的湖鸭，让他们收拾了几只，挂在火窑里，过几日就能吃了。对了，前阵子我做好放在乾清宫的梅子酱可还有？”
“早就没了。就那么两小罐，早上沾馒头吃了。”皇帝边说边拿了一块小羊排吃起来，一面点头，“本来不怎么饿，闻到这香味馋虫就来了。——抬到乾清宫去，朕得洗洗再吃。”
他走过来牵住赵素的手，甚自如地踏上长廊，往乾清宫走去。
慈宁宫这边正好有女客走出来，隔着宽阔甬道远远地看见这一幕，脚步都定了下来。
送客的罗允微微扬唇看着面前的罗夫人：“夫人在看什么？”
罗夫人收回目光：“想不到皇上还有如此温柔可亲的一面。”
“那是自然。”罗允颌首，“我们的皇上温厚和善，爱民如子，本就是位仁君。宠爱自己的妻子，也是自先帝那时流传下来的传统。”
要不怎么说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呢？光这句话出来，就足够把人的话头给堵住了。罗夫人没糊涂到去跟宫里女官说些有的没的，便点点头继续抬步。
路过的两个太监看到她走远，嘀咕起来：“皇上都已经立下皇后了，罗夫人还是雷打不动地每旬进宫来觐见太后，到底是图什么呢？”
“嗐，八成是指望皇上纳妃呗。”
“你可小声点，这可是老太师府上的太太，要传到罗家耳里，可有你好受的。”
“怕啥，这话又不是我一个人说……”
不管怎样，这声音到底越来越低，最后逐渐隐匿在了暮色里。
赵素与皇帝到了乾清宫，皇帝去里间更衣沐浴，赵素则在殿外头遛达等待。
这年头城里没有高楼，日落也似乎落得晚些，西边有一片火烧云，将大半个天空耀得红彤彤的，殿宇上的琉璃瓦更是闪耀成了金色，宫门城楼处旌旗摇摆，一个个如同苍松一样站得笔直的士兵，就像扣在天幕里的一道道剪影。
五福迈着小碎步走过来，跟赵素打了声招呼，却过门未入，又交代别的小太监去御用局。
赵素闲着也是闲着：“去御用监做什么？”
“这不是延平郡主快进京了么，太后让郡主住宫里，方才高公公让小的传话去御用监，让他们送些字画什么的去宫里摆着。”
赵素今儿是第二次听人提到延平郡主要回京这件事了，也是第二次感觉到他们的煞有介事。她想了下：“郡主住宫里？”
“住永寿宫，还是从前她住过的地方。”五福说着往前头看了眼，道：“小的先去传个话，素姑娘您别怪罪。”
“去吧去吧。”
赵素摆手。
看着五福急匆匆的小碎步，她眉头也跟着微微扬了扬。
“在看什么呢？”
这时候皇帝带着一身淡淡的龙涎香到了跟前，换上袍服的他负手踱步，很是悠闲的样子。
“哦，”赵素顺势指着前面的城楼，“看那个，我还没上过那儿呢。”
在夜幕背景下，城楼越显巍峨，于眼前的场景，确实很有冲击感。
皇帝扬唇：“想去吗？”
“想是想，就是我也知道那地方不能轻易去啊。”
“这是咱家的地盘，没什么能不能的。”皇帝把她的手牵起来，扭头吩咐四喜：“把食盒抬上城楼。”
“……是。”
四喜回得诚惶诚恐，赵素也不踏实了，她只是随口一说，怎么就还要上去在那儿摆桌吃饭了？她看着坚定地牵着她朝前走的皇帝：“就不这么兴师动众了吧？您看我也没想过当褒姒，也没想过让您当周幽王……”
“打住。”皇帝扭头睨她，“这儿将来也是你的家，我带我的未婚妻上自家楼上吹个风，就成了昏君不成？”
这一眼睨得不痛不痒，反正赵素是没被吓唬到。
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天塌下来有他顶着，她也没什么好怕的，丢下一句“到时候别人要参我，你可得帮我说话”，然后就随后上了台阶！
近前的城楼尤其宏伟，让人心生敬畏，一步步登上去，眼前豁然开阔，不过还没来得及细看，面前就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将士，山呼着万岁，这样阵仗是赵素未曾见过的，顿时不敢迈步，生怕行差踏错。
“平身，你们当你们的差便是。”
皇帝平和地吩咐下去，为首的几名将领朗声称是，迅速就退到了各自位置上。
这几位将领赵素也时常见到，偶尔也会打个招呼，人也挺风趣的，但都是在下了差之后，此时此刻他们身兼使命，一丝不苟，完全展现出了一名军人的严谨，让赵素也忽生出几分敬意。
太监们还在摆桌，皇帝牵着赵素到了城墙边，指着下方道：“这万家灯火的城廓，就是我们的京城。”

第299章 黄袍
赵素扶着墙头，看着这一大片黑压压屋顶街道之间闪耀的灯火，不由道：“这就是先帝给太后打下的江山。”
皇帝看了她一眼；“你这口气怎么听着像是在羡慕？”
废话，谁的心里没住着个玛丽苏？她羡慕羡慕又咋地？
皇帝倒也没怎么，伸臂将她肩膀一揽：“朕虽然不能给你打江山，但朕会给你一个繁荣太平的江山。”
说玛丽苏，“玛丽苏”就来了！赵素看他一眼：“果然男人都是不服输的物种。”连自己亲爹也要比一比呢。
皇帝笑了，一会儿的安静过后，他目光逐渐转得幽深：“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毕生梦想。天下人都可以将自己和差事身份分开来，但我不能。天子事即为天下事，我一举一动都关系到朝局，很多事上就不能不被束缚。只有做到先帝那样，将皇权牢牢抓在手上，能令行禁止，才能拥有些自由。”
赵素是社会主义青年，但是此情此境下，也赞同皇帝的说法，要办事，总得自己说话有用才行。当然要是换个昏君来，她就不这么认为了。
她安慰道：“放心，人家刘彻在位五十多年呢，您还有大把时间施展抱负呢。”
皇帝笑了下，看太监已经摆好桌，引着她走到饭桌旁坐下，看看左右道：“说实话，在城楼上吃饭我也是第一次。”
赵素也跟着看了看，说道：“刺激吗？明儿就会有听到风声的大臣进宫弹劾。”
“人不轻狂枉少年。也就是遇上你，要是换了别的人，我才不会呢。”
皇帝举起筷子开吃。四面已经放置了许多烛台，光线十分明亮，菜肴的色泽也能看得分明。
赵素也举起筷子来，吃了两口，她没忍住，对着对面烛光下眉眼俊挺的皇帝出了神。皇帝终于看见，薅了她头发一把：“看什么？”
赵素期期艾艾道：“你小时候跟延平郡主朝夕相处，是不是最要好的小伙伴？”
皇帝夹菜的中途瞥她一眼。
赵素进一步道：“她怎么不在宫里住着，要去广西呀？”
皇帝低头吃羊排，不紧不慢道：“威远候是她亲哥哥，他要接她走，我们也不能强拦着。”
赵素哦了一声。又道：“那，威远侯为何要接她走？”
皇帝啃着羊排，半日未语，直接啃干净了，他才拭着手指尖说道：“这就要去问威远侯了，我不太清楚。她只是我的表妹而已。”
赵素哦了一声，重新夹菜。
这回答也算没毛病，赵素也不是不相信皇帝，只不过吧，陆太后对延平郡主的归来是如此重视，这至少说明延平在皇家有着举足轻重的份量，既然如此，明明已到了谈婚论嫁之龄，一年前为何威远侯却要把她接走，而陆太后也放她走了呢？
不过皇帝明确表示与她只是亲戚关系，也许当真只是她想多了。
她索性放开肚皮吃饭，就在低头喝汤的当口，从远而近传来了盔甲的碰撞声，抬起头来，那盔甲声就在不远处停下了。一个将领匆匆到了近前，正与阻拦中的四喜说着什么。皇帝放下牙箸：“何事？”
将领不由分说走过来了：“皇上，王将军从皇陵回来了，正在宫门下求见，似乎他还带来了皇陵那边的重要线索，正急着面见圣上。”
王将军？！
赵素迅速转向皇帝：“是王胤？”
王胤竟在这当口回来了？
她以为皇帝也会像她一样惊讶，没想到皇帝却甚是淡定，接帕子拭了拭唇，就道：“传王胤上来。”
那将领称是，即刻下去了。
赵素看着皇帝：“你知道王胤会回来？你难道是特意在此等他？”
“也不算是知道。不过算算行程，你哥昨夜里应该已经到了皇陵，而如无意外，王胤今日定要归程。既然白天没到，那夜里则十有八九。”皇帝举起汤碗，喝了一口又看向她，“你不是要问个水落石出吗？为显公平，王胤回来的第一面，你我都在场更好。”
赵素屏住气：“你不怕算错了？”
皇帝扬唇：“算错也无碍。”
话是这么说，但他浑身上下透出的笃定，却让人莫名相信他一定不会算错。赵素深吸气，不得不佩服他这般沉得住气。这小半日工夫她觉得他俩光谈情说爱了，还以为就这样呢，谁知他不声不响还把王胤给安排了。
想到这里她连扒了几口饭，然后端坐着看向楼梯处。
片刻工夫而已，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两道魁梧身影一前一后走向这边。
赵素看向皇帝，只见他仍在吃菜，注意力好像丝毫没有分散。
“臣王胤，叩见皇上！”
随着盔甲声响，先前将领引着到来的另一个高大的武将到了跟前，他身形挺拔，虎虎生威，即便屈膝跪地，也自有一股威风在。赵素回想起娇小的程竺云，在这样强壮的男子手下，柔弱的程竺云怎么可能逃得脱？
而可惜了这样一副身板，居然也做得出畏罪逃避之事！
他因低着头，赵素看不到他面容，便收回目光看着桌面。
皇帝道：“你有什么线索？”
王胤抬起头来：“回皇上，沿着马蹄印追去的将士回来禀报，那串脚印上了驿道后，踪迹难寻，但是沿着驿道查找，却让他们发现了一套胡乱塞进树洞的衣裳，虽然不能肯定就是这伙人所有，但这件衣裳褶痕还不明显，也没有污渍和雨水泥泞痕迹，明显放进去不久。关键是，这身衣裳上还绣着龙纹！”
龙纹？
赵素倏地抬头看向了他，这回看清楚了他的脸，竟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眼下正从粗壮臂膀上捋下一个包袱，从中掏出一件袍子来！
袍子是明黄色，谁都知道明黄色代表着什么，而当明黄色的袍子还绣着龙，就更让人坐不住了！
“谁找到的？”
皇帝接过了这衣裳，眉头已经凝结起了寒霜。
“一个叫鲁春的兄弟，臣已经把他带回来了，就在宫城外头候着！”
皇帝把袍子按在桌上：“即刻传他觐见！”

第300章 有罪
赵素已经没有插嘴的欲望了，不管什么人，敢私制龙袍这就是死罪，更别说明黄色龙袍，如果说早前对于所有事情的猜测还仅只是模糊的想法，看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再没有如此真实的觉得阴谋就在眼前了。
王胤说的士兵鲁春，很快就被侍卫带上来了。这是个四旬左右的中年男人，皮肤粗糙，神情憨厚，十分拘谨，离桌子还有十来丈远，他两条腿就有点摇摇晃晃了。到烛光能照清楚眉眼的范围，到底没控制住，他扑通跪了下来：“小，小的，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直入正常：“这袍子是你发现的？”
“小的不敢说谎，正是圣上回銮那日，小的与几个弟兄追着马蹄痕迹上了驿道，因为不甘心，还追踪了一段，结果人没有发现，却在将进村的路边树洞里发现了这个——皇陵方圆百余里都少有树木，按照正常章程搜寻，不难发现。”
“是个什么村子？”
“那村子只有六十多户人，多是当地的农户，倒是有些要出关的商贾也会路过打尖。”
皇帝目光微眯：“查过了吗？”
鲁春支吾回答：“因为跟随王将军回京得急，故而未来得及查。”
王胤立刻回道：“回皇上，臣离开之前已禀报给庆云侯世子，世子应该已经遣人去查了。世子带的人多，或许会有收获。”
皇帝脸色阴冷：“大理寺的人过去了吗？”
“三司的人与世子一同到达的，到达后世子便安排分头行事。三司官员甚至已经在行宫设了侦察所和公堂。”
赵素听到这里心头稍缓，侧首去看皇帝。皇帝脸色也没有那么阴冷了。赵隅平时虽然大大咧咧，活像只花孔雀，但办起正事来还真是让人放心，难怪皇帝有什么密旨交代下来，都让赵隅出马。
“既然你是第一发现者，那他在场别人有利。韩骏抽两个侍卫，即刻随同鲁春前往皇陵，协助庆元侯世子办案。”
“是！”
韩骏示意鲁春，两人没入阴影。
在场就只剩下皇帝、赵素还有王胤了，虽然周围也还有不少宫人随侍，但王胤在皇帝的目光注视下，明显还是不如先前自在。
“王胤。”
“臣在。”
“你原本在京畿十二营里呆的好好的，也有好的前程。为什么一个多月前会突然想到调去皇陵？”
“臣的父亲也是先帝手下的将领，虽然职位不高，但对先帝的功德惦念在心。臣受父亲影响，对先帝也十分景仰。听说兵部在拟调将领前往皇陵监工，臣就自动请缨领了这个差事。”
“那你这个想法也很突然。据朕所知，你的家人并不赞成你这个做法。事到如今，似乎他们还在埋怨你冲动。”
“绝无此事！”王胤说着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也望着地面的砖块说：“王家受先帝与皇上恩惠，如何会埋怨臣？臣调去黄陵完全符合章程，并无违规之举，请皇上明察！”
“朕就是查过了之后觉得你这个决定确实有点不合常理，这才想要问问你。”皇帝双目紧盯着他，“朕听说，万寿节之后那天夜里，正好你从营中回府，约了几个人在湖里喝酒。”
王胤供着的身子抖了一下，不自觉地抬起了头来，看了一眼皇帝后又垂了下去：“是。臣那日喝了几杯。”
“喝完之后做了什么？”
皇帝声音凉凉的，不紧又不慢。
王胤十指微蜷：“臣，臣后来喝醉了，中途就回家了。”
“刚才不是说只喝了几杯吗？莫非几杯酒就能醉人？”
皇帝这个提问完全站得住脚。因为古代的酒水度数不能与现代白酒相比，几杯酒是不可能撂倒一个酒桌上的武将的。
场下出现了一股极致的寂静，赵素仿佛都能听到王胤咽唾液的声音。
“臣，臣确实喝醉了。”
“何以见得？”
“因为，因为那天夜里的事情……”
就这短短一句话，王胤却像是溺水一般，喘着粗气才能说出来。然而也还是没有说完。
桌子这边的皇帝与赵素都直直地看向他。他气息更加不稳，喉咙里发出干涸的抽气声，突然他俯下身子，额头梆梆地在地面碰起来。
“臣有罪！”
这三个字在寂静的夜空里格外炸耳。赵素望着他，绷着的肩膀倏然松了下来。
她抬起眼睛：“你有什么罪？！”
“臣犯了不可饶恕之罪！”
“仔细说来！”
赵素忍不住拍起了桌子。桌面的碗盘随之跳起，引得皇帝都看了一眼桌上，加了一句：“不得有隐瞒粉饰。”
王胤哑声道：“有一件事臣没有说谎，那天夜里臣确实喝多了，确切地说，陈的酒量至少有两三斤的量，但那夜里只喝了几杯，臣却开始有些晕头转向。臣以为是船舱太小，闷得慌，于是起身上岸透气，就在那时，臣看到树荫下坐了个姑娘……”
说到这里他已经窘迫得说不下去。
赵素道：“看到她之后，你是直接就上去把她给玷污了？”
“没有！”王胤急于辩解，语气急促，“我看那姑娘容貌十分标致，脸颊红扑扑的，身子软软的靠在栏杆上，一副娇媚之态。我不知怎的，就觉得有些心血上涌，忍不住上前与她搭讪。我换了两声姑娘，她没有搭理我，当时旁边也没有人在，那里虽然有些灯光，可是不在主道上，我一时大胆，去扯她的手腕……后来我没有控制住，就，就……”
“你这个淫贼！”
赵素骂了出来。“你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吗？那是你能碰的吗？！”
“臣罪该万死，这些日子心里十分不安，皇上若要严惩，臣绝不敢喊冤！”
皇帝脸色早已阴沉：“这么说你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当时不知道，臣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不管你当时知不知道她是谁，你就没有想过为自己犯下的错承担责任吗？”赵素站起来，绕开桌子走到他面前，“你身为朝廷的将领，按理说不该是懦弱之辈，而你伤害了一个柔弱的姑娘，居然都连担负起这个责任都不敢，真到了沙场之上，皇上还能指望你能为朝廷拼死杀敌吗？！”

第301章 城下的月光
“王胤罪该万死！”
王胤把额头紧贴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之后，才缓缓直起身：“我对不起程姑娘，我一时冲动犯下大错，冷静下来后后悔的不行，程姑娘当时还未完全苏醒，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又害怕呆下去之后引来旁人关注，于是就离开了现场。”
“那你翌日为何没有去承认错误？！”
“我当夜回府之后，叫身边人去打听姑娘的身份，他去了有两三日，根据他带回来的消息，我才确认那是程家的姑娘。
“而由此我也知道唐程两家还有婚约，顿时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唐家和程家都不是我能得罪的起的，我若直接去程家领罪，那无异于把程姑娘失贞之事公布于众，万一程家有办法解决这个困局，我的莽撞只会让他们更加难做。
“思来想去，我就选择了缄默。好兵部要调人去皇陵，就主动去领了这个缺……”
“所以你觉得自己做的还挺聪明的是吗？你以为程家是那种不要脸皮的人家，打算来个瞒天过海？现在不但两家联不成姻了，还结成了仇，程家中止婚约原是一番好意，结果现在被唐家误会，有苦说不出！
“程家内院终日愁云惨雾，程姑娘闹着要出家，而你，则躲到了皇陵，打算一避了之！你这个没有担当的禽兽！把人家害成这样，你还觉得自己为他们考虑了，你有多么无耻！”
王胤被骂得完全抬不起头来。
就连旁听的四喜等太监们也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他们眼里赵素的形象，大多还是在臣子面前顽皮淘气的小姑娘，在慈宁宫善于用美食哄陆太后开心的厨子，在皇帝面前备受宠爱，却又不曾恃宠而骄的准皇后。
像这样义正辞严地教训，还句句如针，刺得王胤连气息都不由自主的压了下去，是他们所未见的。
“我有罪，但我也实在想不出来有何办法可以弥补过错，如果可以，我愿意迎娶程姑娘，但程姑娘却必然不会看得上我……我已经深深伤害过她，让她下嫁给我，当一个五品将领的妻子，掌小门小户之家，不是更加委屈她吗？”
赵素听完他这番话，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合着他什么都知道，就自己一个人已经做了决定了？
她沉声道：“你想了这么多，那你有做过一件吗？你什么都没有做过，你觉得他们道歉会影响她的婚事，所以选择三缄其口。又觉得她不会嫁给你，所以压根也没有想过去向程家提亲。你不是怕她不嫁，是怕你做的丑事败露吧！”
“我可以对天发誓，绝没有一丝一毫这个心思！”
“发誓有用的话还要王法干什么？”
王胤噎住，双眼也暗了下去。
魁梧如铁塔的汉子，瞬间萎顿下来。就像一段朽木，堆放在夜幕里。
赵素深吸一口气，白了他一眼后，回到席后坐下。
她是真替程竺云难过，但此刻除了痛斥他的懦弱和没有担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显然他是不能只图一时之快的。
皇帝从案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掌捏了捏。
然后道：“你从前饮酒，可曾有乱性之举？”
“臣从未有过！”王胤抬头，“那天夜里臣确实喝多了！”
“你确定是喝多了？”
听到此处，王胤牙关一紧，而后道：“臣不敢撒谎，那天夜里的酒水餐食，像确实有些不妥。回府后臣、冷静下来，想来想去，那酒是我们几个人一道喝的，菜也是一道吃的，茶也是同一壶，同桌的几位都是与我交好的，他们都未曾中招，且翌日来看我时，都不知道夜里发生的事，臣认为酒菜之中不该有问题。唯独——”说到这里他眼里也露出了迟疑，“唯独就是那道酱猪蹄，只有臣一人吃了，若是有诈，那应与那盘猪蹄有关。”
“那你没去一探究竟？”
“臣找不到那老妇了。”
皇帝微收势，再问：“光凭你说的这些，不能证明你不是蓄意为之。”
王胤默语片刻，说道：“臣记得在登岸时，曾有人前来搭过讪。”
“什么人？”
“一个伙计，当时臣以为他是哪条船上的，所以并没有细问他是哪儿的人。他上来就说公子好像喝多了，跟我指了僻静去处，说是可以吹风醒酒。臣无所谓去哪儿，既然有人推荐，自己又是一介武夫，便就不疑有他走了过去。也就是这一过去，臣发现了程姑娘。”
“这么说你去那儿，是有人指引的？”
“如果无他指引，臣是不大可能会去那无人的僻静之地的。”
赵素看了眼皇帝。先不追究王胤的责任，程竺云是夜落单，也是菊英带领的。王胤也经人指引才与程竺云有了交集，这就可证明王胤的确是被人盯上，整件事就是被人设了局。而他们早前的推测也就成立了，所有这些事，无非就是为了针对唐程两家，或者说是为了瓦解陆太后的势力。
那这事只是冲着花月会吗？
赵素拿捏不准了，因为如果只是为了花月会，为何还要冲皇陵下手？
所以，正如陆太后所说的，花月会不过是他们瞄准的一个靶子罢了，背后的人分明就是另有所图。
当然，这一切还得建立在王胤没有撒谎的基础上。虽然与王胤喝酒的那些同伴都印证了关于酒食那一段真伪，到底如何，还须谨慎。
像是心有灵犀，赵素刚想到这儿，皇帝就开口了：“既然你无法自证，那便只有交出将印，前去大理寺投案。待大理寺断清楚你言语属实与否，再来论罪。为了程家声誉，朕允许此案私下审理。但你若想逃跑，”皇帝抬起修长两根手指，挪动了一下杯子，“那就——诛九族。”
末尾这三个字又轻又缓，就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割扯在王胤心肝上。
他面色惶然，但也未做挣扎，默然半刻后伏地称了“遵旨”，便把腰间荷包取下来，掏出里头拇指大小一枚印章双手奉上，而后又自行解了盔甲。
侍卫前来带他下去。
城楼上恢复安静，蜡烛已燃烧过半，空气里飘起了蜡油的气味，而明月早就升了起来，将城下光景又照得轮廓清晰起来。

第302章 是他？！
皇帝拿牙箸拨了下身旁烛花，侧首看向赵素：“大理寺自有人去证实王胤的话，如果他的话属实，你们对他的态度会改变吗？”
赵素眉头微皱：“不管是有意无意，事情总是他做下的。不能说无意犯的错就不是错。既然错了，就要承担后果。我不至于要他的命，只要他忠心，夺他的官职也不至于，但对程竺云，对程家，他少一份交代，所以，他还是得想办法弥补过错。”
皇帝嗯了一声：“这个我不反对。”
赵素深吸气。事已至此，如何评价王胤？他聚会没错，喝酒没错，照顾老百姓的买卖也没错，但他错在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后，没有负起该负的责。
至于用不用他，皇帝肯定比她善于用人，这方面她就不操心，不干涉了。
“我得回去了。”她站起来。
“我送你。”
皇帝示意宫人们掌灯。
赵素跟他走了几步，看到四喜手上那件黄袍，又停住步：“我忽然觉得，如果下手的这人是想谋夺皇位，他搞件黄袍不是提前暴露么？而且，在皇陵下手，撤退的时候却把黄袍塞在树洞里，难道这件黄袍对他来说没有用了？去炸地宫，他穿黄袍作甚？”
坦白说，这件黄袍足够有影响力，但是出现的太突兀了。
皇帝负起手来，看了一会儿天空，而后道：“所以呢？”
“他总不会是打算在地宫登基吧？”赵素摊手，“所以要不是半路也遇上了什么变故，只能半路把袍子抛下，那他们就是故意混淆视听。
“也许他故意让我们以为有人图谋皇位，好让我们把注意力投到朝中大臣身上，然后他们依旧可以暗中行事，达成他们真正的目的。”
“这么说倒不是没可能。”皇帝微微颌首，“还想到什么？”
“没了。”赵素摇头，“现在唯一露面的反派只有菊英交代出来的那个三爷，但我觉得他仅只是个线索，不是什么主要人物。”
多年宫斗小说看下来得出的经验，最先露面的多半不会是主犯。
“有线索好过没线索，明天我传顺天府尹进宫问问。”
赵素点点头，挽上他的胳膊肘又问道：“你这几日在忙什么？怎么还没有传进顺天府尹？”
皇帝缓步朝前走：“朝上事情多着呢，桩桩件件都关乎朝堂民生，眼下这件事虽然重要，又还不值得倾尽全力去应付。”
……
接下来赵素就等着大理寺这边的消息。
皇帝交代过私下审理，果然城中关于这案子就没有传出任何声息，想打听消息也没那么容易。
翌日下晌大理寺少卿把审理结果呈交到乾清宫，彼时皇帝正在召见顺天府尹李惮，拿到了卷宗，皇帝全数看完后才继续与李惮叙话。
“所以这个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南边人，确实有商贾人模样，主要该是经营南北杂货。这样的人只怕京城十个商贾有九个符合，你们有信心查到他吗？”
“已经根据菊英的口供画了画像，准备张帖。”
“都过去这么久了，人也不一定还在京城，张帖画像有什么用？”
李惮默语。
皇帝沉吟片刻，没有再往下问，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等人走后，他把大理寺送来的卷宗递给四喜：“抄一份送给素姑娘。”
赵素拿到卷宗的时候正是晌午，她一面边饭一面翻看，半路间眉头就皱了起来。经过大理寺专业的审理核实，王胤没有撒谎，至少他所说的中了暗算的前后表现，与相关人证的证言符合。至于是不是有人指引他去见程竺云，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确定他成了棋子，也确定他和程竺云都是被安排了。
到此时这件事就分成了两件事，王胤这边治不治罪已不是最要紧，要紧的是，他和程竺云被谁算计，这个人必须找出来。二是程竺云的未来如何安排。
“姑娘，程夫人求见！”
“……哪个程夫人？”
赵素顿了一下。
“就是程谅大人的夫人啊！”
赵素眼眉微跳，这里刚落实，程夫人就来了，可不是巧！
“请夫人花厅上座！”
吩咐下去，她拿茶漱口，而后起了身。
走到花厅所在的院子，远远地就见着程夫人在门口来回徘徊。赵素加快脚步：“程夫人。”
程夫人猛地停步，迎上来压下声音：“素姑娘！我来跟你打听一件事，伤害小女的人是不是找到了？”
赵素心下咯噔，看了下左右道：“您听谁说的？”
“是不是王胤？是不是？我听说他被急召回来了，还去了大理寺！”
赵素懵了，这事不是低调处理吗？怎么程家还知道了？
“您听谁说的？”
“您先别管谁说的，先告诉我是不是！”
程夫人双手紧抓着赵素的双肩，眼里噙上了泪花，一个母亲的担忧在此刻突显得淋漓尽致。
赵素不知该怎么回答，却抵不住她眼里的急切，抿唇点了点头：“是他。”
程夫人一下就呆了。抓在赵素胳膊上的手也逐渐松了下来。她颤着唇说：“果然是，我要去杀了他！”
“夫人！”
赵素眼疾手快拉住她：“夫人切勿冲动，如今外面对竺姑娘的事还只是猜疑，并无证据，夫人若是冲动，那就捂不住了！”
程夫人门槛下煞住脚，脸色瞬间白了。
“去传壶解暑汤来！”
赵素使眼色把丫鬟们打发下去，扶着程夫人坐下，不忍看她的神情，递给她一方帕子。
“是不是皇上不肯处置他？”程夫人唇齿都在颤抖。
“不是，实不相瞒，王胤其实也是被算计的。我能理解夫人心情，只是就算夫人杀了他，真凶还是在逍遥法外，并不能够真正报仇。”
程夫人蓦地抬头：“他也被人算计？”
赵素颌首，而后道：“有些事我不好私自跟你说，但倘若你心情急切，那么不如随我进宫，听凭太后之言。”
“我听你安排！”程夫人站起来，“我要知晓来龙去脉，一定要拿出凶手替我女儿报仇！”
－－－－－－题外话－－－－－－
295章有过明确的表述：“程竺云……有权利获得幸福的，按照这个时代的例行做法，大概就是把程竺云干脆嫁给王胤。可是到底他是害得程竺云至此的人啊，被迫嫁给一个男人，还是夺了她身子的男人，可总不是什么舒心的事啊。就为了名声，所以忍气吞声吗？”这里，女主不认可程竺云委曲求全嫁给王胤。“不嫁王胤，到底只是她的想法，也许程家最终愿意走这条路呢？还是先听听他们的说法为好。”女主之所以会问程夫人的态度，这里同样交代过，是因为她不知道程家会怎么想。够明白了吧？
说至今弄不清楚女主是什么态度的，你没看到的不代表作者没写。要是这样写还理解不了，那就当我没说。

第303章 不公平的世道
看到如此激动的程夫人，赵素心里也悬着，当下立刻着人套车，赶往慈宁宫。
哪知道才出门槛，管家就引着个太监迎面进来了，看到赵素，太监连忙俯身：“太后有旨！传姑娘前往程谅程大人家一趟。”
赵素看了眼程夫人，愣了下道：“何事？”
太监看看左右，等她把人摒了下去，便近前道：“回素姑娘的话，王胤之事太后已经知道了。
“方才遣小的出来传话，说：‘当日犯错的是王胤不假，不过他乃被人算计。他和竺姐儿都是被人盯上的对象。原本说不上王胤有错，但他事后不该枉想就此揭过。王胤必然要罚，但他罪不至死，怎么处置他，稍后再议。
“说到底，程家和唐家多少因花月会受累，此事哀家不能袖手旁观。程家丫头的事该当如何，我们说了都不算，让素姐儿代本宫去程家问问她，看她什么想法。
“无论她想怎么安排自己的后半生，是光明正大再度择婿，还是终身不嫁图个快活，只要是她心甘情愿选择的，哀家与皇帝绝对护她到底。’
“原本太后还让小的跟着素姑娘去趟程家的，刚好程夫人也在，小的就一并把话带到了。”
程夫人正要为此事进宫，没想到太后这旨意来得这样及时，连忙向太监道了声谢，又朝宫中方向拜了拜。完了半日立在廊下，未曾回过神来。
赵素说道：“夫人眼下是什么想法？”
程夫人呆呆地在廊栏上坐下：“我先前听说犯事的是王胤，便一股脑儿只想让他伏罪。如此即便是小女受了害，来了痛快，我也多少能气平几分。如今竟连他也是被算计的……那我该找谁算账去？竺姐儿即便是有太后和皇上照拂，她也不可能变回黄花闺女了。”
赵素默然。
就说幕后凶手办的这事，着实恶心人，这么一来程家出气出不成，想要把实情公布于众，证明自己只是受害者，也不能。好好一个姑娘清白没了，即便不是自己的错，也要被人低看一眼，这世道就特么对女人不公平！
其实说真的，这年头寡妇再嫁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程竺云一个大家闺秀，品行又好，难不成还不值得遇个良人了？如果哪个男人这么在意这点子事，那这种人也不可取。
但她是不能强求程夫人像她这样想的。
观念问题。
处在当下世情里的程竺云，也着实艰难。
她说道：“不如我们回府去问问竺姑娘吧？”
程夫人默坐了会儿，站起来道：“素姑娘，请容我回去先与竺姐儿聊聊，回头再请你过府，你看可成？”像是怕赵素为难，她立刻道：“太后那边，我自去解释。”
赵素便点头了：“当然可以。”
有程夫人这样的母亲，赵素相信她们是可以谈出结果来的。
程夫人道了声多谢。
赵素送她到门外，直到看着她消失在街头，才折身回转。
却在折身的半途，她余光忽然瞥见墙角后一抹影子闪现，等她定睛看去，那影子却又没了……
她使眼色给门下护卫，而后才进门。
……
翌日，皇帝给王胤的处罚下来了，王胤恢复原职，但是调去了北城兵马司任指挥使。
看上去仍是指挥使的官儿，但这差使可比京畿十二营的副指挥使差多了，一个是京畿重营里的军官，一个是管一方治安的头儿，哪里能比？就是连皇陵监军将领也比不上。但细一看，北城是程唐两家所在地，那夜出事之南湖也在辖内。皇帝如此安排的用意不言而喻。
赵素今日休沐，礼部闲，没什么可需要时时关注的，皇帝忙，她进宫也没事可干，早饭后坐在院子里看弟妹们准备七夕花灯，一面等程夫人的消息。
花想容走进来，坐在她下首：“昨儿门口那人，没查到首尾。”
赵素看了她一眼。
她又道：“不过，不像是会武功的人。因为护卫们最后看到他上了马车逃遁而去。要是因为府里的兄弟正好那时候带回了世子的急信，那是跟不丢的。”
不会武功？这倒稀奇了。
赵素吃了颗糖核桃，道：“最近咱们得罪人了么？”
“那显然是没有。”
那谁在盯她？还派个不会武功的来！
吃第二颗核桃的时候赵素问：“世子带什么急信回来？”
“不知道，直接去见侯爷了。”
那必定是皇陵那边又有什么新线索了，不过赵素听完也不着急，反正回头她自然会从皇帝那儿知道。
眼下，她只惦记程家这事怎么收场，程夫人回去不知与程竺云谈得怎样？还有与唐家的矛盾总得解开，当然这事陆太后能搞掂。
“三姐，七巧节你带我们上街放花灯吗？”
赵素被小屁孩们的话引去了注意力，她托腮道：“七巧是姑娘家的节，你们男孩子去凑什么热闹？”
四房六岁的赵邥说：“我可以请姑娘家吃好吃的呀。”
赵素乐了：“你有钱啊？”
“我攒了二两银子，我娘说，不能乱花，但我想请隔壁荣家的澜姐儿跟我一起去，我想请她吃。”
“哟哟，这么小就会哄姑娘家了。三姐也会做吃的，要不你把钱给我，我做吃的给你？”
刚说完，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掰了一下：“多大个人了，还在这儿打小家伙们的主意，臊不臊得慌？”
大嫂余氏与赵萦结伴到了身后，边说边笑拍了过来。
赵素扭头，原是要辩白两句的，看到她们俩身上齐整，便问：“你们要上哪儿去？怎么不邀我？”
“城南的戏社来了新的黄梅戏班子，有几出还是长公主巾帼出征的戏，我们约着去，这不就是来邀你了嘛！”
听到“长公主”三个，赵素已经直起腰来了。长公主在世人心里还是带着些传奇意味的，因为英年早逝，这份忱惜更是随时随地能成为议论热点。看看余氏她们这股热衷的劲点也可见一斑。赵素是个凡人，而且是个极八卦的人，当然想去凑个热闹。

第304章 记忆里的人
城南因为对接着北上的人流，所以一直都很热闹，当然相对而言人员也比较复杂，三教九流的老巢几乎都在此地。当然因为政治清明，通常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在这儿住着也不会无故被骚扰。商贾多，铺子也多，来消遣的人也多，赵素她们今儿要去的这间红英社，就在通向南城门的主街上。
城中贵族们家里也有养着戏班子的，看戏不出需出门，不过那都是为不便出门的老人服务，像年轻一辈的，腿脚利索，还是愿意出门，一是热闹，二来也新鲜。所以庆云侯府没有养戏班子。
余氏订了楼上的位子，才下马车，里头开场前的锣鼓声就响了起来，门口三三两两的人们谈论的都与今儿的戏相关，说着长公主昔年的英勇，感叹她的早逝。原主一世人过得稀里糊涂，没留下多少记忆给赵素回忆，进了戏堂，看到满座的看客，也融进这氛围里来。
粗粗一看，座中也有不少着绫罗绸缎的官户，算算日程，威远侯也快到京了，早晚也会成为城中的话题。果然才上楼梯，余氏就说道：“听说威远侯还未成亲，朝中皇族里，一个端王未成亲，外戚里，又一个威远侯还单着，这一回来，指不定太后没那么快放他走的。”
“可不是？还有个延平郡主呢。”
赵萦接着话，一行三人就这样上了二楼。
这地方没有正儿八经的隔间，只是每个桌都拿半人高的屏风稍作隔断，即使坐下来，一伸脖子还是能看到四面周围的情况。这样虽然少了很多私密性，但是视野好，不挡前后左右，真正来看戏的话，这样的布局反而更好。
这么一来，赵素坐下后难免往四处看了看，先是看到几个熟悉的官眷，视线正好对上的她就点头打了个招呼，顺眼再看下去，竟然左前方又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余青萍的父亲靖南侯也在座，他是一个人。
自从余青萍罪行暴露后，赵素就没怎么见过靖南侯，倒不是因为靖南侯不出现了，即使他自请降职，也还是朝中的重臣，何况靖南侯世子还被皇帝委派去了沿海组建水兵，靖南侯府的声势是没有倒下来的。
看起来今日无事，靖南侯一身舒适合身的锦袍，束着玉冠，一缕墨髯修剪得十分整齐。他面前桌上只有三样点心，一壶香茗——想不到一个深沉的武将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闲暇时一个人能来戏社这样的地方坐坐。
他没有发现赵素的注视，底下锣鼓响起来，他正认真看着上场来的主角，——今日的“昭云长公主”。
赵素也收回目光，看向下方。
场下安静，戏子的唱腔清晰入耳，一开始出来的长公主着布衣打扮，头发也只是随便绾着，但是扮相漂亮，眉目流转光彩照人。
长公主比先帝小三岁，先帝筹谋大业过半之时她才加入，创业前期先帝顺应天意，身边有无数贤臣良将扶持，十分顺利，当年攻入京畿时说句势如破竹也不为过。但是在大军挺入京畿之后，前朝的残兵败将联合南边的南越国在边界频起纷争，所以在先帝定国之时，还并未天下太平。
长公主就在这个时候请缨南下，与丈夫老威远侯立下盟誓，将余孽清除干净之后再放马南山。
长公主与老威远侯是在军中相识相恋，并且结成夫妻的。传说中的她与陆太后相比，陆太后霸气美艳，擅于筹谋，而长公主娇俏可人，出手利落。当时在军中，也有不少人追求长公主。
就在这场战役里，长公主丧生于沙场。只能让人感慨一句人算不如天算。
“快看快看，威远侯上场了！”
赵萦轻声的欢呼，打断了赵素的遐思。
戏台上做年轻武将装扮的戏子也上了台，正与长公主一道对敌，这是两个人初见面，场下一时热闹起来。
长公主长得漂亮，军中女子又少，当时追求她的人也挺多。老威远侯是西北的驻军将领，后来投靠了先帝。听说也是个英俊的男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往左前方看去，靖南侯这时候已经看出了神，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戏台上，浓眉微蹙，先前还随着鼓点声轻叩着桌面的右手，此时也停了下来。
长公主遇难那一战，当时别处战事已定，随军同往的大将不少，其中就有靖南侯和梁瑛的父亲广平伯，在她阵亡后，大伙奋起直追，一鼓作气将敌人杀了个干净。
一场战争三言两语就这样说毕，当时情景肯定不止于此。靖南侯此刻，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这段往事。
“侯爷。”
赵素正要收回目光，忽见立在靖南侯身后的护卫走上前去，低声呼道。
靖南侯微微侧首，那护卫就上前低语起来。
等到护卫直腰，靖南侯双目微敛，随后站了起来。
赵素看到那护卫掏出银子结账，方知他们这竟是走了。
靖南侯回到府里，靖南侯夫人迎上来。
“宫里来人怎么说？”
“就说皇上传侯爷进宫，别的什么也没说。”靖南侯夫人接过他脱下来的外袍，拿来官服给他穿上，“自打萍姐儿出了那事，皇上可一直都在冷着咱们，这番突然有传，也不知道会是何事？”
她觑着靖南侯的脸色说。
“既为臣子，总有为君所用的地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靖南侯快速把袍服穿好，拿过旁侧的官帽戴上，走出房门。
刚出正院就碰上侍妾安氏与三女余青潼。
母女俩向他屈膝行礼。
他也就停步看了她们一眼，然后就走了。
余青潼堆上脸的笑容还没成形，就已经溃散。
等靖南侯不见了，她嘟着嘴回头说：“姨娘不是说，只要大姐栽了，父亲就会看到咱们的好吗？我怎么觉得大姐栽了之后，父亲对我们更冷淡了？”
安氏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往后看。
余青潼转身，这才发现靖南侯夫人也走了出来。她连忙行礼：“母亲！”
靖南侯夫人皱眉：“你不去做女红，在这里做甚？”
“回母亲的话，今日的功课都已经做完了。”
“那就在房里呆着，学着做个大家闺秀。别一天到晚在外晃悠，咱们家已经出了个大丑了，别再弄出一桩来。”
余青潼平日惯会在正房和嫡出子女面前讨好卖乖，此事无端被撂了脸子，脸上也挂不住。
靖南侯夫人也没有理她，往那边厢二小姐余青漪的房间走去了。

第305章 她只想要这个
靖南侯夫人对丈夫的一番担忧，却换来丈夫的斥责，心里也不舒服。这种情况下她又哪里还会对侍妾的儿女有好气？何况有余青萍在前，毁了家声，连带着嫡亲的女儿余青漪的婚事也受影响，她自然需要加倍提防。
靖南侯进了宫，像往常一样在东华门下下了马，随太监前往乾清宫路上，他左右看着，一切如常。到了乾清宫，五福直接把他引到了御书房，这才看到皇帝正在御案之后翻看奏折，顺手举起旁边一盅茶冲他招手。
靖南侯到了跟前，先自俯身行拜，而后才抬头上前：“皇上急召，可是有何要事？”
“朕听说近日街头关于长公主的轶事又谈论得很热烈，你知道吗？”
靖南侯点头：“臣有所耳闻。不光是有人议及，好些戏社里为赶这波热潮，也开设了新戏。只因前阵子威远侯府的镖船失窃，凶手至今未曾抓到，以至于威远侯获准归京日期在即，有关长公主的这番往事也被翻出来了。不过舆论都还是向着皇上，说大梁皇气震天，才定下这乱世江山。”
皇帝喝了口茶：“朕又不曾问罪，你倒是替他们开脱得快。”
靖南侯略为不自在，看了眼皇帝后，又垂首下去。
皇帝把杯子搁下，说道：“长公主残甲失窃，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朝廷必须联同威远侯府查清此案。否则，流言对朝局不利。也容易让功臣寒心。——这阵子在中军都督府差事还顺心么？”
“臣竭力当差，不敢有误。”
“朕记得你的爵位就是平定南疆赚下来的，广西那场仗你在场，与霍家也有几分旧情。威远侯回京之后，便由爱卿你来协助威远侯办理此案。”
靖南侯跪地接旨：“臣定当协助威远侯捉拿案犯，追回长公主殿下的遗物。”
皇帝颌首：“下去吧。”
……
靖南侯出了乾清宫，仰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快步出宫回府。
靖南侯夫人还在女儿房里，听说丈夫回来了，连忙起身回房。看到正在自行更衣的靖南侯，她上前帮忙：“皇上怎么说？”
“这几日你好好筹备，迎接威远侯与延平郡主归京。皇上因我早年与长公主殿下及老威远侯同袍作战，着我全力协助威远侯彻查长公主残甲丢失一案，等他们兄妹进京，你我好好替他们接风。”
靖南侯夫人愣了一下：“当年并不只有侯爷同行，还有广平伯也去了，皇上怎的只委派了侯爷您？”
靖南侯对镜理着衣襟：“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朝中派人协助是正理，但也不至于连派多个人一起参与。”说到这儿，他看向夫人：“你不是说皇上多日不曾眷顾咱们了？如今有任务委派，你还啰嗦什么？”
靖南侯夫人敛色：“是。我这就下去安排。”
靖南侯看着妻子背影远去，片刻才收回目光。
而此刻的驿道上，一路人马正刚刚离开沧州城门，迎着朝阳北上。
枣红马背上的延平侧首说道：“这路上半个月里日日天晴，哥哥该庆幸听从了我的话，半路弃了马车，改为驾马了。”
少女的脸上有些微得意，在朝阳底下显得更为明媚了。
霍修笑了笑：“我还不是因为你从小在马上摔下来被吓哭过，怕你吃不消？”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也早已经不是小孩子，有那样英勇的父亲和母亲在前，我怎么能还畏手畏脚的给他们丢脸？”
霍修目光转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孩子，果然长大了。”
延平又娇俏笑起来：“我们快赶路吧！太后最喜欢热闹，我们再跑个一日，就能在七巧节之前赶到京城陪她老人家过节了！”
说完她长鞭一扬，枣红骏马顿时载着她飞驰而去。
霍修口里道着“慢点儿”，手下也没停着，名唤“夜霓”的汗血马顿时也撒腿飞奔起来。
……
事实证明开戏也会上瘾。
赵素接连去戏社呆了两日，第三日就被程夫人请到了程家，经过两日程夫人的劝解，程竺云在知道了事情经过后已经冷静下来。
到了程家，程夫人看起来却还是有些忧虑。“劝我都劝了，但她只声不出，让人有些担心。所以我只能寄希望于姑娘您了。”
把赵素引到院子里之后，她就撤走了。
程竺云在庑廊下迎接赵素，情绪看起来还比较平静。
“我的来意，想必令堂已经告诉你了，太后会疼惜你的，就不知你眼下是何想法？”
程竺云捧着杯子，默了半刻后说道：“不管我什么要求，太后她老人家都会答应我吗？”
赵素顿了一下：“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太后都会考虑的。”
程竺云微微昂起头来：“那我，想有一份差事。”
“……啊？”
“我想像素姑娘你一样，进花月会当差。”程竺云看向她，目光灼灼，透着坚定。
这个回答着实出乎赵素的意料。在她心里程竺云就是个典型的古代大家闺秀，应该是与诗书女红为伴的，赵素也从来没想过她还有份事业心，所以一直在考虑的也只是她的婚姻归宿。
“你怎么，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程竺云把目光缓缓的投向庭园：“前段日子我脑子里一片凌乱，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比如说，明明受害的是我，为什么陷入困窘的也是我，而不是害人的凶手？明明我遭人玷污，为什么还要失去既定的婚约？为什么我明明没有错，结果却好像所有的错都是我犯的？
“我委屈难平，说再多次的认命，心里还是不甘心。想来想去，不过就是因为我是女人罢了。倘若我是男人，还用得着背负这一切吗？
“我从来没有任何一刻感觉到花月会是如此重要，它不但应该存在，身为女人，我还要拥护它的存在！
“所以，我不要金银赏赐，也不要指婚给什么权贵大户，我只想像素姑娘你一样，进花月会，为天下女子尽一份力。”

第306章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赵素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只觉这姑娘瞬间就光采照人起来。她替她发了那么久的愁，在这一刻之间就拨云见日起来！但她还是郑重地提醒了下：“不过听令堂的意思，还是想让你嫁人生子。你想好了吗？”
“嗯。”程竺云点头，“我便是嫁了人，也还是会面对夫家异样的眼光。太后虽能替我指婚找个好人家，但那男儿若是接纳我，便要承受家人或外人的调笑戏谑，对他而言也不公平。我既不愿他人为我受委屈，也不愿自己委屈，索性这样是最好的。”
赵素点头，这下是真相信她是想通透了。
说来说去，程夫人的诸般担忧也不过是因为担心女儿消沉，没有依靠。如今程竺云自己拿定了主意，就凭花月会是陆太后创下的功业，程竺云有心为其作贡献，太后难道还会不关照她吗？这不比窝窝囊囊找个人家嫁了，心存硌应却无计可施要好多了？程竺云的选择，程夫人想必会明白的。
她站起来：“那我这就去禀报太后。”
“嗯，我等姑娘的好消息。”
……
赵素到了慈宁宫，却听说陆太后去了永寿宫。
威远侯一行打前站的人上晌抵京报讯，兄妹俩已经距京只有两日路程，陆太后便亲自到了永寿宫，察看还有哪里需要添置。
能使得太后亲自移动大驾关心的事情，伸出手指头来也数不出几桩。
到了永寿宫，只见平时空寂无人的宫殿已经热闹非凡，宫女太监络绎不绝，欢声笑语，簇拥着陆太后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而庭院里这时不光收拾一新，还添置了许多了盆栽，门窗都重新上了漆，配上崭新的窗纱，实在是赏心悦目。
赵素跟着看了一圈，说道：“这院子离慈宁宫近，正好郡主回来了能方便和太后说话。”
“谁说不是？——把我屋里那套白玉雕的茶具拿过来。”陆太后交代完毕，才与赵素在东边树荫下的石凳上坐下来，“你怎么这当口来了？”
赵素这便就说起来意。当把程竺云的态度一说，陆太后也支棱起来了：“这孩子倒是真想通了。也罢，便让她随在你身旁吧。咱们女人自己的事，当然用女人更靠谱。你回头再去趟程家，要是程谅夫妇不反对，那哀家便拟旨让她跟着你去礼部。”
赵素领旨。
看陆太后又指点起宫人忙乎其它，于是知趣告退。
一介大女主在这里没有贴心的长辈亲人，只有丈夫儿女和身边几个至亲晚辈，这就是她全部的亲情了，想必这时候心中是无比期盼着延平郡主回宫的。
走到乾清宫，想起府里弟妹们忙乎七巧节忙活得热火朝天，她顿了下脚，又折进了宫门。
皇帝在召见大臣，赵素就在外头呆了会儿，不知呆在哪个角落里的大橘这时候重重的四脚着地，甩着大肚腩朝她走过来。
赵素让宫人去御膳房取点吃的来，宫人去了趟回来说：“御膳正在黄公公那边听候差遣，延平郡主要进宫了，永寿宫那边小膳房要重新张罗起来，这会儿正在安排调人过去。小的翻了翻，只拿了两根骨头。”
赵素看着面前的骨头，无奈递给大橘。
大橘倒是不嫌弃，但猫也不会啃骨头啊。
“蹲这儿干什么？”
正在这时，皇帝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赵素回头：“你忙完了？”
“没忙完。这不是看到你在这儿，出来了么。”皇帝撩袍在廊栏上坐下，两手搭在栏杆上，十分随意的样子：“听说你这几日忙着看戏，这会儿总算想到进宫瞧瞧了。”
赵素拿帕子把手指尖擦了，跟着坐下来，便把去程家的事情说了。
皇帝道：“这姑娘竟是个有志气的。”
“没想到吧？人家虽是个姑娘家，论气节也不输男儿。如今不但不再自苦，反而化悲愤为力量。”
皇帝睨着她：“哟，这是还生我气呢？”
赵素不吭声，只当没听见。生气倒不至于，反正刺他几下她心里舒服。
皇帝看看左右，凑近她：“你该不会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吧？”
好吧。他皇帝陛下时间宝贵，就不兜圈子了。她说：“还有两日就七巧节了，你打算怎么过？”
皇帝顿了下：“按理说，这个节日跟我一个定了亲的男人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不过既然你这么问了，那不如先说说你有什么安排？”
“我家弟妹拉我去逛花街。”
“那你去吗？”
“当然去啊，我还没逛过呢。”
“那行吧。”皇帝眯眼瞅了瞅远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那你得给我买花灯！”
“行！买什么都行。”
皇帝弯腰捞起了大橘，让它趴在自己膝盖上。赵素怕才舔过骨头的它弄脏皇帝衣裳，拿帕子给它擦脸。
四喜到来刚好看到这一幕，连忙又埋着头退后了几步。
皇帝收势：“有什么事？”
四喜重新上前：“回皇上，刑部左侍郎求见。”
“传。”
皇帝说完，跟赵素道：“就这么说定了。”临走又道：“对了，昨日宫里采办了一批顶好的胭脂，我在太后那儿看到了，拿了几盒，回头让太监送去给你。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送人。”
完了又薅了薅她的头发，这才走了。
赵素也从这边庑廊出了宫。
问皇帝七巧节的打算，她也就是顺便问问，并没有想到一国之君一定能有条件跟她凑这个热闹，但他二话不说答应了，赵素心里就雀跃起来，身份的不同，这种在平民看起来唾手可得的浪漫，在她和皇帝之间就只能有一回算一回，这自然是要好好准备的。
揣着陆太后的旨意她先回到程家，把程竺云和陆太后的意思都说了，程夫人看起来已经听程竺云说地，脸上没有惊讶之色，更多的是沉默与无奈，她看向同坐的丈夫程谅，在捋须连叹了几声之后，程谅向赵素拱手作起了揖：“一切就有劳素姑娘了。”
丈夫的意思定了，程夫人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第307章 快去见他！
在程家坐了一阵，一会儿程竺云也出来见面致谢。
由程夫人送出来时，赵素想起来一个问题：“犯事的人就是王胤这件事，不知道是谁告诉夫人的？”
程夫人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也是意外得知。外子不是在工部任职么？衙门里因为造船这事，新进了几个年轻的学子，有两个正好跟在外子身边，外子看他们都是外地来求学的，家境也不佳，时常也带他们回家吃饭。
“他们对我也极为尊敬，总是唤我师娘。家里这点事，他们虽不十分清楚，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些。王胤归京被查那日，外人都不知晓，偏巧那日有个年轻人奉命去大理寺办事，就带回了这消息。他前来告诉我，我也不知真假，这不就去找你证实了嘛。”
赵素恍然。说道：“那程大人这高徒倒是十分机灵。”
“我也这么说呢。”
“他叫什么名字？”
“杜濂。”
……
杜濂这个名字，莫名让赵素觉得有点耳熟，但却想不起来哪里听过。
程家这边事情有了定论，总算是件好事。赵素去向陆太后回禀的时候，顺带就说到了唐程两家这关系破裂的事。陆太后却直接甩给她，让她去想办法。这种棘手的差事赵素怎么接得下来呢？
事实上要化解唐程两家的矛盾，只消向唐家说明实情即可，但是程家不曾这么做，自然也是不愿弄得人尽皆知。不把真相说明，就没办法冰释前嫌。而要说明白，又不带来不良后果，那就只能由陆太后出面压着此事。
“程家都已经知道是王胤了，你以为唐家还一点儿风声没听到？”陆太后道，“不过是差个台阶罢了。这事我不能以势压他们，你回去想想办法，去做这个和事佬。”
“这……”
“这什么这，你不做出点成绩来，怎么驭下？”陆太后睨着她。
赵素顿时想到即将进入礼部的程竺云，合着太后殿下是这个意思！
回到府里，赵素坐了半日，便去找庆云侯帮忙。好在庆云侯已经知道原委，没费什么工夫就答应去唐家走走，探探他们口气。反正亲家是做不成了，认真说起来，唐家也没落着什么实际损失，想来也没有那个死磕不放的必要。
有老爹出马，那必定是没什么问问的。赵素卸了石头，关心起他来：“明儿就七巧节了，父亲不邀陈大夫去逛逛街？”
庆云侯嗐了一声：“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还去凑那个热闹做什么？”
“这话可不对了，别说你们还没成亲，就是人家老夫老妻了，还得有点情趣呢。”
庆云侯有点心动，但又犯愁：“关键是她那个人太衿持了，我就是去邀她，她也未必去。”
“这就得您闺女出马了不是？您帮我去唐家，自然我得帮您这个忙。交给我了，明儿一早我帮您去约她。”
父女俩这么说定，晚上又做了顿好吃的。听说皇帝也会出来，庆云侯先是不赞成，后来又不忍拂女儿心意，决定自己带着护卫跟着他们护驾。
翌日早上，京城里就已经洋溢起了欢乐喜庆的气息。
晨露凝结在草尖上，经朝阳照耀，立刻变成了颗颗耀眼的水晶。
一路马蹄飞驰带过，水晶便纷纷匿入地下，沾湿了泥泞。
当这一行人进入城门，立刻引来了大街上所有人的注目，如何能不注目？这当先的年青男子虽然肤色略深，也略显粗糙，但他五官英俊，剑眉星目，且体格强壮，一身利落的骑装勾勒出他无可挑剔的身材，一匹毛色如丝缎般光滑的汗血马，以及身后一长路的护卫更是衬托出他的身份不凡，这样的人才就是放在京师，那也不多见！
而男子身后的少女，虽然头戴帏帽，纱巾覆面，但隐约还是能看到她精致的眉眼，而即便是看不到眉眼，光是她窈窕的身段也足够使人驻目，并且立刻加以猜测了。
直到这一行一直到达到威远侯府门前，早前闻讯守候在此的段疏迎上前唤着“侯爷”，“明妹妹”，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威远侯霍修与延平郡主霍明玉回来了！
“路上可还好？”段疏忙不迭地安排人来牵马，并引着他们往屋里走，“按既定日程不是还要三四日么？怎么倒提前了？前日收到消息，我还当听错了呢！——赶紧去准备热水，让郡主洗漱！再去准备吃食！”
霍修一面解着披风，一面大步进内：“明玉在路上算了日子，说是能赶回来陪太后过节，便弃了马车，改了驾马，这不，一路上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到了。——给我也备水，休整片刻我就得进宫去见太后和皇上。”
“都安排下了。你先进内喝口水，我这便差人去宫中禀报一声。”
霍修答应着，进了位于正院的自己的居处。
……
赵素吃了早饭，送走了去唐家的庆云候，自己也往女医馆走来。
上了大路便见人们都三三两两地聚着，还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眉飞色舞地，她只当是七巧节在此时气氛浓厚，不曾留意，便进了医馆。
才唤了声“陈姨”，就见陈菡立在窗户前，眉头微蹙着，正朝外瞅着什么。
“您看什么呢？”赵素走过去。
陈菡看到她时目光顿了一顿，然后道：“你没进宫？”
赵素笑起来：“皇上最近忙着呢，我这会子进宫去做什么？我来找您呢。”
陈菡引她坐下来，问：“找我做什么？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不是。今儿七巧节，我们都去游花街，父亲差我来邀您晚上一块儿去呢。”
陈菡没回答，目光却落在她眉眼上：“你去游花街，不与皇上在一起？”
赵素不便透露皇帝也会出来，只笑了下：“我们反正想见也随时也见着，不急这一时。”
陈菡蹙着的眉头忽而紧了点：“怎么能这么说呢？即便如此，这样日子也还是该重视。等大婚了，恐怕也难有这样的闲情。”
“皇上不会的，就是再忙他也会抽时间陪我。”
“你怎么知道？”
陈菡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以至于说完后她又立刻抿了抿唇。
赵素打量她：“陈姨心里好像揣着事？”
“也没有……”陈菡喝了口茶，对着地下顿了半刻，然后沉气望着她道：“只是想到威远侯和延平郡主刚刚抵京了，你要是还不去见皇上，怕是今儿就见不到了。”

第308章 皇嫂
赵素愣了一下。怎么这兄妹俩一回来，皇帝就见不着了呢？
她对皇帝还是有信心的。“实不相瞒，皇上已经答应会来见我，所以他肯定会来的。”
说完她站起来：“陈姨记得准备好，晚上父亲会来接您的。我还要去衙门里应个卯，就不多留了。”
陈菡送她出门，看她上了花想容赶过来的马车，也止步了。
去往衙门的路上，人群里还是有着异于往常的热闹，原来不只是因为今日七夕，还因为威远侯和延平郡主回来了。
这两个名字如雷贯耳，但实际上此时此刻才知道原来他们地位确实殊然。除去皇亲的身份之外，长公主生前的贡献无疑也有加成。
马车直走就去了皇宫，赵素不打算去，仍拐弯去了礼部。
她相信皇帝不会食言，他曾经明明白白地说过延平郡主只是他的表妹，那她便没有理由胡思乱想，生出不必要的担忧。
程竺云今日会来报到，暂且还没有她的差事，但领她熟悉一下职责范围却是有必要的。
威远侯进城的消息，早在段疏遣人进宫禀报之前，陆太后和皇帝就已经得知了消息。
堪堪午前时分，乾清宫里，皇帝就召见了霍修。霍明玉则由慈宁宫的太监迎去了后宫。
君臣依礼见过，皇帝便引他到了侧殿说话。少不得先有一番寒暄，而后皇帝便问起来：“广西那边如何安排的？”
“按皇上信中吩咐，由营中四个副指挥使轮流守阵，余则，臣又调回了臣的两位堂叔协助军务。”
皇帝颔首：“广西早年与南越磨擦不断，经十几年前那一役，终于大败他们的元气，但亦不可掉以轻心，总归是养不熟的狼，时不时便要蹦跶几下。”
“去年便有人企图越境，让守边的弟兄给痛击了回去。这等小磨擦总是难免，反过来说，也给戍边将士敲了警钟，免得时间一长，变得麻木了。”
皇帝示意他喝茶：“你喜欢的六安瓜片。尝尝。”
霍修依言品尝了，然后道：“去年皇上也特赐了几罐与臣，臣至今还剩了一罐未吃呢。”
皇帝笑起来：“不过是想到你喜欢，就着人送去了，也值得这么宝贝？茶放久了就不好喝了。”
霍修微笑：“皇上待臣情深意重，岂受时时所限？便是真不能喝了，臣也舍不得扔的。”
皇帝点点头，看着他憔翠面容：“为了皇姑之物，这些日子没消停吧？”
一句话转入正题，霍修神色渐敛：“不瞒皇上，这已经成了臣的心病。这残甲找不回来，臣也无颜以对母亲泉下英灵。”
“朕已经指定靖南侯全程协助你彻查此案，回头他应会来找你，你们明日便可去大理寺询问进展。”
“谢皇上恩典！”
霍修跪地谢恩。
皇帝站起来，轻拍拍他臂膀道：“走吧，去见见太后。她老人家可盼着你们了！”
……
慈宁宫这里，陆太后和霍明玉已经聊上了。
“广西自然是比不上京城，不过民风淳朴，百姓们都很友善，我去了两三个月的样子，就已经习惯了。只是时常也会想念太后，太后，玉儿不在身边侍候，您近来可还好？”
“好着呢。”陆太后笑道，“你不在我身边，我还干成了不少事呢，首先就把皇上的终身大事给办妥了。这些日子，就是你皇嫂在身边伴着我。”
霍明玉顿了下：“皇嫂？”
“是啊，”陆太后望着她，恍然道：“是了！你在那边陲之地呆着，想必还不知道皇上将要大婚的消息。皇上立了庆云侯府的小姐为后，大婚的日子都定了，就在明年。
“你说你哥当初也真是的，你在这儿好好的呆着有什么不好，非得把你接过去，你跟皇上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兄妹似的，以至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能在他身边帮忙张罗着。
“这回回来了可不准走了，你哥说什么我也不能答应。这么如花似玉的闺女儿，我都舍不得放去那穷乡僻壤受罪，他偏舍得！
“等我为你慢慢物色个好男子，定下婚事，留在京师，哪儿也不去了！”
“太后……”
霍明玉有些怔忡。
陆太后却自顾往下道：“不过猜也能猜到，你哥那犟脾气，少不得还要跟我磨一磨。也不怕，他要跟我较劲，我就连他也一起指婚！”
说到这里她眉眼间都掩不住得意：“真是个好主意！还得是我啊，机智聪明！”
霍明玉望着她，也不由笑了。“是啊，太后可是英明神武的开国皇后呢！”
“嘴还是这么甜呢！”陆太后忍不住轻捏了一下她的脸。目光落在她脸上，笑容又渐渐收了回去，随着一声叹息，她说道：“可真是越长越像你母亲了。要是她还在，看到长大成人的你们，看到眼下这家国安定的局面，该有多好。”
“太后。”
霍明玉眼里也浮起了哀伤。
陆太后问道：“刚才回府，去祠堂拜过了么？”
“因着急于给太后请安，还没来得及去。”
“得去。她也盼着呢。”
霍明玉深深点头。
这边门帘作响，高述进来了：“禀太后，皇上和威远侯到了。”
“传进。”
话音落下，两个同样高大英挺的男子前后脚走了进来。
皇帝唤了声“母后”，落后的霍修便提袍在帘栊这边端正跪下了：“臣霍修拜见太后！”
“快起来！”
陆太后忙招手：“这千里奔波进京，都是自家人在，还拘泥这些作甚？”
霍修站起来，随在皇帝身后步入，笑着唤道：“舅母。”
“乖孩子！”陆太后笑着将他打量，“越发壮实了，像你父亲。果然老子英雄儿好汉，何况父母双英！——高述，你去把膳房准备的吃食都传上来，再传旨下去，预备膳食！回头在御花园设宴。”
“遵旨！”
高述朗声退下，这边厢霍明玉便给皇帝跪地行礼：“臣女参见皇上。”
“坐吧！”皇帝坐下打量她，微笑与陆太后道：“像是黑了点，也瘦了点！”
陆太后嗔怪道：“能不黑不瘦嘛？这一路上可是执意骑马进京的呢。”
“怪不得呢。”皇帝道。顺手展了扇子：“不过也不怕，你皇嫂很擅做吃的，会很多养肤的膳食方子，回头你可以跟她讨教讨教。”

