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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作者：开花不结果
内容简介
 陈轻瑶从末世穿到修真界，一心想要躺平苟到长生。 踏上修真之路第一天，她在悬崖下捡到一名少年。 少年天纵英才，资质绝顶，却惨遭陷害，武功被废，经脉破损，沦为废物。 这妥妥的打脸逆袭流男主角啊！ 没多久，又捡到一名少女。 少女生母早逝，渣爹偏心，名声被污，婚事被夺，绝望之下寻死。 这是复仇虐渣文女主角啊！ 陈轻瑶把男女主放在一块，暗戳戳观察他们间的化学反应。 然而后来 男主角说：世上的人，我只信阿瑶。 女主角说：男人都走开，阿瑶姐姐是我的！ 两人为了争宠大打出手。 陈轻瑶感觉自己好像成了夹在娇妻美妾之间的渣男，左右为难。 这谁吃得消？ 为了躲清净，她只好假装自己没有世俗的欲望，一心沉迷修炼。 后来，陈轻瑶成为震惊修真界的丹、符、阵、器四道宗师，无数大佬求她炼丹炼器。 有人问她如何做到的。 陈轻瑶瞥了眼身边的男主角，一脸深沉：事情，要从我一时手欠，捡了个人说起 阅读指南： 1.有男主，男主在文案上 2.女主全能型人才，男男女女都爱她 3.修真种田文，升级流大长篇，有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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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声鸡鸣啼起，天还是昏暗的苍青色。
山林深处的小院，传来些许动静。
“一日之计……在于晨……”
陈轻瑶哈欠连天，从床上挣扎起来。
头发乱蓬蓬散在眼前，每根发丝都诉说着还想再睡五百年的美好愿望。
她摇摇晃晃下了床，掀起发帘，借着微弱的光线，精准摸到木桌边，提起茶壶往嘴里灌。
初春的天，几口隔夜凉白开灌下去，从头到脚透心凉，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至于一大早起来喝凉水，会不会不够养生这种事，她已经很久没去考虑了。
上辈子在末世挣扎十几年，最终基地还是覆灭于丧尸潮中，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会穿越到这个世界，附身在一名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是猎户子女，父母早逝，随爷爷独居山林，在她十岁那年，老人家在一次捕猎中意外受伤，没多久也去世了。
深山密林危险重重，小姑娘根本无法生存，最后饿死在家里，再次醒来，就成了陈轻瑶。
如果陈轻瑶只是个普通人，困在一具十岁小女孩的身体里，恐怕也活不了几天。
好在她有末世生存经验，又拥有金手指，这才有惊无险过了四五年，小日子甚至比山下村民还滋润些。
简单打理一番，将头发随意扎成马尾，套上一身粗布短打，干净利落，俨然成了个精神的少年郎。
“好像又帅了点。”陈轻瑶叉着腰啧啧有声。
一个人生活久了，不知不觉就有了自言自语的小毛病。
“唉，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啊。”
想想上回下山买物资，还有几个姑娘还对着她脸红呢。
一直以来，为了生存方便，她都以少年形象示人，虽说实际是个再正直不过的美少女，可接收到小姑娘爱慕的小眼神，心里还是挺得意的。
不过，如果那些媒婆能别盯着她，那就更好了。
尽管日子过得不错，但陈轻瑶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从不曾在人前显露过什么。
但山下那些大娘，一个个眼光毒辣，只看她精神饱满、面颊红润，就知道这少年郎，在家里肯定不用饿肚子。
是猎户又有什么关系，人家能吃饱饭。
家里没田有什么关系，人家能吃饱饭。
住在深山有什么关系，人家能吃饱饭！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为的不就是一口吃食吗？
能吃得上饱饭，就有人上赶着要许配女儿。
于是，偶尔下一次山的陈轻瑶，就这么被媒婆盯上了。
想起媒婆们如狼似虎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寒颤。
“不想了不想了。”
甩甩头，把热情的大娘们抛在脑后，开启一天的日常。
踏出房门第一件事，先沿着院子的石墙检查一遍，看看昨晚撒的驱兽粉是否完好，确保没有野兽入侵的痕迹。
再进到卧室隔壁的小屋，她称之为工房，查看里头存储的药材、药粉等，有没有被昆虫蛇鼠破坏。
她能在深山生活，就是因为会制作各种药剂，什么驱兽粉、蒙汗药、迷情散——
咳咳，没有没有，最后一个没有。
那种不正经的东西，她才不会去研究呢。
她只是有一次炼制除虫丸的时候，不小心混入了一味草药，得到一种全新的药粉，然后让整座山的野兽变得热情奔放而已。
别说，第二年山上多出许多幼兽，其中还有些杂交的，一大半是她的功劳……
咳咳……
检查完安全问题，陈轻瑶退到院子里，用山泉水简单洗漱，神清气爽地开始早锻炼。
先做几个拉伸动作，绕小院慢跑一刻钟，原地做一组深蹲，伸展热身算是完成了。
这才进入正题，开始打拳。
这套拳法在前世十分盛行，专为对付丧尸设计的，没有多余累赘，拳拳都是杀招，要是配合武器，效果更佳。
从以前到现在，她早已练了不下千百遍，招式熟烂于心，第一招到最后一招，一气呵成，异常流畅。
一遍打完，额头已经泌出细密的汗珠。
陈轻瑶收式站定，徐徐吐气。
太阳这会儿才缓缓爬上山岗，天光大亮。
安静了一夜的山林，陡然变得热闹喧嚣。
陈轻瑶又洗了把脸，到后院将鸡和兔子喂了，摘下一把小油菜，进入灶房准备早饭。
掀开米缸，发现已经见底。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
她嘟囔着，把最后一把米下到锅里熬粥，再横个竹蒸架，放上一颗鸡蛋、一个麦饼。
趁早饭未熟，又去将最近采集的药材搬出来晾晒，挑挑拣拣，选出几株十年左右的野山参，打算今天下山，去镇上换些米粮盐油。
她所在的这座山林，当地人称之为凤卧山脉，山高险峻，密林遍布，更有老虎野狼出没，就算是有经验的老猎人，也不敢过于深入。
山下的村民们，更是只敢在外围山脚一带打打柴，开几亩山田。
深山里人迹罕至，野生药材无人采摘，倒便宜了陈轻瑶。
刚来到这儿的时候，她也不敢随便出门，每天只在正午时分，野兽不怎么活跃的时间，外出一小会儿，寻找食物和认识的药材。
后来成功炼制了驱兽粉，才算有了底气，敢往更深的山林里钻。
几年功夫，整座凤卧山被她跑了个遍，采到许多珍贵的药材。
一些年份久远、品种珍惜的，都收藏起来，等着以后炼制更多的药剂，或拿到别处售卖，只有那些不太扎眼的，才拿去镇上换银钱。
陈轻瑶的金手指，就跟炼药有关，确切的说，是炼丹。
在她的意识海里，有修真界丹符阵器四道传承，是上辈子无意间得到的。
她一直怀疑，自己能够穿越，就是它的功劳。
那传承似乎没有实体，肉身无法进入，只能意识沉入其中，跟全息游戏似的。
一进去先是个大殿，连接着四座偏殿，分别代表丹符阵器。
单单以丹道来说，丹药等级由高到低，为天地玄黄人五等，对应炼丹师五个等级，此外还有不入流的凡药。
丹药可供修真者使用，凡药供应无法修炼的凡人。
各类丹方，不论珍惜与否，都在一本《丹典》中，至于《灵植全篇》《灵兽全篇》等基础书籍，更是数不胜数。
可以说，任何一门传承放到修真界，都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争夺，更别论有四门。
只是那会儿陈轻瑶身处末世，不说炼丹的灵植，天地间连灵气都没有，传承在她手上毫无用处，只能用以打发时间。
末世没有娱乐，每当夜晚来临，她就进入传承大殿中，研究里头浩瀚的资料。
十余年下来，掌握了不少理论知识，但真正涉猎，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事。
譬如她炼制的那些对付野兽的药，就是以传承里凡药药方为基础，自己改进琢磨的。
此外，这几年踏遍凤卧山，她发现了几种《灵植全篇》中提到的灵药，这才确定，自己是穿越到了可以修真的世界。
只不过，她从本地人口中旁敲侧击，发现他们并不知道修真人士的存在，只知道有些舞刀弄枪的江湖人。
陈轻瑶猜测，修真者应该有他们自己的地盘，轻易不会出现在凡人面前。
她姑且把修真者聚集的地方称为修真界，凡人生活的地方称为凡人界。
对于修仙问道，她是有些想法的。
只冲能活得更久这一点，就足以叫人心动。
上辈子算得上英年早逝，这一次，她想活得长长久久。
可惜她得到的传承里，并没有涉及修炼的方法，只能另找出路。
这几年，碍于身体年龄太小，出远门不安全，她一直老老实实在山上待着。
现在过了十五岁，身体锻炼得很健康，又有了些防身的手段，就有点蠢蠢欲动，想去寻一寻修真界所在。
只不过，小说里总写修真者杀人夺宝是常事。
陈轻瑶摸着下巴琢磨：“就凭我身上的传承，怎么着，也应该不会是那种刚下山就被砍死的炮灰吧。”
至于什么大气运之人、气运之子，她没指望。
若是在一本书里，气运之子就是主角，而主角都是姓萧姓顾姓苏的，再不济，也姓秦姓韩姓林，没见过像她一样姓陈的主角，太不霸气侧漏了。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
她摸摸肚皮，“不管了，先吃饭，神仙也不能耽误人吃饭。”
吃完一顿热腾腾的早饭，陈轻瑶背好背篓，带上几株药材，再次将小院检查一遍，锁门出发。
凤卧山人迹罕至，高大的树木遮空蔽日，下山的路上，不时有野兽冒头，毒虫出没，可谓危险重重。
好在陈轻瑶腰间挂着一只荷包，里头装着各种驱虫驱兽的药粉，让那些野物不敢靠近。
半山腰有一处水潭，山上流下的泉水汇聚于此，潭水清澈冰凉，是山里许多动物饮水之处。
陈轻瑶经过的时候，隔着层层灌木，听到水潭边有声响，一开始并未在意，直到零星的说话声传来，她才止住脚步。
这里距离山脚还远，按理说，就连猎户都不会跑这儿来捕猎，平日里除了她，根本没有活人。
现在又是大清早的，谁在那儿？
陈轻瑶思索着，脚下一转，无声无息靠近灌木丛。
她想好了，如果是七仙女那样的小姐姐们在洗澡，那她肯定捂着眼就走，绝不唐突多看一眼。
谁跟那牛郎似的，不仅偷看人洗澡，还把人家衣服偷走了，没品。
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美，水潭边别说七仙女，连蜘蛛精都没有，只有一个灰衣中年男人。
阴森森的，个头矮小，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似乎受伤了，一口含血的唾沫吐在水里，咬牙切齿道：“该死的道士，等老子把山下那些村民杀光，练成百鬼幡，再来找你们算账！”
张口闭口屠村，果然是个恶人啊。
陈轻瑶想着，将呼吸放得更轻更缓，整个人仿佛融进了周遭林木中。
那灰衣人正检查自己伤势，没发现她，兀自骂骂咧咧。
陈轻瑶在等待时机。
看灰衣人的样子，手上明显是沾过血的，他说要把山下的村民杀光，八成不是气话，而是真的打算这么做。
这样一名恶人，身在凤卧山，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离去。
对方随时有可能发现她的住所，陈轻瑶不想拿自己的安危冒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山里的小动物来了又走，草叶上露珠慢慢消散。
林间终于起了一阵微风，树叶簌簌抖动。
陈轻瑶悄无声息捏碎了手中几颗药丸。
无色无味的药粉乘着风，往水潭方向飘去。
一息、两息……
“咚——”
灰衣人突兀倒下。
陈轻瑶依然没动，就算蹲得脚麻了，几只甲虫在她身上爬过，她也一动不动。
过了一刻钟，原本倒地的灰衣人忽然跳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谁？出来！”
泉水潺潺，鸟鸣清脆，山林中一片幽静。
陈轻瑶屏住了呼吸。
她就知道这家伙是诈她的。
那些药粉，虽然药力强劲，对付山中野物不在话下，但灰衣人显然是会武的江湖人，按理说，抵抗药物的能力要比动物们强，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倒下？
所以她才没第一时间暴露。
最后果然是对方耗不过她，先跳起来了。
陈轻瑶心里有小小的得意。
要说苟，她还没见过谁能苟得过她的。
否则在末世里，她又没异能，凭什么活了十几年？
不就是靠苟嘛！
她的目标是：苟到最后！
可惜后来基地灭了，没给她实现目标的机会。
灰衣人四下搜寻，却不见敌人踪迹，他不知道对手是谁，有伤在身，百鬼幡又受损，不敢贸然出手，只小心翼翼往后退，边退边道：“这位朋友，在下不小心误入贵宝地，打扰了，这就离去。”
说完转身就走，眼里闪过一丝毒辣，等他养好了伤……
刚走出两步，又是咚的一声，这回真正倒下了。
陈轻瑶此时才轻轻吁了口气，站起来摇了摇头。
先前捏碎的药粉中，她混入了一颗炼制的新药，药力更强，一颗药丸放倒一群狼不在话下，唯一的缺点是，起效太慢了，需要一刻钟才能发挥。
要是等着这个药救命，估计人都凉了。
刚才她没把握一定能放倒这家伙，所以也用了些普通药粉，想着要是能把他赶跑也是好的，好在这新药的药效，虽迟但到，省了后续的麻烦。
她从绑袖里抽出一把匕首，迅速上前。
灰衣人还有意识，只是动弹不了，看着忽然出现的少年，正要说话。
陈轻瑶一刀挥下，利刃划破喉管，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血溅在落叶堆中，灰衣人嗬嗬几声，口中溢出些血沫，很快断了气。
陈轻瑶面上没什么波动。
她还记得自己打死第一只丧尸时，曾一天一夜无法入眠，但没多久，就杀得麻木了。
不能适应的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她用灰衣人的衣服擦干净匕首，小心收好，又将背篓放下，装模作样地挽了挽袖子，然后郑重其事地，开始摸尸。
以前基地里有位西北老哥，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杀人不摸尸，跟吃面不就蒜有什么区别？
陈轻瑶深以为然。
贫穷的现实促使她不能放过每一个摸尸的机会，摸着摸着，就习惯成自然了。
一本薄薄的册子，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紫灰色石头，还有几块碎银，就是她找到的东西。
至于灰衣人之前说的百鬼幡，她看见了，不过没打算拿，这东西一听就是个邪物，还是不沾染为好。
看起来，这具尸有点穷，但陈轻瑶两只眼却亮晶晶的，简直能放出光来。
因为她发现，灰衣人不是江湖人士，而是个修真者！
那颗其貌不扬的石头，是炼器传承中提到的，可以炼制储物袋、储物戒的天星石。
而那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引气诀三个字，第一页有说明，《引气诀》是修真界最基础的法诀，不论什么等级的功法，都以此为基础。
只要身怀灵根，就可以修炼此法诀，成功引气入体后，便算踏上修真之路。
陈轻瑶简直喜出望外。
她才想着要去寻仙缘，就有人把路子送上门，这是怎么样舍己为人的精神？
灰衣人哪是什么恶人，分明是好人，大好人啊！
她高兴地哼起歌，挖了个深坑，把好人埋了进去。

第2章
能够成功干掉灰衣人，运气占了绝大部分因素，面对一名修真者，如果不是对方受了重伤，又没有防备，陈轻瑶估计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此时危机已经解决，她抬头看看天色，不再耽搁，加快速度下山。
虽说今天有了不小的意外收获，但该买的米面还是要去山下买，不然晚上就得饿肚子。
好在这段路是走惯了的，若换个普通人来，没两个时辰恐怕走不出去，她只花了一半时间就到山下。
一条河顺着山边蜿蜒而出，河对岸是个村子，那些冲她笑得很好看的姑娘就住在村子里。
陈轻瑶没过河，沿着岸边一直往前走，又走上半个时辰，远远看见镇子的城墙。
到了镇上，她才发觉今天是每月逢五的大集。
赶集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算宽的街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青石板街道两边，摆满临时摊位，沿途叫卖声不绝于耳。
陈轻瑶挤过重重人群，来到药铺。
药铺伙计是相熟的，一见到她，先热情打了招呼，然后冲里间高声道：“掌柜的，凤卧山上的陈小哥来了。”
胖胖的掌柜从里间走出，笑容满面，半真半假道：“陈小哥可有段时间没来了，前些日子李管事还说，我这店里的参，没之前的好了。他哪里知道，那些好参，都是小哥你采来的，别处收来的可没有这样的品质。”
陈轻瑶采药卖药已有几年，镇上只有一间医馆、一家药铺收药，那医馆的伙计鼻孔朝天，又爱压价，她去过一次就不去了，后面都与药铺交易。
药铺掌柜巴不得。这位陈小哥，住在人迹罕至的凤卧山，虽然一年来不了几回，可每回都有好东西。
上一次更采了支三十年以上的野山参，根须齐全，是少见的上品，当天就被镇上李老爷家管事买走了，掌柜不仅大挣一笔，还跟李管事有了交情。
所以现在他看到陈轻瑶，就跟看见行走的元宝似的。
陈轻瑶笑笑，说：“刚过了一个冬天，采不到什么好药。”
这话自然是假的，那些品质更好的药材，她都自己收着囤起来，不想拿出来招人眼。毕竟孤身一人，不得不谨慎些。
她把背篓解下，拿出一个布包裹，放在柜台上。
不等伙计过来，掌柜亲自动手，小心将包裹解开。
先露出来的，是几支手指头粗细的野山参，看年份大概十年上下，虽算不上珍品，但也很不错了。
掌柜的满意点点头，想着这几支参，应该能满足李府的需求，打量完，又看向包裹内另一团灰褐色的东西，外表被毛，有点干瘪，味道不算好闻。
“这是……麝香？”掌柜的眉头一动。
麝在本地不多见，据说只生活在凤卧山山腰以上，那地方几乎无人敢去。他店里的麝香，是从外地运过来的散香，像这样连皮带毛的整香，十分少见。
陈轻瑶点点头，“之前在山里捡到的，那麝被野物吃得只剩一点残骸，巧的是香囊还在。”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虽然习惯了陈小哥出手就是好东西，可平白就能捡到如此珍贵的麝香，那得是什么运气？
“这东西店里收吗？”她闻见逸散的气味，脸上有点嫌弃。
麝香只有溶于水，才可使满屋生香，固态的时候就是一股恶臭，叫人难以消受。
“收，怎么不收。”掌柜的忙说。
他心里已经盘算着，该把麝香卖给哪一家了。
镇上用得起好药进补的，就那几户人家，其中以李家为首，都说李家有位远房亲戚是大官，李老爷年过五旬，前些日子刚抬了房小妾，后院热闹得很。
麝香不仅可入药，更是养颜圣品，服用后可使肌肤红润，冰肌玉骨，想必李府那些夫人姨娘们会喜欢。
此物珍贵，价比黄金，掌柜将陈轻瑶带来的麝香称了，重五钱三分，算五两三钱银子。
人参也是称重，不同品质的参价格不同，以每斤重量中人参支数为划分标准，支数越少，等级越高。
陈轻瑶带来几只干参，普遍重一两左右，为一等品，收价每斤三十一两，这些参共总重四两七钱，合十四两五钱七分银子。
加上麝香，一共是十九两八钱七分，掌柜的给凑了个整，算二十两。
陈轻瑶谢过掌柜好意，又闲聊几句，等伙计称好银子，收进荷包内就告辞了。
目送她离开，掌柜欣赏着刚收来的人参，伙计则不无羡慕道：“看陈小哥挣钱，可真容易。”
几支参、一点麝香，就卖了二十两，不说乡下庄户，就是镇上的人家，一年到头也少有能挣到这么多银子的。
比如他自己，因为识字、又懂得分辨药材，才得以在药铺当个伙计，一个月一两银子薪资，就这样，还是人人羡慕的好活计。
掌柜的小心将参收好，听见这话，瞥他一眼，“真那么容易，你怎么不去山上碰碰运气？”
伙计想也不想，说：“那山上有大虫呢，谁敢去？”
城门口就挂着悬赏打虎的告示，多少年了，没见谁打下一根虎毛，反倒贴了几条人命。
“你也晓得有大虫。要知道，二十多年前，我做伙计那会儿，凤卧山上的猎户，少说七八家，如今满打满算，也就两三户人家了。”
再过几年，那山上有没有人还不好说。
“是山里待不下去，搬下山了？”伙计猜测。
掌柜嗤笑道：“都死了！打猎受伤死了的、被大虫野狼吃了的、饿死的，快死绝咯。”
伙计闻言讪讪，也有点受惊吓。
原本他还因为家里妹妹到了年龄，看那陈小哥年纪合适，又会挣钱，有些意动，现在发现凤卧山比想象中还危险，赶紧把这个念头熄了。
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何必拿命冒险？
另一边，陈轻瑶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左手一根糖葫芦，右手一包炒板栗，眼睛还盯着手艺人画糖画，简直忙不过来。
午饭在街边吃了碗阳春面，素面三文，加羊杂的八文，她身怀“巨款”，自然吃的荤面。
吃完后才开始干正事，先去成衣铺买了两身粗布短打，并两身细棉布里衣。
这两年，她个子长得快，又成日在山里走动，衣服磨损厉害，每年都要添新衣服。
买成衣和买布料自己做相比，每套衣服要贵个三十文。
虽说陈轻瑶也会做，但手艺一般般，还得花费许多时间，有那些功夫，不如多卖一支参，多少套衣服都挣回来了。
四套衣服花了不到六百文，给店家一两银子，还能找回四百多文。
出了成衣铺，拐进街对面的粮油店，买了三斗白米，两斗白面粉，以及两斤香油，将刚才买衣服找回的钱，又全给花了出去。
装了米面，背篓里沉甸甸的，足有六七十斤，若换个普通少女，刚背上就得压趴下。
陈轻瑶这几年锻炼下来，体力比普通成年男子还好，背着背篓步履稳当，路过小酒楼，被香味勾引，还有精力买只烧鸡，准备留做晚饭。
回去时路经凤卧山下的村子，几个小孩在村口树下斗蟋蟀，见陈轻瑶走过，一个个喊着阿瑶哥哥奔过来。
一群孩子五六个，都不超过十岁，再大点的孩子，就得帮家里干活，不能出来疯玩了。
“阿瑶哥哥你看我的红将军，打遍天下无敌手！”
“你胡说，我的黑将军才最厉害！”
“你的黑将军腿都断了，马上就要死了。”
“你胡说！”
两个孩子吵起来，都认为自己的蟋蟀最威武。
陈轻瑶含笑听着，挨个摸摸脑袋，反手拿出背篓上层的一个纸包，说：“别吵了，开始排队。”
一听见这话，刚刚还吵得厉害的两个孩子立刻住嘴，几名顽童齐刷刷在她面前站好，晒得黑溜溜的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满是天真殷切。
打开纸包，里头是一颗颗粽子形状的松子糖，蜜糖色的透明糖衣包裹着果仁，闻起来都是甜丝丝的滋味。
每个孩子分到一大把糖，小心翼翼用衣角兜着，想吃又舍不得吃。
就连最调皮的那个孩子，此时也苦恼地比划着，若将糖给爹娘和哥哥姐姐们分一分，他自己还能留下几颗。
陈轻瑶怕被村里热情的大娘们发现踪迹，给孩子分完糖之后，特意饶了点远路，从村子外围上山。
等到孩子们捧着糖，高高兴兴跑回家，大娘们闻讯来堵人时，她已经快到半山腰了。
一路快走，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到小院。
陈轻瑶放下背篓，照例还是先将院子检查一遍，之后灌下一碗凉开水，这才开始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米面烧鸡放在厨房，衣裳收进柜子里，银子藏在床下瓦罐中。
最后还在面前的，只剩灰衣人身上搜来的天星石和《引气诀》。
陈轻瑶拿起引气诀，小心翻开。
第一页先前已经看过，第二页上，只有寥寥数语并一幅图。
“五心朝天，凝神静气，意守丹田……”
陈轻瑶看得入神，浑然不觉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开始效仿书中的图，摆出一样的姿势，静心闭目，凝神观想。
一开始，还能听见鸟雀飞过山林、晚风轻抚树梢，以及远处兽鸣的动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身处虚无之中，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忽然间，黑暗中出现绚丽的色彩，一颗颗五彩斑斓的光斑灵活跳动，像顽皮的孩子。
陈轻瑶本能的知道，这些光斑就是天地中的灵气，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属性，所谓引气入体，就是把这些光斑纳入身体中。
要怎么才能纳入？
她一时没有头绪，只能继续观想。
专心观察那些光斑跳跃的轨迹，研究不同光斑亲疏远近。
渐渐地，她感觉自己周身，好像出现了一把透明的钩子。
那钩子不用她指挥，自觉去撩拨光斑。
靠近它们，调戏它们，勾引它们……
她仿佛能听见钩子花枝招展地说：“来呀大爷，来玩呀~”
有的大爷郎心似铁，看都不看一眼，有的大爷明显好说话，半推半就靠过来。
眼看就要拖到跟前，那钩子后继乏力，忽然消散，大爷们也消失了。
陈轻瑶陡然从入定中清醒，夜枭诡异的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竟已经是深夜了。
她从山下回来的时候，太阳还没下山，眼下月亮高悬夜空，第一次尝试修炼，就花了三个多时辰。
不过，收获也是看得见的，刚才，她差一点就成功引气入体了。
回想那些亲近她的大爷——不对，光斑，一共有三种颜色，也就是说，被她吸引过来的灵气有三种，分别是金、木、火。
所以，她有灵根，而且是金木火三灵根。
上辈子看过的小说里，有些设定单灵根是天才，有些五灵根才是天之骄子，但不管哪一种，三灵根肯定算不上好，也不能说差，当属中庸。
对于这个结果，陈轻瑶并未觉得失望。
她自我感觉也不是什么惊世之才、绝世天骄的料，更没有称霸修真界的野心，从头到尾，她的目标一直没变。
苟到最后。
所以，这样平平无奇的天分，就让她普普通通地成长，随随便便苟到最后吧。
起身去厨房，把烧鸡热了，当做迟来的晚饭。
吃完收拾一番，按照平时的习惯，这会儿早该休息了，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袋里全是先前修炼的画面。
又翻了个身，陈轻瑶干脆坐起来，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她发现，修仙这种事，好像有瘾啊，来上一回就根本停不下来。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回入定更加容易，她眼前很快出现五彩光斑。
接着，那钩子又开始勾搭大爷了。
然而勾搭容易，想要收服却千难万难，一次次将光斑拖到身边，又一次次消散。
陈轻瑶不知道自己尝试了多少回，到后来，已经完全是机械性的下意识行为。
再次勾到一颗金色光斑，艰难地拖着往自己眉心靠近。
她正等着这大爷半途溜走，哪知道眉心忽的一凉，有什么钻了进来，顺着周身经脉往下游走，抵达下丹田，在里头转了一圈后，逸散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留下来。
鸡鸣响起，陈轻瑶睁开眼，有点怔愣。
她好像……成功了？
不大确定，内视丹田瞧了一眼，确实有几缕头发丝粗细的灵气，在里头漫无目的飘荡。
“灵气大爷们有点苗条啊。”她嘀咕。
而且，这些灵气每飘一会儿，身形就更瘦一分，照这个速度，大概等天亮，丹田里的灵气就瘦没了。
这是因为没有功法，不能将灵气纳为己用的缘故，《引气诀》只管将灵气引入体内，能不能留下来，它是不管的。
虽说如此，但她确实成功引气入体，往修仙大道上踏出第一步了。
陈轻瑶面上出现笑容，正要起身，却察觉到识海中的传承大殿似乎有变动，忙将意识沉入其中查看。
她得到的传承，由一座大殿四座偏殿组成，原本大殿是空的，四座偏殿代表丹符阵器四道。
可这会儿，大殿内忽然出现几座书架，书架上满满当当的，竟然都是功法。
陈轻瑶看得目瞪口呆，意识从大殿这头飘到那头，又从那头飘回来，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眼花缭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弄明白，大殿中出现的这些功法，都是适合金木火三种灵根修炼的，等级从天地玄黄人，到不入流，每个阶层都有。
不用说，传承发生的变化，肯定跟她引气入体有关，那些功法更是为她的灵根量身定做。
陈轻瑶第一次发现，传承竟还可以进阶，而且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继续进阶。
她不由喃喃自语：“这个金手指是不是有点大了？我真的不是主角吗？”
原地思考了一秒钟，很快，她就将这个问题跑开，欢呼一声，飞身扑进功法的海洋里。
这些功法看起来都很厉害，什么《万木灵决》《荒古金刚经》《天火圣谱》……陈轻瑶简直挑花了眼。
就在她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本《大日不灭经》，登时就走不动道了。
看看这名字取的，陈轻瑶以自己九年义务教育的水平给翻译了一下。
大日，肯定指太阳，不灭，就是死不了。
也就是说，这本功法的意思是：只要太阳不完蛋，她就能够继续浪！
虽然听着不够厉害，但一看就很能苟啊！
还有比这更适合她修炼的么？
“就选它了！”
《大日不灭经》是天阶中品，虽说架子上还有天阶上品的功法，但陈轻瑶心意已定。
手指在书脊上轻轻一点，内容便汇入她脑中。
趁着刚刚引气成功的劲头，她也不起来了，干脆继续修炼。
这一回，有功法的法诀，那些进入丹田的灵气没有消散，而是按照一定轨迹，在丹田内快速旋转起来。
随着吸入的灵气越来越多，旋转速度非但没变慢，反而越来越快，灵气团的体积也逐渐膨胀臃肿。
胀大到一定程度，似乎到了界限，无法再往外扩张，整个灵气团忽然急剧塌缩，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气旋，稳定地漂浮在丹田中。
这是炼气一层的标志。
陈轻瑶睁开眼，心中有了一丝明悟。
炼气是修真路上第一个阶段，又分为十层。
凝成一个灵气旋，是为炼气一层，两个灵气旋，则一层圆满；四个灵气旋，二层圆满。
以此类推，每一层圆满所需的灵气旋数，为前一层两倍。
也就是说，如果她以后修炼到炼气九层圆满，丹田内会有五百一十二个灵气旋，再多一个，就踏入了炼气十层，而想要十层大圆满，则需要一千零二十四个灵气旋。
陈轻瑶掰着指头，二、四、八、十六、三十二……数了一遍，忍不住吐槽：“修真界的小伙伴们，数学都很不错啊。”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掐指一算，她花了近十二个时辰，从无到有，踏入了炼气一层。
陈轻瑶不清楚这个速度是快是慢，虽说跟那些天才肯定没得比，但应该不算笨蛋吧？
她不知道，在修真界，三日内成功引气入体，就可以算天才，更不要说踏足炼气。
须知修真一道，灵根固然重要，但悟性、韧劲、机缘，同样缺一不可。
她的灵根虽然稍逊一筹，其他方面却足以弥补。
再次欣赏了会儿丹田内的灵气旋，陈轻瑶打算去给自己弄点吃的，肚子已经咕噜噜叫了许久了。
刚动了一下，鼻间就闻到一股恶臭，身体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糊了一层。
她僵硬着脖子，一点一点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全是黏糊糊的黑色秽物，是体内排出的杂质，正散发着熏天臭气，快将她整个人淹没了。
“妈诶！”她怪叫着跳起来，冲出门去。
半个时辰后，梳洗一新的陈轻瑶站在院子石墙上，长发飘飘，衣角飞扬。
她现在已经是修真者了，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低调，可内心还是有那么一丢丢膨胀。
而且还有传承大殿作为金手指，陈轻瑶觉得，她说不定还真是什么重要人物。
她负手而立，低头问石墙边的野草：“草兄，我觉得我或许有那么点气运之子的气质，你说呢？”
微风吹过，草兄摇摇头，表示不可。
陈轻瑶很大度，不与它一般见识，又抬头问老天，“天兄，你觉得如何？”
老天阴气沉沉，云层里酝酿许久，一声闷雷破空而来，几滴冷雨落下，叫她清醒清醒。
陈轻瑶飞也似的跳下石墙，抱头喊道：“有话好好说嘛，我刚洗的头！”

第3章
雨下了一夜。
陈轻瑶坐在油灯下，摆弄几个木盒。
先前她曾在凤卧山上发现灵药，因灵药摘下后，若没有妥当保存，很快会失去药性，所以一直没去动它们。
现在她体内有了灵气，就想试着在木盒上烙下几个符文，使其拥有禁锢药性的能力，用来储存灵药。
这些符文来自符道传承，虽然她之前没有灵力，无法绘制，但自从知道自己到了可以修真的地方，她对传承就更加上心，早已将基础符文记得烂熟。
此时宁心静气，凝练灵力于指尖，空中看不见的灵气似乎被什么拉扯着，在她指下汇聚，随着她手指移动的轨迹游走，渐渐的，一个符文缓缓浮现。
即将成型时，指尖忽然颤了一下，凝聚过来的灵气骤然消散，画了大半的符文也消失不见。
陈轻瑶脸色略微发白，用手扶住额头，“感觉身体被掏空……”
内视丹田，发现里头的灵气旋透明了许多，原来是她体内的灵力，不足以支撑绘制完整个符文。
她并不气馁，盘腿坐好开始恢复灵气。
一个时辰后，再次睁开眼，脸色已经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看着眼前的木盒，陈轻瑶没有马上尝试，而是在脑中一遍遍回想第一次绘制的过程，找出不足之处。
比如刚开始的时候，灵力输出太多了，造成不必要浪费，导致后继乏力；比如她对灵力的控制不够精准，绘制出来的符文有时粗有时细，没有流畅感；再有……
仔仔细细找出四五处纰漏，并且一一想出解决方法，她才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木盒，汇聚灵气于指下。
这一次要熟练许多，虽然还不能说一气呵成，但总算绘制出一个完整符文。
符文成型时，表面流光一闪，似有一层透明屏障包裹着木盒，很快，流光隐入木盒中，符文趋于平凡，似乎只是个普通花纹。
然而陈轻瑶知道，这只镌刻了符文的木盒，已经能算法器了，虽然只是最低等的，不入流的那种。
她再接再厉，马上打坐恢复灵力，然后接着绘制符文。
一整个晚上，就这样重复着过去。
到后来，她对灵力的控制越来越精细，画出的符文越来越流畅，甚至最后一次，一口气绘制了两枚完整符文。
虽然画完之后，她整个人就瘫在了椅子上，直接昏睡过去，真&#183;身体被掏空。
临近中午，她才醒过来，想起之前那种灵力透支的感觉，还有点后怕。
“下次不能这样乱来了。”她喃喃自语。
下意识内视丹田，生怕好不容易炼出来的那点灵力出差错，却发现，原本小小一个、半透明的灵气旋，此时长大了一丢丢，也更加凝实了一点点。
“咦？”陈轻瑶惊奇，“难道这种不要命炼法，其实是有好处的？”
她摸着下巴，思考着要不要经常这么炼。
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这次昏睡，确实很快就醒了，可要是将来某一次，昏睡着昏睡着，直接嗝屁过去怎么办？
她很惜命的，以后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不打算再玩命了。
简单洗漱一下，吃了点东西，她把桌上七八个木盒打包成一个大包裹，往肩上一甩，出发采药去了。
“说起来，储物袋那种东西，还真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啊，我要是有一个，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扛着麻袋出门了。”
可惜她虽然有炼制储物袋的材料，实力却太过弱鸡，暂时还不够格炼那种高大上的东西。
不过，她觉得离那一天也不远了。
炼器传承中有详细记载，最简单的储物袋，需要封入两个禁制，一个禁制由四个基础符文变形组合而成，也就是说，一共只需八个符文即可。
虽说她现在一口气只能绘制两个符文，可她开始修炼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两天，这么看来，目标确实不远。
一路走来，陈轻瑶切实感受到身上发生的变化。
之前她的体力已经足够好，现在更多了几分轻灵，五官也更加敏锐了，眼睛从没有这样清晰过，好像从近视三百度，一下子变成双眼五点二。
听力同样出色，十余米外落下的一片叶子，都没逃过她的耳朵，鼻间萦绕着树林的气息，湿润的土壤，腐烂的树叶，淡淡的血腥味……
“嗯？”
陈轻瑶停下脚步，仔细分辨了一下。
确实是血腥味，味道很淡，如果不是她现在嗅觉灵敏，恐怕闻不到。
这种气味，在森林中并不罕见，生活在这里的野物，每时每刻都在捕食、猎杀。
只是不知为何，眼下闻到的气味，让陈轻瑶有些在意。
想到前天出现的灰衣人，担心又有心怀不轨的外来者闯入，她迟疑一会儿，还是改变了路线，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走去。
一直往前，分开重重枝叶，直到抵达一处悬崖，崖下一株歪脖子老树上，挂着个破布袋般的人。
陈轻瑶没有立刻现身，猫在半人高的野草中，观察着四周。
这处悬崖她来过一两次，很高很陡峭，峭壁上遍布藤蔓，还隐藏着许多毒虫蛇蚁，她曾试着攀爬，但只爬了不到十米，就因为过于危险，不得不退回来。
树上那个人，看身形是个少年，衣着还算富贵，可惜这会儿衣服破破烂烂，全是破口和血迹。
他身上也都是伤，刀伤剑伤，还有严重的擦伤。
只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已经死了，但陈轻瑶能察觉到，他胸口及其细微的起伏。
看起来，他似乎曾被什么人追杀，逼到绝路后，不得不跳下悬崖，因有藤蔓一路阻拦，又落在歪脖子树上，才幸运地活了下来。
现在有个问题摆在陈轻瑶面前。
救，还是不救？
不救的话很简单，转身走人，不出明早，少年连人带尸都会不见。
救人却很麻烦。
要在危险重重的森林中，将一名重伤人员背回小院可不容易。
还不确定能不能救活，就算救活了，对方是被人追杀的，他的仇人会不会找上门来？
最重要的是，这人人品信得过吗？末世中，恩将仇报的白眼狼，陈轻瑶不是没见过。
不救人的理由有那么多，如果她足够理智，就应该离开了，可脚步却怎么都挪不动。
有时候，并不是只有做了坏事，内心才会不安，面对某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果自己什么都没做，心里也是会挂怀很久的。
一些记忆已经很久远，她记得那时还在上高中，有一回放学后，发现班上同学偷偷躲在卫生间哭泣，而她却因为着急回家，只礼貌性询问了对方两句，就匆匆离去。
后来才知道，那名同学由于月考不理想，受到家长责备，一时想不开，从学校教学楼四楼跳下去了。幸运的是，她恰好落在花坛里，虽然重伤，却捡回一条命。
陈轻瑶得知后，心里又庆幸，又自责。
明明跟那位同学不熟，在学校里也没怎么说过话，可对方哭泣的样子，却至今牢牢印在她脑海里。
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去想，如果当时她能留下陪陪她，和她说说话，或者至少去找一下老师，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
就如此刻，转身离开很容易，但恐怕之后一辈子，她都会想一个问题：那名少年，后来是活着，还是死了？
陈轻瑶叹了口气，摇摇头站起来。
“算了，不纠结了。”
救这个人，只为自己安心。
要是不巧救下一个白眼狼，大不了日后亲手杀了。
快步靠近歪脖子树，费了点力气将人从树上弄下来，用随身带着的绳索绑在背上。
少年比她高一些，这个姿势还有点别扭，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别扭着一步一挪往前走。
幸好她现在体质得到极大提升，背着一百多斤的人也不见吃力。
边走，她一边留心清除身后的痕迹，以防对方真有什么仇人找上门来，还捏碎了几颗药丸，掩盖身上的血腥味，免得引来野兽。
一路走走停停，好在没遇上意外，赶在天黑前回到小院。
将人放在空屋子里，陈轻瑶去厨房烧了锅开水，开始处理他的伤势。
少年身上的伤比看起来更严重，虽然不致命，却好几处狰狞的刀伤剑伤，皮肉外卷可怖，还有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细碎伤口。
最棘手的是，陈轻瑶发现他的丹田破碎了，经脉也受到损伤，她没在少年身上发现灵力的踪迹，想来他不是修真者，而是个习武之人，只是被强行废了武功。
废了别人武功，却不一口气杀了他，而是跟猫逗老鼠一样，时不时在他身上添几道伤口，玩闹似的慢慢虐杀。
不知到底多大的仇恨，让人这样对待一名少年。
而少年遭受这样的劫难，竟然没死，如此坚韧的意志力，以后肯定是个人物。
而且，跳崖不死，这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啊！
陈轻瑶心里感叹着，手下加快上药速度。
这样的伤势，若在别处，就算侥幸救下来，以后也是个废人。
陈轻瑶却有把握能治好他，只是稍微麻烦点。
外伤好说，她炼制的药，药方是从传承里得来的，比外面流传的金疮药好用得多，麻烦的是内伤。
但也不是没办法治，她记得《丹典》里，有一剂回春丹，一颗丹药下去，能解决少年全部烦恼。
修真界丹药，分为天地玄黄人五等，除此外，还有不入流的，被称为凡药，此前陈轻瑶没有灵力，炼制的都是凡药。
修真者可服用丹药，而凡人由于体内没有灵气，经脉脆弱，无法承受药性，丹药对他们来说，等同于毒药。
但也有少数几种人阶丹药，药力温和，是凡人能够服用的，回春丹就是其中一种，并且这种药，在凡人界还有另一个名字——大还丹。
能起死回生，治愈一切内伤、外伤的圣药。
丹药珍贵，就算是修真者，想要得到几枚品质上佳的都不容易，更不必说凡人。
所以，每次有那么一两颗回春丹，也就是大还丹流落到凡人界，都必定在江湖上引起一片腥风血雨。
话说回来，丹药之所以珍贵，主要还是在于炼丹师难得。
可以说，每一位炼丹师，都是由无数资源堆成的。
因为任何丹药的炼制，都不可能一次成功，火候的掌握、药性的转变，都需要一步步摸索，任何一处细微差距，都会导致失败，造成天材地宝大量损失。
培养炼丹师消耗巨大，却不一定有成果，因而，修真界炼丹师越来越少。
相比其他人，陈轻瑶有个极大的优势。
她得到的传承，可以让她在其中模拟练习炼丹过程，虽然那比实际炼制要求更加精确，失败率更高，但至少不会浪费灵药。
她可以在传承里，把某一种丹药炼制得滚瓜烂熟，然后回到现实中，用实物进行操作，有了前面的练习，哪怕她再笨，也该成功了吧？
陈轻瑶越想越觉得，以后到了修真界，就算她的修为比不过别人，炼丹炼器上肯定不会输的。
这就好比，别的炼丹师都在苦哈哈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就只有她偷偷补课了，怎么能不优秀？

第4章
第一抹晨光从地平线升起，天地相接处，一缕紫气一闪而过。
陈轻瑶盘腿坐在大石头上，运起《大日不灭经》，那即将消失的紫气似被什么吸引，化为流光从天边飞来，钻入她的眉心，落在紫府上丹田中。
将体内灵力运行完一个周天，陈轻瑶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大日不灭经》，顾名思义，需要借助太阳之力进行修炼，不管晨曦、烈阳、还是余晖，对她都有帮助。
太阳之力的本质是太阳之火，陈轻瑶修炼此功后，发现自己可以借用到一丝太阳之火的真意，虽然微乎其微，与真正的太阳真火没法比，但在她日后炼丹、炼器上，却有很大的用处。
距离那日悬崖下捡人，已经过去两天，被带回来的人虽然没醒，外伤却已好转许多，清醒不过时间问题。
治好他的外伤，已算救人一命，至于他的内伤，陈轻瑶其实可以不用多管，况且她手头上暂且也没有回春丹。
只是恰好她想锻炼自己的炼丹技能，这可是日后挣钱的本事，要是能炼出此丹，顺手把人内伤治了也不是不行。
但回春丹是人阶丹药，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炼制有些勉强。
这两天，陈轻瑶只默默修炼。
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修炼的，就她自己理解，炼气期是整个修真大道的起点，也是基础，既然是基础，那就一定要夯实了。
因此，她每天吸收外界灵气，汇入丹田中，充实灵气旋，每次灵气旋扩大，她就使劲压缩压缩再压缩，压到不能再压为止，才允许它的体积变大一点点。
就算这样，两天下来，灵气旋也比之前大了一倍，浓度也凝练许多，几乎要从半透明变为全白。
其间有几次，灵气旋似乎快饱和了，有生成第二个灵气旋的趋势，陈轻瑶硬生生将这个苗头掐灭。
在她看来，第一个气旋还有点发展空间，使劲挤挤，还能再塞些灵气。
她仿佛化身早高峰公交车司机，扯着嗓子喊：“往后面走，往后面走！上来的人往后面挤挤！”
至于乘客是否挤成了沙丁鱼，司机是不管的。
同样，灵气旋里的灵气被挤成什么样，陈轻瑶也不管，她只往里头塞灵气就是了。
不过，塞到今天，真的有点塞不下了，甚至隐隐有种饱胀感，再强行塞下去，可能灵气旋一个不高兴，炸给她看。
所以她决定下回修炼，就放第二个灵气旋出来。
太阳逐渐身高，陈轻瑶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从石头上一跃而下。
最近两天修炼之余，她还抽空把凤卧山上的野生灵药给摘了，储存在镌刻了符文的木盒里。
巧的是，里头恰好有炼制回春丹的主药，至于一些辅助药材，不用灵药也没关系，她在自己存货中找一找，差不多能凑齐。
也就是说，现在炼制回春丹的药材已经准备好，只等她实力再高一些，灵力足够支撑整个过程，就可以开炉炼丹了。
当然，真正炼丹之前，她还得去传承里先练一练，毕竟现在手头灵药稀少，经不起浪费。
沐浴着晨光回到小院，陈轻瑶去后院喂了鸡和兔子，正要直奔灶房，忽然听见客房里有动静，脚下不由一顿。
“终于醒了？”昏睡几天，不吃不喝，她估计这家伙再不醒，也不必等回春丹了，直接就得饿死。
萧晋没想到自己还能再睁眼。
入目所及，是瓦片覆盖的屋顶，艰难转动脖子看了一圈，简单的桌椅床柜，看起来像农家小屋。
只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气喘吁吁，低头看着自己包扎整齐的伤口，感受到体内空无一丝内力，萧晋嘴里不由泛起一丝苦意。
他知道自己伤得极重，能救回来，想必是花费了大力气，可惜他丹田已碎，内力全无，跟废人无异，恐怕连回报一二的能力都没有。
想起仇人还在逍遥快活，自己却落到这种境地，他摸着脖子上的护身符，俊美的眉眼闪过一丝阴鸷。
“吱呀——”
房门被人推开，晨光照射屋内，他眯起眼，看见有人逆光走进来。
“你醒了？”来人说。
等萧晋的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来的是一位少年，年纪应该跟他差不多，面容俊俏，穿着简单的粗布短打，长发用布条束起，显得清爽又精神。
萧晋咬着牙从床上坐起来，对来人行了个礼，“在下萧晋，多谢阁下救命之恩，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看得出他出身不错，虽然面色苍白虚弱，身上缠了一堆纱布，言语动作却依旧从容不迫，进退有度，像个世家公子。
陈轻瑶摆摆手，将手中托盘放在床头，“你好几天没吃东西，先喝点粥吧。”
话音刚落，就听到对方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长串。
萧晋顿时僵住，原本的从容做派里也有了一丝窘迫。
陈轻瑶瞥见他发红的耳根，心里暗笑，面上却当做没察觉。
她考虑对方现在的身体状况，进食应该会有些狼狈，怕自己在这儿让他不自在，便说：“外面还有活，你吃完了碗筷放着，一会儿我来收拾。”
“多谢。”萧晋面露感激。
陈轻瑶又摆了下手，转身出去。
前一日夜里又下雨，她担心自己收藏的药受潮，趁今天天气不错，都给搬出来晒晒。
她在院子里摆弄药材，听见一贯安静的客房内，不时传出的动静，还有点不习惯。
“居然姓萧，果然有主角潜质。”看看自己泛善可陈的姓氏，陈轻瑶摇摇头。
“等等——”
陈轻瑶忽然想起什么，停下动作，喃喃自语：“姓萧，叫什么来着？……萧晋？萧晋！”
她觉得自己之前似乎忽略了一些东西。
山腰水潭边的灰衣人，叫嚣要屠光村民的邪修，跳下悬崖的少年，丹田破碎却活了下来，以及，他叫萧晋。
这……这不是她曾看过的一本书吗？
说看过其实不准确，那本书是她末世里捡到的，只有开头十几页，其他部分连同书皮，都被人当做柴火烧来取暖了。
她因为无聊，将那十几页书翻了两遍，大概记得，是写主角因为天资出众，遭人嫉恨，受到陷害后被废了武功，还被人一路追杀至跳崖。
主角侥幸没死，却遇上一名邪修，邪修是修真者，为了炼邪法，刚屠了山下一个村子。他见主角经历凄惨，意志坚定，就打算带走狠狠折磨，然后炼成鬼仆。
十几页书只写了这些内容，之后的剧情，陈轻瑶就不知道了，不过她猜测，那名邪修，想必是主角踏上修真之路的契机。
而现在，灰衣邪修没来得及屠村、也没来得及折磨男主，就被她给杀了，主角还叫她给捡了回来……
陈轻瑶有点恍恍惚惚。
虽然她平时也会提一提什么气运之子、主角之类的话，但那都是调侃，她可从没想过，一个活生生的主角，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看对方的遭遇，这明显走的是打脸逆袭流，日后必将登顶的路数啊！
说实话，她有点小羡慕，毕竟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想苟到最后。
又有谁，比主角更有可能活到最后呢？
至于发现自己好像穿到了一本书里这件事，陈轻瑶没怎么在意，反正穿都穿了，穿到哪儿又有什么区别。
她估摸着萧晋应该吃完了，才再次回到客房。
萧晋正坐在床边，看样子是试图站起来，可惜伤得太重，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摇摇晃晃几次都没成功，脸色越发苍白。
陈轻瑶一步跨入，见他额头上泌出冷汗，不由道：“你还是先修养修养吧，之前流的血，做一盆血豆腐都够了，哪有那么快恢复。”
萧晋无奈摇头：“给阁下添麻烦了。”
“别阁上阁下的，我叫陈轻瑶，你可以喊我阿瑶。”
十四五岁的少年人雌雄莫辨，陈轻瑶又是一副男孩打扮，行为举止大方洒脱，没有小姑娘的羞涩扭捏，所以萧晋没看出她是个女孩，也就没有避讳地喊了一声阿瑶。
“对了，”陈轻瑶走到墙角，拿起一个小竹篮，递过来给他，“这是之前你身上换下来的衣服和物品，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
竹篮里的衣物沾满血迹，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此外还有些锦囊玉佩之类的配饰。
萧晋道了声谢，将其中的玉佩拿出，递给陈轻瑶，面上有些困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一点身外之物，若不嫌弃，还请收下，待日后——”
他本想说，等以后必有重谢，却又想到自己如今成了丧家之犬，还是个武功被废的废人，哪有资本说什么以后。
只是，要他就这样认命，也绝不可能。
外人看萧晋，只觉得是个光风霁月的翩翩公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最是睚眦必报。
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回敬人两分，别人对他一分不好，却要十倍还回去。
今日的仇，来日必当一一奉还。
陈轻瑶接过玉佩看了看，成色上等，雕工精湛，想必至少能卖四五十两，付他的药费绰绰有余。
她救人，虽说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点，可人家要回报，也不会拒绝，当下把玉佩收好，说：“你好好休息，别着急下床，小心伤口崩裂。”
萧晋见她愿意收下，面上松快了些，很快又苦笑道：“想必阿瑶也猜到了，我是被人一路追杀至此，若仇人寻来，恐怕会给此地招致不幸，所以，我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陈轻瑶闻言，并没有劝说什么，只道：“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算能出房间，也走不出凤卧山，要是倒霉被什么毒虫毒蛇咬死，或者干脆被老虎吃掉，那我不是白救了？”
“这……”萧晋语塞。
“所以就老老实实呆着吧。”她一语定下，端着空碗筷出门。
萧晋说的这个问题，陈轻瑶也想过。
不过她觉得，对方从那么高的悬崖跳下，一般人肯定以为他死了，谁会费心寻一具死尸？至少她看过的那点剧情里，并没有主角的仇人找来。
就算有人不死心，找上凤卧山，这儿是她的地盘，她可不怕什么外来者。
把碗筷洗涮干净，陈轻瑶钻进屋里开始修炼。
丹田里唯一一个灵气旋，已经被压缩得不能再压缩，新涌入的灵气飞速转了几圈，发现挤不进去，只好委委屈屈在旁边生成一个新灵气旋。
新生气旋小小的，半透明状，依偎在第一个灵气旋旁边，两厢一对比，更显得瘦骨伶仃。
想到以后炼气十层，得将一千多个这么小的灵气旋喂大，陈轻瑶就觉得肩上担子好重。
“这就是一家之主养家糊口的压力吗？”
她体内的灵力总量，比一开始多了不少，之前一口气绘制两个符文，就透支到昏过去，而现在，她估摸着，自己应该可以一次性绘制六个符文，拼一把七个也不是不行。
“加油，高大上的储物袋在向我招手！”陈轻瑶给自己打气。
从修炼状态退出，她一刻不停，又将意识沉入传承大殿。
修为上涨，炼回春丹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她得先练习练习。
这一练，就练到了日落西山。
陈轻瑶灰头土脸睁开眼，虽说在传承中炼丹没有实体，就算炸了药鼎，也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可问题是，一连被炸了几十回，炸得她怀疑人生。
难怪丹药师少，如果每次炼新药都得这么炸，那就是金山银山也供不起啊。
好在炸了那么久之后，她总算成功一回，最后一炉炼出两颗下品回春丹。
她一遍遍回想先前的操作，找出纰漏以及有待改进之处，一次次梳理药材的药性，觉得没什么遗漏了，才再次沉入意识，着手炼第二炉丹药。
有了一次成功，之后似乎就容易了些，三颗下品、一颗中品一颗下品、两颗中品……直至后来炼出上品回春丹，陈轻瑶觉得自己似乎汲取到一些经验与感悟。
她有种感觉，现在自己用实物炼丹的话，已有五成把握可以炼出回春丹了。
别小看五成，要知道，等级再高的炼丹师，也不敢保证每次开炉都能出丹。
她这话要是给懂行的人听见，铁定要嗤笑她不知天高地厚，连真正的丹药都没练过，也敢夸下海口！
陈轻瑶沉迷修炼无法自拔，一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打开房门。
她呼吸着清新空气，伸了个懒腰，挠挠脸颊：“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恰在此时，客房门吱呀一声，萧晋俊美苍白的面孔出现在门后，身上披着陈轻瑶放在他桌上的粗布上衣。
那衣服她上次下山刚买的，还没开始穿呢。
见到他，陈轻瑶心里一咯噔，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她把这么大一病患仍那儿了！
她几步跨过去，有点惊讶地看着他：“你能起身了？”
这人的意志力，真的强韧得和怪物一样，受了那么重的伤，昨天才转醒，今天竟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只是她看见萧晋没有半点血色的嘴唇，知道他还是在强撑。
“早，”萧晋笑了笑，示意她看自己身后，“昨晚天黑，我见阿瑶没有出来收药，就自作主张将它们收到这间屋子里了。”
陈轻瑶越过他，看见房内桌子上，叠着几个竹架，上头都是她收藏的药材，昨天拿出去晾晒，后来修炼忘了时间，就没收回来，要不是萧晋帮忙，恐怕泡上一夜露水，不少好药得报废。
她忽然有点心虚，该不会是为了给她收药材，他才硬撑着下地行走吧？
“麻烦你了。”她忙说，“肚子肯定饿了吧，我去做早饭。”
说到早饭，更心虚了两分，因为她昨日似乎就给重病患喝了一碗白粥，午饭晚饭都没让人家吃……
至于她自己，开始修炼后就没以前那么容易饿了，虽说远不至于辟谷，但一天只吃一顿却没问题。
心怀歉疚，她特地到后院抓了只鸡，又足足切了半根珍藏的五十年份人参，给萧晋熬了进补的参片鸡肉粥，还很大手笔道：“锅里还有，吃完继续添。我有时候忙起来什么都忘了，你要是肚子饿，记得去灶房找吃的，别客气。”
“好，那我就客随主便了。”萧晋含笑道谢，并不多问她在忙什么，就像对方也没问过他的来历一样。
醒来这段时间，萧晋想了许多。
他身上的内伤，想来只有传闻中的大还丹才能治愈，如此珍贵的圣药，必然难寻，但即便万劫不复，他也要得到。
至于现在，就安心养伤，方不辜负阿瑶救命、收留之恩。

第5章
吃过早饭，陈轻瑶把院子里外检查一遍，又撒了些驱兽药粉，然后一头扎入房间。
她现在对炼成回春丹，又多了两成把握，已达到七成。
只是仍旧觉得不够，她手上只有一份药材，没有十足把握不敢轻易出手，而且，这可以算得上是她第一次正式炼丹，她想给自己来个开门红。
她进入传承大殿，又开始枯燥的练习，精确到每一丝灵气、每一分火力，一点细微的差距，就有可能导致结果天差地别。
时间再次过去一天一夜，陈轻瑶几乎魔怔了，完全忘记外界，整个人沉浸在炼丹里。
炼制最后一炉时，她冥冥中有感觉，这一回或许有特殊收获。
果然，等掀开药鼎，她发现底部有一颗浑圆完美的丹药，深碧的颜色，似乎蕴含着浓浓生机，丹药表面隐隐有云彩游动，这是极品丹药的标志。
丹药分天地玄黄人五等，每种丹药又根据品质高低，可分为下品、中品、上品和极品，其中，只有极品丹最为圆满，完全没有杂质丹毒。
当然，极品丹难得，在修真界，上品就足以叫人趋之若鹜，中品已算不凡，下品才是最常见的。
陈轻瑶观察着手心的丹药，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她有九成把握了，而且隐约感觉已经到了界限。
看来十层把握，不是她如今的实力境界能做到的。
她收拾一番，起身出门，打算好好休整一下，就开始正式炼丹。
院子里，萧晋坐在一把靠背椅上，仰头望着天空，听到动静转过头，微微笑道：“阿瑶早。”
看他脸色，虽然还是发白，却比昨天好了些，看来参片粥还是有效果的。
陈轻瑶道：“昨天的粥都喝完了吗？我今天再熬点。”
听见这话，萧晋平和的脸上出现几分赧然，也有自嘲，“辛苦阿瑶了，我原打算去灶房烧点水，不想连火都打不起来。”
他说话的时候，陈轻瑶恰好看到他额头上一点黑灰，原以为是颗痣，现在看，应该就是他在灶房奋斗许久的成果了。
想他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拖着伤痕累累的病体，被灶火弄得灰头土脸的样子，她是既同情，又想笑。
她一边往灶房走，一边安慰萧晋破碎的自尊心，“家里的火折子用完了，上回忘记买，打火石确实不好用。”
早饭她仍旧做了参片粥，想着萧晋应该可以吃点别的了，就又烙了几个麦饼，省得喝粥容易饿肚子。
饭后，陈轻瑶钻入工房，这儿是她平时储存药材、炼药的地方。
她先坐下来打坐修炼，等精神和灵力都恢复到巅峰状态，才深吸一口气，取下几个装有灵药的木盒子。
应该是身处凡人界的缘故，灵药难寻，她几乎踏遍凤卧山，只找到这几株。
将炼制回春丹的主药拿出，起手式点火，以灵力为燃料，升起熊熊烈火，火中隐约有一丝先前感悟的太阳之火真意，此火可熔炼金银，去芜存菁。
火一点起来，陈轻瑶就感受到与在传承中练习时的些微偏差，这在意料之中，她并不慌张，只小心调整，将差距缩到最小。
同时开始处理灵药，先以灵力梳理药性，慢慢淬出药汁，再用烈火烧去其中杂质，其间不断加入其它辅药，每种辅药需要注意添加顺序及时机，最后炼出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药液。
但还没结束，烈火不断燃烧，药液滴溜溜转动，一边转，一边析出一些飞灰，这些也是杂质。
药液团不断缩小，这时，火焰微微一晃，温度下降稍许，药液团受到影响，猝然碎成三份，每份又分别合成一枚圆圆的丹丸，丹丸质地逐渐变得坚硬。
最终，三枚圆滚滚的丹药躺在药鼎中，两颗颜色青绿，一颗浅绿，每颗中都蕴含大量生机。
这便是人阶丹药回春丹，在修真界，回春丹还算常见，可快速治愈低阶修真者的伤势。
而在凡人界，因体质与修真者不同，此丹药可治愈凡人一切内伤、外伤，甚至能起死回生，因此成为令人疯魔的圣药。
第一次炼丹，炼出两颗中品丹、一颗下品丹，陈轻瑶还算满意，却觉得仍需要继续努力。
她不知道，这样的成绩，足以令修真界惊骇了。
陈轻瑶回想炼制过程，发觉自己对灵力的控制仍旧不够精确，到后来，明显内感觉到体内灵力后劲不足，哀嚎着臣妾做不到了。
否则，火焰温度要是能再稳定一会儿，淬炼出更多的杂质，成丹品质会更高。
“总得来说，勉强过得去。”
她欣赏了一会儿丹药，旋即收进镌刻符文的盒子里，原地打坐恢复。
体内第二个灵气旋也变大了，不过它的遭遇跟老大哥一样，都受到陈轻瑶无情打压。
压迫它、压迫它、继续压迫它……
待灵力完全恢复，修为又增进了一点。
陈轻瑶睁开眼，目光落在墙边的木架子上。
架子顶层的木盒，放着她从灰衣人身上搜来的天星石，那是制作储物法器的主要原料，而她眼馋储物袋很久了。
现在体内的灵力，已经足够一次性绘制八个符文，她准备进入器道传承，和炼丹一样，先练习练习，等到完全熟练，再动手炼制。
不过再那之前，先把回春丹给萧晋服下。
她知道回春丹的分量，也知道消息若泄露出去，将会在凡人界引起怎样的轰动。
不过，她炼制此丹，并不完全为了萧晋，最重要的是，她想以此踏足丹道，成为一名真正的炼丹师，日后去了修真界，也算有一技防身。
没错，她打算离开凤卧山，去寻找传说中的修真界。
虽说她身怀传承，又有功法，在凡人界也能修炼，但这儿灵气匮乏，资源也太少了，只看她踏遍凤卧山，才找到那几株灵药就可以看出。
给萧晋治疗内伤，其实可以说是顺带。
就算不巧让人知道她这儿有回春丹，找到凤卧山来，那时候，她也早就不知身在何处了。
而要是萧晋本人起了不好的心思，也简单，如她一开始所说，白眼狼杀了就是。
他是主角又如何，没谁规定主角不可以杀吧？
此时已是傍晚，红霞笼罩着凤卧山脉，透出别样的静谧之美。
陈轻瑶带上一颗中品回春丹，穿过院子，来到客房门外。
房门未关，萧晋坐在桌前，似乎在出神，双手置于膝上，身形笔挺如劲松。
按理说他伤得这样重，浑身伤口每时每刻都在痒痛，一般人恐怕早就撑不住哀嚎连连了，稍微好些也是卧床不起，可自从醒来后，陈轻瑶似乎就没见过他躺下，就连坐着，身体也是绷直的。
她简直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点自虐倾向，所以才不肯让自己稍微轻松舒服些。
“阿瑶。”萧晋回过神，含笑与她打招呼。
陈轻瑶点点头，将手中掌心大小的盒子放在桌上，只简单说明：“这个药内服。”
“多谢阿瑶费心。”
萧晋知道陈轻瑶精通药理，这点从她为自己疗伤就能得知，虽不知木盒里是什么药，但她这样特地拿来，必定珍贵。
打开盒子，里头是一颗青绿色的丹丸，龙眼大小，映着屋外红霞，表层似有流光，极为灵动。
沁人的药香逸出，仅仅闻到香味，体内气血就隐隐有涌动之势。
“这是……”萧晋身形一顿。
他越发谨慎，小心拿起仔细端详，脑海里同时出现一些江湖传闻。
半晌后，他倒吸一口气，猛地抬头看向陈轻瑶，早已没了从容，“这是？”
大还丹？！
他心心念念、可以治愈一切伤势的圣药，竟然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陈轻瑶面上淡定，心里小小地暗爽了一把。
精心练出来的丹药，让主角如此震惊，说明她还是有点厉害的嘛。
“服了这药，你的伤应该就能痊愈了。”她说得风轻云淡。
何止痊愈，服下大还丹，日后他若继续习武，轻而易举就能比从前更上一层楼。
对于大还丹的功效，虽然极少有人亲眼见过，可几乎每个江湖人都对此如雷贯耳。
据说武林中，仅有几个突破到宗师境的前辈，就曾服用过此丹。
虽说萧晋曾暗自立誓，即便万劫不复，也要得到大还丹，可实际上，他自己也知道，希望何其渺茫。
而现在，这样一条通向大道的机会就摆在他面前。
但奇怪的是，萧晋脸上却不见欣喜，反而显得有些狰狞，面色胀红，青筋浮动，似乎有什么在他身体里剧烈撕扯、挣扎。
时间好像过去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萧晋将牙齿咬出了血，重如千钧般抬起手，把盒子盖上，推回陈轻瑶面前，而后浑身脱力，苍白着脸笑道：“阿瑶，这东西不可以给别人看到，快收起来。”
他以为陈轻瑶不知道大还丹的价值，所以这样轻易拿出来。
他萧晋从不自诩好人，也不掩饰野心，但，还不屑做个狼心狗肺之徒，将恩人的珍宝据为己有。
只是，大还丹的引诱何其大，萧晋苦笑着想，他能拒绝一次，已费尽全力，要是再让他看见，可没把握拒绝第二次了。

第6章
对于他的拒绝，陈轻瑶有点意外。
说实话，即便之前知道萧晋是主角，她也没打算深入了解，更不准备抱大腿。
不论对方是真善美的化身，还是杀伐果断的代表，都与她没关系，她只想好好苟着，遵循自己的本心行事。
不过，几次简单接触下来，她发现这主角性格不错，不惹人厌，刚刚的表现也看得出，是个可以结交之人。
她将回春丹又推回去，说：“我知道这是什么，就是给你的。”
萧晋微怔，看着眼前的盒子，过了一会儿，情绪缓缓平复下来，无奈叹息着笑道：“收了这颗大还丹，恐怕就还不清阿瑶的救命之恩了。”
“我救你，为的是自己安心，你要报恩，我欢迎，你不报恩，我也不在意。”
别恩将仇报就好，陈轻瑶暗道。
萧晋沉默良久，真心实意道：“阿瑶行事，令人敬服。”
说完，他似下了什么决心，从衣服领口内拉出一条细绳，绳上挂着平安符，手指稍稍使劲，平安符就被拽下来，摆在桌上。
陈轻瑶正不明所以，便听他说：“阿瑶可知，我们现在身处何处？”
她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却也配合道：“大燕？”
凤卧山脚下的村子是梨花沟，离村子最近的镇叫六里镇，实在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有的人一辈子没去过县城，她也是从药铺掌柜那儿打听到，自己身处哪个国家。
萧晋点点头，接着说道：“大燕疆域辽阔，幅员万里，百姓万万人，大燕以外，更有诸国林立，天下苍生如恒河沙数，然而诸国以外，却还有凡人不能涉足之处。”
陈轻瑶眉头微微一动，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预感。
萧晋低头看了眼手边的回春丹，说：“据说，世上有修仙问道、以求长生之人，这大还丹，便出自他们之手。我也是从外祖处听闻，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极北方向有荒原，极西为沙漠、极南是广袤山脉，极东则有无尽海域，这四处地方，从没有凡人能横渡。外祖曾说，修仙之人，极有可能在无尽海彼岸。”
陈轻瑶听得入神，这些话，若不是今天萧晋告诉她，恐怕她自己得打探许久才能知道。
现在可不是前世，交通不发达，导致消息十分闭塞，平民更没有知情权，关于无尽海域，只怕是极少数人才能知道的事。
果然，萧晋继续道：“这些秘闻，是外祖从他一位老友处得知的，那位老前辈乃当世仅存几位宗师之一，年轻时曾有际遇，从修仙之人手中得到一枚大还丹，才有如今的成就。”
陈轻瑶缓缓点头，等着萧晋接下来的话。
萧晋顿了下，才说：“这枚护身符，是我出生时攥在手中之物，阿瑶且看一看。”
他将护身符拿起，在指尖摆弄几下，原本小小一个，展开来竟是极大极薄的一张纸，那纸不知什么材质，轻薄如纱，却异常柔韧，纸上写满字符。
陈轻瑶看戏法似的，惊得嘴巴都张开了。
出生自带护身符，比贾宝玉还牛啊！
见他递过来，她忙小心双手接过，先大致扫了一遍，然后从头仔细看起。
半刻钟后，她抬起头来，心里啧啧感叹。
她之前曾说，萧晋一看就是个打脸逆袭流男主角，现在看来，有可能弄错了，他搞不好是虐主文里出来的。
萧晋的护身符，实际上是一套修真功法，不知是什么人所创，按照开篇的说法，这功法等级，比现在修真界顶级的天阶上品还高，炼成之后体内灵力为寻常人数倍，威力无穷。
但有一个致命缺陷，因修炼时要强行拓宽经脉与丹田，会使人痛苦无比，仿佛时时刻刻遭受万仞割身之痛，这种痛苦，会贯穿整个炼气阶段。
要知道，即便是绝世天才，从炼气到筑基，至少也需两年时间。两年里，每时每刻都承受着剧痛，就算身体能承受，恐怕精神也得崩溃。
而且，由于小孩经脉脆弱，经不起拓宽，所以这套功法，得要人十五岁以后，经脉足够强韧，才能开始炼。
也就是说，得先当十五年凡人，再经受最少两年以上的非人折磨，然后，才享受得到功法带来的好处。
陈轻瑶有点怀疑，萧晋这金手指，到底是护身符，还是坑爹符啊？
不过，虽然坑爹，但超越顶级的功法，足以令无数人疯狂。
她将之还给萧晋，提醒道：“要小心收好，不要被别人知道。”
萧晋微微一笑，点头道：“如今知情的人，世上只有我、阿瑶与外祖父了。”
听他这么一说，陈轻瑶顿时感觉压力山大，本来只有他跟他外祖知道，性命攸关的秘密，却告诉了她，这信任是不是有点多了？
但，对方这样坦诚，她也不介意透露一点自己的信息，只当做交换了。
她冲回春丹努了下嘴，说：“你应该猜出一点，这丹药是我炼的，在凡人界叫大还丹，修真界的叫法是回春丹。”
“修真界……”萧晋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眼中逐渐燃起明亮的光。
陈轻瑶道：“我也有一些机缘，关于炼丹炼器的传承，不过凡人界资源太匮乏，我本打算过一阵子下山，去寻找修真界所在，现在从你这儿知道大概方向，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萧晋眼里的光越发炙热，语气有些急促地说：“阿瑶若要下山，不知介不介意让我同行？”
他似是怕陈轻瑶拒绝，又补充道：“等我服下丹药，修复丹田，就可以修炼功法，当尽力不成为阿瑶的拖累。”
他今年正好十五岁，原本计划去外祖家，用温和的法子，不伤经脉和丹田，将一身内力化去，然后开始修行护身符上的功法。
谁知年前，外祖与人交手，不慎重伤，至今仍在闭关，无暇顾及其他。
萧家是武林世家，然而他在萧家处境并不乐观，父母早逝，无人护持，几个堂兄弟嫉妒他习武的天分，伯父更嫌他碍眼，怕他成长起来，威胁到家主之位，只是顾忌外祖父，才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如今见外祖伤势未卜，他没了靠山，那些人立刻用拙劣的计谋，诬陷他偷了家族宝物，不仅强行震碎他的丹田，还要赶尽杀绝，要不是遇见阿瑶，他或许已经没命。
虽然认识不久，可他佩服阿瑶的品行，已将她当做可以信任的人，寻仙之路茫茫，他再老成，也只是十几岁少年，希望能和人结伴同行。
萧晋眼神灼灼，等着陈轻瑶的答复。
自从两人相识，陈轻瑶看他一直从容有度，现在这样急切的样子，总算有了几分少年人模样。
他说要同行，陈轻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无尽海的消息，还是对方透露的，而且两人一起上路，比一个人总要还安全些。
更重要的事，她有个暗戳戳的小心思。
怎么说，萧晋也是主角，经历再惨，都有主角光环加持，他说要去修真界，那最终肯定能找到，而要是她自己一个人，找不找得到可就难说了，要是迷失在茫茫大海中，岂不完蛋了？
所以，跟主角一起走，相当于有了个人形指南针，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她迷路啦。
她当下点头同意，“好。”
萧晋喜形于色：“以后就请阿瑶多多指教了。”
她又说：“那套功法也不需要着急修炼，等你身体完全养好吧，省得留下后遗症。”
萧晋自是含笑点头：“好。”
两人聊了会儿，天色完全黑了，陈轻瑶让萧晋服药疗伤，自己则回到工房，打算进入传承里，好好练习如何炼制储物袋。
过不久就要出门，要是没有储物袋，必须得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那就太不潇洒了。
通宵练习了一夜，觉得累了就打坐修炼，精力恢复后继续练习，一直持续到天明。
天光大亮，陈轻瑶走出工房，游魂般飘飘荡荡往灶房去，刚一进门，发现萧晋已经在里头了。
“阿瑶早。”萧晋神清气爽与她打招呼。
他看起来已经痊愈了，身上层层叠叠的纱布拆下，眉眼间掩藏的一缕阴郁不知何时消散，俊美的容貌更加耀眼，粗布短打都封印不住的美貌。
陈轻瑶瞥瞥他的大长腿，再看看自己，不得不酸溜溜地承认，梨花沟最靓的崽、大娘们眼中最佳女婿人选，恐怕要换人了。
今日萧晋一醒来，就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身体状况前所未有的好，就算以前身怀内力，也无法与此刻相比，他知道，这都是那颗丹药的功效。
如此珍贵的大还丹，阿瑶却眼也不眨就给了他，这份恩情，萧晋铭记于心。
他一大早起来，来到灶房，与打火石斗争许久，终于把火点着了，还在锅里熬上了粥。
只是，陈轻瑶掀开锅盖开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是熬粥呢还是烧洗澡水呢？
养猪都不敢煮满满一大锅好吗！
萧晋瞧见她的脸色，摸摸鼻子，轻咳一声，底气有点不足地解释道：“一开始米放多了，就加了些水，不小心多加了些，又放了点米……”
所以呢，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她家米缸还有存货吗？
她无力道：“水加多了，为什么不舀出来？”
“……一时没想到。”萧晋小小声。
陈轻瑶：“……”
这个理由真的让人无话可说。

第7章
饭桌上，萧晋跟陈轻瑶提起，院子里的山泉水似乎断流了。
陈轻瑶院子里的水，是她用竹竿一截截连接，从山顶水源处引过来的，比挑水省事得多。
只是竹竿容易腐烂、破裂，或者被山上的动物破坏，所以每过一段时间，就需要更换竹子。
上回换了才没多久，她想了想，说：“可能是竹管被什么动物碰到了，一会儿我去看看。”
萧晋听闻，主动请缨：“不如让我去吧，阿瑶教我怎么做就好。”
陈轻瑶第一反应是不放心，这个出身优越的公子哥，煮个粥都能煮成喂猪的，能干好山上的活？
但人家这样积极，她也不好太过打击，于是仔细跟他讲了路线，怎么检查竹管有没有漏水，怎么修补破损的水管，如果需要更换，又该何如分辨合适的竹子，如何处理竹竿等等……
最后，又给他装了些防身的药粉，目送人出门。
“应该没问题吧。”想到山上的危险，陈轻瑶没什么信心地嘀咕。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萧晋修补不好水管，以他多年习武练下的身体底子，加上她给的药粉，至少能够避野兽，顺利回来吧？
这么一分析，确定了萧晋的人身安全，她便把对方抛到脑后，利落地返身回屋。
对于储物袋的炼制，她已经练习得很熟练，接下来就要正式开工了。
依旧是在工房里，以灵力为燃料，升起含有一丝太阳之火真意的火焰，将紫灰色天星石丢入火中煅烧。
据说，品质最高的天星石，颜色是纯净的紫色，像她得到的这种带灰色的，里头含有杂质，需要先将杂质烧掉。
火中的天星石慢慢融化，紫色部分变成液态，杂质被烧成飞灰吹走，等到完全熔炼，原本婴儿拳头大小的块头，缩小成李子那么大一团紫色液体。
陈轻瑶一面维持着火焰不灭，一面往里加入其他材料，等所有材料都融化，她的灵力化成一柄无形的锤子，对着液团猛烈锤击，每一锤下去，不断有杂质飞出，材料也开始融合、变形。
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出，几种材料终于融合，逐渐有了储物袋的形状，在它完全成型之前，陈轻瑶开始绘制符文。
基础符文经过变形、组合，形成禁制，她一气不停，绘制出八个符文，组成两个禁制。
绘完符文，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陈轻瑶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她咬咬牙，压榨出最后一点灵力，猛然加大火焰，将禁制彻底烙入储物袋，成功收尾。
淡紫色的储物袋浮在半空，禁制生成的一瞬间，表面闪过湛湛灵光，随着灵光隐匿，储物袋表面淡淡的光晕也熄灭，变成不起眼的模样，从空中落下来。
陈轻瑶接住储物袋，擦擦脸上的汗，长长吁出一口气，盘腿坐下来。
稍微缓过来一些后，她扎破指尖，往储物袋上滴了一滴血，马上感觉到自己与它的联系。
外表看起来，这只是个灰扑扑的荷包，里头却大有乾坤，内里的空间，长宽高都达到一丈，差不多是个小房间的大小，体积足有三十几个立方，别说用来装行李，搬家都绰绰有余。
陈轻瑶仔细查探了一番，又把手边一张凳子收进去、放出来试了几次，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储物袋果然好用。”
回春丹是人阶丹药，储物袋是人阶法器，现在，她可以自称炼丹师和炼器师了，虽然都是人阶的，但有手艺在身，至少不用担心去了修真界之后饿肚子。
她饶有兴致，把房间里每样东西都收起来，又一样样摆出来，玩了好一会儿，才将储物袋收好，开始打坐恢复灵气。
这几天，她花了不少精力在回春丹和储物袋上，虽然修炼的时间少了，但每次将灵力耗空再恢复的过程，同样让她的修为得到不小的提升，眼下，第二个灵气旋也快要饱胀到极限了，这表示炼气一层已至圆满。
陈轻瑶睁开眼，体内灵力已然充沛，起身出了工房，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在正头顶上，而萧晋还没回来。
如果是她自己去，一个上午怎么都该弄好了，不过考虑到萧晋是个生手，对山里又不大熟悉，多费点功夫情有可原。
她没怎么担心，给后院的鸡和兔子喂了点吃的，回到房里继续修炼。
傍晚，陈轻瑶再次走出房间，迈着稍微有那么一点六亲不认的步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脸上带着几分嘚瑟。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小小的炼气一层修士了，而是炼气二层！
虽然跟炼气一层相比，只多了一个灵气旋，但二就是二，是一比不了的！
她得意地哼着歌，瞥见墙角熟悉的野草，打招呼道：“呦，草兄，好久不见，你还是当初的你，我却不是那时的我了，唉，世事难料啊。”
矫揉造作地一阵摇头晃脑，抬起脑袋看老天，刚要说点什么，想起上次扑面的冷雨，到底忍住了嘴。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已经过去一整个白天了，萧晋还没回来。
陈轻瑶踮着脚，往路上张望，弯弯曲曲的小道上，一个人也没有。
“不会被老虎拖回去做女婿了吧？”
出事应该不至于，怎么说也是男主角，修真界的星辰大海还等着他去征服，没道理倒在小小的凤卧山。
陈轻瑶怀疑他是不是迷路了，马上天就要黑了，要是迷失在森林里，有点麻烦。
她回身拿了些东西，锁好院门，准备去找人。
刚走出几步，就看到有个人影从小路尽头钻出，背着个背篓，快步向小院走来，老远都能看见他身上凌乱的衣服，还有沾着草枝的头发。
陈轻瑶忍不住犯嘀咕，看这形象，难不成真被抢亲了？
别说，以萧晋的外貌，山上若有野物成了精，说不定真的会看上他。
萧晋不知她心里的想法，见她站在门外，显然是在等自己，脸上不自觉带上笑意，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阿瑶，我回来了。”
陈轻瑶上下打量他，虽然外表凌乱，却没有受伤，放下心来，说：“那水管就算修不好也没关系，明我去看看。”
萧晋听出她在安慰自己，笑道：“已经修好了，阿瑶看看这是什么。”
他小心掀开兜着的短打下摆，露出一个圆溜溜红彤彤的果子，有少女拳头大小，桃不似桃，李不像李。
现在才开春没多久，李花刚谢，桃花开得正好，按理说，山上不该有什么野果才对。
陈轻瑶也有些疑惑，接过那果子细看，结果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末了急速转身，冲进工房里，拿了个木盒，把果子装进去。
察觉到药性不再流失，她轻轻缓了口气，回头看向跟过来的萧晋，啧啧恭喜：“你运气真不错，这是灵药地元果，炼制培元丹的主药。”
培元丹也被称作小洗髓丹，炼气期修士服用，可以洗去体内杂质，淬炼体魄，提升根骨，凡人也能服用，吃下去之后，就是百年一遇的练武奇才了，在凡人界，是和大还丹齐名的圣药。
而真正的洗髓丹，是由天元果炼制的，效果非凡，可以洗去多余灵根，将三灵根洗成双灵根，双灵根洗成单灵根，每一颗洗髓丹，都是令修真界趋之若鹜的珍宝。
她把木盒递给萧晋，“给，收起来吧。”
听到她说出培元丹的功效，萧晋脸上却没有动摇之色，仍旧含笑说道：“我要它做什么，自然是交给阿瑶处置。”
对他来说，不论是培元丹，还是更加珍贵的洗髓丹，都远不及阿瑶给的回春丹宝贵。
陈轻瑶没有多加拒绝，反正萧晋不会炼丹，等她把培元丹炼出来，分给他就是了。
“对了，这是哪里发现的？”
凤卧山大部分地方，她都去过，除了一些悬崖峭壁或者是水底，其他能够找到的灵药，她都已经采摘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萧晋便给她说了今日的经历。
早上他从家里出发，沿着陈轻瑶铺设的竹管一直走，边走边寻找破损的地方，一直到临近起点，才终于找到。
之后就是挑选合适的竹子，替换原本的竹管，等到他修完，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就在他准备回来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还隐隐夹杂着虎啸。
萧晋原以为是有人进山打虎，没怎么在意，只是担心里头有江湖人士，会打扰到他和阿瑶的平静，便一路隐匿潜伏，打算看看究竟。
结果却发现，打虎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猴子，那猴子个头比寻常还小，至多成年人两个巴掌大，老虎却从头至尾长一丈有余，行走带风，威武凛凛。
体型如此悬殊，老虎竟还不是猴子的对手，被戏耍得上蹿下跳，气得不住咆哮。
萧晋心中惊奇，又疑惑它们为何打斗，藏在灌木丛中观察了许久，终于发现那两只野物，似乎是在争夺悬崖上藤蔓结出的一颗果子。
他看不出果子是什么，但想来不是凡物，就趁老虎与猴子不备，用陈轻瑶给的药迷倒它们，摘下果子一路赶回来。
陈轻瑶听完，心里佩服他的好运气。
一出门就能碰上灵药不说，那两只野物，既然能察觉地元果的珍贵，显然也是有了些灵智的。
她炼的那些凡药，对付普通野物没问题，对付有灵智的，最多只能迷倒一会儿，就像之前的那个灰衣邪修一样，如果不是她下手快，如果不是萧晋跑得快，说不定就翻车了。
还有萧晋提到的悬崖，陈轻瑶觉得应该就是她捡到他的地方，那里的悬崖也满是藤蔓，搞不好整座悬崖的藤蔓是同一株，因为地元果两百年才结果，表明藤蔓至少已经生长了两百年了。
正思索着，面前忽然啪的落下一颗石头。
陈轻瑶与萧晋同时抬头，看见院子外的大树上，站着一只愤怒的小猴子，两个巴掌大小，全身毛发金灿灿毛绒绒。
不知是什么品种，看着像寻常猴子，又有一股别样的灵性。
见两人看过来，小猴子在树梢上直蹦跶，头上的毛发都气得竖起来了，指着两人大骂：“吱吱吱吱！！！”
“……”
“……”
陈轻瑶默默转头，看向萧晋，“债主找上门了？”
萧晋轻轻咳了咳，顾左右而言他，“看着有点眼熟。”
小猴子暴躁地在树上跳来跳去，一边跳一边骂人，“吱吱吱——！”
它敢为了地元果与老虎搏斗，此时却不靠近陈轻瑶的院子，只在树上叫骂，时不时丢一颗石头几根树枝，显然心里有所忌惮，却又不甘心放弃。
陈轻瑶心里暗想，它不敢直接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她当初那一副迷情散的功劳，咳……
虽说面对灵药，大家各凭本事，可认真计较起来，这件事萧晋是有那么点儿趁人之危，而且现在苦主找过来了，不好什么交代都不给。
她想了想，对小猴子说：“你过两天再来，我给你一颗培元丹，效果比直接服用地元果更好，怎么样？”
培元丹是人阶丹药，她现在可以炼制，一炉培元丹，满丹的话出丹六颗，不过得是高阶炼丹师才能做到。
以她的实力，在传承中多练习几次，应该可以炼出三颗，到时候，她、萧晋、小猴子，一人一颗。
“吱吱吱！”小猴子依然在叫唤。
陈轻瑶语气稍微硬了些：“要是继续闹下去，我一颗都不给，你也没什么办法吧？”
小猴子听完，在树梢上来回跳了几步，大约是在计算得失，最终，它怒气冲冲对着萧晋吱吱吱了一长串，跳上另一棵树走了。
萧晋显然又被骂了，不过他面不改色，对着陈轻瑶笑道：“还是阿瑶有办法。”
陈轻瑶说：“你那功法先别炼，等吃了培元丹，淬体后再炼，事半功倍。”
“好，辛苦阿瑶了。”萧晋自是点头。
接下来，陈轻瑶埋头研究培元丹。
有先前回春丹打下的基础，她对于丹药的炼制已经有了些理解，药性的处理、炼丹手法都有所掌握，此时再在传承中练习培元丹，炸炉的概率便减小许多。
也就炸了那么十几二十次吧，她开始稳定出丹，又炼了七八十炉，终于在传承中炼出一颗极品丹。
此时，她对于培元丹也有了九成把握，这才真正用实物进行炼丹。
两天后，小猴子准时到来。
陈轻瑶还在房里，萧晋在院中扎马步。
虽然暂时不能修炼功法，但自从身上的伤养好之后，他对于身体的打磨一刻也没停下。
小猴子还站在院外那棵树上，一来就指着萧晋吱吱吱，不知是骂人还是嘲讽。
萧晋瞥它一眼，不做声，陈轻瑶不在，他懒得搭理它。
小猴子吱得更起劲了。
不多时，工房的门吱呀一声，陈轻瑶从里头走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按她原本的估计，只能炼出三颗培元丹，没想到实际结果更好一些，出了四颗丹，而且三颗中品，一颗下品。
三颗中品丹，正好给他们三个服用，至于下品的，杂质比较多，她自己不想用，以后卖掉算了。
她一出现，萧晋便收了势走过来，小猴子也顾不得找茬了，紧紧盯着她。
陈轻瑶拿出一个小木盒，放在院子围墙上，对小猴子说：“这就是培元丹，你拿去吧。”
她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去定一些瓷瓶，烙上符文后用来装丹药，不然每次都用木盒子装，太没档次了。
小猴子吱吱叫了一声，看看她，又看看小木盒，踌躇不前，似乎在担心是否安全。
陈轻瑶不说话，只和萧晋一起退到屋檐下。
小猴子这才慢慢下了树，缓缓靠近，一面盯着他们的动静，一面打开木盒，然后抓起里面赤橙色的培元丹，以迅雷之势跑走，眨眼就没了踪迹。
“跑得比兔子还快啊。”陈轻瑶感慨着，递给萧晋另一个小木盒，“喏，这是你的。”
萧晋没有立刻接下，而是问道：“阿瑶自己有吗？”
陈轻瑶往他怀里一塞，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放心吧，我的炼丹技术可不是吹的，还有两颗呢。”
至于其中有一颗只是下品这件事，忽略就好。
萧晋弯着唇，认真点头赞同：“阿瑶最厉害。”
“咳……”他夸得那么真情实意，反倒让陈轻瑶有点不好意思，“快拿去服了吧。”
这丹药是洗髓淬体的，服下去后，身体杂质排出体外，就和之前陈轻瑶炼气一样，会熏臭无比。
当她和萧晋顶着一身污秽在灶房里碰头时，两人都默不作声，各自打了热水梳洗，之后十分默契地忘了这件事。
反正洗刷干净之后，大家又都是青春靓丽的美少年了嘛！

第8章
服用培元丹之后，陈轻瑶发觉自己吞吐灵气的速度快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长年累月积累起来，效果很可观。
可惜这类淬体丹药，只有第一次服用有效果，不然想办法炼个百八十颗吃下去，就是天才拍马也赶不上她。
与此同时，萧晋开始修炼他自带的功法。
他在房内足足待了一天一夜，出来时，面色虽然有些苍白，双眼却亮得惊人。
陈轻瑶从后院摘了把小青菜，绕到前面，正好见到他，问道：“感觉怎么样，知道是什么灵根了吗？”
萧晋笑着轻轻点头，“紫色的灵力，是雷灵根。”
陈轻瑶心里啧了一声，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变异雷灵根可是主角标配。
“炼气一层了？”她又问。
萧晋继续点头。
陈轻瑶掐指算了算，萧晋从开始引气入体到炼气一层，用了一天一夜，她当时正好也花了这么多时间，而且他还是服用了培元丹之后的，认真算起来，她的速度比萧晋还快那么一丢丢。
想到自己一个三灵根，修炼速度竟然和雷灵根的天才一样，她又有点飘了。
不过，若单纯论战力，在同等修为下，萧晋的雷灵根显然会比她强些，而且他的功法可以扩张丹田和经脉，使他丹田里的灵气旋体积更大、更加凝练，从而累积更多的灵力，战斗中比她更持久。
但对于这点，陈轻瑶并不羡慕，萧晋那变、态的功法，一旦修炼起来，经脉和丹田每时每刻都在不断破裂与修复中，只从他此时发白的脸色就能看出，那感觉到底有多痛苦。
而他竟然还笑得出来，她有理由怀疑，这大兄弟是不是比他的功法还变、态。
“再修炼几天，等你境界巩固下来，我们就下山吧。”陈轻瑶提议。
储物袋已经炼好了，不用担心家里的东西带不走，随时可以出发。
“好。”萧晋应下。
两人一起到灶房做了顿饭，陈轻瑶想想马上要走了，后院的鸡和兔子还有好几只，就去抓只小母鸡，做了小鸡炖蘑菇。
美美吃完一餐，两人各自回房修炼。
陈轻瑶的第三个灵气旋已经饱胀，第四个刚刚形成。
说起来，炼气前期，境界提升很快，到后面就慢了下来。
毕竟炼气一层圆满只需要两个灵气旋，二层圆满四个灵气旋，五个灵气旋就是炼气三层，而炼气三层圆满得要八个，再往后，十六个、三十二个、六十四个……越到后面，需要的灵气越多，越耗费时间。
她打算在下山前，将境界提升到炼气三层，跟现在相比，也就是多一个灵气旋。
两人修炼起来，一个比一个沉迷，到第二天，才同时出了房门，准备一天一顿的饭食。
陈轻瑶又大手笔地宰了只鸡，贵公子萧晋，蹲在屋檐下，一点一点拔鸡毛。
“吱吱吱！”略微耳熟的叫声传来。
他抬头瞥了一眼，又是那只猴子。
小猴子的毛发跟上次比起来，更加金灿灿了，在太阳下反着光，应该是培元丹的功劳。
见到萧晋，它一如既往没好脸色，龇牙咧嘴一阵吱。
陈轻瑶听到声响，从灶房走出来。
这只双标的猴子，看见她，立刻从树梢上窜下，把手里抓着的一个草叶包放在围墙上，对着她吱吱吱，听语气，竟带着示好。
陈轻瑶微微挑眉，好奇之下，过去看了看，然后一脸无语地冲回工房，拿出两个木盒，将草叶包内的灵药装起来。
她满以为自己已经把凤卧山上的灵药采遍了，结果前两天萧晋带回一颗地元果，今天小猴子又带来两株灵药，她到底遗漏了多少好东西？
小猴子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动作，黑亮的小眼睛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你想要我帮你炼丹？”陈轻瑶问它。
“吱吱吱——”小猴子使劲点头。
陈轻瑶略一沉吟，说：“这两株灵药，都是快速恢复灵力的，可以用来炼制聚灵丹，你要是同意，还是两天后过来，我给你炼一颗。”
小猴子对一颗这个数字不太满意，指着木盒吱了吱，表示自己带了两株灵药的。
陈轻瑶眼馋它一身光滑油亮的毛发，趁其不备，伸手揉了把，解释道：“炼聚灵丹需要的可不止一两味药，一张单方上有八种药材，除了你带来的这两种，其他的还要我免费赠送给你。”
也就是人阶丹药可以用一些寻常的药材做辅药，而她这几年又囤积了不少好药，前两次的丹药才能顺利炼出来，不然只凭借一两味主药，就算能够炼成丹，药效也会打上折扣。
就比如炼制聚灵丹，一炉最多可出丹五颗，而直接服用灵药的话，只能吸收不到两层药力，其余的都被浪费了。
小猴子吱了一声，远远窜开，躲掉她的魔爪。
陈轻瑶还在回味手感，见它跑远，高声提醒：“记得两天后过来，再晚一些我就走了。”
“吱！”小猴子应声。
陈轻瑶心情愉悦地把木盒收起来。
聚灵丹炼成后，给小猴子一颗，剩下的自然是她的报酬。
其实她开的价还是低了，在修真界，若想请炼丹师出手炼丹，需要准备三副药材，报酬另算。
如果炼丹师只花一次、两次就成功，那剩下的药材加报酬都归他，如果第三次才成功，就只有报酬。
而若三次都不成功，则炼丹师需要赔付给原主一副药材的价格，以示自己技艺不够精湛。
因此，许多炼丹师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时候，都不会特意出手为别人炼丹，因为一旦失败了，赔钱只是小事，名声受损是大事。
所以很多时候，修真界一些罕见的丹药一丹难求，并不是没有炼丹的灵药，而是没有肯出手的炼丹师。
之后两天，陈轻瑶醉心于聚灵丹之中。
就连吃饭，都是萧晋做好了热在锅里，等她出来吃。
别说，他做饭的手艺进步神速，前几天还把粥熬成一锅洗澡水，现在连小鸡炖蘑菇都学会了，就是拔起鸡毛来还是蹑手蹑脚，不够干脆利落。
其间，小猴子来了一次，站在枝头上探头探脑，似乎怕陈轻瑶不守信用，没把聚灵丹炼好就提前跑了。
工房内，陈轻瑶凝神静气盯着面前的药炉，火焰已经熄灭了，药炉内丹药滚动的声音也停下，掀开炉盖，底下躺着三颗圆滚滚的乳白色丹药，其中一颗颜色比另两颗稍微凝实些。
三颗都是中品，陈轻瑶把凝实些的那颗拿起来看了看，品质更加纯净，已经接近上品了。
她暗自点了点头。从回春丹到聚灵丹，虽然炼制的是三种不同的丹药，但每一次成丹品质，都依然比上一次更高，这说明她的炼丹水平在不断提升，而且提升得很显著。
她把聚灵丹收起来。
这种丹药，除了快速恢复灵气以外，还可以用来修炼，一颗中品聚灵丹蕴含的灵力，差不多可以凝聚出一个灵气旋，在修真界，就有这种嗑药修炼的氪金人士。
只是这样炼出来的境界虚浮不实，同境界下，会被其他靠实力修炼的人碾压，日后也难有更高的突破。
但有的人并不在乎实力，或者不想苦修，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陈轻瑶打坐恢复完灵力，起身打开房门，发现萧晋正与小猴子对峙。
说对峙也不准确，其实就是小猴子单方面挑衅，萧晋给它几个冷冷的眼神。
她发现，虽然萧晋总是表现得从容含笑，可实际上，脾气似乎没有那么平和。
她一出来，一人一猴就停战了。
小猴子没有马上过来，反而吱吱叫了几声，转头跑走了。
陈轻瑶不解其意，也没深思，看向萧晋，问道：“这两天修炼得怎么样？”
萧晋的脸色比先前更加苍白，足以和他受伤那会儿媲美了，也不知他到底忍受着多大的痛苦，活脱脱成了病美人的模样。
他微微一笑，弯起没有血色的唇角，说：“已经炼出第二个灵气旋，让阿瑶费心了。”
陈轻瑶点点头，这个速度确实不慢，而她自己，也马上就要炼出第五个灵气旋，应该今晚就能进入炼气三层了。
“那我们明天就收拾一下下山，怎么样？”
“都听阿瑶的。”萧晋道。
说话间，小猴子又跑回来了，身上背着一个类似蟒蛇皮做成的包裹，几乎比它整只猴还大些，前爪上还抓着两枝桃花。
陈轻瑶照例把装有聚灵丹的小木盒放在围墙上，然而这一次，小猴子收好聚灵丹后，却没离开，反而从石墙上跨了进来。
虽然动作小心翼翼，每走一步就警惕地四下看看，但确实在慢慢靠近两人。
陈轻瑶略感意外，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小猴子一步一挪靠近。
走到她面前，小猴子先瞪了萧晋一眼，然后竟把手中的桃花递给了她，吱吱吱地叫起来，声音分外谄媚。
陈轻瑶愣了一下，失笑道：“给我的？”
“吱吱吱。”小猴子讨好地点点头，凑到她脚边蹭了蹭。
陈轻瑶大觉有趣，蹲下来在它身上揉了揉，这回小猴子没躲，还唧唧地叫起来，似乎很享受。
萧晋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发觉，这猴子比之前更碍眼了。
看了眼桃花，他头一次笑得不怎么真诚，“阿瑶是男孩子，怎么会喜欢花。”
“吱吱吱吱！”小猴子百忙中冲他叫。
如果萧晋懂得猴语，就能听见它说：“愚蠢的人类，我早就闻出来她是女的了！”

第9章
与小猴子沟通许久，陈轻瑶终于弄清楚它的意图：这只猴子想跟着她混，连行李都带上了，就装在那个蟒蛇皮包裹里。
她虽然有些意外，但仔细想想，反正已经决定要跟萧晋同行了，再多一只猴子，好像没什么不可以，至少小猴子还有个技能：寻找灵药。
先前那颗地元果，是它和老虎发现的，还有之后那两株灵药，也是它带来的。
陈轻瑶自觉已经将凤卧山踏遍，却还是能被小猴子找到漏网之鱼，说明它对于灵药，应该有些感应，带着它出门，以后就不用担心错过天材地宝了。
左手一个萧晋，充当寻找修真界的指南针，右手一只小猴子，是寻找灵药的寻宝鼠，她感觉自己的装备又豪华了一分。
对于要带上猴子这件事，萧晋心里不知道乐不乐意，但在陈轻瑶面前，他对小猴子变现得还挺和颜悦色。
当然，小猴子不吃他这一套就是了。
修炼一夜，陈轻瑶顺利跨入炼气三层。
第二天，公鸡一鸣就爬起来，开始收拾行囊。
她把工房里的物品搬空了，几个木架直接装进储物袋。
木架原本是存放药材的，她几年下来囤积的好药，因几次开炉炼丹，消耗了不少，但好东西还是有的，上百年的野山参就有三支，年份稍浅些的也有好几支，此外还有紫灵芝、何首乌之类的。
先前炼的丹药，还剩两颗回春丹、一颗培元丹、两颗聚灵丹，随便流出一颗，就能引起江湖动荡，也都小心收起来。
还有药炉、药具、刻了符文的木盒等，统统收起来。
回到自己房间，床铺被子、衣箱柜子、桌椅茶具，一个都没落下。
所谓破家值万贯，这些东西看着不值钱，但万一哪天露宿野外，少了哪个都不舒坦。
最后，她把床底下的瓦罐翻出来，里头是她的积蓄。
她大概一年卖两三次药材，少时一次得几两银子，多时二三十两。
虽然平日花钱不多，陈轻瑶却也没亏待自己，大头用在衣食上，此外就是添置农具、药具，有时也需修缮房子，四五年下来，除了花销，还存了八十几两。
还有就是萧晋的那枚玉佩，她问过对方，那玉佩不是什么重要物品，也没有会被人认出来的特征，所以缺钱时可以拿去当掉，应当值个四五十两。
这么算来，不算那些药，她身上就有一百多两银子，山下一亩良田不过八两，自建一间砖瓦房才五两，这些钱，称得上一笔巨款。
收拾完工房和卧房，她又向灶房进军。
此时萧晋听到动静，也从房里出来，陈轻瑶就给他指派了个任务——拔鸡毛。
她养的鸡和兔子，本是为了每天捡鸡蛋，以及偶尔打牙祭，这几天因为要走了，便放开了吃，鸡已经吃得只剩最后一只，正好一会儿下锅。
至于兔子，她也都要宰了，加上野菌子做成菌菇肉酱，以后赶路的时候吃干粮，可以夹在馒头、面饼里头，想想就觉得香。
剩下七八个鸡蛋，陈轻瑶将它们全部磕在盆里，用筷子搅打发泡，加入面粉和白糖，上灶蒸成鸡蛋糕。
鸡蛋糕出锅时，满院子的香气，把不知歇在哪棵树上的小猴子引来，围着灶台吱吱叫。
萧晋也赞道：“阿瑶手真巧。”
陈轻瑶闻着香气，面上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尽管与真正的蛋糕相比，粗糙了许多，但这样香而甜的气息，依旧让人觉得满足。
她打算把这些鸡蛋糕分给山下的小孩，马上要走了，虽然与这附近的人交集不多，却还是有一些需要道别的人。
灶房里的活忙完，天色已经大亮，陈轻瑶将装着菌菇肉酱的坛子收进储物袋，剩余的大米、油盐、锅碗瓢盆等同样收好。
一旁萧晋看见她的动作，有些惊讶。
陈轻瑶冲他拍拍腰间不起眼的储物袋，带着点儿得意道：“这是我炼的储物法器，里面空间有一间小屋子大小，以后有材料了，也给你炼一个。”
萧晋笑着点点头，“那就多谢阿瑶了。”
至于陈轻瑶既会炼丹，又会炼器这件事，他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反正阿瑶本就厉害。
陈轻瑶又拿出两个布包袱，和萧晋一人背着一个，包袱里是换洗衣服和一些铜板碎银，毕竟要出远门，总不能两手空空给人看见，好歹背个包裹伪装一下。
两人一猴踏出院子，陈轻瑶锁好院门，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在此生活了四五年，心中难免有许多不舍。
但她始终没忘记自己的愿望，这一辈子，要活得长长久久，为了达成目标，暂时舍弃一些东西是必要的，等以后她真正长生了，才能无所顾忌地回到这里，享受安宁。
抵达山下，这回她没有绕道，而是走进了山脚的村子。
她与萧晋虽然一身粗衣，相貌却都俊得很，再加上旁边一只漂亮的小猴子，想不惹眼都难，走在路上，不管知道她的，还是不知道的，都忍不住打量他们。
“呦，陈小哥，这是要去哪儿啊？”有个眼熟的大娘喊住她。
陈轻瑶看见她，心里先是一紧，下意识想跑，好在很快记起来，自己马上就走了，不用担心被抓住说媒，这才露出个笑，说：“李婶子好。”
李婶子走近，看看她，再看看萧晋，双眼精亮。
“后生可真俊呐，说亲了没有？”李婶眼神热烈，绕着两人打量，边打量还边不住点头，觉得这两个少年卖相实在好，说媒的话准能一说一个准，就是眼生的这个脸色苍白了些，不知道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萧晋没见过这阵势，不知如何应付，被李婶在肩膀抓了一把，差点整个人跳起来，面上的浅笑都维持不住了。
陈轻瑶忙干笑着说：“他我表哥，从外地来找我，我们两个打算去府城做工。”
这是之前就想好的说辞。
“去府城那么远？”李婶惊讶，又觉得失望，如此俊俏的两名后生，竟然不打算娶亲，而是要出远门。
“是啊是啊。”陈轻瑶连连点头。
之后一路又遇上几个大娘，都用同样的说辞应付过去，走到村口的时候，她明显感觉萧晋松了口气，想来热情的大娘们，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帮孩子仍旧在村口玩，见到陈轻瑶，自动聚过来。
陈轻瑶将鸡蛋糕分了，和他们说自己要出远门，孩子们都依依不舍，几个女孩子还哭起来。
“阿瑶哥哥，我不想你走……”
“我长大也要去府城，去找阿瑶哥哥！”
“我会想你的阿瑶哥哥。”
“阿瑶哥哥再见！再见——”
走出老远，还能听到小孩们稚嫩热闹的声音，陈轻瑶心里虽有些伤感，面上却带着浅笑。
经历过末世的绝望，再看见这些生机勃勃的生命，才知道有多宝贵。
萧晋这才明白，原来那些鸡蛋糕是给小孩子准备的。
虽说他早就清楚阿瑶品性高洁，此时见到她为孩子们做的这些，内心对她的敬服又多了一分。
一路走到镇上，陈轻瑶去了药铺，萧晋抬头看了眼药铺牌匾，跟着进去。
距她上回来才过去半个多月，掌柜的有些意外，待清楚她是来告别的，便有些惋惜。
这位陈小哥一走，凤卧山上的山民又少一户，他药铺里好药的来源也少了一处。
但他很快笑盈盈道：“小老儿在此祝陈小哥此去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说完，似乎迟疑了一下，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木牌，木牌两指并排长宽，黑色底纹，上面刻着一个烫金的万字。
他将木牌递给陈轻瑶，介绍道：“这是我万氏商行的信物，万氏商行遍布大燕，陈小哥以后在别处见了，持此信物，可让商行的人给些方便。”
这信物，并不是随随便便给出的，整个六里镇，掌柜的也就给李老爷家送了一块，为什么会给陈轻瑶，他自己事后想想，都觉得有些疑惑。
只是当时不知怎么，就觉得这位普普通通的山里少年，日后必定会有一番作为，又想到对方能在凤卧山中来去自如，采到那许多别人采不到的好药，本事肯定不小，头脑一热，就把信物给了。
陈轻瑶接过木牌，好奇翻看，心想大概就是古代的会员卡了，持卡的人可能会得到一点折扣，或者可以买到某些身为会员才能购买的商品。
她没想到，六里镇上一间小小的药铺，背后也藏龙卧虎，万氏商行，虽然没听过，可一听就很厉害啊。
她来找掌柜的道别，纯粹是因为这几年合作还算愉快，掌柜的人也不错，她不想自己以后长时间没出现，其他人误以为她死在山上了。
“多谢掌柜的好意。”陈轻瑶收好木牌，笑道。
告别药铺掌柜和伙计，两人一猴进了成衣店。
上次她给自己买的两套短打和两套里衣，还没来得及穿，就让给萧晋了，所以得重新买。
而萧晋只有里外两套衣物，过不久就要换季，也得再买一些。另外还有鞋袜、汗巾之类，一次性买好，省得路上才发现缺漏。
在成衣铺买了里外四套衣服，仍旧是粗布短打，倒不是舍不得买好料子，只是一来赶路不方便，二则穿着好衣服，出门在外容易被当肥羊宰。
衣裳并一些零碎物品，花了一两五钱银子，又买了几十文包子馒头当做干粮，然后坐上去县城的驴车。
马匹少见，就显得金贵，普通百姓养不起，在镇上，除去步行，就只有牛车或驴车能代步。
陈轻瑶盘算着，去县里看看能不能买辆马车，路上日晒风吹，也有个遮挡的地方。
小猴子第一次下山，难得乖巧，一直跟在她身边，金灿灿的脑袋左右张望，直到这会儿上了车，它才显露出本性，竟跳到拉车的灰驴头上，怡然自得地坐下来。
“吱吱下来。”陈轻瑶喊它。
吱吱是她给小猴子取的名字，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反正就这么喊了。
小猴子装作没听见，那灰驴也是好脾气，只是晃晃脑袋，咴咴两声。
赶车的人笑道：“这猴子有趣，准能买个好价钱。”
小猴子不知听没听懂，冲车夫一阵龇牙咧嘴，跳下驴头，躲到陈轻瑶身后。
陈轻瑶弹了弹它的脑袋，嘴上与车夫闲聊着，顺道问清了县城的车马行在哪儿。
抵达县城时，已经过了中午，两人直奔目的地。
县城比六里镇可热闹多了，两旁的商铺、酒楼有两层的，也有三层的，来往行人身上的衣裳也更整洁。
陈轻瑶边走边看，忽然想起一事，问萧晋道：“药铺掌柜说万氏商行遍布大燕，可怎么知道一家铺子属不属于万氏商行呢？”
萧晋闻言，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商铺，指着不远处一间当铺，道：“万氏商行旗下的铺子，牌匾右下角有个万字。”
陈轻瑶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镇上药铺的牌匾她没仔细看过，想来也是有这么个标记的。
“这么说来，他们的生意果然做得很大啊。”不管是县城还是六里镇，在整个大燕国都不过是小地方，却抬头就能见到万氏产业，可见其不一般之处。
萧晋点了点头，说：“万氏富可敌国，不论在朝廷，还是在江湖，都有一定人脉。”
这算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了，陈轻瑶暗忖。
她对万氏商行感兴趣，也是有原因的。
她和萧晋两人，要跨过无尽海域去寻找修真界，其中险阻不必多说，最起码的一点，需要准备大量的物资，至少，总要有一艘能出海的船吧？
还不能是一般的船，得经得住狂风大浪，得在海上长时间航行，说不定还会遇上一些海兽妖兽之类的攻击。
所以，她从在萧晋那儿得知无尽海域的消息之后，就有想过是不是干脆自己炼制一艘法器宝船。
虽然以她现在的实力还做不到，但总有能做到的一天，到那时候，她需要资源、很多的资源来造船。
那么多的资源从哪里来？
她把主意打在了自己身上的丹药上，回春丹和培元丹，江湖上齐名的两大圣药，想来有的是人愿意花大价钱买。
这笔生意，她打算跟万氏商行做，前提是对方靠得住。
不过，现在想这些有点早，据萧晋所说，他们离无尽海域还有上万里之遥，隔着万水千山，先买辆马车，走到海边再说吧。
顺利找到车马行，只是买马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原因在于小猴子，这只个性的小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喜欢跑到坐骑的头顶上，先前的驴好脾气，给它坐坐也就罢了，车马行里的马可一匹比一匹高傲，能让一只猴子蹬鼻子上脸？
小猴子还没靠近，它们就撩蹄子不干了，咻咻嘶鸣着闹腾起来。
陈轻瑶头疼不已，教训了小猴子一顿，但人家该怎样还是怎样，最后不得已，只得买了头驴子。
驴子比马便宜多了，一匹最普通的马也要二三十两，身体健壮的驴子只要八两，加上带顶盖的车架，总共不过花了十三两。
可它速度慢啊！
驴子的价钱是马的四分之一，脚程也只有马的四分之一，一匹拉车的马，时速能达二十公里，到了驴子这儿，只剩五公里了。
坐在驴车上，感受着驴子的小碎步，再看看灰驴头顶洋洋得意的小猴，陈轻瑶掐指一算，嗯，不错不错，也就猴年马月就可以到海边了。

第10章
黄泥铺就的官道上，一辆驴车由远而近。
拉车的灰驴四肢健壮，勤勤恳恳，奇异的是，驴子头顶坐着只山大王似的猴子，伸着短小的猴爪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驴车内，陈轻瑶与萧晋分坐两旁，各自打坐修炼。
离开凤卧山已经有七八天，一路沿着官道前行，偶尔途径城镇、乡村，多数时候，道路两旁都是荒野山林。
陈轻瑶终于发现了驴车的优点，那灰驴会听从小猴子指路前进，不需要人时时刻刻坐在车架上赶车。
这样一来，她只需跟小猴子说好该走哪条路，由着它指挥就行，她和萧晋两人，可以在车内修炼。
若换成马车，想这么干就不行了。
因此，虽然驴车速度慢，但有这个好处在，慢点也不算什么。
这几日下来，她丹田内灵气旋数量已达八个，其中七个是饱满的，第八个刚刚生成。
萧晋尽管是单灵根，但因功法缘故，每个灵气旋个头更大，更加凝练，所耗费的时间也就多些，算下来修炼速度和她差不多，此时刚刚生成第五个灵气旋，跨入炼气三层。
灵气在体内运行完一个周天，陈轻瑶睁开眼。
驴车摇摇晃晃，在她对面，萧晋双眼微阖，稳坐不动。
他的脸更加苍白了，头发却浓黑如墨，两相对比，看起来更显虚弱，但陈轻瑶知道，对方的实力一日强过一日。
她觉得萧晋的功法简直是装X打脸必备，练了之后整个人病恹恹的，反派炮灰们一看，诶嘿，病秧子肯定好欺负，于是一个个过来找茬。
结果这家伙摇身一变，化作霸王龙，打得他们哭爹喊娘妈都不认识。
陈轻瑶摇摇头，心里为将来那些不长眼的家伙们点了个蜡。
她掀开车帘，看了看前方的路况。
灰驴头上的小猴子发现她，吱吱叫着跳过来。
陈轻瑶摸摸它的脑袋，夸道：“不错不错，可以找个地方停下吃饭了。”
小猴子得意地长长吱了一身，眼神瞥过车内的萧晋，带着不屑，似乎是在鄙视对方只会吃，不会干活。
陈轻瑶哭笑不得，这只猴子是真的小心眼，因为之前萧晋抢了地元果，到现在都跟他过不去，每天不是讥讽就是鄙视，也不怕萧晋真计较起来，把它烤了吃了。
驴车驶下官道，拐入路边一处地势平稳的树林，停下来休憩。
萧晋也结束了修炼，跳下车，在地上清理出一片空地，捡了些干柴，点起一个火堆，又从驴车后头拿了个瓦罐，里头半罐子水，放在火上烧。
生火这种事，他已经干得很熟练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被打火石伤到自尊心的公子哥儿。
陈轻瑶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白面饼，分给灰驴几个，剩下的放在火上烤软，夹上家里带来的菌菇肉酱，咬下去喷香。
水烧开了，一口热水一口肉饼，微风轻抚着，虽然是在赶路，却也感到了几分惬意。
从六里镇上买的干粮早已吃完，后来经过一个小镇，陈轻瑶干脆买了一百个白面饼，反正她的储物袋，东西放进去时是什么状态，拿出来后仍然是什么状态，不会腐坏。
他们这么多张嘴，十来天也就吃完了，其中单单灰驴就能吃掉一半。
她买面饼的时候，把小摊摊主给吓到了，后来还引来了一群人围观，大概都想看看是怎样的一个大饭桶吧。
“阿瑶，绕过前面两座山，就到平安城了。”萧晋道。
陈轻瑶举目望了望，点点头，说：“那我们今晚就在城里休息一下，明天再出发。”
上了路之后，她才发现跟萧晋同行有多明智。
古代与现在相比实在有太多不方便，单单普通人弄不到地图这点，就难倒了多少想出远门的人。
你站在一个地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就算问人，大多数人最远也就到过县城，或者县城都没去过，根本说不出个东南西北。
加上地广人稀，若不小心误入深林，可能十天八个月见不到一个人影，运气不好，还会遇上野兽、山贼。
所以除了江湖人士，普通百姓没有敢独自远行的，都是跟着车队、商行走。
但神奇的是，萧晋认得路。
虽说陈轻瑶暗地里曾戏称他是指南针，却没想过，他真能有这样的本事。
按照他的说法，他自小就在外祖父的帮助下，搜集研究各地舆图和地方志，虽然不能说对天下各地了如指掌，但至少对于往东前往无尽海域的道路，他是熟悉的。
陈轻瑶想想，觉得不难理解，毕竟他身上自带功法，又知道有修真人士的存在，肯定早就打算好了要去找修真界。
和她两眼一抹黑不同，人家是打小开始准备的，身后还有强有力的助力。
这一路过来，也经过了几个城镇，他们每隔两三天，会进城休整一晚，找个客栈梳洗一下，补充点物资。
其他时候，就露宿在荒郊野外，一人守前半夜，一人守后半夜。
吃完干粮，休息了一会儿，将火堆踏灭，他们再次上路。
陈轻瑶跟萧晋仍旧回到车内修炼，然而半个时辰后，两人双双从入定中清醒，因为他们发觉，车子停了下来，外头还有人在叫嚣。
“车上的人都给老子下来！”
“下来！”
“再不下来宰了你们！”
对视一眼，陈轻瑶对萧晋做了个口型：“山贼？”
“看起来是。”萧晋点头。
此地距离平安城不到半天路程，这些人敢在这里拦路剪径，胆子可真不小。
两人从车上跳下，正龇牙对峙的小猴子一下子窜过来，爬到陈轻瑶肩上。
她抬头看去，十几步外，站着四个衣衫破烂的山贼，手里提着豁口的大刀，神色凶恶。
“就你们两个？车上没人了？”为首一个山贼问。
陈轻瑶面上装出几分惶恐，道：“诸位好汉，我们兄弟二人打算去前方的平安城寻找活计，身上并无多少银两，你们看——”
“少废话！”山贼恶声打断她，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大约看他们两个没什么威胁性，几人走过来，把他们推攘到一边，掀开车帘翻找。
车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就车尾上放着瓦罐、水囊和衣物之类。
其中一个山贼道：“晦气！来了两个穷鬼。”
“穷鬼还乘车，害老子以为有娘们。”
“说到娘们就来气，前几天抓上山那个，眼看快轮到老子，竟然撞墙死了，真他娘晦气！”
“改天跟大当家说道说道，再去抓一个，总不能让兄弟们干瞪眼。”
陈轻瑶原本装作害怕，心里则打主意，先将这些山贼戏弄一番，然后暴打一顿，丢到平安城县衙门口去。
然而此刻听见他们几人抱怨的话，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
原以为只是几个抢钱的小贼，没想到却是一群人渣。
人渣不配活着。
萧晋一直注意着她，他头一次见到阿瑶面无表情，目光森冷的模样，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这几个山贼，只担心阿瑶心地善良，不同意他杀人。
现下看来，她也动了杀心。
翻完驴车，山贼几人骂骂咧咧朝他们走来，打算搜身。
萧晋见到陈轻瑶的手微微一动，便低声对她道：“阿瑶，让我来吧。”
陈轻瑶看他一眼，点点头。
萧晋上前一步，衣摆无风自动，右手掐诀，紫色雷光凭空缠绕，猎猎作响。
手势往下一翻，化作一个巨大的紫色手掌！
掌上电闪雷鸣，重若千钧压盖下来，瞬间将人劈得焦黑！
几个山贼都没来得及惨叫一声，就成了一具具焦尸。
这是萧晋修炼功法后第一次出手，刚刚一掌，消耗了他体内三分之一的灵力，他一面估计自己如今的战力，一面反思着应该改进的地方。
转回身，却看见陈轻瑶正微微皱眉，看着地上的尸体。
萧晋心里一紧，怕阿瑶觉得他过于残忍。
然而陈轻瑶却说：“我觉得你下次出手可以稍微控制一下，把人弄死就好，像这样衣服都烧焦了，没办法摸尸，不是太浪费了么？”
萧晋微愣，反应过来后心口一松，心情愉悦地点头道：“好，阿瑶说的是。”
陈轻瑶转头观察着四周的山林，又说：“我们今晚不进城了。”
她打算把山贼的老窝端掉，不管这些人渣害了多少姑娘，她都要他们去地府赔罪。
萧晋猜到她的打算，自然同意。
他们把灰驴赶到林子里休息，打发小猴子去寻找贼窝，自己两人在树下挖了坑，将焦尸埋了，省得吓到来往的旅人。
小猴子进了山林，如游鱼入水，熟悉得像是自己家，没多久，就吱吱叫着带回了消息。
陈轻瑶和萧晋跟在小猴子后面，顺利找到贼窝，两人埋伏在一棵树上观察。
这一伙山贼有四五十人，两个领头的看起来会武功，正在比试切磋。
“看得出那两个当家功夫怎么样么？”她小声问萧晋。
“三流而已。”萧晋同样低声道。
江湖上的人，武功稍微强些、有点名气的，就可以称为高手，因此，高手与高手之间，有很大差距。
高手的等级，根据武功由低到高，有三流、二流、一流以及顶尖之分，至于几位宗师，不在排列之中。
他十四岁时，已经踏足二流高手之列，年青一代中，几乎没有能出其右者。
也就是他一心练武，不怎么出门，也没几个朋友，否则名声早已在江湖上传遍。
若不是这样，他大伯那一房人也不会如此坐立难安，生怕他威胁到家主之位，一有机会便迫不及待下杀手。
现在想想，那些人一辈子蝇营狗苟，鼠目寸光，眼中只看得见萧家那一亩三分地，何其可笑。
陈轻瑶对于三流的战斗力有点估摸不准，毕竟此前没见过江湖人出手，又问他：“能对付吗？”
若武力敌不过，她身上还有些药粉，只是用在这些会武功的人身上，效果会差一些。
“阿瑶不必担心。”萧晋安慰她，语气从容。
陈轻瑶见他似乎胸有成竹，稍微放了点心，正打算问问有什么计策，就看见萧晋从树上一跃而下，直接从大门口杀进了贼窝里。
“……”她看得目瞪口呆，眼见萧晋这回控制了输出的灵力，一掌干掉一个山贼，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从树上跳下，跟了上去，“给我留几个人头啊喂！”
除去两个当家，剩下的山贼只是小喽啰，会几招拳脚功夫，比普通人稍强些，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抵挡之力。
陈轻瑶也是头一次出手，得益于炼丹炼器的经验，她对灵力的掌控比萧晋精细得多，金灵力从指间激射而出，化作一柄柄飞刃，划破敌人喉咙。
眨眼间，两人面前就倒了一大片，那两个当家此时才反应过来，提着武器冲出来。
陈轻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对手，但都杀到人家家门口了，总不能临时退缩，对萧晋喊道：“一人一个！”
边说边迎了上去，她不敢轻敌，一口气抽出体内八成灵力，掐了个法诀。
霎时，灵力化作无数飞刃，如暴雨梨花，铺天盖地冲着山贼头子射去！
她同时拔出匕首，脚下腾挪，迅速靠近。
只听噗噗数下刀刃入体的声音，那山贼头子朝她跑了几步，忽然扑通一声倒下。
他被飞刃扎得跟刺猬一样，身上全是血口子，正往外喷血！
陈轻瑶握着匕首，愣在原地。
她都还没补刀，只一招，对手就倒下了？
“原、原来我这么强吗？”

第11章
与此同时，萧晋慢她一步，也解决了另一个头子。
眼看两个当家都死了，余下的山贼顿时士气全无，纷纷跪下求饶。
陈轻瑶回过神，对于求饶声充耳不闻，一刀一个，都给杀了。
想必那些被抓上山的姑娘，也曾苦苦哀求过，可这些人，哪一个放过她们了？
此时太阳将要下山，漫天红霞映着遍地血色，往日危害乡里、无恶不作的山贼，终于被尽数除去。
陈轻瑶擦干净匕首上的血，重新收好，挽起袖子，开始摸尸。
萧晋则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动作，似乎在学习，然后也走到一具尸体面前，手法生疏地上下翻找。
这些山贼实在太穷，除了那个头子身上有些银子，其他人竟只有几个铜板。
陈轻瑶不死心，又到贼窝里去找。
“阿瑶，你来看这个。”萧晋在外面唤她。
陈轻瑶走出去，看见萧晋蹲在被他杀掉的山贼头子身边，手中拿着张类似兽皮一样的物品。
她接过来，兽皮很轻薄，泛黄得厉害，上头的痕迹都有点褪色了，想来年代久远。
皮子上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十分抽象，看着像是山川河流，旁边标记几个小字，那字，竟是符文。
陈轻瑶顿时凝神，盯着那几个符文仔细看了看。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对萧晋道：“这好像是修真者留下的地图，地图所指的地方，有可能是对方洞府。”
萧晋面色也郑重起来，沉思一会儿，说：“阿瑶，有件事不知你是否听过。”
陈轻瑶以眼神示意他继续。
“数十年前，江湖上曾出现一张藏宝图，图上的字无人看得懂，因此被称为天书藏宝图。据说，若能找到宝藏所在，就有可能突破宗师，达到更高境界。此图一出现，就引起无数争夺，武林中腥风血雨数十年。直到十几年前，藏宝图忽然消失无踪。有消息说，最后一个得到藏宝图的人，曾在平安城出现。”
陈轻瑶看看他，再看看手中的兽皮纸，以及十几公里外的平安城。
“你是说，这就是……”
萧晋轻轻点了点头，“极有可能。”
陈轻瑶细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修真者留下的地图，上面特意用符文标记，无人看得懂，可不就是天书？
至于找到宝藏，就有可能突破宗师的说法，也不是空穴来风，若那位修真者留下功法，恰好被身具灵根的人得到了，日后达到比宗师更高的境界，还不是轻而易举。
只是，这被人争破头的藏宝图，就这样平平无奇地出现在一个山贼头子身上，然后毫无悬念地被他们找到了？
陈轻瑶不由得看了萧晋一眼，这就是主角的待遇啊。
只是有一点她没想过，若不是她说要端掉山贼的老窝，给那些姑娘们报仇；若不是她跟萧晋提过，别把人劈得太焦；若不是她指导萧晋摸尸……若没有她，恐怕萧晋也得不到这张藏宝图。
她把兽皮重新递给萧晋，指着上头几个符文说：“这是风、沙、木的意思，你再结合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能不能大致判断出来在哪儿？”
“我试试。”萧晋神色凝重，微微拧眉盯着藏宝图，嘴里轻声念着一些地名。
陈轻瑶不去打扰他，返身继续她的摸尸大业。
在她孜孜不倦的努力下，终于在山贼头子的房间中找到一个暗格，暗格里很俗气的藏着银箱子。
箱子打开来，里头金光灿灿，整齐排列着十个二十两的金元宝，十个五十两的银元宝。
加起来也就合银子七百两吧。
她也就是把嘴巴笑歪了而已。
之后，她把所有山贼的尸体拖进屋子里，一把火烧了。
等到平安城的人看见火光赶来，发现困扰官府多年的贼窝，竟已经被烧了个干净。
陈轻瑶与萧晋乘着夜色，绕开平安城，继续赶路。
他们不准备进城了，虽说藏宝图已经消失十几年，但仍有不死心的江湖人，时常出现在平安城内，两人不想节外生枝，干脆绕道。
萧晋一直保持着沉思的姿势，直到驴车走出好几里，才忽然说：“阿瑶，找到了。”
他指着兽皮上的地图道：“这座山是扶风山，流经扶风山的河叫平沙河，附近有座城，是青木城。青木城在平安城东南方向，两地相距约五百里。”
陈轻瑶眼前一亮，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干得好。”
不愧是行走的指南针。
“那我们下一站就往青木城去吧。”
修真者留下的宝藏，她也有些好奇，送到眼前的机缘，怎能不去瞧瞧。
他们一口气走出十几里地，才在一处林子中停下，让驴子歇歇脚。
夜里就地休息打坐，第二天天一亮便上路。
驴车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小镇，虽然他们没进平安城，可附近这一片，都是平安城下辖范围，镇上的百姓，此时都在谈论昨夜火烧贼窝的事。
“真的假的，都死了？”
“死了！今早尸体抬下山，烧得焦焦的！”
“是山神发怒了，那些贼人丧尽天良，坏事做绝，被山神一把火给烧死了。”
“不是山神，是雷公显灵！我隔壁那家的儿子是平安城守城士兵，昨晚有人在城门上看见了，那山上有雷光，后来才着火，肯定是老天看不过眼，叫雷公把那些狗贼给劈咯！”
“劈得好哇！”
陈轻瑶牵着驴子，与萧晋走在街道上，听见那些议论声，忍不住转头，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大家嘴里的雷光，显然就是他的雷灵力了。
萧晋似乎不曾听见，嘴角含着淡笑。
这镇子背靠平安城，比六里镇繁华许多，来来往往不少外地的行商，他们两个生面孔，没有引起多少注意，还不如灰驴头上的小猴子显眼。
她和萧晋找了个小摊，坐下来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一碟小菜，几个包子。
旁边一桌坐着三个江湖人士，桌子上摆着长剑、大刀等武器，几人也在说山贼，不过，他们显然不信山神、雷公之类的说法。
其中中年男子说：“那贼头子号飞天虎，靠着一手擒虎拳，在江湖上也闯下了一点名气，十年前就已跻身三流高手之列，他那个兄弟，本事也不弱。这样两人，手下还有四五十号小弟，竟无声无息地被人杀死了？”
另一人道：“平安城内亦有不少高手，却无人察觉，等火光亮起来才发现，赶到时，出手的人早已离开。”
“莫非昨日有哪位侠士前辈经过，为民除害？”剩下年轻些的那人猜测。
年长的两个对视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中年人压低嗓音道：“飞天虎盘踞平安城附近多年，不见哪位大侠去剿灭，现在忽然被杀，其中必有隐情。你们说，会不会跟当年那张藏宝——”
“嘘！”另一人忙打断他，同时警惕地抬头四顾，见摊主忙着招待客人，而身边一桌，只是两个粗布短打的乡下少年，这才稍稍放心，却也不敢多留，当即结账离开。
几人身后，陈轻瑶与萧晋还在慢悠悠进食。
那三个江湖人士恐怕永远想不到，他们嘴里谈论的高手，正是那两个不起眼的乡下少年，关于藏宝图，更是被他们无意间猜到了。
吃过早饭，陈轻瑶觉得包子滋味不错，又花四十文，和摊主买了二十个，这才坐上驴车离去。
待驶出小镇一段距离，她才问萧晋：“我现在的实力，在江湖上大概处于什么水平？那两个山贼的实力又怎么样？”
此前没跟江湖人交过手，缺少参照物，她对自己的战斗力高低很没底。
像昨晚那个山贼头子，她以为自己不是对手，结果一招就给弄死了。
她又以为对方很弱，可听刚才那些人谈论，好像并不算弱。
那是她很强的意思了？
陈轻瑶倒是有点想飘，又觉得不太踏实，毕竟她开始修炼才几天？别飘得太高，下一刻就被人一掌拍死。
萧晋想了想，说：“飞天虎的身手，在三流中算是中上等，阿瑶比他强。”
陈轻瑶听出了他话里暗藏的意思，她比三流中上的强，但要是遇上二流的，恐怕就不是对手了。
萧晋又说：“阿瑶昨夜那一招，若是我武功未废时，可以躲过，但会受些伤。”
“你以前是二流高手？在二流中处于什么水平？”陈轻瑶问。
“勉强算中等。”萧晋道。
这话一听就很谦虚，陈轻瑶想，那个飞天虎，一把年纪不过是个三流，也被人称为高手，他才十四五岁，就已经是二流高手，还是二流中等，哪里勉强了？
不过，经过萧晋说明，她对自己的实力终于有了点概念，现在的她，差不多是刚刚跨入江湖二流的水平。
若遇上三流的，基本可以秒杀，当然，前提是对方只有一个人，不然她一个大招发完，体内灵力去了七八成，也没多少战斗力了。
若遇上初入二流的，一个大招发出去，给对方弄点伤，然后就跑吧，跑不跑得掉另说。
至于二流以上？
如果有必要，她可以跪下来喊爸爸的，毕竟节操没有命重要。
待日后实力提升，再让对方喊她爸爸，找回场子就好了嘛。

第12章
三日后，陈轻瑶与萧晋抵达青木城。
进城休整一夜，第二天，把驴车放在客栈，两人带着小猴子出城爬山。
地图上的山叫扶风山，到了山脚下，陈轻瑶才知为什么叫这个名。
因为瘦啊，那山又高又瘦，长长陡陡的一座，感觉大风一吹就能拦腰折断，可不是弱柳扶风？
好在爬山她在行，脸不红气不喘爬到山顶，上上下下找了一番，却什么都没发现，别说修真者洞府，连棵灵药都没有。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陈轻瑶嘀咕。
要是那么好找，肯定早就被这附近的百姓发现了。
她也不气馁，拿出地图研究了一会儿，又站在山顶上，观摩扶风山、平沙河、青木城的位置关联。
这一观摩就是半天，直到日上中天，才见她击掌一笑：“找到了！”
原来这里头竟藏着个阵法，若不是她有丹符阵器四道传承，又对每一道都学了些，恐怕将扶风山翻个底朝天也发现不了。
她对萧晋说：“跟我来。”
说完便急匆匆往山下走，到达山腰一处杏花林，脚步慢下来，回头交代道：“跟在我身后，踩着我走过的路，小心别分神。”
萧晋点头：“好。”
陈轻瑶轻轻吸了口气，才踏出第一步，一步迈出，她的身形竟变得有几分若隐若现。
萧晋不敢分心，紧随着她的步伐。
分明只是个普通的杏花林，一眼可以看到底，踏进来后，四周景物却一下子变化，变得深不可测。
两人脚下腾挪，左转右移，足足走了一刻钟，面前豁然开朗，竟出现一处山谷。
山谷内绿草成荫，溪水潺潺，一座小屋坐落在山谷中央，屋后一片竹林，不知是什么品种的竹子，绿中带着淡紫，竹林间雾气弥漫，仿佛人间仙境。
萧晋不自觉深吸了口气，进入山谷后，他感觉自己呼吸都舒畅了几分，体内灵力运转也加快了。
“阿瑶，这就是……”
陈轻瑶点头：“这就是那位修士前辈的洞府了，察觉到了么，这里的灵气比外头浓郁，刚才的阵法里藏着阵中阵，可以汇聚灵气。”
萧晋不由赞道：“阿瑶当真博学多识。”
陈轻瑶高兴道：“这一趟就算没有别的收获，只在这里修炼一阵，也够本了。”
他们进到屋子里，屋内装饰十分简洁，只有一床一柜，以及地上一个蒲团，蒲团中间有凹陷的痕迹，看得出曾被人长期使用，只是此间主人不知去了何处。
但既然有藏宝图流出，想来对方是有意给后人留下山谷里的东西。
陈轻瑶站定，心含诚意对着蒲团行下一礼，“我二人机缘巧合得入贵宝地，多谢前辈遗泽。”
萧晋站在她身边，也行了一礼。
直起身来，他们这才开始在屋内走动。
床上与蒲团空无一物，柜子里则放着几本薄册，其中一册是黄阶修真功法，另外的，是符文、炼器的基础文录。
屋子旁边连着一间小室，陈轻瑶一眼看出，这是间炼器室，室内虽不见法器，两个架子上，却陈列着许多炼器之材，单单天星石，就见到两颗，成色都不比她先前得到的差，还有青琉璃、无痕叶、玄阴竹等诸多人阶材料。
她打算以后炼制一艘可以横渡无尽海域的法器宝船，有了这些材料，已经省下一半力气。
绕到屋后，陈轻瑶发现雾气缭绕的竹林，里头种植的都是灵竹，这种竹子不是灵药，却有一个用途，可以用来制造符纸。
修真界有各种符箓，符箓等级不同，使用的符纸也不同，但至少也得是由灵竹制作的符纸才行，普通纸张，接触到凝聚灵力的符文，便会化成齑粉，无力承受其威力。
陈轻瑶仰头看着这片竹林，这么多这么高壮的灵竹，能做出多少符纸来？
从洞府内留下的痕迹看，这位前辈，应该是位炼器师，且极有可能是人阶以上的。
符道、阵道、器道涉及的符文、禁制，多有相通之处，一位炼器师，往往也会在其余两道上有所涉猎，所以这位前辈在洞府外布置阵法，又在屋后种了这么多可以做符纸的灵竹，也就不奇怪了。
除了这些，她还在山谷中零星见到一些灵药，可能是因为此地灵气比别处浓郁，自然生成，也有可能是前辈随意种下。
总之，她和萧晋这回，发财了。
她兴冲冲回头对萧晋说：“我们在山谷里住一阵吧？”
“依阿瑶所言。”
两人下山进城，去客栈把账结了，带上驴车，又在城里买了些东西，重新回到山上。
为了表示尊敬，他们没有住进前辈的小屋里，而是在溪边简单安置，夜间便靠着驴车休息。
至于猴子和灰驴，一入山谷就到处撒欢去了。
安顿完毕，陈轻瑶先砍了几根灵竹，打算把符纸给做出来。
关于如何造纸，她上辈子曾在兴趣班内学过，这么久了，勉强记得流程，得慢慢摸索。
切断、漂塘、浸草木灰水、蒸煮……两人忙得热火朝天。
幸亏离开凤卧山时，陈轻瑶几乎把小院里的东西搬空，眼下才不缺各种工具。
若按古法造纸，单单浸泡在水中，使竹子杀青这一个步骤，就需要一百天以上，她为了节省时间，配制出一种药液，加快竹子软化，节约了许多功夫。
数天后，第一批纸制成，这些纸有的纤维过粗，有的薄厚不均，质量参差不齐，陈轻瑶挑选许久，才勉强裁剪出十来张适合做符纸的。
接下来，萧晋继续琢磨造纸，她则要开始画符了。
虽此前没画过，但诸多基础符文，她已经了如指掌，也炼制过储物袋，对于如何绘制符箓，心中有数。
朱砂和水细细研磨，笔尖蘸满墨汁，陈轻瑶举着笔，闭上眼凝神片刻，再睁开时，一笔落下，蕴含着灵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一个完整的符文落在符纸上，空气中灵气受到牵引汇聚而来，略显粗糙的纸面霎时灵光闪闪，看起来很是不凡。
陈轻瑶拿起符箓打量，上头的符文虽略有些不匀称，但不影响使用，头一次画符有这样的结果，还算差强人意。
她看了眼溪水旁专心捣竹的萧晋，生起一股促狭之心，往符箓注入一丝灵力。
符箓瞬间被激发，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晃晃悠悠飘来一朵小云，那云不偏不倚，就停在萧晋头上，开始下雨。
萧晋一惊，立刻向后退开，而后抬头看着几步之外的降雨，仍有些诧异。
“哈哈哈哈！”陈轻瑶见状，笑得东倒西歪。
萧晋听到笑声，才知是她在捣鬼，回转身来，无奈笑问道：“不知阿瑶可否告知，这又是什么神异？”
“这个哈哈哈——”陈轻瑶忍不住又笑了一阵，才勉强憋住，一边擦着泪花，一边扬了扬手中已经作废的符箓，“这是我画的行雨符，一般是用来浇灌灵田的。”
刚刚把他给浇灌了。
想到这里，她又噗嗤一声。
萧晋不见生气，只无奈摇摇头，接过符箓看了看，语含惊叹，“这世上，竟有如此多奇妙之物。”
了解得越多，他越觉得自己像井底之蛙，从前仗着一点习武天分，以为天下人皆不如自己，如今想来，何其浅薄。
第一张行雨符画成功后，陈轻瑶接着又画了引风符、烈火符……都是些最简单的人阶下品符箓，等手头十来张符纸用完，她对于符箓的绘制，已经有些心得了。
萧晋很快做好第二批符纸，质量比头一批好上许多，足有一百多张是能够使用的。
陈轻瑶先画了两张简单符箓，找找手感，然后深吸一口气，静心凝神，注意力投注笔尖，开始绘制一个复杂的符文。
画符的时候，需要在符文中注入灵力，以灵力牵引空中的灵气，先前那些简单的符箓，每张消耗的灵力不多，以她如今的实力，可以支撑画十张左右。
而此时绘制的符箓，明显需要耗费更多灵力，从落笔开始，到抬笔结束，她体内的灵力几乎耗尽，最后一笔差点就因后劲不足画毁了。
成符时，符纸表面灵光熠熠，整张纸的材质似乎都发生了变化，竟有了几分类似玉石的温润手感。
陈轻瑶擦擦额头上的汗，缓缓吁气。
这张符是风刃符，虽然也是人阶符箓，却是人阶中品，比先前那些高了一个品级，也是她暂时能画的最高级的符箓。
风刃符，光听其名，就知道具有攻击性。
她画这个，是有目的的。
先前听萧晋分析了自己如今的实力，虽然能够秒杀江湖上三流高手，可她还是觉得没什么安全感。
虽然说她不会主动找事，可要是下次又遇见山贼那种恶人，而对方恰巧是二流以上的高手，岂不是完蛋了？
到时候，就算她愿意喊爸爸，恐怕人家也不想认这个女儿吧。
据萧晋所说，一般江湖上行走的高手，都是二流、三流之辈，一流往上的，要么是某家家主，要么是某派掌门，要坐镇一方，极少出来走动。
也就是说，她至少得有对付二流高手的本事，才能安心在外面晃荡。
于是，就有了这张风刃符。
她把萧晋喊来，当着他的面，激发了符箓。
霎时间，一柄极其锐利的风刃凭空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呼啸而过，面前野草齐齐削平，只是眨眼间，数百米外一棵大树被洞穿，留下一道狭而长的伤口。
从开始到结束，还不到一个呼吸。
陈轻瑶看向萧晋，有些期待道：“这张符，以前的你能躲过吗？”
萧晋摇摇头，赞叹道：“有了这一炳风刃，一流之下，当无人是阿瑶对手。”
陈轻瑶听完，面上淡定，心里却已经猖狂插腰大笑。
一流以下的渣渣们，等着叫爸爸吧！哈哈哈哈！

第13章
陈轻瑶开始一股脑地画风刃符。
以她现在丹田内的灵力，一次只能画一张，画完之后，原地打坐恢复，恢复完了接着画。
就这样足足画了将近十天，才停下来。
其间，萧晋除了修炼，就一直在帮忙做符纸，做了有数千张之多，就算以后陈轻瑶一天消耗十张符，也能用个两三年了。
她连忙叫停，再做下去，恐怕储物袋都装不下。
提到储物袋，因现在手头又有了天星石，陈轻瑶便给萧晋炼制了一个。
其实她还想给两人各自炼制一柄武器，只是如今实力不够，只好再等等。
他们在山谷内停留了半个月，而后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屋后的灵竹这段时间内被砍了一小片，用来制造符纸，其余的让它们继续生长。
炼器室里的炼器材料取走了，谷中的灵药，采摘了几十株成熟的，剩下不少幼株留在原处，陈轻瑶给它们除了草，浇灌了几次灵雨。
这一处修真洞府，先是由萧晋发现藏宝图，找到具体地点，又由陈轻瑶破阵，进入山谷，因此，算是他们两人共同发现的，里头的东西，也该由两人平分。
但他们两个，谁也没提要如何分配之事，一共两个储物袋，这个装不下，就装到另一个里去，陈轻瑶还塞了一把风刃符到萧晋的储物袋里，给他防身。
虽然相识不久，可彼此间已有对同伴的信任，许多事不必说得那样清楚。
牵着驴车站在山谷口，陈轻瑶召唤不知跑到哪里去野的小猴子，“吱吱，要走了！”
“吱吱吱——”小猴子的回应远远传来，仔细一听，是在屋后的灵竹林里。
又等了一会儿，一个金灿灿的小身影从竹林里窜出，摇摇晃晃往这边跑来。
到了跟前，陈轻瑶才发现小猴子手里捧着一样东西，淡青色的，看着像是玉石，有它半个身体大小，散发着清香。
小猴子艰难地把那样东西举过头顶，吱吱叫着朝她邀功。
陈轻瑶忙接过，看了一阵，惊讶道：“这是灵竹髓？”
灵竹聚集生长的地方，有极小概率会生出灵竹髓，灵竹髓具有清心解毒的功效，搭配其他灵药炼成的清灵丹，更可以解百余种毒药，是人阶丹药中极为珍贵的一种。
“吱吱~”小猴子挨着她的脚边，指指灵竹髓，再指指她的储物袋，又吱了一声。
陈轻瑶听懂了它的意思，“你想用这个跟我换聚灵丹？”
小猴子点头如捣蒜。
这么大一块灵竹髓，换一颗聚灵丹确实是够了，只是陈轻瑶没想到的是，这小猴子竟是个嗑药修炼的氪金猴，不久前才服了一颗聚灵丹，现在又想要。
好在兽类修炼与人不同，不用担心服了过多丹药实力虚浮，或者遇上瓶颈，只要修为提升，实力自然就会增长。
所以陈轻瑶没拒绝，当下给了它一颗聚灵丹。
当时一炉炼出三颗，加上这一次，一共给了小猴子两颗，还剩下一颗。
小猴子赶紧把聚灵丹抱在怀里，顺便鄙视地斜了萧晋一眼，然后爬到灰驴头上，老神在在坐下来。
萧晋面上带笑，心里却盘算着，用猴毛做成的符笔，不知阿瑶会不会喜欢。
此次扶风山一行，除了得到许多资源以外，两人的修为也增进不少。
虽然一个忙着画符，一个忙着造纸，但山谷内灵气比外界浓郁，因而修炼速度并未落下。
陈轻瑶已踏入炼气四层，丹田内凝聚的灵气旋数目达到十四个，再有两个就四层圆满了。
萧晋也是炼气四层，灵气旋比她少三个，为十一个。
下了扶风山，到青木城中休整一番，因天色还早，当天他们就继续出发，一路往东。
夜晚，天空阴云密布，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陈轻瑶与萧晋恰好途径一座荒庙，便将驴车赶进去躲雨。
庙宇荒废已久，泥像破损，梁木倒塌，到处是蜘蛛网，地上有几个火堆烧过的痕迹，想来曾有人和他们一样，在这里过夜。
外面的枯枝都被雨水打湿了，萧晋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燥的柴火，熟练地点起火堆，烧上半瓦罐水。
陈轻瑶则掏出几个馒头，用树枝插上，放在火边烤。
另一头，猴子跟灰驴也都得了吃的。
火焰哔哔啵啵，火光照得人面色发红，外边的雨不见小，反而更大了些，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
馒头一面烤得微微发焦，散发着股甜香味，陈轻瑶给翻了一面，又拿出一罐菌菇肉酱，等会儿夹在馒头里吃。
从家里带出来的肉酱越吃越少，已经只剩罐底一点了，她思索着是不是什么时候再做点。
忽然，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庙外。
陈轻瑶与萧晋对视一眼，道：“三个？”
萧晋点点头，又听了一耳朵，“两男一女。”
两人便不再做声，默默盯着面前的火堆，等着馒头烤软。
几个呼吸后，一名锦衣少年从门外冲进来，边走边拍打身上的水珠，未料到庙里有人，他脚步一顿，冲身后道：“刘叔，已经有人了！”
紧跟着又进来一位中年男子和一名粉裙少女，中年男子警觉地看了陈轻瑶二人一眼，而后护着两名年轻人，走到庙内另一边安置，因雨天树枝潮湿，费了点功夫才把火堆点起来。
锦衣少年烤着火，一面好奇地往对面张望。
“二哥，你在看什么？”粉裙少女问他。
少年与她咬耳朵，“你看那两个人，年纪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却已经可以独自出门了，不用被人管着。”
他与妹妹两人，早就想出来闯荡江湖，最好能跟大哥一样，闯出自己的名声，行侠仗义、鲜衣怒马，那样的生活才叫有趣。
可惜家里一直以他们年纪太小为由，约束着不让出门，好不容易磨得父母同意，让他们去给一位前辈祝寿，却还有一个刘叔时刻盯人，不许做这个，不许做那个，快把他们郁闷坏了。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然而刘叔内力深厚，都听在耳里，道：“少爷与小姐不是普通人，自然该小心谨慎。”
锦衣少年吐了吐舌头。
少女也往对面看去，见那二人都长得十分俊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而后疑惑道：“他们也是江湖上的少侠吗？怎么穿得灰扑扑的。”
“可能他们没什么钱吧。”少年想了想，天真道，“之前在路上，不是看见好多乞丐吗，穿得比他们还差，衣服都是破的。”
“我本想给他们一些银子，刘叔却不允许。”少女想起先前的事，嘟了嘟嘴。
刘叔只当没听见她的抱怨，心里却觉得头痛万分。
这一趟护送少爷小姐的任务，看着轻松，实则是个苦差事，两位小主人初入江湖，一脑门子热血，却不识人间疾苦，若不是有他看着，不知要惹出多少麻烦。
只单单他们刚才对对面两人衣着的议论，若让脾气不好的人听见，就能引起一场纠葛，虽说他们没什么坏心思，但那话到底不怎么动听。
幸好他之前就已判断出，那两个少年不会武功，听不见这边的谈话。
他却不知，他们说的话，从头到尾都没逃过陈轻瑶和萧晋的耳朵。
倒不是有意偷听，只是炼气之后，身体体质发生极大变化，不止听力敏锐，视力与嗅觉也都远超常人，想不听都不行。
见少女说他们穿得灰扑扑的，陈轻瑶不由得看了看自己，又看看萧晋，褐色、青色的衣服，确实不怎么鲜亮。
但要知道，出门在外穿得光鲜亮丽的话，先不说会不会被人拦路打劫，单单容易弄脏这一点，就很让人头大。
官道全是黄泥铺就，好看的衣服穿上身，风一吹，全是灰尘，雨一淋，都是泥点子，太阳一晒，好了，褪色了。
除非衣服穿一次就扔，不然，还是这种灰扑扑的实用。
而且也不会太过显眼，就像现在，她和萧晋坐在这里，像两个乡下少年，对面那位刘叔明显没有探究的心思。
馒头烤软了，陈轻瑶与萧晋一人一个，掰开来夹上菌菇肉酱，正准备咬下去，忽然听到一阵怪异的笑声响起。
她手上一抖，馒头掉到地上，赶紧手忙脚乱捡起来。
没超过三秒，还可以吃。
另一边，刘叔立刻戒备起来，将两个年轻人护在自己身后。
那笑声忽远忽近，忽男忽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笼罩了整间荒庙，分辨不出发声的人在哪儿，诡谲得很。
“刘叔，是什么人？”锦衣少年问，声音里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有点兴奋，双眼滴溜溜转。
刘叔没有说话，面色凝重，长剑横在身前，警惕四顾。
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咯咯笑道：“好个皮滑肉嫩的小少爷，不如跟老妖我走吧。”
另一个同样难听的嗓音说：“小姑娘不要怕，老魔陪你玩玩。”
两个年轻人听见这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见到刘叔脸色难看，终于察觉出几分不妙，躲在他身后不敢冒头。
刘叔沉声道：“二位，我们是梁州城青云堡的人，还请行个方便。”
青云堡在武林中颇有地位，前一代老堡主是数得上的一流高手，江湖上的人，不管正道邪道，都要给青云堡几分面子。
然而，诡谲的声音却桀桀大笑，“管你是青云堡还是红云堡，老妖要你留下，你就得留下！”
留下两个字，不知被使了什么秘法，在破庙内不断回荡，一声又一声，震得房梁上的飞灰簌簌落下，恰好落到陈轻瑶的馒头上。
刚把沾灰的表皮撕干净，准备咬下去的陈轻瑶：“……”
非要跟她的馒头过不去？
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
她看了萧晋一眼，声如蚊呐，不大高兴道：“知道什么来头吗？”
萧晋亦以极低的声音回答：“似是阴阳双煞，近些年在江湖上犯下诸多恶行。”
这称号，真的中二又炮灰，一听就是个反派，陈轻瑶暗自吐槽。
不过看那个刘叔很忌惮，似乎有点厉害的样子，她又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打得过不？”
她新画的风刃符还热乎着，正好找人试试手，要是一张符打不过，那就来一把。
对面，刘叔的心沉到谷底。
阴阳双煞，是近十年闻名江湖的魔道妖人，传闻是一对亲兄弟，练功走火入魔后性情大变，最爱对一些年轻男女下手，生啖其肉，饮其血，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他二人武功高强，神出鬼没，曾在几位二流高手的围剿下成功逃脱，不想今日竟会被他们碰上。
刘叔虽然踏入二流之列多年，但也不敢说自己就是对手，况且还要护着两位小主人。
他看了庙内两个陌生少年一眼，只见他们凑头在一块，显然是怕得头都不敢抬。
知道此时指望不上别人，刘叔只得暗叹一声，对身后少年少女道：“一会儿我拖住他们，少爷小姐伺机离开，快马赶去宜安城，在城内等我。”
少年急道：“刘叔，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少女也说：“我们不走，我跟二哥可以帮刘叔对付他们！”
刘叔头大不已，正要说话，阴阳双煞又怪笑道：“都别想离开，今天老妖陪你们好好玩玩！桀桀桀桀——”
笑声戛然而止。
回荡在耳边的怪笑忽然消失，庙外的雨声清晰可闻，一时间，庙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刘叔将警惕提到最高，防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时间过去了一息、两息、一刻钟……
然而，什么都没有。
刚刚还猖狂叫嚣着的阴阳双煞，就这样没头没脑地不见了。
锦衣少年有些按捺不住，问道：“刘叔，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两个人呢？”
老江湖刘叔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他都已经做好今晚折在这里的准备，结果无事发生？
但他仍不敢放松，又过了一刻钟，阴阳双煞并没有卷土重来，他才松了口气，说：“许是他们的仇人寻上门，顾不得我们了。”
少年闻言，面露神往，“能让恶人转头就跑，他们的仇人肯定是位武功高强的大侠吧。”
刘叔随意应付两声，担心又节外生枝，不敢久留，让他们收拾东西，打算冒雨离开。
踏出庙门前，他又看了两个陌生少年一眼。
那两人依旧安安静静坐在火堆边，可不知怎么，这次刘叔却察觉出一些违和。
寻常乡下少年，遇见危险会这样平静吗？
只是他着急离开，并未多想，很快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人走光了，陈轻瑶掏出一个馒头，继续烤火。
这回谁再让她吃不成，她真的会扔出一把风刃符。
刚刚那什么阴阳双煞，笑得那么嚣张，口气那么大，她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跟萧晋一人一张符箓，无声无息就给解决了。
现在天黑，摸尸的事还得等到明天早上。
陈轻瑶一面烤馒头一面沉思，她之前是不是把江湖的危险给夸大了？
如果遇上的恶人都是这种水平，那她可一点都不害怕了。
要知道，这样的风刃符，她的储物袋里还有九十九张！

第14章
雨到半夜才停，次日一早，陈轻瑶与萧晋走出荒庙。
树林地面还是湿的，脚踩在枯叶堆上，咕啾咕啾作响。
他们找到阴阳双煞的尸体，搜刮一番，只找出一些碎银和一本邪功。
陈轻瑶把邪功烧了，本打算挖个坑，将两具尸身埋进去。
转念一想，这种恶贯满盈的人，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已经伏诛，免得日后有人借用阴阳双煞的名头害人。
于是收进储物袋里，打算到下座城送到府衙门口去。
她看着可怜兮兮的几粒战利品碎银，忍不住问萧晋：“江湖上贫富差距是不是很大？”
就像先前那群山贼，贼头子房里藏着几百两，底下小喽啰手中就几个铜板。
昨晚遇见的青云堡的人，个个高头大马，锦衣缓带，一看就是高富帅白富美，而这两个恶人，算起来也是不小的人物，全部身家却只有几两碎银。
萧晋看出她的不高兴，笑着解释道：“一般门派与家族势力，手下都经营着许多产业，因此门人较为富裕。另有些人，不事生产，也不愿依附他人，所以比较拮据。”
也就是说，就算是行走江湖的人，也得勤快点努力谋生，不然日子就穷困潦倒了。
当然，富二代不在此列。
处理完阴阳双煞，他们继续上路，接下来一路顺畅，三日后抵达青木城以东的宜安城。
还未进城，就感觉到热闹，城门口来来往往的，除了本地百姓，还有不少江湖人士。
陈轻瑶牵着驴车，与萧晋走在人群中，无意间听了一耳朵，才知原来是城中有一位武林前辈，过几日做六十岁大寿，这些人都是来祝寿的。
“那位前辈很有名气吗？”她低声问。
萧晋点点头，说：“黄老前辈义薄云天，嫉恶如仇，在江湖上素有贤名。”
陈轻瑶好奇：“那他武功怎么样？”
萧晋想了想，道：“听闻二十年前已跻身一流之列。”
这么说，她就明白了。
近些日子与萧晋交谈了解到，江湖上，宗师级别的人物一只手数得过来，顶尖高手稍微多些，但也只有两只手的数。
接下来就是一流高手了，那位黄老前辈既然二十年前就已经是一流，那现在的实力肯定更强，有可能离顶尖只有一步之遥，说不定可以在江湖上排进前二十名，也就难怪他六十岁大寿有这么多人来祝贺。
但这些热闹与他们无关，两人找到客栈，要了两间房，各自洗漱收拾一番，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回到房内专心修炼。
深夜，陈轻瑶推开窗户，悄无声息跃下，往衙门方向掠去，半个时辰后，又从窗户翻进来，继续修炼。
次日清早，他们在街边小摊吃早饭。
街道上热闹哄哄的，大家都在议论一件奇事，恶贯满盈的阴阳双煞，竟不知被谁杀了丢在衙门门口！
有人说是他们不长眼，犯在了顶尖高手手上，最终自食恶果；也有人说出手的人是黄老前辈的好友，以此为老前辈贺寿；甚至有人说阴阳双煞起了内讧，自相残杀。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我知道是谁杀的！”忽然有个嗓音高声响起。
众人的视线不由向他转去，陈轻瑶也抬头看了一眼。
小摊对面是间酒楼，二楼临窗的桌子旁，坐着几名华服公子哥，此时其中一位站起来，语气高昂。
竟是那晚在破庙里见过的锦衣少年，来自青云堡的富二代。
周锦坤内心激动不已，他觉得自己知道一些别都不知道的内幕，迫不及待想要显摆一番。
“我说周二宝，你是睡糊涂了吧，昨晚上我们大家都在一块，看着你回房的，你是后来梦游跑出去，看见有人出手了？”左面一少年摇着折扇，笑话道。
这位少年是即将摆寿宴的黄府的小少爷，算是东道主，他一开口，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不错不错，昨夜周兄就在我隔壁房间，若有什么动静，怎么我没发现？”
“莫非一段时间不见，周兄武功突飞猛进，远胜我等？”
若是往日，被这样调笑，周锦坤少不得要争执一番，只是这一次，他却有几分洋洋得意，抬着下巴，似乎不屑与他们一般见识。
其他人见状，对视一眼，奇道：“怎么，莫非真叫你知道了什么？”
“当然！那阴阳双煞死前，我曾见过！”周锦坤挺着胸膛道。
另几人原本有些信他了，一听这话，轰然笑起来。
折扇少年乐道：“亏我见你信誓旦旦，以为是真的，原来是你周二宝又在吹牛皮！”
“就是，若见过阴阳双煞，今日你还能和我们坐在这里？”
“除非那恶人金盆洗手了！”
几个人一唱一和，乐不可支。
周锦坤见他们都不信，有点急了，“我真的见过！就在两日前的夜里，天忽然下雨，我和妹妹还有刘叔刚离开青木城不久，路上找了间破庙避雨，就在这个时候，阴阳双煞来了，他们的声音很奇怪，不男不女，说话声就跟在人耳边一样，还说要把我和妹妹抓走！”
看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其他人又狐疑起来，追问道：“真的？那后来呢？”
“后来刘叔自报家门，那两人却丝毫不怕青云堡，刘叔只好让我与妹妹先走，我们不肯，正僵持的时候，阴阳双煞忽然就消失了。”
“消失了？”有人满脸错愕，刚听出点趣味来，后面就没了？
周锦坤点头：“对，就是消失了。前一刻还叫嚣要来抓我们，后一刻就不见了，我们在原地停留了许久，也不见他们再次出现。刘叔说，极有可能是他们的仇人寻来，没时间对付我们了。你们要是不信。等一下可以去问刘叔。”
这话一出，其余人都信了几分。
刘叔虽然只是青云堡供奉，却是二流中层的高手，在场这些人，数折扇少年天分最高，也才刚入三流而已，江湖上以实力为尊，他们敢取笑周锦坤，却不敢去质疑一位高手。
看见他们的神情，周锦坤十分满意，又神神秘秘道：“今早知道阴阳双煞的死讯，刘叔去了趟衙门，回来与我说，他们极有可能就是被那晚的仇人所杀，以极其锋利的刀刃一刀毙命，连血都没流出来几滴。你们说，是哪位大侠，又是用怎样的神兵，才能做到这点？”
诸位少年听闻，一时面上齐齐出现神往之色。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最崇拜的，是江湖侠客，最大的梦想，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一位大侠。
楼底下对面的小摊，陈轻瑶与萧晋吃完早餐，沿着街道散步闲逛，买了些路上用得到的东西，这才回到客栈。
说实话，听见别人吹捧自己，陈轻瑶不知道萧晋心里什么感觉，她是有点暗爽的。
甚至还幻想了一下，如果她站起来大喊一声，说人是她杀的，又会怎么样。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因为其他人肯定不信，就算愿意相信，到时要她自证一下，她难道还真能把风刃符拿出来？除非接下来一路别想安生了。
所以，还是像现在这样默默无闻，扮猪吃老虎，顺便做个围观群众吧。
他们照例不准备在城中久留，只是要出发的时候，却发现小猴子陷入了沉睡，叫也叫不醒。
陈轻瑶查看了一下它的状态，说：“它应该在进阶，没什么大碍。”
说完忍不住嫉妒了一秒钟，嗑嗑药、睡睡觉，实力就能提升，这是什么神兽？主角都没这个待遇！
说到主角，她瞥了眼萧晋苍白的脸色，暗道这个主角不但没优待，还比别人都惨，时时刻刻承受刀刮之痛，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
“阿瑶？”萧晋接收到她的眼神，出声询问。
“没事，”陈轻瑶摇摇头，“我们暂时停留两天吧，看吱吱会不会醒来。”
如果小猴子一两天就能醒来，那最好，要是长时间不醒，就只能把它打包起来带上路了。
好在当天晚上，猴子便醒过来，活蹦乱跳地吱吱叫。
陈轻瑶把它抓在手中，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结果却没发现它有什么变化，金灿灿的毛发依旧金灿灿，个头也还是只有两个巴掌大，像只长不大的小屁猴。
正困惑，就听萧晋说：“阿瑶看它的眼睛，是不是与先前有些不同？”
陈轻瑶便捧住小猴子的脸，在灯下观察它的眼睛，看了半天，迟疑道：“好像瞳仁外面有一圈金环？”
“对。”萧晋点头。
那金环极细极细，又是在夜晚，陈轻瑶得怼在油灯下才能勉强看见，而萧晋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不由得称赞道：“你比我细心多了。”
萧晋闻言，只是含笑不语。
他可不会跟阿瑶说，这只猴子一醒来就瞪他，才被他发现不同之处。
想到小猴子在寻找灵药上的天赋，陈轻瑶怀疑，它双眼的变化与此有关，但到底如何，还得日后才知晓。
第二天，他们退房离开。
走到城门口时，发现城墙上贴了张布告，有人大声念着。
“……伏诛阴阳双煞的侠士，官府愿为其提供赏银八百两！”
陈轻瑶默默捂住胸口。
萧晋见状，立刻关切道：“阿瑶，怎么了？”
“……没事。”她艰难地摇了摇头，脑海中不断回荡八百两、八百两……
心好痛。

第15章
离开宜安城继续往东，下一座稍大的城池在三百多里外，一路上只有些山野小村和零星镇子。
行驶一日后，一条大河横亘在眼前。
陈轻瑶跳下驴车，站在河边远望，河水汹涌，水面宽阔，往上游看，看不到头，往下游瞧，也瞧不见尽处，奇怪的是，河上不说桥，连艘小船也没有。
萧晋也有些困惑，“据地方志记载，这里本该有一个渡口，怎么不见了？”
他沿着河岸探查，很快发现了渡船停泊的痕迹，还有几级台阶，说明此前这儿确实是渡口，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已经荒废无人。
陈轻瑶想了想，脚下轻轻一蹬，跃上驴车，站在车顶远眺。
远处山脚下有个村庄，村子异常静谧，听不到孩子的嬉闹声，只有一只乌鸦哇地飞起，在暮色下显出几分荒凉。
她从车顶跳下，又转头盯着河面看了半晌，对萧晋道：“我总感觉这条河有点不对劲。”
萧晋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二人感官敏锐，都察觉到，河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不怀好意地注视着他们。
小猴子则是炸着毛，不停冲水面龇牙，驴子不安地跺着脚。
陈轻瑶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安抚地拍拍小猴子，说：“先到那边的村子问问吧。”
“也好。”
走了一刻钟，到达山脚村子，到近处看，发现许多房子屋门紧闭，门外杂草丛生，显然早就无人居住，整个村子显得破败荒芜。
一路找来，竟见不到半个人影。
两人正茫然，忽然见到山脚小路上，有位中年人挑着一担柴匆匆疾走。
陈轻瑶忙高声道：“这位大哥，请等一等！”
那人似被吓了一跳，慌乱四顾，待看见陈轻瑶二人，便颤着声问：“你、你们是什么人？”
陈轻瑶连忙赔笑说：“吓着大哥了，我们兄弟两人从宜安城来，听家中长辈说，这里有渡口，可以过河，谁知来了才发现，渡口竟不见了，想问问大哥是怎么回事。”
中年人松了口气，却仍不敢靠近，只站在原地，说：“那渡口二三年前就没了，你们换条路吧。”
说完就打算要走，陈轻瑶紧走几步，追问道：“那大哥知道这村子里的人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不知道，”中年人连连摆手，“别问了，我还赶着回家。”
陈轻瑶眼睛一转，又笑着说：“大哥打的这担柴真不错，一看就是上好的木材，不知是打算自家用，还是拿去卖？我们二人赶路，夜里免不了露宿野外，正需要柴火暖身，不如大哥把柴给卖我吧。”
中年人原本已走出几步，听见这话，抬起的脚又放下来，转头打量陈轻瑶与萧晋，见他们虽着粗衣，衣服却干净簇新，没有补丁，身后的驴子更是膘肥体壮，想来手里确实是有钱的。
“你们真的要买？”他问。
“当然。”陈轻瑶抬手摸腰间的荷包，“请大哥说个价钱。”
看她这样爽快，中年人脸上出现几分喜色，又觉得他们年轻，未必懂价，想多要几文钱，便说：“我这都是好柴，二十几年的杉木，耐烧，两截就能烧一顿饭，算你们二十文，不算贵吧？”
寻常一担柴不过十文钱，就算是送上门的好木头，最多也就十五文。
陈轻瑶却道：“当然不算贵。”
她从荷包里倒出三十文，数了二十文递给对方，手指间捏着剩下的十个铜板，说：“我想耽误大哥一会儿，问几个问题，这十文钱算给大哥的辛苦费，您觉得怎么样？”
中年人眼睛落在那些铜板上，随着她的手移动，爱财之心最终胜过其他，他咬咬牙，说：“你问吧，赶紧问完，趁天没黑，我还得赶回去。”
陈轻瑶笑道：“我们就想知道，这村子里的人去哪儿了，渡口又为何会荒废？”
在钱财的引诱下，对方终于说出真相。
原来，就在十年前，渡口还热闹得很，山脚下的村子，更是远近村庄中最富裕的。
可不知哪天开始，这条河忽然变得不安全，平平稳稳划到河中央的船，无缘无故就会翻毁，而且从船上掉下去的人，一个都没捞上来。
一个月里出了好几起事故，大家人心惶惶，有神婆说，是水里的河神发怒了，要村民们给河神上贡，才能保得风调雨顺。
刚开始，上贡过后，确实顺利了几天，但没多久，又有人掉进水里。
神婆说是大家上贡的物品不能令河神满意，于是，从鸡鸭到猪狗，再到牛羊，河神的胃口越来越大。
终于有一天，神婆说，要给河神上贡童男童女。
那时候，就逐渐有人逃离村子，去别处投奔亲戚，而留下来的村民，很快绝望地发现，连童男童女也满足不了河神了。
村里的人越来越少，等最后一个人离开，这边就成了荒村，附近几个村的人都不敢靠近，只有少数胆子大的，才敢在白天过来打柴。
中年人说完，拿了钱匆匆离去。
陈轻瑶与萧晋站在矮坡上，望着远处向前奔涌的河水，面色凝重。
“你觉得真的有河神吗？”她问萧晋。
萧晋微微摇头，道：“更像邪祟妖物。”
“不错，这种作为，哪里配称作神。”
就是可怜了那些落水的人，还有被祭献的无辜孩子。
想来之前在河边，暗里盯着他们的，就是那所谓的“河神”了。
陈轻瑶冷笑道：“看样子那东西还想吃了我们，不如去会会它，看到底是谁吃了谁。”
萧晋略微新奇地看着她冷笑的模样，亦含笑点头，“好。”
夜幕降临，他们将驴车停在河边，就地生火烧水，之后照例陈轻瑶守上半夜，萧晋守下半夜。
夜深幽静，弯月高悬，河水不知疲倦地拍击岸边泥石，哗哗水声听得人昏昏欲睡，几缕乌云不知何时遮挡了月光。
万籁寂静，树林里，突然有未知的动物凄厉地叫了一声。
陈轻瑶霍然睁眼，身形急速退开，与之同时，指间激射出一张风刃符。
“咔！”
就在她刚才盘腿打坐的位置，笼罩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张开一张血盆大嘴，狠狠咬下，发出巨响。
乌云散开，月光落在大地上，白惨惨的月色下，河边出现的赫然是一只恐怖老龟！
刚才的风刃符打在龟背上，竟只留下一道划痕。
老龟一击不成，迅速后退，以与身形不符的敏捷退走。
空中猛然落下一个紫色手掌，雷霆击打得土石飞射！
萧晋挡住了它的退路。
老龟立刻停下脚步，一时僵持不动。
陈轻瑶看着月色下的狰狞身影，心头震动，这只老龟不知活了多少年，身形之庞大，比得上一架马车，若她刚才没躲开，恐怕会被那一口咬成两截。
三方形成对峙之势，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忽的，老龟骤然发力，向萧晋冲去，它无心恋战，只想突破防线，回到水里。
这段水域已经没有多少食物，它本打算近些日子就挪到下游去，哪想今天来了两个新鲜血食，这两个人类身上血气之旺盛，让它心动不已，若吃了他们，修为肯定能提升不少，于是趁夜色上岸偷袭。
哪想这两人身手不凡，老龟活得越长，越是惜命，不想冒半点风险，当下放弃了他们。
只是它要走，也得问问陈轻瑶与萧晋同不同意。
紫色的雷霆与风刃符同时打出，一时间，雷光猎猎，风声尖啸！
但那老龟十分狡猾，见攻击来袭，瞬间将头缩回龟壳里。
那一身壳又厚又硬，再多的手段，也只能在上面留下几道划痕。
躲过一击，老龟伸长脖子，鹰嘴状的坚硬大嘴撕咬向萧晋。
萧晋侧身躲开，脚下一蹬，落到老龟背上，手捏成拳，拳上雷霆缠绕，裹挟着破风之势，狠狠砸下！
同一时刻，陈轻瑶拔出匕首，猱身而上，一手攀在龟壳边缘，匕首重重刺入壳下的硬皮。
老龟皮肤厚而韧，只是灌注了灵力的刀尖更加锋利，一下陷入那厚厚的肉中。
陈轻瑶握着把手，咬牙用力一绞，龟血喷涌，溅了她满头满脸！
老龟吃痛，厉声长啸，可怖的嘶吼吓得树林里动物四下奔逃。
龟背剧烈摇晃，陈轻瑶与萧晋站立不稳，都被甩开，两人在空中变化姿势，顺利落地。
虽然刚才见了血，可他们造成的破坏，对于庞大的龟体来说，不过是些小伤，并不影响行动，老龟以更快的速度冲向河边。
若让它躲进水里，他们就更奈何它不得了。
想到此，萧晋飞身冲出，雷光落在龟甲上，老龟故技重施，再次缩进龟壳里。
然而萧晋却重重挥出一拳，整只手臂深入龟壳中，一把将它的头拽出来。
老龟震怒，狠狠咬住他的手，只听卡啦一声，骨头瞬间断成两截！
萧晋仿佛不知道痛，死死抓住不放手，疾声道：“阿瑶！”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几张风刃符飞射而出，化作锐利无比的刀刃，划过老龟脖颈，将其整个头绞下！
龟身犹自僵硬在半空中，几息之后，轰然落地。
陈轻瑶胸口急速起伏，顾不得休息，先去看了萧晋的伤势。
他的手臂几乎被齐根咬断，骨头已经完全断裂了，只靠一点皮肉连接着肩膀，血染红了半边身体。
萧晋面色更加苍白，竟还笑得出口，“只是些皮外伤，阿瑶不必担心。”
陈轻瑶皱着眉，拿出回春丹，说：“赶紧服下。”
不是没见过不要命的，可像他这样，对自己那么狠，事后还能谈笑自如，真的头一次遇上。
萧晋摇摇头，还要拒绝，陈轻瑶也不废话，一把塞入他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立刻激发，血很快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多久，萧晋渗人的伤就全好了。
陈轻瑶也有些惊叹于回春丹的药效，此药确实神奇，她手中只剩一颗下品丹了，有必要再炼几炉，之前从扶风山摘来的灵药，都还在储物袋里等着她。
不过，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这只老龟，是目前为止他们遇上的最厉害的对手，虽然难搞，但收获也是巨大的。
陈轻瑶回头，看着庞大的龟身，摩拳擦掌，冷笑连连。
今晚，她要喝千年王八汤！

第16章
这老龟活了数百年，是修炼有成的妖兽，它觊觎陈轻瑶与萧晋的血肉，反过来，它自己对于两人来说，同样全身是宝。
血液是一身精华所在，加入一些温和的药材，可以炼成气血丹，能够强健修士体魄，提升体质。
龟甲是上好的炼器材料，特别是对于防御性法器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妖兽肉蕴含灵气，直接食用或者炼丹都行。
只是龟身过于巨大，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陈轻瑶拿出几个瓦瓮，每个能装二三十斤，足足装满了三个，才把龟血放完。
接下来开始剔肉，二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凌晨干到黎明，终于处理好几百斤妖兽肉，收在储物袋中。
最后摆在他们眼前的，就是一张小船一样的龟甲了。
陈轻瑶挥挥手，将龟甲同样收起来，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快亮了，转头对萧晋说：“这里荒无人烟，不如我们停留一阵，巩固一下修为，我再炼几炉丹。”
先前一场战斗，他们二人都有些心得，需要及时消化。
两人离开河边，找了处安静的地方，打坐恢复灵力。
陈轻瑶已经有了十六个灵气旋，处于炼气四层圆满阶段，眼下吞吐大量灵气，修为再进一步，丹田内凝聚出第十七个灵气旋，一举进入炼气五层。
她运行功法，引着灵气在体内运行数个周天，待新生灵气旋完全稳定下来，才睁开眼。
萧晋还在入定，她没去打扰，另寻了个地方，开始炼丹。
先炼回春丹，多预备几颗，日后再遇上老龟这样的意外，就不怕受伤了。
从扶风山摘来的灵药里，有两株回春丹的主药，她再将辅药凑一凑，凑出两炉药材。
回春丹是她炼制的第一种丹药，也是在传承内练习次数最多的，此时开炉，有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炼制起来异常顺利。
头一炉依旧出丹三颗，但其中竟有一颗上品丹，余下两颗是中品。
上品丹丹药浑圆，通体碧色，呈半透明状，如上等宝石，精美耀眼，与中品相比，品质提升了一大截，蕴含的澎湃药力几乎要满溢出来。
陈轻瑶仔细欣赏了一会儿，才将丹药收进木盒里，看着略显粗糙的盒子，再看看里面圆滚滚的漂亮丹药，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不协调。
“好像格调都被拉低了。”她嘟囔着，准备第二炉药材。
第二炉虽然没有上品丹，却炼出了四枚中品丹，也算有进步。
接下来是聚灵丹，也炼了两炉，共出丹八颗，全是中品。
炼完之后，她打坐恢复完灵气，马不停蹄进入传承中，练习气血丹的炼制。
意识从传承中脱离出来时，天已经再次黑了，萧晋在不远处点了个火堆，背对着她不知弄什么吃的，异香扑鼻。
陈轻瑶起身走过去，还未开口，萧晋先察觉到，转过头来，笑道：“阿瑶再等一等，晚饭马上就好了。”
他面前架着个瓦罐，里头咕噜咕噜滚着乳白色的汤，上头飘荡四五朵菌菇，一旁还烤了几个馒头，香味就是从汤里散发出来的。
陈轻瑶蹲下来，深深嗅了口香气，赞道：“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是食物的材料好。”萧晋谦逊一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移开，满脸期待地盯着瓦罐里的肉汤。
待到食物煮熟，二人迫不及待盛了汤，稍稍吹凉，喝下一口，一股柔和的灵气顺着食道滑下，在体内转了一圈，投入丹田中。
“美味。”陈轻瑶竖起大拇指。
想想储物袋中还有数百斤妖兽肉，她越发觉得这一波干得实在不亏。
吃过晚饭继续干活，陈轻瑶开始炼制气血丹。
满满一药炉龟血，在火焰淬炼下，杂质不断析出，体积慢慢减少，颜色越发艳红，陈轻瑶一面维持火焰，一面适时加入各种辅药，最终，药炉内生成三颗丹药。
她没有休息，马上炼了第二炉、第三炉，等到所有龟血都消耗完，才停下。
收拾好药炉药具，她把这次炼制的丹药全部拿出来，摆在面前。
三个普普通通的木盒，一个里面装着七颗青碧色的回春丹，一个装八颗乳白色的聚灵丹，最后一个里头有十颗鲜红剔透的气血丹。
丹药们越看越漂亮，越看越可爱，就更加凸显了木盒的寒酸粗糙。
陈轻瑶觉得她必须要去买一些小瓷瓶了，别的丹药师，都是用玉瓶装丹药，到了她这儿，玉瓶太奢侈，那就退一步，用瓷瓶，总之不能再用木盒随便装装，一点排面都没有。
天亮后，他们沿着河往下游走，走了三个时辰，看见一座小镇，镇子临河，有一个不大的码头，比凤卧山下的六里镇繁华。
陈轻瑶先去的杂货铺，跟老板说想买巴掌大小的白瓷瓶。
老板摇摇头，表示芭蕉扇那么大的有，巴掌大的没有。
她又去了药铺，药铺里只有装药膏的小瓷盒，没有小瓷瓶，依旧空着手出来。
在大街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她将视线转向脂粉铺子。
两个俊俏的少年，牵着辆驴车，外加一只金灿灿的小猴子，在脂粉铺外徘徊，来往的大姑娘小媳妇见了，无不好奇地多看两眼，有些胆子大的，还指指点点嬉笑不已。
萧晋到底年轻，脸皮略薄了点，有点承受不住，轻咳一声，道：“阿瑶，要不——”
话没说完，就见陈轻瑶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
萧晋立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似是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深吸一口气，方才跟了上去。
陈轻瑶已经和柜台里的伙计聊上了，“你们这儿有巴掌大的小瓷瓶吗？”
伙计一愣，为难地陪着笑道：“客官，我们这是胭脂铺子……”
旁边一位正在挑胭脂的大姐打趣说：“小伙子，这是卖女人胭脂的地方，哪有什么瓷瓶瓦瓶，你该不会是想送脂粉给心仪的姑娘，又不好意思说吧？”
“要是不好意思，跟婶子说说，婶儿帮你挑。”另一位婶子也调笑。
陈轻瑶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梨花沟，陷入大娘们的包围中。
萧晋更是心生余悸，远远站在门边不敢过来。
好在这两位的功力，比梨花沟大娘还是稍逊了些，陈轻瑶尚有余力，笑道：“我就是想买几个小瓷瓶，两位姐姐要是能帮我找到，小弟一人送你们一盒胭脂可好？”
两位中年妇女见她一个小少年叫自己姐姐，都禁不住咯咯笑起来，待听到后半句话，更是来了劲。
刚才还说脂粉铺子里没有瓷瓶瓦瓶的大姐，扭头就对伙计说：“把你们店里的头油拿出来，给这位小哥看看。”
“哎！”伙计反应过来，脆亮地应了一声，从柜台里拿出一瓶桂花油，小小的白瓷瓶，确实只有巴掌大，圆肚细颈，瓶身上印着女子梳头的小画，还有桂花油三个字。
若是没有画和字，就完全符合陈轻瑶的要求了，但找了这么久，才找到一个勉强合适的，她也不挑了，当下便说：“我要三瓶，连这两位姐姐方才挑中的胭脂，一起结账。”
两位妇女见她当真，忙推辞道：“一句话的事儿，小伙子可别当真。”
“就是，我们逗你玩呢。”
陈轻瑶示意伙计将东西包起来，放到她们面前，笑着说：“答应了二位姐姐的，怎能不作数。一共多少钱？”
“桂花油一瓶八十文，胭脂一盒五十文，三瓶桂花油，两盒胭脂，一共三百四十文。”伙计迅速道。
陈轻瑶从荷包里摸出一粒碎银，重约五钱，等伙计找回铜板，她对两名妇女道：“小弟还有事，告辞了。”
看着她走远，那名大姐忍不住说：“小伙子长得俊，嘴又甜，出手还大方，也不知道谁家的姑娘那么幸运。”
“我看他那个同伴长得也很俊。”大婶说。
“长得是不错，可身子骨看着不大好，瞧他脸色白的，要挑女婿，还得是刚才小伙子这样的。”
“那倒是。”
想到今日平白得到一盒胭脂，二人都一阵欢喜。
陈轻瑶不知道，在大娘们眼中最佳女婿人选这件事上，她终究还是打败了萧晋。
她此时拿着三瓶桂花油，心里思索着，要是直接把里头的油倒掉，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可不倒的话，难道要用完吗？
她摸摸自己的头发，感觉还是很黑亮光滑的，不需要头油。
于是看向萧晋。
萧晋浑身一凛，瞬间退开三米远，脸上的笑略显僵硬，“阿瑶，我不需要。”
陈轻瑶只好遗憾地转向小猴子。
“吱吱吱！”小猴子全身毛发炸起来，窜出去不见踪影。
陈轻瑶正要叹气，忽然，看见了拉车的灰驴，眼里顿时放出光来。
驴：“咴咴？”
“就是你了！”她高兴道。
三瓶桂花油，真给萧晋和小猴子用的话，他们也用不完，驴子就不一样了，全身上下都是毛，而且个头这么大，肯定能用光！
半晌后，一辆散发着桂花香气，仿佛被桂花头油腌渍过的驴车，摇摇晃晃跑在路上。
车内，陈轻瑶已经将瓷瓶洗干净，并且烙上禁锢药力的符文，装入丹药。
此刻她掏出一个印着桂花油字样的瓷瓶，倒出飘着桂花香的气血丹，递给萧晋一颗，自己也丢了一颗入口中。
药力化开，蕴养五脏六腑，强化四肢经脉，陈轻瑶明显感到自身体质在提升，浑身充满力气。
她握了握拳，说：“感觉一拳下去，可以把咴咴打死。”
咴咴就是拉车的驴。

第17章
解决完丹药瓶子的问题，他们在镇上码头找了条船，跟船家商量好价格，连人带驴车一同过了河，上岸后径直往东。
离开凤卧山时才是初春，在路上一个多月，天气渐渐暖和。
陈轻瑶修炼间隙，无意间往车帘外看了一眼，见到一大片一大片盛开的油菜花。
有个丁点儿大的小男孩在油菜丛中扑蝴蝶，站都站不稳，还要踉踉跄跄追着蝴蝶跑，不远处一位老人在拔草，背深深伛偻着，不时抬头看看男孩，似乎是他的祖父。
她盯着这幅景象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却发现萧晋不知何时也看向车外，正微微出神。
萧晋过去的经历，她一直没问过，虽说曾看过十几页剧情，但内容有限，时间又过去太久，很多细节已经忘了，只记得是父母双亡。
不过平日闲聊时，听他提过好多次外祖父，想来祖孙二人感情深厚，看他现在这样子，是想起自己外祖了？
只是不知道他外祖父还在不在，在的话，此时又在哪里？
她犹豫半晌，直到驴车将油菜花田抛在后头，到底还是开口道：“冒昧问一下，你外祖父还在吗？”
若还有亲人在世，日后离开凡人界前，需要道别的吧。
萧晋怔了下，点点头，“尚在。”
而后才将外祖与人交手，不幸重伤的事说出来。
陈轻瑶一听，眼睛都睁大了，“那我们去找他呀。”
现在她手上有一整瓶回春丹，豪气得很，还治不了区区内伤？
萧晋却略显迟疑。
陈轻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说：“不用担心耽误路程，我们又不赶时间；要是回春丹的问题，更不必说了，扶风山上的东西，是我们一起发现的，炼出来的这些丹药，也有你的份。你自己的回春丹，给你外祖服用，难道还担心欠我人情？”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萧晋知道，若没有她，单凭他自己，绝对得不到回春丹，他终究还是要承她的情。
只是感谢的话已不必多说，他也确实担心外祖的伤势，因此笑着点头，“那就听阿瑶的。”
驴车在下一个岔道口拐弯，一路往北而去。
据萧晋所说，他外公闲云野鹤，淡泊名利，堂堂一位顶尖高手，既不像别人一样开山立派，也不收徒子徒孙，而是独自住在山上，结庐而居。
陈轻瑶想象了一下，感觉很有世外高人那味了。
顶尖高手诶，她和萧晋一路走来，听过最厉害的人物就是宜安城中那位黄老前辈，他也才是一流高手，做个寿就有那么大的阵仗，没想到萧晋不声不响的，竟然有个那么有排面的外祖父。
走了有五六天，途中难得顺利，并未遭遇什么意外。
抵达一座山下，因山路崎岖，两人下了驴车，步行上山。
到了这个地方，萧晋情绪明显活跃起来，虽然面上没怎么显露，脚下却加快了。
远远看见半山腰有座小院，整座院子都是竹子建成的，院内还种了些小菜。
二人快步走近，还没进院，先听到几声咳嗽。
“外祖！”萧晋语气略有些急切。
屋内的咳嗽声一滞，很快，有道颀长伟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陈轻瑶满以为会看见一位白发苍苍、仙气飘飘的老前辈，没想到出来的却是个美大叔，看起来最多四十岁！
她扭头看看萧晋，再看看那位大叔，确定是祖孙没错，两人长得有五六分像，就是对面那位比萧晋更加俊美成熟而已。
“是小晋啊，”看见外孙，秦有风哈哈一笑，大步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忍不住皱眉，“怎么脸色如此难看？”
说着就要为他把脉，习武之人，多少懂一点医理。
萧晋忙说：“我身体没事，外祖不必担忧，稍后再与您细说。”
秦有风闻言，稍稍放心了些，转头看见陈轻瑶，笑问：“这位少侠是你新结识的朋友？”
心下却略有些惊奇，他的外孙虽然看着从容有礼，实则内心颇为傲气，寻常人入不得眼，从小到大也没有交上真正的朋友，此时竟和人同行？
萧晋笑着为两人做介绍，“外祖，这是阿瑶，是我信任的好友，阿瑶，这是我外祖。”
陈轻瑶看着眼前的俊美大叔，神情复杂地喊了一声老前辈。
秦有风则更加惊讶地看了她两眼，外孙特地说了信任二字，说明这小后生确实不一般。
咦——
好像，不是个男娃？
老江湖眼光毒辣，一眼看出陈轻瑶的伪装，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只爽朗道：“小晋这一路劳烦小友照料了。”
因外孙难得带着朋来前来，加上已到了饭点，他坚决要亲自下厨招待两人。
他一进灶房，陈轻瑶就把萧晋拉到旁边，一脸严肃地问他：“你外祖父今年多大年纪？”
萧晋一愣，而后失笑：“再有两年就到知天命之年了，外祖只是看着年轻而已。”
陈轻瑶心里飞快算起来，萧晋今年十五岁，他外祖父四十八岁，也就是说，人家三十三岁就当外祖，再往前推算，极有可能十六岁左右就当了爹。
虽说这个时代有早婚早育的习俗，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说声佩服。
似是知到她在想什么，萧晋往灶房看了一眼，破天荒有点八卦地跟她透露了点往事。
原来他外祖父当年十几岁初入江湖，因为长得过于俊美，颇遭了些波折，更被一位年长几岁的女侠看上，与他春风一度，之后对方挥挥衣袖潇洒离去，从此再未相见，直到十年后，她因重病不治，即将离世，才把一个九岁的女孩送来，那女孩就是萧晋的母亲了。
陈轻瑶听完，神色古怪地上下打量着萧晋，好半天后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啊。”
男孩子长得太俊，也很危险的。
萧晋哭笑不得。
秦有风在灶房忙碌半晌，端出一锅豪放的大乱炖，三人坐在一起吃了。
饭后，萧晋将这段时间的遭遇，被萧家陷害、遭遇追杀、为陈轻瑶所救、两人打算去寻修真界等等，一一说来，只是其中一些细节，诸如陈轻瑶会炼丹、天书藏宝图等事，都略了过去。
秦有风听到萧家人如此对待他，面上满是杀意，恨恨拍桌：“好个萧家！竟敢如此欺辱你，待我下山将他们杀个精光！咳咳咳咳……”
话音刚落，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内伤未愈，之前在外孙面前强行压制，此时情绪激动，便压不住了。
萧晋连忙为他倒了杯茶水，安抚道：“外祖不必生气，若不是他们，我也遇不上阿瑶，可谓因祸得福。况且，无需外祖出手，日后我定当手刃仇人。”
过一会儿，秦有风才缓过来，叹气道：“若不是我重伤，萧家小人也不敢放肆。”
萧晋此时拿出一个小木盒，就是当初陈轻瑶给他回春丹时装的那个盒子，交给秦有风，“这大还丹应当能治愈外祖的伤势。”
外孙小小年纪，不但千里迢迢跑来看他，还这样关心他的身体，秦有风大感欣慰，心里还想着，里面别说是大还丹，就是一颗泥丸，他也得搓吧搓吧吃下去。
等等——
大还丹？
大还丹！！！
秦有风眼睛瞬间瞪大，将木盒打开，里头一颗圆滚滚青碧色的丹药，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大量生机。
“这、这是……”活了近五十年，又身为顶尖高手，已很少有能令他动容的事，此时却词穷了。
萧晋解释道：“大还丹是我与阿瑶机缘巧合获得，请外祖放心服下。”
他没有说这是陈轻瑶炼制的，不是不信任自己外祖父，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他不能让阿瑶的安危遭遇任何一点风险。
秦有风看着大还丹，依旧震惊。
行走江湖三十余年，他比谁都清楚此丹的珍贵，江湖上最近一次出现大还丹，是在二十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也有心争夺一番，只是后来看到众人为了争抢此丹，不惜手足反目、挚友相残的场面，终因觉得无趣而退出。
却不想，这圣药竟会出现在眼前。
他痴迷武学，一心追求至高境界，自然难以抗拒大还丹的诱惑，但心里却在想，外孙日后要寻仙问道，是不是比他更需要此丹？
见他不动，萧晋猜到什么，又说：“我和阿瑶都已经服过了，这颗是给外祖准备的。”
秦有风闻言，内心一松，思索良久，最终痛快笑道：“好！老夫今日就沾你们二人的光了！”
他也不磨蹭，当下就回到内室，打算服丹疗伤，转身时，还略有些惊叹地说：“如此圣药，竟是桂花味的。”
陈轻瑶与萧晋对视一眼，默默闭嘴。
她没想到，已经特意提前拿出来，放在木盒里散了半天味，桂花香还是如影随形。
但要她别折腾了，直接在人前拿出桂花头油的瓶子，往外倒丹药，那肯定不行，炼丹师的排面，不能让她整没了。

第18章
秦有风次日才从内室出来，内伤已经痊愈，面上血气充足，整个人神采飞扬。
“前辈觉得如何？”陈轻瑶问。
自己炼制的丹药给人吃了，总要知道效果怎么样。
“不愧是圣药，”秦有风赞叹道，“不但伤势痊愈，实力也恢复至巅峰。”
陈轻瑶笑着说：“恭喜前辈。”
秦有风心情畅快，不过他自觉一把年纪，却受小辈馈赠，始终有点过意不去，因此在自己多年来收藏的物品中翻找一番，找出一块脑袋大小的石头，准备赠送给两人。
那石头很不起眼，灰褐的底色，点缀几道棕红纹路，明明块头不大，却极有重量，秦有风将其放下时，地面都微微震了震。
他说：“这石头是多年前我与人前往无尽海域，在一头海兽腹内发现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矿石，因分量极重，我曾打算用来打造一柄兵器，哪想不论哪位匠师出手，都无法将其熔炼，我便猜测，这应当不是此间之物。”
萧晋听闻，意外道：“外祖曾去过无尽海域？”
陈轻瑶也有些好奇，除了萧晋外，这是她从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地方。
秦有风笑笑，说：“去过不算稀奇，无尽海域的传言虽然隐秘，但知道的人还是有，其中有些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试图横渡，但从未有人成功。当年我在海上航行五天五夜，最终因气候凶险，海兽威胁，不得不退回来。”
他去无尽海域，除了碰碰运气，还有个原因，是想为外孙探探路，可惜终究不成。
陈轻瑶点点头，海上的状况，跟她预想的差不多，想来普通的船是无法横渡的，炼制宝船势在必行。
她又低头仔细研究秦有风拿来的石头。
萧晋与秦有风都看着她的动作，萧晋道：“阿瑶亦有机缘，识得许多修真界的事物。”
“修真界……”秦有风呢喃，眼中是与萧晋当时如出一辙的热度。
“这是天石铁精，”陈轻瑶辨认出来，直起身对两人说，“传闻来自天外，硬度绝佳，是炼制攻击性法器的上好材料。”
她想过为自己和萧晋炼制武器，只是一来此前实力不足，二则在扶风山找到的炼器材料，不是很适合制作武器，而眼下这块天石铁精就恰好合适，看块头大小，制作两件法器也足够了。
她估摸着自己眼下丹田内的灵力，炼制稍微复杂点的法器应该没多大问题。
听见她的话，秦有风高兴道：“用得上就好，放在我这里也不过是一块顽石，平白浪费了。”
两人没有推辞，将天石铁精收进储物袋。
那么大一块石头凭空消失，看得秦有风一阵惊奇，待萧晋解释过后，他对于传闻中的修真界，更加惊叹，同时也感受到自身实力的不足，不然，若能横渡无尽海域，亲眼见一见修仙之人所在，岂不痛快？
此事过后，他打算闭关冲击宗师境。
他在顶尖高手之列已经累积十余年，服过大还丹后，更是隐约感觉摸到了界限，趁此时体内还有药力残留，突破的可能性很大。
萧晋得知他的决定，十分赞同，说：“外祖只管闭关，我与阿瑶也准备继续往东，今日虽离别，来日定有再聚之时。”
“好！”秦有风拍着他的肩，赞赏道，“男儿志在四方，就该如此。”
于是当天下午，陈轻瑶与萧晋便收拾一番，下山离去。
秦有风站在山腰上目送他们，看着驴车渐渐远去，忽然想起一事。
小晋知不知道他的好友个女娃？
同行多日，应当没那么傻，什么都没发觉吧？
但想起自己当年初入江湖的情况，他又不确定了。
上路之后，陈轻瑶在修炼之余，便开始琢磨要炼制一件怎样的武器。
她对自己的定位，始终是技术型人才，打打杀杀的事情不适合她，还是炼炼丹画画符最好。
至于前几次杀山贼、灭老龟，那都是特殊状况，实际上她是个热爱和平的人。
所以那种大型武器，比如刀、枪、剑之类的，太过显眼，又杀气凛凛，给她就有点不适用了。
思来想去，还是匕首最好，小小一把，随身藏着，看起来平平无害，随时可以拔出来阴人……咳咳，是随时可以拔出来自保。
而且匕首也是她使惯了的，末世里摸爬滚打中领悟出来的保命招数，要她改用别的，一时也不称手。
所以，就决定是它了。
她又转头问萧晋：“你习惯用什么武器？”
萧晋说：“从前练的是枪法。”
“那就给你炼一杆长枪。”陈轻瑶拍板决定。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萧晋一看就是武力型人才，用长枪再合适不过了。
“那便辛苦阿瑶了。”萧晋含笑道。
恰逢路上遇见一座山洞，夜间便在这里休息，陈轻瑶炼制法器，萧晋坐在洞口打坐护法，至于小猴子，早就窜进树林里了。
将天石铁精取出来，她试着用匕首割了割，连个划痕都没留下，又以灵力化刃来切割，依旧没切动，最后祭出含有太阳之火真意的火焰，烧了半晌，才见它开始融化。
她把融化后的天石铁精分成两块，先用小的那块炼制匕首，火焰熊熊灼烧，不断有杂质被烧出来，等到烧成纯净的液态，才用灵力化成一柄大锤，开始猛烈锤炼。
匕首渐渐成型，体积越锤越小，陈轻瑶同时在空中勾勒符文，一个个基础符文变形组合，组成复杂的禁制，第一个禁制完成后，她没有停下，继续勾勒第二个。
直到全部勾勒完，半透明的禁制围绕着匕首悬浮在空中，她猛然加大火力，将禁制封入匕首内，只听得嗡地一声响，整把匕首颤了颤，似乎有些不堪承受。
陈轻瑶咬着牙，抽出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化为熊熊烈火，原本有些桀骜的禁制，在火焰逼迫下，不得不乖乖被封入。
匕首发出一声轻吟，表面晕开层层流光，几息之后，流光隐去，银灰色匕首悬浮在空中。
陈轻瑶伸手接住，滴入一滴血，握在掌中试了试手感，沉甸甸的，颇有些重量，压下刀尖，在地面上轻轻一划，地上的石头似乎软成了豆腐，轻易划开。
她之前的普通匕首，不管是坚硬还是锋利程度，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欣赏了一会儿，将匕首收起来，她服下一颗聚灵丹恢复灵气，之后接着炼制给萧晋的法器。
天光微曦，陈轻瑶走出山洞，萧晋听到动静回头，正好看见她抛来的长枪。
“接着。”
萧晋稳稳握住，低头打量，枪长七尺，枣红色的枪杆直而不曲，细而不软，枪头三寸三分，闪着湛湛银光，手指未曾碰触，已察觉到几分森然冷意，显然锋利至极。
“试试看。”陈轻瑶说。
“好。”萧晋退开几步，练起一套枪法，长枪在他手中极其灵活，时而潜龙在渊，时而疾风骤雨，耳边全是猎猎破空之声，枪头在晨曦中闪烁着冷光。
最后一式，他往枪中注入灵力，百步外，一棵环抱大树瞬间被击穿，留下一个拇指粗细的小洞，洞口平滑焦黑。
与之前相比，他对灵力的控制又精细了几分。
萧晋收势，一贯从容的面上难掩喜色，“阿瑶，这杆枪我十分喜欢。”
他曾见过外祖父那位宗师老友的武器，虽已称得上神兵利器，可仍无法与他手中的长枪相比。
这杆枪，若放在江湖上，足以令无数高手争破头。
陈轻瑶看他用得顺手，也挺满意，她既然自诩技术人才，那萧晋这个武力担当，自然越强越好。
武器已经炼好，他们很快继续出发。
这片山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虽然是在官道上，一路行来却没遇见几个人。
直到驴车拐过一道大弯，才忽然听见一阵打斗声。
陈轻瑶与萧晋从入定中醒来，掀开车帘，前方官道旁的林子里，有十来个人，分为两派，正在激战。
她看了一眼，又将帘子放下，吩咐小猴子接着赶路。
虽然先前出过两次手，但那是因对方是实实在在的人渣、恶人，遇上了不除掉，无异于放虎归山，日后只会害死更多无辜生命。
而像眼下这样，交手双方不知善恶，不知缘由，她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不然，江湖上那么多恩恩怨怨，谁管得过来？
驴车维持着慢悠悠的速度，从官道上悠哉驶过，拉车的驴子有点害怕，脚步微颤，驴子头上的小猴子却得意又神气。
林中两方人马都注意到了驴车，一方眼神凶狠，大有若车上下来人，就一并杀了的意图。
另一方人已是强弩之末，正苦苦支撑，此时眼中一亮，高声道：“还请车上的侠士出手相助！”
陈轻瑶闭目养神，不予理会。
然而，又听那人急急说道：“在下是永乐城盛昌银号的少东家，若侠士愿意出手，在下必有重谢！”
唰！
陈轻瑶瞬间睁眼。
你要说到银子，那她可就一点都不困了！

第19章
萧晋看见陈轻瑶睁眼，就知道她心动了，无奈笑道：“阿瑶，让我去吧。”
陈轻瑶若无其事地叮嘱他说：“把人制服了就好，要杀要剐，让那什么银号的人自己处理。”
“好。”萧晋点点头，掀开车帘一跃而下。
林中两方人眼下都暂时住手，一面提防对方，一面紧紧盯着这边。
见驴车上果然有人下来，盛昌银号的人先是一喜，待看清是个俊美苍白的少年，立刻又满脸失落。
另一方人更是讥笑道：“病秧子也敢多管闲事，小子，今日让你有来无回！”
盛昌银号的少东家孙元宝已被打伤，倒在一旁，他虽然失望，但也不想搭上旁人一条命，忙高声提醒道：“这几人武功高强，少侠恐怕不是对手，还是尽快离去吧！”
“晚了！今日先拿你开刀见血，哈哈哈哈！”
当下就有两人狞笑着扑上去，倒把原先的目标撂在一旁，反正那几个已无力反抗，早一步晚一步都一样，先把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宰了，叫他到阎王爷面前多管闲事！
二人来势汹汹，如猛虎扑兔，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已经想好要怎么将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虐杀。
萧晋的动作却不紧不慢，缓缓提起长枪，枪刃在阳光下闪过森然冷光，想到阿瑶交代他别杀人，便把手腕一翻，长枪在半空中翻了个花，枪杆朝外对着来人。
待他做完几个动作，那两个人已掠到跟前，手中兵器高高举起，就要乱刀砍下。
孙元宝有些不忍地闭上眼，听到耳边传来几声惨叫，心里不由后悔，不该让无辜的人丧命。
但很快他就察觉，几道惨叫的声音各不相同，并非出自同一人，他感到不对劲，忙睁开眼，却发现刚才还压着他们打杀的歹人，这会儿全部躺在地上哀嚎，自己的手下站在原地，已然呆傻了。
他愣愣转头，见到那少年没事人一般，提着长枪跨过满地的人，走到马车旁说了什么，很快，车内又下来一名俊俏少年。
陈轻瑶看了一圈，精准找到了自称盛昌银号少东家的人，没办法，谁让这小胖子穿得最好，皮肤最白嫩。
她向对方走过去，微微附身看着他，“受伤起不来了？”
“啊？哦哦哦……”孙宝元这才反应过来，挣扎着起身，他的手下连忙过来搀扶。
站定后，孙元宝对两人行了一礼，感激道：“在下孙元宝，多谢少侠相救。”
萧晋站在陈轻瑶身边，嘴角含着浅笑，并不说话。
然而在场谁也不敢忽视他，孙元宝更是察觉到，虽然这位俊美少年身手非凡，但似乎后来出现的这位，才是做主的那个。
因此，虽然陈轻瑶一身粗衣，身上也没带武器，看着不像会武功，但他依然不敢小觑。
家里开银号的，名字还叫元宝，一听就是个土豪啊，陈轻瑶心想。
她摆了下手，示意地上的人，说：“要怎么处置随你们了。”
说着，眼神往孙元宝腰间荷包上瞥了一眼，意思很明显，救命的活已经干了，小胖子识相点，赶紧把之前说好的重谢拿出来。
然而孙元宝却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似是怕陈轻瑶两人生气，他一气不停迅速接下去道：“此次出行匆忙，在下身上并无长物。只是看二位少侠前行方向，似乎是去往永乐城，此地距离永乐城还有四五十里，在下怕路上再有什么差池，想与二位同行，待到寒舍，必有重谢奉上，不知少侠意下如何？”
陈轻瑶想了想，转头问萧晋，“我们顺路吗？”
萧晋点头道：“下一座途径城池，正是永乐城。”
“那行吧，”陈轻瑶无可无不可，对孙元宝说，“你的人走前面，我们的驴车速度不快，在后面跟着。”
“诶，好好，多谢少侠。”孙元宝忙吩咐下去，让手下把歹人绑起来带回去，收拾一番继续上路。
进入永乐城时，已是傍晚。
驴车停在孙宅外，孙元宝将两人请进府，一路热情周到。
“二位少侠请坐，来人，快上茶！”
陈轻瑶想说不用忙了，把钱拿来我们马上就走，只是小胖子太过热情，一会儿让上茶，一会儿让摆点心，好容易消停一下，他注意到自己身上衣服多处污损，顿时觉得失礼，又让贵客稍等，跑去更衣去了。
两人喝了半盏茶，小胖子匆匆回来，手上捧着个扁扁的小木盒，道：“一点俗物，请不要嫌弃，厨房已经备好酒菜，不知少侠可愿赏脸？”
陈轻瑶正要说话，门外又走进来一位中年人，“元宝，家里来客人了？”
“爹，”孙元宝起身迎上去，三两句说了自己路上的遭遇，转头看向陈轻瑶二人，又是满脸感激，“若不是两位少侠出手相救，孩儿恐怕见不到爹了。”
孙老爷此前已经听过别人汇报，知道他们路上遇袭，被人所救，手下那几人对出手的少侠极为推崇，他心里好奇，便过来看看。
一见之下，却有几分失望。
孙老爷自己会些武艺，看得出这两名少年年岁不大，不像武艺高强之人，衣着更是平平无奇，除了相貌俊俏些，并未有什么出众之处。
但他面上没有显露出来，当下也感谢道：“二位少侠侠义心肠，孙某感激不尽。”
“孙老爷客气了。”陈轻瑶道。
孙老爷坐下来，似是好奇，道：“听闻少侠年纪轻轻，武功却十分高强，孙某冒昧问一句，不知二位师从何处？孙某在江湖上也认识几个人，说不定其中就有少侠同门中人。”
陈轻瑶与萧晋对视一眼，都察觉出来，这只老狐狸，在试探他们。
她只当没发觉，道：“在下师门只是无名之辈，不值一提。”
孙老爷一听，心底失望更深，甚至有点怀疑，这两人是不是与那几个歹人是一伙的，所谓救命之恩，不过是招摇撞骗的把戏而已。
他见多识广，这样的事，从前不是没有遇见过。
如此想着，面上就淡了几分。
陈轻瑶却在此时站起来，说：“所托之事既已达成，我二人就告辞了。”
话音刚落，厅堂内无故刮起一阵疾风，吹得孙老爷与孙元宝眯起眼，待他们再睁开时，堂上哪里还有那两人的踪影？
孙元宝目瞪口呆，赶紧跑到外面，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却没什么也没发现，他又跑回来，磕磕巴巴道：“爹，他、他们不见了！”
孙老爷也被震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错把珍珠当鱼目了，又悔又急，连声道：“快，快去把高人请回来！”
只是陈轻瑶与萧晋已经混入人群，他们如何找得到。
此时萧晋牵着驴车，陈轻瑶手中抛着小木盒，走在孙府两条街外。
刚刚在孙府，她激发了一张疾风符，然后拉着萧晋乘风而去，想来能给孙老爷留下点震撼。
在老狐狸面前装了一把高人，她心情愉悦，打开木盒数了数，里头整整一千两银票。
“不错不错，开银号的果然有钱，这一趟干得值。”
下山时，她身上带着一百多两银子，两人一猴一驴路上又吃又住，也才花了一半而已，从山贼窝里摸来的七百两还在储物袋里，没开始动。
兜里有钱，心情都变好了。
她把盒子抛给萧晋，说：“明天找个钱庄兑成银子，就放在你那里吧。”
他们一路往东，居无定所，而银票只有在特定的银号才能兑现，所以还是都换成银子方便点，反正放在储物袋中，又不占地方。
萧晋似乎在出神，听见她的话，才应了一声。
陈轻瑶也没留意，她注意到，自从夜幕降临后，城内的百姓不但没回家，反而都跑到街上来了，两旁的商铺挂起牡丹花形状的彩灯，空中也弥漫着一股花香。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以少男少女居多，各自穿着鲜亮的衣服，三两成群，嬉笑玩闹。
自然，少不了含羞带怯偷瞄异性的。
这是古代大型相亲现场啊！
陈轻瑶来了兴致，好奇地四下张望。
在她身旁，萧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色微怔。
先前离开孙府，阿瑶抓住了他的手，虽然很快就放开，但此时手背上仿佛还残留一丝余温。
自小到大，除了外祖父，他从不与人亲近，也不喜欢其他人靠近，更别说肢体接触。
但这个人若是阿瑶，似乎……感觉有些奇妙。
与此同时，陈轻瑶注意到街对面一个女孩，无他，因为对方看了萧晋好几眼。
她的八卦之魂立刻燃烧了。
男主角的桃花呀，终于上门了！
她领着萧晋，有意无意往那边走去。
女孩见两人靠近，则把脸低低地垂下去，面颊如海棠花般红了起来，在花灯下格外好看。
陈轻瑶看得激动，心说有戏有戏。
就在这时，女孩好似下了什么决心，又将脸抬起来，红唇紧紧抿着，既大胆又羞涩地，冲她抛了个媚眼。
正满心八卦的陈轻瑶，突然傻眼。

第20章
明月当空，花灯璀璨。
灯下的人四目相对，尴尬的情绪一点一滴蔓延。
见陈轻瑶没有任何回应，女孩以为她对自己无意，当下红了眼眶，捂着脸扭头跑开。
其实陈轻瑶只是完全没反应过来而已，因为一直做少年打扮，所以她也收到过女孩子的示好，对这种事并不陌生，只是这回，她明明看到对方一开始瞄了萧晋好几眼的，怎么忽然就看上她了？
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困惑。
直到这条街快走到尽头，她脑中灵光一闪，唰地扭头盯着萧晋看。
萧晋再发怔，此时也被她看得回神，“阿瑶，怎么了？”
陈轻瑶不答，摸着下巴不住点头。
她好像猜到怎么回事了，那女孩八成见萧晋长得好，就误认为他是女扮男装，多打量的那几眼，大概想确定他与自己是否为一对。
想通这点，她颇有些哭笑不得。
萧晋是如假包换的男孩，她才是女扮男装的那个啊姑娘！
陈轻瑶不敢在街上瞎晃荡了，怕又惹得哪个女孩伤心，赶紧找了家客栈安顿下来。
经过与店小二闲聊，她才知道，永乐城盛产牡丹，早些年的时候，有几家商户联合办了个赏花宴，后来一年年流传演变，逐渐成了全城盛事，许多年轻男女则趁此机会，祈求姻缘、希冀良人。
果然，古往今来，不管什么节日，最后都会变成虐单身狗现场。
一夜无话，次日，陈轻瑶打算照例在城中采购一些物品，然后继续上路，却听闻了一件事。
江湖上有个出名的采花贼，号百花公子，传闻样貌俊美，风度翩翩，最喜美貌闺阁女子，每每春风一度后，留下一朵鲜花，潇洒离去。
昨夜，那百花公子就出现在永乐城，受害的是城中刘员外家的女儿，此时全城百姓都在热议这件事。
陈轻瑶得知，只冷冷一笑，什么偷香窃玉，自诩风流，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是个强女干犯罢了。
萧晋清楚她的脾气，见状便道：“阿瑶，不如我们多留几日？”
陈轻瑶点点头，没遇上也就算了，凑巧碰见这样的事，昨夜又在城中看见许多花季少女，她自觉不能放任一个采花贼在此肆虐。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逮住对方。
永乐城是座大城，城中百姓数以十万计，要在这么多人中，找出一个伪装的采花贼，何其困难。
总不能等到对方再犯案，他们才赶过去，那会儿什么都迟了。
陈轻瑶拧眉思索良久，终于想出一个法子：“我们主动出击！”
“阿瑶的意思……是找一位姑娘，引诱贼人出来？”萧晋猜测。
“不错，”陈轻瑶道，“而且普通闺中女子恐怕无人愿意冒险，也要担心名声问题，所以，得我们自己来。”
萧晋一怔，而后眼睛微微睁大，“阿瑶是要……”
“扮女装。”陈轻瑶缓缓说道。
说完之后感觉这话有点别扭，毕竟她本来就是女的，应该是扮回女装？
对了，她有跟萧晋说过她是女的吗？
对面，萧晋只略迟疑，随即坚定道：“阿瑶，让我来吧。”
嘎？
陈轻瑶有点傻眼，她知道萧晋热衷于帮她做事，却没想过连扮女装这种事都这么积极。
她原本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她的真实性别。
要不，先别问了，等把采花贼抓到再告诉他？
两人说做就做，陈轻瑶当即去买了女子的衣裳、首饰以及胭脂，回到客栈后，给萧晋梳妆打扮。
长发梳成飞云髻，斜飞的眉毛修一修，淡淡扫一层铅粉，红唇胭脂轻点，花钿、步摇往头上戴，最后，换上石榴红的轻罗裙，一个艳光四射的大美人出炉。
她退后一步，抱着手臂啧啧有声，最终因为读书少，万般赞美只汇成两个字，“漂亮！”
实在不能怪昨晚那姑娘眼神不好，她看见女装的萧晋，都要怀疑一下，这美人到底是男是女？
萧晋表情僵硬，嘴角的笑都维持不住了。
陈轻瑶却拍掌道：“就是这样，别笑，咱们立一个高贵冷艳的人设，谁来都不搭理，就不用怕说话露馅儿了。”
她又找出一顶帷帽，给萧晋带上，两人这才出门。
刚踏下客栈的楼梯，就有不少人的视线被吸引过来。
身形高挑的女子款款而行，红色罗群下摆轻扫台阶，露在外头的手白皙细腻，一点红唇在帷帽下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陈轻瑶看准时机，手指掐决，一阵清风吹过，帷幔缓缓飘起，露出美人半张脸。
顿时，底下传来一阵阵抽气声，个个面露惊艳。
陈轻瑶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犹抱琵琶半遮面才是真绝色啊！
她与萧晋离开客栈，在大街上逛了一圈，又花了点银子，叫城里的乞丐帮忙散播一点消息。
不到半日，整座永乐城百姓几乎都听说了，迎福客栈有一对外地来采买牡丹花的姐弟，其中的姐姐长得国色天香，美貌异常，连原本号称永乐第一美人的春风楼清倌都被比了下去。
一时间，迎福客栈人满为患，每个人都想来看看美人到底是何姿容。
当天晚上，陈轻瑶把几个试图爬窗偷看的登徒子暴打一顿，却没等来采花贼。
不过好消息是，城内也没有其他姑娘受害。
她并不着急，第二天给萧晋换了套仙气飘飘的白衣，照例去街上逛一圈，还去牡丹园内赏了花。
夜晚，萧晋在床帐内打坐修炼，陈轻瑶则在他房梁上盘着。
已经过了四更天，城外隐隐传来公鸡打鸣声，街上的更夫经过迎福客栈，边走边打哈欠。
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此时恰恰又是人睡得最沉、最无防备的时候。
忽然，房间临街的窗户轻轻响了一下，随后就没了动静。
陈轻瑶眼皮一颤，悄无声息激发了一张敛息符，她原本就微不可闻的喘息顿时消失，房内只剩萧晋刻意放沉的呼吸声。
房间里不知不觉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香味，是迷烟。
又过了片刻，窗户无声被推开，来人落在地上，轻巧得几乎无音。
他警惕地在窗边停了一阵，察觉到没危险，才慢慢靠近大床。
厚重的床幔小心掀起，下一刻，来人迅速退开，扭头就往窗户飞身逃离，但有一柄风刃比他更快，瞬间割断他的脚筋。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陈轻瑶从房梁跃下，示意萧晋把他哑穴点了，省得扰民。
两人点起油灯，看清了采花贼的相貌，长得确实不错，人模人样的，即便此时疼得脸色扭曲，依旧有几分俊。
可惜，长得像个人，却不干人事。
先前决定对付他的时候，陈轻瑶就问过萧晋此人武功如何，得知是个三流人物，在江湖上只能算一般，只是一身轻功十分了得，寻常一流高手都追不上，不然也不能让他逍遥这么久。
所以她一来就盯准他的脚筋，让他再也蹦跶不了。
绕着采花贼转了一圈，她问萧晋：“你说要怎么处置？”
“唔唔唔——”萧晋还未说话，百花公子先出声，满脸的哀求。
两人没理，萧晋道：“随阿瑶做主。”
在他看来，杀了最好，因为这么个东西，他不得不假扮女人招摇过市，虽说为阿瑶做这些事是自愿的，但还是想宰一两个人出出气。
陈轻瑶想了想，摇摇头，说：“废了他的武功，交给官府吧。”
她之前杀的人，手上都是实实在在沾过人命的，而这个采花贼，虽然可恨，却不知此前有没有犯过命案，所以，干脆交给官府去审判。
但她也没让他好过，对于一个会武、并且以轻功为傲的人来说，废去武功，切断脚筋，这样的惩罚或许比死更可怕，从此以后，他就是个不良于行的废人，而官府大牢还在等着他。
当然，人可以不杀，摸尸还是要摸的。
她在采花贼身上找出一堆瓶瓶罐罐，里头装着各种迷烟、迷药。
陈轻瑶很瞧不上眼，这些迷药的质量，比她当初在凤卧山炼的凡药还差。
除了迷药外，还有些银票、银两，加起来三百多两，算是个有钱人。
但她不久前刚见过一千两巨款，这点钱已经不能让她动容，只漫不经心地收进荷包。
做完这些，天马上就要亮了，两人不再耽搁，换上夜行衣，抓着采花贼直奔衙门。
守夜的衙役见到眼前忽然掉下一个人，吓得惊叫出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陈轻瑶猫在屋顶，压低了嗓音道：“这就是采花贼百花公子，交给衙门处置了。”
两个衙役呆呆的，还未反应过来。
陈轻瑶顿了顿，问：“有赏银吗？”
上次怕暴露，没去领阴阳双煞的赏银，至今还心痛。
“啊？”衙役终于出了点声。
“我说，有赏银吗？”她耐着性子又道。
一个衙役从地上爬起来，飞也似的跑进衙门喊人，另一个战战兢兢道：“没、没有赏银，但据说刘员外家愿、愿意提供悬赏。”
陈轻瑶略失望，“那算了。”
那刘员外一家，本就是受害者，怎么好意思再要人家的银子。
她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从衙门里传来，不再多留，与萧晋飞速离去。
到客栈换了身衣服，外头渐渐有了小贩出摊的声音，两人下楼退房，趁街道上人还不多，离开了永乐城。
驴车在道上渐行渐远，陈轻瑶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一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途径乡村，看到两个在田埂上挖野菜的小姑娘，她才终于记起，扭头对萧晋道：“我有没有跟你说的，我是女的？”
萧晋身形猛地一晃，险些从驴车上一头栽下。

第21章
过了一会儿，驴车内才有声音。
萧晋略显僵硬地笑道：“阿瑶，我刚刚好像听错了什么？”
陈轻瑶无语，“我觉得你应该还没到耳背的年纪。”
知道她是女的就那么难以接受？
她对他也没刻意隐瞒，当初选择穿男装，是因为一个女孩独自生活不安全，后来没换回女装，纯粹是图赶路方便。
萧晋以为她不高兴，稍有些急促地说：“不……只是有点突然。”
“慢慢习惯了就不突然了。”陈轻瑶摆摆手，结束谈话，开始修炼。
她丹田内已有二十一个灵气旋，只是要达到炼气五层圆满所需的三十二个，还远得很。
越到后面，境界提升越慢，但她追求的从来不是速度，不管炼气一层，还是炼气五层，都稳扎稳打，将基础夯得结结实实。
这之后，萧晋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异状，却明显比之前拘谨了些。
驴车并不算宽敞，平时两人在车内打坐，中间只剩下一个巴掌宽的空隙，而现在，萧晋硬生生在一个巴掌的基础上，又挤出了一个巴掌的距离，这样就算做些稍大的动作，也不会无意间碰到对方。
陈轻瑶察觉到，并未在意，毕竟是深受男女大防影响的古代少年，总要让人家适应一下。
离开永乐城，又在路上行驶了几日，这天中午，途径一处山林，陈轻瑶示意小猴子拐下官道休息。
天气逐渐热起来，正午阳光最热烈的时候，驴车内有些闷燥，要是把帘子掀开，又会被人看见他们在里头打坐。
陈轻瑶思索着，是不是炼制一个可以降温的法器。
但这种法器的运行，需要灵气来维持，一旦停止输入，人家就不工作了，总不能他们两个轮着来，一个修炼，一个当充电宝给法器提供灵气吧？
不想时时刻刻盯着也行，那就得有能够提供灵气的灵石，再不济，有灵珠也勉强能行。
她还可以选择布置个降温的法阵，只是法阵同样需要灵石灵珠维持。
这两样东西，是修真界通用的钱币，灵石有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之分，每相邻两个等级之间兑换倍数为一百。
至于灵珠，则比下品灵石等级更低，是切割灵石后剩下的边角料，或者由于灵脉过于微细，无法形成灵石，才生成的产物，一百颗灵珠兑换一块下品灵石。
可就算是最低等的灵珠，陈轻瑶与萧晋现在也都没有。
真穷啊。
她感叹着，耳边听到溪流的响声，边往那边走，边对萧晋道：“我去洗个脸。”
萧晋本要跟上，听见这话，当即停下脚步。
原地等了一会儿，溪边传来踏水的声音，是阿瑶下水了吗？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似乎连听见水声都是冒犯，于是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听一听，依然能听见，再走几步听一听，还是听得见，只得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地面上。
陈轻瑶玩了会儿水才上来，回到驴车边，发现小猴子和萧晋都不在。
她四下看了看，林中只有茂盛的树木，并无人影，不由疑惑道：“咴咴，他们人呢？”
小猴子一到山林里就撒欢，她是知道的，可是萧晋跑哪里去了？
正奇怪，耳边忽然隐隐约约听到萧晋在喊她，那声音听着闷闷的，似乎被什么东西层层遮挡。
“我在这儿，你在哪里？！”陈轻瑶应了一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搜寻。
走出数百米，在地上发现一个深洞，洞口被各种藤蔓灌木遮掩，阳光照不进去，底下黑黢黢的，若不是小心探查，很难发现。
萧晋掉进去了？
陈轻瑶趴在洞口，往里头喊：“萧晋，你在下面吗？有没有受伤？”
“阿瑶，我没事，”里头果然传来他的回应，“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陈轻瑶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捆麻绳，是她在凤卧山时为了采药准备的，将绳子绑在洞口旁边一棵树干上，另一头抛进洞里，说：“先上来再说，洞里说不定有什么危险，一个人在底下不安全。”
没一会儿，萧晋顺着绳子攀上来，看起来状态不错，没有受伤，就只衣服有些剐蹭。
原来他一脚踩空，往下掉落时，迅速抓住了往洞里蔓延的藤蔓，藤蔓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在断裂之前，他又扯住另一根，就这样不断减缓下落速度，有惊无险落到洞地。
“洞有多深？”陈轻瑶问。
萧晋道：“洞底到洞口大约四五十米，底下往前方延伸，是条很长的通道，我怕阿瑶担心，只略查看了一下，半道上发现这个。”
四五十米，换算成楼层，就是十几层楼高，一般人掉下去，必死无疑，到他这儿，就擦破点皮，不得不说命大。
但想想他曾从悬崖跳下，现在依然还活蹦乱跳的，就感觉没必要大惊小怪。
陈轻瑶暗自吐槽着，接过萧晋手中的东西。
那是两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珠子，呈半透明状，看着像是玉石，但里头却有乳白色会流动的丝状物。
她越看越觉得眼熟，猛然想到，这些游来游去的细丝，不是跟她丹田灵气旋内的灵力很像嘛！
她嘴角抽搐，看了萧晋一眼。
萧晋不明所以，道：“阿瑶，这难道是什么邪物？”
“不。”陈轻瑶缓缓摇头，这玩意儿非但不邪，还是好东西，谁都离不开的好东西。
因为这两颗珠子，是灵珠啊！
半个时辰前，她还感慨自己与萧晋一穷二白，连颗灵珠都没有，眼下对方掉个坑，就给捡到了。
这种运气，以为她还会惊奇吗？
哼，她早就是见过世面的人了！
跟萧晋说明什么是灵珠灵石，陈轻瑶扭头盯着地上的深洞，跃跃欲试。
萧晋提议由他下去寻找，陈轻瑶没同意。
既然发现了灵珠，说明曾有修真者来过此处，而且看灵珠四下散落的状况，对方很有可能遭遇了什么，洞里说不定有危险。
即便萧晋有主角的不死光环，陈轻瑶也不打算拿他的安危去赌。
既然是同伴，就没有一人辛苦冒险，一人坐享其成的道理。
萧晋自然说不过她，最终由他打头先下去，陈轻瑶紧随其后。
如他之前所说，洞底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一端堵死，另一端不知通向何处，洞内漆黑寂静，透着阴森森的凉气。
陈轻瑶拿出一截木柴，在顶端贴上一张引火符，充当火把，两人小心翼翼前行。
山洞不但长，而且蜿蜒，他们在洞里发现了一些动物的骸骨，只是看起来年代久远，上面积了厚厚的灰尘，蜈蚣蜘蛛在角落里爬来爬去。
“这山洞给人的感觉……”陈轻瑶微微皱眉，看着整体显出圆形弧度的洞顶，觉得似乎是某种体型庞大的动物的巢穴，比如——
蛇！
他们终于走到尽头，似乎是山体滑落下来，将前方的路堵得严严实实，而在滚落的石碓前，赫然盘踞着一条成人环抱粗细的巨蛇骸骨！
虽说先前已经见过巨龟，并且成功杀了对方，此时陈轻瑶站在这庞大的骸骨面前，依然震撼。
弯弯曲曲的蛇身盘旋缠绕，长达数十米，硕大的蛇头抵在地上，头骨几乎有一人宽，蛇吻不甘心般大张着，小臂那么长的毒牙闪着森冷幽光。
若这条蛇还活着，她与萧晋估计只能拔腿就跑，还不一定跑得过。
陈轻瑶庆幸道：“死了的蛇才是好蛇。”
她与萧晋查探一番，在蛇躯附近发现一具人类遗骸，遗骸胸口的骨头成了黑紫色，是身中剧毒的表现。
此外，地上还有一个破损的储物袋，里头的物品散落在地，因为过去太久，许多东西已经朽坏，只有一柄剑和几十颗灵珠躺在尘土堆里。
陈轻瑶环顾一周，洞中有打斗的痕迹，石壁上刻着几道深深的剑痕。
或许很多年前，这位前辈来到此处，同巨蛇经过一番激烈交战，不幸被咬伤，他用最后的力量炸毁山洞，切断出路，与巨蛇一同葬身此处，又在不知多少年后，被他们两人发现。
陈轻瑶拾取了剑和灵珠，以及一些还能用的物品，然后将遗骸埋了。
他们顺着原路返回，陈轻瑶攀着绳子爬上去，又转头伸手去拉萧晋。
萧晋迟疑了一下，才握住她的手，上来后很快松开。
回到驴车边，小猴子已经在那儿了，正站在灰驴头上吱吱叫，像在问两人跑哪里去了。
陈轻瑶摸摸它的脑袋，解释道：“找到一点东西，耽搁了些时间。”
这一趟的收获，别的不提，光灵珠就有五十几颗，虽然没找到灵石有些遗憾，但这些灵珠，足够他们几个目前消耗。
布置一个降温法阵，只需要五颗灵珠，持续消耗的话，也能维持一两个月，度过整个炎热的季节绰绰有余。
不过，她有点疑惑地看向萧晋，“你怎么会跑那么远？”
就算解手，也不至于跑到那个地方吧。
萧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罕见地有些支吾：“……只是随意走走。”
陈轻瑶看见他不自然的神情，微微眯起眼，想到了什么，忽然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水中洗澡，所以躲开了？”
这话问得直接又干脆，萧晋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见状，陈轻瑶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先不说她根本没洗澡，只是踩水玩了会儿，就算她真的洗了，小溪到驴车也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层层草木，还有一道坎，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他至于跟大姑娘一样躲到天边去？
自几天前，她坦白自己性别，萧晋一直就不大自在，陈轻瑶很理解，也给了时间让他适应，现在看，这家伙比她想的还保守，看来得下一剂狠药了。
不然，要是下次再遇上今天这样的意外，却没这次的好运，洞里直接钻出一条大活蛇怎么办？
就算他死不了，半死不活的也很难搞啊。
她拍拍萧晋的肩，在对方不怎么自然的表情中说：“一直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往后的路还那么长，这样吧，给你两个选择。我们两人，要是做不成兄弟，那就做姐妹，你觉得怎么样？”
萧晋疑惑了一下，心道自己是男子，怎么跟阿瑶做姐妹？
忽然，他脊背一凉，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同时感觉身上某个部位冷飕飕的。
看着阿瑶认真的表情，他咽咽口水，一刻不耽搁道：“我和阿瑶，自然是好兄弟。”
“这就对了嘛！”陈轻瑶满意了。
当姐妹的话，她就得跟萧晋一起穿女装，说实话，还是有点麻烦的，好在他想通了。
萧晋暗暗擦了擦冷汗，想到小时候曾见过的阉人，心有余悸。
这两人，想的根本不是同一回事，不过，殊途同归嘛。

第22章
这次谈话之后，萧晋正常了。
手头有了灵珠，陈轻瑶又找出其他一些阵法材料，在驴车上布置了降温法阵，两人一猴一驴继续愉快上路。
数日后，抵达一座边城，萧晋说，过了这座城，就不是大燕领地，而是邻国楚国。
不过，燕楚两国贸易往来颇多，两地风俗也相去不远，百姓互通有无、婚嫁聘娶，彼此之间没有太多摩擦。
边城不大，城内居民人数却不少，街上熙熙攘攘，除了售卖燕楚两国商品，也有不少其他国家的货物，来自各地的商人汇聚于此，相互交易。
在这种地方，消息也异常灵通。
陈轻瑶与萧晋选了间客栈落脚，收拾好后下楼吃晚饭。
正直饭点，大堂里几张桌子都坐满了，后面来晚的得拼桌，他们这张桌就拼了两名商人。
那二人自坐下嘴里就没闲着，从货物品质讲到价格，从路程远近讲到劫匪，说着说着又说起江湖上的事。
当中微胖的商人说：“我昨日遇见一位永乐城来的同行，据他说，江湖上头号采花贼，号称百花公子的，在永乐城被人废了！”
另一人较瘦，惊讶道：“传闻那百花公子一身轻功出神入化，寻常一流高手都追击不上，不知是栽在哪位大侠手上？”
微胖商人道：“千真万确，被人挑断脚筋，废去武功，丢在衙门门口。据守夜的衙役说，出手的有两个人，看其体型，竟似两名少年。”
瘦子惊叹：“年纪轻轻已能擒下百花公子，二位少侠日后成就不可估量。”
“说到成就，江湖上那些大侠高手，哪一个不想成为宗师？你可知道，咱们大燕，又有一位宗师诞生了！”
江湖上，宗师不到一掌之数，不过，这是指大燕境内，如果将所有的国家都算入，还是有十来人，其中，大燕有四位，实力稳压各国一头，要是再增一位，霸主地位必将更加稳固。
只是，再增加一位何其困难，别的国家，举国上下也不过那么一位两位罢了，更多的连一位都没有。即便是大燕，距离最近一位宗师出现，也过去了二十年。
瘦子听闻这个消息，倒吸一口气，“此话当真？！”
微胖商人神秘一笑，“这种事，难道做得假？只是还未来得及传开而已。”
陈轻瑶看了萧晋一眼，猜测这位新晋的宗师，八成就是他外祖父。
其余几桌客人，都被这边的谈话吸引过来，有人忍不住问道：“不知道这名宗师是谁？”
见众人都注视着自己，微胖商人有些得意，也不卖关子了，说：“便是秦有风秦大侠！”
那人稍一思索，瞪大眼睛：“是昔年那位江湖第一美男子？”
陈轻瑶正喝汤，听见这话，一口呛住，捂着嘴低低咳嗽。
萧晋关注着她，立刻问道：“阿瑶，怎么了？”
她摆摆手示意没事。
只是没想到萧晋外公还有这个名头，难怪一入江湖就被众多女侠瞧上。
难道说，他独自一人隐居山野，其实是为了躲桃花？
旁人并未注意他们，微胖商人接着道：“不错，正是他！十多年前，秦大侠是最年轻的绝顶高手，如今，又成了最年轻的宗师。去年年底，他与来自楚国的高手过招，不慎败落受伤，而今成为宗师后，奔赴楚国下战书，只一招就击败了对手！因交战是在楚国，楚国人怕丢脸，所以不曾宣扬罢了。”
此话一出，在场大燕子民个个挺直了腰杆，只觉得脸上有光，别国来的商人则默默不言，有些脸上还带着忧愁。
虽说江湖之事与朝堂无关，但宗师多寡，却切实关乎国家实力与底气，大燕本就强大，如今又增一宗师，谁知朝廷日后会不会生出攻打别国的想法，他们小国、弱国的商人，与其做生意都缺少底气。
陈轻瑶和萧晋则有些意外，他们与秦有风分开，也不过半个月而已，他已经成功晋级宗师、奔赴楚国与人交战、名声远扬了？
真是风风火火啊，他们还在路上晃晃悠悠，至今没离开大燕境内呢。
又有人说：“传闻突破至宗师境，需要圣药大还丹，这么说来，又有大还丹出现了？”
此话一出，客栈内忽然古怪地安静下来，有几人当即匆匆起身，结账离去。
大还丹必定已经出现，虽说被秦有风得到了一颗，但谁能保证没有第二颗、第三颗？
来自各方的人心思各异，此时却都打着一个主意，要将这个消息传回自己国家。
可以想象，江湖上不日将引来一场风云变幻。
回到房间，陈轻瑶没有马上投入修炼，想了一会儿后，对萧晋说：“我想要卖掉一颗回春丹，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已经在路上行走了两个月，横穿大半个大燕，只要再穿过楚国，就能抵达无尽海域。
而楚国疆域是个狭长的形状，由西到东，不过千余里距离，以驴车的速度，半个月能抵达。
之后不论是炼制宝船，还是横渡海域，都需要准备许多物资，而且，她打算储存一笔金银，带去修真界。
虽说修真界通用的是灵石灵珠，但总有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存在，不大可能人人都有灵石吧？带上一些金银元宝，到时候能用最好，就算用不上，她自己看着也开心。
她和萧晋现在手头都加起来，有两千两左右，足够一户普通人家花用一辈子，但想到他们之后要做的事，还远远不够。
正好此时秦有风晋级宗师的消息传出去，江湖上的人很快会为了大还丹狂热，他们又身处边城这个绝佳的贸易地点，她觉得，这时候是出手丹药的最佳时机。
唯一的顾虑是，她和萧晋的实力，不足以力压其他人，若引来顶尖级别，甚至宗师境的高手争抢，两人就危险了。
萧晋听后，沉吟半晌，说：“阿瑶若信得过，这件事不如让外祖父出面。”
陈轻瑶斜他一眼，道：“一颗回春丹而已，也值得提什么信得过信不过？”
被她说了一句，萧晋反而显得有几分愉悦，笑道：“是我说错了话，阿瑶莫怪。”
让秦有风出面，确实是个好选择。
反正他已经吞服了一颗回春丹，再拿出另一颗，别人也不会过于疑心。
要是有人想抢夺，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成为一名宗师的对手，更别说，秦有风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大燕另外四名宗师里，就有一位是他的老友，想抢他的东西，就得做好一次性得罪两名宗师的准备。
想来那样的代价，足以让心怀不轨的人望而却步，然后乖乖掏出钱来买。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联系秦有风，他老人家一会儿在大燕，一会儿在楚国，此时也不知去了哪儿。
陈轻瑶思索了半天，忽然说，“我有个办法，不知行不行。有一种传讯符，在符里烙入收信人的气息，若对方在千里之内，就能收到消息。”
但对方要是离得太远，就行不通了。
“不过，总要试试看。”她扭头问萧晋，“你身上有没有前辈的物品？”
萧晋在储物袋里一阵翻找，找出上回秦有风给他的一枚玉佩，“阿瑶看这个行吗？”
“可以。”陈轻瑶点头。
她当下开始画符，传讯符与风刃符一样，是人阶中品符箓，却还要更复杂一些，她画废了四张符纸，第五次时才勉强成功。
怕这张品相不好，影响传讯效果，又接着画了两张，终于画出一张满意的。
将秦有风的气息烙入，她把符纸折成纸鹤形状，而后往其中输入灵力，纸鹤登时歪歪扭扭升空，在两人的注视下，摇摇晃晃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为防止消息泄露，他们只跟秦有风说在边城等他，并没有提具体什么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如果秦有风在距离他们千里之内某一处，以传讯符的速度和他的脚程，最多三日就能寻来。
边城热闹非凡，两人却都没有外出闲逛，只在房中一心修炼。
两日后，陈轻瑶与萧晋在街边小摊吃面，有人在旁边的位置坐下，她没太在意，此地地小人多，拼桌是很常见的事。
直到萧晋忽然放下筷子，才引起她的注意，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一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五官被遮了一大半，唯一露出来的眼睛，看着有点眼熟。
“……”默默咽下嘴里的面，以免又被呛住，陈轻瑶稍显艰难地打了声招呼，“前辈。”
她真的很好奇，好好一位美大叔，到底是怎么在短时间之内变成络腮胡大汉的？
秦有风哈哈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起来还有点得意，“是不是差点没认出来？认不出就对了，小晋小时候看到我的胡子，还哇哇大哭。”
“外祖。”萧晋立刻打断他，“您吃过了吗？”
“还没，收到你们的消息就赶来了。”秦有风应了萧晋一句，又对陈轻瑶道，“小晋小时候漂亮得跟女娃娃一样，有段时间很爱哭，我还愁他长大了怎么办。”
萧晋又迅速插话道：“您要素面还是荤面？”
“两碗荤面。”外孙能交上志同道合的朋友，秦有风心里实在高兴，一时兴起说得停不下来，“好在过了几年，他渐渐不哭了，七八岁的时候，有个小子说长大要娶他，结果小晋把人裤子扒了丢到树杈上去，那小子光着屁股蛋哭回家！哈哈哈哈……”
萧晋：“……”
陈轻瑶假装没看见萧晋满脸黑线，笑得尴尬而不失礼貌。

第23章
回到客栈，陈轻瑶与萧晋跟秦有风讲明他们的打算。
对于两人手中还有大还丹之事，秦有风并未过问，只爽快道：“这有何难，交给我就是了。”
三人商议过后，决定由秦有风出面，与万氏商行交涉，通过商行，将丹药卖出去。
如此一来，只需要给商行一笔佣金抽成，就不用操心那些琐碎事了。
秦有风拿了丹药很快离开，陈轻瑶与萧晋安心修炼。
两日后，万氏商行放出一则消息，新晋宗师秦有风，将于十日后，在商行的边城分铺，寄售一颗大还丹。
此话一出，整座城池都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同时，无数飞鸽与快马从边城出发，如水晕般一层层向外荡漾，将这个消息传遍周遭数个国家。
秦有风那日离开后就没再出现，不知道在哪里躲风头，陈轻瑶和萧晋依旧停留城中。
他们明显感觉到，城内一日比一日热闹，不断有四方赶来的人涌入。
“又没空房了？！”
这日，陈轻瑶二人在大堂吃饭，听到柜台处有个年轻的声音叫唤起来。
这样的场景最近随处可见，随着人越来越多，客栈酒楼都已经满客，不少城中百姓临时把自家客房出租，趁此机会挣上一笔。
不过，这个声音听着有点耳熟，陈轻瑶抬头看去，见到柜台前站着几名少年，正与掌柜说话的那个，一身锦衣，腰悬长剑，不正是曾见过的青云堡富二代？
说来也是凑巧，雨夜破庙之后，后来在宜安城也见过一次，而今时隔一月有余，又在千里之外的边城碰上了。
掌柜的满脸赔笑，说：“早两日就已经满客了，实在对不住，几位少侠不如去别处看看？”
周锦坤不高兴道：“我们就是从别处过来的，已经问了三家客栈，都住不下了。”
掌柜的只得赔不是，可确确实实挤不出一间空房。
“阿瑶？”萧晋留意到她的分神。
陈轻瑶收回视线，说：“没什么，只是看到几个眼熟的人。”
萧晋自然也认出了周锦坤，只不过，对于不在意的人，他向来不会给予关注。
但他们不关注，周锦坤却发现了他们。
得知确实没有空房，他大感失望，随意扫了大堂内用饭的人一眼，就准备离开，却叫他看见临窗桌子坐着的两人。
那两个少年衣着不起眼，却偏偏长得很是俊俏，又因年龄与他相当，所以虽然只见过一次，周锦坤还是一眼认出来。
“是你们！”他一脸惊讶地走过去，颇有几分自来熟地说，“我们见过的，青木城外的破庙、阴阳双煞，还记得吗？”
陈轻瑶放下筷子，冲他拱拱手，笑道：“自然记得，我还知道你来自青云堡，没错吧？”
周锦坤哈哈笑道：“没想到还能再见，在下周锦坤，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陈轻瑶，这是我表兄萧晋。”
萧晋含着淡笑，对周锦坤点点头。
“陈兄，萧兄。”周锦坤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回头招呼几个不明所以的同伴，“你们都过来坐，我碰上熟人了。”
陈轻瑶听着，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刚刚通了姓名，在他嘴里就是熟人，这样的性子，难怪家中人不放心他出来闯荡江湖。
萧晋起身换了个位置，原本一张四方桌，他坐在陈轻瑶对面，此时换到了她左手边去。
周锦坤的同伴，就是当初在宜安城酒楼上的几名少年，此时略有些惊讶地走过来。
他们与周锦坤，因为长辈的交情，都是打小就认识的，青云堡在江湖上势力不小，他们几人家里也不差，平日里结交的，不是江湖侠士之后，就是名门大派子弟，周锦坤什么时候跟这样两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相熟？
“都坐都坐，”周锦坤按着他们坐下，给几人做了介绍，又说，“我不是跟你们提过，曾在阴阳双煞手下逃过一劫吗，当时陈兄和萧兄也在场，他们二人比我可镇定多了。”
陈轻瑶适时谦虚道：“谈不上镇定，只是因无知所以才不惧，事后腿软得站不起来。”
“哈哈哈，陈兄可真风趣。”周锦坤乐道。
另外几名少年这才知道，所谓熟人，不过只有一面之缘而已，对陈轻瑶二人的好奇登时去了大半。
周锦坤又道：“当初我就想问，陈兄与萧兄二人，是单独出来行走江湖吗？”
“我与表兄不是江湖人士，出门是为了见见世面。”
周锦坤很是羡慕：“那也很不错，我家里至今不同意让我独自出门，这次因为长辈都在商讨大还丹的事，我们几个才找到机会偷溜出来。没想到边城人那么多，还遇上陈兄萧兄。你们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陈轻瑶摇头笑道：“恰巧碰上了，看个热闹。”
“我们也是冲着热闹来的，听说这一次，不少闭关的顶尖高手都出关了，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前辈，赶路再累也值得。”
他的同伴见天快黑了，住宿问题尚未解决，而他还跟外人说些有的没的，便有些不耐道：“锦坤，我们该走了，晚上睡哪里还不知道。”
周锦坤原本一脸期待，听见这话，顿时苦了脸，“城内客栈都跑遍了，本地人家的屋子也没空房，难不成真要睡大街？”
陈轻瑶听后，与萧晋对视一眼，说：“要是不嫌弃，我可以让出一间房来，我们二人来得早，当时订了两间房。”
周锦坤喜出望外，忙说：“那就多谢陈兄了！”
将房间让出去，陈轻瑶与萧晋晚上就在一个屋里休息，不过也不妨碍什么，自从开始修炼，两人夜间几乎不睡觉，大多时候是打坐度过的。
白天赶路的时候也在打坐，如此片刻不懈怠，他们的修为才会一直稳步提升。
万氏商行将以拍卖会的形式售出大还丹，随着日子渐渐临近，来到边城的人身份也越来越高，除了武林中成名的高手，甚至连皇室都来了人。
“来的是九公主。”周锦坤悄声与陈轻瑶说道。
他们此时站在客栈门口，围观街上隆重的仪仗，前头皇家侍卫开道，正中间一架华丽的车辇，由四匹高头大马拉车，长长的轻纱从车顶垂下，飘扬间香风浮动。
车辇上的人影若隐若现，公主之尊贵，引人仰望遐想。
周锦坤脸上也有向往之色，说：“听闻九公主是京城第一美人，皇帝对她十分宠爱，可惜未能见上一面。”
陈轻瑶看着缓缓远去的仪仗，心里有些意外。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大还丹的吸引力，满以为最多引来些江湖人，没想到连皇室都对此感兴趣。
她越发庆幸这件事是秦有风出面，若是她跟萧晋两人去办，估计没出万氏商行大门，就要被人敲闷棍。
大燕皇族的到来，让城内的气氛越发紧张。
拍卖会前一晚，秦有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自窗户跃进两人房内，给他们带来邀请函。
奔着大还丹来的人如此之多，万氏商行就是有再大的场地，也容纳不下，不得已做出限制，只允许有邀请函的人入内。
见到两人住一间房，秦有风看着萧晋欲言又止，心里头的问题又冒出来，他的外孙，究竟知不知道同行人的性别？
偏还不好直接问，因为若陈轻瑶是特意隐藏身份，他跟外孙一说，不就把人家的秘密暴露了吗？
但要是不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越想越纠结，最后索性不想了，他自己十六岁就当爹，在这种事上，似乎没什么立场管教外孙。
到了拍卖会当天，陈轻瑶与萧晋来到万氏商行，商行外乌泱泱全是人。
“那是君子剑柳如凡，与秦宗师是同时代的人物，在一流之列累积多年，听说近期内有望冲击顶尖高手。”
“岭南刀客莫大侠也来了！”
“快看那边，刚刚进去的是不是宜安城的黄老前辈？”
围看的人议论不休，邀请函一共只发了两百张，在场有一大半人是进不了的，但就没法进入，看看热闹也好，别的时候，想见到这些大人物可不容易。
“咦，你们看那两名少年，好像也要进去了，是什么来头？”
“瞧着眼生，难道是初入江湖的少侠？”
“我看不像，今日来的少侠，哪个不是和家里长辈一同出现的，这两个人衣着打扮不像名门之后，八成是想混进去，等着吧，马上就要被赶出来了。”有人说得信誓旦旦。
“真赶出来，那面子可就丢大了。”
“可不是，你以为今天这些江湖人士，为什么一个个安分守己，没人试图硬闯？那是因为万氏商行花了大价钱，请来一位宗师坐镇，不然，早就有捣乱的了。我看这两个年轻人是打错了主意。”
那可是宗师啊，几人感叹一番，都看向商行门口，等着两名少年被人丢出来。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一身粗衣的少年，竟掏出了两张邀请函，而后被恭恭敬敬地迎了进去。
还等着看好戏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哑然无声。
商行内，陈轻瑶与萧晋跟在伙计后面，穿过重重回廊，进到一个雅间，雅间三面密封，开口的一侧面向一座大台子，那台子就是展示的地方。
“二位贵客稍候，拍卖会马上开始。”伙计道。
刚坐定，就有年轻的侍女奉上茶水点心，侍奉周到。
他们到得不早不晚，在场已有不少人，虽然相互之间看不见，却可以听到声音，陈轻瑶打量着周围，感叹万氏商行家大业大。
又过了一会儿，随着一声悠长的钟鸣响起，场内顿时安静下来。
台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名中年男人，只见他笑容可掬道：“欢迎各位贵客莅临鄙商行，知道大家久等了，在下闲话少说，先让诸位看一看本次拍卖品。”
他一句废话也无，直接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白玉盒子，打开来，里头玉色锦缎簇拥着一个小木盒。
那木盒是陈轻瑶烙过符文的，可以防止药性流失，秦有风交给万氏商行的时候，跟他们说想换个盒子也行，只要不怕药效没了。
商行的人哪里敢那么做，可是单独一个小木盒，看着实在不够隆重，所以又在外面加了个整块玉挖空做成的玉盒。
众人紧紧盯着小木盒，陈轻瑶的视线却落在白玉盒子上，心想，果然是她不够排面啊。
小木盒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颗青碧色丹药，周身浑圆，饱满无缺，蕴含大量生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片刻后，喘息骤然剧烈起来。
台上的中年人看着丹药，也有些失神，圣药此刻就在他手中，要是……
好在他很快清醒，整理好表情，转头面向众人，笑道：“这便是大还丹了，想来诸位有所耳闻，秦有风大侠机缘巧合得到两枚圣药，自己服用了一枚，一举突破至宗师境，剩下这一枚，不知又将造就哪位宗师？”
话语平平，却瞬间将众人的情绪点燃。
宗师，是江湖上所有人追求的目标，而只要服下这枚丹药，就能达到宗师境！
场内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大喊道：“我出黄金万两，谁也别跟我抢！”
另一个声音嗤笑：“区区万两黄金也敢大放厥词，我出两万两！”
“你找死！”
拍卖还没开始，火药味已经十足。
中年人却满意一笑，说：“底价八千两黄金，每次加价至少一千两黄金，诸位，请出价。”
“九千两！”
“一万两！”
“一万三千两！”
……
喊价一声压过一声，陈轻瑶一开始还震惊，没多久就麻木了。
在她的设想里，那枚回春丹若能卖个三五万两，就是大赚特赚，但想想江湖人对此丹的狂热，她大胆估算应该能卖到十万两左右。
现在看来，是她没见过世面，连想都没敢想太多。
她的三五万、十万两，指的是银子，而银子与黄金的兑换倍数为十，一两黄金十两银，回春丹起价八千两黄金，也就是八万两银子。
单单一个起价，就快要超过她以为的最高价了。
“江湖人都很有钱啊。”她语气羡慕里带着那么一点点酸。
开口就是一万两黄金、两万两黄金，她和萧晋从凤卧山离开的时候，兜里只有一百多两银子，还觉得自己很富有，现在想想，真的是两只土包子。
萧晋微微笑道：“他们的钱，过一会儿就是阿瑶的了。”
“对哦。”陈轻瑶想了想，回过味来。
他们再有钱，那些钱也是要跟她买丹药的，换句话说，喊的价是越高越好呀！
她顿时来了劲，搓搓双手，兴致勃勃听众人喊价。
价钱已经过了五万两黄金，出价的速度慢下来，许多人更因价格太高，不得不放弃。
“五万五千两。”一道悦耳如黄莺的嗓音响起，轻轻柔柔道，“这枚大还丹，小女子势在必得，还请诸位好汉侠士相让。”
有人道：“是九公主。”
话一出，原本还要喊价的人不由迟疑。
江湖人虽然不惧朝廷，但九公主毕竟是皇帝的女儿，况且听说此女容貌绝色，为京城第一美人，尊贵公主，却自称小女子，姿态放得这样低，其他人不好不给面子。
台上的中年人环顾一周，笑问：“还有要出价的吗？”
一时无人应声，他便道：“五万五千两黄金一次、五万五千两黄金两次、五万——”
“五万八千两！”忽然有人喊价，还桀桀笑道，“你们大燕的皇帝，老子可不怕！”
其他人一听，纷纷道：“我大燕的大还丹，怎能被异族人买去！”
“不错！不能落入外人手中，我出五万九千两。”
“六万两！”
因九公主出声而停滞下来的价格，又开始攀升。
出价的众人，心里还有一丝窃喜，毕竟，他们不好跟皇室明抢，但眼下却是从其他人手中把大还丹抢回来，就算皇帝来了，也不能说什么。
论起来，还得感谢那个口出狂言的异族人，给他们创造了机会。
那异族人见自己的价格被别人超过，阴恻恻冷笑道：“老子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你们可要想好了，买到圣药后，有没有命享用！”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但没几人忌惮，毕竟能够出价到现在的，谁没有几分地位？又不是被吓大的。
台上的中年人也安抚道：“诸位贵客不必担心安全问题，钱货两讫之后，贵客可当场服下圣药，我万氏商行聘请的于宗师与秦宗师，愿为护法。”
众人听见，更加安心，两名宗师护法，谁还敢放肆？
当然，也没人敢赖账。
价格持续上涨，七万两之后再次胶着，最终，以八万两黄金的价格成交，被一位武林大世家的家主买下。
陈轻瑶轻轻吸着气，脑子里转着的全是八万两、八万两。
而且还是八万两黄金，相当于八十万两白银，就在不久前，她还因错过阴阳双煞的八百两赏银心痛不已，现在，什么八百两？那点小钱她看不见。
那么多钱，当然不可能随身携带，也没有那么多现银，所以需要筹措一番，不能马上到手。
陈轻瑶并不急，心满意足地与萧晋起身离开。
其他雅间内陆续有人走出，虽然有小部分人因为竞拍不上而失望，但大多数人都觉得，能亲眼见到大还丹，见证这一场盛事，已经不虚此行。
“咦，我好像看见陈兄和萧兄了。”周锦坤与父亲、同伴等人走在一块，忽然看到前方有两个眼熟的背影。
“什么陈兄萧兄？”他父亲问。
周锦坤便把三人的相识说来，还道：“之前我们几个比爹你们早到，到处找不到落脚的地方，陈兄还把他的房间让给了我。”
他父亲听完，便道：“那该好好谢谢他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刚才那个人，真的好像陈兄。”
他的一位同伴道：“肯定是你看错了，他们两个应该进不来。”
就连他们自己，也是因为长辈有邀请函，才能被顺带进来，而那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有背景的人。
“就是，他们现在八成还在客栈里待着，也有可能在门外，和其他人挤在一起，等我们出去就能看见了。”另一名少年话里带着些许优越感。
这些少年，刚刚见识到一场盛况，此时心潮澎湃，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日后得到大还丹，登顶武林的远大愿望，虽然还没有直白得表现出高人一等，却自觉已经和别的人不一样，谈起两名普通人，态度多了点轻慢。
周锦坤住了嘴不再说话，他总觉得陈兄与萧兄有些不一般，可他的朋友似乎不那么认为。
回到客栈，陈轻瑶在房间里转了好几个圈，才压制住激动的心情，然后一脸淡定地坐下修炼。
她算是明白了，钱这种东西，不需要特意去追求，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人家自动就会找上门。
她感觉自己明悟了，修炼起来比以前更加起劲。
萧晋一直看着她，看她上一刻高兴得转圈圈，下一刻就开始修炼，中间连个过度都没有，不由觉得有趣。
阿瑶似乎总能出乎他的意料。
两日后，秦有风再次出现，趁着夜色，把两人带到城内一间民居。
房子连着个小院，正中三间正屋，看着很普通，与城内其他房子没什么区别。
然而等推开卧室暗门，陈轻瑶立刻捂住眼。
她怕动作太慢，自己会被闪瞎。
金子，全是金子！
暗室里放着大大小小的箱子，箱中装着金光灿灿的元宝，一叠一叠的，像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随意堆放。
尽管陈轻瑶知道八万两黄金是很大一笔钱，当亲身面对的时候，还是被震住了。
她咽咽口水，“这些，都是我们的？”
秦有风豪气一挥手，道：“商行的抽成已经给了，这些全是小友你的。”
陈轻瑶小心翼翼走过去，摸摸这个元宝，碰碰那个元宝，最后欢呼一声，整个人往上一趴。
唔，有点硌人。
不过，睡在金子上的感觉太美好了，以后请叫她富婆！

第24章
将金子全部收起来，储物袋内的剩余空间顿时缩小不少。
陈轻瑶挑挑拣拣，想要丢掉一些没用的，腾出空位。
然而看看这个，用得着，看看那个，用得上，最后库存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被她发现有的物品存货不多了，下次出发前得去补充一点。
她只好放弃原先的想法，还是日后再炼制一个更大的储物袋吧，或者直接搞个高级货，储物戒。
从扶风山得来的天星石还有一颗，块头也挺大，但那是为炼制宝船准备的，不能动，这事只能等到抵达修真界再说。
在边城已经停留了半个月，此时拍卖会结束，是时候离开了，秦有风还有别的事，早一步离去，周锦坤也在前一日道别。
他们收拾好再次出发，驴车驶出边城，进入楚国境内，继续往东。
行驶半日有余，经过一处山谷，忽然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陈轻瑶皱起眉，掀开车帘，如此浓厚的血气，不是一两个人能造成的，更像经历了一场屠杀。
前方不远处，散落着几架马车残骸，十几具尸体躺在地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被人残忍割开血管，血流尽而亡。
两人跳下驴车，走过去查看。
“阿瑶，这些人不会武功。”萧晋判断道。
陈轻瑶点点头，看他们衣着，像是稍富裕些的百姓。
什么人如此丧心病狂，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杀手？
她拧眉道：“血迹新鲜，凶手离开没多久，我们去前面看看。”
“好。”
暂时将驴车留在原地，二人快速往前掠去。
奔出约七八里地，前方再次出现几具尸体，同样的行凶手段，尸身还有余温，其中甚至有个小孩。
陈轻瑶看得怒气上涌，咬咬牙，再次加快速度。
很快，一个人出现在视野中，身着落拓黑衣，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肩扛宽剑，剑身沾着血迹。
大约听到身后动静，对方回过头来，看见他们两个，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原来是两只小虫子。”
语调听着竟有些耳熟，陈轻瑶略一思索，道：“像是拍卖会上那个异族人。”
“是他。”萧晋点头。
两人神色凝重起来，当时拍卖会上，众多高手在场，对方还敢那样叫嚣，必定是有所依仗。
后来隐约听人提起，他似乎成名已久，入一流之列多年，实力直逼顶尖高手。
不过，即便对手强大，陈轻瑶与萧晋也没打算退缩，她问：“是你杀的人？为什么？”
那人阴恻恻笑道：“老子想杀就杀，用得着理由？你们两个来得正好，大爷气还没出完，正好拿你们顶上！”
说着，手臂一扬，宽剑化作一道黑红流光，向两人袭来。
萧晋上前一步，长枪刺出，只听叮的一声，枪尖抵住剑刃，化去攻势，然而剑气却威势不止，如刀般割在他面上。
他手腕震动，宽剑瞬间倒飞，以更快的速度朝黑衣人刺去。
见他竟能接下这一招，黑衣人有些意外，抬手接住飞剑，后退半步泄去力道，看向萧晋手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在他看来，萧晋年纪轻轻，却能与宽剑相抗，必是凭借手中的神兵利器。只要把人杀死，这柄宝枪，就是他的了。
如此想着，他发出一声怪笑，冲天飞起，宽剑自上而下笔直刺出，剑芒如蛇信子，吐露森然冷光，从两人头顶劈落。
陈轻瑶与萧晋同时出手，长枪挡住剑刃，匕首则脱手而出，疾如闪电，破风而行。
黑衣人在空中翻转，意图躲过这一击，却低估了对手，匕首划开皮肉，血液顷刻涌出，浸湿布料。
他又恨又怒，血红的眼神盯死了二人，不得不承认，除了神兵利器之外，这两个小子自身也有几分真功夫。
然而这样的事实更让他妒恨，自己年过半百，吃了不尽的苦头，才有如今的实力，这两个小兔崽子凭什么好命！
他再次出击，招式比之前更加凌厉毒辣。
陈轻瑶两人也使出十成功力迎敌。
你来我往数十回合，金器相击，风声猎猎，尚未分出胜负，不过，黑衣人身上添了不少口子，他们两个却不曾受伤。
黑衣人越战越怒，想到自己竟拿不下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便恨得几欲发狂，怒意冲昏头脑，剑招凌乱了几分。
陈轻瑶二人抓住时机，长枪缠绕紫色雷光，匕首裹挟着烈火之风，化成两道光影，急速刺向黑衣人。
他脚步滑开，试图闪避，然而只听噗噗两声，匕首割破喉咙，长枪当胸而入，整个人被余势击飞，牢牢插在树干上，喉咙里嗬嗬两声，几息后断了气。
“阿瑶，怎么样？”萧晋问。
陈轻瑶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复呼吸。
这个人，是目前为止，她和萧晋遇见过武功最高的对手，实力在一流顶层，他们两人打他一个，还有些许余力，如果是单打独斗，不能说一定打不过，但肯定很艰难，胜负的可能性二八开。
由此看来，她和萧晋如今的战斗力，应该是在一流高手的平均线之上，两人合力，也能勉强跟顶尖高手斗一斗。
在江湖上，这样的成长速度是极其骇人的，可以说前所未有，但他们走的路子不同，对于修真界来说，两人眼下不到炼气六层的修为，只是修炼路上第一步而已。
他们把黑衣人的尸首送到最近的衙门，附上一张纸条，写明凶案缘由。
无辜惨死在路上的人，需要官府为他们收尸、送回家乡。
天色已是傍晚，两人返回驴车，在稍远处一片山林里过夜，次日清晨继续出发。
经过昨日那段道路时，发现路面已经被清理干净，重新铺上一层黄土，掩埋了血迹。
此后四五天一路顺利，陈轻瑶丹田内的灵气旋终于达到三十二个，再往前一步，便能跨入炼气六层。
为此，他们特地在一个山洞内留了一天，直到她成功突破，才再次上路。
因楚国疆域狭长，他们不过走了几日，就进入腹地。
这天正午，途经一条小河，陈轻瑶停下驴车，打算让驴子休息一下。
此地是一座农庄，小河两岸成片的田野，青黄色稻谷刚挂起稻穗，因不是农忙时节，田间没什么人，倒是河边坐着一位少女。
少女一动不动，如石雕般盯着河水，听到声响，才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二人面上停驻片刻，又转开去。
她容貌算不得绝美，然而一身皮肤雪白无暇，浑然不似农女，分明只是安静地看着水面，背影却透出一丝决绝。
陈轻瑶不由多看了她一眼，回头想问问萧晋有没有察觉出违和。
却见他拿着个木桶走向河边，经过少女时目不斜视，似乎没看见这个人，打了桶水回来，勤快地给驴子倒水喂食，之后又搬出几根木柴，打算生火烧水。
陈轻瑶瞧瞧他异常俊美的脸，再看看他手上的活计，总感觉……他好像比那边的少女还违和。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对方虽然身受重伤，但还是一身从容的贵公子做派，现在呢？为什么干起活来这么顺手？
陈轻瑶不由反思了一下，堂堂男主角，变得如此接地气，其中是不是有她一份力？
他们休整了半个时辰，起身离开时，陈轻瑶对那名始终不曾动过的少女说：“姑娘，水边危险，早点回去吧。”
少女有些惊讶，转头看向他们，没想到她会和她说话。
陈轻瑶冲她笑笑，道：“再会。”
她与萧晋上了驴车，正要驶离，忽然听到身后有声音，她回过头。
“你们……”少女紧紧抿着唇，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什么，认真道，“你们换条路吧，前面有危险。”
陈轻瑶略感意外，站在驴车上向前眺望，远处道路通向几座山，在山与山之间辟出官道，瞧着没什么特殊，况且此地接近楚国都城，应该没有山贼土匪敢拦路，危险从何而来？
她又跳下驴车，冲少女走去，道：“姑娘可否说得详细一点？”
少女似是不习惯与人接触，在她过来时往边上避了避，低低垂着头，说：“就是有危险，我看得见，你们会遇上的。”
陈轻瑶心中惊奇，听少女话中的意思，对方似乎可以看见，或者说，可与预知旁人的危险。
这是什么神奇的天赋？
她本想再问得清楚些，可见到少女回避的态度，不好过于为难，只得按下好奇心，感谢道：“多谢姑娘提醒，我们告辞了。”
少女明显松了口气。
“阿瑶，你信她说的？”回到驴车上，萧晋问。
陈轻瑶道：“不论是真是假，人家既然好意提醒，信一回也无妨。”
他们调转驴车，驶出一段距离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结果看见刚才那姑娘脱了鞋，正一步一步往河里走！
“等一下！”陈轻瑶大惊，飞快奔回去。
少女已经进入水中，河水漫过了腰，陈轻瑶一把将人扯上来，心有余悸，“什么事想不开，也不至于寻死啊！”
少女脸上满是泪痕，神色竟然很平静，也不大哭大闹，只轻声道：“请你当做没看见我……”
“这么一个大活人，我又不是瞎了！”她没好气道。
可看对方的样子，她一个外人，都能瞧出满心苦楚绝望，还特意等他们走远了才下水，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软了语气，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说出来，我帮你教训他。要是家里有困难，也说说看，跟你说，你别看我很穷的样子，其实我超有钱的。”
少女只是落泪，并不言语，陈轻瑶耐着性子哄了半天，才终于让她开口。
苏映雪生母难产早逝，父亲很快将母亲的妹妹娶进门，生下的女儿，只比她小几个月。她自小不受宠爱，又因为能够预知他人的危险，被家里人视为扫把星，受尽冷落。
原以为只要到了年纪，嫁给指腹为婚的未婚夫，一切都会好起来，却被诬陷与表哥有染，坏了名声，夫家上门退亲，父亲嫌丢人，不管不顾将她送到庄子上。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直到今天，听到未婚夫向她异母妹妹提亲的消息，才知道所有的事，不过一场预谋。一时心灰意冷，只觉得人世无趣，生出寻死的念头。
如此遭遇，陈轻瑶光听着，就觉得拳头硬了，也难怪她无法承受。
她想了想，说：“你刚才帮我躲过一次危险，我也可以帮你一次，你是想我帮你报复，还是以后凭借自己的实力，将那些人渣打爆？”
将心中的郁结吐露，苏映雪情绪好转了些，听见这话，不敢置信道：“我可以吗？”
在府里的时候，她就被继母的人管束，连自己居住的小院都不能踏出，后来到庄上，那些人也牢牢看着她，今日是因看管的婆子喝醉了，她才能悄悄溜出来。
方才坐在河边，她回想自己短短的一生，似乎没有一件值得说道的事，也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本领，还是个扫把星，既无知又无能，她真的能够反击吗？
萧晋此时驾着驴车赶回，陈轻瑶招招手，让他过来，才道：“你那个可以预知危险的本事，和什么乱七八糟的扫把星没关系，你身上应该有灵兽血脉。”
萧晋眉间微微一动，他听阿瑶说过，修真界不止有人修，还有妖修，妖修又有灵兽妖兽之分，其中妖兽性情凶狠，往往以人为食，灵兽则要温和许多，有些依附人修，可作为坐骑、战兽等。
不过，他从未想过，人身上也能有灵兽血脉。
“灵兽血脉？”苏映雪呢喃，不解道，“那是什么？”
这说起来就复杂了，陈轻瑶废了半天劲，跟她大致解释了凡人界与修真界的情况，而后道：“你应该是灵兽云梦和人类的后代，虽然看起来血脉稀薄了，但不会错。”
云梦兽通体雪白，身被长毛，脚下踏云，是一种十分美丽的灵兽，又因为有预知危险的能力，在修真界很受追捧，可惜此兽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如云似梦，极难遇见，因此更显珍贵。
云梦兽预知能力的独一无二之处在于，当天它见到一个人的时候，可以“看见”不久之后对方将遭遇的危险。
这一点，恰恰和苏映雪之前提醒他们时所说的话吻合，再看看她白得剔透、不似凡人的皮肤，陈轻瑶可以笃定自己的判断没错。
苏映雪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她被人嫌弃，在白眼中过了十几年，忽然有人和她说，她的能力其实很难得很珍贵，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对了，你之前说我们会遇见的危险，是什么？”陈轻瑶好奇道。
这一回，苏映雪没有隐瞒，说：“你们经过那两座山中间的时候，会有很多石块和泥土滚下来。”
她第一眼见到两人，就预知了那个场面，原本不打算开口，怕他们不相信，说不定又会被骂扫把星，而且她自己都不想活了，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可他们离开前，其中一人却提醒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她便迟疑了。
陈轻瑶听见她形容的，心道有点像山体滑坡，要是真遇上了，够她和萧晋喝一壶的。
正想着，远处骤然传来仿佛大地崩裂、万马奔腾的响声，他们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颤动。
真的山体滑坡了！
附近有人从宅院里跑出来，吓得大喊大叫。
苏映雪看见那些人，立刻缩了缩身体，试图躲藏，如果被发现，她肯定又会被关起来。
陈轻瑶两边看了看，忽然问：“你要跟我们走吗？我们两个准备去修真界，需要横渡无尽海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说不定会葬身大海——”
“我愿意。”不等她说完，苏映雪立刻道，“我愿意跟你们走。”
她本就没打算活，最后时刻知道了自己的价值，知道她的人生不是一无是处，就算最终会因此丧命，也甘之如饴。
陈轻瑶顿了顿，好笑道：“你也不怕我们把你骗去卖了。”
趁着没被发现，三人坐上驴车，快速离开。
驶出农庄范围后，她才想起来问对方名字，“我叫陈轻瑶，他是萧晋，你呢？”
“我叫苏映雪。”
这个名字……好有主角的味道。陈轻瑶暗自嘀咕。
突然，她反应过来，苏映雪的遭遇，不就是复仇虐渣文主角会遭受的事情吗！
难道女主角被他们遇上了？！
她唰地扭头看向萧晋，再看看苏映雪，再看看萧晋……试图在两人之间找出传说中的男女主的吸引力。
萧晋回视，询问道：“阿瑶，怎么了？”
苏映雪则有点不安地绞着手指头，上车后，与两名异性离得这样近，她显得很拘谨。
什么都没发现，陈轻瑶想，大概还需要时间酝酿一下吧。
她摇摇头表示没事，又对苏映雪道：“忘了和你说，我其实是女的，为了方便才穿男装，你别怕。”
苏映雪有些惊喜，小心翼翼往她身边凑了凑，高兴道：“好。”
为了安抚，之后一路，陈轻瑶时不时与她说话。
带上苏映雪，她其实有自己的打算，一是为了报答对方，还有一点，则是因她的能力。
无尽海域危机重重，虽说有萧晋这个指南针，不用怕迷路，但一路上波折肯定不会少，而有了苏映雪，他们可以避开许多危险，安全抵达的概率就更高了。
先有萧晋，后有小猴子，现在来了苏映雪，陈轻瑶感觉自己出门远行的套餐又豪华了几分。
她们两人凑头嘀嘀咕咕，萧晋独自坐在一旁，唇角抿成一条线。
自从车上多了个人，阿瑶的注意力就被分走了……
夜晚，她们在附近一座废弃的庙里停下，下车的时候，苏映雪对陈轻瑶的称呼已经变成了阿瑶姐姐。
陈轻瑶没问她具体年纪，就简单根据身高来排序，因为萧晋比她高，所以在外人面前，她说萧晋是自己表兄，而苏映雪既然比她矮，那自然得当妹妹。
对此，另外两人都没有意见。
跟小猴子交代了几句，让它夜里别跑太远，陈轻瑶转回头，看见火堆旁，萧晋和苏映雪都在烤白面饼，不由脚下一顿，八卦之魂又升腾起来。
可偷偷观察了半天，两人别说谈话，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苏映雪还有些生疏，萧晋直接把对方当空气。
陈轻瑶挠挠脸颊，心说这发展看着不大对，难道还是本慢热文？
她索性放弃围观，朝火堆走去，刚坐下来，萧晋就将考好的面饼递过来，笑道：“阿瑶，给你。”
同一时间，苏映雪也说：“阿瑶姐姐，这个给你吃。”
陈轻瑶看着递到面前的两个饼子，沉默了一瞬，都接过来。
不就两个饼子么，她吃得完。
吃了几口，想喝水，刚动了一下，两个杯子又同时递到眼前。
陈轻瑶：“……”