第309章 自尊的女子
霍明玉好奇地看过来：“皇嫂还擅烹饪？”
“擅得很呢，”陆太后抿着茶说，“她做的东西你别说没吃过，好多连听都没听说过。”
霍明玉更好奇了：“我离京时间也不过年余罢了，从前虽然没与庆云侯府的小姐接触过，但也认识的，从来也没有听说他们家的小姐还会下厨。”
陆太后嗐了一声：“没听过也正常，人家也不会把会做饭几个字贴脑门上嘛。听你表哥的，回头见了，重新认识一下，再跟她讨份见面礼。”
霍明玉不好意思起来：“那这就太失礼了。”
“有什么失礼的？咱们家可不就你最小？你大皇兄的孩子没来，等他们来了再说。”
陆太后说完笑着拍拍她的手，另一手拿银签儿叉了颗葡萄递过去：“我让人把永寿宫收拾出来了，你是这就搬进来，还是回府去住一晚再进宫？别回去了，让丫鬟把衣服收拾进来吧。你哥回来这趟是为办事的，定然成日是不在家，进宫来，陪陪我。”
霍明玉接葡萄的手停下来，看了眼霍修。
霍修说道：“玉儿得太后照拂，是受用不尽的恩宠。只是这丫头聒躁得紧，怎好叨扰太后清静？自当还是住在府中为正理。”
“你拿别的理由搪塞，我或许信，你说她聒噪？你当前面这几年在我身边是白住的呢。别听你哥哥的，我先带你去看看收拾好的住处。”
陆太后说着站起来，牵着霍明玉往外走。
霍修看向皇帝，皇帝收了扇子，也起身了：“也看看去。”
……
上晌的时光在衙门各司之间走走，再坐下喝喝茶，谈谈差事之间很容易就度过了。程竺云到来的时间与赵素差不多，今日打扮也很利落，头发挽起来了，浑身上下只有两边髻上各一朵珠花，然后耳垂上一对玉坠子，再就是腕上一只玉镯子，其余没了。
赵素虽没以上司自居，但是凭她数年职场经验，对这个初初踏入职场的后辈的态度还是很肯定的。
“其实具体的事情不是很多，因为事务上方大人已经揽去了，我们主要做的就是协助。
“还有，有能力的话就是为花月会出谋划策。太后开设花月会，主要是要通过这个衙门来帮助妇人女子自强自立，千百年来大家都习惯了屈服于男权，眼下我们要让更多的女子挺起腰杆，哪怕是她们基于现实需要站在男人身后，也得让她们知道，女人自强是怎样的，又该如何自立。”
“就是说，得让大家都形成这样的思路。用不用得着是一回事，关键是要知道女人怎么有自尊地活着。”程竺云思忖着说。
“太对了！”赵素击掌，“不管处在什么环境，被什么所束缚，都得活得有尊严。这于一个家族来说，也是好事，因为哪怕一个家族再大，家里的女人连尊严也没有，那实则也是家中男人的悲哀。
“可惜的是如今很多士族都不这么想，他们只想维护自己的利益。维护利益本身也没错，但要是用罔顾别的群体的利益来维护自身，那就是自私。”
程竺云深深点头：“我深有体会。”
赵素轻拍拍她的肩膀：“过去的事就不纠结了。”
“嗯。”程竺云冲她微笑，又说道：“说起来我应该比你还大一点儿，没想到反而从你这里学了不少道理。经你一说，很多事情都有矛塞顿开之感。想到能为天下人民做点事情，我觉得浑身都轻松起来了。等日后你母仪天下，便该是大梁妇人女子的又一福份了。”
赵素笑道：“哪里，我也是跟太后学的。”看了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下衙吧。明儿起你就照衙门上差的时间准点来，要点卯的。”
“我一定早到。”
程竺云轻快地应下，脸上露出了赵素认识她以来的罕见的明媚的笑容。
越是见她如此，赵素心里越是恼恨王胤，那个愚蠢懦弱的家伙，伤害了一个多么难得的姑娘！要不是他，此刻的程竺云已经嫁入唐家，在一个同样正派的家庭拥有着安定幸福的生活了！
当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希望她以后能拥有更精彩的人生吧。
礼部又添了个女吏的事儿当然是捂不住的，而且来的是拥护陆太后的程家的小姐，当天消息就传开了。
此时国子监里读书的唐由的儿子唐虞默然地掩上了书本。
而另一边，为着查访“三爷”而在大理寺里翻阅卷宗的王胤听闻，则不自觉深深地垂下了头颅。赵素痛骂他的那番话就像是在他的脑海里刻下来了一样清晰，但是他却始终走不出朝程家忏悔的那一步，也许赵素说的是对的，他就是个懦夫。
“靖南侯来了，快把威远侯府残甲案的卷宗取出来给侯爷过目！明儿威远侯就会前来查看进展，要是误了这事，到时候可就得吃不了兜得着走了！”
门外匆匆进来的两个衙役的说话声打断了王胤神思，他把卷宗合上，让开了位置。
陆太后领霍明玉去到永寿宫，看到满堂锦绣，就连霍修也找不到什么话再说。不过陆太后也没有紧逼着霍明玉立刻着人回府收拾衣物，转了一圈，就往御花园来。
设在御花园的午宴十分轻松，服侍的都是熟悉的宫人，霍明玉话也多起来，说起了在广西的许多趣事。霍修身为长兄，又长年带兵，话就明显少了很多，席上只听妹妹说话，不对的地方他才会插嘴指正两句，陆太后明显嫌他多事，连连投过来不满的目光。
霍修只好也不吭声了。
皇帝笑着道：“吃饱了吗？吃饱了就陪朕过过招去。手痒了！”
“臣遵旨。”
看着他们出了门，陆太后夹了个狮子头给霍明玉，目光就缓和下来了：“这几年广西十分安定，皇上时常提到你哥哥。想起原本小时候他也是爱玩爱闹的，打从父母过世，这些年又当哥哥又当爹，既要管着皇上给的差事，又要撑着威远侯府，还要顾着你，也是难为他了。你没给他惹麻烦吧？”

第310章 赏赐
霍明玉摇头：“从前在京城我还有些怪哥哥处处管束我。等去了他身边，看到他连衣裳都没几件新的，时常忙忘了吃饭，就乱啃几口冷饭垫肚，才知道他是真不容易。
“当然，军营的将士大多如此，谁也没在那儿享福，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有时候会想着，若是有个贴心人能在身边好好照顾他就好了。我虽然可以陪着他，但是有些事还是不能代替妻子呀。偏他又不肯花心思在这上面，真叫人没办法。”
陆太后凝眉：“上次他回来，我就跟他说过了。追究起来也该是我的原因，惯着你几位皇兄拖着不成亲，结果让你哥哥也学了这坏习气。原本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他不在京城，也没法找到情投意合的女子，只能是靠牵线了。
“然而我早把城中闺秀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家世相当的，都是些娇娇女，未必受得了他这沉闷严格的性格，何况皇上目前还需让他守边，成了亲势必得能跟去边陲吃苦。这些大小姐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就别说能照顾他了。没有一定的情份，也做不到坚持。
“若是找个吃得苦的，又家世不高——我自己是不在乎家世般配，但若能门当户对，显然更能说得到一起，能够帮衬他。让他娶个小门小户的，我内心里还是觉得委屈了他的。
“好在营中这些年让他治理得不错，这次他回来，除了办案，看皇上能不能多留他些日子，倘若这期间能遇上个他自己中意的，各方面又不错，那真是皆大欢喜了。”
“让太后为我们操心，是我们不孝了。”
“傻孩子。”陆太后轻抚她的头，“舅母一直把你们当自己的孩子看待，说这些就见外了。咱们皇室，所有加起来人都不多。当年先帝把江山打下来，是让大家带领朝野上下共建太平，咱们就该一直这么融洽团结下去才是。”
霍明玉靠进太后怀里，眼圈也红了：“离开这些日子，我可想念您了！”
陆太后微笑轻拍着她的背：“我们也找个地方喝茶去，跟我说说广西那边妇人女子现下的处境，花月会在那边情形如何？”
……
皇帝与霍修出了御花园，先回乾清宫更衣。
四喜上前来，小声禀了句。
皇帝听闻，想了下便立刻吩咐：“送过去吧。再准备点针线什么的，搜罗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给装上。”
四喜领旨。
霍修好奇：“哪家的小孩儿？”
皇帝抓了件练功服抛给他，笑着道：“朕的小媳妇儿。”
霍修恍然，随后也忍不住笑了下。
庆云侯今日也在府里，家里女眷不少，节日气氛自然浓厚。他负着手在廊下看着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挂花灯的时候，老四赵楹来了。
“二哥先前去唐家了？”
庆云侯点点头，转过身：“明日晚间置桌酒席，我请唐程两位到家里坐坐。”
赵楹领下来。然后道：“回头是否也还要宴请威远侯？”
听到这话，庆云侯缓缓点头：“我与老威远侯虽共事时间不长，但都在京城住着，总有几分交情。再者日后也是亲戚了，这个礼面当然要做的。对了，介时以素姐儿的名义，把延平郡主郑重请上。至于陪客请谁，让素姐儿斟酌。”
赵楹点头。又道：“听说，威远侯兄妹刚刚到府，太后就着人传见了。宫中也早就已经收拾好了郡主的住处，太后这样做——实在也不知是何意。”
庆云侯负手转身，看了他一眼。
赵楹随着他往廊子前端走去，一面道：“郡主与皇上青梅竹马，当时也不是没人猜测过延平郡主会是皇后人选，只是后来郡主忽然离京去了广西，这才渐渐没人提起。按说如果宫中有这个意思，早前就该定下来，要是没这意思，这当口又为何还要接郡主进宫住？”
“太后一直把郡主当女儿看待，从前郡主就在宫中住，如今回来了，回宫陪伴太后不是很正常吗？倘若忽然生份起来，不是反而别扭？”庆云侯睨了他一眼，“不要妄加揣测。”
“我倒不敢多想，只是……”赵楹叹气，“只是今儿这半日的工夫，外头都在说起太后对延平郡主的恩宠。二哥，您说宫中会不会本来就心向着延平郡主，只是为了拢络二哥手上的权势，所以才让素姐儿当皇后？”
“想什么呢？”庆云侯看了他一眼：“按这说法，既是皇上需要拢络我赵家巩固皇权，那我赵家岂非就有了与皇家讨价还价的实力？若是如此，那我们不想让素姐儿吃亏，宫中还能让她吃亏？怎么着，你是觉得我们有要挟宫中的实力了？还是说觉得皇上和太后是能任人捏圆搓扁的人？”
赵楹讷然。
庆云侯哼了一声：“这种事从前没人说，议婚那会儿也没人说，这当口延平郡主回来突然又有人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朝中才出了些莫名其妙之事，此时正须防着有人推波助澜，你不知道么？——把脑子给我放清醒些，别什么话都往心里带。”
赵楹无言以对。
庆云侯训完了他，顿了下，又负手睨过来：“既然说到这儿了，你打发人上街头打听打听，都是什么人在传这个话？还有这几日街头忽然多了好些传唱长公主的戏文的，都打哪儿起来的，看能不能找到源头？”
“我这就去！”
看着赵楹忙不迭走了，庆云侯这才收回目光。
赵素跟方青雪打了招呼，下晌就不去衙门了，先是睡了个午觉，起床遛弯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她才在园子里逛了会儿，家里的嫂子姑娘们都来找她了，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在顺着她说话的，好像生怕她不自在一样。
当然这皇后之位如今是板上钉钉，可是嫁进宫里，到时候不能随意回娘家已经是遗憾了，大家伙还是不想让她心里再多一道硌应啊！
赵素心知肚明，也不说什么，只假装听不明白，问起夜晚出街的装束。
才说了两句，小菊就欢喜雀跃地来了：“姑娘，皇上差人送赏赐来了！快去领旨吧！”

第311章 失手
“什么赏赐？”
不光赵素，众人也皆愣了一下。大家消息灵通，知道威远侯兄妹进宫大半日了还没出宫，就凭皇帝与威远侯的情份，以及他们皇家本就亲戚不多，彼此更是重视的关系，这时候就应该忙着与他们聚首，是不可能还有时间想到别的。
“您去看了就知道了！”小菊倒催起来。
便就到了前院，果然乾清宫的五福带了两个宫女捧着盒子在那儿等着。赵素打开一看，几套极精致的衣裳首先当映入眼帘。她抬起头：“好端端地赏什么东西？”
五福笑眯眯地上来：“皇上说了，以后每个节日都少不了给姑娘的礼。因此早早地就让人按姑娘的尺寸制了几身衣裳，让姑娘过节穿呢。还吩咐送来了针线，愿姑娘双手越发灵巧，另有几件玩意儿给姑娘拿着消遣。皇上还说，白日里姑娘也要高高兴兴地，这才像是过节的样子。”
“哇哦！”
五福这里话才落音，跟着跑出来的赵萦，余氏，还有探长脖子往打开的匣子里看的赵邥赵絮，就齐声惊呼起来！毕竟见过腻歪的，也没见过正儿八经这么腻歪给人看的！余氏和赵萦互视一眼，早前蓄在眼底的那抹忧虑立刻消褪得无影无踪了。
“三姐，这些玩意儿都好好看！”
小家伙们围着装玩意儿的匣子，早就流起口水来，“三姐夫对你好好呀！”
“喜欢什么，都拿去玩吧！”
赵素听到这声“三姐夫”，顿时也乐了，直接把匣子推给了他们！
“真是惯的他们！”
看着高兴得跳起来的弟妹们，赵萦笑着，然后重新打量赵素：“你还愣着干什么？天色也不早了，赶紧回房收拾收拾，吃完饭等人来就上街去！”
这当口还记得给赵素准备这些，实在能算是有心了。那么，府里这个谁也惹不起的三姑爷，应该是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吧？
……
到校场时日光已经西斜了，皇帝与霍修徒手过了几局，倒也畅快。
换手的当口四喜抬着茶点来，俩人分左右坐下，霍修看着四周说道：“多少年没在这儿动过拳脚了，印象中这儿要宽敞许多，记得前面屋角上的橼子，还留有端王射进去的一根箭头。那时遭了秦王一顿狠批。”
皇帝轻哂：“我二哥那箭术，不知道在宫里留下多少笑话。要说能吃苦，还得是我大哥。”
霍修看着他：“皇上也很用功，从小您就是我们的榜样，文武双全。这次见到您，您这体格更健壮了，出手也更敏捷了。看起来即使忙于朝政，对武功您也是没有落下。”
“到底只是练练罢了，没经过多少实战。”皇帝边说边站起来，自架上抽出一把长枪，抛给他道：“继续！”
霍修怔忡接过：“岂敢在天子面前动刀枪？臣粗手粗脚，惟恐失手，不敢造次。”
皇帝笑道：“不动刀枪，那朕找你作甚？韩骏他们足够了。冲着朕来的那些人，可不会管什么天子面前能不能动手。”
霍修抬眼：“皇上此言何意？”
皇帝自己也抽了一杆枪，说道：“朝中近来不大太平。皇陵前阵子出事，地宫坍陷了，后来查出是人为。”
“……有人如此大胆？”
“怎么没有？”皇帝深深望着他，简短说过，便冲他示意：“来吧！难得碰到个才自军营回来的战将，朕也来试试自己的深浅。看招！”
话音落下，皇帝手上长枪便已平平刺了过去！
霍修立即回神，闪身迎上，刚刚才静寂下来的院落，立刻又风声交错。
侍卫们在四面廊下围成一圈，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即便如此，渐渐地也看不清楚招式，而只能见到一黑一蓝两道身影交缠其中了。那黑的是皇帝，气势强若游龙，而着蓝衣的霍修，也有猛虎下山之势，分明只是一场比试而已，大家却看出了几分紧张之感。
陆太后和霍明玉刚好走到这里，看到缠斗的俩人，也驻足下来观看。
霍明玉语带震惊：“这些年哥哥武艺精进，在军营里，都知道他是个拼命的，能够与他战成平手的人，可是没一个呢！皇上在宫中，不曾与人交手，但他功夫竟然这样厉害！”
陆太后望着她微笑：“你个小丫头，也不会武功，倒点评得头头是道。”
“我虽不会武功，但是看得多呀！”
陆太后笑着摇头，引着她往回走。
院子里依然战得正酣。
皇帝招招凌厉，逼得霍修也只能全力以赴，四面没有树木，但是带起的灰尘又岂只些许？
尘雾之中只见皇帝眼内精光四射，忽然反手一招刺向霍修腋下，眼看着这一招就要落到实处，这时候却听一声喵呜，紧接着哐当一声，便有重物自屋顶跌下地来！
而这团黄影落地之后，顿时拖着后腿一瘸一拐的后腿蹿向了霍修身后的石墩！
这瞬间皇帝突然错开枪头，骤然收手！
对面的霍修已经预着他这一招进攻，这刹那之间哪里还收得住势？手上长枪就直直朝着皇帝肩膀刺来！
纵然是经验十足的将领，此时要做到毫无闪失也完全来不及了，枪尖强行拉开，也仍然听得唰的一声，瞬时划破了腾身跃起的皇帝的袍角！
“皇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面侍卫纷涌上来，呼啦啦将皇帝围了个水泄不通！
刚刚迈下台阶的陆太后听到声音也立刻倒了回来，进门一看这阵仗，当下冲到皇帝身边：“怎么回事？！”
霍修脸色煞白，急急丢开长枪，扑倒在地：“臣一时失手，罪该万死！”
“无妨。”此时的皇帝却神色自若，“大橘捣乱，一时失手，落了个皮肉伤而已。”
说着他将捂着的左腿伸出来。只见他裤腿已破了半尺长的一道口子，而破口之下，位于小腿肚上的一道伤口正渗出鲜血。
霍明玉倒吸一口冷气，立刻道：“快传太医吧！”
“慌什么？”皇帝睨她一眼，把袍子拉下一些掩住伤口，然后长枪支地站起来：“先回宫再说。”

第312章 他肯定会来的
皇帝这伤确实只是皮肉伤，虽然略深，也不影响走动。因此很快就转移到乾清宫。
但伤在他身上，便是破了个指甲盖也可说是大事，这一来乾清宫就热闹了，光太医就来了三个，侍候的宫人不知来了多少。当然最惶恐的便要数霍家兄妹了，这才回京面圣就出了这事，任谁都会自在不起来。
一阵忙碌，伤口包好了，汤药也吩咐人去煎了。
陆太后坐下来：“你们俩，怎么还动起了真家伙？”
霍修无地自容：“是臣不知轻重，犯了大错。”
“行了。”皇帝看了眼他，“是朕走神了。谁也没料到大橘那会儿正好蹿出来，要不是因为这，今儿还不一定谁输呢！”
皇帝这么一说，霍修神色方缓了些许。他再一深施礼：“皇上文治武功，无人能及！臣也是付注了全力，这才侥幸未曾负伤。方才的事，实则也说明臣的技艺还差些火候，皇上出招收放自如，但臣却未能做到。”
皇帝笑了下：“领兵戍边的将军说技艺不如朕一个兵都没带过的人，那得是朝廷的悲哀了。”
说完他敛色：“这事就说到这儿。朕这伤养上几日也就好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弄得满城风雨，徒生枝节。”
皇帝咳嗽一声朝堂都得抖三抖，这要是知道他受了伤，这还了得？
霍修显然知道分寸，当下道了“遵旨”，便不再提及。
天色已暮，陆太后为应节气，留了兄妹俩在宫中用完晚膳。霍修自然也不敢早走，亲自接了宫人端来的茶水汤药侍奉皇帝。
晚饭后的街头巷尾眼看着热闹起来了。
今夜都想出去玩，大家吃饭早，赵素把皇帝着人送来的几件衣裳一一试过，然后挑了件式样简单的，然后挽起髻，插上珠翠，拿上纨扇，就等着皇帝到来了。
不过屋里坐了会儿，庭园里又转了会儿，眼看着暮色已深，大家人都到齐了，就等着皇帝到来出发了，他却还是未见踪影。花想容沉不住气：“我出去探探！”
皇帝从来没有失过信，这点赵素还是有把握。不过花想容想去就去，反正她也闲不住。
却说花想容到了宫门下，只见门下安静，到点已经关了门，没有任何车马出入的迹象。好在她跟随赵素在宫里常出常入，跟守城的将士也很熟了。便找了个人问：“皇上在宫里吗？”
士兵道：“皇上当然在宫里，整日都未出过宫呢。”
花想容又问：“那威远侯和延平郡主呢？”
士兵看了看左右道：“也还在呢。”
花想容顿了下：“你确定？”
士兵嗐了一声：“我都在这儿站好几个时辰了，能不知道？就先前，还有宫人说皇上在乾清宫设宴招待侯爷和郡主呢。”
花想容顿了一下，转身上了街头。
看着熙攘人群，她又折到了威远侯府打听了一转。霍家人口不多，加之威远侯常年不在京城，素日门庭前稍嫌冷清。但今日他回来了，进出的人又多起来。找了个出来的家丁把话一套，也是说威远侯与延平郡主还在宫里没回来。
看看逐渐浓重的夜色，花想容一跺脚，转身往庆云侯府方向奔去。
花想容走后小菊奉来了茶，赵素喝到杯盏见底，前门处却还是静悄悄。赵萦和余氏已经差人来问了，赵素觉得不该耽误大家，便走到前院让大伙先走。而就在这时候，花想容回来了，脸色并不好看：“姑娘，威远侯和延平郡主还在宫中，皇上也没有出来。”
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前院顿时安静。
花想容接着道：“消息是真的，我去宫门口打听过了，威远侯府也打听过了。他们确实没出宫。”
院子里愈发鸦雀无声。
“二哥，”赵楹忍不住走到庆云侯面前，“您看这……”
皇帝还没来，这不是担忧的事情就要变成事实？
庆云侯面色深凝，看向赵素。
赵素一时间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眼下威远侯兄妹没出宫，而皇帝也没出来，不怪大家猜疑。
她想了下：“皇上日理万机，临时有事脱不开身，也很正常。再说威远侯是戍边大将，这些年他抗敌有功，皇上恩赏他，留他多说会儿话，也是应该的。”
众人像是回过神来，相顾之后，纷纷附和：“也是，那咱们再等等好了。”
“我看也不用等了，”赵素安排道，“我留下来就行。时候不早，你们快去吧。”
“那怎么行？”余氏反对，“我们也不能撇下你一个人。”
“就是，皇上要是来了，咱们都不在，徒留你在这儿那也不好啊。要不就一起去，留个人在这儿等着给皇上引路，反正是微服出行，咱们都在这儿呆着，还容易引人注目。”
赵楹的这番话，引起了大家的赞同，庆云侯点头：“那老四留下接驾，我们去。”
这就已经决定了，赵素好像也没有坚持的理由，便打发小菊去取荷包扇子，随着大家一起登了车。
上了车，云想衣和花想容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四只眼睛跟车轱辘一样骨碌骨碌地转动着。
赵素摸着脸：“看着我做什么？”
“没事。”云想衣别开目光。一会儿她又别回来：“要不咱们干脆进宫去看看？”
“这会儿进宫干什么？”
云想衣抻直身子：“为何这会儿不能进宫？”
花想容忍不住翻白眼：“咱们姑娘又不是非当这个皇后不可，干嘛巴巴地去争个男人？”
云想衣道：“好歹死活得弄个明白吧？万一不是那样呢？”
“万一不是，就更不用去了不是？”赵素看着她，“我相信他不会骗我的。如果有事不能来了，他会差人来告诉我。如果事情严重到他连差人来送信都顾不上，那今儿夜里逛不成街的肯定不只有我一个人，而是满皇宫满朝堂的人都会知道。
“所以，他肯定会来的，如果不能来，稍后宫里也一定会有人来知会我。”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云想衣看她半晌，也没辙：“行吧。你想得开就好。”

第313章 要避避嫌了
马车不紧不慢地穿过人流，驶向了城中最热闹处。
没走多远前面车辆停下来，路上人群如过江之鲫，密密麻麻，显然是车驶不动了。庆云侯招呼大家下车，先走到早就预订好的茶楼包间，定好汇合联络的地点，而后才开始自由活动，愿意留下的留下，愿意走动的就走动。庆云侯加派了几个护卫跟着赵素，皇帝没来，他也可以放心去与陈菡碰头。
虽然皇帝没能如预期当中一样早到，赵素也没打算辜负时光，走走逛逛，流连忘返。
宫里头，因着皇帝的伤一耽搁，今儿的晚膳用得迟了些。收拾停当之后，漏刻已到了戌正，月亮也已经登空。
霍修确定皇帝不需要他留下之后，便与霍明玉告退出宫。陆太后也准备回去了，临走前留下高述与四喜他们好生侍候皇帝。皇帝看着团团围着的宫人，说道：“其实不必如此郑重其事，并未伤筋动骨，儿臣也能够走动。”
“用不着跟我逞能，该养着就养着。”
皇帝望着她：“可阿愚还在等我。”
陆太后答得顺畅极了：“两情若是长久时，岂在朝朝暮暮？实在想见，把她接进来不就行了？”
皇帝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让五福送她出门。
外面声音听不见了，皇帝又冲四喜示意：“更衣。”
四喜以为听错：“皇上您说什么？”
“更衣，朕要出宫。”
四喜吓了一大跳：“皇上您有伤在身，这当口还出去？”
“当然要去。”皇帝站起来，小心地拖着伤腿往里间走去，“朕答应了阿愚陪她过节，怎么能不去？这会儿都晚了，还不快点要来不及了！”
虽说是身份矜贵，但他也不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身武功练出来，怎么可能没受过伤？皇帝没把它放在心上。
四喜还是不敢造次：“要不小的去请素姑娘进宫来吧，太后要是知道了，怕是得扒了小的的皮不可！”
“少啰嗦！朕说话都不好使了么？”
皇帝在帘栊下一回头，四喜便无可奈何，只能赶紧上来替他准备衣裳。
宫门外街头热闹非凡，分明就是个和乐喜庆的盛世人间。霍修驾马，霍明玉乘车，出宫路上兄妹们都有些心事重重，一路上都没吭声。
直到进了府门，霍明玉下了车，才像是憋不住地回转了身，问起道：“先前哥哥和皇上的打斗我看到了，你们都挺认真的，按说不该冒险分心，但是皇上为什么会因为一只猫而失措？”
霍修递马缰出去的手缓下，双眼凝望着晕淡月色：“我也不知。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反应。或许，是因为那是太后养的猫？”
“大橘？”
霍修点头。
霍明玉沉吟：“可即便是太后养的猫，那也不及皇上自己的安危重要，而且，往常皇上可没少祸祸太后的东西，这么在乎一只猫，还真不像是从前那个严肃冷漠的他呢。”
“不要妄猜圣意。皇上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而且跟大橘比起来，很显然皇上的伤更加重要。”霍修凝着双眉，“时候不早了，进去吧。回了来，明儿开始也去跟我们交好的那些人家走动走动，不然便显得咱们不知礼数了。”
“知道了。”
霍明玉随他跨进门，又道：“今儿的事，好在太后和皇上也都没有怪罪。这次见到皇上，感觉跟过去很是不同了。宫里氛围好像也有些不一样了。哥哥，你觉得我应该听从太后的话，进宫去住吗？”
霍修缓缓走了几步，然后低头看着她：“你想去吗？”
霍明玉叹气：“太后那么疼咱们，费尽心思准备了永寿宫让我住，我不去便恐不识好歹。再者她一个人在后宫想来也孤单，我也应该去陪陪她。可是我若去了——我只是个皇亲，又不是真正的宗亲和陆家的人，如今朝中有了准皇后，人家才是女主人，她还没住进去，我住着永寿宫，便怪别扭的。”
霍修望着她幽幽面容，温声道：“纵然你不是陆家人，也是先帝钦封的郡主，又是太后下旨让你进去作伴的，倒没什么不合理之处。不过既然你有顾虑，那就还是住家里吧。你和皇上打小在一起，如今大了，也该避避嫌。”
霍明玉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霍修扬唇，摸摸她头顶：“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没什么呢。”
随着兄妹俩渐行渐远，门庭下也安静下来。
……
虽说还只是个准皇后，但谁又敢马虎？人多眼杂的，出点什么事便是皇家的事。所以庆云侯在与陈菡碰上头之后，也没有离赵素多远，始终让她留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中年情侣的游街路线也就基本是逛吃逛吃的路数。
“尝尝这个，素姐儿做过两次，好吃得很，不知道这个怎么样。”
看到赵素她们在前面冰粉摊子面前坐了下来，庆云侯也缓下脚步，买了碗铁板烧豆腐给陈菡。
陈菡接过来，尝了一口，眉间却未舒畅：“这都快戌末了，皇上还没来呢，也没遣个人来传话，到底怎么回事？”
庆云侯没事人儿一样道：“皇上来或不来，难道还能退婚不成？看你这个操心的样子，别人还当这是操心自己亲闺女呢。”
际菡睨了他一眼：“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明知道我没生过。”
庆云侯顿了下，立刻打起了自己嘴巴：“是我嘴欠。你骂我。”
陈菡也只是翻了个白眼，然后望着远处的赵素，再吃了口豆腐：“这丫头心里不知多煎熬呢，难为她还装得这样好。”
庆云侯顺眼看过去，问起来：“这延平郡主和皇上，从前究竟有没有过纠葛？”
“纠葛倒是没听说，但，偏偏是太后把她养到成年之后，威远侯就把她接到军营去了，这时间点总让人心里想不通呢。”陈菡沉气，“虽说威远侯当时的理由是只有延平郡主这一个至亲之人，不愿再分开，可是他就不希望妹妹留在京师，让太后给她许个妥当的人家吗？”

第314章 谁敢撬朕的墙角？
庆云侯把豆腐慢吞吞地咽下去，收回目光：“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光凭猜测，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说完看到旁边兜售的花灯摊子，他说道：“走，给你也挑两盏灯。”
陈菡翻了个白眼，但已经让他给拽走了。
赵素跟云想衣她们坐下来吃冰粉，时间这么晚，其实她的心里也逐渐没底起来，皇帝还没来，也没有遣人告诉她，那他是否当真出夭蛾子了？即使一万个告诉自己他没有理由这样做，碗里冰粉也还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塞进嘴里罢了。
旁边人没看出来也就怪了，花想容嘴一抹：“我再去瞧瞧。”
等她离了席，云想衣说：“往年的七巧节城里都要闹到子时才散呢，眼下还早。——店家，再添一份冰粉来！”
“我这也要一碗。”
随着云想衣话音落下，旁边空出来的桌上又坐下一人。赵素顺势看了眼他，却在目光收回的中途重新落回这人身上，巧的是这人也看了过来，也就那么一停顿，紧接着就起身朝她走来了，还深深把腰弯了下去：“赵姑娘。”
这人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面目清秀，身上穿着袭蓝衫，不算富贵，但也体面斯文。赵素确定自己不认识寻常人家的子弟，偏生这少年面目又略有几分熟悉，她便以为是衙门里哪个认识她的小官吏。便回了个半礼，问他：“阁下怎么称呼？”
少年答道：“小生杜濂。”说到这儿他抬起头来又道：“数月之前，小生曾在京郊与姑娘及令兄庆云侯世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姑娘可有印象？”
本来听到“杜濂”二字赵素脑子里有根弦就动了一下，再一听他后面这句，立刻愣了，京郊？她和赵隅可只去过一次京郊，便是裴寂约她放纸鸢那次，后来皇帝和赵隅就寻过来了。再之后……她脱口道：“你就是那个晕倒在路边的书生？”
“在下正是。”
赵素站起来，重新将他打量。说到晕倒在路边的那个书生，她怎么会不记得？他们拿钱拿吃的给他，他还回赠了皇帝一本古籍，后来皇帝还让韩骏打听过他呢。再想到他这个名字，她说道：“你如今在工部程谅大人手下当差？”
“程大人是在下恩师。”
这就对头了，那日把王胤之事告诉程夫人的人，就是他。
赵素重新把他打量了一回，坐下来：“看来你过得还不错。这么快就拜在了程大人门下。”
“也是运气。得了姑娘与贵友相助之后，在下便在会馆里暂住下来，结识了几个同乡，其中一个就说工部因为海事之故急需用人，便把我引荐给了程大人。一直也惦记着姑娘与贵友的恩情，原该登门致谢，又恐唐突，不料今日在此偶遇，小生便在此拜谢姑娘相救之恩。”
真正出手救他的是皇帝，赵素可不敢受他这大礼：“你快起来吧。”
“子易。”
这时旁边走来另一个男子，看起来是与杜濂同行的，朝赵素颌首致意后就冲杜濂道：“孙师兄他们都到了，定好了地方，就差咱们了，快走吧。”
杜濂听站，又冲赵素抱拳：“在下因约了人，需先行别过。改日待姑娘得闲，再去衙门拜访姑娘。”
赵素点头，一直目送他们走远。
云想衣道：“这杜濂是谁？什么京郊？”
“就是放纸鸢的那次。当时你们先走了。”
赵素直到说完这句，才转身过来，一看周围人已经走了不少，而街头还不见花想容到来，便沉气道：“逛得够久了，咱们回去吧。”
刚转身，一堵高大身影挡住了去路，好闻的龙涎香扑入她的鼻腔。
“这么快就回去，这节不是白过了？”皇帝慢悠悠地低头望着她。
旁边的云想衣和丫鬟们刷刷就退开了好几步，赵素只觉今日这龙涎香格外薰人，都薰得她晕头晃脑了，好不容易她才定下心神，看了看左右：“你，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的。”皇帝低哂了下，“这不是昨日亲口答应了你的么？怎么，这才隔了个昼夜，你就想赖账不成？可怜我方才去了侯府扑了个空，听你四叔说起你在这儿，才让他带路赶了过来。小没良心的，看到我没来，也不会差个人去我家找找我？”
早前他没来，赵素什么事儿也没有，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他爽约的打算，此刻他来了，活生生地就站在面前，还没皮没脸地怪她不是，顿时便什么情绪都上来了，一团委屈堵在心口，当下又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这么晚才来，你倒不如不来了！自己爽约，还指望我去找你，哪门子道理？我才不去打扰你呢，免得招人烦！”
皇帝笑道：“哟，都使起小性儿了。还好我是拖着伤腿赶来了，要不然回头怕不是要连我这个未婚夫都不想认了？”
“那可没准儿！”
赵素负气说。说完她一顿，又猛地转身：“‘伤腿’？”
皇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
腿上有袍子覆着，也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平常总穿着靴子的他，今日却穿了双布鞋。
赵素不由分说蹲下去，撩起他袍角，还没等撩开裤腿，就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草药味。
“怎么回事？！”她陡然间又站起来，神色完全凝住了。
“没什么大事。”皇帝看看左右，“就是下晌跟威远侯比试了几招，出了意外，受了点皮肉伤。太医处理伤口耽误了时间，所以出来晚了。”
“那你还出来干什么呢？！”赵素不觉着急，“出事了你也不来告诉我一声，我可以进宫去啊！”
皇帝垂着头，看到她一脸的急切，十分受用，似笑非笑道：“还说呢，刚才是谁说不去打扰我，不要招我烦来着？”
赵素语噎。
皇帝轻推了一下她额头：“还好意思冲我耍脾气，刚才又是谁跟外头跟男人言来语往打得火热的？倒让我逮了个正着。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还敢来撬我的墙角？”
赵素无语了：“瞎想什么呢？那是你救过的人，就是上次在驿道边你救下的书生杜濂！人家看到我，把我当恩人致谢来着呢。”
说完又不觉弯腰来关心他的腿：“伤的多重？你怎么出来的？太……你母亲知道吗？”

第315章 了不起的跟班
“无妨。就一道口子。”皇帝说完看向杜濂去处，“朕记得他给的那本古籍。他怎么会在这儿？”
赵素望着他：“他如今是程谅的手下，前阵子工部为着配合海政司造船，事务增多，新增了几个临时的差缺，他经由同乡举荐，就拜在程谅门下。跟程家关系还挺密切的，程谅待他们不错，常接他们在府里吃饭。他们也念着程家的好，关于王胤戴罪在大理寺查案的事，就是他看见后告诉程夫人的。”
皇帝听到这儿也看了她一眼。“听说程竺云让母亲放到你身边了。”
赵素点头：“她是个好姑娘，聪明又通透。既然她自己不执着于嫁人生子，那我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将来无论做何种人生选择，至少她可以在从容，自由的情况下进行，而不是迫于情势委屈自己。”
说完见皇帝也静默，她指着前面道：“走吧，随我去前面茶楼上坐着，父亲订了个大包间，大家都在那儿呢。脚上有伤，可不兴用力，会绷开伤口的。”
“急什么？”皇帝道，“来都来了，先陪你走走。”
“你这能走吗？！”
赵素哪能那么不知轻重啊，这要是再磕着碰着，都不用陆太后说了，她自己就能悔青了肠子，自己爹也得把她骂个够呛。
“不能走，那就找个地方坐着看灯。”皇帝一把揽过她，使了个眼色给隐在人群里的韩骏，随后缓步抬脚，“你要是怕我累着，就搀着我点儿……”
俩人卿卿我我地卷进了人群，后方伸长脖子跟随着的庆云侯追到了冰粉摊子前，回头看一眼陈菡，吊住的那口气这才缓上来：“这是，这是真的来了？”
“可不是嘛！不然你还以为是眼花？”陈菡轻睨了一眼他，眉眼也舒展开了，“来了就好。来了就踏实了。”
……城里的喧哗直到亥正才开始消散，而逐渐退散后的街头却更有了几分闲适慵懒的味道。
韩骏就近找了个茶馆，带露台的，正好可以看到下方的街景。皇帝确实不便多走，也还是陪赵素挑了几盏灯，然后搜罗了一些不常见的小玩意儿，才上了茶楼坐下。
“我差人送到你府上的东西，你都喜欢吗？”
“喜欢，不过都让弟妹们拿去了。”赵素把玩着手上的九连环，又抬头：“难道你不是给他们的吗？”
皇帝扬唇品茶：“自然是给你的。不过这些有载录的玩意儿，你喜欢便留下，不喜欢给了人也无妨。只是记着嘱他们别流出家门。御赐之物流出去不合规矩，回头容易让人钻空子。”
赵素也知道这规矩，不过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又让人多了几分熨贴。她说道：“威远侯才回京，你怎么就跟他练起来了？”
“他在京的时候，我们经常练的。而且这些年边境太平，像他这样经常需要抗御外敌，真操实战的战将不少，所以我没忍住，拉他练了练。”
“那怎么又出意外了？威远侯再能耐，也不敢冲你动真格吧？”
“事出意外。正在交手的时候，大橘从他身后的墙头上跌下来了。我要是不避开，可能会顺带杀死它。”
“大橘？”
皇帝点点头。
赵素无语了一下：“即便如此，那也不能因为顾着它而分神吧？”
“它跌下来的时候，后腿已经瘸了的。”皇帝说到这里的时候，茶杯堪堪好移开唇边，露出来的嘴角已经不似方才闲散。
“……什么意思？”赵素不禁直起了腰，“你是说大橘有异常？”
“它落地之后很快就起身逃蹿了，后腿是拖着的，这说明它应该是在跌下来之前就已经受了伤。但大橘虽然不是母亲正常养在屋里的，却也没有人敢动它，它是怎么伤到的？是意外，还是被蓄意针对？而且，”皇帝顿了一顿，“当时我们的打斗那么激烈，为什么大橘还会往那儿跑？”
赵素脑袋瓜子瞬间支楞了起来：“说的对，大橘平时那么懒，迈个台阶都懒得动，它居然会飞上那么高的墙就很不正常。——你让人去周围查了吗？”
“这事儿能做出来，人就肯定走了。当时就有侍卫翻了墙，有异常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耳。但他们事后没回报，便证明首尾确实做得挺干净。”
“那太后知道吗？”
“不知道。”皇帝望着她，“真想下手，就肯定不会满足于利用一只猫。眼下不必打草惊蛇。此事除去你，我未告诉第二人。”
赵素心凛。她祈祷这只是意外，倘若真是蓄意，那么手都伸到了宫里，伸到了皇帝眼皮底下，这人到底有多神通广大？
她抬头：“威远侯怎么看？”
“他没看到，当然也就没怀疑。他刚进京，又是朝中重臣，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对彼此都有利。”
赵素未置可否。这一连串的事着实奇怪，但是又未曾直接影响到朝局，也没有对朝政进行直接干扰，实在是让人莫名其妙。
“公子，天色不早了。”
角落里的韩骏这时候顶着一脸为难走出来。
再识时务的心腹，也得以主子的安危为重。
赵素把桌上的玩意儿一股脑儿拢住：“听韩骏的，你回家吧。明儿我来看你，给你做好吃的。”
皇帝拎住几只花灯：“我帮你拿。”
这动作自如得，倒是一点往日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没有了。
庆云侯就候在楼下，看到平时自己见得三跪九叩的皇帝，此刻拎着花灯，变成了自家闺女的跟班，心下惶恐不已，碍于人多眼杂，也只有微微地颌首三下，以表敬意，而后就与韩骏一左一右地护着他上了马车。
赵素上了自家的车，却见陈菡在里头坐着，她咧嘴坐在陈菡旁侧，爱娇地唤了声“姨”。
陈菡微笑抚了抚她的发，问她：“玩得高兴吗？”
“高兴，只是明日怕是要起不来了！”
“起不来就多睡会儿，谁忍心苛刻你。”
也是呢，赵素伏在车窗上，望着皎洁的月光，心情安然。
虽然也曾经历过一段鸡飞狗跳，但命运对她还是眷顾的，有处处爱护她的家人，言出必行的未婚夫，还有这最大程度上的人身自由，穿越，已经不见得是件坏事。

第316章 善缘
庆云侯直到护送皇帝入宫后才回府。
皇帝的到来，使整个侯府气氛都变得轻松，什么也不用说了，至少皇帝还记得自己有个亲自相中的未婚妻，没有让侯府陷入被动境地。
翌日又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赵素这边照常上衙，开始了带领程竺云熟悉差事的日子。不过做了一番安排之后，她还是抽空进了趟宫，给皇帝炖了一锅浓浓的骨头汤，送到乾清宫，看着他喝了之后才出来。
皇帝受伤的事，果然没有传开来。因为不是特别影响走动，要遮掩也很容易。
朝上因为威远侯回来，倒是引来不少人的关心。霍明玉早上起来，就收到了好几张请帖。霍修在餐桌旁落座，端起碗来顺口问了一句：“都是哪些人家？”
“有两家是勋贵府上的，广平伯府和永安伯府，还有一家是昭毅将军宋瑞。另外，还有一张是礼部尚书张大人给你的。”
霍修把张家那张帖子接过来，看一下说道：“另外几家倒罢了，论品级也是这么个道理。张煜张大人，却是我们的叔伯辈，本该我们主动去拜访他。——你回头备上一份厚礼，我登门拜访。”
“东西都有现成的，只管拿就是了。只是还有靖南侯府，庆云侯府，以及罗老太师府上，都该一并去走走。”
“说的是。不过这几家都有女眷，你须与我同去。张家叫我去拜访算了。”
霍修安排完毕，一碗粥也吃完了。
霍明玉说：“也不急着打仗，你慢点儿吃。”
霍修满不在乎地拿了个春卷，继续吃着：“晋安怎么不见？”
“他一大早就去大理寺了，听说靖南侯昨日就去了大理寺衙门打招呼，他说咱们这边若不积极倒不好意思了。”
“事实证明我这趟也是白去了。”
霍明玉刚回完霍修的话，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头发丝上还披着一层薄薄晨雾的段疏走进来：“原来前几日靖南侯就已经把抄录的案卷给取走翻阅了，就等着青濂你回来面议。这不，我刚走出衙门就碰上余家的护卫，跟我传话说他们家侯爷回头就会来咱们府上。”
“快洗个手吃饭吧。”霍修指着凳子，“我既然都回来了，便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谁让你饭都不吃就跑出去？”
“我这也是心急呀。拖了个多月，好容易你回来了，便恨不得立刻解决！”
霍修笑了下，顺手把粥碗递给他：“此贼一点头绪都没给人留下，接下来还有你忙的。”
段疏沉吟：“我倒不怕忙，只要殿下的遗物能找回来，再如何我也使得的。”
这话里的愧疚与自责显而易见，霍明玉看了一眼霍修，正待要开口，门外却又有人走了进来：“禀侯爷，靖南侯在门外求见！”
兄妹三个不约而同地放了筷子。彼此相视一眼之后，霍修站起来：“请侯爷前厅上座。”
靖南侯站在门廊下，目光沿着竖着“敕建”二字的石雕，一寸寸地挪移打量着这宽阔而寂寥的门庭。
霍修从东边月洞门内跨出来，门下微微顿步，然后走到距他一丈远近时打起招呼：“不知余伯父大驾亲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靖南侯负手转身，扬唇拱一拱手：“一晃又是几年没见了，青濂愈发客气。”
霍修微笑：“伯父请上座。”
两人前后进屋，分宾主落座，早有下人沏了香茗到来。
靖南侯拿出随身携带的案卷：“皇上下旨命我协助威远侯府办案，我不敢有误，这两日我细细的翻了案卷，直觉此事出的蹊跷，不知你如今有了什么头绪没有？”
霍修把案卷接了，然后摇了摇头：“此人实属有备而来，残甲于我兄妹而言十分重要，与外人而言却无甚价值。他既盗了去，必是与家母有甚瓜葛。
“但若如此，家母已过世十余年，为何他偏到此时方来下手？何况，又只是到去残甲而已，委实让人想不明白。余伯父曾与家父家母同袍，昔年的事情，我恐怕还要向伯父请教。”
“你考虑的不无道理。不过此人只是盗甲而已，并未做出别的举动，一时倒难以判断是否真有仇怨。”靖南侯捧起了茶，“有件事我觉得奇怪，此人盗甲，按说是对主家有些目的，但事情过去近两月，却一直没再有后文。莫非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这件甲衣？”
霍修看向他：“或许是还没有确定好如何出手？”
“按他下手时的利落，不应该如此优柔寡断。”
霍修轻抚下颌，望着门庭沉吟：“这么说来，那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这件残甲？”
“如果他一直不再有动作，那这个可能性倒很大。除此之外，或者又还有一个可能。”
霍修看向他。
靖南侯眉头紧凝：“如果他也不是为了得到这件残甲，那他也许就纯粹是为了制造事端。”
“这又是为何？”
“近来朝中偶有些微妙之事，同样让人莫名其妙。”靖南侯端了茶在手，看向他道：“再多待几日，你就能明白了。”
听他如此说，霍修就不再追问。
彼此都品了两口茶，靖南侯就放下了杯子：“案卷我已经看过，刚回来这两日你也必定忙，索性拿过来让你也先看看。我此番过来，一是为了与你有个交接，二来则是送个请帖，我后日将在福中略备薄宴，为你兄妹接风洗尘，还望青濂你们赏面光临。”
话说着，一封自袖口里拿出来的请帖就送到了霍修面前。
霍修双手接过：“伯父如此抬爱，我兄妹二人岂有不去之礼？恭敬不如从命，先谢过伯父。”
“说这么多客气话作甚？”靖南侯沉息，“抛去公事不谈，我与你父亲母亲共事多年，结下的情份亦非旁人可比。这些年你身在广西，我也未有一日不挂念。说句拿大的话，看到你做出一番功绩，我这心里头便好似自己的子侄有了出息似的。”
“伯父厚爱。昔年家母遇难，伯父处处给予帮扶，青濂也时刻铭记在心。”
靖南侯深深一叹气：“眨眼又是这么多年了。”
片刻静默过后，他抚案起身：“你先仔细的看看案卷，看完之后我们再做商议。要是有了什么想法，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霍修颌首，送他到门口。
霍明玉走出来，看着已经上了街头的靖南侯的背影说道：“余伯父待我们，倒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掏心掏肺呢。”
霍修幽声道：“这都是父亲和母亲给我们攒下的善缘，可不是我们自己的面子。”
说完他脚步转回来：“去给罗家备份礼吧。不用去衙门了，咱们先去罗家坐坐。”

第317章 叫嫂子
赵素这一日，就带着程竺云在礼部看起了卷宗。时不时也有人来办事，带来了许多外面的消息。到了下衙时分，就连程竺云也忍不住说起来：“听说城中各家都给威远侯府下了请帖，庆云侯府是不是也会有安排。”
赵素道：“这是礼仪，自然会有的。怎么了？”
程竺云露出点惭愧：“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我听说昔年长公主出征之前，白云观的老道长曾经赠了一卷《度人经》给威远侯府，这经传说原是白云经的八宝之一，流传了许多代，抄颂此经者皆可受惠。
“这阵子我们家多不太平，先是我，后是我二哥，家母为了我们劳心劳力，这次正好威远侯回来了，便想向他们借上这卷经，抄上一份。”
赵素恍然：“你是想见见威远侯？”
“他是朝中大臣，我要见他想必没有那么容易，如果有机会能见见延平郡主，已经感激不尽了。”
赵素想了一下，虽然看起来程竺云与霍家兄妹并不熟，但是程谅是陆太后的人，想必延平也能给这个面子。当然直接去找陆太后这事肯定能办成，但是这样一来，霍家兄妹就想不想给都必须给了，让她来当这个中间人去问，起码都不会得罪人。
她说道：“我回去问问家里，确定了哪天就请你过来。到时候你自己问她。”
“多谢你！”程竺云像是没想到她这么爽快，连忙道谢：“我定不会让姑娘为难，到时候探探郡主口风，就是她不方便出借，那我就当是出来结交一场。”
赵素点头：“不妨事。”
答应了这件事，回到府里她就直接去了大伯母邢氏屋中打听详细。
巧的是邢氏和大嫂余氏都在，她们正在看侯府管事送来的帖子：“这个时间可不好我们来定。听说一大早靖南侯就亲自上威远侯府去做邀请了，后来威远侯又带着郡主去了老太师府。他们行程想必很紧，还得等帖子送过去，看他们怎么定。”
赵素顺势看了一下帖子内容：“在海棠园设宴？还请了陪客和伶人？这么隆重？”
余氏轻睨她：“你是准皇后，和霍家也是准亲戚，自当该如此准备才合礼数，还能跟旁家一样不成？”
赵素噢了一声。
待她出去后，余氏就看向了邢氏：“听说延平郡主从罗家出来后就进宫了，太后都已经安排她在宫里住下，她定然是会照做的。倘若咱们不拿出准皇后娘家的气势来，不是更助长了他们的声望？”
邢氏一边收帖子，一边缓声道：“要不怎么说你们还年轻呢？这种时候过于隆重，过于克制，都不合适。按规矩来，做到恰到好处就行了。做的太过，外人一眼就看出来咱们心虚了。”
余氏听完微赧：“母亲提点的是。”
邢氏笑了下，把帖子递给她：“让你四叔送到霍家去。”
余氏接了，但还是按不住好奇：“二叔不亲自送吗？我看见了靖南侯都是自己去的。”
“余家和霍家本来就有同袍之谊，本就不一样。不过，”说到这里邢氏眉头也仍蹙了蹙，“即便如此，他身为长辈，此举也显得煞有介事了。——或许是因为皇上这次又指派了他协助威远侯查案吧。”
余氏听完，又清着嗓子看了她一眼，壮着胆子小声说道：“昨日我听说了个闲话，关于余家的。说是……余家内宅嫡庶几房斗得激烈，靖南侯夫人房里也不太平。”
邢氏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一个余青萍闹得家里几个小姐婚事都受影响，那个庶出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初余青萍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还不是有推波助澜之功？如今他们家嫡出的姑娘婚事还没着落呢，能太平才怪了。
“——对了，隅哥儿怎么回事？一直拖着不肯说亲，早点找到个合适的小姐配上才能让人安下心来！”
余氏反倒笑起来：“他呀，我倒觉得母亲不必操心他，还是先想办法尽快让二叔完婚吧。”
邢氏忧愁：“我回头去医馆坐坐吧。”
……
上晌赵素出宫的时候，皇帝才喝了两碗汤，拐弯抹角的打听她这两日做什么吃的，赵素就听出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回房歇了歇，看着天色差不多，她便又乘马车进了宫。上御膳房整了几个皇帝素日爱吃的菜，带着往乾清宫来。
此时晚霞满天，夕阳像在宫城里铺了一层金粉，到处都金光灿灿的。进了七月，暑气好像消了一些，没有那样动辙让人出汗了。
赵素轻快地进了宫门，只见皇帝侧倚在窗口，表情慵懒地跟屋里说着什么，余光看到了这边，便把目光投过来，稍顿之后就冲赵素笑了一笑。
赵素加快脚步，跨了进门：“笑什么笑？没事就撩我，仔细我——”
话没说完，她提着裙摆站在门槛内，望着帘栊下的人影，蓦地怔住了。
离皇帝一丈远距离处，站着个素衣少女，她长发乌浓如墨，堆在头顶，而乌髻之下，一张面庞美得如同画笔描绘而成。
她手里拿着几张纸，虽然是站着，但是转子十分随性，在赵素进来之前，应该是在与皇帝进行一场极为轻松的谈话。以至于骤然被打断，她的身躯还保持着轻易花架的姿态。一张樱桃嘴微张着，似乎十分惊讶。
赵素没来由的一阵心血翻涌，双眼凝视着这张脸，越睁越大。
“叫嫂子。”
皇帝缓步挪过来，自然而自如的这样安派，又道：“这是玉姐儿。”
被点到名的霍明玉神情明显出现了一丝紧张，身子很符合仪态的站直。赵素也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喉头，努力了她几次才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玉儿拜见皇嫂。”
霍明玉矮身下拜。
赵素连忙伸手相扶，待她站起来后，又对着这张面孔看了会儿，才站直身。
这张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美丽的面孔，却让她的心里像是捅了个洞，一股隐隐的波涌透过它浮上来，中间又夹着许多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跳跃在意识之间。

第318章 是认识的吗？
延平的这张脸庞无疑是美丽的，但赵素透过这副眉眼，却隐约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等她倾注全部注意力在脑海里挖掘这个人的时候，这股意念却又如同云烟一般快速消散，没有在指间留下分毫痕迹。
“你们应该认识吧？”皇帝看着她们俩说，“总归应该见过。”
赵素与延平当然谈不上认识，要不然也不会在初见她时如此冲击，京城虽然说圈子不大，但人多，彼时原主也无心与各家的“名门闺秀”深交，何况延平往日还住在深宫。即便见过，也印象不深。不过这是陆太后看重的人，她当然要友善一点。
她转向皇帝：“当然认识，只是从前没什么机会好好说话罢了。”说完冲霍明玉笑了笑：“郡主远道抵京，一路上可还顺利？”
当她在凝视的时候，霍明玉也在默默地打量她，听到这里微微点头：“多谢皇嫂，路上很好，连天气都还不错。”
一场谈话就是这样中规中矩，只除了在彼此之间游动的一丝关注。
赵素并非自卑之人，但也没觉得自己有过什么突出的气韵，霍明玉在观察她，这是她能清楚感受到的，甚至她还从中察觉出了一丝比寻常陌生人相遇更明显的拘谨。可她对霍明玉依然有熟悉的感觉，并且还没有排斥，这就奇了怪了，难道她们之前真的在哪里有过交集？
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这边厢皇帝似乎并没有被她们俩的偶遇干扰心情，她把注意力转到了太监抬进来的食盒上，边问边坐下来：“今儿做的什么？”
“是栗子焖鸡，茄汁牛柳，虾仁豆腐，香油拌藕尖，拌海蜇丝，还有参鸽汤，一笼黑米饭。”赵素说着把食盒打开，一样样地摆上桌，顿时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就铺陈在眼前了。最后她还拿出一小锅什锦粥：“怕你嫌米饭干，还熬了锅皮蛋瘦肉粥。”
粥的香气一下子涌入鼻腔，顷刻间勾动了五脏六腑。
霍明玉原本注意力落在赵素身上，此时情不自禁被这些吃食吸引了过去：“好香。御膳房的厨子竟然都已经有这般花样了！”
“这可不是厨子做的。”皇帝在桌旁坐下，顺手也把赵素拉坐下来，“是阿愚做的。”
“皇嫂？”
“朕不是说过吗？阿愚厨艺极好，她做的吃食很多你连见都没见过。”皇帝顺手给赵素拿了个碗，见霍明玉还在，便说道：“你——要不要留下一起吃？”
霍明玉怔住，随后脸颊泛红，看着并排坐在桌后的他俩，皇帝手执的牙箸还落在赵素碗中，简直亲密得已经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莫名升起一股窘意，退后说道：“多谢三哥，我去慈宁宫陪太后晚膳。”
皇帝微微点头：“母后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好容易回来了，是该多陪陪。”
赵素觉得皇帝这话太生硬，刚要出声缓和气氛，霍明玉已经默然退出殿门。
赵素便看了皇帝一眼。只可惜皇帝低头喝粥，并没有看她。
罗老太师是当朝辈份最高，名望也最盛的门第了，为示尊重，霍修带着霍明玉上晌就去了罗家拜访，午前出来，老太师又与他们约定了择日过府赴宴，如此才回到府来。正好府里又有客人拜访，打发人送霍明玉进宫，霍修就在府里迎起客来。
来的大多都是来叙旧的故交，有些是老威远侯和长公主在世时结交的长辈，有些是霍修自己交好的子弟。除了邀请，几乎都表达了若残甲失窃一案有需要之处，定当效劳等意愿。
段疏帮忙迎来送往，末了忍不住说：“想不到京城倒是挺有人情味，并未因为侯爷去了广西就疏远。”
霍修翻着靖南侯送来的案卷，头也没抬：“通州县衙有消息来吗？”
“没有。那边应该是着实查不到什么来了。”
“大理寺负责此案的是谁？”
“寺正关文亭。”
霍修把案卷合上，身子靠入椅背。
段疏说道：“天色还早，侯爷要去大理寺吗？”
霍修凝眉没有说话，一会儿目光却往门外投来。竹影掩映处，是霍明玉踏着夕阳走了进来。
“哥哥。”
霍修望着她：“这么早回来？没陪太后用晚膳？”
霍明玉在书案前一张椅子上坐下，微微沉气：“太后晚上轻食，怕我吃得不自在，放我回来了。”
霍修挑眉：“这么说，你跟太后说不住宫里，太后也答应了。”
“她向来也不强求，就跟当初哥哥派人来硬要接我去广西一样，太后不也没硬拦着。”
霍修看她片刻：“也有道理。”说完他面向段疏：“今儿不出去了。传饭吧。”
段疏点头，忽又说道：“对了，晌午，庆云侯府的四老爷前来拜访，并送了请帖，说预备在府里备午宴，邀请侯爷与玉姐儿一道过府相聚。”说着他从袖子里抽出请帖奉上。
霍修接在手上，霍明玉也情不自禁地侧身相看。看完道：“这赵家，竟是如此隆重？还邀请了几家陪客？”
段疏听闻：“今日赵四老爷来也是这么说，日后两家也是亲戚，侯府远道归京，赵家自当倾力设宴接风。请侯爷抽空拟个时间，回个话。”
说到这里，他不禁缓步上前：“您看这庆云侯府才出个准皇后，就忙不迭地摆起国丈的款来了，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霍修闻言抬头：“若是人家只是按平常身份设个宴相邀，你又要说人家态度冷漠，没诚意了吧？”
段疏顿住。随后打了下嘴巴：“我就是这么一说！”
“说也不要瞎说。”
霍修目光投回请帖上，再看了一遍才放回台面。“明日是来不及了，后日已经应了靖南侯之约，便回复赵家，说初十过后，皆可听从赵叔安排。”说完又道：“去请寺正关文亭夜间来府里吃茶，我有些事跟他聊聊，顺道把倚山阁收拾一下。”
段疏应了。
霍明玉等他们说完了，才问道：“哥哥见过赵姑娘吗？”
起身半途的霍修扭头看向她：“见自然是见过，但没有印象。如何？”
霍明玉微微沉气，幽声道：“我以前也见过她，但不知为何，今日见到的她似乎与印象中十分不同。而且，今日这般的她还似乎有几分熟悉……”

第319章 谁说一定是为了弑君？
霍修看她半刻，往门口走去：“你想多了。”
霍明玉随着他出门：“我说真的。”
霍修便在廊下转身：“你不觉得，每次说到庆云侯府的小姐，你都格外上心吗？”
霍明玉怔住。
霍修收回目光：“去吃饭吧。”
……
赵素在乾清宫吃完饭，想去慈宁宫坐坐，皇帝不让她走，让人沏了新茶过来喝。
赵素不答应：“宫门快关了，我要是出去晚了，回头又得劳烦将士开门。”
“我不觉得开个门对你来说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皇帝盘腿坐着，细细打量她，挑了下眉：“你这两日格外客气，倒是不必如此。”
“有么？”赵素眨了眨双眼，“我以为我一直都礼数周到。”
“怎么可能？只是担心天色太晚啊。”
皇帝轻敲了她额头一下，说道：“玉姐儿打小住宫里，三个皇子里，我与她年龄相差最小，所以在一起的时间多。她叫我哥，我也当她是妹妹。实不相瞒，小时候我带着她翻过墙，逃过课，也一起挨过罚，情份是不同旁人。
“她如今回来了，可以在我不忙的时候来找我，可以在我面前不拘谨，不过也仅止于此。因为即便是宫里真正的公主，也不会在我面前自由更多。
“先前她是来给我说起太后往永寿宫送去的各种器皿的，实则想听取我的意见，她该不该听太后的安排。我让她随意。毕竟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影响。我刚说完，你就来了，她也就走了。”
赵素等他说完这一长串话，好一会儿才回上气来：“你无端端跟我说这个干嘛？”
皇帝低笑端茶，说道：“我就不信你没听到外面的传言。”
说到这个，赵素便也慢悠悠把茶捧起来：“原来你也在意这些传言。”
“我在意它们做甚？我只在意你。”皇帝往后靠在枕上，脸上带着点好气又好笑，“本来我没打算再说，因为早就跟你说过她只是我妹子。不过你变得那么客气，我就觉得还是得让你吃个定心丸。你把心放踏实，我没有什么前科。”
赵素捧茶片刻，把脸转向他：“这话题可是你自动挑起来的，不是我问。”
皇帝深点头：“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直接说。”
赵素换了个方向正面向他，学他盘起腿：“你跟她青梅竹马，就没发展点别的情份出来？”
“让你失望了吧？”皇帝目光凉凉的，“我要跟她有别的情份，还能有你什么事？”
赵素早知道这个道理，但话从他嘴里出来，又不一样，就如得了印证似的。
侧首想了片刻，她拍起膝盖道：“你既然这么坦荡，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了。其实近亲结亲对后代不好，容易生出畸形儿。你这么做是对的！你也放心，以后你妹子就是我妹子，只要她不见外，那我绝对也不会见外。”
皇帝戳她脑门：“你先前见到玉姐儿时，傻乎乎地发什么愣？”
说到这个，赵素也是按捺不住：“我就是感觉她有些熟悉。不过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难道不是因为素姐儿留给你的记忆？”
“不是。”赵素很肯定地说，“那不一样。”
到底怎么不一样，她自然是说不上来的。
喝了口茶，她想起他的伤：“大橘呢？今儿怎么样？”
皇帝抬头看了眼窗外：“没见着。原本我让四喜找找它，想看看它的伤怎么回事？但一天都没见着。”
“我去找找！”
赵素随后便下了地。
“你能找到？”
“那没准儿，毕竟它跟我最亲近！”
她说着往外走，皇帝顿了下，也立刻趿起鞋跟了上去。
打从赵素进了膳房，大橘体重又上了个台阶，对赵素这个“衣食父母”也格外亲近，总之这么有性格的田园猫，到了赵素手下便随便撸，碰上赵素手上拿了吃的，更是随叫随到。
但是今日赵素拿着块鸡胸肉，沿着它常出没的墙根叫唤了半天也没见它出来。
赵素也觉得皇帝的猜测靠谱，大橘的受伤不是意外。她之所以这么容易招猫，是因为从前在乡下猫猫狗狗没少养，通过查看它的伤，也许能发现什么线索。她顺着墙根又找到太监们给它安在墙角里的其中一个猫屋，唤了两声，果然听到大橘喵喵声回应了。
皇帝便自荷包里掏了颗夜明珠，凑近一照，只见大橘盘在小木屋里，警惕地看着他们俩。
赵素把鸡胸肉递过去，又唤了它两声，等它终于开始进食了，她才顺着它的背轻轻摸了摸。
“能抱出来吗？”皇帝问。
“等它吃完再说。”
好在对于进食中赵素的抚摸，大橘没有抗拒。只是看起来它精神还是不太好，吃了几口后就又趴下了。
赵素把它抱出来，熟练控制着它的四肢，翻出后腿给皇帝看。
皇帝练武之人，对于金创跌打类还是必须有掌握的。他捏着猫腿仔细看过，说道：“是骨折了。断口还挺齐整，可见受伤的时候不但外力奇大，而且速度还快。”
赵素疑惑：“如果是人为，那就必须是武艺高强之人了。可是在这宫中，在你和霍修对战的当时，谁敢在周围出没？”
皇帝抚着猫腿，片刻后松了手：“只能是侍卫。”
“……侍卫？！”
赵素是在侍卫队里呆过的，她对禁卫署的氛围太熟悉了，那根本就不可能会出现不忠于皇帝的人。换句话说，如果宫里连禁卫署的人的忠心都不能保证，那也别提什么管理朝堂了！所以赵素是根本没往侍卫头上想的。“我觉得不可能，都是背后有家庭的，禁卫署没有人这么想不开！”
“可是在当时，只有侍卫才具备作案条件。”皇帝望着她，“就连霍修也没有带随从进来。”
“那谁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弑君？！”
“你怎么肯定他一定是为弑君而来？”皇帝直起身，在幽幽珠光里缓声道，“万一他是为了别的目的呢？”
赵素怔住。“别的什么目的？”
皇帝目光更幽深了：“比如说，为了挑拨我和威远侯。”

第320章 热情的长辈
赵素怔住。“这话从何说起？”
庭院里有月光，皇帝把夜明珠收了，抱起大橘往外走：“那日威远侯与我真刀实枪地对阵，一个不好就会有人受伤。猫是从威远侯那边的墙头跃下来的，扰乱的是我的心志，所以就如已经发生了的事实，威远侯蒙在鼓里，还在往我身上施枪，我中招了。
“倘若我问罪下来，又或者我没有交代不得将此事外传，那么此刻霍家必然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赵素跟上去：“那要是当时你没有改变主意，还是不管不顾地接招了呢？”
“那后退避开的威远侯就会受到干扰，受伤的人就会变成他。”
皇帝在门槛下停步，在月色里看下来：“如果他受了伤，那么他就会猜想，他才刚刚进京，我就刺伤了他，这会不会是给他的下马威？是不是他哪里触怒了我，借机警告他？
“我与他原本亲如手足，但也君臣有别，一旦生出猜疑，那么很多做法就无可挽回。”
赵素隔着一片皎洁月光望着他沉静的脸，好片刻也没回上话来。
皇帝手抚着怀里的大橘：“如果此人是为了弑君，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下手。所以我猜，他该是另有所图。但是不管如何，敢于在宫闱之中动心思，他就已经犯了大忌。”
“那现在，应该让韩骏把这人揪出来吧？”
皇帝揉了两下猫脖子：“现下揪出来，又能拿他如何？便是揭破了他的心机，也看着像莫须有之罪。况且他不过是个喽啰，他在不在都不影响什么。”
“那万一他心怀不轨怎么办？你可是要靠他们保护安全的。”
“这简单。只要把当日人不在院子里，却又在宫中当值的人，排除掉不让近身不就行了？”
下手的人肯定不会是院子里的人，他不可能如此神通广大，能瞒过韩骏他们几十号人。也不可能会是身在宫外的，外人要进宫章程繁琐，一旦离宫，也找不到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所以皇帝虽然不去认真寻找，但范围还是可以划定。
赵素沉思片刻点点头：“如此有个大致范围，还能够观察观察。”
皇帝扬了扬下巴：“走吧，送你出宫。”
赵素待走又看了看他抱着的猫：“怪可怜的，得给它找个大夫吧？”
“抱它出来就是为了找太医给它瞧瞧。——希望太医能治得了。”
“要不我带它出去找兽医？”
宫里太医怕不一定能搞得掂这家伙。
“也行。”皇帝把猫送过来，“那就治好再拿进宫，跟着你，怕是还能吃上几口饭食。”
……
霍家是夜有客，寺正关文亭到访，霍修问起了案子进展。关文亭所述跟段疏掌握的一样，不过，关还提到了一点，根据那天夜里被追踪的“贼人”的身手，似乎跟罗家拳有些关系。但因为关文亭也无证据，所以这事还只是猜测。
“罗家拳？”
“就是昭毅将军罗增，不知侯爷认得否？”
霍修略默，而后一声低哂：“他罗家与家父之间，是有那么点瓜葛。”
关文亭眸光闪烁：“既然侯爷说到了，实不相瞒，在下也是想到了老侯爷与罗增弟弟的那桩旧事。不过无凭无据在下也不好找上门去，就看侯爷如何示下了。”
霍修喝了两口茶，扬唇抬头：“有劳了。”
送走关文亭，霍修沿着庑廊在月下踱步回后院。路过东边霍明玉住的朝阳轩，只见里头还亮着灯，他脚尖一转便走了进去。大开的窗户里霍明玉还在跟丫鬟说着什么，霍修隔窗道：“这么晚还不歇，还在做什么？”
霍明玉抬起头，然后走出来：“前儿个你误伤了皇上，太后和皇上都没说什么，也没怪罪那只大黄猫，可见还是舍不得它的。毕竟是太后的爱宠，我又拒绝了太后留我进宫住着的美意，那它腿受伤了，我便寻了些药来，明儿带去宫里给它包扎包扎，也好让太后心里宽松些。”
霍修道：“但明日我们要去靖南侯府作客。”
“所以我会交代紫苏和半夏把药送到慈宁宫，请高公公代为打理。”
霍修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道了句“早点睡”，便出了庭院。
霍明玉回到屋里，继续问丫鬟：“你刚才说，余青萍与庆云侯府的素姑娘结下过梁子？”
……翌日早上，霍明玉果真交代丫鬟们进宫，自己则收拾好，与霍修一道出门去了余家。
霍修这两日虽然忙于人情往来，但也抽了不少时间过问案子，今日去余家，霍明玉知道他与靖南侯定然有要事相商，自己只能与余家女眷好应酬，于是早就把余家内在的情况打听了一番。
听说二小姐余青漪喜欢抚琵琶，她便带了一把质地极佳的丝弦，还有一把胡人常用的筋弦作为礼物。庶出的三小姐听说擅做女红，便准备了一盒锦线。
而余青萍……与赵素的事她昨天夜里已经听说了，自然就略过不能提。
不过当听到她们俩之间还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过节，霍明玉还是不免意外了一下。因为余青萍曾经是陆太后拨给她的侍卫，她们前后也曾经相处过一两年的时间。
余青萍的强势冷硬她是知道的，没想到看上去随和大方的赵素居然也会跟她结梁子？
不过丫鬟们也所知不多，个中详情她也没法知道。
余家早已扫净门庭等待他们的到来，看到庭院里修剪整齐的花木，厅堂里铺着的新毯，椅上放置的簇新的锦垫，还有余家上下一色整齐和悦的笑容，霍明玉更加肯定靖南侯对待她和霍修是发自内心的诚挚。
给庆云侯夫人准备是比较常规的礼物，毕竟是长辈，而且也不存在讨好，几盒鲍参燕翅，礼数之内，又很拿得出手。靖南侯引着霍修去了书房叙话后，靖南侯夫人与余青漪就也引着霍明玉进了园子。
“我们侯爷时常说起当年与令尊令堂的交情，早前听说你们回来，一早就准备了要请你们过府聚聚。特意设在今日，又是因为遣人去准备的几味菜肴需得花些时间。
“说实话，我可从未见他如此上心地准备一场宴席。”靖南侯夫人健谈地拉着霍明玉落座，“为了图个清静，我特意没请别的人，如此郡主也能自在些。”
霍明玉听到这儿就想起庆云侯府的隆重安排，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靖南侯夫人这话像是有点影射意味。
她权且不在意，把带来的礼物奉上，看了看只有余青漪在，便笑着问：“府上的三小姐，我过去也见得少，若是方便，莫如也请她出来见一见，说说话罢？”

第321章 想结亲？
靖南侯夫人面色如常：“她一个侧室所出的小姐，未够格来面见郡主玉驾。”
霍明玉温声道：“夫人多虑。两家既为世交，自然不该如此拘礼。”
靖南侯夫人微默，便就略略侧首，跟门下的丫鬟给了个眼色。
从此在宫里住着，人情世故什么的霍明玉也不太懂，那会儿像这种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但跟着霍修在军营呆了年余，她成了霍家的女主人，很多事需要独挡一面去处理，当然也不会再懵懂了。太后和皇帝待他们不错是不假，但是他们更欣赏知分寸识进退的人，婉拒了太后的好意进宫住是如此，如今不拿郡主的架子也是如此。
霍修说得对，如今他们所受的恩待，多半还是父母双亲当下攒下的善缘，他们要是拿大，就不对了。
靖南侯夫人请吃茶，霍明玉也安然捧茶，等着余青潼到来。
一会儿便只听杯盏作响，余青漪最先放下杯子，看过来：“我也常听家父说起公主殿下昔年的英勇，郡主在宫中长大，竟能前往边营一呆就是年余，让人敬佩。也不知那边的风土人情郡主接触得来惯不惯？”
霍修是去替朝廷守边，而霍明玉则是去协助他内宅事务的，惯不惯的，哪里有那么重要？便是不惯，霍明玉也不可能当着同僚的家眷抱怨。余青漪这么问出来，霍明玉便更加察觉到几分试探的意味，也更加不会乱说了：“大梁圣君天下，哪处都差不多。广西气候宜人，四时如春，很是舒爽。那里的百姓也很善良。这年余的时间，我住着竟跟住在京城没多大分别。”
余青漪微颌首，看了靖南侯夫人一眼。
靖南侯夫人波澜不惊，与余青漪道：“漪儿去厨院看看，若羹汤好了，可先上来些。”看着女儿走了，她仍是笑容和煦看向霍明玉：“偌大一座府宅，成日里又是将领来往，这忙里忙外的，倒是辛苦郡主了。”
“也还好，将军们都很随意，都像我的长辈和兄长。”
“也是。令兄少年老成，英明不输老侯爷与公主殿下，自然治军有一套。”
“虽是哥哥有几分努力，也还是圣恩隆厚，将士们才打心眼儿里地愿意为国效力。”
自古以来，手掌雄军的大将最忌被人说会拢络人心，即使太后对他们实在没话说，皇帝连被霍修伤到也完全不曾怪罪，亲近信任之心显露无遗，霍明玉仍是不敢大意。她岔了话题：“我记得还是十来岁的时候到过贵府，如今一看，这些花木都长高了。”
靖南侯夫人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含笑回首：“是啊。光阴似箭，几年前看令兄也是个少年郎，这番看来，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年轻悍将了。”说着她叉了块瓜递过去：“只是常听太后说，他还未曾成亲，让太后十分牵挂。”
霍明玉接了瓜，苦笑道：“可不是，边关军务繁重，他也无暇顾及自忆。”
靖南侯夫人道：“这番回来，太后想必要有所安排？”
“这层我就不知了，我年轻辈份都小，也不敢僭越打听。”说到这儿霍明玉微笑：“夫人在太后面前最是有面子，若是听到太后有什么旨意，还请不吝传给我听听。”
靖南侯夫人失笑：“太后跟前的体面，若郡主都没有，我又如何能有？”
说完她深深地看着霍明玉，好片刻才低头抿茶。
这时候门外有丫鬟禀：“三姑娘来了。”
霍明玉抬头，看着外面人影刚要进来，自己的丫鬟薏仁却先一步匆匆进内。
靖南侯夫人也觉意外，只见薏仁到了霍明玉身边，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什么，霍明玉面上浮出诧异，立刻就朝薏仁看过去一眼：“她们人呢？”
“在外头候着。”
靖南侯夫人关切地道：“可是有什么事？”
霍明玉笑了下：“无事。是我两个丫头奉命办差，回来了罢了。——还是请三小姐进来叙话吧。”
……
赵素把大橘抱回府里，是夜就请了陈菡到府，看她能不能医。事实上陈菡能医的太医就更没问题了，她之所以把猫抱出宫，一来是知道猫的警惕性极高，被人伤了便不会轻易相信人，虽说陆太后是猫主，这猫平时散养，这个时候便是她着人料理，也未必有人抓得着它。好难得大橘竟然信任她，她自然要把它带身边照顾一阵。
其二，她还是不死心，想找出下手的这人来。她比皇帝闲多了，如果下手的是侍卫，那么她搞不好还能凭从前结下的那帮兄弟找探出点什么。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她找的这些人必须绝对可靠。
在陈菡表示可以先给猫包扎敷药试试看之后，天亮她就打发花想容去打听事发当天当值的侍卫，以及确定不在宫中的侍卫。
就在她晌午喂大橘吃完特制病号饭，准备再去衙门应个卯，顺便告知程竺云明日可来府当陪客的时候，这边厢霍家兄妹也从靖南侯府宴罢回了家。
“哥哥跟靖南侯讨论过案情了么？如今是怎样？”
霍明玉在霍修屋里桌旁坐下，第一时间问起了关心的问题。
霍修隔着帘子换了件外袍出来，边走边拿着块竹青色的丝帕拭进怀里：“说了说罗家的事，他也没什么头绪，但方才已经遣了人去查罗增。但愿能查到些线索。明日早上我去趟大理寺，跟他们碰碰头，也提供些线索出去。”
霍明玉道：“但愿靖南侯，是真心协助咱们。”
霍修刚揭开茶盅盖，听到这儿看了她一眼：“怎么？”
霍明玉沉了口气，便把靖南侯夫人先前那番话说了。“我道余家为何如此郑重热情呢，合着他们是想结亲。”
霍修顿片刻，接而道：“不会的。”
霍明玉道：“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与靖南侯彼此手上都有实权。他余家不需要靠联姻加强实力，便犯不着上赶着去靶子。——即便是靖南侯夫人有此想法，那也是她一厢情愿。”
“是么。”霍明玉半信半疑。

第322章 好亲事
另一边，余家宴罢人散，靖南侯夫妻俩也已经坐回了房中。
靖南侯夫人亲手给丈夫拧着帕子：“几年不见，青濂这孩子很是不同了，年纪轻轻领导边关重军屡获功绩，都快赶上他父母了。放眼朝中，像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
看丈夫没有答话的意思，她又往下道：“不过话说回业，古往今来领兵的女将又有几个？再莫说还能养出这样的子女，这霍青濂也能算是独一份了。难得的是他们还如此谦逊，处处克己，将来呀，只怕还大有作为。”
靖南侯不紧不慢地擦着手，回应的声音也是缓慢的。“才二十来岁人，磨练的日子还长呢。”
靖南侯观察着他，笑道：“能得侯爷青眼的后辈，自然未来不可限量。咱们漪姐儿早该说亲了，要是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我只有这一个嫡出的闺女，自然是盼着她好的。
“青濂这孩子一没有坏习气，二又有真本事，三则咱们两家也算世交，四则女儿过门就是主母，也没有乱七八糟的内宅关系，真真是万里挑一的亲事。你觉得呢？”
靖南侯扭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人家不好找，你想找霍家？跟庆云侯府家小子联姻我都不考虑，你倒是还把主意打到了霍家头上，没听说过树大招风吗？”
靖南侯夫人走到身侧：“道理我也不是不懂，但是太后和皇上的胸襟非常人能比，你看皇上不是还力排众议娶了素姐儿为皇后么？难道宫里就没想过赵家将来坐大？
“既然还是这么决定了，可见皇上是不怕的，你可别忘了还有秦王和端王辅政呢。再说太后不是一直惦记着霍家两兄妹的婚事么，咱们和霍家联姻，不是也正解决了太后的心病？”
她觉得这种联姻实属光明正大，没有什么不能理解。
但靖南侯却道：“你怎么知道宫里怎么想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侯爷——”
“行了。我还有事，你先歇。”
靖南侯说着便出了房。
靖南侯夫人闷气坐下，屋外的丫鬟走进来，小心问道：“侯爷是不赞成吗？”
“唉。”靖南侯夫人叹了声气，“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明明对霍家的事情如此上心，说到顺势结门亲事，他却又不赞同。被萍姐儿那一闹，哪家权贵还会遣媒人上门来呀，这威远侯好歹是得碍着这份交情的！”
丫鬟劝慰：“太太也不必过于着急，眼下威远侯才刚回京，还有日子接触呢，日后让二姑娘借着世交的名头多去霍家走动走动，侯爷未必不会松口。”
靖南侯夫人叹气，端起茶来。
……
奉了赵素的命令，花想容这一日便利用各方之便打听到了当日确定不具备作案条件的侍卫名单。其中有佟绪和梁瑛，以及与赵素交好的那几颗“星”，琢磨了一番之后，大清早起来，她就让人去找梁瑛，让他回头有时间来庆云侯府一趟。
刚把人打发出去，捧着铜盆的小菊小兰就匆匆过来了：“姑娘！您怎么还在这儿呢？”
“不然呢？”
大清早的不在家，难道她应该在衙门？
小菊一把接着她往屋里走：“今儿府里宴请郡主和威远侯，你还不赶紧打扮打扮，难道想被人家比下去不成？！”
赵素被推回屋里，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看自己未加修饰的一身，再看看凝重地着手打扮她的人，无奈说道：“我又没想过跟人家比，再说了，比也比不过，人家本来就长得美。来者是客，难不成我是请人过来打擂台的不成？”
“说不是这么说。”小菊严肃地道：“外面都说郡主大气端庄，姑娘你可是未来皇后呢，这大气端庄怎么着也得落在你身上呀。——别动，奴婢给您挽个高髻！”
这一左一右的，赵素还真动不了！
这些天她早就已经知道延平在京城人心里的份量了，也是佩服她能跟着威远侯在边关吃苦。
别的方面她不了解，无所谓夸赞，但也绝对没想过要与她比较，莫说皇帝很明确地说过他与延平是怎么回事，就是没说，或者他们之间真有什么，那也不是她能争来的。
两个人在一起嘛，要的是情投意向，心心相印，可不是上阵杀敌，打败了对手这城池就归自己了。
在霍家这边，霍明玉也在为今日的赴宴作准备。
“老爷小爷们的礼不须我管，哥哥会准备，我们只消准备女眷的。庆云侯府虽然没有主母，但赵家却有三位夫人，且都是她们在打理整个家族内务，这三位夫人的礼可不能疏忽，再各添两匹妆花缎。
“还有，素姑娘是将来的皇后，她的礼该在三位夫人之上，送绸缎什么的可不合适，你把我自广西带回来的西洋镂花首饰匣子带一个，西洋棋也带一套。”
紫苏应下。
一边半夏走上来：“昨日送进宫的那些伤药，要带过去么？”
霍明玉顿了一下，道：“不用了。猫既然在庆云侯府，那素姑娘自然会将它照顾好的。”
昨日在靖南侯府，半夏她们回来，就是进宫一趟才知道赵素早把大橘接回家去了。她在宫里住了那么久，与宫中的猫儿都熟，心里惦记也是正常。但没想到，赵素也能留意到一只不起眼的小动物，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带回家去，但也只能希望她会好好照顾了。
“能走了吗？”
霍修从外面走进来，今日他穿着月白袍子，有竹青色的滚边，使身材高大的他看着就像是苍翠修竹一样精神。
段疏也跟在他身后，是一样的俊朗。
说起来，昨日余家请客，段疏没去，倒不是没有没请，而是他出门了。今儿去赵家，三人却是齐齐整整。
霍明玉站起来：“你不是去大理寺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去得早，自然回得也早。”
霍明玉哦了一声，然后接过紫苏她们备好的礼盒看了看，交还回去：“走吧。”
赵家还请了有陪客，这样的场合不宜去得太迟。昨夜她确实叮嘱过霍修不假，但也没料到他速度如此之快。
“郡主。”
刚走出门口，迎面便走来了管家几个人，“靖南侯府的二姑娘送来两盆兰花，说是郡主喜欢，送给郡主的。”
管家身后的人手上就捧着兰花。
霍明玉看了眼霍修，发话道：“收下吧，替我回个谢字。”

第323章 婆婆的恩宠
段疏看到这儿就笑了：“这余家小姐倒是有趣。”
霍明玉边说往外走：“二哥这话才有意思，人家送两盆花给我，如何也叫有趣了？”
“你不知道，余家这位嫡出的小姐从小就被靖南侯夫人严加管教，当士族家的小姐一般培养，不习武，专读书修身，平常也不怎么出来，就请了女师在府里教习琴棋书画，原本该议婚了，偏巧几个月前出了余青萍那件事，这下议婚受阻，这位二姑娘也更不出门了。眼下你才刚回京，她就巴巴送来了花，这不是有趣么？”
段疏摊了摊两手，一副事情显而易见的样子。
霍明玉又看了眼霍修，嘟嘴道：“二哥尽会打听这些八卦。”
“没办法，前些日子你们还没进京，我四处搜集线索，结果线索没找着，反倒打听出来这些。”段疏摇头叹气，又说道：“不过你也不必在意，我记得余家从前与咱们家也没这么亲密，这次这么热情，估计也是因为靖南侯因余青萍之事受了罚，想借着协助查案的机会再搏皇上一回好感罢了。”
霍明玉耸耸肩，未置可否。她还以为段疏也看出来靖南侯夫人的意图了呢，原来这个憨憨只是对靖南侯的亲近有所警惕。
……
庆云侯府今日请的陪客是礼部尚书张煜一家，方青雪夫妇，再就是两位武将携眷同往。因为赵素要请程竺云，所以连程家也请上了。又因为程谅的上司是何纵，若庆云侯直接请品级低这么多的程谅，怕他不自在，也抹了何纵的面子，于是都邀上了。
因为逢着休沐日，是陆太后聆听各方八卦的日子，知道庆云侯府要隆重招待霍家兄妹，歪坐在露台品茶的她顿了一顿之后，说道：“高述，你让孙兰和庞秋两个到庆云侯府去素姐儿身边侍候着。”
高述略带迷惑地上前：“早前礼部提过让宫里派遣嬷嬷去侯府，太后说不必拘着素姑娘，让她爱怎么着怎么着。如今怎么突然……”
“亏你在哀家身边这么久了，这都不懂。”陆太后趿鞋下地，慢悠悠步入花丛间，“赵柯这是要以亲戚之礼待客，是示好修哥儿他们。他会做人，咱们又怎能失了素丫头的面子？到底是我陆家的准媳妇，那就得有陆家准媳妇的派头。”
高述恍悟，连忙勾首去了。
陆太后抚了两下花，又伸手道：“拿剪刀来。”
罗允亲手捧来剪刀：“殿里今早已经换上了新的插花。不知太后这是要摆去何处？”
“永寿宫。”
罗允略默：“郡主提出想在威远侯内住，太后也已经答应了。”
“那也不相干。好好拾掇着，将来留给小公主住。”
罗允闻言笑了，目光温润：“皇上这几日都未曾主动找素姑娘，臣还曾担心了一把，没想到昨日将作监竟收到了皇上亲手所绘的头面样子，想来太后期待的小公主，可以如期而至了。”说完她又看了眼陆太后：“太后心明如镜，又真心相待身边每个人，让人钦佩。”
陆太后轻笑了下，然后道：“不过我总觉得酀儿他们两个这段历程太顺利了些。一段没有经历过磨炼的感情，可没那么坚固。就好像一块砖头，一个泥缸，一块金矿，不经过烈火炙烤，就不成器。两个人要想长久稳定，还得共同扛事儿。”
罗允微顿：“感情顺当，应是福份。皇上与素姑娘两情相悦，如何还需要磨炼？”
“因为过日子可不光是情情爱爱。成了家就得为这个家作努力。要知道怎么遮风挡雨，怎么为他人所依靠。”陆太后剪了枝芙蓉投进竹篮，缓声道，“最近朝上这一系列事情，看着危害不大，但后头却隐伏着风暴。而谁又知道，这到底是冲着谁来，他又想干什么呢？”
罗允恍然：“太后未曾十分过问，竟是想让皇上和素姑娘尝试联手么？”
陆太后未语，认真地研究着树上的花朵。
罗允沉吟：“皇陵那边凶手还没着落，程家的案子也还没结果，随着威远侯和郡主归京，近来城中倒都是关于长公主他们一家的讨论。恰巧长公主的残甲又处于几件事当中，皇上与威远侯比剑时又遇人挑拨，臣也暗暗祈盼，长公主的残甲别是落入这幕后的人手上才好，——若是这般，那必须是冲着整个陆家而来了。”
“这倒也未必。”陆太后挑中几枝花，连续剪下来，才放下剪刀，然后她凝眉面向云海深处，“不过我还是觉得，昭云当年死的太是时候了。”
……
赵素今日要随着邢氏接待女眷，邢氏也有心要开始带她应酬，毕竟明年可就得坐在凤椅上接见命妇了。才在屋里说着各项注意呢，赵萦就快步进来了：“素姐儿快快出去，太后遣高公公送来了两位宫嬷，还有话交代！”
一般时候陆太后也没这阵仗，赵素还以为出了大事，立刻起了身。邢氏不敢有误，也随之去了。
才出院门，就见两位眼熟的嬷嬷已经在府里管事的引领下走了进来！而在她们之前，有高述，在她们之后，又有几个随行的小太监，是认真严肃来交代事儿的样子。
高述到了赵素面前，立刻便笑眯眯起来：“小的给素姑娘请安。”
赵素上前：“高公公，这怎么回事？”
“小的奉太后之命，引孙嬷嬷，庞嬷嬷二人来侍候姑娘。自今日起，这二位依旧领的是慈宁宫的份例，但只受姑娘所差遣。这是太后的懿旨。”高述双手将一份帛书送上，又转身示意：两位嬷嬷，快来拜见姑娘。”
“奴婢见过姑娘。”
侯府女眷可都认得的，孙兰、庞秋这二位可都是慈宁宫里服侍多年的老人了。此时她们恭恭敬敬在她面前拜倒，面上还笑微微，赵素就忙不迭扶了她们起来：“这是何故？太后怎么忽然下此旨意？”
孙嬷嬷稍年长，她先笑道：“太后说了，姑娘是宫里的准媳妇，容不得差池，身边不能总让几个年轻丫鬟侍候，所以特遣了我俩来服侍姑娘。”
邢氏有见识，听完顿时动容催促赵素：“还不快谢恩！”

第324章 该死的感觉
身为太后，能够惦记着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妇，打发人个人过来已经算是不错了。而她却是干脆用了自己身边的人——放在平常家庭，或许还要让人疑惑这会不会是借着恩宠为名行监视之实，但赵家的人对赵素与宫里那对母子的相处情形有所了解，知道这不会是来监视，而是真心维护她的体面，又怎么会不为之动容？
尤其今日又是他们宴请威远侯兄妹的日子，太后这么做，肯定也是知道了城中人的议论，摆明就是要给赵家长脸！
催完赵素，她便也伏地拜了一拜。
高述扶起她们：“人送到了，我就不多留了，二位快些准备迎客吧。”
赵素目送走了高述，再看着面前孙庞两位还笑微微挎着包袱，只好先说道：“二位先随我去倚云院，容我四婶给二位腾出个院子。”
孙嬷嬷仍是笑道：“姑娘不必麻烦了，丫鬟们住哪儿，我们就住哪儿。”
“那怎么行……”
“太后就是这么交代的，说咱们过来不是来端架子的，是来给姑娘分忧的，可不敢讲究。况且我看府里的下人衣着打扮，还有谈吐气质都很不错，可见太太们素日管治得极好，便是丫鬟们住的地儿，定然也不会。”
这话倒是实在，赵家兄弟都是勤恳踏实之人，对庆云侯挣下的功勋十分珍惜，几位太太娶的都不是特别高的门第，人品却都极端正，见识也很富足，后宅治理一直以来都很上心，只除了当年没能插手阻拦宁姨妈住下来成为妯娌们不愿提的点，其余倒是都还没啥话让人说。
邢氏看出来这俩位都是细心人，也不再多废话，便就让人传来老四家的亲自带路，领着她们去往住处。
宫里能派人来，邢氏是真松了口气，除了长体面之外，同样规矩礼仪也不用她操心了。素姐儿虽不至于闯祸，但在规矩上还是有些随性，一个不好，也容易让人抓话柄。以后由这两位打点安排过的，那自然是不会有疏漏。
自此赵素屋里就有嬷嬷们伴着，且不提，这边人刚散，前面就说程谅夫妇携一双女儿，伴着何纵来了——何老夫人多年不出门走动，这也不意外。一见面，程谅便向赵素默声作了个揖，赵素心知他是为了程竺云的事，当着外人不便大张旗鼓向她致谢，便也还了个礼。
程夫人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今日这身打扮真好看。很是大气端庄。”
赵素笑着谢过，迎着她们去往花园坐。赵萦和三太太黄氏早在此张罗茶水了，听到传报，就迎到了门口。一见面，彼此都亲热地问侯起来。这当口正好又来通报说威远侯府的车驾将到了，赵素便与姚氏又迎到了前院。
路上邢氏抱怨：“你爹快些把人娶回来就好了，看把我这小脚给累的。”
到了垂花门下，孙庞两位嬷嬷竟已经更过衣裳等候在此了，并且在看到赵素的一刻，双双迎上来，立在她身后。
霍修与段疏骑马，霍明玉坐马车，庆云侯已经在前院内了，下了马，双方便热情寒喧起来。
霍明玉早就在车窗里看到了赵素，今日的她挽着高髻，衣饰大方，看起来比上次更多出几分高贵。而就在她下地之后，赵素身后两张熟悉的面孔立刻吸引去了她的注意力。
皇宫就是她的第二个家，慈宁宫的人哪里有她不认识的呢？孙嬷嬷是协助过太后册后大典的，对各司礼仪十分熟悉，庞嬷嬷则擅衣妆，负责过多次太后宫宴的着装。这俩人……怎么会随着赵素出来迎客？
霍明玉一时顿住，霍修也看到了，走过来道：“孙嬷嬷，庞嬷嬷也在。”
孙庞二人行礼：“回侯爷的话，奴婢奉太后之命，前来侍奉素姑娘。”
霍修颌首，看向赵素，也拱了拱手。
赵素看着面前这男人，却不由一阵心惊肉跳……
“素姐儿，怎么不回话？”
邢氏从旁轻轻扯着她袖子。
赵素回神，竭力压住突来的情绪，福身道：“见过侯爷。”又转向霍明玉：“郡主。”
赵素这一丝异样落入了霍明玉眼里，但她的心里也在翻腾，陆太后如此恩宠一个人是从未有过的事，当初把余青萍派给她，贴身保护她，这已经是很破例了，而如今她直接派了人给赵素——即使她是皇后，那所派之人也该是由礼部从六局斟选——如今这般，这不是莫大的体面了么？
霍明玉在上次面对皇帝亲自下逐客令时，尚且都不曾如何，眼下看到赵素身后的两名宫嬷，心下却蓦然有些空落落的。
她垂首也回了个礼，依着嬷嬷们的称呼打招呼：“素姑娘。”
赵素作了请势：“不站着了，我们里面吃茶吧。”
一行人便迤逦前行，期间围绕侯府的精美建造与大家族的和谐融洽自有一番谈论。
入了门，分男女两厢先在正堂吃茶，全了礼数，然后气氛逐渐轻松，才相携往园子里去。
程竺云看到霍明玉不怎么说话，待进园之后，赵萦她们上前见礼之时，便悄声与赵素道：“郡主看上去有些寡言，也不知一会儿方不方便开口。”
赵素也觉得霍明玉今日看起来比上次要沉默，确切地说，是在看到两位嬷嬷之后她就神情有了变化，究竟是为什么？她一时间也无暇瞎猜。
她此刻仍然处在霍修带给她的震动中，被世人所称赞的威远侯，分明就是个德才兼备的好儿郎，但先前看到他时，她整个人就猛地一震，就像是触动了什么，脑海里也有无数的影子在飘浮——
也是奇怪，为什么看到他们俩兄妹，她都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呢？再想想，当初在通州，听到说要去见威远侯府的人，不过是个段疏而已，她也曾有莫名的感觉，她跟这威远侯府是哪里相冲不成？
“你们家的气氛真好，这么多人，这么热闹，想来平时不管做什么，大家都是有商有量，和气得很。”
赵素出神的当口，这边厢霍明玉看着围坐下来的大家，感叹起来。

第325章 胸怀
邢氏笑道：“我们家都是闲人，所以显得热闹。郡主要是不嫌弃，得空了多上门来喝茶。我们家这些姑娘们，都没有出过远门，想听听郡主跟我们说说外面的见闻。”
“是啊！”姐妹们都附和起来，“总是听人说南边山水好，可惜我们也想象不出来有多好，平日只能从张尚书的画作里感受一二。”
张煜擅长画山水画，且因为他祖籍江南，画得又是南方山水为多。
“岭南山水与别处不同，山体奇特，拔地而起……”
说到风光，霍明玉便打开了话匣子，她南下年余归来，不少人都会问起她在外的经历，但不过点到为止。难得有人真心好奇，她自然也不妨详说。
另一边，男人们坐一起，场面话说过之后，少不了也会提到霍修此行回京的目的。霍修也没回避，直接说到了目前进展。并说出接下来的打算：“我想请靖南侯相助，排查过往可能针对过家父家母之人。家母那些年东征西战，接触的无非是身边同袍以及前朝的对手，二十多年过去，对手即便还存在，也应不可能再生事端。”
今日受邀的武将是京畿十三营的窦常。他听闻后点头说：“殿下牺牲多年，此人突然盗走她的遗物，不说别的，此举就已非君子所为。”
座中大半皆在点头附和。独庆云侯和张煜在沉吟。
霍修瞧了也未多言。一会儿大家开始游园，吃茶，霍修走在张煜旁侧，说道：“方才屋里，侄儿见张叔未曾发言，是否侄儿言辞有不当之处？”
张煜笑道：“今日这些都是与宫中及你霍家交好之人，倒没有什么不当，只不过朝上朝下这么多人，你要如何排查？一则人多，二则多数是你的长辈，你要从谁查起？”
“那么依张叔之见呢？”
“我没有什么见地。不过，你母亲是个极愿与人交好的人，她若有知，定不会希望你得罪人。”
霍修沉吟。
前方传来阵阵鸟语，原来是已经走到了庆云侯专养鹦鹉的鹦园，大伙已经在那儿观花赏鸟了。张煜道：“走吧，难得聚一聚，先消遣消遣。”
……
园子这边，已经热闹起来。邢氏她们便邀着程夫人这些长辈适时走了，留下余氏张罗，如此更加自在起来。霍明玉话语渐多，赵素有心制造机会让程竺云开口，看余氏也起身去帮忙张罗午宴了，便向早就说好了的赵萦使去一个眼色。赵萦遂道：“干做着可没趣儿，我去吩咐多取些点心来。”
席间忽然少了个人，气氛自然有些降温，霍明玉低头捧茶，正要赞两句这茶叶，忽听赵素说道：“又将到桂花开的季节了，相国寺有两株老桂花树，每年花开都飘香不已。下回去进香的时候，咱们也一道约约，上寺里赏花吃茶去。”
“好啊。”霍明玉道，“前儿上罗家作客，罗家的嫣姑娘也说近来在抄经，就在相国寺。到时候或者也把她邀上。”
赵素也很久没见罗嫣如了，上回也是在相国寺门前偶遇的，便道：“那等郡主你来约。”说完她扭头：“竺姑娘最近也在抄经，不过，她抄的是道经，不是佛经。”
霍明玉闻言看过去：“我们家也信道，不知竺姑娘你抄的什么经？”
“我近来在抄《救苦诰》，《灵官诰》。”程竺云回答着，而后便顺势站起来，诚恳望向霍明玉：“事实上，今日知郡主在此，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郡主能答允与否。”
霍明玉意外地看向赵素。赵素便说道：“竺姑娘想跟郡主借那本《度人经》一用。”
“你是说白云观的那卷《度人经》？”
“正是。”程竺云的目光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还请郡主不吝赐借。”
霍明玉迟疑：“你借来有何用呢？”
程竺云咬起了下唇。赵素待要替她想个说辞，她却还是自己开口了：“不瞒郡主，我家中近来出了许多不幸之事，令父母双亲操劳甚多。
“家母身体原就不算顶好，如此一来更是雪上加霜，不过是仗着年纪还不算大硬撑着罢了。我甚感不孝，听说这卷赠给长公主殿下的《度人经》曾有莫大法力，便冒昧开口，向郡主求借。”
霍明玉恍然“哦”了一声，看到她眼中隐含的悲切，片刻后便说道：“经书确有，只是我们多年不在府中长住，这些都被深藏了起来。须待我回去找到后，才能传信与你知。”
程竺云没料到她如此爽快，愣了有一会儿才激动施礼：“多谢郡主！”
“小事罢了。能成全你一份孝心，也是功德一件。”
赵素本也没有把握，一来程竺云与霍明玉是初识，二来品级差在那里，霍家不给这个面子推托了也也成，再者毕竟又是一件长公主的遗物，若是有个闪失，对他们兄妹来说也是难以释怀的。但方才她虽然对程竺云的请求略有迟疑，最终却未曾绕什么弯子答应下来，这就让赵素有几分刮目相看了。
程竺云难抑激动，霍明玉目光投向赵素，猜她们有话说，便说道：“我先去看看母亲在哪儿，二位且稍坐。”
赵素唤了小菊引路，目送她们下廊，而后转向霍明玉道：“郡主慷慨大义，果有令堂之风！”
霍明玉神色端正：“我若能及母亲一半，便心满意足，方才也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实不相瞒，倘若是别的原因，我是不借的，只是惦念亲恩的心情，我格外深刻，使我不忍她失望。再者，若程姑娘不是皇嫂你的朋友，借与不借，我也还是需要斟酌。”
连太后都遣了身边的嬷嬷前来服侍她，这样的恩宠之下，霍明玉如何能不给这个面子？这可是被太后母子都双双承认维护的人。
赵素听出意味，但个中坦荡，却也令她又生出几分佩服。她说道：“其实我明白得很，父母身后留下的一切物事，无关大小，哪一桩不要紧？是以我与她私下询问郡主，已做好准备，倘若郡主有任何不便之处，也不强求。
“郡主的胸怀让人钦佩，你放心，我可替程姑娘作担保，绝不会使经书有损。”

第326章 她要弄明白！
霍明玉微微点头：“能让我三哥倾心的人，我当然是相信的。”
正好丫鬟端来了茶点，赵素也不再多说，帮着摆开，然后一样样指着道：“这几样是我做的，你尝尝喜不喜欢。”
是两件糕点，两样蜜饯，还有盐焗的鸡鸭肉丝儿。
霍明玉先是每样仔细看了看，然后挑了那一小盘撕成寸来长的鸡丝，以淑女的风范，浅浅的挑了一两丝送入口。
这看似平常的鸡丝在舌尖一卷，她立刻就惊讶地抬起了眼睛。
“可还行？”
赵素问。
霍明玉缓嚼慢咽，直到吞下去之后才说道：“嫩如膏脂，滋味千重，竟不像是家禽的肉。”
赵素笑道：“就是平常的鸡，鸡丝是用八角香料蒸熟之后再撕碎，再用樱桃、苹果剁碎等等调制成腌料浸泡而成。”
霍明玉听完竟说不出话来。跟着霍修在广西，厨房里的事她没少管，知道赵素所说的都不是在平常不过的食材，但偏生她却能化腐朽为神奇。
赵素看她发愣，便说道：“这鸡味道有点偏甜，你要是吃不惯，试一下这两件糕点。”
霍明玉没说话，拿起一件黄黄凉凉的米糕尝了口，让那软糯清凉的滋味充份席卷了口腔之后，才说道：“怎会吃不惯？我反倒想向你一一讨个方子。”
如果说当初皇帝和陆太后在她面前夸赞赵素的手艺之时，她还有些半信半疑，那么在亲口尝到她的手艺之后，她已经彻底相信了。
也不能说这些就是无与伦比的美味，但它就是滋味特别，而且融合得恰到好处，让人印象深刻得像是瞬间刻在骨子里。
“这容易。”赵素笑着说，“回头我写了，着人送去给你。”又道：“小兰去取几个小瓷缸子，回头把这鸡肉鸭肉每样都装一点，送到霍府去。”
小兰从旁应下，同时觑了她一眼。平时赵素不管对谁都是恰到好处的客气，今日面对这延平郡主，她是不是有些太讲究了？难道她不知道，对面这位正是如今城中人气比她还高的“情敌”吗？怎么一点防范之心都没有？她就不怕外人看着像是她在巴结延平吗？！
赵素对她的眼神视而不见。
她对霍家兄妹太好奇了！
为什么自己对他们俩会有奇怪的反应产生？
这股熟悉感又是从哪儿来的？
明明她穿进这个书中世界就是一个意外，这些莫名其妙的联系不可能产生，但她偏偏过来了，而她接连遇到有“熟悉”的人——认真追究起来，当初在看到皇帝的时候，她也隐约有熟悉的感觉，只不过不像看到霍家兄妹这样反应强烈罢了，当时以为是原主这具身体带来的，所以忽略了过去。可如果是这样，为何原主的身体又只对特定的这几个人有反应？
……她想弄个明白。
眼目下只有接近霍家兄妹，才有可能摸到一点端倪。而她又只有从霍明玉身上打开突破口。
她这一番示好，霍明玉也随意多了。虽然她向来也不太主动跟人亲近，但是面前这位不同，太后对她这般看重，她理应与她亲近些，不然岂不是对不住太后的关爱？
她说道：“下次程姑娘来取经书，你不如同她一起来，我们家不如你们家人多热闹，但是有从广西带回来的厨子，也许你会感兴趣。”
这不就正中了赵素下怀吗？
她顺势打了个哈哈：“看来我这贪嘴的毛病一下就暴露了！也好，程姑娘怕是也会有些拘谨，既然这件事是我牵成的，我自当参与到底。”
刚说罢，小兰道：“大奶奶回来了。”
余氏笑盈盈地自廊子那头走过来：“刚才从你大哥那边取了几根鱼竿过来，亭子里文房四宝也摆好了，想钓鱼还是想下棋，或者吟诗作赋，都比坐这儿强，快去吧。”
赵素看向霍明玉。
霍明玉对她从前风评有所耳闻，此番见面虽另有评价，但仍猜想她对吟诗作赋不甚精通，便起身道：“方才过来，我看荷花还没谢尽，去垂垂钓也好。”
“甚好。请！”
……
御案后的皇帝今日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点儿看哪都不顺眼。五福因为放茶时伸的是右手，被罚在门外站半个时辰。
四喜闻讯过来。站了会儿，他忍不住走上去：“皇上可要用些点心？”
皇帝两眼瞅着手上折子，像是没听到一样没吭声。
四喜沉吟一下，就说道：“上个月礼部上了加开恩科的折子，城中学子们听见这件事，都在议论纷纷。听说各个会馆正热闹的很。”
皇帝抬眼。
四喜又道：“庆云侯府附近就有个湖州会馆。”
皇帝顿半刻，抻身收了折子。
“科举纳贤是朝廷一等大事，朕不能不关注。”
他看一眼下方：“让韩骏准备，两刻钟后出宫。”
“是。”
四喜躬身走出门槛，廊下五福学着平日赵素的样子，朝他比出两个大大的拇指。
……
湖州会馆还真就在庆云侯府不远，皇帝也就在马车上看了一眼，就驶过去了。
庆云侯府对面的凉茶摊子上，宁姨妈嫉恨地看着宝马滑车一辆辆进入侯府，嘴角淌的哪里是茶渍？分明就是嫉妒的涎液。
自从她离开侯府，权贵圈子就与她无缘了，而经过上次在纸鸢店里与赵素一番冲突，宁珵后来对她的态度也一落千丈，这个兔崽子像是不要她这个亲娘了一样，做事也不问她的意见了，罗夫人现在也不理她，她现如今就像个鬼见愁一样——啊，明明之前“鬼见愁”这三个字还是赵素那死丫头啊！
可恨她铺子开在这附近，日日看着曾经住着的朱门高宅离她越来越远，她却毫无办法！
这一切都是赵素那死丫头造成的！
霍家兄妹回来了，真希望延平郡主能够在皇帝和那死丫头之间掀起一番大波澜，毁了她这一门婚事，让她也尝尝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滋味呀！
“娘子你还喝不喝？不喝了麻烦腾个地儿，这好几个客人等着座儿呢！”
小二在旁边催起来。
宁姨妈恨恨的拍了几个钱在桌上，起身走了。
到了会馆面前，忽然一个人冲到前方，使她再也抬不动步来……

第327章 男人的“诚意”
亭台楼阁，花园游廊，一个不少。宁姨妈打量着眼前精美绝伦的宅院，眼里的惊艳想藏也藏不住。
“宁夫人，委屈您移驾寒舍，多有失礼了。”
身后传来的一阵轻微脚步声过后，就有一道清悦的声音响起来。
宁姨妈回头，面前是个三旬年纪，做富商装扮的绸衫男子。生得浓眉大眼，相貌堂堂。
她看了眼他身后的书生，问道：“阁下就是弄破我衣裳的这秀才的叔父？”
方才她往回走，这书生迎面冲过来，手持一只汤罐泼翻在她裙上，她可正窝火呢，怎么能饶了他？便拖着他让他赔偿，结果他说身上没钱，得领她回来取，好在不远，她也就来了。倒没想到这厮还是个家底不薄的！且没想到他口中的叔父是这样风雅的人物！
男人施礼：“鄙人龙三，这孩子正是鄙人的侄儿。小侄鲁莽，冲撞了宁夫人，龙三先向夫人赔个罪。”
宁姨妈掠掠鬓发：“小孩子不懂事，大人知礼就还好。”
“夫人说的是。”龙三深颌首，“小侄弄了夫人的衣裙，自当赔偿，夫人不如屋内稍坐，待在下遣人去将偿金取来，也好过在此太阳底下枯站。”说完他给就近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去把我那最好的龙井沏上一壶到花厅。”
宁姨妈又抚了抚另一边的鬓发：“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夫人请。”
龙山侧身让路，让她走在了前头。
这姓龙的倒是个会来事的，也不知道什么来头？不过今日撞在她手上，也算他倒霉，没个十两八两银子，今儿她可不干。
前面有家丁引路，花厅就在院子东侧。这院子不大，建的玲珑雅致，菊花，芙蓉花，还有兰花，不时开放在路径两旁。
一路看了看，只是没有发现女主人的影子。
花厅里刚刚沏好了茶。茶香飘了出来。
宁姨妈落座，打量着这厅堂里悬挂的字画与摆设的器皿。她从小家底不差，又在庆云侯府待了那么多年，品鉴的功夫还是有一点的。这里所摆设的东西，竟有许多还价值不菲。
“以夫人的超凡品位，在下这些物事恐怕还难以入眼。”
龙三的声音适时的响起在耳边。
想到自己差一步就成为了庆云侯夫人，宁姨妈的胸脯不自觉地就挺了起来。放在从前，想这些东西她可是从来不曾放在眼里的！
不过她听完这话却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品位如何？”
龙三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谁不知道宁夫人是庆云侯府的贵戚，是大梁准皇后、庆云侯府那位千金小姐的姨母，还于皇后有养育之恩？”
宁姨妈愣住：“你认识我？”
“在下早就认识夫人，只是无缘拜见。”龙三说着就俯身作了个揖，抬头时两眼亮晶晶地看过来：“不想今日这般作巧，小侄冲撞的人竟然是夫人——虽然心中有万般歉意，但也存有几分庆幸。”
宁姨妈知道他在吹捧自己，这种话她从前听得多了，往往也就是爱搭不理的应对。但是出了庆云侯府，她就再也没有听到谁这么吹捧她了，何况他这句“于皇后的养育之恩”——可不是嘛，准皇后还是她给带大的呢！
她知道了，合着这姓龙的是想巴结她！
自古商人地位就低，他想在京城做买卖，没个背景坚实的后台，怎么能赚得到大钱？
她就说嘛，这姓龙的也太好说话了些。合着这是想让他穿针引线，当上庆云侯府！
这么一来，宁姨妈的心气一下子就上头了。
怎么能凭十两八两银子就放过他？
求人得有求人的范儿！
她以中指与大拇指拈起茶碗，高高挑起来的尾指似要戳破天：“我也是不走运，平日都是马车小轿出门，今日兴起走了路，竟然就遇到了这糟心事儿。——你们家，是做什么营生？听你口音不像是北方人。”
“在下是九江的米商。家里的营生，主要是粮油买卖。”
江西可是富庶之地，原来是那边的米商，果然家底不小。
“进京多久了？买卖谈的如何？”
龙三微微扬唇：“天子脚下这座城，实在水太深了。在下占了入行多年的便宜，好在是有些固定的主顾。”
他这样不疾不徐，胸有成竹，竟是买卖场上少见的人物。
宁姨妈重新将他打量：“你们家买卖挺大？”
“我们龙家世代行商，家族庞大，虽说早些年祖父辈的几房分了出去，在九江，我龙三这一派，也算有名有号。”
宁姨妈默然。这么说来，他也没想巴结她。
“三叔。”
这时候，先前已经被遣开了的少年带了两个家丁走了进来。家丁手上都捧着一个罩上了绸布的托盘。
少年示意他们把托盘摆在龙山与另一妈之间的茶几上，然后拱手道：“三叔交代的偿金已经取来了。”
宁姨妈是个不缺钱的主，但碰上这种事，对方出手如何，也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他的实力。
她目光扫过两个托盘，龙三就恰在这时，把绸布揭开了。一个盘子里放置的是雪花花的十锭银子，另一个上面则放着两斗珍珠。
这十锭银子每一锭足有半个手掌大，少说十两一个，十锭就起码是一百两银子。更别说他还加了两斗珍珠！
这阵仗倒是把宁姨妈震的说不出话来了。要说他这像是有求于自己，他一个把买卖做到这么大，还能在京城买到宅子的人，肯定在官府有些来头。要说是赔偿她，这又多到有点吓人！
她探究的看了过去：“龙爷这是什么意思？”
龙三正色：“正是向夫人郑重赔礼的意思。夫人身份尊贵，若是在下敷衍了事，岂不是对夫人有失尊敬？还请夫人收下，否则在下不能心安。”
宁姨妈心里有神鬼在打架。
虽然说她不缺钱，但此时若推了回去，岂不是和她先前执意要求赔偿的态度有悖？而且此人也不像是惺惺作态，若是嫌多，她又哪里还有点皇后姨母的气派？
也罢，他既拿了出来，自己又有什么不敢受的？
想到这里，她就缓了语气：“龙爷既有这份诚意，那我却之不恭，就收下了。”
“理当如此。”龙三道，“我一个外乡人，能因今日之事结识夫人，日后能得夫人多加照应，便可说是因祸得福了。”

第328章 你的眼睛
“你还真会说话。”
宁姨妈一面打发丫鬟上来收下东西，一面瞥着龙三。
龙三笑道：“夫人听的顺耳就中。”
说实话宁姨妈被这么一番顺毛捋下来，还真松快了不少，先前那一肚子怨火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偿金也到了手，自然没有再扯皮的必要，宁姨妈起身走人。
龙三一直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入了街头人流才回头。
……
赵素陪着霍明玉尝着自己酿的酒，外面就说皇帝来了，一园子人齐齐行动，迎到门下，果然皇帝只带着四喜和韩骏及几个侍卫进了府门。
今日客不多，且皇帝也常来，他也没有乘御辇摆仪仗，倒是不如上次在罗家那般大阵仗。按规矩见完礼，大家就自在行动起来。
但是像这样突如其来，还是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霍明玉见识到了赵素的巧手，也与程竺云及赵萦言谈甚欢，这样的心情原可以维持到结束，但皇帝的到来，又使她收敛了回去。
旁人看不出来，赵素就在旁侧，且已经成功对他们兄妹起了好奇之心，此时便不可能忽略过去。
早前皇帝诚心诚意的跟她说，和霍明玉之间并无儿女之情，她是完全相信的。因为从她自己的经历而言，从小到大她也不是没有过男性朋友，和他们的交往，也是真挚而纯粹。
不过近日就近看到霍明玉的变化，她心里又生出几分保留，皇帝对霍明玉没有别的感情，不代表霍明玉对皇帝也没有。尤其在小说世界中，这种类型的女配实在太多了。
皇帝由庆云侯和霍修他们陪着游园，扯的借口也是出来暗访会馆。不过这理由也就骗骗傻子，在场这些哪个不是人精似鬼？
所以中途他说想要看看园子里的荷花，张煜他们就默契地止了步，就地找了个亭子吃茶，庆云侯陪着他走了小半圈，也在赵楠的眼神提醒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想起有事没处理完”，失陪退了出来。
四喜走了小菊小兰的路子，从孙庞两位嬷嬷的眼皮子底下，将赵素带过来了。
皇帝一见着她就说：“你刚才怎么也不找个机会来见见我？”
赵素嘿的一声：“我这不是忙着陪你表妹嘛！”
皇帝透过枝桠看了眼远处衣香鬓影的亭子，说道：“玉姐儿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赵素瞟了他一眼，跳上假山坐下：“你这话说的，倒把我当个外人了。这是帮着你表妹跟我说客套话来了？”
皇帝轻敲她的脑门：“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皇帝清了下嗓子，只觉得这个话还真不好怎么圆。
他猫爪子挠心似的赶到这儿，说实话是因为心里有些不踏实。霍明玉回京之前，他完全没有担心过这段外人口中“青梅竹马”的过往，他对自己的皇姑母心怀敬意，母后做主把失去父母的霍明玉放在身边当女儿教养，他和两个哥哥也自觉地把他当成了妹妹。
一定要说和亲妹妹有些不同，那就只能说因为她不是在宫里出生，也不是在宫里长大，而是半路加进来的。
正因为他有信心霍明玉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别样的情份，所以他才会在她回来之后照样与她正常接触。就连陆太后准备让她继续住在宫里，他思想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既然是妹妹，那当然之前是如何，如今还是如何。
可是霍明玉在与赵素后的一些微妙之处，让习惯性警惕的他未雨绸缪起来。有各陆太后那样开放的母亲，他就是在这之前没对谁动过情，对男女恋情也并不陌生。
有余青萍失心疯般的举动在前，他对霍明玉也没有把握了。毕竟霍明玉只是个女孩子，外面人把他们传的有鼻子有眼，万一她当真了怎么办？
尤其当她居然拒绝了陆太后留住在永寿宫的旨意，而选择了住在霍家。
所以除了主动与赵素重新讲述这段关系，听到他们家今天宴请霍家兄妹，他也坐不住了，生怕霍明玉会昏了头做出点什么来。
不过看这个样子，暂时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他说道：“你们刚才都聊些什么？”
“吃喝玩乐。”赵素上下地打量他，“你今天好八卦。”
皇帝不由分说拿起她的手背亲了一口：“因为想你。所以鸡毛蒜皮的事情都想知道。”
赵素翻了个白眼：“油嘴滑舌！”
“真的。”皇帝揉捏着她的手，“只有跟你在一起，才是放松的。其余时候全都是政事，要不是遇到你，就连成亲都是政事。”
赵素被他说的有点脸热，把手抽出来：“晓得了，晓得了，不用一天到晚挂在嘴上。”
说完她想了一下，目光又落在皇帝的眉眼上。
皇帝道：“怎么？”
赵素把身子转向他：“前世我是不是见过你们呢？”
“‘我们’？”
“我第一次见到你，觉得有点熟悉，那天见到郡主，又有股莫名的心绪，刚才我看到威远侯，这感觉就更强烈了，我在想难道是跟你们有过什么瓜葛？”
皇帝凝息片刻：“你不是说，在你那个世界当下这个世界并不存在？”
“就是说！”赵素击掌，“这完全不应该呀！可是我就只对你们三个人有过反应异常，别人并没有，包括太后。你说这奇不奇怪？”
皇帝神色凝重，一会儿觑着她：“威远侯长得也不错，是许多人家津津乐道的金龟婿。”
“如何？”
皇帝胳膊肘支在她身侧，音色阴阴地：“你对他反应异常，莫不是因为他也很有魅力吧？”
“……”
赵素一时倒也没反应过来……
皇帝眯起眼，右手扣住她的腰，左手把她的眼睛拨向自己：“少看些不该看的，三心二意的毛病你不该拥有。”
男人衣冠精致，眉眼冷峭，一双手却是又有力又火热，赵素安然呆在他臂弯里，又翻了个白眼。“你是醋精转世吗？”
“我只是在行使未婚夫的专权。”
皇帝懒洋洋地，下巴搁在她头顶，眼望着湖里一叶扁舟。
阳光掠过水面，荡起一片金光粼粼，他接着道：“实不相瞒，其实在你身上我也找到了几分似曾相识。”
赵素抬起头：“哦？”
皇帝收回目光：“你的眼睛。”

第329章 你又不懂我
赵素情不自禁把手抬上了自己的眼睛。过去许多画面又回到脑海里来，她的确记得皇帝曾很多次凝视她的眼睛。
“我好像见过这么一双眼，知道你来历之前，以为是曾与从前的素姐儿相识的缘故，后来知道你打哪儿来，又莫名恍然，觉得这双眼睛就该有这么一段来历才合适。”
赵素凝眉：“怎么以前也没听你说过？”
“因为我也分不清究竟是确曾见过，还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赵素面上微赧，这家伙现在时不时地就开撩，让人防不胜防。不过，若是皇帝从前见过她……那这事情不是就更匪夷所思了么？跟他分明就是意外相识，哪里有可能从前遇见呢？
她想到一个可能：“说不定你是见过赵家的亲戚，我就长着跟她一样的眼睛。”
“好傻的丫头，”皇帝薅了她的头一下，“你当我说的是你两颗眼珠子？我说的是眼神！”
赵素讷然。
皇帝舍不得她头顶发丝的手感，继续揉了两下：“我得走了，刚才来的时候你爹把我盯得死紧，再不走我怕他要冲进来了。”
赵素跳下地，走了两步回头：“万一我的来历露馅了，千万替我在我爹面前圆谎，不然他会难过的。”
随着相处的日子越长，庆云侯对她也更疼爱，每天不管回来多晚，都要问问她的状况，一有空就传她一起吃饭，不管她多叽叽喳喳的，他都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仿佛珍惜着跟她在一起的每一时每一刻，她到现在都不敢想象，一旦这个外糙内柔持父亲知道他的女儿已经不在了，会有多悲痛。
皇帝看她片刻，点点头。
……
赵家的午宴很丰盛，本来就预备了全套宴席，皇帝来了，规格又不同了，把珍藏的酒取出来，又临时加菜。皇帝只点名要府里的烧腊，仿佛知道小火窑里还藏着两只乳猪，三只烤鸭，四只烧鹅似的。于是所有人便又跟着享了回口福。
宴散后霍修伴驾回宫，霍明玉原也可以同去慈宁宫陪陆太后，但因为答应了赵素要找找那卷经文，便独自回去。
一个人由紫苏伴着在库房里翻箱寻找，看到架上母亲用过的香炉，又捧着它在窗前坐了下来。
霍修送皇帝到乾清宫，聊了会儿案子进展才出宫。
回府来找霍明玉，却被告知在库房。
一进门他见霍明玉坐在窗户下，午后阳光打进窗棱里，落在衣裙上的光影斑驳。她一张脸也被割裂得七零八落。
“怎么坐在这儿发呆？”他跨进门。
霍明玉把手抬了抬：“看到这个，忽然想起母亲从前常常在房里焚着香读书。”
霍修顿住脚步，垂下的眼帘内眸光也转黯。
“母亲虽是个女将，但最喜欢诗书文章。我还记得，没战事的时候她常常坐在树下翻书写字，父亲有空呢，就替她磨墨，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坐旁边喝茶陪着。那时候的霍家，多么温馨美满。而如今……如今庭院奢华依旧，但清冷寂寞，再也不是那个时候的霍家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下去，就像这寂寞的庭园。
霍修如石塑一般默立一阵，环顾四面道：“你无端端来这里作甚？这里大多是母亲的遗物，你不该来。”
霍明玉把香炉放回架上，站起来：“素姑娘一个朋友，想借家里那本《度人经》祈福，我来找找。”
她转身走到架子那边，边说边翻找起架上的铜皮匣来。
霍修顿了下，绕过架子走进去：“赵素的朋友？”
“她的朋友，就是工部员外郎程谅的女儿。”
霍修眉头凝了起来：“你怎么会答应她？”
霍明玉转向他：“程家也是太后的亲随，不算外面人。程姑娘遭遇也挺可怜的，只不过是相信这经书能给人带来福气，我自然就答应了。”
“我是说赵素。”霍修道，“听起来程家小姐并不是直接求到你，是赵素出面替她请求？你给了她这个面子，是让我意外的。”
“这有什么？”霍明玉拿帕子拂着书面上的轻尘，“程家小姐如今也在花月会当差，你应该听说了。”
霍修目光在她眉眼间落了半晌：“那我记得你打从知道皇上立了后，便有些闷闷不乐。难道不是因为赵素？”
霍明玉一下下叠着书本，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对她会存有几分硌应，不会这么快接受她。没想到你们处得还挺好。”
霍修走到她另一侧，从她整理好的一撂书里抽出一本，看着她。
“什么叫硌应，什么叫接受？”霍明玉道，“她是太后和皇上皆为认可的皇后人选，是未来和皇上平起平坐的那个女子，我身为臣女，何来资格硌应？况且，她又没有哪里待我不好，还特地教了我做吃食的方子，我为何要硌应？”
霍修目光深幽：“别兜圈子了。外头不少人传你与皇上青梅竹马，如今皇上有了她，你心里不难过？”
霍明玉微哂：“看来哥哥果然不了解我。”
霍修未置可否。
她把书放下，手搭在层板上，一会儿才回头道：“小时候你与男孩儿们玩耍，等到大了，你又继承父母遗志离开我去了边疆，也不怪你不懂我的心思。只是我若是惦记皇上，又何曾会等到如今？
“从小我就听太后说，亲戚之间不宜成亲，这样多的是毁了后代的例子。而且皇上从小就把我当跟班，指使我做这做那，我对他没那个心思。”
霍修略顿，深眸里带着探究：“那我就看不懂了。”
霍明玉望着前方，缓声道：“大概，是因为那里头‘家’的感觉不一样了吧。”
“‘家’？”
“是啊，”霍明玉道，“我长到十六岁，前面十年虽然在霍家住着，但在宫里的时间也不少。后来几年就更不用说了。皇宫和皇宫里的人，打我记事起就是那几个，先帝，太后，还有皇子们，就像是我的家人。在过去某一段时间，我就把那里当成了我的家。”

第330章 有点与众不同
“当然，我也知道有朝一日一定会有变化，就像秦王成了亲，去了西北，端王没成亲，也去了封地，这些聚散都再正常不过。他们的离开也让我难过，不过也还好，因为从小到大，他们本就经常出门，而且，是他们离开，而不是有新的人加入。
“从前我在太后面前，毫无顾忌的说话，跟她撒娇，在皇上面前，我也闹脾气，也曾随意地动他的东西，哪怕他不高兴。
“可是这次回来，宫里多了个人……哪怕她不出现，我也处处感觉得到她，在慈宁宫，太后三五句话里必有一句要提到她，皇上那里，他也再也看不到别人——倒不是非得要他多么重视我，而是，我就是忽然想起来，这一去广西，我已经从那个‘家’里走出来了，原来我一直是个‘外人’。”
霍修或许不能明白这种情绪，他皱起了眉头。“那里再好，你也不姓宋。”
“可是咱们家自打父母亲相继离世，我们家已经没有长辈像他们那样待我了。我在太后那得到的疼爱，是我在别处得不到的。而可能正是因为从前得到的太多，一旦到了该剥离的时候，就只剩各种不好受了。”
她从前也是一心一意把陆太后当第二个母亲看，自然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要回到臣女的身份保持应有的分寸。霍修建议她不要住宫里，是怕她惹出是非，她没有住，是觉得自己已经不合适了。
理智上她知道自己该高兴皇帝终于有了心仪的妻子，可是私心里，她又有种难以启齿的酸意——就好像，就好像赵素把她代替亲生母亲疼爱她的太后，和她当成了哥哥的皇帝给抢走了。
当然她知道这样想是不对的。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对她的请求如此上心？”霍修问。
“因为我觉得她人不错。”
“不错？”
“唔。我觉得她很亲切。”霍明玉抬起头，脸上已经不如先前那般阴晦，“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她很熟悉，而这种熟悉感也使我并不排斥她，我想，也许跟她成为朋友，就可以找到答案吧？”
说到这儿她又看过来：“说起来，今日在庆云侯府，素姑娘在看到哥哥时，好像神色也很异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霍修双唇轻抿，目光深凝。
“以后她是我表嫂，那么大家都是亲戚，我也想跟她结交结交。”她的声音更加松快起来。
霍修没说什么，目光落在了面前的书本上。
“侯爷。”
护卫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外头，躬身禀道：“三爷在正院里等候侯爷。”
霍修收回目光，深深看了霍明玉一眼之后，走了出去。
段疏在院子里与小厮们插科打诨。看到霍修走进来，他肃正身形弯腰道：“侯爷。”
霍修停在他面前：“我说过不用叫我‘侯爷’。”
段疏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后脑勺：“习惯了。”说完他补了一句：“大哥。”
霍修跨步进门：“罗家那边探过了吗？”
“探过了。”段疏随后进屋，“罗家小子果然有点不对劲。码头出事那几日他不在京师，过后他的行踪也鬼鬼祟祟的，据说有好长时间没有出过门。”
霍修坐下的半途看了他一眼：“这么说甲衣十有八九在他手上？”
“那倒未必。”段疏摇头，“我找人试过他的功夫，虽然他武功路数与码头的人描述相符，但功夫却不见得有多好。那天夜里我也在船上，如果不是武功极高的人，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人得得了手。”
霍修面如平湖，看不出来情绪。
“对了，”段疏又接着说起来，“这个罗翌，有人看到他和庆云侯府的素姑娘有过好几次接触，而且还是码头出事之后才有的事。”
“赵素？”
霍修蓦然转过脸来。
“是啊。”
段疏也被他突然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是不是很意外？”
霍修：“他们为什么会有接触？”
“目前也不知道。”
霍修皱紧了眉头。
段疏觑着他：“就算他们有接触，也不一定就是因为这件事，你为什么忽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虽然这反应也算不上吃惊，但对于惯常喜怒不形于色的霍修来说，还是有些突兀。
霍修望着门外庭院，默坐了有片刻才说道：“这位素姑娘好像有点与众不同。”
段疏听完，豁然笑起来：“人家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岂是庸脂俗粉可比？”
说完见霍修还在自顾自沉吟，顿时察觉自己有可能想歪了，便说道：“她哪里引起了你的注意？”
霍修端起茶：“近日在庆云侯府，她为何会在见到我之后神情异常？”
段疏道：“你注意到了？”
霍修没说话。身为一个有多年经验的驻边将领，那点异样显然是不会逃过他的双眼。
“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是不是从前你们俩有过什么瓜葛？”段疏促狭地说。
霍修一眼横过来：“你口里说的这位是谁呢？你这张嘴这么没个遮拦？”
段疏噤声，顿时无声息了。
霍修把茶放回桌上，凝声道：“派人去查查，罗翌跟他有什么瓜葛？”
……
翌日下晌，赵素就收到了霍明玉遣人送来的传话，说是那本经书已经找到了，因为近两日霍家又有应酬，因此邀请她和程竺云隔日到府作客。
如此赵素更是放了心，知道自己没看错人，这位郡主竟是个言而有信之人。由此也期待着这趟行程，打开与霍明玉交往的局面。
翌日在衙门里与程竺云商议好出行事宜不提。却说当她忙于衙门事务的时候，云想衣的差事就减去了许多。如今赵素的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她这个女师除去每日批改作业，有时间便时常上街溜达，把听来的八卦拣有用的给赵素听。
近来城中关于长公主出征的戏码她已经看了不少，渐渐地也有了兴趣。这日在戏社里订了位子，与赵萦同往，刚坐下隔壁桌就有人为着假设长公主还在世，究竟该不该封爵而吵起来。