第25章
吃完一顿颇具压力的晚饭，陈轻瑶让苏映雪去驴车上睡觉，她和萧晋两人在火堆旁打坐。
他们休息的破庙离农庄不算太远，半夜的时候，陈轻瑶突发奇想，打算去山体滑坡的地方看看。
她觉得肯定能在那找到点好东西，毕竟无缘无故来了场灾难，老天怎能不送给萧晋这个主角一点好处？
他们不去拿，被别人捡走就亏大了。
而且，就算什么都没有，跑一趟又不要钱。
说干就干，怕苏映雪独自留在这里，半途醒来会害怕，陈轻瑶把人叫醒，而后带着她，借用风行符，一路飞奔。
一刻钟之后，他们经过下午停留的河边，不远处的农庄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沉睡。
苏映雪怎么说也是苏家大小姐，凭空失踪了，竟然没人寻她。
陈轻瑶心里摇摇头，快速掠过这个地方，又过了片刻，抵达山脚下。
前些日子雨水充沛，山上泥土疏松，两座山之间的官道，被大量冲泻而下的泥石树木掩埋，一些块头大的石头比人还高，倒下的树木也有不少环抱大树。
陈轻瑶站在巨大的泥石堆旁，脊背有点凉凉的，如此浩大的泥石流，她要是正面遇上，真的能逃脱吗？
“阿瑶，我上去看看。”萧晋站定后便道。
虽然不知阿瑶为何笃定这里会有好东西，但对她的信任，已经是下意识的行为。
她点点头，“行，你小心一点。”
萧晋笑着颔首，而后脚下一蹬，轻松跳跃在巨石之间。
“姐姐，我能做什么？”苏映雪期待道。
虽然先前陈轻瑶说她身具灵兽血脉，但苏映雪一直没有真实感，直到刚刚，被她带着穿梭在树林间、小河边，夜风凉凉地扑在脸上，身体腾空仿佛在飞翔，从未体验过的自由自在，她才真正相信，一个全新的美好的世界，向她敞开了大门。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值得被阿瑶姐姐带在身边。
陈轻瑶本想让她等着就好，看见她眼中的希冀，又改变了主意，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木柴，贴上引火符，递过去，说：“你在边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稀奇的东西。不过，最重要的任务，还是留心注意周围的危险，一旦发生什么，立刻通知我们，知道吗？”
苏映雪连连点头，“好，我知道了。”
陈轻瑶看了看，确定她没什么问题，才和萧晋一般，纵身跃上巨石，在泥石堆中寻找起来。
一眼看去，只觉得杂乱无章，全是烂泥断木，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但她只找了一会儿，就发现，被连根拔起的树木中，有几株铁桦木，号称最坚硬的树木，硬度比铁还高。
这种树若是在平时，没什么用到的机会，眼下她很快要炼制宝船，需要大量优质木材，碰上它，可谓天赐良木。
她兴冲冲跑过去，习惯性收进储物袋里，结果，收、收、收——
收不进去。
她的储物袋，本来内里空间长宽高都只有一丈，又装了差不多六七分满，还要它装二十几米长的树木，实在是过于为难了点。
萧晋的储物袋空间稍大一点，可长度也不够。
陈轻瑶满心无语，只好掏出匕首，一点一点削去铁桦木枝丫，再蚂蚁搬食似的慢慢磨着，将其截成一段段。
她感觉自己今晚不用干别的了，光光几棵树，就能让她耗到地老天荒。
“阿瑶，你看这个有用吗？”
萧晋从别处跃过来，落地时的脚步声稍显沉重。
陈轻瑶抬头一看，询问的话哽在心口。
萧晋双手伸过头顶，举着一个大石头，石头笼罩了他的身形，猛一瞧跟只大蘑菇似的。
他把石头放低，示意她看上面的一个断面，薄薄的石皮里，竟裹着温润莹白的美玉，如此巨大的一块，少说也有上百斤。
好玉千金难求，这一块品质更是上佳，得值多少银子？
“有用。”陈轻瑶保持淡定，不让自己发出没见识的声音，心里早已欢呼雀跃。
她的丹药终于有个体面的去处了，白玉盒、白玉匣、白玉瓶……她统统都要！
不过，她又看了看萧晋，道：“为什么不收在储物袋里？”
一路举在头顶跃过来，就算有力气，也不用这么浪费吧？
“一时忘了。”萧晋含笑道。
实际上，他只是想第一时间让阿瑶看见他的战利品，将某些碍眼的人压下去。
他看见陈轻瑶手边的木头，道：“阿瑶，我来处理吧。”
陈轻瑶摆摆手，“不用，你再去别处看看，今晚我就跟这几棵树杠上了。”
反正她也不贪心，能找到铁桦木已经很满足，还是让萧晋再去溜达一会儿，说不定又有收获。
见她坚持，萧晋只得作罢，将玉石收好，再次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过了一两个时辰，苏映雪忽然小声急促道：“姐姐，等一下可能会有人过来。”
陈轻瑶恰好把最后一根木头截断，自己收了几根，剩下的喊来萧晋，装在他那里。
听见苏映雪说话，她与萧晋便跳下石碓，准备离开。
这片地方，萧晋已经都找过一遍，能找到的东西全收了起来，而那些连他都找不到的，陈轻瑶估计其他人更找不到。
“我们走吧。”还是跟来时一样，她带着苏映雪。
越过小河时，见到农庄里有一盏灯亮起来，大约是早起干活的人。
苏映雪的预知再次应验了。
不过，她的情绪却有点低，失落道：“姐姐，我什么都没找到。”
“没找到才正常，不然你既有预知能力，又有好运气，还不得把别人嫉妒坏了？总要放人家一条生路嘛。”陈轻瑶安慰她。
苏映雪被她逗乐，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回到破庙，陈轻瑶让她继续睡觉，自己和萧晋整理今晚的收获。
三颗铁桦木，每一株直径都有半米粗细，年份在三百年左右，这样的好木材，可遇不可求，船身大框架的材料已经有了。
当然，为了能抵御无尽海域的风浪，她还需要融入许多炼器材料。
萧晋除了那一大块玉石之外，还找到一些矿石、药材，都摆在地上，最后掏出一个果子。
那果子干瘪瘪皱巴巴的，像风干的杏子，要是被普通人看见，肯定以为已经烂了。
萧晋第一眼见到的时候，也没觉得什么特殊，可等他第二次、第三次经过果子生长的地方，每次还都一眼就看见它，不知不觉就在意起来，最后离开前，还是顺手给摘了。
陈轻瑶瞪着果子看了半天，掏出个木盒装上，麻木无力道：“这是长生果，可以炼制人阶延寿丹。”
修士虽然比凡人活得长，但寿命还是有限，炼气期修士寿数一百二十岁，筑基期二百岁，越往后越长。
修炼一途，真正能有所成的万里挑一，别的不说，只从炼气到筑基，一百个人中只有那么一两个能成功，大多数人天分平平，一辈子困在炼气中低层。
还有一些，费尽精力到达炼气十层，甚至炼气大圆满，却因寿命已到终点，不得不饮恨而终。
延寿丹的用途就在这里。人阶延寿丹，可供炼气、筑基修士服用，能为炼气期增加十年寿命，筑基期增加五年寿命。
虽然看起来不长，但对于寿数寥寥无几，每天数着日子，犹如困兽的人来说，无异于沙漠中一缕清泉。
偏偏长生果罕见，因此，人阶延寿丹，未必是人阶丹药中最难炼制的，却是最珍贵的，每炼出一颗，都会引起许多纷争。
先前陈轻瑶略有担忧，他们抵达修真界之后，一开始的生活会不会难以为继。
毕竟他们手中，灵珠只有几十颗，虽然有许多金子，但金子到底能不能用还不知道。
而她炼制的回春丹、聚灵丹等，在凡人界是稀罕的圣药，对于修真界来说，却只是寻常丹药，卖不上多高的价格。
但眼下，她完全不担心了。
有长生果，有延寿丹，他们在修真界的第一桶金，已经妥妥的。
不过，她现在会练的丹药都比较简单，延寿丹这种有难度的，还得缓缓再炼，起码等她在传承中练习个一二百次，练他个滚瓜烂熟再说。
次日，天才蒙蒙亮，他们便上路了。
三个人的旅程，陈轻瑶感觉……怪别扭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每次跟苏映雪讲话的时候，萧晋都会默默地看着她，看得她莫名心虚起来，只好跟他也说几句。
反过来，她和萧晋说些修炼上的事，苏映雪听不懂，就会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绞手指，看着怪可怜的，陈轻瑶只好又跟她聊几句。
一天下来，她发现，单单这一日所说的话，就抵得过以往十天，能装几个箩筐了。
口渴不说，还心累。
这两个人真的是男女主角吗？为什么他们不管自己相互吸引，反而在她身边团团转？她本来只想围观的啊。
第二天，陈轻瑶学聪明了，上车之后就给苏映雪一块手帕，让她绣花打发时间，然后开始修炼，一句屁话也不说，免得又引起连锁反应。
这个法子果然管用，之后几天安全度过，他们终于抵达无尽海域附近最大的一座城池，望海城。
在城内安顿下来后，陈轻瑶和萧晋先去海边看了看。
传说中的无尽海域，只从岸边看的话，与别处的海没什么不懂，迎面的海风带着腥气，海浪时而温柔，时而汹涌，亘古不变地击打着岸边礁石。
不少渔船在近海捕鱼，远处海面与天空连成一线，苍茫茫望不到边。
“我们走吧。”
二人驻足片刻便离开，陈轻瑶打算在城内租个院子，他们需要在凡人界停留最后一段时间。
近几日，陈轻瑶时常进入炼器传承，试着练习炼制宝船，失败无数次后，她对自己现在的能力有了大致判断。
虽然先前炼制储物袋、匕首等都一次成功，但那些只是人阶法器中最简单的下品法器，加上她在传承里练习过许多次，所以完成起来才显得很容易。
而宝船是人阶中品法器，接近上等，以她现在的实力，炼器熟练度先不说，单单体内灵力，都不足以支撑整个过程，她估计最多能撑到七八成，之后灵力就会透支。
所以接下来，她需要一边修炼，提升实力，一边在传承中不断练习，提高炼器技能，整个过程或许需要一个多月，之后还要真正开始炼制，这样一来，住客栈就不合适了。
通过牙行，他们找到一处合适的院子，前后两进，第一进有个宽敞的厅堂，正好充当陈轻瑶的工房，第二进正房、东厢、西厢俱全，三个人一人占一处。
因为是座大城，物价不低，这座院子租金一年三十两银子，一次至少付半年。
十五两银子花出去，要是几个月前，陈轻瑶还会小小心疼一下。
现在嘛，毛毛雨而已。
搬进院子之后，苏映雪以陈轻瑶和萧晋需要修炼为由，把家务活全包了。
她现在还不能修炼。之前陈轻瑶把《引气诀》拿出来，让她试着炼一下，苏映雪花了两天时间，成功引气入体，而且还是单水灵根，天分优异。
可惜陈轻瑶传承里，只有金木火灵根的功法，萧晋的则是雷属性功法，都不适合她，只能等日后再说。
陈轻瑶让她别急，反正以她的资质，加上灵兽血脉，抵达修真界之后，肯定被人争抢着收徒。
几日后，秦有风忽然寻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他们的，竟然精准无误地跳进了萧晋窗子。
祖孙二人谈了一夜，第二天，萧晋与陈轻瑶道：“阿瑶，我需要离开一趟，去处理一些事情。”
陈轻瑶没多问，只道：“注意安全，事情办完了赶紧回来。”
萧晋点点头，“阿瑶务必等我。”
“那可未必，要是来晚了，我们说不定早已出发，你就在后面游泳吧。”陈轻瑶故意道。
萧晋笑了笑，说：“那我必定会追上阿瑶。”
踏出居住的宅院，萧晋面上的笑便冷下来。
这次出门，他是去报仇的，不止自己的仇，还有父母的。
十年前，他的双亲外出途中，遭遇魔道中人，双双殒命。
这些年，外祖一直在追查此事，也杀了不少相关的人，终于在前些日子，找到当年最后一个出手的人，从对方口中逼问出，他们之所以会对付萧晋父母，是有人花了重金买命。
这个人，就是萧晋的伯父，他父亲的亲大哥，也是亲手废去萧晋武功的人。
而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因为嫉妒，嫉妒弟弟的天分，怕危及自己的地位，便能下此狠手。
若不是忌惮秦有风，怕他起疑，对方早就连萧晋一并除去。
昨夜秦有风告知真相之后，萧晋请他不要出手，这个仇，他要自己报。
他们从凤卧山下出发，抵达望海城，乘着驴车，一路走走停停，花费三个多月，萧晋如今实力精进，骑快马不休不眠，七八日就赶了回去。
正值端午，萧家堡内一派热闹景象，家主萧鹏程高座主位，两边往下是他的子嗣和依附的门客。
萧家主生性风流，后院除了一位正妻，还有五六房姨娘，通房、侍妾更是不少，这么多女人，给他生儿育女，光光此时陪坐在他下首的，就有七八个长成的儿子。
人一多，纷争自然也多，一群兄弟谁也不服谁，以往有个天分出众的萧晋，是他们共同的靶子，相互之间还能有几分和睦，现在萧晋死了，自然就把力气花在自家人身上。
萧鹏程看着底下明争暗斗，心中却只有得意。
萧鹏飞天赋再好，武功再高又如何，还不是成了一具白骨？连唯一的儿子，都死无全尸。
这萧家堡，注定是他萧鹏程的萧家堡。
只可惜那秦有风命好，受重伤之后竟然没死，反而成了宗师。刚开始得知这个消息，萧鹏程吓得慌了神，几天不敢睡觉。
哪知秦有风却似忘了还有个外孙，将一颗大还丹卖得举世皆知。
萧鹏程嫉妒之余，渐渐放下心，带着几分自欺欺人想，就算秦有风找上门又怎样，萧晋偷家传宝物，被逐出家门，是按萧家家规办的，他姓萧，又不姓秦，外人凭什么置喙。
至于打碎他的丹田，又一路追杀，逼至他跳崖等事，都是暗中进行的，而今死无对证，即便秦有风是宗师，也奈何不得。
对面水榭的戏，正演到精彩处，萧鹏程端起手边美酒，正要一口饮下，厅堂的大门却忽然被人踹开，两个守门护卫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什么人敢如此放肆？！”萧鹏程震怒。
坐在下首的人也纷纷站起来，又惊又怒看向门口。
门外缓缓出现一道身影，提杆长枪，身着粗衣，像个乡下少年，然而他那张脸，却让所有人记忆深刻。
“萧晋？！”出声的是萧家三少爷萧昊，正妻所出，性格恶劣，从前就是他，猫捉老鼠般，在丹田破碎的萧晋身上，残忍地割开一道道口子。
萧昊只愣了一瞬，很快暴跳如雷道：“你竟然没死，来人！快给我把这个废物乱刀砍死！”
萧家门客闻言拔出武器，围了上去。
身处包围圈的萧晋面色平静，隔着众人，看向主座。
萧鹏程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萧晋，你觊觎萧家宝物，已被我逐出家门，如今擅入萧家堡，是敌非友，我现下杀了你，江湖上的人也无话可说。”
萧晋懒得理会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反正今晚在座这些人，都得死。
早一刻杀光，早一刻回去，阿瑶还在望海城等着他。
长枪一挑，他身形如疾风，迎上面前众多对手。
十数个门客拿出各自看家本事，长剑、大刀、铁鞭……十几柄武器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挟着刀光剑影，向着萧晋扑头盖脸压下来。
一击下去，立刻会被剁成肉泥！
萧家众人目光紧紧，脸上带着兴奋快意的笑。
然而只见长枪幽光闪过，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器相击过后，萧晋还站着，而他周围的门客，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
倏地，扑通扑通！十几人全部倒下，竟是在顷刻间丢了性命！
周围空气安静得可怕。
突然，台上瑟缩的戏子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席上转眼乱成一片，哭喊的哭喊，奔逃的奔逃。
萧家人看着满地尸体，眼中俱是不可置信，等萧晋冷冷看过来，脊背一凉，胆小的甚至尿湿了裤子。
“不可能！”萧昊骤然大叫，几欲发狂，“你明明已经废了！你是个废物！”
他才是萧家嫡出的少主，却处处被萧晋压一头，父亲因此对他失望，那些庶出兄弟更是明里暗里嘲讽，好不容易将这个眼中钉除去，他竟然又出现了，还如此之强！
他不信！他不信！
萧昊恨得双目猩红，猛然抽出长剑，向萧晋冲去：“我杀了你！”
他的嫉恨，在萧晋眼中如此可笑，他反手握枪，迎风刺出，枪尖如银蛇，瞬间没入萧昊胸膛，将他钉在枪杆上。
萧昊迟缓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枪，口吐鲜血：“我……我、不信……”
萧晋拔出长枪，他倒在地上，目光逐渐涣散，最后一刻，脸上还是不甘。
“昊儿！”萧鹏程悲痛大喊，看向萧晋的眼神欲择人而噬，“小畜生，今日我必杀你！”
他冲天腾空，五指成掌，向萧晋狠狠拍下。
萧晋拔地而起，长枪笔直刺出，枪刃寒光与手掌战到一处，招式变幻迅如闪电，一瞬间已交手数个回合。
只听萧鹏程一声暴喝，二人骤然分开，落到地上，目光不离对手。
萧鹏程心中凝重，更有嫉妒升腾，他没料到，几招几下，竟没能从萧晋手中讨到好处。
小小年纪有如此功力，甚至胜过当年他的父亲萧鹏飞。
此前，他分明经脉已断，还是自己下的手，现在怎么可能……
“回春丹。”萧鹏程忽然想到，眼里毒得能淌出汁来，“没想到，秦有风那么舍得，竟给你用了回春丹。”
萧晋没有反驳，相比萧鹏程的凝重，他显得轻快许多。
几个月前，他被废去武功，那时的愤恨无力似乎还在眼前，而现在，身为一流高手的萧鹏程在他眼中，已是个死人。
他翻转长枪，枪尖冷光幽然，带起一阵疾风，刺向对手。
“凭你想杀我，还嫩了点！”萧鹏程骤然迎上。
剩下萧家之人挤在一块，看着二人交手，有人一脸紧张，有人面上虽显得忧虑，眼中却有不易察觉的喜色。
在他们看来，父亲杀了萧晋，是必然的结果，萧晋一死，萧昊也死了，剩下的这些，全是姨娘所出的庶子，谁也不比谁尊贵，也就是说，他们都有可能，得到萧家少主之位。
其中有几个，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如何为自己谋取更多利益。
忽然有一人从战局中倒飞出，撞到数张桌椅，狠狠砸在地上。
萧家众人定睛一看，个个吓得手脚发凉，瘫在地上。
“爹！”
萧鹏程脸上俱是不甘的癫狂，几次试图撑起身体，却都失败了，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萧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上前一枪结果了他，而后缓慢转头，看向墙边众人。
“谁先来？”他轻声道。
半刻钟后，萧晋走出宴客厅，长枪拖在身后，抢杆上的血缓缓往下流淌。
一滴血溅在额头上，从眉骨、脸颊一路滚落，抵达下颌时，已经凝固。
他站在后院门口，院子里满是惊慌失措的女人和幼童，那是萧鹏程的女人孩子。
萧晋眼神仿佛落在他们身上，又仿佛落到远处，嘴中喃喃自语。
一会儿说：“全杀干净，一了百了。”
一会儿又说：“杀太多，阿瑶知道会不高兴吧？”
他眼前一下是父母惨死的画面，一下又是陈轻瑶给孩子们发糖的场景。
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似乎有什么在他体内剧烈拉扯。
半晌，枪刃一动，幽光闪烁，他冷冷道：“都滚！”
望海城
陈轻瑶走出工房，站在屋檐下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看天色，自言自语道：“萧晋走了半个月，应该快回来了吧。”
话音刚落，大门吱呀一声，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陈轻瑶眼前一亮，冲他招招手，“回来得正好，刚好吃饭时间。吃完赶紧睡一觉，眼圈黑成熊猫了，长得好看也犯不着这么糟蹋自己。”
萧晋缓缓露出微笑，道：“好。”

第26章
萧晋不但人回来，还把萧家的宝库搬回来了。
此前萧鹏程一再污蔑他觊觎家传宝物，他要是不拿走，岂不是对不起对方的苦心诬陷？
不过，说是宝库，其实在如今的他眼中，也没几样看得上眼的东西，不过十来箱银子、几箱珠宝而已，至于房契地契之类，他都没动，那些东西的价值，足够剩下的萧家人生活。
此外，还有一本武功秘籍，大约就是萧鹏程口中的宝物，若是从前，他或许有兴趣，现在只是看了一眼就丢开。
看他出门一趟，回来还晓得带礼物，陈轻瑶又喜又忧，银子她是很喜欢没错，可足足十几口箱子，储物袋真的装不下了。
好在马上就要炼制宝船，可以把储物袋中许多材料腾空，不然他们得扛着箱子去修真界。
萧晋很快进入闭关状态。
过去十几年，他心中巍峨庞大、不可战胜的萧家堡，已被轻易击败，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阴影，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的境界因此有些松动，需要及时领悟消化。
等他出关时，也踏入了炼气六层，并且境界十分稳固。
萧家堡发生的事，迅速在江湖上传开。
萧家家主萧鹏程，连带几个成年的儿子，在端午节当日被击杀在家宴上，这件事着实叫人震惊。
有正道人士义愤填膺，叫嚷着要捉拿凶手，不能让如此凶徒逍遥法外。
后来又有消息传出，行凶的是萧鹏程的侄子、新晋宗师秦有风的外孙，萧晋。
先前吵得厉害的人顿时哑然。
不管是真心想要捉拿凶手，还是想借此扬名，或者浑水摸鱼得些好处的人，混迹江湖的，没几个傻子，谁会想不开去和宗师硬碰？
一下子没人说要捉凶了，反而开始议论萧晋是谁的儿子、为何要杀害萧家家主，以及他年纪轻轻，怎么会拥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梁州城青云堡内，周锦坤听长辈们谈论此事，奇道：“萧晋？我也认识一个叫萧晋的。”
他父亲对此有些印象，忙问：“莫非是当初在边城，将房间让与你的两名少年之一？”
“就是他，”周锦坤连连点头，又有些疑惑，“不过看他样子，不像会武功，应该不是同一人吧。”
周父却道：“人不可貌相，你在边城遇见他时，恰好是秦宗师拍卖大还丹之际，后来你又说，在拍卖会上看见像他二人背影的人。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依我看，这个萧晋，就是秦宗师外孙，杀死萧鹏程之人！”
周锦坤听得发怔，呆呆道：“他年纪跟我差不多，怎么会那么厉害？”
还有跟他一路的陈兄，是不是也同样厉害？
他父亲先前也在思索这点，那萧鹏程，虽然才刚踏入一流高手之列，但一流就是一流，实力做不得假，听说在场的还有十几个萧家门客，其中不乏二、三流高手，这么多人，都死在萧晋手上，此子年纪之轻，武功之高，简直令人惊骇。
周锦坤忽然想到什么，忙说：“当初遇到阴阳双煞，陈兄与萧兄也在场，两人没有表现出丝毫害怕，后来阴阳双煞无故死了，难道说，也是他们出的手？”
周父想了想，缓缓点头，“阴阳双煞的赏银至今无人领取，极有可能就是他们。”
他转头看着呆愣的二儿子，再想想与他同龄的萧晋的作为，不由叹了口气，道：“日后，你还是留在家中勤练武功吧。”
只学了三两招式，就嚷嚷要闯荡江湖，却不知，江湖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江湖的水，也比他以为的更深，稍有不慎，便会溺亡。
周锦坤回过神，满脸羞愧。
他想到之前在边城，几位同伴谈及陈兄二人时的轻慢，那高高在上的语气，以为旁人皆不如自己的傲慢，不由羞耻地脸都红了。
他头一回没有反驳他爹话里的意思，乖乖道：“我知道了，爹。”
此后果真老老实实习武，不再时刻吵闹要闯荡江湖，连与昔日同伴的往来都减少了。
多年后，当他成为江湖上有名的大侠，依旧会时不时想起那两名令人惊艳的少年。
当然，这都是后话。
远在望海城的陈轻瑶，准备炼制宝船了。
待在望海城的一个月里，她修为依旧是炼气六层，体内灵气旋却增加到四十五个，而在炼器传承中的练习，也进行了数百次。
从一开始全部失败，到时有成功，再到连续几十次成功，一回回枯燥乏味的重复，让她终于有了真正动手的信心。
炼器材料已经一一摆出，有从扶风山得来的，也有一路上累积的，还有数十截铁桦木，以及最近在望海城购买的物品。
望海城靠海，许多百姓以捕鱼、货运为生，造船业十分繁荣，陈轻瑶这些日子，从各处买来许多珍贵的造船材料，此时都拿出来，满满当当占据了大半间工房。
萧晋与秦有风守在门外为她护法。
外孙不久后即将离开，此后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这段时间，秦有风一直在望海城陪伴他们。
房内，陈轻瑶将灵力恢复至巅峰状态，徐徐吐出一口气，平复心绪，而后郑重地祭出炼器之火。
一面分神，用灵力将铁桦木升到半空，接受烈焰炙烤。
众所周知，干燥的木头一旦接触到普通凡火，立刻会熊熊燃烧起来，此时铁桦木却没有着火的迹象，木材表面在火焰持续煅烧中，反而隐隐呈现微微融化的状态，一些杂质被烧去，原本木质的颜色，竟成了乳白色，仿佛玉石一般。
光光炼烧所有的铁桦木，就花去半天时间，而后不断加入各种其他材料，这些材料融化后，陈轻瑶用灵力凝聚出一柄大锤，重重锤下。
每一锤下去，都将火焰捶打得剧烈晃动，也将材料中的杂质锤出，使它们的品质更加纯净、凝实。
她一心几用，不管灵力还是心神都消耗得很快，不过才将所有材料锤炼一遍，丹田内灵力就几近耗空。
陈轻瑶不敢托大，立刻服下一颗聚灵丹，体内灵力恢复八成。
将材料熔炼，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将它们融为一体。
她加大火力，用比刚才更加热烈的火焰灼烧，同时大锤锤击得更加猛烈，让这些不同属性、不同功能的材料缓慢融合。
之后，她开始掐诀绘制符文，一个又一个符文从她手指下诞生，在空中组合变形，形成一个禁制，接着又是下一个禁制。
全部禁制绘完，她的灵力再次耗空，她又服下一颗聚灵丹，这回体内灵力却只恢复了五成。
是因频繁服药，药力来不及炼化吸收的缘故。
她一口气抽出一半灵力，化为熊熊烈焰，火光透过屋子，连在门外都能感觉到逼人热度。
如此猛烈的火焰，一下子将禁止逼入半成的法器胚胎中，又持续灼烧，使其彻底烙印在法器上。
至此，宝船算是炼制成功了。
陈轻瑶来不及细看，立刻打坐修复灵力，原先聚灵丹的药力还残留在体内，被她炼化一番，很快化为充足灵气，涌入丹田。
她睁开眼，看着眼前占据大半间工房的宝船，伸出手掌，船身瞬间缩小，端放在她的掌心上。
因为融入了天星石，所以船只可大可小。
她把玩了一会儿，将门外的人叫起来。
时间已过去一天一夜，萧晋一入内，便关切道：“阿瑶，你觉得如何？”
“还不错，”陈轻瑶笑笑，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神色飞扬，“你们看，船炼好了。”
那船小小一只，被她捧在手中，袖珍可爱，凑近了看，精巧的船壳、夹板、船舱全部都有，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姐姐，船这么小，怎么盛载我们？”几人欣赏了半晌，苏映雪好奇道。
陈轻瑶扬了扬眉，“都退开，退到门边去。”
三人虽然不解，也都照做。
待他们退得足够远，陈轻瑶将小船往外一抛，落到地面之前，船身骤然变大数百倍，差点把人挤到屋外去。
“这……”苏映雪与秦有风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出。
只有萧晋比较镇定，两人同行这么久，他早已习惯阿瑶的奇妙之处。
不过，这艘船同样让他惊叹，“阿瑶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陈轻瑶扬了扬下巴，有那么点小得意。
放大后的宝船美轮美奂，整座船身浑然一体，找不到一丝缝隙，铁桦木做的主框架，经过含有太阳之火真意的火焰淬炼之后，呈现玉质的乳白色，好似数不清的美玉雕砌而成，瑰丽壮美得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饶是见多识广的秦有风，此时也说不出更多话来，只喟叹道：“宝船，当真是宝船。”
陈轻瑶见他一脸神往，说出了此前心中就有的念头，“前辈有没有想过，和我们一起出发？”
秦有风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摇头苦笑道：“我这把年纪，又无法修行，到了那修真界，日后只会成为你们的拖累。”
萧晋的那套功法，秦有风也曾试着炼过其中引气部分，但不论尝试多久，他对外界的灵气都没有感应，也就是说，他体内没有灵根。
虽说他如今是宗师，实力比萧晋与陈轻瑶强，但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两人超越，远远甩在身后，身为长辈，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成为小辈们的负担。
萧晋也有些失落，他的亲人只剩外祖一个，眼下要分别，将外祖独自留在凡人界，他心中颇多不舍。
陈轻瑶却道：“修真界还有一种修炼途径，名为体修，一些没有灵根之人，通过强行淬体，使肉身拥有承载灵气的能力，走的路子也与一般修士不同，需要炼皮、炼筋、炼骨……修行到极致，亦可肉身成圣。只是过程十分痛苦，寻常人无法忍受。”
萧晋听得眼前一亮，忙问：“阿瑶，你是说外祖可以走体修的途径？”
“不错，”陈轻瑶点点头，又道，“而且前辈内力高深，肉身比普通人强健数倍，修炼起来，或许更加容易。”
她之所以会知道体修，还是因《丹典》中，有专门给体修淬体的方子，只是看方子上的灵药，大多药性剧烈，相互冲撞，可以想象，走体修之路，会有多痛苦。
几人都看向秦有风，等待他的决定。
对于秦有风来说，武学至高境界，是他终身追求，若不是还牵挂着外孙，早些年出驶无尽海域时，他就一去不复返了，即便死在风暴中，死在海兽嘴下，也是求仁得仁。
此时听闻自己还有别的路子可走，只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痛快，哈哈大笑道：“我这个老头子，往后就叨扰小友了！”
萧晋很是惊喜，陈轻瑶也满意，秦有风现在是他们几个里武力值最高的，不管在海上，还是抵达修真界之后，多一份战斗力，就多一分安全。
只是，她看着那张俊美大叔脸，再听他一会儿说自己一把年纪，一会儿自称老头子，真是浑身别扭。
而且，这豪迈的性格，也跟脸很不搭啊！
她瞥了萧晋一眼，心说这个得小心看着点，不能让他也长成他外祖父的性子。
宝船已经炼好，接下来得上街买东西囤货。
不知道要在海上行驶多久，只能往多了去估计，时间算半年吧，他们四个人，光食物和淡水就得准备很多。
对了，还有一只猴子一头驴。
小猴子是肯定要带上的，至于驴子咴咴，陈轻瑶考虑了一下，决定也带上，毕竟载了他们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船上又不是装不下，多它一个不多。
她摸着驴子的耳朵，说：“咴咴呀，要是我们此去一路顺利，那你就跟着吃香喝辣，要是一不小心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好委屈你当储备粮了。”
“咴咴！”驴子吓得毛发悚立。
囤货第一站，先来到粮油铺子，陈轻瑶与伙计说：“我要五石白米、五石白面、五斗玉米面、三斗绿豆面……”
一口气说了十几种，听得伙计完全愣住，以为这人是来捣乱的，直接就要赶出去。
陈轻瑶掏出一两银子，说：“这是定金，麻烦今天晚上之前送到海棠巷，门前有棵石榴树的那家就是了，到时再付剩下的银子。”
伙计见到银子，立刻变脸，笑盈盈道：“好好，客官您放心，小的一定准时送到。”
接着去了绸缎庄，这回没有再买粗布，而是买了几匹普通锦缎。
先前穿粗衣，主要是不想惹人注意，不过据说修真界那种地方，弱肉强食，他们要是穿得太差，说不定会被人看不起，进而欺负找茬，于是陈轻瑶就给大家升级了着装。
她本来打算直接去成衣铺，买现成的衣服，苏映雪说她在船上的时候反正无事，不如买布料，她给大家做衣服，省点钱，还能打发时间。
陈轻瑶想想，海上航行时，如果没什么意外，她和萧晋、秦有风肯定多数时间是在修炼，苏映雪一个人确实无聊，于是就听了她的。又问她识不识字，得知认得一些，就去买了几本书，给她做消遣。
买完主食、布料，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她又与肉贩、菜贩和卖水果的货郎约好，同样当晚之前给她送新鲜货。
到了晚间，粮油铺伙计用板车装着，送来两大车粮食，小贩们也一担一担往院子里挑肉菜，巷子里其他住户见了，纷纷走到门口瞧稀奇。
“这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买这么多米面，多久才吃得完。”
“你瞧那一大包糖，出手也太阔绰了，还有那几匹锦缎，光这个就得十几两吧！”
商贩们排着队，走到陈轻瑶面前结账，而后喜笑颜开离去。
送来的东西摆满整个院子，陈轻瑶几人一晚上都在整理收拾。
第二天天未亮，便锁了门离去。
惹得海棠巷的百姓又稀奇了一次，明明看见那家才买了一院子东西，怎么忽然就一个人都不见了？
陈轻瑶找了处没人的海湾，将宝船放出，几人登船，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望海城，心里有几分惆怅，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出海第一天，一路风平浪静，他们遇见不少捕鱼的渔船。
见到这艘美丽的宝船，渔船上的人还纷纷跑出来看热闹。
陈轻瑶给宝船炼制了好几个舱室，其中淡水舱就有三个，分布在船上不同位置，相互独立，是为了防止某个水舱破损，淡水一下子流个精光。
还有个厨房和仓库，存放粮食和柴火用的，至于蔬菜水果，因为容易腐坏，放在她和萧晋的储物袋中，每次只拿出够吃几天的量。
除此外，他们四人每人都有个不大不小的房间，休息时可以互不打扰。
宝船航行需要灵气维持，她与萧晋商议过后，决定每人每天控制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用灵珠来维持，一颗灵珠，恰好能使用四个时辰左右。
这样既能防止两人过于劳累，也避免全用灵珠的话，灵珠数量不够，毕竟只剩不到五十颗了。
剩余的时间，她与萧晋修炼，秦有风也在练功，苏映雪负责给几人做饭，以及缝制衣物。
之后两三天，他们离开了近海，海面上已经看不见渔船，也没什么大的风浪。船身航行途中很稳当，不会受海浪影响左摇右晃，如果不看船舱外的风景，几乎让人以为自己还在陆地上。
第四天清晨，陈轻瑶在控制室里，苏映雪跑来，有些惊慌地说：“姐姐，我们马上就要遇上风暴了。”
陈轻瑶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天空晴朗，海面平静，看不见一点要起风的迹象。
不过，她十分相信苏映雪的预知，当即通知萧晋和秦有风回到室内，驴子和猴子也赶进舱里，所有的门窗都关上，几人静静等待。
秦有风道：“当年我也是在航行五天五夜之后，忽然遭遇风暴，要不是跑得快，乘坐的船都得被风绞碎。”
他的船行驶速度比不上宝船，五天五夜航行的距离，差不多就是他们眼下所处的位置。
这么看来，或许无尽海域里，就是在一些特定的地方，存在特定的危险，而先前几天的风平浪静，大约是那片海域属于凡人界的缘故。
很快，外面响起海风呼啸的声音，似有万头野兽一齐怒吼，十分可怖。天色瞬间暗下来，海浪高高掀起，原本平稳的船身开始倾斜，如一片树叶，在海面上无助颠簸。
巨大的海浪升到半空，又重重落下，砸在船身上，发出骇人巨响。
若是普通船只，这样一击之下，只怕会立刻变成碎片，他们的船却依旧完好，连海水都不曾渗进来。
几人渐渐安下心，不由得赞叹宝船奇妙，陈轻瑶能力之卓越。
陈轻瑶竭力维持表面淡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美得不行，只差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过了一个时辰，风暴才离去。
他们走到甲板上，外面又是万里无云、海风清扬的静谧景象，只得感慨无尽海域的神秘莫测。
陈轻瑶站在船头，感受着迎面扑来的海风，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不时有肥美的大鱼跃出水面，落下时溅起雪白的浪花。
她看着看着，有点泛馋，看那鱼肥嘟嘟的样子，炖汤肯定很好喝吧？
可惜她不会捕鱼，另外几个也不像有这项技能的样子，只得望洋兴叹。
她正盘算着是不是织个渔网，或者让萧晋把长枪当做鱼叉来用，锻炼一下叉鱼技术，就见苏映雪又过来，紧张道：“姐姐，前面有一只大螃蟹！”
“嗯？”陈轻瑶瞬间精神，“大螃蟹？有多大？”
“比我们之前乘坐的驴车还大，我‘看见’它爬到船上来，张牙舞爪的，好可怕！”苏映雪害怕道。
陈轻瑶简直喜上眉梢，嗖的一下没了踪影，兴匆匆跑去对萧晋说：“全速前进！前面有大螃蟹，抓到它，够我们吃一年蟹黄包子了！”

第27章
那螃蟹确实巨大，举着两个大钳子，从栏杆处爬上甲板，身体半立起来，耀武扬威的样子，不负其横行霸道之名。
陈轻瑶探头看了看它的腹部，见是尖脐，略感失望道：“是公的，没有蟹黄。”
萧晋本严阵以待，听见这话，不由失笑。
秦有风更是哈哈笑道：“公蟹有公蟹的滋味，待我将它拿下，给小友尝尝！”
说完，只见他身形一闪，冲天飞起，瞬间出现在螃蟹身前，身体在空中灵活翻转，躲开挥舞过来的大钳子，手腕一翻，长剑笔直刺出，剑气破碎空气，剑尖精准地刺进螃蟹两眼之间，整把剑全部没入。
大螃蟹徒劳地挣扎几下，很快没了力气，方才还威风凛凛，转眼就只能任人宰割。
“前辈好身手！”陈轻瑶立刻捧场地鼓起掌来。
苏映雪见她鼓掌，也跟着使劲拍手。
秦有风负手而立，海风吹得发丝飞扬，衣摆翩跹，仿佛欲乘风而去，特别有高人风范。
他自持一笑，道：“过奖过奖。”
头一次在小辈面前出手，为了维持长辈的尊严，刚才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他其实使出了八成功力，好在螃蟹很给面子，一招就死了，不然还得补刀，场面可就不够潇洒了。
如此庞大的螃蟹，一锅蒸不下，几人合力，将其大卸八块，光光一只大钳子，立起来就有陈轻瑶那么高。
这天中午，他们的午饭就是那一只蟹钳，吃蟹肉吃到饱。
只有苏映雪吃得少些，因为肉中含有灵力，她体质较弱，无法承受太多。
剩下的时间一路顺利，两日后，他们又遭遇一场风暴，和上次比起来，声势规模更加浩大，好在依旧有惊无险度过。
陈轻瑶发现，随着他们的船越走越远，海上动物种类正在发生变化，前两天，看见的都是比较正常的海鱼，就算那只螃蟹体型过大，也依旧是螃蟹的模样。
现在，海中奇形怪状的动物慢慢变多，出现了凡人界没有的物种。
她因为要学习炼丹，所以《灵植全篇》《灵兽全篇》等基础书籍都背过，其中关于海兽的却很少，以至于现在见到那些，几乎都认不出品种。
去控制室与萧晋交接时，萧晋也道：“阿瑶，方才我发现天上有只奇怪的海鸟，在上空盘旋许久才离开。”
陈轻瑶点点头，说：“或许这就是我们正在靠近修真界的证明。”
她心里有个猜想，可能之后他们遇上的风暴会越来越浩大，碰到的海兽也越来越强，正是这些存在的阻碍，才使得凡人界，从未有人能够横渡无尽海域。
两人正说着，舱外忽然传来小猴子尖锐的叫声。
他们跑到甲板上一看，天上有个黑影在急速靠近，那是一只大鸟，双翅展开足有三四米长，怪异的是，这只鸟竟长着两个头！
它正从空中俯冲而下，目标是悠闲遛弯的小猴子。
“是那只怪鸟。”萧晋手握长枪，枪尖下垂指着地面，并不着急动手，直到那鸟越来越近，翅膀掀起的风扑在脸上，他才骤然迎上去。
怪鸟翅膀剧烈扇动，长长的利爪锋锐无比，与长枪碰在一处，几乎溅出火花来，一人一鸟激烈交战，打得不分上下。
陈轻瑶与秦有风都没有上前帮忙，因为他们看得出来，萧晋的实力可以拿下这只鸟。
果然，一刻钟后，怪鸟渐渐落入下风，眼看形势不妙，它振翅想要逃走，却被萧晋看出漏洞，一枪扎透喉咙，钉在甲板上。
小猴子神气活现跑过来，踩在怪鸟头上吱吱叫，似乎在说让你吃我！
对于救了它的萧晋，它依旧没好脸色，反而跑到陈轻瑶脚边求安慰。
“行了你，”陈轻瑶摸摸它的脑袋，围着咽气的怪鸟看了看，“长得古古怪怪，爪子倒是很锋利，可以留着以后炼器用。”
至于其他部分，自然成了储备粮。
如陈轻瑶所预料的，几日后，他们遭遇了更加剧烈的风暴，船只颠簸得仿佛被人粗暴抓起来，又重重丢到水面上，摇晃幅度之大，人都坐不稳，只能将自己固定在墙边。
风暴过后，陈轻瑶查看船身情况，发现一个淡水舱出现了裂痕，好在里面的水本就不多，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她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眉头轻轻皱着，心情有点沉重。
靠岸的日子还遥遥无期，船体却已出现破损，她不由开始怀疑，这艘船真的能撑到对岸吗？
经历过人类几乎全军覆没的末世，她如今已经不会对任何事绝望，唯一担忧的，是与她同行的伙伴，会不会因此受伤，甚至……死亡。
“阿瑶，怎么了？”萧晋出现在她身边，关切道。
陈轻瑶轻轻叹了口气，“我在想，自己是不是托大了，你们如此信任我，可这艘所谓的宝船，或许根本不能让我们抵达修真界，甚至连安危都无法保证。”
萧晋闻言，却笑道：“这也值得阿瑶伤神么？即便抵达不了，即便葬身风暴中，又有什么大不了，若没有阿瑶，我大约早已没命。”
“不错！”身后，秦有风不知何时从船舱出来，“小友何必多虑，当初踏入江湖第一天，秦某已将生死看淡，若怕死，就不会登船了。”
苏映雪亦轻声细语道：“跟在姐姐身边这些日子，是我今生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就算现在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
听他们一个个表露真心，陈轻瑶有些哭笑不得，这伙人到底怎么回事，亡命之徒似的，一个比一个不怕死，反倒显得她胆小一样。
明明她才是那个真正死过一回的人啊！
“行吧！”她拍了下栏杆，将那些情绪抛到脑后，“既然如此，大家做好准备，我有种预感，更大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
数日后夜里，苏映雪脸色忽然变得苍白，陈轻瑶见了，问道：“是不是前面又有什么等着我们？”
苏映雪点点头，“还是风暴，很大的风暴。”
陈轻瑶已有了心理准备，并不惊慌。
此前苏映雪几次预知，如果是海兽类的危险，他们稍微调整船只前进方向，就能避开，而风暴，却从未有一次能够避免。
既然躲不掉，那就正面迎接吧。
出于安全考虑，几人都聚集在最中间的房间，
此次风暴的规模前所未有，第一波风浪来袭，船身就几乎倒翻过来，被海浪翻卷到半空，再狠狠砸下，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人五脏六腑都移位，还没等缓过一口气，下一波风浪又接踵而至。
几人正忍耐，突然，秦有风察觉到什么，沉声提醒道：“小心，有东西上来了。”
风暴肆虐咆哮，如万头野兽齐吼，在这样可怖的响声里，有个东西悄无声息爬上了甲板，它似乎知道哪个舱房有人，不紧不慢靠近，硕大的黑影后面留下一串黏液。
房间内，陈轻瑶等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房门。
他们知道门外有东西，门外的东西也知道房里有人，双方一时却都没有动静。
一个大浪打过来，苏映雪的头重重撞在舱壁上，发出压抑的低呼。
骤然，舱房门猛地被撞开，一条巨大狰狞的触手向她卷来！
萧晋立即出手，长枪裹挟着紫色雷光狠狠刺出。
触手吃痛，瞬间缩回去。
“别想跑！”陈轻瑶的动作比它更快，匕首脱手而出，在空中猛力一绞，触手被切下一截，掉在地板上时，仍不住扭动。
海兽发出渗人惨叫，借着大开的房门，陈轻瑶看清了它的模样。
庞大的身形占据了半个甲板，浑身漆黑，一颗小小的头颅，头上只有一只眼和一张大嘴，嘴里满是尖牙，头颅以下的身躯由触手构成，数十根触手张扬舞爪，正面密密麻麻全是眼睛和黏液，背面则遍布吸盘利齿，看起来有些恶心。
她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说克鲁苏站在它身边，都得被衬托得英俊潇洒！
不等海兽发起第二次攻击，她解下身上的绳索，与萧晋同时冲出去。
“你是因为长得太丑，所以只敢在晚上偷袭吗？”嘴上嘲讽着，陈轻瑶掐诀打出一道烈焰。
海兽听不懂嘲讽，却能感受身上的疼痛，这两个蝼蚁一样的人类竟然敢伤它，它仰天嘶吼，数十触手挥舞起来，向着两人狠狠甩下。
随便一只触手，都比人的腰还粗，几十根交织在一处，像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网上更长满利齿，稍微挨一下，就能刮去半身皮肉。
陈轻瑶与萧晋身形灵活，不断躲避跳跃，时不时放出一道火焰，或者一簇闪电，给海兽身上添点伤口。
海兽越发狂怒，嘶鸣声尖锐得要刺破人的耳膜，触手如铁鞭，攻击越来越密集。
陈轻瑶二人看起来躲得轻松，实则他们吸引了海兽全部注意力，为了躲过攻击，速度提升到极致，体内灵力正快速消耗，而且风暴还在继续，船身颠簸严重，稍有不慎，就会被海兽的触手刮成骨架子。
忽然，一道巨浪掀至他们头顶，卷起的弧度将整只船覆盖在内，船身剧烈倾斜。
海兽的攻击骤然猛烈起来，它似乎不受恶劣天气印象，风浪越大，它的攻击反而越强。
倾斜的甲板令陈轻瑶站立不稳，躲避的动作慢了一拍，被触手逼进角落里，她并不惊慌，手上出现十几张风刃符，打算请它尝尝滋味。
就在这时，一直紧盯着战局的秦有风动了，身形倏地出现在半空，剑光闪过，长剑撕破风雨，刺向海兽头颅上的独眼。
海兽所有的触手都在追击陈轻瑶与萧晋，来不及回护，只得又惊又怒地嘶鸣。
剑身刺入独眼，秦有风握着剑柄重重一绞，搅碎海兽的大脑，瞬间，庞大的身躯僵立。
所有的动作只发生在几息之间，秦有风落地时，头顶的海浪也砸下来，将甲板上的人淋了个透彻。
陈轻瑶有些脱力，被海浪打得东倒西歪，索性躺下，胸口急促起伏。
这只海兽，是出海以来遇上的最强大的，若没有秦有风，仅凭她和萧晋两人，想要拿下，或许得舍下几斤肉才行。
而秦有风之所以能一击即中，也是因为有他们两个一直在吸引火力，分散海兽的注意。
可以说，三人头一回合作，结局很完美。
不过，要是再来一只，那真的打不动了。
冰冷的海水扑在脸上，风暴仍在肆虐，陈轻瑶躺得平平的，不想动弹。
肆虐就肆虐吧，反正出海到现在，就没见它消停过，有本事来个更大的，把他们都拍扁。
风暴似乎不愿如她的意，忽然就离去了。
上一刻还疾风骤雨，下一刻，海面风平浪静，陈轻瑶仰躺着，甚至能看见天空一闪一闪的星星。
她觉得无尽海域的天气简直比熊孩子还不叫道理。
“阿瑶，你觉得如何？”萧晋向她走来。
陈轻瑶看见他衣袖处有个破口，里面渗出血丝，轻轻拧了下眉，“我没事，你受伤了？”
萧晋摇摇头，“只是一道小口子。”
陈轻瑶坐起，扯过他的胳膊，见伤口确实不大，而且血迹鲜红，说明没毒，才安下心。
她爬起来，问过了苏映雪的状况，确定她没事，而后向海兽尸身走去。
秦有风已经拔出了剑，上面沾满黏糊糊的奇怪液体，他正奋力清洗爱剑。
这不知名的海兽，即便死了，软趴趴倒在地上，也比人高出不少，更不用说散开的那些触手。
肉是有很多肉，可是看着上面的黏液，和密布的眼睛与利齿，陈轻瑶觉得，自己要是饿个十天，或许会饥不择食，现在实在下不了口。
但是废了那么大劲才弄死的，丢到海里又太可惜，她想了想，还是腾出储物袋大半空间，将这家伙收起来，或许之后有用。
炼制宝船后，好不容易空旷的储物袋，再次被塞得满满当当，一点空余都没留下。
这次在风暴与海兽的双重夹击下，船身又有几处破损，陈轻瑶却不像之前那样忧心，只要不影响航行，那就继续前进呗。
次日清晨，陈轻瑶在睁开眼的一瞬间，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萧晋与她有同样感受。
“是灵气浓度。”她思索后道。
凡人界灵气稀薄，他们进入无尽海域后，也没见浓度增加，可此时，明显感受到比先前浓郁的灵气。
就好像他们跨过了某个界限，进入到另一片领域。
二人对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答案。
修真界！
他们已经进入修真界范围了。
此后一路往前，灵气浓度果真在缓慢增加，而且奇异的是，那天过后，他们再也没有遇上风暴，海兽倒是变多了，不过有苏映雪在，都能有惊无险避开。
偶尔碰上感觉能打得过的，也会特意迎上去，拿海兽练练手。
又航行了数日，前方终于出现陆地轮廓。
从他们出发至今，过去一月有余，几经风险，总算快要靠岸了，四人脸上难掩喜悦。
他们沿着海岸线航行了一阵，找到一处可以停靠的码头，迫不及待停船上岸，将宝船收起来。
码头上人很多，陈轻瑶方才在船上观察过，来往的人，衣着打扮与他们没有太大区别，说的话竟也是相通的，只是口音不同而已。
她心里打鼓，该不会在海上跑了半天，实际上还是在凡人界吧？
好在下一刻，围上来的人打消了她的疑虑。
“几位客人需要向导吗？价钱很便宜！”
“收购海兽，高价收购！”
“出售各种出海必备符箓，巨网符、水箭符……”
陈轻瑶在一堆嘈杂的声音中，精准捕捉到高价二字，问那人：“海兽收购什么价格？”
其余人一听，纷纷散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留下的商贩热情道：“一阶海兽价格在数百金到数千金不等，二阶海兽万金起价，客人若想要灵珠，则是一百颗灵珠起步。”
陈轻瑶听完，算出一颗灵珠的价值是百金。只是不知一金指的是多少，一两还是更多？
她没有直接问，以免让人知道他们是从凡人界来的，什么都不懂，生出欺骗的心思。
不过，知道金子有用，她心中踏实许多，想到储物袋里的金元宝，腰杆都挺直了。
她让萧晋取出练手时杀的几头海兽，给对方估价。
那商贩一一看过，笑呵呵道：“恭喜客人，收获颇丰。这是雪花海狮，一阶海兽，成年雄性，价格三百五十金；黑鳞角蛇，一阶海兽……所有这些合计，是一千五百五十金，您看对不对？”
陈轻瑶点点头，没与他讲价。
商贩在腰间一抹，手中出现一个匣子，里头装着金灿灿的元宝，沉甸甸的，他拿着却显得很轻松，点好数目之后递过来，“您收好。”
陈轻瑶接过，暗中掂了掂重量，发现其重与一千五百两金子差不多，也就是说，一金指的就是一两金子。
同时她也注意到商贩身上的储物袋，心道不愧是修真界，码头上随意一个商贩都是修士，不过他的修为应当不高，周身没有什么灵气波动。
她忽然想到储物袋里还有一只海兽，拿出来丢在空地上，问：“这个你要吗？”
陡然出现的巨大妖兽，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咦，这不是幽冥兽吗？”
“他们竟然进入了风暴圈，看这只幽冥兽体型，那风暴必定骇人！”
“幽冥兽？”陈轻瑶喃喃。
刚才的商贩见到这只海兽，脸上出现明显的喜色，态度比刚才还热络，见她疑惑，立刻解释了一番。
原来，无尽海域内，有一片特别的区域，名为风暴圈，灵气稀薄，气候异常，经常有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而在一些规模浩大的风暴中，生活着一种奇异的海兽，行踪鬼魅，善于偷袭，因此有人称它为幽冥兽。
幽冥兽长相丑陋，肉质却极其鲜美，又因为捕捉困难，加之风暴圈内条件恶劣，几乎没有人愿主动前往，所以，它虽是一阶海兽，价格却比拟二阶，而且一兽难求。
陈轻瑶听得咋舌，这海兽丑得她都起鸡皮疙瘩了，第一个吃的人，到底是怎样的勇士？
“客人，您要卖是吗，我出一百灵珠，如何？”商贩道。
陈轻瑶点头同意，之前都差点被她扔掉了，能得一百灵珠，是意外之喜。
见商贩喜形于色将海兽收起来，她又问：“我们几人在海上误入风暴圈，出来后不知船行驶到了哪儿，敢问这附近最大的城池是哪一座，该如何前往？”
商贩刚做成一笔交易，还是难得的幽冥兽，心情正好，很是热心道：“附近最大的城叫黄武城，距离此地不过三百里，你们顺着海岸一路往北走就是了。”
“多谢。”陈轻瑶与他拱拱手，而后几人离开码头。
码头位于一座小镇，他们进入镇子里，发现来往百姓、叫卖小贩，似乎与凡人界没什么不同，大部分都还是普通人，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修士。
到了饭点，他们找到一间饭馆吃午饭，点菜的时候发现，如果是寻常饭菜，价钱很便宜，用的还是银子结账，但如果点到什么妖兽肉、海兽肉，那单单一盘菜的价格，就是十金起步了。
陈轻瑶不由感慨，关于修真者的一切，那只有一个字：贵。
她又向店里伙计询问了附近最大的城池，得到与那个商贩一样的回答后，才放心出发前往。
眼下，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找附近最大的城，然后一步步问过去，直到找到修真界最大的城、最大的门派，看看人家收不收弟子。
在陈轻瑶看来，修真其实与学习有点像，一个人闷头苦练，就如在家自学，肯定没有学校老师教得好，而山区的学校，教育资源又必然无法与大城市重点学校相提并论。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条件好的地方？
她看着自己身边几个人，全都是优等生苗子，肯定能考进最好的学校！

第28章
曾经载了他们一路的驴车再次派上用场。
值得一提的是，在海上的时候，每当他们吃各种妖兽肉、海兽肉，驴子就会凑过来，咴咴叫着，试图讨一口吃的。
陈轻瑶不给，本来驴子就是吃素的，怕它肠胃受不了肉食，更何况还是有灵气的肉，吃坏了怎么办。
结果小猴子心疼兄弟，竟然偷偷拿给它吃。
果然，第一回吃的时候，咴咴拉肚子了，拉到差点虚脱，把几人吓了一跳。
好容易痊愈，这家伙不长记性，又哼哼唧唧讨食。
陈轻瑶无语，但是不给的话，又防范不住吱吱那个小机灵鬼，于是控制了分量，只给它半个拳头大小的肉。
这回咴咴没什么不良反应，吃完精神抖擞地在甲板上跑来跑去。
往后每一回，他们开饭的时候，它就自动跑过来，占据一个位置，从一开始半个拳头的肉，到一整个拳头，到一碗，到一盆……后来索性不吃之前的粮食，光吃肉了。
陈轻瑶真担心它便秘。
但，用妖兽肉喂养的驴子，跟吃素的驴子显然有了很大不同。
首先，这家伙明明已经过了生长期，体型却又长了一圈，几乎能赶上骡子，而且胆子也肥了，以前看见人多就瑟瑟发抖，现在，他们杀海兽的时候，它都敢在旁边，跺脚龇牙咴咴叫，也不怕被海兽一口吞了。
长大的驴子，拉车自然也更加有劲，三百里路程，次日清晨就到了。
黄武城坐落在无尽海域附近，地理位置与凡人界的望海城很像，城池规模却大得多，城墙高达数丈，两列守城士兵手握长枪，一字排开，尽显威严气派。
他们入城找了间客栈落脚，而后陈轻瑶派发了任务：接下来几天，大家都上街，专门去各种茶楼、酒楼等人多的地方，听听书、看看热闹，晚间回来汇报各自收集到的信息。
这个法子很有效，不过几日，他们摸清了黄武城的大致情况，修真界其他地方的消息也了解了一些。
黄武城城主是一位炼气十层，接近大圆满的修士，掌管城池二十年，立下许多规矩，比如修士不得随意伤害凡人、不得在城中斗殴、不得于城内御空飞行……等等。
在他治下，黄武城治安良好，百姓安居乐业。
不过，据说在别的城池，城主最低都是筑基修为，因黄武城过于偏僻，修炼资源稀少，没有筑基修士愿意前来，才有如今这位城主。
与凡人界不同，修真界无人立国，而是一方门派下辖许多城池、地域，辖地内的百姓要向门派纳税，门派负责维持治安，如出现邪修或妖兽伤人，需派遣弟子前往除恶。
而且诸多城主，一般也是门派弟子担任。比如黄武城城主，就是飞云宗外门弟子。
陈轻瑶摸着下巴，“炼气十层只是外门弟子，看起来飞云宗是个大门派，就是不知道在整个修真界地位如何。”
关于后面这一点，城中百姓并不清楚，对他们来说，黄武城就够大了，飞云宗那更是令人敬畏的庞然大物，就是头顶的一片天，他们哪里知道别的门派。
“这里过于偏僻，打听不到更多消息。”萧晋道。
但偏僻有偏僻的好处，没有太多势力交错，整体环境平和，可以说，他们在修真界的第一站是黄武城，其实很幸运。
陈轻瑶点点头，看向秦有风与苏映雪，“那我们下一站就去遂州城，怎么样？”
遂州城是黄武城上一级城池，城主据说是筑基后期修士，想来在那儿能得到更多信息。
苏映雪说：“我都听姐姐的。”
“好，”秦有风亦道，“恰好我这几日结识了一位行商，他近期要去遂州城，或许我们可以和他同行。”
据秦有风所知，那名行商也是收购海兽的，与他们昨日在码头上遇见的商贩一样，从黄武城附近几个码头收购过来，带去遂州城贩卖，挣个差价。
“那就请前辈去和那位行商说定了。”陈轻瑶最终拍板。
秦有风很快与人约好，到了时间，他们在城门外会和。
行商是位中年人，陈轻瑶看他腰间的储物袋，就知也是一位修士。
其实她很想知道，该怎么去看其他人修为高低，还是说光凭看根本看不出来？
反正她是没瞧出什么，最多能感觉到对方身边的灵气波动，判断是修士还是普通人。
如果用神识去探查，大概能探出来，但那样有冒犯的嫌疑，要是不小心把神识伸到修为高的修士身上，对方一个不高兴，随手拍死你也有可能。
她见那位中年人的视线在她和萧晋身上停留了一下，面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忽然心中一动，尝试着把灵力汇聚于双眼之间。
陡然，视野一荡，她再看向那名中年人时，明明与方才没什么区别，可此时却知道了对方的境界，炼气四层。
再回头看向城门口，那两列守城的士兵，竟也都是炼气一二层的修为，为首那个则是炼气三层。
她赶紧把这个小法子告诉了萧晋。
陈轻瑶不知道，那名中年行商此时正震惊着。
他看得出来秦有风不是修士，但却身负武功，这在修真界不算少见。
毕竟有灵根的人，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两个，而且还是四五灵根居多，一万人里面能出一个三灵根就算很不错，至于单、双灵根，反正据他所知，黄武城近十年内没出现过，城主也只是三灵根而已。
听说遂州城前些年出现了一名单灵根，把城主都惊动了，亲自护送去飞云宗，直接入了内门，城主更因此得到宗门嘉奖。
因此，修真界还是以不能修炼的凡人居多，凡人中修习武术傍身的不在少数。
中年行商听秦有风说想带几个小辈去遂州城，希望跟他同行，当时就下意识认为他的小辈也是凡人，最多会些武艺，哪想一眼看过去，竟看到两名修士，而且他还看不出对方的修为。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那两个少年，境界比他高。
他听说有一些修真世家，子弟从小开始修炼，天赋出众的，十三四岁就能达到炼气四五层修为，而后再拜入大宗门，以期更高境界。
眼下，他就把陈轻瑶跟萧晋看做大世家子弟了，而且是天分优异的那一类。
他虽看不到两人灵根，心里却猜测，至少也是三灵根。
他自己只是四灵根而已，根骨和资质都一般，年过四十才修炼至炼气四层，为了获取更多资源，不得不辛苦做一名行商。
对于那两名年轻人，心里既羡慕，又有一丝敬畏，态度更加和善热切。
几人相互见过，寒暄了一番便上路。
遂州城距离黄武城两千里，中年行商依靠步行前往。
不是不想买代步灵兽，只是他不过一名小商人，此前为方便运货，购买储物袋就掏空了积蓄，实在负担不起灵兽，至于普通马匹，胆子又太小，有时路上遇见什么状况，撒腿就跑了，在丢了两匹马之后，他干脆选择步行。
一开始看见陈轻瑶他们牵着驴车，他还担心驴子速度太慢，会跟不上自己。
哪想那几人上了驴车后，竟还招呼他一起上去。
他摆摆手，道：“我若再上去，驴子怕就跑不动了。”
秦有风哈哈一笑，“许兄不如试过之后再说。”
他一再邀请，许文彭才迟疑着坐上去。
原先那个车厢太小，到黄武城之后，陈轻瑶就去定了个更大的，眼下坐五个人也不嫌挤。
她往驴子口中丢了块妖兽肉，说：“咴咴，出发！”
“咴咴！”驴子仰头叫了一声，前腿一蹬便冲了出去。
车上几人微微后仰，许文彭更一脸惊讶。
他怎么看，这驴子都是一头普通的灰驴，只不过健壮了些，谁知拉起车来竟不比马车慢。
方才陈轻瑶动作太快，他没看清她给驴子吃了什么，心下猜测或许就是那样东西的功劳，才让灰驴有了这样的速度。心里好奇，却担心是人家私密，不好过问。
车上，秦有风拉着许文彭闲聊，有意无意的，从他口中知道了更多修真界的事。
时常来往于遂州城与黄武城，许文彭的见识比黄武城中百姓多，比如说，他知道飞云宗宗门在何处，也知道每过几年开门收徒。
不过，如何去飞云宗，他就不知道了，毕竟距离太远，动辄数万里之遥，他一个低阶小修士，估计这辈子都去不了。
一口气跑出一百多里，咴咴的速度才慢下来，而后越来越慢，最终杵在原地不肯走，这是饿了。
修真者不容易饥饿，炼气期可以一天只吃一餐，筑基期三五天不进食也没事，金丹就能真正辟谷。
但车上还有秦有风跟苏映雪两个凡人，所以他们还是下车做饭。
陈轻瑶拿出一大块妖兽肉，是海上捉到的那只双头怪鸟，后来也抓了别的，因为肉类太多所以没吃完。
一半肉用来烤，一半炖汤，还用从黄武城买的灵米，熬了灵米粥。
自从发现有灵米后，他们从凡人界带来的米面就没动过了，现在连咴咴也不吃，陈轻瑶想着是不是送给别人，免得浪费。
秦有风招呼许文彭过来一起吃，对方推拒了两回才坐下。
见到面前的食物，许文彭心中感慨，不愧是大家族出来的，吃的全是灵食。
他自己虽然做海兽生意，吃得却不多，一头一阶海兽也要数百金，二阶的更不必说，他收购过来后，在成本上加个五成售出，来回往返一趟，少时挣几十灵珠，运气好上百灵珠，所换的资源，勉强够修炼罢了。
虽说吃妖兽肉可以吸收灵气，但他舍不得，宁愿选择打坐多修炼一会儿。
修真界大部分低阶修士、散修，差不多都是他这样的状况。
所以才会有专门杀人抢劫的邪修，因为没有什么挣钱途径比劫掠他人更快的了。
陈轻瑶把一块肉抛给咴咴，许文彭看见后再次震惊，忽然就知道了，她方才给驴吃的，应该也是妖兽肉，难怪一头普普通通的驴，能有那样的速度。
只是这样的行为也太豪气了……
吃饱喝足再次上路，据许文彭说，他在这条路上，曾遭遇过数次劫财，有时是他把对方打败，有时打不过，只能舍下钱物逃跑，还有一回连储物袋都丢了，不得不再买一个。
说到这里，他还一脸心痛。
“储物袋很贵吗？”陈轻瑶忽然问。
“容量三尺见方的，二百灵珠就可以买到，我需要携带货物，买的是一丈见方的，花了八百灵珠。”许文彭解释道，还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她腰上的储物袋，似乎疑惑她自己明明有，为什么不知道价格。
陈轻瑶笑道：“这是家中炼器师炼制的。”
她自己炼的，也能叫“家中”吧。因为还不怎么熟悉，出于谨慎，她没有透露自己会炼器、炼丹的事，等把修真界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话说回来，她的储物袋正好也是一丈见方的，这么说，价值八百灵珠？
她忽然感觉自己又富有了一点。
许文彭听见她的话，心中更加羡慕。
拥有炼器师的家族，那可是真正的大家族。
或许是因为他们这辆驴车，外边看着实在平凡，不像有钱人，所以一路上平平安安，五天后顺利抵达遂州城。
遂州城光从城墙看，就比黄武城更气派，城门高达十几丈，守城士兵全是炼气三层，为首的更达到炼气五层。
许文彭还有生意要做，把他们送到客栈就离开了，只道日后有缘再见。
安顿好之后，还是各自分头去打探消息，只有苏映雪，陈轻瑶担心她太累，让她在房间休息。
她自己则迫不及待去了城东的坊市，据许文彭介绍，这一整个坊市，开的都是丹药铺、法器铺、灵药铺……等等修真者用得上的物品。
她囤的灵药、炼器材料几乎都消耗完了，想去买一些，顺便了解一下丹药之类的价格。
一进入坊市，陈轻瑶就给迷花了眼，看见的全是修士，闻见的都是丹香、药香，每间铺子至少两层，最高的那间有四五层。
不愧是大城，黄武城中就没有这样专门的坊市，街道上大多是普通商铺，偶尔才出现一两间丹药、法器铺子，生意也一般般。
大地方和小地方的资源差距由此可见一斑。
她走马观花般看了一圈，然后走进最大最高的那座楼，叫百宝坊。
刚进门，就有个炼气二层的伙计迎上来，恭恭敬敬道：“贵客需要什么？”
陈轻瑶道：“可以先看看吗？”
“自然可以，一、二两层贵客可随意出入。”
“那更高的楼层呢？”她好奇道。
伙计歉然一笑，依然恭敬：“第三层，需要贵客在店内花费一千灵珠以上，才可进入。”
陈轻瑶点点头，这么看来，要是第四、第五层，肯定要消费更要额度才可以上去。
她上下逛了逛，第一层主要售卖各种灵药以及炼器的材料，其中灵药大都比较常见，年份也不长，五百年以内，炼器材料则都是人阶的。
第二层柜台里摆着许多丹药、法器、符箓、阵盘等，不过全部是人阶下品。
更好的东西在楼上，但对于陈轻瑶来说，目前第一层就够用了。
她对比一二两层，发现许多材料并不贵，成品价格却很高。
比如一炉聚灵丹所需的灵药，加起来五十灵珠左右就能买到，而一颗下品聚灵丹，则卖到两百灵珠。
以她一炉出丹四颗来说，能卖八百灵珠，岂不是翻了十几倍？
就算炼丹师卖给商铺的价格低一点，算一百五十灵珠吧，也还是成本的十来倍。
并且，她能够炼出中品丹药，售价还得翻一番。
原来炼丹师这么挣钱吗？
其实她不知道，对于修真界的炼丹师来说，并不是这么算的。
首先，他们成丹概率并不是十成十，一位人阶炼丹师，炼制常见的人阶丹药，成功率在五成左右，也就是说，平均两炉成功一炉。
其次，想炼制中品丹不容易，出丹的更多是下品，而且数目也不稳定，三颗、两颗甚至一颗都可能，所以丹药价格才那样高。
她的炼丹能力若让人得知，恐怕立刻会引来觊觎，被软禁起来日日炼丹还是轻的，说不定有人会对她进行搜魂，试图得知她的秘密。
好在陈轻瑶虽然不是很清楚这些，但她向来谨慎，在实力不足时，从不会过于高调。
她把先前那个伙计叫来，报了一串灵药名字，打算买下。
伙计询问道：“您是一位炼丹师吗？”
陈轻瑶说：“侥幸炼成了几次聚灵丹。”
伙计立刻热情道：“您可以考虑把丹药卖给我们，百宝坊收价或许不是整座坊市最高的，但我们的信誉绝对可以保证，各座城池都有我们的分铺。”
他看不出陈轻瑶的修为，只知道比自己高，如此年轻就成为炼丹师，前途不可估量，如果能为百宝坊拉拢到这名贵客，他肯定能得到嘉奖。
陈轻瑶只道等炼出丹药来会考虑。
她选了四炉炼制聚灵丹的灵药，本想再买一炉培元丹的材料，给秦有风跟苏映雪炼两颗培元丹，却发现店里没有地元果。
她储物袋里倒是还有一颗培元丹，不过是下品的，效果没中品好，不打算给自己人服用。
伙计正在算账，听见她的疑问，马上道：“地元果在第三层。不过，若您能炼出培元丹，小的可破例带您上去。”
陈轻瑶笑笑，说：“我才刚会聚灵丹，培元丹对我而言太难了。”
心里却在想，看来在修真界，至少在遂州城，培元丹是比较珍贵的，连作为原材料的地元果都被请上了第三层。
四炉灵药共计二百颗灵珠，陈轻瑶身上总共才一百多灵珠，因此付的是黄金，一共两万两。
付完账，伙计一路将她送到门外。
在街上转一圈，她换了家商铺，进去买下一些炼器材料，而后便回到客栈。
晚上，萧晋与秦有风回来，带回打探到的消息。
遂州城是黄武城上一级城池，而在遂州城之上，还有一级府城，为兴云城，城主是位金丹真人。
兴云城已经是众多城池中等级最高的，城主在飞云宗是长老一级人物，直接由宗内掌门派任。
“去到兴云城，应该就能得知更多事情了吧。”陈轻瑶喃喃自语。
萧晋道：“城内有家商行，每半个月去往飞云城一次，据说若是得到对方同意，可以付些钱，与商行同行。”
陈轻瑶听了，忽然想起今日那名伙计说的百宝坊开满各地的话，不由问道：“这家商行莫非是百宝坊？”
萧晋点头，“阿瑶莫非也听过？”
“不止听过，还去买了些东西。”陈轻瑶道。
她有卖丹药屯灵珠的打算，原本不准备卖给百宝坊，怕被看出什么，毕竟原料就是对方店里买的，她再拿丹药去卖，有心人很容易判断出她的炼丹能力如何。
现在看来，还是得跟人家打交好道才行，不然，要是不给他们搭顺风车就不好了。
但也不是没有应对方法，只要少拿出几颗丹药就即可。
夜里，陈轻瑶炼了一炉聚灵丹，本想弄点小失误，炼出下品丹就好，结果每每要放水的时候，都过不去心里那一关，觉得不能这样浪费灵药。
于是到头来，她还是炼出了四颗中品丹。
她看着手中的丹药陷入沉思。
难道说，想低调就那么难？
好在沉思半晌，还是给她想出一个法子。
次日，陈轻瑶再次光临百宝坊，昨天那个伙计看见她，立刻迎上来。
“客人，又见到您了。”
陈轻瑶抬了抬下巴，脸上带着喜色和自傲，道：“你说你们这里收丹药，中品丹什么价格？”
伙计一愣，立刻以更大的热情说：“您炼出了中品丹？恭喜客人！若是中品聚灵丹，根据成色，一颗收价在三百灵珠以上。”
“侥幸而已。”陈轻瑶嘴上谦虚，接着又有些迫不及待想卖弄似的，“那四炉材料，虽然毁了三炉，最后一炉却出了一颗中品丹。”
伙计心想，竟真的炼出了中品丹，难怪这位客人看着比昨日傲气许多，就算是侥幸，也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陈轻瑶把丹药递给伙计，那颗中品丹成色不错，百宝坊给了四百灵珠的收购价。
在接过灵珠前，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道：“能将灵珠换成灵石吗？”
四百灵珠可以换四块下品灵石，修炼这么久，她和她的伙伴还没见过灵石长什么样，想见识一下。
伙计很快道：“可以，您稍等。”
稍后回到客栈，陈轻瑶对萧晋几人招手，“都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第29章
四块下品灵石摆在桌上，几人围着欣赏了好一会儿。
秦有风叹道：“此前见过最华美的宝玉，都及不上灵石风采。”
苏映雪深有同感地点头，父亲在朝为官，她虽不受宠，好东西还是见过一些的，有回异母妹妹不知从哪里得来一块美玉，在她面前炫耀了好多回，那玉确实好，可与眼前的灵石比起来，就成了凡物。
陈轻瑶道：“这只是下品的，以后我们还会得到中品、上品，甚至极品，那才是好东西。”
之前在百宝坊，她话语里透露出近期要去兴云城的打算。
大约是那颗中品聚灵丹，让伙计在她身上看到潜力，只犹豫了一下，就和她说可以与百宝坊的车队同行，不过，兴云城也有百宝坊的铺子，希望她日后炼出丹药，双方能继续合作。
陈轻瑶自然应下。
出发的时间在十日后，百宝坊用的是灵兽地行兽拉车，速度是驴子拍马也赶不上的，他们四人一驴一猴，都得坐对方的灵兽车，每人路资五百灵珠，驴子算一个人头，小猴子不算，所以一共两千五百灵珠。
陈轻瑶算了算他们如今的资产，下品灵石四块，灵珠一百一十五颗，黄金的话，拍卖回春丹和萧晋从萧家宝库得来的，除去近期花费，还有十三万两左右，所有这些，合计一千八百多颗灵珠。
也就是说，如果不算储物袋里那些丹药，他们的钱不够路费。
“修真太烧钱了。”陈轻瑶有气无力地嘟囔。
不久前她还感觉自己是个富婆，转眼变成穷光蛋。
难怪先前在黄武城的时候，没看见多少修士，都这么烧钱的话，谁烧得起？
普通人在酒楼摆一大桌，一二两银子能解决，修士点一盘妖兽肉，十两黄金起步。
还有出门，修真界实在太大了，黄武城与遂州城算是接壤的，还隔着两千里，从遂州城到兴云城，更有两三万里，要是靠双脚，得走到猴年马月，坐马车也得一年半载。
地行兽倒是跑得快，十天能到，但坐一趟五百灵珠，低阶修士几个舍得付这钱？就这样的价格，还是百宝坊看在她炼丹师身份上，给的友情价，普通修士没点技能，就得多加钱，不然人家都懒得搭理。
萧晋看她蔫蔫的，便道：“今日在城门口，见到有人拉人组队，一起去城外森林猎杀妖兽。阿瑶，明日我也去。”
“还有我。”秦有风道。
“那太危险了，”陈轻瑶不同意，“咱们初来乍到，环境都还没熟悉，又是跟一群不认识的人行动，先不说妖兽的危险，要是有人不怀好意，背地里暗算你们怎么办？”
秦有风一听就笑了：“小友莫不是以为我行走江湖三十年，一点经验也没攒下？”
江湖上的尔虞我诈，未必比修真界少。
萧晋也道：“阿瑶放心，出行在外，我谁也不信。”
陈轻瑶心说才怪，当初明明认识没多久，你不就把秘密告诉我了？
但他二人决意要去，拦也拦不住，只能交代一定注意安全。
“姐姐，我能做什么呢？”苏映雪忙问。
大家都有事情做，就她什么也干不了。
陈轻瑶便笑道：“别急，现在我照顾你，以后拜入宗门，你和萧晋是单灵根，我只是三灵根，到时候，可就要靠你们照应我了。”
她只是玩笑，苏映雪听后，却认真点头，坚定道：“我肯定不会让人欺负姐姐。”
她自己受人欺负惯了，知道那滋味有多难受，要是有人敢那样对待阿瑶姐姐，她就、她就……
拧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用怎么样的手段对付别人。
直接杀掉，会不会太坏了？
她以往见识过继母对付下人的手段，把漂亮小丫鬟的脸划花，或者将年轻力壮的人手脚砍掉，看他们痛不欲生的样子，似乎比死还可怕。
陈轻瑶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与萧晋秦有风交代了几句，又给他们几颗回春丹，以防受伤。
次日清早目送两人离去，之后便在房中修炼。
自从来到修真界，不是到处打探消息，就是在路上奔波，修为几乎停滞。
下船的时候，她体内有五十六个灵气旋，最近十来天，只多了一个，白白浪费了周围浓郁的灵气。
打坐一整日后，她发现，现在的修炼速度比在凡人界快，以前差不多三天一个灵气旋，眼下不过一天一夜，就凝聚了将近一半，算下来，两天半一个灵气旋。
而且她感觉到，就算同在修真界，不同地方灵气浓度也是不一样的，遂州城就比黄武城好一些。
等到了兴云城，是不是又会比遂州城更好？
萧晋与秦有风第二日傍晚才回来，衣服上都沾着血迹，秦有风胸口更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但看两人脸色，竟都还挺高兴。
“阿瑶，这是今天猎到的妖兽。”萧晋将储物袋内的东西移交至陈轻瑶处。
陈轻瑶收好，没急着细看，而是掏出一颗回春丹，让秦有风服下。
秦有风一挥手，道：“这点外伤，何必浪费好药，过些日子就好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陈轻瑶会炼丹，但就算这样，回春丹在他眼中，还是可以让自己抵达宗师境的圣药，如此圣药，用来治疗皮外伤，着实浪费。
萧晋脸上略有些无奈，阿瑶给的回春丹，都还在他储物袋里，先前外祖受伤，让他服药，就死活不肯。
陈轻瑶便问：“前辈是怎么受伤的？”
秦有风听见，面上顿时有点挂不住，跟外孙一起出门，外孙没受伤，他受伤了，长辈的颜面丢光光。
“意外遇上了厉害的妖兽。”萧晋开口解释。
那座森林，外围都是一阶妖兽，他们对付起来没什么压力，可队里有一个人，擅自进入内圈，惹怒一头大妖兽，他自己死了不算，队伍里其他人也都受了伤，加上他们修为本就不太高，没多少战斗力，那头大妖兽，之后被萧晋祖孙二人合力拿下。
“妖兽来得太突然，外祖一时不慎，被其犄角所伤。”
陈轻瑶打开储物袋看了看，里面十来头一阶妖兽，一头二阶妖兽，伤人的大妖兽，想必就是这只了。
妖兽等级，对应修士等级，二阶妖兽就是筑基修为，但实际上，妖兽因为是依靠本能修炼，没有任何技巧，也不会各种功法，只知蛮力横冲直撞，因此在同等级下，实力要比修士弱不少。
比如二阶妖兽，寻常炼气九层的修士，只要找准弱点，就能单独对付。
萧晋是炼气六层，但功法变态，不能以寻常六层来比较，加上一个比他更强的秦有风，两人拿下一头二阶妖兽，并不奇怪。
陈轻瑶没有再劝秦有风服丹，只是给他算了一笔账：“一阶妖兽每头百金至千金，二阶妖兽万金以上，你们今日的收获算两万金，就是两百灵珠，我自己炼回春丹，一枚成本只需十五颗灵珠左右，而前辈受伤的话，至少五天内不能去狩猎，你看哪个划算点？”
秦有风听后，心里默默算了一笔，然后乖乖拿过回春丹，一脸肉痛地吞下。
看得另外三人心里好笑，萧晋更是佩服道：“还是阿瑶有办法。”
陈轻瑶炼回春丹，一颗成本十五灵珠，炼出的还是中品丹，但在百宝坊，一颗下品回春丹，就要二百五十灵珠，也就是说，那些外出狩猎的修士，若是不小心受伤，要么一天白干，要么得自己默默忍受伤痛。
她越是了解，越能发现修真界对低阶修士的不友好，如果进不了宗门，没有背景，还不如当个普通凡人快活。
萧晋二人猎回来那么多妖兽，他们自己肯定吃不完，陈轻瑶留下两头长得不那么丑，看着还挺好吃的一阶妖兽，剩下的打算明早拿去坊市卖掉。
至于为何不留下二阶那头，倒不是为了多卖点钱，而是他们几个现在修为太低，享用不了二阶妖兽肉。
自家吃的那两头，她把血收集起来，而后加入一些温和的药材，炼成几炉气血丹，自己留几颗，剩下的都给萧晋和秦有风。
他们两个是武力担当，特别秦有风，以后要走体修的路子，气血丹这种强化体魄的丹药，给他服用正合适。
秦有风拿着丹药瓶子心情复杂，这种被小辈养着的感觉，既让人欣慰，又让人自尊受伤，实在过于微妙，他只得在猎杀妖兽时，拿出十成十的功力，多杀几头。
值得一提的是，陈轻瑶的丹药终于用上了玉瓶。
萧晋曾在泥石流中找到一大块玉石，海上那段日子，他每天抽出一点时间，细心打磨雕琢，为陈轻瑶雕出了一套十二个白玉瓶。
如今用来装丹药，既有格调又有排面。
次日，陈轻瑶来到坊市，走近一家酒楼，问掌柜：“你们店里收妖兽吗？一阶二阶都有。”
掌柜是炼气五层，因看不透她的修为，知道比自己高深，态度便很客气，道：“客人可否先给在下看看品相？”
陈轻瑶于是随他来到后院，拿出两头妖兽摆在空地上。
掌柜仔细检查了一阵，见皮毛完好，兽血也不曾流失，浑身只有一点细微的伤口，不由赞叹道：“客人好身手，这两头妖兽血肉皮俱完整，在下要了。客人若还有，并且也是这样的品质，小店统统都要。”
这就是陈轻瑶昨晚没有把这些妖兽的血都放掉，炼制气血丹的原因，妖兽血可是好东西，若血流干，就卖不上好价格了。
这些妖兽，最后一共卖了二百五十颗灵珠，比她自己估算的高点。
之后几天，萧晋与秦有风一直出城狩猎，收获交给陈轻瑶，留下一点自己几人日后吃，剩下的都卖掉。
等到要离开那日，他们手头上一共有三千灵珠，不但凑足路资，还多出五百灵珠。
百宝坊的车队，由一列十几只地行兽组成，地行兽体型庞大，孔武有力，每只都拉着一辆大大的车架。
车队前半部分是商行的人，后面几辆车，乘坐的则是如陈轻瑶他们一般，搭乘商队的车去往兴云城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四个，连同驴子和小猴，正好分配一辆灵兽车，不用与别人同乘。
地行兽看着笨拙，跑起来却称得上风驰电掣，难得拉车又平稳。
陈轻瑶道：“或许我们以后也可以养一头，比咴咴有用。”
被栓在角落里的驴子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咴咴叫了两声，很不服气的样子。
陈轻瑶斜它一眼，“你除了能吃，还有那一点能跟人家比？”
“咴咴！”驴子跺脚。
后来半途停下，陈轻瑶见到车队的人给地行兽喂食，发现连吃这一点，咴咴也比不过人家。地行兽竟是素食，吃些灵草而已，虽然吃得多，但总比吃妖兽肉便宜。
白天赶路，夜里便找地方休息。
商行的人围在一块，余下那些乘客则三三两两结伴，也有独自一人的。
陈轻瑶几人升起火堆，拿出瓦罐准备熬粥，装好水才发现，瓦罐不知什么时候被烧裂了，底部不住漏水，险些把火浇灭。
她只好换了个锅，往里丢入灵米妖兽肉，熬一锅肉粥。
粥快熟时，香气四溢，除了灵米香与肉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负责煮粥的苏映雪疑惑道：“今晚的粥，味道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秦有风嗅嗅，道：“是有些不同，不过似乎更开胃些。”
萧晋赞同地点点头。
只有陈轻瑶面不改色，她知道粥为什么闻起来不一样，因为熬粥的那个铜锅，是她的药炉。
当初在凤卧山，特意找六里镇的铁匠定做的，虽是凡物，用了这么久却没坏。
前两天在遂州城坊市，她也看见了炼丹炉，等级最低的都要一千灵珠，她摸摸自己的荷包，感觉铜锅也很好用，还能烧水熬粥，一锅多用。
当然，这种事就不用告诉她的小伙伴了，免得影响到炼丹师排面。
“我不吃我不吃！天天吃这个，腻死了！”
几人正喝粥，忽然听到小孩吵闹的声音，便转头看去。
离他们十来米外，有一老一少两人，此时年纪大的那个正拿出一块肉干，要喂给小的。
小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长得粉雕玉琢，跟金童子似的，眼下正闹个不停。
老人不知低声哄了什么，小孩把头一扭，嘴巴翘到天上去，“干巴巴的，我才不吃！”
陈轻瑶看了两眼便转回来。
他们的粥倒是熬得挺多，只是出门在外，就算她想给那小孩一碗粥，老人估计也谨慎防范着，不敢接受陌生人的吃食，因此不如不开口，免得双方都尴尬。
萧晋与秦有风也没说话，苏映雪一开始有点意动，然而见陈轻瑶没开口，她也就乖乖低头管自己喝粥。
小孩闹了一会儿，最后大约肚子饿，还是吃下了肉干，只是吃得很委屈，眼眶都红了。
接下来每到饭点，就要上演这么一出好戏，老人天天喂肉干，小孩天天闹。
陈轻瑶看得有点牙疼，那老人不知道是不是不会照顾孩子，整天吃得干巴巴的，人受得了，菊花也受不了吧？
这天傍晚，领队正要示意休息，前方树林里，忽然窜出二三十个人，举着武器，一言不发就往车队杀来。
众人猝不及防，打头商行的人顿时伤了两个，地行兽受到惊吓，队形一下子就乱了。
“杀！”
好在领队经验丰富，很快反应过来，指挥手下应敌。
商行的人有二十多个，修为在炼气四五层之间，领头更是七层，而且训练有素。
对方人数虽多，五六层的也不少，整体实力却与商行差不多，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正在这时，车队后方传来惨叫。
原来从他们后头又跑出十几个劫匪，打伤一名乘客。
乘客纷纷出手抵抗，萧晋与秦有风也提着武器上前。
陈轻瑶交代苏映雪别出来，跳下车，握着匕首守在地灵兽旁，以防又有人偷袭。
乘客实力参差不齐，除了萧晋与秦有风，还有带着小孩的那名老头，能一人打两个，其余的最多只能对付一个。
两名劫匪绕过交战圈，偷偷往灵兽方向摸来，见到车边的陈轻瑶，愣了一下，迅速包围而上。
他们二人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五层，交手经验丰富，对付一名炼气六层的少年，自觉手到擒来。
谁知还未靠近，迎面飞来两道风刃，吓得他们立刻后仰躲过，刚直起身，那少年已瞬间移到面前，反握匕首，又准又狠划过喉咙，炼气五层的那个霎时重重倒在地上。
眨眼损失一名同伴，另一人恨极，挥舞着大刀砍过来。
陈轻瑶脚下腾挪，不住闪躲，但她就在车边，后背很快抵住车壁，无处可躲。
劫匪狞笑着，举起大刀狠狠劈下，刀锋划破空气，带起猎猎风声。
一刀下去，对手必死，那张小白脸也得被劈成两半，他残忍又快意地想。
“叮——”
风止住，大刀停滞在半空，一柄小小的匕首对上刀锋，不仅将攻势逼停，竟还把刀刃磕出一道口子。
“这、这不可能！”劫匪瞪大了眼，他的大刀是下品法器，怎么可能被同品阶的其他法器损伤！
“你——”他还要说什么，突然却发不出声音，只嗬嗬了两身，喉间骤然喷出一道血箭，表情狰狞又茫然地向后倒下。
原来就在他说话时，陈轻瑶激发两张风刃符，一张对准胸口，一张对准喉咙。
按照事后效果来看，她画的那些风刃符，可以割开炼气六层修士的喉咙，却无法穿透其心脏，只能造成轻伤。
那是她炼气四层时画的，如今来看，威力已有些不足。而她现在炼气六层，再去画的话，效果应该会更好。
她捡起劫匪的大刀看了看，确实是人阶下品法器，只是用的材料比不上天石铁精，所以才会被匕首损坏。
但她并不嫌弃，收进储物袋里，到时候缝缝补补，又能卖给别人。
“阿瑶，你怎么样？”
萧晋先前见有人围攻陈轻瑶，心下着急，以极快的速度杀了两名的对手，就要过来帮忙，哪知又被人拦住，再来时就慢了一步。
陈轻瑶摆手道：“没事。”
前方与商行交手的劫匪见讨不到好处，正且战且退，准备撤逃。
后方偷袭的十几人，却被杀得七零八碎，其中陈轻瑶杀了两个，萧晋三个，秦有风也两个，光光他们就杀了七人。
剩下的不成气候，两人没再上前，正说话，忽然听见小孩尖叫的声音。
有个劫匪不知什么时候摸上一辆灵兽车，此时正要把车里的孩子拖出来。
陈轻瑶的匕首瞬间飞出，噗嗤一声扎进那人后心，而后迅速上前，一刀结果了他。
车内的小孩躲在角落里，哭得满脸通红，全是鼻涕眼泪。
“没事没事，坏人死了。”她摸摸他的脑袋。
话音刚落，那老人急匆匆跳上车，见孩子无事，猛地松了口气，感激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
陈轻瑶笑笑，提着劫匪的尸体离开。
算上这个，她一共杀了三个，还没摸尸呢。
萧晋看见她的动作，顿了一下，也回头去找他杀的那三个，准备摸尸。
秦有风见到他们两个的行为，嘴角抽了抽。
身为宗师，他自打踏入江湖就是天才少侠，后来又成为大侠，不管哪个身份都是体面人，什么时候干过摸尸这种事？
摸尸？这辈子都——
他看到萧晋从劫匪身上掏出十几颗灵珠。
好像也不是不能摸。
宗师秦有风在尸体旁蹲了下去。
劫匪已经逃的逃，死的死，商行和乘客里都有人受伤，此时有的疗伤，有的休息，都是惊魂未定。
在这样的氛围下，摸尸的三个人就特别显眼。
陈轻瑶没理会其他人的眼光，凭自己本事杀的人，就是她的劳动成果，她劳动了，还不许收获吗？
他们也是有原则的人，不会去摘别人的劳动果实，只盯着自己面前几具尸体。
“你在干什么？”一个小鼻音在她身边响起。
偏头一瞧，那小孩从车上下来了，眼里泪水还没干，正一脸好奇看着她。
刚刚才受到惊吓，恢复起来还挺快。陈轻瑶心说。
“我在摸尸。”她手上动作不停。
对方又问：“什么是摸尸？”
陈轻瑶便把那套劳动收获的理论给他讲了一遍，最后道：“你看啊，这些人无缘无故来杀我们，还吓唬你，难道不该给些赔偿吗？所以要把他们的东西拿走，因为那是我们该得的。”
小孩低头捏着手指思索半天，而后重重点着脑袋道：“你说的对！”
他撒腿就往回跑：“赵伯赵伯，我们也要摸尸！”
至于那赵伯心里什么想法，陈轻瑶自是不知。
他们三人搜刮完战利品就回到车上，好好合计了一下。
一共找到人阶下品法器三件，普通兵器四件，灵珠将近一千颗，此外还有些零碎的金银元宝。
乍一看挺多的，但要知道，总共七个劫匪，其中还有几个炼气六层的，浑身上下才这点东西，连个储物袋都没有。
“难怪穷到当劫匪。”陈轻瑶摇摇头，将东西都收起来。
那几件法器，可以等到兴云城找家店卖了，应该值个一两千灵珠。
清点好收获，他们又下车，生火做饭。
照例熬一锅灵米粥，陈轻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铁片，是她作为炼器材料收起来的。
铁片架在火上，妖兽肉片得薄薄的，也不必腌制，直接往铁片上一铺。
刺啦——
高温激发出油脂的香气，香味瞬间扑入鼻腔，直冲大脑，馋得人口水一下子分泌出来。
陈轻瑶只撒了一点盐，妖兽肉的鲜味完美保留，吃得几人不住点头。
旁的人闻见气味，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干粮，简直跟嚼糠一样，难以下咽。
只是身为成年人，注重脸面，总不好因为口腹之欲，就向人讨食。
小孩子则不必顾虑那么多，今天那小孩抛下手中的肉干就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巴巴看着陈轻瑶。
“我、我也想吃……”
赵伯紧跟过来，要将小孩带走，那小屁孩死活不从。
陈轻瑶见状，便道：“老人家要是不嫌弃，也坐下来一起吃点吧。”
大约是她今日救过小孩，赵伯没了那么多防备，只惭愧道：“那就叨扰了。”
“太好了！”小孩欢呼一声，紧挨着陈轻瑶坐下。
他也不怕烫，埋头一口气吃了五六片肉，才抬起脑袋，满足地出了口气，双眼亮晶晶看着陈轻瑶，“太好吃了，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陈轻瑶好笑道：“还要不要？”
“嗯嗯嗯。”小孩连连点头。
又是埋头一顿吃，一边吃，一边张着小油嘴口齿不清道：“你这么厉害，要不要跟着我，我以后肯定会成为大人物的！”
闻言，陈轻瑶还没说话，萧晋第一时间低头看向他。
秦有风和苏映雪也看过去。
几人心里都在想：这小孩，要跟他们抢人？

第30章
“我叫赵书宝，今年八岁，哥哥叫我小宝，我哥哥是天元唔唔——”
赵书宝小嘴啪嗒啪嗒往外吐露，不过刚说两句，就被赵伯捂住了嘴。
陈轻瑶表面当做没听见，心里却在思索赵书宝刚才脱口而出的天元二字，如果没看错，他后一个字的口型好像是宗。
天元宗？
除了飞云宗之外，这是他们听到的第二个修真界门派，而且看名字，感觉比飞云宗厉害的样子。
“赵伯你干嘛！”赵书宝挣扎半天，才挣开赵伯的手，嘟着嘴道，“我知道不能随便跟人说起哥哥，但是这个哥哥不是坏人呀，对了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他仰头望着陈轻瑶。
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说她不是坏人，果然是小孩子。
陈轻瑶心里好笑，道：“我不是哥哥，是姐姐。”
她虽还穿着男装，但只是图个便捷，并没有掩盖自己真实性别的打算，虽然才至修真界没多久，却看得出，这里是以实力为尊的地方，只要你足够强，就算是女的，依旧能令其他人低头。
“姐、姐姐？”赵书宝瞪大了眼，呆呆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有点扭捏地捏了捏手指头，“那、那我就叫你姐姐吧。”
陈轻瑶挑挑眉，心说你一个八岁的小屁孩，到底在羞涩什么？
赵书宝害羞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只是话比之前更多了些。
“姐姐姐姐，我跟你说……”
“姐姐姐姐，你看那个……”
一旁赵伯看得头痛不已，感觉小少爷转眼就要把自己卖了，还替人数钱。
虽然暂时来看，这几人不像有什么坏心，但赵伯还是不敢轻易松懈。
他的修为已入炼气八层，是此行车队所有人中最高的，因此看得出来，面前四人里，两名年轻人是炼气六层，那中年男子虽不是修士，却也身负武艺，只有女孩是个普通人。
按理来说，他的修为强过这几人不少，可不知为何，他有种感觉，若真动起手，自己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这点从方才与劫匪交手就看得出来，中年男子明明是个凡人，却杀了两个炼气六层，那两个年轻人所杀的，也都是炼气五层、六层。
那可是与他们同境界的修士，杀起来却显得如此轻松，证明他们都有越级挑战的实力。
能越级挑战的，就可称为天才，只是天才难得，偶尔才出现一个。
这几人……绝不普通。
那边，赵书宝偷偷瞄赵伯，见他在出神，没注意到自己，又凑到陈轻瑶身边，神神秘秘道：“姐姐，我哥哥很厉害，是天元宗内门弟子，我就是去找他的！”
在场除了苏映雪，哪个不是耳力敏锐，全听见了他的话。
赵伯心口一窒，而后长长叹了一声。
罢罢罢，早在一开始，小少爷就已经透露了关键，若面前几人有心探寻，他瞒也瞒不住。
他苦笑着点点头，道：“不错，我们二人打算去往天元宗，不知几位……？”
陈轻瑶与萧晋等人对视一眼，亦说了实话，道：“我们也不知要去的地方在哪里。”
赵伯微微皱眉，以为他们不愿如实告知，就听她继续道：“我们想找到最大的门派。”
“最大的门派？”赵伯一愣，“找到了做什么？”
“自然是拜师啊。”陈轻瑶笑着说。
“我知道我知道！”赵书宝迫不及待插嘴，“最大的宗门就是天元宗！姐姐你们也要去天元宗，我们可以一起去，太好啦！”
赵伯一脸痛苦。
秦有风适时笑道：“小公子天真坦率，惹人喜爱。”
赵书宝听见在夸自己，冲他扬了扬小下巴，很不客气地收下夸奖，“谢谢伯伯。”
陈轻瑶忽然忍不住想笑，十五岁的萧晋叫秦有风外祖父，八岁的赵书宝叫秦有风伯伯，这辈分真是理不清了。
秦有风与赵伯说，他们来自无尽海域附近的一个小家族，族内几个小辈渐渐长大，想外出见见世面，若能拜入大宗门，那再好不过。
赵伯不知信没信，也说了些自己的情况。
赵书宝有个哥哥，四年前拜入天元宗，去年来信，说已进入内门，等站稳脚跟，便来接弟弟。赵书宝得了信就闹腾不止，一定要出门找哥哥，赵伯拗不过，只得带着他上路。
之后几天，每到开饭时间，赵书宝便往他们这边跑，赵伯不得不跟来。
通过闲话交谈，陈轻瑶他们从赵伯那儿得知不少信息。
比如，天元宗的确是最大的宗门。
在修真界，只有顶尖门派才可称宗，中等门派称门，小门派称派。
因此，飞云宗确实是个大门派，只是比起天元宗，实力还是稍弱一些。
即便如此，飞云宗的势力也不可小觑，除了宗门所在的飞云府，下辖还有十三府，他们要去的兴云城，就是兴云府的府城，而像遂州城、黄武城等，都属于飞云府。
陈轻瑶听得咋舌，遂州城到兴云城，距离三万里，这只是一府的幅员，如这样的府，飞云宗还有十三个，兴云府只是其中实力最弱，地域最偏僻的一个！
修真界之大，再一次超乎她的想象。
这一路走来，见到的都是炼气期的修士，她还以为修真界的人实力也没多强，如今看，之所以没遇上厉害人物，是因为他们一直在修真界的乡下打转！
那些大人物，肯定都在大城市待着，谁会跑到鸟不拉屎的乡下？
既然知道天元宗是修真界老大，那么接下来，他们的目的自然就是天元宗。
据赵伯说，兴云府因为在飞云宗的角落边境里，所以实际上与天元宗是接壤的。
在兴云城外，有一条大河，流经天元宗境内一座城池，河上航运发达，他们可以乘船前往。
陈轻瑶听到这里，问了关键性的问题：“船资需要多少？”
这些问题，赵伯早已打听好了，道：“船需顺水航行一月左右，资费每人一千灵珠，不过，若是要在船上用食，就远远不止了。”
“多谢相告。”陈轻瑶道。
“道友客气。”
赵伯变得这样好说话，是在得知他们打算拜入天元宗之后。
他看得出这几人日后必然不凡，若能交好，想必对大少爷也有益处。
陈轻瑶算了算，他们四个，加上驴子，船资需要五千灵珠，而且得自备伙食，不然船上的饭菜肯定很贵。
得，又得开始攒钱凑路费了。
不过她也不着急，现在身上的灵珠加起来，以及之后把之前摸尸得来的法器出手，应该有三千多灵珠，等到达兴云城，她打算把那颗下品培元丹卖了。
在遂州城，连地元果都是好东西，培元丹只怕更甚，因此她之前没有拿出来，怕引来觊觎，但兴云城怎么说也是府城，城主是金丹真人，一颗小小培元丹，想必连个小水花都荡不起来。
她探过百宝坊伙计的口风，下品培元丹的价格，在两千灵珠以上，根据品质好坏稍有波动。
都是人阶丹药，和聚灵丹比起来，培元丹贵了近十倍。
这也不奇怪，毕竟一个只是快速恢复灵力，一个却可以淬炼体质，从根本上提高修炼速度。
当然，提高得不会太多，不然就不是这个价了。
但修真是长年累月的事，就算只增加一丝，日积月累，也很客观。
经历一次劫匪，之后一路走得很顺利，他们安全抵达兴云城。
商行的人在城外与他们分开，乘客各奔东西，赵伯因与他们说好一同上路，因此并未离去。
入城之前，果然见城外有条大河，浩浩荡荡奔腾而过，河边码头上停着不少船只，有的运货，有的载客。
陈轻瑶几人过去询问一番，得知上一趟船昨日刚走，下一趟在两日后。
两日时间，正好能让她将手头的东西出手。
比起遂州城，兴云城自然更加巍峨壮阔，守城士兵修为都是炼气六层以上。
城内行走往来的，大部分是修士，有些修为看得透，有些看不透，甚至有几个，一身威势很吓人。
赵伯小声告诉他们，那是筑基修士，不能多看，会被察觉到。
陈轻瑶感觉自己几人像刘姥姥进大观园，长见识来了。
他们找了间客栈，发现普通的一间房，每日需十金，上房或者独门小院，则以灵珠计。
想当初在黄武城，一间房每日才几百文，到遂州城就贵上不少，要二两银子，兴云城直接翻五十倍。
物价如此之高，怪不得城内凡人不多，这个价格，哪个凡人付得起？陈轻瑶暗想。
定下几间房，稍微收拾一番，她便出门上街。
遂州城有一个专门的坊市，售卖修士所需物品，在兴云城，满大街都是这样的店铺，连百宝坊那种四五层高的楼，也随处可见。反倒是凡人商铺，只有那么两三间。
走了一会儿，见到百宝坊的铺子，陈轻瑶脚下一转走进去，有个机灵的伙计迎上来，她只道要随意看看，对方便恭敬退下。
依旧只能看一、二两层，一楼的灵药与炼器材料，已经不限于人阶，还出现一部分黄阶。
二楼的丹药法器倒还是人阶，但是上中下品都有，只是上品较少，中品稍多，大部分是下品。
丹药价格倒是与遂州城差不多，比如下品回春丹也是二百五十灵珠。
中品和上品的标价则不固定，中品回春丹，便宜的五百灵珠，贵的八百灵珠，上品则至少一千灵珠。
这样的定价，盖因丹药虽分上中下品，以及极其罕见的极品，但每个品阶只是一个大致范围，就说中品丹，指的是杂质含量在二到四成的丹药，所以即便同为中品，亦有品质高低之分，价格自然不同。
陈轻瑶找到培元丹，想看看大约什么价位，结果摆放培元丹的位置，只看见“暂时无货”几个字。
她一愣，心中疑惑，培元丹算不得十分珍贵的丹药，地元果在修真界想来也不算罕见，至少她刚才在楼下就看见了。
这种丹药又只有炼气期修士服用才有效，且每人只能服用一颗，不像回春丹与聚灵丹，炼气筑基随便吃，按理说需求不多，怎么会缺货？
她下楼找到伙计，问出困惑。
伙计苦笑道：“客人，您可知兴云城内有多少炼气修士，又有多少炼丹师？”
“咦？你说说看。”陈轻瑶感兴趣道。
伙计便道：“兴云城共有人口数百万，其中金丹真人双掌之数，筑基修士亦不过千余，炼气修士却有二百万。”
陈轻瑶嘶了一声，两百万炼气修士，一千名筑基修士，这岂不是说，想要筑基，比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还难？
她又想到，黄武城等偏僻的地方修士少见，除了资源稀少以外，还因为很多人如他们一样，千方百计往大地方挤了吧？所以城中才有如此多修士。
伙计继续说：“然而，城内挂名的人阶炼丹师只有百来人，黄阶不到五人。客人应该知道，培元丹炼制不易，寻常人阶炼丹师难以成功，据小的所知，城内能够炼制此丹的人阶炼丹师，只有十人。黄阶炼丹师倒是能炼，可这些大师身份尊贵，岂愿为区区炼气修士炼丹？”
能成为黄阶炼丹师的，其修为至少已经达到筑基后期，甚至金丹期，而培元丹只是炼气期修士服用的丹药，他们怎肯自降身份。
所以眼下的情况是，肯炼的炼不成，能炼的不肯炼，而需要培元丹的炼气修士却有上百万，供需极度不平衡。
陈轻瑶感觉自己发现了商机，培元丹如此紧俏，她岂不是可以凭借此丹，躺着挣钱？
当然，那是以后实力提升之后考虑的事，不然她怕会被人逮住，关起来天天炼丹，那时候就是躺着替别人挣钱了。
同时，她也发现自己的炼丹能力，在人阶炼丹师中，似乎算不错，至少她头一次就炼出了培元丹，还是中品的，简直是个小天才！
至于在传承中失败的那百八十次，就让她选择性遗忘一秒钟吧。
她对伙计说：“我有一颗下品培元丹，不知你们店里愿不愿收。”
伙计登时以十二分热情道：“收，怎么不收！客人您到雅间小坐，我请管事来与您详谈。”
“不必不必，只有一颗，而且不是我炼的，是我师父炼的。”陈轻瑶赶紧扯了个借口。
然而管事已经过来了，听见这话，便说：“名师出高徒，既然大师的师尊能炼出培元丹，大师必然也能炼。”
这管事比伙计还能言善道，一来就给陈轻瑶戴了顶大师的高帽子，又压低了声音说：“大师可知，因为稀少，培元丹的价格近年持续走高，下品丹可卖至三千灵珠，前些日子，一颗品质接近上品的中品丹，更是卖到了一万灵珠。”
一、一万灵珠！
一百下品灵石！
陈轻瑶可耻地……心动了。
她随管事去了雅间，交谈一阵，离开时储物袋里多了几份炼制培元丹的灵药。
“是不是太冲动了？”
走在大街上，陈轻瑶如任何一个大肆购物之后，头脑冷静下来的人一样，开始产生一丢丢后悔。
只是，干都干了，回头也来不及。
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与其后悔，不如想个法子，如何在培元丹炼制出来后，全身而退。
她很快想定主意，在经过落脚的客栈时，没有入内，而是直接走过，到了下一条街，重新找家客栈住进去。
她与百宝坊管事说，自己只炼成过一次培元丹，还是下品，不能保证成功。
对方给了她六炉灵药，按照修真界请炼丹师出手的规矩，陈轻瑶只需炼出两颗下品丹，就算对百宝坊有交代。
如果能炼出更多，多出的那些，得按市面价付她灵珠灵石。
陈轻瑶进入房内，坐下来打坐修炼，直到晚间，她绘制了一张传讯符，传与萧晋，说自己有些事，让他们几人后日一早先出城，在码头等她，她会直接与他们会合。
而后，她拿出药炉，开始炼丹。
不算在传承内的练习次数，培元丹她只炼过一回，当时出丹四颗，三颗中品，一颗下品。
此丹炼制比回春丹之类复杂，她眼下又有几分心神不宁，虽出丹还是四颗，却有两颗下品。
陈轻瑶不觉得失望，反而有点松口气，她就怕自己的实力掩盖不住，炼出的全是中品丹，到时候想脱身就更难了。
不过，炼丹时心中如此不宁静，着实不该。
她深深吸了口气，又闭目静心许久，才接着炼第二炉。
这一回就好多了，三颗中品丹，其中一颗十分接近上品。
陈轻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炼制。
算上原有的那颗下品丹，她现在一共有培元丹八颗，三颗下品，五颗中品。
她打算给百宝坊三颗下品、一颗中品，而后再让秦有风和苏映雪服用两颗，剩下的留着不时之需。
炼完丹，她又打坐修炼，直到次日中午，才出门前往百宝坊。
一进大堂，昨日那名管事立刻过来，热情道：“大师来了？”
陈轻瑶点点头，以眼神示意。
管事当即会意，邀请她到雅间。
坐定之后，陈轻瑶拿出一只白玉瓶，说：“都在这里了，管事且看看。”
管事迫不及待接过去，刚打开瓶盖，便有一股丹香溢出，他定睛一看，惊喜道：“大师技艺果然高超，竟炼出了四颗培元丹，有一颗还是中品！”
能炼出中品培元丹的炼丹师，往往是进入人阶已久，冲击黄阶有望的，而眼前这位才多大年纪？
不但有炼气六层的修为，更有如此出色的炼丹能力，管事的眼神更加热烈了。
陈轻瑶轻咳两声，心道你一个中年大叔，长得又没萧晋外祖父俊，这么盯人有猥琐的嫌疑知不知道！
“管事可还满意？”她问。
管事忙说：“岂止满意。按照先前与大师的约定，多出来的一颗下品和一颗中品丹，按市面上的价格给您算报酬。下品三千灵珠，中品品质虽未接近上品，却也不俗，便算八千灵珠，大师以为如何？”
陈轻瑶点点头，让管事给灵石，一百一十颗下品灵石装入储物袋，她便准备离去。
管事亦步亦趋道：“大师是否考虑过与我百宝坊长期合作？我们的信誉，大师也看见了，报酬肯定让您满意。”
陈轻瑶道：“过几日再说，我这两日炼丹累了，不想考虑这些。”
“是是，”管事连连点头，“那就日后再等大师回复。”
待陈轻瑶离去，管事不动声色使了个眼神，百宝坊内，当即有个伪装成客人的修士跟着离开。
陈轻瑶走出没多远，就察觉身后跟了条尾巴，只当不知，仍旧在街上走走逛逛，还找到一间法器铺子，把自劫匪那儿摸来的三件法器卖了，得到两千八百灵珠。
至此，她一共有将近一万五千灵珠的资产，才觉得荷包又鼓了一点点，贫穷的感觉没那么迫切了。
又在街上买了些东西，才回到客栈，身后的人仍一路跟着。
陈轻瑶继续修炼，直到晚间，她停下来，跃上了房梁。
她知道炼出培元丹后，百宝坊的人或许会盯上自己。
之所以仍敢那么做，只是看出兴云城中，百宝坊的势力并不是一家独大，还有许多与它差不多，甚至更强的势力，因此，就算盯上她，也不至于胆大到来掳人。
若是在遂州城，那可就不一定了。
虽是如此，出于小心，她依然一夜没睡，时刻警惕着，直到天亮，才松了口气。
城外码头，萧晋一行人正着急等待。
之前接到陈轻瑶的传讯，他们就担心出了什么事，只是出于对同伴的信任，没有擅自行动，而是听她的安排，到时间等在码头上。
这两日，他们也没有闲着，听人说城外大河里有不少妖兽，为了凑船资，萧晋与秦有风杀了两天，专盯二阶妖兽，两人合力之下，竟杀了十来只，直接卖给码头上的商人，得到两千多灵珠。
直到今早，到了和陈轻瑶约定的时间，才停下猎杀。
萧晋目光紧盯着城门口，眼底写满担忧。
不知阿瑶遇上了什么事，可恨自己实力不足，除了等待，竟别无他法。
他的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心底是对自己的不满和焦躁，想要变强的愿望空前强烈，甚至超过当初被迫跳崖之时。
视野里忽然出现一抹红，萧晋没有在意，依旧看向城门。
直到那抹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跟前。
被挡住了视线，萧晋有些不耐地抬起眼。
他面前，是个身着红衣，眉目张扬，妆容妩媚的女子，此时眼角勾人，与他打招呼。
“呦~”
萧晋张了张嘴，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阿……阿瑶？！”

第31章
陈轻瑶为摆脱百宝坊，顺利开溜，特意换上了女装。
她的储物袋里，有当初为了抓采花贼，萧晋扮女装穿的红衣和胭脂水粉，她给自己画了个浓艳的妆容。
大摇大摆从客栈走出时，百宝坊盯梢她的人还多看了两眼，脸上带着惊艳，却完全没认出这就是他的目标。
不说一个陌生人看不出来，就连萧晋几人，也是等她开口才认出，因为她的妆容实在太妖娆，与平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几个大人目瞪口呆，赵书宝挣开赵伯的手跑过来，小狗一样围着她团团转，“姐姐，你好漂亮呀！”
陈轻瑶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而后抬头对他们道：“是不是该登船了？”
“啊？哦哦……对，登船登船……”
众人终于回了点魂，往码头走。
走了几步，萧晋忍不住回头看她，表情仍未恢复到平时的从容镇定。
“是不是看着眼熟？”陈轻瑶问他。
“嗯？”萧晋疑惑。
“我说这衣服，眼熟吧？你之前穿过的，还有一套白色的。”
她这话音量没控制，另外几人都听见了，一下子全转过来，看看陈轻瑶的衣服，再看看萧晋，脸上惊讶中带着古怪。
特别是秦有风，看着自己外孙，满脸欲言又止的纠结。
萧晋：“……”
陈轻瑶暗自偷笑，这下好了，大家的关注点终于不在她身上，全转移给萧晋了。
这叫啥，祸水东引？真是机智如她。
登船之后，每人分配到一个房间，从门外看，房间只小小一个，进入后，里头空间陡然变大，成了寻常房间的大小。
陈轻瑶在房内转了一圈，看出是布置了空间法阵的缘故。看来这一千灵珠的船资花得挺值，都用上高级法阵了。
开船之后，她就把脸上的大浓妆洗掉，不然总感觉面上糊着一层什么，不透气。
衣服暂时没换，许久没穿女装，虽然穿起来比男装繁复，但感觉还不错。
接下来一路平静，除了每日饭点，大家一起吃饭谈天，剩下的时候，都各自在房内修炼，也遇上一两次水匪，船行的人自己就能解决，不需要乘客出手。
这段时间，陈轻瑶与萧晋先后突破到炼气七层。
另外，她还给秦有风和苏映雪服了培元丹，看着他们排出体内杂质，一身糟污的狼狈模样，乐得哈哈大笑。
在水上航行一个月后，他们抵达天元宗境内的灵元城。
灵元城为灵元府府城，距离天元宗所在的天元府，只有一府之隔，且比之前的兴云城更加繁华。
陈轻瑶等人并未久留，算一算身上的灵珠灵石还够，就直接乘坐灵禽前往天元府。
这下，他们算是把海陆空三种交通工具都乘遍了。
灵禽的速度自然最快，只花费五日就抵达天元城，价格也是最贵的，每人两千灵珠，成功把陈轻瑶鼓起的荷包再次掏空。
天元宗是修真界第一宗门，天元府是天元宗第一府，天元城又是天元府府城，直接簇拥着天元宗，可以说，此城就是修真界第一城。
天元城城墙高达百丈，笔直耸立，直入云霄，城门口天元二字，更蕴藏着无限威压。
所有人在城墙下，都只觉得自身渺小，不敢生出放肆之心。
陈轻瑶仰头望了一阵，垂下脑袋，摸摸腰上的储物袋，储物袋里，还有十块下品灵石，一点灵珠和金银元宝，总资产不超过十五块灵石。
在如此一座超级大城面前，她却如此贫穷，真叫人羞愧啊。
瞻仰了好一阵，他们终于想起来该进城了。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守城士兵的修为叫人看不透，反正随便来一个都比他们强。
城内的街道是乳白色的，看着像某种玉石，来来往往如此多人，上面竟没留下一点灰尘。
陈轻瑶原以为一个凡人都看不见，结果出乎她的意料，城里修真者很多，可凡人竟也不算太少，十个里能看见两三个，这个比例甚至比兴云城还高点。
看出她的疑惑，赵伯解释道：“天元宗每五年开山门收弟子，下一次便在五个月之后，这些凡人，都是为此而来。”
如赵书宝的哥哥，就是在上一次被收入天元宗。
陈轻瑶点点头，觉得自己一行人运气实在不错，正好来到天元城，正好人家再过不久要收徒，要是晚来半年，就得再等一个五年。
他们找了间客栈，人字房每间每日十灵珠。往上还有地字房、天字房以及独门小院，不过那都与他们无关。
经过先前一系列刺激，听见这个价格，陈轻瑶竟有一种好像不太贵的错觉。
她还真的挺担心会听见一灵石或十灵石一间房，到时他们一大群人就得去城外搭帐篷了。
把手头十块灵石全部预交了房费，陈轻瑶回到房间，就将之前还剩下的四炉培元丹灵药全炼了，得到十五颗品质极佳的中品丹，加上之前剩下的两颗，一共十七颗。
而后她就准备上街看看行情，萧晋和秦有风已经外出打探消息。
见他们都有事做，苏映雪急得团团转，一见陈轻瑶就说：“姐姐，我去街上摆个摊子吧，帮别人预知危险，肯定能挣到钱的。”
“那不是成算命老头了？”陈轻瑶想想那个画面，略感好笑，见她一脸着急，便安慰道，“不急这一时，等萧晋他们回来，看看天元城环境怎么样，像你这样身负灵兽血脉的人多不多，我们再做打算。”
苏映雪的能力，在哪里都是很珍贵的，要是暴露出去引起觊觎，眼下他们实力过低，恐怕保不住她。
闻言，苏映雪一脸失望，又有些难过，“姐姐你们都在忙，只有我像个废人一样，什么都帮不上……”
陈轻瑶只得又安慰了几句，出门后心里在想，确实该给她找点事情做，不然干等五个月，健康的人也能闷出病来。
她原本打算到天元城后，想法子给苏映雪找本水灵根的功法先炼着，等拜入宗门，再改炼其他功法，但是赵伯一番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修真界的功法，有天地玄黄人五等，人之下，则为不入流，天之上，是传说中的神阶，谁也没见过。
不同等级的功法，能修炼到的境界也不同。比如修炼不入流，终身只能在炼气低阶徘徊；人阶功法，可直达筑基；黄阶功法，可至金丹以上……
而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十分重要的一点，等级高的功法，在丹田内凝聚的灵气旋数目虽然一样，但其大小、浓度，都远胜过等级低的功法。
也就是说，若有两个人，同样是炼气五层，其中一个修炼黄阶功法，另一个修炼人阶功法，则黄阶功法那人，体内灵力含量将多于人阶功法那人，交起手来，可轻易将对方打败。
陈轻瑶记得自己的《大日不灭经》是天阶中品功法，这么说来，要是来个同样炼气七层，但修炼的是人阶功法的，她可以将对方碾压？
还有，萧晋那变态的功法，好像就是传说中的神阶吧？将丹田跟经脉硬生生扩大，以此容纳更多灵力。
她估计萧晋的实力肯定会成为同阶最强的那个，虽然想想有点羡慕，但只要想到达成这样的实力，需要忍受多少痛苦，她就觉得算了算了，这种事还是让别人去承受吧，她当个技术人员就好。
功法如此重要，偏偏好的功法，都在各大宗门内珍藏着，流传在外的，不是人阶就是不入流。
与其用低阶功法打下一个不牢固的基础，陈轻瑶还是宁愿让苏映雪再等等，等入了天元宗，自然有更好的选择。
走在街上，她目标明确地直奔各种丹药铺子。
不愧是修真界第一城，城内资源绝非别处能比，随意进到一家店，叫多宝楼，仅是在第一层，眼中所见的丹药，常见的、普通的、珍贵的，光人阶丹药就有数百种，甚至还有不少黄阶丹药。
陈轻瑶看见了培元丹，上中下品都有，虽然看起来数目比别的丹药少些，但也没到缺货的地步。
她松了口气，找到伙计，问道：“你们店里收培元丹吗？”
伙计态度周到得体：“收的，不知大师手中培元丹数目是多还是少？”
“多如何，少又如何？”陈轻瑶好奇。
“若是数量较少，小的现在就能为您结清，若较多，不知您愿不愿考虑与本店长期合作，价钱由管事来谈，必定让您满意。”
陈轻瑶想了想，道：“十颗以上，算多算少？”
伙计更热情了几分，道：“自然算多，您这边请。”
伙计将陈轻瑶引给一位管事，二人到里间坐下。
管事道：“鄙姓郑，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姓陈，”陈轻瑶简略回答，将丹药瓶子递过去，“郑管事可以先看看。”
看出她不怎么喜欢寒暄，郑管事也闲话少说，打开瓶子查看丹药品质。
只看了一眼，他便抬头看向陈轻瑶，赞道：“大师技艺高超，十七颗丹药全是中品丹，而且品质极佳，想来不日就能炼出上品，在下先在此预祝大师成功。”
“借你吉言。”陈轻瑶淡笑道。
郑管事接着说：“中品培元丹，收购价格在三十到六十下品灵石之间，整座天元城都是一样的，这点大师可以放心。大师这些丹药，多宝楼愿出价五十八灵石一枚，您觉得如何？”
五十八下品灵石，就是五千八百灵珠，比在兴云城卖出的八千灵珠要少很多，但兴云城极度供不应求，价格才会提得那样高。
陈轻瑶方才见到柜台上的中品培元丹，售价在三十五至六十五下品灵石之间，所以这个价格还算合理。
她点点头，道：“可以。”
看她这么爽快，郑管事高兴道：“十七枚培元丹，一共九百八十六下品灵石，在下为您凑个整，一千下品灵石。希望往后能与大师继续合作。”
陈轻瑶心说真是大手笔，单单凑个整，就多给了十四块下品灵石，赶得上她之前的全部财产。
虽然知道对方这么做是为了卖好，但这个方法确实奏效了，至少她此时对郑管事和多宝楼印象不错，想着以后炼出丹药，还可以考虑来此交易。
出了多宝楼，摸摸储物袋，想想里头的巨款，陈轻瑶腰杆瞬间挺直。
她并没有察觉到被跟踪的迹象，要么多宝楼派了高手跟踪她，要么对方不屑这么做。
她觉得应该是后者，一个能炼出培元丹的人阶炼丹师，在其他地方或许少见，在天元城真的不算什么，紧靠着天元宗，这些人什么样的天才人物没见识过？
况且，应该也没人敢在城内惹事才对。
看着一列列巡逻士兵走过，陈轻瑶心想。
她一边走一边逛，因为兜里有钱，心中一点也不虚，不管多么高大上的店铺，都敢进去瞧瞧，也买了不少东西。
她想要个大点的储物袋已经很久，要是能直接来个储物戒更好。
只是现在的实力炼制不了储物戒，刚才在多宝楼倒是看见了，一个八百下品灵石起步。
她在心里说一声打扰了，默默走开。
大的储物袋，十丈见方的，也要上百下品灵石。她算了下所需的炼器材料，发现三十块灵石就能买下，于是果断买了材料，打算自己炼。
还在符箓店买了些特定的妖兽血，准备取代先前的朱砂，用来画符，画出的符箓威力会更大。
炼丹的灵药自然也要买，她发现以她如今的实力来看，丹符阵器中，最挣钱的路子是炼丹，所以药不能停。
逛来逛去，竟还找到一样苏映雪能干的活：打络子。
如凡人界一般，修真界的有钱人士，身上也会点缀饰品，但一般不是普通饰品，比如带个玉佩，那玉佩或许就是件防御法器。
想将这件防御法器挂在腰上，不就需要络子？或者有的法器是一柄扇子，就需要挂个扇坠装饰一下，这扇坠也需要人手工制作。
同样的需求还有不少，而干这种活，既需要人手巧心细，还需要会各种花样子，修士哪个会干这个？所以都是凡人在做。
陈轻瑶从法器铺子里接了几个活，打算让苏映雪试试，钱多钱少无所谓，主要让她有事情做。
回到客栈，发现萧晋和秦有风已经回来，此外还有几个陌生人。
“姐姐！”一见到她，赵书宝就高兴喊道，“我哥哥来找我啦！”
来的是赵书宝的哥哥，以及他几位同门师兄师妹。
赵书宝的哥哥叫赵书佑，长得一表人才，彬彬有礼，据说只花了不到三年，就从天元宗外门晋入内门，是个天才级人物。
这会儿一脸诚恳地向陈轻瑶等人道谢：“舍弟一路给诸位添麻烦了。”
“我没添麻烦，我可乖了，姐姐你说是不是？”赵书宝噘着嘴问陈轻瑶。
大人在客套，他偏插嘴，陈轻瑶摸着他的脑袋敷衍，“是是是，天底下你最乖。”
赵书宝信以为真，竟羞涩起来，到她身边挨挨蹭蹭。
一路走来，但凡有机会，他总要挨在陈轻瑶身边，萧晋等人，甚至赵伯，虽然看不惯，但都习以为常，唯有赵书佑心中惊讶，因为赵书宝刚刚对着他，都没这么亲昵。
其实也不奇怪，他离家将近五年，那时赵书宝不过三四岁，记不得多少事，若不是赵伯一直提醒，他恐怕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哥哥。
所以他虽时常将哥哥挂在嘴边，实际上对出现在眼前的大哥，是有些陌生疏离的。
而赵书佑的惊讶不止于此，刚刚一眼见到萧晋与秦有风，他就觉得这二人不一般，特别是萧晋，不过炼气七层，可给人的感觉，竟不在他身边几个炼气八层的师弟之下。
还有苏映雪，虽然身无灵力，但他察觉此女血脉或许有些特殊，倒不是他眼力多好，而是天元宗内，就有几个身具灵兽血脉的师兄师姐，见多了，便能分辨他们与常人的不同。
本以为这三人已经够出色，谁知后面又来一位，据赵伯说，她是位炼丹师，如此年轻，不但已是炼气七层，还是人阶炼丹师，更难得没有一般炼丹师的傲气。
此前接到赵伯传讯，说与他们同行的有几个很不凡的人物，赵书佑心中其实有些不以为然。
当初，他也认为自己是绝世天才，进入天元宗才发现，大宗门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若不能出类拔萃，不能超越他人，就算你天分再好，也无人问津。
他原以为赵伯夸大其词，见到真人才发现，这几个人，确实个个优秀。
赵书佑得知他们打算五个月后拜入天元宗，便透露了些信息。
比如，不管单灵根还是五灵根，只要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经过入门考验，都可以拜入宗门。
不过一开始只能为外门弟子，只有在二十五岁前突破至筑基，或者在三年一次的外门大比中得到前十的名次，才可进入内门。
如秦有风这样想走体修路子的，天元宗也收，且开宗祖师怜惜凡人修行不易，将年龄放宽至五十岁。只是考验与有灵根的人不一样，需要他们和修士交手。
二十岁以下的，对手是炼气三层，三十岁以下，对上炼气五层，四十岁以下，对炼气七层。
秦有风是五十岁以下，对手为炼气九层。
需要胜过对方，才可入外门。而后想进入内门，则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同样参加外门大比即可。
“炼气九层。”陈轻瑶萧晋同时喃喃自语。
他们两个都是炼气七层，陈轻瑶丹田内灵气旋比萧晋多几个，但真正交手，两人战力差不多。
在他们都是炼气六层时，秦有风明显比他们强，只是差距在迅速缩小，炼气七层后，他们三个实力已几乎相同。
也就是说，如果遇上炼气九层，肯定打不过。
这么看来，尽管放宽了年龄，凡人想要拜入天元宗，还是难如登天。
像秦有风，在凡人中已经是天才，没有比他更年轻的宗师，却还是在四十八岁才达到如今的成就。
差不多是炼气七层的实力，对手却是炼气九层，其中差距，足以令人绝望。
不过，陈轻瑶又想到功法问题，她和萧晋，不是天阶功法就是神阶功法，而天元宗的炼气九层，只是个外门弟子，应该不会有如此高阶的功法吧？
就当他是地阶功法，那与他们也是有差距的。而且她准备提前给秦有风淬体，之后他的体质还能提高，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见他们神色凝重，秦有风笑道：“瞎担心什么，难道不该庆幸我今年才四十八，而不是五十一岁吗？”
他想到自己在凡人界的老友，离开前只给对方去了一封信，那老家伙要是知道他有机会拜入修真界第一宗门，肯定要气到吐血。
跟别人比起来，他秦有风这辈子已经足够幸运了。
赵书佑坐了一会儿便离开，还将赵书宝带走。
小屁孩哭哭啼啼说不想离开姐姐，直到他哥许诺会经常带他过来，才肯乖乖跟着走。
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陈轻瑶与苏映雪说了打络子的事，她果然很高兴。
方才赵书佑话中透露，天元宗内那些具有灵兽血脉的弟子，其血脉之力都是在战斗方面的。
陈轻瑶便知，苏映雪的秘密，现在还不能透露，起码等拜入宗门后，有了靠山再说。
另外，萧晋他们打听到，天元城附近有几个试炼场所，他与秦有风接下来就准备继续像之前那样，边杀妖兽边修炼。
大家都有了自己的安排，陈轻瑶也关进房里，琢磨着搞个大的储物袋，然后再炼些淬体丹，炼丹材料已经买好了。
两日过去，新的储物袋炼完，内容从长宽高都是一丈，升级到长宽高都是十丈，容积足足扩大一千倍，直接从茅草屋变成豪华别墅。
陈轻瑶把东西转移过去，看着虚空里漂浮着的一丢丢少得可怜的物品，觉得自己好像有了新的囤货小目标——先把这个大储物袋填满！
之后她进入传承中，研究淬体丹。
体修在修炼的各个阶段，都需要持续性不断淬体，一开始丹药药性最温和，而后越来越剧烈。
不过，就算是最温和的淬体丹，也足以让一名成年人痛苦到哀嚎。
陈轻瑶越研究，越觉得萧晋跟他外祖两人，大概上辈子没烧够香，所以这辈子走的路这么艰难。
在传承内炸了几十回炼丹炉，练习不下百次，她才退出，开始动手。
与别的丹药不同，淬体丹是由大量妖兽血，搭配各种烈性灵药，甚至一部分毒草炼制而成。
第一炉炼制就成功了，不过是三颗下品丹，陈轻瑶收起来，继续下一炉。
第二炉依旧三颗，两颗中品，一颗下品。
她炼制不停，直到购买的材料全部耗完，才停下，总共得到十二颗中品丹，五颗下品丹。
两种丹药分开存放，中品丹到时候交给秦有风，至于下品的，她不想给自己人服用，到时看看多宝楼收不收吧。
而后又炼制了别的丹药，培元丹、回春丹、聚灵丹都有。
五日后，萧晋与秦有风从城外回来，见她已出关，就将猎杀到的妖兽交给她。
萧晋的储物袋，比她原本那个要大一点，此时挤挤挨挨塞满妖兽尸体，有一阶的，大部分是二阶的。
他们二人如今的实力，联手猎杀二阶妖兽已经很容易，下一步，想单打独斗试试。
陈轻瑶数了数，二阶妖兽四十六头，一阶十五头，妖兽庞大，转移到她的储物袋中，也只占了一小部分空间，想要填满，任重道远啊。
她把淬体丹交给秦有风，说：“将丹药化入水里，全身浸入其中，至少半个时辰，每两日一次。”
秦有风点点头，不像以往那般推拒，只道：“多谢小友。”
次日，萧晋照例准备与他外祖一起出门，等来的却是陈轻瑶。
陈轻瑶说：“估计前辈需要休养一日，正好我也想去城外看看，咱们一起吧。”
二人来到城外，一路疾行飞奔，一口气跑出一百多公里，才抵达一座森林边缘。
森林十分广袤，里头生活着许多妖兽，越往深处走，妖兽实力越强，据说在最中央，更盘踞着五阶大妖兽。
陈轻瑶与萧晋不过炼气七层，只能在外围活动，像他们这样的低阶修士有不少，有的单独行动，有的三五成群，来去匆匆，互不相扰。
陈轻瑶来此，除了打算拿妖兽练练手，也想看看有没有灵药灵草，运气好的话摘一些，炼丹的成本都省了，为此，她特地将小猴子带上。
“去吧，别跑太远，天黑前来找我们。”她摸摸小猴子的脑袋。
“吱吱！”小猴子哧溜一下跑得不见踪影。
参天巨木林立的森林里，不时传出妖兽怒吼声，陈轻瑶走到一只倒下的妖兽尸体旁，扒开皮毛观察伤口。
方才她使用了新画的风刃符，而面前这只妖兽是赤风豹，成年体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被她一招毙命。
考虑到妖兽比同阶修士要弱，她的风刃符，用来对付寻常炼气七层修士应当没问题。
将赤风豹收进储物袋，她抬头看向森林另一边。
萧晋正与一头火云狼交战，火云狼成年后的修为比赤风豹高些，炼气九层起步，而这只体型庞大，四肢健壮，修为更达到炼气十层。
但也不是萧晋的对手，来回数十招后被斩落。
他将兽尸收起，刚要向陈轻瑶走去，忽然身后响起一身狼嚎，来了一头体型更加健硕的火云狼。
“头狼……”陈轻瑶微微皱眉，观其威势，应该已经是筑基期，为二阶妖兽。
萧晋眼中不见惊慌，反而有些兴奋，“来得正好。”
头狼咆哮着向他扑来，萧晋纵身迎上。
只见忽而电闪雷鸣，忽而火光烈烈，一人一兽打得胶着。
陈轻瑶本要上前帮忙，见状又停下脚步。
她远远旁观了一会儿，发现与从前相比，萧晋的攻击势头更加猛烈，对付那只老龟时，他就敢以伤换命，如今更是全然不考虑防守，所有的招数都只有进攻、进攻，几乎有些疯魔的打法，让妖兽见了都不由得胆怯。
发现面前的人类并不好对付，火云狼生出一丝退却之意。
然而它的攻势只减弱了一丝，就被萧晋察觉，瞬间抓住破绽，长枪穿透喉骨，霎时间狼血高高溅起，一枪毙命。
而他自己身上，也早已遍布伤痕，血液小溪般往下流淌，在脚边汇聚成一小滩，与兽血交织在一处，看着有点渗人。
陈轻瑶看见，眉头拧得更紧。
这是萧晋第一次单独杀死二阶妖兽，他心下并无喜悦，也不觉得意，勃发的全部心思，只有对更强实力的渴望。
他将火云狼收进储物袋，抬脚要向陈轻瑶走去，见到她拧眉的表情，突然想起什么，再次停下，取出一颗回春丹服下，等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才走到她身边，笑着说：“阿瑶，我们继续往前吧。”
陈轻瑶见他满脸若无其事，试图粉饰太平，有些无语。
说实话，萧晋要走什么路子，除了他自己以外，别人都无权置喙，她只是有点担心，他这么能作死，会不会某天当真嗝屁，然后这个世界就全剧终了？
萧晋仍在道：“阿瑶炼的丹药效果绝佳，不论多严重的伤势，都能立刻痊愈。”
陈轻瑶看他一眼，语气有点凉凉的，“你知道回春丹只能治伤，不能除疤吧？要是哪天，你的脸被妖兽刮花，全是疤痕，那就丑死了。”
萧晋脸上的笑僵住。
他从不在意自己的长相，也不觉得外貌有多重要，原来……变丑的话，阿瑶会不喜欢吗？