第331章 她竟然自卑？
因为戏还没开场，云想衣和赵萦也就嗑着瓜子当看客。
两方看起来都是经常混迹在茶肆酒楼的街坊，辩论起来头头是道。
以穿蓝衣服的瘦削文人为首的这一派，是维护礼教传统的，主要表达从古至今没有女子封王拜相的先例，如果长公主这样的也要封爵，那礼教就会乱套。
穿皂色衣衫的五短汉子却表示异性的将领都有世袭爵位，为何为国牺牲的长公主却不能得一个世袭的封号？如此身为皇家人岂不是还亏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蓝衫文人被怼得声音都拔高了，“当年打江山也是为了支持先帝，长公主是先帝的骨肉同胞，她为先帝创业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她的付出也是天经地义！”
皂衫汉子冷哂起来：“长公主是先帝的骨肉同胞不假，但若她是个男子，即便是手无寸功，按礼制也会封个王爵。她是女子，封个公主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一个公主为国立了大功，一路过来与众多将领共赴生死，难道就不该行赏了吗？”
云想衣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汉子穿着粗布衣褂，见识却不同市井小民，她禁不住为他鼓起了掌。
她这一带头，座中又有陆陆续续的掌声响起来，还夹杂着许多妇人女子的喝彩声。
青衫文人见状脸都急红了，梗着脖子说道：“那照你这么说，大梁还得有个女王公？那以后，宫中再有公主，是不是也能按照嫡庶长幼参与皇位继承？如此一来，牝鸡司晨岂不是也能被允许？！”
这种话真是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云想衣与赵萦对视一眼，皱了眉头。
正琢磨着要不要搭腔，这时候却有一道声音慢悠悠地插了进来：“那照你这么说，太后娘娘创立的花月会，是为了牝鸡司晨？”
小老百姓的谈话里一旦扯上后宫贵人，总归是显得事态有些严重了。
这番话吸引了许多人看过去，原来这是临近青衫文人一桌上的一位看客，是个二三十岁的绸衫男人，看着眉目温和，手上戴着大扳指，一副富贾的模样。
这人这时候转过了头来，带着一丝明显不赞同的微笑望着青衫文人：“当年的功臣们可从来没有一人说过这种话，长公主牺牲在沙场，与她同袍的将领谁不为她落泪？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不曾为国冲锋陷阵，也不曾为国洒下半点血汗，你知道一个女子面对敌人千军万马，不但要保住自己性命还要击退他们，有多么艰难吗？
“在你眼里，她是个女人，所以她的付出也变得没有价值？你有什么资格来点评一个为国捐躯的女将有没有资格受封？
“别忘了，你今日能够坐在这里安然自在地吃茶唠嗑，听曲赏戏，不用忧心盗匪，不用担心世道，这其中不也是承了长公主的一份恩？”
这男人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已经隐了去，转而眼中盛满了不屑之意。
说实话，云想衣被这番话给听呆了。她不能不承认，这男人所说之言每一句话她都赞同。这世上就是有太多的人，自己发挥不出任何价值，点评起别人来却是头头是道。
关键是，长公主的付出与别的功臣能将比起来有什么区别？她一样是凭血肉之躯与材质奋勇抗敌，难道战场上，敌人还会因为你是女人让着你吗？
真是不出来不知道，原来当今世上有这番见地的人还是有不少的。
两个人心里都有相同的看法，并且有了几分好奇的心思。不过还没有等她俩有更多的念头，这人已经站起来，在淡淡扫了一眼那青衫文人之后，就往外走了。
赵萦连忙使了个丫鬟跟上去。再看在场的看客们，仍然在议论纷纷，而方才的青衫文人，面色窘迫，嘴里不知咕噜了几句什么，也悻悻地起身离去了。
赵素吃午饭的时候，云想衣和赵萦就结伴走了进来，跟他说起了这个八卦。
听完之后赵素也觉得意外，经过陆太后多年的努力，当朝开明的人士也不少，但是他们大部分人最多也就是默许女人拥有与男人部分平等的权利，像如此公然站在女性立场挑战礼教，还真是不多见。何况听她们说还是个商贾模样的人！
“打听到是哪家商行的吗？”她问。
“只见着往城南方向去了，进了一座茶馆，丫鬟们脚小，不敢走远，跟着跟着也就回来了。”
赵素有点惋惜：“这种人多难得啊，下次再想盯梢，切记让护卫去，丫鬟们不顶事。”
她这话刚说完，后头就传来不轻不重的哐当声，小菊把梳子放进妆奁匣子里，撅起的嘴巴都能挂上烧水壶了：“姑娘嫌弃奴婢们笨手笨脚，连护卫都比不上了。”
赵素愕然。
孙嬷嬷轻睨了一眼小菊：“没规矩，怎可冲姑娘使性子？”
赵素赶忙摆手：“无妨无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孙嬷嬷道：“姑娘不介意那是姑娘大度，关起门来说笑几句也是可以，但奴婢们却不能不懂规矩。”她说着转向小菊：“小事不注意，就容易被人揪辫子。门外去站半个时辰，以后不许了。”
小菊道了声是，乖乖出去了。
赵素要求情，云想衣扯住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孙嬷嬷这也是为小菊她们好，赵素不拘小节，宫中太后和皇帝也不至于这些规矩束缚人，但到底将来是要入宫的，万一行差踏错就是给人递把柄，现在严一点，总好过将来吃亏。
赵素心里不落忍，但她也明白无论哪个时代，上流社会都有自己的一套严格规矩，再者孙嬷嬷行事有分寸，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跟云想衣她们道：“这几日你们没事还往那戏社里去坐坐，这个人格局不小，值得关注。”
吃完饭，她就去了趟慈宁宫，一来去请个安，二来跟陆太后说说要去霍家做客的事。
刚把话说出口，陆太后送到嘴边的杯子就放下来了：“玉姐儿竟然邀请你去做客？”
“是啊，”赵素点头，“郡主还正儿八经下了帖子。”
“这可难得。”陆太后说道，“她平常也不怎么主动跟人结交。”
“理解。举国上下，还有哪家姑娘的身份及得上郡主？”
“倒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
陆太后看了一眼她：“她无父无母，心里自卑。”
“……”
赵素从来没想过算得上金枝玉叶的延平郡主还能跟自卑两个字扯上关系。
陆太后说道：“从来没有人想过昭阳会突然牺牲，那场战役在她的履历里算不上凶险的一仗。在她出征之前，玉姐儿曾向她讨到了凯旋后母女俩去西山野炊的承诺，她信心满满地答应女儿，临走时没有一点奔赴沙场的悲壮，而像是去巡视驻地一样从容。
“越是这样，结果摆在面前，就越是残忍。”

第332章 是谋杀吗？
陆太后的声音很凝重。她也不必多说，赵素竟然就已经感受到了这股生离死别之疼痛。
“总之她的死改变了很多事情。”幽幽吸了一口气之后，陆太后又说道，“除了给他们兄妹还有老威远侯带来的心理上的伤痛，还有花月会，以及朝局。”
“朝局？”
“没错。”陆太后抻直身，摆开了谈话的架势，“你既然看过直到先帝登基时的那部分史实，那应该也知道陆家祖上原本也是皇族，只是与当朝皇室血缘淡了，前朝的君王昏庸暴虐，这才有了先帝起兵反抗之事。”
赵素点头：“我知道。虽然书中只是大略交代了一下这段背景，先帝起兵时长公主也还年幼，着墨不多，但作者还是给予了她聪慧人设。”
“你看到的只是以我与先帝为主角的那部分剧情，而在这个真实世界里，昭阳也可以称为她的世界里的主角，哪怕不是个女强文。她跟男人一般为先帝创业分担了很多，在未入沙场时，也为我照看过孩子。那时候我把她当成亲妹子，在立志要改变妇人女子处境的想法上，我把她当成了同盟。”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看了看赵素：“没有错，在你来之前，我一直都在寻找盟友，我也特别需要这样一群盟友。在当时看来，再也没有比昭阳更合适的人选了，她有长公主的身份，还有一副宽广而仁慈的心胸，有我与她合力，一定能够开创出一幅极好的局面。
“为此，当知道她有建功立业的想法，我极力支持她，除了她是我们最放心的人，我还希望她能为天下妇人作表率，我希望能从她开始，让大梁朝上能够容许女人为官。
“即便不能进入科举，那么从此让女人也有机会进入军营也是好的。我与她都深信，花月会有个身披累累功绩的长公主为榜样，一定会带来极佳的效果。
“说实话，最后广西那场仗，用我们的话，其实我是让她去镀金的。让她为自己的征战生涯划个完美的句号，回朝时受个风光的封号，然后也为接下来我们的计划来一个好的开头。然而，她的牺牲把这一切全部中断了。”
“这么巧？”
谁能说陆太后的计划不是合情合理的，但这就更显得长公主的死不应该了。
“谁说不是？”陆太后看向她，“她这一没了，大梁唯一的公主没了，唯一的女将也没了，更别说已经拟好了的封号。这是国家的损失，对我来说，则是所有的设想都被打断了。”
这种状况简直不难想象，失去作为女权标杆人物的长公主，士族礼教哪里还会让步给陆太后呢？
赵素蓦然想到，为何这二十多年来，花月会还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存，也更加明白为何陆太后会那么急于要她参与花月会。
倘若长公主还在，又哪里会是这等局面？
她忽然想到：“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太后后来没有去查查吗？”
这是超出原著范畴的剧情了，但是根据小说定律，事出反常必有妖，长公主的存在如此关键，因她之死造成的损失，直接影响到朝纲，很难让人不多想。
“我根本就不能接受这个结果，怎么会不查？”陆太后眉目深凝，“但她确确实实就是死了，死在刀枪之下。我和先帝派去的心腹——也就是韩骏的父亲，很仔细地把她的伤口记录了下来，那确确实实是敌人的武器所伤，我最后也就只能接受了这个结果。”
赵素却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死的时机就是这么巧？
如果长公主是死于谋杀，那事情就变得严重起来了。凶手必然是企图破坏某些事情才会出此计策。
“跟你说了这么多，就是因为这件事始终是我心里的疙瘩。”陆太后目光炯炯，“本来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年事发的时候老威远侯又在场，此事就没有什么疑议了。但是最近昭云的甲衣被盗，而且对方始终没有后续动作，便又勾起了我这桩心病。”
赵素反应过来：“所以太后是想要重新查这桩案子？”
“目前我没有任何把握，一旦启动调查，一定会引起风波。说要查，也是我们单方面的想法，所以目前只能是寻找机会，而且不宜往外透露。”
赵素点头：“那需要告诉威远侯和郡主吗？”
陆太后吁气站起来：“暂且告诉他们也没什么好处。如果他们有怀疑，应该早就开始查了。没有怀疑，那么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跟他们提起，无非是把他们的伤口再割开一次。”
赵素听完，心以为然。“说不定威远侯会借着残甲这件案子也能发现点什么，到时再跟他合计也不迟。”
陆太后没意见。
赵素坐了会儿后便告辞。
走到门下又想起来：“按照太后刚才的说法，自打长公主牺牲之后，支持平权的声音就弱了下去，那有件事就不应该了。”
“何事？”
“今日在戏社之中，看客们为长公主该不该封爵而争执，当中有人为长公主仗义执言，那番言论，完完全全就是站在长公主的角度，或者说是女子的角度。”
赵素把云想衣她们回来转述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有这种人？”
陆太后皱起了眉头。“这不应该，就算是当年出事之时，也没有人为此争执过。”
“太后当年确实想过要为长公主封爵么？”
赵素走了回来。
“当然。如果她封了爵，开了先例，那后面朝中再让女子为官为将都不成问题了！”
“那为何她牺牲之后，没有得到这个世袭的爵位？”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了！”陆太后眉眼之间涌现出一丝激动，“如果她活着，我怎么样也要给他争取到与别的勋贵同样的待遇！但她已经死了，她不能再为自己说话，对于某些人来说，也不再有价值！而且驸马已经封侯，这个侯爵是世袭的，士族以此为由反对追封，我们到最后，也只能从士族们嘴里抠出来一个忠勇的谥号给她！”
她的眼中迸射出怒火，纵然大部分是因为推行政策受到阻碍而愤怒，为之而怒的焦点却也是长公主。
赵素完全能体会到她的心情。
然而这种连她开国皇后都无力改变的世情之下，还能有今日戏社里的男人那一番说法，岂非就更奇怪了吗？
为什么那个人会与长公主如此共情？
如果长公主死因有异，那此人与此事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想到这里她已经按耐不住了，边说边往外走：“我先出宫去办点事！”

第333章 有麻烦吗？
赵素出了宫，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府。
长公主被谋杀的理由在她看来是充分的，因为她的存在直接影响到了某一部分人的利益，当然陆太后的影响更大，但她是太后，没办法，没有人敢于把手伸到她手头上，又或者可以说她在原著里具有女主光环。于是正文结束后朝局有改变了也似乎可以作为佐证，因为大女主光环失效了！
但因此她就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长公主被谋杀的死因推断成立，那么皇帝登基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是否与这桩谋杀案有关？谋杀了长公主，此后是否当真就尘埃落定？长公主当年跟随在身边的属下甘心吗？而凶手一方是否又不再防范？
赵素觉得，戏社里的男人即便与长公主没有直接关系，也多少有些与之共情的过往，这点线索不能放过。
她把这番想法跟云想衣说了，然后就让花想容去找罗翌过来，转头跟云想衣说：“你不是会画吗？把那个长相给画出来，罗翌有人，让他拿着街头巷尾地去找。”
罗翌对赵素已是言听计从，得了花想容的讯就往侯府赶。
这边厢，随在罗翌身后的人看着他进了庆云侯府，转头便也入街头人流，回到了威远侯府。
霍修正在园子里接待靖南侯。
在经过一轮密集的应酬之后，这段时间霍家兄妹也闲了下来，悬在手上的案子也开始与靖南侯一起着手办起来。
“前番你我所说的，可以先从朝中相关的人员开始查起，不知你考虑得如何？”
靖南侯停在廊下鹦鹉架前，伸指逗弄着架上的鸟儿，一面问道。
霍修停在他旁侧：“倘若要查，又该从谁开始查起呢？”
“自然是从有恩怨的人开始。”靖南侯望着他，“殿下牺牲之后，她曾与谁人有过瓜葛，想必老侯爷在世时都跟你说过。”
霍修双手撑着扶栏：“家母在世时，从不曾与人结怨，据我所知，她没有仇家。家父也没跟我说过。况且，这么大张旗鼓地查，岂不是也得罪人？我霍修仰仗祖荫，得以位列一品大臣，论资排辈却是晚辈，何德何能凭空臆测诸位功臣？”
靖南侯把手收回来：“那你又当如何着手？”
“我打算发布悬赏通告。”
“悬赏？”
霍修点点头，拿起了一侧的食盆：“我打算悬赏两千两白银，求得甲衣回归我手。只要东西回来，案子再查不迟。何况，只要东西能被送回来，总会留下蛛丝马迹。这比我们大海捞针般的寻找要好得多。”
他撮起几颗粮食投进鸟架上的食碗，引得架上的五彩鸟儿扑棱着翅膀走了过来。
靖南侯看着啄食的鸟儿，负起双手：“但此人盗走甲衣之后，至今没有任何动静，他若为求财，岂非早该找上门来？”
“倘若不是，那至少也可以确定他另有原因。排除了这个可能，范围也就缩小了。”
霍修说着往鹦鹉盘子里再丢了几颗米，端着食盆转身，“实则，我并不认为是我们霍家的仇家。”
“为何？”
霍修把食盆放下，缓声道：“这世上，可不是只有仇人才有作案动机。”
靖南侯闻言顿住，门廊下好像也安静下来。
“侯爷。”
走到石径外来的护卫打破了这幕安静。
霍修道：“进来。”
护卫走到跟前，附耳跟他说了几句。
靖南侯见得霍修脸色逐渐凝重，不由出声：“莫非是有什么消息？”
霍修顿了一下，然后道：“余叔认识罗增吗？”
靖南侯目光晦涩：“昭毅将军罗增。如何？”
“他的儿子罗翌，在码头事发之夜，行踪不明。后来据码头的人说，当晚被追踪的人，与罗翌极其相似。”
“你是说罗翌有作案嫌疑？”
“余叔方才不是说要查吗？”
靖南侯双目微闪：“罗家与你父亲，确实是有桩过节。”
“方才护卫探得，罗翌拿着幅画像在四处暗访一个人。”
“什么画像？”
霍修看向护卫。护卫回道：“暂且未看到画像上的面容，不过从远处仍能判断出是张画像。”
靖南侯点头：“那看来是有猫腻。”
“我若直接登门，无凭无据之下未免得罪人。遣人前往，让人发觉也容易落话柄。可否劳烦余叔？”
“我奉旨办案，自当如此。”
霍修伸手道谢，又引他入内：“屋内吃茶细说。”
靖南侯跨门时看着他背影，目光隐约有些深沉。
……
靖南侯夫人在房里看女儿做的针线。
手上这幅绣着满屏牡丹花的枕套针脚细密，配色悦目，花朵华丽鲜活。靖南侯夫人拿着反复细看，点点头说：“近来进步很大，潼姐儿也未必强过你了。”说完她抬起头：“这几日郡主应酬少了，你没去约约她？”
提到这个，余青漪隐去了脸上的笑容：“我也给郡主下过帖子，还给郡主送过吃的，只是郡主并没有回应我的邀约，只说目前还未抽得出时间。对我送的东西，也回了礼来。总之让人挑不出她的礼数不对，但也没有结交的机会。”
“这郡主不过十多岁，如何这般有城府？”
靖南侯夫人听闻也皱了眉头。
余青漪怏怏地说：“郡主可是太后跟前长大的，怎么可能会连这点城府都没有。”
靖南侯夫人一愣，随后叹气：“这话倒也是。”想了下她道：“你父亲这几日与威远侯接触甚多，回头我问问，看看他是否改变了想法。”
余青漪点点头。
夜里靖南侯回来，靖南侯夫人侍候着他更衣，看他面色如常，果然就提到了威远侯。“青濂他们兄妹才回京，老爷多邀他们进府坐坐。也不枉世交一场。”
靖南侯唔了一声，并没有听进去的样子。
靖南侯夫人便又问：“请郡主过府坐坐也好。”
“那不是你们女眷的事吗？”
靖南侯夫人噎住。再看了一眼丈夫，才发现他眉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凝结了起来，知道他心里有事时总是这样的态度，她便关心起来：“霍家案子办得怎么样了？是不是有什么麻烦？”

第334章 太上心了些！
靖南侯端着茶在椅子上坐下，未发一言。
这就更让靖南侯夫人觉得麻烦大了，她道：“果然是这案子扰得侯爷心里烦闷？”
靖南侯抿茶：“不是。”
夫人不解：“那是何故？”
他喝了茶，定坐片刻，然后缓缓把茶放下来：“今日青濂说了句话，令人不觉回味。”
“什么话？”
“他说，不一定是仇人才会下手。”
靖南侯夫人顿住：“这是何意？”她虽是内宅妇人，却也自认见识不浅，可这句话她是真没参出来。“他是说谁下的手，他已经有目标了？”
靖南侯双眼直视着窗外茫茫夜色：“我觉得，除了这个意思之外，他还有别的意思。”
“还能有别的什么意思？”
靖南侯望着她：“最近朝中出的怪事挺多的，你没听说吗？”
朝中的怪事，无非是皇陵地宫坍陷，程家那桩秘闻，再就是长公主甲衣被盗之事，这些靖南侯夫人当然有听说过。但她没能明白这些跟霍修有什么关系。她猜测道：“你是指这些事背后是同一人所为吗？干这些事的人，他跟霍家有什么恩怨？”
靖南侯好半晌没吭声，随后才道；“盗走甲衣的人到如今为止没有下文，这就有一种可能，盗走甲衣只是这人的目的之一，并不是最终目的，就比如皇陵那件事，还有关于程家的传闻，只是他达成目的的其中一环。
“如今他在查与老威远侯有过节的罗增一家，但是罗家显然是没有这么大实力的，我不认为这个人会是罗增或者罗家小儿。”
“那又会是谁？”
“这就是疑问所在。”靖南侯看了她一眼，“事实上，他本人身上也有不少奇怪之处。”
靖南侯夫人讷然。
靖南侯继续注视着夜色：“延平在宫里住了好几年，一直安好，两年前他突然以团聚为由请奏把她接去广西，就很耐人寻味。”
“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本来就只有对方一个亲人？”
靖南侯未置可否，走到窗前站定：“但如果真是这个原因，他又怎么舍得把她接去贫苦边境？”
靖南侯夫人也回答不上来了。
她并不认为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靖南侯的多虑，令她本能的排斥，因为他一旦这么想，就代表着女儿的婚事从他这儿更找不到出口了。退一万步说，即使霍修接走延平的确另有原因，她也不认为这代表着不好的结果，反而丈夫的瞎琢磨才是多余的。
“我不认为他这个做法值得深究。”她说道。
“妇人之见。”靖南侯轻哂了一句。而后他抬步出门：“我去看看他们查罗翌结果如何？”
“哎——”
靖南侯夫人想唤住他，却只见他已经大步出了院门。
嬷嬷走进来：“侯爷又走了？”
靖南侯夫人懊恼地皱起了眉头：“此番他对霍家的事，简直也太上心了些！”
……
赵素还没得到罗翌找人的回音，霍明玉约她和程竺云登门的时间已经到了，俩人约好在侯府会合，而后同往霍家。
早饭后她刚与云想衣研究新画出来的画像，程竺云就由小菊引着走了进来。赵素看到她身后丫鬟手挽的漆盒，便打趣道：“这是又惦记着给我带吃来的来了。”
程竺云接了盒子坐下：“总是吃你的，我也回个礼嘛。自然是比不上你亲手做的，但这一篮子腊味却是沧州老字号里守着买来的，平时咱们也难出城，这不有了就给你带过来。”
“那真是多谢了！”
赵素接了放在旁侧，一面让上茶。
程竺云朝着桌上的画像凑眼看过来：“这又是画的谁呢？”
“正要找的一个人呢。”
赵素随口应着，面前的这张纸，却忽然被程竺云迅速地抽了过去。她诧异抬头，只见程竺云目光凝结在这画像上，目光也迸出了锐光。
赵素骤然直起身子：“莫非这个人你认识？”
程竺云摇摇头：“不……”
她把画像放下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赵素与云想衣对视了一眼。这个样子怎么像是没见过呢？分明就是认识还有瓜葛的样子。
不过她看得出来程竺云不想说，于是坦诚地道：“这个人是日前云师父在戏社遇见的一个人，二三十岁的模样，商贾打扮，当时当众发表的一番言论令我觉得有些突兀，加上这两日我心里有了些新的猜测，所以想打听到这人是什么来历。”说到这儿她缓声道：“你要是认识，还要麻烦你指个路。”
“我没见过，也不认识。”程竺云回道，语气过于笃定，还显得有些急促的样子。不过随后她就抬起头来直视起了赵素，合着双手，目光没有躲闪。
她既这么说了，赵素也不好再问，只是还以为唾手可得一个线索，结果却希望成空，略感泄气。
她把画像给回云想衣：“回头小花回来，让她重新拿去给罗翌。我先去威远侯府。”
云想衣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业余画画美男图，拓下见过的这人面貌自然不在话下。只是那日因为时间紧迫，仓促画成，许多细节失真，这两日她仔细回想，添补完善，这便又新画了一幅，据同样对那人印象深刻的赵萦看了说，已经是有九成九的相似度了。
罗翌这两日带了许多人，专门蹲守在以戏社为中心，方圆五条街的范围内，倘若此人不是过客，那凭这幅画，必然会让罗翌找到的。
去霍家的路上程竺云神色如常，路上与赵素闲聊了些家常，赵素也当先前那事翻了篇，走了不多会儿就到了地方。
霍明玉带着丫鬟们在前院内迎接，几日不见，她脸色比起刚刚回京时要白皙红润了些，看上去更好看了。
“出门这趟可热？”
她微笑迎到了马车下。
赵素解下披风：“入了秋，这太阳可不算热了。早晨还得穿两件了呢。”
“我正是瞅着今日天气清凉了，这才打发人请你们来。——罗姑娘也会来，大约还要一会儿，我们先去园子里去吃茶。”
霍明玉轻快地提起了脚步。

第335章 女客
三个人的聚会，动静不大，霍家人也少，花厅里吃着茶，照例说着家常。
经过了马车上的自如，进了门的程竺云话又少起来，霍明玉以为她仍和上回一般拘谨，因知彼此确实地位悬殊，故而也不在意，相反更添了两分和蔼。
与赵素之间却自在很多。
自那日与霍修一番话谈下来，她的心结像是解开了不少似的，知道自己的别扭并不恰当，也不宜放任，便一心一意把赵素当表嫂来交往。不过她本来就不是性子活泼之人，因此也不显得突兀。
赵素却是察觉了程竺云的异常，并且很自然地联系到了她先前看到画像时的反应。夹着这件事在，她且不打算在霍家逗留太久，茶过半盏，便与霍明玉说：“不知经书何在？程姑娘恐怕惦记这个，不如先请取了来。”
“不急，”霍明玉说，“既然来了，自是用过午饭再走。”
“吃饭哪天不能吃？还有时间呢。”
“可我已经准备好了。也照你的方子做了吃食，还要请你指教。再说了，罗姑娘还没到呢。”
这下子再推辞，就显得奇怪了……
霍明玉见状站起来：“经书在藏书阁，我们直接过去好了。那里有个小花园，如今菊花都盛开了，正好顺道赏花。”
赵素无奈站起来，随后程竺云也站了起来。
霍家府邸是侯府连接着长公主府的，中间一个大湖连接，算在一起的话，比庆云侯府要大得多。原先长公主夫妇在其中有好几处起居院落，各有特色。如今霍家兄妹住的是侯府，而藏经阁在公主府的地盘内，往公主府去的一路，渐渐萧条，四处花木齐整，看着也有人精心打理，但约是无人居住的缘故，总是有股荒凉意味。
霍明玉也感觉了出来，边走边说：“母亲过世后，父亲在这边住过一阵，后来搬了出来，里面的院落多数做为休憩之所，藏书阁是母亲常读书练剑的地方，后来哥哥最喜欢来这儿，所以基本上也就成了他的专属。经书好久没晒过了，这里有专门晒书的露台，我就把它放在了这儿。——小心石阶，前面拐弯就到了。”
说话间她们上了夹道柳荫笼罩着的青石曲径，迤逦穿过一道狭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隔着白玉栏小桥，一片残荷那边便是一座五色菊花围绕着的小楼，菊花后又是一大片竹林，清雅绝伦。
“哥哥有时候会在这儿，但今日他进宫了，咱们只管在这儿呆着无妨。”
赵素跟着下了石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公主的故事太让人伤感，此时此刻她心口闷闷的，分不出多少心神来欣赏美景。
进了小楼，一楼是个厅堂，四面摆着架子和一些字画，也有书案和桌椅，一旁的壁柜上用来遮尘的帘幔一角挂在柜门上，看得出来近期有人使用过。
“经书在楼上，我们在这坐坐。让紫苏上去取。”
霍明玉招呼着，一边就有人捧了茶来，难为她们这么快，想必是附近也时刻设有茶炉。
三个人复坐下来，赵素打量着四面字画，这时候外面便有人来说：“罗姑娘来了。”
霍明玉起身：“嫣姑娘也是第一次进这边，你们稍坐，等紫苏取经书下来，我去迎迎她。”
赵素二人答应着，目送她出去。
少了个人，程竺云的心不在焉就藏不住了。赵素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有心事？”
程竺云眼神晃了一下，抿紧了双唇。
这时候紫苏从楼上下来，手里捧着个雕花的木筒。“程姑娘，经文在这儿。”
程竺云便如被针刺了一样站起来，接了木筒，打开后看过，重新封进去。
这一串动作下来，她神态又恢复了许多。经书交给丫鬟拿着，照样坐了下来。
这当口门外就传来了说话声，一眨眼，霍明玉引着还是在相国寺门口落了帕子的罗嫣如走了进来。
……
悬赏通告贴了出去，靖南侯这边也紧锣密鼓地安排了人手给霍修盯梢罗翌。
上晌去大理寺收集了一些通告下百姓的议论，霍修便且回了府。
段疏迫不急待地跟随进来：“每张告示下都已经潜伏了咱们的人，一有端倪，绝对逃不掉！”
霍修靠进椅背，双腿架上桌子边沿，睨了他一眼：“三十张告示，也就是派了三十个人？”
“对！只多不少！”
“我们总共才带了多少护卫回来？一派三十个，留下来办事的还有几个？”
段疏分辩：“事有轻重缓急呀。”
“悬赏又不是一定有效，抽一半回来。”
段疏一脸急切：“这可是目前为止最有效的办法了，你这么淡定，让我可淡定不起来了！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沉得住气？”
“那就学着沉住气。”
段疏愣了，一会儿凑近他：“不是，你到底什么打算？到底是真能沉住气，还是不着急？”
霍修把弄着手里一枚玉，没吭声。
段疏无奈，叉腰站直，一会儿道：“我昨儿听说个消息。说是先帝在建的地宫前阵子塌陷了。”
霍修手停住，双眼也抬了起来。
“有人说是雨水冲塌的，有些不太好的传闻，说是天意。不过，我却觉得此事蹊跷，未必就是意外。总之这段时间皇上因为此事肯定十分烦恼，只怕分不出心来亲自过问咱们府上的事，这件事要是你我不上心，那破案之日怕是遥遥无期。”
霍修保持抬头的姿势有小片刻工夫，一会儿执玉的手放睛，他说道：“你怎么知道是人为？”
“猜的呀！地宫都建了那么多年了，时刻有经验丰富的工匠在场，发生这种事的机会是很少的。当然更有力的证据，是我在大理寺走动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叫王胤的武将，他原是在皇陵监工的，但最近却常在大理寺出入，而且只与大理寺少卿与正卿接触，外人都不知道他在办什么案，我猜，十有八九就是为地宫的事。”
霍修收回目光，随后把手上的玉揣入怀。
“还有啊，”段疏一脸八卦地撑着桌子，又凑近了些，“还有程唐两家——”
“郡主屋里的镶金镂玉八宝果盆，一套四盅的翠玉酒盅，再有那把西洋长颈铜酒壶，都送到了园子里去……”
窗外的声音打断了段疏的话，也引去了霍修的注意力。
他扭头看向窗外忙碌的丫鬟婆子的身影：“谁来了？”
段疏收回目光：“玉姐儿今日邀请了庆云侯府的素姑娘，罗老太师家的嫣姑娘，还有工部员外郎程谅的女儿程姑娘来作客，你不知道？”
霍修看了他一眼，双腿放下来。

第336章 探秘
很显然，家里有客，霍修是真不知道。
他抻身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门槛下负手回头，看了段疏一眼：“既然你猜地宫的事跟甲衣有关，那你也去盯盯那个王胤，看看是否有消息。”说完他抬步跨门，走了出去。
……
许是苦夏的缘故，罗嫣如比起前阵子看起来清减了些，一袭鹅黄色衫子，衬着这初秋的天气，相得益彰。
“我有日子没出来串门了，今儿天气好，见到你们可真高兴。”
她边说边解下藕合色的绣花披风，在赵素的对面位上坐下。举止行动行云流水，看不出来一点万寿节上姐妹俩邀宠献舞的尴尬。
但是生为女子，不管是上流还是三教九流，活在这个时代都不容易。像罗嫣如这样的，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生存罢了。所以赵素对她暂且没有恶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上次在罗家撩皇帝撩失败后，她果断收手没有纠缠。
罗嫣如的到来冲淡了屋里先前的气氛，只不过霍明玉不是很活络热情之人，罗嫣如也要保持大家闺秀仪态，赵素一贯不擅长与陌生人过于热络，议论的话题无非是女红诗书罢了。
大家坐了会儿，又赏了会儿花，正要前往小石桥那边划划船，然后再回来用膳，侯府的下人匆匆过来了：“程夫人遣人过来，说家里来远客，程姑娘的舅父捎来了外祖母的信件，问姑娘何时可以回转？舅老爷赶船，午饭后就要去往沧州。”
程竺云听到这儿，顿时就走出来：“即是如此，我这便就赶回去！”
说完她歉意地冲霍明玉行了个礼：“郡主我——”
“好了，我知道了，”霍明玉并没为难她，“即是远道而来的至亲，自然是该去见的。紫苏你代我送送程姑娘——我走路不如丫鬟们快，索性就不带你出去了。你慢走。”
程竺云称谢，又向赵素和罗嫣如致歉。
赵素早看出来她呆不住了，见霍明玉如此爽快，猜想她只怕也看了出来，没得替程竺云松了口气——既然心思不在这儿，那自然就不必强留。
当然赵素不会再说什么。她看了另一边的花想容，花想容便在孙嬷嬷的注视下跟上了程竺云：“左右我无事，护送姑娘回去。”
赵素待她们走远才收回目光，跟霍明玉道：“也是真巧，正赶在这时候，倒辜负了郡主的厚意。”
霍明玉道：“何必说这些？换了是我，知道有亲人惦记着，怕是比程姑娘更激动了。——好了，咱们去划船，荷丛里养着白鹤。游两圈回到这边水榭，差不多也该传饭来了，咱们就在水台上边吃边聊。”
三个人上了船，穿过一丛丛荷叶与芦苇，惊起了四五只腾飞的仙鹤，到达水岸露台之上。
赵素对游山玩水兴趣不大，相较而言，她对岸边的藏书阁更感兴趣。这里是一代巾帼英雄常驻之地，这里处处都留有她的痕迹，仿佛传说就摆在眼前。
只不过第一次登门做客，不太好意思提出要求，何况那对主人而言还是很重要的地方。
游了两圈，赵素拿芦苇叶子编了一只螳螂，然后霍明玉和罗嫣如以这螳螂为题各做了一首诗，大伙心满意足上岸。
很快成队的丫鬟们抬来了酒菜。宴桌就设在水边两尺处，扭头就能看到成群的锦鲤在水面下游来游去。
霍修打发走了段疏，然后回房吃了午饭。喝了半盏茶，便信步往后院子走来。
初秋的树木还郁郁葱葱，沿着林荫小道往前，走了没几步便有个小厮迎面走来了，到了跟前递了张纸条给他，然后又附耳说了两句。
霍修听完后看了那张纸，没有任何表示，继续抬步往前。
林荫路的尽头是一道小坡，站在坡顶正好可以看到湖那边的藏书阁。秋日阳光把湖面照射得波光粼粼，同为闪耀的是水边三位少女佩戴的钗环。
看样子宴席已经过半，丫鬟上茶的档口，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站起来，娉娉婷婷地朝藏书阁走去了。
霍修缓缓抬步，下了坡之后，沿着一道青石板路，从这一次的游廊进了藏书阁的门。
这是他自己的地盘，自然轻车熟路。进门之后，他在门内大屏风下左拐，到了厅堂之中。
水岸离这里有一定距离，所以那一片即便热闹，也没有什么声响传过来。
大门虚掩着，厅堂里出了有风拂过，其余一片安静。
霍修望着最近的字画，负手抬头，目光漫无目的的从纸面上扫过。
当落在画卷顶部的光影渐渐下移，滑落在腰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伴随轻微的环佩叮当之声，一股幽幽的香气也从门开处飘了进来。
“姑娘有什么事叫我。”
恭谨的声音低低地响起之后，紧接着传来更低的一句“嗯”，而后光影起落，便又有脚步声退了出去。
霍修收回目光，看到投影在屏风上的影子，他抬步走出屏风，看到面前人的衣衫，他陡然一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又退了回来！
他是一个武功如此高强之人，这个动作竟没有发出任何值得被惊扰的响动。他不敢置信地从屏风上镂空的雕花往外看去，目光里审视的锐光堪比窗外的烈阳。
赵素停在屏风前，仔细地打量着屋里的一切摆设。
酒席上她看到罗嫣如由霍家丫环带着到藏书阁解手之后，便假称不胜酒力，要移步到屋里稍事歇息，果然霍明玉就让丫鬟带她来了这里。
霍家兄妹带给她的异常感受太明显了，在先前听到霍明玉对藏书阁的介绍之后，她就有了想要进来细细观摩一番的想法，虽然她也不知道是否会有收获。
离她最近的这副屏风，上面的图画是一副沙场征战图，织锦刺绣而成，不用说，这是个价值不菲的宝贝。
墙上和架子上也摆着弓箭和头鍪，书架上的书也多是兵书，以及还有许多或展开或卷起的舆图。
这里还真是处处都充满着一个武将之家的特征。
这束目光顺着屏风到了东侧帘栊下，这里挂着几幅画像。

第337章 奇怪的举动
画像上的女子呈现着不同的姿态，或行走，或读书，或舞剑，或携着稚儿游园，从女子俏丽的眉眼来看，不难分辨出是同一人。
赵素看着这些图像，心里渐渐跳得厉害起来，当看到最后这一张驾在马上的戎装图，只见她手持长枪英气勃勃，微挑的眉眼凌利精锐，当中蓄满的杀气似透过纸张直逼而来！
赵素心口猛地跳了一下，一股窒息感紧接着升起，曾经出现在梦里过的场景也忽然清晰起来。
不久之前她从皇帝处听说了长公主的故事之后，当天夜里就做过一个梦，梦里的女子也正是这样一身戎装，在群敌环伺之中奋力厮杀，那一声接一声的嘶喊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梦境与眼前的画像重叠，曾经若有若无的猜想也就落到了实处，——她竟然梦见过长公主！
她怎么会梦见这样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呢？就算是原主，看起来与长公主也没什么交集。
她忍不住伸手去触摸这张画像。刚把手伸出去，身后就传来一声：“住手。”
她陡然之间被惊到，伸出的手像触了电一般收回来。
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满脸寒凉，目光如同画像上的长公主一样凌利，高大的身躯在面前覆下来一大片阴影。
赵素不有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侯，侯爷。”
“素姑娘一个人在这儿干什么？”
赵素还想问他呢！
一点声息都没有，突然之间就出现在面前，不知道的还以为出现的是个鬼魅！
“我……方才有点不适，所以进来歇会儿。看到了画像上长公主殿下的英姿，忍不住瞻仰起来。”
“素姑娘怎么知道这画像上就是家母？”
赵素微顿：“刚才来的时候郡主就介绍过这座藏书阁，说长公主生前最喜欢在这里读书舞剑，这画像上的女子身着戎装，她的身份不是显而易见吗？”
她觉得自己回答得滴水不漏，但是霍修看上去并不相信的样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良久，然后转到她方才想要触摸的画像上。
“素姑娘看起来对家母有不一样的感受，而且，”说到这儿他又侧首看回赵素，“眼下看起来，素姑娘也没有一点不舒服的样子。”
在他带有威慑力的眼神之下，赵素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有点心虚，因为她独自在这里，本来就是使了点心眼，企图寻找秘密的。
“我刚才坐了坐，已经感觉好多了。”她觉得继续留下来不是什么好主意，便抬步往外走，“离开久了也不好，我现在回席上去。”
谁知霍修脚步一错挡住了她去路：“素姑娘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赵素嗤地笑了一下：“侯爷觉得我能有什么秘密呢？”
“至少如今的你跟过去我所听说的你很不一样。”
“侯爷的意思是说，你过去还关注过我？”
“一等勋贵之家的千金小姐，举朝也只有那么几个，何须特别关注？京城之中有的是关于你的传说。”
“那侯爷真该把心思多多放在正事之上，一个大男人，过多地关心无聊八卦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赵素说着也把脸色正了正。末尾又加上了一句：“尤其当我还将是大梁的皇后。”
也许是这句话多少有些份量，霍修的身板都不如方才那么直了。
赵素见机越过他，挺直腰板快速往门外走去了。
霍修转过身，寒凉眉眼一直盯到看不见她的背影。
……
赵素走出藏书阁通往湖边的游廊，才缓下脚步来，回头看了一眼。
一摸心口，竟然还是咚咚在跳的。
先前也不知道霍修在那里看了多久，她努力回想着自己所有的动作，也不知道哪些地方引起了他的怀疑，原本可以挺直胸膛以皇后或者准亲戚的身份跟他接触的，如此一来，倒像是被他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
自然他凭刚才那一幕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总归自己撒谎的是怕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未免引起误会，此事还得尽快办法消除才好，只是话说回来，此刻原本该在前院的霍修，为什么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这里呢？她是从前门进去的，坐在水岸边也看得到正门前的动静，她可是根本没有看到霍修走进来。那他是从别的门口进入的？
明知道妹妹在此宴请女客，他为何要不顾礼数地悄悄来到此处？
……
皇帝在御书房召见王胤，听他说完近期查案进展，便收下了他递上来的卷宗之后，他打发他出去，然后传来四喜。
“素姑娘有多久没进宫了？”
四喜认真想了一下：“有一十四个时辰了。”
他特意在一十四三个字上加重了点口音，引来皇帝的一个白眼。
四喜也不在意，咧嘴笑了一下：“听说素姑娘今日在威远侯府做客，这亲戚之间多走动真是好事。小的这就去传个信给姑娘，请她进宫来说说，郡主都拿了些什么好吃的招待了她？”
皇帝对着卷宗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有意见的。
四喜退身就走，刚走出门外，五福就引着赵素进来了：“素姑娘求见皇上。”
四喜连忙就让开门口：“还说什么求见？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姑娘快请进！”
赵素也就不客气的跨了进门，嘴里喊了声皇上，然后自然自如的走道皇帝御案侧边：“你在忙什么呢？”
皇帝转头看了一眼四喜，四喜立刻就招呼搬凳子过去，然后又招呼下小太监们去端茶倒水。
皇帝把卷宗合上，慢条斯理说道：“你又在忙什么呢？”
“忙着去应酬将来的亲戚呀。”
皇帝听着这声“亲戚”，心里也莫名亲近起来。看着她说：“那你觉得我这亲戚怎么样？”
“亲戚倒是好的，就是今天差点闯祸了。”说完赵素把在藏书阁遇到霍修突然出现的事给说了出来，“也不知道威远侯会不会以为我别有用心……当然肯定是我做的不对，不过我也没有坏心眼，只是……”
“他突然悄悄出现在宴请女客的地方？”
他话还没说完，皇帝好像就已经抓到了这个重点，蹙起的眉头泛起了思索，“青濂可不是这么轻浮的人，他克己复礼，从来不会做这种逾矩的事。”
赵素有点急：“那你是不相信我？”
“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皇帝正经回答她，“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举动十分奇怪。”

第338章 知情识趣的男人
赵素顿住：“他真有这么守规矩？”
“那当然，”皇帝抻了抻身，“你看他从回来到现在，哪一处不符合为臣之礼？他误伤我那天晚上，还在我跟前侍奉过汤药才走。”
皇帝亲自背书，那这事儿就没假了。
霍修往日看来的确是个规矩人。
但这就更加佐证了她和皇帝对此事的看法，一个循规蹈矩的人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同时还是以没有惊动外人的方式，这不奇怪吗？
赵素支楞起来：“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我怎么知道？”皇帝看了一眼她。顿了一下之后他说道：“这事我知道了，回头请母后想办法解除一下误会便是。”
“那你去说？”
“你还要着急去哪儿？”
“急着呢！”赵素道，“我还要去跟小花会合。”
皇帝一把拽住她袖子：“那我午膳怎么办？”
赵素啧的一声：“忍两顿不行啊？”
皇帝想说不行，但是看她这么急，又说道：“行是行，但我得看看你要去办什么事儿，值不值得我忍。”
赵素拿他没办法，便又坐回来：“前两天云师父在戏社里遇见一个人，很是不寻常，我就让云师父画了画像，让罗翌去找他。结果让程姑娘瞧见了，看那面色好像有什么不妥，我就打发小花去跟着她了。这会子想必已经有了消息，我得去看看了。”
说完她又把戏社里那人的奇怪之处也顺道说了。
“二三十岁的商贾？”皇帝听到这儿，面色深沉起来：“巧了，王胤先前到这儿，说到近期查探的结果，在皇陵出事之前半个月模样，也曾有个年轻商人在附近镇上住过两日。
“住店期间，他打听过不少皇陵的事情，还曾主动与进店吃饭的驻军官兵攀谈。”
要是皇帝不提起王胤，赵素都差点忘了皇陵这边还没有破案。而且这一说，她也想起来了，这个“二三十岁商贾模样”的人，她是不是还在那里听到过？
闷头想了一阵，她更加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我回头再跟你说！”
……
程竺云回到家门口，便与一路护送着她的花想容说道：“花护卫可要进屋喝杯茶？”
花想容连忙摆手：“程姑娘客气，您家里有远客等候，我可不便叨扰，您快进去吧。”
程竺云颌了颌首，让丫鬟掏出来一颗碎银子：“有劳花护卫，一点小钱花护卫拿去买点酒解渴。”
“多谢。”
花想容也不多客气，双手接了之后，目送她进门。
等程家的角门关闭，她便挪进对面的巷子，透过胡同墙头上垂下的花藤往对面张望起来。
程家舅老爷和舅太太都来了，二人原是要前往西北行商，因为前不久程家二少爷夭折，这番便是特意绕道过来探望。因为停留的时间有限，因此能赶回来的人都赶了回来，府内十分热闹，提到家中不幸一时交手痛哭，说到余事安稳，又是大感欣慰。
程竺云接了舅父捎来的外祖母的信，又陪着舅母用过午宴，到红着眼眶送走亲人时，已经是午时过后。
程夫人待要留她在房里问问前往威远侯府的情形，她却掏出经书说道：“难得郡主肯出借好，女儿须得早早抄完，早些还回去才好。何况女儿在侯府也没待多长时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程夫人只得作罢，放了她回去。
程竺云回了自己房间，却把经书放下来，坐着出起了神。
丫鬟端茶进来，只当她来去奔波，劳神过头，正要去取药油，却被她蓦然唤住了。
“你找两个人，去跟着庆云侯府素姑娘派出去的人，一旦他们有留意到一个年轻商人，便即刻来告诉我！”
丫鬟微惊：“姑娘为何要去盯素姑娘？”
程竺云攥住手：“我不是盯素姑娘，而是盯他们在盯的人。”
“那这人是谁？”
程竺云抿紧双唇，半日道：“你别问了。快去！”
……
赵素回府未久，花想容就回来了。
“姑娘，程家刚才出去了两个护卫，往戏社那边去了，正在打听罗翌他们！”
刚坐下的赵素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程竺云？”
“程家除了程姑娘，也没别的人会这么做啊！”花想容趋前：“姑娘，可要赶紧去告诉罗公子？”
赵素踱了几步，摆摆手：“不用，你一去他们就知道了。谁也不用惊动，你也在后面跟着他们就是。”
“是！”
打发走了花想容，赵素也沉下一口气。
由此可见她先前的感觉是对的，程竺云这边果然有不妥，就是不知此人于她而言，究竟有何意义？……
每日下晌戏社，人总是格外多。
宁姨妈上了楼，找到定好了的位子，便让小二上了茶点。看着对面摆着的那碗茶，她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三爷来了。”
丫鬟俯身在耳边轻语，宁姨妈抬头，就见龙三已经走到对面：“让夫人久等了。”
宁姨妈抚了下耳鬓，露出几分风情：“三爷客气什么，我也是刚到。”
上次因缘际会认识这个龙三爷之后，后来没过几日宁姨妈又在玉器铺子里偶遇了他，还得他顺手送了一只玉镯子，这怎么好意思呢？一百多两银子呢，搞得她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娘们似的。但人家态度诚恳，执意付钱，还说不收就是不认他这个朋友，宁姨妈可不想为只镯子做出这么不近人情的事。况且她也不是什么得人一只镯子就惶惶不安的主儿。
她把镯子收了，听他说平时爱看戏，于是就让人订了这里的坐席，请他看戏作为回请。
“这是我特意点的这里最好的龙井，成色还是差了点，三爷将就喝着。”
为表达结交的诚意，她在伸手相请的时候特意露出手腕上的玉镯。
龙三看了一眼，笑了笑：“这镯子与夫人配上，真是相映成辉。”
“三爷就是会说话。”
宁姨妈心里熨帖得怎么也合不拢嘴，戴着镯子的右手收回来，摇曳生姿地支起了腮，“有三爷这样知情识趣的男子为夫，尊夫人想必也是个出类拨萃的大家闺秀罢？”

第339章 令宁姨妈吃惊的消息
龙三正色：“自打数年前内子因病去世，在下至今未曾再娶。”
宁姨妈有些不大相信地打量他：“那三爷的起居岂不是无人照顾？”
龙三嗐了一声，涩然道：“起居的事，也就是丫鬟小厮管了去。”
“你怎么不续弦呢？”
“像我这种长年在外四处漂泊之人，不能陪伴左右，谁会看得上啊。”
龙三说着就沉重起来。
宁姨妈哦了一声：“倒不好这么说。”
龙三这副样子，倒是勾起了她两分不自在。原本她也就是好奇问一问，谁知道他还有这样一番苦衷。
“不能光说我，说说夫人，如今世道开放，女子在家不是什么稀奇事，夫人为何也宁愿带着宁大人独自生活？”
这不就戳到宁姨妈的心病了吗？她眉眼之间顿时有阴光射出来，鼻腔里也哼出一道尖刻声：“我也是倒霉，白给人当了那么多年奶娘，结果自己的事情也没顾上。”
“哦？”龙三被她的话吸引住了，“夫人所指，莫非是庆云侯府？”
除了庆云侯府还能有谁呢？宁姨妈牙齿都快咬碎了，恨不能立刻就点头称是，再把从赵家所受的委屈一股脑儿端出来，但是前阵子宁珵警告她的那番话还浮现在脑海——到底和庆云侯府还没有撕破脸，对外大伙还当宁珵是庆云侯的外甥，何况胳膊拧不过大腿，在外把这个矛盾暴露了，对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因此她就扯着嘴强笑了两声：“那自然不是，我不过信口胡说罢了。”
龙三恍然：“吓我一跳，还以为庆云侯财大势粗，夫人在侯府替侯爷照顾千金的时候，受了什么不公。”
岂止是不公？简直是没把她当人看！
宁姨妈忍耐着端茶喝了一口。
“听说夫人在侯府付出了十二年的光阴，最终赵姑娘能够选中为后，这定然与夫人的心血分不开。庆云侯府沐恩的当口，却放夫人母子离开了侯府，说起来，让人还是替夫人有些不平。”
说得对！
赵素能当上皇后，难道跟她十二年的教养没关系？皇上下旨封后的时候没想过准皇后的身后还有一个她也就罢了，庆云侯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竟然从未有一个到过她家里来表示表示，也是过份！
“我们位卑，哪里好跟皇后和国丈爷计较这些？不过是知情识趣，早早的走了，免得拖累了人家名声罢了。”
“夫人这话就不对了，你是大功臣啊，怎还会有拖累之嫌？”
“谁知道呢？毕竟我也不是人家肚里的蛔虫，怎知人家心里怎么想？”
宁姨妈愈说心情愈难平息了。
龙三一个行商的都知道她教养赵素十二年有功，偏偏赵家还要赖她的不是！什么人哪！
对面的龙三看了一眼她，慢慢地端起茶来，向她示了示意：“喝茶。”
抿茶的当口看到宁姨妈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杯子，他收回目光，又把茶缓缓放下来：“出了侯府，日后赵家的荣华富贵，可就跟夫人没有丝毫关系了。”
宁姨妈听得脸色阴沉起来。
“听说最近庆云侯与惠安堂的陈女医走的挺近，看起来庆云侯怕是好事近了。夫人为侯府付出了这么多，日后也该替自己想想了。”
“什么？”听到前半段的宁姨妈蓦地抬起头来，“陈女医？跟赵柯？！”
听到这声“赵柯”的龙三眼底赫然有精光闪过，他点点头：“我有好几次都偶遇侯爷前往惠安堂。七夕节那天夜里，还有人亲眼看到侯爷与陈女医携手游街。”
宁姨妈呆滞的脸上有各种情绪聚集。
赵柯看上了陈菡那个女人？
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多久了？”
龙三作思索状：“应有好几个月了，夫人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宁姨妈的脸色更精彩了！
她岂止是不知道，简直是压根就没想过！
……难怪上回在纸鸢铺子里，陈菡居然帮着赵苏说话，两个人看起来就跟亲母女似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赵素不让自己当继母，结果却让一个外来人爬了上去，这良心被狗吃了的死丫头片子！
她腾地站起来，急欲就这么出去，看到面前还端坐着的龙三，有顾忌着就这么走了不是很妥，便只好又坐下来。但一杯茶端在手里，确是晃晃荡荡，根本就没法端稳当！
“夫人是否有些不舒服？”龙三关切的问起来。
“哦……”宁姨妈已经坐不住了，她守了十二年，就是为了得到庆云侯夫人的身份，结果她走没多久，他就已经有了目标？！
他要是再也不找也就罢了，偏他这么快的有了下家，而且赵素的死丫头居然还很赞成的样子，他们父女俩真是瞎了狗眼！不，赵家上上下下全部都瞎了狗眼！她急不可耐的想要去弄清楚究竟是不是事实，听到龙三这么问，感到简直就是瞌睡来了枕头，她立刻揉起了额角：“这两日陡然秋凉，像是昨夜遭了些寒，这会子竟然头痛起来。”
龙三立刻正色：“即使如此，那夫人得赶紧看大夫才是，或是夫人想要先回府歇息？”
“并不是什么大病，如果三爷不觉得我失礼的话，那我先回去歇着也成，也免得三爷心里不踏实。”
“身体不适自当好生歇息，在下怎会认为是夫人失礼？在下这就安排车辆互送夫人回府。”
“不必客气了！我也乘了马车过来，就不劳驾三爷。好不容易订到的位置，三月便留下来继续看戏吧。”
宁姨妈站起来，屈身施了个礼，然后把小二唤过来结账。小二却说这位也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付过帐了，宁姨妈看着龙三，莫名又生出了几分好感来。但既然急着要走，也就不磨蹭了。她跟龙三道了别，然后便下了楼。
龙三走到栏杆前，看着她下了楼梯之后匆匆地走出门去，嘴角也往上勾了起来。
而隐藏在戏客里头的罗翌，此刻却紧盯着龙三，丝毫都没有错过他的举动。

第340章 你得提防着她
罗翌气喘吁吁地冲进庆云侯府，打听到赵素正在东边赵萦的院子里看她的嫁妆，于是又转到东院，找人进去通报。
不到半个月赵萦就要出阁了，邢氏他们最近正在忙着筹备这事儿。赵素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是去凑个热闹了。
刚拿起她的嫁衣在手上欣赏，听说罗翌来了，她连忙把嫁衣叠好，走了出去。
邢氏在屋里看到：“素姐儿急匆匆的，干嘛去呢？”
赵萦听到了小菊的禀报，便回应道：“肯定是有什么事儿吧？您别操心她。”
“那怎么能不操心？”邢氏不赞同，“太后都派了两个嬷嬷过来了，这要是素姐儿闯点什么祸，还不得马上传到宫里去？我去瞧瞧。”
说完她拂了拂衣襟，走了出去。
赵萦见状，只好也跟上去了。
赵素出了东院，罗翌就急不可耐地迎了上来。“素姐姐，那个人出现了，他刚才又去了戏社！”
“当真？”
赵素猜到就是这个消息，不过真听到时还是愣了一下，又因为她只是好奇这个人而已，并非因为做奸犯科而要逮住此人，所以她安抚了一下罗翌的急切：“找到了就行，也不必如此着急。留了人在那里盯着吗？知道他住哪吗？”
“我当然着急啊，你知道他刚才去戏社见了谁吗？”
“谁？”
“就是你那位表姨妈，宁珵的母亲！”
“宁姨妈？！”
赵素着实吃惊了。宁姨妈好久没出现了，上次宁珵带着她登门道歉之后，态度还是摆在那里的，她还以为此后便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她在这里又冒了出来！
“宁姨妈认识这个人？”
“绝对认识！”罗翌斩钉截铁说，“他们俩就是约好在那里见面的，宁姨妈先到，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聊了很久，只不过刚才宁姨妈先走了，我这才赶过来告诉你！”
“那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之前一直都没见过，刚才也没法看出来。”
赵素嘶的一声走起了眉头，她让人盯着这个男人，本来是因为他的那番发言而带着几分欣赏的，可是他竟然跟宁姨妈搅和在一起——也别怪她带有偏见，就宁姨妈那种人品，她可不相信能结交到什么好人！
“他现在人还在戏社吗？”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不过就算现在不在了，也有人跟着他，不会让他走丢的！”
“那还等什么？”赵素顺手就拿起了披风，“前面带路，瞧瞧他去！”
……
赵素带着罗翌刚出门，庆云侯府外头也有一路隐藏着的人马交汇起了眼神，随后当中一人走出来，快手快脚地就奔向了威远侯府！
赵素离开威远侯府后，霍修就来到了霍明玉的房里。“今日宴请女客还开心吗？”
“开心啊。她们都是很大方的人。只不过第一次登门还有些拘束，日后交往多了想必就好了。”
霍修看着她，坐下来：“不必太用心，等这里事情办完，你我还是回广西去，交往深了，分别之后反而牵肠挂肚。”
霍明玉目含意外：“可是太后跟我说过，你这个年纪还没成亲，戍边也有好几年了，这次恐怕要把你留在京师呢。”
霍修道：“你觉得留在这里好吗？”
“当然好啊，所有的亲人都在这儿，这也是我们出生和长大的地方，广西只是一个驻地，按兵部的规矩，驻边大将不能永守一个地方，所以你早晚也都会要调到别处去的。”
“可是我觉得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比留在京城好。”
霍明玉定睛看他半晌，说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霍修目光微敛，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而是说道：“今日赵素为何会悄悄潜去藏书阁？”
“……你怎么看出来是悄悄去的？”霍明玉愣了一下，“她只是不舒服，去休息了一会儿。”
“但我亲眼看到她关上门之后，十分利索地在屋里走动，而且再查看里面的每一件东西。到了我母亲画像面前，她神色好像十分异常。”
霍明玉更惊讶了。“会不会是你弄错了？她本来只是不舒服进去的，是对母亲的画像感到好奇，所以才起身查看？”
霍修瞥了她一眼：“你觉得我有可能会弄错吗？”
霍明玉失语。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可是在军营里能令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大将军，的确是不可能会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
“那哥哥是想说什么？”
霍修目光里不带温度：“你多提防一下她。”
“可他是太后和皇上选定的准皇后……”
“那又如何？小心驶得万年船，如果当年……”
“侯爷，派出去盯梢的护卫回来了！”
霍修把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负手道：“让他在院门外等我。”
说完他看向霍明玉：“想知道为什么，你也可以一起来听听。”
霍明玉怔忪之间，他已经抬腿出了门槛。
护卫在廊下等候，等霍修到来便拱手上前：“回禀侯爷，方才罗翌从戏社出来，直接就去了庆云侯府！很快庆云侯府的素姑娘就和罗翌出门了！”
“素姑娘！”
随后到来的霍明玉吃了一惊，然后转向霍修：“这个罗翌是什么人？为什么哥哥要派人盯他的梢？”
“码头出事那天夜里，这个罗翌到过码头，而且被码头的武师追缉。”
霍明玉睁大了眼睛：“是他偷走了甲衣？……而素姑娘与这个人还有交集？”
霍修没说话，示意那个护卫：“往下说。”
护卫看了一眼霍明玉，却抿了抿唇：“就这些了。”
霍修略顿，转头道：“你先回房。回头我再来找你。”
霍明玉向来是个分寸的孩子，见状便攥着手掉头回房了。
霍修收回目光。这护卫便说道：“侯爷，事情有点不妙！”说完他便踮脚凑到霍修耳边，轻声耳语起来。
霍修还没听完脸色就已迅速阴沉，随后他双目露出精光，屏息看了护卫半晌，咬牙道：“带路！”

第341章 恶贼！
龙三在目送宁姨妈走后，喝了两盏茶，也起身离开了。
赵素马不停蹄到了戏社，罗翌唤来先前留下的人，听说龙三已经离开，他当即急道：“那有人跟着他吗？”
“有人跟着，不过，跟随宁姨妈去的人也回来了，说是宁姨妈去了惠安堂……”
一门心思准备去追龙三的赵素听到这儿顿了下：“她去惠安堂干什么？”
“是冲着陈女医去的。”
陈女医可是她的准后母呢，宁姨妈当初又老惦记着庆云侯，这会儿冲着陈女医去，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她下意识便要往惠安堂去，可罗翌这边又怎么办呢？好不容易才盯上这个人，是了，宁姨妈跟那人分开后就去了寻陈女医，那这人只怕是要担个挑唆的功劳，——宁姨妈那蠢货不要紧，还是得先找到这人才关键！
“快联络盯梢的护卫，咱们去会会那个人！”
罗翌立刻打发护卫去寻沿途线索。
却说当罗翌发现了龙三时，程竺云打发在暗处跟着他们的人也发现了目标，罗翌去见赵素的当口，程家的人也赶到了程竺云面前。
“确定是找到了吗？”程竺云白着脸自座椅上站起来。
“确定！素姑娘的人还拿着画像跟那人比对了好几遍，绝对没跑！”
程竺云攥紧颤抖的手，腾地起身：“备车，带我过去！”
护卫和丫鬟都愣住了，但还没来得及劝阻她就以更加激动的声音命令起来：“还不快去？多叫上几个人！”
“……是！”
护卫闪身出去，程竺云则立刻进屋取来披风，然后抬脚往门外走。
这边少了询问细节的过程，速度就比赵素他们快，赶到戏社时护卫说人刚走，程竺云便连马车都没下，直接追了上去！
同行的丫鬟看得紧张极了，她是在菊英犯事暴露，被老爷太太发落之后才从正房调到小姐身边的，她从来没有见自家小姐这副样子过，小姐向来循规蹈矩，仪态端庄，今日如此紧张追赶着一个陌生男人，这究竟是为什么？
如今府里对内宅下人管治得特别严，丫鬟生怕有差池，双手扶着程竺云，丝毫不敢分神。
顺着指引，马车很快到了一条巷子前，护卫在车下道：“姑娘，那人住在这胡同里，一座三进宅子，但是赵姑娘的人也在里面，小的不敢再靠近。”
程竺云透过车窗看了眼这巷子，说道：“驶进去！”
护卫愣了下：“赵姑娘的人就在门外……”
“我说驶进去，没听见吗？”
程竺云面色阴寒，几乎是咬牙把这句话说出来。
护卫一时竟被她震慑住了，不敢再多言，招呼车夫便驶进了胡同。
这座三进宅子位于胡同中央，罗翌的人潜伏在对面，看到标着程府的马车停在宅子前，彼此对了个眼神，当即趴在墙头看了起来！
程竺云下了马车，示意人上前敲门。
“谁呀？”
很快里面传来回话声。
程竺云走上前：“龙掌柜在吗？”
门后顿了下，然而便开门了，走出个少年来，看到程竺云时他愕了下，下意识回头，程竺云却在此时跨步走进了这道门。
少年跟上来：“程姑娘留步——”
丫鬟大感讶异：“你怎知我们姑娘姓程？！”
少年扭头看一眼她，抿紧双唇，赶上了程竺云脚步。
无奈她带的人不少，这股势头，却是无人阻挡得住！
“怎么回事？”
内院有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一袭长袍的龙三停在门廊下，看到程竺云时也愣了下！
“龙掌柜，”程竺云缓步上前，“想必还记得我？”
龙三在她走近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下：“程姑娘……龙某人自然记得。”瞬间他又镇定下来：“不知程姑娘突然到访，是有何要事差遣在下？”
程竺云冷笑：“我有些事想跟龙掌柜聊聊，龙掌柜是想在这儿聊，还是进屋去？”
“姑娘！”丫鬟觉得今日的她奇怪极了，她怎么能说出要和一个外男单独聊天的话来呢？
程竺云看了眼她，又把目光对向了龙三。
龙三微吸气，看了看她身旁的少年，然后道：“程姑娘请进屋。”
他让开此步，程竺云便从他身边经过，进了屋子。
护卫们与丫鬟只好都站在门外等待。
三进宅子的厅堂不大，但供两个人说话绰绰有余，程竺云在屋里转身，看向龙三：“龙掌柜既然还记得我，那么三个月前龙掌柜在绸缎铺里跟我搭讪的事，想必也记得了？”
龙三扬了扬首：“程姑娘好记性。”
程竺云双眼蓦然迸射出精光：“那天夜里我与唐家女眷在湖中小聚，你当时也在湖畔是不是？！”
“此话从话何说起？在下是夜哪里都未曾去，姑娘想必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程竺云冷笑，“如果认错人，那我身边的贱婢菊英，她口中跟她搭讪的三爷又是谁？”
“这我怎么知道？”龙三提袍坐下来，一点窘迫的表情都没有，“这世上叫三爷的人多了去了，怎见得就一定是我？”
“你这个恶贼！”程竺云怒冲上前，“你先是主动来接近我，跟我探听唐家消息，而后背地里勾搭我的丫鬟，来算计我，你将我害到今日这步境地，可恨我早前竟还未想到你头上！若不是……若不是我认出了你，我至今仍要被蒙在鼓里！你究竟何故害我？！”
“害你的人是王胤，你要寻仇，应该去找他。”
“……王胤？”程竺云绷紧的身躯闪了一下。
“是啊，就是三个月前突然请调去皇陵监军，前不久又突然调回来的武略将军王胤。此人也是京城中人，你也应该听说过。怎么，赵素他们没有把真相告诉你？”
程竺云的脸忽然白了。看着略带得意的龙三，她目光半天才对上焦。
龙三继续哂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只不过见过姑娘一面，姑娘可不兴把失贞的事算到我头上。我龙三干干净净，可没碰过你一根汗毛。倒是王胤，真是占了大便宜，不但占有了姑娘的身子，事发后还被皇上大加重用，负责查起了皇陵坍陷的案子。
“我要是没记错，你父亲程谅可谓为太后鞍前马后，结果她却与皇上这般包庇伤害了姑娘的凶手，姑娘为何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无辜之人身上，而不去向他们这些这些人讨个公道？”

第342章 败露
程竺云不过是个十几岁的深闺少女，而龙三却成年已久，是心机深沉，布局这番阴谋的凶手！
论心眼，她怎么斗得过他呢？
几句话下来，她已经气得颤抖，王胤是谁？她或许认识，或许不认识，无论如何此刻她已没有余力追究，她只知道她所猜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之所以受伤，完全是因为面前这恶贼算计了无辜的她！她抖着手，猛地自袖中取出把闪着寒光的剪刀：“你这个恶贼，你害我不浅，今日便待我杀了你，以平心头之恨！”
说话间，那剪刀便朝着龙三直刺而来！
龙三立刻站起来，伸手扼住她手腕往旁边一甩，眼里也冒出了寒光：“程姑娘真是不要命了，你一介女流，莫非还想在我龙某人面前得逞不成？那你又把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的我当成了什么？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你的清白与我无关，要找，你去找那些人！他们可没你想的那么清高，仔细看看，龌龊事只怕做得比谁都多！”
“你什么意思？！”
程竺云颤声望着满脸愤懑，脸上再也找不出丁点谦逊的他，瞪大了眼睛。
龙三一声冷笑，正待开口，这时却从外头快步闪进来一个人，正是先前迎门的少年，少年越过程竺云，直接到了龙三面前：“三叔，不好了，外面有庆云侯府的人来了！”
龙三面肌蓦地抽动了一下，他迅速转身看向门外，又看向少年：“来的什么人？”
“是庆云侯府的护卫，由个面生的少年带队，看起来守着已有些时候，但就在刚才，赵素也过来了！”
“她？”龙三眉头紧锁起来，瞬间变得锐利的目光还夹着一丝慌乱，“她怎么会找上我？难道是宁——不对，她才刚走，不可能已经下手，赵素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因为她而注意到我！”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人已经在外头了！”少年左右看了看，焦急地催他：“您快撤吧，不然得来不及了！”
龙三听完，又朝程竺云看过去。
此时的程竺云听说赵素已经到来，顿时心定了不少，底气也上来了：“素姑娘已经盯了你好多日，此时她已经找上门来，你休想逃！”
龙三脸色一沉，拂袖与少年道：“让人守住门口，我们从后门撤！”
“程家的护卫何在？快进来拿住这恶贼！”
程竺云陡然放声，恶狠狠地瞪住了屋里二人。
她带来的几个护卫也就跨入了门口。
龙三脸上露出狰狞之意，拨开少年直逼到她的面前：“你以为就凭你带来的这几个人能拿得住我？别忘了这是在谁的地盘！”
“那又如何？我今日便是拼出这条性命，也要把你困在这儿！”
身材纤瘦的程竺云在他步步逼近之下，仍然咬紧牙关怒视回去，紧抓着手里的剪刀，就像是一枝狂风里绝不肯弯腰倒下的傲梅！
龙三脸色铁青，无奈这边厢程家护卫已经围了上来，他已经无暇应对程竺云。“把咱们的人叫出来！速度快点儿，分出几个人去后门探路，我们这就离开！”
他话音落下，少年就吹起了口哨，顿时从院子外头四面八方的涌出了一批人，扯掉身上的家丁装束，底下竟然都是一身利落劲装，而一个个腰间竟然还藏着软剑，一眨眼的功夫每个人手上都做了一把明晃晃的武器！
程竺云此行带了八个人，在她看来这已经准备充足了，可当他看到围过来的这批人，竟有两倍于她的人之多，并且一看实力就不弱，顿时她的心也悬起来了！
不过她仍然没忘记赵素就在外头，赵素带的人肯定比他的人多，也比她的人厉害，这当口她还不向外发出讯息，更待何时呢？
“你们赶紧抽个人出去联络素姑娘，让他快带人进来抓贼！”
护卫们得到她的命令，立刻就有人往外走了，龙三回头一看，厉声道：“谁敢走？！”
“他们不敢走，那我进来如何？”
他话音落下，门外立刻传进来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循声望去，只见也不见得多彪悍的一个少女，正带着一路人马正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赵素？！”
“你认得我，看来果真是有所企图了！”
赵素冷声说毕，转向退到了角落里的程竺云：“罗翌去把程姑娘给带过来！”
就在她身后的罗翌一个箭步杀上去，几个错眼之间，就把程竺云给带到了赵苏身边。
程竺云白着脸看向赵素：“素姑娘，你快逮住他，就是他害了我，是他布下了整个局，只下了一石双鸟之计！”
赵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龙三。这张脸与云想衣后来画的画像如出一辙，她符合当时菊英口中“三爷”的描述，当她赶到院子外头，听潜伏在这里的护卫说程竺云带着人找上门来了，她就已经猜到她在看到画像之后一连串的异常反应是为什么了，所以在敲门未果之后她就直接带人闯了进来！
“果然是你！”赵素咬起了牙关，挥手道：“上去把他给我逮住！”
罗翌带来的十几个人全都进来了，再加上赵素从庆云侯府的人，已经足够压制住龙三这一伙！
在这样的阵仗围攻之下，龙三看起来也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神情明显变得焦灼，一面咬牙瞪着赵素这边，一面怒催着身后的人：“有一半人顶住此处，余下人随我撤！”
“你倒是想得美！”
龙三话音没落，罗翌已经率先提刀杀了上去，顿时一片兵器交撞之声响起，彼此双方就已经交战起来！
龙三这一伙在攻势之下明显处于弱势，他手上没有武器，也没有加入打斗，看起来是不会武功。好容易退到后门槛下，花想容又提着剑堵住了他的后方！
这下可就在劫难逃了！
龙山额头上的汗都滴了下来，此刻冒死往外冲已经冲不出去了，留下来也是死路一条！
他下意识的往后缩，就这样顺着门槛退到厢房的时候，这时后背却突然伸出来一只手，精准地扼住了他手腕把他往后带！
龙三心脏跳到了喉咙口！在暮然转身后看到这只手的主人后，他倏然一愣，又惊得未能说出话来！……

第343章 复仇
面北的屋子里，光线未免有些昏暗，霍明玉跨进门，一时间只能看到霍修侧对着这边的模糊的轮廓。
“哥……”
霍修转身，背光的眼睛像是两潭池水。“程姑娘失贞之事跟我没关系，龙三半年前就到了京城，擅自替我做了这些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我们的母亲是被害死的。”
霍明玉眼圈儿一下子红了，她走到他面前：“你有什么证据！”
“母亲牺牲的时候那场仗，当时形如何你应该也听过不少次，那场仗本是不应该牺牲如此惨烈的，而母亲身经百战，经历过多次更险恶战势的她，更不可能会栽在那样一场收官战事上。但她偏偏栽了，栽在天下太平尘埃落定的那刹那，你不觉得奇怪吗？”
霍明玉微怔：“可是敌人也不弱，当时大梁将士接连大捷，在那当口轻敌中招也很正常。”
“别人或许会，但母亲不会。如果她会轻敌，就绝不会在出征之前做出那么详细的布署了！如今藏书阁墙上挂着的舆图，一部分是当年她出征前细细研究过的，一部分是她带去广西，每出一次兵都拿来与众将一起研究过的。你觉得，能把一场战事如此放在心上的人，她会轻敌吗？”
霍明玉被他逼问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有话可用来反驳。
可是……
“你再想想，母亲出事的当口，是个什么样的当口？”
就在她想提出质疑时，霍修又开口了。这一次吐出来的声音明显沉缓下来。
霍明玉重新运作脑筋，片刻后她却是摇了摇头。“那时候我还不年幼不懂事，不太明白。”
霍修低哂：“你自然是不知道。不但因为那时年纪小，也因为后来没有渠道得知这些。大梁安定之后，母亲本已解甲归田，放马南山，只想回到内宅安心当个贤妻良母。那场仗也根本就用不着再派她去。
“但是慈宁宫太后却几番游说，劝她为天下女子作表率，去打完这场有把握的仗，还允诺回来封她一个王爵，母亲才被她说动，重新披挂上阵。母亲当然不是冲着那个王爵去，而是为了那句给天下女子翻身做榜样。但她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霍明玉讷然：“你是说，母亲的死和太后有关？”
霍修缓步踱过她身边，整个人没在阴翌里：“只要再了解几分霍家当时的声望气势，你就不难知道是为什么。事实上，提出给母亲封爵的是母亲的同袍战将和部下，并非宫中最先提出。
“凭借母亲和父亲双方的功绩，一旦封王，霍家的地位声势会超过在朝任何一家勋贵，即便是不封王，有那么多功绩傍身，霍家也是朝中谁都不敢小觑的家族。
“站在皇家的立场，他们很容易生出尾大不掉的担心，尤其当时朝中一部分人对此呼声极高。所以当时宫中迟迟未曾下旨，所以直到广西告急，太后才直面回应此事。并抬出天下女子施压，劝动了母亲南下。
“你看，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有因由的，母亲死了，霍家实力削弱至少一半，再也不能成为陆家的威胁。有这个理由存在，加上偏偏在沙场死去的又是母亲，而不是别人，你还能觉得这是正常的吗？”
霍明玉退后半步，后腰抵住了桌沿。“可是太后，太后和先帝对我们都很好……”
“能不好吗？”霍修从那片阴翌里转身，“杀了头狼，谁还会在乎两只小狼崽子呢？你为什么不看看，这些年她对我们好，她收获了什么？她收获了臣民的口碑，百姓的称赞，完善了她完美的形象。这买卖于她而言，不亏啊。”
霍明玉咬紧了下唇，双眼已经变得通红了。
“你怎么能肯定这一切？这全都是你猜测的吗？”
“倘若没有证据，那我岂不是成了个莽夫？”霍修缓缓坐下来，说道：“当年她出事的时候，父亲就在她不远处，他亲眼看到一柄长枪飞过去投中她胸口的，那是我们汉人的武器，但他赶过去的时候，母亲已经倒下了，那杆枪也不在了。他后来反复地察看过母亲的伤口，那的的确确是大梁军中所持的长枪。
“他留下了一些证据，如果你想看，我也可以给你看。”
霍明玉揪紧衣襟，眼泪流下来，声音不知不觉也变得低哑了：“有没有可能，不是太后下的手，而是别的人？就比如这次盗走甲衣的人——”
“除了太后，还有谁有理由杀她？她死之后，除了宫里，除了陆家，还有谁得到了好处？”霍修抬起头，眼里迸射出锐光，“何况哪里有什么盗甲衣的人？甲衣始终都在我的手上。”
“你！——”
霍明玉倒吸一口冷气，瞬时屏息瞪大眼了，“是你？！”
“是我。”他淡淡道，“押送甲衣进京，以及甲衣被盗，不过是我能够回京复仇的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那是母亲的遗物，那上面还有母亲征战流过的鲜血，我怎么可能容它有闪失？”
霍明玉看了他半晌，才急促地喘起气来：“难怪，难怪你一点也不着急查案，难怪你——你想怎么复仇？难道你想造反吗？！”
霍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半晌道：“我对那个位子没兴趣，也不想做个祸国殃民的复仇者。更不想原本名正言顺的复仇偏离正道。我只是想替母亲讨个公道，让害死的人一一偿命，让她得回应有的尊荣。等事情办完，我就带你回南边。再也不回京城来。”
“那你还能怎么做？如果不造反，那你就只有与陆家对薄公堂——如今是陆家的江山，谁又能替咱们主持这个公道？”
“这十几年她是怎么得意的，我便让她尝尝临了晚节不保的滋味。”
说到这儿霍修有些心浮气躁。他站起来，走到窗下，背朝屋里道：“我没有做错，我只是心疼母亲。身为她的儿子，我有义务替她报仇。不过凶手是什么身份的人。”
霍明玉紧咬着下唇，随后也道：“所以刚回宫那日，你就冲皇上下手了？”
霍修背影顿了下，转过身来：“那不是我下的手。”
“不是你？”霍明玉愣了，“那会是谁？！”
霍修眉头紧皱：“这是我也疑惑的地方。我还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可以把手伸进宫中。而我即便有这能耐，乍回京我也不够时间布署。那件事的确奇怪。”
屋里一下安静起来。
过了许久，霍明玉不平稳的呼吸声才重新响起，然后她转过身，扶着门框，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门去。
门外守着的龙三待要去追她，被霍修唤住了：“让她去。”
“郡主若走漏消息……”
霍修瞪他一眼：“走漏便走漏，我也没有什么可见不得人的。”
若不是因为那人是身份至高无上的当朝太后，他何须为了保全自己和玉姐儿，而如此迂回呢？

第344章 传谣的人
龙三默语。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宫中皇上受伤那次，究竟是何缘故？”
霍修默了一会儿，缓声道：“如果不是他施下的苦肉计，那边是另外有人从中作祟了。”
龙三抿唇凝默，又道：“这么长时间皇上也没有找侯爷说起这件事，多半是他布署的了。”
“但他没有理由这么做。如果是他做的，那么后续也应该有事找我才对。至今为止他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我反倒觉得，是背后有人作祟的可能性居大。”
“侯爷为何如此信任皇上？”
“该信的信，该疑的疑，有问题吗？”霍修说到这儿，脸色又沉了下来，“你想好怎么为自己的擅作主张承担后果了吗？”
龙三一听这儿，立刻又扑通跪下来：“侯爷饶命！”
霍修站了起来，停在他前面：“你是家母救下来的人，我不会杀你，但你须得为你的行为负责。你这双手害了人家无辜的姑娘，按照军法，去找姚林卸去右臂，然后滚回南边吧！”
“侯爷！”
龙三喊破了嗓子。
霍修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
赵素走出来到大街上，追出去的人马，就陆陆续续有回来的了。
“他身手太好了，追到一半就没见了踪影！”
罗翌气喘吁吁地停在面前说。
一会儿花想容也回来了。“这个人对京城地形十分熟悉，而且行事十分果断利落，绝对不是一般人！如果说龙三背后有主使，那这个人就一定是了！”
赵素望着熙熙攘攘的大街，眉头皱得生紧。
龙三一个商贾，而且频繁地出现在事件当中，他肯定不会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主使。花想容的推测是对的，刚才那个人，就是她和皇帝要找的人！
想到这里她当机立断道：“小花去把另宁姨妈过来！然后把事情原原本本禀报给侯爷，程姑娘你和我进宫一趟！”
一路都跟随在侧的程竺云重重点头，然后也转身交代自己的丫鬟：“你不用跟着我了，也把刚才的事情回去告诉夫人！”
丫鬟早就已经惊呆好几次了，这个时候断不可能再阻拦，当下嘱了几句请她小心，然后就上了回府的马车。
……
乾清宫这边，皇帝惦记着先前赵素匆匆忙忙地出宫，加上王胤送进宫来的消息，是他心累也不那么踏实。忙完手头的事，他就命五福给他更了衣，拿上马鞭准备出宫去。
刚走出门槛，韩骏匆匆地来了。“皇上，收到庆云侯世子从地宫传来的急报，前两日皇陵附近镇子上出现两个行迹可疑的人，操着南边口音，连日在附近镇子上散布地宫塌陷的谣言。世子带人连夜突袭抓人，在他们的随行包袱里发现一封信，上面提到了‘将军’二字！”
韩骏说着便把手上的纸双手呈了上来。
皇帝接在手上一看，立刻皱起眉头。
信只是一封普通的联络的信件。但提到殿下这二字的原话，却是“想想将军的恩德”！
“将军”……
“举朝上下将军可多得很，这里的将军，指的是老将军还是少将军？是大将军还是小将军？”
皇帝负起双手，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牵扯到朝中大臣，此事显然就闹大了。
当然一直也没人当这是小事，但是这是第一次有了圈定范围。
韩骏看了他一眼，随后把头垂下：“近来奇事频频，背后推波助澜的，一定是个有身份的人。”
皇帝负在身后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了握。片刻后他蓦然道：“抓住的人何在？”
“已经押送进京，正在大理寺候审。”
“走！”皇帝迈下阶梯，“摆驾大理寺！”
……
赵素赶到宫中，自然先奔乾清宫。
宫门口四喜迎出来：“皇上去大理寺了，姑娘要找，这会子赶快去！”
赵素没想到扑了个空，但是龙三这事必须得告诉皇帝，当然陆太后这边她也得知道，想了一下她就与四喜：“劳烦公公帮我引程姑娘去慈宁宫，她有紧要事禀报太后。”
说完她又跟程竺云道：“你随四喜公公去吧，把事情原委全都跟太后说清楚，你们家和唐家这矛盾是时候该了结了。”
程竺云言听计从。只是末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又把嘴合上，果断转身随四喜往慈宁宫去了。
赵素也不再耽搁，扭头就前往大理寺。
好在也不是很远，她如今腿脚也很利索，没多会儿功夫就进了大理寺衙门。
迎面差点与一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竟然是这阵子都没有碰见过的王胤！
想到先前程竹云面对龙三时流露出来的痛苦愤恨，赵素又忍不住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才越过他进内。
王胤上次在皇宫城楼上被她骂的体无完肤，羞愧地更加成了缩头乌龟，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原本是要与她打招呼，突然又得了他一句白眼，便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眼睁睁的看她进去了。
皇帝正在大理寺正卿的公事房里，院子里站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与衙役，里外的气氛都十分严肃。
没有人会阻拦赵素，即便是有人下意识的有这个意思，也早就被门下的韩骏眼神瞪回去了。
赵素走到韩骏面前：“韩将军，皇上在这做什么？”
韩骏看了一眼左右，说道：“令兄自黄陵那边查到了线索。”
屋里，皇帝站在帘幔之后，负着手侧身对着这边，而大理寺少卿则坐在帘子外面的书案之后，严厉瞪着隔着书案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你们竟敢散布皇室谣言，是谁支使你们？！”
跪在地下的人抬头：“冤枉啊大人，小的们并未散播谣言，散播谣言的是别的人，小的们只是见识浅薄信以为真，插了几句嘴。如今我们知道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青天大老爷您放了小的们吧！”
案上顿时出来一声震天价的惊堂木响：“还敢狡辩！你们要有这么无辜，那信件上的将军二字又如何解释？你们受过哪个将军的恩德？”
“小的们也不知道是哪个将军，反正就是我们大梁的将军，大梁的将军都是小的们的恩人！”
这两人不惊不慌，回起话来流利自如，宛如这就是这么回事儿。
皇帝在里头站了片刻，清了下嗓子。
大理寺正卿微微侧首，而后便摆了摆手，让人把下方两人带下去，躬身进了帘子内。

第345章 御辇有什么坐不得？
皇帝转过身来:“这二人如同滚刀肉，心中定然是早就有所准备的了。将他们分开关押，审出他们口中的那个将军。”
“是！”
“皇上。”
这里刚说完毕，赵素就到了面前。
“阿愚怎么来了？”皇帝沉凝的面色倏而转霁，两脚也不自觉地朝她走过去。
“皇上，”赵素也走近他，“程家一直在找的人方才已经找到了，此人看起来大有来头，只可惜放在已经让他逃掉了！”
当着外人在场，她不好直说程竺云失贞之事。但是皇帝一下子就听懂了。他抬步示意她往外走。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人？”
“是个商贾，二三十岁！”
“商贾？”
皇帝停了步，又是商贾！
“他是怎么逃脱的？”
“因为来了个武功极厉害的人把他带走了。”赵素说着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着重说到了那个人。“身材精瘦，身手十分敏捷，年纪肯定不大，而且穿着绸缎，也肯定不会是家世一般之人！”
皇帝在门槛下了脚步：“家世不一般？”他回头看了看天牢方向：“那可就有趣了，若是朝中的将军，岂不是也能成日价穿着绫罗绸缎？”
“将军？”
这下轮到赵素惊讶了。“哪个将军？”
皇帝目光深深地望着她：“我也想知道是哪个将军。”
赵素先前在韩骏那里只听到说皇帝过来是因为赵隅抓了两个人回来，并不知道这里头还牵涉到一个“将军”，顿时愣了愣：“这么说的确是朝中有人背后作祟？”
“有是肯定有的了。”皇帝登上御辇，坐下后看着辇下的她：“但我却没想到会是个‘将军’。”说完他扬了扬下巴示意：“还不上来？”
赵素满脑子沉浸在他传达出来的信息里，听到末尾这一句，方才回神往上爬。
脚踏上马凳却又想起来：“这是御辇，是我能坐的吗？”
皇帝扬唇向她伸出手：“你们家已经收了我的聘书，那么不管成不成亲都是我宋酀的妻子了，还有你坐不得的？”
赵素听他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理寺正卿，这才把手交到皇帝手掌心里，登了上去。
慈宁宫这边，程竺云还跪在地下，刚刚把事情一五一十交代完的她，脸上还有着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
“事情经过就是如此，这个唤做龙三的狂徒一手炮制了这个阴谋，害得我陷入泥沼之中再也翻不了身，求太后做主，务必抓到此人严惩于他！”
陆太后站在帘栊下，像个雕塑一样半天凝立未动。
身后程竺云的低泣声就像一团团乌云一样翻滚在大殿里。
“你先起来吧。”许久后，陆太后转身发话。一抬头恰好看到窗外走进宫门来的皇帝与赵素，说道：“人跑了，素姐儿会帮你抓到的。你们家和唐家的梁子，也确实该解开了。——罗允带程姑娘去侧殿坐坐，再把唐由夫妇传到慈宁宫来。”
“是。”
罗允领旨引了程竺云霞下去，正好皇帝和赵素就进宫来了。
二人见完礼之后，赵素就迫不及待说道：“太后，程姑娘方才把事情来龙去脉都跟您说了吧？那狂徒的背后竟然还有个了不得的人！”
“说了。”陆太后坐下来，看着皇帝说道：“大理寺那边有什么结果？”
“没有结果。”皇帝也跟着坐了下来，“那二人十分狡猾，应该是早就有过这方面的训练。虽然什么都没招，但毫无疑问，地宫那边的事跟他们脱不了干系了。而正巧，王胤查到的那个商贾，听起来跟程姑娘一案中这个龙三特征十分相似，所以，从这两人口中或许能得知龙三的下落。”
陆太后默语片刻：“如果是朝中武将要谋逆，不可能会这么平静。我总觉得，他们是冲着别的目的而来。那件龙袍出现的太随便了，如果真的是谋逆，谁会那么轻易的暴露目的呢？”
“那您觉得会是什么？”赵素紧接着问道。
陆太后缓慢的拂动着茶汤：“肯定与花月会有关，但我却不知道，对付我的花月会，为何要连皇陵也算计上？算计皇陵，应该就不只是花月会挡了他的道了，放出谣言对付朝廷，和扰乱我的政策，二者之间到底有何关联？”
赵素讷然地看向皇帝，皇帝捏着下巴，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他才搭着扶手站起来，说了句丝毫不搭干的话：“天色不早了，你们聊，我先回宫。”
“你……”
赵素可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但是一看陆太后也没有要留他的意思，将出口的话也偃旗息鼓。
陆太后好像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赵素不敢打扰，好在没一会儿陆太后就开口了：“我让你留意长公主那些往事，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这两日就顾着关心程姑娘了。”说完她微顿，“太后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陆太后抿了一口茶：“因为这件事如梗在喉，也因为，霍家那件残甲丢的太过离奇，让人心里放不下。”
赵素点头：“我已经去霍家拜访过了，跟郡主交谈的也很愉快，回头我就找机会跟他们多接触接触。然后也在城中各家之间找找消息。”
陆太后若有所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
赵素出宫之后，天色就不早了。追查龙三的事皇帝已经揽过去了，暂时她可以不用操心。今日唯一还没有来得及顾上的是宁姨妈那边，也不知道她跑去陈菡那边发什么疯了，赵素心里惦记着，直接就去了女医馆。
到了医馆门前，前方疾驰而来一匹高头大马，定睛一瞧，竟然是自己老爹庆云侯。便连忙问：“父亲也是听说了宁姨妈的事过来的？”
庆云侯却一顿：“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赵素看他这模样竟像是不知道这回事儿，便转而问道：“父亲急匆匆地过来，莫非是出了什么急事？”
“跟你没有关系，我再找你陈姨！”
庆云侯说着就下了马，直接进店堂去了。

第346章 狗皮膏药撕下来了
“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就是方才霍家那丫头摔伤了，我恰巧听说，就过来接你陈姨去看看。”
“郡主摔伤了？”赵素惊奇起来，“怎么摔的？”
“谁知道怎么摔的？刚才我跟青濂都在兵部议事，霍家就传消息来了。宫里倒是有太医，但不是没女医嘛，我正好要回来，便就顺道替他们揽了这差事。”庆云侯说着一指屋里：“她在么？”
赵素停在门槛下，往里探了探，只见店堂里有客，屋角有些杂乱，但是看上去还算正常，想必花想容已经把宁姨妈给带走了，就跨进门唤了一声陈菡。
陈菡隔了会儿才走出来，脸上有些不豫，看到庆云侯时尤甚。庆云侯也察觉到了：“这是怎么了？”
陈菡哪有好气：“你可别问我，去问宁武氏吧！”
庆云侯更纳闷，赵素连忙附在他耳边把来龙去脉说了，庆云侯话没听完就要发作，她赶紧又道：“先让陈姨去霍家看病，咱们再去找宁姨妈。”
庆云侯按捺住，跟陈菡道：“延平郡主摔伤了，要请你去看病，你这就去吧，我先回府！”
陈菡看他这般，又担心他收不住脾气酿出祸来，这就要追上去，赵素拉住她说：“你就由父亲去吧，他会有分寸的。倒是先跟我说说宁姨妈先前来干什么了？回头我也有个计较。”
陈菡便道：“她一来便冲到我店里阴阳怪气，说出一堆污糟不堪的话来，嚷嚷得店里病患都听到了，我便着人赶她出去，她死活不走，我便自己上去拖她走了！后来花护卫来得及时，也就没闹出什么了不起的动静。但左右是气人的！”
说着她脸也红了，眼圈也红了，胸脯也起伏起来。
赵素料到宁姨妈也就这点能耐，连忙抚了抚陈菡的背：“别生气，我回头来做好吃的给你吃。”
陈菡被她逗笑了，嗔道：“你哄小孩呢？我没事。对了，刚才不是说郡主摔了？我先去瞧瞧。”
俩人这里说完，赵素便目送她前往霍家，原地站着直到街头没了人影，才折身往府里去。
霍明玉在赵素眼里就是个端庄文雅，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苟言笑的姑娘，在宫里受过严格教育的她行事说话都很严谨，这怎么会突然摔伤呢？
赵素思忖着，晚些时候得去霍家看看她，哪怕她并不愿碰见霍修那个总是无形中带给她压迫感的人。
回到府中，果然就听前院里传来动静了，跨过门槛，里头站着不少人，庆云侯，宁姨妈，赵楹他们几兄弟，邢氏他们也在，让人意外的是，大理寺少卿也出现在这儿，这是庆云侯给报官了吗？赵素刚站定，身后又传来脚步声，竟是宁珵神色惊惶地冲进来了。
“姨丈……”
“你来的正好，你母亲与钦犯勾结，方才当着府尹的面已经交代了，你身为她的儿子，又是朝廷命官，一道跟去大理寺他交代交代吧！”
庆云侯不容他把话说完就发起话来。
宁珵当即就发不出声音来了，赵素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失措过，一直以来这个“表哥”在她印象中就是极为内敛隐忍的，说白点就是城府深，今日这模样还真是不曾见过。
不过她也没想到庆云侯会使出这一招，直接把状告到了大理寺，把宁姨妈跟钦犯挂钩，这下不就等于一招把宁姨妈给拿捏住了吗？关键是这还是事实，宁姨妈的确是受了龙三的挑拨，而且庆云侯压根还没提宁姨妈跑去医馆闹事的事，让人根本都不能把他为陈菡出气连到一起来！这下宁姨妈还能翻身吗？就算是律法能饶了她，被累及仕途的宁珵也不能还护着她吧？他要是不想升官发财，前番就不会还巴巴地来跟她道歉了！
赵素不可谓不佩服庆云侯的果断。不过宁姨妈也是活该，蹦达了这么久，栽的跟头也不可谓不多，却死不长记性，这回终于被人利用，作茧自缚了！
“姨丈！这，这是不是搞错了？母亲她一介妇人，怎会与钦犯勾结？”
“那你就问问她自己吧！”庆云侯未假辞色，“宁珵，她落得这下场你也有责任！当初你们出府之前，我就曾提醒过你，你要想在仕途上有作为，须得管束好她，如今你受她所累，也是你自作自受！——李大人，人可以带走了！”
大理寺少卿抱拳：“侯爷大义，下官谨遵指示！”
话说罢，便进来一群捕快，拉着地上的宁姨妈就要往外带了。
“我冤枉啊大人！我冤枉！”
宁姨妈总归少不了挣扎，宁珵也跪地求情：“大人——姨丈，还求您法外开恩！家母什么无知愚钝，不会去勾结钦犯的——”
“宁大人，你要再阻拦下去，那可就得按阻碍公务论罪了！”
少卿沉脸撂下重话。
宁珵呆了，转脸看向宁姨妈，牙关都咬得暴鼓起来。
宁姨妈瑟瑟发抖，却也无力再作任何反抗了。
很快捕快们把人带了出去，大理寺少卿也拱手向庆云侯告辞。
门庭清静后，黄氏叹了口气：“此后这宁武氏可再不会作妖了吧？”
赵素收回目光看向她：“宁姨妈即便未曾参与钦犯作案，至少有过接触，保险起见，宁珵不丢官，也不会再留在京中任职了。离了京城，他们的手也再不可能伸过来了。”
龙三这一伙虽然没有起兵谋逆，但是阴谋频出，陆太后和皇帝都没曾说什么狠话，但看他们愈来愈凝重的脸色，此人若被抓获，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而牵连的人，自然也要敲两记警钟了。
“那可算好，这狗皮膏药总算是彻底撕下来了！”
黄氏性子泼辣，言语也大胆，这么张口说完，见大伙都看她，她又说道：“说起来还是素姐儿的功劳，从前没把柄也不好断了这关系，这回子让素姐儿带人逮了个正着——谁有我们三丫头这么出息呢？越发有皇后的谋略了。”
大伙都轻松地笑起来。看着赵素，个个眼里都带着欣慰。

第347章 不是谋杀是什么？
宁姨妈母子都去了大理寺受审，随着宁姨妈自己把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朝中正在搜捕一个名为龙三的钦犯的消息也传开了，立国二十余年，这还是头一回出现敢祸乱朝纲而待捉的钦犯，一时间各种猜测都有。
如此一来，尤其在云想衣画出了那么一张与龙三有九成九相像的画像作为通告张贴在城门口之后，他也不能轻易出城了。
不过霍修毕竟身份不同，办法总是可以想的。
静观了几日，正巧就要到中秋节了，城里必然会有一番庆祝，进出的车辆多，尤其是城里的权贵富贾都会出城游玩，这是个混水摸鱼的好时机。
“我不明白你既然他们唯你之命是从，为什么龙三又会擅作主张做这些事？难道不是你有暗示过？”
坐在床上的霍明玉，几日时间就瘦下了一圈，一双黑眼圈使得她的双眼看起来更大更空洞了。
霍修端起丫鬟托盘上的汤药，挥手让她们出去，然后一面吹拂着，一面走到榻前：“你把我看得太高了。他们为什么对我唯命是从？不过是因为我是母亲的儿子。他们的命是母亲救下的，效忠的也是母亲，做这些，也是为了他们心里的念想。
“如果有一天杀母亲的凶手就站在我们面前，我让他们不要杀，他们一定是不会听我的。——把药吃了。下次不许闹脾气。”
霍明玉把脸偏过去。
霍修坚持了一会儿，她还不为所动，也就把药碗放到了床头几上。
“你有哪里不服？”
“我当然不服。”霍明玉把脸转过来，“我不明白你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为何不进宫把话向太后问清楚？”
“你觉得我能从一个杀人凶手嘴里能问出真相吗？真问了出来，我们还能有活路吗？”
“可你这样做，就能有活路吗？太后若真是凶手，还不是会杀咱们灭口？”
“那不一样。就算最后也是如此，我至少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让天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她虚伪的面目。让他们知道母亲死得有多么不值。”
“可是我不相信太后是那样的人。”霍明玉噙着眼泪摇头，“这几天我反复仔细地回想，从小到大，太后教养我的时间都快比母亲教养我的时间要长了。而她也是同样待你的，就在刚回京的那日，她关心的第一件事就是你的婚事！如果她是凶手，那咱们俩如何能拥有如今这样的恩宠？难道你忘了，父亲过世后你病倒在床，也是她不眠不休地守在你床边的吗？如果她真是因为帝王之术，那为何又要存这妇人之仁，不干脆趁机把你也害死呢？”
霍明玉的话音落下，屋里空气便似凝结住。
好一会儿霍修才开口：“也许世间事，不是任何一件都能拿道理讲得通的。”
霍明玉道：“你不觉得你有点钻牛角尖吗？”
“就算是又如何？”霍修眸子如墨潭一般幽深，“我不过是想替我战功赫赫含冤死去的母亲讨个公道而已，身为儿子，为母报仇能算有错？或者，就因为满天下的人都说她好，那母亲一条人命就不值得去讨回了？”
“我没有这么说……”霍明玉垂下头，“找到了母亲的凶手，我会比任何人都想手刃他。如果母亲还在，父亲肯定不会那么早走。我也不用去羡慕别人的家庭幸福。可是，我还是不能接受是太后杀了母亲，我不能……”
话没说完，她已哽咽到说不下去。
她爱的人杀的她爱的另一个人，面对这种煎熬谁能坦然？
霍修伸手在她头顶轻抚了抚：“就是不想你难过，才一直没有告诉你。”
“哥，”霍明玉抬起头，“你再好好查查好不好？会不会不是太后？是别人呢？太后她一心想为天下女子谋福利，花月会就是她的命根子，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她太需要母亲这样的人来壮花月会的声势，她没有理由这样做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花月会或许只是她的一个骗局呢？”霍修把手收回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千百年来的古训，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为什么突然要离经叛道地去推翻它？她哪里来的信心能推翻它？你看她这么些年，做到了吗？”
“或者是正是那些不愿看到天下女子挺起腰站起来的人杀的呢？！”
霍修从床沿上站起来，笔直挺立在床前看着她：“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在替她开脱？”
霍明玉抿唇。
霍修从怀里掏出一只扁扁的盒子，抛到她面前：“这里头装着的，是从母亲左胸处取下的一颗箭头。上面铸刻的是大梁当时的国号！你说，这不是谋杀是什么？！”
霍明玉颤着手把盒子打开，一颗沉甸甸的，勾壑之中还有暗红色的箭头滚到了被褥上。
“你去看兵部和大理寺对母亲牺牲时各处伤口的记载，看看与这枚箭头的大小宽窄深浅是不是一样？”
霍明玉手指颤得更加厉害了。“为什么你没早告诉我？”
“现在也并不为迟。你再看看国号另一面的字迹，是不是还有三千营独有的徽号？三千营的徽号每年造的兵器上刻的都不同。当时前往广西，当中便有一支三千营中将士组成的精锐骑兵，三千营是归宫里管的，而当时他们手上兵器的徽号，便是这一个！现在，你还有疑问吗？”
霍明玉手一松，已然说不出话来。
霍修把箭头捡在手上，细细看着它，他眉目之间也浮出来一丝迷茫：“我也曾在心里想过许多次，我想也许是我弄错了，也或许他们是有苦衷，但我想不出来，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可以解释这一切？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如果不是凶手早就得到了示意，又是如何会精准地将它刺向一个正在为国冲锋陷阵的女英雄？”
“侯爷。”
静如子夜的一室空气，忽被门外的声音划破。“宫里有旨，皇上传您进宫。”
霍修扭头，执着箭头的手顿在空中好片刻，才被他缓缓收入怀里：“知道了。”

第348章 别再叫我大哥
傍晚的乾清宫一如既往地安静。大橘匍匐在门下打盹，不知哪里吹来的桂花，混着风掉落了几颗在门槛下，幽幽地传来香气。
霍修踏进宫门，殿中传来的龙涎香立刻又充斥了鼻腔。几束夕阳透过镂花窗投进屋里，被照到的桌案地面变成了金色，而其余的地方则衬映的昏暗起来。
皇帝就坐在光束下的罗汉床上，身着一袭宽松道袍，右手执着一卷书，旁边有一炉香正冉冉升起。这安静和煦的画面宛如一幅极精细的工笔画。
“臣叩见皇上。”
霍修跪地行礼。
皇帝抬一抬手：“给威远侯赐坐。”
等霍修做下来，皇帝这边也把书放下了：“听说玉姐儿摔伤了？”
霍修颌首：“前两日她顽皮，爬梯子去摘桂花，从梯子上摔下来了，蹭伤了腿。不过倒无大碍，已经传了女医看过，也服了汤药。多谢皇上惦记。”
“没事就好。”皇帝拢手：“朕记得她一向安静，怎么也会有如此冒失之举？”
“那是皇上不了解她。这丫头实则淘气得很。”
皇帝微微一笑，继而道：“若是这样，那你们兄妹俩真可谓性格迥异，她淘气得紧，而你又慎重得紧，有时候未免都有些慎重过头了。”
霍修抬言抬头。
皇帝却抚起了手上的扳指。他右手搭在盘起的两腿上，赤着脚的左小腿便露出了一小截来，一道新的伤疤在纱衣之下若隐若现。
霍修想起龙三提过的事，心下微动，问道：“皇上这伤口好透了吗？”
“伤？”皇帝循着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腿，笑了一声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已经好了。不过——”
说到这儿他又留了个尾巴。
“不过什么？”
“那天要不是太后养的那只大橘突然蹿出来，也不会有那桩意外。但大橘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突然蹿出来呢？”
霍修默然。
皇帝微微抻腰，接而道：“隔天朕就找到大橘，然后发现它其实受了伤。根据伤口的情况来看，他应该就是你我打斗的时候落下的伤。这件事情有点奇怪了，”皇帝嘶声骤起了眉头，“在宫里头，谁会伤害一只御猫呢？而为何猫在受伤之后，又偏偏窜过了这边的墙头呢？”
霍修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皇帝像是无所察觉，继续往下说道：“这些日子朕反复琢磨，按照猫的性子，受惊之后只会寻找偏僻的地方躲藏起来，当时我们打斗的动静那么大，它不应该往那儿跑。要么它是走投无路，要么，它就是被人直接丢了进来。”
霍修的身子不觉僵直。
“可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举动呢？”皇帝眉头紧皱，一副为此感到万分不解的样子。
霍修望着侧首凝思的他，缓慢地咽了一口唾液。
“对了，”皇帝忽然抬头，“禁卫署里有没有你认识的人？你替朕去侧面查访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端倪？”
面对皇帝毫无波澜的目光，霍修缓缓抬手：“臣遵旨。”
说完之后他直起身子，退出了宫门。
皇帝透过窗户望着他的背影，许久之后才收回目光。
……
霍修回到府里，段疏已经在正院门下等着他，与他同在的还有龙三——段疏一脸震惊地望着已断一臂的龙三，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也屏住了。
“你们在这干什么？”
龙三躬身行了个礼：“在下方才准备车马离京的时候，让三爷给发现了。”
“大哥！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南边经商吗？！”
霍修有紧抿双唇来回他们俩，抬步道：“跟我进来。”
段疏抢先跟着他进了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还被砍断了一条手臂？……还有御姐儿摔伤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觉得最近都极其怪怪的？！”
霍修在书案后坐下来，轮流看着他们两个：“龙三是为了母亲进京的。想知道他具体为什么弄成这样下场，你回头去问自己。但是现在，情况好像不太妙了。”
说到末尾的时候，他目光投向了龙三。
龙三神情凝重：“出了何事？”
霍修沉气：“皇上方才传我进宫，说到当日打斗时我误伤他之事。他怀疑有人故意利用御猫生事，而这个怀疑对象，似乎是我。”
龙三心口一提：“怎么会这样？”
段疏更是一脸茫然了！
霍修深吸气：“跟皇上对打的是我，受伤的却是皇上，我被怀疑不是很正常吗？不正常的是，皇上直至今日才怀疑我。”
“他是否说什么？”
“真到说什么了，我还能回来吗？”霍修瞥了他一眼。
龙三噤声。
霍修沉吟片刻，又说道：“不过我不认为他会觉得我有把手伸进宫里的本事，他一向清醒，也不容易被迷惑，所以他这么做，要么是察觉到背后异状，有人利用猫制造事端，要么，就是借故在试探我。”
“为何会试探？”
段疏实在忍不住了。
龙三看了他一眼，沉气把他拉了出去。
霍修默坐片刻，起身唤了人来：“姚林呢？”
很快进来个高瘦汉子，在面前俯身：“残甲的事拖了这么久，须得有点进展了，你即刻下去安排。”
姚林躬身：“属下这就去。”
“大哥！”
姚林刚走，段疏就冲进来了，气吁吁地，睁大眼望着霍修：“这些事我居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霍修目光如水：“不止是你，玉姐儿也是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你们陪葬。”
“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过亲人？！”段疏睚眦欲裂，一双眼已血红。
霍修定坐在案后，片刻后抬眼道：“是。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还是不要再叫我大哥。而且我还会再写一张文书，宣告你跟我霍家已无关系。”
“大哥。”
“我说了，我不是你大哥！”
“霍修，你疯了是不是！”段疏冲到他面前。
霍修沉声站起来：“来人，笔墨伺候！”

第349章 缩头乌龟
这声音在屋里炸开，段疏定定看他半晌，最后深深一吸气，掉头走了出去。
霍修则站在原地，纹丝没有动弹。
……
通过程竺云确定龙三这个人的存在是个重大收获，但是龙三却被神秘人带走，又使事情陷入了迷雾。不过相对于龙三的脱钩，赵素更在意带走他的这个人。很明显这个人的价值比龙三更大，也更接近事件核心。
程家知晓了下手的是王胤，程夫人当场就要去王家报仇，一家人为免传出去引来更大的伤害，只能按捺着把她劝住，坐下来从长计议。随后在陆太后的传召下，在慈宁宫与唐家碰了面。
唐家来的是唐由夫妇，二人听陆太后说完来龙去脉，半天没有做声。随后才显露出几分了然之色。一门好婚事突然出现这样的波折，即使程家百般遮瞒，唐家也多少有些猜测。
如今猜测属实，让人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表态才好。
好在陆太后也不是让他们对婚事表态，只不过是为了解除误会。既然事出有因，那唐家自然没有执意见怪的理由，当场彼此就已言和，过去之事，无论谁胜谁负，也都不去追究，一笔钩销了。
唐家这边矛盾是解开了，可王胤呢？程竺云受的这份委屈呢？
“先把人抓到，事后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最后太后撂下了这么一句话，好歹是让人心里有了个着落。不然真闯去王家，理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弄没了。自己也倒罢，程竺云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要是真被人指指点点，出了什么事他们又怎么办是好？少不得先把这口气强行咽下，强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
程竺云自己当然也做不得没有这回事，赵素不好劝她，看她接连两日恍惚失神，这日用过午饭便往大理寺来寻王胤。之前顾虑到程竺云难以接受，是以没把王胤就是凶手的内情告诉她，也不曾对王胤做什么，如今程家都知道了，王胤自然得有个说法了。
到了大理寺，只见今日衙门里来去进出的人颇多，进了二门，就听路过的衙役议论道：“拖了这么久的案子，总算有眉目了，平日也没见威远侯在衙门里怎么呆，合着私下里竟是一点没闲着。”
“那当然，侯爷可是当朝最为年轻有为的勋贵，这些年戍边大将不是白当的。”
赵素听着就停下了脚步：“你们是在议论长公主那失窃的甲衣一案？”
两个衙役朝她拱手作揖：“回姑娘的话，正是呢，今早有人在城南那张悬赏通告下发现了可疑人，方才威远侯送信到了衙门来，然后差遣人去追缉了。”
赵素“哦”了一声：“是什么可疑人？”
“听说是个二三十来岁的商贾。”
“商贾？！”
难道是龙三？！
赵素立刻警惕起来：“怎么发现的？”
“听说是那人在告示下蹲了好几日，今早发现他在往告示上吐口水。”
“……”
吐口水？！
那不对啊，如果这个人是龙三，那他不可能会对威远侯府的告示有轻侮举动不是？当日在戏社里，云想衣可是亲眼看到他为了长公主出头打抱不平的。他怎么会对霍家的告示这么做呢？而他盗窃长公主的甲衣又是为什么？
“你们在这儿嘀咕什么？还不去顺天府？”
这时候从衙门里大步走出来一个人，赵素看着眼熟，竟是靖南侯身边的护卫刘松。刘松咧嘴向她行了个礼，她见衙役们走了，便也就看了眼他，然后进了门。
据云想衣和赵萦那日所见，龙三言语间对长公主颇为拥护，那他就应该是支持霍家一方的才对，那他跟霍家有何渊源？一个支持长公主封王封爵的人，为何却要做出挑拨朝臣关系的阴招？而且还是以不惜伤害一个无辜女孩这样的下作手段？
他施行这样的阴谋，明显是为了给陆太后捣乱，陆太后是那么惋惜失去长公主的，他为什么要这样针对陆太后？不是应该帮助陆太后才对吗？
那日救走他的人到底是谁？
那人功夫那么高，如果告示下可疑的商贾就是龙三，那会不会就是带走他的人偷走了甲衣呢？
立在庑廊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眼见着前方又有人出来，她甩了甩头，走了过去。
“王将军！”
拿着卷宗的王胤在前方停步，回头看清是她，脸色明显地僵了一僵。
赵素走到他面前：“王将军这是上哪儿去？”
王胤冲他俯身：“在下去少卿大人处送个案卷。”
赵素问：“方便说话吗？”
王胤面有迟疑：“少卿大人正在等。不如……”
“我就几句话，耽误不了你多长时间。”赵素哪能看不出来他一见着自己就想跑？也不能容他跑。
王胤无奈，只能小心道了个“请”字。
赵素引着他到了一旁僻静无人处，说道：“你去过程家了吗？”
王胤脸上更不自在了，他低头看起了脚下：“在下，在下无脸登门……”
“一句无脸登门就不用去了？”
王胤未语，便是勾着头，身躯也明显绷紧起来。
赵素看看四面，冷声道：“程家已经知道你了。”
这话如同炸雷响起，王胤猛地抬起了头：“姑娘你……”
“不是我说的。”赵素冷冷睃着他，“日前朝堂在捉个钦犯，叫做龙三，你知道吗？”
王胤木钝地点点头。
“就是他使下诡计，害了程姑娘。”
王胤倏然变色：“是他？！”
赵素点头，又睃了他一遍。
不管怎样，龙三的冒头证明，王胤没有说谎，他之所以玷污了程竺云，的确是着了奸人的道。
王胤神色从震惊到激愤，也不过用了短短半刻，他攥着卷宗的手捏得死紧：“原来是他！……待我找到他，定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这事就等过后再说吧，难道你还不打算去程家赔罪吗？”赵素点破他，“程家都已经知道你了，你还打算当缩头乌龟么？这个时候你不赶紧替你自己和程家找出凶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王胤的脸一时红一时白，在她指责下又变成了绛紫，他攥着拳深深地垂了头：“姑娘痛骂的是……在下虽是被算计，到底恶果是我造成的，烦请姑娘代我将这案卷送往少卿大人手上，而我这就上程家负荆请罪，让程大人先出一口气！”

第350章 该结案了
赵素接了王胤的案卷，目送他大步出了门，便也朝着大理寺少卿房间走去。
少卿的公事房内，靖南侯凝眉在座，手里的一张画像被他定定拈着，像是粘在他手上。
少卿说道：“这悬赏通告下，竟然当真有线索，实在出人意料。侯爷莫非是见过此人？”
靖南侯缓慢地把画像放下：“不。我没见过。我只是好像也在哪儿听说过，有商贾行凶。”
少卿深深看过去：“前几日宫中御批的通缉告示中，便有个特征相同的商贾。”
靖南侯望着他：“前几日的告示，是涉及什么案子？”
“是乾清宫直接下旨，我们并不知晓。不过，据说前两日工部员外郎程谅与吏部郎中唐由之间似在太后调和之下，过节已经解开，这事儿没头没尾的，怕不是那钦犯与他们两家的恩怨有些关系。”
“你的意思是，唐程两家的矛盾是有心人为之？”
“身为审案大臣，下官没有证据可不敢妄言。不过唐程两家都是太后的人，长公主也是皇室中人，也是天下间不可多得的出色女子，此人又是针对太后，又是出现在威远侯张贴的告示之下，这不怀好意的迹象不就显露了吗？”
少卿低哂了两声，然后端起茶来。
靖南侯看他片刻，便道：“大人似乎知道些许内情？”
少卿停下动作，看了他一眼，随后把茶碗盖盖上，支肘侧向他这边：“听说程唐两家的婚约，是程家这边出了点问题。至于什么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偏偏选择了这两家下手。这两家论身份地位，出再大的事在朝中也掀不起大风浪，但是于太后而言——侯爷想想，他们这一手，是不是冲着太后而来？”
靖南侯定定地望着他，似屏住了呼吸。
“大人，庆云侯府的素姑娘来了。”
衙役走进来通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二人看向门口，便见赵素嘴角噙笑施施然地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靖南侯，她顿了下，眼里浮出两分意外，而后笑着打了个招呼：“侯爷也在。”
靖南侯站起来，点点头，目光下移到她手里卷宗上：“有事？”
“噢，”赵素把卷宗递给少卿，“方才遇到王胤将军，他赶着有事，请我代交给大人。”
靖南侯道：“你跟王胤很熟？”
“不是很熟，大概只是因为信得过我这个庆云侯府的小姐。”
赵素扯了扯嘴角笑道。
靖南侯没说什么，看了眼少卿：“你们聊，我有事，先走。”
赵素见他没聊下去，便目望着他走出门口才回头。又冲少卿一笑：“大人？”
……
靖南侯出了大理寺衙门，信步上马，沿着人流往前，路过霍家门前的时候他停了停，然后才继续往前，回了余家。
靖南侯夫人在余青潼房里，听说他回来，快步迎了出来。走得太匆忙，以至于仪态都有些乱了，不过靖南侯并未在意，而是径直进了书房，默声把披风解了交给她。
靖南侯夫人未免有些讨好：“老爷用饭不曾？”
靖南侯坐下来，凝眉沉吟一阵道：“你这几日可曾出过门？”
靖南侯夫人一时不解他何意，未曾回答。靖南侯便道：“你出门在外，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靖南侯夫人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讷然道：“关于谁的风声？”
“威远侯府。”靖南侯说道，“你不是说要与霍家丫头多亲近吗？最近没去？”
靖南侯面上尴尬了一下。她确实一直有这个想法，想通过与霍明玉接触而让女儿余青潼与霍修熟悉起来。但是霍家兄妹行事滴水不漏，她至今也没有找到有效拉近距离的法子。
“最近我没怎么出门。不过郡主也没怎么出来。”
靖南侯睃了她一眼：“听说延平前两日摔伤了，到底我们两家关系非常，你们若是无事，可代替我去瞧瞧。”
靖南侯夫人没想到竟得了他这句允准，当下即道：“竟有这事？我却不知道！那自然是要去瞧瞧的。——我这就领着潼姐儿去备几样礼登门探望。”
靖南侯嗯了一声。
靖南侯夫人却未急着走，原地站了站，她又觑着他神色说道：“老爷，有句话我也不知当问不当问。”
靖南侯看了眼她。
夫人道：“你我夫妻二十余年，彼此都深知朝事宅事息息相关，因而从前老爷但凡有事也是与我畅所欲言，但是近来有关威远侯，老爷却……”
余下的已不必多说了，她相信他懂。
果然靖南侯收势回去，眉头紧结了一会儿，说起道：“他们家这次的事出得奇怪。而且，是越发奇怪了。”
“究竟哪里奇怪？”
靖南侯望着她：“你别的事不知道，前些日子他们进京前后，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长公主的功绩，这件事你总听过？”
“……听过。”
“这说明还有人在为长公主打抱不平。”
靖南侯夫人愣了下：“你是说……是霍家兄妹？”
“谁知道呢？”靖南侯站起来，负手踱到窗边，“总之如果当年她没有死，如今朝中便有个女亲王。她死了，一切便都改变了。”
靖南侯夫人神情立变：“这么说殿下的死当真有异？……是谁干的？！”
靖南侯静默无言。
“老爷……”
靖南侯头也没回：“时候不早，你该去准备了。”
靖南侯夫人蓦然怔了怔，终于偃旗息鼓，走了出去。
靖南侯看向窗外的扈从：“送个帖子到霍家，就说我请侯爷吃茶。”
……
霍修在傍晚时分接到了靖南侯的帖子。
龙三说道：“他这多半是为着侯爷抛出去的信息请约的，侯爷去是不去？”
霍修扫了眼他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胳膊，还有他毫无血色的脸，却问道：“段疏呢？”
龙三微顿：“他已经走了，姚林送他出的城。”
霍修眉间浮出一丝落寞：“玉姐儿也得走。待我找个机会，你和她一道走吧。”
“……宫里只怕不会放人。”
“所以我说要找机会。”
龙三默语。片刻道：“我们都走了，侯爷是打算孤军作战吗？”
“到了眼下这个时刻，还蛰伏下去也不是办法。”
“那侯爷打算如何做？”
霍修面对窗口凝眸半晌，缓缓道：“先撕开花月会这张遮羞布，让世人看看这个所谓的为天下女子谋求的福利的衙门，到底是有多不中用。”
“侯爷有计划了么？”
霍修低头把靖南侯府送来的帖子凝眉又看了看，然后拈到旁侧，说道：“残甲一案该结了。当初弄得人尽皆知，结案总也得有点动静才说得过去。让姚林去回靖南侯的话，就说明儿夜里，我请他在七星楼吃茶。
“花月会这边，再着些人认真盯着，找出他们些破绽来。”
“是。”
龙三退下去。
霍修对着空荡荡的庭园看了会儿，也站起来，出门去了。

第351章 一步接一步
赵素把王胤托府的事情办到，就出衙门了，也担心程家这边控制不好情绪，便拐到了程家。
刚到程家她就嗅出来一股紧张味道，因为程谅夫妇没把她当外人，下人也就直接把她引了进去。到了前院，就听程谅的斥责声程夫人的哭骂声相继传来。赵素加快脚步到达前厅，只见王胤跪在地上，背上真背着一把荆条，头朝地俯得深深的。程谅脸色铁青，神情激愤，再加上一旁含泪怒视着的程夫人，可以想见这里已经狠狠批斗过一回了。
赵素的到来多少冲散了一点这股气氛，她朝程家夫妇打了招呼，然后就知趣地站在旁边不作声。
屋里就这么沉寂了一阵，最终还是程谅一拳砸在桌面上，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口了：“你走罢！”
“程大人……”
“王胤！老夫看在此事你非蓄意为之的份上，可以不过份追究，但是日后你若行差踏落下什么把柄在老夫手上，那么老夫便是舍得这身剐也要将你王胤送上绞刑架！”
程谅身材不高，也不壮硕，平时虽然严肃，气势也称不上夺人。但此时这番话抛出来，厅里便似落下了重锤，久久未能再有声音。
赵素看向地下，跪了不知多久的王胤已将身子俯得更低了，甚至还碰地磕了两个头：“大人这席话，王胤谨记在心。来日若再有作奸犯科之处，甘愿死在大人手下！”
说完他站起来，深深看了眼他们夫妻，然后又冲赵素点点头，转身离去了。
赵素望着颓然坐下来的程谅二人，清了下嗓子：“二位还好罢？”
程谅打起精神抬头：“素姑娘，多谢你。”
赵素正要推辞，他又说道：“我知道姑娘一直在背后做努力，但这件事已经无可挽回了。我便是把他告到天牢，他无蓄谋之心，朝廷也不会判他极刑。反而是让真正的仇者得意，同时也让传出去的风水把小女逼上绝路罢了。生为父母，却不能护儿女周全，是我失职啊！”
赵素听着心痛得很，连忙安慰：“大人快莫自责了，这样的事任谁都不愿发生。何况这是有人暗中蓄谋，你就是千防万防，他们也是有办法钻空子的。依我看如此处理甚好，大家便先团结起来将坏人揪出，让真正的凶手落网受罚才要紧。”
程谅默声点头。
赵素知他们心里一时半会儿还平复不下来，宽慰了几句，便离开去了看程竺云。
程竺云反倒是比想象中要好很多，而且也不再是当初那心如死灰的模样了。她虽然也没有哭闹，但是主动问了几句话，提到正在被通缉的龙三，她也咬牙切齿地怒斥起来。——有情绪就是好事，便是心里还难受着，也终会走出来的了。
程家这事至此便算是告了落幕，能够弥补的都已做过弥补。而无法弥补的，也就只好交给时间。
赵素出程家的时候又看到街边停着有辆马车，撩开的车窗内一张少年的面孔在对上她视线后飞快地放了下来。虽然动作是如此之快，但马车上悬挂着的唐家的牌子，却是不用多猜马车里人的身份了。
在程唐两家这悔婚案中，她不知道原本跟程竺云定下婚约、差一步就结成了夫妻的唐虞发挥过什么作用，他对此的态度如何？在程家突然悔婚之后他是否有过疑惑，进而想寻程竺云问问因由——两家同为陆太后的人，是世交，他们儿时自间相识的。
到现如今为止，赵素是未曾见唐虞走到人前来过。
那么，他还在程家外头徘徊着，又有什么必要？
……
无论如何，程唐两家矛盾化解，王胤登门请罪，总算是迈开了亡羊补牢的第一步，而接下来，则是在通缉龙三之余，努力锁定那个带走龙三的人了。
能够符合几个条件，比如说年轻、武功好、家世好，这三个条件的人不那么多，但是要瞬间锁定也是不可能。京中家世好的子弟太多了，习武有成就的子弟就更多了，毕竟也不是每个人习武都是图保家卫国还有挣功名去的。
不过不知道皇帝那边布署到什么程度了？这几日他又是否有时间顾及这些？
赵素打算去找找他，但白日里各有事忙，仍然须去礼部衙门干完活才能去。
刚进了衙门的门槛，就听方青雪在屋里发火，赵素走过去，隔窗看着屋里撒了一地的纸张，还有铁青脸训斥衙役的方青雪，赶忙进门：“怎么回事？”
“出篓子了。”已经恢复如常前来当差的程竺云回道，“下面几个正在筹办明年花朝节花月会的州府官员，都让人告了。有人拿出他们贪墨和勾结党羽的证据递到了都察院，都指向花月会这些年敛财无数，最关键的是——状子里告的是花月会这些年并未实现保护妇人女子的宗旨，指咱们是，是挂羊头卖狗肉！”
说话间她已弯腰自地上捡起来几张纸，忙乱地塞了给赵素。
赵素迅速看了几眼，抬头道：“怎么突然有这样的事？都告到都察院了？之前没有消息？”
“没有！不过出事的这几处地方，全都在京畿附近，也实属太巧了！”
方青雪恼得拼命捋起了胡须。
赵素听闻，低头再一阵细看，这些纸张原来正是都察院那边有人私下抄录过来的状子内容，当中所述果然跟程竺云所说无异，状子里确有提到部分贪墨和结党的证据，但是最主要的诉状，还是在花月会这么多年来毫无作为，并没有为妇人女子做任何实事上！
这个角度可谓刁钻了，跟原先直接以礼教那套反对花月会很不一样，他居然直接拷问起了花月会的政绩！
可是花月会举办这些年，由魁主们带动的观念改变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而且一定要说的话，政绩不多那不也是因为阻挠施政的人太多？！
“这肯定是个阴谋！”她断言道，“这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就是他们在不断使坏！——谁告的，怎么没写名字？”

第352章 迟早把城里青楼都关了
“全都是匿名的。”
方青雪说。
“告个状还藏头露尾，字字句句冲着花月会来，这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吗？”赵素气忿地把手里的纸张又摔在桌案上。她们要办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天下这些男人，哪个没有母亲妹妹女儿，他们怎么就这么见不得自己的家人过得顺心一点？非得把女人踩到脚底下才能显示他们的男人气概吗？无知的蠢货！”
方青雪清起了嗓子：“这次的路数跟之前的情形明显不同，而且事发在京城以外，我以为，恐怕前后不能一概而论。近期怪事频频，我总觉得恐怕与龙三那一党是有关系的。”
赵素经他一说冷静下来，龙三他们的目的是冲着太后来，而这次状子里的陈词又是挑刺花月会，而且事情又生在龙三败露，及程唐两家和好之后的当口，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下这个状子就是他们的后招！
“告诉太后了吗？”她问。
“还没来得及呢。”方青雪指着屋里，“我也是刚刚才接到的。”
“那就别磨蹭了，咱们进宫见太后。竺云留下来看着。”
程竺云点头。
赵素与方青雪分骑两骑，前往宫中。
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近期事情太多，虽然还看不出来小说里谋朝夺位的狗血剧情，但是这一桩接一桩的，真是够闹心的。记得半年前刚来这时，一心只想在玛丽苏女主手下求个活路，没想到，玛丽苏女主进入番外之后竟也过得这么不容易。
很快在宫门外下了马，二人步行朝北，路过午门时只见城门楼子上皇帝黄袍飘飘，由几个文武大臣陪着正指点江山，便停下脚步来看了看。皇帝也似看到她了，打发了身边的太监下来。赵素扭头跟方青雪道：“方大人先去慈宁宫，我稍后就过来。”
方青容朝城楼上俯身一拜，然后离去。
那太监到了跟前，道：“皇上有旨，请素姑娘先到乾清宫候一候。”
他就是不说，赵素也有这个意思。
城楼上皇帝看着她进了去乾清宫的甬道，便与随侍的韩骏说：“先按照方才说的去办，布署好了来禀报朕。”
韩骏俯首。
皇帝下楼回到乾清宫，只见赵素在拿桌上的点心喂大橘。他一面解披风一面走过去：“你可别拿这个喂它，它吃完了我还吃什么。”
赵素扭头：“往常御膳房的点心一碟接一碟地往宫里送，也不见你稀罕，不过一盘钵仔糕罢了，还争起嘴来。”
皇帝扬唇，伸手拿过她手上被她咬去一口的钵仔糕放进嘴里，施施然坐下：“你也知道那是御厨做的，跟你亲手做的怎么能比。所以世间之物，真正弥足珍贵的不是那些稀有的珠宝珍玩，而是有在乎的人投注过心血的物事。哪怕一针一线，那也是难得的。”
赵素抚着猫头，看着他说：“一块点心罢了，怎么还引出你这么一番感悟。”
皇帝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道：“将作临已经把大婚要用的仪品做出一半了，过了年你可以去看看。”
“这么快？”
“夜长梦多啊。对你我来说都是。”皇帝别有深意地看过来。
赵素顿住。
皇帝接着往下：“你哥快回来了。”
“……他查完了？”
“已经不需要查了。真正的线索，应该在京城才是。”
赵素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这不跟她眼下所思不谋而合吗？皇帝有谋有略她当然是知道的，但最近他没显山露水地，难道也是一直有在关注？
她遂把猫放开了：“实不相瞒，我今儿进宫是有正事来的。”
“我也有正事。不过你先说。”皇帝好像还很有风度的样子。
赵素就不客气了，把先前得方青雪收的抄录的状子说了：“最近这怪事太多了，而且隐隐约约又似有联系，你得想办法下旨搜捕这龙三啊！上次可真不该让他逃掉！”
皇帝不慌不忙：“你再把带他走的那人说说看。”
赵素便又把对那人仅有的印象说了一遍。
就听皇帝手指头在桌面叩了几下，说道：“所以我说，你哥不必再留在皇陵了。”
“……这么说，你是觉得皇陵的事就是这伙人干的？”
“我虽然比不上先帝雄才大略，但朝堂上什么情况我还是清楚的，要是同时出现几拨人挑事，那这朝纲也就烂成筛子了。当然仅凭这个就认定没有别的可能未免有些自负，不过胜在我是皇帝，手下人多，这几年也培养出了几个当用的，搜罗些消息也不是很麻烦。——今儿夜里有空吗？”
赵素还没说几句，连他近来到底干了些她都没来得及问，他就丢了这么个话下来。
她摆手道：“最近我可没有时间跟你花前月下，这事不摆平——”
“我也没想跟你花前月下，”皇帝一脸正经，“我也是有正事找你的。”
“什么正事？”
“晚上我来找你你就知道了。对了，记得穿利索点。最好换个方便翻墙的男装。”
“翻墙？！”
“你该不会要带我去会花姑娘？”
“你想得美！”皇帝给了她一记白眼，“一天到晚就惦记着这点事儿，等我闲了，迟早让人把城里妓馆全关了！”
“我就随便说说……”
这虎须还真不经撩，要是真的一刀切了，那些青楼里的女子上哪儿找活路去？这不是害人嘛。就是要拯救她们于水火，那也得看好时机呀。
怕他借题发挥，扭头见外面又有臣子候见，她也不坐了，爬起来道：“方大人去慈宁宫了，我看看去！”
皇帝嘱咐：“记住我说的，戌时三刻，西墙下我等你。”
“知道了！”
赵素轻快地跨出门。
她可不信他是去探案呢，什么线索都没，龙三也跟原地消失了似的，他一个一天到晚呆在宫里的皇帝，上哪儿探去？再说了，真有线索，他不赶紧交代人先下手为强？
还是先去找陆太后合计这事要紧，毕竟敌人指向的是她。