第32章
他们在凤眼森林中猎杀一日，当晚没有回城，而是退到森林外度过一夜，第二天继续深入。
萧晋依然寻找各种妖兽，通过与其交手提升自己，陈轻瑶在试过了风刃符的威力后，便把大部分精力花在灵药上。
此地资源丰富，虽然外围早已被人搜寻过无数次，她还是能找到一些常见的药材，估计深处好东西更多，等日后修为提升，必定要进去瞧瞧。
忽然察觉附近有人，她抬头看去，不远处有七八个修士，大部分修为在炼气四层到七层之间，为首的看不出，应该在七层以上，但也没到筑基。
那几人看着萧晋与妖兽战斗，虽没靠近，却也没离开。
陈轻瑶心里皱了下眉，一般来说，在凤眼森林中遇上其他人猎杀妖兽时，为了避嫌，表示自己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应该立刻避开，像这种不仅不避开，反而一群人围着的，往往不怀好意。
她表面不动声色，手中已经多了十来张风刃符。
单打独斗或许干不过这么多人，但她有装备，新的风刃符已经画了好几十张，这些人要是识相最好，不然就让他们知道氪金玩家的厉害！
另一边，萧晋终于将那头二阶妖兽杀死，身上虽然带伤，比之前杀火云狼时好多了。
他也看见了那些不速之客，并不理会，正要将妖兽尸体收起来，那几人中，为首的忽然喝道：“小子，你抢我们的妖兽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头妖兽方才已经被我们打伤了，你竟敢摘现成的果子！”
“快把妖兽还给我们！”
一群喽啰附庸喊起来。
“你们的？”萧晋反问。
“不错，就是从我们手底下跑出去的，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我们都看见了！”
“就是我们的！”
陈轻瑶道：“你们的意思是想把这头妖兽抢走？”
“抢？”为首那人冷笑道，“本来就是老子的，算什么抢！你们要是识相，把妖兽跟储物袋都留下，不然……哼哼，主人一死，储物袋就是无主的了，到时候还是老子的！”
陈轻瑶听见这话，看了看他们腰间，果然每个人都挂着两个以上的储物袋。储物袋需滴血认主，除非主人死去，或者自愿将烙印抹除，不然外人动不了。
她不觉得有人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财产，所以，这些人很大概率是杀了储物袋的主人，将其据为己有。
而看他们行事，显然已经得手许多次，不知杀了多少人。
既然这样，她就不用担心误伤无辜了，这些人里，没有谁无辜。
“阿瑶，我——”萧晋刚要说让他去解决这些人，就见陈轻瑶瞬间激发十张风刃符，霎时间，十柄风刃呼啸，发出鬼魅般的泣声，转眼穿透数人身体。
只听几声惨叫，对面那群人，除了为首的，其余都一招毙命，打头那人，陈轻瑶特意用了三张符箓对付他，这会儿虽然没死，却也受了重伤。
“你、你们……”他满脸惊骇，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强横，“放过我，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
陈轻瑶学他方才的冷笑：“不放过你，也是我们的。”
那人急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
陈轻瑶拔出匕首，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忽然抬眼看向一棵大树，冷然道：“出来。”
一时没有任何声响，过了几息，才见树后走出一个人，全身轻颤，一脸害怕，“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孙保心里发苦，他实力一般般，来凤眼森林只是想捡漏，哪知道会撞上这种事。
“没看见你躲什么？”陈轻瑶问。
孙保一下子哑了。
陈轻瑶此时心中有点烦躁，杀人现场被人看见，这时候最好的做法当然是灭口，不然，消息泄露出去，肯定会惹来麻烦。
可她从上辈子至今，虽然杀过不少人，手上却还不曾沾过无辜人的血，真要动手，还需先过自己心里这一关。
孙保见她迟疑，面上出现希冀之色，忙哀求道：“我可以发誓，绝不会将今天的事说出去，饶命啊！”
萧晋看出陈轻瑶的挣扎，便道：“我来吧。”
他提着枪正要上前，陈轻瑶拦住，深吸一口气，说：“我来。”
她现在不是独自一人，身后还有一群同伴，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忍心，让同伴陷入危险中，这一道砍，总要迈过去。
她再次拿出一张风刃符，夹在指尖。
孙保看见，扑通一声跪下，为了保命，顾不得其他，“别杀我别杀我！我可以认你做主人，永远不会背叛！”
“主人？”陈轻瑶动作一顿，面色古怪。
一个大男人喊她主人，这是什么奇怪的操作，她误入某颜色现场了吗？
“对对！主人，以后您就是小奴的主人，小奴可以为您做任何事！”孙保以为她心动，连连道。
陈轻瑶想到什么，眉头微微一动，对萧晋说：“把那些人身上的储物袋拿上，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萧晋嘴上应好，转身前看了孙保一眼。
那眼神叫孙保心中一惊，脊背发凉。
他们清理了现场痕迹，离开此地，找到一处山洞，陈轻瑶在洞外布置了一个简单的法阵，而后才对孙保细细审问。
“刚才那几个人，是什么身份？”
孙保忙道：“打头的叫吴勇，他哥哥吴胜是天元宗外门弟子，因为有靠山，吴勇手下聚了一些人，在凤眼森林外围横行霸道，专门盯上一些单独行动、或者势单力薄的人，抢他们的储物袋，有时候对方不给，他们就会杀人。”
“吴胜。”陈轻瑶心道，不过天元宗外门弟子，他弟弟就敢这样嚣张。
孙保以为她对吴胜好奇，赶紧解释：“吴胜拜入天元宗不到十年，已是炼气十层的修为，吴勇在他哥哥接济下，也到了炼气八层，据说明年天元宗外门大比，吴胜有八成把握可以进入内门，到时候他的势力肯定会更大。”
说到这里，他心里迟疑了一下，眼前这人杀了吴胜的弟弟，自己认她为主，往后若被吴胜查出，还有命吗？
但他很快又想到，要是不认主，现在就得没命。
陈轻瑶问道：“天元宗内门弟子势力很大？”
天元宗的人，她目前只见过赵书宝的哥哥赵书佑，对方比那吴胜天才多了，三年时间就进入内门，为人还很平和有礼，看不出有什么大势力的样子。
“这是自然，”孙保道，“能进入天元宗的，每一个都是万里挑一，进入内门，更是百万里挑一，一旦成为内门弟子，就能获得更多宗门资源，其他人为了资源，就会依附过来。”
陈轻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你这么清楚，难道也是天元宗弟子？”
孙保苦笑道：“小的资质低劣，无缘拜入天元宗。”
他与吴胜是同一年参加宗门考验，对方通过了，他没有。
没通过的人，其实可以选择留在天元宗做一名杂役，完成宗门派发的任务后，剩下时间勤奋苦修，若有幸能突破至炼气五层，依旧有机会成为外门弟子。
只是他当年心高气傲，不愿屈居人下，决意离开。
这些年摸爬滚打，吃尽苦头，终于修炼到炼气六层，若是在宗门内，可以再次参加考核，成为外门弟子，可惜他早已离开，没有回头路可走。
问他是否后悔？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当初不肯做杂役，如今却要求着做人奴仆。
其实，陈轻瑶心里也在思索，到底要不要留下对方。
她现在对外的身份是炼丹师，除了几个同伴，没人知道她还会画符炼器，她也不准备暴露。
这样一来，日后她若想卖点丹药以外的东西，就需要有人替她出面。
而且以后她炼的丹药越来越多，也不能全都跟多宝楼之类的商铺交易，她的想法是，待时机成熟，自己开一家店铺。
但开店的话，总不能不修炼，天天守在店里，得有一名信得过的人帮忙经营打理。因此，她需要帮手。
她的几位同伴肯定没这个空闲，一般人又不可信，所以最合适的，竟是孙保口中说的奴仆。
这个奴仆，并不是凡人界花钱买来的那种，而是要立誓、烙下主奴禁制的，成为奴仆的人，一辈子不能背叛主人，一旦有背主行为，被禁制察觉，将立刻殒命。
主人抛弃奴仆，却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可以说极度不公平，一般人宁死也不肯屈从。
她又问了孙保一遍：“你真要认我为主？”
孙保嘴里发苦，道：“是，小的愿意。”
“那你等一下。”陈轻瑶让萧晋把人看住，自己走到一旁，看似打坐，实则意识沉入传承中，查找主奴禁制的绘制方法。
孙保在萧晋的注视下瑟瑟发抖，这名少年，明明比他小不少，身上的威势也不算吓人，可不止为何，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剔骨刀，似要将他身上的肉片片割下。
他苦思冥想，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心中煎熬之下，竟希望另一个少年能快点回来，赶紧烙下主奴禁制，好让他解脱。
过了近半个时辰，陈轻瑶才睁开眼，从储物袋里拿出笔和妖兽血，凭空开始绘制符文，符文扭曲变形，最终组成一个复杂的血色禁制。
“心头血。”她对孙保道。
待孙保往禁制里滴入一滴心头血，她也划破指尖，挤了一滴血出来。
禁制霎时启动，两人同时都有些感应。
孙保心情复杂，喊了一声：“主人。”
陈轻瑶还是不太适应这个称呼，不过也没说什么，点头道：“你先走吧，有事我会联系你。”
只要距离不太远，她可以通过禁制找到孙保。
“是。”孙保匆匆离去。他不敢多留，吴勇死亡的消息若传出去，吴胜肯定会震怒，近段时间，还是别来凤眼森林了。
陈轻瑶和萧晋也随之离开，等到小猴子找来，两人当即回城。
此行虽然出发没多久，收获却不小。
萧晋杀了四头二阶妖兽、数头一阶妖兽，陈轻瑶也杀了几头，还找到不少灵药。
最大的收获，来自吴勇一行人。他们总共八人，身上却挂了十九个储物袋，别的不说，光光将这些储物袋卖掉，就能得个上百下品灵石。
陈轻瑶与萧晋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规整一番，发现里头什么都有，灵石、灵珠、丹药、法器，粗略估计，能值近千块灵石。
难怪那些人只想抢劫，要知道，一名炼气高阶修士，在凤眼森林，一天最多只能挣几块下品灵石，而光光靠杀人劫财，一次性就可以获得成百上千灵石，如此巨大的利益，怎不叫人眼热心动？
她把储物袋、法器之类的物品收起来，暂时不打算出手卖掉，毕竟吴勇刚被杀死，要是被人认出什么就不好了，等风头过去再说，剩下的灵石灵药则没关系。
收拾好这些，她开始查看小猴子摘回来的灵药。方才赶着回来，只全部装在木盒子里，没来得及细看。
小猴子在森林中进得比他们深，找回的灵药更珍惜些，不过也有可能是它没看上寻常药材，只把好的摘下来了。
“这个是……”陈轻瑶举起一棵晶莹剔透，仿佛水晶雕琢而成的兰草，“这是冰颜兰？”
她很快又摇摇头，“不对，叶瓣比冰颜兰稍大，叶尖颜色更娇嫩，更像凝颜兰。”
萧晋略有些好奇，“阿瑶，这灵药有什么作用？”
陈轻瑶道：“冰颜兰可以炼制养颜丹，筑基及以下修士服用，能令容貌更显年轻，只是一颗下品丹，只能维持一年功效，就算是上品，也不过持续五年。而凝颜兰，是驻颜丹主药，炼气、筑基修士服下，可将容貌定格在最鼎盛的年华，一颗下品丹就能保持二十年。”
只是，修真界养颜丹常见，驻颜丹却不常见，称得上有价无市，盖因凝颜兰与冰颜兰过分相似，又只生长在冰颜兰花丛中，常被误认为冰颜兰摘下。
她抬头看向小猴子，“那儿是不是还有一片跟这个很像的花，怎么不一起摘了？”
一颗下品养颜丹可卖三百灵珠，虽然只有驻颜丹的零头，但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嘛。
小猴子吱吱叫了几声，语气听着竟有些嫌弃。
陈轻瑶不由无言，来到修真界才几天，这猴子眼光就被养刁，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为了一颗地元果，对萧晋记恨在心，现在倒是一副暴发户的口气了。
她将这些灵药收起来，顺便查看了下自己的库存。
在她储物袋里，大部分灵药都是较为常见的，外面商铺也买得找，只有三样比较特殊。
一个是刚放进去的凝颜兰，可炼驻颜丹；一个是从前在扶风山，小猴子找到的一大块灵竹髓，可以炼成解百毒的清灵丹；最后一个，就是萧晋得到的长生果，是延寿丹主药。
清灵丹和延寿丹，从前她修为过低，无法炼制，现在差不多可以炼了，之所以一直没动手，只因为这两种丹药，都是人阶丹药中十分珍贵的，特别是延寿丹，可延长炼气、筑基修士的寿命，一旦炼成，必定会引起争夺，他们几人的安危说不定也会受影响，她打算等进入天元宗再说。
现在，她觉得可以先把驻颜丹炼出来，挣上一笔。
毕竟这种丹药，虽也罕见，但只作用于外貌，既无法救命，也不能延寿，寻常修士没有太大兴趣，应当不会惹人争抢。
说干就干，她当下闭关，进入传承中，练习驻颜丹的炼制。
驻颜丹炼制不易，她足足失败了四五十次，才炼出一颗下品丹，别的丹药要么青碧、要么乳白，这种神奇的丹药，炼成之后，表面竟是五色华彩，分外花俏。
她再接再厉，一口气不停又炼制了上百炉，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有着细微进步，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终于让她对驻颜丹有了自己的感悟。
从传承中退出后，陈轻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的炼丹天赋，与别人对比起来如何，但应该中等水平是有的，就算这样，也失败了近五十次才成功，别的炼丹师没有传承，需要用真实药材炼制，这个过程中，得炸炉多少次，损耗多少灵药？
难怪炼丹师少、丹药比灵药贵那么多，都是需要成本堆积起来的。
也正因如此，修真界有一种奇怪的现象，有些炼丹师，终身只会炼制那么一两种丹药。
比如有个人阶炼丹师炼成了培元丹，那么之后，他几乎不会再去学习炼制别的丹药，只靠培元丹为自己累积资源。因为对他来说，学得越多，意味着耗费的资源精力也越多，还不一定成功。
如陈轻瑶这般，能够炼制五种以上的丹药，在人阶炼丹师中，已算是很优秀的。
她打算正式开始了，一株凝颜兰可炼制两炉丹药，也就是说，她的机会只有两次。
她做了个深呼吸，而后取出凝颜兰，小心分成两份，又以木灵气引导，梳理药性，之后才祭出火焰，开始灼烧。
透明的凝颜兰融化后，杂质化为飞灰，留下的液体表面闪着五彩流光，想来驻颜丹是那样的颜色，就是此花的缘故。
陈轻瑶眼也不眨，紧紧盯着那一小颗液团，同时不断加入其他药材。
一刻钟后，丹药成型，第一炉只炼出两颗，是她炼丹以来成丹数目最少的，好在品质还不错，一颗中品，一颗下品。
她休息片刻，炼制第二炉，这回成丹数目翻倍，有四颗，一颗中品，三颗下品。
下品丹驻颜二十年，中品丹驻颜三十年，而且这种丹药，每人只能服用一次。
所以，在财力允许，且有选择的情况下，爱美的修士肯定会选中品丹。
陈轻瑶看着手中六颗丹药，正打算改天去一趟多宝楼，忽然想起孙保来。
看他为人有些圆滑，消息也挺灵通的模样，不知道有没有卖丹药的路子，卖给多宝楼或者别的商铺，还得让人家挣一笔，自己直接售卖出去的话，说不定能多挣一点。
将丹药收起来，踏出房门，她发现萧晋与秦有风又出城去了，苏映雪正勤勤恳恳打络子。
与她说了一声，陈轻瑶到街上找间茶楼，要了个雅座，边喝茶，边联系孙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孙保匆匆赶来，见到她便道：“小的见过主人。”
陈轻瑶见他一脸的汗，问道：“是不是打扰你正事了？”
孙保忙说：“主人说笑了，主人的事就是正事。”
陈轻瑶摆摆手，让他坐下，“这两天，凤眼森林有什么动静吗？”
闻言，孙保小心看了看四周，直到陈轻瑶说已经在门上贴了绝音符，才放心道：“据说为了明年大比，吴胜正在闭关，并不知道吴勇的事，倒是他手下几个人又惊又急，怕吴胜日后怪罪，在凤眼森林四处抓人询问，因此得罪了一些人，被教训一顿，现在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陈轻瑶点点头，那什么吴胜，她其实并不怕他，炼气十层又如何，进入天元宗将近十年才有这样的修为，想来资质一般，她和萧晋几人早晚会超越他。
“今天叫你过来，不是为了说这个。”她道，“你知道市面上，驻颜丹是什么价位吗？”
孙保有点疑惑，却不敢多问，老实回答：“那些大商行，下品驻颜丹的标价在三十下品灵石，实际上有价无市，小的记得去年，黑市交易上出现一颗下品丹，被炒至八十灵石的高价。”
“黑市交易？”
“对，”见她不知道，孙保解释道，“除了街上的商铺，其实天元城暗地里还有一些交易场所，可以买到寻常难以遇见的东西，或者……出手一些赃物。”
说到这里，他有些紧张地看了陈轻瑶一眼。
陈轻瑶明白了，他说的赃物，大概就像她从吴勇等人身上得到的东西。
她对于这个黑市有点兴趣，又问：“在黑市里出赃物，不会被人认出来吗？”
“一般会遮掩身形相貌，而且黑市有黑市的规矩，不得对别人出手，即便有恩怨，也得离开后再说。”
“若有人不遵守规矩呢？”
孙保道：“主人不知，黑市虽名为黑市，其实身后亦有背景，是天元城中几大家族，若有人不守规矩，会被世家之人追杀。”
这里面涉及到几方势力，说起来复杂，可简单认为，世家成立黑市，是为了与外来那些大商行抗衡，争夺在天元城内的地位以及话语权。
在黑市内交易，需要上交半成所得，作为给黑市主人的抽成。
陈轻瑶稍微算了一下，一颗下品驻颜丹，若在黑市卖出五十下品灵石，上交半成，也就是不到三块灵石做抽成，那还是比卖给商行挣得多。
于是她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小玉瓶，递给孙保，“里面是一颗下品驻颜丹，你拿去黑市试试水。”
要是确实不错，她再把剩下的卖了。
孙保看着手中的瓶子，眼睛快要瞪脱眶，磕磕巴巴道：“驻、驻颜丹？主人您是一位炼丹师？”
“对啊，”陈轻瑶点了下脑袋，“看着不像？”
“怎么会！”孙保忙道，心里却在想，确实不像！
他看不透陈轻瑶的修为，也就是说，对方至少炼气七层，这个年纪炼气七层，就算从小开始修炼，亦能称得上天才，何况她还是名炼丹师。
能够炼出驻颜丹，在人阶炼丹师中，也是极其厉害的，早晚能够成为黄阶炼丹师！
孙保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主人或许认得不亏。
黄阶炼丹师啊，手底下学徒附庸仆从成群，他就是想给人擦鞋，人家或许还嫌擦得不干净。
而现在，未来的黄阶炼丹师，是他主人！
陈轻瑶看他一下子振奋起来的模样，只觉得奇怪，想了想，又随手抛过去一个小瓶，说：“这是给你的跑腿费。”
凡人界的主人要给下人月钱，她虽不用付孙保月钱，但要人家替自己办事，总得给点好处，否则仅靠主仆禁制约束，对方就算听话，想来也不会多尽心。
孙保手忙脚乱接住，打开瓶盖一看，里面是两颗品相上佳的中品聚灵丹，若在商铺购买，起码需要十块下品灵石。
他在凤眼森林里游走半个月，也未必能挣到这么多。
孙保又惊又喜，连连道：“多谢主人赏赐，小的一定将事情办好！”
陈轻瑶微微颔首，又交代了几句，让他离去。
等人走远，她回想自己方才抛丹药的动作，自认为很潇洒，很豪气，不由得点点头，觉得有点大佬的味道了。
那两颗聚灵丹，她自己炼制，成本只要几十灵珠，却让她体验了一把大佬的感觉，值！
又好好体味了一会儿，她才起身回去客栈，没多久，萧晋与秦有风也回来了。
秦有风是回来用丹药淬体的，萧晋则是近期不断猎杀试炼，在战斗中有些感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萧晋如往常一样，将妖兽交给她。
陈轻瑶见他的储物袋又塞得满满当当的模样，心里思索着，该给他炼个大的了，同样，秦有风跟苏映雪再过不久也能使用储物袋，都要给他们炼个大的准备着。
第二天，萧晋修炼至下午才从房内出来，正好见陈轻瑶似乎要出门，忙道：“阿瑶，要去哪里？”
陈轻瑶说：“去见孙保，你要一起吗？”
孙保？
萧晋想起是在他的碍眼名单上，又多出的一个人，当即点头笑道：“好，我与阿瑶一起去。”
还是在上次的茶楼，陈轻瑶二人坐了片刻，孙保随后赶到。
他面上带着喜色，虽然看见萧晋也在，拘束了些，但依旧迫不及待道：“主人的驻颜丹销路极好，我一拿出来，就引来十几名女修争抢，价格从三十下品灵石，一路攀升到八十二灵石，最后被一名筑基前辈买下。事后，买不到的那些女修还拉着不让我走！”
想到先前险些无法脱身的场面，孙保心有余悸。
明明前一刻还是娇娇弱弱的美人，后一刻就差点用大掌拍死他，要不是顾忌黑市规矩，估计这会儿，他整个人都已被那些美人给拆了。
他把得到的灵石交给陈轻瑶，除去黑市抽成，还有将近七十八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比卖给商行高多了。
陈轻瑶心中满意，道：“辛苦你了，我这里还有几颗，也都拿去卖掉吧。”
还要卖？
孙保想着大把灵石，心里既兴奋又害怕，怕自己不能从那些女修手中捡回一条命。
剩下还有两颗中品、三颗下品，陈轻瑶全给了孙保。
他见过之后，脸上止不住震惊，虽然知道陈轻瑶是炼丹师，却没想过，连驻颜丹这种丹药，她都能炼出中品来，而且不止一颗。
孙保心中，对自己年轻的主人多了几分敬畏，那是对实力的敬畏。
“对了，我们两个也想去黑市看看，该怎么去？”
他忙道：“城南就有一处黑市，主人找到一家聚隆客栈，在柜台上放三颗灵珠，掌柜自然会与您说明。以后再去，就不需要经过掌柜了。”
陈轻瑶点头，照例给了他两颗丹药做跑腿费。
离开茶楼后，萧晋问她：“阿瑶要将那些驻颜丹都卖了？”
“对，反正留着也没用。”陈轻瑶道。
至于留下来自己服用？笑话，她这样的青春美少女，怎么可能需要驻颜丹？
一旦修为达到筑基期，衰老就会减慢，到金丹期，就可实现驻颜，无需借助丹药。
也就是说，只要修炼得够快，皱纹就追不上她！
她边走边看路边的商铺，转头发现萧晋的表情，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不由问：“怎么，难道你也想吃驻颜丹？你应该知道，年纪太小吃进去的话，说不定以后一直都是这幅少年模样，连胡子都长不了吧？”
不长胡子？
萧晋想到阉人光溜溜的下巴，神色微僵，立刻改口，毫无负担道：“不……我只是在想，或许外祖会感兴趣。”

第33章
第二天，陈轻瑶与萧晋就如孙保所说，找到聚隆客栈，在柜台上放上灵珠。
掌柜的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叫来一个伙计，带两人去后面。
穿过大堂、后院花园以及几座小楼，伙计指着前方一排房子道：“客人进入其中，换上伪装，推开后门即可。若没有伪装，小店可提供斗篷、面具等物品。”
陈轻瑶道：“不必，我们有准备。”
“那小的便先行告退。”
伙计退下，他们两个进入房间，房内别无装饰，只有几个小隔间，大约就是换装的地方。
陈轻瑶与萧晋换上斗篷，将全身笼罩在内，而后推开房间另一头的门。
刚打开，喧嚣的声音陡然传入耳里，眼前赫然出现一片宽阔的场地，场地上，人群挤挤挨挨，喊价、叫卖、还价，此起彼伏，要不是每个人衣着都黑漆漆的，看不清面貌，简直与菜市场没什么两样。
陈轻瑶看得惊奇，巍峨堂皇的天元城，竟还藏着这样的地方。
场地上摆着许多小摊，修士们把东西往地上一丢，人盘腿坐在摊子后面，等待客人上门。
有的货物还沾着血，也不知哪里得来的。
陈轻瑶在个摊子上看到一团雪蚕纱，拿起来看了看，问摊主：“雪蚕纱什么价格？”
“三块下品灵石。”摊主冷漠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雪蚕纱可以炼制法衣，但这团分量太少，做不成一件，陈轻瑶打算做成符纸，用来画符的，效果比灵竹纸好，可画人阶中品、上品符箓。
摊主报的价格，与外面商铺差不多，可买可不买，但既然遇见了，买下也无妨。
她正要掏钱，忽然听见旁边摊上有人喊道：“两块灵石？！你劫匪啊！五十灵珠，爱卖不卖！”
她这才想起来，黑市不像商铺明码标价，是可以还价的，于是试探道：“便宜点？”
摊主冷酷道：“概不还价。”
行吧，陈轻瑶把雪蚕纱放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摊主的声音，片刻前还很冷酷，这会儿充满热情，“这位道友，别走别走啊，价钱好商量嘛！”
陈轻瑶：“……”
她回过头，道：“一块下品灵石，卖不卖？”
“这这这也差太多了！两块灵石，怎么样？”
陈轻瑶转头又要走。
“一块就一块！”摊主忙道，语气十分心痛。
唉，看他们像新人，以为来了两头肥羊，可以宰一笔，没想到啊，砍起价来一点不手软。
只怪这团雪蚕丝太少，卖给商铺的话压价压得厉害，摆在摊上许久无人询问，今天好歹卖出去，一块下品灵石也比砸在手里好。
另一头，陈轻瑶收好雪蚕丝，心中忍不住嘀咕，要是出八十灵珠，不知对方卖不卖。
唉，砍价就是这点不好，总觉得自己喊的价不是最低价，还有再砍的空间。
一路走一路看，又买了几样用得上的东西。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抬眼望去，前面是个小台子，此时台子上站着个人，嘴里喊道：“驻颜丹！驻颜丹！下品中品都有！”
孙保？
虽然身形看不出，声音也有点变化，但仔细分辨一下，还是有几分相似。
不少人听见这话，呼啦一下涌了过去，听那莺声燕语，大部分是女修，只有几个男修。
“我们也去看看？”陈轻瑶问萧晋。
萧晋自然同意，两人挤入人群。
孙保在台上奋力喊道：“今天的驻颜丹品质绝佳，三颗下品，两颗中品，卖完就没有了！”
“要是你明天又来怎么说？”台下有人问。
孙保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冷哼：“你以为驻颜丹是什么大路货，天天都有？据我所知，今年一整年，也就我卖的这几颗，错过这回，明年可不知有没有！”
又有人道：“都知道驻颜丹少见，你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谁知道是真是假？”
“笑话！”孙保哼笑道，“我的主人可是一位黄阶炼丹师！从她老人家手底下出来的丹药，还能作假？也只有黄阶炼丹师才能一口气炼出这么多驻颜丹，不相信的可以不买！”
陈轻瑶就站在台下，看着孙保在上头，一会儿冷笑一会儿冷哼，还拿她扯虎皮做大旗，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心说真是开眼，这还是在她面前胆小恭敬的孙保吗？
而且，黄阶炼丹师是谁？小心被打假啊！
不过，孙保的话显然很有用，一听说他的主人是位黄阶炼丹师，质疑的声音一下子都没了，围过来的人变得更多。
“别废话了，快点开始吧！”有个女修催促。
“就是就是，我们还等着买驻颜丹呢，买不起的穷鬼都闭嘴！”
“说谁穷鬼？”
“说你怎么了！”
眼看底下要吵起来，孙保忙道：“现在开始拍卖第一颗，三十下品灵石起拍，下品驻颜丹，可以将你的美貌保持二十年，下一个不老仙子就是你了！”
“五十灵石！”
“五十五！”
“五十八！”
……
价格一开始就被拔高，很快步入六十关卡。
陈轻瑶发现孙保很有搞销售的潜质，三言两语将人的情绪挑起来，她觉得，往后要是真的开家店，有孙保在，生意应该不会差。
而且，她还发现，不管修炼不修炼，爱美都是女性的天性，这点只看女修们喊价喊得有多狠，就看出来了。
第一颗驻颜丹最终价格是七十五下品灵石，比之前卖的那颗便宜些，这也不奇怪，都知道后面还有，刚开始的竞争就不会太激烈。
现场钱货两讫，拍卖成功的那名女修跃上台子，付了灵石，孙保拿出一个小瓶子，对方打开看过，很快收好，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没人捣乱，因为几名黑斗篷护卫就守在边上。
毕竟拍卖结束后，要给黑市上交半成抽成，黑市一方自然要保证交易能够顺利进行。
之后两颗下品丹，价格分别是七十八和八十灵石。
下品丹售完，孙保神秘的笑了笑，道：“说实话，在下混迹黑市这么久，也是第一次见到中品驻颜丹，想必许多道友和我一样，从未见过，今天，就借我主人的光，让大家一起见识见识。”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透明盒子，端放在掌上，只见盒子里有一颗浑圆的丹药，身披五色华彩，有流光隐现，如天上之虹，美得令人神往。
不谈其药效，只从外在来说，驻颜丹就是美丽的代表。
在场的人，果真都被吸引，女修们的声音越发激动：“多少灵石起拍？”
孙保高声道：“中品驻颜丹，驻颜三十年，六十下品灵石起价！只有两颗了！”
“我出八十！”
“八十八！”
“一百！”
喊价比方才更加激烈，第一颗丹药卖出一百三十下品灵石，第二颗更是卖到了一百五十。
那些买不到的女修，一哄而上涌上台子，拉着孙保不让走，若不是护卫阻拦，他连衣服都得被她们扒掉。
陈轻瑶见状，默默后退，与萧晋两人飞快溜走。
事后她仍旧在茶楼见孙保，几颗驻颜丹，一共给她带来五百多灵石的收入，加上之前卖培元丹、萧晋秦有风猎杀妖兽，以及吴勇等人那儿得来的，她现在有两千多下品灵石，足够几人接下来一段时间修炼所需。
孙保激动道：“主人，您的丹药实在太好了，那些人争得都快打起来！”
“辛苦你了，”陈轻瑶说，“接下来我要潜心修炼，为天元宗入门考核做准备，短期内不会再找你。”
孙保现在热情高涨，恨不得再有八百十颗驻颜丹，让他卖个痛快，虽说挣的钱不是自己的，但光看着也过瘾。
听见陈轻瑶说之后要潜心修炼，他还有些失望，等得知她打算入天元宗，立刻兴奋道：“主人肯定能通过考核，等成为天元宗弟子，其他人更加不敢冒犯您！”
而他在外头扯大旗，也能扯得更大！
陈轻瑶略微点头，抛给他一个瓶子，便起身离去，“你也安心修炼。”
“是。”待她离开，孙保才打开瓶子。
他以为里面还是聚灵丹。主人给的聚灵丹品质上佳，他先前尝试性服用了一颗，丹田内就凝练出一个灵气旋，比商铺中卖的效果还好。
“这是——”孙保看着瓶内的丹药，眼睛睁大，“中品培元丹！”
培元丹对于炼气修士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说，据孙保所知，吴勇那个庸才，原本天分与他差不多，境界甚至还差些，就是他哥吴胜给他弄了颗培元丹，后来又用许多聚灵丹催灌，硬生生将修为拉拔起来。
当然，吴勇实力上来后，打劫得来的资源，也有许多供给他哥哥，兄弟两人可谓狼狈为奸。
为此，孙保虽然才炼气六层，心里却有些瞧不上吴勇的炼气八层，因为聚灵丹催成的修为，实力并不稳固，可以说是同阶最弱。
但对于培元丹，他却十分渴望。
可惜培元丹价格高昂，对他这样没有背景的低阶修士来说，平日挣到的资源，用于正常修炼还不够，哪有多余的灵石去买培元丹。
眼下，主人却给了他一颗！
孙保捏紧瓶子，心潮澎湃。他步入炼气六层已有两年，有了这颗培元丹，再专心修炼一阵，练气七层指日可待！
他心里对陈轻瑶涌出一股感激，迫于无奈成为奴仆的芥蒂也在缓慢消散，如今他只想尽快提高实力，不然，若被主人落下太多，日后就没有用得上的价值了。
之后一段时间，陈轻瑶不怎么外出，只专心修炼，或者进入传承，打磨自己的炼丹、炼器等能力。
萧晋与秦有风两人，也不再为了挣钱频繁猎杀妖兽，而是修炼之余，有目的性地寻找目标，通过与更强对象战斗磨砺自己。
关于秦有风的入门考核，陈轻瑶、萧晋和他三人专门在一块探讨过。
这段时间经过淬体，又与不断与妖兽交手，秦有风的实力有所提升，炼气九层的修士，单纯论起攻击力来，其实未必会比他强很多。
但有一点，习武之人，内力一旦耗完，短时间内不能恢复，就得任人宰割。
而修士灵力虽然也会消耗，但一边消耗，一边可以通过运转功法，缓慢吸收周围灵气，或者干脆一颗聚灵丹下去，当时就能回复七八成。
也就是说，交手时间拖得越久，对秦有风越不利。
对此，陈轻瑶建议的对策是：发大招。
“大招？”秦有风有些不解。
陈轻瑶解释道：“前辈有没有什么招式，一招汇集体内八、九成内力，能直接将对手击飞的那种？”
他们和赵书佑了解过，体修考核中，只要将对方打下台子，就能算赢。
秦有风沉思一会儿，点头道：“小友说的，我明白了。这个法子不错，可以试试。”
这天之后，秦有风频繁出城，练他的大招去了。
赵书宝那小屁孩来客栈找过陈轻瑶两次，见她认真修炼，也吵着要参加天元宗考核，成为姐姐的师弟。
陈轻瑶便说：“到时候我会烤一整头青泉兽，你要是能成功，全部都是你的，要是失败了，只能在一边看着我们吃。”
青泉兽就是当初香到让赵书宝来讨食的那种妖兽。
听见这话，赵书宝咽了咽口水，瞬间挺起小胸膛，斗志满满，“青泉兽都是我的，谁也不许抢！”
那之后，他就没再出现，不知是不是为考核做准备去了。
转眼就是天元宗大开山门的日子，早在几天前，整座天元城就骚动起来。
天元宗宗门，在天元城后方百里外，可以说，天元城就是为了拱卫天元宗而存在。
以往，陈轻瑶也曾站在高处眺望，却怎么也看不见天元宗所在，入目所及，只有一片茫茫白雾，今日，这座修真界第一宗门，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一眼望不到边的巍峨群山，高高耸入云端的山门，山间白云缭绕，灵禽舞姿优雅，不时有修士乘坐法器凌空飞过，姿态潇洒斐然，翩翩欲仙。
陈轻瑶抬头仰望着，心口忽然扑通扑通剧烈跳动，抬手摸了摸，感觉又体会到当初踏进高考考场时的紧张。
在她左右，萧晋、秦有风、苏映雪，脸上也都是惊叹。
陈轻瑶伸手，拍拍每个人的肩膀，说：“加油！”
其余几人微微一愣，虽然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奇怪，却也反过来拍拍她，笑道：“加油！”
赵书宝扯着他哥的手过来，凑到陈轻瑶身边，说：“姐姐姐姐，我跟你一起，你要等我呀。”
赵书佑无奈道：“道友不必理会他的话。”
他并不觉得才八岁的小弟能通过，只是拧不过他闹腾，不得已带过来试一下。
入门考核看起来其实有点简单，在耸立的山门旁，有一条石阶，日落前爬过这条石阶，到达山顶，就算过关。
但如果真的如此简单，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无法通过了。
那石阶只有身怀灵根才能踏上，翻越时会遇到重重阻碍，且每个人的遭遇都不太一样，所以每次考核完，对于石阶，都有各种各样的说法。
随着主持考核的修士一声令下，数十万人争先恐后，推攘着往前挤。
陈轻瑶他们站在稍后方的位置，随着人群缓慢往前。
她看了自己身边几人一眼，说：“我们约定一下，下午之前抵达山顶，然后一起去看前辈的考核，晚上吃烤肉庆祝，怎么样？”
萧晋点头，笑道：“好，下午之前。”
苏映雪紧张地绞着手指，说：“姐姐，我一定会尽力的。”
“烤肉烤肉！”赵书宝欢呼。
秦有风和赵书佑等人已经离开这里。
前方已有人踏上石阶，更多的人因为没有灵根，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挡住。有几个无法接受，当下痛哭起来，还有的状若癫狂，试图把已踏上去的人扯下。
一道石阶，定人生死。
终于轮到他们几个，陈轻瑶深吸一口气，郑重迈出第一步。
脚底刚落上去，陡然感觉身上一沉，险些跌倒。
这是石阶根据参加考核的人修为高低，所设置的障碍，若是凡人或者低阶炼气修士，感受到的压力会轻很多，而修为越高，需要承受压力越大。
陈轻瑶迅速调整，待适应之后，抬头看了看，发现原本走在她身边的萧晋等人，这会儿竟然全都不见，不止是人，周围的山石、草木也都消失，白茫茫的天地间，只剩下她和脚下的石阶。
她回头望了一眼，又转过来，坚定地迈出第二步。
一阵烈焰骤然从四面八方扑来，几乎要将人烤熟。
“哇啊——”陈轻瑶吓一跳，以为自己要被煮了，好在很快反应过来，这火焰只是让人觉得热，热得难受，却不会灼伤皮肤。
只不过瞬间就被火烤得口干舌燥，她擦擦额头上的汗，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水囊，仰着脖子咕噜咕噜灌了一气。
这石阶，难不难爬她不知道，磨人倒是很磨。要不是她准备充足，岂不是要被烤干？
天元宗宗门深处，一座威严的大殿上，坐着掌门和诸位长老、峰主，在他们面前，有一座巨大的水镜，水镜显示的正是石阶上的画面。
与别的宗门不同，拜入天元宗的弟子，不管天赋多高，根骨多优秀，都需先入外门，而后通过自身实力，晋入内门。
因此，就算这些大人物今日看中了某个弟子，也不能当即收入门下。
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关心宗门的未来，关注几个可能成为徒弟的好苗子。
“那个蓝衣服的少年不错。”
“看着像是郑家的人。”
“难怪……”
“还有几个幼童，不知能不能顺利抵达山顶。”
“你们看那女孩，在做什么？”
“哪一个？”
“穿青色男装，正用脚跺石阶的，看她嘴型，还念叨着什么。”
石阶上考验的人虽然相互看不到对方，但通过水镜，可以很清晰看见每一个人，甚至听见他们的声音。
此时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蓝衣少年，在他之后，有几名少男少女不相上下，再往后，又有稀稀拉拉一些人。
陈轻瑶以为自己才踏了几步，实际上，她已身处石阶中部。
此时刚踏上一层新台阶，一股狂风迎面刮来，风势之猛，似乎不将人吹落不罢休。
好在她此前历过烈火、闪电、暴雷，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赶紧稳住身形，猫下身体。
心下庆幸自己穿的是男装，不然裙摆飞扬，岂不是底裤都漏出来了？
“这些考验不知谁设计的，心肠很坏啊！”
一会儿火烤，一会儿雷劈，等下不会还要下刀子吧？
嘴里念叨着，她在这层石阶上重重跺了几脚，才踏上下一阶。
大殿上关注这一幕的长老们，默默将视线看向一名老者。
近千层台阶，就有近千种不同考验，自然不可能是一个人想出来的，而是天元宗立宗数万年，一点一滴慢慢增减完善。
如这一套风火雷电的试炼，就由当代阵峰峰主，于百年前所设。
阵峰峰主就是先前那位老者，外貌鹤发童颜，看着仙气飘飘，此时却吹胡子瞪眼，“无知小儿，竟敢诽谤老夫！”
“咳咳……”主位上的掌门道，“师兄何必与小孩子计较。”
“哼！”老者仍旧气哼哼。
在座知道他就是这个脾气，看着都觉得好笑。
陈轻瑶过了风火雷电，满以为一下场考验会更加酷烈，那知一脚迈上去，风和日丽，不但没有危险，连一直伴随的重压也消失不见，整个身体一轻，差点跳起来。
她狐疑地看看前后，困惑道：“过关了？不可能吧，过了的话，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只是前面那些关卡的话，似乎简单了点。”
她正四下张望，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心中一悸，缓缓抬起头来。
“瑶瑶，你在那做什么，快过来呀。”
前方的台阶不知何时消失，周围成了一座花园，在墙边的蔷薇花旁，一名女子正含笑唤她，满脸温柔。
“妈妈……”陈轻瑶轻声呢喃。
女子轻轻柔柔与她招手，“你这孩子，傻了么，快到妈妈这里来，爸爸马上下班了，早上不是还说要去外婆家？一会儿咱们就去。”
话音刚落，她身边就出现一名高大的男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瑶瑶快来，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陈轻瑶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爸爸……”
“瑶瑶，快来呀……”
“瑶瑶过来……”
她的爸爸妈妈在热烈绽放的花簇旁，一声声呼唤着她。
陈轻瑶只走了一步，便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有什么从眼眶里滑落，脸上湿湿热热。
她扯开嘴角，哽咽着摇摇头，笑道：“我很好，现在还不能去找你们。”
她的父母，末世第一年就已离世，而后她独自生存十年，到这个世界也已经五年，现在才发觉，原来自己是想他们的。
话音刚落，花园、蔷薇、人影全部消散，石阶重新出现，周围也不再白茫茫一片。
她往前望去，山顶出现在泪眼朦胧的视野中，有人已经到达终点了。
“丢死人了。”陈轻瑶狠狠抹了把眼泪，埋头一口气冲上去。
山顶站着五六个人，都是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衣着富贵，相互之间似乎认识，正站在一块说话，见她上来，有些好奇地打量几眼。
“那是谁？”
“不清楚，修为看着不低，是哪家的天才？”
“清仪哥哥，你看得出她的境界吗？”一名少女问蓝衣少年。
蓝衣少年抱臂独自站在一旁，被人问话，也只冷冷淡淡道：“炼气七层。”
“那也没有清仪哥哥厉害嘛。”
陈轻瑶听见他们在议论自己，却没有上前搭话，只站在石阶口，惦着脚往下看，想看看自己的同伴在哪儿。
可望下去只有一团白雾，什么也看不见。
眼下太阳已经快到正顶上，萧晋与苏映雪却都没出现，她不由拧了拧眉。
见她一直伸着脖子张望，方才那少女说：“只有通过心炼一关的人，才会出现在这最后几道台阶上，不然你是看不见他们的。”
陈轻瑶回过头，冲对方笑笑，道：“多谢提醒。”
少女还要再说话，石阶上忽然传来一声嚎啕，像无理取闹的孩子那种哭法。
山顶上几人一时愕然，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矮墩墩的小身影从炼心关走出，一边扯着嗓子大哭，一边嗷嗷放狠话：“姐、姐姐烤的肉都是我的！敢跟我抢，我打、打洗你！”
陈轻瑶：“……”

第34章
天元宗收弟子，年龄要求只在二十岁以下，并无下限，但每回来拜师的少年，大都在十几岁左右，几岁的幼童很少，原因有二。
其一，幼童心性不定，经脉、根骨也未发育完全，过早修炼并不是好事。
其二，便是试炼石阶的考验。先不说一路上重重阻碍，只单论炼心一关，会具现出考验者心中恐惧的、或者奢望的场景，而只有突破恐惧和欲望，才能通过此关，对于几岁幼童来说，不免有些难度。
因此，就算有小孩参加考验，真正能入门的少之又少。
今年这几名幼童里，赵书宝是走得最快的一个，宗门大殿内的长老峰主等人，不免分给他一两分关注。
后来见到他进入炼心关，跟其他孩子一样大哭起来，便在心中摇头。
“年纪还是太小了点……”有位峰主道。
话音刚落，忽然见赵书宝捏起拳头，似乎对着什么人猛打，不由好奇，伸指往水镜中一点，想知道这小娃娃面对的是什么。
小孩子带着泣声，又恶声恶气的童音一下子出现在大殿中。
“我的烤肉！”
“都是我的，姐姐给我的烤肉！
“抢我的肉，打洗你们！”
诸位长老顿时沉默，半晌，忍俊不禁道：“果然是孩子。”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幼童竟把他幻想中的敌人打败了。
要知道，天元宗已有多年不曾收过十岁以下的弟子，莫非今年会有例外？
只见那小娃娃一面抹着泪，一面气势汹汹冲上山顶，一头扎进一名男装少女怀里。
“姐姐呜呜呜……他们抢我的肉！”
“咦……这少女不是？”说话人看了阵峰峰主一眼。
“哼！”老者又冷哼。
一名长老便笑道：“这少女虽然踏上石阶的时间较晚，却后来居上，超越前头不少人，想来也是可造之材。”
那些赶在前面，想要抢个好名头的人，这会儿还有许多在炼心关中出不来。
炼心一关，向来是心思越单纯、心智越坚定，越有可能通过。
“你们看，炼心关中那名女孩，像不像身怀灵兽血脉？”有名女子忽然道。
众人定睛看过去，纷纷点头赞同：“不错，确实是有灵兽血脉，只不知是何种灵兽，看起来并非战兽一类。”
先前那女子是灵兽峰峰主，闻言笑着说：“难得是个温柔可人的小姑娘，日后该入我灵兽峰。”
因她的话，大殿上的人这会儿都关注着那名女孩，她不知陷入什么场景中，脸上满是彷徨无助，瞅着确实柔弱，与宗内其他灵兽血脉的弟子很不相同。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看见，刚才还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大张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满脸狰狞道：“敢欺负阿瑶姐姐，我、我咬死你们！”
“……”殿上众人又沉默。
这反转来得也太快了些。
“……她嘴里的阿瑶姐姐，不知是谁？”无言过后，灵兽峰峰主心下好奇。
他们看见那女孩通过炼心关，爬上山顶，满心欢喜跑到一名少女身边，那少女看着有点眼熟。
“哼！”阵峰峰主又发话。
其余人也是哑然，少女不知什么人，怎么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如此特殊，而且看起来，还都以她为首。
心里感叹了一番，他们再次将视线投向水镜里的石阶。
这时候，一名少年引起注意。
这少年此前爬石阶爬得很快，进入炼心关后，却许久出不来。
如他这般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先前他们只看了一眼就不再关注。
眼下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少年自从进入炼心关，就一直在战斗，也不知他陷入了什么场景，敌人为何有那么多，杀到现在也没杀完。
而且，少年战斗这么久，体内灵力竟还没耗空，再看他的招式，虽然简单，却招招致命，全是杀招。
有人微微拧眉，道：“小小年纪，怎会有如此杀心？”
有人不赞同，“杀心未必是坏事，难道一昧平和，就能成就大道？”
萧晋不知道有人在谈论他，他现在杀得兴起，只觉得淋漓畅快，他的敌人里，有妖兽、有恶人，也有胆敢觊觎或伤害阿瑶的，对于后一种，他下手分外狠厉。
正痛快，脑中忽然想起考验之前，阿瑶曾与他们说过，要在下午之前抵达山顶。
他长枪一扫，喃喃自语：“和阿瑶约定的时间不知是否过了，看来须得速战速决。”
只见他出手更加凌厉，身形迅如闪电，不到一刻钟就过了炼心关，直达山顶。
“不错，还是雷灵根，是个好苗——”
话还没说完，天元宗众多大人物们看见，方才还跟个杀胚似的少年，这会儿脸上挂起笑容，走向一名眼熟少女。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天才有一个声音说：“掌门师兄啊，我看那女孩跟你有师徒之缘。”
看她交游如此之广阔，没有一颗八面玲珑的心恐怕做不到吧？
掌门含笑道：“说不得日后就印证了师弟的话。”
此时山顶上，陈轻瑶摸摸赵书宝的脑袋，说：“行了，快把眼泪擦干净，人家要看你笑话了。”
赵书宝哼哼唧唧，赖在她身边不肯走开，还冲萧晋做了个鬼脸。
小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很敏锐，他能感觉到，这个脸上经常带笑的哥哥，其实不太喜欢他，不过没关系，他也不喜欢他，这个哥哥那么大的人，还天天跟着姐姐，真是羞羞！
萧晋面上笑容不变，握着长枪的手微微发痒，想打人。
另一边，蓝衣少年身边那些人，看向陈轻瑶几人，心中惊讶。
他们出身天元城内几大世家，是这一辈天分优越的子弟，家中不少长辈是天元宗长老、管事一级的人物，对于宗门考核将会遭遇什么，该如何应对，心里都早已清楚。
考核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为了拜入宗门走的一个过场，不需要费多大劲。
但对其他人来说，考核的难度可一点都不低，先前陈轻瑶只在他们稍后一些抵达山顶，已经让人好奇，哪想之后接二连三，她的同伴都来了。
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优秀的少年，此前却未曾见过，难道是外府世家的人？
陈轻瑶见萧晋几人都出现，安下了心，道：“现在时间还早，前辈的考核应该还没开始，就是不知道我们该到哪儿去旁观。”
她想到方才与自己说话的少女，看起来知道挺多事情的样子，便转过头，礼貌询问对方：“这位姑娘，你可知体修考核在何处进行？”
少女疑惑道：“知道是知道，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轻瑶笑着说：“我们还有一个同伴，要走的是体修之路。”
“还有同伴？”少女看看陈轻瑶与她身边几人，忽然有了兴致，“走，我带你们去。”
“那就多谢了。”陈轻瑶忙道。
少女与她的同伴说了一声，带着他们一边走，一边问道：“我叫许佳灵，是天元城许家的人，你们呢？”
陈轻瑶给她介绍了自己跟萧晋几人。
听说他们来自无尽海域附近的小家族，许佳灵好奇道：“我听闻，无尽海域距离天元宗，有不下十万里之遥，不仅地方偏僻，那里的人修为、天分也都很差，是真的吗？”
这话说得直接，听着不太悦耳，但陈轻瑶没察觉出什么恶意，想来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她解释道：“地方是很偏僻，灵气也稀薄，普通人居多，修士较少，不过，他们天分未必差，只是缺少资源而已。”
许佳灵又问：“那你们几个，应该是天分比较好的了吧？”
他们世家之人，虽然从小就测灵根，但真正开始修炼，一般是在经脉发育之后，比如她自己，就是十二岁修炼，现在刚过十四岁，已迈入炼气六层后期，即将踏入炼气七层。
她是水木双灵根，天赋在家族同辈中不算最出众，但也很优秀，刚刚听清仪哥哥说，这两个人都是炼气七层，而他们看起来没比自己大多少。
陈轻瑶笑了笑，说：“我们几人的天赋，应该还过得去。”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过得去是什么意思？”许佳灵不满她的含糊，皱了下鼻子，又道，“不过，你们天赋再高，也比不过清仪哥哥，他是金灵根，修炼不到两年，已经到达炼气九层了。大家都说，他肯定是这次考核中最出色的弟子！”
修炼不到两年，炼气九层。
陈轻瑶算了算，发现她和萧晋修炼至今，也有整整一年时间，他们现在都是炼气七层，处于七层后期。
炼气七层到炼气九层，看起来距离很近，实际上，每提升一层，所需凝聚的灵气旋数，是前面所有灵气旋的两倍。
比如七层圆满时，灵气旋达到一百二十八个，而八层圆满，灵气旋需要二百五十六个。
也就是说，许佳灵的清仪哥哥，他丹田内的灵气旋，至少是她和萧晋的两倍，而人家修炼的时间，还不到他们的两倍。
想到这里，她不由点头赞同道：“不错，确实很出色。”
说完心里有点犯嘀咕，天分出众，家世优越，还和男主角同时间拜入宗门，难道是优质高富帅男配？日后会被男主全方位超越打脸的那种？
听见她的话，许佳灵显得很高兴，之后一路，更是清仪哥哥长，清仪哥哥短，少女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他们从试炼石阶旁的一条小路下山，回到山门外的巨大山谷，此时山谷中依旧人山人海，有失败后不甘心离去的，也有焦急等待亲人考核结果的。
陈轻瑶望了望人群，再回头看看他们下来时的小路，发觉山谷中的人，似乎看不见这条路。
许佳灵道：“这有什么奇怪，这条路是供宗门外门弟子出入使用，我们已经通过考验，身上有了宗门印记，才看得见它，其他人当然看不见。喏，那边就是体修考核之处了。”
山门另一端，有几个巨大的台子，此时每个台子上都有人在交手。
台下虽也有许多人旁观等待，比石阶这边却少了很多，毕竟走体修路子的总归是少数。
“你们的同伴是哪个？”许佳灵目光落在第一个台子附近，那是二十岁以下的战台，再往后，是三十岁以下，四十岁以下，五十岁以下。
陈轻瑶抬手遥遥一指，说：“似乎在那边。”
许佳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瞪大了杏眼，惊呼道：“那边最后一个，都是老人家上去的！”
在她印象里，不能修炼的人，四五十岁老态就很明显了，称得上老人家。
陈轻瑶憋笑，“也不算很老吧。”
不过秦有风本人，确实爱自称老夫、老人家就是了。
许佳灵依旧惊奇，“你的同伴，年纪怎么会那么大？”
陈轻瑶指了指萧晋，笑道：“那位前辈是他外祖父。”
“难怪。”许佳灵恍然。
他们艰难挤过人群，赵书宝忽然大声喊起来：“哥哥哥哥，我在这里！”
赵书佑目光正紧紧盯着山门方向，不能通过试炼的人，会被直接传送到山门外，他怕弟弟被送出来后找不到他，会哭鼻子，因此眼睛都不敢眨。
这会儿听到弟弟的声音，忙四下寻找，好容易才在水平视线以下的地方，发现一个不断跳起来的矮个子，心下一松，走过去安慰道：“这回通不过没事，五年后再来，就算——”
“哥哥，我通过啦！”
“就算五年后过不了，你年纪小，咱们也还有机会。”
赵书宝发现他哥根本没听他说话，急得重重踩了他一脚，“我通过啦！”
“嘶……十年后——”赵书佑自说自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低头，“你说什么？”
赵书宝叉着小肥腰，得意洋洋：“我、通、过、了！”
赵书佑斯文的脸上满是不可信，虽然这是他亲弟，在他眼中，也是缺点一堆，懒、馋、娇气、爱哭闹……就这样一个小屁孩，通过了宗门考核？难道石阶今天失灵了？
他自己当初十六岁才拜入宗门，小弟才八岁，长兄的威严是不是受到了挑战？
正思考人生，突然发现陈轻瑶等人也在，他忙收拾了表情，若无其事温文一笑，道：“多谢诸位照顾舍弟。”
“客气了客气了。”陈轻瑶干笑，心里却想，刚才赵书佑的脸色，是在怀疑人生吧？
装斯文人装得可真像啊。
事后，赵书佑问他弟如何过的炼心关，听赵书宝得意地说他把抢肉吃的人全打跑了，心头一哽，却偏偏挑不出毛病。
既然弟弟已经找到，赵书佑就跟陈轻瑶等人一起去看秦有风的考核结果。
一行五六个人，挤进了最后一个战台下，台上两人，一个不过二十来岁，正直青春年少，另一个却鬓边斑白，年近半百。
年龄如此悬殊，偏偏还是年少的压着年长的打。
数十招后，年长者退后一步，沧桑的面容满是颓唐苦意，“是我输了。”
台下登时一片叹息，四个战台开始至今，只有第一个战台上，有个少年获胜，成为天元宗外门弟子，其余人全部败北。
眼下这位挑战者的经历更让人唏嘘，他从二十岁至今，每过五年，都要来参加天元宗考核，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今年是他最后一次机会了，却依旧以失败告终。
在战台附近围观的，大多是没有灵根的凡人，他们其实很希望看见有人通过考核，让他们觉得，凡人也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可实际上，这样的希望何其渺茫，十万人里也出不了一个。
陈轻瑶等人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正寻找秦有风，便看见有个人跃上战台，虽背对着他们，可背影眼熟得很。
“轮到伯伯了。”赵书宝道。
他们几个紧紧盯着台上，天元宗的弟子也换了一人，和方才那个比，这个显得更年少一些，面容看着甚至有些稚嫩。
但谁都知道，同为炼气九层，越年轻的，天分肯定越高。
果然，一见那人，赵书佑就皱了皱眉。
此人他认得，与他同年入宗，因是剑修，并不像一般法修那样注重修为高低，虽然才炼气九层，却有越阶挑战的实力，不出意外的话，下回外门大比，前十名必定有他。
遇上这么个对手，他感觉秦有风的结果很不乐观，只是顾及陈轻瑶他们的心情，没有说出来。
许佳灵则直接得多，当下就道：“你们的同伴运气太差了，竟然遇上周家的周舜，都说他是个剑痴，打起来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天元城内四大世家，周王郑许，许佳灵不说全部认识，同龄一辈还是眼熟的，周舜亦是他们这些人中的佼佼者。
陈轻瑶听见，心中倒不觉得多么失落气馁，所谓听天命尽人事，走到这一步，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只看老天愿不愿意放水，真打不过，他们也无话可说。
她相信，秦有风和萧晋也是一样的想法。
战台上，周舜绷着脸，冷冰冰道：“你是凡入，你先出招。”
秦有风看着对面的少年，隐隐有种预感，真打起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好在他并没准备真的打，听对方这么说，也不推迟，笑道：“那就承让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一开始掌中空空如也，没有任何迹象，很快，衣袖翻飞，似乎有风凭空生成，紧跟着，台下人听到气流旋转呼啸的声音，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什么功夫？”
“仅起手式就有如此威力，此人什么来头？”
“凡人中何时出现这般人物！”
众人议论不休，眼下虽然看不见，却都期待着一会儿的大战。
等他们终于能睁眼，迫不及待抬头望去，一时全都愣住。
因为他们看见，战台上只剩一个人，那名天元宗的少年，不知何时到了台下。
“发、发生了什么？打斗结束了？”
“莫非这就是高手过招？我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只要一人下台，另一人就算胜出，这么说，这位侠士赢了，可以拜入天元宗了！”忽然有人指出重点。
其他人听见，虽一头雾水，却也纷纷拍掌为其庆贺。
只有陈轻瑶与萧晋看得明白，秦有风刚才那一招，与无尽海域里的风暴有异曲同工之处，打着旋，方向捉摸不定，且速度极快，出其不意之下，一般人很难抵御。
但这招，只在擂台上有用。他们看得出，秦有风出招之后，脸色迅速发白，想来看似简单的招数，却耗空了他的内力，若此时还需面对对手，他就只能任人宰割。
周舜握着剑，表情有点茫然，方才他一直等着对手出招，面对迎面而来的风旋，本想以一剑破之，哪想那风竟避开剑锋，将他整个人裹住，然后下一瞬，他就被移到台下，尚未明白怎么回事，竟然就输了。
赵书佑和许佳灵一脸这也能行的呆滞表情。
连裁决的人都顿了一会儿，才说出秦有风获胜的结果。
“好诶，伯伯赢了！”赵书宝可没有大人们复杂的心情，只管欢呼。
秦有风跳下战台，陈轻瑶等人赶紧迎上去，道：“恭喜前辈。”
秦有风笑了笑，“侥幸而已。”
对他来说，确实十分侥幸。
他一直思索陈轻瑶说的大招，后来受无尽海域风暴启发，想出这一招。
先前出手，原本只使出八成功力，哪想刚与那少年剑锋相碰，就发觉风旋有溃散的趋势，忙抽空全部内力，避开刀锋，才勉力将对方整个裹起，到送到台下。
现在他脚步都是虚的，要不是得端着长辈的架子，当场就能趴下。
石阶试炼已进入尾声，宗门大殿内，众人正谈论今年的新弟子，忽然听见掌门说：“难得，竟有一位年近五十的弟子，通过了体修考核。”
“哦？一起看看？”
掌门便将手中留影符一抛，空中顿时出现战台上的画面。
待看完秦有风与周舜交手的全过程，殿内静了一静，有人道：“虽然投机取巧，却也是那弟子的本事。”
“不错。”
“是极。”其余人人纷纷附和。
之所以如此宽和，实在是因体修一脉日渐式微，而他们天元宗的开宗祖师爷，走的就是体修路子，要是将来炼体峰当真传承断绝，他们一个个，岂不是成了背祖之徒？
偏偏祖师爷又留下祖训，不许降低考核水准，将不符合要求的人收入宗门，这些年，炼体峰上，真的只剩小猫三两只了。
能有新弟子，诸位长老峰主们心里只有欣慰。
直到画面一转，他们看见那名体修弟子，走向几名年轻人，其中一位少女，看着尤为眼熟。
“……”
阵峰峰主：“哼！”

第35章
天元宗内门，除了掌门所在主峰外，还有丹、符、阵、器、剑修、法修、体修、灵兽、灵药、刑堂十大峰，以及更多的元婴老祖、金丹真人的峰头。
外门也有诸如杂务峰、弟子峰、藏书阁、药园、兽园等许多地方。
陈轻瑶对天元宗只有一个感觉：大！太大了！
之前通过试炼石阶后抵达的那个山顶，可容纳千人，已经够高够宽敞了，哪想与真正外门的峰头相比，就跟个小门槛一样，而外门对于内门来说，恐怕也是差不多的存在。
在外门努力眺望内门，只能看到群山耸立，白云缭绕，殿宇楼阁时隐时现，神秘又令人向往。
此时他们一群近千名新弟子，都在杂务峰，听执事讲述宗门规矩、分配住所。
外门弟子上万人，都居住在弟子峰，那儿不止一个峰头，而是一片连绵的群峰，点缀无数小院，每个弟子都能分到一个院子。
陈轻瑶不由感慨宗门的大手笔，拿到弟子身份牌之后，她就迫不及待去看自己的小院。
院子位于半山腰以上，环境清幽，不受打扰，除了数间房屋以外，院中还有一小片灵田。
根据宗规，炼气期弟子每个月需领一件宗门任务，可猎杀妖兽，可铲除恶人，也可种植灵药灵米等。
如果是种植灵药，数目不会太多，种在自己院中即可，灵米的话，则需去外面的大灵田。
当然，任务不是白做，完成后宗门会给予贡献点，用贡献点，可以换取丹药、法器、功法等一切修炼所需。
任务没做也有惩罚，不过，考虑到一些弟子闭关以及外出历练的状况，允许他们后延或提前完成，除非当真好几年不曾做过一个任务，才有被降等为杂役，或者干脆逐出宗门的风险。
陈轻瑶将几间屋子看了一遍，很快美滋滋分配好各自的功能，卧室、工房、厅堂、茶室、暖房……不管用不用得上，先安排着再说。
对了，还得留出一间给小猴子跟灰驴，这俩还在客栈没去领回来。
在寸土寸金的天元府，她也是有自己大房子的人了。
心里还没美完，就见萧晋走进来，脸上笑得有点腼腆的样子，说出的话一点不见外：“阿瑶，我想要你隔壁那间屋子。”
苏映雪慢他一步，捏着指头小声道：“姐姐，我想跟你住一块。”
“姐姐隔壁的房间是我的！”赵书宝拉着他哥的手哇哇大叫。
秦有风自院外探进一个头，“还有空房吗？”
陈轻瑶：“……”
于是，他们几个又住在一块，她得庆幸这些人还给她留了间工房。
晚间，大家聚在一块庆祝，赵书佑也留了下来。
几人围在院子火堆旁，一面烤肉，一面说笑。
陈轻瑶回想去年今日，她和萧晋在凤卧山上，定下寻找修真界的远大目标，当时心中既期待又茫然。
经过长达一年的跋涉，跨越十数万里，如今，他们终于安顿下来，不必再如浮萍般随波逐流，日夜颠簸。
只凭这一点，她对天元宗就生出几分归宿感。
不止是她，其余人也都有许多感慨，一年前，萧晋被人追杀、废去武功；秦有风重伤难愈；苏映雪被家人背弃……所有人都处于人生低谷。
他们不由将视线转向陈轻瑶，是因为遇上了她，方有现在的一切。
直到深夜，众人才各自散去。
赵书宝虽然成功在院里赖到一间房，却还是被他哥给拎走。
次日一大早，陈轻瑶就去把猴子跟灰驴领回来，咴咴可以养在院子里，小猴子却关不住。
她一再告诫，不许采别人院子里的灵药，不许上药园灵田捣乱，不许欺负其他动物……一连说了十几个不许，直到它吱吱不停点头，才给放出去。
之后，她叫上萧晋、苏映雪、秦有风，一行人直奔藏书阁。
苏映雪和秦有风需要修炼的功法，她和萧晋虽然有功法，却也得再学几样武技或法术，两人现有的攻击、防御手段都太单一了。
新入宗的弟子，暂时没有宗门贡献点，只能在藏书阁一楼看看，但对几人来说，也够了。
那浩瀚到一眼望不到边的书架，上头密密麻麻的功法武学，散修们抢破头都抢不到的宝贝，就这样随意摆在他们眼前。
第一层大部分是不入流与人阶功法，也有少数几本黄阶。
按理说，黄阶功法应该在第二层，但陈轻瑶听到其他弟子小声谈论，这几本黄阶功法，只是勉强进阶，是黄阶中最差的，因此被放在这一层。
虽然是黄阶最差，但比起人阶功法，黄阶就是黄阶，可修炼至金丹、元婴，所以它们还是很吃香。
苏映雪在两本功法间犹豫，她是水灵根，选的功法自然也是水属，眼下手中两本，一本黄阶，一本人阶。
陈轻瑶帮她看了看，指指人阶那本，说：“要这个。”
苏映雪也意属这本，因为书页上写明，这本功法只是上册，还有中册和下册，在藏书阁往上的楼层。这表明，此功法不会止步于人阶，发展潜力比另一本大。
“只是……去第二层得一千贡献点。”
他们现在贡献点为零，做一个任务，差不多能得几个到几十贡献点，按平均十点来算，也就是说，得做一百个任务，才能去第二层兑换功法。
前提是她还得把贡献点全部攒下来，不能兑换丹药、法器，否则需要做更多任务。
苏映雪怀疑自己能否做到。
陈轻瑶道：“怕什么，我问过赵书佑，像你这样有灵兽血脉的，天生亲近灵兽，可以去兽园做长期任务，你还是水灵根，可以种植灵药，几个任务一起做，还怕攒不到贡献点？”
见苏映雪仍在迟疑，她又下了剂猛药，“要是你选的功法太差，比不上我们，以后我们都长生去了，就你一个人还得留在这。”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苏映雪瞬间坚定道：“我要这本。”
“这才对。”陈轻瑶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
她自己也挑了两本，一本关于身法、一本涉及各类基础法术。
另一边，萧晋和秦有风也选好了。
藏书阁内的功法原本不能让他们带走，须得到门口执事处拓印一枚玉简，想要阅览时，将玉简贴在额上，或者直接探入神识即可。
离开藏书阁，几个人马不停蹄去了任务堂。
身上一个贡献点都没有，这让陈轻瑶感觉自己像穷光蛋，很没安全感，她得赶紧做任务挣钱。
任务堂内的任务挂了几面墙，分为数等，对于炼气四层及以下的弟子，一般建议他们接种植、采集、饲养类的任务；炼气五到八层，增加了猎杀一阶妖兽、去宗门外各处试炼点采摘灵药等；炼气九层及以上，可猎杀二阶妖兽，或是天元府内各处作乱的邪修。
若你实力不足，非要接高难度任务，也不会有人阻拦。
心高气傲、没有自知之明的弟子每年都有，总要吃些苦头，才能认清现实，若在此过程中丧命，那只能怪运气不好。
当然，也有些真正天才的弟子，想要通过越阶挑战提升自我，宗门自是乐见其成。
苏映雪听了陈轻瑶建议，接下饲养灵兽和种植灵药的任务，萧晋和秦有风都选择猎杀二阶妖兽。
陈轻瑶看了一会儿，来到执事跟前，道：“师兄，可有炼制丹药的任务？”
外门执事一般是筑基修为，因筑基时年纪偏大，无法成为内门弟子，有的选择成为执事，有的则去宗门下辖各座小城做城主，也有的外出历练，寻找机缘。
执事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你会炼丹？”
“忝为人阶炼丹师。”陈轻瑶道。
听见这话，执事语气明显变得缓和，炼丹师，即便只是人阶，也没人愿意得罪，他伸手一指，说：“你可去内堂看看。”
“多谢师兄。”
陈轻瑶走进内堂，发现与外堂一样，任务也挂满数面墙，只是内容更有技术含量，需要弟子通晓许多灵药、兽类知识，甚至要会炼丹、炼器、驯兽等等。
陈轻瑶只看炼丹部分，大部分是要求处理、炮制各种药材，末尾才有几种丹药任务。
其中有一条，炼制十颗下品回春丹，可得十贡献点，宗门会提供十份炼丹材料。
这就要求接任务的人，得是个还算熟练的人阶炼丹师，按照成功率五成、每炉出丹两颗来算。
少一颗，所得贡献点就少一点，若十分材料全部失败，倒扣十份贡献点。
同样，炼的丹药超过十颗，贡献点也会增加，若有中品丹，一颗按两贡献点算。
陈轻瑶觉得没有比这个更适合她的任务了，对于回春丹、聚灵丹、培元丹几位老熟人，她现在炼出的全是中品丹，回春丹还曾炼出上品。
她只要上交五颗中品丹，就能有十贡献点，月度任务完成。
上交五十颗，就有一百贡献点，敢去兑换堂逛逛。
上交五百颗，就有一千贡献点，藏书阁一层、二层横着走。
上交五千颗……
咳咳，扯远了，真的一口气上交五千颗，她怕自己当场就会被人抓起来研究。
任务接完，陈轻瑶又拉着他们去兑换堂。
虽然身无分文，但总得知道贡献点能够兑换什么，干起活来才有动力嘛。
天元宗的兑换堂，长得跟外头多宝楼、百宝坊之类的商铺很像，而且资源更多。
她看见一颗下品聚灵丹，只需一贡献点就能兑换，而即便是像苏映雪这种刚刚入门、实力低微的弟子，通过种植任务，每个月也能得五贡献点，可换五颗聚灵丹。
在宗门之外，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比如孙保，他已经炼气六层，一个月却挣不了几颗灵石。难怪他曾说过，成为天元宗弟子，就意味着大量资源，就有人自发依附。
越是了解，陈轻瑶越是发觉天元宗在培养弟子上的大手笔，虽然看似放养，可需要的一切都有，天分不够高没事，脑袋不够聪明没事，只有够勤快、细心，就能得到所需的。
她在兑换堂逛了一圈，看上一个炼丹炉。
谁能想到她堂堂人阶炼丹师，其实是用炖汤的铜锅子炼丹？
没办法，之前太穷了，挣到的钱不是花在路费上，就是花在房费上，炼丹炉对她而言太奢侈。
后来挣到灵石，又一门心思想着入门考核，直到眼下接下任务准备炼丹了，才发觉自己装备有很大的升级空间。
她如今兜里有灵石，倒是可以去天元城买，可这一会儿的功夫，陈轻瑶已经发现了，宗门里的东西比外面卖的好，还实惠。
所以她决定了，攒贡献点，买炼丹炉。
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有些东西要搞起来。
炼丹炉对于炼丹师，那就像跑车对男人，名牌包包对女人一样，都是排面，必须得搞！
几人回到小院，当即开始做各自的任务。
苏映雪把领来的种子种在院子里，认真了解了灵药习性，细心浇灌照料。
萧晋跟秦有风下山猎杀妖兽，这活儿他们两个干得很熟练。
陈轻瑶则进入工房，掏出铜炉，摸摸上面烟熏的痕迹，道：“拜托你再辛苦几回咯，等以后有了新伙伴，天天让你喝肉汤。”
说完，又拿出任务堂领来的灵药，先一一炮制一遍，梳理药性，而后才开火。
花费一整天时间，她把十份材料全部炼完，得到三十七颗回春丹，其中上品七颗，中品三十颗。
除了开始几炉，之后每一炉都有上品丹出现，最后一炉甚至出现两颗。
她对于回春丹的炼制越发得心应手，以往觉得已经很成熟的手法技巧，现在又往前进了一步。
而且，越是进步，越是觉得丹道之无止境，自身所学之贫瘠。
接下这个任务时，心中不自觉产生的一点得意自满，此时全部消散。
她的心境，比从前更稳了。
“骄傲自大要不得啊。”陈轻瑶喃喃自语，亦是自我告诫。
原地打坐修炼，运行数个周天后，她拿出藏书阁得来的两枚玉简，开始学习。
几日后，陈轻瑶步出房门，发现萧晋与秦有风还没回来，苏映雪正给灵田浇水，院子外则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她上前看了看苏映雪，道：“炼气一层了？”
苏映雪点点头，脸上带着欣喜，“刚刚凝成两个灵气旋，我要加快速度，才能跟上姐姐。”
“别着急，你是单灵根，修炼速度不会慢的。”陈轻瑶道，又对着外头努努嘴，“他怎么了？”
院子外的人，是那天战台上与秦有风交过手的，她记得叫周舜，此时站在那里，绷着冷冰冰的脸，好像谁欠他八百万灵石一样。
苏映雪有点无奈，“说是来找秦前辈上擂台的，我说前辈不在，他就每天过来站一刻钟，时间到就走了。”
刚说完，就见周舜抱着剑扭头离去，看来是时间到了。
“真有个性啊。”陈轻瑶感慨着摇摇头。
这小伙子很明显是对前几天被秦有风弄下战台的事不服，想要找回场子，看来之后有热闹看了。
她和苏映雪说了一声，出门去交任务。
任务堂内堂执事是名女修，陈轻瑶喊了声师姐，将丹药跟身份牌一同递过去。
“新入门的弟子？还是人阶炼丹师，不错。”执事夸了一句。
她接过丹药瓶子，只听里头丹药滚动的细微声音，就能判断出有十颗，如此高的成丹率，证明这位弟子入人阶已有一段时间。
虽然已经知道数目，执事还是例行公事，打开瓶盖看了一眼，而后在陈轻瑶的身份牌上记录贡献点。
“等等——”她的动作猛地一顿，忽然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打开瓶子，为了看得更清楚，还将瓶子微微倾斜，让里头的丹药滚到瓶口。
“这个丹香和色泽……十颗都是中品回春丹！”执事抬头看向陈轻瑶，有些不敢相信，“这些丹药，全是你炼的？”
中品回春丹不稀奇，十颗全是中品也不是稀罕事，可若这些丹药都出自一名刚入宗门的弟子之手……那她的炼丹能力，可比内门丹峰的一些弟子强了。
陈轻瑶点点头，说：“是我炼的。”
她本来打算拿出五颗中品丹交任务就好，毕竟藏拙的道理她懂，只是后来想想，天元宗内人才济济，天才如云，她若藏得太过分，全无锋芒，哪天当真泯然与众，到时自己的心境也会受影响。
因此，适当显露一点炼丹天赋，是考虑过后才做出的决定。
这绝对与她看中的炼丹炉需要一千二百贡献点而她想要早点把贡献点攒齐无关。
而且，偌大天元宗，肯定不止她一个人阶炼丹师能一口气炼出十颗中品回春丹，在真正见识过的人看来，这样的能力并不算罕见。
果然，执事只是当时惊讶，很快恢复情绪，给她记下二十个贡献点，还道：“看来你在丹道上很有天赋，想必丹峰会愿意破格收你入内门，你可以探探那边的消息。”
陈轻瑶笑了笑，说：“多谢师姐提醒。”
进入内门，她暂时没这个打算，毕竟刚在小院安顿下来，同伴们也都在外门，她一个人去了内门，怪孤单的。
同行这么久，不止他们离不开她，她同样习惯了一群人的陪伴。
离开前，陈轻瑶又领了一份炼丹任务。反正这回炼的丹药还有多，过几天再来交十颗就行，或许还可以交十一颗试试，循序渐进嘛。
内堂那位执事师姐似乎挺看好陈轻瑶，在她第二次去交任务时，说：“我听说丹峰最近需要大量人手，师妹你要不要去试试？”
陈轻瑶仍旧摇头道谢，将丹药递过去。
执事看了一眼，赞道：“还是十颗中品回春丹，师妹的炼丹能力不仅出色，而且很稳定，想来很快能更进一步。”
“那就借师姐吉言了。”陈轻瑶笑道。
执事一边给她记贡献点，一边说：“你要不要接个聚灵丹的任务？以往十颗下品丹只有八个贡献点，最近丹峰那边需要大量丹药，所以提升到十贡献点。”
陈轻瑶有些疑惑：“丹峰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会儿需要大量人手，一会儿需要大量丹药的。
“据说是北方的北元府突然遭遇兽潮，造成许多人员伤亡，北元府府主向宗门求助，需要大量丹药法器，回春丹、聚灵丹这类人阶丹药的缺口最大。偏偏丹峰峰主带着一部分弟子出访外宗了，赶回来需要时间，所以现在那边很缺人。”
“难怪。”陈轻瑶点点头，对于去内门，她依旧没什么想法，只是多接了个聚灵丹的任务。
这天，她正在房内练习新学的法术，忽然察觉有人来访，出门一看，是位陌生的师兄，而且看他的衣服，是内门弟子。
“这位师兄是……？”她打开院门。
“丹峰弟子魏智澜，敢问可是陈师妹当面？”对方彬彬有礼道。
陈师妹三个字，陈轻瑶差点听成陈世美，嘴角抽了抽，忙道：“是，魏师兄请进来坐，不知有何贵干？”
“唐突来访，想来师妹听说过丹峰近日的窘境，在下从朱师妹处听闻，陈师妹炼丹能力出众，想请师妹入丹峰相助，待峰主归来，我必和他禀明师妹功劳。”魏智澜直接说明来意。
他说的朱师妹，应当是任务堂内堂执事。
陈轻瑶道：“据我所知，丹峰人才济济，就算眼下缺人，也不至于叫魏师兄亲自上门才是。”
她看得出，魏智澜在丹峰弟子里应当有些地位，凭她会炼几颗回春丹，就值得对方亲自出马？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魏智澜面露苦笑：“峰主出访时，带走许多弟子，又有数位长老闭关。剩下那些弟子，大部分初入人阶，仅能炼些下品丹，偶尔才出中品。师妹可知，对付兽潮，炼气后期、筑基修士才是主力，对他们来说，人阶下品丹药力有限，中品甚至上品才最佳。眼下，丹峰缺的就是能炼出大量中品丹药的人。”
对方一袭蓝白色弟子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此时微微皱眉苦笑的模样，不可谓不帅。
但陈轻瑶如今帅哥见得太多，眼光已经养得很叼了，师兄的帅排不进前三，她依旧能把持住，并且无情拒绝：“还请师兄见谅，我暂时没有入内门的打算。”
魏智澜闻言，忙说：“师妹想留在外门自然可行，在下只希望师妹能去任务堂多接几份任务，以解燃眉之急。”
“那贡献点？”陈轻瑶试探着问，既然是上门请她接任务，贡献点得涨一点吧？她觉得对方有这个权力。
果然，魏智澜当即道：“一枚中品丹四个贡献点，若有上品，贡献点加倍，由丹峰出。”
“师兄好魄力！”陈轻瑶登时竖起大拇指。
一下子翻了一倍，帅，魏师兄必须第一帅！

第36章
答应了魏智澜后，陈轻瑶跑去任务堂，一口气接了二十份任务。
大约他打过招呼了，执事朱师姐并不惊讶，只摇头道：“有入内门的机会，你怎么不去？”
陈轻瑶半玩笑半认真地说：“初来乍到，我的同伴都在外门，一个人去内门心里怪怯的。”
“你倒是讲义气。”朱师姐轻叹，虽为对方惋惜，但她看得出，以陈轻瑶的能力，晋入内门是必然的事，区别只在早晚而已。
通过与朱师姐交谈，陈轻瑶才知道，原来魏智澜是丹峰峰主亲传三弟子，丹道天赋出众，虽然才筑基后期，却已是黄阶炼丹师。
若不是北元府需求的丹药数目太大，其中又有不少黄阶丹药需要他来炼，实在分身乏术，这回也不必请她帮忙。
在她埋头炼丹的日子里，萧晋与秦有风终于回来了。
两人出门近二十天，回来时风尘仆仆，浑身上下透着股野蛮劲头，秦有风胡子拉碴的就不必说了，萧晋下巴上竟也冒出一点青色。
陈轻瑶看稀奇似的围着他转一圈，最后拍拍他的肩膀，用长辈欣慰的语气，戏谑道：“长大了啊。”
唰——
萧晋身影瞬间不见，片刻后从房内出来，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又是一位从容风雅的俊美少年郎。
他和秦有风这回去的不是凤眼森林，而是西边的沙海。
原本目标是二阶妖兽沙蝎，因其毒液可以炼丹，外骨骼是炼器的好材料，肉质又很鲜美，他们打算猎几头，除了上交宗门的任务，剩下的都给陈轻瑶。
一开始很顺利，眼看三五天就能回来，却忽然遇上一群火蚁。
火蚁是一阶妖兽，除蚁后外，其余成员实力在炼气三层到五层之间，构不成什么威胁。
前提是他们不能遇到一大群，所谓蚁多咬死象，成千上万只火蚁，就是筑基修士遇见了，也得躲着走。
萧晋和秦有风两人只能狼狈奔逃，本来沙海中方向就不易辨认，他们跑了一阵，成功迷路，又遇上流沙，被卷入一处地下洞窟。
听到这里，陈轻瑶觉得自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看这熟悉的套路，这家伙必定遇上了好东西。
果然，听萧晋说，洞窟内十分怪异，除了遍布一种石头，什么都没有，比外面的沙海还要寸草不生，而且灵气也十分稀薄。他们采集了一些石头，又耗费不少时间找出路，所以现在才回来。
“阿瑶你看，就是这种。”他从储物袋内拿出两块黑漆漆的石头，放在桌上。
那石头不但通体漆黑，仿佛连光都能吸入，形状也很个性，是个方形柱状。
陈轻瑶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拔出匕首，在石皮表面某处轻轻撬了一下，好似花朵绽放，黑漆漆的外壳忽然剥落，露出淡青色玉质内里。
“咦？”其余几人顿时好奇围过来。
“这也是一种玉吗？”苏映雪迟疑道，“看起来和玉简的质地好像。”
秦有风闻言掏出一枚玉简，放在石头旁对比，果然两者十分相似。
陈轻瑶点点头，说：“这是灵玉的一种，可以用来制作玉简、玉符，或者是储存高阶丹药的玉瓶，不过——”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灵玉最闻名的，不是它的用途，而是它通常作为灵脉伴生石存在。”
“灵脉？”
“可产生大量灵气，生产灵石的矿脉，叫做灵脉。我们都知道，宗内的灵气比宗外浓郁，就是因为宗门地底下，埋着灵脉。”陈轻瑶语气平缓的解释。
实际上，她现在心里已经尖叫开了。
灵脉！灵石！土豪！富婆！
她感觉这次要成富婆了，不是上次八万两黄金啪叽一下没了的那种虚假富婆，而是真正富得流灵石的富婆！
能产生伴生石、再结合萧晋描述的洞窟大小，她估计应该是个小型灵脉。
别小看小型两个字，一条小型灵脉如果开采的话，至少能挖出十万下品灵石，如果运气好，灵脉中央说不定还有中品灵石。
十万灵石啊，他们几个现在全身加起来才多少？不到两千灵石！
身家激增五十倍，秒变高富帅！
要不是萧晋与秦有风刚回来，需要休息，她恨不得立刻跑去沙海挖矿，
最后决定过了今晚，明天再出发，苏映雪修为过低，暂时留在宗内，他们三个去。
当晚，陈轻瑶数了数这段时间囤积的丹药，又炼了几炉，凑出三百颗中品回春丹交给苏映雪。
交代她，如果十天后他们还没从沙海回来，就帮她把丹药交给任务堂内堂的朱师姐。
然后她又检查了下出门装备，丹药、符箓、灵石、食物……
“这个是什么？”她从储物袋角落里找出一颗龙眼大小、圆溜溜褐色的东西，嗅了下味道：“是灵茶种子吗？”
她回想一番，终于记起来，差不多四五天前，被放出去的小猴子回来了一趟，大概是看看她跟驴子好不好，然后扭头又走了，走之前给了她这颗种子。
当时陈轻瑶忙着练习一个新法术，稍微看了一眼就收起来，这会儿仔细辨认，才发现是颗灵茶种子，而且应该是等级挺高的灵茶，可惜种子里面生机很弱，如果不是她有木灵根，几乎察觉不到。
这样的种子基本种不活，极有可能被人丢弃了，叫小猴子捡到。
她将种子放回原处，再次确认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而后好好休息一夜，次日清早下山。
沙海位于天元宗以西，距离约二三百里，是宗内弟子常去的试炼场所，他们一路遇到不少同门，也有许多散修。
进入沙海，凭借萧晋两人的记忆，一直往深处走。
路上少不了遭遇沙地妖兽袭击，但最近三人实力提升不少，只要不是撞上成群妖兽，都能应付，实在打不过的，跑就是了。
一连走了三天，周围已经没什么人影，才终于找到洞窟。
萧晋他们出来的位置，在一棵枯死的老树根下，树根缠绕虬结，正好把小小的洞口遮住。
三人猫着腰依次进入，在矮矮的通道中前行许久，面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宽阔的洞穴，洞内果真如萧晋所说，遍布表皮漆黑的灵玉。
陈轻瑶感受了一下，此地灵气确实稀薄，因为灵玉具有杜绝灵气逸散的作用，底下埋着的灵脉将灵气吸收过来，灵玉又阻止了灵气逸散，将其锁在灵脉内部。
所以，灵脉附近的灵气，往往比其他地方还稀薄。
他们把灵玉收起来，一边收一边查找灵脉可能的位置。
“好像是这里。”
半天后，陈轻瑶停在一块巨大的灵玉前，从石头旁边的缝隙中，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萧晋走过来感受了下，点头道：“确实与别处不同。阿瑶退开些，我将这块灵玉撬下。”
这灵玉块头极大，重量应该有上千斤，萧晋拖住下方，手臂肌肉绷紧，向上向外重重一掰，石块逐渐松动，几次之后，成功被收入储物袋。
阻挡的灵玉一消失，汹涌澎湃的灵气扑面而来，其浓郁程度，几乎叫人窒息。
气流涌动引起的风潮，让陈轻瑶微微眯起眼。
出现在灵玉后方的，赫然是一大片莹如美玉的灵石，每一颗都蕴含着充沛的灵气，洞内晕满华光，如此多灵石堆积在眼前，再冷静的人，恐怕也难以把持。
萧晋与秦有风皆震动。
许久，陈轻瑶深深吸了口气，用发飘的语气说：“真的是灵脉矿，我们发财了……”
说完，她反应过来，道：“这里的灵气波动很快会被别人察觉，我们要快点。”
萧晋点了点头，与秦有风上前，动作迅速的将灵石一块块撬下。
陈轻瑶伸手摸了摸灵石堆积成的石壁，感觉还是不太真实。
她正准备用匕首挖灵石，陡然察觉到意识海中的传承动了一下，下一刻，海量灵气从灵脉中抽出，涌入她的识海，瞬间被传承吸收。
陈轻瑶瞪大眼，看着源源不断被吸走的灵气，只觉得不妙，连声对愣住的萧晋二人道：“快快，别被它抢光了！”
只是已经晚了，一条小型灵脉，十数万下品灵石，其中蕴含的浩瀚灵气，竟然只在她说话的几息时间里，被吸了个干净。
吸空的灵石成了灰渣，留下深入地底的一个空洞。
陈轻瑶惊呆在原地，半晌，哇的一声，差点哭出来，“我的灵石——”
萧晋本惊讶得说不出话，见状，忙安慰道：“阿瑶，我已经挖了不少，你看。”
秦有风道：“我这也有。”
两人动作很快，挖到的灵石大约有上千，但与整座灵脉比起来，还是九牛一毛。
陈轻瑶摸了摸心口，肉痛得想晕过去，忽然咬咬牙，气势汹汹道：“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盘腿坐下，意识沉入识海，打算去找传承算账。
她虽然心痛灵石，但如果传承需要，不会真的舍不得，可是，至少要提前说一声啊！
一下子把她的灵石吸光光，上一秒还沉浸在富婆的美梦中，下一秒成穷光蛋，她的心脏会受不了的。
进入之后，发现传承又有了变化，原本灰扑扑的建筑，似乎光亮了些，而大殿前方，更出现一座花园，花园里有一小块翻过的灵田，好似正等着谁播种。
陈轻瑶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确定大部分灵石都被这块小小的灵田吸走了，灵田底下，有个极其复杂的法阵，以她如今的功底，只能勉强看出与时间有关。
加快时间，加速灵药成熟的？她心里猜测。
是要她在传承里种点什么吗，可这是她的识海，实体能够进来？
看了一会儿，她记起来，上回是成功引气入体，仅凭几丝灵气，就使得传承升级，这回则足足吸收了一整条灵脉，才升级。
前后两次所需灵气相差那么多，下次它再升级的话，是不是得把修真界吸空才行？
“请你还是别升级了，养不起啊。”陈轻瑶有气无力嘟囔。
反正灵石没了，看样子也要不回来，只能接受现实。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富婆命，不然怎么每次都富不过三秒？
从传承内出来，见萧晋关切地看着自己，她摆摆手，叹气道：“你们应该知道我有机缘吧，就是被它把灵气吸光了。”
萧晋并未多问，只笑道：“既然它对阿瑶有用，被它吸走，与阿瑶自己用了也一样，不必如此丧气。”
陈轻瑶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没错，但该心疼还是得心疼。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道：“既然灵石没了，我们走吧，省得有其他人找来。”
三人收拾一下，迅速离开此地，回去路上，果然听见有人议论沙海中出现的灵气涌动，据说不少人已经往那边赶去。
回到天元宗，陈轻瑶就开始研究传承中那块灵田。
灵田很小，估计只能种十几株灵药，她思索许久，决定用小猴子找来的灵茶种子试试。
她摸出种子，想用意识将其带入识海，试了几次却都不成功，郁闷道：“你倒是进去啊。”
话音刚落，种子不见了。
陈轻瑶瞪着眼，心里默念出来，种子出现在手中，再念进去，就又不见了。
进入传承，发现种子落在花园外的空地上，静静躺在那儿。
她给捡起来，到灵田里挖了个洞，把种子埋下去，又浇了点水，然后坐到一旁，托腮等着。
一开始半点动静也没有，就在她怀疑是不是种子生命力太弱的时候，一颗绿芽破土而出，紧接着生枝、长叶、繁茂，片刻间就长成一株郁郁葱葱的灵茶。
唯一不妙的是……这茶长完，灵田内的灵气少了一半，面积也变得更小，底下法阵都暗淡了。
也就是说，为了催生这株茶，消耗了半条灵脉的灵气。
“……”
陈轻瑶拍了拍胸口，感觉自己又要心脏病发了。
“呜呜呜呜心疼死我了……”
反正旁边没人，不用担心面子受损，她直接咽呜出声。
咽呜完后，恶狠狠从灵茶上揪下几片茶叶，她倒要看看，吸了这么多灵石，能长出什么茶来。
退出传承，她把茶叶炮制一番，烧水泡开，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来闻一闻，味道倒是很香，沁人心扉，喝进一口——
“噗——”
陈轻瑶喷出大半口茶，并且一刻不敢耽误，立刻盘腿打坐，消化体内汹涌的灵气。
好半天才停下，心有余悸地缓了口气。
是她大意了，没想到灵茶里蕴含的灵气如此汹涌，幸好喝进去的不多，只有小半口左右，不然得被撑死。
她看了看茶壶里剩下的茶水，擦擦额头上冷汗，竖了个大拇指，佩服道：“错怪你了，你是大佬。”
不是大佬也不能吸走半条灵脉。
她将茶壶收起，准备去找萧晋他们尝尝，刚出门，看见赵书宝拉着他哥过来。
“姐姐，我来找你啦！”
“来得正好。”陈轻瑶道，又将院子里其他几人喊过来，在石桌旁坐下。
她在每人跟前放了个小茶杯，每个茶杯里小半杯茶。
秦有风一看就笑道：“小友这茶喝得也太秀气了。”
说完，不等陈轻瑶开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下一瞬，“噗——”
秦有风面色通红，额角青筋跳动，当下运功，在院子里打了套极有威力的拳法，拳风所过之处，风声猎猎。
苏映雪看得目瞪口呆，“前、前辈怎么了？”
萧晋与赵书佑低头看着面前的茶，若有所思。
赵书宝使劲拍着两个小巴掌，大声道：“伯伯好厉害，再来一个！”
陈轻瑶忍着笑道：“这是灵茶，蕴含灵气，你们慢慢喝。”
除了赵书宝喝蜂蜜水，萧晋等三人都小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水入喉，茶香尚未散去，一股柔润的灵气在体内化开，所过之处，经脉滋养，内腑熨帖，叫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茶！”赵书佑率先开口赞道，他在内门，见过不少好东西，三品的灵茶也曾喝过，竟完全及不上面前这杯。
茶香四溢还在其次，其中蕴含灵气如此之浓郁，他身为筑基修士，一次竟也只能喝一小口，这茶的品级绝对不低。
“难道是五品灵茶？”他试探着问。
陈轻瑶笑道：“几品我也不清楚，反正是用大笔灵石换来的。”
因灵茶大多无法炼丹，灵植全篇中提及的也不多，她只知灵茶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具体每个品级如何，则不太清楚。
不过，看赵书佑这样说，应该就是五品了。
赵书佑缓缓点头，道：“如此好茶，的确值得大价钱。”
而且，有时是有钱也买不到。
都知道灵石可以帮助修炼，如聚灵丹之类的丹药也能用于修炼，但这样炼出的修为，往往浮而不实，是同阶中最弱的。灵茶则不一样，从灵茶中吸收的灵气，汇入丹田后，凝成的灵气旋，与辛苦修炼来的没什么区别。
因此，在修真界，灵茶是好东西。
他有些好奇，陈轻瑶从何处得到此茶，倒不是心怀轻视，只是看到出，他们在天元宗应该没什么背景，仅凭外门弟子的身份，是弄不到这般灵茶的。
但他也知道，每人有每人的机缘，随意打听是大忌，因此不曾多问。
因有外祖前车之鉴，萧晋喝茶时极为小心，浅尝辄止，感受着体内化开的灵气，微微点头，道：“阿瑶的茶极好。”
苏映雪能承受的更少，仅润湿喉咙，赞叹道：“姐姐好厉害。”
此时，秦有风的灵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因为感觉在小辈面前丢了脸，坐下时一脸僵硬。
陈轻瑶等人只当刚才的事不曾发生，随意聊着天。
“诶，那个人又来了。”苏映雪忽然看向外面。
几人也转头看去，见到院子外站着个抱剑而立的人影。
“周舜？”赵书佑微微挑眉，“他来做什么？”
陈轻瑶笑道：“是来找前辈的。”
这都快一个月了，每天过来蹲守一刻钟，终于给他蹲到人，真是够执着的。
“谁？”秦有风扭过头，盯了一眼，认出来了，“是那天战台上的年轻人啊。”
他正觉尴尬呢，刚好趁此机会起身，走到门边，问道：“小友找我有事？”
周舜语气依旧冰冰冷冷：“我邀请你上擂台，再比一场。”
那天虽然赢了，但总归投机取巧，秦有风心中也记挂着此事，听他这么说，便道：“行，现在？”
“现在。”
院中其他几人听见，纷纷走过来，道：“我们去瞧个热闹。”
周舜并不理会其他人，转头就走，秦有风跟上，陈轻瑶他们稍慢一步。
走着走着，赵书宝忽然扯扯陈轻瑶的手，噘嘴道：“姐姐姐姐，你们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烤肉吃了，你看伯伯都吃胖了。”
陈轻瑶轻声道：“小声点，别让伯伯听见。还有，我们可没有偷吃。”
她也感觉秦有风最近体型健硕不少，怀疑是中年长膘发福，只是怕伤到老人家自尊，也没好直接问。
前方，秦有风身形一顿。
到底是赵书佑见多识广，也见过炼体峰上那些弟子的模样，忙问：“道友应该是修行炼体功法了吧？”
体修炼体，容纳灵气于经脉血肉之中，需要极其强健的肉体，因而身形会越发健壮。
秦有风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从弟子峰去位于杂务峰的擂台，路上遇见不少外门弟子，得知他们一行人的目的，不少人也都跟着来，想瞧个热闹。
人越聚越多，陈轻瑶还看见了许佳灵几人。
看见他们，许佳灵过来打了声招呼，道：“你们那个同伴又要与周舜交手？”
陈轻瑶笑着解释道：“周师兄在我们院子外候了快一个月。”
“不奇怪，我听说他就是那样的性子，想要让他认输，只能真正打败他。”
聊了几句，将目光转向擂台。
秦有风与周舜相向而立，这回两人没有谁让谁，同时出手。
长剑迎风刺出，充满肃杀之气，剑未至，剑气已袭人。
只听秦有风低喝一声，身上衣裳忽然爆开，露出精壮的上体。
“哇——”在场女修纷纷惊呼，用手捂住眼睛。
然后从大大张开的指缝里偷看。

第37章
周舜用剑，然而单论剑法来说，他并不是秦有风的对手，因为秦有风前面习武的几十年时间，也是用剑，并且凭此成为了宗师。
但秦有风才修习炼体功法不久，体内灵力不及他雄厚，两人互有长短，你来我往过了数百招，打得不相上下。
又过了百余招，台上交手二人骤然分开。
秦有风打得痛快，哈哈笑道：“看来今日我与小友是分不出高低了，不如暂时停下，改日再切磋。”
周舜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他的说法。遇见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他冷冰冰的脸色有所缓和。
“咦，这就不打了吗？”
“那体修是近年刚入宗的弟子吧？竟能与周师兄交手数百招不落败，实力不容小觑。”
“再过三个月就是外门大比，看来又多了一位劲敌。”
“唉，新入门的弟子都这样出色，不知我等何时有出头之日。”台下围观弟子议论纷纷。
秦有风跃下擂台，向几人走来。
陈轻瑶看看他不知何时换上的新衣服，心说以后每次交手都得爆衫的话，也没衣服爆得起啊，体修都这么狂野吗？
“不打了那咱们就回去吧。”她说，又问许佳灵，“你要不要去我院里坐坐？”
先前入门考核，许佳灵为他们带路，还不曾谢过人家，正好今日有好茶，可以待客。
许佳灵看了眼自己身后的朋友，陈轻瑶便笑道：“大家若有空，不如一起。”
“你都邀请了，那就去吧。”许佳灵扬了扬下巴，表情傲娇。
反正已有这么多人，再多一个也无妨，想到这里，陈轻瑶又对秦有风说：“前辈，不如你把周师兄也叫上。”
秦有风正有此意，转头高声道：“周小友，不如一起喝一杯！”
周舜还未走远，闻言稍顿，竟果真走了过来。
于是，陈轻瑶一行四人、加上赵家兄弟、许佳灵及她两个朋友，还有一个周舜，总共十人，浩浩荡荡往她的小院走去。
路上遇见的人，莫不小声议论，因赵书佑身着内门弟子服，他们认得出来，许佳灵周舜等人是天元城四大世家子弟，多少也知道，唯有陈轻瑶几个，名不见经传，又是新弟子，竟能和这些人走在一块，不知是什么来头。
担心人多坐不下，秦有风与萧晋先行一步，去了自己从未住过的小院，将院里石桌搬来，与陈轻瑶院子里的拼在一块，成了一条长桌。
方才那壶茶再次上场，因为一直放在储物袋里，倒出来还是热腾腾的。
许佳灵端起茶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最后尝其味，感受茶汤柔顺地滑下喉咙，温润的灵气化开，不由赞道——
“好茶。”
她一愣，转头看去，却是周舜先她一步开口。
灵茶入腹，周舜面色舒缓，血气红润，抬眼对陈轻瑶点点头，是谢过她的茶。
他一直绷着脸，这会儿脸上有些许表情，冷冰冰的神色退去，大家细看才发觉，原来他是个娃娃脸，脸颊上的婴儿肥，跟赵书宝有得比。
不知是否察觉到众人的视线，他当即又把脸绷紧了，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但有了刚刚娃娃脸的先入为主，总让人觉得，他的神色一绷，包子脸更明显了。
其他人不敢多看，怕忍不住笑出声，惹怒了对方，剑修手中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许佳灵对陈轻瑶道：“没想到你有这么好的灵茶，我在我爷爷那儿喝过不少好茶，都比不上这个。”
她两名朋友亦点头赞同，身为世家嫡系，好东西自然见过不少，面前这杯灵茶，却依旧令他们惊叹。
正说着话，院外忽然来了一人，道：“敢问陈师妹可在？”
陈轻瑶起身上前，道：“我就是，不知师兄找我何事？”
来人忙道：“魏师兄让我来询问师妹，丹药炼得如何了，北元府的人实在催得紧，还请师妹见谅。”
陈轻瑶便说：“请师兄放心，我已备好三百颗中品回春丹，一会儿就交给朱师姐。”
她之前与苏映雪约好，要是外出十天还没回来，就帮她把丹药送去任务堂。眼下十日之期没到，苏映雪又将丹药还给了她，因为一回来就研究灵田灵茶的事，还没来得及去朱师姐那儿走一趟。
“那再好不过，”来人大喜，匆忙告辞，“辛苦师妹了，我这就去告知魏师兄。”
两人谈话就在院门口，等陈轻瑶坐下，许佳灵便好奇道：“哪位魏师兄？什么三百颗回中品春丹？”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陈轻瑶便把北元府求救，丹峰人手空缺，魏师兄请她出手的事说了。
在场的人听见，除了萧晋几人早就知道，其他人，连赵书佑都惊叹：“道友一人，竟炼出了如此多中品丹！”
“原来你还是一位厉害的炼丹师！”许佳灵也一脸惊奇。
陈轻瑶只好谦虚道：“人阶而已，算不得厉害。”
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人阶炼丹师他们见过不少，能一口气炼出三百颗中品丹的，也不是没有，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年轻，像她这样才炼气七层，就能做到。
如此天赋，日后成为黄阶炼丹师，怕是必然的事。
炼丹师地位超常，如丹峰的魏师兄，虽然才筑基后期，但金丹真人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就因他是黄阶炼丹师，可炼出供金丹、元婴修士服用的丹药。
许佳灵两位朋友，看向陈轻瑶的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若说之前，他们只是觉得陈轻瑶天分不错，又看在许佳灵面子上，可以结交，现在则已经把她视为需要交好的对象，等将来她成为黄阶炼丹师，这份人脉还能让他们在家族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他们还想到，难怪陈轻瑶自称出自小家族，却拿得出这般好茶，若是有丹峰魏师兄这层关系在，得到些好东西也正常。
一时，他们言语间更加热络了。
等众人告辞，陈轻瑶去了趟任务堂，将一个大玉葫芦交给朱师姐。
“二十份任务这么快完成了？”朱师姐惊讶，待清点过数目，眼睛睁得更大，“三百颗？”
别人不知，她可清楚，陈轻瑶接下任务不过半个月，相当于每天炼出二十颗中品回春丹。而且，这只是她拿出来的，手中是否多余还未可知。
这样的炼丹天赋，外门弟子中绝无仅有，丹峰那些人阶弟子也没几个比得过她，或许也就当年的魏师兄能略胜她一筹吧！
她敢肯定，只要陈轻瑶进入内门，立刻就会被丹峰峰主收为亲传弟子。
朱师姐若得知，陈轻瑶中途还跑了趟沙海，来回花去六七天时间，只怕得把下巴惊掉。
三百颗中品丹，给陈轻瑶换来一千二百贡献点。
她心里默念一遍感谢魏师兄，马不停蹄就去了兑换堂，把心心念念的炼丹炉换回来。
其实她有想过自己炼制丹炉，只是如今的水平炼不出这么好的，既然这样，不如买一个。
新炼丹炉到手，当即就关进工房炼了一炉聚灵丹，大约是丹炉好用，她心里也愉快，出丹三颗，竟都是上品。
陈轻瑶心情大好，在储物袋里翻起存货，打算再炼点什么。
找来找去，找到那颗干瘪瘪的长生果。
她手握着果子，忽然有个想法，要不，把它也放在传承里种一种？
一颗长生果，只能炼一炉延寿丹，那丹药难度又比较大，满丹一炉也只有两颗。若运气不好，极有可能不成功，或者只炼出一颗下品丹，估计卖不上多好的价格。
而要是种出果树，一棵长生果树，最多可结九颗果子，就算结不出那么多，只结两三颗，对比之前也好得多了。
不过，这都得有个前提，延寿丹必须要足够值钱才行，不然，那果树如果跟灵茶一样，一下子把她剩下半条灵脉吸完，成本耗去数万灵石，一颗丹药却只卖个几百灵石，那她不是血亏？
陈轻瑶想了想，将长生果收起来，直奔天元城去找孙保。
几月不见，孙保已经是炼气七层修士，见到陈轻瑶身上的弟子服，欣喜道：“恭喜主人成功拜入天元宗。”
陈轻瑶道：“你也不错，近来如何？”
“多谢主人惦记，小的一切都好。”孙保忙说。
寒暄两句，陈轻瑶步入正题，“你听过延寿丹吗？”
“略有耳闻，据说十年前，多宝楼曾拍卖了一颗下品延寿丹，被城中一修真家族买下。”
那家族只是个小世家，家中老祖困在筑基中期多年，突破无望，眼看寿元将近，家中小辈却还未成长起来，等他去后，恐怕家业要被对手侵吞。于是，得知有延寿丹出现，便以倾族之力买下，凭借多出的五年寿命，成功将一位小辈培养至筑基期，而后安心离世。
“那颗延寿丹，卖了多少灵石？”
孙保道：“据说高达一万下品灵石，超过许多黄阶丹药的价格。”
陈轻瑶缓缓点了点头，这个价格比她预计的高很多，难怪需要一个小世家倾尽全力。
或许延寿丹的主要需求群体，就是这些小家族。
一来，身后没有家族的修士，不论散修还是宗门弟子，大约都买不起延寿丹。
二则，若是大世家，如周王郑许那些，家中不说筑基期，连金丹真人都不止一个，犯不着将一个筑基期当做宝贝，花大价钱给他延寿。当然，受宠的例外。
只有小世家，需要一位筑基修士保持地位，不惜为此大出血。
一万下品灵石，她感觉值得冒险将长生果种一种了。
她又问孙保：“如果给你一颗延寿丹，有办法卖出去吗？”
孙保听后，先是一阵激动，而后却很快清醒，苦笑道：“主人，以小的如今的实力，恐怕做不到。”
卖出去不难，卖掉后，灵石能不能安稳拿到手是个问题。
仅凭他捏造的所谓“黄阶炼丹师主人”，还不足以叫人忌惮到忍住巨大的诱惑，除非真正的黄阶炼丹师出面。
陈轻瑶没觉得意外，“不必紧张，我只是说说而已。”
回到天元宗，进入传承，她坐在灵田边上，手里捏着长生果，碎碎念叨：“你要争气点，多结几个果子，等我炼出延寿丹，卖了灵石给你做肥料。还有，田里灵气就那么多了，可别死命吸，要是吸光了还不结果，那我可供不起你了。”
至于延寿丹怎么卖，到时候再说，先把长生果种出来。
交代了一堆，才在灵田里挖个坑，将长生果埋下去。
只一会儿，果子便生根发芽钻出土壤，树苗如雨后春笋般迅速生长，每一次呼吸都能见它长高，同样，灵田里灵气减少的速度也十分迅速。
陈轻瑶将心提到嗓子眼，眼看它开花，结出五颗青涩涩的小果子，心放下一半，剩下的一半，只看剩余灵气够不够支撑果子成熟。
结出果实后，不知是不是灵气变少的原因，果树生长速度明显慢下来。
陈轻瑶等了一会儿，见它还未成熟，自己却紧张得不行，索性退出传承，慢慢平复心绪，而后坐下来修炼。
她已经处于炼气七层圆满，丹田内滴溜溜转着一百二十八个灵气旋。
此时大量灵气被她吸收过来，汇入丹田，如星河旋转，永不停息。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能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好似星辰诞生，丹田内多了一个新生灵气旋。
这意味着，她已经踏入了炼气八层的门槛，可以称为炼气后期修士了。
陈轻瑶睁开眼，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等她再次进入传承，发现长生果已经成熟，而灵田内的灵气几乎耗尽，底下法阵黯淡无光，一旁的灵茶似乎萎靡了些。
这灵茶可是大佬，耗费大量灵石种出来的，陈轻瑶不敢过于怠慢，万一给养死了，那才叫血本无归。
她想了想，忍痛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百下品灵石，抽出其中灵气，浇灌在灵茶根部。
一百灵石下去，无事发生。
“……”
她咬咬牙，又取出一百，片刻后，再取一百……足足消耗了八百下品灵石，才见灵茶终于给了点反应，轻轻抖抖叶子，很勉强的样子。
陈轻瑶扭头就走，不想久留，越留越心痛。
她走进丹道大殿，打算练习延寿丹的炼制，清灵丹也练一练，清灵丹解百毒，可以给自己人留着，延寿丹拿去卖灵石。
足足五天，她才从传承内出来，动动发僵的手脚，起身走出房门。
萧晋正在院子里练枪，是从藏书阁新得来的武学，适合雷灵根，与他从前的枪法相比，炼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威力也更大。
陈轻瑶看了一会儿，发觉随着两人修为提升，手头法器已经不太趁手，看来得留意一些好材料，到时候将两人的匕首与长枪再炼制一遍。
“阿瑶。”萧晋练完一套，见她站在廊下，便收势走过来。
“你也炼气八层了。”陈轻瑶道。
萧晋笑道：“昨日才入八层，比阿瑶慢些。”
他的功法修炼艰难，所需灵气很多，十分耗费时间，所以，虽然陈轻瑶分心在丹道、器道上，两人修行速度依旧差不多。
只是她早一点开始修炼，因而总比他多几个灵气旋。
陈轻瑶脸上带着小得意，抬抬下巴，“映雪和前辈呢？”
“一个去了兽园，一个与周舜切磋。”
“又切磋？”陈轻瑶咋舌，那两个，爱打对爱打，真是气味相投了，“你怎么没去？”
萧晋笑笑，道：“我留下看家。”
其实小院里没什么需要看守的，只是陈轻瑶在闭关，他怕有人打扰，不放心留她一个。
陈轻瑶便道：“既然大家都不在，那我们也出去走走吧。”
一直修炼，神经绷得紧，也需要稍微放松一下。
萧晋愉悦点头，“好。”
两人出了院子，也没有目的，只随意漫步。
走到弟子峰外围，山脚是大片大片的灵田，此时有不少弟子或杂役在田里劳作。
杂役是参加入门考验没有通过，却依旧想留下来的人，与外门弟子不同，他们的任务不可选择，而是宗门直接分配，通常是灵田、矿脉、伙房等较辛苦的地方，完成后可获得一定贡献点，凭借贡献点，去藏书阁一层换取功法。
当他们自行至炼气五层，可再经历一次考核，通过后就能成为外门弟子，与其他人无异，若通不过，仍为杂役，或者离去。
也有的杂役选择依附外门弟子，期望对方手中漏下一点东西，供自己修炼。
陈轻瑶与萧晋走在灵田附近，看着满目郁郁葱葱，似乎又回到凤卧山，看到了山脚下那片熟悉的田野。
“诶呀……”田间一名少女的斗笠似被风吹落，露出白里透红的面颊，对方眼神落在萧晋身上，含羞带怯，面色更红了些。
陈轻瑶看了萧晋两眼，眼含戏谑。
那女孩动作虽刻意了些，但还是挺可爱的。
萧晋却好似没察觉，目不斜视走过，离开这片地方后，正色道：“阿瑶，我不会喜欢那些人。”
陈轻瑶闻言，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嘛，这么严肃做什么。”
她觉得应该不是自己错觉，萧晋大约是对她有几分好感。
但是上辈子到现在，她都不曾考虑过这种事，以前忙着生存，现在忙着修仙，哪有时间风花雪月。
她也挺庆幸萧晋没有表现得太明显，或者说出口，不然大家都尴尬。
萧晋大概知道她的想法，很快面色如常，笑道：“我听说宗门内，弟子之间有个坊市，不如去看看？”
“行。”那个坊市陈轻瑶也听过，宗门弟子外出历练，有时得到一些东西，嫌任务堂贡献点太少，或者想换些灵石，就会在坊市上与人交易，是宗门默认许可的。
两人来到坊市，发现地方虽然不是很大，却十分热闹，地上随意摆着小摊，摊主蹲在后头，这些外人眼中，天元宗的天之骄子，叫卖喊价时十分顺口。
陈轻瑶看中一块矿石，与摊主讨价还价一番，花了三块下品灵石买下。
她还看见有人卖丹药、符箓、法器之类，而且都自称出自内门，也不知是真是假。
逛了一圈，回到小院，陈轻瑶进入工房继续闭关。
她准备把延寿丹跟清灵丹炼出来，怎么卖到时候再想办法，船到桥头自然直。
人阶丹药中，延寿丹等级较高，仅在筑基丹之下，等级高，除了代表珍贵，往往也意味着炼制难度大。
尽管已经在传承中练习过无数次，曾炼出上品甚至极品，但实际炼制时，第一炉她只炼出一颗下品丹。
淡金色的丹药静静躺在炼丹炉底部，那是代表寿命的颜色。
数目不算少，毕竟一炉满丹的延寿丹，也只有两颗，品质却低了些。
陈轻瑶自己回想一番，能够找出四五处过程中的不足之处，越是难炼的丹药，练习操作与实际操作的偏差越大，如果不能及时调整，结果往往不尽人意。
她头回炼制没有失败，就已算不错。
好好反思了一番错误，接着炼制第二炉。
这回依旧炼出一颗丹药，品质有所提升，中品偏下，也在中品丹范围内。
之后每一炉都比之前更好，中下、中等、中上，等第五颗长生果炼完，已十分接近上品。
此次一共炼出五颗延寿丹，四颗中品，一颗下品。
如此珍贵的丹药，待遇自然不一样，陈轻瑶特意拿出一个灵玉瓶子，把它们装起来。
灵玉是先前那条灵脉的伴生石，灵石已经没了，剩下许多灵玉，聊胜于无。
休息恢复一番，接着炼制清灵丹。
两日后，她踏出房门，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院中，苏映雪在给灵药拔草，见状笑道：“姐姐这样子好像猫儿一样。”
陈轻瑶配合地“喵呜喵呜”叫了两声，还扭着腰在院子里走了两趟猫步，边走边问：“这样是不是更像猫了？”
苏映雪笑得直打颤。
陈轻瑶正兴起，扭头却见萧晋在墙角那边给驴子喂食，这会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一看就是在辛苦忍笑。
她默默转开脸，想当什么都没发生。
结果又看到周舜站在院子外，熟悉的抱剑姿势，只是表情有点呆，不知道是不是被吓住。
“……”
陈轻瑶暴躁了，一时兴起逗比一下而已，要不要让全世界都看见啊！
她大声冲屋里喊秦有风：“前辈，周师兄找——”
“我找你。”周舜道。
“哈？”陈轻瑶看向他，指指自己的鼻子，一脸狐疑，“你找我？”
周舜认真点头：“找你。”
萧晋看了过来，嘴角还有方才的笑。

第38章
周舜来找陈轻瑶，想请她一起去探秘境。
那秘境位于凤眼森林内围，他猎杀妖兽时无意间闯入，发现其中有不少好东西，只是因周围遍布瘴气毒物，不得不仓促离去。
后来也想找炼丹师同去，只是他认识的人阶丹师药师，实力都不够强，黄阶的炼丹师，又不是他一个炼气小修士能请动的，再探秘境的计划一拖再拖，直到那天喝灵茶，得知陈轻瑶出色的炼丹能力，他就有了这个想法。
“我这柄剑所用的天河砂，就是秘境内所得。”周舜道。
陈轻瑶正迟疑去不去，毕竟凤眼森林较内围的地方，必定危险重重，想要全身而退，得做不少准备，到时要是找不到好东西，这一趟就跑亏了。
听见周舜的话，她仔细打量对方的长剑，一口应下：“去。”
天河砂是比之前那块天石铁精更珍贵的炼器材料，她正想把自己和萧晋的法器升级一下，只要有天河砂，再来一些辅助材料，立刻就能开工。
周舜点点头，说：“你可以叫上你的同伴，我已和秦道友说好同去。”
陈轻瑶嘴角微抽，心说你秦道友不也是我同伴么？
她详细询问了那秘境周围的环境，思索过后，说：“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我们过几日再出发？”
“可。”周舜道，而后叫上秦有风，又出门切磋。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陈轻瑶摇摇头，对萧晋道：“你要一起去吗？”
“自然。”萧晋笑道。
那边苏映雪也眼巴巴看着，陈轻瑶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安慰说：“等你炼气六层，以后就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了。”
炼气六层，虽然实力不算厉害，但至少有了逃跑的本事，加上她预知危险的能力，安危才算有保障。
苏映雪用力点头，“我会好好修炼的。”
只要有三十三个灵气旋，就算炼气六层，她现在已经凝聚了十二个，之后要更加努力才行，不然越发跟不上姐姐的脚步了。
陈轻瑶将自己关入工房，准备了许多出门物品，丹药、符箓、法器，还试着制作了两个阵盘，可以瞬时启动成阵，若他们需在森林内过夜，阵盘可作为防御。
五日后，她、萧晋、秦有风、周舜四人下山，进入凤眼森林。
森林外围依旧有许多低阶炼气修士，靠猎杀妖兽或采集灵药维生，看见几人身上的天元宗弟子服，脸上俱是羡慕。
对陈轻瑶他们来说，外围都是一阶妖兽，没有什么危险，只快速掠过，往内深入，逐渐出现二阶妖兽，脚步才稍微放缓。
虽然寻常二阶妖兽他们也不需畏惧，但这次的目的并非猎杀，没必要引来妖兽注意，耽误时间。
越往内，妖兽等级越高，已经不见一阶妖兽的踪影，全是二阶。
“等一等。”在他们要跨越一群二阶妖兽栖息地时，陈轻瑶低声叫停众人。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四枚玉符，是人阶上品的敛息符，可隔绝二阶妖兽的探查。
“多谢。”周舜道，他不知陈轻瑶会画符，以为她是买来的。
几人猫着腰，小心从灌木丛后快速越过。
栖息地内，妖兽顾自嬉闹、休息，只有体型最大的首领，似乎有所感觉，抬首往这边看来，放出神识，过了半晌却并未察觉到什么，又伏下身继续打盹。
他们越走越深，已经偶尔可见三阶妖兽的身形。
好在等级高的妖兽，一般独来独往，不然，遇上一群三阶妖兽的话，他们只能祈祷自己命够大。
“穿过这片乱石堆就到了。”躲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下，周舜压低嗓音道。
然而此时乱石堆上，却有一条体型巨大的三阶妖蛇，正懒洋洋晒太阳。
别看它现在动作慢吞吞，相信只要发现他们的存在，那攻击一定会迅如闪电。
他们四人，单独对上二阶妖兽都没太大问题，陈轻瑶攻击方面或许稍弱，但她有法器、符箓辅助，真正打起来，也不会输给另外三人。
但三阶妖兽与二阶妖兽完全是两个等级，三阶相当于金丹期，即便妖兽弱于同阶修士，那亦有筑基后期甚至半步金丹的实力，他们四个炼气期，再能越阶挑战，也没有到逆天的地步。估计合力攻击，也就是那头妖蛇一尾巴的事。
现在，他们要么等妖兽离开，要么自己离开。
就这么放弃，肯定不甘心，等的话，又不知需要等多久，如果这头妖蛇近期刚进食，它甚至可以盘旋在这几个月不动。
“需要有人把它引开。”萧晋道。
陈轻瑶知道这家伙一向不要命，会说出这个方法一点也不稀奇。
引开妖兽，说起来容易，剩下几人可以顺利穿过此地，但那个去引妖兽的人，炼气修为独自面对三阶妖兽的追击，还想有命？不死也残了吧。
她正要反驳，结果看见秦有风跟周舜点头说：“不错。”
说着三个人开始讨论应该从哪个方位引诱，引完后又要怎么跑回来。
“……你们等等。”陈轻瑶有些无力。
为什么她就不能遇上几个正常的同伴？
大家怕死一点不好吗？
苟到最后，一起长生不是很美好吗？
为什么要作死啊！
她在储物袋里一阵翻找，终于找出一样东西，寒冰符。
这也是人阶上品符箓，或许对付不了其他三阶妖兽，但蛇类一向畏寒，温度过低时动作就会十分缓慢，他们可以趁此机会开溜。
她之前制作此符，只是为以防万一，同类型的还有雷霆符、烈焰符等，没想到果真能派上用场。由此看，准备齐全还是很有必要的。
其他三人看见她手上的东西，都面带惊奇。
“阿瑶果然厉害。”萧晋笑赞道。
周舜神色认真地说：“你很强。”
他眼中只看得见强者，这个强，并不单指武力，如陈轻瑶这般炼丹能力出众，又或者思维如此缜密之人，在他看来，都是值得看重的强者。
陈轻瑶有点哭笑不得，摆摆手，“好听话就别说了。”
她激发寒冰符，玉符瞬间飞出，往巨蛇所在射去。
才到半途，那妖兽便察觉，蛇口中喷出一道气箭，将玉符击碎，霎时间，寒冰生成，冻结方圆百丈。
“走！”陈轻瑶急声道。
几道身影激射而出，横穿乱石堆。
“嘶嘶——”巨蛇发出恐怖嘶声，企图追来，但过冷的温度让它动作迟钝，赶不上几人的速度。
发觉自己中计，它不由暴怒，蛇尾剧烈甩动，所过之处，树木折断，砂石崩碎。
听见身后的声音，他们几个跑得更快了，很快穿过这片地方，来到一片瘴气林外。
此地常年毒气弥漫，少有妖兽靠近，反倒内里生成不少毒物。
对付瘴气，陈轻瑶先前炼制的清灵丹正好派上用场，此时一人服下一颗，手握武器，小心探入。
周舜认得路，由他打头，萧晋与秦有风两端戒备，三人呈三角状，将陈轻瑶围在中间。
虽然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他人保护，但也没拒绝同伴好意。
“嗖——”萧晋长枪刺出，将一只正要喷发毒液的蜘蛛钉在树上，那蜘蛛连体液都是毒的，枪刃拔出来后，尖端处闪着幽青色的光。
陈轻瑶凑过去看了看，套上鲛纱手套，将蜘蛛的毒腺和毒牙收集起来，日后若要炼制一些毒丹，这些东西正好用上。
一路上，毒虫蛇蚁之类不断，还有些似乎变异了的妖兽，好在虽然毒，却没什么别的攻击手段，几人都能应付。
终于抵达一座大湖，周舜道：“到了。”
湖边的地形有些奇怪，像是曾被什么天外来物剧烈撞击，形成一个大坑，而后经年累月，坑中蓄满雨水，成了座湖，湖水的颜色也不太对劲，幽莹莹的渗人。
陈轻瑶猜测，当年撞下来的东西，且当它是陨石，应该带着剧毒，以至于连周围一带的环境、活物都受了影响。
“我就在这湖边捡到天河砂。”周舜说道。
“我们别离得太远，在附近找找吧。”陈轻瑶建议。
其他三人都点头同意，稍微分散开来，一面戒备四周，一面小心寻找。
如周舜所说，这里好东西不少，大约是没人敢来的缘故，陈轻瑶很快就发现好几株年份久远的灵药，地面的石块中，也掺杂着零星矿石，大约是陨石撞击掉下的碎块。
“阿瑶，你来看看。”萧晋忽然唤她。
陈轻瑶走过去，道：“怎么？”
待她看清萧晋面前的东西，顿时哑然。
萧晋方才在地上发现一小块天河砂，要拾取时却发现捡不动，原来地面下还有一部分，他只好把周围的土挖开，然后一直挖一直挖……
坑越挖越大，天河砂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它竟如冰山一般，只露出冰山一角在地面上，地底以下庞大无比，已有半人高了，还没挖完。
秦有风和周舜循声而来，看见如此巨大一块，饶是周舜也错愕道：“这……能炼多少法器？”
他当初闯进来时，只抓取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天河砂，就不得不退去，后来请家族炼器师出手，加入其他材料，炼成一柄长剑，同阶法器中，几乎没有比得过他的剑的。
这回再来，是想要一柄全身都由天河砂打造的宝剑。
方才找到一块，他正觉满足，转眼就看到萧晋的收获，不得不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反观陈轻瑶，则淡定极了，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哪会因为这点小事变色。
她当下撸起袖子下去一起挖，一边挖一边心里比划着这回能挣多少灵石。
天河砂珍贵，一小块可卖到数十灵石，加入天河砂炼制的法器，不论是锋利还是速度、爆发性，都超过同阶，价格也甩同阶一截。
她正要升级自己和萧晋的法器，还有给秦有风跟苏映雪的，可以先用天河砂炼制一批试试手，等技术上去了，再炼自己几人的。至于试手做出来的法器，就交给孙保去卖。
之后秦有风和周舜也来帮忙，才终于把这块深藏不露的大宝贝挖出来。
有了这个收获，别的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们在湖边找了一周，眼看天色渐暗，清灵丹的药效也快过去，便退出这片瘴气区。
夜晚在森林中行走极不安全，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商量后，打算在森林与瘴气区交界处露宿一晚。
这儿没有什么妖兽敢来，又在瘴气外围，毒性不大，反而比别处安全。
陈轻瑶掏出一个阵盘，激发后安置在地上，一座法阵瞬间形成，从阵外看，几人的身形似乎消失了，直接可以看到他们身后的景象。
阵内，陈轻瑶道：“只要不碰触阵盘，三阶以下的妖兽不会发现我们。”
萧晋三人点头，对于她的诸多手段越发佩服。
虽有法阵在，四人还是两两守夜，天微微明时，便立刻小心离去。
离开凤眼森林后，一路疾行，直至顺利回到天元宗。
此次去探秘境，他们事先约定，周舜提供消息，陈轻瑶负责对付瘴气，之后各人所得归各人所有。
算下来，竟是萧晋的收获最大。
不过，他向来得到什么好东西，就往陈轻瑶储物袋里搬，秦有风也是一样的做法。
包括苏映雪也是如此，之前她刚领到上个月的贡献点，就跑来问陈轻瑶，该怎么转移给她，叫她哭笑不得。
他们几人，一向不曾分得那么清楚，他们有了什么就交给她，而她炼制出来的丹药、法器，也不允许他们几个拒绝。
所以，每次出门，回来后她都要好好整理一遍储物袋内的收获。
刚收拾完，就听到有客来访。
来的是丹峰的魏师兄，上回上门请陈轻瑶出手，这次则是专程来道谢的。
“我已给峰主传信，告知陈师妹作为，日后进入内门，丹峰必有师妹一席之地。”魏智澜道。
陈轻瑶好奇问：“北元府兽潮的事解决了？”
说起这个，魏智澜轻叹口气，道：“眼下是解决了，不知何时又会卷土重来，北元受兽潮之苦久已。”
据他所说，每过几年，就有一次兽潮，时间不定，或者八年，或者十年，这回之所以措手不及，是因距离上次兽潮才过六年，各方都不曾做好准备。
那样险峻的地方，又必须有人坚守，不然大群妖兽南下，死伤必定更加严重。
“兽潮没办法控制吗？”陈轻瑶微微皱眉。
魏智澜道：“低阶妖兽理智低下，只知进食、繁衍，当北方领地容纳不下这许多妖兽生存，它们便会成群结队南下，攻击人类城池。想要解决兽潮，除非那些妖兽能够停止繁殖。”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而就算人类愿意割让一些领土，给妖兽生存，等它们繁衍得足够多，新领地生存不下的时候，又会有新的兽潮。
陈轻瑶心想，除非把妖兽给绝育了。
魏智澜又道：“此次妖兽来得突然，据说是北方几大妖王混战，引得大批低阶妖兽惊慌逃窜，等妖族领地内动乱平息，或许能安生几年。”
陈轻瑶听得稀奇：“北方有妖王？”
魏智澜见状笑着说：“这有什么奇怪，不说北方，就在凤眼森林深处，也有一位妖王。”
凤眼森林里也有？陈轻瑶真的惊讶了，都说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凤眼森林离天元宗这么近，宗门怎么会允许妖王存在？
经魏智澜解释，她才知道，那位妖王，是天元宗开宗祖师坐骑的后代，与宗门有约定，宗门弟子可在凤眼森林猎杀妖兽，妖兽也可捕食弟子，双方都只当练兵，但不可大规模入侵，本质上互不相犯。
魏师兄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他话里对陈轻瑶极为欣赏，几次提及已将她的事告知丹峰峰主，看起来很希望陈轻瑶能成为他的小师妹。
陈轻瑶并未当面应承什么，毕竟除了炼丹，她还会画符、布阵、炼器，拜师的话，不得拜好几个？
说到布阵，她忽然想到，或许可以给自己的院子布个法阵，如果有人来访，可以及时察觉。而且要是他们几人都外出，或者都在修炼，有法阵在，也不怕被人打扰。
说干就干，早先为了炼制那两个阵盘，她准备了不少材料，这会儿立刻就能动手。
为整座院子布阵，工作量不小，她在心里将院子整个格局过一遍，选出几个埋置阵器的地方，根据五行阵图，不同地点所埋阵器也不相同。
而后掏出材料，炼制一番，绘入阵符，这一步与炼制法器十分相似，或者说，阵器就是不完全的法器，数个阵器按照阵图排列，形成一座法阵。
她根据五行阵图布阵，自然就需要五枚不同属性材料炼制成的阵器，炼完之后，走到院子里，将阵器埋下。
刚埋完四枚，打算埋第五枚时，忽然听见有声音道：“咦，是谁在布阵？”
紧跟着，虚空似乎被什么人划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走出来，居高临下看着下头的小院。
陈轻瑶仰着脑袋，张了张嘴，喃喃道：“神仙老爷爷？”
看看这白头发、这白胡子，这冯虚御空，仿佛要翩然仙去的模样，跟电视剧里的太上老君好像！这才是她心中完美修仙者的样子啊！
“是试炼石阶上那个丫头。”阵峰峰主玄襄真人哼了一声，扭头就要走。
他外出归来，自虚空中穿梭，经过外门弟子峰，察觉到法阵波动的气息，一时好奇看了一眼，结果发现是入门考核那天的小丫头。
刚转过身，却听见那丫头自言自语什么神仙，话语中不乏向往崇敬，脚下不由一顿，心思立刻就变了。
只见他轻咳两声，腰板挺了挺，一副高人之姿，从半空降下，慢吞吞问：“是你在布阵？”
“是啊是啊。”陈轻瑶凑上来，不着痕迹打量他，越看越觉得，这位老人家肯定苟了咳咳——肯定活了很久，不然不能有这么白的胡子！
玄襄真人察觉到崇拜的视线，下巴抬得更高，心说这小丫头虽然先前污蔑他心肠坏，但到底孺子可教嘛。
他纡尊降贵道：“五行阵法布得不错，可惜阵器太差，降低了法阵威力。”
陈轻瑶虚心请教：“老人家您也懂得阵法？我知道阵器是差了些，可是现在手头的材料，也只能炼出这种程度的来，不知您有何指教？”
“既然材料不足，何必选五行阵法，可改行四时阵。不过，你这阵既然已完成大半，从头再来也麻烦，只要稍作改动，一样威力大增。”
这老人家显然肚子里有货，陈轻瑶登时热情道：“您请坐，我给您倒茶。”
说完蹬蹬蹬跑进屋里，从传承内的灵茶树上揪下几片叶子，炮制一番泡开，又跑到厨房，找出几样点心，一并端上去。
看她跑前跑后，热心周到，玄襄真人心中满意自得，等灵茶端上来，品了一口，更是微微惊讶地挑挑眉。
若他没猜错，这茶名青峰雪芽，灵药峰峰主曾尝试培育，几次不成功，一名外门弟子手中，竟有这样的好茶？
不过，修炼到他这岁数，自然知道何为机缘不可问，因此只当不觉。
喝了人家的好茶，再经过一番交谈，发现这小丫头懂得不少阵理，只是明显没有师长教导，虽有满腹理念，却不知灵活应用。然而她脑筋灵活，往往一点就通，还可举一反三，是个好苗子。
难得遇见一块璞玉，玄襄真人心头高兴，又被小丫头热烈崇拜的眼神盯着，有几分飘飘然，当下就储物戒中掏出几样好材料，帮她把几个阵器重新炼了一遍。
阵法一成，果然威力不凡，只怕金丹真人来了，也攻不破。
“您等一等！”
接受了他指导，又平白得到那些好东西，陈轻瑶想要回赠一番，于是又蹬蹬蹬跑回屋里，把灵茶树上三分之一的嫩芽摘下来，炮制一番，装进灵玉盒里，送给对方。
“您慢走。”她朝半空挥手。也不知老人家是谁，看起来修为很高深，应该……活很久了吧？真羡慕啊。
玄襄真人御空而行，想到储物戒中的好茶，心下思索该去哪里炫耀炫耀。
又想到那个小丫头，人机灵，看起来也勤奋，等进了内门，或许可入他阵峰门下，他心胸如此宽阔之人，可不会计较她当初的出言不逊。
数万里之外，一行人正向天元宗而来。
出访外宗的丹峰峰主带着众弟子回归，他想着刚刚收到的三徒弟的传信，据说外门弟子中，有个丹道天赋十分出众的，若属实，日后再收个小徒弟也未尝不可。