第353章 月上柳梢头
慈宁宫里陆太后已经听方青雪禀报完了，正在凝思的当口，赵素来了。陆太后说道：“原来搞半天，不光是冲着花月会来，还是冲着我来？这就奇了，本宫又何曾结过这等仇人？”她的脸上带着些许讥诮，但除此之后又着实藏着几分疑惑。可见这位大女主太后虽然未把这点阴谋放在眼里，心思也还是被吸引住了。
“太后，这件事绝对不能容忍。”
“当然不容忍。”陆太后道，“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赵素进一步问：“那是不是应该查一查这状子的来历？”
“他们递这个状子不是真打算把我告下来，而是要在朝堂掀起波澜，然后好兴风作浪，别说这个递状子的人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就算找到了，肯定也不过是下一个龙三。不过他们肯定也会希望引出一些风波来，所以就算是为了糊弄糊弄他们，也不妨派几个人去查一查。”
“知道了，太后是要声东击西。”
“各地关于明年花朝节举办花月会的筹备事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吧？前阵子孙秀兰不是还为了她闺女找到你们了吗？你们把孙秀兰这样的都联络上，背后这个人他既然是告花月会没有作为，那我们索性就借这股风波干出点事情来！”
赵素很久没看到陆太后如此铿锵有力的说话，一时间也难以激动：“太后莫非早已经有了对策？”
“早前我跟你说过，开放一批职位给妇人女子，提高生产力，经朝上那几个老臣阻拦，至今没有结果。还有把花月会再下沉到县衙，也都还悬而未决。眼看过不了多久都要过年了，这些事也该有个说法了。”
赵素只当她此时应该想着如何解决挑事的人，毕竟这人躲在背后隔三差五就出点幺蛾子，已经让人烦的很。没想到她竟想到了自己前面，不光是要解决眼前麻烦，还在计划把自己的目标也顺手达到……
花月会不是凭一两个人就能支撑起来的，需得这世上的女子同心协力，合成一股力量，才足以改变世界！
果然玛丽苏大女主就是比别人强，哪怕是番外失去了女主光环，魄力还是在的。赵素猜想这个念头只怕已经在陆太后心中萦绕许久，此时她才能胸有成竹地说出来。
出宫之后，她与方清雪回到衙门，连同程竺云，三人一起着手去联络京畿境内的花月会魁主不提。具体该怎么做陆太后还没有说，但听她的指派总不会有错。
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完后，天色也就近黄昏了。赵素记起来霍明玉还在家养伤，出衙门时，还与程竺云约了一下翌日去霍家探望，这才回府来。
快中秋了，街头熙熙攘攘，花灯月饼已经提前摆上了街头。如果不是脑子里缠绕的那些事，这分明就是一派欢乐祥和的盛世景象。
赵家也在准备赵萦出阁大事，门口时有抬着各种家具器皿的仆人经过。日子最终敲定在八月廿八，中秋过后。之所以最后挑成这个日子，是因为这一日也是庆云侯当年受封为侯的日子，无论如何，这是整个家族的荣耀，这个日子也就在每个人心目中成为了吉日。恰巧这日也合婚嫁，自然是再好不过。
越是拥有这样的团结兴旺，就越是不愿意被破坏。更别说赵素还是一个渴望着家庭温暖的人。
进门后她先去了长房，果然好多人都在这儿。赵萦从人群里一眼看到了赵素，起身过来：“你去哪儿了？这两日找你总找不着。”
“衙门里有点事，忙到刚刚。”
“还是那龙三的事？”
赵素点头。
赵萦说道：“昨日吏部几位官眷来添妆，说到明日晌午城门下就会开放，方便百姓进出，如果龙三要走，这应该是最好的机会。”
“这当口为什么还要开放？”
赵素不明白。明明人还没有抓到，此刻就该严防死守才是。要是让龙三走了，那背后的人岂不是更加难以找出来了？
“明日已是中秋前夕，按照往年规矩，提前三日就要放开了，今年必是因为龙三之故而延后了两日。到底一个龙三也不能撼动大梁朝，这要是中秋节都不能好好过了，百姓们也不得安生。”
区区龙三撼动不了大梁朝，但他们想摧毁花月会啊，这可是陆太后建立新政权下来的增值部分！当然赵萦说的也有道理，在通讯和宣发都不发达的这个时代，老百姓看到时局稍有变化，便难免观虎色变，到时候也不好掌控。
赵素猜想这事皇帝应该知道，便唤来花想容，打发她去找韩骏探听消息，若是他们有准备，那她就不准备为它纠结了。要是没有，那她少不得要派人蹲守蹲守。
她抬头看一眼屋里穿梭的人，说道：“嫁妆都安置好了吗？要不要我做点什么？”
赵萦不意她忽然提及这个，脸上飞霞：“能要你做什么？到那日，你呆在我身边陪着我便好了。”
真要赵素担差事，赵素还真不懂怎么做，这么一说，她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来当你的护花使者。”
“什么使者？”
“……就是伴娘的意思。”
这次赵萦听懂了。
这里说好，赵素就回了房。
皇帝说戌时三刻会过来，她便早早吃完饭，把当天的作业做完，然后坐在窗前熬时间。与皇帝从确定感情以来发展得十分平稳顺利，虽说每日接触稍显平淡，没有狗血的男配女配继续出现激化感情，但是这么细水长流的，反倒让人有种能太平长远的感觉。
不过这当口她又实在没那花前月下的闲情，他说是“正事”，希望是真的正事才好。
跟丫鬟们唠了会儿闲嗑，夜色也深了，她便让小菊把早前从街头随便买的一身男装换上，然后到了西墙脚下。
时值仲秋，月色皎皎。
香樟树的影子铺在墙头上，桂花的香气却已经飘满了大半座城。

第354章 苦难催人成长
当少年人踏着花香站到了墙下，约定好的哨声响起，少女便支楞起了靠在树下的身子，高高地翘起首来。墙头上少年人半蹲着，露出如月色一般皎洁的面庞，他微微地冲这边一笑，然后便如轻巧的燕子跃下来，然后挟着少女的腰肢，又如一双比翼的凤鸟，跃回了墙头，再之后又落到了墙后的街上。
月下阴影处随后也跃出几道身影来，颇有默契地布成阵形，跟在前后左右。
赵素左右看看，等出了胡同，便打量起皇帝一身深到看不出具体颜色来的夜行衣衫：“我们要去哪儿？”
“先随便走走。”
皇帝脚步未停，顺着街边走着，果然一副要闲逛的样子。
赵素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什么办正事？你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哎，”听到这儿皇帝停了步，“你说到羊，我想起来，上个月听梁瑛说北门的六安胡同里开了家羊肉馆，让梁瑛带路，我们去尝尝。”
赵素跟不上他的节奏——这才刚说到闲逛呢，怎么又说到吃了？“我才吃过饭。”
“那就再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就是说出来压个马路还得耗不少力气呗？
不过一看手腕已被他抓住，旁边也有穿着黑衣的侍卫走出来，正是梁瑛，便懒得跟他掰扯了。谁让人家是坐拥天下的皇帝呢？那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从庆云侯府走到北城这家羊肉馆不远不近，穿过三条街，四座民坊，然后加上两座道观，也就到了。沿途除了花香，还有零星走动的人们，临近佳节，已经有人开始在酒馆夜饮留连。这条路赵素也来过，大点的、带标志性的商铺和宅第都有印象，因此即便她在当中几处停了停，也能很快跟上皇帝脚步。
羊肉馆很不起眼，在大街横岔进去的槐树胡同里，赵素再次在胡同口停了停，然后进店坐下来，第一句话问：“梁瑛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皇帝目光深深：“你说他为什么不能找到这里？”
赵素望着他，目光在小店昏暗的灯光下，也变得幽暗起来。
……
京城与别处相比，的确是繁华许多，夜色已深，零星还有孩童的嬉笑声传来。或者……又还有犬只的吠叫掺杂其中。
霍明玉放下书，踱到窗前，问紫苏：“哥哥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紫苏抱着叠好的两件衣裳走到她身后，“听说后日城门会开，到时候便是让龙三离开的良机。郡主……也该准备进宫辞行了。”
霍明玉转身：“他把二哥赶走了，当真也要把我赶走？”
紫苏抿唇，为难了片刻道：“下晌姚林已经在挑选护送郡主离京的车马和人手，瞧着是真的。”
霍明玉脸色寒下来：“他疯了！他以为他身边有很多亲人吗？我是他唯一的亲妹妹！”
紫苏更加抿紧唇低下头来。
霍明玉踱回屋里，深呼吸两下，又说道：“段疏走了，固然是可以编个理由混过去，太后和皇上也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我若要在这当口走，即使我去辞行，太后又怎么会放行？难道他想跟太后死缠烂打吗？如此他就不怕太后怀疑了？”
紫苏抬起头，缓声道：“侯爷当下，似是铁了心要把这条道走到底。奴婢猜想，他应是不愿再顾忌那么多，皇上已经在敲打他了，他若想不落到被动境地，就须当机立断，只是还不知道皇上是如何察觉的，总之，奴婢觉得，侯爷应是被扰乱计划了。”
“那这不就是飞蛾扑火吗？”
霍明玉脱口说出这句话，末了也不由攥住了手。随后她问：“他到底去哪儿了？”
紫苏下意识看了眼夜色，说道：“好像是南山寺。”
“他跟尼庵还有瓜葛？”发现自己对亲哥哥了解得并不深的霍明玉脸色又寒了两分，然后说道：“去备车，我们去看看！”
“郡主！大晚上您还是留在府里吧，若有危险——”
“我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又出了京，危险更大呢！别罗嗦了，快去！”
紫苏无奈，半日后深吸一口气，退了下去。
……
南山寺位于北城门内的槐树胡同，距离威远侯不过隔了一条街而已。霍明玉敢于出行，也是因为路途不远，对寺里寺外情形也较熟悉。
此刻寺内靠西面的一间禅房外，两名丫鬟及两名女尼正静立守候在两侧，稍远处的台阶下还立着两名精壮护卫。点着两盏油灯的禅房里头，也坐着两个人。盘腿坐在炕桌东面的霍修身形微歪，手捧着一份经文倚灯细看。屋里安静得只有对面人轻挪杯盏的声音。
“又精进了。”蓦然间他缓缓出声，经文合起来，目光也投向了对面，“不愧是老太师最得意的孙女。便是令尊在世，年轻时也未必能有这样的功底。”
罗嫣如嘴角轻扬，手里一只白玉杯映得她一双手越显白皙滑腻：“家父一生平顺，从不曾有忧心之事，他的功课一切从心。我则不同，少时顺遂，年长失怙，随后家族失势，我憋着一股气，若不长进，该如何是好？”
霍修垂眸，端起她斟好的一杯茶：“我亦如是。总归是苦难催人成长。”
他饮尽这杯茶，看向对面：“你该听你母亲的，说门好亲事。”
罗嫣如双手微顿，随后声音又平静无波：“什么才算是好亲事？有权的，有势的？还是听话的？”
霍修默语。
“我其实挺累的。我大哥没什么野心，性子也不够硬，并不是个顶门立户的好人选，可是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而且还是祖父这一支下来算姿质最好的子弟，没人能替代他。我们姐妹——婷姐儿不谙世事，心地单纯，任凭母亲摆布，也是不顶大用的。
“我倒是有一番撑起家门的心思，无奈又是个女子。没有人看得到我的能力，即使看到，也没有人会答应由我来掌家。我注定只能遵循父母之命寻个人嫁了。但若家世败落，又能找到什么好人家？于是我一边不知该去觅谁，一边还要照看家务。”
说到这里罗嫣如抬起头来，带着苦涩莞尔笑道：“所以，即便是说亲事，我的命又哪里能由我掌控？”

第355章 还是不希望你死
话语苦涩，手里的茶好像也多了几分苦涩。
霍修别开头，看着窗外夜色，片刻后垂首：“是我耽误了你。你还是该把我忘了。”
罗嫣如眼波涌动：“忘记一个人跟心悦一个人，都不是容易的事。你这是在强人所难。”
“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来提亲的那一日。”霍修别开目光，“如果我母亲当真是死于太后的谋杀，那我眼下正在做的事，便是在送死。”
“那你能不能不对花月会下手？”
霍修神情冷骏：“为什么不？不把花月会击溃，世人怎么能看出虚伪的人的真面目？难道你也相信这个花月会是她真正用来保护女子的？”
罗嫣如默语。随后道：“我说不上信，也说不上不信。不过，皇上册立的准皇后，并非世人认定的大家闺秀。她如今也在为花月会做事。按照常理，将来大婚之后，皇后便定然也是要接管花月会的。此外，她还屡次抛头露面为朝廷出谋划策。宫中这个册后的决定，我认为至少……是符合花月会创立时的宗旨的。”
霍修未置可否。
罗嫣如接而道：“大理寺接了状子，此刻定然已传到了太后耳中。太后与朝中许多老臣为了花月会之事早有不睦，也早就憋了一口气。此番她定然不会听之任之。你既然撩拨了她，那你准备好了接招吗？”
她这话音落下，屋里便呈现出短暂静默。
片刻后霍修手扶杯盏，依旧冷峻的神情上又增添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就怕她不接招。只有她接招，我才能继续进行下一步。但是——”
“如何？”
霍修缓缓攥起了双手：“但是我又说不清……好像相较于看到她的败露，此时此刻我内心里更期待的是她的反应。”
“你期待？”
霍修点了点头：“其实你说的这些，还有玉姐儿所说的，我都不是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十二年了，从最初拿到三千营留下的罪证时，恨不得立刻以牙还牙的仇恨，到隐忍这么多年过来，心里不是没有过动摇。
“但是，这么些年来却又从无人提出过对家母遇害的怀疑，这实在是解释不通。”
他对着月光长吁着气：“这些年她对玉姐儿十分用心，玉姐儿对她却深信不疑。我如与她撕破脸，便不免伤及到玉姐儿的心。
“——要是当初我早些把玉姐儿接走就好了，她们之间不会有这段情份，我也不必瞻前顾后。”
“所以你现在是希望太后作出的反应能证明她是无辜的？”
霍修没有言语。但他略微松驰的神色似乎默认了她的说法。
罗嫣如沉吟。“你说的也是有道理。明明最不该在那个时候牺牲的人，偏偏在那时候丧命，朝中还无人起疑。”
“前些日子，我回宫之时与皇上练招，因为猫的突然出现而误伤了皇上——那只猫，也是慈宁宫养的。”霍修轻揉着眉心，“过后我思来想去，猫不会突然出来，慈宁宫要使这点手脚是轻而易举的，因为侍卫和猫都能受她指使。所以一定要有人暗算的话，只能是她了。
“但是反过来想想，她有何理由这样做？且，她工于心计，却做这种事，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总之，好像每当我有一点动摇的时候，就总会出现一些事情拉回我对她的怀疑。而我常常就在其中摇摆不定。”
罗嫣如望着垂头支额的他，良久说道：“既然不可能，那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使下的计谋？”
“我认为不可能。在宫里头，哪里还会有人能做到这地步？”
罗嫣如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便未曾再继续往下说。
窗外传来隐隐的梆子声。
霍修放下手，直起腰：“时候不早了。”
罗嫣如也坐直了身子。
霍修站起来：“你给我搜集到的线索很有用。多谢。”
说出这声“多谢”的时候，男人的目光从坚毅变得柔软，深幽幽地就像这无尽的夜色。
忽然他目光下落，停在她袖口露出了一角的丝帕上。然后他伸手过去将之抽出来，丝帕上一枝墨绿的翠枝挺拔优雅，宛如正持着它的英挺男子。
“以后不需要再这么做了。所有关于我的这些东西，也都销毁吧。即便我不会死，让人知道了，也于你闺誉不利。”
说完他把帕子凑近灯火，被火苗沾的丝帕瞬间就冒出了火光。
“这是我的事情，与你不相干！”
罗嫣如蓦地冲过去抢夺，徒手去压灭上面的火星。
她双手紧紧地握着剩下的半块帕子，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直到火星被全部熄灭，她一双白皙的手上顿时出现几处被火燎过的红痕。
“你犯傻吗！”
霍修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掰开，只见靠手指根的位置，赫然已长出两颗大小不等的火泡来。
“无妨。不要紧。”罗嫣如道。但微颤的嗓音已透露出她的隐忍，这话与其说是宽慰他，倒不如说是在宽慰自己。
霍修看她片刻，蓦地扭头道：“姚林快去取伤药来！”
门外的护卫低声称是，消失在夜色里。
霍修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垂头的罗嫣如，方才还使上了武力的双手这时也放软和下来。
“怪我。当初就不该仗着少时的情份拜托你帮我。若不是——”
“我说过，这是我的事。”她摇头，“我那么想摆脱家族的牵绊，想为自己活着。可是我做不到。天晓得当初我知道你想复仇的对象是太后时，是多么震惊，却又是多么佩服。古往今来那么多英雄好汉，说起来厉害，可又有几个敢于与强权抗争呢？反倒是不少屈服于权力的，悲惨收场。
“不管太后是不是你的仇人，你敢走出这一步，在我看来就是很能耐的。我纵然摆脱不了我的命运，那么能看到你成功也是好的。”
霍修眼圈泛红，胸脯起伏起来。
“但我还是不希望你死，”罗嫣如把手抽出来，仍拿着那半张丝帕，往下说道：“就算杀殿下的人真是太后，我也希望你能想个能保全自己的法子。如此复仇才有意义。”
“那你会怎么办？”
她默然微顿，说道：“你不是说，我应该听母亲的话，找个好人家嫁了吗？此番回去后，我自然是会考虑的。——明日城门便会打开，你一定会想让龙三出城吧？想好了就去做吧。但是当心点，至少别在太后发现你之前露出马脚。”

第356章 阿愚，他骗我！
霍修拉住她手臂。
“侯爷，郡主来了！”
他尚未说话，姚林已经神色紧张地拿着药走了回来。
罗嫣如变了变色，转身道：“郡主怎么来了？”
“不知道。”霍修把手松开，接了姚林递来的药，一手拿起她的手掌，一手抹了些药膏在她患处。然后道：“我回去了。你呆在这儿别动，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我来见过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罗嫣如下意识追上去。
霍修走出门口回了回头，深深看了她一会儿后才又大步离开。
霍明玉站在前院里，与前来迎接的尼姑说话。抬眼看到霍修在方丈陪伴下走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哥！”
霍修停止与方丈的寒喧：“你过来干什么？”
霍明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你又在这儿干什么？”
方丈合了个十：“侯爷在寺里给殿下立了个牌位，今夜里侯爷是来添香油钱的。”
霍修也点了点头。
霍明玉看着他们，然后道：“既然如此，那我也进去拜拜。”
“天色晚了，回家吧。”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去呢？”
霍明玉说着就越过他们朝中殿走去。
霍修顿了顿，然后也跟了过来。
中殿侧壁台上竟然当真有一炉焚烧到一半的香，而香炉后方是块写着长公主谥号的牌位。牌位下方又堆上了许多抄好的经。霍明玉看了半晌，然后提裙跪下，端端正正拜了几拜。
……
月亮爬上高空，人间更亮堂了。
店家端上来的一大锅焖羊肉，随着半个时辰过去已被消耗了大半。
店堂里飘来的酒香，与肉的香气混和一处，恰是人间烟火最美妙之处。
赵素说道：“我们吃到什么时候？”
皇帝正要说话，这时梁瑛已走上来：“禀公子，隔壁有罗老太师府的马车出来。”
“罗老太师？”
赵素纵然已沉静了小半夜，听到这儿也还是忍不住惊讶。“是谁？”
梁瑛深深看一眼她：“罗嫣如。”
“……”
罗嫣如这个人，说她重要，除了万寿节上出了回彩，后来再没有什么动静。说她不重要，又总是时不时地出现一下。正比如眼下，她又出现在了完全让人让不到的此时此地。她又想起一个关键处：“隔壁是什么地方？”
“南山寺。”
“你们莫非早就知道她今夜在这里？”
“不知道。”皇帝摇头，拿起一根羊肉串在手，动作熟练得像是店家的儿子。“我知道的是另一个人常在这里出没。”
“谁？”
皇帝看着手里的肉，却没有说话。他面色莫测地坐了一阵，然后蓦地站起来：“我们走！”
赵素怔了怔，等她回神，他却已经走出去了。
威远侯府连同公主府一起，占地不可谓不大了，沿着槐树胡同走到底，便看到了侯府的高墙。府角的八角灯楼露出来一截，灯光将墙头的琉璃瓦照得雪亮。即便人丁稀少，王侯之家的气派也尽露于此。
赵素与皇帝站在侯府东面角门外，看着紧闭的门和高挂的灯笼。浮云把月亮遮去了半边，宽阔的青石地面显露出一派蓝幽的色调。
上次来霍家，霍明玉是交代开侯府大门迎接的，这东角门她没来过，但看得出来，这个不亚于一般官宦人家大门的角门，是他们平日出入的主要门径。
“公子，有人来了。”
韩骏前来提醒，将将要按捺不住心中狂涌的赵素和一直都沉静默语的皇帝同时唤回了头。
寂静街头果然传来的车轱辘声和马蹄声。
赵素被皇帝拉到暗处，借着街边树荫遮蔽，眼睁睁看着一骑一车驶进了门。
马车围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内里，但那红鬃马上的人英挺高大，再不可能让人不认识。
赵素扭头去看皇帝，皇帝负着双手，双目如鹰，正在直视着那扇朱漆大门。
“他从哪里回来？”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线索，但她还是想听个更确切的说法。
“我记得跟你说过，罗嫣如心里有人，他当时来撩拨我，不是心甘情愿。”
“嗯。”赵素道，“是说过。”
不止是听皇帝说过，她也曾亲眼捡过她掉下地的帕子，那帕子绣的翠竹，并不是女子惯用之物。那时候她曾在疑惑过，罗家就算外强中干，罗老太师的威望地位也还摆在那里，罗嫣如的心里有人，为何罗家却没有直接玉成此事？便以为对方不是身份能与她匹配之人……
“霍修是从南山寺回来。”皇帝把负着的手放下来，顺势背靠在墙壁上，仰头看着天上月光：“他竟然是从罗嫣如所在的南山寺回来。罗嫣如所心悦的，却又秘而不宣的人，竟然就是我的表哥。他们明明门当户对，为什么却要私下幽会？”
这个在世人眼里年少老成的君王，此刻背倚着墙壁望月喟叹的样子，如寻常被亲情所背叛的愁苦少年没有两样。他紧锁的眉头里蓄满了对这番事实的不敢置信。
“我绝不肯相信他会这样对我，所以一直都自动把怀疑跳过了他，如果不是前些天你们逼出龙三冒头，我还是不愿把他当成猜疑的对象。——这到底为什么？”
他收回目光看向赵素，清亮的眼睛使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山涧里无辜的小野兽。“我以为我已经算很英明，我努力地不做糊涂事，一般人他是绝对糊弄不了我的，可是我没想到背叛我的人却是我最相信的人。阿愚，他骗我！”
赵素不忍心，上前抱住他，轻轻地拍他的背：“背叛不一定就是你不好。你做的很好了。而且咱们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那个人是不是？”多少好皇帝就是这么受刺激而黑化的，她绝不能眼睁睁看他信念坍塌。
可是这劝慰的话说出来她怎么连自己都不大相信呢？那日带走龙三的人，还有什么谁的武功程度和穿着会比霍修更匹配？龙三藏匿至今没有下落，如果不是像威远侯府这样的人家，像霍修这样能力和家族实力兼备的人，还有谁有实力能捂得这样严实？

第357章 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赵素心里五味杂陈，肩膀上却越来越重，皇帝整个人都伏在她肩上，像没了骨头。她拍拍他的头：“好了好了，要不然我们就进去拜访一下？龙三肯定在他们府上，我们来个人赃并获，干脆撕破脸得了。”
皇帝直起身，静默看了她一会儿后往下说：“现在去了，霍家就没了。我现在不去，龙三也跑不掉，他也跑不掉。”
赵素好歹也在这儿混了大半年了，明白这话意思。皇帝是什么人？这个天下的主宰者。连无道的纣王身边都有费仲和尤浑当狗腿子，何况他这样年轻英武的皇帝？只要他今夜里在霍家闹出一点风声，明日起就会有无数针对霍家的枪矛。
当然也不是说背叛者不能惩治，但事情万一没这么简单呢？
皇帝也是人，他也要有个缓冲的时间。万一缓冲过来觉得还想见见，哦豁，人已经没了。
她说道：“那就抓起来问问。”
“不要。”这个倔家伙说，“我就算现在进去，他也有办法把龙三藏起来，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再说，我还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想一条道走到黑。”
“怎么看？”
皇帝又把双手负到了身后，望起了天上月光：“我要等他自己把龙三交出来。——梁瑛，你即刻传个旨给五城兵马司，让他们天亮即发布通告，等中秋一过，即刻封闭城门，并言明届时会加派禁卫军重兵把守。”
赵素愕了一下。
这一来，龙三要出去，岂不是只能明日后日两天时间有机会走了？
确切地说应该只有明日了，因为中秋节当日，为了防止生乱，五城兵马司还有顺天府必然会增加兵丁巡逻。很明显要走的话明日更合适。
“阿愚，你先不要把这件事跟母后说。”
赵素点头。陆太后不知道是否已经有过猜疑？如果她听到这消息，又不知有多么伤心。她对霍家兄妹的疼惜，还有以长公主之死的惋惜，可不是假的。
“走吧。”
皇帝招呼说。
赵素再看了眼恢复了沉寂的霍家角门，上了马车。
……
八月十四的京城街头已经早早开始苏醒，随着城门放开，早就憋了有一阵的城外的乡民涌入了城中，于是随着园子里的桂香菊香一起飘入屋中的，还有隔墙大街上小贩的吆喝。
“明日宫宴上，你就去跟太后提出来南下，就说母亲的陵墓需要修葺照看，你必须先回去。”
霍修一面整理着衣襟，一面在饭桌旁坐下来，吐出来的话语不是商议也不带任何征求，而是直接下命令。
“你拿母亲的陵墓撒谎，你就不怕母亲英灵责怪于你吗？”
霍明玉怨愤地瞪过去一眼。
霍修不为所动，低头舀粥吃：“有什么责罚都由我来受着，不用你管。”
霍明玉气结。
“侯爷！”气氛正僵时姚林进来，看了看霍明玉后径直走到霍修旁边，“早上五城兵马司接到旨意，交代京城内外城门将于中秋夜后即刻关闭，所有人不许进出。并且，皇上还将派羽林军重兵把守。”
兄妹俩的动作同时停下来。霍明玉抿唇看过去，霍修皱起了眉头：“怎么突然下旨？”
“目前也不知道。总之告示是一大早就贴出来了的，也明确说了是要抓捕前阵子从南城逃走的钦犯，如今城里百姓都在议论这事，多是支持朝廷这么做的。”
霍修放下牙箸，眉头凝结得更紧了。
霍明玉睨他：“这么看来，你要么就只有今日赶紧把龙三送走，要么就是打消这个念头，把他给交出去。我们府里虽然没有人敢来搜查，但人多眼杂，难保这些下人没有走漏风声出去。”
“龙三如此，也是为了母亲！”
霍修瞪过去，“你不要受了她一些小恩小惠，便蒙住眼耳不看不听！”
霍明玉双颊涨红，冷笑道：“我倒是那些没点眼界的，人家给些小恩小惠就忘乎所以，却也比那些固执迂腐又听不见别人劝说的木头要强！”
霍修冷眼扫她，不再理会。顿一刻跟姚林道：“多唤几个人出去，摸清楚情况。”
“是。”
……
赵素睁着眼睛到天亮。
昨夜与皇帝离开后，她就接到了赵隅回府的消息，并且还在前院里等到了他。诚如日前皇帝所说的，皇陵那边即便有线索，也不值得再继续蹲守。很明显问题发展到了京城内部，而昨夜的事情也证实了赵隅和皇帝的决策是正确的。
回到房里后她睡不着，想找赵隅再说说这件事，跑到他房里，他却不在……问院里人，他们也不知道。这才刚到家，也不知道又忙着上哪儿了，明明先前说过要回房洗澡歇息的，连父亲想跟他再多聊会儿他都给推了。
便想去找云想衣和花想容，敲云想衣的门，半天没敲开，反倒把隔壁院的花想容引过来了。二人便去倚玉苑就着一壶茶，说到了三更。
早上花想容就披着晨雾把消息带了进来：“果然满大街都张贴了告示，五城兵马司也在排轮值名单了。街头都在说，这回皇上肯定是动真格了。当然也有人在猜这龙三究竟犯了什么大罪，引得皇上大怒。”
这些猜测都无妨。反正不会持续多长时间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赵素问：“霍家呢？”
“没有动静。”
她沉吟起来。
花想容问：“咱们要派人去盯着么？”
“不用。”赵素摇头，“皇上已经有安排了，我们不必多此一举。霍修十分机警，别到时我们没盯成，还打草惊蛇了。对了，太后交代的事，怎么样了？”
“昨日方大人不就差人把信件送出去了么？方才我看有几顶轿子已经往礼部去了，估摸着是城内的魁主们率先前去响应了。”
“那就好。”赵素点头，忽又想到：“陈姨不就是魁主之一么？她收到信没？”
“自然收到了，不过这几日她在余家给靖南侯夫人看病，不知抽出空来没？”
“靖南侯夫人病了？”
“痛风而已，据说是旧疾了，无大碍，就是痛得难受。陈大夫日日过去给她敷药呢。”

第358章 奇怪的氛围
陈菡跨进靖南侯府大门，影壁下负责引路的婆子就迎上来了：“陈大夫今日来得早。”
“是。今日路上人多，医馆里也忙，怕耽误了给夫人诊治。”
陈菡边说边随她踏上了通往后院的庑廊。
靖南侯府排场不小，一路上遇人无数，迎面遇上，都颇有礼数地会退到旁侧让行。长年在京城官宦内宅走动，陈菡自己也是太医世家出身，不至于畏怯，不过看到余家的三小姐余青潼，她还是会让一让。
毕竟忍不起躲得起，这个庶出的三小姐，既不像嫡出的余青漪那样含蓄，也不如当初的余青萍那样直来直往，余青潼哪都挨不上，于是看哪儿都不顺眼，陈菡是被她刻薄过的，犯不着去招惹。
临过中秋，靖南侯府里也呈现着佳节的热闹气氛。
到达正院，已有靖南侯夫人的丫鬟站在院门外了，陈菡当她们是来迎接的，正想让她们引进去，那丫鬟脸上却有些不自然地挡在门口：“陈大夫且请偏厅稍坐，我们侯爷还在屋里。”
虽说这趟出来的早，但也只是相较于往时，眼下都日上三竿了，靖南侯还未去上衙？
不过她懂得不去多问，依言退到了旁边一间竹林掩映的小花厅。
一会儿就见院里有人走出来，透过竹叶望去，正是靖南侯，衣冠齐整的样子，衣袖还有不及展平的褶痕，看上去像是刚刚才换上去。又有淡淡的皂角香飘来，一看，他束上去的发丝果然还是潮湿的。——大早上的沐浴可不多见，更何况还是这样沐浴完都不等头发干透就出门。陈菡平时不谈八卦，却不代表她是个粗心的人，各家内宅里的细枝末节要是不能好好掌握，又怎么能在这个圈子里如鱼得水呢？
她觉得今天的靖南侯有点奇怪，但也仅止于此，她不会逾矩深究。
很快就有人引她进内。
到了正房，还残余着淡淡的皂角味。有丫鬟们在收拾屋子，不过也都清扫完毕了，不至于不体面。靖南侯夫人歪在窗下软榻上闭目养神，但今日的神情却不复往常安适，她单手支着额，眉头蹙着，歪着的身子看上去有些僵硬，看得出来眼下她正在想事情。
丫鬟上前通报了一声，靖南侯夫人便睁开眼来：“陈大夫坐。”
陈菡谢座。然后一边打开医具一边问她：“夫人现下痛感如何？连治了几日，可有松泛些？”
“倒是好多了。多亏你。”
靖南侯夫人坐起来，扯了扯嘴角，不过仍是透不自然。“你今儿怎么这么早？”
陈菡说了原由，然后往她膝上扎针。靖南侯夫人忍着针刺的痛，眉头抽抽，等着那劲儿过去，便叹着气道：“无端端地冒出来个钦犯，过个节都不过不安生。”说完想是觉得不该当着外人的面发牢骚，又瞅了陈菡一眼。
陈菡余光瞥见，顺着话道：“夫人是趁着中秋还有事办？”
想是问到了心坎上，靖南侯夫人歪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那喟叹的神情：“我本是约好了官眷明日一早去上香的，这一来，便去不成了。”
“去上香罢了，并不影响。”
“可我们老爷这几日事忙，常不在府里，你也知道，上香得赶早的，乌漆麻黑的，那钦犯什么来头都还不晓得，万一是个亡命之徒，那岂不大祸？到底是不敢去了。”
陈菡一面捻着针，一面顺口问：“侯爷最近这么忙啊？昨日中军府姚将军的夫人来求平安脉，听她说起衙门里近来倒是清闲。”
“他是有别的事忙。”
靖南侯夫人回着，便不往下说了。
陈菡也不追问。一会儿靖南侯夫人自己又瞅她，然后说起来：“街头有了告示，说是宫中下了狠心，中秋过后便要封闭城门，一力捉拿这钦犯，你可曾听说？”
陈菡把银针取出来：“先前来时，听说了一嘴。不过此事与我等似甚关系，因而也就未放在心上。”
靖南侯夫人捋着绢子：“你在各家各户间走动得多，有没有听说什么消息？”
“不知夫人指的是哪路消息？”
“就是关于威远侯府的案子。”
“这案子不就是普普通通失窃案么？莫非还有什么蹊跷？”
“前阵子街头巷尾到处都在宣扬长公主的功业，你没听说？”
陈菡微微笑道：“长公主的伟业，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年少的时候就耳熟能详了。莫非夫人又听说了什么新的消息？”
靖南侯夫人张张嘴，想回应什么，却又未再说了。
陈菡目光在她脸上略略停留，又落回到手下银针上。
丫鬟掀帘进来：“给郡主的探视礼备好了，二姑娘已经出门。”
“知道了。”
靖南侯夫人摆手。说完看了眼陈菡，又说道：“这郡主伤的也是奇怪，平时仪态再也挑不出差错的金枝玉叶，怎么就能摔下来？郡主的伤也是陈大夫看的吧？可知道怎么回事？”
陈菡扬唇：“据说是站在假山上赏景时，受了突然蹿出来的野猫所惊吓，摔下来了。二姑娘准备去探望？”
靖南侯夫人点点头，未曾多言。
……
今日不光靖南侯奇怪，靖南侯夫人也奇怪。
从余家出来，天就近午了。
揣着疑惑的陈菡进了医馆，就见赵素坐在店堂里喝茶，看到自己立刻站起来喊“陈姨”。
她便也径直走过去：“你怎么没去衙门？”
“特意在这儿候着您呢。”赵素拉她坐下，“靖南侯夫人怎样？”
“还好，老毛病。怎么，你为了她来？”
“倒不是。我是来问你，近日有人针对花月会出夭蛾子，太后打算正面回应的事，你知道不曾？”赵素说着又把个中来龙去脉跟她详说了一遍。“太后的意思是这次要借这事儿干脆把之前搁浅的事一鼓作气搞下来，你们这些魁主可千万得助花月会一臂之力，让这些睁眼瞎们好好看看，花月会这些年到底有没有作为，没有更大的作为究竟又是因为什么？”
“那是自然，我这里已正打算去礼部看看呢。”陈菡喝了口茶，又抬头看着她：“靖南侯……”
一看她正在垂头沉思，便又且止住了话头。
赵素端着茶，想的是霍修和这所有事情的关系。
虽然霍修这边还没有显露出证据证明这状子也是他的手笔，但十有八九就是他了，不然龙三何以会为长公主在戏社那样出头呢？
可是他们明明也是觉得长公主身为女子应该得到与男子一样公平的待遇的，结果反过头来却抨击起了花月会，这又是为何？
可若认定所有事情全是他所为，那皇帝在宫中与他练剑时受伤，这番筹谋他又是怎么办到的？
昨夜里思想一夜，赵素内心里也认同了皇帝的想法，定要等着霍修自己落网，亲眼看到事实，然后问个明白不可了。
看看天色，已近正午，无论如何，这个时候的霍修也应该得到消息，并且有所动作了……

第359章 连我也信不过？
这一日对于霍修来说是极难熬的。护卫们从街头打棎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人煎熬。五城兵马司接到的消息被证实确切属实，朝上皇帝又明言要搜捕出龙三，种种迹象表明，如果一定要保全龙三一条性命，能选择的路就只有在今夜送走他了。
霍修不是不明白最危险的时刻即有可能最安全的道理，但眼下情形，容不得他去冒这个险。
眼看着日色渐晚，在捻碎了不知第几颗核桃之后他唤来姚林和龙三：“准备一下，今夜里出城。”
向来不多话的姚林忍不住抬头：“侯爷要亲自出去？”
“这样胜算大。”
“可是城门下很可能会有人埋伏。”
“我的出现，就是为了应付这些埋伏。一旦出现意外，你们依计行事即可。”霍修把捻碎的核桃仁一颗颗抛进瓷缸里。
“可是这眼看着就气氛不对啊！”
“想太多，也没有什么好处。拼一拼还能侥幸成功。假若沙场被包围，你是冲还是等死？”
霍修站起来，睃他们一眼，跨门走了。只留下原地怔然无语的姚林与龙三。
……
赵素喝完茶就离开了医馆，她明显看起来有事要办，关于靖南侯府那一段陈菡到底也没再说。
衙门这边程竺云等着赵素一道去威远侯府，左盼右盼终于等到人，却等来赵素打发她自己一个人去的示下。“太后交代的事情十分重要，此事马虎不得，回头我还要进宫一趟，所以就且不去了，你帮我代问候一声便是。”
程竺云还想问个究竟，她却拔腿就走了！
陆太后交代的事情其实不急，该怎么做她已经直接交代给了方青雪，赵素还处在协助工作的位置上。所以说给程竺云听的不过是个搪塞的借口，实则是她不愿在这个时候去霍家打草惊蛇，毕竟她的身份还是比较敏感的。再说万一撞破了点什么，谁知道又会不会生出些别的？
直接回府等皇帝消息。
傍晚时分梁瑛果然来了，除了带来皇帝让她晚饭后随时等消息的嘱咐，另还有套比昨夜里她自己穿的还要利索的男装，此外还有几样防身物事。这一下便弄得赵素有些紧张起来，难道说今天夜里将会有场恶战？
梁瑛洞察到她的心思，说道：“有皇上在，你担心什么？但凡他有事都不会让你有事。”
这倒也是，他们人多，还厉害！
听到这里她瞅一下梁瑛，只见这哥儿衣着倜傥，潇洒自如，看起来应该从失恋中走出来了，她便顺嘴八卦：“你说亲没有？你没娶成媳妇我也有一丢丢的责任，要不我给你说个媒？”
梁瑛白了她一眼：“吃太饱了就少吃点。京城米价也不便宜。”
说完丢给赵素一个后脑勺，走了！
赵素心里揣起了事，这一晚上便没出去，打发花想容去角门下等皇帝，然后自己换好衣裳在房里等起来。
其实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发挥作用，但是既然一国之君都这么相信她，那她当然要认真一点。
宫里这边，天色擦黑，便有辆贴着御药司标识的马车自神武门出去了。
花好圆月之际，相较于昨夜，又多出来许多丝竹笙歌之声，路上的人川流不息，大街小巷里还是一派祥和安定。
马车到了庆云侯府外头，没多久便又出来个人影。上了马车，与里头一身蓝衫，作寻常文士打扮的男子会合，双方也不多话，一直驶去南城门。
这里是今夜全城最热闹的地方，作为南来北往的交通要塞，客商们都在此欢度佳节。路边两层高的茶馆早就挤满了人，好几套拉琴说书的班组穿梭在各桌之间。
威远侯府里，霍修也已经穿戴齐整。走出来看到站在廊下的霍明玉，他面色淡然道：“好生在家里呆着，我出去会儿就回来。等我回来，我们母亲的冤屈，就会有个说法了。”
霍明玉抢上去：“霍修，你在玩火！”
“好好在家呆着。”
霍修绕过她，大步出了门。
侯府宽大的马车车窗里露出他坚毅的侧颜，霍明玉还要追上去，却被两侧走出来的护卫给挡住了去路。
“还请郡主回房。”
霍明玉恨恨地瞪着他们，拂袖回屋。
护卫都是跟随霍修出生入死过的心腹，有他们在，她知道她是别想出去了。
刚把房门拍上，面前忽然飘来一阵异香，她急转身，看着面前忽然睁大了双眼……
侯府的马车混在街头车水马龙里，有些醒目，却又不是那么扎眼。
南城门这边最是热闹，也不能说是“今夜”，京城每一个年节，这里都是最热闹的，大约因为平民多，小家小户没有那么多规矩，男男女女还有孩子，都是走街串巷出来过节的，不像深宅内院，虽然排场大，但规矩太多，也少了很多乐趣。
看着满大街欢乐的孩童，霍修又想到了在广西的时候，那里有与京城全然不同的风俗，不论大小节气，人们都是自由而放松的。他们敬畏官兵，但是当认定官兵不会欺压他们，甚至会保护他们时，他们又会毫不吝啬心中的热情。
“侯爷，前面就是南城门了。”
姚林提醒道。
霍修抬眼看着前方灯火闪耀处。“直接出去。”
“是。”
马车不紧不慢，穿插在人群里，终于到达了城门之下。
守城的将领走过来，姚林跳下车打招呼：“我们侯爷今夜约了人在城外赏月品茶，还请将军通融。”
“原来是霍侯爷。”对方将领拱手朝车厢施了个礼，“今日这月圆佳期，自是不该阻挠侯爷雅兴。只是按例，需要检查检查马车里外，还请侯爷移驾在旁侧站站，容小的好交差。”
这将领说着就挥手让人到车门下方迎候。
霍修从车窗里转脸过来：“我懒怠动。怎么，这是连我也信不过？”
“当然不是信不过侯爷，只是中军都督府的佥事大人会不定时过来巡视，小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就请侯爷下车站站，小的让人加快速度，绝不会耽误侯爷时间！”

第360章 来都来了
霍修还是没有动。
车下的将领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了。毕竟大梁天下能惹这位爷的人也不多。
“侯……”
就在将领要再说几句软和话时，霍修已经抬脚下来了。
将领道了声多谢，旋即挥手让人上前查看。
城门下仍有百姓来往，但是没有一个能逃过被搜查以及核验身份的命运。因此也不免有一堆拿不出户籍文书证明身份的过客聚在旁侧，等待着人来赎身，或者进一步解决。
搜查的人马已经看完了车厢，准备弯腰检查车底了。
霍修给姚林使了个眼色，姚林转瞬隐入人后，朝着聚集的那堆人中扬了扬手。
当下天色已暗，不过是被地面的灯火和月光映照得天空有些晕淡的光。聚集的那些人都皆蹲坐在地上，一眼望去就是乌压压的一片。突然间，一道寒光闪现，随着砰的一声，尘土飞扬，无数道惊叫声此起彼伏响起来，方才还静静蹲坐的那堆人，立刻作鸟兽散，冲向四面八方。
城门下将士大惊，立刻拔刀冲过去维持秩序！
这时候在城门内外等待通行的行人受到惊扰，也纷纷四散。城门内几匹受惊的马匹朝着来不及关闭的城门疾驰而去，城楼上的士兵开始鸣锣，准备检查马车的士兵原本该仔细查完才能离开车底的，这时候也下意识地退开，要去协助行事！
霍修的马车也受惊了，两匹马高高地扬起四蹄嘶鸣。要不是恰好有士兵扯住了缰绳，眼看着就已经冲向城门了！
茶馆楼上的赵素和皇帝早被这动静所惊扰，看到这里俩人对视一眼，随即又隐在窗户后。
“此地危险，还请侯爷退后暂避！”
先前带人前来的将领大步走到霍修面前拱手：“事出突然，还请侯爷暂缓出行，容下官等疏理停当再议！”
“将军！有受惊的马车冲出城门了！”
士兵拔腿往这边来禀报。
将领失色，回头看着霍修这边。霍修淡然道：“将军快去平乱，我在此地静候便是！”又吩咐护卫：“来人，把马车拉到旁侧，切勿阻挡将士们处理急情！再抽几个人前往城下，协助平乱！”
姚林旋即称是，率领护卫将马车拉到旁侧，然后一行十来个人，大步前往了城门之下！
霍修望着缓缓闭上的城门，放下负着的双手，登上马车，靠坐在锦榻之上闭目养神。
就算无人敢搜查他威远侯的马车，他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拼那一半的机率，龙三藏身在别的马车上，方才乱子刚起，受了惊的运送布匹的一辆马车就载着他狂跑出了城门。计划的难度不大，最关键的是掐算好时间，他做到了。
龙三走了，赵素他们拿不到人证，他接下来便可以一心一意地揭穿陆太后的虚伪面孔。
城门下的嘈杂声一波接着一波，听动静，像是惊动来了什么高官，不多时这股吵闹声都变得有序起来。
他安然地等待着，等待着把这场戏做完。
他看着面前半掩的车门内泄进来的一束月光，那多么像是他心中一抹复仇的光。
他会成功的，他一定会替含冤牺牲的母亲讨回公道。不管结果怎么样，这都是他是为儿子的责任。
忽然面前传来了吱呀响，车门打开，这束光在变大，一双脚出现在面前——一个人躬着腰走了进来。
霍修从他的云履看到他的织锦袍子，然后到他胸前的团花，再到他那张似笑非笑的熟悉的脸庞上。
“青濂，好久不见。”来人熟稔地冲他打着招呼。
霍修不由自主地坐直，目光微闪：“子延？”
他再也没想到会是庆云侯世子赵隅。
他再度打量他身上：“你不是去了皇陵吗？”
“回来了。”赵隅在他面前坐下来，“昨天晚上回来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霍修噢了一声，回应道：“我打算出城赏月，不料恰好出了事故，城门堵住了。”
“那可巧了，我也是。不过今夜里过来解决要务的正是我爹，咱们俩个通融下不成问题。要不我坐你的马车出城？”
霍修没打算出城。“还是等——”
“等什么？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就这么说定了，苏唐，你来赶车！”
赵隅已不由分说地吩咐起自己的护卫。
霍修身边的人几乎都随姚林去城门了，眼下身边仅余两人。他想拒绝，但看马车旁边还有一连十几匹庆云侯府的人马，他闭上了嘴。
傻子都已能看出赵隅出现得突然。霍修望着他，未发一言，听凭马车驶向城门。
透过车窗看去，果然城门两边皆站着中军营的将士，先前暴乱的百姓，都已经被层层士兵圈住。庆云侯扶剑坐在马上，威武不能言。
周围还站着好几个京畿的将领。出事到现在也不到半个时辰，而他们却出现得这样及时。
霍修收回目光，咽了一下唾液。
到了城门之下，几乎没受什么阻拦，赵郆探头往外看了看，城门便开启了一半，容他们通过去了。
出城之后，那片嘈杂声就甩在后方了。月光照着大地，城门这边也聚着不少将士。
马车的速度放慢下来，使霍修有足够的时间看清楚站在离城门十丈处的领头的将领。
韩骏。
霍修收回目光。
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蜷起来。
韩骏作为皇帝身边的一号心腹，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绝对不会是偶然。
他看向赵隅：“你出来会见的友人，是不是我也认识？”
“认识。”赵隅笑了下，“所以既然出来了，索性就一起聚一聚。”
说完之后他跟车头的护卫说道：“前面村里挂着酒幡的宅子里停下来。”
前面村子不过两里远。也就够稳一稳思绪的功夫就到了。
宅子门前站着两个家丁而已，但细看之下这两个家丁目光锐利，动作敏捷，在看向霍修时深深的俯了腰下来：“侯爷请进。皇上已经在此地恭候多时。”
霍修抿紧双唇，看着已经打开了的大门，抬步走了进去。

第361章 你不该去救龙三
这是个四进的四合院。
前院是庄子上的管事所住。后院为庄子的主人偶尔小住时所居。
霍修对这里很熟悉，因为这正是他霍家的产业。
这里，是原本计划的龙三出城之后的接应点。
正院里此刻亮着灯光，四面也挂起了应节的花灯。圆月照着院角的老桂花树，随风飞落的花蕊如同飞雪。桂花的香气伴着酒香扑入鼻腔，一切都很应景，唯独少的是节日该有的欢笑声。
“青濂来了，坐。”
厢房里走出来一道人影，男子一袭月白绸衫，墨发尽束在头顶。负着的手上拿着一柄骨扇，就像是眼下这季节不应该有扇子，眼前的人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他浑身上下透着无比的自如，就像是这原本是他的家，而他则正在招待自己的客人。
“皇上……”
霍修立定未动。
皇帝坐下来，看着面前的他，再道：“坐。已经让人置办了酒席，这团圆佳节，咱哥俩坐下来喝两盅。”
他话音落下，门外便有人抬过来两只大食篮，引路的赵素到了面前，看了眼霍修，而后便亲手将食篮里的七八样冷热菜肴逐一摆在他们面前的圆桌上。最后，还有一壶酒，两只酒杯。
“酒是宫中的青玉酿，我记得你喜欢喝。”
霍修抬起头，面前的皇帝安然自若，仿如往常任何坐乾清宫里宣他闲话的时候。
今夜的他甚至都恢复了登基之前的自称，那个时候，他们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地位隔阂。
霍修提起袍子，缓缓坐下来。
俩人隔着满桌佳肴，头顶有明月繁花，此情此景，放在平常，该是美煞人也。
赵素带着人出去，院门又掩上来。皇帝执壶给他斟酒：“打从你出京起，我俩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样饭。你不要拘束，这里是你们霍家的宅子，小时候我也随同皇姑到过这儿，我没把自己当外人，你也不要。”
斟满的酒被递到面前，霍修望着杯中倒影，抬头道：“皇上还记得儿时之事？”
“怎么会不记得？先帝和太后常训导我们，说于私来说，皇姑是我们至亲之人，于公来说，是大梁的至忠之臣，这世上最能使我们相信的，便是霍家，是你们。与你们的一切，我何曾忘过？”
霍修攥酒望着空庭：“皇上这份惦念之情，倘若家母泉下有知，该当欣慰了。”
“除了使皇姑欣慰，你们不是也该心里有数么？”皇帝浅抿了一口这酒，举起牙箸：“决定让你去当一方戍边大将，允许你把族人也带去军营，我以为这已经显示出了我的诚意，和朝廷的诚意。”
霍修把酒松开，抬眼平视过去：“皇上待霍家的恩宠，霍修没齿难忘。镇守广西三年，至今不敢有误。”
皇帝细嚼慢咽地吃着：“你差事当得如何，我有数。但有些事情，我心里却没数。”
霍修扶着酒杯，良久道：“请皇上明示。”
皇帝停下牙箸：“为什么会有个龙三？”
“此话请恕臣听不懂。”
“来人。”
皇帝筷子落下，院门开了，赵隅带着侍卫，押进来一个人，他的身旁还有个执着画卷的女子。
断了一臂的龙三惊惶未定地被押趴在面前地上。落地之前他睁大着眼看向了霍修。
一朵桂花落入霍修掌中酒杯，击碎一面明镜。
“这是在城内张贴了有多日的龙三的画像，是阿愚的师父云姑娘亲眼所见，且所手所绘，我看过，相差无己，除了这新近断去的一臂。”
皇帝伸手接过云想衣递来的画卷，打开呈现在霍修面前。“这么利落的刀法，出自你手吧？只是为何是断臂，而不是毁容？你若想保他，直接毁了他面容，不是更保险么？”
“我与此人毫无关联，不知你们何以把我跟他拉扯上？他是谁我都不认得！”龙三接着皇帝的话音急声说道。“好汉做事好汉当，我龙三既倒霉落在了你们手上，你们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说那么多废话做甚！”
皇帝扫他一眼，赵隅便挥手让侍卫把他嘴给堵上了。
“我向来佩服有胆子的人，但他实在有点吵。”皇帝又看向霍修，语气幽柔得像是吐槽风月，“你还没回答我。”
手上的酒明明是凉的，此刻却渐渐有些灼手。
霍修看着那面愈加破碎的镜子，手下不觉使了力气，想克制住什么。
他知道，事已至此，龙三他不可能再保得住了。最有利的做法，便是矢口否认与他的关系。龙三既然主动在撇清，那必然不会出卖他，他还可以从此脱身。
但龙三却是为母亲而死的。他或许对不起程家小姐，对不起唐家公子，对不起皇帝和朝廷，但他对得起霍家，对得起母亲和他霍修。
他舍了龙三，那他与薄情寡义之人何异？
“我知道你在做抉择。”皇帝夹了筷鱼肉给他，“一个如此忠心的属下，要舍弃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做决定。不过，你也知道我向来不愿拐弯抹角，所以我还让你见个人。”
这一次，院门开启，押进来了两个人，看到其中一个的面容，霍修手里的酒，终于溅出了几滴。
“侯爷……”
干涸着喉嗓的姚林跪在地下，已说不出第二句。
与姚林一起的是他另一个护卫，是护送龙三出城的护卫。
按照原本的计划，只要把载着龙三的马车送出城，这名护卫便立刻退离马车。甚至他还已经安排了人去接应。
纵然安排得如此周到，显然，一切也还是没有来得及。
龙三的脸色白了。
霍修也咽起了喉头。
他端起酒杯，送到嘴边，未曾启唇又将它放下来。
“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话当然是问皇帝。
皇帝摆摆手。等赵隅和云想衣把人皆又带了出去，他说道：“你不如说，我是什么时候对你起的疑心。”
霍修屏息默语。
皇帝打量这院子，缓声道：“我记得小时候跟着皇姑来过这儿两次。两次你都在场。我们在这儿像是寻常人家的表兄弟一样，玩耍，打闹，出恶作剧，欺负人。一切都默契得像是能彼此交心一辈子，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需要猜疑你——你真不该去救龙三。”

第362章
霍修没说话。
是救龙三时露了破绽的。可是当时并没有宫里的人在，只有赵素带了人前来。所以，是赵素发现了他，然后皇帝才疑心到他头上。
当时情形确实危险，但他又怎么能放任不管？
“你舍不下龙三，所以使自己露了马脚。不过我觉得以你的本事，就算是露了马脚，也还是有能力亡羊补牢。就好像今天夜里，你本来也可以不这么顺从跟着子延过来。”
皇帝喝了一口酒，又看向对面：“你是不是自己也挺矛盾的？一面想要暗中布局行事，一面又有忍不住想要大闹一场。”
霍修把酒杯放下，十指交叠在身前。“既然你把我看得这么透彻，那不如再猜猜，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真实的心思我很难猜得到，如果能，那我肯定不会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但有件事情我应该不会猜错，你母亲的甲衣失窃一案，应该是你一手炮制的假案。”
霍修下颌绷紧，双唇抿成了一条线。
皇帝继续说道：“你炮制这个案子，应该是为了名正言顺地回到京师。唐家和程家的案子是你们做的，地宫塌陷的事也是你们做的，还有这一阵子针对花月会的诉状，也是你们做的。”
霍修没有反驳。
“你想反我？”皇帝眯起了双眼。
霍修缓缓抬头：“我记得皇上方才说，今夜只是我们表兄弟私下小聚。那我斗胆问一句，我若想反皇上，广西这么多年能有这么太平？”
“那你做这些到底想如何？”
霍修站起来，走出坐位来的他，浑身上下绷得像是一根弦。“皇上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我只不过想替我的母亲讨回公道！”
皇帝眉头微蹙：“你的母亲不是为国牺牲了吗？先帝在时已经给她做出了封赏，让她和你的父亲位列一等侯，她的丰功伟业也已经铭刻在国史馆的图册里，朝廷的每一次祭祀都少不了她，至今为止，太后依然把她当成激励天下女子自强自立的典范，你还要为她讨什么公道？”
“如果她是正常死亡，是意外死在敌军手下，朝廷的这番作为当然是莫大的恩宠。但假如她不是呢？假如她是被人害死的呢？”
皇帝也站了起来：“你说这些有什么依据？”
“她的尸体上，拿出了当时三千营派遣前往广西的将士的箭头！”
“三千营将士的箭头……你是说皇姑是三千营的人害死的？”
“箭头上的标识代表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她致命的伤口下，就是三千营的箭！”
随着这声铿锵的话语，一块沉甸甸的铁器咚的被拍在了桌面上。
皇帝将此物拿在手上，这赫然是一只生了锈的箭头。而箭头上更是有着仍然清晰的标记。
“这样的时候你也随身带着，你果然是早就预料过会遇见我。”
他说完，转向霍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家父给我的。”
“他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他亲自从家母身上取得！这箭头藏得很深，当时她身上刀枪之伤众多，唯独这一处箭伤。而这仅有的一处箭伤里头，就曾有这个证据！”
“可我记得当时母后有派仵作前去验伤，为何他没有查到？”
“等到仵作前往广西，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何况你的母后派仵作过去，又是藏着什么用心呢？”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母后是杀害你母亲的凶手？”
“那你可以找出证据来说服我，证明她不是吗？”霍修身子绷得比先前更僵直了，“当初母亲都已经解甲，打算安心相夫教子，是你的母后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出征，最后我母亲才被她一番为了给天下女子做榜样的说辞而说动了心！
“我母亲去广西是她怂恿的，临到打完胜仗可以回京让她履行承诺之时又恰好死去，伤口之下还藏有皇室亲兵的箭头！这么多的‘巧合’，还不足以说明这就是一种阴谋吗？！”
“你是什么时候听说的这些？”
“就是我父亲回京之后！”霍修别开脸，看着庭前月光，“母亲死得地点那样蹊跷，死的时机又那样微妙，我父亲不可能不起疑心。
“可怜那个时候我还在京城，日夜与玉姐儿满心期盼着母亲早日凯旋，谁知道等待我们的却是母亲的死讯！
“她走的时候我们欢欢喜喜地送她走，到她该回来的时候，我却永远都见不到她了！我好歹已经懂了些事，玉姐儿却还小，那些日子她天天哭喊着要母亲，可是谁能还我们一个母亲？！”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带着一丝颤音，被风吹动的枝叶，仿佛也是在跟着他一起颤抖。
皇帝攥紧了这颗箭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往日亲如手足的表兄弟俩各站一方，生死之仇已经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巨大的鸿沟。
“复仇这件事，看来在你心底已经压了很多年。为什么你直到现在才动手？或者……你早就已经动过手？”
皇帝双眼暮然闪过一丝精光，有一些意料之外的火花在当中炸开。
皇帝缓缓往下道：“十年前的围场，你是不是已经动过手？”
霍修抿紧双唇，没有言语。
皇帝眼里的光芒更灼人了：“果然是你！”
长公主已经牺牲十年有余，而十年前的围场之行，这就是在此事发生之后。同行的既然有霍明玉，那当然就有他霍修！
“难怪事发前后，我们压根找不到你的影子。玉姐儿跟着我在洞底待了那么久，也根本不见你带人来找她！合着你根本就是知道我们在哪儿！
“你为了向我们实行所谓的复仇，连你的亲妹妹都不顾了？！”
霍修咬紧牙关，仍然未发一言。
皇帝仰头冷哂了一声，负起手来：“真有意思！为了一个龙三，你可以不惜一切保住他的性命！而为了复仇，你却可以连妹子的性命都不顾！好一个重情重义的威远侯！朕真该赐你一块大匾，好好嘉奖一番你这份仁义才是！”
这几句话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重重地敲击在霍修的心头！
他蓦地转身：“当年我若真想要你的命，你根本就走不出那个山洞！”

第363章 第三个人
“那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面对皇帝接踵而来的质问，霍修深吸了一口气：“也许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而言，那时的我还根本不懂得怎么硬下心肠。”
他眼望着月色：“那时正值我知道那个秘密不久，我的心里全都是仇恨。是你们害我没有了母亲，我不对付你们对付谁呢？但究竟要怎么做，我并没有想好。
“我也知道不应该冲着你来，但是正好那日，我发现你带着玉姐儿偷偷出去了，居然都没有告诉任何人，出了事情怎么办呢？那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气怒之下，就将你们引到那边去了。你们在山洞里的时候，我就在不远处，我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努力的想从心底找出了一点快感，但怎么也找不出来。
“我知道最后很有可能你就会丧身在那里，你的死会成为你的母亲心头永远的痛，但我却也因此失去了玉姐儿。所以最后我任凭别人把你们带上来，又任凭你们回去了。”
“这么说你也后悔过？”
皇帝又哂了一声。
霍修像是没有听见，继续往下说：“从那之后，我暂且把复仇的心思按了下来，我知道那时的我也没有这个能力。这些年加倍勤学，得到机会离开京城。我就是怕我日夜待在这里，迟早要发疯。”
“这些年你都做过些什么？”
“放心，我所有的动作都是在先帝驾崩之后进行的。”霍修看向他，“有时候我也不明白，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那之后我心里只有矛盾和纠结。但有一点我心里非常清楚，母亲死得太冤了，她一定是被谋杀致死。”
皇帝手里攥着的箭头，已经在被手心攥出了温度。
他竟也无法反驳霍修这句话——如果箭头的确是在长公主体内发现的，那霍修的说法就不会有错，三千营作为禁军，绝对不敢也不可能出现失误，把武器对向自己这边的主将。
即使万一有这样的情况，三千营的将领担不起这个罪责，也一定会主动上报。
可是一切都没有。
以至于至今陆太后和他都以为长公主的死不存在值得一探究竟的疑点。
“你可有证据证明，这颗箭头是从你母亲体内取出的？”
“事发之时我没在现场，而我父亲也已经不在人世。不过即便他还活着，你若是不信，也依然不会相信。”
皇帝未置可否。
没有证据，一切便不好说。
“这么说你已经认定太后是凶手，你如今的目的，就是向太后寻仇。”
“她为君我为臣，我只能迂回行事不是吗？”
“但我并不认为她是凶手。”皇帝目光定定，“如果她是凶手，这箭头给的就太明显了。太后虽未曾执政，心思之缜密却不输你我。倘若她要下手，她绝不会留下这么大个漏洞！即使当时留有破绽，她事后也一定会设法抹平。还有，你有没有想过，太后杀死你母亲究竟有何好处？”
“就凭她出生入死攒下那么功绩，嫁的又是同为功臣的我父亲，天下如此强强联手的家族又还有谁？他们为朝廷所忌惮，这不够吗？毕竟我们已听过太多兔死狗烹的故事！”
“我们老宋家不会这么做！”皇帝厉声道，“满朝那么多勋贵功臣，你看到我们除过哪个？我与你也曾情同手足，你竟也要以小人之心如此度我？！”
“我一点也不想猜疑，我只是想要给我母亲讨公道！”
庭院里的清风明月变成了雷霆暴雨。
皇帝看他片刻，蓦地把那只箭头收入怀中，而后一言不发地跨出了门庭。
赵素他们都守在门外，很显然，里头的对话他们都已经听到了。
看着立在门外的皇帝阴寒的脸色，所有人皆不敢说话，赵素试着先开口：“现在，怎么处置？”
霍修罪行败露，无论怎么说都得落个刑罚的。要怎么处罚，虽然赵素觉得皇帝眼下并不好抉择，但也决不能若无其事。
月光在皇帝宽阔肩背上，白茫茫的一片，令他仿佛背上了一层雪。
“先回城。”
撂下这句话后，皇帝大步走到车辇下，而后回头看了眼院门，又吩咐道：“子延和韩骏押送他回去！自即日起，给威远侯实行禁足令。”
“遵旨！”
赵隅与韩骏交换了眼神，旋即进了院中。
皇帝看了眼赵素，赵素随即也上了马车。
她的心里此刻也全是惊涛骇浪。霍修的嫌疑洗不清这已是她有数的了，那种种事件都是出自他之手，也没有什么好奇怪。但是皇帝十年前在围场遇险那次也是霍修干的，这就够她吃惊的了，十年前，霍修也才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他能够做也这种事，那他当时心里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而十年过去，他的痛苦只会更深而不会消退，对于眼下的行为，他当真做好了应对准备吗？败露之后他打算如何？
“你怎么想的？”她问。
皇帝叹了口气，握拳抵住了紧紧锁住的眉心。跟赵素之间的感情波折他处理得顺顺当当，未曾遭受一点困惑，没想到却在手足情上栽了个大跟头。
不过皇帝还是皇帝，沉默之后他说道：“事情还得回去问问母后。不过皇姑的死有疑点，我现在是信的。我姑父如果没有十足的信心，应该也不会笃定地告诉霍修。他们都是见惯风浪之人，知道这种事会给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带来什么。他们仅有这个儿子，他不会这么害他。”
“可是他们也没有太后谋杀的直接证据。”
“所以如果霍修没说谎，那这后头就一定还有第三个人。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他杀死了皇姑，然后在老威远侯父子与太后之间埋下了猜疑的种子。而前番我与霍修在乾清宫练剑时出现的事故，必定也就是出自此人了。”
“侍卫？”
“不，”皇帝深深地看过来，“一定是比侍卫地位还要高很多的人。他至少有权力遣得动某些侍卫，或者与某部分侍卫有建立私交的机会。”