第39章
院子周围法阵布好，以后便不会随意受人打扰，他们几个都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接下来，陈轻瑶开始炼制法器，为此还特意到兑换堂，以及宗门坊市上，买了些炼器材料。
不过，其他材料都是配角，真正的主角是天河砂。
因为目的是练手，所以她并没有单练某一种法器，而是不管刀枪剑戟、棍鞭锤斧，统统在传承中练习许多遍，再用实物进行炼制。
炼完之后，对于炼器之法，有了不小的感悟。
之后才开始炼制自己几人的法器，她和萧晋依旧使用匕首和长枪，秦有风从前用剑，如今依旧是剑，只是改为重剑。
只有苏映雪麻烦了些，因为从没有拿过利刃，她思考许久，犹犹豫豫问陈轻瑶，能不能选绣针做武器。
陈轻瑶爽快应下，别以为绣花针就毫无杀伤力，比如出必见血的暴雨梨花针，是令人闻之色变的暗器之王；又比如炼了葵花宝典的某东方教主，凭借一手绣花针笑傲江湖；再比如容嬷嬷……咳，这个不算。
总之，只要够励志，绣花针也能成大佬。
在她炼器炼得热火朝天的日子里，外门大比的时间渐渐临近，外门弟子间氛围也变得紧绷起来。
这些天，只要在宗内行走，随处都能听见众人议论此次大比中，最有可能胜出的弟子，甚至有人私下开庄下注。
陈轻瑶他们几人，除了苏映雪之外，都打算下场试试，只当是种历练，也想看看自己与其他人的差距。
因为不是冲着名次去的，所以几人并不怎么紧张，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有炼气圆满的王师兄、黄师姐，练气十层的吴师兄、夏师兄等四五位，这些都是最有可能胜出的，其余一些境界虽高，实力却不算很强。”
许佳灵掰着指头数给陈轻瑶听，自从那回喝过茶后，她偶尔就会来闲坐一会儿，“炼气九层里面，大家都说最有希望的是周舜，据说他近期还得了一柄宝剑，实力必定有所精进，还有，你那位同伴，经常跟周舜切磋的，也有人压他胜出。”
她说的这些，都是暗地下注热门人选，陈轻瑶听后，笑问：“你的清仪哥哥呢？”
许佳灵瞪了下杏眼，嗔道：“清仪哥哥也很厉害，可他才刚拜入宗门，别人不知道，不然肯定会压他的！”
“是是。”陈轻瑶笑着顺毛。
许佳灵嘟了会儿嘴，又说：“最近兑换堂的法器、丹药之类可畅销了，还有一些攻击性符箓、阵法，据说宗门坊市里经常有人高价求购。”
闻言，陈轻瑶心中一动。
她现在储物袋中，有很多练手做的法器，本打算最近下山，让孙保拿去卖掉，但黑市上，一时或许消化不了那么多法器。
宗门内则不一样，外门弟子数万人，光光参加这次大比的炼气后期，就有两三千，就算只有十分之一想要换新装备，这么多人，也是很庞大的客户群体了吧？
早先竟没想到这是个极好的商机，好在现在不算太晚，距离大比还有一个月，够她准备准备，挣上一笔了。
她打算丹符阵器都卖，别人若问起，就说是其他地方进的货，总不会有人追根问底，而且宗门内安全有保障，不怕遇见下黑手的。
等送走许佳灵，陈轻瑶立刻行动，叫上萧晋秦有风苏映雪，告知自己的想法，而后再次关进工房，开工干活。
她储物袋中一并材料都很齐全，有自己平常囤积的，也有之前接任务，剩下来很多炼制回春丹、聚灵丹的灵药，还有萧晋与秦有风猎杀的妖兽，都堆叠在储物袋里，粗略一数能有上百头。
妖兽皮和骨可以炼器，兽血兽肉能炼丹，全身上下都不浪费。
五天后，她准备好第一批商品，拉着另外三个人，上坊市摆摊去了。
如许佳灵所说，坊市比先前更加热闹，他们挤了好久，才在角落里找到一处空地，把东西摆上去。
因他们是生面孔，地方又偏僻，大多人只匆匆看一眼便走开，摊子摆上小半天无人问津。
陈轻瑶知道得吆喝几声才行，不然酒香也怕巷子深，于是戳戳萧晋，说：“喊两声。”
萧晋略有些疑惑，“阿瑶，喊什么？”
她指指旁边那些摊子，道：“跟他们一样喊。”
萧晋转头观察一阵，脸色明显僵硬了，他从前好歹是个少爷，虽然遭人排挤，但衣食无忧，比旁人尊贵，高声叫卖这种事，无论如何也没做过。
可这是阿瑶要求的，他无法拒绝，深吸了两口气，似是豁出去一般，干巴巴道：“气血丹、回春丹、雷霆符——”
“停停停，”陈轻瑶打断他，跟个指导小学生朗读的老师一样，“你这样不行，跟和尚念经似的，声音又小，听得人想睡觉，客人怎么会有购买欲望，要朗朗上口，要抑扬顿挫，知道不？”
她看到萧晋耳垂不易察觉地红着，有些好笑，这家伙不好意思了？
“这样吧，我喊一句，你跟一句。”说完又扭头对秦有风与苏映雪道，“你们两个之后也要学着喊。”
头两回，她会跟他们一起出摊，之后就要把小摊交给他们三个，她自己接着在工房里干活。
秦有风两个原本在热闹，这会儿神色也僵住了。
陈轻瑶清清嗓子，高声道：“气血丹、气血丹、二阶妖兽气血丹！”
喊完停下来，盯着萧晋。
萧晋感觉自己脊背上似有冷汗划过，硬着头皮道：“气血丹、气血丹、二阶妖兽气血丹！”
“这就对了，再大声点。雷霆符、雷霆符、人阶上品雷霆符！”
“雷霆符……”
一开始还没什么人关注这边，等发现他们念了一长串，种类之丰富，念上一刻钟不重复时，就有人好奇凑过来了。
“你这里当真有那么多好东西？”来人问。
陈轻瑶立刻停下，摆上笑脸，热情道：“师姐可以看看，全都是好东西。中品丹、上品符，还有添加了天河砂的法器，我们都有。”
那女修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细看之下，发现她说的竟是真的，不仅各种物品齐全，而且品质都还很不错，特别是那几柄法器。
她正为大比发愁，语气有些急促道：“当真用了天河砂？”
“当然，师姐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当场试给你看，不知师姐用的是何种兵器？”
“弓。”女修道。
陈轻瑶点点头，拿起一把弓箭，递给秦有风，又看了萧晋一眼。
萧晋会意，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黑漆漆的大石头，摆在十数米外，并且请周围的人稍微退开些，以免误伤。
这边的动静引来一些人注意，不由议论纷纷：“这是在做什么？”
“试箭，这石头是玄岗石，以其坚硬出名，看那位同门的意思，是打算用箭射玄岗石。”
“能射穿吗？”
“射穿？你也太小看玄岗石了，我看那弓箭像是人阶中品，只要能没入石头三寸，就算品质优异。”
说话间，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
秦有风手臂肌肉隆起，将弓拉至满月，他手指一松，羽箭离弦，箭尖撕破空气，发出尖利的气声，只听噗地一响，如刀锋切进豆腐，箭射入玄岗石中三寸有余，箭尾犹在空中轻颤。
“好好，果然有三寸。”
“人阶中品能做到这一步，已算不错。”
这法器确实不错，可也没好到出乎意料，众人漫赞了两句，便准备散去，忽然听到细微的咔咔声。
有人惊呼：“你们快看！”
“裂了，石头裂了！”
一道细小的缝隙从箭洞处生成，快速往外延伸，一阵咔咔作响后，陡然听到咚咚两声闷响，竟是玄岗石裂成两半后，落在地上的动静。
“怎么可能？”先前预估箭尖只能没入石头三寸的人惊愕，他猛地抬头看向秦有风手中的弓，细看之后，恍然道，“原来是天河砂，难怪有如此威力。”
“天河砂？那又是什么，我好像听过。”
旁边另一人道：“你连这也不知，天河砂是炼制人阶法器的绝佳材料，法器中只要添加一点，威力就能远胜同阶。”
“听说前些日子，周家的周舜得到一柄宝剑，全身都由天河砂打造，果然是世家大手笔。”
陈轻瑶收回落在玄岗石上视线，笑问先前那女修，“师姐觉得如何？”
女修眼神热烈地盯着长弓，急急说道：“这弓我要了，多少灵石？”
陈轻瑶笑了笑：“师姐应当知道，加了天河砂，法器价格必定比同阶贵些，这把弓需要八十下品灵石。”
寻常人阶中品法器，价格在三十到六十下品灵石之间，八十灵石的报价，的确偏贵。
女修却当即道：“好，就八十下品灵石。”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说：“这弓我要了！”
陈轻瑶笑盈盈婉拒：“请见谅，这把弓已经有主了，师兄可以看看其他的。”
这人正要发怒，却被身后呼啦一下涌上来的人挤开。
“你这些法器都添加了天河砂？”
“这把刀我要了，谁也别抢！”
“流星锤于我正合用，多少灵石？”
只是片刻，七八件法器全都卖了出去，买不到的人心下失落，很快又发现，这小摊上，不止法器，丹药符箓之类也都十分不错，于是纷纷蹲下来挑选，看看这个喜欢，看看那个不错，最后几乎每个人都掏了灵石。
等这波客人过去，小摊上的物品卖出去近一半，陈轻瑶储物袋中则多出一堆灵石来。
“你竟敢把弓卖给别人！”有个声音气咻咻道。
她正在心里算着方才的进账，被人一打断，算到哪里就忘了，抬头看了眼，原来是之前那个想要截胡买弓的人。
来者是客，她好声好气道：“那弓已被别人买走，师兄若想要，不如下次再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今天要是不给我弓，我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对方蛮不讲理。
见状，萧晋与秦有风准备上前，陈轻瑶摆手拦住他们，依旧笑着请教：“敢问师兄是？”
来人得意洋洋，“哼！我是天元城周家的人，识相的话立刻赔礼道歉，我或许会考虑放过你。”
陈轻瑶神色不变，只是给周舜去了张传讯符。
片刻后，周舜抱着剑出现在坊市上，一看到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刚刚还叫嚣得厉害的那名周家子弟，顿时蔫了，软着腿道：“堂、堂兄……您怎么来了？”
周舜并未理他，只对陈轻瑶几人道：“抱歉，冒犯诸位了。”
陈轻瑶摆摆手，“别的都好说，我就怕打起来伤了你家的人，到时候跟你不好交代，还是带回去好好教育教育吧。”
周舜点点头，冷冷扫了那名周姓弟子一眼，对方只得蔫头蔫脑跟他离开。
见到这一幕，其他人窃窃私语道：“不是说周舜很傲气，谁也看不起吗，竟然亲自来道歉？”
“摆摊的那几个是新入门弟子吧，他们什么来头？”
“莫非也是世家的子弟？”
找茬的人走了，陈轻瑶准备继续算账，又听旁边有人问：“那些法器都是你炼的？”
“当然——”她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反映过来，改口道，“当然不是，是我从别处进过来的，师兄要点什么？”
说着，她不着痕迹打量了对方一眼。
是方才那个看出法器里加了天河砂的人，身着内门弟子服，难道是器峰弟子？
来人对她的话不置可否，道：“我看得出，那些法器出自同一人之手，火候虽还欠缺几分，手法却很灵巧，据我所知，宗内的人阶炼器师，没有与之相似的，莫非是宗外之人？”
陈轻瑶干笑着说：“这是商业机密，恕我不能告知师兄。”
对方点点头，并未再追问，只是又看了她一眼，方才离开。
陈轻瑶擦擦冷汗，松了口气。
明明她炼的法器，每件都不一样，对方还是一眼就看出是同一人所炼。
听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难道他也是炼器师？人阶还是黄阶？
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人。
接下来，他们摊子上的生意很红火，不到半天就卖光了，几人兴致勃勃回去数灵石。
“一千五八十一枚下品灵石！”
半天时间，他们竟然挣了这么多，而且涉及到的成本材料，几乎都是他们自己得来的，相当于净挣。
想想离大比还有一段时间，陈轻瑶心头火热，当下又进了工房，萧晋与秦有风也马不停蹄下山猎杀妖兽。
五天后，他们再次出摊。
这回不等吆喝，刚把东西摆出来，就有人认出，上前压低嗓音问：“天河砂？”
搞得跟地下工作人员接头一样，陈轻瑶愣了下，才道：“是，师兄要什么？”
“那把长剑我要了，多少灵石？”
“一百下品——”陈轻瑶话没说话，对方干脆利落付钱，拿了剑就走。
她正稀奇，忽然一个声音喊道：“卖天河砂法器的人又来了！”
哄地一下，不知从哪里涌出一大群人，把小小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抢着买法器的人差点打起来，前后不到半刻钟，七柄法器全部售完。
陈轻瑶看着面前的灵石，陷入沉思，难道是她卖便宜了？
不然怎么所有人都一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架势？
“你这些法器虽是人阶中品，品质却已接近上品。”边上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她扭头一看，又是那天疑似器峰弟子的师兄，怕多说多错，只得礼貌性干笑两声。
来人又说：“和上回比，炼器手法精进许多，能在短时间内有如此进步，只能说此人是天生的炼器师。”
陈轻瑶能怎么办呢？只好继续保持微笑。
好在对方没多久就离开，不然她得把脸笑僵。
之后通过一位来买符箓的师姐口中，他们才得知，原来上回买法器的人里，有一个拿着她炼的法器与别人切磋，竟不输对方手中人阶上品的法器。
于是众人算是见识到了天河砂的威力，这才有今天抢购那一幕。
除了法器，别的物品也很畅销，卖得最多的却是人阶下品符箓。
当初在扶风山，萧晋用灵竹制作了数千张符纸，到现在也只用去不到十分之一。
如今陈轻瑶画得较多的是人阶上品符箓，灵竹符纸承受不住其威力，需改用灵玉。
她为了清库存，以免符纸积压坏了，就画了许多下品符，价钱也便宜，一块灵石能有十张，半天下来可以卖出好几百张。
法阵的话，她只制作了两个阵盘，都是防御类型的，于大比上或许没太大用途，外出历练却用得上，因此三十下品灵石一个，也都卖出去了。
至于丹药，则是常用的几种，炼到现在，陈轻瑶几乎不会出下品丹，不是中品就是上品，而且上品的概率正在变大。不过拿来卖的依旧是中品丹，上品留着自己人用。
“姐姐，你们做好玩的事竟然不叫我！”赵书宝叉着小肥腰，气鼓鼓出现在摊前，身后是表情无奈的赵书佑。
陈轻瑶和赵书佑打过招呼，又招了下手。
赵书宝表情犹犹豫豫的，既想听话过来，又觉得自己在生气，不可以听话。
“唉……”陈轻瑶便叹了口气，“我这么辛苦摆摊，只是想挣钱买肉吃，可是有人好像不理解我。”
“我、我没有不理解你。”赵书宝立刻上当，噘着嘴道，“可是你为什么不叫我？”
陈轻瑶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摆摊这么累，又要晒太阳，又要扯着嗓子吆喝，很辛苦的，你不怕吗？”
小孩想了想，虽有好像挺有趣，但也确实很累的样子，于是道：“可以叫我哥哥来吆喝，我们收钱就好啦，拿了钱卖烤肉吃！”
“你可真聪明。”陈轻瑶竖起大拇指。
赵书佑一脸无言，怀疑这弟弟是否是亲生的。
这次又挣了一千多灵石，之后每隔三四天，他们就会出一次摊。
渐渐地，整座坊市、整个外门，乃至内门都有不少人听闻，坊市上有个摊子，卖的丹药法器等物，不仅种类齐全，品质也十分出色，不知摊主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好东西。
看他们挣钱，不是没有眼红试图捣乱的人。
只是一来，身处宗门，不可随意对同门出手；二则，陈轻瑶如今不知不觉间，也认识了许多人。
先是周舜、许佳灵等世家子弟，愿意给她面子，接着有赵书佑这位内门的天才，时常被他弟拉着到他们摊子上看看热闹，有一回，魏智澜不知从何处听闻，也来瞧了一眼。
坊市上众目睽睽，大家看得见，知晓这几个不知什么来头的新弟子，手上有不少人脉，但凡机灵点的，都不会再来找事。
再者，陈轻瑶与萧晋是炼气八层，秦有风为体修，苏映雪有灵兽血脉，日后必定入内门灵兽峰，这几个人，本来也都不好惹，因而他们的生意做得还算顺利。
在陈轻瑶等人挣得盆满钵满的时候，宗门内几位峰主，因即将来到的外门大比，也碰了头。
因为弟子晋入内门，事关他们几个峰添新血，所以相互之间需要通下气，即便不收为亲传弟子，也是他们峰内的人了。
阵峰峰主捻着胡子，神色有几分得意，“那弟子给我送了灵茶，要是不收她为徒，未免不近人情，我观她修为，才炼气八层，这回大比大约名次无望，只能等下次喽。”
其余几位峰主并不是很想理他。
这老家伙不知从何处得来一盒灵茶，特意到他们面前炫耀过了不算，每回碰面还都要提起，其他人倒还好，唯独灵药峰峰主脸都绿了，谁让那灵茶，是他想培育却没能成功的。
丹峰峰主是个相貌清俊的中年人，此时嘴角含笑道：“我那三徒弟念了好几回，新弟子里有一人丹道天赋十分出众，只是不知她这回能否得到前十的名次，若不能，也得等到下回。”
“我徒儿也说发现了好苗子，只是那小家伙很警惕，并不承认，只待到时再看吧，她若想炼器，总归要入我器峰。”器峰峰主自信道。
符峰峰主慢悠悠喝茶，几个峰中，符峰是最不显眼的，谁让布阵的涉及阵符，往往会画符，炼器的涉及禁制，一般也会画符，搞得好像是个人就会画符，以至于没什么人愿意特意学符箓。
所以，让他们去争吧，运气好他就捡漏，运气不好，半个都没捡着，那便上掌门那哭一哭，让其他人给他符峰匀一个弟子，也不是不行。
在众人瞩目中，外门大比终于开始了。

第40章
宗门有规定，参加大比的弟子，年龄需在二十五岁及以下，修为达到炼气后期。
因此，此次三千多名弟子，都是炼气八层至炼气圆满的修为。
至于二十五岁之前抵达筑基修为的弟子，已经直接晋入内门，如赵书佑便是这样。
这些弟子，每一个都可以说是外门精英，此时聚在一块，三千多人争抢十个名额，竞争之激烈，氛围之紧张，可以想象。
以往众弟子切磋的擂台，已经化为演武场，场内分布三十几个巨大的战台，每个战台可容纳数百人。
演武场之外，分布着高高低低的台子，可供人围观，此时每座台子上都挤满内外门弟子，东面一座高台，是诸裁判修士的位置。
大比还未开始，场上已是人山人海，陈轻瑶几人和赵书佑兄弟，还有周舜站在一块。
说来也怪，周舜虽然出身世家，可向来不与那些世家子弟走在一处，连同为周家的人，也不见他交好，又不像有什么芥蒂的模样，好似就是爱独来独往。
也就现在与秦有风整日切磋，加上上回探秘境，跟陈轻瑶等人熟了，才和他们走得近些。
赵书宝摸摸小胸膛，道：“姐姐姐姐，我好紧张啊。”
陈轻瑶好笑道：“又不要你上场，紧张什么，等下记得给我喝彩，知道不？”
“嗯嗯！”赵书宝连连点头。
正说着，一名金丹真人升空，朗声道：“外门大比第一轮，百人混战！众弟子凭借手中信符，前往对应战台。”
第一轮的规则，每个战台上一百个人，相互之间进行混战，两个时辰后，还站在台上的十人胜出，晋入下一轮。
届时若站着的多于十人，则这个战台的弟子全部淘汰。
弟子交手时不可随意伤人性命，以将对手打下擂台为佳。一方认输，另一方不可再下手；若对方宁死不认输，死缠烂打，则可采用特殊手段。
这话听得所有弟子心中一凛，所谓特殊手段，就是可以下狠手，重伤甚至杀死对手。
随着金丹真人话音落下，他手中迸发出无数光点，准确落到在场三千多名参加大比的弟子手中。
陈轻瑶也得了一枚信符，上面显示的数字是二十三，也就是说，她要上的是第二十三个战台。
一百个人上去，只有十个人能晋级，这个方法简单粗暴，一下子可以淘汰掉九成弟子。
剩下的三百多人中，即便有浑水摸鱼胜出的，往后一轮轮比试，也能将他筛除去。
若他当真运气那样好，回回遇上孱弱的对手，或者凭借轮空笑到最后，那也算本事，毕竟修行路上，机缘运气同样重要。
“阿瑶，我是二十三，你呢？”萧晋问她。
陈轻瑶有些意外，道：“巧了，我也是二十三。”
萧晋也觉惊讶，很快愉悦笑道：“我与阿瑶可守望相助。”
三十多个站台，两人能够随机分配到一起，确实凑巧，这样一来，他们留到最后的概率大大增加。
秦有风与周舜则一个在第九战台，一个在十五。
如先前参加入门考核一般，陈轻瑶拍拍他们每个人的肩，道：“加油！”
萧晋与秦有风笑着回拍，周舜怔了一下，动作有些生疏，虽不明其意，也道：“加油。”
“那就出发吧。”四人跃上各自的战台。
陈轻瑶与萧晋站定后，便紧靠着背向而立，在他们附近，其余弟子也都戒备着。
随着代表开始的钟声响起，边上一名炼气九层的修士瞬间袭向陈轻瑶，萧晋也遇上一名对手。
这些人似乎有着某种默契，不约而同都选择了炼气八层弟子进攻，大概准备先把修为最低的淘汰。
当下就有一名弟子猝不及防，被打下战台，成为大比中第一个出局的人。
“叮！”
陈轻瑶用匕首隔开劈来的大刀，另一手迅速掐诀，一根尖刺自掌中生出，刺向对手。
对方后退避开，手掌往下一拍，一堵土墙从她头顶压下。
尖刺霎时分为两根，穿透土墙，狠狠往外撕扯，将其撕得破碎，扬起的尘土令陈轻瑶微微眯起眼，待她能看清，刀刃已至眼前。
来人脸上带着快意，这一刀，凭借对方区区炼气八层绝对无法避开，只能自行跳下战台，要是不认输，被他打成重伤也是活该。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笑便凝固住，被踢到半空时仍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陈轻瑶以一种诡异的步法，瞬间从他刀下移到身后，侧身跃起，使足了灵力狠狠扫出一脚，将人踢落到战台下。
她很庆幸自己从藏书阁拓印了身法相关的功法，并且练得还算勤快，否则刚才那一刀还真不好躲。
与此同时，萧晋也解决了对手，将人一枪挑下。
“干得好。”陈轻瑶道。
两人立刻又背靠着背，防备之后的攻击。
场上数千人，战斗的声音震耳欲聋，场边台子上，苏映雪与赵书佑兄弟二人一起，紧张地盯着战台。
“姐姐好棒好棒！”看到陈轻瑶又打落一人，赵书宝使劲拍掌。
赵书佑入内门时没经过大比，此时看众人打得激烈，心中有些遗憾自己未能参加。
看到陈轻瑶与萧晋频频打败修为更高的人，甚至还游刃有余，他并未觉得惊讶，这两人，本就有越阶挑战的实力，何况现在分在一处，可以互相帮助。
他看向另两个战台，秦有风也还在台上，虽然身上带伤，却越战越勇，重剑所过之处，无人敢撄其锋芒。
周舜身边三尺，更是几乎没人。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战台胜出十人，之后接二连三有战台结束比斗。
陈轻瑶所在战台已经空旷许多，只剩十二人，都有些脱力喘息。
此时，对面九个人结成联盟，对剩下三人道：“你们三个，是自己跳下去，还是被我们打下去？”
第一轮只规定，战台上胜出的人不能多于十人，少于十人却没关系。
陈轻瑶看了另外那人一眼，微微挑眉，明白了自己三人为何会被针对。
因为他们都是今年刚入宗的弟子，对方则全是老弟子。
她道：“你们才九个人，还有一个晋级名额，为什么要我们全部认输？”
“就凭你们是新人！”对面的人冷笑，“新人凑什么热闹，回家找你娘喝奶去吧！”
那些人登时满是恶意地哄笑起来。
陈轻瑶不再理会，转头对另一人道：“那边许佳灵的清仪哥哥，你打算认输吗？”
郑清仪冷漠的脸上带着伤痕，衣服也有些微凌乱狼狈，背却挺得极直，如悬崖边一株劲松，面对陈轻瑶的问话，他冷淡道：“我叫郑清仪。”
“行，郑清仪。”陈轻瑶点点头，“我叫陈轻瑶，他是萧晋，我们两个准备把对面九个人打下去，你要加入哪方，请随意。”
陈轻瑶感觉自己像社会大姐，说出来的话很酷。
打不打得过其实心里没底，方才交手，对手的境界她看不出，应该是炼气九层，对于高一个小境界的，她发现越阶对战时不算太艰难，但对面明显不止一人，就不好说了。
可是就算打不过，气势上也不能输。
明明对方那九人中，有几个看着就很弱的，根本没资格晋级，他们却以势压人，企图把新人全赶跑。
但凡拿出点真本事来，一对一较量，甚至一对二，她都不会较真，打输了也是她自己实力不济，而不该像现在这样，仗着老弟子的身份欺人。
听见她的话，郑清仪愣了一下，而后向两人靠过来，虽然没开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既然过来了，陈轻瑶就当他是同盟，迅速从储物袋中掏出几颗丹药，递给他与萧晋，自己也吞下一颗聚灵丹，“时间有限，能恢复多少算多少。”
刚刚上台打到现在，她因为想看看自己实力如何，所以丹药、符箓之类都不曾使用，眼下面对一群不讲武德的对手，自然也不必与他们客气，赶紧嗑药恢复一下再说。
看着面前的丹药，郑清仪顿了下，道：“多谢。”
见他们三个不仅没被吓住，还敢大放厥词，对面九人恼羞成怒，“你们要找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演武场上，大部分战台都已经决出胜负，此时忽然听见有人大喊：“二十三号战台，三个新人弟子对战九名老弟子！”
此言一出，场上顿时一片哗然，众人纷纷看向二十三号战台，果然见到对峙的双方。
了解事情始末后，有人说新人太嚣张，竟敢挑衅老人，也有人说是老弟子欺压新弟子，但不管是谁，都觉得场上的胜负一目了然。
那九个老弟子，有三人炼气十层，六人炼气九层，新弟子中，却只有一个炼气九层，剩下两个都是炼气八层。
炼气八层的弟子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优秀，其他战台上胜出的，几乎全是炼气九层以上。
但他们再优秀，想要越阶挑战这么多人，依旧是天方夜谭。
那九人气势汹汹向他们杀过来，萧晋与郑清仪正准备迎敌，忽然见陈轻瑶甩出一个阵盘，阵盘瞬间扩大，将对面六个人笼罩其中。
那几人似乎入了什么困境，在阵中团团转悠，外人来看，分明只那么一点小地方，他们却就是出不来。
“那是什么？”看台上有弟子惊奇道。
“似迷踪法阵，原来几个新弟子有依仗，难怪不愿认输。”
“即便有法阵，想胜出也难，你们看，阵外三人，凑巧都是炼气十层，对付三个新人绰绰有余。”
“只能困住一刻钟，速战速决！”抛下一句话，陈轻瑶第一个冲出去。
萧晋二人立刻反应过来，随之跟上。
方才陈轻瑶对战的全是炼气九层，眼下迎面与炼气十层对了一招，她才发觉一个境界的差距有多大。
一击之后，足足往后退了三步，她方稳住身形。
对手轻蔑道：“小小炼气八层，也敢自不量力。”
说完，手腕一抖，长满倒刺的暗红色长鞭迎面打来，若被击中，只怕瞬时血肉模糊。
陈轻瑶并未硬碰硬，将身法运行到极致，快速闪避。
另一边，萧晋的对手使一双大锤，劈头砸下。
只见他长枪一挑，以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化去一击，但那大锤力量着实巨大，他的手臂被震得出血。
萧晋仿若未觉，身影快速掠过，不但不躲，反而主动进攻。
郑清仪身上衣服更乱一分，他也是用剑，无数剑光汇聚成网，与对手刀罡撞在一处，金器相击，发出刺耳响声。
六人战况激烈，看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道：“这几名新弟子，即便算眼下败落，实力也不容小觑。”
仅凭他们能在炼气十层手下撑这么久，就已经胜过许多人。
“你看那名女修，是不是力竭了？”有人道。
其余人看过去，果然见方才抛出阵盘的女修，这会儿躲避的动作越来越慢，好几次险些被长鞭击到。
执鞭修士看陈轻瑶后继无力，嘴角带上残忍笑意，冷哼道：“先前要放你们一条生路，偏偏自己找死，可怪不了别人！”
他将鞭子高高扬起，动作比以往更大，企图一鞭废了对手。
周身密集的鞭风停了一瞬，陈轻瑶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改先前迟缓，以迅雷之势激发两枚风刃符，流光划破空气，如刀刃割肉，对方惨叫一声，长鞭落到地上，而后，才看他双手手腕喷出两道血箭。
陈轻瑶不给他踹息的机会，猱身而上，几个连踢，最后重重一扫，将对手扫下战台。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看台上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见之前要落败的女修逆转了战局。
“刚刚发生了什么？！”有人又惊又疑。
也有人很快想明白怎么回事，赞叹道：“那女修竟是佯作不敌，迷惑对手，而后又抓住时机，手段果决，丝毫不给人翻盘的机会，不简单呐，难怪能以炼气八层的修为，撑到现在。”
“看她又是阵盘，又是符箓，先前还服用了丹药，想必是世家之人，才有这样的身家吧。”有人语气发酸。
“世家怎么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会投胎，有本事下辈子你也做世家！”一个声音忽然蛮横地插进来。
“你——”先前开口的人正要发怒，待看清是谁，哑了。
“哼！”许佳灵白了他一眼，又一脸紧张地看向战台。
她身后两名好友佩服道：“没想到陈师姐不但会炼丹，与人交手也丝毫不弱。”
陈轻瑶是炼气八层，他们几人刚刚跨入炼气七层，因此以师姐相称。
另一人点头，“不错，以她的实力，就算这回不入内门，下回必入。”
战台上，陈轻瑶努力平复喘息，刚刚那一战并不轻松，仅为了躲避长鞭，体内灵气就已耗去七八成，要是对方不上当，她还得另想法子。
另一边，萧晋、郑清仪二人的战斗也进入尾声，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但他们的对手也不好过，最终以分毫之差胜出。
比起陈轻瑶，他们两个的战况更加激烈，几乎是拳拳到肉的硬碰硬。
围观之人惊叹连连，“那个使长枪的新人，炼气八层硬抗炼气十层，还能险胜，外门何时竟出了这样的天才！”
“另一人也不弱，据说是郑家的骄子，果然名不虚传。”
“这三名新人，各个都是硬骨头啊！”
战台上，陈轻瑶走向两人，看了看他们身上累累伤痕，又看看法阵那边，道：“还打吗？”
阵法已经撑不了多久，那些人就要出来了，现下台上加上他们，总共才九个人，不打的话，也能获得胜出名额。
萧晋笑了笑，说：“阿瑶说要将九人都打下台，眼下才下去三个，怎么好停手。”
郑清仪冷冷道：“打。”
“好，”陈轻瑶也是此意，再掏出几颗丹药，分别是上品回春丹与上品聚灵丹，给他们两个一人抛了两颗，玩笑道，“打之前，先把你们身上的血窟窿补一补。”
她自己没受伤，只需一颗聚灵丹就行。
人阶上品的丹药，筑基修士也能服用，给他们炼气期的用了，更是见效奇快，转眼，三人都恢复完全。
法阵同时告破，阵内六人还在晕头转向，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迎来劈头盖脸的攻击，顿时惨叫连连。
看台传出不赞同的声音：“剩下九个人，已经可以全部晋级，却还要打，这些新人未免咄咄逼人，当心败了，一个名额都不剩！”
“呵，方才那些人以多欺少，怎么不见你站出来？要我说，就该狠狠的打！免得有些老弟子本事不大，整天就想欺压新人！”说这话的也是一名新弟子，看向台上陈轻瑶三人，眼神热烈。
其余战台的比武都已结束，在场的人全部在关注二十三号战台，甚至原本没有来观战的人，都收到同伴传讯，过来看热闹。
新弟子挑战老弟子不稀奇，越阶挑战也不奇怪，可是三个新人弟子挑战九个老弟子，还全是越阶，这可就前所未有了。
“魏师兄，你说的那个我们以后的小师妹在哪里？第一轮胜出了吗？”几名内门弟子站在一处，其中一人四下张望。
魏智澜看着战台上激烈的战况，神色欣慰，说：“快要胜出了。”
问话的人更加疑惑，“哪里？不是都比完了吗？”
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看向唯一一个还有人的战台，神色古怪，“小、小师妹……还在跟人打？”
台上只有三个新人，三个新人里只有一名女子，打得很凶的样子，不输给另外两人。
这就是师兄口中热心善良聪慧机敏的小师妹？！
好像有点出入啊……
看台另一侧，秦有风周舜与赵书佑几人会和，他们两个都顺利晋级，此时也看着战况。
“可恨我没与他们分到一处，不然也能好好打上一场。”秦有风很是遗憾。
周舜认同地点点头，“可惜了。”
苏映雪亦满脸羡慕道：“我若能与姐姐并肩而战就好了。”
听见他们的话，赵书佑嘴角微抽。他知道这几个人不一般，可要不要一个个都如此好战？
他身为内门弟子，勉强算是前辈，心理压力好大。
“姐姐好棒！揍扁他们！”赵书宝攥着小拳头奋力大喊，激动得脸蛋通红，比台上的人还累，日后也是名好战分子。
赵书佑在弟弟脸上狠狠捏了一把。
陈轻瑶一脚飞踢，将一名炼气九层踹下战台，看着剩下几人，她凉凉笑着，把方才的话还给他们，“你们是自己下去，还是我们把你们打下去？”
“台上不足十人，我们已经晋级了！”其中一人狼狈吼道。
陈轻瑶作势掏掏耳朵，“你在说什么？风好大，我都听不清。”
话音落下，她与萧晋、郑清仪同时出手，进攻如疾风暴雨，又猛又烈，那几人虽为炼气九层，实力却并不十分出众，否则也不必仗着人多欺负新人，此时斗志已被打散，根本无力招架，不到片刻就全部被扫落。
两个时辰的时间恰好已到，至此，外门大比第一轮结束。
其他战台，一般都有十人胜出，少一些的也有八个、九个，只有第二十三战台，三个新人竟然挑翻所有老弟子，笑到最后！
外门大比才刚开始，陈轻瑶三人名声已经传开。
不少新弟子看得热血沸腾，将他们视为奋斗目标，一些老弟子虽看不过眼，但更多的也是心服口服。
毕竟，修真界向来以实力说话，而不是用年龄论资排辈。
天元宗内门，因才是大比第一轮，宗门上层不曾分心关注，只有几个打算收徒的，让徒弟们留意留意。
此时，阵峰峰主晃悠到丹峰，志得意满道：“我刚收到传信，我看中的那个弟子，干翻了一群人，真是好样的，有老夫当年风采！”
“哦？”丹峰峰主温文笑道，“我也收到消息，智澜说那个适合入丹峰的弟子，也战胜了许多人，表现不俗。”
阵峰峰主不服气道：“你的弟子肯定比不上老夫的，我那弟子三个人挑落九个人！”
丹峰峰主脸上向来带笑，此时笑容忽然微微一滞，“三个新弟子挑战九个老弟子？”
“对啊，你也听说了？哎呀，不愧是老夫看中的人。”阵峰峰主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丹峰峰主追问：“我那弟子是个女娃，你呢？”
“巧了，也是个丫头，三人里面就她一个丫头，半点不输给别人。”
丹峰峰主这下完全坐直了，半晌后，喃喃道：“确实巧……”

第41章
大比第一轮结束，陈轻瑶三人刚跳下战台，就有一群人呼啦一下奔过来。
赵书宝满脸崇拜：“姐姐你好厉害，我以后要向你一样厉害！”
秦有风欣慰道：“小友与小晋两人，打得比我精彩。”
“姐姐你没受伤吧？”苏映雪紧张地围着她打量。
周舜用发现了新对手的目光看着两人，说了句恭喜晋级，而后又立刻道：“下次和我上擂台切磋。”
赵书佑则感慨说：“照这个势头下去，你们二人或许真可入内门。”
他用三年时间筑基，进入内门，便被人称为天才，自己也觉得满意，可眼下这几人，拜入宗门还不满三个月，看起来已有希望入内门，真是后生可畏啊。
几人七嘴八舌，陈轻瑶险些应付不过来。她赢了首轮比试，原本没觉得多兴奋，看见大伙儿这么开心，才跟着高兴起来。
她对秦有风与周舜道：“也恭喜你们两个晋级。”
又转了一圈给苏映雪看，说：“放心吧，没受伤呢。”
再对赵书佑说了句借你吉言，最后捏捏赵书宝的脸蛋，道：“你的志向不够远大，应该说以后要比我还厉害才对。”
“姐姐最厉害！”赵书宝坚持道，全然不顾他亲哥的心情。
另一边，郑清仪也被不少人围着，许佳灵黄莺般的声音不时传来。
他排开众人，走到陈轻瑶与萧晋面前，神色虽清冷，语气却郑重，道：“多谢。”
若没有陈轻瑶相邀合作，他独自面对那些老弟子，必败无疑。
陈轻瑶摆摆手，“大家互相帮助而已。”
若没有郑清仪这个战斗力，她跟萧晋应该也能打落一些人，但最终结果大概率是输，所以他们三个，谁也不必谢谁。
郑清仪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许佳灵走过来，脆声说了句恭喜，“你比我想象的还强。”
陈轻瑶笑道：“我以为你眼中只看得见另一人，看不见我。”
许佳灵冲她吐了下舌头，追着郑清仪离去。
第一轮结束，紧接着就是第二轮，参加此轮的弟子正好有三百人。
那位金丹真人再次升空，宣布之后的规则。
从第二轮开始，此后比斗为两两对战。三百名子弟随机发放信符，信符上有编号，相邻两个编号为对手，如一号对二号，三号对四号……
三百人分为一百五十对，场上有三十几座战台，同时进行的话，很快就能结束。
他们几个里，周舜的编号最靠前，是四十五号，因此一开始就上战台。
他的对手是名女修，炼气九层的修为，也是用剑，身姿轻盈，飞剑灵巧，行动间翩跹若仙子。
可惜遇上周舜，剑气凛冽，迅猛锋利，正好与之相克，打得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只得气愤认输。
周舜回到看台，几人与他道喜，他看来却不大满意，道：“她太弱了。”
陈轻瑶不由无语，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参加大比，不是冲着赢去的，只是为了干架。
随后上台的是秦有风。
他的对手使一对流星锤，挥动时如有地动山摇之势，其力能扛鼎。
秦有风炼体至今，肉身强度与力量已很可怖，一柄重剑更是刚正猛烈，大开大合。
二人交手的动静仿若巨兽咆哮，一些胆小的修士甚至听得心里发慌。
力量与力量的交锋，最终是秦有风经验丰富，更胜一筹，将对方打落战台。
面对众人道喜，他惭愧道：“占了年纪的便宜罢了。”
参加大比的弟子不能超过二十五岁，但这条对体修不适用，今年新的体修弟子总共才两人，一个他，还有一名少年，而据观察，通过第一轮的体修，就他一个，所以他是场上年纪最大的。
第三个轮到陈轻瑶，赵书佑看了眼她的对手，提醒道：“当心，是炼气十层。”
经过第一轮筛选，还留在场上的炼气八层不到五人，剩下二百多人全是炼气九层、十层，差不多对半分。
刚才周舜与秦有风对战的都是炼气九层，而她的对手，显然难搞一些。
虽说她之前曾打败炼气十层，但与对方轻敌也有关，有前车之鉴，眼下她的对手定会更加重视，也更难对付。
陈轻瑶点点头，跃上战台。
和其他人不同，从一开始参加大比，她的目的就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如何而已，输赢在其次。
因此，一来就对上炼气十层，她并不觉得气馁，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认输，又不会少一块肉。
“请师兄指教。”她拱手道。
对面那人身材消瘦，也拱手回礼，虽面对的是炼气八层，足足小自己两个小境界，他却没有丝毫懈怠。
陈轻瑶等人的事迹早已传开，没人敢小看这几名新弟子。
两人同时出手，陈轻瑶握着匕首猱身上前，消瘦男子双手掐诀，脚下土地顿时崩裂，一道长长的裂口横在面前。
陈轻瑶双足一点，借助疾风符，身体腾空而起。
半空中，一条藤蔓骤然袭来，对方似是土木灵根，可以催生草木。
她反身翻转，同时打出一道烈焰，火舌瞬间吞没藤蔓，迅速向男子蔓延。
对方急急后退，在身前竖起一道土墙，隔绝火焰，陈轻瑶趁此时机跨越裂缝，步步紧逼。
两人转眼来往数个回合，消瘦男子虽手段颇多，攻击却总被克制，一时奈何陈轻瑶不得。
而因他防御强大，陈轻瑶同样无法将之拿下，只在你来我往间消耗灵力。
“新人破不了防御，这么打下去，恐怕会输。”台下有人道。
这样的消耗战，对修为更高的自然更有利。
另一人有不同看法，“这个新弟子身上还有诸多阵法符箓未曾用上，谁输谁赢不好说。”
这人说的，正是消瘦男子始终记得的，他知道陈轻瑶有许多手段没使出，因此想速战速决拿下对方，否则，时间拖得越久，体内灵力越少，到时候越发对付不了那些法阵。
偏偏眼下陷入了胶着，越打，他越有些急躁起来，招数逐渐失去一开始的章法。
陈轻瑶敏锐察觉到，更加不敢放松，见招拆招之时，也在寻找突破口。
片刻后，消瘦男子一击不中，又来不及回访，被她抓住破绽，脚下腾挪，急速逼近，匕首抵住对方的喉咙。
男子一愣，苦笑道：“在下输了。”
陈轻瑶心里松了口气，虽然她是天阶功法，灵力比修炼其他功法的人雄厚，但面对高出两个境界的对手，若不是他自乱阵脚，最后先被耗空的人是谁还不好说。
她绝想不到，对手之所以到后面没稳住，是被她还没出手的手段逼急了。、
看她利落跃下战台，有人赞道：“不靠外力就能以炼气八层战胜炼气十层，当真不凡。”
“什么叫不靠外力？若她本身就是一名阵法师，那用阵盘可算不上外力。”
一人说道：“话是如此，不过我看这名同门术法娴熟，攻击利落，应当是位法修吧。阵修或是丹修，恐怕没有这样好的身手。”
围观之人议论纷纷之时，陈轻瑶已经回到看台上，服下一颗聚灵丹，打坐一番，彻底吸收药力，而后与大家一起旁观别人战斗。
没多久，轮到萧晋。他是几人中最后一个上场的，看见他的对手，众人心里一沉。
连周舜都皱了下眉，道：“曹杨，炼气大圆满。”
炼气大圆满虽也是炼气十层，但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寻常炼气圆满，对付两名十层初期没问题，也就是说，萧晋不但得越阶，而且还相当于一打二。
陈轻瑶心中嘶了一声，她觉得自己怀疑萧晋是虐主文男主，绝对是有根据的，普通主角有的机缘、奇遇他都有，普通主角没有的艰难模式，他也有，还常常把自己搞得一身伤，惨兮兮的。
她拍了拍萧晋的肩，道：“加油，尽力而为。”
本打算跟他说别硬拼，但想也知道这家伙不会听，干脆不费口舌，转而塞了几瓶丹药给他，免得一会儿来不及。
萧晋面上还是带着笑，与她点点头，一步一步走向战台。
每走一步，眼中战意强盛一分，最后几乎已化为实质。
他不会去想对手有多强，只知道自己要赢，因为阿瑶赢了，她有可能去内门，那他就绝不能被留在外门。
曹杨站在台上，姿态放松地看着走过来的新人。
作为此次大比中仅有的几个炼气大圆满之一，他自觉实力不算最强，但也差不到哪儿去，区区一个炼气八层，曾打败炼气十层又怎样，那几个草包，本来就不算什么，连新人都教训不了，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给你个机会认输，免得一会儿打起来，刀剑无眼。”他斜着眼道。
萧晋只微微一笑，“请。”
“好！”话音未落，曹杨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萧晋面前，长剑迎面刺来，锋利的剑气铺天盖地。
萧晋长枪一横，急速格挡，两人兵刃相接，又迅速分开。
曹杨落地后退了一步，见到萧晋退出三步，冷笑道：“原以为有多强，也不过如此。”
说完，再次出击，一手握剑，另一手掐诀，一柄黑剑自萧晋后方生成，两面夹击向他袭来。
其他人看见，萧晋只能不住闪躲防守，几乎没有还击之力，身上更逐渐出现伤口。
因先前第一轮比试关注他的人，忍不住叹道：“境界差得太多了，炼气八层跟炼气大圆满之间的鸿沟，岂能跨越。”
陈轻瑶也微微拧眉，萧晋入八层没多久，丹田内灵气旋估计不超过一百五十个，而曹杨则有一千零二十四个，相差六七倍，就算他功法再逆天，也无法完全弥补这个差距。
“嗯？”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察觉到什么，侧头问秦有风，“前辈看出来了吗？”
秦有风笑着点点头。
他们两人都发现了，萧晋虽然一直闪躲，看起来很狼狈，可整个过程，都没有用上灵力，所用枪法，也是从前凡人界练的那套，换句话说，他现在是用伤为代价，消磨曹杨的实力，也是顺带麻痹对手。
只怕消磨得差不多时，他就要反击了。
又一剑刺穿肩胛，萧晋眉头都未曾皱起，侧身后退，任由长剑拔出伤口，血液喷涌。
曹杨哈哈一笑，看着对手在自己剑下变成血葫芦的模样，心下满是猫捉老鼠般的快意，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认不认输？！”
嘴上是这么说，攻势丝毫不曾减慢，并未给人真正认输的空隙。
台下的人见到萧晋满身血迹，不忍道：“这新人弟子也太倔了些，认输吧！”
“败给炼气大圆满又不丢脸，何必呢。”
“是啊，三年后还要机会，不如——咦？！”
正说话的人突然瞠目结舌，因为他看见，原本艰难抵挡，已被逼至绝境的新人弟子，竟突起反击，其攻击之猛烈，枪法之狂暴，让人望而生悸！
“怎么回事？！”众人错愕。
正面迎接攻击的曹杨更是猝不及防，差点被一枪扎个对穿，霎时冒出一身冷汗，又惊又怒，“竟敢使诈！既然如此，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剑法越发狠辣，招招直冲要害，誓要给对手一个好看。
萧晋嘴角仍带着笑，出招却是与之全然不同的狠厉悍然，而且他完全不防守，几乎疯魔的攻势，浑身浴血的癫狂，看得人脊背发凉。
曹杨被他含笑看着，竟觉得有些渗人，似被什么毒蛇猛兽盯上，略一分神，长枪便抵住喉咙，枪尖刺穿皮肤，血珠滚落，再往前一分，就能将他穿透。
“师兄承让。”萧晋笑着缓缓道。
曹杨心有不甘，可看到那带着笑，眼底却一片冰冷的神色，心中一凛，只觉喉咙上的枪似乎变得更加尖利，他不得不往后仰了仰，愤恨道：“算你厉害！”
从萧晋开始反击，到曹杨认输，整个过程仿佛疾风骤雨，丝毫没给人反应的时间，便结束了，众人心中震撼。
“竟然赢了……”
“身上的伤都在流血，他难道不觉得痛？”
“这新人……很可怕。”
最后一句，几乎是所有人的心声。
看着像个优雅从容的世家子弟，行事却称得上疯魔，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这样的人，可怕。
萧晋服了颗丹药，待身上伤口愈合，才回到看台，对几人笑道：“我没事。”
陈轻瑶嫌弃地勾了下他衣服上的口子，“有本事你把这些洞也变没，再来说这句话。”
不过，她话语一转，又点头说：“确实厉害，炼气大圆满都能打败。”
听见这话，萧晋脸上笑意愈深，眼中也多了些真正的喜色。
第二轮结束之后，场上还剩下一百五十人，马上开始第三轮。
此时，宗门上层的峰主、长老们，逐渐聚到主峰大殿，关注大比情况。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看上我的弟子？！”
众人正小声说话，忽然听到殿外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偏头一看，阵峰峰主正单方面与丹峰峰主拉拉扯扯，一副话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丹峰峰主则一脸无奈，“人还在外门，怎么能说是你的弟子？”
他十分后悔，刚刚不该多嘴说出自己的发现，可着实有些惊讶。
丹符阵器四道，其中符阵器互有相通之处，一名阵法师，同时还会画符、炼器，这都不奇怪。
唯有丹道与其他三道完全不同，想要兼顾十分困难，一名新人弟子，是如何做到的？
更别说，她在这两道上都还表现得很优秀。
听见他的话，阵峰峰主蛮横道：“在外门也早晚是我的弟子，你跟我抢一个试试！”
丹峰峰主摇摇头，不欲与蛮不讲理的人多说，但也没松口要放弃这个弟子的意思。
于是，阵峰峰主更不罢休。
其余人虽满头雾水，却不耽误他们看好戏。
过了好半天，掌门才慢条斯理发问：“玄襄，怎么回事？”
阵峰峰主恼得胡子都翘起来，气咻咻道：“正好你们都在，给我评评理！前些日子，有个弟子给我送了盒灵茶，我观她天赋不错，打算日后收进阵峰，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在座的点了点头，可不是都知道么，哪个没被他炫耀过？连掌门也不能幸免。
阵峰峰主气道：“可刚刚，这厮与我说，他看上了那个弟子，要收为小徒弟，有这样的道理？！”
丹峰峰主无可奈何摇着头，想他堂堂元婴真人，旁人更要尊称一声老祖，在他口中就成这厮那厮的。
“哦？少阳，是这样吗？”掌门颇觉有趣，又问丹峰峰主。
丹峰峰主叹了口气，说：“掌门明鉴，当日我人还在外宗，我那三徒儿就频频传信，说是在外门发现一名丹道天赋极佳的弟子，若论起来，时间比阵峰峰主还早些。”
“照你这么说，当初那弟子爬试炼石阶的时候，我就瞧上了！”阵峰峰主跳脚，顾不得颜面，直言道，“就是说我心肠坏的那个！”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兴趣更浓。
修真之人记忆绝佳，何况此事过去没多久，对于那名交游广阔的弟子，大家都还有印象，也都清楚记得，阵峰峰主那会儿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这才多久，就跟人抢徒弟了？
那弟子有什么本事，能让两名峰主为她起争执？
掌门笑道：“据我所知，大比第二轮才刚结束，那名弟子能不能入内门未可知，你们现在争吵，为时过早。”
“我看她肯定可以！”说道这个，阵峰峰主语气得意，“第一轮的时候，她带着另外两个新弟子，三个人越阶挑战，干翻了九个老弟子。这实力不入内门，那些废材凭什么入！”
“哦？若果真如此，确实不错。”掌门赞赏道。
其余人纷纷点头。
只有一直旁观好戏的器峰峰主，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缓缓坐直了些，道：“我徒儿与我说，新人弟子中，有一个——”
话没说完，阵峰峰主立刻瞪过来，作势要撸袖子，“你不要告诉我，你也看上那个弟子了，要干架直接说！”
器峰峰主摸了摸鼻子，他和阵峰峰主虽然同为元婴，但因差了一个辈分，论理还得喊声师叔，说话腰杆就没人家直，只小声道：“我这还没说完呢。”
这下，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高高吊起来了，那弟子到底是怎样的三头六臂，才能叫阵峰、丹峰、器峰三位峰主争她？
掌门也饶有兴致，道：“既然如此，不妨拿来留影符一观。”
话音落下，殿外一名主峰弟子立刻入内，恭敬奉上留影符。
掌门捏起玉符，往空中抛去，此前大比第一轮的画面登时出现在半空。
众人的视线落在二十三战台上，边看，边点着头。
待结束后，剑锋峰主忽然说：“这女娃性子爽快利落，直来直往，不修剑道可惜了。”
符峰峰主慢悠悠道：“那几枚人阶上品符，若是她亲手所画，我看她在符道上天赋也不低。”
阵峰峰主立刻与他们吵起来。
其余置身事外的，虽还在看戏，心中却惊奇不定，天元宗开宗数万年来，恐怕还是头回，众峰主争抢同一名弟子吧？
那女娃，日后成就必定非凡。
良久，掌门轻咳一声，止下吵闹，道：“我知道你们爱才心切，只是这样争下去不是办法，弟子只有一个，不可能叫她拜你们所有人为师，还需妥善解决。”
阵峰峰主哼道：“我不管，不给我当徒弟，你们谁也别想收她！”
掌门缓缓笑道：“玄襄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什么意思？”阵峰峰主突然警惕起来，他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想法会跟掌门相同，这只老狐狸，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坏心思。
丹峰峰主等人心中也有不大妙的预感。
只见掌门笑了笑，不紧不慢道：“既然不论拜谁为师，都有人不满，不如让她入我元峰，以免引得宗门上下不和睦。”
元峰就是主峰，天元宗的元，代表一切起始之地，为历代掌门居住的峰头。
众人心道果然如此！
这老狐狸，恐怕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了，还看热闹似的看他们争吵，暗中定在偷着乐！
可偏偏没法反驳，毕竟，连“引起宗门不和睦”这样的大帽子都扣下来了，还能叫他们说什么？
掌门见状，笑得越发舒心。
突然，殿外传来一道声音：“小鸡啊，什么事这么开心，说出来也叫师叔高兴高兴。”
听见这话，掌门脸上笑容一僵。
众峰主则在意外过后，纷纷翘腿的翘腿，喝茶的喝茶，满脸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阵峰峰主更是在心里狠狠道：该，让你截胡！治你的人来了

第42章
能在天元宗内，进出主峰如入无人之境，整个修真界没几人做得到，而敢戏称天元宗掌门小鸡的，更是只有那一个——天峰小师祖，寒山真君。
天元宗除了明面上内门外门，其实还有一处神秘禁地，是众太上长老闭关修炼之所，天峰。
宗门内主事的掌门、峰主等，都是元婴修为，而一但达到化神境，就会卸去一切职务，自动成为太上长老，入天峰潜心修炼，以求更高境界，除非宗门遭遇存亡危机，否则轻易不会出关。
但凡事总有例外，寒山真君就是那个例外。
世人皆知，寒山真君八岁引气入体，十岁筑基，十八岁结丹，五十岁结婴，如今不过二百余岁，已是化神中期修为，堪称修真界第一天骄。
但世人不知道的是，因筑基太早，寒山真君在金丹之前，足足十八年都维持着幼童形态，大约当年压抑太过，以至于后来脾性疏狂，恣意不羁。
头顶上的师尊、师兄离去后，更没人管得了他，旁的化神真君整日潜修，他从来不见踪影，难得回趟宗门，必定要叫他的掌门师侄愁得掉头发。
大殿上忽然多出一道人影，少年玉面，轻裘缓带，高冠金簪，纸扇翩摇，活脱脱是个凡世中纨绔子弟的模样。
掌门等人起身，恭敬道：“见过寒山真君。”
“不必多礼，都坐都坐。”寒山君摇着纸扇，笑嘻嘻道，“小鸡啊，你怎地又老了，一张面皮八百个褶子，都快赶上你师祖了。”
掌门嘴角轻抽，端方儒雅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个笑，道：“许久不见，小师叔还是爱说笑。”
当年寒山真君拜入师门时，他师父已入天峰，无暇教导，便将他托付给大徒弟，也就是如今掌门的师尊，因此，寒山君与掌门名为师侄，实则更像师兄弟，掌门还是年长的那个。
只是有人总爱仗着师叔的辈分，捉弄大师侄，自小就叫他季师侄为小季，叫着叫着就成小鸡，而且完全没有改口的意思。
寒山君晃晃荡荡走到上首坐下，翘起二郎腿，上身探在茶几上，好奇道：“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不过一点小事——”
掌门不欲多说，不料阵峰峰主忽然插嘴：“禀真君，今日外门大比，我们正在商议收徒的事。”
说着，如倒豆子一般，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寒山君听完，兴致勃勃道：“哎呀呀，那弟子果真如此出色？有我当年之风嘛！”
他顿觉好玩，好玩的事，必须掺一脚。
这话听得所有人无言以对，你寒山真君确实绝世天赋，但要论性情，那女娃可强过你千百倍。
掌门预感不太好，忙转移话题道：“师叔此次回宗，不知所为何事？”
“没什么事，”寒山君摆摆手，“在外待得无聊，回来看看。”
接着一脸感兴趣道：“你们方才商议的结果是什么？”
阵峰峰主抢着回答，语气不怎么痛快，“掌门说，要让那女娃入元峰，以免宗门上下不和睦。”
出人意料的是，寒山君竟点了点头，“是该如此，小鸡做得对。”
掌门正觉意外，就听他话锋一转，道：“师侄啊，你如今收下几个弟子了？”
“亲传弟子三人，记名弟子八人。”掌门摸不清他是何意，斟酌着道。
寒山君便长长叹了口气，很是感慨道：“这么看来，你也算后继有人，师兄该安心了。”
掌门眼皮跳了一下，总觉得之后还有话等着他。
果然，寒山君感叹着回忆了一番往昔，满脸惆怅道：“可惜我如今门下无弟子，日后见到师尊，不知如何向他老人家交代。”
说完又叹了口气，分明少年意气的脸，硬生生要挤出几分失落怅惘来。
“……师叔要说什么，不妨直言。”掌门语气艰难。
就等着这句话呢，寒山君立刻抬起头来，摇着纸扇笑眯眯道：“师侄你看，师叔是不是也到该收徒的年纪了？有什么好苗子，是不是该给师叔留着？反正都是我元峰的人，何必分你我，你说对吧？”
掌门试图挣扎，强笑道：“收徒不是小事，师叔常年不在宗内，恐怕无暇教导弟子。”
“这不还有你嘛，当年你师祖也没怎么管我，都是你师尊做的，如今你做大师兄，正该照顾照顾小师妹。”寒山君说得理所当然。
掌门心里是拒绝的，看中的徒弟成了师妹不说，还得他自己教导，图什么？
寒山君又道：“如你们所说，那小女娃于各道上都有天赋，既然她有这样的能力，若只拜某一人为师，荒废其余几道，岂不可惜？若拜我为师就不一样了，论辈分，她都是你们的小师妹，你们几个峰主，可不能藏私啊。”
在座诸位峰主顿时体会到掌门的心情，徒弟没了不说，该教的还是得教，他们争执这么久，图啥？
但寒山君可不会给他们推脱的机会，当下起身，喜滋滋摇着扇子道：“我也是要做师父的人了，走，去瞧瞧乖徒儿去。”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他是如何离开的，在场众多元婴，竟没一人能捕捉到轨迹。
“真君的修为越发深不可测了。”有人感叹。
外门演武场，第三轮比试已经结束，陈轻瑶几人顺利晋级，只有秦有风遇上一名炼气十层的弟子，受了点伤，好在也胜了。
至于开局地狱模式的萧晋，此回对手只是个寻常炼气九层，数个回合便干脆认输。
眼下正要进行第四轮，七十五名弟子中，有一人抽中轮空，直接晋级，因此剩下七十四名，分为三十七组，正好三十几个战台，一次就可结束比斗。
陈轻瑶此回的对手又是炼气十层，赵书佑道：“此人名吴胜，性情奸诈，你要小心。”
“好。”她点点头，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上战台时终于想起，当初还未入天元宗，她与萧晋在凤眼森林曾杀过几个试图抢他们储物袋的人，后来从孙保那得知，其中有一个叫吴勇，其兄是天元宗弟子吴胜。
那吴胜也是炼气十层，准备参加宗门大比，想来就是面前这人了。
吴勇长得健壮魁梧，吴胜却是个面色阴沉的矮个子，兄弟二人从外表看并不像。
陈轻瑶面色如常，照例拱手道：“请师兄指教。”
吴胜并未言语，身形微微佝偻，如一张绷紧的弓，霎时弹射而出，极快地向她冲去，同时五指勾起，成利爪状，狠狠往下一抓！
那一掌含着许多灵力，空中瞬间出现一只巨爪，劈头盖脸朝陈轻瑶抓下，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捏碎！
陈轻瑶指尖掐诀，十指动得飞快，几乎可见残影，在她身前，一道金石质地的大网迅速生成。
巨爪落在大网上，烙下一个硕大的爪印，五指几乎穿透，好在金网虽薄，却极为坚韧，仅是变形，并未破损。
此时吴胜已至金网前方，又是一爪抓下，本已受到重击的大网登时破碎，化为金灵气散去。
网后猛然窜出一股烈焰，咆哮着扑向吴胜。
吴胜喉间发出一股野兽般的嘶吼，啸声形成层层波荡，与烈焰撞击在一起。
二人攻势不断，转眼过了数十招，你来我往，看得人眼花缭乱。
“吴胜素来以他狼王拳法为傲，不想如今一名炼气八层，就能与他斗得旗鼓相当。”战台下一人说。
另一人撇着嘴道：“吴胜最厉害的是拳吗？我怎记得是暗箭伤人？”
“能伤到人，也是他的本事，躲不过的，只怪自己技不如人。”有人看法不同。
“阴险小人也配说本事！”
底下争执不休，陈轻瑶心中却有些惊讶，没想到吴勇那样的草包，他哥哥实力却不弱。
但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能够轻易打败她。
两人斗法许久，一时分不出上下，又是一招巨爪袭来，陈轻瑶再次掐诀阻挡，然而余光忽然瞥见，两根细如毫毛的银针，在巨爪掩护下向她飞射。
银针来得隐秘，待发现时，已来不及躲避，她迅速腾挪，却只躲开一根，另一根扎入手臂。
陈轻瑶立刻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颗清灵丹服下，丹药刚入口，便见双手从指尖开始发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手臂蔓延。
这不知是什么毒药，中毒之后，双手感应不到灵气存在，也就无法掐诀，而符箓、法阵都需要灵气激发驱动，她当即陷入被动状态，只能任人宰割。
台下弟子叹息道：“唉，又一个中了吴胜的暗算。”
“可惜了，新人弟子走到这一关的可不多。”
吴胜抓碎阻挡的金网，见后方对手双手布满不详的黑色，阴沉沉的脸上闪过快意兴奋，“天才弟子又如何，还不是败在我手上！你——”
话未说完，他骤然瞪大眼，“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解药？！”
只见那黑色仅蔓延至小臂，接着便快速消退，重新露出白皙的皮肤。
吴胜阴鸷道：“有解药也是输！”
他再次急速靠近，欲趁对手没有完全恢复，一招将其解决。
然而才至半途，便突然停下，全无形象地在身上四处抓挠，一副痒不可耐的模样。
“啊！你做了什么！”抓心挠肺的痒，吴胜惨叫出声。
陈轻瑶双手已完全恢复，上前一脚旋踢，将人踢到战台下，确保自己赢了，才有空闲凉凉笑道：“只准你用毒，不许我用？”
她储物袋里有几颗毒丹，是当初应周舜之约，去往凤眼森林秘境，回来后用秘境里遇到的诸多毒物制作的，本是为了备不时之需，没想到果真用上，看来装备齐全还是有必要的。
只这一会儿功夫，吴胜惨叫不断，把自己抓得全身血印，看其模样，恨不得将五脏内服都掏出来抓一抓。
几个依附他的弟子飞快跑来过来，又恨又怕地看着陈轻瑶。
陈轻瑶白了个眼，道：“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先下的毒，有空在这愤怒，不如找点水给他洗个澡，马上就能解决的事。”
那几人听了，连忙将吴胜扶起来，想把他带走。但吴胜却早已忍耐不住，又哭又嚎，全然癫狂失了理智。
他的手下无法，只得当场找来水，将他扒光了，不停往身上泼。
演武场内外上万弟子，就看着吴胜在众目睽睽下洗澡，不少人边看边指指点点，表情嫌弃。
待吴胜恢复神志，顿时又给气晕了过去。
陈轻瑶回到看台上，萧晋已结束比斗，立刻关切道：“阿瑶，你觉得怎么样？”
她甩了甩两只手，说：“看，没事了。”
“那个人太坏了，竟然暗算姐姐！”赵书宝一脸气愤。
旁边有人说：“你就这样放过对方，不怕他日后报复？”
“我现在就已经不怕他，还需担心日后？”陈轻瑶道。
日后，她只会把这种人甩得更远。
而刚才战台上，就算她想下狠手，所有人都在看，总不好在对方没有还手之力的时候把人杀了，真那么做，那边盯着的金丹真人就得先把她拿下。
只能等以后了，那个吴胜最好老实些，要是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可正好给了她机会。
陈轻瑶心中思索着，猛然发觉刚刚的声音听着陌生，转头一瞧，果然是个不认识的人。
看起来年纪不大，不到二十岁，相貌俊俏，就是这一身打扮……怎么说呢，很有富贵公子的味道，但在一众穿了弟子服的天元宗弟子之间，显得尤为花里花俏，开屏孔雀一样。
她冲对方点点头，又转过身与自己同伴说话。
与未来徒弟说了一句话，寒山真君心头满意。
他这徒儿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很像他啊！
这绝佳的天赋，这舍我其谁的自信，这受欢迎程度，简直是第二个他！
幸好这趟回来得及时，不然这么好的徒弟被掌门师侄收去，他还得费工夫抢过来，那就麻烦了。
一旁，萧晋往边上看了一眼，不动神色调整姿势，将某个忽然冒出来、不知道是谁的人隔绝在外。
反正……这样盯着阿瑶看的，都不是好人。
这轮比试中，萧晋依旧顺利战胜对手，秦有风和周舜则是险胜。
待到第四轮比试结束，还留下弟子三十八人。
其中新人弟子只有陈轻瑶、萧晋、秦有风三人，郑清仪在上轮遭遇一名炼气大圆满，已经败落。
凡能留到现在的弟子，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三十八人中，二十个练气十层，十五个炼气九层，二人炼气八层，还有一个秦有风是体修。
金丹真人再次发放信符，第五轮中，陈轻瑶编号十九，对手编号二十，是一名炼气九层的剑修。
对方似是水灵根，一手剑法时而如春雨绵绵，时而又惊涛骇浪，变化万端，威力无穷。
陈轻瑶有火灵根，按理说水正好克火，只是她修炼《大日不灭经》，从大日中汲取感悟到一丝太阳之火真意，非凡火能比，不但没被水浇灭，反而烈焰熊熊，反过来将水烤干，缠斗近半个时辰后，成功把对手耗空，将人扫落台下。
其他三人就不如她好运了，萧晋再次遇上一名炼气大圆满，又将自己弄成了血葫芦，才艰难获胜。
秦有风与周舜不知太巧还是太不巧，竟然抽到了对方，最终秦有风因之前几场消耗太多，他又是体修，即便服下聚灵丹，灵力恢复也较慢，惜败一招。
第五轮也结束，还剩下十九人。
第六轮开始，拿到信符的时候，陈轻瑶愣了一下，因为上头的数字仍是十九，和上轮一样，她以为自己弄错了。
赵书佑率先反应过来，笑道：“恭喜师妹！”
十九个人，不能两两成对，其中有一人将会直接晋入前十名，另外十八个人，竞争剩余的九个名额。
方才金丹真人有言，编号十九的人，轮空晋级。
陈轻瑶有点呆：“所以，我是内门弟子了？”
她都做好准备，最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天降好运，直接判她胜出。
“阿瑶，恭喜。”萧晋笑道，同时心里再次坚定必须获胜的决心。
场上其他人听见，莫不羡慕她的好运气，不过也都承认，这名新人弟子能走到现在，自身实力不容小觑。
“行吧。”陈轻瑶缓过神来，虽然来参加大比时，没想过能留到最后，但真的胜出了，似乎也不错。
她觉得，以萧晋的狠劲，肯定也能赢，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入内门，正好一人有一个名额，可以带人进去，这样就不用把秦有风跟苏映雪落下。
被带进去的人，没有正式身份，相当于是随侍，如赵书宝，现在跟他哥住在一块，就是这样的身份。
但说是随侍，肯定不会真的让他们做什么事，以她对秦有风苏映雪的了解，他们也不会在意这点，而且他二人依旧是外门弟子，等以后筑基，或者在大比中胜出，就是名正言顺的内门弟子。
在天元宗，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之所以有那么多人依附有天赋的弟子，除了想从他们手中获得资源以外，就是为了这个随侍的名额。
据说，内门灵气浓度是外门的数倍，在里面修炼一天，相当于外门两三天，只为了这点，都有数不清的人前仆后继。
最后一场，萧晋的坏运气再次来临，对上一名炼气十层的剑修。
都说同境界中，剑修无敌，这样的说法或许夸张了些，但也表明了剑修的强大。
萧晋没有试图藏拙，有了前车之鉴，对手也不会轻易被蒙蔽，两人一开始就打得十分激烈。
陈轻瑶紧紧盯着战况，旁边有个声音笑眯眯道：“恭喜呀，以后就是内门弟子了。”
她看了一眼，还是刚才那个花俏公子哥，说了声谢谢，又扭头看向战台。
对方却没走开，继续道：“有没有想过拜谁为师？”
陈轻瑶只好转回头，道：“还没想好。”
内门除了主峰和十大峰，还有许多峰头，一般弟子入内门，都会分配到相应的大峰，比如炼丹的去丹峰，炼器的去器峰，这只是普通弟子。
要是运气好，被某个金丹或元婴真人看上，收为记名子弟，甚至亲传弟子，那才算真正有了靠山。
弟子就在师父的峰头生活，直到结丹，成为金丹真人，方能独自开辟一座小峰，而后也有了收徒的资格。
因此，虽然他们现在拼死拼活，想成为内门弟子，但真正进了内门后，依旧只是小人物，只有师父挑弟子的份，哪儿轮得到弟子挑师父。
而且陈轻瑶还没想好要去那座大峰，虽说丹符阵器哪个都能去，但她担心的是，比如她进入丹峰，之后又开始炼器，会不会被人说教不务正业？反过来，去了器峰，也不好又跑去炼丹了吧？总之是无法兼顾。
不然去法修大峰算了，不管炼丹炼器，应该都没人管。
但这样一来，又少了可以请教的对象，上回布阵，被那位老人家教导一番之后，她才发觉有个师父还挺重要的。
唉，有点烦。
战台上，萧晋与人交手间隙，往看台上瞥了一眼，发现陈轻瑶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还站得挺近。
稍一分神，差点没接住对手的攻势，虽然险险避开，脸颊上却被划出一道口子。
他伸手一摸，看着掌心的血，有点愣神。
他的脸……留疤了？
“……到时候脸上全是疤痕，那就丑死了。”
阿瑶曾经说过的话，不期然在耳边响起，想到可能被嫌弃，掌中的血迹，刺目到让他双眼发红。
对面的剑修弟子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看见对手微愣的模样，心中嗤笑一声小白脸，再次攻了上去。
另一边，那陌生人仍与陈轻瑶说话：“怎么能不想？进入内门，肯定要拜最厉害的人为师嘛。”
说这话的时候，寒山真君腰杆挺得直直的，只差说最厉害的人就在眼前了。
陈轻瑶正要说话，台下突然传来阵阵惊呼，她赶紧定神看去。
萧晋不知何故，似乎陷入狂暴状态，原本势均力敌，如今爆发之后，竟压着对手打，两人法器都已丢开，只见他一拳一拳，全砸在对方脸上，活脱脱把人打成了猪头！
她看得皱眉，边上的人还一直问她想要个什么样的师父，只得随口应付道：“我师父起码要有三尺长的白胡子吧。”
胡子越长，代表活得越久，师父自己活得久了，才能教徒弟怎么活得久。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当然，想想而已，反正轮不到她挑，想想又不要钱。
身旁，寒山真君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陷入呆滞。

第43章
寒山真君纸扇翩摇，春风得意出门去看徒弟，回来时，扇子也不摇了，人也不春风了，连头顶上高高的金冠，都显示出几分落寞。
掌门见状，心中咯噔一声，唯恐他又要使什么花样，谨慎试探道：“师叔怎么了？莫非那弟子没入前十？”
不应该啊，刚刚他们透过水镜，已经看见那个女娃抽到轮空编号。
当然，也看见寒山真君厚着脸皮搭讪的模样。
只是真君修为高深，他们不敢去听他说了什么话。
“唉……”寒山君叹了长长一口气，叹得其他人心肝颤。
此君自己得意的时候，尚且要戏弄别人，此时他自己不得意，更不会让别人舒坦。
众人只觉得身下的座椅一下子长满钉子，钉得他们坐立不安。
只听寒山真君一脸惆怅道：“我那徒儿想要找个胡子三尺长的师父，可惜我没胡子，你们倒是有，不如……”
话没说话，在场胡子最长、最为宝贝的阵峰峰主，嗖的一下没了踪影。
寒山君一时不察，竟没能拦住他，而对方一旦回到阵峰，有护峰阵法在，就算他是化神，也奈何不得。
他啧啧两声：“看玄襄老头这样，只怕突破在即了吧。”
阵峰峰主是几位峰主中年纪最大的，天赋也很出众，只是痴迷阵道，于修炼上便有些懈怠，步入化神后期百余年，迟迟没有突破的迹象。
但他刚才的身法，在场除了寒山君，谁也没看清，说明的确实快到了那个境界。
掌门有些意外：“没想到我们几人中，还是玄襄师兄快了一步。”
寒山君便洋洋自得道：“说不得是我的功劳，吓他一吓，立刻就要突破了。你们——”
掌门当即勉强一笑道：“除了玄襄，没人有那么长的胡子，恐怕帮不上师叔。”
“这也容易，要不你们一人剪一点，帮我凑成三尺，要不你们把胡子都剃了，所有人都没胡子，我徒儿总不能嫌弃我了吧？”寒山真君道，说完还点点头，觉得这个办法确实不错。
做个人吧！
这是所有人的心声，并且在一息间，全跑了个精光，只剩下个老窝在此，跑不掉的掌门。
寒山君看了眼掌门的山羊胡，遗憾摇摇头，“太短，可惜。”
掌门默默立誓，这辈子都不会让胡子长得太长，别说三尺，三寸都不可！
外门演武场上，最后一轮比试结束。
萧晋是被一名筑基修士喝止的，他虽看似失了理智，被叫停后，却还能立刻退开，再抬起头时，面上表情已恢复从容，看着被他打得满脸血迹，说不出话来的剑修，歉然笑道：“一时不察伤了师兄，着实抱歉。”
而后拱了拱手，方才跃下战台。
陈轻瑶迎上去，仔细看了看他，松下一口气，道：“没事就好。”
萧晋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阿瑶，我的脸……”
“嗯？脸怎么了？”陈轻瑶又重新打量了他一遍，发现在他左边脸颊颧骨上，有一道伤痕，经过回春丹的药力，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道细如丝线的痕迹。
对于自己曾经随口说的话，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也不知道萧晋牢记在心底了，只道：“脸也没事，放心吧。”
看她不像嫌弃的样子，萧晋稍稍安心，但对于脸上挨的一剑，依旧耿耿于怀。
必定留疤了，他得想办法除去才行。
本次外门大比，胜出的十名弟子中，除了陈轻瑶与萧晋，其余全是老弟子，两人也算一战成名，一夜间从默默无闻，到众所周知。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上门道贺，未必真的替他们欢喜，只是想结一份交情罢了，陈轻瑶不堪其扰，只得闭门谢客。
不过，他们院中还是有不少人，除了自己四个，还有赵书佑赵书宝，以及周舜都在。
值得一提的是，周舜在大比中，也留到了最后，将与他们一同入内门。
他们正在庆贺，而庆贺的方法，自然是烤肉。
赵书宝拍着手欢喜道：“太好啦，大家都去内门，我们可以在一起啦。”
众人笑着点头。陈轻瑶已经和秦有风苏映雪说过，可以带人入内门的事，两人果然不在意什么随侍不随侍，只高兴不用与他们分开。
赵书佑则给他们介绍了内门中的情况。
成为内门弟子，竟然有月例，每人每月十块下品灵石，一瓶人阶丹药。
陈轻瑶他们先前在坊市上挣了不少钱，月例与之相比不算什么，可对寻常炼气甚至筑基修士来说，这可是一大笔收入，足够支撑稳扎稳打的修炼了。
而且这只是普通弟子，若是被金丹元婴真人看中，收为记名甚至亲传弟子，做师父的，还会给徒弟谋来大笔资源。
内门弟子也可接取任务，甚至有些任务，只允许内门弟子接，比如探访一些秘境、与其他宗门切磋等，这些任务能得到的资源与贡献点，外门是无法相比的。
这便难怪所有人牟足了劲想进内门，而每一名内门弟子身边，又有那许多拥趸。
陈轻瑶玩笑道：“好似一朝中举，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萧晋秦有风、苏映雪都笑起来，赵书佑与周舜则听得不大明白。
盖因修真界没有国家，也无科举的说法，他们不知中举是什么意思。
陈轻瑶等人先前对外，都说自己来自无尽海域附近黄武城内的小家族，是怕初来乍到，遭人算计，如今也算站稳脚跟，又相信赵书佑他们的人品，便把自己几人的来历细细说来。
听完之后，赵书佑果然惊叹，“以往我也曾听人说过，无尽海域彼岸，还有另一片天地，只是从未遇上自那儿来的人，便有些怀疑，如今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惊叹完后，他对陈轻瑶四人更多了几分佩服。
黄武城就已经够偏远的了，他们却是从更远的地方来，说是天边也不为过，甚至不知修真界是否真实存在，只凭一腔孤勇，就敢横渡无尽海域，有这样的勇气与毅力，几人日后必定不凡。
周舜也一脸好奇，听到凡人界江湖有什么一流高手、二流高手之分，这个好战分子登时手痒痒，只差又拉着秦有风出门切磋。
赵书宝则是缠着他们讲路上的境遇，“姐姐姐姐，你再跟我说说抓坏蛋的事嘛。”
一直讲到深夜，众人才意犹未尽散去。
第二天，就有人领他们去内门主峰，拜见掌门与众峰主。
陈轻瑶拜入宗门以来，除了大比上那位金丹真人，还未曾见过宗门内的大人物，大部分外门弟子，更是终其一生，都没能见上掌门一次。
内门各峰，座座巍峨磅礴，直入云霄，仿佛仙家之境，其中尤以主峰为甚。
他们乘坐仙鹤，于半空中俯视，心中油然生出万丈豪情，不禁设想着某一日，自己求得长生大道，徜徉天地之间，逍遥九霄之上的情景。
仙鹤落在主峰山腰，山间云雾缭绕，往下看不到山底，往上望不见山顶。
两位身着内门弟子服的师兄师姐前来带路，一路笑语晏晏，为他们介绍内门各处情况。待他们说完，一座威严堂皇的大殿出现在众人面前。
到了这儿，先前能言善道的两名内门弟子顿时禁声不语，其余十人更是不敢说话，连喘息都变得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错。
进了大殿，匆匆瞥了一眼便低下头，不敢直视。
陈轻瑶凭借双眼五点二的视力，愣是什么都没看见，掌门与诸位峰主们，周身仿佛有一层光晕，朦朦胧胧看不清模样。
她心里嘀咕，这大概就是大佬的排面吧，看起来跟观音菩萨背后的光环一样。
掌门的声音自高处遥遥传来，听着既威严又温和，让人忍不住信服，寥寥数语，就听得新入内门的弟子心潮澎湃，敬仰不已。
而后又问他们愿入哪一峰。
他们几人是按照境界高低由左往右站着的，此时排头炼气大圆满的弟子上前，声音微颤，却坚定道：“弟子愿入剑锋。”
“好！”有人朗声说道。
不是掌门的声音，陈轻瑶猜测是剑锋峰主。
之后一个个轮过来，她听见周舜也说愿入剑锋。她与萧晋修为最低，因此排在末尾，第九个才轮到。
陈轻瑶上前一步，行了个弟子礼，道：“弟子愿入法峰。”
这是她思索了一夜的结果，进入法峰，或许无人指导，但她炼丹炼器同样不会有人说什么，大不了日后脸皮厚些，问问魏智澜，丹峰有没有什么大课堂，是内门弟子都可以去听的。实在没有课可以蹭，她在传承中多花些时间，应该也能弥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说完之后，大殿上似乎安静了一下。而且，其他人说完，对应那一峰的峰主都会应好，偏偏她说完了，无人回应。
怎么回事，难道法峰不要她？
法峰峰主十分冤枉，他这会儿被一群人盯着，如坐针毡，只怕好字说出口，下巴上那一点点胡子登时就不保了！
“好。”最终是掌门含笑应了。
陈轻瑶虽听这声音有些不对，但没多想，赶紧退回队列。
之后萧晋上前，道：“弟子愿入法峰。”
法峰峰主刚要张嘴，只听掌门又说：“好。”
“……”他怒了，前头那个弟子他不敢要，后面这个凭什么也抢走！
能以炼气八层入内门，肯定是个天才苗子，说不定日后还能收成徒弟，还他大好的徒儿！
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法峰峰主得跳起来理论。
所有人都定好去向，掌门又勉励几句，便有一名弟子上前，领他们离开。
那些弟子一走，法峰峰主立刻问：“掌门师兄何意？”
其他各峰主优哉游哉看热闹，有新弟子入峰的，心下自然高兴，没有新弟子的，也不气馁，反正三年后又会来一批，对于元婴上千年寿命来说，三年也不过转眼间的事，还是看好戏要紧。
掌门缓缓笑道：“师弟莫急，或许你不曾察觉，最后那名弟子，一直紧随着那女娃，他想去法峰，不过是对方要去，若之后得知那女娃来了主峰，必定也希望能跟过来，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我给他个方便。”
“这是什么歪理！”法峰峰主不服。
但掌门虽对付不了他小师叔，对付几个峰主还是游刃有余，法峰峰主不情愿也没办法。
他知道，什么方便不方便，掌门就是看上那个弟子，想抢过去而已！
另一边，陈轻瑶与萧晋走在队末，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面的人都不见了，正困惑，一根巨大的雕龙石柱后，转出一个人。
纸扇轻摇，锦衣玉带，不正是昨天那个花孔——啊不，昨天那个富家公子吗？
想到前面不见的那些人，再想想这里是主峰，能做到这点的，肯定不是普通修士，陈轻瑶当即行礼，道：“见过前辈。”
萧晋亦行了一礼，他认出这个人，就是昨天与阿瑶讲话的那个，也是害他脸上多了道疤的人……
“免礼免礼。”寒山君走过来，喜滋滋道，“你昨天说要拜个胡子三尺长的师父，我看过了，整个天元宗没有符合这个条件的人。”
只有阵峰峰主做到了，但对方今日依旧没敢出现，所以默认不存在。
陈轻瑶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之前胡乱应付的话，而对方似乎相信了。
她在心里悄悄吐了下舌头，试探着问：“所以前辈的意思是？”
寒山真君负手而立，挺了挺胸膛，清清嗓子，说：“既然如此，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陈轻瑶沉默了一下，她怎么没看出其中的因果关系？
而且对方是谁她也不知道，虽然看着很厉害，但同样很不靠谱的感觉。
看她不说话，寒山真君有点着急，说：“你还有什么要求？我和你说，整个天元宗，可找不出几个比我能打的了。”
陈轻瑶心中一动，“前辈修为很高？”
“那还需说？”寒山真君仰着下巴，“天峰那些老家伙里，比我高的也不多。”
而且，就算修为比他高，也未必打得过他，所谓天才，都是能够越阶而战的。
天峰。陈轻瑶默默将这两个字记在心里，她在外门从没听过这个名字，赵书佑没说过，方才那两个内门弟子给他们介绍时，也没提及，似乎很神秘的样子。
她有点相信面前这人是个大人物了，有靠山愿意主动过来给她靠，自然求之不得，只是……
“弟子方才在殿上说，愿入法峰。”陈轻瑶为难道。
“这有什么，”寒山君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交代过掌门，让他留意你，不会有问题。”
听他说起掌门的语气，陈轻瑶就知道此人的确了不得，于是又斗胆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您这座靠山，稳吗？”
占地大不大？山峰高不高？经不经得起徒弟折腾？
寒山真君只差拍着胸脯保证，“稳，天下第一稳！”
陈轻瑶干脆利落拜下，“弟子见过师父！”
“哈哈哈哈好好好！”寒山真君高兴得颠颠儿的，随手抛过来一枚玉佩，“你先随他们去，为师之后再来寻你。”
见他要走，陈轻瑶赶紧道：“师父，您要不要再收个徒弟？”
她把萧晋往前一推，说：“您看他，天资出众，能打能抗，盘靓条顺，带出去还长面子，收下不亏！”
她还不知萧晋被掌门看上了，此时化身推销员，试图将他销出去。
当然，敢这么做，是她看得出，寒山真君是个不拘小节之人，换个人来，她也不会这么大胆，怕被认为得寸进尺。
寒山真君停下脚步，瞥了萧晋一眼，有点嫌弃，但考虑到是徒弟第一个要求，不好不应下，于是勉强道：“那就收做记名弟子，给你做个伴吧。”
“多谢师父！”陈轻瑶忙拉着萧晋道谢。
所谓亲传弟子、记名弟子，在她看来，就是亲生与抱养的区别，虽然抱养的一般没有亲生的待遇好，但好歹是自家孩子，肯定比普通弟子那种放养的孩子强点。
他们再抬头，眼前已没有寒山真君的踪影。
“糟糕，忘了问师父是谁。”陈轻瑶挠挠脸颊。
刚刚落下的队伍就在前方不远处，两人赶紧跟上。
“阿瑶，谢谢你。”萧晋轻声道。
方才那样的情况，阿瑶都没忘了他，萧晋很高兴，比拜了师父还高兴。
唯一的问题是，他与便宜师父，两人有点互相看不顺眼，萧晋目前境界低微，只能暂时隐忍于心，寒山君的嫌弃表现得挺明显。
陈轻瑶道：“我们还用说这个？”
他们两个悄悄归队，坠在末尾，来到另一处大殿，与数月前初入宗门类似，他们需要重新领取弟子身份牌，以及入各峰的事宜。
前头的人办完，就有人领他们去往各峰，轮到陈轻瑶，她将旧的弟子身份牌递过去。
对面那位执事探入神识，面上疑惑了一下，“你……”
陈轻瑶想起什么，忙把方才寒山真君给的玉佩也呈上去，道：“忘记与师兄交代，我们二人已经拜了师尊。”
执事点点头，在大殿上当场被某位峰主看上，收为弟子的情况也曾见过，他道了声恭喜，言语热情几分，拿起玉佩，细看上的的印记。
半晌，执事眼睛陡然瞪大，似有些不敢置信，用力眨了眨，定睛再看，脸上惊讶到惊骇的地步。
而后忽然站起来，强自收拢表情，拱手行礼：“原来二位师叔竟拜了小师祖为师，失礼失礼。”
陈轻瑶与萧晋回礼，笑道：“师兄客气了。”
她心里琢磨着小师祖这个称呼，一听就很排场，而且辈分很高，这么说来，她与萧晋岂不是长辈分了？
虽说修真界实力为尊，但作为大人物的徒弟，就算暂时修为低了点，也没人敢轻视。
人家看在师父的面子上，称一声师叔，实则修为比两人高，所以他们回称一句师兄，也不算奇怪，各论各的而已。
至于师叔这个称呼，据陈轻瑶所知，在修真界，师姑是特指修佛的女修士，而师父一辈的师兄弟师姐妹，不管男女，都叫师叔或师伯。
反正修行路上，只论修为，不论男女。
虽然天元宗内门十大峰峰主里，男性数量多于女性，但论起战力来，排在第一位的，却是身为女修的刑峰峰主，实力稳压其余峰主一头，之后才是剑锋峰主。
陈轻瑶昨夜听赵书佑提起，心中对刑峰峰主敬佩无比，可惜刑峰不收弟子，内门弟子若想身兼刑法堂职务，除了修为需达到筑基后期以外，还需通过层层考核。
刑峰之人神秘无比，一般见到他们，就代表你犯事了，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先前主持大比的那位金丹真人，听说就是刑法堂执事。
得知他们师从何人，那位执事态度大不一样，等两人离去，还目送了一阵。
另一名执事半途进来，不曾看见整个过程，因此笑道：“方才那两个弟子，莫非入了掌门之眼不曾，师兄这样重视？”
他们这些执事，虽然身份不算高，也不是哪位真人的弟子，但主峰的地位摆在这儿，其他峰来的人，哪个不是客客气气，何至于这样反过来？
前头那名执事看了他一眼，神秘一笑，“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得知了别人不清楚的事，他心中有些优越感，但更多的却是对刚才两名弟子的羡慕。
什么叫一步登天？
这就是！
两个默默无闻的外门弟子，一朝入内门，竟能被小师祖看中。
小师祖是谁？
修真界再往前推一千年，都找不到比他更出彩的人物。同一辈天骄，在他衬托之下，莫不黯然失色。
这可以说是那些天才们的幸运，因为有一个可以追逐的目标，也可以说是他们的不幸，因为这个目标，他们无论如何追不上。
这样惊才绝艳的小师祖，他们身为主峰执事，都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而今这两个弟子，竟能拜他为师。
唉……机缘二字，当真叫人难以释怀。
另一边，寒山真君晃进大殿，一脸得色道：“我徒儿已经同意拜我为师了，小鸡啊，你说师叔是不是该办个收徒大典？”
掌门略微沉思，点头赞同道：“既然是师叔开山大弟子，郑重一些也应当。”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丢下一句，寒山真君风风火火就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老是粘着我徒儿那个小子，我也顺手收为记名弟子了，只当给我徒弟做个伴。”
刚把人从法峰峰主那抢来，还没捂热的掌门：“……”

第44章
正式成为内门弟子，陈轻瑶再次搬家。
寒山真君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座山峰，峰名就叫寒山，紧邻着主峰，周遭围绕无数小峰头。
因他常年不在宗内，寒山峰无人居住，几乎成了一座野山，山中草木繁茂，灵兽出没。
身为真君亲传弟子，自有人帮陈轻瑶安置新洞府，她只需选好地址就行。
“就在这儿吧。”
数人停在山腰，此处紧邻湖畔，地势开阔，灵气浓郁，不远处还挂着一条瀑布，景色十分优美，陈轻瑶一眼看中。
和她确认了一遍，主峰杂务堂的执事取出一件小巧的法器，往空地上一抛，同时双手掐诀，法器骤然变大，变成一座漂亮的大宅子，内里雕梁画栋，假山廊桥，美轮美奂。
“鸟枪换炮啊。”陈轻瑶感慨，外门那座院子就挺大的了，可是跟这座大宅相比，小巫见大巫。
大宅里有许多独立小院，他们四个每人选一个院子，既离得足够近，又有各自独立的空间。
赵书宝跟着赵书佑来做客，惊叹连连，“姐姐，你的房子好大啊。”
“大吧？”陈轻瑶往外一指，豪爽道，“你也可以选个院子。”
反正地方够大，不怕住不下。
赵书宝便拉着他哥去挑院子，他未必会住这边，但想到有自己的地盘，小孩就兴奋。
虽然换了个地方，但每个人的生活和从前差不多。
苏映雪依旧接种植和饲养灵兽的任务，而且因为现在地方变大，她能种植的灵药也更多了。
萧晋与秦有风修炼之余，还是到宗门外几个试炼点猎杀妖兽，提升自我。
陈轻瑶天性中有几分宅，换了个大房子，她宅得更兴起，每天就修炼、进传承练习、接着修炼……
在她安顿完几天后，寒山真君再次出现，也不知他怎么来的，反正一回头，就看见人站在院子里。
这是当日收徒后两人第二次见面，陈轻瑶当即上前行礼，“弟子见过师父。”
“免礼免礼，”寒山真君喜滋滋摆摆手，好奇地在她院内四处打量，扯扯树枝，闻闻花香，道：“需要什么就去主峰要，当年你师祖离开前，一再叮嘱你师伯照顾我，后来你师伯离开，又把这事托付给掌门师侄，他是你师兄，你我师徒间有什么事，他都得负责，不要客气，知道吧？”
陈轻瑶嘴上应是，心里给掌门点了个蜡。
有这么个任性的师叔，掌门很心累吧？
寒山真君又理直气壮笑眯眯地说：“我听说你在丹符阵器上都有天赋，不错不错，这些为师全都不会，不过呢，我已经跟这几峰的峰主打过招呼，日后你有什么疑难，只管上门请教，谁不教你，你来和我说。”
听见前半句，陈轻瑶还有些黑线，待后半句出来，她就知道，自己这回，真的遇上一条超级粗壮的大腿了。
如此大腿从天而降，她也不知走了什么好运。
关于怎么指导徒弟修炼，寒山真君完全没提，在他看来，修炼这么交单的事，还需要人教？他当年自己随便练练就会了，大师兄只负责在他闯祸后收尾就行。
因此，如此交代了徒弟一番，他自觉已经没什么遗漏，留下一句两个月后举行收徒大典，翩然离去。
之所以定在那么久之后，是因为要请各方的人来观礼，从请帖发出，到客人动身前来，需要不少时间。
陈轻瑶自言自语：“收徒大典？听起来会很隆重。”
于寒山真君而言是收徒，对她来说就是拜师。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拜师得要有拜师礼的吧？类似于束脩之类的东西，代表弟子的心意，她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吗？
陈轻瑶开始翻自己的储物袋。
这个超大号的储物袋炼成之后，她就想把它填满，本来前段时间已经快做到了，但后来为了在大比前挣上一笔，炼制了大量丹符阵器，几乎将存货耗空，此时里面最多的竟是灵石。
那一个月间，他们在宗门坊市挣了一万多下品灵石，陈轻瑶给了萧晋三人每人一千灵石防身，剩下的都在她这儿，加上原本的资产，有一万两千多灵石。
对于任何一名炼气甚至筑基修士而言，这都是一笔巨款，天元城中一个小修真世家的全部资产，或许也就这么多。
但陈轻瑶知道，到了她师父那个境界，下品灵石根本不算什么，这点钱可能还不够人家看一眼的。
所以，贫穷如她，要拿什么做拜师礼？
“怎么感觉就没富过。”陈轻瑶苦恼地挠了挠脸颊，不管拥有多少身家，现实总能教她做人。
她在丹药架子上看到一个灵玉瓶，打开来，里头五颗浅金色的丹药，是延寿丹，四颗中品，一颗下品。
“先把它们卖了吧。”盯着丹药看了一会儿，陈轻瑶打定主意。
之前炼出延寿丹，因实力地位不够，一直收着没卖，现在嘛，实力还是不怎么样，但有靠山在，她觉得可以卖了。
收拾一番，她打算出门去找魏智澜，对方身为黄阶炼丹师，卖丹药方面肯定比她有路子。
内门峰与峰之间距离十分遥远，境界高的修士可以御空飞行，境界低的，只能乘坐法器或灵兽。
陈轻瑶站在山腰，手指放在唇间吹了声口哨，一只仙鹤在空中盘旋半周，姿态优雅地落下。
它可不白干活，得有路资才行。
陈轻瑶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聚灵丹，抛过去，仙鹤仰头接住，尖喙中发出一声清鸣，而后才允许她坐到背上。
天峰小师祖收徒的事，已在天元宗传开，大比上胜出的两名新人弟子，一个被收为亲传弟子，一个是记名弟子，宗门上下，没有不羡慕的。
所有人都对此议论不休，有些一开始就看好这两人的，更是将大比上陈轻瑶与萧晋的表现说了一遍又一遍，似乎这样能显示出自己非凡的眼光。
自然也有嫉妒的，只是没人敢公开表现出来。
仙鹤落在丹峰山脚处，陈轻瑶刚露面，就被认出，没多久，魏智澜匆匆赶来。
“见过陈师叔。”他郑重道。
陈轻瑶无奈笑着说：“魏师兄还是换回原来的称呼吧。”
那些不认识的执事、弟子喊一句师叔，听听也就过了，魏智澜这样喊，她就觉得别扭得紧。
况且，自己实力比对方低是事实，或许日后，她修为上去了，才能坦然接受这个称呼。
魏智澜也不是古板的人，闻言笑道：“那在下就唐突了，还不曾恭喜师妹，拜得良师。”
虽然他一直想陈轻瑶拜入丹峰，但见她有更好的去处，也为她高兴。
二人寒暄几句，陈轻瑶说明来意。
“哦，师妹想要出手丹药？”魏智澜引着她上山，边走边说，“这也容易，只不知是何种丹药，数目多少？”
丹药多寡，珍惜与否，去处也各不相同。
陈轻瑶道：“只有五颗延寿丹。”
魏智澜脚下忽然踉跄，差点踩空，他以为自己听错，又重复了一遍，“师妹说的，是延寿丹？”
“对。”陈轻瑶点头。
“……师妹竟有如此机缘。”良久，魏智澜才轻叹道。
延寿丹对人阶炼丹师来说，难度很大，而他已是黄阶，理论上会容易许多，但魏智澜至今不曾炼过，只因长生果罕见。
这种可以延长寿数，药效非凡的灵果，外表却平平无奇，似李似桃，有如凡果，生长之地更毫无规律可循，可能是在灵气浓郁的宝地，也可能是在恶山恶水之间，有些人就算遇见了，也不知道这就是长生果。
而延寿丹成丹数目很少，人阶炼丹师最多只能出丹一枚，也就是说，陈轻瑶能拿出五枚延寿丹，代表她至少曾拥有五颗长生果。
作为一名痴迷丹道的炼丹师，魏智澜深深地、深深地羡慕了。
陈轻瑶拜寒山真君为师，他都只替她高兴，并不羡慕，眼下却羡慕到默默流口水。
好在他还知道，不能在师妹面前失态，没有表露得太明显，只期待道：“不知师妹可否匀一枚给丹峰？”
作为炼丹师聚集地，丹峰中有无数丹药储备，罕见的、不罕见的，普通修士想得到、想不到的丹药，丹峰都有，只是有一些数目十分稀少，就如延寿丹，据魏智澜所知，不过两枚而已。
“魏师兄既然开口，师妹难道还能拒绝？”陈轻瑶玩笑道。
反正要卖，卖给谁不是卖，而且她记得，魏智澜可是个出手十分爽快的大帅哥呢！
魏智澜果然很高兴，当下问她是要灵石还是贡献点。
陈轻瑶选择了五千贡献点，反正灵石她总是缺，缺多缺少都一样，贡献点还能在宗门里换到不少东西。
延寿丹拿出来，魏智澜眼神炙热地欣赏了好一阵，喃喃赞叹道：“师妹的炼丹技艺又有精进，我不如矣。”
陈轻瑶想说差得远呢，看见魏智澜的神情，又闭了嘴，对方正对着丹药一脸痴迷，好像面对绝世大美女一样，恐怕此时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过了老半天，魏智澜才回神，不大好意思地说让她稍等两日，他会把出手丹药的相关事情处理好。
回到住所，陈轻瑶进入传承内看了看。
上回为了培育长生果，传承灵田里的灵气差不多消耗殆尽，以至于灵茶与长生果树看着没精打采的。
她如今就这点好东西，肯定要好好侍弄，只是这俩败家子实在太费灵石，陈轻瑶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才狠狠心，拿出一万下品灵石投进去。
灵田下的法阵顿时闪过几缕流光，两棵树也抖擞着叶子，精神不少。
“吃慢点啊你们。”她一脸肉痛，吞金兽都没这么难养。
那几枚延寿丹不知能卖多少灵石，她打算好了，两个月后要是没有别的珍贵的东西，就将灵石全部投进灵田，以灵茶和长生果来充作拜师礼。
她又看了一会儿，从传承内退出，摒弃杂念，坐下静心修炼。
两日后，魏智澜传来口信，他已联系好商行，准备将延寿丹拍卖。
恰好萧晋从山下试炼归来，见到她便说：“阿瑶，我听天元城内都在传，寒山真君的亲传弟子炼出几颗延寿丹，将在五日后拍卖。”
陈轻瑶点点头，说：“是我拜托魏师兄办的。”
而魏智澜抬出寒山真君的名头，也是为了帮陈轻瑶打响名声，对于炼丹师来说，名声与炼丹技能同样重要，足够出名了，才有源源不断的人上门求丹，才可不必四处奔波，就能得到许多资源。
“原来如此，”萧晋道，从身后拿出一物，说，“我在宗外遇见它，一并带回来了。”
“吱吱吱！”在他手中龇牙咧嘴，凶狠无比的，不就是许久不见的小猴子？
瞧它气坏了的模样，要不是手脚都被缚住，肯定要跳起来挠萧晋一脸。
这只猴子，自从来到天元宗，就经常跑得无影无踪，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这回他们从外门搬进内门，陈轻瑶怕它找不到他们，还特意寻过一阵，没想到它跑到外面野去了。
萧晋又掏出另一样东西，说：“我找到它时，它刚从一只三阶妖兽手中偷到此物。”
三阶妖兽是他们现在不敢惹的存在，对方手里的东西八成是好东西，再考虑到小猴子寻找灵药的本事，萧晋当机立断，把这只猴子绑了，截胡。
不然他才懒得将它带回来，最好让这只猴子以后都找不到阿瑶，免得碍眼。
“吱吱吱吱——”小猴子叫得更凶了。
陈轻瑶接过萧晋手中的东西，它长得很奇怪，巴掌大小，像一团火焰，明明灭灭仿佛随时会消失，摸着又分明能感受到实体，冰冰凉凉，竟是凝脂般的手感。
陈轻瑶看看萧晋，又看看小猴子，这两个家伙，随便一个出门，都能遇上宝贝，这次更是一加一大于二，竟然找到了天元果！
地元果可炼制培元丹，培元丹亦称作小洗髓丹，而天元果，可以炼制真正的洗髓丹。
那是黄阶丹药中极其珍惜的存在，可洗去多余灵根，将三灵根洗成双灵根，双灵根洗成单灵根。
陈轻瑶是金木火三灵根，木灵根适合炼丹，金灵根适合炼器，而不管炼丹炼器，都需要火灵根，所以她对自己的灵根很满意，从没想过要洗掉某一灵根，但对于修真界其他人而言，洗灵根就相当于逆天改命！
一枚洗髓丹，就能实现成为天才的梦想，怎不让人疯狂。
陈轻瑶看了小猴子一眼，这家伙找到天元果，却没想回来，显然打算独吞，这也不稀奇，毕竟是兽类，或许将她视为同伴，但面对巨大的诱惑，难免抵不过本能。
不过，它从三阶妖兽手中抢到天元果，是它的本事，而萧晋从它那截胡，又是萧晋的本事，所以，这颗天元果，不是它一只猴的了。
正对着萧晋逞凶的小猴子，被她看了两眼，忽然安静，低下脑袋凑过来，讨好地唧唧叫了几声，声音既心虚又谄媚。
陈轻瑶在它后脑上挠了挠，说：“老规矩，以后炼出洗髓丹给你一颗。还有，我们搬家了，你下次回来，别跑错地方。”
“唧唧唧。”小猴子一脸乖巧。
陈轻瑶让它去找灰驴玩。之前在外门，弟子峰上人太多，她担心灰驴会被谁煮成驴肉，因此一直圈养，现在寒山峰地盘够大，人也少，不怕冒犯了谁，她就把驴子放出去，让它放飞自我。
待它离开，陈轻瑶与萧晋解释了天元果的作用。
他笑着说：“好在没被那猴子牛嚼牡丹给吃了。”
天元果珍不珍惜，他不怎么在意，只要对阿瑶有用，只要让那只猴子吃瘪，他就身心愉悦。
稍后，陈轻瑶独自坐在工房里，考虑要不要将天元果种一种。
不种的话只有一颗，以后要是炼丹失败，没了就没了，如果要种，又得面临巨大的问题——没钱！
虽说马上就有拍卖丹药的的一笔进账，但那些灵石，光光养灵茶跟长生果树，就能让她变成穷光蛋，再来个天元果，把底裤抵押出去也养不起吧？
她怎么感觉日子越过越拮据了？拥有得越多，欠债也越多。
明明当初离开凤卧山时，怀揣一百多两，就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富。
现在呢？不提也罢。
正烦恼，外头飞进来一只小小的纸鹤，拖着个与它身形不符的储物袋，摇摇晃晃地，看起来飞得很辛苦。
陈轻瑶疑惑着接住，纸鹤小巧的嘴张合，里面传出寒山真君的声音：“徒儿，为师听说你近日缺钱，穷到卖丹药度日，知道你不好意思跟掌门师侄要，就从他库房里取了一些，你先花着，用完再与师父说。”
“……”陈轻瑶看着面前的储物袋，好像看到了掌门心酸的脸。
当然，她也知道，师父既然能大大咧咧从掌门那儿拿，对方必定也是许可的，毕竟，寒山真君这些年为宗门夺取的资源与利益，可不是单用灵石就能衡量。
天元宗能在修真界保持第一宗门的地位，离不开一位化神期天才修士的拼杀。
师父大约听说她拍卖延寿丹的事了吧，一般人这时候不是该为徒弟自豪吗？身为人阶炼丹师，能炼出延寿丹可不容易，怎么到他口中，就成穷到卖丹药度日？
陈轻瑶摇摇头，将神识探进储物袋，看了一眼，默默退出，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再次打开。
里头没有别的东西，就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灵石，码了一堆又一堆，粗略估计有二十万下品灵石。
“现在我是富婆了吧？”陈轻瑶喃喃自语。
不管，就算只能富三秒，她也要自称富婆，谁也阻挡不了她成为富婆的决心！
三秒钟后，她进入传承，准备种天元果。
原本她打算用灵茶和长生果做拜师礼，现在有天元果，又有灵石，那不妨在礼单上再加一样。
师父堂堂化神真君，收她做第一个徒弟，还昭告天下，广邀来客，如此重视，她作为弟子，也要给他长长脸才行。
怀揣二十万灵石，陈轻瑶腰杆粗壮，财大气粗，一口气拿出三万，投进灵茶那块灵田里。
只见茶树叶子剧烈抖动，飞快生长，她则快速将上头不断生出的嫩芽摘下，直摘了三轮，灵茶树才停止猛长。
陈轻瑶看了看摘到的茶叶，觉得炮制一番，应该能有一大盒了，满意地点点头，转向长生果。
上次长生果差不多吸收了半条灵脉，也就是五万左右下品灵石，才生出五颗果子，除掉果树生长需要的灵气，她估计，每颗果子应该也要数千灵石。
她试着投进三万灵石，长生果树顿时枝繁叶茂，枝头上隐隐冒出几个花苞。
陈轻瑶数了下，有六个，而她想要九个果子，九是极数，也是长生果一次最多能生长的个数，包括天元果，她也希望能培育出九个。
于是她又投进一万五灵石，不多会儿，枝头上果真多出三颗小花苞，之后等它们成熟就行了。
她来到一旁空着的灵田，拿出天元果，小心种下，而后也浇灌三万灵石。
这种神奇的果子，竟是藤本植物，弯弯曲曲的藤蔓，顷刻间占据属于它的一小片灵田。然而，三万灵石只够果树本身生长，并无任何花或者果子长出来。
陈轻瑶心痛地嘶了一声，就这一会儿，灵石花了一半多，剩下那些需要催生九颗天元果，不知为何，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又等一会儿，确定天元果的藤蔓上确实没有长果子的意思，她才死心，扣扣索索数了一万灵石丢下去。
藤蔓上慢吞吞地，长出一个花苞，看起来还有点营养不良的模样。
她继续扣扣索索，又取出一万灵石、又一万灵石……半刻钟后，藤蔓上终于长出九个花苞，其中六个长得不错，三个很是瘦弱。
“……”陈轻瑶。
她捂着胸口退出传承，看着空荡荡的储物袋，脸上麻木中透着很镇定。
“没事，穷习惯了。”

第45章
拍卖会那天，魏智澜上门邀请陈轻瑶同往。
二人乘坐法器，不到片刻就抵达天元城，于城外落地，改为步行。
距离陈轻瑶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来到天元城，不过半年多时间，城还是那座城，她的心境已完全不同。
拍卖行的主事大约提前得到消息，早早等候着，一见两人就立刻迎上来，言语十分热情：“二位天元宗高徒大驾光临，着实令鄙行蓬荜生辉！”
魏智澜道：“这位便是寒山真君亲传弟子，寒山峰的陈师叔，亦是一位极有天赋的人阶炼丹师，交给你们的延寿丹，便出自她手。”
“原来是陈大师亲至，失敬失敬！”主事的态度越发恭敬。
寒山真君欲办收徒大典，请帖已从天元宗发出，天元城中几大世家老祖也收到邀请，原本对于收徒之事抱有怀疑的人，这会儿不得不相信。
而真君的大张旗鼓，更是说明他对这位徒弟的重视。
要知道，并不是每位师尊收徒，都会办大典，一般只有开山大弟子才有这样的待遇，而像这般广邀天下来宾的，更是少之又少。当年天元宗掌门收大弟子，都不曾这样隆重。
这或许与寒山真君的实力有关，如此便叫人越发不敢轻视陈轻瑶。
当然，能被化神真君看中，这位高徒的实力也非同一般，凭借炼气八层晋入天元宗内门，本身又是一位极其出色的炼丹师，能够炼出延寿丹，天下的人阶炼丹师中恐怕没几人做得到。
魏智澜与陈轻瑶被引入雅间，从他们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拍卖场，除了二层三层的雅间以外，一楼大堂也有不少座位，此时拍卖会还未开始，已有不少人到场。
那位主事跟在左右，为他们介绍拍卖会的流程和拍品。
商行每三日举行一场小型拍卖会，每个月一场大型拍卖会，这回恰巧就是大型的，因此有许多客人到场。
拍品从丹药法器到天才地宝，从妖兽灵兽到活人奴仆，客人想得到的、想不到的，他们都卖。
“活人也卖？”陈轻瑶发问。
主事忙说：“是自愿卖身的奴仆，或是战俘，天元城许可的，大师放心，我们商行做的是正经生意。”
陈轻瑶不置可否，所谓自愿卖身，怎么个自愿法有待商榷，生活过不下去是自愿，被抓住亲人威胁也是自愿，如孙保那样的，也叫自愿。
她不会自诩正义，要去谴责谁，她本人就是个迫害者，为了自身安危，与孙保定下主仆禁制。
而要是不那么做，或许今日被送到拍卖台上的，就是她与萧晋几人了。
身处这样的时代洪流中，只能有多大本事，端多大饭碗吧。
她又问：“战俘呢？”
修真界没有国家，战俘从哪里来？
主事介绍道：“大师应当知道，几大宗门之下，还有无数小门派，为资源、为利益，时常征战不休，若有某个门派遭遇覆灭，其门中弟子，则全为俘虏。”
陈轻瑶缓缓点头，拜入天元宗这段时间，她所经历最激烈的战斗，也就是大比上那几场，因此几乎快忘了，在修真界其他地方，每时每刻都有斗争发生。
安逸果然会消磨意志，她有些理解师尊为何总是不着宗门了。或许待这次收徒大典过后，她也应当外出历练。
不多时，拍卖会正式开始。
如方才主事所言，各类拍品种类齐全，尽管有许多客人是冲着延寿丹来的，其余拍品竞价却也不显冷场，连魏智澜都拍下了一株灵药。
陈轻瑶却一脸清心寡欲，连叫价都不曾叫过。
“师妹没有看中的吗？”魏智澜道。
主事看在眼中，只觉得这位陈大师必定在寒山真君处见惯了好东西，眼光极高，看不上台上那些拍品了。
实则只有陈轻瑶自己清楚，她不喊价，就一个原因——穷。
谁能想到，她光鲜靓丽的外表下，腰间却挂着只空荡荡的储物袋？
恐怕寒山真君都不知道，他刚给徒儿的二十万下品灵石，转眼就已经没了。
在败家这方面，他可是收了个青出于蓝的徒弟呢。
几轮过后，终于开始拍卖第一颗延寿丹。
原本有五颗，卖给丹峰一颗，还剩四颗，三颗中品，一颗下品，现在拍卖的是下品丹。
“……下品延寿丹，起拍价两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至少一百灵石！”
拍卖师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叫价，“两千五百！”
“两千八百灵石！”
“三千！”
此时叫价的大部分是一些修真小世家，散修没有那个财力，至于大世家，他们若想买，也只会等着后头的中品丹。
经过几十轮竞价角逐，最终价格定在八千五百下品灵石。
这个价格陈轻瑶已经挺满意，毕竟之后还有好几颗，一般人不会在一开始就花下大价钱。
主事适时笑道：“大师愿意将延寿丹放在鄙行拍卖，是我们的荣幸，大管事已经发话，此次不收大师任何抽成。”
陈轻瑶听完，有些高兴道：“替我谢过你们大管事。”
拍卖抽成是售价的半成，一下子省了四百多灵石，后面还有三颗中品丹，至少能省上千，对她一个穷光蛋来说，可不算少了。
她不由感慨，这些商人为了做生意，一个个真是舍得啊。
当然，拍卖会也不会亏本，他们挣到了名声，提高了知名度，又和一位化神真君的徒弟、前途无量的炼丹师交好，这可不是光凭灵石就能做到的。
后面三颗中品丹，起价四千下品灵石，之后分别拍出一万四千灵石、一万三千八百灵石和一万五千灵石的高价。
结束之后，陈轻瑶与魏智澜分开，去见了孙保一面。
从几天前开始，孙保就有些晕晕乎乎的。
一开始，他只是为了保命，不甘不愿成为奴仆，后来发现他的主人是位出色的炼丹师，没多久主人又成为天元宗外门弟子，再过两三个月，主人不但已入内门，还被天元宗小师祖收为亲传弟子了？！
若不是所有人都在传，他简直以为自己都火入魔出现了癔症。
再次见到陈轻瑶，孙保心里已没有任何不甘，只余心悦诚服。
陈轻瑶给了他信物，允许他以自己的名义行走，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在她名声传扬出去后，那些想要求丹的人，能通过孙保找到她。
她总不能自己每天在外面瞎晃悠，等着别人求上门吧？
当然，她也警告了孙保，不可仗势行恶。
而后回到天元宗，把今日得来的灵石数了一遍，体会三秒钟富婆的感觉，接着便进入传承里。
长生果已经成熟，陈轻瑶用一个大灵玉盒子装了起来。
天元果中，有几颗长得不是很好，在她狠狠心又撒了将近三万灵石后，终于一颗颗变得饱满漂亮，水灵诱人。
现下她已凑足九颗长生果，九颗天元果，七两五品灵茶。
陈轻瑶将这些可谓价值连城的宝贝摆在眼前，看过来又看过去，最终视线落在灵茶上面。
七两……跟那两个九对比，是不是有点不太协调？
她感觉自己应该没有强迫症的，但是不知为何，此时心里就是有点蠢蠢欲动。
“可恶！肯定是这些家伙知道我兜里还剩了点灵石，不给吸空不罢休，竟然影响到我的神志了！”
陈轻瑶一面狠狠谴责，一面往外撒灵石，在将剩余灵石花完后，终于将灵茶凑到了九两九钱九分。
看着不多，但茶叶这东西，本就轻飘飘的不显重量，一株灵茶生长一轮，只能收获二两干茶叶，珍稀程度堪比武夷山大红袍母树，她当时送给懂阵法的老人家那一盒，也不过一两多而已。
至此，她的兜再次变得比脸干净。
而她储物袋里的东西，拿出任何一样，都能叫天元宗上下震撼。
退出传承后，陈轻瑶决定短期内不进去了，那就是个伤心地。
好在孙保不负期望，很快为她拉来第一笔生意，有人请她出手，炼制破厄丹。
这种丹药，可为受到魔气侵袭的修士清除魔障，在扼制心魔方面也有作用，天元城诸多商行，并非买不到。
但因身中魔气之人是筑基后期修士，人阶下品、中品丹药力有限，对方求的是上品破厄丹，这就有些困难了。
要知道，不少上品丹，只在拍卖会中才能见到，连回春丹这种寻常丹药，都少有能遇上上品的，别说并不寻常的破厄丹。
求丹人也知道这点，因此，愿意付出的报酬很可观，八百下品灵石以及十种较为珍贵灵药、炼器材料，远超过中品破厄丹的价值。
陈轻瑶思考过后，答应下来。
她会尽力而为，就算全部失败，损失也不大，就是不要报酬，再赔一副灵药而已。
对方提供三炉炼丹材料，拿到灵药后，照例放在一旁，先进入传承中练个百八十回再说。
至于刚刚说的短期内不再进传承的话，忘了就好。
两天后，她开始动手炼制第一炉。破厄丹虽难，比起延寿丹还算容易，对方大概也是看她有炼制中品延寿丹的能力，才会来求丹。
第一炉出丹两颗，且两颗都是中品，但属于中下品质，距离上品有些距离。
陈轻瑶回顾先前的过程，将不足之处一一找出，仔细复盘了一遍又一遍，才进行第二炉炼制。
这次出丹三颗，有一颗达到中上品质，只是依旧不符合要求。
她并不气馁，又取出第三副灵药，与第一次相同，丹药快要成型时，炼丹炉内形成两个灵液团，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两颗丹药。
陈轻瑶却放弃了一个，只抽出其内精华，投入另一个灵液团中，加大火力，不断淬炼出杂志，最终成功炼制出一颗上品丹。
这种牺牲数量，最求品质的方法，是她无意间想到的，在传承中练习过许多回，真正实行是第一次，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她将上品丹装瓶，想了想，又装进一颗中品丹，毕竟是第一笔买卖，给点优惠买一送一嘛。
之后到门外招来一只仙鹤，以一颗聚灵丹为报酬，请它跑腿。
“是不是应该自己养一只？”看着远去的仙鹤，陈轻瑶自言自语，既能代步又能送货，飞得还快，比灰驴那坑货强多了。
可惜这些仙鹤傲气得很，只接受雇佣，不屑于包养，如果要养的话，得考虑其他灵禽。
天元城内，孙保收到丹药，客客气气地请仙鹤稍等，然后联系求丹的人。
对方来得极快，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如何，大师出丹了吗？”
孙保一脸傲气，道：“主人既然应下，就必定会做到。”
来人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越是有能耐的炼丹师脾气越大，连带其附庸仆从都带着自傲，只要那位大师能炼出上品丹，这些都是小节。
怕只怕又要失望一回，他们此前已经请数位成名的人阶炼丹师出手，不是失败，就是婉拒，这次再不成，只能下血本请黄阶炼丹师了。
孙保将丹药瓶子递过去，对方迫不及待打开，倒出来见是颗中品丹，心下陡然一沉，失望溢于言表，可紧接着，瓶内又滚出一颗上品丹，圆润饱满，丹香四溢。
如此一惊一乍，来人腿都有些软了，又是喜悦，又是有些哭笑不得，表情复杂古怪。
陈轻瑶绝对想不到，她一时好意弄了个买一送一，会在对方心里造成这么大波折。
她的生意算是开张了，之后每过数日，孙保便会与她传信。
以往陈轻瑶炼的都是些常见的丹药，而这些人求丹，肯定是求市面上极难遇见的，她因此学会了不少罕见丹药的炼制，炼丹能力也迅速提升。
在她埋头修炼、炼丹、修炼、炼丹的日子里，收徒大典日渐临近，客人们也陆续来临。
有资格被寒山真君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是某某宗长老，就是某某大世家家主，再不然是散修中的大能，档次稍差一些，都不好意思踏入天元宗山门。
客人来了总得招待，两个当事人跑不了，陈轻瑶于是被她师父抓出去见客。
寒山真君依旧穿得花孔雀一般，得意洋洋向人展示他的徒儿。
在场不少人也带了徒弟前来，一是见世面，二嘛……心中多少有点想法。
想他们这一辈人，每个都被寒山压得抬不起头，自己是比不过他了，好好教导徒弟，将来让徒弟压他徒弟一头，这总行吧？
反正又不是在收徒大典的正日子上找茬，寒山真君若有意见，就显得小气了。
抱这种心思的可不少，当下，飞云宗长老身后一名年轻弟子上前，道：“在下夏君卓，忝为人阶炼丹师，听闻陈师妹亦长于丹药，想要切磋一番，不是师妹是否赏脸？”
陈轻瑶还未说话，寒山真君兴致勃勃道：“切磋？切磋好啊！乖徒儿，在座这些老家伙，当年都是为师手下败将，你去，再挫挫他们的锐气，羞羞他们的老脸！”
众人脸色一下子不太美妙，虽说败给你是事实，不必时隔多年又提起吧？怎么说他们也是坐镇一方的大人物，都不要面子的吗？！
掌门头痛不已，正要打圆场，就见陈轻瑶上前一步，腼腆笑道：“师尊就是爱说笑，诸位前辈见谅。夏师兄想切磋，自然无有不允，不知怎么个切磋法？”
见她应对有度，掌门大感欣慰，果然，他们主峰的人各个可堪大任，小师叔只是意外。
寒山真君嘟嘟囔囔：“谁开玩笑？我没说笑。”
其他人只当没听见，夏君卓道：“既然是炼丹师，自然以炼丹为重，我听说贵宗有一处可供弟子切磋的擂台，不如我们移步擂台，每人炼制一种最为得意的丹药，请诸位前辈评判，如何？”
到擂台上去比，那可就整个宗门的人都看见了，要是陈轻瑶不慎输了，她在天元宗的地位必定受损，本来寒山真君收她为徒，就有些人嫉妒不甘，到时候恐怕会在暗里做文章。
掌门心觉不妥，但小辈们的比试，他不好插手，只能希望小师叔这位徒弟稳得住局面。
他们来到擂台，立刻就有不少弟子闻风赶来。
“好多大人物，他们是为参加收徒大典来的吧，怎么上擂台了？”
“据说飞云宗一位弟子想与陈师叔切磋丹道，喏，就是台上那人。”
“我看那人已是筑基初期修为，陈师叔不过炼气八层，如何切磋？”
“飞云宗的人果然不怀好意，活该他们万年老二！”
擂台上，陈轻瑶与夏君卓分别坐落于两边，而各类灵药准备齐全，在充当裁判的修士将线香点燃后，两人当即开始动手。
夏君卓说是炼制他们最为得意的丹药，陈轻瑶想了想，没有选择难度最大的，而是炼了回春丹。
这是她炼得最多的一种丹药，也可以说是所有的人阶炼丹师炼得最多的丹药，在一些人看来，甚至毫无技艺可言。
陈轻瑶炼出过不少上品回春丹，最好的成绩，是一炉出丹两颗上品，最近一段时间，她对丹药有了更多的了解，炼制手法上，渐渐形成自己的风格，再回首来炼回春丹，应该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场下的人只能看见他们的动作，看不到丹炉内的状况，少不得向懂得丹道的人请教。
“我看出陈师叔大约是在炼回春丹，飞云宗那人在炼什么？”
“看不明白，这些灵药，似乎都不太常见。”
“魏师兄，你能看出来吗？”有人问魏智澜。
魏智澜微微皱眉思索一番，才道：“似乎是一种很偏的丹药，叫琉光丹，药效与养颜丹类似，可令修士容光焕发，只是因炼制困难，如今已逐渐被淘汰了。”
“被淘汰了，那飞云宗的人炼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炫耀呗！他炼出别人都不认识的丹药，可不得好好炫耀炫耀？”
“还是咱们陈师叔实在，炼回春丹多好，大家都用得着。”
“我觉得话也不能这么说，回春丹虽好，未免太无特色，每个丹药师都会炼，怎么能够体现技艺高低？陈师叔一开始就落后对方一步了。”
“说什么屁话，我看你是飞云宗派来的奸细！”
台下那些话，陈轻瑶没听见，她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丹药中，这些日子不断炼丹，她感觉自己与丹药间，隐隐有了某种感应，知道哪里有杂质，知道哪个时候该用什么火候，一举一动，似乎如呼吸一样自然。
高台上，掌门等人自然能够看见他们二人的炼制情况，少不得也低声交谈一番。
“飞云宗那小子，在丹道上的确有些见地，如今已经少有人阶炼丹师知道琉光丹，他不但知道，还能做得如此熟练，想来花了些功夫。”
“寒山真君的徒儿就稳了些，难得手法上似乎有了自己的风格，这些后生，各个出色呀。”
“少阳，你看如何？”掌门暗中密语丹峰峰主。
他在丹道上并无太多了解，只看表面，如今还是飞云宗的人更胜一筹，要是一会儿他天元宗真的输了，面子丢掉是小，小师叔闹腾起来才麻烦。
丹峰峰主却只微笑道：“掌门师兄只管看下去就是了。”
听他这样说，掌门登时将心放下，在场没有比丹峰峰主在丹道上走得更远的，他说只管看，那就只管看。
夏君卓的药炉中，已逐渐有丹香传出。
“这丹香，至少是中品、甚至上品琉光丹才有。”
“陈师叔怎么还没动静？回春丹不是应该更简单吗？”
“吵什么？我看师叔肯定行！”
陈轻瑶只盯着自己的丹炉，所有纷杂都与她无关。
她的炼丹炉里，此时滴溜溜转着两个灵液团，颜色深碧，液团剔透，几乎无暇，若成丹，必定是上品丹。
但几乎无暇，还不是无暇，深碧的液团中，隐约有一丝杂质。
陈轻瑶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将其中一个液团破碎，其中的精华抽取出来，投入到另一个液团中。
她要炼的，是极品回春丹。

第46章
“咦，那女娃在做什么？”高台上有人发现陈轻瑶的举动。
原本他们都已看出，她丹炉中即将成型的是两颗上品丹，即便是最简单的回春丹，能炼到这一步也很不容易，有些丹药师，甚至到了黄阶，才能炼出人阶上品丹。
可下一刻，她竟将其中一个液团打碎了，深碧色灵液团破碎，让人一阵惋惜。
夏君卓那边已快出丹，众人便将视线移到陈轻瑶这边，看着她不断控制火候，时大时小，精准地淬炼出丹药中杂质。那一团灵液越来越纯净，如一汪碧泉，清可鉴人，而后缓缓回缩，丹药逐渐形成。
最终出现在炼丹炉底部的丹药，丹体圆满无漏，质地洁净无瑕，表面有云纹如呼吸吐纳般，时隐时现。
“这……这是极品丹？！”一位世家家主忍不住低呼。
高台上其余大人物虽不像他那样失态，也同样震惊。
丹道上有种说法，上品丹，需要时间就能炼成，就算是最没有天赋的丹药师，经过长期大量炼制，也有可能炼出上品，唯有极品，无关勤奋，只关天赋。
没有天赋的人，就算是玄阶炼丹师，也炼不出一枚人阶极品丹。
如今修真界公认第一炼丹师，便是天元宗丹峰峰主，筑基中期便成为黄阶炼丹师，金丹后期步入玄阶之列，有人预言，当他突破至化神境，就可成为传说中的地阶炼丹师。
丹峰峰主少阳真人便曾在人阶时，炼出人阶极品丹，只是那会儿，他的修为已是筑基初期。
而今，寒山真君炼气八层的徒弟，也炼出了极品丹！
“极品？什么极品丹？”台下有耳尖的弟子听到那位家主的话。
有人神色激动道：“那是更在上品之上的丹药！据说圆满无暇，没有任何杂质，丹体表面有云纹浮现，像生灵那般呼吸吐纳。以往只是听闻其神奇之处，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到！”
众人哄的一下议论开来，“陈师叔竟然炼出极品丹了？”
“我就说师叔能行，飞云宗当他们的老二去吧！”
魏智澜亦动容道：“陈师妹的天赋远胜我等。”
喧闹声传入夏君卓耳中，正在收尾的动作一顿，丹炉内情况立刻受到影响，原本品质有望更高的丹药，只堪堪进入上品之列。
这已算十分优秀，然而在极品丹的衬托下，再难得的上品丹，也只能黯然失色。
他捏着丹瓶，看向陈轻瑶，神色茫然怔忡。
此时，陈轻瑶已完成最后一步，碧色澄澈的丹药悬浮在半空，丹香被云纹锁住，完美无漏。
方才言语激动的人，这会儿反倒都失了声，只神情向往地看着那个小小的回春丹。
“哈哈哈哈！”一片安静中，寒山真君骤然得意大笑，“我的徒儿像我，将来必定天下第一！”
众人纷纷回神，看到他那得意忘形的模样，只觉得牙根痒痒。
一位外宗长老道：“此子丹道天赋惊人，怎不叫她拜少阳真人为师？”
言下之意，拜寒山真君是浪费了。
天元宗掌门与诸位峰主闻言，笑而不语，然而笑中所含的心酸，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少阳真人更是心痛难忍，这样的好苗子，要是当初三徒弟刚提起，他就立刻先下手为强，眼下也不必看着别人的徒弟眼红。
寒山真君摇着扇子，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拜我为师有什么不好？你们这是嫉妒！”
比试到这里，结果不必多说，夏君卓确实天赋优秀，但在陈轻瑶面前，还是稍逊一筹。
这样的场景何其相似，看台上不少大人物想起往昔，他们也都是天骄之流，自小叫人仰望，偏偏有个寒山真君横空出世，狠狠打压了一代人的骄傲，眼下这一幕，仿佛昨日重现，叫人唏嘘感叹。
只是还有人不大死心，清风宗一位元婴真人道：“我听闻除了台下这女娃，寒山真君还收了一位记名弟子，怎不一同喊来，让我们见见？”
“嗯？”寒山真君愣了下，心想什么记名弟子，我可就这么一个好徒儿！
之后才记起来，当日看在徒弟的面子上，他勉勉强强还收了一个，只是收完就忘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别说记名弟子，连陈轻瑶这个亲传弟子，总共也没见他几次，寒山真君的收徒理念，是完完全全得到其师真传——收自己的徒弟，让别人教导去！
陈轻瑶适时笑道：“回前辈的话，萧师弟日前下山历练，方才传信于我，人已经回来了，这便唤他前来。”
她看得出，在发现她这块铁板不太好啃之后，这些前辈们，又打起了萧晋的主意。
但是……让自个儿徒弟找萧晋切磋，真的不是想不开吗？
不过片刻，萧晋便赶到，一身蓝白色内门弟子服，面容俊美，长身玉立，恭敬道：“弟子萧晋，见过师尊、掌门、诸位前辈。”
众人含笑点头，看他虽不过炼气八层的修为，一身风度却很不错。
清风宗元婴真人道：“寒山真君，我观你这徒儿面色苍白，形容清瘦，莫非有不足之症？”
寒山真君一听就不高兴：“谁有不足之症？他就算瘦成小鸡崽，也能把你徒弟打趴下！”
自己的徒弟自己嫌弃是一回事，别人胡咧咧那就是讨打！
对方却不怒反笑，道：“既如此，在下有名徒弟是炼气九层，修为上占了点便宜，不若就让她下去，与高徒切磋切磋？”
“切磋就切磋，徒弟，干他！”寒山君言语兴奋，看起来恨不得自己下场。
清风宗元婴真人身后一位年轻女修跃下看台，落在擂台上。
萧晋拱手，温文笑道：“请师姐指教。”
那女修神色冰冷，不苟言笑，一柄长剑飞身攻来，周身仿佛有凛冽寒霜，冰冷动人。
“咦，那个清风宗的弟子是冰灵根？”台下有人感受到寒气，好奇道。
“必定是了，若没有天才之姿，怎么会叫她上场？不过嘛……”说话的人拖长了尾音，与身边其他人对视一眼，发现大家面色都同样的古怪。
倒不是清风宗的人有什么不对，这回问题出在自己这方身上。
台上这位寒山真君的记名弟子，他们暂且也叫一声萧师叔吧，这位萧师叔为人低调，行事温和从容，即便被寒山真君看中，一朝登天，但因有陈师叔这位亲传在前，还是不太惹眼，连收徒大典都没他的份。
但谁也不会忘记，外门大比上，这位总是面带笑意的萧师叔，打起架来有多疯狂！
上回大比，总共有四个炼气大圆满参加，硬生生被他扯下两个，还有两个是没与他对上，不然胜负可不好说。
特别是最后一场比试，那位炼气十层的剑修弟子，论起实力，不输练气大圆满，却硬生生被他打成猪头！
打人的时候嘴角含笑，打完之后满脸歉意，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总之，大比过后，这位萧师叔还如以往那样从容带笑，大家看见却只觉得——渗人！
有人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嘶了一声，再看看台上的剑修，摇摇头道：“清风宗这回可打错了主意，冰灵根的确实难得的天才资质，又是个剑修，按理说同阶无敌，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萧师叔。我看呐，他们不如学飞云宗，脸皮厚一点，直接也叫个筑基初期的上场，没准能赢。”
“清风宗的人不是都自诩清高嘛，他们要是有飞云宗的脸皮，就不是个万年老三咯。”
说话间，擂台上已经交手数招，那位剑修招式凛然，身法卓越，然而一开始就被萧晋压着打。
任她寒霜刺骨，剑气割人，对手却仿佛无知无觉，冰刃割碎皮肤，寒气冻结血液，他也不曾回防，只是进攻、进攻，似一头嗜血的猛兽！
虽一时还未分出胜负，但看台上修为高深的大能们，已看出结果。
有人暗自叹气，一个寒山真君不够，他又收了两名力压同辈的徒弟，只怕之后数百年，天元宗第一宗门的地位，越发不可动摇。
也有人心中感慨，清风宗的女娃，与寒山真君是同样的冰灵根，可论出手之狠厉，还是那男娃与其师如出一辙，甚至犹有过之。果然，什么样的人收什么样的徒弟。
一刻钟后，清风宗剑修不出所料，败了。
萧晋仍旧拱手，笑道：“师姐承让。”
他一动，身上被冻成冰棱的血就扑簌簌往下落，看得人一阵牙疼。
寒山真君喜滋滋拍掌道：“好！”
虽然是勉强收下的，但这便宜徒弟还算不错，没给他丢脸。
其他人见识过他两个徒弟的本事，不管服不服气，也没理由再要切磋了，总不能当真拉下脸皮，与他二人车轮战。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点颜面还是要的。
况且，能长成的天骄才叫天骄，这两名弟子的路长着，往后如何还未可知，且看着吧。
回到寒山峰住所，陈轻瑶问萧晋：“你怎么那么巧回来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修炼、炼丹，萧晋他们几人也没闲着，大家有段日子没碰头了。
萧晋笑道：“明日是阿瑶拜师大典，我自然要回来观礼。”
记名弟子严格言来说不算真正传承衣钵的徒弟，没有被正式承认，因此，明日的收徒大典上，只有陈轻瑶一人行拜师礼。
陈轻瑶点点头，问了些他的近况，又道：“若不出意外，拜师大典之后，我打算外出历练。”
萧晋眉间一动，道：“不知阿瑶想要去哪儿？”
“暂时没有准确的目的地，但应该是要往北走，北方的北元府与妖兽领地接壤，我想去看看。”
之前从魏智澜那儿听说北方兽潮的事，她对于北边就有些兴趣，想去见见世面，而且那地方也是极好的试炼场所。
“到时我与阿瑶同行。”萧晋语气自然。
“行，大家一起。”陈轻瑶也没反对，一直以来都是几人一同上路，真要一个人出门，只怕她还会不习惯。
稍晚一些，秦有风与苏映雪也都回来，几人有段时间没聚，又围在一块好好吃了顿烤肉。
其间，陈轻瑶说起历练的事，秦有风当下道：“算我一个。”
苏映雪更是语气急切：“姐姐，我已经炼气六层了。”
之前陈轻瑶说过，待她炼气六层，往后出门就带上她。
陈轻瑶笑道：“知道了，不会把你落下。我们这么多人，看来又得炼个出行法器才行。”
灰驴就别指望了，那家伙虽然如今越跑越快，但修真界地盘更大，动辄以万里计，一头驴再能跑，它还能上天？
先前说养只灵禽，也不适合一群人出门使用，她还是琢磨琢磨，能不能炼艘飞舟吧。
几人闲聊，各自说着最近遇上的事，秦有风忽然道：“忘了把那个爱哭的小鬼喊来，知道我们吃烤肉，他又得闹。”
陈轻瑶三人一听，面面相觑，下一刻纷纷起身，打哈欠的打哈欠，回房的回房。
“什么烤肉？这么晚了谁还吃烤肉，该睡觉了。”
至于赵书宝知道了要闹腾？那就别给他知道嘛。
第二天是个好日子，一大早朝霞映射，红云漫天。
天元宗山门外，掌门大弟子、主峰大师兄亲自迎客，贵客们或御空而行，或脚踏飞剑，亦有乘一座仙宫，翩跹而来，仿若仙子。
不管是宗门内的弟子，还是天元城中人，都大大的开了眼界。
“这才叫高人风范，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般气派？”
“只有小师祖那样的境界，收徒才能请来如此多大人物吧？着实是难得一遇的盛事。”
“可惜我等不能去主峰观礼，人生一憾呐！”
主峰大殿上更为热闹，这座大殿与平日相比，空间变大许多倍，两排长长的座位几乎延伸到大殿之外。
众弟子们忙着引客招待，虽一刻不停，却丝毫不显乱象。
今日来宾，至少也是金丹以上的修为，即便是化神境的，也有两三人。
修真无岁月，特别是修为高了之后，动辄闭关就要数年数十年，一些老友多年未见，眼下在此遇见了，免不了要寒暄招呼。
“寒山那厮竟也要收徒了，他能教导徒弟什么，泼皮无赖的作风吗？”说这话的是一位化神真君，也只有同为真君，才敢这样不客气。
“真君不知，寒山真君的高徒可不一般。”有见到昨日那两场切磋的人，此时细细说来。
那位化神真君听完，语气发酸：“倒叫他走了狗屎运，捡到两个好苗子。”
谁不想要有天分的徒弟？可恨竟被那厮收去了！
“当——”
随着一声悠远肃穆的钟声响起，大殿上交头议论的宾客纷纷端正落座，他们知道，正主到了。
大殿上不知何时闪现三道身影，正是寒山真君、天元宗掌门，以及陈轻瑶。
掌门上前一步，端方儒雅的面容上带笑，“今日我天元宗寒山真君收徒，感谢诸位不远万里，亲身莅临。时辰已到，在下话不多说，请贵客观礼！”
一位充作司仪的修士上前，朗声道：“拜，祖师——！”
众人前方缓缓浮现两幅画像，分别是天元宗开山祖师，以及寒山真君的师尊。
画像上的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光晕中，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若有人擅自放出神识探查，立刻会被震慑所伤，轻则昏厥，重则识海受损。
在场真人、真君都知道这点，来时也警告过各自的徒弟，无人敢当真冒犯。
陈轻瑶一身内门弟子服，神色肃穆，至两幅画像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她有种感觉，行礼之时，画像上的人似乎正遥遥注视着她，那目光透空一切，威严中又透着几分慈和。
然而等她悄悄抬起头来瞧，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拜完祖师与师祖，再拜师尊。
寒山真君上座，陈轻瑶再行叩拜之礼。
“好好好，徒儿快起来！”寒山真君喜得眉飞色舞。
“多谢师尊。”陈轻瑶道。
待她奉上拜师礼，司仪开始唱礼：
“五行灵谷九色——”
“五行灵果九方——”
“五行灵酿九坛——”
……
这是些寻常的拜师礼，一般徒弟都会凑齐九九八十一样各色灵谷、灵酿等物品，以显示自己的诚心。
众宾客低声交谈，寒山真君请他们来观礼，可不是光光看着就行，司仪唱礼过后，宾客们就该呈上贺礼了。
这会儿就有人探听其余人准备了什么，以免自己的礼过于单薄，面上不好看，要是过于厚重，又压过前头修为高过自己的客人，下了别人的面子，也很不好。
“五品灵茶九——咦？”司仪浑圆饱满的声音突然顿住。
这一下来得突兀，众人不由抬头朝他看去，只见司仪将眼睛睁大了些，又将礼帖上的那行字看了一遍，确定没看错，才难掩错愕道：“五品灵茶九两九钱九分！”
大殿上安静了一瞬，而后轰然议论开来。
五品灵茶，不是五行灵茶，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前头所报各色五行之物，品阶并不高，一般为一二品，只是集齐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才被称作五行。
五品灵茶却不一样，灵茶等级越高，蕴含灵气越多，自然也越稀有，这个等级的灵茶，许多金丹，甚至元婴真人都不曾喝过！
寒山真君的子弟，竟能凑足将近十两，她一个炼气小修士，哪儿来这样的宝物？
在场一些人将目光飘向寒山真君，不会是他把好东西拿出来，给徒弟撑场面的吧？
想想对方以往的作为，还真有可能！
寒山真君挺冤枉的，他心里其实也惊讶，只是为了避免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绷住了而已。
然而他摇着扇子洋洋喜色的模样，叫不少人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紧跟着，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长生果九枚——”
“长生果？”
“竟有九枚那么多！”
对于在座至少金丹境的宾客来说，长生果并无用处，因其炼制的人阶延寿丹，只能供给炼气、筑基修士服用，因此他们只惊讶于这种难以找到的果子，竟然能凑齐九枚，这可不是等闲能够做到的。
怀疑寒山真君的人更多了。
这厮为了排面，还真是肯下功夫啊！
而且，如此一来，拜师礼的规格被提高，他们的贺礼也得跟着提高档次，不然对比起来，未免显得寒酸。
难道说，这才是寒山真君真正的目的？
不少人觉得自己发现了他的险恶用心。
司仪再一次出声，声音中含着明显的震惊：“天元果——九枚！”
“轰——”
在场宾客，连带天元宗的人，彻底震动。
与长生果不同，天元果可炼制黄阶的洗髓丹，金丹、元婴修士都可服用，一枚洗髓丹，脱胎换骨，逆天改命！
就算他们自己不用，谁家中没有小辈？天才罕见，但只要有洗髓丹，想要多少天才就有多少！甚至家族兴盛，宗门长存，都只需要有洗髓丹就能做到！
眼下，九枚天元果摆在眼前，足足九枚！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寒山真君，眼中的热度几乎能够灼人，他们不会相信这样的宝物，是一个炼气八层修士拿得出来的，必定是寒山真君不知从哪里寻来，给徒儿充场面。
这么多天元果，能够炼制多少洗髓丹？不能让天元宗独占，不然，修真界哪儿还有其余宗门生存的余地！
陈轻瑶站在一旁，默默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发现，天元果对修真界的冲击，被她想象的还大，看来这种东西，以后不能瞎种，就算种了，也不能随意拿出来。
不过这一回……师父他老人家应该可以扛住吧？
被如此多人炽热地盯着，寒山真君的纸扇摇了两下，有点摇不动了。
他头疼地摸摸脑壳，看了眼一脸乖巧的徒弟，终于体会到了大师兄每回给他收拾烂摊子时的感受。
徒儿正式拜师头一天，甚至这一天才刚开始，就给他抛了个这么大的难题，师父难做哦

第47章
在一众灼灼目光之下，寒山真君清清嗓子，试图当做刚才的事没发生，“咳咳——都看着我干什么，继续啊。”
“寒山，”有位化神真君道，“别装傻了，说说你打算怎么办吧。”
寒山真君瞪眼，语气凶巴巴的，“什么怎么办？我徒儿给我的拜师礼关你们什么事？敢在我天元宗闹事看看！”
那位真君笑笑，道：“闹事自然不敢，只是你寒山日后难道不想过安稳日子了吗？”
怀揣这么多天元果，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都得被人找到烦死。
寒山真君一脸暴躁：“谁不让我好过，我抄他老窝！”
表面表现得气势汹汹，其实暗中他已传音掌门，让他出来跟这些人扯皮。
自徒儿拿出这些天元果，寒山真君就没打算独占，更不准备全用在天元宗弟子身上。
没错，如此多洗髓丹，确实可以催生出一大批天才，让天元宗在修真界再无对手，笑傲众宗门之上。
可是之后呢？
一个人的无敌，造就一个狂妄的天才，而入天元宗这般盘然大物若是无敌，恐怕只能走向灭亡。
寒山真君只是看着像个纨绔子弟，实际上他是个二百多岁就到化神中期的妖孽人物，若没有一颗看破一切的心，如何能有今日的成就。
与其把天元果都给自己宗门的人，不如拿出几颗，从在座的老家伙兜里换点好东西出来。
这种事，就交给小鸡那只小——啊不，老狐狸来做吧。
季掌门接收到传音，上前几步，将看似暴躁的师叔拦下，沉稳笑道：“诸位稍安勿躁，师叔既然把天元果拿出来，就没有独占的意思，否则，我天元宗悄悄炼成洗髓丹，难道还会被别人察觉？”
在座的人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要是天元宗不想交易，何必主动显露？
气氛顿时缓和许多，不少人顺着季掌门的话附和应是。
掌门又道：“只是天元果虽多，真要分配起来，也是不够。我有个提议，请我丹峰峰主出手，将其炼成洗髓丹，不论成丹多少，天元宗都愿拿出五成，与诸位交易。”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半晌后，飞云宗长老道：“五成太少，在场这么多人，我看八成差不多。”
他就是狮子大开口，天元宗如果同意就是他们赚了，不同意也没损失，继续讨价还价嘛。
掌门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八成未免太多，谁都知道天元果难得，小师叔费劲千辛找回这些，难道只能得两成？天元宗可再退一步，让出七成，若诸位还不满意，那就不必再谈了。”
话到最后，他的声音饱含威势，属于元婴后期的威压，让在场化神以下修士心中一凛。
毕竟是天元宗掌门，他表现得再温和儒雅，也只是给人的礼遇，若有人得寸进尺，那就是不知好歹。
“我同意七成。”一位外宗长老率先道。
“我等也同意。”天元宗好歹是第一宗门，依附、交好的门派不少，有了第一个开口的人，一时不少人都点头附和。
大势如此，飞云宗、清风宗等大宗门也只得同意。
季掌门缓缓一笑，他原本想的就是让出七成，只是若一开始就说七成，这些人势必还要更多，因此只说五成，给出还价的空间。
七成洗髓丹，能从这些人手中挖出多少好东西？
只这么一想，他眼角的笑纹就怎么都压不下去，小师叔可终于干了件靠谱的事。
不错，他也觉得五品灵茶、天元果这些绝不可能是陈轻瑶的，肯定是小师叔不知从哪里弄来，特意等人多的时候拿出来显摆，这绝对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寒山真君看着很不甘心的样子：“可恶，明明是我徒儿给我的拜师礼！”
众人只当耳聋没听见他的话。既然天元宗愿意松口，接下来就是那七成洗髓丹该如何分配的事。
僧多粥少，大宗门想多得点，小门派不甘心得不到，还得有一番扯皮。
见其余人无暇注意这边，陈轻瑶走近几步，低声道：“师父……”
“嘘。”寒山真君暗地传音给她，“乖徒儿，你别说话，这些人以为是我给你的，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吧。”
他不知道徒弟从哪里弄来的这些好东西，也不打算细问，但这样的本事显然不能暴露，否则，他寒山真君再狂妄，也不敢说自己能护她周全。
“好。”陈轻瑶点点头，师父这样爱护，她有点感动，但她想说的不止是这个。
“师父啊，一颗洗髓丹能卖多少钱？那些天元果花了徒儿二十万下品灵石，不能卖亏了。”她悄声道。
其实不到二十万，但既然要卖东西，肯定得把成本往高了说嘛！
寒山真君睁大眼睛，二十万灵石？莫非就是他之前给徒弟的那些？
这么快花完了？！
“嘶——”这徒弟……好像有点难养，比他当初还能花！
不过，知道徒儿的天元果不是凭空来的，而是需要灵石交换，他安心了些，任何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的东西，往往日后要用更大的代价偿还，他可不想好徒儿因此走上什么歧途。
但是二十万啊，眨眼就没了，寒山真君突然有了养家糊口的压力，眼看这些人还在叽叽歪歪说不停，他不耐烦嚷嚷道：“行了行了，一点小事论半天，我说你们这些人，贺礼是不是不打算给了？”
快拿来，他还要养徒弟呢！
“……”
众人一阵无言，谁还能少了他的礼不成，特意把五品灵茶长生果天元果拿出来炫耀，不就是想抬高贺礼规格么？
哼，其心何其险恶！
但没办法，他险恶的目的达到了，他们还就得多给点贺礼，不然被拜师礼一衬托，寒酸到不能看，丢的是自己的脸。
打头的化神真君先递上贺礼，司仪照旧唱礼。
第一位真君送的是一枚防身宝符，可抵挡化神期修士全力一击。
宝符一献出，寒山真君就瞪了送礼的真君一眼，一般送防身法器这种事，都是当师父的人做的，这厮把他的活干了，让他干什么？
那位真君悠哉看天。这枚宝符是他亲自炼制，本打算给自己徒儿的，谁叫寒山把拜师礼搞成那样，害得他不得不临时更换贺礼，身为化神修士，手头又没多少东西是炼气期适用的，只得把宝符拿出来充数，怪谁？
第二位真君送了一件黄阶飞行法器，不仅日行万里，还可抵挡金丹期及以下任何攻击，本来也是给自己徒弟准备的，这时不得不拿出来。
第三位真君更加直接，送了条小型灵脉，那灵脉虽比陈轻瑶他们当日发现的稍小一些，但也有七八万下品灵石。
再之后就是金丹、元婴真人，还有天元宗的长老、峰主们，虽送的贺礼不及几位真君，也都是一些奇珍异宝，规格胜过以往任何一场收徒大典。
在座一共二百多位真人、真君，每人手中漏出一点好东西，最后汇聚起来，就成了庞大的一笔资源，寻常元婴修士见了，恐怕都有点心动。
本来，这样的贺礼是相互往来的，收得越多，日后寒山真君参加别人的收徒大典，给出去的也越多，可偏偏他化神境才收第一个徒弟，比其他人都晚，已经没什么大典可参加，也就是说，今日挣的都是纯挣。
看他摇着纸扇不无得意的模样，其他人又牙痒痒。
大典结束后，寒山真君将陈轻瑶唤来，抛给她一枚储物戒，道：“徒儿，这是那些人送的贺礼，你收好。”
陈轻瑶有些迟疑：“师父不收着吗？”
这么多好东西都给她，她有点虚，出门就被打劫了怎么办？
“本就是给你的，我要来做什么？”寒山真君混不在意，又拿出一柄小玉剑，“这玉剑，可发出三次为师全力一击的威力，往后遇见不长眼的，干他！”
化神中期的全力攻击，而且还是可以越阶挑战的化身中期，陈轻瑶觉得，自己身怀这柄玉剑，可以在修真界横着走了，化神后期想动她都得掂量掂量。
当然，这样的宝物，需要斟酌着用，留在最关键时刻，用得好了，相当于多出几条命，用得不好，就平白浪费了。
“多谢师尊！”
有师父就是不一样，腰杆都是直的，出门不怕被欺负，惹事了也有人兜，感觉真不错。
回去后，陈轻瑶只大略查看了储物戒中的物品，就感觉自己眼睛快被闪瞎。
穷光蛋再次坐拥金山银山，她觉得这次当富婆，肯定稳了！
先前说要炼制一个飞行法器，眼下看不必炼了，那位化神真君送的飞舟就十分合适，她自己再能耐，如今也炼不出比这个好的。
就是不知道飞舟用起来消耗大不大，每万里耗灵石多少颗？
穷惯了的人第一反应是关心这个问题，不过她马上记起，还有一位真君送了条灵脉，正在储物戒中躺着呢。
“这些大人物可真有钱。”陈轻瑶感慨。
她忽然想到，等她日后成了大能，去参加别人的收徒大典，是不是也得给这么多贺礼？
别说，她认识的人还很不少，光光眼前就有萧晋、秦有风、苏映雪、周舜、赵书佑……妈诶，每个看起来以后都会很厉害，会收很多徒弟的样子。
她瞄了瞄刚到手的储物戒，总感觉看到了许久以后自己大把撒贺礼、硬生生撒穷了的画面。
修真界的人情往来恐怖如斯！
“不想了不想了。”陈轻瑶打个寒颤。那些事太久远，还是关心眼前的财富吧。
如此多贺礼，有法器有丹药，也有灵药、灵材，要是哪天她手头拮据了，随便卖掉一样，又能继续潇洒。
稍晚一些，萧晋等人约好给她道贺，她在自己住所摆了一桌招待大家。
赵书宝捧着个盒子屁颠屁颠跑过来，一脸期待道：“姐姐，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呦？谢了。”陈轻瑶略显惊讶，笑着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盒子灵果制成的果脯。
小吃货送吃的，她一点都不意外，拈了一颗塞进他嘴里，自己也吃了一颗，酸得微微眯起眼，点头赞道：“好吃，以后配烤肉，正好解腻。”
大家本打算先祝贺一番，稍后再奉上贺礼，哪想到赵书宝按捺不住，一来就献宝，于是众人也不说场面话了，直接把备好的礼拿出来。
萧晋送了张硕大的火炎兽皮，由它制成的法衣，水火不入。火红的皮毛展开来长宽将近一丈，可见这只妖兽活着时，体型有多庞大。
成年火炎兽是二阶妖兽，这一头应该是头领，修为接近三阶，陈轻瑶都能想象得到，萧晋为了猎杀它，又将自己搞成怎么样的惨状。
秦有风送了颗妖珠内丹，低阶妖兽体内没有内丹，三阶以上才有，这一颗，是他趁那只妖兽未成年，实力没达到三阶之时，将其杀死得来。
苏映雪捧出一个花盆，盆中种着安眠草，是她用全部贡献点换来种子，精心培育而成的，安眠草有宁心静气、安息养神的功效，可制成香，适合修士打坐修炼时使用。
赵书佑则送了颗避水珠，取自千年老蚌，随身佩带后，可在水下吐纳自如。
周舜送的是一坛灵酿，由三品灵谷酿制而成，他从他父亲珍藏的酒窖里顺来的，他爹还未发现，不然免不了一顿父慈子孝。
他们送的物品，自然无法与诸位真人、真君相比，但陈轻瑶知道，那些大人物，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才会掏出贵重的贺礼，而她的同伴，则是真心实意为她祝贺，根本无需比较。
大家正说笑，外头又有客来访，陈轻瑶一瞧，竟是许佳灵、郑清仪几个世家子弟。
不必说，他们几人也是来道贺的，都没空着手。
她感觉自己拜了个师，立刻就一夜暴富了。
好好招待了众人一番，第二天，陈轻瑶接到魏智澜传音，丹峰峰主准备开炉炼丹，允许她去旁观。
炼丹师炼丹是十分私密的事，特别是高阶炼丹师，其中涉及到各家秘法，有时甚至连亲传弟子也不传，丹峰峰主却允许她去。
陈轻瑶受宠若惊，能够旁观一位玄阶炼丹师炼丹，对感悟丹道有莫大的好处，她丝毫不敢耽搁，当下动身去了丹峰。
魏智澜到山下接她，一见面就道：“恭喜师妹。”又拿出一个玉匣，将里头几株珍惜的灵药送给她。
陈轻瑶笑盈盈道：“多谢师兄。”
一路进入峰主的炼丹室内，除了她与魏智澜外，还有一名年轻弟子，见到她，口称师叔。
丹峰峰主一共收了四位亲传弟子，两人已结丹，如今都在闭关中，其余两位在这里。
只有亲传在场，连记名弟子都无法入内，竟让她来了。
丹峰峰主出现时，陈轻瑶郑重行礼，道：“多谢峰主厚爱。”
少阳真人微微一笑，“师妹不必多礼。”
说完又止不住心痛，这棵好苗子，本来能成他的徒弟……
洗髓丹是黄阶丹药，对于丹峰峰主而言，应该是随手拈来的事，然而他却极其郑重。
更衣之后，先是静心打坐，达到身心平和的状态，而后取出天元果与各类灵药，亲自动手炮制，梳理药性，每个步骤都不曾省略，甚至比一名学徒还认真。
所有准备都做完，正式起火开炉。他的动作有如行云流水，从容不迫，又似闲云野鹤，仙逸非凡。
陈轻瑶站在一旁，屏息敛气，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炼丹时看起来什么样，也没见过别人炼丹，但此时脑海里满满只有一句话：这才是大师级人物！
想她不过会炼几颗人阶丹药，旁人便一口一个大师，现在想来，真叫人羞愧。
不止是她，魏智澜与另一名弟子也满脸入迷，虽然是亲传弟子，但他们同样很少有机会能够旁观师父炼丹，这回是托了天元果的福。
第一炉出丹，丹炉底部躺着四颗圆润饱满的丹药。
洗髓丹满丹就是四颗，而且四颗都是上品！
这就是玄阶炼丹师的功底吗？陈轻瑶再次受到震撼。
少阳真人一刻不停，马上开始下一炉，仍旧是先前那一套准备工作，炮制灵药，梳理药性，一丝不苟。
一天一夜后，九炉洗髓丹全部炼成，一共炼出三十五颗，八炉满丹，而唯一一炉没有满丹，出丹三颗，是因其中有一颗极品丹，其余全为上品。
修真界第一炼丹师，名副其实。
陈轻瑶离开丹峰时，有些晕晕乎乎，又有不少感悟，回到寒山峰立刻把自己关进工房。
先前她曾炼出极品回春丹，然而那是建立在她对回春丹极其熟练，厚积薄发的基础上，若换一种丹药，比如聚灵丹，就未必会成功。
此次旁观丹峰峰主炼丹，她对于自己的丹道，有了更清晰的概念，仿佛从雏形发展至大框架，有了框架，往后她的心境将会越发坚定。
她拿出材料，开始炼制聚灵丹，第一炉上品，第二炉上品，第三炉上品……第二十一炉极品，二十二炉极品，此后每一炉，都有极品丹出现。
她感觉动手时越发得心应手，每个环节了然于心，已经到了还未出丹，就已经能预知将出现什么品级丹药的地步。
当然，目前还仅限于回春丹、聚灵丹这样低品阶的丹药，若想要把所有丹药炼至炉火纯青，她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炼完丹走出工房，萧晋在她院外练枪。
因陈轻瑶说过拜师大典之后就要出门历练，所以大家这两天便没下山，只在宗门内休整，准备一些出门事宜。
“阿瑶。”看见她，萧晋收势，含笑走过来。
陈轻瑶抛过去一个小玉瓶，扬了扬眉梢，道：“给你的。”
萧晋打开细看，里头是四五颗回春丹，与寻常回春丹相比，颜色更加纯净剔透，丹体饱满，表面云纹隐现。
他既惊讶又为她骄傲，“阿瑶竟炼出了如此多极品丹。”
那天陈轻瑶与人切磋丹道，他回来晚了一步，没看见，心中不知多懊恼，后来只要看到有人议论这件事，必定要若无其事走过去，听一听其他人是如何夸她的。
旁人夸他自己，他并无半分波动，但他们夸阿瑶，他却止不住弯着嘴角。
陈轻瑶道：“就你那不要命的打法，整天弄得一身血，我看上品丹为未必够用，须得极品丹才能好好补补。”
其实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极品丹的药效过于澎湃，未必能够受用，她故意拿话刺一刺萧晋。
萧晋却笑道：“叫阿瑶费心了。”
这说的是她费心的事？陈轻瑶暗中白了个眼。
另一边，洗髓丹既然炼成，那些大人物接下来就该谈谈如何分配，以及其他宗门势力打算拿什么来换的事了。
三十五颗丹药，天元宗占三成，就是十颗或者十一颗，季掌门自认大度，又让了半步，只要十颗，不过，那颗极品丹自然归他们所有。
剩下那二十五颗，经过一番激烈争执，飞云宗与清风宗各占五颗，化神真君中有一人是散修，要了两颗，再一些中等门派、大世家各得一两颗，更多的是一颗都没分到的。
陈轻瑶站在寒山真君身后，看着这些大人物跟菜市场买菜似的扯皮还价，只觉得又涨了一番见识。
掌门怡然自得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微微皱眉，将杯子放下，道：“听说师叔那有许多好茶，是不是……”
“你听谁说的，我一根茶叶都没有。”寒山真君睁眼说瞎话。
掌门哽了一下，大典上人人都看见了，还否认有意思吗？
“唉……”他长长叹了口气，“师叔啊，师侄这个掌门难做，别的不说，只论这回的洗髓丹。旁人看天元宗得了十颗，只道宗门内要出一批天才弟子，他们如何知道，天元宗底下还有那么多中小门派依附，辖地内无数大小世家，宗门里各个峰主长老，每个人都盯着这十颗丹药，有再多也不够分，到时一个个来师侄面前闹腾哭啼，如何能够应对啊。师侄无能，这点事尚且做不好，日后无颜去见师尊师祖……”
寒山真君一脸无语，他不过说了一句没有，至于念经似的念一堆给他听？
眼看师侄还要开口，他赶紧甩了二两灵茶过去，权当堵他的嘴。
季掌门顺手一捞，十分自然地收进储物戒里，笑意满满，语气真诚，“还是师叔心疼我。”
寒山真君受不了地嘶了一声，“少肉麻，恶心不恶心，那洗髓丹卖了好价格，你可不能忘了我徒弟。”
“这是自然，”被师叔嫌弃，季掌门眼皮都不曾动一下，“这回都是小师叔与小师妹的功劳，待那些人将交易的物品交过来，小师妹若看得上，只管拿去。”
陈轻瑶忙道：“掌门过誉，是师尊、掌门与丹峰峰主辛苦了，我如今什么都不缺。”
她早就发过一回财了，一储物戒的好东西呢

第48章
那些门派势力想从天元宗交易洗髓丹，就要做好季掌门从他们手中挖出更多好东西的准备。
不过，后面的事陈轻瑶已不再关注，拜师礼既然献出去，那就是师尊的，如何处置是他老人家的事。
只看他能随意进出掌门库房，取二十万灵石给她，便知掌门也不会亏待自己的小师叔。
陈轻瑶怀揣鼓囊囊的储物戒，拜别师尊，带上几位同伴，乘坐飞舟一路往北而去了。
同行的除了她与萧晋等四人，还有周舜和赵书佑，这两人都不曾去过北元府，听说他们要去历练，当下请求加入。
赵书宝也想要去，但他们要去的地方危险重重，自然不能带他，小孩哭闹一阵，最后也只得作罢。
他如今是天元宗外门弟子的身份，又有赵伯在，赵书佑还请几位交好的师兄弟帮忙照看，不怕在宗门内出什么事。
北元府距离天元宗十几万里，飞舟日夜不停，也得飞行半个月，几人除了第一天稍微有些兴奋，之后看风景看乏了，都管自己在房中修炼。
“砰——”伴随一声巨响，飞舟跟着轻颤。
陈轻瑶睁开眼，有些无语道：“又来了。”
从出发现在，他们遇上过好几次拦路，能在半空打劫的修士，实力都不低，至少在筑基以上，他们打不过，但因飞舟防御强大，可抵抗金丹期的攻击，最后都有惊无险。
但这样时不时来一回，像苍蝇一样，也很扰人清静。
陈轻瑶倒是有寒山真君给的玉剑能够击退他们，可那是她的保命符，总共才三击，用在这些宵小身上，无异于暴殄天物。
她踏出房门，其他几人也都出来了，皱眉看向外面。
飞舟飞行至一片人迹罕至的山谷，此时一共四五个修士，正在攻击防御。也只有在无人的地方，他们才敢光天化日如此猖狂。
陈轻瑶看了一会儿，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丹药，靠近飞舟边界。
“阿瑶。”
萧晋几人看见，便要过来，陈轻瑶摆了个制止的手势，笑道：“这是之前给吴胜用的毒丹，你们想试试？”
“……”
想到当初吴胜众目睽睽下的丑态，她身边瞬间清空。
飞舟防御是一层结界，从外很难攻破，里头的人出去却简单。
陈轻瑶手指掐诀，在结界上开出一个小小的口子，将几颗丹药往外一抛，迅速缩回来。
丹药暴露在空中便无声炸成大片粉末，几颗合在一处，范围更加广阔，那数个劫道的修士虽然竭力避开，却还是着了道，登时一个个惨叫哀嚎着自半空落下。
飞舟则化作一道流光，转眼远去，数日后顺利抵达目的地。
他们没有去北元府的府城，而是选择了与妖兽领地交界的山海城。
山海城占地辽阔，城墙高大，整座城看着很是粗狂豪放，虽然是边城，却不像黄武城那般以凡人为主，城中来往的都是修士，修为未必很高，但一个个充满血性，想来是经历了许多厮杀的。
城里还有许多身怀灵兽、妖兽血脉之人，有的人甚至有明显的兽类特征，与正常人的模样大相径庭，可他们就那样坦然地走在街上，其他人见到也不觉得奇怪。
虽然数月前才遭受兽潮，但城内一切井然有序，沿街商铺，摆摊小贩，看起来与别处没什么不同，甚至还十分热闹。
“山海城原来是这样的吗？”陈轻瑶有些新奇，原以为会见到一个荒凉破败，穷山恶水般的地方，结果完全出乎意料。
几人沿街走了一段，找到间饭馆，打算先吃饭，而后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把消息打探清楚再说。
饭馆里的菜品也与别处不同，清一色妖兽、灵兽肉，端上来满满一大盘，十分粗狂野性。
正吃着，忽然听见有人喊：“妖族又来叫阵了！扬言挑战乌羽将军！”
陈轻瑶几人顿时戒备，纷纷握起武器，准备抗敌。
“我们这是什么运气，第一天就碰上妖族来袭？”她心中忍不住吐槽。
街上的人呼啦一下往城门跑，不是他们方才入城的南门，而是面向妖兽地盘的北门。
“快走快走，去占个好位置！”
“又有妖族挑战乌羽将军，真是屡败屡战贼心不死。”
“我押乌羽将军赢，你呢？”
“我个屁！你把稳赢的那个押了，要我押什么？”
陈轻瑶绷着心神站在饭馆门口，想观察下局势如何，结果却发现，城内这些人似乎一点都不害怕，一个个还很兴奋，呼朋唤友往城门跑。
说好的打仗呢？怎么大家像农村赶集奔着看大戏一样？
店内伙计看出他们的疑惑，笑道：“几位客人是刚从外府来的吧？”
“是，我们师兄妹几人下山历练，今日刚抵达山海城，请问方才那是怎么回事？”陈轻瑶摸出一块下品灵石给他。
伙计得到灵石，态度更加热情，立刻为他们讲解缘由。
原来，妖兽与人族虽然整体上是呈敌对状态，但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交战，除兽潮以外，大部分时候，双方相安无事，只是有时会有妖族来人族城池外叫阵。
此处所说的妖族，是开了灵智，甚至可化为人形的，他们自认为与低阶妖兽不同，也不将妖兽视为同类，而是自称妖族。
不管是来叫阵的妖族，还是迎战的人族这方，修为都在炼气、筑基期，双方定下条约，人族金丹以上的修士、妖族三阶以上大妖不得出手，只当是练兵。
若有大人物擅自干涉，甚至企图攻城，就视作是两族宣战。
妖族那边几大妖王并不和睦，无法拧成一股绳，人族也不愿大动干戈，因此没有哪方打破如今的局势。
至于方才众人口中的乌羽将军，并非人类，而是城主的灵兽坐骑，一只实力在二阶后期的巨□□。
严格来说，灵兽也是妖族成员，但妖族认为灵兽依附人族，十分不齿，灵兽厌恶妖兽凶残无理智，不愿为伍，两方的矛盾不比人族与妖族小。
乌羽将军身为城主坐骑，骁勇善战声名远扬，经常有妖族点名挑战，败在他爪下的更是数不胜数。
陈轻瑶听得来了兴致，问同伴：“我们也去看看？”
“正有此意。”萧晋笑道，其余人也都赞同。
他们跟随兴致勃勃的人潮，一路涌出北城外，看到了对峙的两方人马。
人族这边，打头的果然是一只分外神骏的黑鹰，在他身后及左右，站着不少筑基、炼气修士。
另一方长相则显得有些另类了，有人形的，有兽形的，除了领头那位化形比较完全，其余人形要么兽头人身，要么人形兽爪，总之各种各样的都有。
离得较远，陈轻瑶听不清他们讲了什么，猜测不外乎是些叫阵对骂的话，骂了一会儿，乌羽将军与妖族领头同时出手，瞬间战到一处。
黑鹰的羽毛在阳光下，仿佛一排排黑色钢刀，羽锋所过之处，飞沙走石，风声呼啸。
妖族领头也不示弱，他的原形似乎是猛兽一类，喉间低沉的咆哮震慑人心，叫人止不住心悸。
两者过了近百招，骤然分开，妖族头领胸腹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乌羽将军的翅峰上少了几根羽毛，明显看得出谁胜谁负。
而后妖族领头后退，另一名妖族上前，人族这边也有一位修士出列，双方继续交手。
一连打了十几轮，两方各有胜负，但人族这边稍胜一筹。
妖族领头大声说了几句什么，全部妖族化为原形，奔入茫茫荒原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乌羽将军双翅一震，拔地而起，转眼也消失在众人眼前。
围观的修士纷纷高声道：“乌羽将军又赢了！”
“打得妖族屁滚尿流！”
陈轻瑶看着，也觉得开眼，她还是头一回发现，一只鹰也能用冷峻帅气来形容。
不过，看着妖族离去的方向，她微微皱了下眉，问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妖族的实力比同阶妖兽更强？”
一般来说，妖兽因不会功法、武技，也无多少灵智，进攻只靠本能，所以比同阶修士弱一些，寻常炼气九层的修士，可以对付初入二阶的妖兽。
但刚刚这些妖族则不一样，别说越阶对抗，同样境界的修士与他们交手，都未必能稳赢，胜负只在四六开。
“确实如此。”萧晋点点头，他们这些人里，他与秦有风算是猎杀妖兽杀得最多的，刚才一眼看出不同。
就仿佛一个是经过大宗门高级功法培养的弟子，而另一个却练不入流功法走野路子的散修，二者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妖族与妖兽就是这般。
开灵智与没开灵智，有血脉传承与无血脉传承，差距很大。
“难怪妖族不将妖兽视为同类。”赵书佑感慨道。
陈轻瑶看了看自己几人，原本除了苏映雪之外，他们都能单独对付二阶妖兽，现在对手换成妖族，那就不好说了。
赵书佑筑基初期，以他的天赋实力，对付二阶初期妖族肯定没问题。
萧晋原本已能勉力与二阶后期妖兽一战，现在应该只能勉强跟二阶初期对战。
剩下她、秦有风、周舜、苏映雪……看来她得重新衡量同伴们的战斗力。
她想了想，说：“我们去拜见一下山海城城主吧？”
山海城城主是天元宗派驻在此的弟子，乃是一位金丹真人，原本他们暂时没打算去找对方，毕竟是为了历练来的，安安心心历练就好，没必要打扰谁。
但是现在发现自己几人跟妖族相比，实力有点弱，冒然出城，未免自不量力，她觉得还是该去听一听前辈们的建议。
赵书佑道：“也好，据我所知，城主是出自法峰的师叔，论理我该去拜见。”
他也是内门法峰弟子，并且是法峰峰主的徒孙，与城主同出一脉。
同时他也在暗示，陈轻瑶身为寒山真君亲传弟子的身份，最好不要暴露，毕竟是在妖族交界处，谁知道那些异族若得到消息，会不会生出什么心思。
陈轻瑶点点头，“赵师兄考虑的是。”
之后他们一行便以赵书佑为首，前往城主府。
城主飞岚真人是位身形高挑健美的女修，浑身精悍矫健的气息，一看便是久经拼杀练就。
得知他们是来历练的，她当即皱了皱眉。
这几人天赋倒是不错，六人里有四个已成内门弟子，若是在别处，他们的修为也不算太弱，偏偏在厮杀不断的山海城，就显得有些稚嫩了。
但飞岚真人也清楚，年轻的天才往往自负，若直接告知他们实力不行，必定引来不服，甚至气性上来擅自跑出城去，死了伤了她都不好跟宗门交代，还是得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于是她道：“你们几人暂时编入乌羽卫下小队，若再有妖族叫阵，可随他出战，要是有人不服管教，别怪我不留情面。”
“是，师叔。”
六人被带去见了乌羽将军，这只□□，走近了看更显威武，而且十分高冷，只以眼角瞥了几眼，而后就不理会。
飞岚真人安排他们在城主府住下，虽没有限制出入，但他们也没乱跑，老老实实管自己修炼，这让飞岚真人心下满意了些。
几日后，陈轻瑶突然听到一记啸声，知道是妖族来犯的信号，立刻出门，和其他人会和，赶往城外。
这回来的妖族与上回不是同一拨，但同样长得奇形怪状。
“乌羽，你这只人族的走狗，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对方领头叫嚣。
乌羽将军没说话，旁边一位人族修士道：“独眼怪！光会吹嘘算什么本事，忘了你的眼睛是被谁打瞎的吗！”
那领头的被踩到痛处，气得大吼一声，可竟忍住没出手，而是让一名手下出来叫阵。
很快，一名妖族与一名人族战到一处。
上回离得远，看不真切，这次陈轻瑶眼睛紧紧盯着战局，不放过一个细节。
观察了几轮交战后，她发现，与妖兽依靠本能的攻击相比，妖族进攻手法更像人类，似乎他们每个种族有各自特有的功法，只是不似人类一样使用法器、符箓等，他们的利齿钢爪就是武器。
正思索，忽然发现发觉众人的视线汇聚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名妖族点到了她。
是个化为人形的妖兽，那双兽瞳里含着轻蔑，“人族，你敢不敢和我一战？”
陈轻瑶暂时将思绪抛在脑后，上前一步，扬了扬下巴，“有何不敢？”
赵书佑修为比对方高，看得出他的实力，提醒道：“他已经十分接近二阶。”
萧晋微微皱眉，他虽然想要代替陈轻瑶出战，但知道她绝不会乐意，因此只得道：“阿瑶小心。”
陈轻瑶点点头，走向两方中央，
她的对手四肢健壮，身上皮肤还留着兽纹，大约不屑于陈轻瑶单薄的身形，嗤声道：“别怪我以大欺小，你可以现在就认输。”
陈轻瑶手指掐诀，一个条火龙骤然出击，“你们妖族都这么多废话吗？”
“找死！”对方迅速闪身，指尖弹出利爪，在阳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向她袭来。
对于妖兽而言，火焰向来是它们畏惧的，即便成为妖族，这一点依旧刻在天性中，所以陈轻瑶没有用其他太多的招式，只是一面闪身避开攻击，一面不断投射各种火球。
那妖族几次攻击不中，身上皮肤毛发还被烧焦了几处，怒得从喉间发出嘶吼咆哮，他的啸声与寻常妖族不同，竟将她的火焰阻挡在一步之外。
陈轻瑶当即抽出匕首，猱身靠近，刀刃对上尖爪，声音尖锐刺耳。
两人转眼过了数招，她发现妖族身体强韧，富有力量，与他们近身交战很难占上风，一个格挡再次退开，掐诀结成一张大网，朝对方兜头罩下。
妖族利爪在巨网上狠狠一抓，金石质地的网竟被撕开一道口子。
对方阴沉一笑：“你们人族就是喜欢花里胡哨，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不然，你只能求我，或许还可饶你一命。”
陈轻瑶手上掐着决，引而不发，闻言挑眉道：“你们妖族不是最爱睚眦必报，求你有用？”
“光求我当然不够，”对方嘴角一勾，语气放肆，“把站在你身边那个女人送给我，我可以考虑考虑。”
陈轻瑶：“……”
虽然是在战场上，但她还是有点想掏掏耳朵，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话，不然怎么画风突然一下就变了？
她用眼角瞄了自己这方人一眼，发现他们也都看向她刚才站着的位置，在那旁边的，是脸色苍白的苏映雪。
对面那妖族在空气中嗅了嗅，邪笑道：“我闻得出来，她身上有某种血脉，虽然不纯，但也勉强能给我生崽子了。只是你们人族女人总想跑，我看，得关起来才行。”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浪言浪语？！玩强制爱吗？
陈轻瑶一言不发，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阵盘，劈手打出去。
除了外门大比第一轮那回，其他时候与人交手，她都不曾用阵盘，主要是想练练自己的身手，但现在忍不住了。
想玩强制爱？想搞囚禁？陪你玩个够！
阵盘在半空陡然变大，将对方笼罩在内。
妖族突然陷入一片迷障中，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不管是妖族还是人族，只剩下无尽的白雾。
他知道这又是人类的伎俩，走了几步发现出不去，索性不去寻找出路，只大肆破坏。
阵法外的人看见，那个妖族在方寸之地中，不断打砸撕挠，试图破阵。
陈轻瑶手上没有闲着，妖族实力不低，任凭破坏的话，阵盘困不住他太久，所以她在不断弥补、改变整个布局，不停变化的阵法，往往叫对方上一刻以为自己成功破局，下一刻就发现又被拉入新的迷局中。
双方陷入僵持，现在只看是妖族破阵而出，还是她把妖族困到力竭。
人族那方一面警戒着妖族，以防他们忽然出手，一面窃窃私语：“听说新来这几人是天元宗弟子，没想到还有阵法师。”
“炼气八层能够与逼近二阶的妖族对峙到现在，不愧是大宗门高徒。”
“这一手阵法着实高明，兵不血刃就能将敌人拿下，你们看那妖族，方才还嚣张，这会儿明显后劲不足。”
众人定睛看去，打砸破坏了许久的妖族，现在动作已经比先前迟缓一些了。
陈轻瑶也发现这点，但丝毫没有掉以轻心，毕竟假装势弱蒙蔽敌人的事情她自己就干过。
因此，她不仅没放松，还于指尖波动间，绘出一个又一个阵符，在迷踪阵外又加了层层禁锢。
做完之后，她的脸色比先前白了一丝，控制阵局同样需要消耗许多灵力，若只甩出一个阵盘，之后不管不顾，那阵法撑不了多久，也不能消磨敌人多少实力。
过了一刻钟，那妖族还未倒下，方才的迟缓果然只是障眼法。
“真是狡诈！”有人类修士骂道。
“幸好道友警觉，没有上当。”
陈轻瑶却不想再耗下去，又抽出几分灵力，绘成复杂的阵符，重重拍下。
阵中陡然发出一阵爆鸣，空无一物的地面凭空炸开，那妖族本就被耗去大半实力，这会儿勉力躲开几处，却还是被炸个正着，顿时昏了过去。
陈轻瑶瞬间发动禁锢阵法，五指一抓，撒腿就往人族一方跑去。
“住手！把我族人放下！”妖族领头怒吼，立刻出手阻拦。
只见乌羽将军钢羽横扫，霎时拦住他的攻势。
“乌羽！”妖族领头大怒，“你敢！”
“他是我方俘虏。”乌羽将军道，不论对方怎样暴怒，他只岿然不动。
妖族怒骂一阵，却没有办法，族人被抓走，只能赎回，或者交换俘虏，不然，要抢的话，凭他们还抢不赢。
陈轻瑶看着被自己抓在手里的妖族，凉凉一笑。
俘虏该有俘虏的待遇，回去后先找个笼子关起来。
不是爱玩强制爱么，鞭子蜡烛都备上，他想要的话，就让他好好体会体会。

第49章
族人被俘虏之后，妖族大约是为了能现场抓个人族，好立刻进行交换，之后几轮打得十分激烈。
人族修士中有人受了伤，好在暂时无人被捉。
又经过数轮，对方挑中了萧晋。
“他的修为接近二阶，”赵书佑道，很快又皱了下眉，“不对，似乎已经是二阶？”
旁边城主府门客解释道：“这个妖族曾是二阶，后来受伤，实力跌落，不过还是比一般一阶后期强，可以说二阶之下无敌。这位道友才炼气八层，他这样算以大欺小，可以不应。”
另一位筑基初期修士哼声：“妖族为了取胜脸面都不要了，刚才那个一阶后期的才被我们阵法师拿下，现在更加明目张胆，欺负修为低的算什么能耐，有本事和我对打！”
萧晋听了，笑道：“多谢诸位好意，在下想去试试。”
旁人知道他们是天元宗来的，与他们这样依附城主的不同，心气肯定高些，听他这么说，有的担忧，有的则撇了撇嘴，心里都想着，待他吃了亏，就知道好歹。
萧晋上前，走至双方交手区域。
他已经过了十六岁，初识陈轻瑶时，看着还有几分稚色，这一年多迅速成长，逐渐有了青年人体格，身形颀长，宽肩乍腰，却因面色苍白，显得有些消瘦，特别是在对手浑身虬结肌肉的对比下，更显孱弱。
那妖族舔了舔唇，眼中几分嗜血之意，“像你这样的小白脸，细皮嫩肉最好吃，就是太瘦，不够老子塞牙缝。”
萧晋仿若未闻，面上含笑，从容拱拱手，“请指教。”
话音刚落，弓腿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原地，不说他的对手，就连旁观的那些修为更高的人，都差点没发现他的行动轨迹。
至于修为低的，更是只觉眼前一花，他的身影不见，下一刻再出现时，已是在妖族身边，手中长枪整个扎入对方肩胛。
只听嘣的一声，妖族小山似的身体往后倒去，被长枪牢牢钉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喝啊——！”那妖族此时才反应过来，暴喝着试图挣开。
然而萧晋与他的枪有如千斤坠，稳稳扎透，任他如何挣扎也摆脱不了。活似一只被钉在案板上的硕鼠，徒劳地张牙舞爪。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周围静了一会儿，有修士张张嘴，“他、他真是炼气八层？”
这样的爆发力，这样浑厚的累积，竟是炼气八层能做到的？！
“天元宗弟子都是如此天才吗？”有人喃喃。
刚刚一个炼气八层，不止身手了得，还是名阵法师，现在这个炼气八层，又惊得人说不出话。
此前对这些大宗门弟子，因微妙的嫉妒而心怀轻视的人，这会儿全都哑口无言。
赵书佑听见他们的话，摸了摸鼻子，很想说，天元宗的天才只有他这样的水平，萧晋、陈轻瑶那种的，算妖孽，不算天才。
他坚决不承认是自己不够天才！
萧晋也就算了，陈轻瑶又会炼丹，又会阵法，还给不给其他人活路了？明明在和他同年拜入宗门的弟子中，他赵书佑一直是佼佼者，可自从认识这几人，就感觉自己随时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唉，做师兄的想保住颜面真难啊。
萧晋手臂发力，将长枪拔出，温热的血顺着枪尖往下滴落。
他道：“承让。”说着转身欲往回走。
“当心！”有人急急提醒。
身后那妖族面上一片癫狂，甚至维持不住人形，变成一头狰狞巨兽，嘶吼着朝他扑来。
乌羽将军双翅一动，准备救人。
萧晋回过头，他的动作看着缓慢，却有模糊重影，回身一枪，枪尖刺入巨兽眼瞳，将那腥臭利齿阻挡在一步之遥。
妖族的身体再次重重落地，这回却无法再爬起来。
赶在妖族发难之前，乌羽将军声音冷冽道：“偷袭鼠辈，死有余辜。”
妖族领头的话梗在心头，恨恨瞪了人族一眼，厉声道：“走！”
今日局势对他们不利，再战下去也无益，只能回去再说。
人族这边氛围却十分轻松，不少人对萧晋道：“好身手。”
“后生可畏。”
萧晋笑着道一声过奖，走至陈轻瑶身边，冒出一句：“阿瑶，我这次没有受伤。”
陈轻瑶看着他似乎有点发亮的眼睛，心里略微无语。
咋地，耍完了帅，别人夸奖不够，还得到她这儿再听一遍夸？
但她还真不好打击他的自信心，耍帅总比自我伤害强点，于是竖了个大拇指，说：“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萧晋面上笑意越发明显。
既然妖族已退，大家也就回城了，这一次虽有人受伤，却不曾减员，还杀了一个妖族，又抓了一个，可以说收获很不错。
锥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被缚，双手双脚张开绑住，只有头能动。
他记得之前和那个人族女人交手，困在迷阵中，被一串爆鸣震晕，后来的事就没了印象，这是在哪儿，他的同族没把他救回去吗？
“呦，醒了。”陈轻瑶摆弄着一堆羽毛，试图绑成鸡毛掸子，只是其中工艺好像比她想得复杂些，绑了半天都没绑成，羽毛还散了一地。
锥牙立刻警觉地仰起脖子，艰难看过去。
“是你！”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眼中燃起熊熊烈火，“狡猾的人族！”
陈轻瑶吹了吹飞到鼻尖上的绒羽，鼻子一阵痒痒，硬生生忍下打喷嚏的冲动，她放弃鸡毛掸子了，只把几支最长的羽毛扎成一小捆，像个长长的逗猫棒。
她甩着逗猫棒，看了眼不能动弹，嘴上不住叫骂的锥牙，挑眉道：“这么生气干什么，不就把你留下来做客嘛，你们妖族雄性好像很爱跑，只好把你关起来咯。”
她用锥牙先前说的话堵他，之后招招手，“映雪，你来。”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苏映雪听见，犹犹豫豫走过来，看到被五花大绑的妖族，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姐姐……”
锥牙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嘴角放肆地勾了勾，“你——”
“啪！”陈轻瑶兜头一掌甩下，翻了个白眼，“都成案板上的肉了，还跟我玩邪魅狂狷呢？”
锥牙被她一掌打偏了脸，气得抓狂，恨不得扑上来咬她，“人族，你不要太过分了！”
陈轻瑶理都没理，对苏映雪说：“我看这妖族八成不爱洗澡，身上都长跳蚤了，肯定很痒，咱们帮他挠挠。”
苏映雪不明所以，就看见她拿着那根顶上绑着羽毛的小棍子，在妖族身上这里搔一下，那里挠一下。
“你想干什么？走开！”锥牙怒斥，只是语气听着有点色厉内荏。
陈轻瑶一路轻搔，搔到腰际的时候，明显感觉妖族浑身一僵，绷得紧紧的，还带着点轻颤。
“滚开！我杀了哈哈哈哈——滚！”锥牙凶神恶煞地怒吼，但下一刻就止不住大笑，而后又是暴怒，脸色青青红红。
陈轻瑶将逗猫棒递给苏映雪，说：“就是刚才那地方了，你来挠他，使劲挠，不要停。”
锥牙面色大变，咬牙切齿道：“你敢！人族你敢！”
苏映雪看了他一眼，再看看陈轻瑶，听话地上前一步，低头抿着唇，轻颤的羽毛落在妖族腰际。
她的力道比陈轻瑶小些，但这仿佛隔靴轻搔的痒意，更加无法忍受。
锥牙忍得面色涨红，脖子青筋暴起，四肢奋力挣扎，却还是无法忍住：“哈哈哈哈滚开！哈哈哈——”
“就是这样。”陈轻瑶满意地点点头，对苏映雪说，“这家伙不是放大话要抓你生孩子么，你就搔他，搔到他以后看见你就腿软害怕，看还敢不敢生出什么心思。”
苏映雪看着妖族笑得泪涕四下的狼狈模样，突然有所领悟，用力点头道：“姐姐，我明白了。”
而后她挠得更加起劲，片刻也没停下。
关俘虏的屋子外，萧晋等人低声说话，也有城主府门客，好奇张望。
先前陈轻瑶活捉妖族，有功一件，然而她却对乌羽将军说，希望能将那俘虏交给她处置。
乌羽将军只告诫不可杀害俘虏，便不再多管。
陈轻瑶有心给这个妖族一个教训，只是虐待俘虏似乎不可取，把他打得鼻青脸肿的话，妖族来赎人也不好看，至于先前说的鞭子蜡烛之类，又太容易教坏小朋友了，于是想出鸡毛搔痒的法子。
她们可没有虐待俘虏，只是好心帮他挠痒痒而已。
门外的人，只听那妖族先是怒骂，而后又爆笑，笑声夹杂着骂声，笑到后来几乎喘不上气，已成哀求哭嚎。
众人面面相觑，齐齐打了个寒颤，妖族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是什么样可怕的手段，竟能令他们哀嚎哭求？
有了咽了咽唾沫，道：“不、不愧是天元宗高徒。”
不仅阵法天赋出众，对付敌人的手段也叫人胆颤。
萧晋与秦有风对视一眼，心中越发好奇了，只是陈轻瑶只允许苏映雪入内，不让其他人旁观，他们只好耐心等待。
“住、住手……”锥牙气若游丝。
他身上出了一层又一层汗，毛发黏在一块，已经无力再挣扎，身体时不时一阵轻微抽搐。
陈轻瑶看了看无动于衷、依旧挠得兴起的苏映雪，轻轻咳了咳，感觉自己虽然不是有意，但好像还是把一个好孩子带歪了。
“映雪，先停一下。”
“嗯？”苏映雪抬起头，面色红润，脸色兴奋，“姐姐，不给他挠痒了吗？”
“咳咳——歇一下，你看他都没反应了，挠着也没意思，不如等他恢复，再来继续。”
原本垂头不动的锥牙听见这话，顿时又爆发一阵挣扎，嘶哑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折磨俘虏，不就是想要知道一些消息吗，那倒是问啊！
什么都不问，一直折磨他是什么意思？！
陈轻瑶摇摇手指，说：“不想干什么，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你不是爱捉人族女子生崽子么，叫你也尝尝被人强迫的滋味。”
“我根本没捉过人族女人！”锥牙双目通红。
陈轻瑶挑了下眉，不大信，“看你先前说得那样顺口，真的没强迫过别人么？”
锥牙咬着牙垂头不语，他只是爱说而已，说说怎么了，说说怎么了？！
“姐姐，”苏映雪忽然凑到她耳旁，小声道，“我能分辨一点，他的血脉好像也不怎么纯，有人族血统。”
陈轻瑶闻言有点惊讶，她看锥牙身上，妖族的特征很明显，和那种只是身具一丝灵兽妖兽血脉的人完全不同，难道说他父母一个是人族，一个是妖族？
再联想对方一直叫嚣要抓人族女人生崽子，又说人族女人爱逃跑之类的话，她心里有个猜测，莫非这家伙的母亲就是被他父亲抢去的人类女子，后来逃脱了？
不过，不论他的身世如何，都与她无关，她只想给个教训，既然教训完了，之后就只等妖族来赎。
她打算离开，刚动了一下，锥牙就如惊弓之鸟，警惕地瞪着她。
陈轻瑶瞥了一眼，没有理会，与苏映雪拉开房门走出去。
屋外的人顿时看过来，一个个眼含敬畏，看得她一头雾水，也不好多问，只冲大家笑着点点头，而后与萧晋等人回去他们暂居的院落。
路上，周舜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们对那妖族做了什么？他叫得那么惨。”
陈轻瑶不解，稍一思索，突然明白先前那些人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不由大感无辜：“我们没打他，就给他挠了会儿痒。”
看大家的样子，好像她给妖族上了十大酷刑一样，冤枉啊。
萧晋他们看了看她手中的羽毛，心里不约而同想着：那妖族或许更愿意被痛打一顿，干脆了事吧。
“阿瑶，我们方才从城主府门客处，探听到城外几处试炼场所。”回到住所，萧晋道。
妖族叫阵不算很频繁，十天半个月一回，他们不能一直枯等，若只想通过那一两次与妖族的交手提升自己，不如留在天元宗别出门，至少灵气还浓郁些。
上回与妖族交手，陈轻瑶、萧晋大获全胜，这让大家信心增加不少，妖族虽然比妖兽强，但也不是无法对付。
也借由此与城主府的人熟悉起来，从他们口中得知更多消息。
山海城以北，并非直接就是妖族地盘，而是有一段宽约数百里的缓冲带，其中生活着不少妖兽，也有几处险境，是城内修士常去的历练之地。
缓冲带内，难免会与妖族不期而遇，一般是互不相扰，若双方遇上同一机缘，则各凭本事争夺。
死伤是难免的事，但只要不是修为高的恶意屠杀修为低的，人族、妖族高层都不得出手干涉。
陈轻瑶点点头，说：“那我们明日就去其中一处险境看看？”
萧晋早已将几处地方都打听清楚，道：“山海城东北面有座焰山，距离不到二百里，以我们的脚程，一日可以来回。”
他这个人形指南针，陈轻瑶是很放心的，转头问其他人：“第一回出去，我觉得我们可以谨慎一点，大家一起行动，等之后熟悉了，想各自分头还是怎样，都随心意，你们觉得呢？”
“我同意。”秦有风道，其他三人也是点头。
次日清早，几人会合，先去和城主飞岚真人交代去向。
得知他们要去的是最近的焰山，飞岚真人没说什么，只让小心行事。
他们出了北门，往东北方疾行，飞舟那样的法器适合远行，现在要去的地方不到二百里，得靠双脚。
好在他们之中，修为最弱的也达到炼气六层，将近炼气七层，就算战力不强，赶赶路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很快抵达焰山附近。
焰山地如其名，是一座烈焰燃烧的奇山，热浪滚滚，山顶火焰终年不灭，有传闻是山体内藏有火精的缘故，但从未有人发现其存在。
陈轻瑶感觉与其说火精，更像是座活火山，但好像没有火山能一年到头不间断燃烧，难道还有天然气泄漏？人直接过去的话，会不会中毒？
发觉自己想得有点远，她赶紧甩甩脑袋，这可是神奇的修真界，科技大神无法涉足之地。
地面温度很高，即便穿着鞋，又有灵力阻挡，还是烫得难以下脚。
陈轻瑶料到这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火红色皮毛，是萧晋祝贺她拜师送的火炎兽皮，匕首一划，切下一大块，又分成数小块，抛给其他人。
“用这个包着脚。”火焰兽皮水火不入，可以阻挡足底高温。
几人武装完毕，由修为最高的赵书佑打头，萧晋殿后，慢慢踏上焰山。
焰山上生长着一些火属性灵植和妖兽，能卖上不错的价格，所以尽管环境严苛，还是有不少修士前来采摘猎杀。
不论人族、妖族，他们都曾遇见，但只匆匆而过，相互当做没看见。
赵书佑忽然抬手，后面的人立刻无声停下，借着一块巨石掩护，他们看见前方有数人围攻一头巨大妖兽。
这种时候，不管留在原地，还是继续往前，都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他们当即调整方向，往另一边走去。
走了片刻，陈轻瑶道：“等一下。”
她发现了一株灵药，那灵药长得像一片枯萎的树叶，若是不熟悉灵植的人，指不定就得错过。
她上前采摘，其他人则小心戒备，以防有妖兽或者别的什么偷袭。
身后传来破空之声，陈轻瑶并未回头，只专心采药，眼角看见一柄熟悉的长枪从头顶飞过，深深扎入四五步外的地面。
埋伏在哪儿的妖兽叫都不曾叫一声，就成了枪下之魂。
萧晋快走几步，将长枪拔起，一只火蜥蜴扎在枪头上，头颅被刺穿，尾巴还在抽搐。
“枪法不错。”陈轻瑶夸道。
话音刚落，方才这妖兽埋伏的地方，骤然窜出十几只火蜥蜴，有一阶，也有二阶，张着利齿扑过来。
原来他们踏进对方的包围圈了，几人并不惊慌，迅速掏出法器应敌，一时间只见刀光闪现，火焰连连。
单只火蜥蜴并不难对付，但它们往往成群出动，可喷吐火焰，狩猎时还有计谋，或包抄围攻，或分而化之，被一群火蜥蜴盯住的目标，很难逃脱。
但这回它们踢到了铁板，在秦有风将其中领头那只杀死之后，剩下的火蜥蜴登时成一盘散沙，四下逃窜，却被一只只逮回来，杀了个赶紧。
每人都杀了两三头，苏映雪虽是第一次动手，却也杀了两头一阶的，这会儿捏着她的绣花针法器，还有点惊魂不定。
陈轻瑶拍了拍她的肩，作为安抚，又问其他人：“有没有谁受伤了？火蜥蜴的牙齿和利爪有毒性，不能自然痊愈，时间一长还会溃烂。”
原本一点小伤，大家都不在意，听她解释了，秦有风与周舜才道被抓了几道痕迹。
陈轻瑶抛过去两颗清灵丹，待他们服用解了毒，众人开始收拾战利品。
之后几天，他们便在焰山上，采采灵药，杀杀妖兽，这儿的妖兽几乎都会喷火，经历数十次厮杀，他们对于往后如何对付火灵根修士的攻击，都有了清晰的应对方法。
几日后，六人风尘仆仆回到山海城内。这一趟虽然没有找到十分珍贵的宝物，收获却也不小。
刚收拾完毕，城主府的人来请陈轻瑶。
原来是妖族过来赎俘虏了，因为对方是陈轻瑶抓的，所以妖族献上的物品，有八成归她。
“还有这样的好事？”陈轻瑶欣喜于意外之财。
待她赶到时，妖族的人正要离开，她一眼看到有点蔫头蔫脑的锥牙，立刻热情道：“慢走啊，下次再来玩！”
锥牙回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陈轻瑶吹着口哨，从储物戒里掏出逗猫棒，挠了挠下巴。
锥牙身形一滞，脸色青青白白，胸口剧烈起伏。
看他像要被气昏过去一样，陈轻瑶想了想，还是把逗猫棒收了起来。
怎么说也是付了钱的客户，气死了不好，往后还指望他做长久生意呢。

第50章
此后妖族又来叫阵，秦有风、周舜等人也都曾出手，妖族的进攻路数与人族不同，几人未必稳赢，但每次都有收获，下回再出手，明显看得出进步。
城主府的人越发不敢小看这几个天元宗弟子。
他们并不是一直都等妖族上门挑衅，也曾在乌羽将军带领下，横穿人族妖族之间缓冲带，直达妖族地盘，跟对方叫阵。
不与妖族交手的日子，陈轻瑶他们便去城外历练，几个试炼之地都去过，有时一起，有时分头行动。
今日几人打算去一处深潭，那地方虽处于缓冲带，却距离妖族领地更近些，因此他们一路走得十分谨慎。
正在丛林中前行，苏映雪骤然面色发白，捂住胸口，心慌道：“姐姐……不能再往前走了。”
陈轻瑶见状，立刻示意其他人停下脚步。
自他们出来历练，苏映雪也预知过几次，但从没有表现得这样剧烈。
随着修为提升，眼界逐渐开阔，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遇见一点小危险就惊慌失措的闺阁弱女子，现在能让她如此恐惧，说明前方的危险绝对是他们无法应对的。
虽没有明说，通过这段时间同行，赵书佑与周舜也隐约明白她的能力，此时都不敢托大，屏息敛气，小心往后退去。
“哇——”突然，枝头上一只鸟怪叫一声。
几人身形登时顿住，陈轻瑶屏住呼吸，只觉得脊背阵阵发凉，心口砰砰直跳，虽然林中一点动静都没有，可危机感却越来越强烈，似乎有无形的威压，压得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跑！”她猛然急声道。
瞬间，六人往不同方向跑开，但还未跑出几步，空中出现一只大掌，往下一抓，将数人全部抓在掌中。
一阵天旋地转，再睁开眼，他们已被人丢在空地上，身前站着两名威势吓人的妖族，旁边还躺着一个，只是浑身是血，不知死没死。
方才出手的妖族转了转手腕，瞥他们一眼，眼神如看蝼蚁，“原来是几只人族的臭虫，我还以为消息泄露了。”
另一名强大妖族眼中闪着残暴血光，“人族，看年纪好几个还是幼崽，肉幼嫩又有嚼劲，来得正好。”
陈轻瑶跌在地上，打量这两名妖族，估摸他们的实力。
不是化神，她见过的几位化神期大能，一身威压已经内敛，看起来甚至与凡人无异；看着有点像元婴实力，但他们周身气势似乎不够稳，时而强烈时而飘忽，好似连本人都无法控制，这种情况，一般只发生在进阶时期的修士身上。
所以她猜测，这两只个妖族，应该是处于三阶正要步入四阶的阶段，按照人族修为来说，是半步元婴。
半步元婴还不是元婴，但比起普通金丹期又要强，而他们几个，连一名金丹都对付不了。
她捂着方才被震疼的胸口，试探道：“两位前辈，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不如抬抬贵手，放了我们？”
“放了你们？”一个妖族哼笑，“送上门的点心，还能放跑？”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还打算吃了他们，陈轻瑶嫌弃地皱皱眉，幸好她有师尊给的保命符，不然岂不是要变成妖族的一坨翔？
咦~
“咳咳……”躺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妖族，咳出一口血沫，语气嘶哑，“他们是、人族天元宗的弟子，我劝你们咳咳……别惹麻烦。”
听见这声音，陈轻瑶有点意外，因为这个要死不活的妖族，竟是才被赎回去没多久的锥牙。
这家伙什么运气，前脚被人族俘虏，后脚又被同族伤成破布袋？
“哈哈哈哈——”一个妖族爆出一阵大笑，言语讥讽道，“人族天元宗又怎么样，你锥牙贵为狮王的小儿子，今日不也要死在这里？”
他嘴里说着狮王的小儿子，态度却十分轻慢，仿佛不屑一顾。
事实也正是如此，一个混血杂种，若非他身上另一半血脉的缘故，早就被同族当做食物吞吃了。
另一个妖族则有些迟疑，“真要全部杀了？人族那边会不会来找麻烦？”
死一两个低阶修士没什么，但是一群修士，还是天元宗的人同时死了，谁都知道肯定是有高阶修士出手，到时候北元府那些城主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怕什么，都处理干净了，谁知道是我们做的？这次回去，肯定可以突破到四阶，到那时，除了妖王几个老家伙，还有谁是我们的对手？！你我二人联手，说不定也能弄个妖王当当！哈哈哈哈——”
赵书佑有点绝望，因为师父就是金丹期，所以他能判断出来，眼前的妖族比他师父稍强，但也不会强太多。
如果只有一个妖族，他用上师父给的保命法宝，还有可能逃脱，偏偏眼前有两名。
难道天才如他，就要带着一群同样天才的师弟师妹，默默无闻地死在妖族手上了？
或许他该试一试，就算自己逃不了，说不定可以为诸位同门争取一线生机。
想到此，他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视死如归的悲壮，眼看妖族准备动手，正要挺身而出，却见陈轻瑶快他一步，掌中浮现一柄小玉剑。
刹那间，天地之中仿佛只剩一柄巨剑，剑锋之下，无人能够逃生。
赵书佑还没悲壮完，那两个不可一世的残暴妖族，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我们快走。”陈轻瑶迅速爬起来道，“动静这么大，等下肯定有人过来查看。”
其他人这才从震撼中回神，忙站起来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发觉下摆被人抓住，她低头一看，锥牙满脸血迹，挣扎着道：“带我走咳咳……他们身上、有宝物……”说完便晕了过去。
陈轻瑶不敢耽搁，一把抓起他，又将那两具妖族尸身收起，几人一阵狂奔。
他们离开没多久，几道强悍的气息落在这一片地区，看着地上剑锋留下的痕迹，又惊又惧。
山海城附近，什么时候来了如此厉害的大能？是有妖王出手，还是化神期老怪？
一时间，不论人族与妖族，高层皆震动。
另一边，陈轻瑶一行足足跑出数百里，才敢在一处山洞停下，稍作休息。
她将锥牙丢在地上，给山洞布置了两层法阵，想想不安全，又在储物戒中一阵翻找，找出拜师大典上一位真人赠送的阵盘，布置在洞外，可阻挡元婴以下神识探查。
这法阵以她如今的实力很难催动，须得用大量灵石开启，好在眼下也不缺。
她不由得一阵庆幸，多亏拜师时大佬们送的这些好东西，她才有现在的底气。
暂时性命无忧，她没去管锥牙，把两具尸体先放出来。
这妖族身前是人形，死后显出了原形，变成两具庞大狰狞的巨兽，一头长满长毛，一头身披鳞甲，身体硕大无比，一下子占据山洞大半空间。
“说他们有宝物，在哪儿呢……”陈轻瑶围着巨兽转了两圈，没看见类似储物法器之类的物品，而他们之前穿的衣服，也早就破破烂烂丢在一旁，看不出哪里能藏东西。
陈轻瑶有点怀疑锥牙是不是骗她的，可从先前两个妖族的对话看，他们似乎确实有好东西。
她想了一会儿，索性道：“不管了，先在他们身上找找。”
几人围着两只巨兽，如蚂蚁寻食，爬上爬下一顿翻找，结果却什么都没找到。
“难道那小子骗人？”秦有风皱起浓眉。
萧晋似乎感觉到什么，沉思片刻，提着长枪上前，对准其中一头巨兽胸口部位，狠狠刺下。
半步元婴的身躯何其强悍，尽管已经死去，依旧气息骇人，萧晋第一下不仅没刺入，还被震得退了一步，他重新凝气，枪尖上聚集八成灵力，方才勉强扎入。
皮肉割开，却无血液流出，反而有股乳白光芒从伤口透出。
“咦？”其他人惊奇。
萧晋收起长枪，伸手探入，半只手臂都陷入其中，半晌才抓住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一把拽出来。
他把那东西递给陈轻瑶，笑道：“阿瑶，找到了。”
陈轻瑶嘴角抽了抽，伸手捏住。
看刚才找到的部位，那妖族是把宝贝藏在心脏了吧？真是只狠妖。
而能够面不改色，从别人心脏里把宝贝挖出来的萧晋，呃……
把那些念头抛开，她盯着手中的圆球，圆球仿佛有一层透明坚硬的表皮，里头无数点点星辰般的光芒闪烁，还有一个个打着转仿佛星河的气旋，一只球，似乎包含浩瀚无边星辰宇宙，美得令人着迷。
“这是什么？”几个人都看入了迷，喃喃问道。
躺在一旁的锥牙动了动，陈轻瑶登时回神，走过去看他。
这妖族生命力确实顽强，先前已经奄奄一息，没经过救治，竟还能自己醒来。
他睁开眼，一时还有点迷茫，待看见陈轻瑶手中的圆球，瞳孔剧烈收缩，几乎成针尖。
陈轻瑶晃了晃手上的东西，道：“看来你说的宝物就是这个？这是什么？”
锥牙早已没了头一回见面时的嚣张，而原本想作为谈判资本的宝物也被找到，他沉默片刻，只得嘶声道：“我可以告诉你是什么，作为交换，你不能杀我，还要和我共享此物。”
陈轻瑶并未直接应下，而是挑眉道：“我不杀你，那你怎么保证不会出卖我们？”
锥牙撑着身体，艰难地坐起来，后背靠到山洞石壁上，又咳了两声，才道：“这东西是我先发现的，后来被别人察觉，他们要杀了我独占。只要你和我共享，一旦我出卖你，自己也逃不了干系。”
陈轻瑶在盘算得失，最保险的做法，是杀了锥牙，等日后再想办法弄清楚这宝物是什么。只是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方才在那两个妖族面前，锥牙确实试图为他们说话，若转身就杀了他，未免过于狠辣。
锥牙心中也没底，他现在处于极其不利的地位，这些人族要是想杀他，他毫无反抗之力。
见陈轻瑶没答应，他咬咬牙，又道：“我可以告诉你，这是能够迅速提神修为的宝物，蕴含不尽灵气，你们人族的储物法器根本无法隔绝其灵气波动，时间一长，就会被人察觉。我还可以发心魔誓，只要你与我共享，就绝不会背叛。若还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你们只管杀了我。”
他低头咳了咳，嘴角冷笑，“反正杀了我，你们带着它也跑不了。”
陈轻瑶这才明白，那两只妖族为何将圆球藏在心脏里，原来是为了隔绝灵气。
现在再把它藏进去，还有用吗？
恐怕没用，妖族已死，肯定无法具有生前的功能。
她不太敢冒险，毕竟是高阶妖族都觊觎的东西，一旦灵气泄露被察觉，只怕他们想躲回天元宗都来不及。
未免夜长梦多，还是现在解决最好。
她看向锥牙，道：“可以共享，不过不是和我一个，而是跟我们一起，而且，你得发心魔誓。”
锥牙心中松了口气，分享利益的人一下子多了好几个，他也没反对，点了点头，挣扎着用心头血发了誓，而后面色更加苍白，虚弱道：“这是灵源。”
所谓灵源，可以视为灵脉的发源之地，一颗拳头大小的灵源，经过无数岁月演化，能够形成一条中型灵脉，生出无数灵石。
众所周知，灵石中的灵气可供于修炼，只是由此得到的修为并不凝实，随时有跌落的危险。而若能直接吸收灵源中的灵气，则完全没有上述缺点，只要你的丹田、经脉能够容纳，不论吸收多少，都将化为实力的一部分。
能够直接吸收灵气修炼，且没有不良后果的宝物其实还有，比如灵茶，但灵茶所含灵气有限，修士能够吸收的也有限，如先前陈轻瑶的五品灵茶，他们几个炼气修士一次只能饮用几滴，否则就有爆体的危险。
灵源则无所顾忌，吸收的灵气直接汇入丹田，迅速拔高修士修为，只要灵气足够，甚至白日飞升也不无可能。
不过，但凡足够理智的人，都不会那么做，修士实力的提升，并不仅仅体现在境界上，其他功法、武学、技艺同时提高，战斗力才有保证，否则，实力累积不够，即便成了化神大能，却轻易被元婴、金丹反杀，又有什么意思？
陈轻瑶没想到，这颗美丽的圆球，竟是那样神奇的宝物，难怪锥牙不反对众人分享。
她手中的灵源虽比拳头稍小一些，但也不是他一人能够消化得完的，先前那两个强大的妖族尚且准备共享，对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来说，再来几人也不嫌多。
“我们现在就把它用了。”她当机立断道。
灵源实在过于宝贵，且不知灵气何时会泄露，多等待一分，就多一分危险。
其他人包括锥牙在内，都点头同意。
虽洞外已经设置了数个法阵，陈轻瑶却还觉得不安全，她又拿出拜师时阵峰峰主送的贺礼，在重重法阵之上，又加了层强大保障。
这个法阵等级更高，可隔绝化神之下探查，同样更难催动，她一口气用了数千枚下品灵石，才勉强将之启动。
看着转眼化为飞灰的灵石，她肉疼地摇摇头，大佬们送的东西很好用没错，就是等级太高，她使出吃奶的劲都没法用，只能烧灵石凑数，这得什么家庭才烧得起啊！
而后，他们围成一个圈，盘腿坐下，陈轻瑶将灵源抛到半空，数人手中共同掐诀。
顿时，一股澎湃浩瀚的灵气从灵源内涌出，其雄厚程度，形成了灵气潮汐席卷而来，触碰到山洞内的法阵时，引得法阵一阵波动。
留心观察了一下，发觉灵气并没有透过法阵泄露，陈轻瑶松了口气，道：“开始吧，每个人量力而行，并不是吸收越多越好，我想你们都应该清楚。”
说完，她自己迅速运行功法，开始修炼，其他人也一样。
周围灵气之浓郁，让陈轻瑶感觉自己身处温暖的泉水中，全身毛孔都张开来，接受温泉洗涤。
汹涌的灵气拧成一股强大气流，在她经脉中一往无前，直直投入丹田。
丹田中原本有两百余个灵气旋，各自徐徐转动，涌入的灵气游走一圈，受到功法牵引，形成新的灵气旋，而后迅速饱满、胀大、凝实，一个圆满的灵气旋生成，紧接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
自开始修炼以来，陈轻瑶从未有过如此快速的进度，她有些不放心，中途曾数次停下，不断审视新形成的灵气旋，确定它们与她原本那些并无区别，一样凝实，一样浓郁，才安下心，彻底投入。
二百五十五、二百五十六，她很快到达炼气八层圆满，没有丝毫停滞，形成第二百五十七个，进入炼气九层。
之后是三百个、四百个、五百个……五百一十二、五百一十三，炼气十层！
灵气旋即将达到九百个时，陈轻瑶再次停下。
修为迅速提升的感觉让人上瘾，多年苦修所追求的，如今一朝机缘就能达成，巨大的诱惑力，叫人心跳加速，头脑发热，情绪高昂，她若继续下去，就此筑基也并非不可能，但她强迫自己停下。
她一遍遍反问自己，在炼气阶段是否已经累积得足够多？基础有没有夯实到能够通往长生大道？她在术法、丹药、法器等等诸多方面，都有自信可以往前踏出一大步了吗？
答案是没有，还不够多，不够夯实，不足以踏出一大步。
发热的头脑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她不断告诫自己过犹不及，终于抵抗住难以抵抗的诱惑。
这时候，她才发觉身上竟出了一身冷汗，好似刚从一场磨难中挣脱。
她抬头看向半空中的灵源，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东西，既是能够提升修为的宝贝，也是叫人迷失自我的毒药。
她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每个人都在修炼，修为急速提升。她有些担心他们会把持不住本心，但心里又十分清楚，除非他们自己挣脱，外人帮不到什么。
长生大道上，能否同行到底，或许只看今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轻瑶感觉有些难捱，不知道结果的枯等，实在煎熬人心。
旁边忽然有些动静，她赶紧看过去，第二个睁开眼的，是萧晋。
陈轻瑶心头一松，陡然涌出阵阵喜悦，她自己都没料到，看见萧晋脱离出来，会这样高兴。
萧晋看样子也经过内心剧烈的挣扎，额头上全是汗珠，脸色涨红，□□。
睁眼见到的第一张脸孔是陈轻瑶，他下意识笑了笑，心神尚未完全回归，看来有些恍惚。
他的模样与以往俊美清贵的时候相去甚远，陈轻瑶却觉得这家伙比之前更顺眼。
嗯……也更帅了。
萧晋终于完全清醒，却见陈轻瑶笑盈盈地看着他。
对视几息，他不自然地移开眼，眼神有些闪烁，耳根不易察觉地发热，若无其事道：“阿瑶，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陈轻瑶摇头晃脑道：“没有，你脸上全是美貌，没有脏东西。”
“……”萧晋整个人卡住了。
看他犯傻的模样，陈轻瑶偷笑两声，不再调戏纯情少年，正色道：“你感觉怎么样，现在修为如何？”
萧晋咳了咳，也强自恢复平时的从容，“已是炼气十层，丹田内灵气旋八百三十个，我感觉还能再进一步，又觉得也可在炼气期继续打磨。”
其实他奋力从诱惑中挣脱出来，是想看看陈轻瑶的选择，若她不曾筑基，他也不着急，若阿瑶已经往前迈了一大步，他自然要赶上。
陈轻瑶奇道：“我们还挺有默契，我也凝聚了八百多个灵气旋。我觉得已经够了，继续往前的话，得到的修为大概会有些虚浮，不如停下，好好打磨打磨。”
虽然提升修为的机会难得，大部分人一辈子都难以遇上，但她觉得踏实修炼更重要，反正今日已经得到够多，该满足了。
“对了，你猜我的灵气旋具体多少个？”她兴致勃勃问萧晋。
萧晋认真想了想，道：“阿瑶脱离得比我早，按理说吸收的灵气比我少一些，但我的功法……”
他没说完，陈轻瑶知道其意，他的功法特殊，每个灵气旋需要的灵气更多，所以虽然吸收了更多灵气，凝聚的灵气旋未必比她多。
萧晋又继续道：“阿瑶此前便比我多数个，如今我猜测，大约在八百五以上，九百以下？”
“具体的呢？”
“八百五十一？”
“不对。”
“八百五十二？”
“错错。”
“八百五十三？”
“……你打算一个个猜到九百吗？”陈轻瑶无语，“八百八十八个呀！八八八，发发发，这么吉利的数字，你竟然猜不到！”
萧晋：“……”
对不起，他真的猜不到。

第51章
陈轻瑶与萧晋二人率先清醒，过了一会儿，秦有风、苏映雪、周舜几乎同时睁眼。
秦有风毕竟阅历充足，早已经过无数诱惑，抵抗的能力超越常人，在实力增进一大截后，适时做出取舍。
体修修为与普通修士不同，没有明显的境界划分，只看战力如何。
他原本就能与周舜这个炼气九层的剑修打得不相上下，陈轻瑶估计他现在实力，不在寻常炼气大圆满之下。
苏映雪则停在炼气九层，凝聚的灵气旋达到四百多个。她始终记得陈轻瑶的话，知道境界不是提升得越快越好，虽然想追上姐姐的脚步，但她更害怕图一时之快，以致无法跟随姐姐走到最后，所以也努力挣脱出来。
至于周舜，他是个剑修，本就更注重剑道，而不是境界，否则也不会在炼气九层停留多时，此时修为达到炼气十层后期之后，他便强自脱离，想在剑道上多打磨一段时间，日后再图冲击筑基之事。
他们五人相互看看对方，都觉得安心，而后一齐看向赵书佑，面上带着担忧。
赵书佑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与周舜同年拜入宗门，却已步入筑基初期一年有余，拥有天才之名。
只是不知道，眼下他会走到哪一步。
被五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赵书佑不知是否有感觉，忽然眉头狠狠一皱，额角青筋跳跃，眼皮剧烈颤动，又过了片刻，终于睁开眼。
与内心欲望斗争许久才掀开眼皮，结果面对的是五双闪亮亮的眼睛，赵书佑身形一滞，想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然而那关切的眼神实在难以忽视，他只得无奈笑道：“别看了，我好歹是师兄，你们得给我留点面子。”
比师弟师妹们更抵挡不住诱惑也就罢了，还被他们这样担心，师兄的脸皮往哪里搁？
陈轻瑶几人听得笑起来，道：“恭喜师兄，修为更进一步。”
赵书佑虽自嘲，但心中也颇觉喜悦，他已跨过筑基初期的槛，迈入了筑基中期，而且因为从前积累足够，现下并不觉得虚浮，只是若想一举进入筑基后期，底蕴就有些不足。
法修不以攻击见长，他的战力在同阶中却处于顶端，不负天才之名，然而若在底蕴不足的情况下，强行晋升至筑基后期，往后再与同阶比较，肯定就比不过别人，以他的自尊，自是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因此硬生生停下。
至此，他们六人都有极大的收获，唯有锥牙还沉醉其中。
灵源已经缩小许多，但凭他一人想吸收干净，一时半会也做不到。
陈轻瑶没有干涉他，而是对自己几人道：“我们修为精进这件事，大家觉得需要遮掩吗？”
如果是在宗门内，各自有师长护佑，不必担心太多，但眼下在外历练，一切都需小心。
若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人修为大增，旁人虽然知道必定是得了机缘，但不知那机缘能否让第二个人享用，除了羡慕嫉妒以外，或许不会生出太多心思。
可现在五六个人全部突飞猛进，说明他们共享了机缘，既然机缘可以共享，别的人难道不想分一杯羹吗？
到时他们必定会引来觊觎，尽管陈轻瑶有自保手段，但他们几个不可能时时在一块，总有分开的时候，其他人的安全就没了保障。
不是不可以选择回宗门，可出来才多久？若遇见一点麻烦就回宗寻求庇佑，往后的历练之路也走不长。
其他人也清楚这点，都努力思考对策。
周舜道：“我听长辈提过，有一种隐灵符，佩戴之后，可对金丹及以下修士隐瞒修为，但这种符即便在天元城也难以寻见，不知山海城内能不能找到。”
城主府内，修为最高的是飞岚真人，金丹中期，剩下那些门客、守卫都是炼气筑基修为，就算是名声赫赫的乌羽将军，也只是筑基后期。
至于元婴修士，山海城那些世家、散修中不知有没有，反正他们不曾遇见，妖族中最高修为也只见过先前那两个半步元婴。
元婴老祖不论在哪儿，都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因此，他们只要能瞒过金丹修士就行。
“隐灵符……”陈轻瑶喃喃，她一开始没想到这种符，因为想要在金丹修士面前瞒天过海，一般得要黄阶法器、符箓才行，她没有往人阶方向想。
隐灵符是人阶符箓中十分偏罕的一种，之所以能对金丹真人起作用，是因绘制符文时，用的是一种名叫隐鼹的三阶妖兽的血。
隐鼹虽为三阶，攻击力却不强，论单打独斗还不一定是二阶妖兽的对手，逃命的本事却是一绝，且极其擅长隐匿自身，能做到不泄露半分灵气波动，将自己伪装成普通野兽，很难捕捉，因此隐灵符才如此罕见。
她想了想，说：“我可以试着画隐灵符，但我们要先抓到隐鼹才行。”
说完她发现赵书佑与周舜都唰唰地看过来，不由愣了一下，道：“怎么？”
那二人沉默着摇摇头，心说她都已经会炼丹、会布阵了，再多一样画符，好像不必太过大惊小怪，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但……心里还是很震撼，这到底是哪里出来的妖孽？！
看萧晋他们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显然不觉得稀奇，难道传说中的凡人界，人人都如此可怕吗？
“阿瑶可知隐鼹是什么模样？”萧晋问道，他已经跃跃欲试要出去抓妖兽了。
陈轻瑶虽没见过，但根据《灵兽全篇》中的记载给他们描绘了一番，又道：“天已经黑了，外头危险重重，等明天再去吧。”
半夜时，锥牙才清醒，此时灵源已经只剩不到五分之一，他双眼赤红地盯着，显然还极度渴望。
那两头巨兽已被收起来，山洞十分宽阔，陈轻瑶等人坐在另一边，与他互不干扰，此时见他睁眼，都暗中戒备。
“应该是二阶后期。”赵书佑低语道。
他能感觉到锥牙如今境界比他高，但没有高太多，身上也并无金丹真人的威压，由此作出推测。
原本锥牙的修为是一阶巅峰，现在二阶后期，相当于跨越了一个大境界。
他跨越之后实力稳不稳，陈轻瑶几人并不关心，只防备这妖族骤然发难。虽然有心魔誓，谁知对方会不会不管不顾。
双方都不曾有什么动作，一直到天明。
锥牙盯着灵源看了一夜，竟也忍住了没有继续吸收，天亮后他便独自离开，剩余的灵源落在角落里。
陈轻瑶走过去拾起，圆球已变成圆珠，个头缩小许多，却依旧美得叫人着迷，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步出洞外。
离开法阵范围，灵气波动很快会被人察觉，陈轻瑶看到不远处树上有只妖禽，便将灵源抛过去。
那妖禽是一阶妖兽，刚开始怪叫一声，防备地飞开，很快察觉到什么，歪头看了片刻，俯冲而下，叼起地上的圆珠，身影一飞冲天，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轻瑶看着，并不觉得惋惜。
宝物虽好，但既然保不住，不如干脆丢开，反正他们已经得利。
她又将洞内布置的阵盘收起，几个人快速离开这片地方。
隐鼹一般生活在密林中，范围广阔，而目标太小，他们分成两组行动，陈轻瑶、萧晋、苏映雪一起，另外三人去往另一边。
等到中午会合时，六个人十二手空空，只要周舜掏啊掏，掏出一……半截尾巴，绷着脸拎在手中。
秦有风大笑着解释：“本来周小友已经抓到一只，只是瞧着实在不像妖兽，他便想看看它是否真如传闻所说跑得那样快，谁知一松手，那小东西呲溜一下不见了！”
饶是周舜眼疾手快，一剑劈下去，也只劈到半截尾巴，隐鼹早已逃之夭夭。
这大约是他成为剑修以来，阴沟里翻船翻得最彻底的一次，比当初宗门考核被秦有风一阵风吹下战台还丢脸！
“你们没看见他当时的表情！哈哈哈哈——”秦有风笑得超大声。
看周舜脸绷得紧紧的，怕他要恼羞成怒，陈轻瑶等人不敢笑，只憋着道：“不错不错，好歹有尾巴，我们什么都没抓到。”
下午接着找，一直到傍晚，才终于在陈轻瑶布阵设埋伏、萧晋驱赶、苏映雪引诱等多方合作下，逮到一只隐鼹。
秦有风三人还是没收获，周舜脸气得更鼓了。不过，他们却带回一个消息。
“我们无意间听到几个妖族谈论，似乎有宝物出世，引得这一片妖族、人族争夺，据说那宝物，可以快速提升修为。”
他们远离昨夜的山洞，另找了一处地方落脚，照例布置好法阵后，赵书佑如此说道。
此话一出，几人面面相觑，陈轻瑶迟疑道：“难道……是我们丢掉的那颗灵源？”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他们才将灵源丢掉没多久，就有提升修为的宝物出现，而且恰巧就在人族、妖族交界的地方。
“极有可能。”赵书佑道。
萧晋想了想，说：“这样一来，对我们倒是有利。”
宝物现世，必定引起各方关注，更方面他们浑水摸鱼。
“幸好先前扔得快。”陈轻瑶庆幸，要是没扔掉，现在处于争夺中心的就是他们几个了，哪儿还有隔岸观火的悠闲。
她又想起一事，问大家道：“对了，我们之前引起的那些动静，今天有听到其他人提及吗？”
昨天为了对付那两名妖族，她发动了师父给的大招，之后一溜烟跑了，不知道后来发展如何。
赵书佑道：“没听见什么消息，我猜测低阶修士、妖族应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修为高些的，因为其中涉及到化神修士，更是不敢随意探查，怕犯了大能忌讳。”
妖族只有妖王是五阶实力，与人族化神一样，大都处于闭关潜修状态，北元府内又无化神修士。
一群金丹、元婴，哪里敢管化神的事？因此，那一道剑痕，虽然让他们惊惧，所有人却都选择闭口不言。
陈轻瑶安心道：“那我们只要画出隐灵符，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回去城主府就行了。”
她要画符，萧晋等人自然为她护法，五人盘腿坐在五个方位。
若从正上方往下看，便能发现他们组成了一颗五星，每个人坐在五星尖角上，而陈轻瑶处于中央。
她先闭目打坐，神识沉入识海，练习隐灵符的画法。
这是人阶上品符箓，她绘制时难度不算太大，十几次后便成功，为了提高品质与成功率，她又练习了数十次，才停下。
画符第一步，先炼兽血。陈轻瑶取出丹炉，把收集到的隐鼹血加入一些灵药、灵材进行炼制，原本通红的血液，炼完之后带着一线金丝。
而后制作符胚，符胚相当于符纸，只是人阶上品需要用灵玉做符纸。陈轻瑶把兽血收好，拿出一大块灵玉，用匕首精准劈成三寸长、一寸宽大小，再稍微修整一下，符胚制作完成。
这两步都相当于准备步骤，一般来说，符师很少亲自动手做这些，要么交给徒弟，要么直接从商铺购买。
陈轻瑶没有徒弟，从商铺买的话，她掐指一算，发觉并不划算，于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绝不是因为扣门。
而后才是正式画符。一柄形制特殊的符笔沾满金红色血墨，她汇聚灵力于笔尖，一鼓作气，如行云流水，绘制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
符文透着一股玄妙奥义，若是不懂符道之人，盯着看上几眼，只怕就要头晕目眩，仿佛被摄去心魂。
符文暂时只飘在半空，陈轻瑶指尖连连掐诀，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空中仿佛出现一柄看不见的刀刃，将符文一笔一划镌刻在符胚上，最后一笔落下时，玉符陡然震动，流光隐现，灵玉本身寻常的质地，都因此得到提升。
陈轻瑶估摸了下丹田内灵力，发觉绘制一枚人阶上品符箓，耗费不多，还不到整体的六分之一，心中陡然生出土豪的感觉。
八百八十八个灵气旋的威力就是不一样，想当初，她画一张人阶中品的风刃符，画完之后都感觉身体被掏空，现在再画的话，只怕跟毛毛雨一样看不见吧。
又好好欣赏了一番她吉利的灵气旋，才接着一口气不停，将剩下的玉符都制作出来。
到她感觉灵力几近耗空时，恰好将符胚都绘完，共有九枚，除了自己人用的，其余可以卖掉。
陈轻瑶天女散花般抛出五枚，精准落到其他人手中，道：“画好了，试试效果如何。”
隐灵符可隐匿丹田内的灵气旋，陈轻瑶将其激发后，心念一动，便发觉自己新凝聚的那些灵气旋，变得若隐若现，只有原本那二百多个，依旧清晰。
她抬眼看向其他人，在她眼中，萧晋又变成炼气八层，苏映雪也回到了炼气六层。
“阿瑶果真厉害。”萧晋赞道。
赵书佑点头叹息，“师妹着实令人惊叹。”
周舜十分耿直：“你很强。”
陈轻瑶收获了一波夸奖，摆摆手故作谦虚道：“还好吧，一般般啦。”
其实若不是怕听到的称赞太多，自己会飘上天，她可以听他们一直夸下去的。
好在她及时把翘起来的尾巴压下去，老老实实坐下来打坐恢复。
次日一早，几人准备回山海城。
出发没多久，他们就发觉，这一片人、妖两族间的缓冲带，气氛比之前紧绷很多。
妖兽们惊慌失措，偶尔遇见人族或妖族，也一个个行色匆匆，还见到两方人打得激烈，隐约听到的谈话，都与宝物之类有关。
看来他们还在争夺昨日那枚灵源，而且短期内争锋不会结束。
只是拇指那么大的灵源，就争成这样，若让他们知道原本有拳头大小，这些人不得发疯？
陈轻瑶一行人见状，更是闭紧了嘴巴，下定决心绝口不提。
走着走着，忽然被拦住去路，抬眼看去，六七个妖族歪歪斜斜站成一排，正堵在他们前方。
这架势陈轻瑶很熟，从她踏入江湖，与萧晋两人就遭遇过劫匪，后来来到修真界，更是一路走一路遇，只是没想到，妖族也有干这行的。
她粗略一眼看过去，七个妖族中，有四个一阶的，还有三个看不出，但也没感到太多威胁，应该是二阶。
这样的阵仗，堵他们确实够了，毕竟他们之中只有赵书佑一个筑基，其余全是炼气。
可谁叫他们刚刚实力大增，这会儿正有点膨胀，想看看自己到底经不经打，对于这些妖族，只有一句话：来得好！
“我要一个二阶！”陈轻瑶第一个冲出去。
“我也要一个。”萧晋紧随。
“剩下那个我的。”
“是我的！”秦有风与周舜推推攘攘，争抢最后那个。
修为最高、最该对付二阶的赵书佑看看左右，发现没他的份了，只好摇摇头，叹着气迎上三个一阶妖族，将最后一个留给苏映雪。
对面的妖族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些人族是吓傻了吗？明明一个个实力那么弱，怎么敢狂妄到要对付二阶的他们？
那三个二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嗷嗷叫着要给他们教训！
陈轻瑶冲到一名长角妖族身前，指尖掐诀，空中出现上百根木刺，如暴雨梨花，瞬间爆射。
“雕虫小技！”长角妖族冷嗤，横臂阻挡，他的手臂布满大片鳞甲，坚硬无比，人族的法器都难以刺破，又岂会怕几根木刺？
“叮！叮叮——”
木刺撞上鳞甲，发出金器相击的声音。
妖族正嗤笑，忽然感觉手臂传来刺痛，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尖刺竟然穿透鳞甲，刺进了血肉里！
“怎么可能！”他一脸错愕，而后恼羞成怒，“人族，我杀了你！”
陈轻瑶刚发了个木属性法诀，发觉杀伤力并不太强，不由嘀咕道：“木灵根攻击力一般，试试金灵根好了。”
她再次掐诀，眼前出现一张金质大网，与以往不同的是，这张网的金线上，立着一根根具有倒勾的金刺，若被网住，当场就得成刺猬。
长角妖族五指成爪，指尖弹出寸余长的利爪，闪着幽光，向她袭来。
面对大网，他冷笑着一爪暴抓，“这种花里花俏东西！”
只听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爪尖抓挠在金质大网上，迸出刺眼的火花。
发现自己竟没能一爪撕破这张网，妖族瞪大了眼，来不及惊讶，大网兜头罩下，上头的刺扎进肉中。
“啊！什么鬼东西！痛死老子了！”妖族被网罩住，剧烈挣扎，然而越是挣扎，刺扎得越深，越是痛苦。
陈轻瑶观察着，自言自语道：“金灵根攻击性更强，但毕竟是越阶挑战，而且妖族身体强悍，也困不了太久。接下来试试火灵根。”
长角妖族狠了劲一阵撕扯，终于将网扯破，金刺对他造成的伤害不算太大，甚至没流几滴血，就是他娘的太疼了！
他猩红着眼，恨恨瞪向陈轻瑶，正要再次冲过去，突然发现这个狡猾的人族又开始放火！
刚吃了两次亏，面对眼前熊熊烈焰，长角妖族迟疑了一瞬，拔腿就跑。
被扎伤、刺伤都是小事，毛要是被烧光，那就没脸见妖了！
陈轻瑶看着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目瞪口呆，妖族不是号称都是硬骨头吗，这个怎么回事？
“别跑！”她立刻激发一枚玉符，数条藤蔓骤然从地底钻出，呼啸着追向那名妖族。
“滚开！滚开！放开老子！”妖族一路嘶吼，一路被拖回来，嘴上不住叫嚣，“卑鄙的人族！有种别玩把戏，跟老子单打独斗！”
陈轻瑶没理，把他绑成粽子丢在一旁，看向另外几人。
萧晋钉画像一样，用长枪把他的对手钉在地上。
秦有风和周舜不怎么讲武德，两个人打一个，那妖族明明已经招架不住，却不给他一个痛快，非要人家陪他们打。
赵书佑在三个一阶妖族的包围圈内游刃有余，随时能全部拿下。
苏映雪呃……陈轻瑶眼皮抽了下，她正用她的绣花针把那个妖族扎成刺绣图。陈轻瑶当时给她炼了一套一百零八枚针，也不知道够不够她刺的。
她咳了一下，提醒道：“我们速战速决吧。”
“你们不能杀我们！”长角妖族顿时挣扎着吼道。
陈轻瑶想了下，一共七个妖族，要是全死了，不知妖族那边会不会借机向山海城发难，确实不好都杀了。
但是她也没想着杀，抓回去当俘虏，换赎金不是更划算？
既有钱拿，又练了身手，这些妖族简直学雷锋做好事来了。
陈轻瑶估摸着自己如今的实力，太强的不敢说，但一流以下的渣渣——不对不对，这话好像说过了。
筑基以下的渣渣，过来挨打

第52章
他们几人绑着俘虏回到山海城，引来城内不少人围观。
六名人族，一人筑基，五人炼气，竟能抓到包括三个二阶在内的七个妖族，叫人惊讶佩服不已。
进入城主府，陈轻瑶第一时间跑去找乌羽将军，兴冲冲问这几个妖族值什么价。
上次锥牙的赎金她得到八成，里头有不少上年份的灵药、灵材，这回肯定更多吧！
“什么？没钱？！”她瞪圆了眼，不敢置信。
乌羽将军的鹰眼瞥过地上一串俘虏，冷峻无情道：“这几个妖族没有价值，无人来赎。”
妖族有妖王，自然就有归顺妖王的族群，如每次来叫阵的，都是某个妖王的手下、子民，他们要是被捕，事关妖王颜面和手下人的忠心，当老大的自然要花钱赎回去。
而像这种只能靠拦路打劫混日子的妖族，在族群中往往处于底层，没有谁会来赎他们。
“没钱……”陈轻瑶有点不能接受自己竟白忙活一场，这不就相当于做了赔本买卖吗？她还要发财的，怎么可以赔钱！
她倏地扭头盯着俘虏，上上下下打量，眼神像在挑一块肉的肥瘦。
既然没人给赎金，那这几个妖族只能自己证明自己的价值了，不知道他们身上的毛发值不值钱？长角呢？
妖族们被盯得瑟瑟发抖，觉得这个人族女人太可怕了，比一边战功赫赫的乌羽将军还可怕。
不等陈轻瑶想出榨干妖族价值的法子，那边飞岚真人听说他们回府，让过去一见。
走在将军府长长的回廊上，几人相互看看对方，隐灵符到底能不能在金丹修士面前瞒天过海，就看现在了。
以赵书佑为首，他们进入飞岚真人书房。
“见过师叔。”六人行礼。
飞岚真人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道：“近日城外纷乱，你们当小心些，若有幸得到机缘，可即刻回城，别的地方不归我管，但山海城内，无人敢闹事。”
陈轻瑶等人连忙应是，看来那颗灵源引起的纷争，连城主都知道了。
她有些好奇道：“城主可知，那可以快速提升修为的宝物从何而来？怎么好似一日之间所有人都在争抢？”
消息传得那样快，她一开始怀疑是不是锥牙泄露的，但如果是他，他们几个不会到现在还相安无事，肯定早就有麻烦上门了。
飞岚真人道：“据说是从一只妖禽腹中剖出，当时许多人族、妖族在场。”
事情的起因，是有两方人马狭路相遇，争抢狩猎地盘，互不相让，有人提议通过比试猎杀妖兽的多寡，来定胜负。
一只普普通通的妖禽从头顶飞过，被一箭射杀，妖禽腹中竟滚落一枚圆珠，蕴含澎湃汹涌的灵气。
在场人族、妖族虽不识得是什么，但知道必定是宝物，当下争抢起来，后来波及的势力越来越多，有人指出圆珠或许是灵源，可快速提升修为，登时，争夺更陷入白热化。
陈轻瑶这才明白始末，被一箭射杀的倒霉妖禽，应该就是叼走灵源的那只吧。
飞岚真人交代了两句，便让他们离开。
回到居住的院落，几人才松了口气，看来隐灵符确实有效，飞岚真人并未看出他们的修为变化。
刚从城外回来，他们不急着再次外出，只在房中打坐修炼，巩固消化这段时日所得。
陈轻瑶整理了下自己的存货，最近四处历练，他们采摘到许多灵药，也猎杀了很多妖兽，以及一些矿物灵材等，其中有一些，是北地特有的品种，别的地方遇不着。
她储物戒里除了自己收集的，萧晋、秦有风、苏映雪找到的也都在这儿，而且不知从哪一天开始，赵书佑跟周舜也学其他三人，把各自的收获交给她。
陈轻瑶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这群人的管家婆，接收他们的工资，管他们吃喝拉撒。
不过，谁叫她就爱囤货，喜欢把储物法器塞得满满的，然后等闲暇时慢慢整理的那种感觉。
她觉得这小毛病应该是末世时落下的，那时候生存艰难，缺衣少食，但凡发现点什么，就想着囤囤囤，以此来获得一点稀薄的安全感。
以至于如今虽然物资不缺，却还是喜欢囤。
储物戒内物品堆积如山，其中两头巨兽最为显眼，是那两个高阶妖族，妖族毕竟可以化为人形，若要吃他们的肉，陈轻瑶心里总有点别扭，但把他们炼丹炼器，她就一点都不会有负担了。
那两头巨兽块头如此硕大，卧在地上都有数米高，体长更达十几米，光光炼气血丹的话，她估计就能炼个数百上千颗，还都是高品级的那种。
只是巨兽修为有点高，他们现在区区炼气受用不了，至少等筑基之后再说，先放一旁。
接下来是成堆的妖兽，她挑挑拣拣，把等级高的、珍惜的、有用的、好吃的留下，剩下许多寻常的，另放在储物袋里，什么时候出手卖掉。
还有大量灵材，是炼器、布阵的材料，也规整一下，能用的留下，用不上的放储物袋。
灵药数目最为庞大，数百个灵玉匣子堆砌在一块，有些匣子中还不止一株药，她收拾一番，挑出些常用灵药，等下炼点丹药补充库存。还有些灵药采摘时没有处理好，药性流失了，也需要趁早炼成丹。
储物戒另一片区域，立着一排排大架子，上头放着收到的拜师贺礼，一样样珍品宝光闪耀，陈轻瑶每次看见，都感觉自己财大气粗，腰包鼓得不行。
就是他们一路飞舟消耗、还有上回启动几个法阵，消耗了不少灵石，那位化神真君送的灵脉里头，灵石矮了一截。
“应该没那么容易花光吧。”她没什么底气地嘀咕着。
估计整个修真界，像她这般费灵石的炼气期找不出第二个，旁人一个月消耗几块下品灵石、甚至还在使用灵珠的时候，她动动手，成千上万灵石就没了，难怪时刻能感受到贫穷的威胁。
整理完物品，陈轻瑶开始炼丹画符，常用的那几种炼制一些做储备，阵盘也制作了两个。
而后练习一些新的符箓、丹药、法器等，修为提高到炼气十层后，很多之前能力不足时无法炼制的，现在都可以动手试试，提升自己各种技能。
待再次步出房门，已经是数日之后，她站在回廊下伸了个懒腰，而后挠挠脸颊：“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正回想，城主府下人前来请示，那几个俘虏要如何处置。
杀又不好杀，关着还得管饭，关键是妖族食量很不小，一只妖能吃好几人份伙食。
陈轻瑶这才记起被自己抛到脑后的那几个妖族，当下去了关押的牢房。
几日不见，这些妖不但没受罪，看着还胖了些，她站在阴影处，听了会儿他们吹牛打屁，才慢慢走过去。
“是你！”那个长角妖族一眼认出她，气势汹汹道，“人族，有本事把老子放出去单挑！”
“很有精神嘛。”陈轻瑶笑了笑，“看来你们已经想好拿什么赎身了？”
那妖族登时熄火，好半天后梗着脖子道：“没钱，有种杀了我！”
陈轻瑶轻轻摇了摇头，道：“你们以为我不敢杀吗？别说七个妖族，就是七十个，七百个，像你们这样的身份，真的消失了，又有谁会知道？到时候，我把你们炼成丹药，炼成法器，连尸骨都没留下，死无对证。”
听她话说得平静，几个妖族再次瑟瑟发抖，连一直嚣张的长角，眼中都闪过惊惧。
因为她说的没错，虽说人族、妖族有约定，不得大肆杀害对方种族，但前提是，死了的得有人知道。
如果是妖族中的青年才俊、大妖后代被人杀了，妖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像他们这种底层小妖，是死是活，谁在乎，谁知道？
陈轻瑶也是得知无人会来赎他们后，才推断出这点。
人族内部其实也是一样，如她与萧晋等人这样的大宗门弟子，若在妖族手中丧命，山海城城主第一个要向妖族发难，若是寻常散修，一介小人物，死了也无人得知，自然没人为他做主。
“你、你想老子做什么！”长角语气硬气，只是说出来的话不怎么硬。
陈轻瑶瞥他一眼，嫌弃道：“就你们这点实力，能为我做什么？我只要你们拿出东西来赎身，别的什么都不需要。”
实在不行把毛剃了留下也可以，二阶妖族的毛，勉强能炼器，反正不能叫她白干活。
一名一阶妖族看看同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颤声道：“这、这个行吗？”
陈轻瑶接过来看了看，是炼器的灵材，等级达到黄阶，算是不错。
她摆出奸商面孔，不大满意道：“太少了。”
对方只好掏啊掏，掏啊掏，把身上能藏东西的地方全掏了个遍，哭丧着脸：“只有这些了。”
陈轻瑶啧了一声，很勉强地说：“看在你识相的份上，这回就算了，等下带你出城。”
“多谢饶命！多谢饶命！”那妖族连连道。
有了第一个，剩下那些也只得老老实实掏东西，自己给自己赎身。
不得不说，这几个妖族是真的穷，因为不像人族一样会炼丹炼器，所以丹药法器之类一概没有，当然，他们强悍的体质也不怎么需要外物。每个妖族身上，最多只能榨出几块矿石、一点灵材。
但这些东西，品阶竟都不低，有人阶有黄阶，甚至玄阶都有，陈轻瑶如今还只能炼人阶法器呢。
这几个妖族大概也知道东西宝贵，所以才会随身携带，如今都便宜了她。
她挥挥手统统收起来，又看了眼长角妖族头顶的角，这支角实在显眼，洁白无瑕，跟独角兽似的，与这个妖族本身一点都不搭，搞得她有点好奇，拿来炼器的话，会不会有什么特殊功能？
长角妖族顿时像被登徒浪子看了的大姑娘，满脸警惕：“你看什么？这角是老子求偶用的，杀了我也不给你！”
求偶？
陈轻瑶挑了下眉，这家伙还想脱单？
真是远大的理想。
好处既然收到，接下来就送他们出城，免得还得养着，越养越亏本。
她用特制的绳索将妖族一个个捆起来，牵着往外走，半途遇见来寻她的萧晋，因其他人都还在闭关，两人便结伴出行。
到了城外，刚解开绳索，几个妖族撒腿就跑，边跑边回头看，似乎怕她反悔。
按理说现在只有陈轻瑶跟萧晋两个，就算打起来，他们也是占了优势，可妖族已经被陈轻瑶吓到了，只想离这个可怕的人族女人远远的。
陈轻瑶嘟囔：“我像是出尔反尔的人吗？”
说放他们走，肯定放他们走，最多下回遇见时再次抓起来，又压榨一拨赎金。
萧晋笑问：“阿瑶，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她想了想，说：“也到前面看看吧，闭关好些天，活动一下手脚也好。”
他们两个不打算走太远，只在缓冲带靠近山海城这一片走走，看能不能遇上什么妖兽。
前些日子那股紧绷的气息，到现在还未缓解，陈轻瑶有点狐疑，那颗灵源还没被谁得到吗？
当然，也有可能被人得到后，来不及吸收，马上让下一个抢走了。
他们无意参与，一旦看见有人族、妖族聚集，远远就避走。
眼下似乎是妖兽繁衍的季节，不少同族群妖兽三三两两在一块，亲昵厮磨。
陈轻瑶身为单身狗，这个时候当然是——棒打鸳鸯。
咳，不是她看不下去，只是妖兽这种东西，多了就成灾，所以她是在控制它们的数量！
远远看到前面又有一群，她正准备过去，萧晋忽然道：“阿瑶，它们似乎在争抢什么。”
她停下脚步，两人悄无声息跃上树梢，从上观察，发现这群妖兽，果真是在争斗。
原本她以为是雄性争夺配偶，仔细一看才发现，不论雄性雌性，都打成了一团。
“那不是……”陈轻瑶睁大眼睛，被妖兽们争夺的那东西，不正是灵源？！
外头人族、妖族抢得要死要活，结果在这里出现？
应该是众多妖兽的气息遮掩了灵气波动，不然早就被人察觉了。
那天将灵源丢掉，她并不如何可惜，或许当时可以选择让传承灵田吸收里面的灵气，但是赵书佑、周舜都在，她该如何跟他们解释灵源去向？
传承的事她不想透露，不是不相信谁，只是实力不足时，这种机密，肯定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她也可以胡乱编造一个理由，用谎话搪塞他们，但说谎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谎话说得多了，哪天真相暴露，同伴间的信任也就没了。
她虽然爱财，时刻想发财，但跟同伴比起来，一颗灵源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结果灵源又出现在眼前，现在身边还只有萧晋，是不是说明，这东西就是属于她的？
她对萧晋道：“我们把它弄到手。”
送到面前的东西不要，老天都会看不下去的。
这群妖兽数量虽多，却只是一阶，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威胁。
萧晋从树梢掠下，抢了就走，妖兽群在树下嚎叫，却无法上来。
陈轻瑶拿到灵源，让萧晋为她护法，当即进入传承，灵源所含灵气虽多，对于灵田这个无底洞来说，就如毛毛雨一般。
她没有催生灵茶或是天元果，只让灵气蕴藏在灵田内，等着下回想种什么时再用。
从传承中退出，她立刻道：“走吧。”
这边妖兽异动，不知会不会引来什么人，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两人不再到处乱晃，马不停蹄回了城主府，如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接着静心修炼。
工房内，陈轻瑶坐在丹炉前，打出一个个法诀，炉内慢慢升起一股丹香，有点甜腻，有些微妙。
她皱了下眉，手中动作不停，直到丹药完全成型，打开丹炉一看，底部躺着颗粉色的未知名圆丹。
“失败了？”她拈起来看了看，原本成丹颜色应该是乳白的，就算有杂质，也是偏灰白，怎么都不该是粉色。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炼制丹药就是如此，一点点细微的偏差，有时会导致炸炉，有时又会炼出奇奇怪怪的成品，特别是在练习新丹药的时候。
如她当初在凤卧山，就一不小心炼出了让野兽们热情万分的迷情散，后来炼丹，偶尔也会有些稀奇古怪的产物。
她拿出一个小玉瓶，将粉色圆丹收起来，在玉瓶上做了印记，标明炼制这种丹药时用了哪些材料，何种火候等等。
而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盒子，把玉瓶放进去，盒子里已有一堆小玉瓶，里头装的都是些意外丹药。
陈轻瑶粗略一数，竟有十余个瓶子了，这表明，她炼出了十余种未知丹药，至少以她目前的见识，辨别不出是什么。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知道这些丹药的作用，如果能发现一种全新的、适用广泛的新丹，那她岂不是——发财了？！
这个猜想，让她瞬间心动。
说干就干，陈轻瑶当即跑去城主府厨房，拎回一个大笼子，笼中关着十几只妖禽，体型比鸡大，羽毛颜色更鲜艳，不过，为方便称呼，暂且简单粗暴叫它们公鸡母鸡好了。
她在院子里围了个圈，把鸡赶进去，为了科学严谨，她还将鸡群分成两拨，一拨实验组，一拨对照组，每组数量、公母一致。
鸡群的动静引起院中其他人注意，萧晋从房内出来，好奇道：“阿瑶，你在做什么？”
“搞研究。”陈轻瑶头也不抬道，说完之后还暗自品味一下，觉得研究这两个字用得好，一听就高大上。
“研究？”萧晋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只上前来帮忙。
秦有风、周舜等人也纷纷出来看稀奇。
陈轻瑶终于把前期准备做好，看着一左一右两拨鸡，满意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她回头，信心满满对萧晋几人道：“我试试几种丹药的药效，只要能发现一种有用的，发财指日可待，到时候你们跟着我吃肉！”
说完，先取出第一个小玉瓶，是炼培元丹时的副产品，也不知道是不是火候太大，给烧焦了，整颗丹药乌漆嘛黑的。
把丹药碾成小碎块，精准弹射入左边每一只鸡嘴中，她眼也不眨盯着，时刻关注情况。
过了半刻钟，左边实验组活蹦乱跳，右边对照组也活蹦乱跳。
对于丹药来说，生效时间长短十分重要，比如回春丹这种伤药，一般在几息内起效，否则时间太长，等着救命的人尸体都凉了，才开始生效，药效再好也没用。
像这样过了半刻钟还无事发生的，基本可以认为丹药无效。
陈轻瑶正要在小玉瓶上做个标记，忽然——
“噗！”
“噗噗！”
她抬眼一看，左边实验组那群鸡，正集体窜稀！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噗……”这是秦有风等人憋不住的笑声。
陈轻瑶有点恼羞成怒，她才刚夸下海口呢！回头瞪他们一眼，“别笑了，别人不知道以为我把丹药喂给你们了！”
都噗噗噗的，有意思吗！
“噗……哈哈哈哈哈！”那群人笑得更大声。
好在他们还算有良心，笑玩之后帮忙把满地狼藉收拾了，让她能够继续试验。
不知是不是错觉，拉完稀之后，实验组这群鸡精力好像比对照组更好，活力充沛的模样，似乎是刚刚把体内杂质排出去了。
但是这种排杂质的方法，估计没有哪个修士愿意接受，大家都是体面人，谁要窜稀套餐！
所以乌漆嘛黑的丹药挣不到钱，过。
第二个玉瓶里头装着颗红彤彤的丹药，看着跟气血丹很像，但却是清灵丹副产物。
照旧给鸡一只喂一点小碎块，这回见效很快，鸡们瞬间进化成斗鸡，你来我往打得鸡飞狗跳，鸡毛漫天。
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药，过。
黄色丹药……过。
白色丹药……过。
一直过过过，最后手边只剩两个小玉瓶，陈轻瑶看了看左边实验组，鸡们已经七荤八素，承受不住更多了，于是大手一挥，把两组互换，让一直清闲看热闹的对照组来做实验组。
她在两个玉瓶间随手一摸，摸出的是今天炼的那枚粉色丹药，看着那粉粉的色泽，甜腻的丹香，她总觉得不是什么正经丹药。
而之后的结果，也验证了预感，那些鸡在服丹之后，光天化日展开了多鸡运动……
陈轻瑶：“……”
苏映雪红着脸转过身，在场男性集体看天。

第53章
那不正经的粉色丹药药性竟还挺强，陈轻瑶用水泼了两趟，这些鸡还热情奔放。
她索性不管了，决定把最后一种丹药试试完，结束这糟心的实验。
也不理会鸡们是不是在进行生命的大和谐，她照旧将丹药碾碎，往每只鸡口中投射一点碎块。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正运动中的鸡，忽然齐齐停下了动作，两只叠在一起的、三只堆在一块的，都从同伴身上下来，迈着安详的步伐走到旁边，有的仰望天空，有的低头沉思，一瞬间变得清心寡欲，甚至出现了某种佛性气息。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它们都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陈轻瑶眨眨眼，看着手中剩下的小半颗丹药，那绿油油的颜色，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难道……这种丹叫“让你瞬间萎了丹”？
这有什么用！
谁无缘无故会把自己搞萎，还不如粉色那颗“肾宝丹”。
陈轻瑶大受打击，她的发财梦破灭了。
见状，萧晋咳了咳，安慰道：“阿瑶，这丹药未必全然无用，我们前几日棒打咳——控制那些妖兽数量，若用此丹，是否会更容易？”
“棒打什么？”秦有风好奇。
周舜想了想，说：“应该是棒打鸳鸯，不过你们两人做这个干什么？”
萧晋一句惊醒梦中人，陈轻瑶登时眼前一亮，道：“对啊！现在是妖兽繁衍的季节，要是给它们投喂这种丹药，岂不是能一下子拆散很多对？”
当然，重点不在拆散，而是抑制它们过度繁殖。
完全不繁殖是不行的，不论人族还是妖族，都有不少人依靠猎杀妖兽生活，但繁殖得太多，每过几年就有兽潮，这也是叫人头疼的事。
每回兽潮，都要损失大量人力物力，上一次连远在十几万里之外的天元宗都受影响，丹峰为了提供充足丹药，还请她出手帮忙。
若能在它们繁殖期间，给一部分妖兽投喂这种丹药，人为干涉繁衍数量，应该能在某种程度上缓解兽潮压力吧？
具体实施方法，肯定没那么简单，但那些不是陈轻瑶考虑的，只要她能把丹药炼出来，上交给宗门，宗内那么多人，总有办法。
不错，她打算把丹方卖给宗门，换取贡献点或者资源。
倒不是她有多无私，只是这丹属于人阶丹药，所用灵材并不珍贵，再加上奇葩的药效，自己卖的话，肯定既卖不上价格，也卖不出销量，毕竟，哪个正经人会来买这种丹，为出家做准备吗？
与其操心半天，最后挣不到几块灵石，不如直接跟宗门做个一锤子买卖，后续的事就不用自己烦心，躺着数钱更安稳。
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这才是第一次试验，她还需将丹方慢慢完善，再多找些妖兽试几次，以确定药性是否稳定、有无后遗症等。
之后一段时间，陈轻瑶频频出入城主府厨房，把能找到的妖兽都给祸害了一遍，根据每次试验结果，对丹方进行细微的调整。
其实她还想请乌羽将军试试，只是被那双锐利的鹰眼一盯，大逆不道的话就说不出口，总感觉说出来会被一翅膀拍飞。
城主府内的妖兽祸害完，她拿着基本已是成品的丹药，又开始往城外跑，那里还有更多的妖兽等着她。
兽潮一般由一阶二阶妖兽引起，所以拿它们做试验就行。
西边树林中，生活着一群抱月猿猴，种群内等级森严，猴王拥有所有雌性，其他公猴除非等打败首领，成为新一任猴王，否则没有交配权。
每年繁衍季节，都是公猴挑战猴王的日子，今年，老猴王力战群雄，保住了王位。它站在高高的石头上，一面拍打胸膛，一面大声嚎叫，展示自己的威武雄壮。
几只母猴谄媚地靠过来，在猴王身边挨挨蹭蹭，希望得到垂怜。
“就是现在。”隐匿在暗处的陈轻瑶看准时机，将一枚丹药弹入猴王口中。
只见正要迎上庞大后宫的猴王突然一顿，停下动作，转身独自无言地爬上王座，靠着石壁坐下，望着头顶的天空，默默思索起猴生。
“吱吱吱？”母猴们疑惑不解，繁衍的渴望让它们锲而不舍地撩拨猴王，然而这只族群内最强壮的雄性，仿佛被谁阉割了，对面前的美色无动于衷。
“吱吱吱！”一只脾气暴躁的母猴劈头盖脸挠了猴王一爪。
猴群躁动不安，先前被打败的公猴在外围观望，既受母猴气息引诱，又忌惮于猴王的威力。
那丹药的药力只持续了一日，第二天，猴王重新展现雄风。
陈轻瑶没有继续给它下药，只是记录下结果，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族群。
直到妖兽们的繁殖期过去，她的试验才算做完，得出的结论是，丹药对大部分低阶妖兽有效，区别只在一阶妖兽服药后药效持续时间长些，二阶妖兽短些。
新丹药的研发至此可算告一段落，这种丹，她借鉴清灵丹的名字，取名为清心丹，全称清心寡欲丹，外号让你瞬间萎了丹。
陈轻瑶炼出十颗上品丹，装在玉匣子里，附上信符说明功效缘由，当然丹方暂时不给，起码看看宗门愿意以什么价格交换再说。
然后找到城主，请她在往宗门递信时，帮忙捎带一下。
天元宗幅员辽阔，动辄几万里十几万里，这么远的距离，光光靠传信符，许多地方根本传递不到，因此每座城池中设有驿站，可层层往上传信，速度或许稍慢，但更为稳妥可靠。
之后陈轻瑶便把此事抛开，专心投入修炼，偶尔画画符炼炼器，与妖族打一打。
她还抽空，把之前整理储物戒时收拾出来，放在储物袋中的妖兽、灵材等出手了，虽然都比较常见，等级也不高，但因数量太大，也卖了数千下品灵石。
不知不觉，他们抵达山海城已有数月，城外几处试炼场所都已摸熟，和妖族也打得差不多，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为了感谢飞岚真人和乌羽将军的照顾，几人商量着给他们送了谢礼。
都是这些日子收集到的灵材、灵药，只是乌羽将军那份里，还多了个小玉瓶。
钢刃般的黑色羽尖点了点玉瓶旁的留声符，里头冒出一个声音：“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月让人心生躁动，那是野性的呼唤，是生命的渴望。这时候，您是选择压抑自我，还是释放天性？一枚清心丹，解决所有烦恼，让您清心寡欲，兽生达到新高度！”
“……”
飞岚真人难得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畅怀大笑，“哈哈哈哈——有趣！”
乌羽将军鹰眼眯起，钢羽闪着危险的光。
现在把那几个小兔崽子抓回来痛打一顿还来得及吧？
陈轻瑶等人已经撒腿开溜，本打算接下来去另一个与妖族交界的城池，却听到消息，北元府有个名叫如意楼的大商行，将在北元城举行三年一次的夺宝大会，凡参与的修士，只要能闯过相应关卡，就可得到如意楼赠送的宝物。
那宝物虽说不是举世罕见的珍宝，却也是较为珍惜的丹药法器、灵药灵材等，这种既可扬名又能得利的事，每回都吸引许多青年才俊参加。
如意楼则借此名声大噪，又与一众修士交好，可谓双赢。
“夺宝大会？”陈轻瑶看看自己身边几人，男主配置、女主配置、体修、剑修、大宗门天才，就这阵营，再怎么说也能夺到一两样吧？
于是一行人兴致勃勃转换目标，往北元城而去。
因时间还充裕，他们没有用飞舟赶路，一路靠双脚，也算一种历练。
“呸、呸呸……”陈轻瑶一招解决了一头妖兽，却不小心被兽血溅到口中，腥得她连连吐口水。
萧晋杀了自己那头妖兽，适时将水囊递上，“阿瑶，漱漱口。”
“谢了。”
离开山海城已有月余，因沿途城池并不密集，需时常在野外露宿，也经常遭遇一些妖兽、歹人，全给几人练了手。
北元城越来越近，今日天色渐晚，他们找到一处背风地落脚，眼下正在清理地盘。
陈轻瑶将那只妖兽提起来看了看，冲那边赵书佑道：“看着好像挺好吃的，师兄，晚上做个烤全兽吧。”
一起出门才知道，看着斯斯文文的赵书佑，在烹饪上竟很有一手，吃过他做的东西后，其余人都不愿自己动手了。
听见陈轻瑶的话，另几人一同转头，期待地看着他。
赵书佑无奈笑着点头，“好。”
身为师兄，打架没有师弟师妹猛，修为眼看过不了多久要被拍死在沙滩上，他只好安慰自己，至少在做饭上，自己还远超师弟师妹一手。
不过这么一想，似乎更心酸了。
火焰上架着整头妖兽，皮烤得金黄微焦，油脂滋滋冒出，香味不住往鼻腔中钻。
正准备下手分肉，忽然听见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阵阵兽吼往这边靠近。
陈轻瑶几人都没动，一双双狼似的绿油油的眼睛，只盯着面前的烤肉。
连一向缺乏经验的苏映雪，这些日子也历练出来了，任妖兽、人声嘈杂，她只学姐姐那样岿然不动。
被妖兽追逐的是四名年轻男女，看见这边火光，连连呼救道：“救命！请道友相救！”
见他们一个个只关注着肉，似乎没听见，赵书佑只得叹口气，认命起身，不然，等这些年轻人把妖兽引过来，烤肉也吃不成了。
那是头二阶后期的妖兽，样貌狰狞，尖牙利爪，无比可怖，但对于筑基中期的赵书佑来说，也不过几个回合的事。
但见他闪身而出，不到片刻便回来，妖兽已被他杀死收进储物袋内。
那四名年轻男女还未曾反应过来，看着地上妖兽留下的血迹，一个个惊魂未定，半晌后，转头看向赵书佑，目光闪闪发亮，显然既震撼又敬佩。
陈轻瑶吃肉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两男两女，年纪十六七岁，炼气六层到八层之间，对比他们几人自然不如，但在天元宗外，如此年轻有此修为，说一句天才也不为过。
观几人衣着行事，跟许佳灵等人有些相像，大约也是修真世家子弟。
就在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时，那四人中，有个容貌清丽脱俗的少女，微微红着脸，既紧张又倾慕地走来，看她目标，显然是赵书佑。
陈轻瑶登时来了兴致，用手肘碰了下萧晋，悄声道：“快看，有好戏。”
混迹江湖这么久，终于要让她遇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名场面了吗？
萧晋看了一眼，见她兴致盎然，又把他外祖也拉进来，秦有风又拉上周舜，反正看热闹不嫌事大。
只有苏映雪埋头专心吃肉，并不知这些人安着什么坏心思。
赵书佑无意间转头，看见几张明目张胆看好戏的脸，再看看已到跟前的少女，只觉一阵头大。
“前辈……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少女声如黄莺，悦耳动听，娇美的脸在火光下更显动人，一双美目含羞带怯，能望进人心里去。
内心头大的赵书佑，表面斯文一笑，尽显温和儒雅，“姑娘言重，不过一点小事。”
“前辈的一点小事，于我等却是救命之恩。”少女言语真挚，“我等来自风阳城，准备去往北元城，不知前辈一行目的何处？若同路，还请给我们报恩的机会。”
赵书佑淡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何须如此。”
少女听了，面色有些黯然，“也是，我等这样的修为，只怕入不得前辈的眼……”
她相貌本就惹人怜爱，此时黯然失落的模样，更叫人心软不已，她的两个男同伴顿时面露心疼，另一名女伴则一直冷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轻瑶看在眼中，暗觉有趣。
明面上，这少女是要报救命之恩，但细想她的话，会发现，她其实是想跟赵书佑同行，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找到了个靠山保镖，接下来一路都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看着柔柔弱弱，实则那份柔弱不过是她的手段罢了。
赵书佑虽表现温和，拒绝的意思却挺明显，那少女大约怕他动怒，只得一步三回头，失落万分地回到同伴身边。
那两个少年争相安慰她，少女却时不时抬头望向赵书佑，眼中期盼与失落揉杂。
她每看一眼，陈轻瑶等人就也看赵书佑一眼，脸上的戏谑藏都不藏，直把他看得差点绷住不斯文的脸。
陈轻瑶笑嘻嘻道：“师兄，都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你觉得咋样啊？”
萧晋含笑，话中有话：“我看赵师兄游刃有余，似乎早已经过大风浪。”
秦有风更是直接：“当初我一位友人遭人始乱终弃，就是那小姑娘的模样。”
这话说得几人憋不住又是一顿笑，笑着笑着，陈轻瑶想起来，萧晋曾和她说过，秦有风年轻时与一女侠春风一度，后来对方拍拍屁股走人，这所谓遭人始乱终弃的“友人”，不会是他无中生友，实则就是本人吧？
赵书佑只无奈叹气，任他们调笑。
从山海城到北元城，路途遥远，几人一路奔波，身体疲惫倒还好，精神也绷得紧，现在这样开怀乐一乐，都觉得放松不少。
次日天未亮，他们便熄了火重新出发，走时昨日那四人还在瞌睡，并未察觉。
又疾行两日，终于远远看见北元城城墙。作为北元府府城，自然巍峨堂皇，只是与天元城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筹。
入了城，不必特意打听如意楼所在，就发现许多人都在谈论此事。
原来夺宝大会已经开始两日，北元府各地赶来的才俊们，有不少下场试过身手，却无一人能闯过全部关卡，如今众人正跃跃欲试。
夺宝大会持续五日，前两日无人通关并不稀奇，毕竟真正的天才总是矜持，往往要在后头出手。
陈轻瑶等人顺着议论声，行至一座高大的楼宇前，牌匾上如意楼三字摄人心魄。
据说如意楼之主虽是散修，却已至化神境，一手创立此楼，分行遍布各大宗门辖地，在天元城也有如意楼，只是因此处为总楼，因此声势格外浩大。
楼前广阔空地上，屹立着一块巨大石碑，碑上刻满人名，正是历年来通关之人的名字。
陈轻瑶站在碑下抬头仰望，密密麻麻的人名中，竟有几个眼熟的，如飞岚真人、天元宗内长老峰主等，看来这些前辈，年轻时也曾四处游历。
他们到的时候，正有人闯关，闯关之处是一座五层楼高的尖塔，下边大上面小，似乎暗示着越往上，能抵达的人越少。
每闯过一关，就有钟声响起，第一关一声，第二关两声，以此类推。
先前钟声响过三声，说明塔内之人已经闯过第三层，正在第四层，塔外站着几名他的同伴，正议论纷纷。
“柳兄这次有备而来，必定可以通过全关。”
“不错，以柳兄在剑道上的修为，若他都无法通过，其他人更不必多说。”
“据我所知，剑修考验似乎比法修之流更难，柳兄能到第四层，已十分难得。”
陈轻瑶听着他们的话，了解了下规则，才知原来在塔的第一层，有几道门，分别是丹、符、阵、器、剑、法、兽……等等，修行不同道法的修士，可以选择对应的门入内闯关，互不干扰。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她把丹符阵器几道都闯过了，是不是可以得到四个奖励？
如意楼允不允许同一人闯几个不同的关？
她要是都闯一遍，会不会显得太招摇，若男装女装齐上场，假冒个身份来闯，会被认出来吗？
就在陈轻瑶满心盘算着如何薅羊毛的时候，山海城引来几位客人。
城主飞岚真人难得亲自出门引客，遥遥拱手道：“原来是丹峰的尚灵师兄，久违了。”
尚灵真人身后还跟着魏智澜，以及几位内门弟子，见面寒暄过后，便问：“陈师妹可还在府上？”
“陈师妹？”飞岚真人不解。
魏智澜上前解释：“前些时日陈师妹托师叔寄回一匣丹药，如今我等前来，便要与师妹商讨此事。”
飞岚真人这才知道，他们口中的陈师妹指的是陈轻瑶，只是心中有些疑惑，魏智澜称呼她陈师妹也就算了，尚灵真人身为金丹，辈分上更与丹峰峰主是同辈，怎么也口称师妹？
但她也不曾多问，只道：“师兄来的不巧，他们几人离开山海城已经月余。”
“离开了？”尚灵真人眉头一皱，有些着急，“师妹可知他们去往何处？”
“这倒不曾过问，师兄莫急，待我问问府上其他人。”飞岚真人一面安抚，一面吩咐手下人去问。
而后看着尚灵面上急切的模样，到底好奇，忍不住问道：“不知师兄找他们做什么？莫非与那种丹药有关？难道……是叫做清心丹的？”
陈轻瑶托她寄回宗门的东西，飞岚真人并不知是什么，只是听魏智澜提起丹药，又想到乌羽收到的那瓶清心丹，才有此一问。
尚灵真人勉强按捺下来，点头道：“正是此丹，陈师妹天赋卓绝，年纪轻轻竟已能自创丹方，且此丹药可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心魔、抑制魔气入侵，极其难得可贵。”
飞岚真人既惊讶陈轻瑶还会炼丹，又有些疑惑尚灵真人说的这丹药的功能，迟疑道：“不是说清心丹可咳咳——”
她瞥了乌羽一眼，含蓄道：“可压抑兽性吗？”
闻言，尚灵真人面色如常，魏智澜则有点不大自然。
当初陈轻瑶把丹药寄回宗门，的确是说可以抑制妖兽繁衍欲望，但一种全新的丹药，丹峰得到之后，肯定要进行更加全面的试验，不止是妖兽，连灵兽、人都试过了，这才无意间发现了新药效。
待他们想进一步钻研琢磨时，却发现陈轻瑶寄回去的丹药用完了，尚灵真人等不及，上报峰主之后，便急匆匆寻来。
飞岚真人听后，笑着对乌羽将军道：“这下你那瓶丹药可以不避讳地用了，旁人问起，只说是为防止魔气入侵不就成了？”
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
乌羽将军还未有表示，尚灵真人已经出现在他眼前，目光灼灼：“道友手中有清心丹？不置可否——”
话没说完，乌羽将军嗖的振翅远去，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毕竟，高冷如乌羽将军，其实也是会受“野性的呼唤，生命的渴望”困扰的帅鹰，怎么可能会把珍贵的丹药让出去。
他只会私底下偷偷服用而已！