第364章 你要是有种……
“你确定是侍卫？”
赵素听到他这么说，立刻问道。
如果侍卫参与了，这便是很严重的问题。作为离皇帝最近的人，侍卫们应该每个人都是皇帝的心腹才对。当初赵素在禁卫署呆过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几乎每个人她都打过交道，知道他们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根正苗红。在朝堂安稳的情况下，这些人出问题的机率应该是没有的。
“倒还不敢确定。”皇帝道，“韩骏和你父亲一道查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任何侍卫有问题，我只是说当日行事的，若是侍卫那就具备了作案条件。但除此之外，也不是说就没有能够行事的人，比如，你知道我平日对臣子们进宫的规矩管得不是特别严，基本上有事要找我的，只要我没有特别忙，那几乎都能见到。白日里进宫，宫门下将士认得臣子身份，也不会过份阻拦。”
因为皇帝登基才三年，后宫又尚未有嫔妃，宫中贵眷总共得陆太后一个，且陆太后还有专门接见外臣的处所，所以当朝臣子平日叩见皇帝确实没别的朝代那么费周折。
那么线索来了：“这么说你可以把当日进过宫的臣子，全都调出名单来查一遍，这样就可以圈定当时的嫌疑对象了！”
她知道各个宫门都会对当日进出宫门的人员做出详细记载的。
“你说的很对，可是巧的是，记载那几天名单的簿子，不见了。”
“去哪儿了？”
“丢了。弄丢它的将领是定远将军傅永。他现在还被关在天牢里。”
“他招了吗？”
皇帝摇头：“他始终说他只在他当差期间打了个盹，挂在墙上的簿子就不见了。”
那簿子天天要记，一年下来不知要写掉多少个簿子，原也不是很要紧的东西，但到了这份上，就成了再关键不过的证物。而它偏偏丢了，这能说没猫腻吗？
越说，皇帝的推测就越靠谱了，这后面还藏着有人，也许就是他制造了霍修对陆太后的恨意！更有可能，也是他把长公主亲手杀死的！
“皇上！”
平稳驶进了城门的马车忽然减缓了速度，车头的梁瑛在低声禀报：“靖南侯过来了。”
皇帝被扰断了心思略有不悦：“他怎么知道朕在这儿？”说完想是也觉得梁瑛不可能知道，便摆摆手：“传他过来。”
梁瑛称是。没多会儿便有清唽的脚步声行至跟前，车窗下传来靖南侯稳健的声音：“微臣参见皇上！”
赵素透过自己这边的车窗看去，城门下仍旧严阵以待，父亲庆云侯与先前的将领们仍在场巡视，而那些惊散了的被扣留的人们，此刻也全都回到了原地蹲坐，一切又回归了原样。
“什么？”
听到皇帝扬高出声的这两个字，赵素扭转头来，看向他们这边。不知靖南侯方才说了什么，皇帝此时神情又变得凝重了，并且还起身下了马车：“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当时没有人在场吗？”
赵素连忙跟着下地：“发生什么事？”
靖南侯看了她一眼，随后道：“延平郡主方才被人掳走，威远侯府已乱作一团！偏偏青濂又不知去处——”
“玉姐儿出什么事了？！”
霍修从紧跟其后的马车里冲出来，月光下，整个夜里都未曾变过的脸庞已倏然间变白。
“唉呀，你究竟上哪儿去了？玉姐儿不见了！”靖南侯焦急地重述，“霍家现在上下全乱了，都等着你回去拿主意，找不着你人，我正好登门来邀你们明日夜里上余家行酒赏月，听说这消息就立刻带人出来找了！走到这儿，说你出城了，我可正要遣人去找你来着！”
霍修脸色瞬间又变成了青灰：“是谁干的？”说完这话他立刻又怒睁双眼看向皇帝。
皇帝瞪了周围人一圈，目光逼得他们退后了好几步，而后二话不说抓住霍修手腕回到自己马车，把车帘一拉压声说道：“今夜之事是不是你在故弄玄虚？！”
“当然不是！我劫走玉姐儿对我和对我要做的事有什么好处！”霍修也在低吼挣扎：“我要回去，我要去救她！”
皇帝一把将他拖回来，咬紧牙一字一句道：“既然不是你故弄玄虚，那你现如今是要去哪里救她？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霍修睚眦欲裂不发一言。
皇帝道：“你是想冲进宫找我母后是不是？你觉得是她做的是不是？可她要是想挟持玉姐儿的话，用得着如此费尽周折吗？！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一定是有人暗中作祟！这个人在你我比剑时下手暗算，又在今夜这种时候劫走玉姐儿，为的什么你还不明白吗？他才是最可怕的，他一直在做这些勾当迷惑你，他想让你失去理智！因为他知道玉姐儿已经是你唯一的家人，亲情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隐忍多年的仇恨又会促使你去做些什么！”
霍修攥紧拳，全身绷成一张弓似地望着地下。
皇帝咬牙：“他做那些勾当是为什么？现在他希望看到的是什么？是你我双方误会加深，深到不可开解的地步！最好是使你激怒我，一气之下杀了你！你死了，从此你们霍家再没有能揭开你母亲死因的人了，而我也将如你口口声声所说的兔死狗烹一样，因此落得个杀尽忠良的罪名！到那时，玉姐儿孤身在世，她会恨死我们，她也不会接受我们的关心，她是罪臣家属，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敢收留她，她无论落个什么样的结局，都会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明我薄情寡义的证据！”
霍修声音嘶哑：“即便你不杀我，我也不认为你会饶恕我所谓的‘罪行’！”
“朕的确不会饶恕你！”
皇帝蓦地松手将他一推，双眼阴冷如冰：“但朕眼下却不会论罪。你要是有种，要是真心只想给你母亲查出死因真相，就给我支楞起来！打现在起老老实实与我一道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你要是没种，现在就给我滚下车，去尽你自以为是的孝心，去报你那自以为是的仇！我最多也就是拼了背上这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第365章 我还需要他
皇帝掷地有声，不大的空间里，好一会儿似乎还有他的声音在回响。
被推出去靠着车壁席地而坐的霍修怔怔望着地下，良久才抬起头泛红的眼圈。“你说的对。还有人藏在背后。但是事已至此，我还是想进趟慈宁宫。”
“先回霍家，看看什么情况再进宫！”
霍修微微点头，从地上支起身子，坐在一旁的脚榻上。
皇帝撩开窗帘，招手跟远远站着的赵素道：“阿愚你随子延他们回府。”
赵素上来：“你们现在去哪儿？”
“先去霍家，再进宫面见母后。”
赵素微顿：“我能去吗？”
皇帝微想，扬了扬下巴：“你跟上吧。”
赵素立刻上了后方的马车。赵隅和云想衣随后跟上来：“怎么样了？”
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他们现在去霍家，允许我跟着去，我得去看看再说。”
赵隅便道：“那便一道去。皇上着我看好霍修，眼下霍修已经在御辇上，我也没别的差事了。”
马车驶动，云想衣看了眼外面：“靖南侯也来了。都知道了，这事情小不了了。”
三人同时看向外面，只见马车旁侧，靖南侯果然带着护卫随驾在侧，把沿途的视线全都给吸引过来了。他们相视一眼，俱都静默下来。
威远侯府灯火通明，应是早有人知晓皇帝一行到来，马车到得跟前，便立刻有人开了大门，并且飞快卸了门槛。门一开，一大群人便因此进了内。
前院里迎出来的仆人已经慌中带怕，当中两个丫鬟赵素十分熟悉，她记得其中一个容长脸的唤作紫苏。另一个圆脸的唤茯苓。这二人都是霍明玉身边寸步不离的贴身丫鬟，她们俩脸色煞白，脚步虚浮，到了霍修跟前便扑通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未曾守护好郡主，跪请侯爷发落！”
“先起来，说清楚来龙去脉！”
皇帝率先发话，从马车上下来的霍修也已经冷静下来。
他沉脸看着丫鬟们，然后又越过她们扫视着院子，急抬步往里走去。
众人便也跟着进去了。看上去，府里四处都保持了原样，并没有任何打斗破坏痕迹，就算是仆人们里里外外这么一番寻找也没有弄乱任何一件摆设，可以断定这绝不应该是被硬性劫持走的。
“先前郡主送王爷出门后，就在护卫相送下回了房。郡主是独自进内的，还把门关上了，奴婢们不敢打扰，于是就在外静候，等到时间不早，该是梳洗就寝的时刻，我打来热水送进门，谁知屋里遍寻不见郡主身影，而后窗却是打开的！
“奴婢还以为郡主又是翻窗出去了，所以四处去——”
“‘又翻窗’？”
皇帝听到这儿眯眼看向丫鬟。丫鬟看了眼霍修，然后伏地道：“回皇上，郡主，郡主此前受伤，乃也是因为翻墙摔倒所致。”
皇帝转向霍修看了一眼。然后道：“继续说。”
紫苏道：“奴婢赶紧四处寻找，猜想郡主便是要出府，也定不至于翻出这么高的府墙去，所以又禀报管事，传来各门下的门房询问，却没有一个人说看到郡主出去，这时候茯苓则从郡主屋里的后窗上发现了几条指甲痕，护卫看过，又翻窗去外头察看了窗下的脚印，这才猜测是遭遇了不测！”
话音落下，大家已经到了霍明玉所住的院落。
皇帝目光往后一扫，落到赵素身上：“阿愚进来即可。”
其余人便全都自动后退，直退到了跨院外头。
诚如丫鬟所说，屋里没有什么显著的痕迹，甚至一盏放在桌上摊着的茶都揭着盖放在那里。随着紫苏走到后窗底下，后窗上果然显露出来几道深深的划痕，被漆过的窗框，被抓得漆底下的木头都露了出来。
“还有什么线索？！”
霍修蓦地转身，声音已透出阴沉与隐忍。
“禀候爷，窗下的兰花被压坏了两株，上留有半只脚印，猜想是作案的刺客落在上方所致。但因为花叶经过这么长时间又已逐渐恢复形状，因此只能凭大小依稀辩认出是个男子脚印。”
能行这种事并且还能悄无声息带走一个人极大概率是个男人，即使没有这脚印也能判断出来，这便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线索了。
“禀皇上！”
这时候韩骏大步走了进来：“慈宁宫高公公来了，太后已知侯府之事，特遣了高公公过来探听情况。”
话说着，高述已经由侍卫领着朝这边匆匆地走来，看到这阵仗先冲皇帝行了礼，然后问：“敢问皇上，这究竟是出了何事了？太后着急得很！”
皇帝看向霍修，说道：“既如此，便随朕进宫吧！”
霍修回看了一眼他，没有反对。
皇帝交代韩骏：“即刻带领侍卫把守住侯府所有门口，再传大理寺来人勘察！有任何线索，皆可随时进宫禀朕！”
说完他便出了房门。
霍修跟随他走出院门口，忽然道：“等一下。”
皇帝回头。
他缓声道：“臣去取件东西再入宫。”
皇帝给了个眼色给韩骏，韩骏便随在霍修身后往侯府的东面走去。
等他们走后，赵素与皇帝相视一眼，眉头在夜色里不觉皱紧起来。
前番亲眼看到霍修从那么多人手下把龙三带走，这份功夫已使她大为惊叹，这次又来一个能越过侯府那么严的防卫，来到后院之中把霍明玉一个大活人给悄无声息地劫走的人，这人又会是谁？关键是，他在这个时候劫走霍明玉是想干什么？是为了要挟霍修，还是为了别的？
霍修虽然是待罪在身，但是她不相信陆太后会是凶手，霍修的仇恨是因把陆太后当成了仇人而起，如果到最后真相大白，真正的凶手落网，那霍修对陆太后和花月会的这份仇恨也没有持续的必要，但如果霍明玉在此刻出事，那就不一定了，霍修对亲情是如此看重，唯一的妹妹也出了事，难保他不会偏激地做出些什么……总而言之，若霍明玉救不回来，事情便会变得更加复杂！
想到这里她脱口道：“一定要把郡主救回来！”
“我会的。”皇帝看了她一眼，“毕竟十年前害我们坠崖的人是霍修，他亲眼见过十年前救我们的老妇，我还需要他帮我找到她的下落。”

第366章 你的消息从哪得来的？
现前霍修与皇帝在宅子内所说的话，赵素已尽皆听到，十年前皇帝在围场掉下了石洞，霍修从头到尾都在暗处看着，也就是说，那一位救皇帝的老妇人，霍修也是看见的。
赵素知道这件事是皇帝心中的劫，没想到如今意外多了一条线索，当然不能放过。不过她全部心思都放在长公主的死因上，没想到皇帝心思如此敏捷，居然已经想到了这件事上。
门那边传来了光影，站了一会儿的功夫，韩骏与霍修已经折回来了。这里便立刻进宫去面见陆太后。皇帝仍然只让赵素跟随，赵隅等人便留在宫外。
一行人目送皇帝入宫，直到宫门关闭，赵隅才与靖南侯拱了拱手：“余叔今夜也辛苦了。”
“哪里话？”靖南侯摆手，“我也只是凑巧。刚好来请青濂，就遇上这事。但愿人无事才好。”说完他又道：“青濂怎会与皇上一处？莫非是皇上今夜有示下？”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偶遇的他们。”赵隅模糊回应，目光往靖南侯衣裳下摆扫了一下，又笑道：“余叔夜里还有差事？”
靖南侯一身描金刺绣的云锦罩袍之下，露出了一小方黑色裤脚，虽是在灯光浅照之下，也能看出来裁剪合身，十分利落。
“噢，”靖南侯把略微咧开的袍脚拉拉齐整，“打算回头还出城去屯营里走走，看看京畿各营在节日前后的防卫如何。时候也不早了，想来皇上也且用不着咱们，不如你我回府等候消息的好。”
赵隅拱手：“余叔说的是，那侄儿便在此恭送。”
靖南侯点头，翻身上马，看他一眼之后便调转马头往朝街头走了。
苏唐上前拉来赵隅的座骑：“世子，我们也回府罢？”
“不。”赵隅把目光自街头收回来，“我们还是去霍家。”
“去霍家？”
“对。我们去看看韩骏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
宫里早就过了就寝时间，慈宁宫里此时却依旧亮堂。
皇帝一行到了慈宁宫，示意霍修与赵素先在门外站一站，自己跨门进去，对着盘腿坐在榻上的陆太后唤了一声：“母后。”
“玉姐儿人呢？”陆太后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人还在找。母后，方才出了点别的变故。”
皇帝在榻沿坐下。
陆太后皱眉：“什么变故？”
“关于皇姑。”
殿里帘幔是垂下来的，挡住了部分光影，也像是把声音也挡去。这就衬得庑廊下格外寂静。赵素转头看向霍修，这个阴谋刚刚失败，转眼又遭遇唯一的亲人出事的男人，此刻如同一座黑塔般挺立在面前，沉默又隐忍。
赵素想跟他说点什么，毕竟也有许多话想要问一问，但又纷纷扰扰的，不知该先问哪句才好，就算问了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回答，便也跟着沉默。
如此这般没多会儿，那垂下的帘子扬起了微浪，陆太后率先从里头走出来，头上步摇甩得嗒嗒作响。
“筠哥儿，你们进来。”
霍修小名筠哥，听到陆太后发话，霍修反射性地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举步跨进去，施了一礼。
“皇上说，这么多年里，你都认为你母亲是我害死的？”
陆太后的声音平稳有力，但仔细听来，背后仍然藏着一丝颤音。
霍修看了眼皇帝，也并没有回避，说道：“这十余年里，臣所掌握的种种证据和线索，都在指向宫中。基于当初我母亲是在太后极力劝说下才出征的缘故，我只能认为她死于非命，乃与太后关系甚大。”
“你这个糊涂虫！”陆太后脱口道，“谁跟你说我劝说她出征就是让她去送死的？你想过没有，如果我是因为忌惮功臣，那你母亲是皇亲，是女流，把持朝政威害朝纲什么的，根本还轮不到她！她立再大的功，也只是个女人，有无数人会守着礼教不许她入朝为官，不许她参政，她一个公主，根本不可能会有宗室亲王的身份实力！
“换句话说，如果她已形成这样的隐患，那则说明当时的世道女子已经很有地位，女子的付出已经能得到世俗认可！而她们既有这样的地位，那还用得着我去创立什么花月会？我即便是沽名钓誉，犯得着为着这个去与那么多世族顽固派针锋相对？！”
陆太后的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
霍修抬头：“那你劝说我母亲去出征，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天下女子，要把她树立成标杆，那她死后为何您并没有下令彻查她的死因？派了那么多大将同去，您是知道那场仗大梁有十足把握的，要不然您让她去挣功的说法，岂非就不能成立了？所以当我母亲就那样死了，您难道没有觉得有异？”
陆太后缓慢地直起腰，深深地望向他：“你知道我去劝说你母亲，知道我派了多少人马，却不知道我事后有没有派人去查过？”
霍修脸庞绷成了一块铁板。
陆太后扭头：“罗允去把当年我派去的人查完长公主遗体的卷宗拿出来。”
身后的罗允颌首，退去了帘幔后。
不多时，取来了一本不算薄的卷宗。
陆太后接了它，坐下来继续看向霍修：“看看吧，就算是内容作假，这纸张墨渍总不会作假，你是读过书的，想来也辩认得出这簿子究竟是实在有些年头了的，还是我临时寻人伪造的。”
这本卷宗不但已经发黄，而且已经不如新书那般有份量，随着纸张氧化，至少已轻了一半。
虽是穿越大女主，能开许多外挂，事实上也不可能全方位让她给颠覆了。伪造纸张字据这些东西，赵素相信她是没精力去钻研的。
果然霍修拿在手上翻了几页，纠结的眼里就浮现出了迟疑。
“如果你不认为这是假的，那你再看看里头所写，跟你了解的事实相符不相符？”陆太后又示意。
霍修面肌微颤，又翻开看起了里面的内容。
越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连翻了三遍，一遍比一遍速度慢，到最后，他合上簿子抬起头来：“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所知道的消息又是自哪里得来的？”
“是母亲身边的人！”

第367章 猜想
“他直接告诉你的？”
“不是。”霍修摇头，“她们留下了一份信笺，然后不久之后都死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了过去。
信也是有年头了的信，甚至因为翻阅过多，破损的比陆太后手上的卷宗更厉害。陆太后接在手上看过，神色愈加阴沉：“没有落款，这信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他给了父亲，然后父亲给了我。”
“你父亲？”陆太后道，“这么说你父亲也一直在怀疑我，但他也从未跟我们说过。”
霍修抿唇默语。
皇帝道：“有人炮制阴谋的迹象很明显了。只是姑父素日英明，为何竟未看出破绽？”
老威远侯能得长公主钟情，一定不会是寻常人。如果事有不合情处，他一定不至于被蒙混过去。
“所以只能是没有破绽。”陆太后说道，“这信上笔迹一定是出自长公主身边亲信。”
“没错。”霍修看过来，“我比对过，的确是母亲身边侍女的笔迹。但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
人死了，却留下这么一封足够误导人的信件。
陆太后把信折起来：“你现在还打算认定我是凶手吗？”
霍修抿着双唇，缓缓偏过了头。
夜色深沉，犹如沉甸甸的石碑。
认定了十来年的仇人，哪有那么容易立马释怀？但是不能忽略的疑点又在渐渐瓦解这份怀疑。
如果凶手当真不是陆太后，那又会是谁呢？
这个疑问好像席卷了殿中每个人的头脑，大家都陷入沉吟。
轻步走进来的高述看了一眼众人，停在皇帝面前：“庆元侯世子差人进来请奏皇上，继续严加把控各个城门。郡主能被无声无息地带走，凶手一定熟知侯府内部情况。便请侯爷也尽快前往大理寺协助找人，或许您这边会有什么线索。”
殿中四人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赵素率先问道：“我哥哥还没回去吗？”
“世子眼下正在庆云侯府。”
赵素不知赵隅何故又回了霍家，按理说此时他应该回了家才对。
皇帝说道：“儿子先回乾清宫，回头再派人护送阿愚回去。”
“你去吧。”
陆太后点头目送，等她走了才把目光转向赵素：“皇上是什么时候发现青濂不对劲的？”
赵素想了一下：“他说是上次程姑娘发现龙三之后。不过，我觉得可能还更早一些。”
皇帝不是冒失之人，从起疑到有行动，一定不会是一瞬间。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不是他不曾起疑，而是他不愿意起疑。
陆太后坐下来：“他的恨意实属我意料之外，我差不多也明白了，为什么他要接玉姐儿去广西，又为什么直到现在都不肯成议婚，看来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条不归路。”
赵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依太后对威远侯的了解，他接下来将会如何选择？”
“了解？”陆太后苦笑，“找了那么久的对手居然是他，我还谈得上什么了解？他不会就这样轻易罢休的，不管仇人是谁。”
“那不怕。”赵素说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该有的结局。最主要的，我们是先要知道凶手是谁。”
……
四更的梆子声一过，天上的圆月就更显得清冷了。
靖南侯夫人翻了个身，看看空荡荡的身旁，又看看落在窗户上的月光，披衣下了地。
这时候的宅子内外一片安静，入了秋，连虫鸣声也少了，有人走动的痕迹更是丁点也无。
嫁到余家来已经有快十七八年了，靖南侯夫人与丈夫一直只能算是相敬如宾，或者说貌合神离她也不反对。在成亲之前，丈夫就已经有了妾室，并且还生下了庶子女，这种在体面人家绝不能允许出现的事情，偏偏放在二十年前的朝堂新贵身上又被容忍了，因为乱世初平，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放肆一点也无可厚非。
娘家姓卢，不是什么世族大家，出于利益考虑，也不去计较名声，把她许了过来。
十五六岁的豆蔻少女，怎会不期望婚后夫唱妇和？但丈夫对内宅似乎并不热衷。从前以为是偏宠侧室，所以才极力的想把余青萍给送进宫当贵人，后来又觉得并不是这么回事。他对所有的妻妾子女，其实说不上特别偏袒。
后来她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也许建立不起来的感情，不是因为男人无心，而是自己不够好罢？
今夜城里闹的乱纷纷的，听说威远侯府出事了，丈夫还没有回来，她有点心慌。
霍家那样的门第，都让人给潜进去行凶了，余家虽然不弱，防卫决不会比霍家还强，她还有一个未出阁的嫡亲的女儿，她害怕也会有什么意外。
“太太。”
听到动静的丫鬟掌了灯进来，“您怎么起来了？”
“老爷还没回来吗？”
“没有。听说霍家那边去了许多人，也还没有消停下来，八成，老爷也是过去协助查案了。”
靖南侯夫人缓缓坐了下来，拢着衣襟，望向地下：“他对霍家，怎么就那么上心呢？”
丫鬟把灯放在茶几上：“老爷当年是与殿下还有老威远侯一起去广西出征过的，也许是放不下这一段同袍之情。”
靖南侯夫人幽幽望着窗外的月空：“到底是放不下同袍之情，还是别的什么情呢？”
丫鬟怔住，一会儿才弯腰问道：“太太何出此言？”
“我听说，殿下不但武艺高强，而且美貌温柔，想必当年也有许多追随者。”
她是外城人，即便婚前也进过京城，却没有那个福分轻易得见皇室亲贵。而她成亲不久，丈夫和长公主他们一行就启程去了广西。
至今街头巷尾都流传着长公主的传说，虽然没有任何一桩是关于她除了老威远侯以外的情事，但这样的女子想必是不缺人追求的。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与长公主朝夕相处的靖南侯，会不会正是因为爱慕长公主而无心于内宅妻妾呢？
她不想去吃这些陈年老醋，但是一直以来丈夫对霍家兄妹的关注，令她不自觉的会有这样的猜想。

第368章 刮痕
“太太，侯爷回来了。”
丫鬟撩了帘子，同时窗外果然有光影显现，一行脚步声在这寂静天色里响起来。
卢氏立刻收敛心神，迎到房门口。
果然是靖南侯回来，进门后看了眼她，眼里的意外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消逝，边除外袍边问道：“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今夜里乱纷纷的，我怎么也睡不着。”
卢氏亲手沏了杯茶给他。
他没接，除了外袍，又除中间的衣裳，卢氏看了一眼，说道：“你这么晚，去哪里了？”
他还是没说话，直到把衣裳脱到只剩中衣，才回道：“你不是都知道外面乱纷纷的吗？我去霍家了。对了，”说到这儿他扭了一下头：“记得发话给管事们，原定于中秋夜里宴请威远侯与延平郡主的家宴暂不办了。”
卢氏怔住：“宴请？我之前怎么不知道？”
“现在你知道了。”
靖南侯立在帘栊下，宽阔背影透露着不想多话。稍停了这么一下，他就朝外道：“打水进来沐浴。”
随着外面丫鬟应声离去，他也抬步进了里间。
卢氏呆呆地看着凌乱晃动中的珠帘，双手没来由地握紧了。十几年朝夕相处下来，她听得出他方才这话的意思只是交代她要如此这般去做，至于之前有没有宴请这回事，不重要？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掩饰什么吗？还是说他本来打算宴请那兄妹俩，连她这个夫人都不用告诉了？
卢氏攥住拳头，看着那掩上的帘子，抿唇坐下来。
丫鬟婆子抬了水进耳房，卢氏任性坐了片刻，还是起身找出来干净衣裳，送了进去。一撩帘子，却见靖南侯靠在浴桶内，眉头紧锁，看着自己的右手。帘子的响动似惊到了他，他下意识地把手埋进桶内，并不满地投过来一眼。
卢氏有备而来，他动作再快，手背上几道划痕还是被她看到了。她加快几步上前：“你手怎么了？”
“无事。”靖南侯看向前方，似是觉得如此遮掩已太过刻意，没一会儿又把手抬了起来，搁在桶沿上。“没事就出去吧。”
“我去取些药来，你别动。”
卢氏转身取来伤药，还带来一条帕子。到了边上，拿起他的手细看，却是两道两寸来长的刮痕，不是刀剑之伤，而像是被利物所挂破。她细心地上了药，又拿帕子帮他缠好：“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怎么搞的？”
“方才霍家出事，寻青濂太急，在街上被马车刮了两下。”
卢氏卷上袖子帮他擦澡，一面说道：“明日过节，相国寺早上香火必然旺盛，我听说，好几家公子每年都要去寺里赏桂，因而我打算带漪姐儿去上香，老爷也一起去吧，咱们可只有这么一个闺女，你来给她相个好夫婿，将来也好做你的助力。”
“你去就成了，我没空。”
卢氏瞅着他：“怎么就没空呢？明日又不必上朝，皇上登基以来也免了中秋进贡的规矩，便是有与民同乐的雅兴，也是在夜间。就是再忙，不也得过节吗？”
早前她相中霍修为婿，他不同意，她后来瞅了这么多日，心里又横着那根靖南侯兴许有意于长公主的那根刺，心思便也淡了，不作兴到时候日日去看他去对别的女人的儿子关怀体贴。但余清漪的婚事也不能再拖，这中秋团圆佳节，多好的日子，该好好把握才是。固而她才会忍耐着进来游说。
“霍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我随时有事忙，内宅这点事就不要烦我了。”
“怎么又是霍家？”卢氏终于道，“他们家出事，与咱们什么相干？”
“你一个妇道人家，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那老爷倒是说说看啊！”
靖南侯瞥她一眼，接过她手上的帕子，直接没再搭理。
卢氏被晾了个手脚发凉，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打帘子走出去。
靖南侯听得啪嗒嗒的珠帘逐渐静下，才把右手的帕子解开，凝眉望起手背上的伤痕来。
在惨白月光的映照下，这两道血迹已经凝固的伤痕看起来格外刺目。
他将手蜷起，抬头看着窗外夜色，不知何时起眉目已然深沉。
……
赵素由侍卫护送出了宫，半路见就在皇宫附近的威远侯府还冒出许多灯火，便折过去找赵隅。
按理说霍明玉一个金尊玉贵的郡主，被人劫走这种事是万万不能对外说的，但是经靖南侯这么一四处寻霍修，消息早就捂不住了。这种事情又传得格外快，因此京城已不少地方在议论这件事。不过好在皇家开明，霍修也是一门心思只想救回妹妹，并不会太在意这些，所以说大理寺这边行事的顾虑也要少很多。
赵素到达的时候似乎已经勘察完了，大理寺几个领头的官和韩骏韩骏正在合计。侯府里的下人都聚在院子里，看起来是才点过花名册，而且也没有少掉谁，所以管事们正打发他们各司其职，并叮嘱看好门窗之类。
赵隅送走大理寺的人才走到赵素身旁：“你还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回去？”
“这边结果怎么样？”
“郡主住的院子里确实找到些线索，目前可以肯定的是没有经过什么打斗，人被带走时悄无声息，有可能是被强行捂住了耳鼻，或者施了迷药。是从公主府那边走的，那边北墙下有刮蹭的痕迹。北墙那头是街市，四通八达，藏身很容易。此人所找的路线，足够说明他对霍家有一定的了解，而且对京城也有相当了解。”
“这人可真大胆。”赵素不由说。
“可不是？”赵隅负手望着前方，“符合条件的人是有不少，只是我却不明白，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不是为了激怒霍修，好使他向太后和皇上下手么？”
“我不是指这个。”赵隅看向她，“我是说，他已功成名就，足可安享福禄，长公主挡不了他的道，而他当年却要做下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第369章 鸳鸯
赵素承认自己不是干政治的料，她玩不转心术，但她起码智商还是有的，这半年里她又在政治核心里浸淫，平素他们那些哑谜她多少是清楚的，但眼下赵隅这话她却是听不懂了！
“谁功成名就？长公主挡了谁的道？”
他是说他已经查出来是谁干的了吗？
这么一会儿而已，他这么神通她怎么不知道！
“我就是这么一说。”赵隅看了眼她，然后负着的手拍了拍她肩膀：“走吧，回家。”
赵素没想到赵隅会这么样结束这个话题，最后的回应明显听起来就是敷衍，她不信！但是凭她如何追问，赵隅也不肯再透露一个字。
……人间纷乱，月圆却依旧。
天亮后的城里，又是热闹如常。
没怎么合眼的赵素一大早爬起来，又赶往霍家。
霍修还没有从宫中出来，霍家现由韩骏看管。霍明玉失踪的事虽然传开了，但霍修是幕后主使的内幕并没有泄露，所以也就没有人怀疑霍修留在宫中是另有原因。赵素穿过摩肩接踵的大街到达霍家门口，让花想容把马车拴在门外，自己步行进门。
刚及门下，便见不远处也停着一辆马车，车里伸出一只素手，正半撩帘子朝霍家张望。
赵素走近些一瞧，那车窗里的脸庞一晃，车帘便放下来了。
“回府。”
罗嫣如吩咐。
马车驶离街边，混入了车水马龙之中。耳畔传来的行人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她蜷紧的手才缓缓松下来。但眉头却仍然是锁紧的，姣好的脸庞透露着忧伤，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其他。
她知道昨天夜里霍修要去干什么，她原本对他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前天夜里并未多作停留。但昨夜霍家出事，霍明玉不见了，而霍修却是与皇帝一道从城外回来——他怎么会跟皇帝一起？龙三呢？他昨夜里进了宫，为何到现在还没有出来？这不合常理，她知道霍明玉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眼下人没找着，他要是一切稳住了，绝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不出来。
难道，是事情出现了纰漏？
罗嫣如十分心慌，她长这么大没有这样心慌过。眼下行驶在纷纷扰扰的街头，她的心没有一分一毫能安定下来。
“姑娘，我们是继续上寺里与夫人他们会合，还是回府？”
丫鬟问起来。
她抬起头，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停在岔路口，一面是去相国寺，一面是去罗家。她一向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做何选择，如果一切如常，她此时该若无其事地去相国寺与家里人过节，同时等待着霍修接下来的行动了。但现在霍修被困在宫中出不来……
她还能安安心心地过节吗？
不，她得想办法救他！
“回府！”
她脱口说出这两个字，紧闭起了双眼。
罗府也并不远，不过须臾时分就到了。
她抬步下车，匆匆入垂花门。半路不忘调集起精神吩咐左右：“把我上月才做好的那身湖绿色夹衫和藕合色的百褶裙拿出来，还有上次万寿节上太后赏的凤钗和收在楠木盒子里的一套头面取出来，再即刻执我的请安折子送去东华门下，请他们呈交太后。”
丫鬟们纷纷称是，陆续离开。
罗嫣如也加快了脚步，恨不得有缩地之功尽快回房。
“站住。”
刚行至东边跨院门下，那边厢便传来浑厚声音。
她闻声止步，看向对面，遥遥施了一礼：“祖父。”
罗老太师缓步行来：“你匆匆忙忙是为何故？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与你母亲兄长在相国寺请愿吗？”
罗嫣如神情微敛，看着地下：“回祖父的话，孙女想起来，今日这日子，该当先进宫给太后请安，再去请愿祈福方是正理。因此折回来准备入宫。”
“是么？”罗老太师打量她，“怎么早没听你说？”
“孙女也是方才才想到，临时定的主意。若按常理，这样重要的节日，文武百官原该入朝参拜方为正理，太后与皇上体念臣子进出劳苦，免去了这些礼数，这是太后和皇上仁慈。旁人不进宫不要紧，咱们家还要凭皇恩护住家声的，这个时候却不能疏忽。”
多年的刻苦修炼使得她在这种时刻仍能极好地稳住情绪，并且飞速转动脑子。
面前的祖父似乎确实被说动，双手缓缓负起，再度打量她两眼，说道：“难得你竟有这份心思。”
“孙女知晓罗家门第绝不能垮，祖父一路撑着家族走到如今也不容易，因而没有一刻不把家族前途放在心上。”
老太师转身看着院角的修竹，缓声道：“你能这样想，祖父甚为欣慰。也不枉我这么多年来对你寄予的厚望。”
罗嫣如屈膝：“那孙女就回房准备去了。免得去迟了，诚意也打了折扣，好事反倒成了坏事。”
“去吧。”
老太师轻颔首，看着她退身离去，目光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停留片刻，才跨步迈下台阶。
……
赵素看得清清楚楚，坐在马车里的人就是罗嫣如，也就是说，前天夜里罗嫣如从霍修呆过的尼庵里出来确实不是巧合，皇帝没有猜错，罗嫣如心里确实有人了，而且这个人正是霍修！霍修因为大仇未报不敢拖累她，而她因为背负着振兴家族的重任也不能任性地提出嫁给霍修！
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所以罗嫣如来到霍家门外探听，是因为担心霍修吗？
她即便担心，又能为他做什么？
站在街边凝思片刻，她折回去找到了拴马车的花想容：“回去取几样好吃的来，好生装着，我们进宫给太后磕头去。”
她猜不着罗嫣如会怎么样，但是，霍修尚在宫里的事罗嫣如一定知道，她如果真的担心，那她一定会进宫去探听虚实！而探听到虚实之后呢？陆太后也说霍修不会轻易就消除对她的怀疑，但好不容易他肯配合了，这个时候要再出点岔子，那可真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370章 按捺不住了
折子递进宫里，慈宁宫那边的回音也很快，未出一个时辰，派去的人就带着话回来了。
罗嫣如妆扮齐整进宫，今日的皇宫到底也比往常要热闹一点，四处张灯结彩，有了节日装扮。
路过乾清宫附近，她停步朝那厢看了看，隔着重重宫墙，看不到什么，她加快脚步，径直前往慈宁宫。
陆太后今日也妆扮得很隆重，炕桌上还放着好些折子，不用猜，肯定是也有女眷要进宫拜见的。但她脸上却没有什么喜气，霍明玉还下落不明，她心情当然是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罗嫣如请了安，得陆太后赐座，便唠了起来：“臣女听说了霍家的事，不知郡主有下落了吗？”
陆太后叹气：“没有消息。外面人在说什么？”
罗嫣如素知她精明强干，身边仍有许多眼目收集消息，眼下这一问，哪里是真不知道外面在说什么？便不敢糊弄，如实道：“消息基本上都传开了，不过百姓们还是忙于过节，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只有少数人在议论。”
“总归这么大个人是出不了城的，我倒要看看谁敢动大梁的郡主？”
陆太后缓声说着，音量不高，份量却极重。
罗嫣如道：“若抓获此人，威远侯想必会让他碎尸万段。”
陆太后端起杯子，低头抿了一口，说道：“这么好的日子，你怎么不去跟他们凑热闹？”
罗嫣如想以方才的话题开口，探听些霍修在宫中的信息，不想就这么中断了。她说道：“进宫听听太后教诲，可比去凑凑热闹强多了。太后若有什么差遣，嫣儿定当竭力办好。”
陆太后笑了一下。这时候高述走进来：“素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
陆太后扭头跟宫女道：“取一双前儿南海进贡的珍珠给罗姑娘。”
盒子捧来了，罗嫣如起身谢恩。
陆太后道：“你有心了。不过小姑娘家家的，总得去乐呵乐呵。去吧，跟家里人好好过节。”
罗嫣如叩头起身，还想再争取争取留下来，陆太后却扭头在望着宫门口。
“给太后请安。”赵素屈身行礼，然后又冲罗嫣如笑了：“原来罗姑娘也在。”
先前在霍家门外，罗嫣如明明看到赵素在那儿出现，怎么这会儿她又进宫来了？经过多次接触，罗嫣如下意识地觉得她此刻来到这儿并不会是偶然。
不过陆太后已经唤退，她已经不能再呆下去了。
给赵素回了个礼，她便退了出去。
赵素等她出去，扭头回来道：“太后，她来干什么？”
“你觉得她来干什么？”
“来探听消息的呗！”
陆太后复看向罗嫣如背影，缓声道：“这话怎么说？”
“您肯定还不知道吧？”赵素站起来，“她与霍修情投意合，是地下恋的情侣！”
“霍修？”
陆太后目光深沉：“难怪了。”
静默片刻，她又道：“可惜了。”
……
看着满宫的禁卫军，罗嫣如脚步越来越沉，这种阵仗，打听不到霍修任何消息，更不要说想办法帮他了。宫里如此安静，他在哪儿呢？是被拘禁了？又拘禁在哪里？
罗嫣如不觉得自己有办法。毕竟她不能不顾一切贸然行事。
可是心里满满的担忧又使她不愿意出去，好不容易找了借口进来，就这么白跑一趟吗？
“罗姑娘。”
身后传来赵素的声音。她回头，赵素正从慈宁宫那边走过来，说话间停在了自己面前。“罗姑娘眉间有忧色，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罗嫣如微笑：“这大好佳节，怎么会有烦心事？”
“那就好。”赵素叹气，“我就开心不起来了，霍家出这么大事，郡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我替皇上烦得都连觉都睡不好了。”
罗嫣如面色微动：“有新的消息么？”
“我也不知道。”
“出这么大的事，威远侯怎么不见露面呢？”
“威远侯呀，”赵素拖长了音量，看向她说：“他不是忙着配合找人吗？”
要是赵素说别的谎，罗嫣如这当口搞不好还要半信半疑一下，她这么一说，这不明摆着睁着眼睛说瞎话吗？霍修哪有露面找人？
她屏息看了面前这少女片刻，一颗心更下沉了，更是透出大事不妙的慌张。
“罗姑娘，你怎么了？”
赵素打量起她来。
她松开紧紧掐住的双手，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我母亲她们还在等我，我大约得过去了。”
“这样啊，那你赶紧去吧。”
赵素恍然大悟道。
罗嫣如便也不再停留，施了半礼告别，即刻转身朝宫门走去。
赵素一路目送她，先前脸上的热情全数退去，渐渐也变得有些沉郁。
刚才打的这个马虎眼，是来自陆太后的授意。陆太后没有明说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大抵也是离不开她想要看看罗嫣如能干些什么吧。
她转身往乾清宫走去。
今天跟皇帝两人能一起过节是不要指望了，还是去看看霍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吧。
三步并俩地跨进宫门，只见皇帝正在殿里站着，她遂更加快速地进屋，目光晃了一圈殿里，却不见霍修在这儿。
正要出声相问，皇帝已先说道：“他已经出宫了。”
“什么？！”
皇帝神情淡淡，却不像是开玩笑：“一个时辰前，朕已经让他出去了。”
“为什么？”
虽然说确定两厢之间有误会存在，杀害长公主的凶手肯定另有其人，但霍修明显也是个隐患啊！这个时候肯定要留在身边，怎么还放他走了？
“因为一大清早朕就收到了许多折子，都是状告花月会的，由头与霍修指使的那批状子一样，都是告花月会形同虚设毫无作为。但是递状子的所有人霍修都无接触。所以很显然有人在借机生事。
“霍修熬不住，把他的将印和官印全卸下来给了我当质押，请求出宫彻查，然后我让他去了。”
皇帝说到这儿抬起右手，他手心里赫然躺着一大一小两颗印章。“那人也按捺不住了。”

第371章 你会有报应的！
皇帝在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淡漠沉静，对方按捺不住，对他们来说，这实则是个好消息。
而这个时候放出霍修，就是刺激对方进一步动作了。
不过，她还有疑问：“他为什么不继续蜇伏？”
“他走错了一步。”皇帝把印章放下，“他不该劫持玉姐儿，劫持了她，就得想好怎么处置她。要么就让她死，要么就想办法放了她。杀了她，这个代价到底有些大，除非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不杀，选择放，那就得放得不落下蛛丝蚂迹。事情过去快一个昼夜了，玉姐儿不可能总是处于昏迷之中，只要她醒来，就一定会有机会窥探。我猜他这么做，是在为把玉姐儿放出来打掩护了。”
赵素恍然：“所以霍修出去，是要推波助澜。”
皇帝深吸气，坐下来：“看他如何选择吧。”
……
城内街头热闹欢腾，衙门里头却忙碌如常，只除了大理寺和都察院。王胤为了实现对程家的承诺，打从前天夜里南城门出事起，他已经有两天两夜没合眼。此时在研究霍明玉失踪案的大理寺卿公事房内，上下官员挤满了房间，都在分析案情。这些都是查案的能手，王胤从旁听着，并不接话。
霍修大步跨进屋里，引得所有人投去目光凝视。
“有线索了吗？”
这大概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一句问话。
大理寺卿回道：“凌晨时分有更夫发现东门胡同内有架马车，很鬼祟地下来过几个人，进了其中一条小胡同。先前老夫已着捕头前去搜查，那一带全是平民居住，根本不可能有人置办得起马车。捕头们已经扩大搜查范围，但愿能有结果……”
打从霍修进门，王胤就一直在盯着他。
听他们交谈了几句，霍修转身出去，他也跟了出来。
“侯爷留步。”
霍修在台阶下回了头。
王胤走上前，看了看左右，而后目光炯炯望着他：“龙三，是侯爷的人吧？”
霍修屏息立住。
王胤神色逐渐阴沉：“看来我没有猜错，程姑娘的贞节，果然是毁于你的手上！”
霍修别开脸：“王将军不要太有自信。”
王胤冷笑了一声：“还会有错吗？你敢以延平郡主的安全对天发誓吗？！”
霍修牙关咬得生紧，但他终是不敢。或者说是不能。
延平是因为他而受害的，他怎么还能以她的安危来发誓掩盖自己呢？
他不想否定罪他的罪过，但是此时此刻，他如果当众暴露，只会把事情引向更复杂的局面。
他扭头望着王胤：“等把人找到，我再跟你详说。”
说完大步前行，跨出了院门。
王胤追上去：“霍修！你会遭报应的！”
他的怒吼引来了路人的注目。
霍修从这些目光里昂首穿行而去。
他知道会有报应的，从抓回龙三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他原以为他的报仇是堂堂正正的，却没有想到，仇恨带歪了身边的人，作为他们的头儿，他必须要担起这个罪责来了。
“王礼，给我盯着他！他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都来告诉我！”
王胤极力克制着情绪，警告自己不能冲动而再犯错。
一旁的护卫怔住：“公子，那是威远侯……”
到底是首屈一指的勋贵，又是皇亲国戚，这个梢不好盯。
“管他什么侯，也不能让他跑了！”
王胤丢下这句话，也走了出去。
……
不知是不是因为霍家那边还不明朗，靖南侯今日没有再出去。
卢氏昨夜里憋着气，早上还不爽快，午前又请来陈菡针灸。
扎到一半时见靖南侯来了，便隔着帘子让丫鬟去侍候他。索性不理会的，当着外人又不便太显形，便仍问道：“老爷今日还没出去，前院里可有客来？我打发人去厨下先打点打点。”
“不忙。”靖南侯在外头坐下，透过珠帘缝隙，可以看到他正朝这边打量。卢氏待要说话，他先道：“你不是约了人去寺里上香吗？怎么又没去？”
“霍家那事弄的，女眷们都不敢太早出门了，一大早就来了消息，改成了午前去吃斋饭。我懒怠去了。”
碰上连儿女婚姻之事都不上心的丈夫，实在提不起来劲。
“为什么不去？”靖南侯道，“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卢氏没说话。
靖南侯站起来，走过来撩开帘子：“收拾收拾，我与你们一道去。”
卢氏以为自己听错：“老爷也去？”
“你不是说为着咱们女儿么？还啰嗦什么？”
卢氏一骨碌坐起来，催陈菡道：“还要多久？”
陈菡把针一根根收了：“正好够时间了，上点药抹抹即可。”
从卢氏绷着的身子明显能感受到她的急迫。陈菡在余家来了多遭，早看明白他们夫妻关系谁高谁低，自然不会招卢氏不痛快。麻利地取了药，让女弟子涂上按摩，自己便来收拾医具。一晃眼看到靖南侯正在转眼，右手垂在眼前，手背上两道伤痕十分明显。
出于医者习惯，她问候道：“侯爷手背上的擦伤，可需要上点药？”
靖南侯蓦地站定，回头那瞬间的目光竟有一丝凌厉阴寒。
陈菡立刻察觉自己多事了，连忙颌首，继续收拾东西。
靖南侯略站，却缓和吐声：“陈大夫好尖的眼力，这点小伤乃是习武时擦伤的，不妨事。”
陈菡可用不着他解释什么，不过是方才多嘴问了一句罢了，得他那样的眼神，心里自不痛快。他与庆云侯是一样的品级，庆云侯可不像他这么咄咄逼人。便是从前与她还没有谈婚论嫁时，也是谦和有礼的。
“无事就好。”
她敷衍了一句，盖上医箱盖子，直起身来。
正好徒弟也已经上完药，二人这便告辞。
靖南侯望着她们背影，问卢氏：“你与这女医很熟？”
“她医术好，用药又稳当，城中女眷多是请她看诊，偶尔还进宫给太后诊诊脉什么的，我与她自然熟络。怎么了？”
靖南侯负起手来，摇了摇头。

第372章 祖父
罗嫣如刚回到家就听说霍修出来了，站在门下的她心血上涌，不待进屋，折身又赶往威远侯府！
威远侯府里，韩骏与赵隅正在代霍家人维持基本秩序，当在同时也有监督的作用。但这里的气氛与大理寺截然不同，除了门外必备的防卫，府里头安安静静，下人们各司其职，仿如主人根本没有离开过，更没有来自皇帝钦命的两座大山压在这里。
而韩骏与赵隅则坐在偏院的桂花树下喝茶，俩人中间的石桌上还摆着一副棋盘。看到霍修进来俩人脸上一点惊讶之色都没有，不过是起身招呼了一下。
霍修站定片刻，还没有从这状况里回过神来，罗嫣如就到了。
“青濂！”
从来都是端庄文雅的罗家大小姐，此刻头上步摇乱晃，脸色微白，喘着气，朝他快步走来。
霍修不由自主地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
旁边还有赵隅他们在，但这俩人，似乎已完全不在乎。
霍修看了眼韩骏他们，颌了颌首，然后把她带到了正院。
“这人多眼杂，你不该直接来找我。”
“不，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我不在乎了。”罗嫣如抬头，“昨天夜里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皇上进宫，到现在才出来？”
霍修攥了攥手：“说来话长。”
跨院里的赵隅望着重新安静下来的门庭，问韩骏：“似乎都在皇上意料之中。”
韩骏缓缓点头：“就看接下来如何了。”说到这儿他又问道：“你昨夜里所说的，有把握吗？”
赵隅摇头：“没把握。不过，又何妨一试？”
……
罗嫣如听霍修说完来龙去脉，揪紧了一颗心说道：“我就说，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的。你还是听我的劝吧，不要再想着对抗了，一心一意地配合朝廷把这个人给抓出来，剩下的事过后再说！……我不想你死！”
霍修在她凝视下垂下头，握紧腰间的剑说：我如今没想对抗。只想把玉姐儿救出来，然后找到此人。——阿嫣，你先回去，朝上今日又有人在状告花月会，我想十有八九是背后之人在作乱了，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都要从递状子的这些人身上找线索。”
“是哪些人，我也帮你找！这些日子我也掌握了不少京城官户的信息，不一定帮不到忙！”
霍修知道她的能力，便不再推辞：“在皇上那儿我看到了那些状子，一共有五本，有朝中的官员，也有地方上的乡绅。这些人背后肯定有联系，只不过，他这么做的目的若是为了放出玉姐儿而打掩护，那这些线索肯定不会暴露很久，我们得争取时间！”
“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罗嫣如说完再深深看他一眼，嘱道：“你也小心！”
霍修点头，送她到二门下，这才回转身：“把姚林叫来，把所有护卫全都叫到正房来！”
……
卢氏得靖南侯答应去寺里，不消片刻就打扮好出门了。
看靖南侯负着手立在廊下，便出声唤起他，哪知一声没应，两声也没应，直到第三声时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蓦地一转身——卢氏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哦，无事，方才正想着点事情。能走了吗？”
“女儿已经在二门下等着了。”
夫妻二人便就往外走去。
路上靖南侯骑马，母女同乘车，因此一路无话，直到到了寺门内，看着密集的香客，靖南侯才停步说道：“你们去会客吧，回头我在斋堂等你们。”
这原无不妥，卢氏便带着女儿走了。
靖南侯在门下站了片刻，信步沿着东侧的石级迤逦而上，直到走了有大半，人烟也少去了些，他才说道：“怎么样了？”
“还没有消息。”
他停在一级平台上回头，揪紧的眉头透露着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随从也跟着停留在原处，薄薄秋色之下，主仆俩仿佛一双雕像。
靖南侯抬起腿，正要继续往上，下方却有人快步追了上来：“侯爷！威远侯回府了！”
靖南侯倏地转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之前！他回来后没怎么停留，就派出了府里几乎所有的侍卫，直接朝着今日递状子的那五个人去了！”
靖南侯说话间就下了楼梯：“怎么没早来告诉我！”
“就在刚才小的才摸清楚状况。”随从跟着快步下梯，又想到一事：“对了，先前威远侯回府后，罗家的嫣姑娘，也匆匆地到了霍家……”
靖南侯猛地停步，回头看他一眼，随后又立刻下梯：“回去再说！”
……
只要霍修平安回来，罗嫣如便觉魂儿都回来了。
回府路上，她很快平息了思绪。霍修给她的五个人名里，有三个是六部的官员，这三个官品级不高不低，恰恰好就是回京后这几个月，她曾经用心结交过的人家之三。而另外两个乡绅，是京畿境内的，其中有一个还是前不久跟花月会女魁孙秀兰家闹纠纷的其中一户。这两家她没办法，便由霍修去接手了。城中这三家官户，她完全可以立马捋出他们的人脉关系来！
“又匆匆地去哪儿了？”
刚踏进门，沉厚的声音又从不远处传来。
罗嫣如立刻止住心思，行礼道：“回祖父的话，我忽觉有些头晕，想回房歇息一阵。”
“头晕？”罗太师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并且从她鬓上取下了那枝已经歪了的步摇：“头晕还走得这么快？”
罗嫣如退后半步：“因为想快些回府，因此走得快了些。孙女失仪，还请祖父容后再惩治。”
“容后惩治自然可行。但是，以老夫看来，你却并不像是头晕不能行动的样子。”罗太师目光扫了眼她身后的丫鬟，“我听说，你先前自宫里回来，立刻又出去了。你去找谁了？”
罗嫣如以为很快可以蒙混过关，不料却堵在这里。不过她既敢去霍家，自然也没在怕的。她说道：“我方才，去霍家了。”
“你去霍家做什么？”
“我去面见威远侯。”
“你认识他！”
“孙女已认识他多年。”
说到这里罗嫣如更加勇敢地把头抬起来，但却意外地看到一向严格但是也不失温厚的祖父的眼里，此刻竟滑过一线精光……

第373章 救命之恩
“老太爷，有客求见。”
恰在此时到来的管家打破了这紧张气氛。罗太师神色倏然收敛，看一眼管家后负起了双手：“送大姑娘回房！”
“祖父！”她
罗太师在罗嫣如的呼唤声中来到前院，方进花厅，就见厅门内一具高大身影正来回踱步。
“侯爷？”
罗太师撩袍进门，看清楚其人后脚步缓了下来。
“太师。”
靖南侯转身，跟他施了一礼。
……
罗嫣如被送了回房，与其说是送，不如说是“押送”，两个婆子一左一右贴着她的胳膊，后头还跟着两个护卫！罗嫣如心沉到了谷底，进房后看着反手就被婆子们关紧的房门，再透过窗户看着门外庑廊下把守着门口的婆子丫鬟，纵然罗嫣如再冷静稳重，看到这阵仗，也不由慌张起来了！
她拍打着房门：“给我开门！”
门外没有一个人上来。
她接着拍，才有沉不住气的丫鬟回应道：“姑娘别拍了，老太爷下的命令，奴婢们也不敢开门。”
“我要见老太太，我要见太太！”
门外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罗家宅子大，人又不多，这么点动静不见得能立刻传到别的院去，她这个请求势必是不能送达了。
“姑娘！”
屋里仅有个贴身的丫鬟在，此时同样也急得不行，“老太爷这是要干什么？”
何止她想知道？罗嫣如也想知道！即使她与霍修越过两家长辈而认识，这件事出乎了他的意料，她直言不讳地讲明她与霍修之间认识很久，有违一个大家闺秀的操守，他也没有道理不由分说把她关押起来！他若是如此不讲理的人，这些年又何以会受到这么多人的尊敬？
祖父这是怎么了？
她紧紧地抓着窗楞，看着已经被从外扣了起来的窗页，一颗心像是沉入了无底洞。
难道他是针对霍修来的吗？
为什么要针对霍修？即使霍修确实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会有责罚在等着他，这个时候外人也不知道，罗家不在朝中，更不应该知道！那他为何要针对他？明明原来两家往来都很正常！
她不能自控地涌起一阵不祥之感，攥着袖口站立半晌，这时门开了，进来个半老的婆子，对上罗嫣如的目光后就急打眼色。罗嫣如唤了声：“乳母！”丫鬟见乳母手上还端着托盘，连忙上前接了。乳母转身把门关上，急急问道：“怎么回事？方才我从太太那边出来，就听说姑娘被禁足了。这好端端的……”
“我也不知道！”罗嫣如摇头，继而道：“乳母既来了，索性帮我一个忙！”
“什忙事，姑娘但且吩咐便是！”
“你帮我去看看祖父来见的是谁？然后来告诉我！”
先前罗太师听说她去见了霍修时明显很生气，但听说有客来找，他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就匆匆去了，直觉告诉她，他一定有秘密，来的人也一定不是寻常人！
这不是什么大事，乳母点头：“方才我问了，老太爷只是不许姑娘出去，别的不管。我这就去，回头再来复命。”
丫鬟送她走了，转身道：“姑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罗嫣如走到案后坐下：“不管什么事，先做我们自己的事。帮我磨墨！”
霍修那边还等着她援手呢，她别的忙帮不上，朝中这三个官员的底细，她得捋清楚尽管交给他！
……
罗家花厅里，罗太师与靖南侯已经不在了。
乳母到了外头，问到了罗太师所见之客，再问他们去向，已打听不出来，便折回后院去禀罗嫣如。
此时与罗府一街之隔的北市胡同一座小宅子里，罗太师正引着靖南侯踏上了前往东跨院的游廊。
行至半程便有婆子出来迎接。
罗太师道：“人呢？”
“回太师的话，一切如常。”
罗太师看了眼她，随她进了院门。
院子里有花香鸟鸣，几个端着点心茶水的丫鬟正好进入院子，轻言细语地，伴随着食物的香气，隔墙传来的街头的喧嚣，安宁而闲适。
罗太师二人进了东厢的厅堂，自有人沏了茶来。不多会儿，门外又有环珮叮当，转瞬自有人影跨入，锦衣翠钿，幽香扑鼻，进来的少女脚步四平八稳，仪态凝重端庄。到了二人面前，便盈盈轻拜道：“延平谢过侯爷搭救之恩，谢过太师收留之恩。”
二人均使婆子上前搀扶：“郡主言重。在这粗陋之所歇息了一晚，不知郡主可还习惯？”
霍明玉抬起头来，注视二人道：“延平昨夜里陡遇变故，若不是侯爷刚好路过将我救下，我岂还能平安站在此处？能从歹人手下脱身已属万幸，更莫说还有这等净洁安宁之地喘息，太师这宅子虽说小巧，但是处处周到，我再没有不习惯之处。受此恩德，来日我兄妹定当相报。”
“老夫没做什么，不过是顺手遣了几个人过来罢了。都是靖南侯的功劳。”
靖南侯望着罗太师：“太师何必谦虚？昨夜那般兵荒马乱，我急于去追凶，又生怕郡主再出闪失，刚好知道太师有处宅院在附近，这就把老太师您给惊动了。难得的是您从始至终张罗照应，使郡主能够休息好，您功不可没。”
霍明玉看着他们推托了一番，最后转向靖南侯：“敢问侯爷，昨夜那歹人，后来可曾逮着？”
靖南侯叹了口气：“我耽搁了一会儿，还是让他给跑了。不过城门已关，谅他插翅也难飞。”
霍明玉道：“纵然如此，此人并未留下任何线索，茫茫人海要想找到他，也是不可能的事。”
靖南侯垂首沉吟。
霍明玉又道：“对了，我哥哥怎么样？我竟然一觉睡到方才，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他想必要急疯了。可劳侯爷替我转告过哥哥不曾？”
靖南侯宽慰道：“郡主不必担心，令兄昨夜就随皇上进宫了。直到一个多时辰前才出宫回府。因此我们也未来得及告诉他。不过现在郡主已经醒来，现下我便可以亲自护送郡主回府了。”
霍明玉听到霍修昨夜随皇帝入宫，顿时脸色有变。但很快她点头：“有劳侯爷。”

第374章 押中宝了！
从靖南侯府看完诊的陈菡刚回到医馆，只见赵府的大夫人邢氏与三夫人黄氏就在等着她了。原来是今日赵府家宴，按往年惯例，邀请了赵家在京的所有亲戚，遵庆云侯之托，她们特地来请陈菡前往赴宴。
陈菡没有做好准备，因为家里的老父亲一直因为她与庆云侯双方地位悬殊而不赞同这门婚事，如此大张旗鼓地前往赴宴，这不是等于宣告天下了么？
谁料邢氏和黄氏却笑着说庆云侯已经前往陈家邀请过二老，原来二老也会去赴宴，陈菡这才发觉不知几时庆云侯已经将老父亲的心思给说通了，并且已商定不日便将下聘，便再也没有推辞之理，回房整妆赴宴不提。
在宫里头放完烟雾弹的赵素在慈宁宫用了午膳才回府，她知道赵家今日晚上有家宴，在京的亲戚们都请来了，包括即将出阁的赵萦的夫家的人。这种团圆的日子，原该去厨房露一手的，但是恰巧又传来大理寺衙门因为花月会被告，牵扯到了礼部衙门，此刻两边正乱糟糟的消息，那自是不能有心情的。
大理寺被这一闹，势必得暂时抛开追查霍明玉的事，按照皇帝的说法，他们这是在扯开幌子了。这当口，他却又非要混水摸鱼，真是急死人！
这样真的会等来霍明玉出现吗？万一不能呢？
她在房里等着赵隅回来，顺道让花想容去打听罗嫣如的动静，赵萦却把她拉到了菊花亭里唠磕。当她惊讶地发现陈菡居然来了，今日盛装打扮，而且旁侧还有几位面生的长辈，庆云侯也陪伴在侧。她这才知道原来老树开花的父亲已然好事近了，顿时上前向陈家老太爷与老太太施礼。这边厢陈家老父母又向准皇后回礼，彼此都谦让了一阵。
陈家的亲长有专人陪座，陈菡也早就已经不拘束了，她随赵素赵萦到了亭子里坐。赵素问她：“这两日忙什么？”
“没什么特别忙的。”陈菡随口应着。说完却又拿着个果子出起了神。
赵素道：“怎么了？”
陈菡把果子放了，看了看园子里：“世子还在忙霍家的事？”
“可不是吗？”赵素道，“谁能想到这当口延平郡主能被人劫走？如果她吉凶示卜，皇上太后都不放心。”
不放心之一自然是担心霍明玉的安危，剩余则是对霍修的担心，如果他被刺激到了做出什么偏激的事，那就不好办了。
陈菡挑了颗核桃仁拿了，喃喃道：“到底什么人会这么大胆呢？”说完她看向赵素：“我听说，靖南侯昨夜也在霍家露了面？”
“是啊，据说他去霍家邀威远侯兄妹过府作客，发现了郡主失踪。然后就追到城门口去找威远侯了。”
陈菡眉头蹙了蹙：“既然是去请客，那按理说不会有磕碰。”
“磕碰？”赵素望着她，“你是说靖南侯？”
“是啊，接连这几日我都在靖南侯府出入，总觉得余家气氛有点怪怪的，确切地说是靖南侯有点奇怪，那天大清早丫鬟们说他在沐浴，然后头发都没干就出门了。今日上晌，该当差的日子，他又去了内院，我看到他右手背上有着两道血痕，就像是被利物刮破的。”
赵素情不自禁直起了腰，她记得清清楚楚，昨夜里靖南侯就是这么说的，他说是去霍家请客，然后赶上了这件事，之后就遣人四处寻找霍修，这当中根本没有涉及打斗，且以他的身手，就算打斗又怎么会轻易落下伤痕呢？
“会不会是你眼花？”她确认道。
“不可能。”陈菡一脸严肃，“我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那时靖南侯的目光，她又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姑娘！”
这时候小菊小碎步走过来：“姑娘，郡主回府了！”
赵素腾地一下站起来：“你确定？”
“当然确定，是苏唐说的呢，他奉世子的命回府传话，说要晚些才回来，侯爷问他何故？他就说郡主正好由靖南侯护送着回府了。”
赵素简直不敢相信皇帝这个宝这么快就押中了，霍明玉真的回来了！
不过……
“靖南侯？”
怎么又是他？！
她立刻与陈菡对了个眼色，然后旋即跟小菊道：“去备车，我要去威远侯府看看！”
“我也去！索性坐我们家的车，拴在外头都是现成的！”
陈菡当即说。
到达霍家，果然门外已停着好些人马，门下人认得她，倒也不敢拦，直接就将她们引了进去。
人还都在前院里，霍修面对全须全尾回来了的霍明玉，眼眶还红着，说话的声音也还十分不稳。韩骏和赵隅都在，他们俩的情绪当然就稳定很多了，注意力轮流落在场中几个人上。
赵素二人引开了众人几分注意力，待打过招呼，赵素走上前，握住霍明玉双手：“郡主这是上哪儿去了？”
霍明玉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然后缓慢地道：“昨夜里确实遇到了一点危险，我哥哥夜里出门后，我就独自回了房，谁知道屋里竟藏着刺客，待我关门后，他就捂住了我的口鼻，挣扎之下我被敲昏了过去。
“待我稍微有点意识时，人已经在围墙外了，在我身边的变成了三个黑衣人，我大声呼救，他们又挟持了我，好在这时候靖南侯路过，他们见状不好跑了。侯爷为了帮我追凶，就将我安置在就近的罗太师的一座别院暂避，我折腾了一夜，在那小院里住了一晚，先前醒来，就托侯爷把我送回来了。”
赵素看向靖南侯，目光在他坦然的脸上停留片刻，又问霍明玉：“昨夜威远侯都急疯了，为何直到方才才回来？”
“噢，”靖南侯接了话茬，“昨夜我怕她受了惊吓，便让人熬了些安神汤，许是就此睡得沉了些。至于为何没有提前告诉，是因为威远侯一直留在宫中，直到先前才回府，我也不敢再贸然送她回来。现在好了，”他转向霍修，吐气道：“总算是有惊无险，妹子我给你好好地带回来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在开玩笑地邀功，赵素却没有给出应景的笑容，并且除了赵隅在扬唇之外，其余人看起来都没有要捧场的意思，就连霍修也还是保持着凝重神色，不知道是否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赵素看了眼陈菡，陈菡刚好从靖南侯的右手上收回目光。
这时候霍修微微顿首，也已经朝靖南侯俯下身去：“大恩不言谢，侯爷这份情，我霍修先记下。”