第54章
如意楼夺宝大会上，前一个人闯过了第四关，但钟声响起不久，他便被尖塔弹出，止步于第五关。
是个年轻剑修，虽未曾过关，却有几分傲气，想来对自己的成绩还算满意，口中称道：“技艺不精，见笑了。”他的友人纷纷出言恭维。
陈轻瑶跃跃欲试，对自己几名同伴道：“我先去给大家探探路。”
“阿瑶小心。”萧晋叮嘱。
苏映雪学着她先前的话，“姐姐加油。”
秦有风等人也都出言鼓励，陈轻瑶笑着摆了下手，往尖塔走去。
塔外坐着一位老者，身边摆着个复杂的阵盘，入塔闯关之人，需将神识探入其中，留下姓名和气息，这样一来，等他通关时，名字将会自动出现在那块大石碑上。
而且，尖塔也会根据闯关人的修为境界，调整相应的难度，若不然，炼气与筑基的难易程度一样，就没有可比性了。
陈轻瑶见到后，心说想要乔装来二次闯关的算盘是打不成了，毕竟外貌可以改变，身高体格也能伪装，神识气息却是变不了的。
而如果真身上场，把丹符阵器都闯一遍，难免有显摆的嫌疑，闯过了肯定会被人盯上，闯不过自己丢脸。
为如意楼的一点奖励，还不至于如此。
再说，想多闯几次，多薅几轮羊毛的想法毕竟只是半开玩笑，说不定她根本通不了关，一次奖励都拿不到呢？
把这些念头抛在脑后，她平心静气，推开代表阵道的那扇门。
先前在山海城，因她曾用阵法俘虏了锥牙，城主府的人都以为她是阵法师，既如此，就来闯闯阵道一关吧。
按理说，门后是尖塔第一层，可她入内，发现自己身处茫茫大海中，脚下仅有一小块礁石，四周海兽虎视眈眈，只等海水漫过礁石，就将她吞入腹内。
陈轻瑶试探着打出几个阵符，引来空中一阵波动，便确定自己身处某个迷阵，想要过关，大概就是得破阵。
布阵她会，破阵却还是头一回，想要破解阵法，如此前锥牙那般，在阵中大肆破坏，若能无意间破除阵眼，或者是耗尽阵中灵气，则可破阵而出。
但对于阵法师来说，这么做太过粗鲁，最好的办法，是推断出阵眼所在，只要破了阵眼，阵局自然不攻而破。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陈轻瑶开始留心观察四周，同时手上绘出一个又一个阵符，阵符从她指尖流出，飞往四面八方，有的如泥牛入海，有的则引起一系列反应。
她根据这些反馈不断推演，又打出新的一轮阵符。
如此数轮过后，终于发现了阵眼，她绘出一串代表爆破的阵符，往那处打去，只见半空中隐约的屏障剧烈震动，海水与海兽似被无形的大手撕扯，化为碎片散去，眼前出现尖塔内部真正的面目。
整个第一层空空荡荡的，墙上却刻着许多阵符、阵纹，居中一道楼梯，可通往第二层。
陈轻瑶没有急着踏上楼梯，反而盘腿坐了下来，先把方才破阵的经过仔细回想一遍，看看自己有哪些疏漏、哪些可以改进之处，而后又设想了一下，如果自己是布阵之人，有人在阵中试图破阵，该如何应对。
最后又起身，研究了一番墙上的阵符、阵纹，若发现有不曾见过的，都暗自记下。
如此一系列做法之后，她才踏入第二关，与此同时，第一轮通关的钟声响起。
自她进入塔内，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一般来说，尖塔第一层难度最低，寻常人若有自信挑战，或多或少有几分真本事，一刻钟之内怎么也能通关，如这般过了许久才通过的，往往要被人说一声不自量力。
萧晋几人对陈轻瑶却很有信心，他们没怀疑过她通关的可能。
第二层是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与第一层海兽只潜伏在海中不同，野兽在草原上四处出没，因此闯关之人除了专心破阵外，还要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陈轻瑶割开一只妖兽的喉咙，看着尸体消失在原地，不无惋惜道：“可惜是假的，不然可以留作今天的晚饭。”
虽然时常有妖兽打扰，但都是一阶，对她构不成什么威胁，没多久找到阵眼，成功破阵。
照旧原地反思一番，才踏上第三关。
经过前头两关之后，她对于如何破阵，基本有了自己的思路和心得，因此第三关过得比一二关还快些。
“当、当、当——”
钟声响了三次，这表明，塔内人已闯过一半以上关卡，只剩最后两关了。
夺宝大会举行了两日，还未有人通过全部关卡，如前头剑修那样通过四关的人，已经能称一声优秀，通过三关的，也算不凡。
有人注意到钟声是在阵道一侧响起，便道：“我记得这两日来，入塔闯关的阵法师，至多也只过了第三关吧？”
“不错，那些天才们还在观望，如今下场的这些，能走到这一步很不错了。况且，修行丹道、阵道的修士本就不多，自不能与剑修、法修一概而论。”
“你看如今这位阵法师，能过第四关吗？”
“我觉得难，先前我见她花了许多功夫才过第一关，只怕后面运气不错，才又连过两关，说不得如今正苦苦支撑。”
“正苦苦支撑”的陈轻瑶，此时刚把一大波妖兽砸趴下，前面三关考验的是破阵，第四关则要求用阵法灭杀对手。
这活儿她干得很顺手，当下给这些妖兽们准备了一个迷阵，阵中刀山火海、巨石轰击、万仞齐发……成功将敌人全部干死。
在第四层停留片刻，反思学习，然后踏上第五层。
一入内，她就愣了一下，因为第五层中竟然什么都没有，就是个寻常建筑物内部的模样，若不是她清楚记得自己才过了四关，说不定要误以为已经通关了。
而后又有一人从楼梯处走上来，她警惕地转过身，再次怔住，因为那个人……就是她。
在她惊讶的时候，塔外的人同样惊奇。
“竟过了第四关！”说话的人就是方才笃定陈轻瑶无法通过的那个，这会儿满脸诧异。
四道钟声响起，顿时吸引不少人往这边聚集，议论纷纷。
“阵道第四关？莫非哪位大师下场了？”
“我记得进去的是个年轻的女修士，应该不是成名的阵法大师。”
“年纪轻轻，阵法上有如此造诣，想来就算不是大师，也是某位大师的高徒，只是想过第五关，还是难。”
往年夺宝大会，就算是后几日那些天才们出手，通过四关的人不在少数，通过五关的却寥寥无几，甚至出现过某一道无人通五关的情况。
第五关与第四关，就是真正的天骄与普通天才的区别。
尖塔内，陈轻瑶已经明白怎么回事，这一关，她需要打败“自己”。
她神色有些凝重，战胜自己比战胜敌人更难，因为你会的所有招数，掌握的所有技能，“她”都会，而且因为不是真正存在的人，“她”没有痛觉，不会退缩，无所顾忌。
“她”劈手打出一套阵法，陈轻瑶指尖掐诀，快速绘出一串又一串阵符，寻找阵眼所在。而阵外的人也在做着同样的动作，只不过目的是为将她困住。
两人的举动、神情、甚至一些小习惯都一模一样，无形中让闯关之人又感觉到一份诡异压抑。
然而片刻之后，陈轻瑶眼中却闪过喜色，因为她终于发现疏漏之处，这个“她”，似乎是完全复制了刚进入尖塔时的她，而不是闯过四个关卡的她。
也就是说，她若用在这四关中新掌握的阵道知识，就有可能打败“她”。
只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难。
修道之路漫漫，有些人花费无数年，都未必能所有成，而进入尖塔不过一二个时辰，有几个人能有收获，能胜过前一刻的自己？
陈轻瑶并不着急，与阵外人一来一回，施起水磨大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看起来，她似乎陷入了僵局，只待体内灵力耗空，就要被尖塔弹出，以失败告终。
实际上，游走阵中之时，她已经悄无声息布下一枚枚暗子，在灵力将要耗尽前，再次打出几道阵符。
阵外的人同样出手，可当“她”的阵符落到阵上，却陡然发出一阵爆破声，阵法破了。
陈轻瑶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再次站在尖塔内部，站在对面的“她”则慢慢消失。
同时，空无一物的顶层出现一道楼梯，通向本不存在的第六层。
一个声音响起：“恭喜道友通关，请前往第六层选取如意楼赠礼。”
“来啦来啦。”花费半天功夫，为的就是这一刻，陈轻瑶兴致勃勃冲上去。
“当、当、当、当、当——”
浑厚悠远的钟声响起，与之前不同，五关全部通过之后的钟声，会传遍整座北元城。
城中许多人正做其他事情，听见这个声响，不约而同看向如意楼方向。
“五声？有人通过全部关卡了？”
“是哪位天才下场？快快，我等也去瞧个热闹。”
“才过去两日，就有天才出手，那些人不是最自持身份，什么时候这样按捺不住。”
如意楼外围观之人更是议论纷纷，此前他们有多不看好，这会儿就有多震惊。
“今年第一位通过全关的，竟是修行阵道的修士！”
以往都是剑修、法修领先，偶尔还有不止一人通关登顶，但丹符阵器这几道，能有一位就极其难得，甚至出现无人通关的情况。
有人惭愧道：“没想到，竟果真是位阵法大师，是我眼拙了。”
有人则一脸羡慕：“不知如意楼会献出什么珍宝。”
这个问题也是陈轻瑶最关心的，踏上第六层后，面前出现一排架子，架子上陈列数样物品，她可以选择一样带走。
其中有出自黄阶阵法师之手的阵盘、珍贵的布阵灵材、刻录阵符的玉简等等，对于任何一位人阶阵法师来说，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只是陈轻瑶见过更大的场面，得过更好的珍品，这些在她眼中便不算什么，不过，今日闯关，让她对阵道又多几分感悟，就算什么奖励都没有，这一趟也不算白来。
她将架子上的物品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角落里一本残册，与其他华光宝气的珍宝格格不入。
那册子不知什么材质，封面已经不见，后半册也消失无踪，只有前面半本，第一页就是个胡乱涂鸦的阵法，似乎是人阶的，但推演一番就会发现，这法阵缺了点什么，并不能成阵。
残册旁边也附着说明，直言残册内都是残缺的阵法，只是因这本册子，是在一位地阶阵法师洞府内获得，故此才有资格摆上架。
也就是说，残册本身并不珍贵，珍贵的是它可能曾是地阶阵法师的物品。
“地阶阵法师……”陈轻瑶喃喃，那可是比她高出几个阶层的大能，现在整个修真界有没有地阶阵法师还不好说，至少据她所知，就连天元宗阵峰峰主，也只是玄阶而已。
“反正别的东西也不缺，就要这个吧。”架子上其他珍品确实不错，但跟她储物戒中的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她决定选择那本残册。
这就好像学物理的人发现了爱因斯坦的手稿本，就算没有任何实际用途，但那是爱因斯坦啊！有这个名字就足够了。
在她选好之后，尖塔发出一道柔光，将她整个人包围，送到塔外。
陈轻瑶刚站稳，就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有的惊讶，有的敬佩，她还听见诸如阵法大师之类的低语。
原本要向萧晋等人跑过去的步子登时一顿，阵法大师诶，她好像突然有了大师的包袱，不好在外人面前活蹦乱跳，只好改成气定神闲慢慢踱步。
没等踱几步，萧晋向她迎来，“恭喜阿瑶。”
秦有风道：“我就说小友一定没问题。”
赵书佑强迫自己保持淡定，他早就见过陈轻瑶炼出极品丹，也知道她会布阵画符，却还是对她在阵道上的成就表示震惊，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样样都会也就算了，还样样精通，让不让其他人活了？
陈轻瑶矜持地摆摆手，“好说好说，侥幸而已，你们要去试试吗？”
萧晋笑道：“阿瑶既然打头，我等总不能落后太多，正该去试试。”说着便走向尖塔。
周舜也走过去，“我去闯闯剑道一关。”
赵书佑笑了笑：“那我等萧师弟出来再去吧。”
萧晋去的是法修一道，他也一样，同一道不能同时闯关，得等对方退出。
剩下苏映雪同样如此，至于秦有风……呃，好像没有体修道入口。
陈轻瑶无言：“炼体一道已经如此没落了吗？”
但想想当初天元宗入门考验时的场景，又觉得不奇怪，堂堂修真界第一宗门，五年一次收徒，才收进两个体修弟子，可见体修是多么稀少。
她想了想，说：“前辈其实也可以去试试法修道。”
反正法修包罗万象，夸张一点甚至可以说，剑修之外皆法修。
“好。”秦有风爽快道。
正说着，忽然听到钟声响起，扭头一看，萧晋已过了第一关。距离他入内，还不到半刻钟，这个速度有些惊人。
紧接着又有一声钟声，是周舜过了第一关，只比萧晋慢一步。
而后这两人就跟比谁更快一样，先后响起第二关钟声、第三关钟声。
本来陈轻瑶出来后，在场就有大半的人关注她，此时见她的同伴也如此出色，不由越发惊奇。
“三声钟响，第三关过了！他进去也才一刻钟吧！”
“你听，那个剑修也过了第三关。嘶——这几人到底什么来头！”
“是世家的人，还是大宗门弟子？”
“我们北元府世家天才还没下场，莫非是外府来的？难道是天元宗弟子？！”
如意楼外闻风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几个身着锦衣，面貌矜骄的年轻修士也在一群人簇拥下到场。
陈轻瑶听人议论，猜测这几个应该就是还未出手的天才了。
看他们年纪只二十五岁以下，修为都达到炼气十层，有一个还是筑基初期，如此境界，就算在天元宗内也属于拔尖。
她原以为，天下出色的苗子都被宗门揽去了，如今看，未必如此。
对于萧晋和周舜闯得那么迅速，她一点都不意外，这两人走的就是快猛狠的路子，要是突然变得慢吞吞，那才叫稀奇。
忽然有人哼道：“不知哪里来的愣头青，莫非他们以为只凭快就够了？”
“不错，也就是朱兄、孔兄几人还未出手，不然哪有他们显摆的份！”有人迫不及待附和。
陈轻瑶瞥了一眼，见说话的是那几个锦衣年轻人身边的跟班，不由撇撇嘴。
历来如此，主人还不曾发话，狗腿子就在那汪汪叫。
只不过，这也说明了他们闯关有多引人注意，其中不乏有眼红嫉妒的。
如此一来，她想再试试丹道、符道、器道想法更加不能实行了，谁知道有没有人出于嫉妒，要扼杀她这位四道大师，到时候搬出天元宗只怕也未必管用，毕竟天高皇帝远的。
至于师尊给的护身符，可不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想着想着她就有些惋惜，不是惋惜那些奖励，而是可惜少了历练的机会，先前阵道闯关，她有不少收获，相信其他几道也是如此。
“当、当、当、当——”
萧晋闯过了第四关，这回周舜稍慢一些，但也在半刻钟后过关。
聚集的人更多了，似乎连气氛都灼热了几分，有人紧盯着尖塔，有人则隐晦打量陈轻瑶几人。
陈轻瑶忽然觉得脊背一凉，不动声色地看向四周，悄声问另外三人：“你们有没有发现，好像有人暗中观察我们。”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神识扫视那种，能做到这点的，至少得筑基乃至金丹才行。
赵书佑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发觉了。”
苏映雪皱眉道：“姐姐，我感觉不太对，但是又没发现危险。”
所以暗中的人不会对他们出手吗？可是这样神识探查感觉也不怎么友好。
难道是北元府世家的人，觉得他们抢了风头和利益？
陈轻瑶叹了口气：“天生丽质难自弃啊，你看我们几个低调这么久了，就今天出来闯个关，都能被人盯上，天妒红颜不过如此！”
秦有风与赵书佑本心神紧绷，听见她这话，差点没绷住。
天生丽质难自弃？天妒红颜？说的是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吗？那是天妒英才吧！
不对……天妒英才也不能这么用。
发现自己思绪被带偏，赵书佑哭笑不得，赶紧正色道：“等萧师弟他们出来，我们便去拜访北元城城主。”
不管暗中之人是敌是友，他们稳妥一点总没错，先就近拉个靠山。
不过听说北元城城主性情孤僻，常年闭关不见外人，也不知能不能见到。
几人正苦恼，忽然听到有人道：“陈师妹，你们在这儿！”
几人偏头一看，那满脸激动走来的，不正是魏智澜？
“魏师兄？”陈轻瑶有些意外，“你怎么在北元府？”
难道兽潮又起专门派他来炼丹的？没听说呀。
向来仪表堂堂的魏智澜，看着竟有几分风尘仆仆，闻言无奈笑道：“我是为寻师妹而来，不止我，还有尚灵师叔。”
陈轻瑶顺着他的话看去，见到徐徐走来一位美大叔，不是秦有风那种已经向猛男进化的，而是真正广袖长袍、衣袂飘飘俊美大叔！
尚灵真人看着动作不急不缓，却眨眼就到眼前。
陈轻瑶几人赶紧见礼：“见过尚灵师叔。”
“不必多礼，”尚灵真人微微一笑，又对陈轻瑶道，“师妹该称我师兄才是。”
“……见过师兄。”陈轻瑶摸摸鼻子，有个辈分奇高的师尊，真的叫人不习惯。
既然已经找到人，尚灵真人就不那么急切了，问道：“你们聚在此处做什么？”
陈轻瑶把他们闯关的事解释一遍，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他们想找靠山的话，近在眼前的尚灵真人，不是比不知能否见到的北元城城主更合适？
就是不知道这座靠山稳不稳，肯不肯给他们靠？
不等她试探，北元城内远远近近忽然出现数位修士，一个个身上威势惊人，至少也在金丹境，却客客气气对尚灵真人拱手。
“原来是尚灵兄，多年不见了。”
“尚灵道友别来无恙乎？”
“尚灵大师可还记得在下？当日携手共游，在下一直铭记于怀。”
看着后面还有几个，陈轻瑶张了张嘴。
这是什么交际花啊不——交际大师？！

第55章
随着一位位至少在金丹境的修士现身，整个场面顿时被镇住。
不说其他人，连原本神色矜骄的世家天才们，此时也低下高傲的头颅，恭敬行礼，因为他们发现，这些真人里，就有各家的老祖宗！
其中随意一位，都是跺跺脚就能引起北元城震荡的大人物，往日里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现在却主动出来相见，能让他们做到这一步……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在猜测，这几位闯关的年轻人，以及那位忽然出现的尚灵真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尚灵真人？莫非……是天元宗丹道大师尚灵真人！”忽然有人低声道。
若是一位炼丹大师，人脉广阔就不稀奇了，何况尚灵真人入黄阶多年，传闻距离玄阶只一步之遥。
北元城中也有几位黄阶炼丹师，但初入黄阶与资深黄阶的差距，可用天壤之别来形容。有的黄阶炼丹师，只会几种最常见的黄阶丹药，而尚灵真人有一创举闻名修真界，他可炼制百种黄阶丹药！
天元宗丹峰峰主都曾说过，若非涉猎过于广泛，尚灵真人如今丹道上的成就只怕不在他之下。
只是尚灵真人的兴趣就是钻研各类冷僻丹药，以及新生丹药，否则也不会不远万里追着陈轻瑶跑。
见诸多友人现身，尚灵真人迎上去，与他们拱手寒暄。
陈轻瑶震撼佩服之余，忽然发觉，先前暗中窥视他们的那道神识，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显然对方也十分忌惮。
“这就是靠山的力量啊。”她不由感叹。
那些大人物们交谈，自然没有他们搭话的份，于是她转向魏智澜，道：“还不知魏师兄与师叔寻我是为了何事？”
这么大阵仗，她近期好像没犯什么事啊。
“师妹前些时日寄回宗门的丹药，被尚灵师叔发现具有抑制心魔、抵御魔气的作用，我与师叔便是为此而来。”魏智澜道，又忍不住感慨，“师妹天赋卓绝，实在令人惊叹。”
陈轻瑶瞪圆了眼，“抑制心魔，抵御魔气？”
这说的是她那清心寡欲让你瞬间萎了丹吗？如此高大上？！
听到旁边魏智澜还在不住夸奖赞扬，陈轻瑶默默心虚，她试验丹药的时候，真没想到还能有如此高雅的功效，就一个劲往俗里去了……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有那——么大！
“当、当、当、当、当——”
五鸣钟声忽然响起，把如意楼外围观众人从震撼中唤醒。
“通过了！还不到一个时辰！”有人低声惊呼。
“今日真是开眼了。”有人叹道。
尚灵真人听到钟声，回头问陈轻瑶：“塔内闯关之人，可是师妹同伴？”
陈轻瑶忙道：“回师叔，是萧晋萧师弟，以及剑锋弟子周舜。”
尚灵真人想了想，有些印象，毕竟是近年刚入内门的弟子，其中一个还是寒山真君记名弟子，他点点头，道：“都不错。”
之后又补充一句：“师妹该称我师兄才是。”
陈轻瑶干笑：“是，师兄，一时忘了。”
其他真人听到二人谈话，惊讶道：“原来是尚灵兄的师妹，果真不凡。”
“如此风采，不输真人当年。”
陈轻瑶只得连连道过奖过奖、言重言重。
尚灵真人却没说什么谦辞，看着陈轻瑶的眼神更透着满意，他问：“师妹可曾入塔闯过丹道？”
“呃……闯是闯过了，不过不是丹道。”在这位丹道大师面前，陈轻瑶说得有点小声，怕被认为不务正业。
尚灵真人微微一愣，而后想起什么，“也对，我记得少阳师兄曾提过。”
丹峰峰主少阳真人心痛不已的模样他还记得，若非这女娃几道兼修，且每道同样出色，也不会被寒山真君抢走。
他忽然来了兴致，笑道：“师妹不若将丹符阵器四道都闯过一遍，叫我等开开眼。”
陈轻瑶正想着如何开口拉靠山，没想到尚灵真人先提起了，她赶紧说：“师妹原先也想历练历练己身，只是怕过于扎眼，这才作罢。”
“扎眼？”尚灵真人笑了笑，言语虽然依旧温和，却叫某些人心中一寒，“我天元宗的骄子，扎眼又如何，难道真有人胆敢暗地里行些见不得人的事？”
话一出，旁边几名真人纷纷道：“我看谁敢在北元府闹事！”
“不错，谁若对大师的师妹不敬，某定不饶他。”
嘴上如此说着，他们心里更是惊诧不已，听尚灵大师话中的意思，他这位师妹，不止长于丹道，连符阵器几道亦很不凡，顶尖宗门的弟子，竟天才至此吗？
又想到陈轻瑶年纪轻轻，修为也不过炼气，却能叫尚灵真人师兄，再联想到前一阵子传遍整个修真界的，寒山真君收徒一事，几位真人顿时明白了她的身份。
有人倒吸一口气，不论如何，这小女娃不能在此地出事，否则，寒山真君能把北元府踏平！
说话间，萧晋被尖塔送出，见外面突然多出许多威压惊人的修士，他只顿了顿，很快向陈轻瑶走来。
不等他开口，陈轻瑶就说：“萧师弟，这位是丹峰的尚灵师兄，快来见礼。”
萧晋快步上前，向尚灵真人行了一礼，道：“弟子萧晋，见过师叔。”
尚灵真人上下打量一眼，颔首道：“不错，你也如陈师妹一般，唤我师兄吧。”
按理说，萧晋只是寒山真君记名弟子，不算真正的弟子，不能与他平辈而论，只是尚灵真人见他气息浑圆、风度不凡，知道也是一名天骄，加上有陈轻瑶的面子，因此看高一眼。
“是，多谢师兄抬爱。”萧晋不卑不亢，依旧应对从容。
旁人见了，不免又要夸赞几句。
因陈轻瑶打算去闯另外几道，尚灵真人显然要留下来观看，其余真人也作陪，如意楼的大管事忙叫人搬出桌椅，奉上好茶招待这些贵客。
而这边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扩散开，整座北元城，甚至连城外的人，都往此处赶来，想见识见识这难得一遇的盛况。
陈轻瑶再次往尖塔走去，这一回选的是丹道。
尖塔第一层依旧空空荡荡，居中摆着一副桌椅，这关考核的是辨认灵植灵药的能力，对于炼丹师来说，属于基本功。
正式开始之后，会出现许多灵植，闯关者需在一刻钟内，辨认出至少五百种灵植，才可通过。
陈轻瑶心里计算了一下，一刻钟五百种，相当于平均不到两秒辨认一种，时间不可谓不紧迫。
她做了个深呼吸，坐下来，往面前的阵盘上输入灵气，空中顿时出现一株灵植，她飞快报出名字，而后是下一株。
“……幻海玄莲、幽冥竹、寒心草、长生果……”陈轻瑶几乎没有思考，一个个名字脱口而出。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特别庆幸末世十年、以及穿越后还不能修真的那段日子，把传承当做消磨时间的工具，用《灵植全篇》《灵兽全篇》等做睡前读物，不然，她的道路会比现在艰难很多。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没去记自己一共辨认出多少灵植，反正考验还没停止，就一刻不停往下念。
忽然，眼前灵植全部消失，变成一行字，写着八百一十二，表示她辨认出的数量达到八百多种，远超过闯关要求。
而后又浮现两株灵植，附带着它们的名字。
陈轻瑶定睛细看，发现这两株是她认错的，一株口误叫错了名，一株则是与另一种极其相似的灵植混淆。
她盯着两株灵植看了一会儿，把它们印入脑海里，虽然只是微小的错误，但若发生在炼丹过程中，将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这表明她的基本功还不到滴水不漏的程度，她在心中下了决定，待考核过后，要将《灵植全篇》从头到尾再背一遍。
第一关已过，她踏上第二层，这关需要闯关者用他们在第一关辨认出的灵植，默出不少于十种丹方，时间为两刻钟。
陈轻瑶发现自己似乎占了点优势，因为她辨认出了八百多种灵药，根据八百种灵药默出丹方，和根据五百种灵药默出丹方，显然前者比后者可选范围更广，更容易一点。
“不过，按照这个规则尿性，第三关是不是就该用自己默出来的丹方炼丹了？”她暗自猜测。
这么看来，她最好多默几种，好在之后的闯关中拥有更多选择。
大笔一挥，开始默写丹方，常见的有回春丹、培元丹，不怎么常见的诸如破厄丹、护心丹，反正她在八百多种灵药中扒拉来扒拉去，但凡能凑出一张丹方的，不管自己会不会炼，都给写下。
最后列出十八张丹方，尖塔判定通过十七张，没通过的那张丹方，十九种灵药里，有一种不在她先前辨认出的范围内。
陈轻瑶挠挠脸颊：“好吧，写迷糊了。”
钟声响起，她进入第三层。
这一层果然是要炼丹，用之前写出的丹方，炼制不少于三种丹药，时间为一个时辰。
许多丹修便止步于这关，因为对于某些人阶炼丹师来说，可能他们会炼制的丹药仅有数种，若运气不好，不在先前默出的十种丹方之内，本关可就没有任何通过的可能了。
陈轻瑶看到六面墙壁都布满药橱，里头装着灵药，中间更有丹炉、地火等物。
她想了想自己默出的十七张丹方，有八种是她会炼的，但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不能全部炼完，把其中最耗时的那种剔除，又在剩下七种里筛选排序一番，选出六种，排布好炼制顺序，确保可以在上一种炼完之后马上进行下一种，达到时间最大利用化。
当钟声响起三声时，塔外议论声又起。
“通过第三关，表明她至少成功炼制三种人阶丹药，甚至更多！”有熟知闯关规则的人道。
“她已是阵道大师，难道还真可成为丹道大师吗？”
“什么叫可成为？她已经是了！”人阶炼丹师往往就被人尊称为大师。
陈轻瑶踏上了第四层，这一层如第一层一样，居中摆放一副桌椅，桌子上三个玉匣，每个匣子中装着一种未知丹药，需要她辨别出五种以上炼制丹药的灵药，并以此推断丹药的功效。
她走过去看了看，三种丹药都不常见，她曾在拍卖延寿丹之后，受人之托炼过不少罕见丹药，此时也只辨认出一种来。
她先把那种丹药的灵药、功效写下，而后拿起第二种。
先观察颜色、嗅闻气味，用匕首刮下表面一点粉末，于指尖捻开，细细审视一番，再放进嘴里轻尝味道，感受那一点细微的药力作用于何处。
灵药被炼制成丹后，不止形态颜色发生变化，气味也会与其他灵药混合揉杂，极难辨认。
陈轻瑶来回试了几次，才写下七八种自己肯定的灵药，虽说这样已可以过关，她却不大满意，想把丹方填完。
她开始努力回想背过的《丹典》，里头数千近万种人阶丹药，虽不曾全部背下，却也记了大半，把里面涉及到这几种灵药的丹方挑出来，再根据面前这颗丹药的外貌、她推论的药效一一筛选，剔除了上百种之后，终于给她找出是哪一种丹药。
剩下第三个匣子里的丹药也如法炮制，直到把全部灵药、药效都写下，她才进入下一关。
踏上第五层后，陈轻瑶屏息观察了一下，发现没有另一个“她”，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战胜自我很有成就感，但面对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真的挺诡异的。
而且，与阵道不同，丹道需要大量时间记忆、练习，很难在短期内有什么进步，估计就算她想打败刚入塔时的自己，也无从下手。
第五层的地板上躺着一头灵兽，身上受了伤，需要她在查探过后，列出至少三种适合它服用的丹药。
“这算学以致用？”陈轻瑶自言自语。
她虽被人求上门炼过不少丹，但那些人都是指明了要何种丹药，像现在这样自行判断伤势，再来确定对方所需的，还是头一次。
灵兽应该是被喂了药，处于昏迷状态，不用担心挣扎，陈轻瑶先观察了下它的体表，有许多爪痕与撕咬的痕迹，伤口血迹发黑，像是出自某种有毒妖兽之手，需要清除毒素、愈合外伤的丹药。
而后又小心探出一点木灵力，进入对方经脉，发现经脉也有损伤，出现灵力枯竭的症状，得先治愈经脉，再补充大量灵气，且这头灵兽修为是筑基期，最好服用人阶上品丹。
一点一点慢慢诊断对方的症状，列出五种适用的丹药，她停下回顾一番，发觉没有哪里遗漏，应该差不多了。
可不知为何，总觉得没有这样简单，陈轻瑶拧拧眉，再次将木灵力探入灵兽经脉，一寸一寸探查，在第三次重复时，她忽然在其某一段经脉中，发现一道十分细微的黑色丝状物，那东西没有形体，变幻多样，极善隐藏，她前两次探查，竟都被隐瞒过去。
木灵气谨慎地靠近，想确定那是什么，然而在接触前的一瞬间，她心中陡然有股不好的预感，立刻将灵力撤出。
回想那股让人心生厌恶，仿佛如附骨之疽的黑色丝状物，陈轻瑶脑海中浮现一个词。
魔气！
她皱着眉：“这就是魔气吗？果然令人不适。”
也不知这只灵兽此前遭遇了什么，身上有这么多伤势。
陈轻瑶在丹药单子上，添上了中品或上品破厄丹几个字。
在她确定结论后，单子与灵兽同时消失不见，不过片刻，钟声响起，面前出现通往第六层的楼梯。
“通过第五关了！”
“天元宗不愧为天元宗！”
看着已经通关的萧晋与周舜，还有再次通关的陈轻瑶，在场所有北元城人都如是想着。
因北元城是北元府的府城，对比一些诸如山海城之类的偏僻城池，难免有些优越感，时间一长，连带对北元府以外的人，都不自觉带了点傲气，认为即便是天元宗所在的天元府，也未必比他们北元府强上多少。
可眼下，这几名天元宗弟子却给了他们迎面一击，三个人闯塔三个人过关，其中一人还是丹阵双修，听说一会儿还要闯一闯符道与器道，他们北元城，有这般人才吗？
就算是那几个世家天才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不如人，且差得不止一点！
此前有多傲慢，眼下就有多羞愧。
连一位真人都叹道：“天元宗高徒名不虚传，我等久居北元府，已成井底之蛙矣。”
塔内，陈轻瑶面对一架子珍品，在众多珍惜灵药、黄阶丹药、丹方典录中，看到了一小包干瘪瘪的种子。
据说种子是在一处万年前的秘境内发现，有几种连灵植大师都分辨不出是什么，又因年岁久远，生机稀薄，至今无人催生成功，若通关者有自信，不妨一试，说不得可以培育出万年前大能们珍藏的稀世宝物。
陈轻瑶觉得这话很不靠谱，万年前的种子，生机稀薄，连灵植大师都无法催生，寻常丹修有可能成功吗？说什么连大能都珍惜的宝物，多半是为了强行给它抬高身价。
嘴里如此吐槽着，她却把手伸向了这包不靠谱的种子。
好歹也是有传承灵田的人，灵田才吸收了灵源的灵气，几十颗种子里，应该可以催生出一两颗，发点财吧？
“应、应该吧？”陈轻瑶突然没什么底气。
她感觉自己该是财大气粗、理直气壮的，但只要一想起灵田吞金的本事，就有点腿软。
被尖塔送到外界，迎接她的是一片赞叹。
陈轻瑶谦虚含笑，做出大宗门弟子一派内敛沉稳的模样，然后马不停蹄去闯符道。
在她闯丹道的时候，赵书佑也进入了法修道，如今正在第五关，他之后还有秦有风与苏映雪。
符道前四关，陈轻瑶顺利通过，来到第五层。
在这里，她要用前四关制作的符箓，对付一头二阶后期的妖兽。
二阶后期，与三阶一线之隔，须得要人阶上品符，才能对它们造成伤害，但以她如今炼气十层的修为，想要杀死或者捕获还很困难。
陈轻瑶与其周旋许久，才终于找到机会，用符箓设下层层陷阱，在妖兽被炸得半死不活时，一匕首解决了它。
待她再将器道闯完，天已经黑了，此时秦有风与苏映雪也都闯过，他们六个人，全部通关。
五声钟鸣再次响起，于北元城的人来说，今日听到的钟声，比往年整个夺宝大会五天内听到的还多，稀奇的是，他们北元府的天才都还没下场。
对于那几名天元宗弟子，特别是四道兼修的那位女修，他们已经从惊讶到震撼，再从震撼到麻木，估计这会儿对方如果说，还想去闯闯剑道，他们也不会太奇怪。
原本心含嫉妒的人，此时也无力再生心思，毕竟，天才在他们前方，是还可以看见、还可以攀比的人。
而妖孽呢？人家早已绝尘而去，不留一片云彩。
天元宗弟子如此争气，尚灵真人大觉面上有光，与诸位真人暂别之后，就领着陈轻瑶几人去往城主府。
北元城城主在闭关，他没去打扰，示意了身份，让城主手下为他们安排住宿。
“今日天色已晚，你们好好休息，有的别事，明日再说。”尚灵真人语气温和。
“是，师叔。”
他们几个被安排在一个大院子里，陈轻瑶感觉今日有点用脑过度，需要缓缓，对另外五人摆摆手，道：“那明天再见啦。”
“阿瑶等等，”萧晋喊住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物递过去，“这是我通关后所得，请阿瑶收着。”
“还有我的。”
“我也是。”
几个人纷纷掏出闯关奖励，放在陈轻瑶怀中，然后学她的样子摆摆手，随意挑了间屋子入内休息。
“……”陈轻瑶捧着一堆东西，看着瞬间没人的院子，无奈笑道，“好吧。”
她进到屋里，把他们几个的通关奖励先收起来，接着拿出那一小包种子，在灯下研究。
不得不说，这些种子长得很个性，虽然全都干瘪瘪的，但有的表面布满斑点、有的长满棱角、还有的一身尖刺，浑身上下透着股很不好惹的气息。
她挑了半天，才挑出一颗正常点的，黄豆大小，长得跟黄豆也有点像，反正就是平平无奇，随时会被当成炒豆子吃掉那种。
“这个看起来总不像吞金兽了吧。”陈轻瑶嘟囔着，把豆子带进传承。
灵田上回吸收了灵源内的灵气，这会儿看起来很是滋润肥沃，估计再催生几颗天元果都没问题。
毕竟是万年前种子，看起来再普通，陈轻瑶也不敢小觑，先是选了块远离灵茶天元果的灵田，然后又在周围布置下一个隔绝法阵，这才把那颗小豆子种下去。
她蹲在灵田外托腮等着，过去老半天，等得都犯困了，还没半点动静。
“难道养不活？”她打了个哈欠，倒没觉得可惜，灵植大师都种不活，说不定真的生机太少了。
她准备给它挖出来，刚动了一下，忽然瞪大眼睛，因为她发现，灵田内的灵气，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减少，当法阵内灵气少到一定程度后，似乎有什么穿透法阵，疯狂吸收起其他灵田的灵气。
长生果抢不过它，天元果抢不过它，甚至连灵茶都抢不过，肉眼可见地蔫了！
“等等等等！！！”陈轻瑶整个人跳起来，指尖掐诀的速度出现幻影，给这家伙套上一个又一个隔绝法阵。
足足套了五层之后，灵田才终于稳定下来，可是她生机勃勃的灵茶和天元果们，叶子都委屈巴巴打着卷，显然养分被抢光了。
“我——”陈轻瑶感觉自己心梗发作。
“我的钱！呜呜呜……”

第56章
陈轻瑶站在灵田边，气势汹汹瞪着法阵，似乎要透过表层土壤，瞪向那颗种子。
吸收了那么多灵气，要是真的长出什么来也就算了，可竟然没有！
光发个芽就那么费劲，之后生长，得多少钱才供得起？
陈轻瑶打了个寒颤，默默再添上两层隔绝法阵，心中恶狠狠发誓，从今以后一颗灵石也不喂给它！
然后她一脸肉疼地掏出数千下品灵石，撒给灵茶天元果长生果们，边撒边碎碎念：“你们争点气啊，都是成熟的大人了，居然还抢不过它一个胚胎，这样像话吗！”
待那三株恢复稍许，她才放心离开，离开前，又给那颗炒豆子套上一层隔绝法阵。
房间内，陈轻瑶盘腿而坐，看了看自己的储物戒，里头大佬送的那条灵脉虽然又消下去一些，但还有个三四万灵石，以一个炼气期来说，这样的身家可谓惊人。
“可恶，我明明这么有钱，为什么老感觉快穷了。”
看来还是得搞点进项，心里才有安全感。
说到进项，她看向他们闯关得到的奖励。
闯过阵道关后，她得了一本残册，丹道关选的是一小包种子，后来符道、器道，就老老实实选了值钱的物品，分别是一支炼器师打造的黄阶符笔，以及一大块炼器灵材。
至于另外几人，选择各不相同，但都是丹药法器、灵药灵材之类。
不过，黄阶丹药他们现在用不上，等以后修为上去，她自己也会炼了，所以可以考虑卖掉，黄阶法器也一样，灵药灵材就留做库存。
陈轻瑶给这些奖励一一安排好去处，又想起她瞎猫碰见死耗子搞出来的清心丹，既然尚灵真人发现了新用途，那这个丹药应该比她以为值钱吧，宗门准备出什么价？
她不管，反正得给一大笔钱，抚慰她不安的小心灵，不然丹方不给。
次日清晨，魏智澜就来找她，两人一起去拜见尚灵真人。
陈轻瑶本想向魏智澜打探一下卖丹方的行情，可他一直夸赞不止，从炼丹天赋，到努力程度，到涉猎广度，全方位把她夸了个遍，搞得陈轻瑶都不好意思问出钱钱钱这种俗气的问题。
她不由暗搓搓怀疑，这该不会是什么诡计，用彩虹屁把她吹捧得飘飘然，然后忘了钱的事？
不可能！万事好商量，只有钱除外，钱没得商量！
好在尚灵真人很快证明是她小人之心了，刚一坐定，就听他说：“师妹研制出清心丹，是利于整个修真界的大事，出发前掌门交代，宗门将以十万贡献点作为奖励。”
都没提丹方的事，先给十万贡献点吗？果然大手笔。陈轻瑶心想。
不过她现在缺钱，贡献点虽然可以换取大量资源，却给不了眼前的安全感。
她对对手指，试探道：“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可以换成灵石吗？”
尚灵真人一愣，失笑道：“既是师妹所求，自然无有不允，待我上报掌门。不知师妹需要多少，我这里倒有一些——”
“不用不用。”陈轻瑶赶紧摆摆手，虽说是师兄，又不是真的拜同一个师父，她怎么好意思要人家的钱，况且，她需要的可不是小数目，说不定尚灵师兄都没那么多。
她又问：“那丹方的事？”
尚灵真人道：“丹方在师妹手中，自然师妹说了算。若愿与宗门共享，可再得十万贡献点，日后宗门凭此牟利，还有属于师妹的一份抽成。若不愿共享也无妨，只是希望师妹能炼些丹药卖给宗门。”
陈轻瑶心里小算盘啪啪开工，她本就打算将丹方上交宗门的，这点现在也给改变，不然仅凭自己炼丹药来卖，累死累活才能挣几个钱？
只要上交宗门，连带奖励，立刻就有二十万贡献点，之后天元宗卖清心丹，她还能得到抽成，这……不就是躺着挣钱的好事？！
不过，她想起一事，丹方需要公开吗？
修真界现有的丹药，如回春丹、聚灵丹之类，丹方都是公之于众的，所有炼丹师都可以炼，她自己也算受益者，而如果她研究出丹方，却不公开，是不是不利于整个丹道的发展？
但是一旦公开，天元宗还从她手上花大价钱买，显然就亏本了。
她将疑惑问出来，尚灵真人笑着解释道：“每出现一种新丹药，炼丹师可保留丹方二十年，二十年后，再将此方写入《丹典》。”
陈轻瑶恍然，也就是说，前二十年丹方保密，炼丹师挣到的钱，相当于给他的专利费了，二十年后再公开，让所有人受益。
想必此前许多丹药也是如此，不然，若所有人都敝帚自珍，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不愿吃半点亏，恐怕丹道传承早就断绝了。
而且……《丹典》诶，记录之后，不就代表着她即将名垂千古？
陈轻瑶感觉自己又飘了。
听到她说愿意共享丹方，尚灵真人欣慰笑道：“师妹一片赤诚之心，宗门必不会辜负于你。”
陈轻瑶暗暗心虚，什么赤诚不赤诚的，她其实只是向钱看齐而已，根本担不起这样的赞誉。
想了想，她忍不住好奇道：“师兄，研制出新丹药很挣钱吗？”
尚灵真人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好笑，面色愉悦道：“这么与你说，师兄当年也曾凑巧炼出一种新丹，此后再不曾为资源发愁。师妹应当知道，我们丹师，起步确实困难，一旦有所成，则比其他修士都富足。”
他顿了顿，又说：“师妹若当真手头紧，不必客气，只管说来，师兄此行匆忙，不曾带上多少东西，但一二十万下品灵石还是有的。”
陈轻瑶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小声道：“多谢师兄好意，真的不用了。”
一边说一边默默流泪，听师兄说话的语气，真的好土豪，想来丹修就是这么自信，就是这么有钱，是她给同行丢脸了嘤嘤嘤……
知道尚灵真人是为了清心丹来的，且价钱已经谈妥，陈轻瑶也不扭捏，直接将丹方给了他。
清心丹是她炼制某种丹药时，不小心在灵药中掺杂了半片其他灵药叶子而生成的产物，之后又经过无数妖兽试验，不断调整，使其药性得以彻底稳定下来，丹方虽然与原本那味丹药有些类似，但在剂量、处理手法上已有很大不同。
尚灵真人看后，不住点头道：“师妹既有气运，自身又肯努力，方有眼前的成就。”
这味丹药的生成离不开运气，但如果没有之后陈轻瑶花费大量精力去调整改善，也得不到这张丹方，否则，天下丹修千千万，怎么就让她成功了？
陈轻瑶有点脸红，忙转移话题道：“魏师兄之前说清心丹另有功效，是真的吗？”
“不错，”尚灵真人颔首肯定，“师妹可知心魔与魔气？”
见陈轻瑶不甚清楚，尚灵真人给她解释了一遍。
心魔虽带着魔字，与魔物却没什么关系，而是修士内心中，因欲望、贪婪、仇恨、执念等负面情绪所生，也就是说，想要除掉心魔，一切外物都起不了作用，只能靠修士自己的意志。
清心丹虽然也无法对法心魔，却可以短暂抑制，在某些紧要关头，这样的作用就已经很重要了。
至于魔气，修真界有魔修，也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地底裂缝，终年魔气弥漫，时刻侵袭外界，偏偏这些裂缝之中，往往有一些天材地宝，引得人不顾性命前去寻宝。
人阶丹药中的破厄丹，就可用于救治受到魔气侵袭的炼气、筑基修士，而清心丹，则可抵御魔气，防止其入侵丹田经脉，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破厄丹更有价值，因为能够防范于未然。
陈轻瑶缓缓点头，这才明白，自己好像无意间炼出了有点厉害的丹药。
“那兽潮呢？”她又问，毕竟解决兽潮才是她一开始的目的。
尚灵真人笑道：“师妹心系天下，实在难得。兽潮之事，既然有了缓解的法子，宗门定也会着手实施。”
陈轻瑶发现，这位师兄哪哪儿都好，就是太喜欢夸人，说一句夸一句，这样的糖衣炮弹谁受得了？骨头都要给他夸轻了。
她这番想法，要是被尚灵真人的徒弟知道，不知得气哭几个。
师尊爱夸人？他们作为徒弟怎么从不知道这点？心偏到天边去了！
拜别尚灵真人后，陈轻瑶回房修炼，顺便炼点丹炼点器，打算拿去卖灵石。
虽然有宗门的一大笔钱等着她，但这些小钱也不能放过，得统统挣到手才行！
大半个月后，她带着一储物袋成品，杀向北元城最大的商行，到地方一看，发现是老朋友了，正是如意楼。
夺宝大会已经结束，陈轻瑶晃悠到大石碑前，在上面发现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是丹符阵器四道各一个。
这才叫排面！
她昂首挺胸，踏入了如意楼。
管事立刻认出她，热情地迎上来，“原来是天元宗的贵客，您里边请。”
陈轻瑶直接道明来意：“我想出手丹药法器，符箓阵盘也有一点，你们这儿收吗？”
“收、当然收。”管事忙道。
要是换个人，说自己要出手一批丹符阵器，绝对会被怀疑是不是不正当所得，诸如拦道打劫之类。
但面前这位可是闯过了四道的绝世天才，其名早晚将响彻修真界，只怕日后上门求她，人家也得看心情才决定出不出手，眼下这样大好的机会，管事怎么会放过，赶忙把她引进里间。
陈轻瑶先掏出十枚隐灵符，是之前在山海城，为了遮掩几人修为制作的，当时多出来三枚，前几天她看看画符的血墨还有一些，就又画了七枚，凑个整。
“隐灵符？”管事一脸惊奇，此符虽然是人阶上品，但因隐鼹极难捕捉的缘故，比一些黄阶符箓还难得，他们如意楼也没有多少备货，如今加上这十枚，库存能够宽裕不少。
他拿起来细看，符文流畅，血墨均匀，灵气隐蕴，表明是上佳的品质，口中不住赞道：“大师技艺精湛，玉符浑然天成，只怕黄阶符箓师出手，也不能做到更好。这几枚隐灵符，鄙行愿以八十下品灵石一枚的价格收购，您看如何？”
“可。”陈轻瑶点点头，毕竟只是符箓，起效时间有限，用过一次就报废了，所以虽然可隔绝金丹真人的探查，却还是卖不上太高价格，如果是相同功能的法器，则不止这个价。不过同样的，法器炼制成本远高于符箓。
她又掏出一堆丹药瓶子。自会炼中品丹后，她就不曾给自己和同伴吃过下品丹；会炼上品丹，就不再吃中品丹；现在她已经能炼一些极品丹了，那么之前剩下的上品丹，自然得卖掉。
因此，她拿出来的，全是上品丹。
虽然只是回春丹之类的常见丹药，但这一大堆上品，依然把管事惊得说不出话。
陈轻瑶心想不能太张扬，于是解释了一句：“下品和中品的已经在别处出手了。”
实则一些简单的丹药，她如今炼出来的只有上品与极品，想出一颗品质差的都难。
诶，有实力的人生，就是这么凡呢。
至于那些难炼的丹药？咳，极品丹什么的，她还在努力，早晚也会达成的！
管事愣愣道：“是……待在下看看。”
说实话，身为如意楼管事，他也算见多识广，却还是被眼前一幕震到。
上品丹不是没见过，人阶炼丹师炼出上品丹也不少，但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人阶上品丹药的，在北元城，只有黄阶炼丹师才做得到。
而他可以确定，面前这位只是人阶，她的天赋到底有多可怕？
更可怕的是，她并不只是一道出众，而是四道都如此！
如此想着，管事心中竟生出一股敬畏。
这些人阶丹药都是常见的，单价不高，比如一颗上品回春丹，收价是十块下品灵石，但因为数量众多，最后也带来数千灵石的收入。
而后她又拿出法器阵盘……等陈轻瑶离开如意楼时，储物戒中多出上万下品灵石。
她觉得尚灵真人说得对，丹修就是挣钱，不止丹修，符修、阵修、器修都挣钱，只要学有所成，稍微弄点东西去卖，就比得过别人拼死拼活猎杀妖兽。
不过前提是，不能往灵田里撒土。
她得忍住，不可以再乱撒了，长生果天元果灵茶就让它们维持在吃不饱饿不死的状态就好，至于那颗豆子？
哼，灵石骗子！谁理它！
回到城主府，城主手下说有人给她递了拜帖。
“给我的？”陈轻瑶稀奇，接过帖子细看，原来是城中有一个修真小家族，想请她出手，布置一个防御法阵。
陈轻瑶摸了摸下巴，沾沾自喜，“看起来，我好像有点名气了嘛。”
实际上她低估自己了，现在整座北元城，谁不知道城中来了天元宗的六位天才弟子，其中一位还是四道兼修，若不是他们住在城主府，上头又有尚灵真人挡着，恐怕试图拜访结交的人早就踏破门槛。
她向城主府的人打听情况，得知这个修真家族确实很小，只有家主是筑基期，其余全是炼气修士，不过家主显然是想长远发展，因此不惜重金也要布置防御法阵，保证家族成员安全。
送上门的生意，自然没有不做的道理，陈轻瑶回到居住的小院，拉上萧晋，两人一同前往。
将帖子递给门房，很快有位中年人领着家眷儿女迎出来，陈轻瑶看不透他的修为，想来就是那位筑基期的家主了。
“在下孟伟然，恭候二位大驾，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孟伟然远远就道。
陈轻瑶二人拱拱手，“孟家主客气。”
双方寒暄一阵，步入正题，既然是要覆盖整个家族的法阵，就需要先把宅院的布局结构了解清楚，孟伟然领着两人将宅府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陈轻瑶发觉有视线落在自己两人身上，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是个小姑娘，脸微微红着，大概是孟伟然的女儿。
她暗中戳戳萧晋，示意他看。
萧晋有些无奈，过了会儿，也暗示她看向某处。
陈轻瑶看过去，发现是个英俊少年，立刻扭开头，心说现世报来得太快了点，赶紧目不斜视，不敢再乱看了。
在天元宗外门的时候，她曾给自己居住的小院布过阵，孟宅只是比那间小院大了些，格局倒没差太多，看完之后，她心里有数，列出一张布阵需要的灵材单子，让对方准备好，过两日她再上门正式布阵。
而孟伟然则送上定金，五百下品灵石，事成之后付剩下一半。
布置一个大法阵报酬一千灵石，虽然对于目前的陈轻瑶来说，这笔钱不算多，但于一个小家族而言，已算重金。
孟家人站在门口，目送二人走远，孟伟然的小女儿迫不及待道：“爹，他们就是天元宗高徒吗？和我们北元城世家子弟果然不一样。”
世家出来的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看不起他们这种小家族，可天元宗身为修真界第一宗门，门下天才弟子竟如此谦虚和煦，叫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孟伟然见儿女都是一脸仰慕，心中微微摇头，那样的天才，就算再和善，也不是他们可以企及的。
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的女儿就算想做妾，人家都未必看得上。当然，他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自轻自贱。
另一边，陈轻瑶拍拍鼓囊囊的荷包，十分豪气对萧晋道：“走，请你吃大餐！”
“好。”萧晋笑道。
来了北元城这么久，第一天光顾着闯关，后来又闭门修炼，现在挣到钱了，当然得潇洒一下。
两人找到城中最大的酒楼，点上几道招牌菜，美美饱餐一顿，又打包了一桌，带回去给秦有风他们吃。
结果还没回到几人居住的小院，尚灵真人便把她唤去。
陈轻瑶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先是在如意楼挣了一笔钱，而后孟家送来一小笔，紧跟着尚灵真人又告诉她，宗门给的东西到了。
一共二十万贡献点，十万作为奖励，十万是分享清心丹丹方的报酬。
陈轻瑶将其中十万换成灵石，宗门挥挥手就给她送来二十万下品灵石，以及一份契约，契约上写明，天元宗每卖出一颗清心丹，将会给她二成利润。
她不用出材料，不必自己炼制，也不用操心售卖等一系列事宜，等着收二成利润就行了。
“妈诶，这才叫财大气粗。”陈轻瑶喃喃自语。
她什么时候能像天元宗那么有钱，下辈子有可能吗？
感慨完，她又叉起腰，仰着下巴嚣张道：“在座还有哪个炼气期比我有钱，麻烦站出来走两步，实在不行筑基期也行。”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自然没人出来。
陈轻瑶傻乐一会儿，摸着眼前到手的财物，想想之后源源不断的抽成，感觉自己可以安心了，这下不会穷了。
她也有了点底气，进入传承灵田看看。
灵茶那三株状态不好不坏，之前养分被抢走之后，陈轻瑶只给它们浇灌了几千灵石，能够维持生机，但离吃饱还有点差距，更不用说开花结果。
看着它们叶子微微发蔫往下垂的模样，想想自己储物戒里大堆灵石，她有点心虚道：“那啥，不是不喂你们，实在是几位太能吃了，大家少吃点，当做减肥哈。”
说完之后更加心虚，因为真正能吃的好像不是这三株，而是那边那颗豆子，灵茶它们纯粹遭受无妄之灾。
陈轻瑶感觉自己好像成了花心渣女，领到工资后不想给家里老实的狗子买罐头，反而找了一堆借口，打算留着给貌美如花的猫咪小三买零食……
“呸呸呸！什么小三，我绝不是那样的人！”她说得大义凛然。
为了证明自己的人品，陈轻瑶咬咬牙，掏出孟伟然给的五百灵石定金，犹豫一会儿，又忍痛拿出两千五灵石，凑成三千，给它们三株一株撒了一千。
一千灵石对这些灵药来说虽然只是毛毛雨，但也让它们看着滋润了些。
陈轻瑶满意点头，觉得今日份养家任务完成了，正准备退出传承，忽然身形一顿，狐疑地转过身，盯着灵田。
就在刚刚，她好像察觉到什么，不是言语视线之类具现的事物，也并非神识，就一种朦朦胧胧的意识，磕磕绊绊地表达着渴望。
她顶着一脑袋困惑，把传承里外找了个遍，最终确定，似乎是重重法阵内那颗豆子搞的鬼。
这个连芽尖都没冒出来的家伙，在向她表达对灵气的渴望？！

第57章
她到底种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是陈轻瑶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据说这些种子是万年前的，难道放太久成精了，要进化成植物人？
那意识还在断断续续地传出，不连贯也不熟练，像牙牙学语的孩童，虽然有点诡异，却又让人不自觉心软。
陈轻瑶狠狠心，还是退出了传承。
她得缓缓，冷静一下。
而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这家伙一看就很能吃，她才刚成为富婆，才不要钱没捂热又成穷光蛋。
强行把灵田内那颗豆子抛到脑后，陈轻瑶坐下来专心修炼。
过了两日，她如约去往孟府，为其布置防御法阵。
之后，尚灵真人一行准备回天元宗。
陈轻瑶几人算了算，他们离宗时间虽然不算太长，每个人实力却都提升不少，而且他们现在在北元府出名了，恐怕无法安心历练，不如一起回去，于是便蹭了尚灵真人的顺风飞舟，既省钱，又安全。
一路也有不长眼的拦路打劫，都被尚灵真人轻易解决，十余天后顺利抵达天元宗。
几人在寒山峰山脚下分开，赵书佑急着去找他弟，周舜也得跟周家知会一声。
阔别五个多月，陈轻瑶发现寒山峰上更荒凉了，显然她那不安分的师父并不在宗内，不知浪到哪里去。
山上草木猛长，灵兽根本不怕人，一副荒郊野外的景象，好在她的院子有法阵，不必担心积灰了得打扫卫生。
“回家啦。”她站在门口，感叹了一句。
虽然没在这座宅子里住过多长时间，但回到属于自己的地盘，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刚安顿下来，便收到掌门传信，让她和萧晋去主峰。
两人又马不停蹄下山，前往主峰大殿。
掌门见了他们二人，点头道：“不错，一段时日不见，修为有所精进。”
实际上不能说有所精进，而是精进过快了，离宗时才炼气八层，现在已双双炼气十层，显然有什么奇遇。
奇遇在外人看来很稀罕，但对于到了天元宗掌门这般地位的人来说，却是见怪不怪。
不说他，就是宗内任何一位峰主长老，谁没点奇遇？没奇遇的人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若一个个只是按部就班，恐怕修真界金丹元婴得少一大半。
他说完，指尖一点，两团光点落入二人手中，道：“小师叔已经离开宗门，去前交代我将这两样物品交给你们。”
陈轻瑶低头，发现自己手中是一枚印信，凭此可自由出入寒山峰峰顶属于她师尊的洞府。
虽然她觉得师尊洞府里肯定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毕竟连当初给她的二十万灵石，都是从掌门库房里摸的，不过这份信任，还是叫她心中熨帖。
萧晋则得了一本剑谱，是寒山真君亲手所创，里面还记录了他修剑道以来的感悟。
之前在山海城，为了对付两只半步元婴的妖族，陈轻瑶发动寒山真君赠予的小玉剑，那经天纬地、仿佛能破开苍穹的一剑，深深印入几人心头，难以忘怀。
寒山真君可以说是如今修真界剑道第一人，出自他手的剑谱，若流露在外，不知会被多少剑修抢破头。
萧晋虽然用长枪，但都是进攻的路数，想必也能从剑谱中得到不少领会。
陈轻瑶心想，师尊虽然有时候不大靠谱，但对徒弟却是十分真心。
两人郑重拜下，“多谢师尊，多谢掌门。”
“不必多礼，”掌门笑道，“听闻师妹创出清心丹，此乃大善之事，师兄给你道喜了。”
言罢又打来一团光芒，陈轻瑶接住一看，发现是个储物戒，里头肯定装着不少好东西。
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忙又道：“多谢掌门师兄！”
掌门含笑颔首，让两人稍等片刻，还有别的事宜。
陈轻心头正疑惑，便见陆续又有人来了，加上她和萧晋，一共十个，正是外门大比中胜出、新晋入内门的十人，周舜也在其中。
此前十人里，只有她、萧晋是炼气八层，周舜炼气九层，其实七人全为炼气十层。
方才在大殿外，那七人见周舜已是炼气十层，心中还惊讶了一番，待看见陈轻瑶与萧晋也都炼气十层，更是震惊。
有的消息灵通，得知他们前段时间一同出门历练，猜测是遇上了什么机缘。
原本在自己身后的人，如此迅速赶上来，有人心志坚定，只暗下决心要更加勤奋苦练，有人心态却稍有些失衡，不甘与酸意上涌，但在掌门面前，无人敢想太多。
人到齐之后，掌门便宣布所为何事。
原来，三个月后，是朱炎小秘境十年一开的日子，此秘境只允许筑基以下修士进入，且人数不能过多，否则有崩塌的危险。
天元宗得到十个名额，掌门希望他们十人入内，为宗门夺取天极草。
天极草？
陈轻瑶心中一动，据《灵植全篇》记载，这是炼制筑基丹的主药。
修士修炼至炼气十层，乃至炼气大圆满之后，需将丹田内灵气旋化液，才可成功筑基。
这简简单单的一步，却不知难倒多少人，当初在兴云城，百宝坊的伙计曾和她说过，城中炼气修士二百万，筑基期却不过千余，而在修真界其他地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即便是天元宗内，资源远比别处丰富，每年筑基的才几人？
有人甚至在炼气十层困顿数十年，最终只得含恨抱憾，由此可见筑基之难。
而筑基丹，却能够帮助灵气化液，提高修士筑基几率，下品筑基丹，可将成功率提高至二成，中品达四成，上品六成。
虽然不是十成十把握，但对比原本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状况，却强上百倍千倍。
只是筑基丹主药天极草十分难得，人力无法培育，只有朱炎小秘境盛产此药。
当然，盛产是相对于外界而言，实则产量依旧稀少。
每十年，各大宗门、中小门派都要派弟子入内抢夺，最终一株药都没得到、甚至连弟子都全军覆没的门派不在少数。
危险肯定有，或许可能会丧命，但十人都不曾拒绝。
一来，修行本是逆天而行，这十人每一个都曾是外门精英，一路走来，谁不曾经历诸多波折磨难？若心有退怯之意，眼下也没资格站在这里。
二则，宗门花了大力气培养他们，若在需要的时候不肯出手，之后的日子还想过得这样滋润恐怕就不能够了。
天元宗也不会让他们白白冒险，接受此次任务，每人给予五千贡献点，待归来后，根据各人收获，另有奖励。
五千贡献点可不是小数目，在场除了陈轻瑶，没有谁拿得出来，毕竟他们接一个任务，也不过得十个左右的贡献点，这五千能够换取的资源，足够支撑他们修炼到筑基之后。
顿时，众人情绪更加高涨，再无半点勉强。
离开主峰，陈轻瑶、萧晋、周舜三人走在一处。
周舜道：“两个月后我祖父做寿，你们有空么？”
陈轻瑶与萧晋对视一眼，想了想说：“再过三个月秘境就开了，这段时间我们不打算外出，到时候肯定在宗内的。”
周舜听了，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请帖，把陈轻瑶、萧晋、秦有风、苏映雪的都给她。
给完之后，他手上只剩一张，陈轻瑶看了眼，见是给赵书佑的，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这家伙，估计是这趟出门历练，和他们五个熟了，所以才会开口邀请，此前根本就没朋友吧！
周舜还特特交代：“不用准备寿礼，你们是我的客人。”
言下之意，他们不是他祖父的客人，不用太给他面子。
陈轻瑶忍着笑点点头。
像他们这样的小辈，如果去寿宴，一般是跟着长辈去的，只要长辈备寿礼就够了，小辈确实不用。
不过，单独前往的时候，要是什么都不准备，未免显得失礼，陈轻瑶心想，如果有合适的，还是该预备一下。
她灵田内的灵茶，任何时候作为礼物都够排面，只是五品灵茶，恐怕会压过其他正经客人的寿礼，而且一位不曾见过、也不亲近的长辈，一来就送这样的重礼，不太合适，所以得再看看。
回到寒山峰，萧晋开始埋头钻研寒山真君给的剑谱，陈轻瑶则是第一时间查看掌门送的储物戒里有什么。
看完之后，哭笑不得。
里头堆积满满的，是各类灵药灵材，虽然等级不算太高，但大部分是她现在能用得上的，且数量极多，一眼望不到边。
掌门师兄这是鼓励她多炼丹炼器画符布阵，顺便连冲击黄阶的资源都给她备上了吗？
受用是很受用没错，但这么多，她得什么时候才能用完？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工作吧。”陈轻瑶摇头笑道。
之前才回到天元宗，她就收到孙保一系列传信，她外出这段日子里，孙保又为她接到不少生意，虽然因为时间太久，有些人已经转求其他炼丹师，留下来的还是有不少，她打算先把这部分丹药给炼了。
如今人阶丹药对她而言难度越来越小，刚开始的时候，即便是最简单的回春丹，她也在传承中失败了近百次，才炼制成功。
现在，一种未曾炼过的丹药，她或许只失败十几次，甚至更少，就能出丹。
而她对自己的要求也提高了，要求每种丹药都得炼出上品丹，不再满足于此前的中品或下品。
至于极品丹，也炼成了数种，她准备等到将目前会的这些人阶丹药全炼出极品，基础足够扎实，再去考虑尝试黄阶丹药。
花费十来天时间炼完丹，照例招来仙鹤，请它帮忙给孙保送去。
天元城，孙保住处。
他为陈轻瑶做事，那些上门求丹的人，或多或少会塞些好处，这事陈轻瑶知道，却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想要马儿跑，总得让马吃草，有人替她养仆人，她觉得挺好的，只要孙保不仗势欺人就行。
就是靠着这些好处，孙保将自己的修为拉拔到炼气八层，还在天元城内买了一座宅子，虽然不大，却是他从前不敢奢想的，对于陈轻瑶，他如今满心只有忠心与感恩。
见仙鹤大爷到了，孙保连忙接住它衔着的储物袋，而后请大爷稍等。
这回累积下来，请陈轻瑶炼丹的有十几人，孙保传信他们上门，将丹药瓶子分发出去。
求丹之人打开瓶子，见每个人都得到上品丹，心头震撼不必多说，有几位当场在原本答应的报酬上又加了一成，除了表示感谢，也是示好。
先前他们已经付了一半报酬，此时孙保将剩下的报酬装入储物袋，请仙鹤带回天元宗。
此后，陈轻瑶在天元城内名声更大，毕竟，一位只要求丹，就必定给出上品丹药的人阶炼丹师，整个修真界找不出第二个。
收到这些报酬，陈轻瑶原本鼓囊囊的腰包又鼓一圈，想到自己还有十万贡献点没花，她拉上萧晋秦有风苏映雪三人，溜达到兑换堂，大手一挥，豪爽道：“看上什么只管说。”
那三人失笑，大概是为给她面子，每人果真选了样东西，只是合计起来还不到一百贡献点。
陈轻瑶不大满意，她可是有整整十万贡献点的人，花这一百块瞧不起谁呢？
于是自己撸起袖子下场，兑换堂里里外外逛了好几圈……一毛钱都没花出去。
因为她发现，高级点的东西，当初拜师大典那些大佬送的都有，等级低一些，适合现在用的，要么她自己会炼，要么他们几人历练收集了许多，不久前掌门师兄还送了一大堆，根本什么都不缺。
有钱花不出去，这是怎样一种寂寞空虚冷的境界！
陈轻瑶不死心，又仔细搜寻了一遍，终于发现一种她觉得目前需要的——四品灵谷种子。
修真界灵谷同样分九品，比如天元宗外门免费为弟子提供伙食，就都是一品灵谷，如果想吃二品，就得自己花灵石了。
一般来说，炼气期食用一品已足够，非得吃二品灵谷的话，因为灵气较浓郁，吃不了几口就撑得慌。
就像陈轻瑶喝五品灵茶，只能喝几滴一个道理。
但是若将灵谷酿成灵酒，里头的灵气则会变得温顺柔滑。此前周舜为祝贺陈轻瑶拜师，曾偷偷拿了他爹一坛灵酿，是三品灵谷酿制的，他们几个每人小酌了几杯，也没有出现灵气消化不良的迹象。
陈轻瑶选择四品灵谷种子，目的就是为酿灵酒。
周舜祖父不是要做寿么，她没想好用什么做寿礼，不过既然周舜他爹喜爱灵酒，他祖父应该也差不多吧？既然如此，就送灵酿好了。
灵酿从广义上来说，与丹药是一家，至少《丹典》中，就有好几个酿酒方子，她觉得自己可以试一试，炼成了又是一笔挣钱买卖，炼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可惜兑换堂种子等级最高也就到四品，不然，若有五品的，她也准备换一些。
听执事说，五品灵种得上灵药峰，跟峰主求，人家给不给就不好说了。
陈轻瑶想起自己灵田里的灵茶，默默打消这个的念头，她一直怀疑那颗灵茶种子是小猴子从灵药峰弄来的，显然是十分珍惜的东西，哪好意思跑到原主面前晃悠。
既然要酿酒，她索性把三品的种子也换了一些，一开始酿酒的话就拿三品灵谷练手。
没错，财大气粗的人就是这样为所欲为，练手也要用三品，一品二品瞧不上。
种子等级差别在价格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品灵种一贡献点百颗，二品一贡献点十颗，三品一贡献点一颗，四品十贡献点一颗。
陈轻瑶换了百颗四品，百颗三品，花去一千一百贡献点。
摸着特制的灵谷袋里，只有手心窝一小捧的种子，她默默决定以后不炫耀自己有钱了，估计她所有的贡献点，换成四品灵谷种的话，都不能把这个小袋子装满。
“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会按粒买谷子。”陈轻瑶喃喃自语。
就是末世的时候，都没这么夸张。
之后她就开始鼓捣灵酿了，先进传承，把灵谷种下。
两个品级种子合起来两百颗，看着数目不少，实则只要一小片灵田就够了。
陈轻瑶将它们分开播种，种子均匀撒下后，先往三品灵谷田中投入一百下品灵石，登时，绿色小芽毛茸茸钻出土壤，噌噌往上生长，转眼抽穗、开花、结实，沉甸甸的稻穗挂在顶端，微微摆动。
陈轻瑶看得目瞪口呆，无他，纯粹是种多了吞金兽后，被这个懂事的灵谷惊到了。
居然！只要！一百灵石！
而且是一百颗种子全部加起来的！
她呆呆扭头，看看灵茶长生果天元果，再看看层层法阵内的那颗豆子，有点怀疑人生。
为什么别的东西这么省心省钱，而她种的那几个，一个个跟无底洞一样？
感慨了一番，将灵谷收起来，粗略估计有两百多斤。
然后转向四品灵谷种，四品所需灵气肯定比三品多，她先投了一百灵石，谷种发芽，又投一百，慢慢长大……直到投了八百多灵石，灵谷才成熟。
“差一个等级果然差距很大。”她嘀咕着把灵谷收下，这回只有一百来斤。
向来如此，越珍贵的东西不仅越费钱，还越稀少。
如此想着，她不由就想到那颗豆子。
以其吞金能力来看，豆子绝对是她至今以来遇见的最最稀罕的东西吧？
她其实有点好奇是什么，又觉得实在没把握养它，就算如今财大气粗，也还是没把握。
自从她往灵田里撒灵石，那颗豆子就又磕磕绊绊地跟她讨灵气，陈轻瑶硬着心肠当做没听见。
不过，总装作没那回事也不行，长期得不到灵气供应，说不定它就翘辫子了，这么一来，前期被它吸走的灵气，岂不是血本无归？
陈轻瑶慢慢踱步到法阵边，内心纠结良久，还是嘟嘟囔囔掏出一万下品灵石撒出去，嘴上恶狠狠道：“你最好识相点马上发芽，不然就等着饿死吧！哼！”
不知是被她的话吓到，还是之前吸收那么多灵气，已经蓄积到临界点，豆子果真发芽了，小小的指甲盖那么丁点儿的小芽，嫩绿嫩绿的，若不是陈轻瑶一直紧盯着，都发现不了。
她眯起眼睛观察老半天，差点搬出放大镜来看，才看出那两片小嫩芽，竟是两个小小的人形！
“咕噜……”陈轻瑶咽了下口水，后退几步，跑进传承大殿，搬出《灵植全篇》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才敢确定自己没记错，这东西……是转死回生。
对，它的名字就是这么神奇，叫转死回生，药效也很明显，能把死人救活。
成熟的转死回生，叶片会长到巴掌大小，叶子上人形栩栩如生，甚至可以看见五官。
而它的叶片从始至终只有两片，若只摘下一片叶子，经过长时间大量养分供应之后，它会重新长出第二片叶子，而要是一次性把两片全摘下，那就活不了了，剩下根茎梗部分枯萎，留下一颗种子。
转死回生起作用的部位就是它的叶子，不必炼成丹药，直接服用，一片叶子一条命，只要尸体还温热，就能救活。
而它最逆天之处在于，可无视修为，炼气能救，筑基能救，甚至化神都能救，也只是说，任何人只要有了它，就相当于多出一条命。
虽然被它救活的人，需要付出终生修为难以寸进为代价，比如炼气就一直是炼气，筑基永远是筑基，无缘长生大道，但与死相比，这样的副作用并非不能接受。
只是它早已在修真界销声匿迹许多年，甚至强大如陈轻瑶的传承，其《灵植全篇》上都写着，“转死回生，极其罕见，濒临灭绝，在某些界域已经灭绝”。
而现在，灭绝的东西，出现在她眼前，还被她种出来了。
陈轻瑶觉得压力山大，这不像灵茶长生果，那些东西她拉出师父来扛鼎，师父可以顶住，而转死回生要是现世，她再拜个师父都不知道够不够用！
那株小嫩芽并不知道她的烦恼，透过法阵传来一阵阵欣喜亲昵之意，亲昵之后，又开始讨灵气了。
陈轻瑶嘴角轻抽，“这回不是我小气，你听过一句话没，吃太胖会被人杀掉的！”
最关键的是，它现在才指甲盖大小，想长到巴掌大，得多少灵石供应？她才不干！
此时，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寒山真君突兀地打了个喷嚏，以他如今境界来说，这可是万分稀奇的事。
寒山真君怔愣一会儿，忽然摇着纸扇沾沾自喜：“哎呀呀，必定是徒儿在想我。”

第58章
陈轻瑶没准备让那颗豆子长大，就让它维持如今的形态吧，说不定哪天她发了个大大大大——财，才会考虑供养它的事。
现在她感兴趣的是灵酿，灵谷已经种成，接下来可以酿酒了。
与凡人界酿酒过程不同，灵酒的酿制，除了灵谷以外，还需加入几味灵药，这样酿出来的酒，便可增长修为、蕴养内腑、滋阴壮阳——咳，最后一个功能还是算了。
陈轻瑶用丹炉将材料炮制一番，把半成品封入数个坛子中，之后须得等它慢慢转化发酵。
她感觉这样的速度有点慢，想到传承内的灵田，心中冒出一个念头：灵田内有时间法阵，可以加快灵植成熟，要是把灵酒放进去，是不是有同样的功效？
说干就干，她把这几坛子酒统统放入一块空置的灵田，而后撒了几十块灵石，催动时间法阵。
大约她给的灵石太少，法阵只发动了半刻钟，便停止运作。
陈轻瑶嘀嘀咕咕：“哪个都不是省灵石的灯啊。”
她搬出一个酒坛，拍开封口，一股醇厚的酒香夹杂灵气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醉倒在这股香味里。
才是三品灵谷酿制，只在法阵中待了半刻钟而已，其品质竟不在周舜他爹珍藏多年的三品灵酿之下！
陈轻瑶登时对灵田竖起大拇指：“错怪您了，您是真大佬。”
她估计这几坛灵酒，现在应该都有几十年的品质，这么一算，要是让它们在法阵内待一个时辰，岂不是成了百年灵酿？
当然，酿制百年灵酒，花在法阵上的灵石肯定也要更多，但能用钱解决时间问题，恐怕不管谁来看，都是笔划算的买卖。
不过，如今酿制的这些酒，数目太少，她暂时没打算拿去卖，三品的留着自己和小伙伴喝。
四品的，酿两坛几十年的做寿礼，再酿几坛百年的，送给掌门、丹峰峰主以及尚灵真人等人，感谢他们对她的照拂。
她把剩下的灵谷全给酿了，二百多斤三品灵谷，酿出近一百斤酒，五斤的酒坛子装了二十坛，四品灵酒则酿出十坛。
“应该够了。”陈轻瑶掰着指头算来算去。
一共十坛四品灵酒，寿礼两坛，在时间法阵中放置一刻钟；掌门、丹峰峰主、尚灵真人各两坛，在法阵中放一个时辰；剩下两坛给师尊留着。
师尊修为最高，她想了想，选择放置一整天，给他酿个千年灵酒。
千年的酒……应该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吧？毕竟是修真界这样神奇的地方。
有点不太放心，待酿成后，陈轻瑶把给寒山真君的酒打开一点看了看，霎时间，一股极其浓郁的酒香沁入心肺，她只来得及挣扎着把盖子盖上，然后就扑通一声倒下，醉得晕头转向。
足足过了两日才醒来，她扶着额头心有余悸，“妈诶，人生第一次醉酒竟是这种情况，我要是跟交警叔叔说滴酒没沾，他会相信我的清白吗？”
看来，对于他们这些修为不高的小弱鸡而言，灵酒并不是等级越高、时间越久越好，几十年的三品灵酿足够了，再高级的消受不了。
陈轻瑶到门外招来仙鹤，将两只酒坛子绑在一块让它衔着，附上一枚信符，只说是外出历练时得到几坛好酒，请掌门师兄品尝品尝，然后拿出一颗丹药，作为仙鹤的跑腿费。
哪知这只鹤竟用长长的脖子把丹药推开，清鸣一声，晃晃嘴上两只酒坛。
“……你是说你也要酒？”陈轻瑶费了好半天功夫才明白它的意思。
仙鹤伸着脖子鸣唳，声音嘹亮。
果然是想要酒，原以为是只高冷的仙鹤，结果是酒鬼鹤吗？
陈轻瑶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坛三品灵酿，与它讨价还价，“给你酒也可以，不过你得帮我把掌门、丹峰峰主、尚灵师兄的酒都送到，而且接下来一个月找你跑腿，都不能收跑腿费。”
仙鹤爽快地叫了一声，用脑袋顶过酒坛，往翅膀下一伸，再出来时酒坛已然不见。
“咦？藏到哪里去了，你们灵兽自带空间吗？”陈轻瑶一脸新奇，想掀起它的翅膀看看。
仙鹤双翅一震，扇了这个试图偷窥它隐私的家伙满脸风，眨眼远去。
陈轻瑶摸摸被吹乱的发型，叹道：“真是无情啊。”
“阿瑶，你出关了？”萧晋提着长枪从山路上走来。
听到声音，陈轻瑶扭头看他，这段时日，萧晋一直钻研寒山真君给的剑谱，想来收获不小，如今他身上，有股掩藏不住的锋芒寒锐之气，让人见了，下意识想要退缩回避，若是在交战之中，光光这股气势就能压对手一头。
陈轻瑶朝他招招手：“回来得正好，我酿了几坛酒，咱们一起尝尝。”
另一边，仙鹤降落在主峰，迈着优雅的步子大摇大摆踏入大殿，峰上弟子见了，都不敢拦它。
只因这些仙鹤性情高傲，又十分团结，谁得罪了它们中的一个，往后别想请鹤大爷跑腿，给钱也不行。
掌门正与亲传大弟子说话，见到仙鹤嘴上晃晃悠悠的酒坛子，微微挑眉，待神识扫过信符，便轻笑起来。
他的弟子好奇道：“师尊，这是？”
掌门含笑说：“是你陈师叔，外出历练时得了好酒，有心赠我两坛尝尝。”
大弟子愣了下，才反应过来陈师叔是谁，忙道：“师叔机缘浑厚，一看就是有大气运之人。”
掌门点了点头，自然是有大气运，没气运的孩子，如何能被小师叔收为亲传徒弟？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物品，作为回礼，让仙鹤带回去，又拿出一枚丹药。
然而仙鹤歪头就走了，它是有原则的鹤，不会两头收跑腿费。
掌门失笑道：“看来你师叔给它的报酬不小。”不然，这些鹤们可不知道客气为何物。
他拿起一坛酒，饶有兴致地拍开封口，他心知陈轻瑶是见过世面的，能被她说成好酒，这酒必然不俗。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在闻到那清灵醇厚的酒香时，掌门还是觉得意外。
他的弟子是金丹真人，闻见这股味道，更是惊讶道：“竟是百年以上的四品灵酿。”
这般好酒，便是他也不容易弄到，陈师叔却能遇上，果然机缘不凡。
仙鹤帮陈轻瑶跑了几个地方，带回一堆赠礼。
掌门送了几件法器，丹峰峰主送她自己曾用过的炼丹炉，尚灵真人则回赠几株千年灵药。
陈轻瑶掐指一算，发觉酿酒的成本已经有人出了，包括时间法阵消耗掉的灵石。
“我好像发现了新的发财途径？”她兴致勃勃道。
给长辈送礼的话，一般会得到价值更高的回赠，那要是她把整个天元宗所有峰主长老真人都给送一遍，岂不是靠着回礼就能大发一笔？
当然了，这种事只是想想而已，薅羊毛是好习惯，薅到自己家门口就不大好了，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近些日子除了酿酒，修炼方面她也没落下，再过不久就要进秘境，到时候竞争激烈，免不了一场厮杀。
听掌门师兄说，小秘境并不稳定，容纳不了太多修士，师父给的护身符那种大杀器更不能用，一用就是秘境崩塌，大家一起玩完的下场。
所以她得努力提高自身实力，再炼点秘境内能用的各类法器符箓阵盘，不论是攻击的还是防御的，统统准备上，力求武装到牙齿。
转眼就是周舜祖父、周家金丹真人二百岁大寿的日子。
金丹修士寿数五百，二百岁的金丹中期可称得上一句年轻，将来有很大的可能冲击元婴，周家对这位真人十分看重，广邀来客为其贺寿。
陈轻瑶等人年纪虽轻，修为也不高，却无人敢怠慢，刚递上请帖，就被热情引入府内。
半道上周舜得到消息，过来接几人去他的院落。
身为天元城四大世家之一的嫡系，上头有厉害的父亲与祖父，自身天赋又出众，周舜在周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反正陈轻瑶他们一路走来，周家这些小辈，只要见了周舜，莫不老老实实避开让道，并没有传闻中大家族倾轧的场景出现。
待进入他的院子，看见数名行礼的美婢，几人看周舜的表情完全不一样了。
好一个冷酷无情的剑修，原来私底下竟藏着八位美人！
这才是男主配置的正确打开方式吧？
陈轻瑶如此想着，不由瞄瞄他的后腰，想知道肾还好不好，如果有必要，当初那颗粉红色的“肾宝丹”，她可以友情研制一下。
秦有风哈哈笑道：“周小友好福气！”
周舜的脸绷成了冰坨子，干巴巴解释：“她们是我母亲安排的。”
说起来周母也是一片苦心，儿子自打会走路，就抱着剑不松手，长大后更成剑痴，不说同龄友人，连对着家里人都冷冷淡淡。
虽说潜心修炼没有错，但眼下还是个人，没成仙呢，就没了人气，未必是什么好事。
于是她打小就给周舜找玩伴，一开始找的是一班男童，然而周舜挨个把他们打了一遍，发现没有一个抗揍之后，就不再理会。
周母咬咬牙给换成女孩子，这下更不成，周舜不只嫌她们不抗揍，还嫌哭闹起来太吵，转头就在十一岁的时候拜入天元宗，不回家了。
陈轻瑶看着眼前这群美娇娘，见她们一个个望向周舜的眼神又敬又惧，心中不由摇摇头，看来这家伙小时候就是个熊孩子。
当然，现在也没好多少，天天拉着秦有风上擂台。
寿宴时辰未到，他们坐着闲聊打趣，不多时，下人来传话，周真人请他们几人过去一见。
陈轻瑶有些意外，寿星公今日正忙，竟有空特意见他们几个小辈？
见面之处在一间厅堂，不止周真人，另有一位中年修士，陈轻瑶瞄了一眼，当下确定是周舜他爹——因为父子二人长着一样的圆脸。
周真人专程感谢他们此前历练时对周舜的照顾，还给了见面礼，含笑和蔼的样子，与其孙完全不同。
连周舜他爹也是满脸笑意，看着那张相似的脸，几人心中大呼稀奇，离开厅堂之后，还连连扭头看周舜，快把他看炸毛了，才笑嘻嘻收起恶趣味。
晚间，周真人与儿子谈话时，道：“我看乖孙这几名朋友结交得极好，每一个都非池中之物，他日前程无量。打头那名女娃，便是寒山真君的亲传弟子吧，能被真君看中，果然不凡。”
周父一边整理寿礼，一边道：“她也是最近城中名头正盛的炼丹师，据说但凡有人求丹，必出上品丹。那逆子不知走了什么运，交上如此朋友。”
周真人双眼一瞪，“你说谁逆子！我乖孙不过拿了你一坛酒，你这逆子记恨到现在！”
周父暗中撇嘴，心道这不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吗？
“咦？天元宗那几位弟子竟也送了贺礼。”
从一个盒子中捧出两坛酒，周父在封口轻轻一嗅，立刻嗅到五十年四品灵酿的味道，当下道：“既然爹的乖孙偷了儿子的酒，那这两坛灵酿，爹就给了我这逆子吧。”
说完一溜烟跑了。
“……这逆子！”周真人笑骂。
寿宴过后，陈轻瑶等人再次潜心修炼，为即将到来的秘境之行做准备。
陈轻瑶盘腿坐在房中，面前摆着的，是之前在如意楼闯阵道时，得来的那本残册。
残册只有前半本，且画的都是些不能成阵的残缺法阵，像是初学阵法之人留下的手札，先前陈轻瑶为瞻仰地阶阵法师手迹，曾翻阅过数次。
不知为何，越翻她越是有种预感，这些阵法，应当不是残阵。
可当她试着按照阵图去布阵时，又无论如何不能成功。
她又换了种思路，试图把残阵补充完整，失败十数次后终于成功了，但补出来的只是个寻常人阶法阵，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地阶阵法师留下的东西，不应该这样平平无奇才对。”陈轻瑶皱着眉，推翻了自己补完的法阵。
一时没有头绪，她也不着急，推演一会儿法阵，就修炼一会儿，接着炼几炉丹，继续修炼，炼制法器，修炼，画符，修炼，全部轮完后，又回到阵法上。
她拿出一大张纸，将残册上的法阵全部画到纸上，握着笔写写画画，比当年做数学题还专心。
当她将法阵们画到第十遍，眼睛都看花之后，终于发现一点线索。
这些法阵虽然残缺，可每一个残缺的部位都不一样，透着奇特的规律，似乎存在着某种互补关系。
陈轻瑶摸着下巴思索，“互补、互补……难道说，这些法阵其实可以组成一个大法阵？”
这句话说出来，她只觉得豁然开朗。
组合法阵的难度有多大不必说，连黄阶阵法师都不敢轻易碰触，但只要有了方向，她就能埋头走下去！
时间一日日过去，距陈轻瑶把自己关进房内已经过去二十几天，其间，萧晋、秦有风、苏映雪都曾出关，只她一直没有动静。
眼看入秘境的日子将到，怕错过时间，萧晋不再闭关，每天都会到陈轻瑶院外走一走，看她是否出关。
这日，主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萧晋心惊过后，第一时间赶往。
“阿瑶，你怎么样？”顾不得会不会打扰她，他站在门外着急喊道。
秦有风也匆匆赶到，眉头紧锁，苏映雪急得眼眶都红了。
良久没有反应，在他们即将冲进去之时，终于听见陈轻瑶的声音。
“我咳咳……我没事……”
摇摇晃晃的脚步声靠近门边，房门打开，陈轻瑶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人全须全尾地出现，三人狠狠松了口气，而后才有功夫注意到她如今的形象：一脸黑灰、炸着头发、衣衫皱皱巴巴，活似凡人界里，蹲在墙根要饭的小乞儿。
“姐姐……你炸丹炉了？”苏映雪小心翼翼问。
陈轻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得意道：“胡说，我从不炸丹炉，炸的是比丹炉更厉害的东西！”
那个组合法阵，被她搞出来了！
虽然只是个粗胚，还有待改善，但威力已经显像，比寻常人阶法阵大得多。
一个法阵威力的强弱，除了看所用阵盘、阵器等级高低以外，还和操控法阵之人的修为有关。
以陈轻瑶如今的实力，操控人阶法阵，只能困住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
而刚刚，她激发那个组合法阵后，在身上佩戴了掌门送的防御法器，可抵挡金丹以下攻击，却还是被炸了个七荤八素。
这说明什么？
说明组合法阵可以对付金丹之下任何境界的修士！
连筑基后期都可以，虽然离弄死还有些距离，却让她在危机时刻有了一击之力。
而且这还只是法阵粗胚，她相信，等她将其改善，再将修为提高到筑基初期，就可以真正对付筑基后期了，到时候，叉腰说一句金丹以下皆渣渣，谁反驳就揍谁！
萧晋既惊叹于法阵的威力，又对她的做法有些不赞同，“阿瑶，你这样太冒险了。”
竟然用自身去试验法阵，就算佩戴了法器，还是稍显鲁莽。
“安啦安啦。”陈轻瑶摆摆手，像她这样谨慎的人，还想苟到长生呢，怎么可能以身涉险。
她身上，除了掌门送的法器，还有当初拜师时那位化神真君赠送的宝符，可抵挡化神境一击，双重保险，她才敢去做。
掌门送的法器先起作用，被它抵挡之后的余波攻击力过小，宝符没被激发，这才叫她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实际上只是被灰呛了几口，没啥实质性伤害。
之后她兴致匆匆开始制作阵盘，人阶阵法师还远远达不到瞬发成阵的地步，为了在战斗中节约时间，就有了阵盘，提前将阵法、阵旗布置好，就可以瞬间激发。
不然，真正与人交手的时候，别人都杀到眼前了，阵法师还在慢吞吞布置阵符，早被人一刀砍死。
秘境开启的日子终于到来，因为只是个小秘境，仅十位炼气期入内，所以没有大张旗鼓，但也不曾随意，由主峰一位元婴真人领头，另有数位金丹做副手，还跟着一群筑基弟子。
天元宗卧虎藏龙，这些真人，陈轻瑶都不怎么认得，反正她只埋头一通师叔乱叫。
几位金丹真人口称师妹，那位元婴则不曾纠正称呼，还道之前拜师大典时他在闭关，错过了，给陈轻瑶补了份贺礼。
这么久以来，陈轻瑶还是头次遇上与她师父同辈的人，不免惊奇。
秘境开口在一处荒原，为无主之地，他们乘坐宝船，日行数万里，四五天后方才抵达。
陈轻瑶站在宝船边缘，远远看见已经黑压压聚集了许多人，几乎每个门派，都派遣弟子前来。
一些中小门派不敢与大宗门比肩，要么落在地上，要么将飞舟降低，与天元宗在同一高度的，眼熟的有飞云宗、清风宗之类，也有些不眼熟的，陈轻瑶观他们行事，或阴沉晦暗，或邪逆狂妄，透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隐约明白这些大概非正道，而是魔修之流。
虽然说魔修不一定全是坏人，但坏人的几率肯定比较高，陈轻瑶觉得，为安全起见，还是和他们保持距离比较好。
天元宗作为修真界第一门派，其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数修士仰望着那艘巍峨宝船，以及宝船上的天之骄子，眼神或嫉妒、或羡慕，或布满野心。
一众领头修士相互招呼寒暄，待到时辰将到，十来位元婴升空，同时往某处打出法令。
空气一阵波动，紧接着缓缓打开一个口子，内部无数漩涡气流。
几位真人此前提醒过他们，一旦被漩涡卷入，将会随机分散到秘境各处，届时孤身一人，除了寻找天极草，也要注意自身安危。
一个个炼气修士跃入漩涡，被卷进去之前，陈轻瑶一把拽住身边的萧晋。
她的想法很简单，秘境内显然有危险，多个同伴多分安全嘛。
天旋地转，在仿佛被洗衣机洗了一边又一遍后，终于落地。
陈轻瑶察觉到手上拽着的人还在，不由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笑着转过头去，“你看——”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她发现，身边的人不是萧晋，而是个黑漆漆阴沉沉的魔修，而且，她拉的地方并非对方的手，而是他的衣襟，就跟挑衅一样，很嚣张地拽着对方胸前的衣服，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干架！
“呃……”陈轻瑶立马松手，拍了拍他皱巴巴的衣襟，干笑道，“大哥，那个啥，误会，都是误会……”

第59章
那魔修面色漆黑，一言不发，劈手就是一连串攻击。
陈轻瑶自觉理亏，格挡了几个回合，寻到空隙溜之大吉。
用上疾行符，足足跑了一刻钟才停下，回头看看，见无人跟来，吁了口气。
“出师不利啊。”她摇摇头喃喃自语，刚刚才说要远离魔修，转眼自己却送上了门。
她猜测，应该是进入漩涡之前，那一片空间已然扭曲，萧晋看似还在边上，实则两人早就分开，然后她顺手一逮就逮了个魔修，说不定人家一直在挣扎，却被她牢牢揪着挣不开……
想想那个场景，陈轻瑶就想要捂脸。
“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没其他人看见，这么丢脸的事，那个魔修应该也不会说出去，还是先关心眼下吧。”
甩甩脑袋，她举目环顾四周，方才只管埋头跑，也不知道这是在哪儿。
朱炎小秘境虽然挂了个小字，地方却不怎么小，刚刚她一口气跑了有几十里，却一个人都没遇上，也不知天元宗其他人在哪儿，还有萧晋跟周舜，在出去之前，他们还能遇上吗？
此刻她似乎身处一片山谷，两旁耸立大山，不管是山还是谷，全都光秃秃的，如一片荒漠，寸草不生。
这种地方，真能长出天极草那样的宝物？
陈轻瑶一面嘀咕，一面往山顶爬去，打算找个高处，居高临下看看地形。
爬着爬着，身后忽然传来破空之声，她侧身躲开，同时打出一道风刃。
“桀——”攻击者怪叫一声，发现是个硬骨头，立刻闪身飞走，落下几片羽毛。
陈轻瑶回头望去，是一头飞禽类妖兽。
虽说以貌取人不太好，但这家伙实在太丑，脑袋脖子是光溜溜的肉粉色，身上羽毛斑驳不均，像放大版秃鹰，见惯了乌羽将军与仙鹤的美貌，再看它，真的有点辣眼睛。
“长得丑也就算了，心肠还不好，竟然想吃我，下次再来，一定要教它怎么做只好鸟。”
因为不清楚形势，她不敢冒然腾空，怕被谁当成靶子，因此只用双脚爬山，花了半个时辰才到山顶，路上遭遇几次攻击，都是一阶妖兽，不足为惧。
她站在山顶眺望周边，发觉自己应该是处于荒漠边缘，再往前一些，植被慢慢茂盛，形成丛林，远处还有粼粼水波，像是个大湖。
靠近水源是个好去处，但陈轻瑶琢磨着，聚集在水边的各类妖兽、修士肯定不少，届时纷争也多，更重要的一点是，天极草喜干不喜湿，她若往水边去，大概是一根草叶都找不到的。
唉，她撑在旁边的枯树干上，叹了口气。
有点想念萧晋了，这么大的秘境想要找几根草谈何容易，她急切需要他的主角光环。
“啪咧咧——轰！”
身旁的枯树不知死了多少年，枝干早已腐朽，成了空壳，被她用手一撑，竟就倒下了，扬起一片尘土。
“咳咳……”陈轻瑶摆手挡灰，心说碰瓷也没这样的。
正吐槽，余光忽然瞥见朽空的树干内部，有几片细长的草叶，正随风轻轻摆动。
她瞪大了眼，顾不得灰尘，大步靠近，将那四五株草来来回回打量数遍，确定是天极草没错。
“竟然……这么简单就找到了？”
进入秘境才不到一个时辰吧，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好运，难道在心里念念萧晋的名字，他的主角光环就能普照在她身上？
陈轻瑶顿时来劲，先将眼前的天极草摘下，而后头也不回冲入荒漠，专门找那些枯死的树，上去就是一掌拍倒，拍的还时候必须默念萧晋二字。
然而之后，树干里要么什么都没有，要么钻出一条蛇、一群蜥蜴，有回跑出一窝愤怒的火蚁，让她不得不再次用上疾行符，抱头鼠窜。
这时候她才想起来，萧晋不仅是主角，他还是虐主文里出来的呀！
搞不好这家伙运气比她还差，她落地的时候面对一个魔修，他落地的时候面对一群魔修呢！
事实与她猜测的没差太远，萧晋虽然没遇上魔修，却落到了妖兽窝里。
一大群妖兽正在进行生命的大和谐，为族群发展添砖加瓦，却有个人从天而降，硬生生吓得一些雄性雄风不展，说不定还要留下心理阴影，往后找不到伴侣。
这种事谁能忍？顿时，在场所有雄兽怒起而攻之。
这些妖兽虽然大部分是一阶，只少数几头二阶，但架不住数量多、又怒气勃发，萧晋虽不怕死，却也不想与它们耗时间，他还要去找阿瑶，于是扭头就跑，妖兽紧追不舍。
千余头妖兽造成巨大动静，让周遭其余生物纷纷躲避，有落在附近的修士听到声响，回头看见萧晋，正想与他结个联盟，便看到他身后浩浩荡荡的妖兽群。
“！！！”那修士拿出吃奶的劲，拔腿狂奔。
与陈轻瑶半个人影没见到不同，萧晋一路遇见了好几个人，有的想与他结盟、有的是独行侠、有的想对他下手，然而一旦他们看见那些妖兽，一个个跑都来不及。
第一天还没过去，小半个秘境范围内就传开了，有个天元宗弟子，不知怎么捅了马蜂窝，被上千头妖兽足足追了一日，还在追呢……
此时，陈轻瑶正在荒漠中晃悠。
她发觉这地方挺好的，因为荒凉，所以没有太多妖兽，就算有修士落到这里，也会选择离开，很难狭路相逢。
而除了一开始在枯树干中找到五株天极草，之后她又找到一株，这说明，荒漠确实是适合天极草生存的，她决定就在这里混下去了。
反正水和食物储物戒里准备得很充足，吃上十年八年都没问题，何况他们只需在这里待一个月就够了。
夜幕降临，陈轻瑶找到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布置下防御法阵，安安稳稳躲了进去。
秘境中竟也有星星，她一面吃东西，一面仰望头顶星空。
自从离开凤卧山，这似乎是她头一回独自出门在外，说孤独倒也算不上，只是有些不习惯。
“这说明我是群居属性吗？也不知道大家这会儿都在哪里干什么。”
之前落地没多久，她尝试给萧晋和周舜发过传信符，但距离太远，没发出去。
法阵外忽然传来些许声响，她布置的这个防御法阵，从里面可以看向外面，而若是修为在筑基以下的人，从外面却看不进来。
陈轻瑶看到外面来了两个修士，似乎在争夺某物，正大打出手。
这时候，地面陡然开始震动，那两人循声望去，不知看见什么，竟然不打了，嗖地一下往两个方向窜开。
陈轻瑶视野受限，过了一会儿才看见，吓走他们的是一大群妖兽，这些暴走的妖兽似乎追着一个人，天黑看不清是谁。
“勇士啊。”陈轻瑶竖了个大拇指，能惹到这么多妖兽，这家伙是端了它们的老窝吗？真有勇气。
刚感慨完，随着那人跑近，她发现对方穿的是天元宗弟子服，等再近一些，突然看到萧晋的脸！
陈轻瑶：“……”
她服了。看个热闹都能看到自己人身上。
爬起来冲出法阵，她刚一出现，萧晋便注意到，脸上顿时出现笑容，遥遥做了个口势：“阿瑶。”
而后他不跑了，转过头，提起长枪冲进妖兽群中，枪尖所过之处，血液飞溅，妖兽横尸。
陈轻瑶正准备把他揪进法阵，被眼下这发展搞得有点糊涂。
她以为萧晋打不过妖兽才跑，但看他现在悍勇的样子，完全不像打不赢，既然如此，干嘛还跑？
转眼，妖兽便死了数十头。
任何生物都有偷生本能，妖兽也不例外，原本出于愤怒追了一天，已经消耗大量体力，此时发现这个人类并不好欺负，而且还十分凶猛，一些妖兽就开始胆怯了，等到领头几头二阶妖兽被杀死，剩下那些更如散沙，一哄而散。
萧晋收拾了地上的妖兽，向陈轻瑶走来，面上满是喜悦，“阿瑶，找到你了。”
所以这么大阵仗是为了来找她吗？
陈轻瑶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想法，他不是对付不了那些妖兽，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所以选择一路找她，一路溜兽，等终于找到之后，他就有空杀它们了。
她不知该对如此清奇的脑回路说什么，只好选择不发表意见。
她走到那两个修士打斗的地方，在地上四处寻找，“刚刚有人在这里打架，我怀疑是抢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找到了！”
在一块石头缝隙里，发现一株细嫩的天极草，陈轻瑶动作迅速摘下，之后示意萧晋跟她一起回到藏身处。
“那两个人说不定还会回来。”她低声道。
话音刚落，有个身影从远处掠过来，看着地上大量血迹，神情惊疑不定，他快步走到那块石头边，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登时恼怒地一掌击碎石块，大约担心那些妖兽没走远，发泄了一会儿匆匆离去。
陈轻瑶瞥了两眼便不再关注，回头看向萧晋，问他：“你怎么惹到那些妖兽的？”
足足上千头，不是妖兽窝里也找不出这么多吧？
萧晋摸了下鼻子，如实道：“我落地的时候，它们似乎正在……咳繁衍。”
陈轻瑶哭笑不得：“……你这运气。”
好像没比遇上一群魔修好多少啊。
“对了，加上刚才那株，我已经找到七株天极草了，怎么样，厉害吧？”她语带得意道。
天极草可不是大白菜，随处可见，据说以往入秘境寻找的那些师兄师姐，每人能找个十株就不错了。
而现在才第一天，她就找到了七株，照这么看，一个月岂不是有两百多株？
到时候宗门得给多少奖励？少了她可不答应。
她选择性忽略了一开始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摘到的那五株，以及刚刚捡漏捡到的一株，反正做美梦又不犯法。
萧晋十分配合，笑道：“阿瑶确实厉害。”
陈轻瑶扬了扬下巴，又问：“你呢？”
她估计萧晋被妖兽追了一路，也没空寻找天极草。
果然，萧晋摇了摇头：“一株都不曾摘下。”
陈轻瑶便一副我是老大我照顾你的语气，道：“安心啦，到时候我分你几株。”
说完后回味了一会儿，忽然察觉萧晋的话有点不对，他说的不是一株都没找到，而是一株都不曾摘下，难道说……
她倏地扭头，两眼灼灼盯着他，“你是不是发现哪儿有天极草？”
萧晋笑道：“阿瑶料事如神，先前确实遇见了一处。”
按照他的说法，他一路找她，一路被妖兽追的时候，在某片乱石堆中发现一丛天极草，只是那时候妖兽紧跟在身后，担心它们把天极草践踏了，于是他选择调转方向，打算之后再回头去找。
“一丛。”陈轻瑶重复着这个词，不是一株两株，也不是五株六株，而是一丛。
能用丛来形容，这得有多少？
起码几十株吧？
她激动了，二百株天极草或许不是美梦！
“天一亮就出发！”陈轻瑶迫不及待道。
虽然萧晋说他布下了她给的阵盘，可以防止天极草被别人发现，但好东西还是得扎扎实实握在手心才安心。
“好。”萧晋含笑点头。
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动身，往昨夜萧晋来的方向出发。
他奔了一日，跑出的距离可不远，那片乱石堆离此地数百里，需要走出荒漠，穿过昨日陈轻瑶看到的丛林与湖泊。
如她所料，靠近水源的地方人比别处多，他们走进丛林没多久，就遇上一拨四五个人。
他们穿着不同门派的衣服，应该是进入秘境后临时结盟，而且看起来都是中小门派，没有她认识的。
那几人警惕地看着他们，一日一夜过去，该结盟的已经结盟，临时联盟内部刚刚稳定，他们不需要再有新成员加入，何况大宗门的弟子一向霸道，他们这些小门派的人得罪不起，只希望互不干扰。
陈轻瑶与萧晋也没想打扰，特别是陈轻瑶，她现在满心都是天极草，哪有空闲理会别人。
待他们走过后，剩下那四五人都松了口气。
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有个人低声道：“看那两个天元宗弟子的模样，似乎是奔着某个目的去的，你们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发现了什么？”
一人道：“就算发现了也与我们无关。”
先前开口那人有些不甘心，更带着几分嫉妒道：“他们只有两个人，我们有五个，怕什么？我听说，这些大宗门出来的人，身上可都带着好东西，一旦得手，我们就发达了。”
听见这话，另外四人隐晦地对视一眼，内心都对此人提高了警觉，他们虽说不是什么大善人，却也不想有条毒蛇般的同伴，万一回头来咬他们一口怎么办？
刚刚结成的联盟顿时暗生裂缝。
陈轻瑶与萧晋经过大湖，湖边零散分布着一些人，有的三两成群，有的单独一个，各自都离得远远的。
她瞥了几眼，还是一个眼熟的都没有，不由道：“也不知道周舜跟那些同门们在哪儿。”
萧晋昨天跑了上千里，都没把秘境跑透，想找人如大海捞针，她觉得他们两个能相逢，着实神奇。
当然，如果当时她没有抱着看热闹的心情，去看那个被妖兽追的人，两人或许就得擦肩而过了。
走着走着，她察觉到有点不对劲，萧晋同时低声道：“有人尾随。”
陈轻瑶想了想，说：“不管，我们加快速度。”
那丛天极草一刻没到手，她就一刻不安心，与之相比别的都不算什么，身后的人想跟就跟，等她腾出手来，他们要是还跟着，就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两人用上符箓，配合身法，身形迅如闪电，转眼消失。
一棵大树后闪出数道人影，紧跟几步发觉跟不上，只得恨恨道：“可恶，竟然让他们跑了！”
这数人中，有修魔的，有修道的，所谓魔道不两立，可他们却联合起来，试图对付正道大宗门弟子，想来在一些人眼中，魔不魔，道不道，都比不过利益二字。
远离湖边，又走出数十里后，他们越过一片陡峭山崖，萧晋道：“阿瑶，就在前面。”
前方是一片夹在山崖中的乱石丛，四壁悬崖耸立，只有一道坎坷狭小的裂缝可以通过，寻常人极难发现。
陈轻瑶也不知道萧晋找她，怎么会找到这种地方来，难道他以为别人都像他那样有跳崖不死的能力吗？
她抬眼望去，隐约可见乱石堆中熟悉的阵法波动。
两人没有马上上前，而是留心观察了一阵四周，确定没有任何其他人或者妖兽的行踪，她才布置下一个更高级的法阵，再将先前萧晋留下的收起来。
法阵一消失，被遮掩的事物顿时显露在眼前。
陈轻瑶看着那些绿色，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无力道：“你……管这叫一丛？”
这分明是一片啊大哥！
量词这样胡乱用，语文老师很心痛！
她有点怀疑这家伙故意的，就是为了看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哼，不能叫他如意。
不就是从几十株天极草变成几百株吗？
她可是连转死回生这种神药都有的人，会被这种小场面镇住？
陈轻瑶掏出一柄木制铲子丢过去，大手一挥：“开挖！”
挖灵药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活，不仅要保证茎叶齐全，连地底下的根也不能损坏，不然药性就流失了。
偏偏这里遍地是乱石，不好下手，她估计接下来几天两人不用干别的事了，专心挖就好。
当然，有了这么多天极草，他们也确实不再需要做别的事。
这些天极草，有的已经是成株，有的还很稚嫩，两人没去动那些幼苗，反正拿到外面也养不活，不如让它们留在这里。
等出去后，她把这个地点告诉掌门，让十年后那批弟子再来挖，想必她对宗门贡献这么大，大方如掌门师兄，会所有表示的。
至于传承灵田内，也可以种上几株，但不用太多，都是吃灵石的家伙，种多了肉疼。
从天亮挖到天黑，两人停下来，吃点东西，打坐修炼，天亮后继续。
如此整整挖了三天，才将所有成株挖完。
陈轻瑶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问萧晋：“我挖了三百一十二株，你呢？”
萧晋摇头道：“比阿瑶少些，只有二百二十八。”
“那是，”陈轻瑶得意道，“我的速度可是练出来的。”
要是比他慢，从前那么多灵药不就白处理了？
合起来，两人整整挖到五百四十株天极草，加上原先那七株，接近五百五十株。
以往，天元宗全部弟子的收获不过在百株左右，就这样，依旧能够傲视群雄，现在光光他们两个找到的，不算周舜等八人，都已经是从前的数倍。
陈轻瑶摸着下巴思索半晌，说：“到时候这些天极草不能全部交上去，意思意思交个十几二十株，看其他人如何再说。”
要是别人找得多，他们多交点无所谓，要是别人只找个几株，他们却拿出几百株，那也太扎心了，也会让自己立刻成为靶子。
萧晋自然同意她的话。
陈轻瑶又挖了几株幼苗，带进传承内，将幼苗种下，撒点灵石维持生机。
一嗅到灵气气息，那边的豆子马上发动渴望攻势。
“狗鼻子都没你灵敏。”陈轻瑶走过去看了一眼，两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还是指甲盖大小，不给灵石就不见长，不过好在也没有萎蔫的迹象，她就安心退出传承。
两人又在此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才离开。
之后没什么目的，他们索性往东走，秘境开启一个月后，所有修士需要到东边一座大碑下集合，要是去晚了被困在这里，那就只能再等十年。
走出没多远，前方出现几名修士，直直往他们走来，很明显，来者不善。
“魔修。”陈轻瑶嘀咕一声，她打过不少架，但对手里还不曾有魔修，此前搞错了的那个大哥不算。
看萧晋要上前，她道：“等一下，先吃颗药。”
说着从储物戒中掏出两枚清心丹，一人一枚。
这是为了防止魔气侵袭入体，毕竟是与灵气完全不同的东西，会让修道的修士很不适。
清心丹炼出来后，她只在妖兽身上做过试验，自己还不曾服过，有点好奇是什么感受。
绿油油的丹药入口即化，登时，一股轻灵之气从天灵盖穿透到脚底板。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上一刻，她还满心想着干架，眼下却只觉得风轻云淡、清心寡欲，一切世俗的欲望都离她而去。
总之，她佛了。

第60章
正要打架的时候忽然没了战意，怎么办？！
陈轻瑶看向萧晋，发现他也是一脸的心如止水，两人面面相觑。
“这个……还打吗？”
“好像有些无趣。”萧晋说得平和淡然，好像不久前独自挑翻上千妖兽的人不是他一样。
然而打不打不是他们两个说了算的，对面四个魔修来势汹汹。
见那两个天元宗弟子视他们如无物，甚至连应战的准备都不做，其中一人阴鸷笑道：“果然是大宗门出来的，眼高于顶。”
“这些所谓名门正派整日自视清高，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待我将他们杀了，看还敢不敢目中无人！”
陈轻瑶听见，很想说你们误会了，你听我解释。
然而这几个魔修显然是一群我不听我不听，冲来上就砍的人。
她只好先打出一个阵盘，将他们暂时困住，然后和萧晋商量对策。
吃了清心丹，并不是说实力受限，无法出手，而是整个人心态变了，仿佛进入贤者时间，处于一种“你爱蹦跶就蹦跶吧，我懒得跟你动手”的状态。
光光那股无视的姿态，就能把对手气到升天，进而恼羞成怒，爆发出更强战力。
陈轻瑶感觉自己发现了清心丹的副作用，吃下去后，你佛系了，对手却变强了，这要是平时没事还好，对敌的时候可有点不妙。
萧晋想了想，用平静宁和的语气说：“或许我们可以再吃颗气血丹试试。”
气血丹可以增强体质，强化体魄，而刚吞服丹药时，浓郁的血气能让人气血翻滚，浑身充满力量。
“只能试试看了。”陈轻瑶又掏出两颗气血丹。
二人服下，瞬间，一股澎湃的力量直达四肢百骸，仿佛肉体被唤醒，充满跃跃欲试的兴奋感，而此时大脑却格外清醒。
陈轻瑶握了下拳，满意点头道：“我觉得清心丹跟气血丹这个组合不错，既能拥有战斗力，又能让人保持理智，回去跟尚灵师兄建议一下，以后这两种丹药捆绑售卖。”
说话间，阵盘已经困不住魔修，四人破阵而出，狞笑着向他们攻来。
眼看敌人已至眼前，陈轻瑶与萧晋骤然出击。
这些魔修都是炼气十层的修为，他们两个需要一打二，按理说并不轻松。
然而一来服用清心丹后，对魔气有抵御作用，二来气血丹让两人精力充沛，同时头脑足够理智，能够对来袭的攻击做出准确判断，甚至分析预判对手下一步动作。
加上陈轻瑶与萧晋都有远超同阶的实力，因此，这看似悬殊的交手双方，真正动手之后，局势却往出人意料地一边倒。
眼看他们不好对付，几个魔修顿生退却之心，本就是为了利益临时结盟，这时候自然没有什么同盟情谊，趁两个人暂时绊住陈轻瑶二人，另外两个抽身便走。
“哪里跑。”陈轻瑶看见，甩出一件法器，凌空化作一口大鼎，将一名魔修镇压。
萧晋直接手臂一震，长枪脱手而出，凛冽的枪风破开空气，如一道银色闪电，洞穿面前的对手后，势头不停，又狠狠扎穿逃走那人，余力将其整个人带起，牢牢钉在后方树干上。
转眼，四个人只剩一个。
“我是始魔宗的人，你们敢杀我！”那人虚张声势道。
陈轻瑶看他一眼，疑惑道：“始魔宗怎么了，我们还是天元宗的，你不是照样要杀我们？怎么，只准你杀我，不准我杀你？魔修这么不要脸吗？”
“我宗老祖不会放过你的！”见他们不准备饶过自己，那魔修满脸疯狂地爆开一件法器。
陈轻瑶与萧晋二人急速后退，边退边甩出三四件防御法器。
那法器剧烈爆开，形成强大冲击，冲破层层防御，之后的余势，又使得两人连退数十丈，才堪堪停下。
震动过后，原地一片狼藉，四个魔修死得不能再死，连尸体都不完整。
“真是疯子。”陈轻瑶摇摇头。
明知道秘境无法承受，还使用了攻击力如此巨大的法器，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吗？这里面可还有他始魔宗的同门，果然一点道义都不顾。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心道天应该不会塌下来吧？小秘境要坚挺一点呀。
那四人的储物法器也受了损，里头东西爆出来，陈轻瑶走过去看了看，面带嫌弃。
以炼气修为来说，这几个魔修并不穷，每人都有上百下品灵石的资产，然而对于陈轻瑶而言，上百灵石看得见？还不够她在灵田里撒一回的。
她把灵石捡起来，一些灵药灵材也收走，至于魔修用的丹药法器则没动，那些东西对于道修来说，都是邪恶之物，而且，有些说不定是魔门大能赐下的，上头有他们的神识印记，她要是拿了，出去后被认出来可就不妙。
两人收拾了现场，迅速离开。
不久后，有几道人影循声而来，看着满地攻击的痕迹，面露震撼。
有人匆匆离去，有人则寻找了一会儿，将陈轻瑶两人才埋好的尸体又扒出来，搜刮剩余物资。
此次入秘境的，除了各大宗门弟子，还有一些中小门派，以及散修盟成员，大宗门弟子或出于谨慎，或是瞧不上，杀了人后往往不屑于拿走财物，有的人则完全无所顾忌，对于他们来说，无论什么都不比上眼前的利益。
“这些人手中竟有十四株天极草，就不知是他们自己找到的，还是从别人手中打劫来。”粗略查探了下收获，陈轻瑶道。
清心丹的功效终于过去，他们说话也能有点情绪起伏。
萧晋道：“观几人行事作风，多半是劫掠所得。”
陈轻瑶啧了一声，看那几个魔修的样子，确实不像会老老实实寻找天极草的，不知有多少人载在他们手上。
始魔宗，能以宗命名，说明是个大门派，方才那人口中叫嚣的老祖，应该就是始魔宗此次领头的元婴真人。
陈轻瑶撇撇嘴，元婴确实了不起没错，但跟她的靠山比，还差了点！
两人继续往东走，距离他们入秘境已过去七八天，这日晚间，他们终于在一处山洞里发现天元宗的人。
“王师兄？”看着眼前满脸警惕的人，陈轻瑶意外道。
他们十名晋入内门的弟子，虽然彼此不曾比试，但一直默认是炼气大圆满的王旭光战力最强，因其修为最高，又是剑修，据说他早有筑基的能力，却按捺着在炼气十层打磨了数年之久，心性远非常人能比。
实力如此之强的王旭光，此时竟身受重伤，看其青黑的唇色，只怕还中了毒。
看见他们，王旭光心神微微一松，强撑的身体顿时绷不住，跌靠在山壁上，艰难道：“是陈师叔……与萧师叔咳咳咳……”
陈轻瑶二人没有靠得太近，怕让他觉得不适，“师兄种了什么毒？我有解毒的丹药，不知是否用得上？”
王旭光咳嗽不止，许久才缓过来，虚弱地摆了摆手，语气急促道：“你们快走……阳炎门有人与魔修勾结，欲对我天元宗弟子不利，他们就在附近咳咳咳……”
陈轻瑶拧了下眉，阳炎门依附于天元宗，靠着天元宗扶持，才发展至今日的中等门派，如今门下弟子竟勾结魔修，反咬主人一口，这样的人在她看来，比纯粹作恶的魔修还可恨。
她与萧晋对视一眼，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同门身受重伤，又恰好被他们遇见，若不管不顾，与小人何异。
她道：“既然有魔修，想必师兄也种了魔气，我这里有解百毒的天灵丹，抵御魔气的清心丹，清除魔障的破厄丹，另外恢复血气与灵力的气血丹回春丹都有，俱是上品之上的品质，师兄还是别耽搁了，先治疗伤势吧。”
王旭光本想说，他身中多种剧毒，又被魔气入侵，灵气几近耗尽，寻常丹药无用，就算有对症的，下品与中品只怕也无法根除，敌人在外虎视眈眈，他二人不如趁早离去。
然而听到陈轻瑶报菜单一样的报出一长串丹药名，他默默无言片刻，低声道：“那就多谢陈师叔了。”
而后心中反思，他身为天元城四大世家嫡系，又是天元宗内门弟子，身家难道很寒酸吗？
不然怎么如此轻易就被比下去？
服过数种上品丹药之后，王旭光很快恢复，三人开始商议接下来怎么办。
据他所说，袭击他的有十几人，阳炎门弟子、散修、魔修都有，修为皆在炼气十层。
可以说，进入秘境的人，都是炼气十层的修为。
王旭光先受阳炎门暗算中毒，之后又遭多名同境界修士围攻，还能勉强逃脱，实属不易。
不过，那群人此刻还在搜寻他，特别是阳炎门，背叛了天元宗之事，他们怎么敢泄露出去，势必要斩草除根。
若不是遇见陈轻瑶与萧晋，以王旭光此前的状况，只怕难逃一死。
但既然现在他痊愈了，那这笔账肯定要好好算算。
虽说他们只有三人，对手却有十几个，但谁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越阶挑战尚且不惧，十几名同阶算什么，几人虽然不曾表露，心里却有各自的骄傲，便连陈轻瑶也是如此。
她不会轻易瞧不起谁，但对于看不起的人，从来不屑于将其放在眼中。
有位伟人说得好，对于敌人，战略上要轻视，把他们看扁了，战术上则要重视，真正动手的时候，绝不可掉以轻心。
那十几个人分布在附近，为防止漏掉其中任何一个，王旭光决定主动出击，将他们引出来。
他伪装成重伤模样，跌跌撞撞走出山洞，在山林中穿梭。
那些人对他出手，不外乎为了他身上的灵石法器等物，利益没到手，怎么肯放弃，一发现他出现，立刻如闻见血腥味的妖兽，迅速包围过来。
王旭光用剑撑着身体，苍白的面上俱是冷毅，他不理会别人，只冷冷看着那两名阳炎门弟子。
那二人心里有鬼，不敢与他对视，反而更加阴狠地叫喊道：“杀了他，他是天元宗内门弟子，还是大世家的人，身上肯定有很多宝物！”
陈轻瑶与萧晋埋伏在暗处，袭击王旭光的有十三人，眼下才来了十一个，他们不着急现身。
王旭光语气厌恶道：“无耻鼠辈，羞与为伍。”
“马上要成死人了，还敢嘴硬！”阳炎门弟子恼羞成怒，“一起上，杀了他！”
叫嚣得厉害，然而没有谁第一个出手，王旭光虽受了重伤，但此人先前的勇猛强势他们都还记得，谁知道有没有留着后招，若冒然攻击，自己受了伤，岂不便宜别人？
陈轻瑶等了一会儿，见人终于来齐，却还只是叫嚷，无人动手，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这些人难道打的是把王旭光围到饿死的主意？
这么磨磨唧唧，胆小怕事，回家种红薯去啊，学人劫财害命干什么？
她与萧晋从暗处跃下，不大耐烦道：“王师兄，不要与他们啰嗦了，赶紧弄死吧。”
啰嗦？说他吗？
正扮演坚韧不屈重伤患者的王旭光一顿，一面陷入自我怀疑，一面缓缓站直身体。
顿时，虚弱之气褪去，整个人如出鞘之剑，冷然凛冽。
见又来了两个天元宗弟子，那十余人明显慌了一下，特别是阳炎门两人，面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咬牙恶狠狠道：“必须把他们三个全部杀了，不然天元宗不会放过我们，也别指望能放过你们！”
这些亡命之徒不敢再抱有侥幸之心，一个个举着法器冲杀过来。
陈轻瑶面对四个对手，头一回一打四，她以为自己会有点撑不住，真正动手却发现，这些虽也是炼气十层，却不如天元宗的炼气十层，更不要说和她比。
在她看来，这几人气息驳杂，后继乏力，也就阳炎门那个强点。
有宗门与无宗门、小宗门与大宗门之间的差距可见一斑，更别说，她修炼的还是天阶功法。
她没有用法阵，有意锻炼自己的战力，身形腾挪，术法连连，每个攻击都不曾落空，木灵根不适合攻击，就训练成最好的辅助，火灵根与金灵根时而化出烈焰火海，时而爆发万千金针。
一直以来打下的厚实基础，此时成了她的底气，源源不绝的灵力似乎不会枯竭，硬生生将四个对手全部磨死。
她转头一看，萧晋正好解决了最后一人，王旭光的对手比他们多一个，因而多费了点精力，但结果毫无悬念。
他回过身，看见陈轻瑶与萧晋脚下的尸首，心头微微一震。
虽然没有轻视的意思，但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为炼气大圆满的剑修，战斗时应该胜过他们才是，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特别是陈轻瑶，他知道她是极优秀的炼丹师，丹修一般战力不强，方才还担心她对付不了众多敌人，哪知对方结束得比他更干脆。
王旭光在心中重新估量他们两人的实力，不再有任何小瞧。
陈轻瑶撸起袖子摸尸，刚摸了两个，便撇着嘴道：“这些人好穷。”
此前那四个魔修，每人还有百枚灵石的资产，这两人竟然还不如些。
她心中默默反思，难道是自己如今眼界高了，膨胀了？
这样可不好。
于是她锲而不舍，拉上萧晋和王旭光，坚持把剩下十一人全部摸完，有可能被人留下印记的法器等物不要，剩余物品合起来，积少成多，竟还挺可观。
“果然，蚊子腿也是肉。”她点头道。
接着又把战利品分成三份，王旭光一份，她和萧晋各一份，当然，萧晋的一般也放她这儿。
王旭光摇了摇头，道：“若无二位师叔，只怕我现在已成了亡魂，救命之恩尚未偿还，这些物资也该归师叔所有。”
陈轻瑶道：“一码归一码，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出去后按照市面价格付我丹药钱就好了，还有王师兄啊，我们喊你师兄，你喊我们师叔，不别扭吗？换个称呼呗。”
王旭光依旧不同意，陈轻瑶一再坚持，他也不松口，称呼也不改。
没办法，她只好把战利品都收起来，心里嘀咕一句，这王师兄，还真是个顽固分子。
三人离开此地，听说他们打算往东走，沿途看看能不能找到天极草与同门，王旭光决定同行。
陈轻瑶心头有个问题：“一个月后，我们要到东面的大碑下集合，但整个东面那么广，要是找不到碑怎么办？”
萧晋道：“我曾听人提过，似乎只要到了东边，一眼就知怎么回事。”
“不错，”王旭光点头，“我家中长辈亦与我说过此事，据闻，朱炎小秘境，乃一位化神之上的大能修士，从其他界域一剑劈来的领地，为防止秘境不稳，特意在东面立下一块千丈大碑，镇压此境。”
陈轻瑶瞪圆了眼睛，觉得这句话里信息含量有点多。
化神之上的修士、其他界域、一剑劈来的秘境……
她心里其实一直在怀疑，修真界以外，还有别的空间。
比如传承里的《灵植全篇》，在记录转死回生时，就提过“在某些界域已经灭绝”，这个某些界域，显然不是指修真界内的某个地方。
还有，都说宗门内修为最高的是化神修士，那化神以上的那些呢，哪里去了？
其他诸如灵石、灵植、妖兽、丹药等等，分明有许多等级，但他们通常只接触到等级低的那些，连妖兽灵茶这些，也只到五阶，后面六七八九阶的呢？
所以，修真界以外，或者说以上，必定还有更高级的界域。
只是以往没人在他们面前提过这些，她也不好去问谁，毕竟才是个炼气小修士，问那么多，未免有好高骛远的嫌疑。
但眼下王旭光的话，证实了她的猜测。
见他们两人有兴趣，王旭光又多说了些，作为祖上曾出过化神之上修士的世家子弟，他知道的远比常人多。
修真界其实分为上下两个界域，下界就是他们如今所处的地方，而修士修为达到化神之后，则可寻找去往上界的机缘。
据说上界灵气浓度是下界数倍，有的人生而炼气，甚至生而筑基，天赋远非下界修士能比。
但下界的修士，但凡能抵达上界的，也都是不俗之辈，日后飞升成仙的可能并不在其他人之下。
受界域规则所限，上界修士不能随意前往下界，若非要进入，需将修为压制在化神以下，然而如此修为，往往无法抵御两个界域间的时空乱流。
因而可以说，上界与下界之间，是条单行道，从前去往上界的修士，很难再回来，最多只能通过一些秘法，传回零星消息，而这些消息只被少数人得知，大部分修士此生都无缘知道。
陈轻瑶听到这里，不由想起他们出生的凡人界，对于凡人来说，修真界的存在，不也同样如此？只有极其少的人知道，能够抵达的，更寥寥无几。
通往上界之路，其艰难程度恐怕是穿越无尽海域的百倍千倍，但她却在第一时间，为自己定下目标。
终有一日，她会去上界。
她看向萧晋，在他眼中也看见了坚定之色，不由笑道：“这下可好，以后咱们又得成土包子了。”
从凤卧山到入江湖，从凡人界到修真界，以及日后的下界到上界，他们的土包子之路，看来还有的走。
上界的人居然生而炼气、生而筑基，简直一出生就站在终点线上，而且他们一个个肯定很有钱，花的是极品灵石，喝得是九品灵茶，还得有九阶灵兽当坐骑。
这种排面，她什么时候才能赶得上？
不行，得更努力挣钱修炼才行！
陈轻瑶瞬间斗志满满。
王旭光看见他们的神色，内心对两人评价又高一分。
想当初，他得知上界的存在时，心中尚且有几分仿徨不定，之后虽然也下了决心，却已然不及两人坚定。
陈轻瑶没想到秘境内也会下雨，虽说有避水诀可保持身上不湿，但下雨天视野不好，三人一致决定找个地方躲雨。
很快寻到一处山洞，地面有些杂乱，她打算布个法阵，便对另外两人道：“萧晋，你把那些石块挪开，王师兄，劳烦你将洞内清理一下。”
正说着，外头又匆匆来了几人，双方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
对方领头那人神色傲慢，看了眼站着指挥的陈轻瑶，再看看动手打扫的萧晋与王旭光，忽然嘲讽道：“姓王的，没想到你也有当人狗腿子的一天！”
陈轻瑶眉头微微一皱，发觉此话有点不动听，王师兄是狗腿子的话，那她是什么？狗吗？！