第375章 狐狸尾巴
直起身后霍修看向霍明玉：“你先回房歇歇，我来招待侯爷。”说完又朝靖南侯道：“侯爷请。”
靖南侯推辞：“我就不多留了，今日家里有宴，改日再聚。”
摆摆手后他就转身走了。
霍修少不得相送。
院里头，韩骏赵隅，以及赵素陈菡四人面面相觑。待霍修回来，赵素说道：“侯爷，郡主昨夜受了惊吓，陈姨是女医，也曾进宫在太后跟前走动的，我们是否可以去郡主那儿，看看她是否有哪里不舒服？”
霍修知道她和皇帝是一道的，才在宫里摊了牌出来的他，此时瞥了她一眼：“你有什么要说的，可以直接说。”
赵素看了一圈院子里，只见先前还随侍在侧的霍家下人不知不觉都退了出去，原地只剩下他们五个了。她略顿了下，就跟陈菡对了下眼色说：“郡主是侯爷最在意的人，既然侯爷这么说了，那明人不说暗话，我觉得郡主昨夜的遭遇有蹊跷。”
“哪里看出蹊跷？”
“根据先前郡主所言，昨夜进府行凶的只有一个人，那人把她敲晕带出墙后，很快就呼喊引来了靖南侯，因此得救。这个时间算起来，是不是跟靖南侯所说的前来请客，然后发现郡主出事，等一系列事件发生的时间不符？”
霍修打量了一下她：“然后呢？”
赵素接着往下说道：“按郡主的表述，靖南侯出现在郡主身边应该是事发不久之后，但他寻找到侯爷你的时候却已经是事发很久了，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是郡主记忆错乱，还是他其实是在接走郡主之后，才去找的侯爷？”
霍修已经把侧着的身子全部转了过来。
“侯爷相信郡主会撒谎吗？”
霍修浑身已有了压迫人的冷意。“玉姐儿从来不撒谎。她不会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
“那就只能是靖南侯在撒谎。”赵素淡然道，“他出现在郡主面前时，就是她被劫出侯府之后不久的事。他救下了郡主，还把她安置好了，然后才来霍家，最后去寻侯爷。”
“你有证据？！”
“靖南侯的右手背上，有两道伤痕，我可以作证。”陈菡站出来了一步，“今日上晌，我在靖南侯府，亲眼看到了他手背上的伤痕。但刚才，他的手背让袖子给挡住了。”
霍修脸上蓦地抖动了一下，身躯静止成了一座山。
“我虽然不能确定这伤的来历，但如果昨夜里他只是在大街上走走，是不可能落下伤的。就算是他曾帮郡主解围，他一个身边时刻带扈从的人，我不相信有人能伤到他的手背上，就算是真有打斗，也应该会是武器落下的伤才是。侯爷以为呢？”
霍修没有说话。
旁边的赵隅清了下嗓子，这时候也走了出来：“事实上，我也可以作个证。昨天夜里，你随皇上进宫之后，我与靖南侯站着聊天，不但看到了他手背上的伤，还看到了他外袍下露出来的夜行衣。不过仅凭这个还不能证明什么，所以我就回到了这里，跟韩骏通了气，今日一早，也告诉了皇上。”
霍修别开头：“所以，皇上让我出宫，是因为你们已经有目标了。”他攥紧双手：“还有别的证据吗？”
赵素缓声道：“以侯府守卫之森严，一般人是不可能轻易能潜进侯府的，他能进来，首先说明武功绝对高强，其次事先也早有分析，能够在府里出入自如，除去武功好之外，一定还对侯府地形熟悉，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并不多。你想想，眼下除了靖南侯符合之外，还有谁？”
靖南侯是开国功臣，大梁第一批勋贵，他与长公主和老威远侯是故交，也是同袍，当年在霍家出入的次数绝对不少，他有这个条件。霍修想不出来除他之外，京城还有谁更符合猜想，武功高的如庆云侯，广平伯等人，他们始终与霍家往来正常，关键是霍明玉刚好被靖南侯救了，不觉得太巧了吗？
“是他。”
他把拳头攥得更紧了。
赵素接上话头：“昨夜那当口劫走郡主，是为激化侯爷与太后皇上之间的矛盾，皇上和太后自然不会允许他得逞，但他若杀了郡主又委实更难收场，所以只能在阴谋失败后设法又把她放回来。可无论怎么放，估计都会露出破绽，于是索性他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在郡主思绪混乱的时候放跑了帮手，然后将她带离了险境，此举一来使他收留她这一夜看起来名正言顺，二来又使郡主没有机会发现线索。于是当我们都在等着凶手怎么把郡主放出来时，凶手却以恩人的方式露面了。所以从一开始他就计划好了仅仅只是制造这么一起事端，给自己留了退路。”
“没错，”赵隅抬头，“所以即使眼下我们把所有环节都梳通了，却没有办法拿到他行凶的证据。这也就是他能够光明正大把郡主送回来，还向霍家邀功的原因。”
霍修脸色已经阴沉到极点：“我虽然对他存有疑心，却没有想到他早已经露出破绽。这么说来，当初在宫里暗算我与皇上的也是他了。”
韩骏沉吟：“余青萍在宫里当过侍卫，当初余家对余青萍进宫是有所企图的，以他靖南侯的身份，在京又已有多年，想在宫里有所打点，也不是完全办不到的事。何况只是利用了一只猫。”
“所以他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第三个人！”
赵素脱口说出了大家心里的话，“别忘了当年广西那场仗，靖南侯也是在场的，我不敢说他一定就是凶手，但是，如果当时一定有个人对长公主下了毒手，那么靖南侯绝对拥有这个机会！而且当时三千营的士兵应该也有他的旧部吧？在那种情况下，想杀害一个己方的将领，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霍修一拳砸在了身边花架上，一盆建兰应声落地，瞬间开了花！
他昂首看着长空，精壮的身躯像是绷紧了的弓弦。
“人送回来了，他很快也会把狐狸尾巴藏得严严实实。我们得趁热打铁，想办法把他的尾巴揪出来！”
赵素着急这个。
霍修回头，凝神片刻道：“从今早递状子的几个人入手吧。”
“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他默了一会儿：“阿嫣在帮我想办法，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

第376章 谁都别想置身事外
罗嫣如花了一个时辰把所知的信息全写在纸上，捋得越细她就越心凛，这三个官员她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她接触过多次，她之所以多次接触，是因为他们与自己的祖父也有交往。现在这几个人都成了花月会的敌人……
罗嫣如忽然不敢往下想。
这时候房门外却又传来了说话声，没一会儿门开了，乳母又端着饭食走了进来，转身把门关上后，她快步到达书案前：“姑娘，探到了，先前来访的是靖南侯，老太爷与靖南侯出去了一趟，后来就回来了。我打听了一番，他们去的是罗家位于北市胡同的宅子——姑娘，您知道吗？传言中昨夜失踪的延平郡主，居然就呆在那座宅子里！”
“……延平？！”
罗嫣如蓦然愕住。
“没错，刚才老太爷和靖南侯去到那里之后，就由靖南侯亲自延平郡主回霍家了！”
“延平怎么会在咱们家？”
这下子罗嫣如再也按捺不住了，腾地站起来，绕出书案走到这边。
“听说是昨夜靖南侯把郡主救下来的，然后就近借住在罗家的宅子。”
“咱们家那宅子这几日并没有人住，靖南侯想借用，还得遣人来罗家请示祖父，有这折腾的工夫，他都能把人接到自己府上，或者是直接送进宫中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乳母显然回答不上来。
罗嫣如神情绷得更紧了，靖南侯是朝中重臣，一直以来也深受皇帝信任，昨夜事出突然，或许出现特殊情况使他当时只能选择把霍明玉放在罗家宅子，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罗家接了这茬儿，为何却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救下了霍明玉，这是多好的事情，眼下宫里必然将营救霍明玉当成头等大事，罗家凭这个还能邀个大功，祖父为何要守口如瓶，还不许她去见霍修？
她更加怀疑起自己的祖父来了，这种种疑点绝不可能是巧合！
站定沉思片刻，她飞快将方才所写纸张卷起来，往门口走去：“帮我想个办法引开他们，我要出去！”
“姑娘！”乳母赶紧走上去：“这可使不得，老太爷发了话，你是走不出去的！”
“郡主的失踪里面肯定有阴谋，我一定要出去！”
“姑娘！”乳母一把拉住她，眼里盛满了惊惶：“你不要冲动，这一出去，你可就等于跟老太爷，还有罗家对着干了！”
罗嫣如的身势果然停了下来，但片刻后她脸上又浮出了决然：“自父亲过世，我与婷姐儿便成为了稳固家族的工具，罗家并未当我是个有脑子有思想的人，只打算用我换取利益。我自知受家族庇佑，也有为罗家死而后已的责任，但是他不能完全不把我当个人看……你去帮我！”
乳母面对她恳切的目光，咬紧下唇，最后也只能点点头：“我试试。”
……
靖南侯从霍家出来，就又前往了罗家。
罗太师在书房接待了他：“看来人已经平安送到了。侯爷这次结了个大人情。”
靖南侯坐下来：“老太师何须谦虚？这件事若不是您出手，这个大人情我也结不下来。”
罗太师微微笑了下，又严肃起来：“都打点好了吗？”
靖南侯点头：“所有痕迹全部抹杀干净，不会有任何问题。”
罗太师缓声叹气：“此事虽然过去，但终究形势偏离计划了。”
“没错，谁也没料到}昨夜霍修出城，皇上竟然会在场。更没想到皇上会直接把他带进宫……如果皇上早就怀疑上了霍修，事先我们却始终以为他浑然不觉，那就是我们都低估他了。”
“或许，也没有侯爷说得那么严重吧？”罗太师看过去，“如果是，那么当初你就不会去信劝说我进京了。”
靖南侯目光深深：“太师搞错了，我可没有劝说过太师回京，我只是说，皇上像是有要立后的意思了。是太师觉得那个时候再不回京，就要错过最好时机了。”
罗太师的眼里有了锐光。“明人不说暗话，侯爷的心思老夫清楚。虽说罗家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侯爷行事，还是悠着点好。毕竟，霍修目前就算拿不到把柄，也一定把侯爷你给盯上了。”
“虽说如此，但昨夜霍家丫头住的是罗家的宅子，太师想要置身事外，也不是那么容易。”
罗太师的脸色阴了下来。
他别开目光，手扶在茶盏上，将要端起，门外却闯进来一人：“禀老太爷，大姑娘逃出房间，欲从后门出去，方才被护卫发现了！”
“她想去哪儿！”他腾地站起来，眼里的怒火终于按捺不住。
“大姑娘不说……小的们也不敢问！”
靖南侯跟着站起来，与罗太师对了个眼神，随即拱手道：“太师且忙，余某人先回府。”
罗太师与他同步出门，着人相送后立刻往后院赶来。
罗嫣如在后花园的北角门内被重重包围，围着她的人都是府里的护卫和婆子，他们个个脸上都有着恭谨，但是又围着水泄不通，让她插翅也难飞出去！身边的乳母早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在她身旁不停打哆嗦，是她带出来罗嫣如的，她知道这份罪责逃不过！
罗嫣如伸出胳膊将她挡在身后，但眼下也无暇替她开脱，因为老太太闻讯过来了，她的母亲罗夫人也在罗婷如的陪伴下过来了！她们每个人看到这阵仗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却都没有喝斥那些围她的人，因为她们也都已经知道这是罗老太师的命令，而即便是围着罗嫣如，也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
“嫣姐儿，你在干什么？！”
罗夫人不满地瞪起她来。自打长女不愿意再听从她的意思去亲近皇帝，她就不曾花精力在她身上了，母女之间也不如从前那般事事交心。
“母亲，我只是想出去，并没有想做什么，但祖父却无故将我禁了足！”罗嫣如说完又转向老夫人，“祖母！请您开恩，让他们都散了吧！”
“住嘴！”
罗老夫人还没说话，罗太师的声音已从人群后传来了，他大步走到罗嫣如面前，看到她手里的纸卷，伸手夺过来看完，神色倏然就变了：“你这是要拿去给谁？！”

第377章 原来是你！
罗嫣如未及出声，只是下意识地要去抢夺他手上的纸。
罗老太师脸色变得阴沉：“你是想拿去给霍家那小子？”
罗嫣如抬起头来：“祖父这话嫣儿听不懂，嫣儿并没有写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威远侯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人，为何提到他的时候，祖父如此讳莫如深？”
“嫣姐儿，你是怎么与祖父说话的！”
罗夫人即使与女儿理念不合，也不愿意看她吃亏，此刻不明事由的她连忙上前阻止起来。
老夫人也上前劝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如此动气是为什么？”
罗太师扫了她们一眼：“这里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回房！”
老夫人显然知道丈夫的脾气，看出来此刻他动了真怒，故此失了眼色给儿媳。但罗夫人却更想知道因由，踟蹰着不肯走。知道老夫人示意身边的婆子搀了她一把，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跨出了门槛。
院子里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祖孙俩还有瑟瑟发抖的乳母。
罗嫣如也没有遇到过这种阵仗，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她又清醒地意识到，祖父越是如此，越说明她猜想的是真的！
她蓦地抬起双眼：“状告花月会的这几个人，是您安排的，对吗？”
罗太师紧攥着纸张走近她：“是他让你做这些的？”
“祖父这就是承认了！”罗嫣如睁大了眼睛，但是也挺直了身躯：“所以延平郡主也是祖父和靖南侯联手劫走的，你们在挑拨霍家和宫中的关系！”
罗太师停下脚步：“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诬蔑你的祖父！”
“这真的是诬蔑吗？”罗嫣如后退了两步，“上次状告花月会的人是威远侯，这次却不是！反而这其中的三个人，都与祖父有密切往来，别人不知道，难道曾被罗家当成利用工具的我还不知道吗？”
她眼中蓄起了泪光，显露着不敢置信。从小就知道自己在罗家是什么样的存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享受了罗家的恩泽，即便是作为联姻工具，她也不说什么。在她心目中的罗家，就算看重权势地位，至少还是有底线的。她没有想到事实上她的家族比她想象中的更为不堪，劫持人家少女，还拉拢党羽针对花月会，用来挑拨君臣关系，他们嘴里的仁义道德呢？
“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
罗太师加重了声音。大概任何一个被人扯下伪善的面具后，都冷静不到哪里去，此刻的他明显有些恼羞成怒。“你是什么时候和他厮混在一起的？！”
“厮混？我与他清清白白，不过是少年相识，存有几分相知之情，祖父竟然用这样的字眼来指责你的孙女！您还是我心目中那位德高望重的祖父吗？”
“不要跟我东拉西扯！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那一卷纸已经指到了罗嫣如的鼻子尖前。
她冷笑道：“长公主殿下是你们杀害的吧？”
罗太师蓦地一怔，转瞬眼中已冒出了凶光。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罗嫣如的心顿时坠到了至黑至暗处！
“当年就是你们指使人在战场上杀死了长公主，然后却把疑点指向了太后，你们一直在暗中误导威远侯，使他深深相信太后才是他的仇人！你们才是这一切背后的罪魁祸首，霍修只是坠入了你们的圈套，被你们利用了！”
“你给我闭嘴！”
罗太师一个耳光扇过去，即使是年逾古稀的老人，这股力道也是强大的。罗嫣如顿时被扇倒在地上，而这是罗太师又扑上来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是我罗家的人，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在此胡言乱语！”
罗嫣如被掐得脸庞迅速紫红，眼中也滚落了泪水，她张大着嘴呼不出声音，而此刻面目狰狞的罗太师还在加大力道！
乳母早已经吓得瘫在地上，一面想要扑上去救，一面又迫于罗太师而瑟索不敢。
“哐啷！”
这时候墙头忽然掉落一个花盆。落地的声音顿时使罗太师僵住了双手。
他迅速松手站起来，看向墙头，怒喝道：“什么人在那里？！”
但是墙那边再也没有丝毫声音传出来。
罗太师心有余悸，目光转向地上急喘气的罗嫣如，忽然一声大喝：“来人，把大姑娘以及这贱婢锁进佛堂！谁再敢把她放出来，就地处死！”
说完他就拂袖出了院门。
外头隐芭蕉树后的罗婷如眼看他走远，立刻跌跌撞撞的扑向罗嫣如：“姐姐！”
罗嫣如只看了她一眼，随机攥紧她的手说道：“帮我去告诉威远侯……”话还没说完，她却已经两眼一闭，昏倒在地上。
“姐姐！姐姐！……”
……
罗家大门外，霍修停住脚步，看向赵素：“就有劳素姑娘了。”
语气并不客气，也不谦逊，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不自然。但他跟自己说话一贯都是这样的态度，赵素看在大局的份上不跟他计较。她说道：“侯爷放心，见不到嫣姑娘我就不出来。”
霍修默默点头，目送她走到门下之后，便转身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
马车里赵隅和韩骏都在，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都没有说话，同时看向了已经打发花想容去叩门的赵素。
出乎赵素的想象，罗家的门敲了有好一会儿才打开。门房带着警惕地探出脑袋，看清来人后明显怔了一下，然后才走出门来打拱：“原来是素姑娘！”
赵素道：“我来邀请你们嫣姑娘去相国寺游玩，烦请你把门打开。”
门房扯了扯嘴角：“这可不巧了，我们嫣姑娘方才已经出去了。”
“去哪儿了？”
“去……去走亲戚了。”
“哪个亲戚？”
“这层小的就不清楚了。”
赵素看了他一眼，又越过他扫了一眼里面的院子，然后点点头走开了。
花想容看着门被关上，立刻与赵素说道：“这门房看起来有点不对劲，支支吾吾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赵素快步走向马车：“先上车再说！”

第378章 狐狸尾巴
马车上的人早就看到赵素她们铩羽了，等她上来，便异口同声地问：“怎么回事？”
“说是嫣姑娘走亲戚去了。”
“怎么会？”霍修立刻怀疑，“她说分头行动的，早上连相国寺她都没去，她怎么会去走亲戚？再说，她们家在京亲戚不多，只有一个舅舅，且舅舅与罗夫人有过节，一直也不曾往来了。她不会失约的，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素点头说，“那门房回话的时候支支吾吾，而且他们院里走动的下人都匆匆忙忙，神色凝重，这大过节的，正常的话怎么会绷着个脸呢？”
赵隅听完看着他们：“昨夜郡主所呆的地方是罗家的宅子，罗家莫不是根本不是被利用，而是与靖南侯合谋？”
接下来车厢的沉默很好地回应了他的猜测，事情到这个地步，再不愿意牵涉无辜，罗家也要被列在嫌疑对象之中了。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阿嫣接出来。如果罗家有参与，她此刻肯定知道了。”霍修说着已经跃跃欲试要下车。
赵隅拉住他：“你打算强闯？”
“当然不。”霍修深深道，“不差这一时，我夜里进府探探。眼下别落了靖南侯那一边，——你们先进宫跟皇上通气，我去余家那边看看。今早告状的有五个人，姚林已经去查那两个乡绅了，最迟晚间会有消息，到时候你们来找我。”
赵隅松手：“也行。韩骏你回宫去见皇上，我们家今日有宴，我得先回去应个卯才能出来。”
陈菡已经由下人护送回庆云侯府了，赵隅做为庆云侯的儿子若是还不在这场宴会上露面，确实容易产生误会。赵素自然也得回去吃了晚饭才行，这里便各自交代了几句，然后在街头分了道。
赵素担心着罗嫣如，因早上还见她为了霍修而匆匆进过宫中，知道她答应霍修的事一定会勉力去办。眼下罗家门房的回应加重了罗嫣如凶多吉少的可能性，如果真是这般，那罗太师的勾当应是连罗家上下都给瞒住了，但他跟靖南侯合谋这些，究竟是为什么呢？
她忧心忡忡地问赵隅：“罗家余家莫不是想篡位吧？”
“不至于。”赵隅笃定地说，“别说罗家，就是余家都没有这个本事。背负长公主一条人命就足够他们忙乎的了，现在他们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掩盖罪行。眼下还不明白的只是，当年他们为什么要杀长公主，在霍家人心中制造这个仇恨？”
……
余家的书房，靖南侯在案后已不知坐了有多久。
从罗家匆匆忙忙出来前，与罗太师的那番对话，让向来深沉的他变得有些浮躁。门口的长随进来添茶，还没把茶放下就让他摆手挥了出去。
“罗家有没有人来？”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问。
他要是没记错，先前走的时候他听到的是罗嫣如要从后园子逃走，她为什么要逃，靖南侯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事情罗家上下除了罗太师之外是都不知道的。他不想骗自己，罗嫣如在那当口要出府，而罗太师听闻后面色大变，一定是罗家出了什么漏子了，罗嫣如肯定知道了什么。
那她知道多少？所知之事关不关乎自己？
罗太师能不能捂好这个缺口？
他不知道。
他没办法沉住气，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满地的血……
“侯爷！罗太师遣人来信了！”
他还在满脑子胡思乱想，门外正有家丁进来了：“侯爷，这里有封罗太师的信着转交给您。”
靖南侯没等他说完话已经起身把信抽了过来。
信上不过三行字，但行行都像千斤坠，勾魂索。果然罗嫣如知道了他们的事，包括他在里头！
“来人呢？”
“已经回去了！”
靖南侯已不能再迟疑，跨步就出了门。
走出跨院迎门的如意门下就走进来一行人。靖南侯顿住脚步，心里又是一声“糟了”。
“老爷？”
靖南侯夫人卢氏立在门下，望着早上口口声声说陪她去寺里吃斋游玩的他，一边的嘴角噙着冷意撩了起来，“好巧。”
卢氏一派心灰意冷。曾经存在于心里的那点子卑微已不知踪影，她没想到她满心期待的一场出行结果却被他放了鸽子，在那一堆变着法儿显摆夫妻恩爱的官眷们面前，她四处找人都找不到，就像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傻子！
“你们回来了？”
靖南侯也有一时的怔忡。他完全忘记了还有这一茬，但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也来不及做安抚了。“我有事要出去，你也累了，先回房歇会儿。”
说完就越过她出门去了。
卢氏咬得牙根痒痒，蓦地转身，偏又瞧见府里的侍妾自那头走来，恰恰好把她这副样子看在眼里。
卢氏攥紧手，瞪着她把头垂到了胸脯前，才咬紧牙关往后院走去。
没走几步她又停下来，望着先前跟随靖南侯出来的长随：“侯爷这一下晌都在做什么？与谁在一起？”
长随道：“侯爷从寺里出来就去罗家了，然后回了府，没与别人一道。”
“他去罗家干什么？”
“小的不知情。”
卢氏瞪他片刻，随后又朝跨院内的书房走去。
书房门没锁，她走进去看了看，没见有什么胭脂水粉的味道，可见后院的狐媚子应是没在这儿呆过。扫了一圈，正要走，书案上一截露出来的笺纸又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她走过去抽出来一看，眉头也立刻皱了，“罗家小姐‘知道了昨夜的事’昨夜什么事？”
她抬头问长随，长随俯身：“太太恕罪，小的只负责家里的差事，外面的一概不知。”
卢氏狐疑地皱起了眉头，再看了几眼这张信纸，放回原处，又按照起先的样子调整了角度。
临去时她不忘瞪着长随：“管住你的嘴！”
长随唯唯喏喏照办不提。
出了跨院，卢氏即挥退左右，与仅留下来的婆子说道：“着人打听侯爷这两日究竟在干什么？务必打听仔细，不许出差错！”

第379章 你害了我们所有人！
靖南侯无暇顾及卢氏，十几年的夫妻了，卢氏一直都安份守己，就算近日对自己有些微辞，他也不觉得她有胆子起什么风浪。形势很不妙，罗家那边竟然被个罗嫣如破坏了计划，这是事先没有估到的。眼下他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喊来长随：“备两匹最好的马，喂足粮草。在书房东面耳房里，我放了个包袱在被褥中，你去拿来随身带着。然后再安排几辆马车在每个城门外都放一辆，今夜里就执行！”
长随他多少知道些内幕，闻言就答应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夫人她们——”
“不必知会！”
这些他都已经想好了。他跟罗家这事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不过此罪不涉及大逆不道，也就是他死罢了，妻子儿女多半能活命。
但他不想死，他要是想死，又怎么会十几年来都在绞尽脑汁遮掩罪行呢？他也没想到还是没掩饰过去，这么多年都瞒过来了呀，霍家小子对他深信不疑，被他撺掇去了广西，又对陆太后心怀恨意——君臣嫌隙这是太常见不过的事了，他知道霍修会相信的。
可是他也没想到最终也没瞒过去，他竟然低估了霍修，他居然不声不响地就回来了，又或者说他低估了自己给霍修制造的仇恨，他借着残甲之事回京，是为了要向陆太后复仇——在靖南侯的计划里，他本来只是想让霍家恨着，并忌惮着皇家即可的，这样霍修就永远也没有机会去彻查长公主的死因，也不可能去怀疑事实的“真相”。
他不需要霍修去复这个仇，霍家跟皇室杀得你死我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益处。所以当年他把霍修推去广西，想着等他在那里呆上一二十年，等陆太后年迈昏馈，就万事大吉了。更好的情况是，陆太后已经薨逝，死无对证，就更是高枕无忧。
但事情偏偏就发生了，走的时候还是个浮躁的少年，在广西呆了三年，他竟然就已经变得如此无惧无畏，他直接杀到京城来向陆太后复仇来了。
也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好在皇帝他们先把矛头对准了在朝堂之下四处捣乱的人，霍修自己先暴露了。
但谁又能想到，皇帝做为一国之君，竟然未曾一怒之下拿他问罪，反而是先把他带回了京城！
他们在城外说了些什么，他无从猜测。
但从这一刻起，他是彻底变被动了。
他只能埋头往下走了，所以即使知道计划并不周全，他也还是冒险去劫持了霍明玉，他指望这一着能把霍修逼得失去理智，谁料到皇帝又把霍修给拖进马车里了呢？他们在马车里的那片刻，靖南侯觉得自己攥着的不是拳头，而是自己的性命。
皇帝打开马车的那一刹那，他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皇帝选择了一个一般身居高位的人都不会选择的办法。
他安抚了霍修。甚至把他说服了过去。
霍明玉他们藏不住，得放回去。
如果人放回去了，原本也可以消停一阵子，但这节骨眼上，罗家又被罗嫣如捅出了篓子。
眼下当然还没有到立刻就走的地步，霍修他们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但他得提前准备好。
准备离开京城，保命。
他的长子几个月前已经被皇帝调到海政司，也就是南边海域负责海上贸易的防卫去了。他走了，皇帝大概率也不会拿他的儿女问罪。
即便会，他也顾不上了，实在不行……他还年轻，日后想要子嗣，还是有机会的。
他对着天空深呼了一口气，转身进屋。
原本还想去趟罗家的，现在看来，还是不去为好。
天色不早了，已经傍晚了，出了城门后该往哪个方向走，虽然也有数，却不是十分清晰，他还得好好想想。
他踏进书房院子，廊下下人已经在挂灯笼了，抬头看去，书房门开了，屋里却站着有人。
只顿步看了看，他即快步走了进去。
屋里头，正站在墙上暗柜前的卢氏吓了一跳，手里一只打开的小木匣子差点掉下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
靖南侯震惊而阴沉的声音宛如炸雷，卢氏又退后了半步。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靖南侯走近她，伸手道：“给我！”
卢氏抱紧了盒子，再退了一步：“我不！”
靖南侯按捺着震怒，回头看了眼外头，他返身把房门关上。
屋里没有点灯，光线有些昏暗了。他又把窗户也关上，屋里变得更暗。但顺光下卢氏的双眼犹在发亮。
“你去广西出征之前，为什么会收到罗太师的亲笔信？”
隔绝了一部分外面声音的屋子里，卢氏的声音在颤抖。
“你都看过了？”
靖南侯停步在她面前。他已经不急着抢夺，因为知道她不可能逃得掉。
“他为什么会在信上交代你接近三千营的将士？”卢氏把木匣子紧紧扣在了胸口，双眼睁得更大了。
“你们之间有秘密？”
靖南侯没有言语，伸手拿住了匣子。
男人力气可比女人大多了，他轻轻一拉，卢氏就捂得相当费力。
“你为什么对霍家兄妹这么关注？！”
卢氏声音急促起来，“长公主，是你杀的？”
靖南侯把手停下了，他把目光投了过去。
尽管已经猜到她什么都知道，听到这句话实打实地被问出来，还是有些刺耳。
“原来是你们？！”
卢氏整个人都贴在了墙壁上，粗喘声已经充斥了整个屋子。“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干的，是你们在背后弄鬼！”
“你想干什么？”
“你杀了朝廷功臣，而且还是杀的宗室皇亲，你会害了我们所有人！儿女们的前途全都要毁在你手上！”
“你住嘴！”
靖南侯逼上前去狠狠地瞪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卢氏在颤抖：“所有的东西我都看过了，你跟罗家合谋，在广西把长公主杀害了，我不明白你有什么不满足的，有了爵位功勋，为什么还要去杀人？！”
“你以为这这爵位功勋是在那里等着我的吗？！”
靖南侯脱口低吼，双手抬上了卢氏的肩膀。

第380章 因为她挡了道啊！
长年习武的男人双手坚硬如铁，被扣住的肩膀疼极了。
卢氏瑟瑟发抖，但是真相带来的恐惧更甚于此时。她出身不够显赫，却嫁了个勋贵，一跃成为了贵眷，这是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福气，她没有想到这份福气也会毁于一旦！她还有半辈子要活，还有儿女的前途，她怎么甘心接受这样的事实呢？
“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爵禄还跟长公主有关？”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靖南侯将手扼住了她的脖子，他的眼睛里透着杀机，手下也没有吝啬力气，卢氏的脸庞在他手下变了颜色——这样的光线下当然也看不清楚，但是她艰难的呼吸声和逐渐睁大的双眼都透露着这一切！
“你……你要杀我？”
“你不该进来，更不该好奇！”
他冰冷的声音环绕在耳畔，卢氏整个人虚脱了，这双瞪到了极大的眼睛，全是不敢置信！
他们已经是十几年的结发夫妻了呀！
“哐啷”，随着她手臂的无力，木匣掉落在地上。
但这声音还未来得及引起更多变化，这时候的房门外却传来了脚步声。
就在刚才夫妻俩争执的当口，院子里变得再安静不过，此时的脚步声也就显得格外清晰。
靖南侯正在往下按压的手掌蓦然顿住，不等他回头，关上的房门此时已经从外推开了。
率先进来的是两盏灯笼，以及提着灯笼的两个人，他们分别站在门两侧，而后又进来一个执着灯台的人，他把灯台放在窗下的几案上，擦亮火折子将之点燃后，立在门下的两个人就又提着灯笼退了出去。渐渐亮起的灯光将点灯的人照得眉目清晰，但他并没有看向靖南侯夫妻，而是又走到门下，恭谨地迎进来了几个人。
这不算大的书房顿时被占去了半个空间，靖南侯没来由地后退了一步。又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外，门外夜色朦胧，除了月影，压根就看不出什么来。
“……皇上？！”
他到底唤出了这么一句。
为首立在屋里的皇帝目光缓慢地在他与倒在地上的卢氏身上扫过，然后落在掉落在地的木匣子上。停了这么会儿的工夫，离之最近的韩骏已经弯腰拾了起来，递给他。
靖南侯口干舌燥，也算是在朝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但眼下这情形却令无法招架！——谁能料到这种状况？就是大罗神仙到来也无法想到，皇帝竟然在这种时刻出现在这里，他府里的防卫呢？他的家丁呢？所有人都死了吗？竟然一个前来报讯的都没有！
“你这是打算杀妻灭口了？”木匣子有好些物件，皇帝一面低头翻看，一面出声。这声音一贯无波澜，平时就罢了，此时此刻却透着几分山雨欲来之感。
“皇上！……”
他未曾说完话，皇帝已啪地一声将一物拍在他面前桌案上！
那是一段剑柄！
看到上面的图案，靖南侯顿时变了脸色！
“延平是你劫走的，认罪吗？”
皇帝每一句话都很短，但每一句话又坚如磐石。
这段剑柄是劫持霍明玉时配合演戏的“黑衣人”的剑柄，他们不是余家的人，也没有与余家存在明显的牵扯，事情发生后，靖南侯早就顺势让护卫将他们“追”出城了，此刻为何还有一截剑柄落在皇帝手上？！
“皇上！臣不明白——”
他不相信人会落在皇帝手上，他分明自昨夜进宫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也没有别的动作，他一定是来诈他的！
“带人进来！”
就这么一句话，门外押进来两个人，是梁瑛与侍卫一道押进来的。皇帝把这剑柄掷到靖南侯身上：“不明白，朕让你明白！”
剑柄砸在身上，靖南侯如遭雷劈！
没有什么比眼前的事实更震慑了，他说不出话！
皇帝也没有急着出声，但他身后的霍修忍不住了，他冲上去揪住了靖南侯的衣襟：“是你杀了我母亲？！”
青年人的拳头手劲一点也不比自己弱，靖南侯立刻被威胁！
他不回答，接下来拳头就砸到了脸上。
靖南侯当然不是甘于示弱的，他立刻作出了反击，拳头挥回去，转身就从身旁的屏风后抽出来一把剑！
狭小室内顿时刀光剑影，赵隅和韩骏当即挡在皇帝身前，赵素也下意识地奔了上去，却被皇帝长臂一揽护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韩骏一声令下，对面窗户外顿时跃进来几名侍卫，刷啦一下拉开阵形，断了靖南侯的退路！
这边厢霍修又早已放开手脚，不到片刻工夫，腹背受敌的靖南侯已经无所遁形！只听一声扑通，霍修一脚扫在他膝盖后，他两腿一折，立时跪了下来！
皇帝示意霍修：“你来审！”
霍修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了，红着眼眶的他立刻蹲下去，再次揪住靖南侯衣襟：“为什么杀她？！”
靖南侯抬头，目光对上他的那一刹那，他咬紧起了牙关：“她若不是挡了道，谁愿意杀她？不如你先问问慈宁宫，曾经答应过她什么？”
“不过是答应凯旋归来即为她封官授爵，那不是她应得的吗？！”
“一个女流之辈被封爵，那大梁岂不是将要被女人扰乱朝纲！”
听到这里的赵素从皇帝怀里抬起头来，她扭头看着大放着厥词的靖南侯，忽地嗤笑起来：“你是在讲笑话吗？害怕被女人扰乱朝纲，但你却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当差领俸禄？”
靖南侯仇视的目光投了过来。
赵素何曾怕他？她从皇帝身边站直：“这么怕朝纲被扰乱，当初打仗之前，你怎么不阻止呢？你怎么不拦着长公主，拦着朝廷，说打仗这种事你们男人来就好了呢？怎么，让女人帮着打仗，分担驱敌压力，成功之后就卸磨杀驴了？”
靖南侯如同听到了极度侮辱的语言，面皮立刻紫胀起来！
韩骏和赵隅看他又要暴起，俩人一边一个迅速伸手压住他肩膀，便将他着力按伏在地下！
“打起仗来要靠女人，论功行赏就不能把女人算进来了，还有脸振振有词地说女人挡了你们的道，你不如直接把这皇位坐了算了？！”
矛头被赵素直接引到了不可触犯的方向，靖南侯显然不能允许。挣扎之时皇帝却已走了上前：“罗家是如何跟你勾结的？”

第381章 傀儡
皇帝的问话，把赵素注意力拉回来。
靖南侯藏着的这个小木匣里都是证据，如果不是还有这个，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如此顺利印证他的罪行。而这些证据里透露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罗太师与他有瓜葛，也就是说，这些年罗家确实参与了背后这些阴谋，甚至是还参与了当年长公主的死？
回答了皇帝的问题，就等于是进一步承认了罪行。赵素以为靖南侯不会多么痛快地交代，哪知道他一抬头，竟然惨笑起来：“皇上这话问错了，不是臣与罗家勾结，而是罗家一手炮制的阴谋，这一系列的后果，都是出自罗太师之手！”
他撑着地面，晃晃悠悠站起来：“事已至此，我还有什么好瞒的呢？你们没说错，殿下的死不是意外，那枝射向她的箭，是三千营的士兵蓄意发出的。而这个行动，是当时正为先帝所深信的罗太师授意的！”
他拿起被皇帝搁在桌面的匣子打开，取出来几封信：“这些都是当初出征广西之前我留下来的，是罗太师的亲笔。原本南下的兵马里没有我，是他找到我，说把我举荐进去，让我白得一份功劳，但条件是我要按他说的做。起初我没想到他的目的是要朝殿下下手，只以为他想拉拢我与他结盟，因此答应了。
“等到兵部下发的出征花名册上当真有了我的名字，而我在兵部集议上听完广西敌情的分析，得知这场仗根本就算不得多要紧的战事，此去果然就像罗太师所说，能白分上一份功劳，我更是不舍放下。哪知半途中我就接到了罗太师派来的人传达的消息，他让我负责利用大梁的将士使殿下‘牺牲’在沙场！
“我与长公主殿下无怨无仇，甚至也有几分同袍之谊，自然不答应，但罗家的人却说，倘若此事我不答应，便要将我传召回朝。过去打天下时我虽然也攒下了好些功绩，但总还是无法跻身于公侯之列，但如广西这一役有我参与，无论如何也会记我一笔。
“罗家的人趁势游说我，将太后许诺长公主凯旋后即封爵的事挑出来——我被游说动了，但我也怕背锅，因此提了条件，让罗太师必须留下一纸半字的亲笔信于我作为凭证，以防来日事发之后他抽身而退。
“罗家的人回去复命，随后再来找我时，给出了答复，也带来了他的亲笔信。不过他也谨慎，同时也让我写了份字据交换抵押。因此，如今他手上也有我参与的证据，我们早就是绑在一起的蚂蚱。
“总之这样一来我便无退路了。到了沙场，殿下对身边人自然毫无防备，因此下手的机会不要太多。我一拖再拖，最后罗太师又借朝中押运粮草之机遣了人同行来送信催促，我无可推脱拖，便在最后关头下了手。”
他抬起头来：“我只是个傀儡！真正容不下殿下的人是他！他罗骥才是罪魁祸首！”
指控的声音由低到高，到最后，就成了嘶吼。
皇帝没有动，动的是霍修，他扑过去，率先往靖南侯胸口踹去一脚，随后掐住了他的脖子，瞬间只听得传来咔的咔骨节响，期间伴随着霍修痛苦激愤的嘶吼。靖南侯作出反抗，但是他哪里扛得住一个此时为了早死的母亲而疯狂的青年？靖南侯被反扣在地上，额头青筋暴突，两人再次厮打成一团！
皇帝伸手让赵隅上前制止，赵隅上前，压住霍修臂膀：“这厮杀的不止是你的母亲，也是杀的朝中功臣，这绝不是你下手杀之就能对付过去的！”
霍修听完方缓缓停下，一双通红的眼睛含着的好像不是眼泪，而是长公主当年洒在沙场上的血！
皇帝道：“罗家那边情况如何？”
房门外侍卫进来：“回皇上，两刻钟前，张尚书已经到达罗家。”
皇帝收回目光：“着禁卫署封锁靖南侯府，看押好余家老小！”
“遵旨！”
“把余淮城带上，回宫！”
皇帝扫了一眼赵隅和韩骏，随后跨出房门。
原本这个时候赵素和赵隅都该在家里宴饮赏月，却在开宴之前被皇帝一道诏令传到了余家门前，原来皇帝没有出宫的这一日一夜，竟已经把靖南侯给盯上了，而且还颇有先知的下旨给侍卫，拿下了靖南侯身边的护卫，而后通过护卫将逃出城的那两个配合靖南侯做戏的帮凶给擒了回来！
而与此同时皇帝又已经先发制人地下旨张煜，让他去罗家接触太师罗骥，可不正如他所计划的，这里靖南侯交代了罪行，那边厢也可以将罗骥拿下了！
赵素问皇帝：“我也要进宫吗？”
皇帝停步，却说道：“你先不进宫，去罗家，看看罗嫣如。”
赵素立刻反应过来，罗嫣如还被扣在罗家，到底出了什么情况还未可知，再者罗骥老奸巨滑，未必会像靖南侯这般顺利地交代罪行，罗嫣如那边不可不理会！
她便不再迟疑，转身与花想容去往罗家。
……
变故一出，时间也像是过得更快了。
夜色笼罩的罗家后院里，一如既往安静，罗嫣如自梦中惊醒，旋即赤足下了地。屋角榻上立刻响起动静，是守夜的丫鬟把灯拨亮了：“姑娘！您醒了！”
她怔怔地看着肿起了双眼的丫鬟，随后道：“什么时辰了？”
“已快交戌时了，姑娘您昏睡了两个时辰！”
罗嫣如扶着额头坐下来，她想起来了，被婆子们押着回房后，她又挣扎了一阵，随后便又昏倒在地，不省人事。她记得昏倒之前罗婷儿到了跟前，便问道：“婷姐儿呢？”祖父已经疯了，千万莫要牵扯了她们才好！
“二姑娘来过好几回了，姑娘莫急，奴婢先让人传个话过去！”
丫鬟说着走到窗前，叩叩窗门低声交代了几句。
罗嫣如等她回来，问道：“祖父不是已经下过严令么，如何她还能来？”
“姑娘有所不知，老太爷确实是下令严禁姑娘外出，也不许人探视的，但入夜时礼部张尚书来访，不知为何，还带了许多人在罗家门口。如今张尚书还没走，老太爷也没出来，于是我们就买通了外头的人，递信给二姑娘了。”

第382章 他要杀我！
罗嫣如听到张煜来访，还带了许多人来，立刻就站了起来：“为什么带了人来？带了什么人？！”
“不清楚，奴婢不能出去，也打听不到太多消息。”
丫鬟把鞋拿来给她穿上，这边房门就被打开了，罗夫人带着罗婷如急匆匆地走进来：“嫣姐儿！”
“母亲！”
罗嫣如迎过去，被罗夫人搀着又坐下来了。“总算醒过来了，你可真急死我了！”罗夫人说着眼圈已经红了，口里的责备也削弱了不少气势，“明知道惹恼了祖父，你怎么也不懂得服个软？你平日的机灵可都哪去了？”
罗嫣如道：“先前是你们打断了祖父？”
“是。”罗婷如看了眼罗夫人，“母亲出了后园子，就让我想办法解围，我把后墙上的花盆推倒了，祖父于是停止了下来。姐姐，我听到了你们说的话，祖父……真的和那些事情有关吗？”
经过先前的凶险，罗嫣如已经明白自己对于罗家来说，是什么样不重要的存在了，她挺直腰来说道：“延平郡主是祖父和靖南侯合谋劫持的，他已经承认了，所以近日朝上所有的事情也都是他们合谋的，还有当年长公主的死，也是他们的阴谋！”
“嫣姐儿！”
虽然已经从罗婷如口中听到些许信息，此刻听罗嫣如亲口指控出来，罗夫人还是吓得不轻。
“母亲不必阻止我，打从先前祖父试图困住我起，我就豁出去了，他犯下这么大罪，能瞒得过去吗？我们了注定是要被牵连的。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你们必须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杀殿下，这是因为殿下已经做出了令天下男人都不敢不承认、甚至为之忌惮的成绩，杀殿下是为了抑制妇人女子挺起腰杆，他们害怕女人不再依附他们，不能再被他们所利用和控制！在这样的家庭里，难道我们还要自欺欺人地维持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原则吗？”
罗嫣如抓紧着罗夫人的双手，一口气说出来。
罗婷如的双手也放在了母亲和姐姐的手上。
罗夫人怔忡地望着她们，好一会儿才垂下肩膀，说道：“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这个样子……我说怎么突然坚持要回京，原来除了为罗家前途着想，还有别的原因。
“所以当初授意我，说只有你们进了宫罗家才有希望，我在罗家才能挺直腰杆，也都是有用意的。可恨我……我竟然信以为真！如今想来，你们就算入了宫，发挥的最大作用也不一定是扶助你们的哥哥，而是为了给罗家的罪行讨个保障！我真是糊涂，怎么没有早发现？”
“现在发现也不晚。母亲，祖父他们针对的是妇人女子的崛起，他们比别的公然抵抗太后的士族阴险多了，一面逢迎着太后，一面却在后头釜底抽薪，他们杀了殿下，导致这么多年花月会走得如此艰难，也致使我们这种出身的女子还要为了家族而把自己当成筹码送出去——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女人也是可以自立更生，不用依附家族才能过活，反而还可以为家族争光呀！”
罗夫人听得心潮澎湃：“是啊，如果不是女人没法自立，我怎么需要在罗家小心翼翼做人？如果不是因为在夫家没地位，你舅舅又怎么会光明正大地吞了我的银子？而我还拿他无可奈何！”
“原先我对太后执意要扶立花月会也不重视，但如今知晓了前因后果，顿时觉得这项决策其实与我们息息相关。所以母亲，眼下如果想要尽最大可能保住罗家根基，让哥哥还能够撑起这个家来，我们就只能站在朝廷这一边，配合行事了！”
罗夫人慌了：“这又要怎么配合？”
“张尚书不是正在与祖父叙话吗？他带来的人，一定就是皇上的人。我们应该想办法见到张尚书！”
“见到又如何呢？”
“自然是将所知之事悉数告知！”
“可是我们没有证据……”
“母亲以为皇上会拿不到证据吗？”罗嫣如惨笑，“皇上早就盯上祖父了，不然此刻又怎会派遣张尚书过来？祖父是绝不会主动认罪的，我们能够利用上这个时机，主动揭发，多少是有个态度在。”
罗夫人直起腰：“可是老太爷毕竟是长辈，身为晚辈去揭发他，你们也会落个不孝之名！背上了不孝之名，朝廷也不一定会容得下咱们！”
“可是他想杀死我！”罗嫣如眼里有了泪光，“他杀了人，祸害了朝纲，是不是应该伏罪？我揭发他，是不是维护朝纲？而他竟能对没做错任何事情的亲孙女下毒手，我再向朝廷揭发，是不是也无可厚非？”
罗夫人无言以对。攥着绢子的手也放松了下来。
罗嫣如走了两步，停在门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你们可以不去，而我必须去！是我的亲祖父杀了他的母亲，这笔债我不能替他讨，至少我该替他争取一个公平！”
罗夫人也站了起来：“……他？是威远侯吗？”
罗嫣如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罗夫人屏息望着，许久才沉下一口气，坐了下来。但很快她又站起来：“也罢……你要去，我又怎能拦你。”说着她走到门下，把门打开，然后说道：“我先出去，等一会儿你再出来。”
她抬脚出门，随后又将门虚掩上。
罗婷如走到罗嫣如身边，拉起她的手来：“眼下已成事实，可知你即便做了这么多，到最后也不见得能与他在一起？”
“我知道。那些我已不在乎。我只想做我该做的事。罗家欠他们霍家一条命。”
罗婷如望着她坚毅的脸，点点头，收回手来：“姐姐是我们之中最清醒，最有主见的，你既然想好了，那我和母亲便去为你打点，力求让罗家落个最好的结果。”
说完之后她也跨出了门。
罗嫣如看着她的背影，张张嘴想说句什么，到底不曾再说。

第383章 团圆
前院花厅里的茶早就已经凉了。
张煜像往常一样优雅坐在椅上，暮色早已经笼罩了院落，但夜空又被廊下挂起的灯笼烫出一团团的光亮来，漏刻的沙就在这期间轻微地流动，一炉点在桌角的沉水香已经寂灭。罗骥坐在桌子的这边，姿态仍然端正，不过，却在张煜的闲适之下显得有些过于严肃。
“张尚书的问话……”
“大姑娘！大姑娘您留步！”
罗骥刚刚开腔打破这股安静，门外就传来了响动，有人快步闯到了院子里，然后又有人在呼喊阻止。
听到这声“大姑娘”，罗骥蓦然僵住，两眼暴出锐光看向门外，这时候门口光影黯下，已经有人走了进来！
“张大人！我有话说！”
罗嫣如冲进屋里，旋即大声朝着张煜说道。
张煜因为这突来的状况也立刻站了起来，看看罗骥又看看罗嫣如：“罗姑娘？”
“张尚书，我有关于延平郡主和长公主之死的内情禀报！”
罗嫣如趁着这功夫已经飞快走到张煜身旁。罗骥声色俱变，当下喝斥道：“大姑娘疯了！来人，快把她给我拖回去！”
下人们一涌而上，罗嫣如急藏到张煜身后，张煜也下意识地将她一挡：“这是怎么回事？！”
罗骥盯着罗嫣如，整张脸都已经变形：“你给我出来！”
“老太师！”
“张大人！这是我们的家事，请你不要插手！”
罗骥说着便上去拖拽罗嫣如了！
罗嫣如到底是个弱女子，这情况又极力地不想更失态，哪里挣得过罗骥？眼看着便要被拖出去，她便张嘴想把事情说出来，这时候旁边的下人却皆已上来强捂住她的嘴！张煜也被这阵势弄懵了，但他也没有忽略掉罗嫣如先前的话，这时便立刻下令：“来人！”
“来了！”
门外果然应声来了人，清脆的声音在这片杂乱声中格外亮耳！
领着梁瑛等一批侍卫走进来的赵素环顾了一圈屋里，顿时道：“哟，罗太师这是怎么怎么了？”
显然谁也没料到她的出现，张煜顿住了，罗嫣如停止的挣扎，罗骥脸上抽搐，显露出了莫大的惊愕！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赵素也不追问，走上前把罗嫣如拉起来，然后道：“罗姑娘，你遇到什么事了？如果你相信我，不妨在这里说说。”
这句话亦是暗示，如果罗嫣如选择相信她，把来龙去脉说出来，那就说明她确实没有与罗骥站在一起。罗嫣如有了立场，她也才好选择怎么做。
“素姑娘！”罗嫣如的声音是颤抖的，她紧紧地反握住赵素的双手，无法诉说这一刻的心情，眼下的激动既然出于方才的冲突，也是因为赵素的陡然出现而生出的放松，“我有话说，我有话禀报皇上和太后，你快带我去！”
“嫣姑娘不要怕，有什么事你现在当着张尚书的面先说无妨！”
罗嫣如也知在哪里说都没有分别了，当下扭头看向气急的罗骥，一字一句说道：“我知道延平郡主是谁劫持走的，也知道长公主是谁害死的，霍家的悲剧，是靖南侯与我祖父合谋造成的——”
“你住嘴！”罗骥怒斥，“你这个欺尊妄上的罗家不孝女，你竟敢诬蔑你的亲祖父！朝廷法纲也容不下你！”
赵素冷眼瞪过去：“清者自清，老太师大可不必如此激动，如果嫣姑娘所说属实，那么她这番作为实属顾全大义，她是在为朝堂铲除奸党！对于这样明事理的女子，朝堂褒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还会逼迫她去尽这种愚孝？”
一番话放下来，罗骥只剩咬牙怒视的份。
原本心中还存有一丝忧虑的罗嫣如则彻底踏实下来了！
赵素问她：“嫣姑娘方才说的那些话，可有证据？”
“我以性命担保，我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你们若不信，可以直拉将今晨递状子状告花月会的在朝三个官员拘起来审审，就知道他们早就成了我祖父的手下，那两个乡绅我虽不认识，但仔细彻查，必定也能查到他们与我祖父或靖南侯往来的证据！”
罗嫣如的话语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再质疑。
赵素扫了罗骥一眼，再看向张煜：“敢问张尚书茶喝完了吗？”
此行本就不是为了喝茶，张煜闻言负手道：“长公主乃国之功臣，不曾想她的死因另有蹊跷，罗姑娘既提供了如此重要的线索，那么现下便进宫面圣，请皇上和太后示下！——罗太师，也得请你辛苦走一趟了！”
罗骥瞪着罗嫣如，一口牙已经咬得咯咯响。
梁瑛挥手，侍卫们都到了他两侧，一股威压无形中就逼了过来。
罗骥深吸一口气，看看外头深沉的夜色，缓慢地抬起了脚步。
梁瑛再往外招了招手，又进来两名侍卫。他说道：“即刻传兄弟们严守罗家各个出口，打眼下起，只许进不许出！凡是罗骥日居之处，皆派我们自己的人把守。直到皇上有新的旨意下来为止！”
“是！”
侍卫们很快传令下去，先前还安静的罗府，顿时就有各路响动传出来了。
天上圆月已爬至当顶，府墙外头还传来百姓们欢度佳节的热闹的声音，这样的欢腾与此刻罗家的闹腾是全然不同的。
赵素和梁瑛并肩走出罗家，忽然回头问他：“你现在，还惦不惦记余青萍？”
梁瑛剜她一眼：“你要是实在没话说了可以闭嘴。”
赵素咯咯地笑起来：“你看当初要是一不小心成了靖南侯府的女婿，这个时候你就该满世界想办法搭救你岳父了！”
梁瑛臊了，翻身上马，一拍马尾，在街头上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赵素收回目光，歪头笑笑，也上了马车。玩笑归玩笑，几个月前跟被醋疯了的余青萍追着不放的时候，哪里会想到他们余家还会有这么一个结局在等着呢？算起来，梁瑛可不就是幸好醒悟了。
看着明晃晃的月光，她也登上了马车——现在已尘埃落定，她也要去和她的家人团圆了。

第384章 使命
京城里前半夜安欢乐喜庆，后半夜便是另一种气氛了。靖南侯府与太师府分别被禁卫军包围住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城所有大户家的灯便没再熄灭过。
皇帝连夜召大理寺开堂，六部三司长官皆到场了。庆云侯府因为赵隅去了，庆云侯便留在家里等候消息。当然从赵素这儿，家里上下都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一时间对霍修指责的有，同情的也有。对靖南侯和罗骥，当然就只剩痛斥了。
赵隅在天亮后带来消息，靖南侯和罗骥都被收押入监了，他们的家人暂且被禁在府中。罗老夫人听说当天夜里就昏倒了，后来连日都病躺在床。罗夫人从未主掌过中馈，一时有些手忙脚乱，罗嫣如只能从旁协助，而对外则便由其兄长坐镇周旋了。
靖南侯府这边也是乱成一团麻，卢氏险些死在丈夫手下，还被其祸事牵连，也病倒了。他们家还有妾室，靖南侯世子又不在府，庶子又不顶用，情况比起罗家来更不堪一提。
皇帝责令三司彻查，不日，陆太后斥责朝中守旧派的懿旨就下来了。罗骥的被抓，瞬间将一大批对花月会不满，不，确切地说是对陆太后对妇女的扶持政策不满的人给压了回去，——罗骥作为反对这条政策的大头目，使出阴毒招数残害国家功臣，而且这功臣还是皇室公主，这件事将永远成为皇室心中的一根刺。因为昨日敢杀公主，今日未必不敢杀太后，到明日就未必不敢杀皇帝了。
这时候再坚持反对，那就是自作孽，反对派们没有人蠢到会再把脖子递上前挨砍。
方青雪趁热打铁，就在陆太后的懿旨诏告天下后，他旋即将早就受陆太后之命而拟好的好几条建议递了上去，如将花月会的政策推行到了县城及以下，在各州府县大量开设女学，平衡女性婚后的部分权利，以及增加妇女从业的广度等等。
由于是早在之前就已经梳理清晰的，在朝上一一禀奏之后，百官一部分根本没有及时反应过来，一部分则反应过来也不敢出声反对，于是过程十分顺利，并且方青雪办事效率绝高，拿到皇帝诏书就去相关衙门办批，然后发放去各地。
接下来的时间，街头各个茶馆生意爆火，所谈论的无不是长公主之死一案，以及朝廷这番举措，争议声当然是有的，但是全都被得到这项福利的妇人女子给怼回去了，有了太后和皇帝撑腰，女人们也格外硬气起来。
赵素拿不准这剂猛药会不会下得猛过头，经常找家里的仆妇来打听情况，还私下经常带着人往民间走动，本担心如此一来有可能会促使部份妇女怠慢家庭，以致于又成为守旧派们的把柄，哪知道绝大多数的人家，女人在欢呼这政策的同时，竟更加用心地打理起家庭来，用她们的话，就是：“我们又没想过骑到男人头上，也没想过夺男人饭碗，不过是想跟男人一样有本事扛家罢了。两口子但凡一个赚不到钱，怎么说还有咱们能顶上。要是从前，要是男人倒了，那咱们老老小小的就只能干瞪眼了！现在好了，两个人有手有脚，都能干活，手头也能更宽裕一些！”
多么朴实的想法！
赵素听得感动。再看看她们的男人，虽然不像她们这样高兴，却也是一脸坦然，无比赞同的。
赵素把这些都跟陆太后一说，陆太后就笑了：“我都努力了二十多年了，花月会也开设了这么多年，通过医魁，武魁，文魁，啊，对了，明年起，还将增设一个绣魁，这些全都是可以发展成行业的。有行业就能产生就业岗位，女人们也能有地方务工，她们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可是我记得，我刚来那会儿不是说这些先例一开，导致很多妇人一心只想着在外经营，都不管家了么？也就是这样才引起了很多人不满，并以此为把柄。怎么这次我看到的，竟然大不相同？”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开设女学？”陆太后起身道：“开办学校，可不光是让她们读书习字学本事，最重要的明理。所有的女学都会有一门重要的课程，那就是教会女人懂得自尊自爱，还要让她们拥有生活的智慧，在自尊自立之余，也能操持好自己的家庭，如此才有利于大梁的强盛。”
说到这儿她又回头微微一笑：“我也跟皇上初步提过了，未来的私塾，也会给男人们增设这么一堂课，让他们学习如何尊重妇女，如何正确地看待男女两性的力量，从根本上平衡，或者说缓和这个矛盾。”
赵素听得激动，很难不支持：“那样太好了，什么时候可以执行？”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陆太后微笑，“处在这样一个国家，要改进的方面实在太多了。我和先帝的使命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和皇上的了！”
……
大理寺结案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这期间霍明玉来找了赵素两次，每次都顶着两只硕大黑眼圈。案子真相大白，这个聪明的姑娘也知道将迎来对霍修的审判。第三次她来的时候，一杯茶刚送到嘴边，花想容就把朝廷对余、罗二人的处置通报进来了。
靖南侯所交代的皆是真的，罗骥全都已经招供认罪。靖南侯被削爵革职，贬为庶人，并择日斩首示众。全家上下被牵连，所有在职的子弟全部革职，并发回原籍。罗骥也是革去一切封号，与靖南侯同时伏罪。罗家也皆贬为庶民，但这边因为罗嫣如的举报，究竟罗家还将如何发落，宫里却还在斟酌。
“那我哥哥呢？”
这是霍明玉最关心的事。
花想容却摇头，说宫里还没有旨意。
然她话音刚落，丫鬟紫苏就追到赵家来了：“郡主，皇上召侯爷进宫了！”
霍明玉腾地站起来：“备车，我要进宫！”
“哎——”
赵素想拉住她，没拉住，便也着花想容备车，跟着她进宫去了。

第385章 奔向幸福的前路
乾清宫里，皇帝端坐于御案后，面色如霜。
霍修跪在地下，头深深地埋着不肯抬起：“罪臣叩谢皇上为家母申冤，臣刚愎自用，猜疑太后，做出诸多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自知罪无可恕，今但凭皇上发落！”
“哥哥！”
霍明玉唤了他一声，而后缓步走到了殿中。
赵素看了眼皇帝，又看了眼地下，也立在旁侧。
皇帝面无表情：“你既知罪，那这个威远侯你应知是当不得了。”
“臣愿受死，来恢复家父母毕生清誉！”
霍明玉紧张得脸色都白了，两手攥成一个结！
皇帝看向赵素，端杯道：“皇后觉得呢？”
赵素可没想过要霍修死。他是做了不少错事，但是到底还是有分寸，没有直接针对朝纲，而且仇恨归仇恨，猜疑归猜疑，这些年他作为戍边大将，还是把边疆治理得固苦金汤。且皇帝这样相问，当然也没有非要杀他的意思，便道：“南越国这几年老是滋事，要是知道把他们防守得无缝可钻的大将被大梁朝廷自己给杀了，他们得多高兴？就看在长公主的份上，破例轻饶吧。”
皇帝点点头。“死罪免了，活罪难饶。着将霍修贬为庶民，发配西北充军三年。”
霍明玉听到这里，眼泪再也忍不住滚下来，她扑通跪在霍修旁边：“谢皇上不杀之恩！”说完又推着霍修：“哥哥还不快谢恩！”
霍修没谢，他低头看着地下，半日才说道：“家父拼死挣来的功勋毁在我手上，母亲的冤情虽然昭雪，但也被我拖累了名声。我若不以死谢罪，对不起父母英灵，更对不起太后对我付出的这些年的好，我便是不受诛，也无颜活在这世上！”
赵素暗地吐槽“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但听出他还是有轻生之意，便叹了一声：“你要是死了，长公主殿下的名声更是没机会恢复了。你会被刻在耻辱柱上，而且世人还会瞎猜你是不是做了更多坏事，甚至比余家罗家还坏，人们会说，看这就是长公主的儿子。他们还可能会因此生起许多诋毁他们的话，甚至还会猜疑是皇上小心眼儿，容不下你。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霍修无言以对。
皇帝赞赏地看了眼赵素，也道：“为了朕自己的名声着想，不会杀你。三日后，会有人送你去西北服役。”
赵素说道：“皇上，我还想到一件事。”
“何事？”
“方才霍修说到，威远侯这个爵位是长公主和老威远侯凭血肉之躯打下来的，这是事实。而且长公主是牺牲在沙场上的，被奸人害了这么多年，朝廷也是因为霍家动手才开始彻查，说到底，朝廷也欠长公主一份情。更何况她在出征之前，太后还允诺过要封她个王爵，她也没得到。那现在还要把威远侯这个爵位收回，是不是很不合适？”
皇帝属实认真地想了一下，说道：“那依你之见当如何是好？”
赵素看向霍明玉，说道：“霍修犯了错，延平郡主却没犯错，相反她一直都是很清醒的。她也是长公主的后人，霍修不能当这个侯爷了，那为什么不让郡主来承袭这个爵位呢？”
一句话说毕，上下几个人全都惊讶地顿住了。
霍明玉道：“我怎能……”
“你为什么不能？”赵素扬高了声音，有力地说道，“谁说女子就不能顶门立户？若是长公主在，她也有自己的爵位要受。你作为她的女儿，应该继承她的坚毅，勇敢，智慧还有大义，也当然有资格继承她的功勋！
“太后推行花月会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让女子挺直腰杆与男人共同为大梁打造盛世，郡主不但该接受，更是应该当仁不让地接受！从此以后你成为霍家的掌家人，你才能有机会和力量弥补你哥哥犯下的过错，去继续维护好令尊令堂创下的基业，身为霍家的后人，你有责任承担这一切！”
听完这席话，方才还觉不可思议的霍明玉完全稳下了心绪。
她看向霍修，霍修眼中也闪烁着灼人的亮光，他直起腰杆，看向皇帝，双唇翕着，像是有许多话忍不住要说出来！
皇帝放下交握的手，点头道：“皇后这条建议极为正确。朝廷亏欠了长公主十余年，该有所表示。为了忠于先帝与太后立国的初衷，让延平承袭爵位，也合情合理。——传旨，威远侯一爵破例由延平郡主承袭，此后霍家男女，皆有袭爵的资格。”
说到这儿他看向赵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袭爵的规矩，先从霍家这里破例施行，能接受吧？”
赵素早已欣喜若狂，施了一个大礼道：“吾皇英明！”
改革哪能一蹴而就？要是不加这破例二字，就等于是跟所有守旧派士族宣战，那时候必然会再度引起反噬！能够从霍家这里开先例，那么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便有例可遁，久而久之，总会将这些陈腐规矩给击溃的！
霍家兄妹也语带颤声地伏地叩头！
皇帝又道：“皇家承诺的话绝不会食言的，再传旨，长公主的谥号改封为王！具体谥号着礼部尚书拟好呈交朕过目！”
“吾皇万岁！……”
霍家兄妹激动叩谢的声音长久地响彻在大殿里，直到四喜再三相扶，他们才从地上起来。
赵素与投目过来的皇帝对上了视线，皆眉眼开怀微笑起来。
他们彼为男此为女，各自的目标不同，但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祈愿天下太平，盛世长安！
……
霍修前往西北服刑的日子到了。
他走得静悄悄，送他出城的只有两辆不起眼的马车。
皇帝，赵素，霍明玉，还有赵隅。
朝阳透过雾水将大地染出一层薄薄的金色。
眺望着渐渐模糊了的人群背影的皇帝看向赵素：“真的不用去围场再找找吗？”
“不用了。”赵素摇头，“如果能找到，早就让你找到了。既然找不到，那么就算再去，也是找不到的。”
“那你不奇怪为什么会觉得青濂和玉姐儿还有皇姑，你看着都面熟么？”
“还是奇怪。不过，这份奇怪影响不到我的生活了。”
世上说不清楚的事情多了去了，就比如她梦里的奶奶一再地叮嘱自己要好好生活。
可能，有些事确实就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吧。
不管怎么样，她已经无惧前路，自己想要的幸福，就该努力去抓住。
她拉起皇帝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手指插进去，却摸到个微热的牌子。
“这是什么？”竟是个令牌。
皇帝笑了笑，忽然回望着来处，负起手来：“一道去往西北通关的特别的通牒。”
“谁要去西北？”
身后的城门下，这时候驶出来一辆大马车。皇帝道：“罗嫣如。”
赵素惊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飞速过来的马车到了跟前，布衣荆钗的罗嫣如走下来向他们行叩拜礼：“民女叩见皇上，叩谢皇上成全之恩！”
“这是怎么回事？”
赵素与霍明玉同时问道。
罗嫣如盈盈福身：“民女昨日叩请皇上，请皇上允准民女与青濂同去西北服役。罗家对霍家有愧，民女无以为报，只能用余生来替罗家赎罪。皇上答应了。”
赵素恍然大悟。罗嫣如不提起，她倒一时没想起来长公主是死在罗骥手上。她这一去，赵素自知她是打定主意随在霍修身边不离不弃的，但霍修会犯倔吗？他会接受她吗？
她看向霍明玉。
霍明玉站了片刻，随后深吸气拉起罗嫣如的手来：“嫣姑娘深明大义，让人钦佩不已。家兄，就拜托姑娘了。”
“昨日在菩萨面前，民女已经滴血盟誓，不管福祸与否，此生我都紧随青濂左右，不离不弃。”
霍明玉眼眶泛了红，但她又忍不住握紧罗嫣如的手而笑。
罗嫣如回握着她，缓声道：“你在京城也要好好的……要听太后和皇上皇后的话。我，就此告别了！”
说完她退身上了马车，于车帘内挥挥手，然后就放下车帘急驶而去。
朝阳驱散了雾气，马车奔驶而去的前路，已渐渐清晰起来。
路边飘来醉人的桂香，这京城的秋，又美出了另一番姿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