第61章
两方人在山洞内躲雨相遇，对方一看就是王旭光旧识，或者说旧怨。
陈轻瑶正思索是不是要干架，就听王旭光道：“表弟，不可胡言乱语。”
表弟？
她都准备要撸袖子了，听见这话默默停下动作。
对面那人反应极大，像被踩了尾巴，叫嚷起来：“姓王的我告诉你，老子有名有姓，不叫什么狗屁表弟！”
王旭光轻叹口气，道：“表弟，这样大喊大叫，成什么样子。有什么话与我出去说，不要打扰其他人。”
他回头对陈轻瑶与萧晋道：“二位师叔稍等，我去去就回。”
说完，不管他那表弟气得要跳脚，拎着人就走了，跟着来的几人有些傻眼，呆愣一会儿后忙跟上去。
“姓王的你放开老子！老子跟你拼了——”
陈轻瑶与萧晋相互看看，未料到竟是这样的发展。
她有些好笑道：“王师兄真是……”
这两日结伴同行，他们发现王旭光此人，看着沉默寡言，不好接近，实际上话还挺多的，而且对认定的事很顽固。
比如到现在他还称呼他们两人师叔，无论如何不改口，这点相信那位表弟深有同感，看对方气得要炸的样子，就知道曾做过多少次无效抗议。
不久，王旭光独自回来，带回两条关于天元宗其余弟子的消息，想必是从他表弟那得知的。
第一条，入秘境第一天，有名天元宗弟子被上千头妖兽追击，穿越小半个秘境，不知后来如何，想必凶多吉少。
他刚说完，陈轻瑶憋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王旭光正要说第二个消息，见状停下，面带疑惑：“陈师叔因何发笑？”
“我笑是因为哈哈哈哈……”陈轻瑶摆着手，努力想忍住笑，却怎么都收不住，“因为那个人是哈哈哈哈……”
萧晋无奈解释道：“阿瑶发笑，是因被妖兽追击那人是我。”
闻言，王旭光大为惊讶。
刚刚得知此事时，他还为同门惋惜，一千多头妖兽，就算全是一阶，寻常筑基修士见了都要避着走，何况炼气。
他没想到那名弟子是萧晋，而且还成功摆脱了，对方的实力，只怕比他认为的更强。
陈轻瑶终于笑够，带着笑意问道：“还有一个消息是什么？”
第二个消息，因最近有不少人落单遇害，几个大宗门弟子商议过后，在东北方向的平原上布置了一处营地，作为所有正道修士的落脚点，其中就有天元宗的人。
“东北方向，难怪我们一路走来都不曾遇见同门。”陈轻瑶道。
她和萧晋走了快十天，还没到东边，这说明他们原先落地点应该处于偏西方位，要去东边或东北边，得横跨整座秘境。
雨停后，几人继续赶路，据王旭光所说，他表弟不愿与他同行，已先一步离去。
陈轻瑶心道，就那位表弟的暴脾气，跟王旭光一起走，早晚得气死在路上，不如先走一步保命要紧。
之后数天一路顺利，落单的修士容易被盯上，落单的大宗门弟子更是如此，但是他们一共三人，但凡不是头铁的，都不会想不开。
这日下午，他们终于抵达营地。
营地内分布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帐篷，每个帐篷代表一处势力，陈轻瑶他们远远看见，居中最大的那个帐篷，竟不是天元宗，而是属于飞云宗。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意外，飞云宗万年老二之名可不是白叫的。
数万年前，修真界以清风宗为首，那时候飞云宗就排行第二，后来清风宗日渐势弱，飞云宗卯足了劲盯紧第一宗门的位置，谁料天元宗异军突起，它还是老二。
身为老二的飞云宗，在秘境内拔得头筹了？
三人快步靠近，天元宗帐篷内恰好走出一人，看见他们，又惊又喜道：“陈师叔、萧师叔、王师兄，你们可算来了！”
双方打过招呼，王旭光道：“夏师弟，大家可都在此处？”
“在是在，就是……”夏域平看向最大的帐篷，一脸气愤，“飞云宗欺人太甚！”
原来，早先开始提议组建营地的，就是天元宗，飞云宗与清风宗后来才加入，在他们选择这片地方，清理了附近的妖兽之后，飞云宗突然说他们人数最多，出力也最多，按理应该占据最大的地盘。
那时候飞云宗已经聚集了七位弟子，天元宗只有五人，其中一位还在清理妖兽时受了重伤，无法与飞云宗的人争夺，只得暂时退让。
后来虽双方各有弟子赶来，飞云宗在人数上依旧占上风，如今已有九人，天元宗只有六人，差距拉得更大。
眼下另外五名天元宗弟子外出寻找天极草，夏域平留下守卫营地，其他宗门也一样，都有一人驻守，防止妖兽或魔修偷袭。
王旭光看向陈轻瑶，道：“陈师叔以为该如何？”
夏域平没料到他会率先询问陈轻瑶的意见，有些惊讶。
因为王旭光在他们十人中战力最强，所以默认以他为首，陈轻瑶虽说是寒山真君的徒弟，但他们称呼一声师叔，已经是尊敬，其余的，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陈轻瑶想了想，说：“虽然我认为，占不占最大的帐篷无所谓，我们此行唯一目的是天极草，谁找得多，谁才是胜者。但飞云宗的人不讲道义，摘了我们的果子，总不能叫他们白摘，也该回敬一二。”
萧晋等三人都点头同意。
陈轻瑶又道：“他们那边现在只有一个人，等晚上人都回来，再上门跟他们讲讲道理，省得有人说我们以多欺少。”
“正该如此。”
天色渐暗，营地内的人陆续回来，周舜也在其中，见到陈轻瑶与萧晋，他面上一松，硬生生绷出个不太明显的笑。
陈轻瑶看见，打趣道：“周师兄，你的包子长褶子了。”
其他人一时没听明白，待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周舜的包子脸，登时哈哈大笑。
出去寻找天极草的人今日运气不错，都不曾受伤，眼下他们也有了九人，当下便一同出门去。
这些时日，可把营地内六名弟子憋屈得慌，好不容易等来同门，恨不得马上能出口恶气。
飞云宗的人知道天元宗必定会来寻麻烦，早已戒备起来，一听到动静，立刻从帐篷内走出。
夏域平愤声道：“唐宏，你飞云宗的人强占天元宗地盘，今日该让出来了！”
飞云宗领头唐宏笑了笑，轻蔑道：“到底是谁的地盘，可不是光凭嘴上说说，我飞云宗实力比你天元宗强，为何不能享用最大的地方？”
“多说无益，有本事比划比划！”
其他宗门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旁观，这些大宗门平日高高在上，难得遇上他们的热闹，如何能错过。
唐宏傲然道：“比划就比划，不然真以为我飞云宗的人怕了你们。我就站在这里，谁有胆量尽管来！”
天元宗几人不由将视线转到王旭光身上。
唐宏敢这样嚣张，自身实力就是他的依仗，同为炼气大圆满的剑修，只有王旭光能与他一战，先前周舜与他动过手，惜败一招。
众望所托，王旭光上前一步，拱手道：“那就请唐道友指教。”
众人让开些许，那二人登时战到一处，一时只见剑光凛凛，剑气逼人。
陈轻瑶与萧晋正观战，周舜忽然低声与他们说道：“注意飞云宗那边，刚刚站在唐宏身后的人。”
两人看过去，见到一位少年，修为只在炼气十层，看着没什么特殊，但不知为何，多看几眼，便有种违和感。
“这个人……身上气息好奇怪。”陈轻瑶轻声道。
萧晋则道：“他比唐宏强。”
周舜点头，说：“我也有这种感觉，他看起来比唐宏更危险。”
所以先前在唐宏手中惜败后，他不曾再次挑战，因为就算打赢唐宏也没用，飞云宗另有底牌。
陈轻瑶点点头，难怪飞云宗底气如此充足，就算天元宗如今也有了九人，也不见他们退缩。
但是，唐宏已经是炼气大圆满的剑修，按理说筑基之下无敌，唯有同样修为的王旭光才可一战，比他还强，可能吗？
周舜又沉声道：“我听祖父提过，若有元婴以上修士出手，可强行遮掩低阶修士修为，即便元婴真人也探查不出。”
陈轻瑶心中一凛，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飞云宗那名少年，极有可能为筑基修士伪装！
筑基及以上修士不得入小秘境，这是正道、魔门、散修盟约定好的事，入秘境之前，所有弟子暴露在各元婴真人眼下，修为一览无余。
可要是有元婴之上的人出手遮掩，那就算元婴真人也看不出来。
飞云宗身为第二大宗门，竟带头做这种破坏规则的事，难道当真是被万年老二这个称呼给惹急了？
“阿瑶，待会儿我来与他对战。”萧晋忽然道。
唐宏与王旭光二人看似旗鼓相当，但到底王旭光在炼气十层打磨更久，累积更充足，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即将胜出。
飞云宗好不容易压过天元宗一头，怎么甘心将地盘让出，那个筑基少年必定会出手。
天元宗这边，王旭光只怕无力再应战，其他人更不行，只有陈轻瑶与萧晋还可一试。
陈轻瑶并不怀疑萧晋的实力，只是这一战必定艰难，让他去又要血淋淋，她道：“先让我试试，入秘境之前，不是刚炼出一个阵盘么，恰好拿他炼炼手，若我不是对手，你再来。”
她那个组合法阵自从琢磨出来后，只在自己身上试过威力，还没让其余人尝尝厉害，这可不是她的本意。
萧晋对她有十二分的信心，不再坚持，只道：“阿瑶小心。”
说话间，比试已分出胜负，唐宏败了。
那筑基少年果然上前，道：“飞云宗元立辉，请赐教。”
王旭光此前并未注意到他，此时留心一看，也察觉出不同，面色凝重起来。
他正要应战，便听后方陈轻瑶道：“王师兄辛苦，这一战不如交给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几步。
王旭光有些担忧，低声提醒：“此人很危险。”
陈轻瑶笑着点点头，冲元立辉拱拱手，“天元宗陈轻瑶。”
那边王旭光回到同门之中，众人一片欢喜之意，在他们看来，飞云宗最厉害的唐宏已被打败，剩下的人完全不足为惧。
王旭光却沉声道：“这个元立辉不简单，你们好好留意。”
听他这样说，其余几人才仔细看去，有人没察觉什么，有人却忽然心惊，道：“这人……怎么感觉比唐宏更危险！”
“飞云宗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天才人物？”
“原来在这里憋着坏，不好，陈师叔恐怕不敌！”
飞云宗那边，不知道内幕的弟子见唐宏败了，忧心忡忡，知道的则满脸期待，只等着一会儿看天元宗人大惊失色的模样。
陈轻瑶见过礼，道：“在下是一名阵修，近日炼制出一副阵盘，请道友赐教。”
元立辉略一颔首，两人同时出手。
他打出法诀，陈轻瑶则挥出阵盘，阵盘在半空陡然扩大，将人笼罩在内。
元立辉人虽入了阵，方才打出的那一道法诀却已到眼前，其中所含威力之强，是陈轻瑶以往众多对手中之最。
她身法腾挪，双手迅速掐诀，同时连连后退，直退出数丈远，才将其中威势化去大半。
围观之人感受到那道法诀余势，心中都是一惊。
如此威力，若让他们直面，能否躲开？
有其他宗门的人惊叹道：“飞云宗除了唐宏之外，竟还有如此高手，实力似乎还在唐宏之上！”
“天元宗那名弟子也不弱，身为阵修，却能躲开方才那一招，也是天才人物。”
“虽然如此，只怕她并不是对手。”
阵修向来以阵法防御见长，攻击性并不强，若遇上强劲的对手，对方以强力破其阵法，之后阵修可就没有还击之力了。
那边，陈轻瑶化解了攻击之后，立刻将精力投注于法阵上。
这个组合阵法虽强，但要是没有她在外操控加持，任凭一位筑基修士破坏，也撑不了多久。
外认只知元立辉被困住，却不知他的真正处境，只有陈轻瑶与他二人清楚。
元立辉方才已经破了一道迷雾阵，此时又入滚石阵。这些巨石并非真正存在，可若被击中，仍会受伤。
无数滚石从高处落下，元立辉不闪不躲，手中掐出数道法诀，如道道飞剑，将巨石尽数破碎，而后道道法诀叠加，仿佛蕴藏无尽威力，化为大手将面前阵法撕开。
滚石阵之后，却还有一座火海阵。
他已经破去两道阵法，看着依然游刃有余。
陈轻瑶并不担心，指尖绘出一枚又一枚阵符，操控着整座法阵。
“我只知陈师叔丹道天赋出众，没想到她在阵道上的造诣同样惊人。”有天元宗弟子惊奇道。
“竟有人能将两道双修至如此程度，实在叫我等汗颜。”
“这元立辉果然是飞云宗留的后手，真是卑鄙！幸好有陈师叔在，只不知她能否撑住。”
后面半句亦是不少人心中所想，他们看得出陈轻瑶阵道上的天赋，然而若要对付元立辉，似乎还差了一丝，看他如今的模样，虽有所损耗，却并无大碍。
陈轻瑶这套组合法阵，一共由五个子阵组成，此时已被元立辉破去第三个。
每个子阵虽然不难破解，但一重套一重，难免让人厌烦，元立辉加大了攻势，试图快速破阵。
陈轻瑶察觉到，同样增加输出，指尖描绘阵符的动作几乎出现幻影，丹田内的灵力则以更快的速度消耗。
不管对战二人，还是围观之人，都知道他们正在消磨对方实力，只看是谁先耗空。
终于，五个子阵全部破除，元立辉原本隐隐约约的身影清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说明，阵法即将维持不住了。
飞云宗几人立刻面露得意之色，天元宗弟子则暗自叹息。
陈轻瑶却抿唇笑了笑，她的唇色因消耗过多，微微发白，此时再一咬牙，将丹田内剩余灵力全部抽出，蕴含在一个极其复杂的阵符内。
阵符落到法阵上，登时——一道无声的轰击在法阵内爆开，才要破阵而出的元立辉被猛力击中，只来得及给自己加上层层防护，便倒飞出去，落在法阵无形屏障内，下一刻就昏了过去。
所有的一切被法阵阻挡，众人察觉不到声势，却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轻瑶挥挥手，收回阵盘，经过方才一番苦战，阵盘上已有多处破损，须得好好修补一番才行。
看了眼晕倒的元立辉，此人确实很强，只是他想不到，被破除的子阵不算什么，那些只为消耗他的实力而存在，真正厉害的，是最后母阵所发出的攻击。
她走向自己同伴，萧晋立刻迎上来，暗中撑住她的身体。
“谢了。”陈轻瑶轻声笑道，她自己现在体内灵力也不剩几丝，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得顾及面子，还真想一屁股坐下去。
“元师兄！”飞云宗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迅速上前查看元立辉的伤势，看向陈轻瑶的目光愤恨不已。
旁观之人也回了神，一个个却惊得说不出话。
本以为必败的局势，谁知竟被那阵修扭转了，最后一击的威力众人看在眼里，心中不约而同想着：如今阵修打起架来也这样厉害了么！
“天元宗不愧是天元宗，门内弟子果真藏龙卧虎。”
“那位道友只怕离黄阶阵法师也不远了吧？如此年轻的阵法大师，可惜我等实力不足，不能与之结交。”
与飞云宗的低沉不同，天元宗弟子一个个欣喜不已，今晚几番柳暗花明，情绪亦跟着起伏，先惊后喜，又惊又喜，叫大家不知该说什么好，看向陈轻瑶的目光却满是敬佩之意。
先前唤一句陈师叔，乃是因寒山真君的缘故，如今再叫，则多了份真心实意。
只因她有这份实力。
飞云宗既然输了，自然要让出最大的帐篷。
帐篷大不大，其实并非天元宗之人真正在意，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如今闷气吐出，都觉神清气爽。
他们总共九人，另有一位同门不知身在何处，此后除每日留下一人驻守营地外，剩下的都三两结伴搜寻天极草。
陈轻瑶与萧晋虽然已经采集到数百株，却还是会出去寻找，能找到的不嫌多，找不到就四下看看，说不定有别的什么收获。
这天，两人一同出发，走了数个时辰后，萧晋忽然道：“阿瑶，你看前方。”
“什么？”陈轻瑶抬头一望，而后便呆住。
就在他们前面大约百里之外，魏然耸立着一座巨碑，或许称它为一座山更合适，如此巍峨庞然，顶天立地，离得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震撼。
陈轻瑶来了兴致，“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一路疾驰，走得越近，越能感受那岳峙渊渟的气息，待到他们终于抵达碑下时，竟被那气势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妈诶，”陈轻瑶有些艰难地叹息，“这么大的碑，得多少灵石一块啊。”
这碑材质看着还很不凡，拿来炼器也够了，大能修士们真有钱！
感慨了一会儿，她忽然皱皱眉，觉得好像真的从碑上闻到灵石的味道。
说灵石不准确，应该是灵气，石碑附近的灵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浓郁。
“难道碑底下有灵脉？”陈轻瑶猜测。
这是很有可能的事，不然秘境内灵气从哪里来，天极草又如何生存？
有些灵脉会被灵玉遮掩气息，有些灵脉则会往外逸散灵气，后一种一般是宗门内、或某些修真大家族内，人为埋下去的灵脉，想必秘境中就是如此。
她忽然感觉到传承内有些动静，想到上次传承升级，吸空了整条小型灵脉的事，登时整个人跳起来，远离石碑。
这回要是再吸空，说不定秘境内的人都得玩完！
然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意识还是从她识海内延伸了出去，在她后退之时，对方就在狂吸灵气。
陈轻瑶察觉到，拔足一阵狂奔，足足跑出十几里，才感觉那股意识意犹未尽地收回去。
她松了口气，又退出数里，对不明所以跟上来的萧晋道：“你等我一下。”
而后便沉入识海，进入传承。
她以为又是传承搞得鬼，然而里里外外找了数遍，什么都没发现。
“难道不是升级？”
也是，传承第一次升级，就她引气入体那点灵气就够了，第二次升级，却吸收了整条灵脉，按照这个倍数看，她估计如果有第三次升级，把修真界吸空或许不是开玩笑。
但传承只有升级的时候，才会自主吸收灵气，不受她控制，平时她经手那么多灵石，也没见它主动吸过，大约是嫌弃不够一次升级的，懒得吸，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陈轻瑶满肚子疑惑，在看到灵田内某个家伙时，突然明白了。
那颗豆子，那株转死回生，竟然从指甲盖大小长到了一寸长！
虽然一寸也就拇指那么大，但它确确实实长大了，刚刚是谁在吸灵气，一目了然！
“你这家伙……”陈轻瑶一阵无语，以往对她散发点渴望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能够自己跑出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那株小嫩苗无辜地晃了晃叶片。
陈轻瑶凶它：“卖萌没用，我要把你铲了！”
晃动的小叶子顿了顿，传出一股可怜兮兮的意识。
过了一会儿，见她不为所动，两片小叶子委屈巴巴地缩了缩，陈轻瑶肉眼见着它们缩小了一点，然后，灵田内灵气骤然增加，其他灵植蹭蹭长了一截。
小叶子又冲她抖了抖，这回透露出几分讨好邀功的意思，似乎在说，别气了，我偷灵气养你呗~

第62章
吸进去的灵气竟然还能吐出来，陈轻瑶被这番骚操作弄得一阵无语。
无视那颗豆子努力抖动两片小嫩叶，致力于撒娇卖萌，企图蒙混过关的模样，她决定给它立几项规矩。
第一点，不能再擅自将意识伸出去！
不然哪天被大佬察觉到，她们两个一起玩完，喊师尊都不一定来得及。
第二点，不能未经允许吸收灵气！
理由同上，秘境内没有高阶修士，被吸走一些灵气或许无人察觉，等到了外面，它若还胆大包天，把宗门内灵脉的灵气吸走，下场还是得玩完。
第三点……
陈轻瑶不管它听不听得懂人话，反正照其表现来看，就算听不懂，起码也能接收到她的情绪。
必须要让它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然她真的会狠狠心将它铲掉，免得给自己留下隐患。
那株嫩苗一开始还表现得很无辜，叶子悠闲地轻轻摆动，好像根本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待陈轻瑶一遍遍重复上述几点，并且明确表示她不会心慈手软之后，叶片摆动的幅度慢慢减小，最后两片合在一起，像两个蔫巴巴的小人相互依偎，透着股可怜劲。
陈轻瑶道：“别委屈了，实力不足以保护自己的时候，高调的下场就是被人吃掉，你看你是要低调，还是要被人嗷呜一口吃了。”
豆子垂着小叶片，难得安静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在思考她的话。
陈轻瑶起身，去看别的灵植。
刚刚豆子释放出来的那拨灵气，让灵田内其他灵植得到滋润，灵茶长生果天元果这几株同样吞金的，长势还不怎么明显，刚移植进来的十来株天极草幼苗，则全都长成了成株。
她看了一圈，见没什么不妥，最后又对那株小小的转死回生道：“外面很危险，你的同伴早就在这个界域消失了，能不能生存下去，得看你自己。”
说完，她又给它添上两层法阵，才退出传承。
萧晋一直警惕四周，见她睁眼，关切道：“阿瑶，没事吧？”
陈轻瑶摇了下头，看向东方，见那座巨碑依旧宏伟威严，并没有因为被吸走灵气而发生明显变化，心下一松，庆幸自己方才跑得快。
“你刚刚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她问萧晋。
萧晋觉得先前的场景，有些像当初他们发现灵脉时发生的事，他知道事关陈轻瑶的传承，如实道：“阿瑶靠近石碑的时候，似乎有大量灵气涌动。”
这就是了，那豆子吸灵气，能被萧晋一个炼气十层察觉，更别妄想能够瞒过境界更高的修士。
不过这也与萧晋就在她身边有关，若离得够远，情况应该不一样，但她不准备冒险。
“我们走吧。”她没有解释方才发生了什么，萧晋也不必她解释。
还不到离开秘境的日子，巨碑附近又有较大的威压，令人不适，因而整个东面都没什么人，两人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方有几道眼熟的人影。
“飞云宗的人？”
按理来说，大家为了寻找天极草，都在秘境内到处晃，遇上是很正常的事，但这几人行事透着鬼祟，仔细一看，元立辉跟唐宏两大战力都在，还有几人看着也都是飞云宗内的好手，若只为搜寻天极草，如此阵仗未免大张旗鼓。
陈轻瑶与萧晋对视一眼，默契地激发了敛息符，小心翼翼跟上去。
本来飞云宗把元立辉这个筑基弄进秘境就不正常，现在又这样神神秘秘的，八成是有什么图谋。
她心中冒出一个个阴谋：难道飞云宗和魔修勾结了？还是这些人打算把秘境内的灵脉挖掉？或者他们干脆发现了可以把秘境据为己有的秘密？
一路跟到一片峡谷内，飞云宗几人很谨慎，不时回头探查四周。
陈轻瑶与萧晋没有跟得太近，最后停在峡谷一侧的山上，借着巨石掩护，居高临下观察。
峡谷内有个建造在崖壁上的妖禽巢穴，飞云宗弟子就是冲它们来的，她看见他们捏碎了什么丹丸，粉末随风扩散，不久，崖下大片大片一阶妖禽倒下。
二阶妖禽受药力影响较轻，发现人类来袭，愤怒地振翅嘶吼，顿时，巢穴内部、以及附近的强大妖禽纷纷赶来。
妖禽飞在半空，翅膀扑扇扬起大风，无法再用药物对付它们，飞云宗的人只得各施手段应敌。
没被药倒的妖兽都为二阶，其中领头那只一身威压隐现，看起来十分接近三阶。
不过，陈轻瑶入秘境至今，还未曾见过三阶妖兽，想来秘境的不稳定，限制了其内妖兽的进阶，她估计若按人类修为来算，这头妖兽应当处于半步金丹的阶段。
这等妖兽虽还是属于二阶，寻常炼气想对付却十分困难，莫非元立辉入秘境就是为这个？
此时元立辉正和那头妖兽打得激烈，其他人每人也面对一两头二阶妖兽。
单只妖兽实力不强，但胜在数量多，飞云宗的人颇费了一番工夫才取胜。
陈轻瑶看见他们爬上妖兽巢穴，四处寻找，而后有个弟子高兴地叫嚷起来，她隐约听见天极草、一百多株之类的字眼。
唐宏立刻勒令那弟子禁声，而后一群人按捺着兴奋，急匆匆采摘天极草。
她和萧晋退回巨石后头，神色有些古怪。
枉她还以为飞云宗有什么大阴谋，结果对方花费那么多功夫，甚至不惜让元婴之上的修士出手，遮掩元立辉修为，其目的就是为了那一百多株天极草么？
若是在以往，这么多天极草确实至关重要，要知道，就算是天元宗，每回也只能得到百株左右的天极草。
一株天极草可炼出两枚筑基丹，算五成的成功率，就可多出一百多位筑基修士，这还只是暗中偷偷增加，不算明面上的。
待这一百多位筑基修士成长起来，能为宗门增强多少实力？
飞云宗的算盘确实打得不错，只是……若让他们知道，萧晋这个运气逆天的人，只是被妖兽追了一趟，就轻轻松松发现五百多株天极草，不知会不会气到内伤吐血？
过了半天，唐宏等人带着满满的收获离开，待他们走远，陈轻瑶与萧晋跃入妖禽巢穴。
巢穴类似一个超大鸟巢，由树木与石块搭建，没有顶盖，中间一片露天的部分，大概就是天极草生长的地方。
飞云宗的人连幼苗都挖走了，半片叶子也没落下。
陈轻瑶不赞同地嘀咕：“这些人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发展，留着幼苗，十年后再来挖一拨不好么？”
当然，他们未必不懂，可能只是担心没了妖兽威胁，这里会被其他宗门的人发现，因此宁愿毁去，也不想让别人得利。
巢穴被人大肆翻找过，内部一片狼藉，陈轻瑶在地上发现不少亮晶晶的石头，拾起来看了看，属于宝石一类，若在凡人界，是受众多爱美女子追捧的好东西，但修士显然对这些凡物看不上眼。
“没想到妖兽们还挺爱美。”不止有宝石，还有各种漂亮的羽毛，明显是妖兽寻来装点巢穴的。
虽然宝石在修真界不值钱，但想想前世它们的价格，陈轻瑶觉得就这么丢开好像有点奢侈，于是捡了几颗，打算带回去送给苏映雪。
“诶？这颗好像不太一样。”
她透过巢穴地面层层树枝，看到底下有颗宝石，费了半天劲挖出来，捧在手心细看，越看越觉得，这石头长得好像灵石，就是乳白的颜色稍显浓郁。
……等等！
长得跟灵石有些像，乳白的颜色，比下品灵石浓郁，难道……是中品灵石？！
陈轻瑶眼睛瞬间放光，立刻尝试着将里面的灵气抽取出来，比抽取下品灵石费劲，给人的感觉，好像灵气更粘稠，抽离阻力更大。
里面的灵气刚冒出个头，她马上停止动作，不抽了，因为这真的是更高级的灵石！
妈呀，她捡到中品灵石啦！
虽然一块中品灵石与一百下品灵石等价，但性质完全不一样，基本上没人会用中品灵石换下品灵石。
在修真界，炼气、筑基修士使用的都是下品灵石，中品灵石数量较少，往往金丹真人手中才有，而且，低阶修士使用中品灵石，若只作为货币流通还好，若要抽用其中的灵气，则会比较艰难，如她方才一样。
所以先前师尊给的二十万灵石就全是下品，因为对她来说，下品就够用了，中品的用不上。
但不管用不用得上，捡到钱就是快乐！
她当即拉上萧晋，兴冲冲道：“我们再找找，说不定还有！”
两人把巢穴内部翻了个遍，找到各类宝石一箩筐，其中掺杂着些许灵石，下品的几十颗，中品的也有十几颗。
陈轻瑶心满意足，正打算离开，萧晋忽然挥起长枪，扫开脚下的枯枝，轰的一声撬碎石板，露出底下的小洞。
洞口不大，只能容纳一只妖禽的头颅进出，里头像个宽敞的口袋，散乱堆积着中品灵石，大约有上千颗。
陈轻瑶看得目瞪口袋：“这些妖兽竟然还晓得藏私房钱……”
很明显它们知道中品灵石与普通宝石不同，还特意挖了个洞珍藏起来，元立辉唐宏等人得到天极草后，可能怕被人发觉，没有仔细搜寻就离开，到头来便宜了他们两个。
上千颗中品灵石，至少价值十万下品灵石，飞云宗的人要是知道，又得吐血。
两人拿了灵石也赶紧离去，天黑后众人都回到营地，今日驻守的人道：“飞云宗那些人不知搞什么古怪，前几天板着个脸，谁欠他们钱一样，今天回来的时候，一群人竟有说有笑，你们说，他们不会又打着什么坏主意吧？”
“不好说，这些狡诈的狐狸。”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必要怕他们，有什么坏主意只管来！”
“不错，那个元立辉再厉害，不还是成了陈师叔手下败将？”
“再有几天就要离开秘境了，他们若要做什么，我第一个奉陪。”众人纷纷道。
只有陈轻瑶与萧晋清楚，唐宏等人为何高兴，他们大约正体会闷声发大财的快乐呢。
真正闷声发大财的两人一言不发，只笑着听同门发表意见。
接下来几天，天元宗弟子时刻提防着飞云宗的人，哪知等到秘境再次开启，也不见他们做什么，不由大感疑惑。
秘境将开，所有人都聚集在巨碑附近。
与一个月前相比，人数明显少了许多，有几个门派甚至只剩一两人。
天元宗一共十人入内，眼下剩九人，其中一名同门一直不见人影，大家嘴上虽不说，心底却明白，对方多半凶多吉少。
陈轻瑶看向零散站在另一边、与正道相对而立的魔门众人，心中猜测，死去的那名弟子，可能在谁手中殒命，妖兽？魔修？道修？甚至自己人？
天空出现的漩涡打断了她的思绪，天元宗弟子跃出秘境，还未看清自己宗门在哪儿，就被一只大手卷进衣袖内，再落地时，已然身处宝船。
看着面前的元婴真人，大家才明白，刚才是真人伸手捞了他们一把。
众人连忙行礼。
真人含笑看着他们，见少了一人，轻轻叹息，“各自去休息吧，一切等回到宗门再说。”
“是。”
天元宗的宝船率先驶离，其余宗门紧随着各自离去，特别是一些收获较多的门派，唯恐被人拦路打劫，丝毫不敢耽搁。
遭人劫道的事并非少见，陈轻瑶他们休息之时，宝船上其余修士则个个神色警惕，直到踏入天元宗，才松懈下来。
一行人先去任务堂交了任务，此次秘境之行，宗门除了给他们五千贡献点之外，还允诺按照各人找到的天极草多寡，另有奖励。
陈轻瑶没有特意问其他人的收获，只从大家平日闲谈得知，这回收获都还不错，少的有八九株，多的有十二三株。
她和萧晋总共得到五百八十多株，眼下一人交了十五株，然后传信给掌门，只道有事禀报。
掌门很快见了他们二人，他已从任务堂得知，朱炎小秘境回来的九名弟子，共带回一百一十株天极草，这个数量比以往多出一成。
他正觉满意，就听陈轻瑶说：“掌门师兄，飞云宗的人似乎早就得知哪里有天极草，他们秘密去寻，摘到一百多株，若不是我与萧师弟无意间发现，恐怕没人知道。”
“一百多株？”掌门一顿。
“对，我们亲眼所见，他们从一处妖禽巢穴内摘得。”
季掌门微微沉吟，照这么说，这一百多株只是一个地方所得，必定还有其他零星收获，恐怕总数会超出二百株，那就几乎是天元宗的两倍了。
飞云宗紧盯着天元宗的地位，天元宗同样要时刻保持危机感，没有谁能够一直站在顶峰。
凭借这些天极草，飞云宗可让筑基弟子暴增百人，这在日后各宗门同代弟子的竞争中，将会占据极大优势。
而对于其他宗门来说，则有些不妙。
季掌门脑中思索着缩小差距的补救办法，听到陈轻瑶又慢吞吞道：“我和萧师弟凑巧误入一片乱石丛，发现了一些天极草。”
“一些？”季掌门微微挑眉。
陈轻瑶笑眯眯道：“就是一些，刚刚在任务堂我们一共上交了三十株，还剩下一些。”
那三十株是明面上给人看的，她储物戒里还有五百多株，这东西留太多也没用，她自己不打算服用筑基丹。
筑基丹可以提高筑基概率，不过有个传言，使用丹药筑基，终身无法达到化神境。
虽说传言不知真假，但据陈轻瑶所知，她师父就不曾服用此丹。
想来也是有些道理的，毕竟筑基虽然难，比起化神，不过万仞高山前的一道小土坡，若连自行筑基都做不到，还指望化神？
但是筑基丹依然珍贵，理由也是上面这点，化神如此之难，十万个修士未必能出一个，有几人觉得自己能做到？与其担心日后无法化神，不如想想眼下寿命将至，却还筑基不了该怎么办。
陈轻瑶可以留点天极草，暗中炼筑基丹来卖，只是卖得太多太猖狂的话，宗门大约不会坐视不管，因此她想好了，只要掌门给的诚意足够，她可以将天极草都拿出来，反正灵田内还种着十来株，日后需要了直接摘就是。
季掌门这般人物，怎会听不出陈轻瑶话中意思，当下笑道：“师妹为宗门寻来天极草，师兄自然不能让你吃亏，只是不知师妹如今需要什么，这样吧，师兄允诺你入主峰宝库一二两层，任意选取一物作为报酬，如何？”
主峰宝库？
陈轻瑶双眼亮晶晶，这地方一听就超有排面，好东西超多！
不过她又想到一点，问道：“不论我有多少天极草，只能选一样东西吗？”
那她要是拿出一株，掌门不是亏死？五百多株都拿出来，好像自己又亏了。
掌门失笑，补充道：“百株以内，选取一件，两百株以内，选取两件，以此类推，师妹觉得可否？”
陈轻瑶面上一喜，“成交！”
季掌门笑着摇了摇头，他看陈轻瑶神色，心中估计她手上应该有百株以上天极草，这个数目，加上原本那些，足够与飞云宗持平，或许还可多出少许。
陈轻瑶开始往外掏玉匣，为了保持天极草完整，每株都是单独存放的，宗门给了他们每人二十个玉匣，然后她自己补贴了五百多个，好在灵玉储备充足，不然想临时挖玉匣都没地方挖。
掏出一百个堆成一堆，她往边上挪了挪，准备掏第二堆。
季掌门上前，随手拿起一个匣子打开，里头的天极草茎干茁壮，根叶齐全，灵气充足，显然是上等的品质，且不论采摘手法还是保存方式，都十分完美，药效不曾流失半分。
他满意地点点头，扭头看向陈轻瑶，面上笑意忽然一僵。
地上已经掏出三堆玉匣子了，他那个小师妹，这会儿正在砌第四堆，萧晋则在一旁打下手，每当她砌歪了，就帮忙扶一扶，两人好似真的在他大殿上砌墙一样！
季掌门嘴角抽了抽，想说小师妹啊，有多少你全都拿出来吧，师兄扫一眼就能看出数目，扫第二眼算他元婴镜的修为白炼了。
只是看着陈轻瑶兴致勃勃的样子，这话到底没说出口。
眼看着第四堆也砌好了，她没有停手的意思，紧接着砌起了第五堆。
季掌门内心深深怀疑，朱炎小秘境中有这么多天极草吗？为什么以往的弟子从没发现？
不说那些弟子，二三百年前他入内的时候，好像也只找到三十几株，人与人的差距，他已经从小师叔身上体会过一次了，难道还得从他徒弟这儿再回味一遍？
陈轻瑶取出了五百株，想了想，将剩下的五十几株也摆了出来，反正掌门师兄说过了，不足一百的按一百算，她没有占便宜！
在她终于堆完抬起头时，季掌门面上早已恢复平静，一副见过大场面波澜不惊的模样，微微笑道：“师妹二人机缘深厚，乃我天元宗之福，你们可携此印符，去宝库择取六样物品。”
陈轻瑶却没接，而是笑弯着眼睛道：“我和萧师弟还将发现天极草的地点记下来了，那里有许多幼苗，想必十年后，又能收获不少成株，掌门师兄觉得这个消息值钱吗？”
季掌门眼皮跳了跳，他记得当日入门考核的时候，有位师弟曾说过这女娃像他，现在看，哪里是像他，这笑嘻嘻的样子，分明与小师叔一脉相传！
他顿了顿，道：“十样物品？”
“师兄好气魄。”陈轻瑶竖起大拇指，马屁赶紧安排上，反正出手大方又痛快的人，在她这儿个顶个的帅！
她掏出一张特制的纸张，上头画着副地图，虽然不够完整，却覆盖了大半个秘境，是她与萧晋脚步丈量，共同绘制的。
除了那处乱石丛，他们还将其余生长过天极草，以及有妖兽巢穴的地点都标出来。
季掌门接过一看，不住点头道：“师妹这份细心，着实难得。”
他心想，像小师叔似乎也不错，至少正事上不含糊，甚至比寻常弟子更靠得住。
他再将印符递过去，这回陈轻瑶接下了，“多谢掌门师兄！”
季掌门目送两人离开大殿，耳边听到他小师妹喜滋滋对萧晋道：“这回真的发财啦！主峰宝库诶，里面肯定都是掌门师兄的私房钱，说不定连师兄的老婆都没见过。你知道老婆吗？老婆就是妻子。对了，师兄有老婆咩？他好像是光棍啊。”
季掌门：“……”

第63章
主峰宝库位于山腹内部，地点十分隐秘。
自从拜入天元宗，陈轻瑶一直觉得宗门不管哪个地方，看着都松松散散的，如主峰这样要紧的核心枢纽，她进进出出，也不见有什么人把守，当然，更有可能是高手大能在暗处，她根本没察觉出来。
但去宝库的一路，终于让她体会到大宗门守卫森严的感觉。
一路走来，灵兽、修士、法阵，层层把守，若没有掌门师兄给的印符，他们在刚开始靠近宝库时，大概就会被守门灵兽一尾巴拍飞。
终于抵达入口，还需通过一道狭长的密道，密道整体走势往下，好似在下山，实际上他们已进入山体内部。
又走了将近一刻钟，才到尽头，面前是一座玄阶材料铸成的巨门，两人站在门下，抬头仰望，几乎看不到顶。
陈轻瑶喃喃道：“我要是跟掌门师兄说那十样物品不要了，就选这座门，你说他会答应吗？”
萧晋认真思考一番，笑道：“只怕掌门答应了，靠我们也难以搬动。”
仔细看，这座门和山体是铸在一起的，想搬动它，得先把主峰拆了。
“真是藏私房钱的绝佳地点。”陈轻瑶满脸佩服。
她迫不及待将印符放入一个小凹槽，顿时，巨门上传来隐现的法阵波动，而后无声往两边打开，道道光芒从门缝中迸射。
两人下意识闭眼，做好准备后再睁开，眼前五彩光耀，莹莹闪烁，是库中宝物散发出的宝光。
这才叫闪瞎人眼！
陈轻瑶眯着眼屏住呼吸，半晌才叹道：“有钱！”
低阶修士中，她绝对算富裕的，但是此刻只想说，对不起是她没见过世面，今天才知道钱字怎么写。
掌门先前说他们可以入一、二层，陈轻瑶原以为选择面会比较窄，然而仅是面前的第一层，那超宽的空间，那高高的宝架，架子上的东西得飞起来才能看齐全，里头物品何止千千万。
他们两个好像一头扎进大花园的小蜜蜂，担心的不是蜜不够多怎么办，而是该想想，累死之前能把这些蜜采完不？
穿梭在大大的宝架之间，陈轻瑶眼睛险些不够用，无垢天水、离魂宝芝、玄火石、焚雷砂、螟蛉果……认识的不认识的，好些只在典籍中记载，外界极难寻到的东西，都摆在跟前。
如此多好东西，叫人一眼迷失，她做了数个深呼吸，才让自己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开始分析目前他们需要什么。
她和萧晋如今丹田内灵气旋都已超过一千个，筑基之事近在眼前，她打算在那之前，炼制一些雷元丹，给萧晋淬体。
虽然不是剑修，但萧晋走的也是锐意进攻之路，肉体力量强大与否和修为高低同样重要，在炼气时淬体，以最深厚的累积进阶，与筑基后再淬体相比，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一切打基础的事情都不能轻视，不然，基础比别人差一点，境界低的时候或许不会相差太多，等到日后境界高深，差距将会迅速拉开，而且无法弥补。
雷元丹是人阶丹药，只是并不常用，炼制材料涉及许多雷属性灵药、灵材，外界很难凑齐，但在宝库内，陈轻瑶一下子就集齐四种所需之物，剩下的她在自己存货中找找就有了。
萧晋进阶需要淬体，这雷元丹秦有风也能用，而她自诩技术性人才，淬体那么痛苦的事就免了，但是打算将丹符阵器四门技艺提高到人阶顶端，甚至可以尝试冲击黄阶，于是择取了几样罕见的炼器布阵灵材。
忽然，她看见宝架中有洗髓丹，不由想起小猴子。
当初那颗天元果，是小猴子与萧晋共同所得，她答应会给它一枚洗髓丹，只是洗髓丹乃黄阶丹药，她还不能炼制，既然眼下遇见了，不如拿上一枚。
至此，掌门允诺的十样物品还剩两样，但陈轻瑶看了看，暂时似乎不缺什么。
她小声跟萧晋探讨：“你说我跟掌门师兄商量，把剩下两件物品兑现，他能同意吗？”
她说话的时候无意识将头凑过来，白皙无暇的脸近在咫尺，微卷的睫毛根根分明，萧晋定定心神，笑着提议道：“阿瑶不如选择两样珍贵的，之后转手给他人。”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挑最贵的，以后再卖掉。
这个提议深得陈轻瑶的心，当下夸道：“聪明！”
与其那么麻烦找掌门师兄兑现，还不知能不能成，不如直接选点贵的东西拿到手，到时候卖不卖全看自己心意。
她当下兴致勃勃开始寻找，最后找到一坛紫晶蜜、一柄如意宝剑。
紫晶蜜不仅蕴含灵气，可温和提升修为，还能美容驻颜，滋味甚美，是女修们喜爱之物，只是紫晶蜂乃二阶妖兽，常成百上千出动，寻常筑基修士都不敢靠近其巢穴，因此蜂蜜十分难得，价格不菲。
陈轻瑶原本在心里算着这一坛能卖多少钱，转念一想，这么好的蜜，用来刷烤肉肯定好吃。
嗯，可以安排上。
至于如意宝剑，虽带着剑字，其实是件防身法器，可挡金丹一击，剑身铸造得精美绝伦，嵌着许多宝石，陈轻瑶第一眼看见就觉得，那些世家公子哥肯定会喜欢，而他们又都很有钱，不正与这剑绝配？
恋恋不舍离开宝库，她与萧晋回到主峰大殿，将印符还给掌门，又提起另一件事，说：“本来此事与王师兄有关，该由他当面呈说，只是我怕生变，还是先和掌门师兄提一提。”
而后她将秘境内，阳炎门弟子勾结魔修，意图谋害王旭光的事说来。
“可惜不曾发现什么证据。”陈轻瑶道。
那两个阳炎门弟子，到底是临时起意，还是入秘境前早有图谋，是仅他们两人心思歪了，还是阳炎门内有人心生异变，他们都不知道。
季掌门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快得令人无法察觉，面上依旧温和笑道：“师妹不必担忧，此事宗门定会查清。”
离开主峰后，陈轻瑶还是有几分忧心，“唉，你看掌门师兄好脾气的样子，他说要查清，不会转头就被阳炎门的人糊弄了吧？我觉得这种事不管有没有其他人参与，阳炎门肯定要赔钱以示诚意，谁叫他们没教好自己的弟子，你说是不是？”
萧晋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方才得知阳炎门弟子勾结魔修时，掌门身上一闪而逝的，绝对是杀气无疑。
如此浓烈骇人的杀气，阿瑶说他脾气好？
萧晋暗中不大优雅地撇了下嘴，这修真界，不管男女老少，似乎都很会哄骗人，阿瑶就被骗了。
回到寒山峰，二人受到秦有风与苏映雪的热情欢迎。
他们四个以往总是一起行动，还是头一回分开这么久，这件事让秦有风与苏映雪近日修炼越发勤恳，只想着早日成为内门弟子，往后陈轻瑶与萧晋有什么任务，他们才不用干等。
当晚，陈轻瑶把赵家兄弟与周舜都叫来，照例在一块烤肉吃。
“姐姐，这个蜂蜜甜甜的好好吃啊。”赵书宝吃得双眼亮晶晶。
陈轻瑶扬着下巴得意道：“是吧？这可是好东西，来来多刷点，把这块肉刷满。”
赵书佑咬了口肉，刷上蜂蜜之后，风味确实增加一倍不止，难得还有温润的灵气入体，滋养经脉，见弟弟如此喜欢，他想自己或许也可以买点备着，便问：“这是什么蜜？”
陈轻瑶致力于刷肉中，头也不抬道：“叫什么……紫晶蜂蜜？”
赵书佑微微瞪眼，又默默闭嘴。
紫晶蜂蜜，二阶妖兽紫晶蜂所酿，十块下品灵石一两，有价无市。
就……当他没问吧。
连周舜听见这话，也抬头重点看了看她手中往下滴蜜的刷子，心中怀疑，是他这个世家弟子上不了台面了么，不然怎么感觉好穷的样子？
当然，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其他人都吃得很开心。
吃过这顿烤肉，陈轻瑶进入闭关状态。
闭关前，想起一事，给丹峰去了枚信符，提及她自身服用清心丹的体会，以及最好与气血丹捆绑售卖的建议。
然后她专心投入，打算先把给萧晋与秦有风的雷元丹炼出来。
各种雷属性灵药虽然是炼制雷元丹的主药，但需要的量并不多，从主峰宝库拿来的那些，可以炼好几炉。
她依旧在传承中练习数十次，才真正着手炼制。
头一炉便是上品丹，反思一番，紧接着炼第二炉、第三炉……待到最后两炉时，成功炼出极品丹。
她能炼制的人阶极品丹已经越来越多，整个修真界，如她这般专注于将丹药炼到极致的人阶丹药师，只怕找不出第二个。
一来，其他人没有传承，经受不住练习失败造成的大量灵药损失，二来，黄阶炼丹师的身价大大高于人阶，只要能炼出一枚黄阶丹药，就算是下品的，都能以黄阶炼丹师自居，届时各种资源人脉送上门，风光无限。
因此，只要有点实力的，谁不是卯足了劲冲击黄阶，谁愿意在人阶蹉跎？
当然，志在丹道的人也有，丹峰内就有不少，但也没有人像她一样，一心要将所有会的丹药炼到极品。
雷元丹炼成后，陈轻瑶将其交给萧晋，接着继续闭关。
除了丹道，其他符阵器都不能落下。
这几道中，她已经会画不少人阶上品符，阵法一道在上次如意楼闯关，并且研究出组合阵盘之后，也有了较大提升，炼器上却还稍显薄弱，之后一段时间，她便专攻人阶上品法器。
待到陈轻瑶出关，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
此时，她丹田内一千零二十四个灵气旋，个个饱满凝实，灵气充足，这表明她已处于炼气大圆满，再往前一步，就可筑基。
但这一步看似简单，却不知拦下多少人。
陈轻瑶发觉自己无法继续静心之后，知道此次闭关该结束了，也不强求，收拾一番，出门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吱吱吱！”房门刚打开，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从房檐跃下，正好落到她面前，第一个迎接她的，竟是许久不见的小猴子。
“到处浪，还知道回来？”陈轻瑶蹲下来揉揉它的毛。
这只浪子猴，从搬入寒山峰，她就没见过它几次，还把灰驴也带坏了，一猴一驴整天不着家，先前他们去北元府，这两只就没跟着。
小猴子在她掌中蹭蹭，吱吱吱吱叫得甜腻。
“对了，有个东西给你。”陈轻瑶出储物戒中掏出一个小玉瓶，把洗髓丹给它。
小猴子接过玉瓶，爪子灵活地打开瓶盖，见到里面的东西，立刻激动地在院子里一阵乱窜乱叫，又跑到陈轻瑶脚边挨挨蹭蹭，别提多谄媚。
陈轻瑶笑着点点它的额头，“行了，你去吧。”
“吱——”小猴子撒腿跑开，到一半又窜回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东西放在她手中，之后彻底跑得不见踪影。
陈轻瑶低头打量手心里几粒种子，淡紫色的壳，灵谷种的外形，与三四品灵种相比，灵气更加浓郁，颗粒更显饱满圆润，只是和当初那颗灵茶种子一样，生机十分薄弱，难以培育成功。
这是……五品灵谷种？
她心里第一个反应是，小猴子又去灵药峰“捡漏”了！
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四周，颇有点做贼心虚地，将那几粒种子收起来。
咳，那什么，捡漏嘛，捡人家不要的，不能叫偷。
虽然种子生机微薄，但她有传承灵田，不用担心养不活，而五品灵谷，应当是他们所处这个“下界”等级最高的谷种了。
此前她准备酿制灵酒，曾去兑换堂换取灵谷，只换到四品的，一颗种子就得十贡献点。按照五品灵谷种的珍惜程度来看，一颗至少得值一百贡献点，而且还换不到。
她原本要送给师尊的两坛四品灵酿还没送出去，或许之后可以直接送五品的。
心里盘算着，陈轻瑶站起身，慢慢踱出院子。
她先到萧晋院外看了看，房门紧闭，在闭关；又到苏映雪院外看了看，房门紧闭，依旧闭关；最后踱到秦有风门外，这个倒没闭关，而是根本不在，不知是不是又被周舜拖上擂台了。
“大家都很勤奋刻苦啊。”陈轻瑶感叹。
小伙伴在努力奋斗，不好打扰，于是她晃晃悠悠离开寒山峰，准备在宗门内逛逛。
快到山脚时，听到草丛内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哪头灵兽躲在里面，偏头一看，看见一只肥美的大屁股……
是驴子，它以一个十分猥琐的动作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咴咴叫着，声音里透着示好，透着春天的荡漾气息。
然而它示好的对象是一只貌美如花的灵兔，只有它脑袋大小。
“……这跨种族恋爱跨得有点过火了吧？”陈轻瑶一阵无言，看见灰驴的模样就觉得辣眼睛，索性眼不见为净，加快脚步。
天元宗弟子虽多，但因占地足够广阔，平日除了任务堂、兑换堂等地，走在路上想遇见个人都不容易。
她单独闭关久了，想听听人声，便往最热闹的地方——宗门坊市上凑。
外门大比之前，他们几人曾在此地挣了一大笔，眼下陈轻瑶储物戒中，就有闭关时炼出的一大批丹药法器符箓阵盘，想想可能到手的灵石，她有些意动。
只是吧，当初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外门弟子，默默无闻，想叫卖就叫卖，想喊价就喊价，没有任何负担，现在呢，好歹是寒山真君的小徒弟，掌门都要叫一声小师妹的人物，再摆摊的话，似乎不太体面。
她颇有点忧伤地自言自语：“这就是偶像包袱吗？真是沉重。”
那么多东西，自己卖是不可能了，她寻思着可以交给孙保，从前想过开个铺子的事，是时候实行起来了。
陈轻瑶没开过店，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不外乎涉及几样东西：本金、人、货源。
本金她有，不止有，还很多，腰杆壮壮的。
至于人，孙保身家性命都在她手上，没什么信不过的，而她天元宗内门弟子的招牌打出去，足够成为一家小铺子的靠山，不怕有谁不长眼上门惹事。
货源嘛，当然也出自她手。丹符阵器这四道，不管哪道都需要不断专研练习，就算她没有特意去炼制，也会产生不少成品，供应一间铺子应该够了。
越想越觉得可行，决定回头就传信给孙保，让他先找个合适的铺面，直接买下。
对，就是买，不是租，财大气粗如她，怎可能舍得付租金白白让房东挣钱。
“说起来，那阳炎门也是胆大包天，竟敢纵容门下弟子勾结魔修，这覆灭之祸，是他们咎由自取！”
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陈轻瑶心头一动，当下凑过去细听。
半晌后，她摸摸耳垂，有些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
就在她闭关期间，掌门下令把阳炎门给灭了！
那笑得端方儒雅，甚至有点没脾气的掌门师兄，出手竟如此快、准、狠？
据说是刑峰峰主亲自出山，带领十几位元婴副手，上百名金丹真人，踏平阳炎门上下！
当然，这话有夸张成分，后来陈轻瑶从别处得知，阳炎门确实没了，但死的人不多，除了那两名勾结魔修的弟子一脉伏诛以外，剩余门人，自愿成为俘虏的，就可活命。
成为俘虏如同成为仆人一样，需要烙上主奴禁制，从此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这些人，或许上一刻还是阳炎门掌门、长老，修行数百载，身怀元婴修为，跺跺脚一方震动的人物，下一刻便成了阶下囚。
但陈轻瑶只是震撼、惋惜，并不怜悯。
阳炎门依附天元宗，从一介无人问津的小门派发展为中等门派，门中数位元婴坐镇，其间不知受到多少扶持与好处，既然得到利益，肯定要有所付出，天元宗不需要别的，只要忠心。
那些掌门与长老或许有忠心，但忠心必定不足，不然，在他们以身作则之下，门下弟子如何敢谋害天元宗弟子？从当时秘境中的情况来看，那两名弟子，不仅不感激，还对天元宗的人嫉恨得很。
而天元宗雷霆手段，既是惩戒，也是震慑，让其他人看看背叛的下场，他们才不敢生出太多小心思。
陈轻瑶感慨完，忽然痛心不已，因为大家都在谈论刑峰峰主的威武英姿，只道她银甲覆面、玄衣肃杀、妖王为骑……总之超炫超酷帅到没朋友的一位强大女修，而她竟然错过了那种大场面！
“妖王当坐骑啊……我什么时候能有那样的排面？”陈轻瑶喃喃自语。
五阶妖兽才可称妖王，据说刑峰峰主的坐骑，是她从小养大到的，一人一兽共同成长，方有如今的情谊。不然的话，别的妖王可不会甘愿给人族当坐骑。
陈轻瑶听后，开始设想自己也养一头，一直养到妖王的可能性。
然后她想到了小猴子，又想到了灰驴……
“算了，我还是靠自己两条腿吧。”她默默打消念头。
靠谱的妖兽什么的，大概与她无缘。
坊市内这些弟子的话题转得很快，从阳炎门覆灭到刑峰峰主，从刑峰峰主到她的妖王坐骑，紧跟着有人话题一转，神神秘秘道：“据说当初掌门想与刑峰峰主结为道侣，被她一口回绝！”
围观之人倒吸一气，瞬间爆发出更高的热情：“此话当真？”
“我怎么听说是丹峰峰主？”
“你弄错了，丹峰峰主是与灵兽峰峰主！”
“还有还有灵药峰……”
陈轻瑶听到这儿，一脸无语地走开。
八卦难道真的是人类本性？都修仙了，还如此热衷。
当然，并不是说她就脱离低级趣味，就不热衷于此了，只是这些人说的明显没影，内门总共才三位女峰主，刑峰、灵药峰、灵兽峰，都给拉出来匹配了一遍，但凡少说一个，她说不定就信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在宗门内谈论这种事，真的安全吗？会不会分分钟被各位大佬听见？
她狐疑地打量四周，总感觉脊背毛毛的，赶紧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听说后来，外门有几位弟子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发配到兽园当铲屎官去了，每日与兽相伴，好不幸福。
陈轻瑶溜溜达达，又回到寒山峰。
灰驴竟晓得回家，顶着那只娇小的灵兔在门外玩耍。
“呦，看来你的春天来了嘛。”陈轻瑶打趣道。
一扭头，看见宅院附近的那座湖边，萧晋背身站在瀑布下，任由飞瀑冲击。
上半身，没穿衣服。
陈轻瑶张张嘴，“呃……他的春天也来了？”

第64章
萧晋很快发现她，下意识要过来，刚跨出一步，被飞瀑溅了满脸水，才想起自己如今没穿上衣的状态，身体微微一僵，又躲进水帘里。
陈轻瑶憋着笑，和他挥了下手当做打招呼，然后反身进屋，给某个纯情少年穿衣服的时间。
以往行事利落的某人，这回磨磨蹭蹭才出现在她面前，面上带着几分不自然，又强作若无其事。
她心里有点好笑，就露了个上半身，而且离得老远，还隔着一道瀑布，她能看到他这个人就不错了，别的可什么都没瞧见。
她故意问：“清心丹没用吗？”
萧晋微愣，一开始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待看见她揶揄的神色，才反应过来，耳廓一下就红了，破天荒带着点磕巴道：“我、我只是洗澡……”
“哈哈哈哈——”看他小慌张地认真解释，陈轻瑶终于忍不住爆笑。
萧晋这才明白过来，她在逗他，顿住一会儿，只得摇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陈轻瑶笑了老半天，方擦着泪花停下，清清嗓子，努力正色道：“你应该也炼气大圆满了，雷元丹用了吗，效果怎么样？”
萧晋点点头，极力恢复往日的从容，道：“阿瑶炼制的丹药效果奇佳，我如今肉身力量、强度，胜过以往两倍。”
“那就好。”他的身体自小习武打磨，后来又经常服用气血丹，并且战斗不断，肉身远比普通修士更加强悍，雷元丹淬体过后，陈轻瑶估计没什么人能在炼气阶段胜过萧晋，恐怕体修的肉身与他相比也有不如。
“对了，我又炼了一杆枪，你看看合不合意。”她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杆长枪抛过去。
上次在凤眼森林找到天河砂后，她将几人的法器都升级过一遍，只是那会儿炼器能力有限，只炼成人阶中品法器，现在则成功炼出了人阶上品。
此次闭关，除了修为增长以外，那四道也有极大突破，不论炼丹炼器画符布阵，都已达到人阶顶端，往前一步就是黄阶。
陈轻瑶已经试过炼制黄阶丹药，比起人阶，黄阶不止丹方复杂，炼制手法繁复，对于灵力的需求也更大。
她炼的是黄阶中最简单的还元丹，效果与聚灵丹类似，可加快金丹、元婴修士回复灵力，只是在传承中成功之后，现实操作时，她却差点炸了丹炉，后来尽力挽救，只勉勉强强炼出一颗下品还元丹。
最大的问题，在于她如今丹田内灵力，难以支撑黄阶丹药的整个炼制过程。
普通丹修在成为黄阶炼丹师时，往往是金丹初期的修为，有天赋的，如丹峰魏智澜，筑基后期已是黄阶，更有天赋的，如丹峰峰主，人称修真界丹修第一人，他晋级黄阶时，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陈轻瑶才炼气大圆满，想要达到那一步太难，她估计等自己筑基，应该可以炼成一些简单的黄阶丹药。
其实，不少丹修只要炼出一枚黄阶丹药，就算只是下品，也会以黄阶炼丹师自居，但陈轻瑶觉得那样太没排面了，才一颗下品还元丹，怎么好意思拿出手，她可是炼惯极品丹的人！
所以她坚持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人阶炼丹师，黄阶离她还远。
其他黄阶符箓法器等，她没有去碰触，仅黄阶丹药，已能够让她认清自己眼下的实力，没必要再做无谓尝试。
人阶上品法器，其实更适合筑基修士使用，对于一般炼气期来说，催动上品法器消耗的灵力太多，用来有些费劲，就好像小孩子拿着大铁锤，虽然铁锤威力很大，但实在太重，孩子未必挥舞得动，还不如小刀趁手。
这对陈轻瑶与萧晋来说却不成什么问题，两人的功法足以使他们灵力远超同阶，现在又是炼气大圆满，用起人阶上品法器，只觉如臂使指，战力大增。
陈轻瑶见萧晋新枪用得趁手，比以往更显凌厉精悍，满意点头。
萧晋试完长枪，珍惜地收起来，与她说了一件事。
“王师兄筑基了？”陈轻瑶有点惊讶，又觉得正常，毕竟王旭光已经在炼气十层打磨充足，筑基可谓水到渠成。
朱炎小秘境事毕三个月，他们带回来的天极草由丹峰炼成筑基丹，这段时间，已有几人从兑换堂兑换了丹药，有人成功筑基，有人却不幸陨落。
成功的数人中，王旭光最引人注目，因他是自行筑基，不曾服用丹药。
虽然宗门内不少弟子都有天才之称，实际上，只有真正靠自己筑基的那些，才是众人承认的天才，如赵书佑，如王旭光，其余的，不过浪花一现，不需多久便会泯然与众。
萧晋道：“他将于十日后设一小宴，邀请你我二人赴宴。”
筑基对于炼气期来说是头等大事，不少筑基成功的修士会设宴，除了庆贺之外，也在宴上谈些筑基感悟，给其他人增长些经验。
这样的机会难得，一般能受到邀请的，都是与主人交好的修士。
陈轻瑶笑道：“那我们到时候去帮王师兄庆祝庆祝。”
听一听其他人筑基心得，说不得他们两人也有所感悟。
她又与萧晋说了开间铺子的想法，他自然支持，于是当下传信给孙保，让他去寻店铺。
几日后，孙保回信，已找到三家铺面，需要请她掌掌眼。
陈轻瑶寻了个时间前往天元城，将三间铺子都看过一遍，最终看中一间，占地虽然不大，位置却很不错的。
天元城内物价之高不必多说，许多商铺更是有钱也买不到，地段繁华的早被大世家大商行瓜分，稍次一些，也有诸多小家族虎视眈眈。
孙保之所以能找到这间不错的，还是因商铺原主人想要与陈轻瑶交换条件，不然，这样的好铺子，留着就是下金蛋的母鸡，没人想要杀鸡取卵。
听孙保说完，她微微挑眉，“想要筑基丹？”
“是，他得知主人是天元宗内门弟子，提出用一颗上品筑基丹交换。”孙保道。
这间商铺属于城中某个修真家族，家主是一位筑基修士，其子困在炼气十层已长达十年，眼看自行筑基无望，又知道朱炎小秘境刚开，天元宗内必定有筑基丹，于是狠狠心，想用一间铺子换取其子筑基的机会。
上品筑基丹，可使筑基几率提高到六层，在宗门内需要用三千贡献点兑换，普通弟子绝对拿不出这么多贡献点，陈轻瑶倒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她有个更省钱的法子——自己炼丹！
传承内天极草是现成的，其他灵药稍微收集一下就有，炼丹与她而言如家常便饭的事，一颗丹药换一间铺子，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都没处找。
陈轻瑶立刻就答应了，只道自己要回宗门换取丹药，让孙保与那位家主说好，两日后进行交易。
回到寒山峰，正好遇上苏映雪出关，她这回闭关时间比以往要久，收获也不小，踏入了炼气十层。
三个月没见，一看到她，苏映雪满脸欣喜，“姐姐，你也出关啦。”
陈轻瑶上下打量，笑着点头道：“不错不错，个子都拔高了一截。”
两年前，满身绝望，意图寻死的柔弱少女，如今已成长为风华出众的女修士，虽然依旧羞涩，却不再怯懦，维余坚定与一往无前的决心。
陈轻瑶看在眼中，不由生出满满的成就感。
激励了苏映雪一番，她回到自己院里琢磨筑基丹。
先到传承内看了看天极草的状况，此前转死回生吐出一拨灵气，将十来株天极草全部催熟，如今一株株长得健康茁壮，精神抖擞。
陈轻瑶摘了一半收好，另一半依旧留在灵田里，待成熟到极致，天极草会结出两颗种子，一旦灵气充足，种子又能生根发芽。
之后去看了转死回生。自从上回告诫过后，这颗豆子安分不少，再也不曾尝试将意识延伸到外界，只是依旧爱跟她撒娇，爱讨灵气。
陈轻瑶想着有段时间没浇灌了，便取出一千下品灵石，抽出灵气撒下。
这点灵气对于豆子来说，不过一口的事，囫囵吞枣一口吞完，跟她亲昵了一会儿，又抖着小叶片讨食。
“要吃饱就别想了，就你这大胃王，没饿死就该庆幸。”陈轻瑶伸出手指，在小叶片上点点。
神奇的是，小小的人形叶片竟然抖了一下，好像被挠了痒痒似的，细细的茎干扭来扭曲，明明是叶子，却做出花枝乱颤的姿态。
看得陈轻瑶既好笑又好奇，想再摸一下，又怕这豆子把茎干扭断了，只得作罢。
她想了想，再掏出几枚中品灵石，这回没有抽出灵气，而是直接摆放在豆子根部附近，道：“这可是高级货，省着点吃。”
之后不再管它，转而拿出那天小猴子给的五品灵谷种，这些种子生机薄弱，再不种恐怕当真要死了。
陈轻瑶选了块灵田，将谷种小心撒下，因为仅有数粒，她先撒了一百灵石，静心等待一会儿，五株灵谷苗颤颤悠悠冒头。
谷种一共有七颗，只发芽五株，想来另外两颗生机已绝，连灵田都没办法。
她又撒下一百灵石，灵谷慢慢长大，再撒一百灵石……待到它们成熟，一共花去四百多灵石，结出的谷子不到两斤。
如此一换算，一斤五品灵谷，培育成本差不多就要两三百下品灵石。
陈轻瑶轻轻吸了口气，若以五品灵谷为食，才真正叫吃钱啊。
她将谷子收起来，以待日后作为种子再播下去，眼下则起身，进入丹道传承大殿，练习筑基丹。
人阶丹药对她已没什么挑战性，即便是难度较大的筑基丹也一样。
两日后，陈轻瑶带着上品筑基丹下山，与那位家主交易，商铺顺利到手。
她给了孙保一千下品灵石，让他负责店铺改造修缮，再抛过去一只装着商品的储物袋，装修完后可直接开业，之后的事她便不管，只等着数钱。
孙保送走了她，小心翼翼打开储物袋，呼吸顿时一滞。
整只储物袋内，满满的丹瓶、玉符、法器、阵盘，随便一种丹药，都是上品丹，随便一枚玉符，全是上品符，更别说灵光湛湛的法器与阵盘，任意拿出一件，俱是不可多得佳品，可以想象这些东西，会令多少炼气、筑基修士疯狂。
孙保心中感动于陈轻瑶的信任，同时很想哭。
怀揣如此多好东西，他真的担心会被人敲闷棍啊！
这还是陈轻瑶没有把极品丹拿出来，不然孙保恐怕睡觉都不敢闭眼。
王旭光设宴的日子很快到来，拜入剑锋后不久，他被一位金丹真人收为弟子，因此，宴席地点就在那位真人的小峰上。
陈轻瑶与萧晋、周舜一同前往，王旭光出来相迎。
“恭喜王师兄。”三人祝贺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磨砺多年，一朝筑基，即便王旭光向来沉稳，眉眼间也不免带着喜色，他见陈轻瑶三人气息浑圆，灵力充沛，与上回相比又有大进步，不由笑道：“再过不久，或可道一声同喜。”
陈轻瑶几人亦笑着说：“那就借师兄吉言了。”
席上宾客有一起入内门的同门，有剑锋弟子，也有王旭光交好的世家子弟，总的说来都是同代人，就算有不熟悉的，也不会不自在。
酒过三巡，王旭光开始讲述筑基体悟，众人都凝神静听。
从一开始心血来潮的明悟，到灵气化液的契机，再到不期而至的心魔，王旭光可谓毫无保留，细细说来。
陈轻瑶以往只听过心魔，却头一回知道，原来筑基之时，心魔会出来捣乱，此称为心魔劫，成功渡过，才可筑基，不然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修士得道长生的路上，要经过无数劫难，仅心魔便不止遇上一次。
说起来，当初天元宗入门考核，她曾在石阶上见到自己的父母，那一关炼心关，就能算一次小小的心魔劫。
但筑基时的心魔劫，显然要难对付得多。
在场已经筑基的，经由王旭光的感悟印证己身，即将筑基的，则发觉前路似乎清晰了一分，众人都有收获，觉得不虚此行。
宴席临近尾声，陈轻瑶等人留下贺礼，准备告辞。
“陈师叔请稍等。”王旭光道。
陈轻瑶回头，略感意外：“师兄还有事？”
王旭光上前来，郑重奉上一只木盒，“此前秘境中，多亏陈师叔出手相救，家中长辈得知后，备下一份薄礼，聊表谢意，还望师叔不要推辞。”
几个月前，王旭光遭受阳炎门弟子勾结魔修谋害，身中剧毒魔气，若非陈轻瑶赠予的丹药，只怕此刻已成一堆白骨。
王家长辈与他师尊得知后，既庆幸又后怕，对陈轻瑶更是感激，特意备下谢礼，让王旭光奉上，只是此前她在闭关，如今才有机会。
陈轻瑶早已将此事丢在脑后，也没想过什么回报，然而王旭光一再坚持，还道她若不收，此后少不得日日上寒山峰相扰。
此番无赖之言，叫她哭笑不得，只好收下。
本打算回去看看木盒里装了什么，半路上收到孙保传来信符，原来她那间铺子已经准备完毕，今日开业。
想想自己如今也是有产业的人了，陈轻瑶来了兴致，对萧晋与周舜一挥手，豪气冲天：“走，带你们去看看我打下的江山！”
看她嘚瑟地迈起八方步，萧晋弯着嘴角，觉得阿瑶怎样都可爱。
天元城内商人无数，大大小小的商行商铺何止万家，一间普普通通的店铺开门，并未引起什么关注。
店内除了孙保之外，还有他雇佣的伙计，此时小伙计站在门口张望，见半天没来一位客人，不由道：“掌柜的，不如我出去吆喝两声吧？”
如他这般炼气二三层的小修士，想在城中找份稳定安全的活可不容易，小伙计生怕店里生意不好，过几天关门大吉，到时候又得喝西北风。
孙保站在柜台里，有一下每一下拨着算盘，一副油滑掌柜的模样，听见这话，老神在在道：“吆喝什么，咱们主家可是天元宗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哪能让你瞎吆喝。”
“可是没人来买啊。”小伙计一脸焦急。
孙保瞪他一眼，“少乌鸦嘴，你看看咱们店里的东西，像是卖不出去的样子？”
这话让伙计哑口无言，此前掌柜的让他熟悉货物，要求将店里卖的物品背到滚瓜烂熟，然而一看清单他就傻眼了。
上品丹药、上品符箓、上品阵盘、上品法器……小伙计险些不认识上品二字！
因此，对于掌柜的说，主家是天元宗内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小伙计深信不疑，还想象出一位修为高深，深藏不露的大修士形象。
正说着，终于有客人上门，伙计立刻热情迎上去，倒豆子般啪嗒啪嗒道：“客人需要什么？小店各类人阶丹药法器符箓阵盘一应拒绝，品质绝佳，价格公道……”
来人漫不经心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听伙计介绍，待他走到丹药架子前，忽然瞪大眼睛。
上品回春丹！上品培元丹！上品护心丹！上品……竟没有一种丹药不是上品！
往日难得一见的上品丹，竟好似忽然抛下了矜持，齐刷刷立在货架上，引诱着来往的人。
来客咽了咽口水，犹自不敢置信地问伙计，“这些上品丹，都是真的？”
伙计闻言，挺着胸膛自豪道：“客人这话说的，开门做生意讲究信用，如何能作假？不止丹药，您再看看其他，也都是上等的品质。”
来人大步踱到另几个货架面前，眼神快速扫过，果然如伙计所言，全是珍品！
实际上，城内那些大商行所卖物品，比眼前小店只多不少，品质高的也有许多，然而商行每层宽阔无比，将好东西分散开来，而这间小店不过二丈方圆，占地不到大商行两分，却聚集了如此多好物，且没有一件次品，因此格外叫人震撼，格外具有诱惑力。
来客修为高于孙保，看得出他只有炼气八层，伙计更不值一提，两人根本无力守住这些好东西，心中贪婪油然而生，然而下一刻，他看见牌匾上一个不起眼的白色标志，霎时打消念头。
那代表天元宗的标记，说明店铺身后站的是天元宗的人，标记若是灰色，则为外门弟子，白色表示内门弟子，还有一种金色，表明直接是天元宗产业。
不论哪一种颜色标记，都是寻常人惹不起的。
“客人您看这把宝刀，炼制时加入了天河砂，那可是炼器灵材中的珍宝……”伙计还在滔滔不绝为他介绍。
满目好东西，看看这个甚好，看看那个想要，无形中给人一种，若不买点什么，就是大损失的感觉。
只是珍品虽好，价格却不便宜，动辄数十上百灵石，来客捏着储物袋中十几块下品灵石，最终只买了两张玉符匆匆离去。他要去城外猎杀妖兽，尽快凑到灵石将那柄天河砂宝刀买下！
有了第一个，很快有第二个、第三个客人，不少人一开始只抱着随意看看的心态，只是一进入这间小店，脚步就挪不开了，眼睛也有些不够用，当然，最不够用的，还是手中的灵石。
消息慢慢传开，一间只卖上品的小店，卧虎藏龙的神秘感，吸引越来越多人前往一探究竟。
然而一旦迈入，不花些灵石根本无法离开。
陈轻瑶几人到时，最忙碌的时段刚过去。
伙计既兴奋又疲惫，仍堆着满脸笑意迎上来，“客人您里边请，看看需要什——哎呀！”
孙保急匆匆从柜台出来，照着伙计的脑袋来了一下，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恭敬道：“主人，您来了。”
主人？伙计瞪圆眼睛，震惊地看着陈轻瑶，他以为是个大修士的主家，看起来竟和他差不多大！
“去去去……”见他如此没有眼力劲，还敢胆大包天盯着人看，孙保忙低声驱赶。
陈轻瑶没怎么在意，只是看着稍显空荡，还有几分凌乱的货架，迟疑道：“有人来找茬了？”
孙保笑呵呵道：“有您庇佑，谁敢来找茬，是今日客人太多，来不及整理，主人勿怪。”
“哦，看样子生意还不错？”
“这是当然！出自主人之手，件件属于佳品，那些客人见了，巴不得全都买回家，只恨灵石不够。”
陈轻瑶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天元城竞争激烈，生意不好做。”
孙保忙道：“其他店卖的东西，怎比得过主人的，您太谦虚了。”
他正说着，忽然觉得脊背微微发凉，小心地回头一瞧，果然，那个总是跟主人在一块的少年，又冷冷看着他。
一开始被这么冷眼看着，孙保心惊胆颤，而后战战兢兢，再后……就习惯了。
冷眼就冷眼呗，他瞧得出，这少年不喜他与主人太亲近，眼中带着警告。
不过那又如何，他只需讨主人欢心，何必管别人高不高兴。
如此想着，孙保笑得越发热情。
谄媚小人。萧晋心中冷哼。
惯会油嘴滑舌，一口一个主人，也就阿瑶心软，当初留下此人性命，依他看，早该一枪了事。
周舜察觉到身边的冷意，扭头看看萧晋，再看看紧跟在陈轻瑶身后的孙保，眼中出现几分迷惑，道：“他很强吗？”
“什么？”萧晋未曾听清。
周舜又道：“我感觉他不强，为什么你看起来想要与他打一场？”
萧晋张了张嘴，若无其事道：“是么，大约你看错了。”

第65章
开业第一天，生意兴隆，陈轻瑶离开店铺的时候，储物戒中又多出近万灵石，都是今日的收入。
以后每天就不会有这么多了，店里的物品需要限量供应，否则库存很快会告急，不过到底开了个好头，她感觉自己在脱离贫穷的路上又迈出了一步。
回到寒山峰，她把王旭光送的木盒拿出来。
此前木盒一到手，她就很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因为这只盒子扁扁的，不过两个巴掌大小，三指高度，重量也较轻，看起来装不下什么东西。
“难道说，修真界有类似银票的灵石票，王家有钱人直接给了一叠灵石票？”陈轻瑶猜测。
都说谈钱俗气，不过如果真是灵石票，她也会勉勉强强收下啦。
事实证明，俗气的只有她，王家是高雅的正经人。
木盒内并没有灵石，而是放着一张令牌。那令牌样式古朴，材质奇异，她竟分辨不出是由什么做成的，看着温润厚重，拿在手中又觉十分轻盈，前后两面不见任何纹饰，仅有云鼎二字。
旁边附随一张留声符，介绍此令牌乃是王家老祖当年意外所得，为一处洞府秘钥，只是他尝试入内时，发现除了令牌之外，还需通过洞府考核，才算过关。
洞府主人似是一位丹修，考核内容也与丹药相关，王家老祖乃是剑修，自然无法通过，而王家晚辈中，也没有长于丹道的，这枚令牌便一直被王家收藏，如今为了答谢陈轻瑶搭救其后辈之情，正好拿出来借花献佛，聊表谢意。
王家人话说得谦虚，但陈轻瑶知道，这份谢礼可一点都不轻，相当于送出了一份机缘，足够偿还王旭光的因果。
不过，机缘能不能到手，还得看她自己的能力。
她将令牌收好，暂时不准备前往那处洞府，最近她总有些预感，仿佛即将发生什么，又找不到头绪，直到昨日听王旭光讲道，才恍惚明白，或许，她也将要筑基了。
但这种事谁也无法准确预测，这将要二字，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明年。
她并不着急，打算留在宗内，成功筑基之后再考虑外出历练的事。
不然，若在外时突然时机到了，周围又不够安全，恐怕有失败的危险。
之后的日子，陈轻瑶如以前一样修炼，每过段时间，炼出一储物袋的丹符阵器，让仙鹤送到山下给孙保，再带回一储物袋灵石。
这日，她炼完几件人阶上品法器，灵力损耗较多，照例停下打坐。
方才消耗的灵力缓慢恢复，丹田内一千零二十四个灵气旋饱满凝实，依旧有灵气不断涌入，却已无法凝成新的灵气旋。
新来灵气便在丹田各处缓缓浸润打磨，越来越多的灵气汇聚，逐渐在运转时产生一股凝滞之感，那是灵气越发浓郁，乃至粘稠的缘故。
这个时候，按理就该停下，只是陈轻瑶发觉那股预感越来越强烈，已成心血来潮之势，此前毫无头绪，不知将会发生什么，眼下心中却有明悟，筑基之时，就在今日！
虽然来得突然，但因早早就有准备，不论身心都处于最佳状态，所以她并不慌张，依旧冷静的运行功法，如鲸吸般大量吞吐外界灵气，源源不绝的灵气涌入丹田，运转、凝滞、挤压……
每一刻都似乎已到达极限，下一刻又有更多灵气纳入，在她觉得丹田饱胀，隐隐有胀痛之感，着实无法容纳更多之际，耳边忽然听到一丝细微的声音。
仿佛气泡破裂，又好似雏鸟出壳，那动静如此轻微，却让人无法忽视，带着隐秘的希冀与喜悦。
那是她的第一个灵气旋骤然塌缩，凝聚成第一滴灵液的声响。
万事开头艰难，第一滴灵液出现后，接下来仿佛水到渠成，一千零二十四个灵气旋逐一化液，在她丹田中汇成一个小小的液团。
主院这边忽然出现大量灵气涌动，引起萧晋、秦有风、苏映雪的注意，三人来到陈轻瑶院外，察觉到空中似乎有股玄妙之意。
萧晋心中一动，笃定道：“阿瑶筑基了。”
秦有风与苏映雪略感意外，很快为陈轻瑶高兴，在他们看来，她既然筑基，那就肯定能成功。
“看来我还得再加把劲，不然马上就要被你们这些年轻人甩开了。”秦有风笑道。
萧晋眼中出现坚定之色，阿瑶已经筑基，接下来，他也应该赶上。
屋内，陈轻瑶这会儿有几分迷糊。
她原本正盯着丹田内新生的液团，看它慢慢长大，还没来得及高兴，忽然眼前一花，发觉自己蹲在地上挖野菜，身上衣服发白破旧，五根指头瘦得关节凸起，仿佛枯枝。
抬头看着不远处电线缠绕的围墙，她明白过来这是在哪儿。
末世基地，前世她挣扎求生，最后依旧死去的地方。
陈轻瑶心里浮现心魔劫几个字，筑基的时候，必定会出来捣乱的东西。
都说心魔是人的执念、欲望、仇恨、恐惧所化，那此时出来迷惑她的是哪个？
“丧尸来了！”
“好多丧尸，我们完了！”
基地内的人突然绝望哭喊，有人面露骇然，有人状若癫狂，甚至有人选择自尽，不愿惨死丧尸口中。
陈轻瑶慢慢站起来，看向远处潮水般，黑压压朝基地扑来的丧尸。
末世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她身体很瘦，头发枯黄，似一杆细竹，风一吹就要折断，然而她却站得极其笔直，如紧绷的弓，蓄势待发。
她缓缓捏紧手中挖野菜的匕首，逆着人群，一步一步向着丧尸走去，那些哭喊的、绝望的、疯狂的人，都被她抛在身后。
心魔以为，她曾死在丧尸手中，所以从此就怕了这东西？还是认为她怕死？
她想要长生，想要活得久，只是因为不想死，人间很美好，有她留恋的一切。
但对于死亡，她从不畏惧。
即便是前世，死前那一刻，她依旧在与丧尸战斗，这些丑陋恶心的东西，破坏她的家园，杀死她的亲人，就算再来一次、两次……一万次，她仍会迎上去，直到身死。
在她的匕首割断第一只丧尸颈椎时，眼前场景如褪色的画卷，骤然消失。
陈轻瑶坐在工房内，看着自己凝如美玉的手指，喃喃道：“所谓心魔，看来也不过是纸老虎。”
只要心志足够坚定，它便难以迷惑人心。
眼下是她踏上修行之路第三年，准确的说，是两年零九个月，从一介凡人到筑基修士，再往后，路途还很长很长。
陈轻瑶内视丹田内，灵气旋已全部消失，化为一颗滴溜溜的灵液，以后的任务就是要把这颗灵液喂大。
“养家糊口的重担一刻都不能卸下啊。”她感慨着摇摇头。
忽然神识一动，透过门窗，“看”到门外为她护法的萧晋等人。
这是筑基之前无法做到的，她觉得有点意思，神识伸到房外，发现最远也只能到院门口之后，又缩回来，在院子里飘来飘去，不时掠过那几人。
萧晋似乎有所察觉，转头看向门内，看到他的口型，是在叫她。
咳咳……陈轻瑶摸摸鼻子，老老实实将神识收回来。
她一个筑基，竟能被炼气期的萧晋发现，往后这东西还是不要乱伸比较好，哪天伸到大佬那儿，被人家一把震碎，那就玩完了。
实际上，萧晋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那一刻好像感应到陈轻瑶在他身边，才下意识叫出她的名字。
陈轻瑶以为自己筑基不过是小半天的事，实则已过去三天，看到她走出房门，萧晋三人重重松了口气。
“阿瑶，恭喜。”萧晋面上喜色明显。
苏映雪满脸敬佩，“姐姐筑基成功了，真厉害。”
秦有风也笑道：“恭喜小友再进一步。”
大家都这样高兴，陈轻瑶的喜悦如迟来一般，此时才涌现，将末世的记忆抛到脑后，她哈哈一笑，道：“别光恭喜我，你们也要加快脚步啊。”
她筑基之事像长了翅膀传开，一时间道喜声不断，还有人将贺礼都奉上了。
陈轻瑶琢磨着，她是不是该学王旭光，办个小宴，以答谢众人的好意。
真要办也不难，客人不会超过三十人，准备一些酒水、灵果、妖兽肉就行了。
“对了，我有三品灵酿。”陈轻瑶想起来。
当初酿的那些酒，四品的送人了，三品还剩不少，可以拿来招待客人，正好大家修为都不高，消受不了品级更高的灵酒。
至于灵果、妖兽肉等，平日遇见好的，就给留下，慢慢备起来。
转头又想到萧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筑基，要是就在近期，到时候两人小宴合二为一，省得办两次了。
不过，这种事说不准，特意去等可能偏偏等不到，只能顺其自然。
反正宴会通常不会太紧切，大部分人都是筑基后三五个月内办，她可以在修炼间隙，优哉游哉地准备，顺便等等萧晋。
而就在她打算等的第二日，萧晋开始筑基了。
察觉到灵气涌动时，陈轻瑶有些无言，这家伙虽然看似总落在她后面，但每一次，一旦她往前走出一步，他必定立刻跟上，搞得好似他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撵她一样。
这次换成她与秦有风、苏映雪守在萧晋门外。
时间过去一日、两日、三日，第四天的时候，见房中还没有任何动静，三人有点担心。
理智上，陈轻瑶知道萧晋肯定会没事，好歹是男主角，没道理倒在筑基这样小小的关卡上，但这样长久的等待，难免叫人忧心忡忡。
萧晋的累积已经很浑厚，灵气化液应当没问题，就是心魔劫……陈轻瑶微微皱眉，那家伙可是有自虐倾向的，别想不开跟心魔杠上了。
萧晋此时在奔跑，身体虚弱，四肢沉重，被打碎的丹田如万蚁啃食，叫人痛不欲生，与之相比，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反倒不算什么。
身后追击的脚步越来越近，他听见了萧昊的声音，他大伯的儿子，叫嚣着让手下将他找出来，要一刀一刀将他凌迟。
这些蠢货，萧晋咬着牙咽下一口血沫，双眼幽暗仿佛深渊之火，只要他今日不死，来日被一刀刀凌迟的，将会是这些蠢货。
而他绝不会死，父母之仇，己身之恨都还没报，他怎么甘心去死。
没有路了，前面是一座悬崖。
萧晋不曾有丝毫停顿，从崖上跃下，身体被剧烈撞击、刮蹭，昏过去之前，他心中忽然产生一股奇异的安心感，似乎有什么美好的事物在等着他。
然而再次睁眼，他发现自己依旧在崖下，身上伤势更重，武功俱失，经脉全废，动动手指都无比艰难，成了彻彻底底的废人。
虫蚁自他身上爬过，野兽觊觎着这身血肉，徘徊不肯离去，只等他咽气，就一拥而上，分食殆尽。
萧晋不肯咽气，仇恨是最好的灵丹妙药，支撑着破烂不堪的身体，与按捺不住扑上来的野兽搏斗，硬生生用牙齿磨死对方，自己则付出一只手一只眼睛为代价。
他啃草根、吃腐肉，如濒死之兽苟延残喘，忘了时间过去多久，身上的伤口溃烂、愈合、再次溃烂……最后整个人已然没了人形，就算是最熟悉的人来，也看不出，那团死肉一样的东西，曾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后来，他不知自己找到什么东西充饥，吃下去之后，枯死的经脉竟逐渐复苏，破碎的丹田慢慢融合，老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
他开始修炼护身符上的功法，半年后下山去找外祖。
却得知本就重伤未愈的外祖父，在知道他的死讯后，走火入魔，已被那些正道人士联手除去。
萧晋内心诡异的冷静，转身去了萧家堡。
恨他入骨的萧昊，竟没认出他是谁，萧晋从萧家门客的刀剑倒影中，看到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一个个撕开了他们的喉咙，萧鹏程、萧昊、萧家门客、他们的妻子儿女，一个都没放过。
还有那些对外祖出手的正道大侠，也都死在他手下。
他成了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魔头，他们恨他惧他，日日诅咒他去死。
萧晋杀够了，一群不如自己的对手让人无趣，他想起外祖曾提过的那个地方，于是横渡无尽海域。
他的船在风暴中断成碎片，他曾被海兽吞入腹内，上岸之后，遇上的第一个人企图诓骗他的功法……萧晋觉得，这片新的地方，与他来处似乎没什么不同，一样无止境的争夺、厮杀、背叛。
血液让他兴奋，弱肉强食属于天性中的一部分，然而某些时候，当他独自一人时，恍惚有种感觉，好似本不该这样。
他看向水潭中的自己，独眼、独臂，连残破的身体都透着孤寂。
不该如此的，萧晋心底有个声音，他不该如此孤独，他身边应该还有人。
可……那个人是谁？
他再次出发，这回不为杀戮，而是要去找一个人，一个他不知性别、不知年龄、不知样貌的人。
修真界出现了一名魔修，此魔崛起之快令人震惊，无论正道魔道，都有数不清的人眼红他的机缘，正道打着除魔之名，魔道则直接明抢，似乎他成了众人公敌。
那魔修杀人无数，从未落败，据说每杀死一个人，他就会失望地摇摇头，嘴上说着这个也不是之类的话。
后来，那魔修成了修真界第一人，无人再敢打他的主意，而他依旧在找什么人。
萧晋不知过去多久，从一开始的希冀、失望，到愤怒、怨恨，最终化为压抑的平静，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
是那个人不存在，还是被他弄丢了？
如果他永远找不到，如果他始终只能一个人，那么其他人凭什么那样幸福喜乐，他们也该与他一样享受孤寂。
毁灭的念头产生时，他忽然心有所感，想到当初跳崖之际，那一抹奇特的安心。
当时那感觉来得突兀，与他的处境格格不入，而后挣扎求生、杀戮、寻找，仿佛他这一生，就只拥有过那一瞬间的美好。
萧晋慢慢闭上眼，他想，所有的一切，是在这里出的错，如果真有那个人，必定是在此时错过了。
时间似乎开始回溯，他看见自己身体腾空，从悬崖跳下。
这次，他会找到的，那个人、那个人……
他的……阿瑶。
距离萧晋开始筑基，已经过去九天。
得到消息的赵书佑与周舜，此时也都在他院外，连同陈轻瑶几人，相顾无言。
一般来说，筑基从开始到结束，会持续三到十天时间，实际上，众人都在五六天左右，如陈轻瑶这般三天就结束的不多，像萧晋这样长达九天的也很少。
但公认的一点是，时间拖得越久，成功几率越小。
赵书佑安慰大家：“萧师弟天赋出众，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我听闻天元宗曾有一位太上长老，足足用了十日才筑基，旁人都说资质愚钝，可最后他却成了化神真君。”
连周舜也干巴巴道：“周家千年前有位老祖，花了八天筑基，后来是周家最强之人。”
陈轻瑶轻叹了口气，她倒不怀疑萧晋能不能成功，只是猜测对方到底又在如何自我折磨。
她提起精神笑了笑，对秦有风说：“前辈也别担心，萧晋从前经受那么多磨难，最终都能化险为夷，这不过是又一个考验罢了。”
秦有风紧缩的眉头微微松了一点，点头道：“我知道，小晋不会让我们失望。”
话音刚落，房门吱呀打开。
众人立刻看过去，看见门内的身影，心头狠狠一松。
“这家伙……”陈轻瑶摇摇头，“可算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筑基，顺带孵了个咦——”
她的话被忽然走过来抱住她的人打断。
陈轻瑶呆呆张着手，感觉到脖颈处有轻微的吐息。
她发现，原本只比她高半个头的萧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长高了，明明这两年她也在长，两人高度差距却还是悄然拉大，如今他比她高了有一个头。
这么个大高个，偏偏硬要把自己塞进她怀里求抱抱。
陈轻瑶顶着另外几人或惊讶，或揶揄，或困惑的眼神，硬着头皮在他背上拍了拍，道：“没事了没事了，你成功了。”
萧晋半晌没说话，圈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他站直身，盯着陈轻瑶看了许久，视线转向秦有风，停顿住，接着是赵书佑、周舜……一个个看过来，最后重新回到陈轻瑶身上。
一院子的人就这样满头雾水地被他看着，也看着他。
这……是筑基成功了吧？没听说筑基会影响神志啊，怎么好好的人好像变傻了？
秦有风打破沉默，如称职的长辈那般，拍了拍萧晋的肩，欣慰道，“没出事就好。”
萧晋慢慢弯起嘴角，笑道：“让大家担心了。”
呼……
众人松了口气，这是正常了，于是纷纷道喜。
“恭喜筑基成功。”
“我就知道萧师弟没问题，若你都成不了，世上能筑基的也没几个了。”赵书佑道。
“恭喜，”周舜说，紧接着语带困惑，“你为什么要抱她一下？我两岁后就不让我母亲抱我了。”
“咳咳咳——”赵书佑突然大声咳嗽，扯过周舜就往外走，边走边道，“萧师弟刚刚筑基，该好好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到时候筑基小宴的请帖别忘了给我一张。”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陈轻瑶打了个哈欠，“好困，我回去补觉。”
“姐姐等我。”苏映雪小跑跟上。
秦有风再次拍拍萧晋的肩，语重心长道：“小晋啊，你这路还很长，外祖身为过来人——”
他本想给外孙传授一点经验，话到嘴边忽然卡住，因为他……没有经验。
他就是靠着一张脸，让人家女侠看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呃这个这个……好好修炼！”秦有风结束谈话。
萧晋似乎也没听他说什么，看着自己两只手微微出神，刚刚，阿瑶就在这双手臂之间……

第66章
陈轻瑶与萧晋既已顺利筑基，小宴便可提上日程。
两人商量了宾客名单，将请帖发出去。
除了赵书佑、周舜、魏智澜等人，以及之前一起入秘境的数位内门弟子，还有便是许佳灵、郑清仪那些世家子弟，本不打算邀请这么多，只是他们已经给她道过喜，索性都请上。
除了三品灵酿，陈轻瑶又大手笔地把紫晶蜂蜜拿出来烤肉待客，直接将待客档次提高一个等级不止。
以至于，别人的筑基小宴，宴席只在其次，以讲述筑基感悟为主，到了她这儿，众人无不分出一大半心思在吃食上。
大家给他们送了贺礼，此外，掌门、丹峰峰主等，也都有赠礼赐下。
魏智澜还带来一个消息，清心丹已经正式在天元宗的产业里出售，很快她就能坐享分红。
眼看财富再一次膨胀，陈轻瑶须得努力抑制，才没让自己飘起来。
筑基事后，她打算离宗历练。
先前王家赠送的令牌，那处云鼎洞府位于南面茫茫离妄海中，不属于任何宗门管辖，倒是听说散修盟在那边有些势力。
进入天元宗后，她还未曾跑过那么远的地方，出发前照例要看看自己的储备够不够充足。
各种防身救命的丹药法器、符箓阵盘，常备灵药灵材，成堆的妖兽肉灵谷灵果，以及最最要紧的灵石……一一检阅过，确保就算把他们几人丢在沙漠里，来个荒野求生，也能生存十年八年，陈轻瑶这才点点头，觉得可以了。
不过，如果以后弄到了更大的储物戒，或者储物镯，她会考虑囤满够他们苟上百八十年的物资，感觉那样才更稳。
上次去北元府有六人，这次虽说是冲着丹道机缘去的，其余几人依旧选择与她同行，只有赵书佑暂时不能一起，因为赵书宝准备正式开始修行了。
虽然拜入宗门将近两年，但因为年龄太小，赵书宝一直不曾修炼，只用普通人习武的方式锻炼身体，如今他已十岁，可以引气入体，慢慢打磨。
陈轻瑶知道后，给了他一颗上品培元丹。极品的丹药她也有，只是赵书宝没有任何修为，恐怕遭受不住，不如上品的稳妥。
一切准备就绪，几人下山离宗。
他们乘坐飞舟一路往南，耗费两个多月跨越天元宗在内的数个宗门，到达整个修真界南端的离妄海，路上自然不太平，不过有飞舟强大防御，还算有惊无险。
之后的海路不能再飞，海上天气多变，飞舟容易被卷入风暴中，而且若中途有事，临时也找不到落脚点。
陈轻瑶将飞舟收起，摇摇头：“难道没有能天上飞水里游的两用飞舟么？”
看来这项伟大的发明以后要靠她了。
实际上，因为修真界之大，大部分人终身只在陆地上，或终身只在海上，不像她这样能跑，也用不上水陆两用的飞舟。
陈轻瑶拿出自己炼制的宝船，不是当初在凡人界炼的那一艘，那艘在横跨无尽海域，遭遇诸多风暴与海兽攻击后，基本就毁了，现在这艘，是她出发前重新炼的，人阶上品，接近黄阶的品质，远比从前那艘高级。
不过，陈轻瑶依旧将它炼成旧船的形状。
宝船落在水面上时，萧晋、秦有风与苏映雪明显一愣。
同样的船，同样的海，秦有风感慨道：“一晃竟已两年了。”
陈轻瑶摸摸船身，笑道：“这可是咱们的老伙计，上船，出发！”
当初驾驶旧船的时候，因为舍不得灵珠，多半时间是陈轻瑶与萧晋两人轮流控制，如今她自诩富婆，宝船日耗几十灵石根本不看在眼中。
自离开天元宗范围，几人就换下弟子服，穿上寻常衣物，以免过于惹人注意。
此时一行人站在甲板上看海浪，过往船只从身边经过，果真没什么人看他们。
两日后，离开近海范围，入目所见的船渐渐变少，海兽数量大增。
一只长得像鱿鱼的海兽，张牙舞爪爬上船，被周舜一剑挑翻，正要丢进海里，陈轻瑶赶紧制止：“剑下留兽！”
周舜回过头，面上带着嫌弃道：“这个不好吃。”
身为大世家嫡系，周舜从没缺过灵石，从前他自己历练时，杀掉的妖兽一概丢弃不要，与陈轻瑶等人同行后，才养成不浪费储备粮的好习惯。
不过，眼前这头海兽滑腻腻的都是黏液，还一股腥味，一看就不好吃。
陈轻瑶几步上前，将海兽收起来，她也担心腥味会传染给其他物品，因此特意准备了一只储物袋，专门用来装海兽。
对于周舜的话，她道：“好不好吃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铁板鱿鱼不要太美味！
在无尽海域那会儿她就想吃，可惜没遇上，螃蟹倒是吃了不少。
周舜还在将信将疑，萧晋则十分上道，“阿瑶，我来处理。”
因为海兽体型过于庞大，就算他们几个修士胃口都不小，大约也只能吃下一只腕足，陈轻瑶的铁板鱿鱼改成铁板鱿鱼足。
腕足在海水中清洗干净，撕去筋膜，再由秦有风快剑劈成片，小的一片碗口大小，大的一片能有水桶粗细。
看着那白色柔韧的肉，陈轻瑶一边撒料研制，一边咽口水，自言自语道：“这要是摆摊，一只鱿鱼足能卖三天吧。”
她取出炼器用的一大块金属片，烧上火，刷一层油脂，将腌过鱿鱼足往上一丢。
“刺啦——”
鱿鱼在滚烫的金属片上滋滋作响，明明本身带着股腥气，被灼热的温度一烫，却变成诱人的香味，不住往鼻腔里钻。
待她刷酱、撒辣椒粉、孜然面等一系列操作之后，那香味四处缭绕，已然浓烈得叫人难以抗拒。
萧晋、秦有风、苏映雪早就围坐在边上，周舜本离得远远的，双脚却好像有了自我意识，自发走过来，在秦有风身边挤了挤，硬是给自己挤出一个位置。
熟了之后，陈轻瑶率先品尝一口，麻、辣、鲜，又弹又有嚼劲，好吃！
她将自己那份划拉过来，再摆了下手，那几个就差敲碗等着的人立刻将剩下的瓜分。
“阿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萧晋赞道。
苏映雪一脸惊喜：“姐姐，这个肉好特别。”
秦有风大口吃肉，十分豪爽，“好味道！”
周舜没发表意见，他正绷着脸，忙着咀嚼，脸颊一鼓一鼓，嘴唇辣得红彤彤，像涂了胭脂的小姑娘。
这天之后，时常见他抱剑站在甲板上，眼睛紧盯海面，但凡路过的海兽，不管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都没逃过他那一剑，陈轻瑶那个储物袋没几天就满了。
几人海上的旅程就是吃吃喝喝修修炼，遇见海兽来袭便轮流去对付，遇见风暴就开启防御法阵，有苏映雪这个预知在，并未遇上什么大危险。
航行半个月后，前方遥遥出现一座海岛。
此前他们也遇见一些岛屿，都比较小，而前方这座龙岩岛，是离妄海中几大岛屿之一，大小与陆地上一座大型城池差不多。
据王家所说，云鼎洞府位于离妄海中一片礁石上，每年特定的一段时间才会露出海面，眼下距离其显露的时间差不多还有一个月，他们决定登上龙岩岛看看。
宝船驶入岛上码头，喧嚣的人声一下子涌入耳中。
陈轻瑶将船收好，正思索该往那边走，旁边一名小个子修士冒出来，言语恭敬道：“几位前辈是否头一回来龙岩岛？小的自小在此处长大，对岛上一切熟悉得很，若不嫌弃，可为前辈们做个向导。”
陈轻瑶打量一眼，二十岁上下，炼气四层的修为，码头上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大约是专门吃这碗饭的。
她抛过去一块下品灵石，道：“那你前面带路吧，给我们找间酒楼，顺便说说龙岩岛的事。”
“诶，好的好的！”小个子修士欣喜十分地将灵石收好。
方才这几个客人刚靠岸，他就在观察，他们修为个个比他高，有的气息强悍，有的凛冽，然而看过几眼之后，他就判断出，当中做主的，应当是那位爽利女修。
其他四人虽警惕观察着四周，眼神却总是时不时落回她身上，似乎在等她说话做决定。
能被如此多出众的修士视为领头人物，小个子修士心中好奇这位女修的身份，只是他深知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因此只将好奇藏在心底，热情地为几人带路。
由他口中，陈轻瑶得知，离妄海虽是散修盟势力范围，但散修盟中也各有各的派系，如龙岩岛及附近这些小岛屿，就属于观海阁管辖，而观海阁背后站着的，是沧海真君。
听到这个名号，陈轻瑶略感意外。
因为这位真君她见过，就在收徒大典上，那位化神散修，便是沧海真君，对方曾送她一枚宝符，可挡化神中期全力一击。
散修能修炼至化神境，无一不是天赋卓绝之辈，沧海真君亦是如此，他在散修中的名声，就如寒山真君在各大宗门间的名声一般，两人隐隐有齐名的趋势，只因寒山真君是剑修，实力更胜一筹。
陈轻瑶头一次听说这位真君的名号，内心还暗暗吐槽，寒山、沧海，这两人真的不是对头吗？
龙岩岛上各色人物混杂，有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也有外界来的行商，有无法修行的普通人，也有境界高深的修士。
比起天元城之类全是修行者的城池，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在这里似乎并没有那样明显。
到达岛上最大的酒楼后，陈轻瑶便让小个子修士离开，他们用了饭，又找到间客栈落脚，而后分头上街，四处看看。
陈轻瑶对岛上的坊市很感兴趣，大约是环境不同的缘故，此处售卖的妖兽、灵药等，许多都与陆地上不同，一些别处难以遇见的东西，在这儿就随意摆在货架上。
而不少陆地上价格一般的货物，在这里又贵一些，比如普通灵谷、灵果、丹药之类的价格，据她观察，便要贵两成不止。
对于拥有囤货爱好的人来说，进入一片全新的领域，有那么多她不曾囤过的好货，头一件事当然是——买买买！
当然，出于谨慎起见，她并没有在随意一间小店里买，而是选择了岛上最大、同时也是属于观海阁的商行，毕竟背后是站着化神真君的大店，应当不至于把她当肥羊狠宰才对。
但凡她储物戒中没有，又觉得以后可能用得上的，统统买一份备下，有些还买了不止一份。
陈轻瑶自有解释：“就算用不上，以后在陆地上转手，说不定还能挣一笔。”
她觉得自己还可以在这里出手一些丹药法器，两头挣钱，简直没有比她更机智的了。
“咦，海灵珠没货吗？”她指着空空的货架问伙计。
过段时间要去寻找云鼎洞府，她自己有之前赵书佑赠送的避水珠，萧晋他们没有，所以她准备给他们绘制避水符，符墨中便需要掺入海灵珠磨成的粉末，这东西在天元城中很难见到。
伙计赔笑道：“实在对不住，前阵子海上风暴，耽误了船队出海，不过他们很快就能回来了，要不客人过几天再来？”
陈轻瑶点点头，也只能如此。
回到客栈，与另外几人碰头，各自得到的消息，跟小个子修士说的差不多，说明对方没有骗他们。
龙岩岛上虽然鱼龙混杂，但有化神真君坐镇，倒没人敢闹什么大乱子。
陈轻瑶关起房门便架上丹炉，新得到不少灵药，她有点手痒。
当初还在炼气十层时，她曾炼出一颗黄阶下品的还元丹，筑基之后，在飞舟上那段时间，又尝试炼过，效果比第一回要好，得到的是中品丹。
黄阶丹药适合金丹、元婴真人服用，他们现在用不上，所以她的目标是，但凡炼出下品或中品丹，依旧全部卖掉，等炼出上品的，再留着以后自己吃。
眼下她打算炼的，也是黄阶丹药，名为海露丹，可解一些海兽毒素，神奇的是，炼丹材料又大多来自那些海兽本身。
黄阶丹药难度远大于人阶丹药，陈轻瑶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初初炼丹之时，在传承中失败一次又一次。
不过，如今她的心态比从前更稳，对自身能力也更有信心，失败算不上什么，只要反思错误，每一次都比前一次进步，失败就有了失败的价值。
并且她发现，尽管难度更大，但她练习黄阶丹药的失败次数，却比预想中要少，如海露丹，她失败了三十余次后，就炼制成功。
而以前刚开始炼人阶丹药时，却往往炸炉近百次，直到后期人阶丹药对她没什么难度，才将炸炉次数降低到十几次。
“这么看来，我的水平确实在提升。”陈轻瑶暗想，说不定未来某天，等她成为更高阶的炼丹师，面对新丹药时，一次就能成功，那时候就是真大佬了。
在传承中将海露丹炼到滚瓜烂熟，才退出来真正炼制。
此丹材料多半是海兽身上某个部位，处理手法与灵药有很大的不同，炼制过程却是差不多，海露丹丹如其名，上等品质的丹药，颜色蔚蓝剔透，如海洋般神秘。
陈轻瑶头一炉炼出来一颗中品、一颗下品，其内含了较多杂质，看起来不够纯净，如海水中带着许多泡沫，那泡沫还是灰黑色的。
她看着丹药皱皱眉，道：“这要是来个强迫症，非得把这些泡沫抠出来不可。”
又炼了两炉，得到四颗中品丹，杂质减少许多，但依然有，不过她知道自己如今水平摆在这里，只能做到这般，也没有强求。
海露丹材料用完，她翻翻今天买来的灵材，又凑出几炉人阶丹药，都是以往买不到材料，不曾炼过的，现在都给炼了。
人阶丹药比黄阶丹药给面子，传承内练习一番，出来后最次也能炼出上品丹，不少还是极品的。
炼丹瘾过完，她将丹炉收起来，打坐修炼半天，接着开始画符。
几日后，陈轻瑶再次关顾观海阁商行。
伙计还记得她，一见面就笑盈盈道：“客人来得巧，昨日船队归来，带回不少海灵珠，您看，都是上佳的好货。”
海灵珠名叫海灵珠，其实是某种海兽的心脏，一颗能有人脑袋大小，陈轻瑶仔细观察一会儿，选定了一颗。
“客人眼力真好，这颗是其中灵气最充沛的了。”伙计忙道。
陈轻瑶点点头，余光瞥见货架上价格高昂的丹药，心里头痒痒，想卖丹。
只是吧，她如今储物戒中，不是人阶上品丹，就是人阶极品丹，这种人生地不熟的的地方，拿出一大堆上品、极品丹药，会有什么后果她都能想象。
至于黄阶的丹药，更不能拿出来了，不是她臭屁，如今修真界，只怕还没有筑基初期的黄阶炼丹师，她要是敢跑出去嚷嚷一声，说我就是，说不定眨眼就给人绑架了。
不在天元宗的范围内，靠山离她太远，只能低调一点咯。
付了海灵珠的灵石，她准备离开，转头时看见二楼楼梯上走下来几人，为首的是个青年修士，另外几人簇拥着他，态度十分恭敬。
陈轻瑶隐约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又觉得自己在这不应该有认识的人，只瞥了一眼，抬腿便走。
“敢问可是……陈师妹？”身后忽然有人开口。
陈轻瑶略迟疑，陈师妹陈世美啥的，她真的不太想应，但好像确实是在叫她。
没办法，只得慢吞吞回头，脸上挂上营业笑容，“恕师妹眼拙，师兄是？”
那青年修士哈哈一笑，道：“当日我曾随师尊前往天元宗，参加拜师大典，师妹忘记了吗？”
陈轻瑶恍然，这才记起对方应该是沧海真君的徒弟。
那时候，不少大佬都带着自己的弟子，那么多人，她匆匆看过几眼，能眼熟已经算不容易。
青年修士显然脾气不错，笑容满面道：“未曾与师妹正式介绍，愚兄姓席，单名一个灿。”
“原来是席师兄，失礼了。”陈轻瑶连忙道。
沧海真君与寒山真君是同辈人物，席灿修为又比她高，称一声师兄没什么问题。
席灿好奇道：“师妹怎会在此？”
陈轻瑶说得半真半假，“与几位同门出来历练，听闻龙岩岛乃是离妄海中几个大岛之一，特意上岸见见世面。师兄呢？”
席灿摇头笑道：“偏野之地，及不上天元城半分繁华，只怕要叫师妹失望。这处商行挂在观海阁旗下，我代师尊巡视一二。”
陈轻瑶方才隐约听到，簇拥着席灿那几人，称呼他为少主，想来对方在沧海真君的徒弟中，是属于受重视的那一拨。
本也没有多深的交情，寒暄几句，她准备告辞。
席灿却道：“此地距离天元宗何止万里，竟能与师妹相遇，可巧师尊昨日出关，师妹可要随我去见见他老人家？”
“这……恐怕过于叨扰了吧。”陈轻瑶不是很想去，面对修为高深的长辈，难免让人觉得压力山大，况且又不熟，去了说什么？
不是说化神真君常年闭关么，怎么这位沧海真君随随便便就出关了，出关就出关，他为什么不像她师父一样到处浪？
但不去也不好，人家主动邀请，又是见长辈，哪有小辈推脱的份，她只能祈祷沧海真君临时起意，再次闭关了，或者根本懒得见她这样的小人物。
两人离开后，店内的伙计与管事一脸震惊，特别是伙计，心中庆幸不已，那位态度平和的女修士，竟然是少主相熟的贵客，幸好他不曾怠慢，否则饭碗别想要了。
事情未能如陈轻瑶的意，沧海真君不但没闭关，还真就见了她这个小人物。
她恭恭敬敬行礼：“晚辈见过真君。”
虽然时隔一年多，但对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沧海真君看着与上回见面一模一样，陈轻瑶觉得，说不定对方身上的法衣都不曾换过。
“你是……寒山的小徒弟，跑这里来做什么？”沧海真君没什么架子，懒洋洋道。
陈轻瑶将刚才对着席灿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沧海真君不置可否，看不出信没信，只挥了下手衣袖，一副令牌落到陈轻瑶手中，“总归到了我的地盘，若让你出什么差错，你师父那厮有的闹腾，令牌收下，若有不长眼的，帮他们开开眼。”
这可是意外之喜，陈轻瑶刚觉得没靠山，靠山自己就过来了。
她当即道：“多谢真君！”
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坛灵酿，是当初准备送给师父的千年四品灵酒，不过她不是有五品灵谷了么，打算之后给师父酿五品的酒，这四品的就送出去吧。
虽说沧海真君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才照顾她，但她多少也得有来有往，才不算丢师父的脸。
“这两坛灵酿是晚辈无意间所得，还望真君不要嫌弃。”
“呦，你这女娃比你师父懂事。”沧海真君挑眉。
陈轻瑶试图为师父挽尊，“师尊他……只是真性情。”
沧海真君毫不客气道：“狗脾气也是真性情。”
陈轻瑶无话可说，只好干笑，总不能说师尊比狗强点？
诶，她这个师尊，厉害是真厉害，认识的人遍天下，但是……得罪的人也遍天下。
好在沧海真君不过嘴上说两句而已，很快让陈轻瑶离开。
看着面前两坛酒，他慢悠悠笑道：“寒山啊寒山，你知道不，别人徒弟孝敬的东西，它就是香。”

第67章
沧海真君送的令牌通体漆黑，上头飞龙舞凤一个海字。
初看时，只觉字中意境如无风之海，波涛悠悠，慵懒闲适，然而多看上几眼，却猛然间惊涛骇浪，山岛竦峙，摄人心魂。
陈轻瑶知道这就是大佬的威势，即便只是随手留下的一个字，都带着无尽威压，叫人心惊动魄，不敢放肆。
若有愣头青不信邪，非要盯着看，只怕下一刻就得落得神识剧震、识海重伤的下场。
龙岩岛上的人似乎都知道这枚令牌意味着什么，在她将其挂在腰间之后，明显察觉周围人的态度变化。
原先打量的视线都没了，无形中多了几分恭敬忌惮，即便有目光无意间落到她身上，也很快匆匆移开，仿佛多看一眼便是冒犯。
由此可见，沧海真君在龙岩岛上，有着如何绝对的地位。
陈轻瑶感觉自己在狐假虎威，不过这种可以横着走的感觉真不错，就让她先扯两天虎皮吧。
“说起来都是沾了师父的光，一会儿回去就把给他老人家的酒酿上。”
回到客栈，与同伴们说明令牌由来，大家都觉得惊奇。
不过这是好事，有了令牌，他们之后行事显然会更加顺利。
陈轻瑶开始酿给她师父的酒。
先前收获了不到两斤的五品灵谷，这个品级灵谷分量奇重，虽然每一枚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拿在手中却沉甸甸的，拥有金石质感，将近两斤的重量，却只有一百来粒。
她选出一百粒最饱满的种下，将这些灵谷种催生到成熟，花去八千多下品灵石，收获五品灵谷三十几斤。
“这得什么家庭才能拿五品灵谷当饭吃。”陈轻瑶摇头感慨。
一斤成本二百多灵石，只有五十多颗灵谷，还不知够不够吃一顿。
三十几斤灵谷分成两份，用三十斤酿酒，剩下五六斤留作灵谷种。
拿出炼丹炉，小心翼翼将这些超贵的灵谷加上灵药炮制一番，封入坛子里，恰好做成两坛，然后在时间法阵中放置一天，酿成五品千年灵酿。
这回陈轻瑶不敢再开坛看看有没有食品安全问题了，之前四品千年灵酿，仅闻了下味道就让她醉上两天，现在换成更厉害的五品，她怕自己一头醉倒从此爬不起来。
酿完酒，看看灵田里种着的灵植们，给它们撒点灵石滋润滋润，又给了那颗豆子几颗中品灵石做零食。
上次她曾在转死回生的根茎附近放了几枚中品灵石，原以为转眼会被对方吸光，哪知过了半日去看，灵石中竟还剩一点灵气。
后来她做了几回试验，发现应该是中品灵石中灵气更浓郁，品质更高的缘故，似乎更合豆子的胃口，对方竟能耐着性子没有一口气吸完，而是细水流长慢慢吃，虽然这个慢只是相对而言，但对它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此后陈轻瑶就没再喂它下品灵石，改成过几天给几枚中品，她掐指一算，如今这个喂法反而更省钱。
“感觉像在喂猫，高品质猫粮吃一把就饱，低品质的得吃一碗，还光长肥膘。”陈轻瑶嘀咕。
退出传承，又拿出海灵珠着手处理，准备画避水符。
海灵珠需要用很小的火慢慢烤制，目的不是烤熟，而是将其中的水分烤干，之后研成粉末，和其余几种灵材粉一起投入符墨中，混研均匀。
不同功能的符箓，除了符文不同，所用的符纸、符墨、符笔往往也有差别，如此前绘制隐灵符，用的就是隐鼹血制成的符墨。
至于符纸，她一开始用的是灵竹纸，现在大多用小型灵脉的伴生灵玉，等之后绘制更高级的符箓，就要用等级更高的灵玉，或者使用千年万年灵木的树皮、某些妖兽的皮筋骨、灵蚕吐丝制成的纱等等。
符笔等级也在逐步提高，符笔相当于是修士与符箓之间的媒介，媒介好不好用，直接影响成符质量。
对付符修来说，这些都是基本功。
避水符属于人阶上品符，陈轻瑶现在筑基初期的修为，一口气能画二十几枚，画完打坐恢复一番，继续绘制，直至将全部符墨消耗完，一共画出一百零二枚。
一枚避水符可令修士在水中自行吐纳十二个时辰，她算了算，萧晋他们四人每人可分到二十五枚，怎么着也该够了。
到时候要是有多的，还能考虑卖掉。
说到卖，她就想到岛上昂贵的丹药价格，比别处贵两成不止，这钱不挣实在可惜。
反正现在有沧海真君这张虎皮，算是有了靠山，不如出手卖一拨？
念头冒出来就按不下去，算一算，她自己在观海阁商行也花了一笔不小的灵石，应该去给他挣回来才对，做生意，哪有只来不往的道理。
于是她就出门了，再次光临观海阁。
这回招待她的换成了一名管事，看见她腰间的令牌后，态度恭敬无比，“不知贵客有何吩咐？”
陈轻瑶道：“别紧张，就是跟你们做笔生意。”
管事战战兢兢，生怕她提出什么难以满足的要求，得知说做生意，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先前问过伙计，这位贵客此前在店内买了不少炼丹灵药，想必是位丹修，看她年纪这样轻，却已有筑基初期修为，应该花了不少精力在修炼上，那么丹道造诣或许会滞后少许。
管事心想，为了讨贵客欢心，就算对方拿出的丹药品质差些，他也都得以高价收下，免得惹她不高兴，叫真君知道后问罪。
陈轻瑶掏出一堆丹药瓶子，摆在桌上。这堆丹药中，有她在路上两个多月炼的，也有这几天用新买到的灵药炼的，全是人阶，黄阶的暂时不打算卖。
一来黄阶丹药太少，不到十颗，卖不上多少钱，二则是在别人的地盘，沧海真君虽然与师父有交情，但两人毕竟属于不同势力，各有各的利益，她还是不要太高调，暴露自己黄阶炼丹师的身份为好。
管事拿起一个玉瓶，打开瓶盖时还在想，不管里头装的是什么品级的丹药，一定得先天花乱坠夸上一通才可，反正千穿万穿，马屁不会穿。
然而等他看清瓶中的丹药，满腹吹捧夸赞的话全部哽在心口，只瞪大了眼睛。
“这、这……”
陈轻瑶抬头瞥了眼他手中的瓶子，道：“护心丹，有问题吗？”
“没没——”掌柜咽了下口水，连连摇头，“贵客的丹药没有任何问题！”
丹药没问题，问题在于，这小小一个瓶子里，竟挤挤挨挨塞满了二十几颗上品护心丹！
上品丹药在陆地上各大城池尚且不普通，不要说他们这样处于海中央的海岛，因为除了海兽之外的物资贫乏，许多物品需要从外界运入，价格高不说，品质好的更罕见。
因此，他们商行卖上品丹时，就算只是人阶的，也会特特单独一枚装在玉匣里，以显示珍贵，哪像眼下这样，二十几枚塞在一个小玉瓶内，挤得快要溢出来，仿佛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想到此，管事不由大着胆子，痛心地看了陈轻瑶一眼，这位贵客，太不知爱惜了！
陈轻瑶满头雾水，要是知道缘由，肯定得说一声冤枉。
她现在丹药越练越多，会炼的人阶丹已达一百多种，种类那么多，为了不弄混，也是图省事，她就给每种丹药准备两个玉瓶，一个装上品丹，一个装极品丹，就这样，架子上还密密麻麻全是玉瓶。
要是像管事那样，单独一枚丹药装一个瓶子，那她什么事都不用做，天天在那雕瓶子数瓶子就够了。
看着桌上另外几十个玉瓶，管事心口一揪，一只只瓶子看过去，果然，每个瓶子装的都是上品丹，还都是十几二十颗挤在一块的上品丹，有个瓶子甚至挤了将近三十颗，浑圆饱满的丹药都快挤变形了！
心头的震撼已经被心痛压过，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给这些可爱宝贵的丹药们一枚一个家。
管事眼神热烈地看着陈轻瑶，“这些丹药贵客想要以什么价格出售？您尽管开口，就算在下做不了主，还可请大管事与您谈。”
呃……难道不是商行开价收购？
叫她定价，也不怕狮子大开口。
陈轻瑶倒是有喊个高价吓死你的想法，但她身上还带着沧海真君的牌子，哪好意思反过来狠挣对方的钱，便道：“按你们店里售价的八成吧。”
大部分店铺收购丹药，收价都是售价的七成到九成之间，普通丹药收价低点，珍贵丹药收价高点，有些极其罕见的，甚至不挣钱也要收下，赔本挣吆喝。
她这些全是上品丹，就算要个九成价也没问题，更不要说八成。
不过，这是龙岩岛上售价的八成，算下来还是比天元城卖得贵，可以说，她挣到了，观海阁商行也挣到了，大家都高兴。
管事果然一脸惊喜，道：“贵客稍等，容在下清点一二！”
离开观海阁时，陈轻瑶兜中多出七八万下品灵石，近些日子花出去的一下全挣回来，还有富余。
出乎她意料的是，晚些时候，席灿到客栈寻她，送上一份谢礼。
“席师兄这是何意？”陈轻瑶面上惊讶。
实则她心中猜到几分，应该是席灿得知了她在商行内，以八成价格出手丹药的事，她不想挣熟人的钱，对方同样没打算让她吃亏，于是送来谢礼。
果然，席灿笑道：“今日之事，商行大管事已经告知我，师妹仁义，以低于世面的价格提供了大批上等丹药，我却不好当不知道。不然，若师尊晓得了，也得怪我不懂事。”
“师兄言重，真君哪会理会这些小事。”
席灿却摇摇头，忽然笑得有些尴尬，“师妹应当知道，师尊与师妹的师尊，相互之间有几分比较，以往是比他们自己，如今自然……”
他话未说完，陈轻瑶已经领悟了他的意思。
寒山真君与沧海真君两人既是朋友，又是对手，还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说不好听点有些小孩子脾气，爱攀比，以前自己两个比，现在比到了徒弟身上。
要是沧海真君发现寒山真君的徒弟比他徒弟会做人，人情往来做得更漂亮，那少不得也得教教自己徒弟怎么做人了。
陈轻瑶心里好笑，也不让席灿为难，将礼物收下。
将人送走后，她才发现，礼单中有几样珍贵的灵药，是离妄海特有，其他地方寻不到的，单凭这个的价值，就足以补上她卖给商行丹药的差价。
这段时间，她闭门修炼顺带挣钱，萧晋等人也没闲下。
他们要去的云鼎洞府位于海上，虽然王家说了大致方位，但茫茫大海中，想找到具体位置可不容易。
萧晋几人每日乘船出海，将船航行至那一片海域，接着便在方圆数千里之内，留心观察附近海水流动、海兽活跃情况，以及水底漩涡等，试图通过这些推测出洞府可能的位置。
在他们登上龙岩岛快一个月时，几人终于带回好消息。
眼下也快到了每年洞府所在礁石露出海面的时间，陈轻瑶当即与他们一同登船，前往那处地方守株待兔。
他们在海上停留了两天，这日晚间，明月高悬，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忽然出现一个漩涡，周围海水似乎猛然下降了几分，一座尖尖的礁石缓缓露出水面。
“出来了。”五人屏息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待礁石定住，他们才跳下船，踏水过去细看，石面很窄，仅够数人站立，若不是提前推测了位置，就这么一小块礁石，大晚上从海下冒出来，估计根本找不到。
陈轻瑶四下看了看，发现石头上有个凹槽，便尝试着将那枚云鼎洞府的令牌印上去。
礁石微微一震，而后开始下沉。她立刻拿出避水珠，萧晋他们则激发了避水符。
周围黑压压的海水没过头顶涌来，又因为避水珠的作用退开，不少海兽隐藏其中，好似忌惮着什么，竟没有攻击。
越沉越深，头顶上的月亮彻底看不见，只余一片漆黑中，海兽身上、眼里诡异的荧光。
陈轻瑶庆幸自己没有深海恐惧症，不然得被这场景吓到腿软。
礁石带着他们不知沉了多久，终于到达底部，水下地势平坦，隐约看得出曾经有古老建筑的痕迹。
“难道这里以前是片大陆？修真界也有地壳运动吗？”陈轻瑶暗自惊讶。
其余几人也为眼前一幕震撼不已。看这些建筑的痕迹，这座水下古城，其规模甚至不在天元城之下，到底是何等伟力，才能叫桑田变沧海？
震惊过后，他们开始寻找此行的目的。其实也不必找，这些残垣断壁中，唯一还立着有一人高度的城墙上，就有一个类似礁石上的凹槽，陈轻瑶再次将令牌印上，断墙底下从两边裂开，露出一个通道。
几人步入通道，发现这里边竟然没有海水，好似有什么法阵隔绝了内外。
通道一路往下，尽头是一间密室，印上令牌，密室门上出现一个丹字。
陈轻瑶知道，这应该就是王家人提过的考验了，她与萧晋几人点点头，“我进去了。”
“阿瑶小心。”萧晋道。
“姐姐加油。”
在她进入之后，密室门再次阖上，将其他人拒在门外。
陈轻瑶以为丹道考核会与当初如意楼闯关类似，从基本功开始，哪想云鼎洞府直截了当，直接在她面前排开一众灵药，以及一个丹炉，意思很明显，让她炼丹。
前方一座宫殿模型似的祭坛上，有五个圆圆的凹陷，她估摸着，那凹陷大小，恰好能容纳一枚丹药。
也就是说，考核内容需要她炼出五枚丹药，并且放在凹槽内。
现在的问题是，五枚丹药是要一样，还是各不相同？是任何品质都可以，还是有等级要求？
陈轻瑶估计应该不会太容易，想了想，决定从五行入手，炼制五颗分别为金、木、水、火、土属性的丹药。
“希望集齐五颗灵珠能召唤神龙吧。”
她喃喃自语，而后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静心炼丹。
第一炉炼的是金精丹，人阶丹药，可辅助单金灵根修士修炼，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除了第一炉，剩下四炉，她炼的也都是人阶丹药，对于黄阶她还没有多少把握，想来几颗中品黄阶丹药，未必能让洞府满意，既然如此，不如炼出清一色的人阶极品丹。
陈轻瑶动作流畅，行云流水，两种丹药之间甚至没有多少停顿，以极快的速度炼出五枚丹药。
接着起身，神色郑重地将五枚丹按五行之法，放入对应的圆形凹陷中。
祭坛瞬间吸收了丹药的药力，霎时宝光显现，映射整间密室，她耳边出现一道苍老的声音。
陈轻瑶听后，心中震动不已。
原来，数十万年前，离妄海当真是一片陆地，后来经历一场大浩劫，才成如今汪洋大海。
云鼎洞府便是当年那些修士，为惠及后人留下的德泽，那块升降的礁石，可将令牌带至海面上，若有修士恰好路过遇见，便能入洞府寻求机缘，凡是通过考验者，可得到一份馈赠。
如今陈轻瑶就通过了丹道考验，她看到祭坛后方，隐约出现像是幻境的画面，迟疑着靠近，才发现里头竟是一个小小的秘境，一个位于离妄海海底，数十万年前留下的秘境。
秘境内巨木参天，苍苍莽莽，每一株树，都有十几人环抱之粗。
而她观察一阵后，赫然发现，这些她以为的巨木，竟然只是气根，整座小秘境，实则只有一株古树！
陈轻瑶咽咽口水，小声道：“前辈？树前辈？”
这么一株老树，肯定成精了，洞府所说的馈赠，就是要从它身上获取么？
只是她又想到，要是真的成精，有了自我意识，却独自在这秘境中待了几十年，早就疯了吧？
唤了两声没得到回应，陈轻瑶不敢再叫它，若真唤醒一株疯树，他们几人还不够给对方做养料的。
她小心查探四周，在一些气根的根部发现大量青色结晶物质，随意拈起来一枚，仔细感应了下，一股浓浓的甲木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甲木精华啊！
只在甲木大量生长的地方凝聚出甲木之气，需经过成千上万年累积，才有可能形成结晶，每一颗甲木精华，都蕴含大量生机，是炼制疗伤丹药的绝佳圣品，不仅黄阶丹药能用，玄阶甚至地阶都可用。
就她手上这颗拇指大小的甲木精华，在修真界得卖到数百下品灵石，眼下，地面上像砂石一样成片都是！
“咕噜……”陈轻瑶又咽了下口水，蹑手蹑脚看了看身边的气根，确定它们没有苏醒的迹象，然后敞开储物戒，疯狂捡钱！
一面捡一面心中痛惜，储物戒到用时方恨小，如果她有个储物镯，不得把整个秘境打包带走？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她还不想把这课树吵醒。
将附近一片区域的甲木精华捡完，她踮起脚尖看了看深处，众多气根林立的地方，还有不少。
但她抑制住了内心的冲动，自从进入小秘境，她就有种提心吊胆之感，总感觉待得越久越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些离去吧。
反正储物戒中找到的甲木精华，足够她消耗到地老天荒，没必要贪心不足。
她转身往外走，恍惚间好像看到身边一根树枝动了一下。
陈轻瑶：“……”
嗖！
她瞬间冲出秘境。
再次回到祭坛前，狠狠松了口气，回头看去，秘境幻影似的画面正缓缓消失，而她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的的确确有一株树枝在动，似乎是古树缓慢苏醒的征兆。
“妈诶，幸好我跑得快。”陈轻瑶拍着胸口。
虽然不知古树是敌是友，但在独自待了几十万年的前提下，对方癫狂敌对的可能性很大，她还是不要跟它照面比较好。
想想到手的甲木精华，她又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一趟，起码挣了几十万灵石呀！
离开密室，等在外面的人见到她，面上一松。
陈轻瑶笑眯眯宣布：“各位，我又发财啦。”
萧晋配合笑道：“阿瑶成了富翁，可别忘了提携我们，我愿为阿瑶效犬马之劳。”
“好说好说。”陈轻瑶得意地扬着下巴。
正说着，突然听见身后的密室中，传来闷闷的响声，几人立刻提起心神，随时准备跑路。
然而过了一会儿，那声音便消失，也没有其他任何状况出现。
陈轻瑶盯住面前密室的门，摸着下巴沉思。
根据她通过考验后听到的那个苍老声音所说，云鼎洞府是前辈修士留下的遗泽，并未强调只有丹道，那么按理来说，应该还有其他几道考核才对。
难道刚才门后的动静，是考核场所的变化，因为丹道已有人通过，所以换一道继续来？
她心中一动，尝试着将手中令牌按到门上，密室之门再次浮现一个字，却不是此前的丹，而是体。
“体？体……体修！”陈轻瑶心中霍然开朗，登时回头兴冲冲对秦有风道，“前辈，你上！”
秦有风没有什么迟疑，爽朗一笑，道：“那我便去了。”
说完大步迈入密室。
陈轻瑶喜滋滋搓着手，看着他们剩下这些人，周舜可以闯剑道，萧晋入法道，苏映雪试试灵兽道，至于她自己，符、阵、器都走一遍，灵植道要是有的话，有传承灵田这个作弊器在，也可以试试。
薅羊毛嘛，肯定要把肥羊从头到脚全部薅一遍，不然人家毛色不均匀怎么办！

第68章
大家等了数个时辰，密室门才再次打开，秦有风自里头走出。
几人赶紧围过去，刚要说话，看清他的模样，顿时呆住。
面前这人，身形颀长，英英玉立，面容俊美，剑眉入鬓，整一个画里出来的美男子！
虽说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但如他这般俊的，他们至今竟不曾见过。
“大、大变活人？”陈轻瑶一脸呆滞。
进去的时候那么大一个猛男，出来缩水这么多，浓缩成精华了吗？
当然，她早知道秦有风有张好脸，对方年轻的时候，便是江湖第一美男子，后来年纪大了，依旧是美大叔，就算来到修真界，修炼了炼体功法，一路往大猛男发展，那张脸还是很俊的。
只是这人糙得很，自从有了一身虬结肌肉，就更不在意自己的外貌了，整天胡子拉碴，俨然一名络腮大汉。
然而现在，胡子没了，脸变年轻了，甚至比从前更加精雕细琢，五官面容找不出一丝瑕疵，直接从李逵变潘安！
“你们怎么了？”秦有风大步流星走过来。
周舜直接拔剑，让他看剑上的倒影。
秦有风看了两眼，摸着下巴笑呵呵道：“我说怎么脸上凉飕飕的，原来胡子不见了，哈哈哈哈——”
“……”
这是重点？
众人无言以对。
显然，就算美貌大增，对方该是什么性格还是什么性格，丝毫没有美男包袱。
陈轻瑶瞄了瞄萧晋，心想在场几个人里，心情最复杂的应该是他了。
毕竟，本就年轻的长辈突然变得更年轻，看着跟兄弟一样，这声外祖还能喊出口吗？
好在他们是在修真界，年龄与外貌不符的人很多，像她师尊，二百多岁还顶着张少年脸。
祝愿萧晋早点习惯吧，点蜡。
据秦有风所说，他通过考验后，得到一次淬体的机会，将他修炼的锻体功法直接推到了第二层。
第一层炼肉，第二层炼骨，他那一身肌肉修炼到极致，仿佛返璞归真，去芜存菁，尽数化为精纯的能量，蕴含在血肉中。
因此，他现在看着清瘦，实则肉体精悍无比，暗藏恐怖力量，战力更是直达筑基期。
陈轻瑶依然觉得神奇，“炼体功法还能让人变帅？”
广大爱美人士要是知道了，只怕会心动不已。
不过要先熬过第一层猛男阶段，才能到达第二层美男时期，而单单一开始淬体的痛苦，就不知会让多少人退缩。
修真界体修少，除了凡人缺乏机会以外，难以承受的痛苦也是一大原因。
说话间，他们听见密室内再次传来沉闷的响动，等到稳定下来，陈轻瑶又摸出令牌，这回门上出现的是器。
她跟大家摆了下手，“又到我了。”
第二次踏入密室的时候，她想到，要是想把丹符阵器都走一遍，岂不是得来来回回好多趟？
像在玩萝卜蹲游戏。陈轻瑶蹲完秦有风蹲，秦有风蹲完陈轻瑶蹲，陈轻瑶蹲完萧晋蹲，萧晋蹲完陈轻瑶蹲……
其他每人只蹲一次，就她从头蹲到尾。
器道考核不出意外是炼器，而这次，洞府给的奖励，不需要入哪个秘境去取，而是直接出现在她眼前。
看着面前不断跳动的小火苗，陈轻瑶有些惊讶，“异火？”
异火不同于寻常火焰，往往诞生在一些奇异的地方，如水中火、石中火等，这些火终年不灭，是辅助炼丹炼器的好帮手。
她因修炼《大日不灭经》，感悟到一丝太阳之火真意，便是这一丝真意，让她在炼丹炼器时如虎添翼。
但真意到底不是真火，炼制低阶丹药法器时不曾察觉，待需要熔炼的灵药灵材等级变高，便会有力不从心之感，除非她能找得真正的太阳真火，那么日后即便炼制天阶法器，也不会有任何滞碍。
只是真火比异火更难得，何况还是威力最大的太阳真火，上次陈轻瑶有幸旁观丹峰峰主炼丹，他所用的，也不过是一朵异火而已。
“这小火苗来得正好。”她高兴地点点头。
炼黄阶丹药的时候她就隐约有点感觉了，引火决打出的火焰，想淬炼出灵药中杂质，比人阶丹药吃力，她以为是自己实力不到家的缘故，如今想来，还有可能是火候不足。
一般丹药师，如果没有异火，往往需要特定的炼丹室，引用地火炼丹，到达黄阶之后更是如此，只有她随时随地摆开丹炉就炼，原以为以后不能那样随性，现在有了异火，又可以想炼就炼。
陈轻瑶小心翼翼将异火炼化，纳入丹田，内视一番，丹田里一朵小火苗不住跳跃，一颗灵液团滴溜溜旋转。
筑基至今已经三四个月，灵液团却好似没长大几分，想要将它养到结丹，长路漫漫啊。
密室再次轮转，第四次出现的考验是剑道，周舜背着剑入内。
自从见到秦有风功法晋入第二层，这名好战分子就跃跃欲试，想来等他从里头出来，第一件事就得拉上秦有风打一场。
他们五人，现在只剩萧晋和苏映雪不曾考验。
看苏映雪有些紧张，陈轻瑶拍拍她的肩，道：“别担心，尽力就好。”
“嗯。”苏映雪抿着唇点头，心中却想，她本就比姐姐他们落后了一截，一会儿要是果真能轮上，不无如何都要通过，否则，往后更加追不上姐姐的脚步。
她绝不要被落下。
如此想着，原本的紧张尽数化为坚定，浑身上下充满斗志。
陈轻瑶见她忽然雄赳赳气昂昂，还疑惑是不是周舜附体了。
周舜从密室里出来时，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却似鹰隼般冷冽，身上的气质也大为不同，整个人仿佛出鞘之剑，锋芒毕露，竟有几分不可直视之感。
“剑意。”萧晋忽然道，“他悟出了剑意。”
虽然不是剑修，但他钻研过寒山真君留下的剑谱，上头有他在剑道上的感悟，因此，萧晋对于剑道比陈轻瑶等人知道得更多，一看周舜的状态，就知他此时是何境界。
修真界有种说法，只有领悟了剑意的剑修，才是真正的剑修。
剑意是剑修在剑道上境界的体现，没有剑意的剑修，与法修并无本质上的区别。
而剑修之所以能同阶无敌，也是建立在剑意的前提下。
周舜能在炼气十层悟出剑意，剑道天赋可见一斑，不夸张地说，回到天元宗之后，剑锋那些真人们，绝对会立刻收他为徒。
“恭喜恭喜。”陈轻瑶笑道。
秦有风在他肩上重重一拍，豪迈笑道：“恭喜小友，稍后你我切磋切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这双手有劲！”
他伸着手掌，那双手仿佛玉石雕刻，精美无比，艺术品也不过如此。
然而陈轻瑶一想到这双手长在谁身上，这人又是怎样的性格，就痛苦地转开了头，不忍心再看。
周舜心中亦是喜悦，习剑十余年，今日才敢说真正跨入剑道，他这习惯性绷着脸的人，眼下也绷不住了，扯开嘴角笑了笑。
顿时，什么冷冽的眼神、毕露的锋芒，统统消失不见，就一张包子脸，笑得见褶不见眼。
“……”陈轻瑶无言，扭头看看萧晋，发现他表情也有点古怪，显然，觉得那两个人崩坏的不止她一个。
第五轮考验，门上出现一个兽字，苏映雪深吸一口子，捏着拳头走入密室。
陈轻瑶对萧晋道：“你猜下一个是你还是我？”
她还有阵、符两道，萧晋则是法道，说起来是她概率大点，但也有可能忽然出现一个佛道之类，叫他们无法通过。
按她猜测，要是有一关考核没人通过，之后密室就不会轮转了，直到有人通关为止。
就像当年，王家老祖得到令牌时，面对的是丹道，因为他没通过，时隔多年后他们再来，密室内的考核仍然是丹道。
萧晋笑了笑，说：“我猜是阿瑶。”
陈轻瑶便撇了下嘴，“这答案一点新意都没有。”
萧晋只是含笑看她。
说了会儿话，又各自打坐修炼，半日后，苏映雪才走出密室。
她的面色看起来比周舜之前还白，却不是苍白，而是一种剔透的雪白，五官也有细微的变化。
陈轻瑶看见她的第一感觉，好似原本那个软绵绵的妹妹，身上突然多了几分野性。
这野性并非狂野，而是冰天雪地之中，一头雪鹿踏雪而行，那种远离尘世的悠远淡然。
她有个猜测，“映雪，你的血脉……”
“姐姐，我的血脉之力被提纯了。”苏映雪一脸欣喜地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行吧，她一开口，还是那个小女孩，什么淡然出尘，都是错觉。
苏映雪身具灵兽云梦兽的血脉，但比较稀薄，除了预知危险的能力，并没有其他体现。
而提纯之后，血脉力量更加浓郁，往后她在修炼上，就能如灵兽一般，境界提升更加迅速，且瓶颈更少。
只是云梦兽战力不强，她若想拥有更高的实力，还需耐下性子，静心打磨，累积底蕴。
第六轮考核是法道，陈轻瑶推推萧晋，笑道：“猜错了，你去。”
至此，他们几人全轮过了一遍，各自都获益不小，就算之后出现什么过不了的考核，她也不担心了。
萧晋出来得很快，前面几次，他们都在密室内花了数个时辰，他只不到一半时间就出来。
看见密室门打开，陈轻瑶还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失败了，但想也不可能，谁失败都轮不上他。
“怎么样？”她上下打量。
秦有风出来的时候大变活人，周舜跟苏映雪也是肉眼可见的不一样，就这家伙，进去的时候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连皮肤都没白上一点。
难道洞府没给奖励？至少洗髓伐经之类得来一套吧。
萧晋笑着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说：“我觉得此物有些不一般。”
那团东西怎么说呢，长得灰溜溜，还是气状的，只有巴掌大小，像一小朵乌云，却能够呼吸吐纳一般，一会儿大，一会儿小，说奇异是真奇异，说不起眼也是真的不起眼。
秦有风看着觉得有意思，用手戳了一下，凹下去一个小洞，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鼓起来，他不由笑道：“有趣，小友可知这是什么？”
问的是陈轻瑶，几人里，她可谓最博学的一个，他们但凡有什么不知道的，第一个想到便是她。
陈轻瑶正在努力回想，脑袋飞速转动，曾记过的各种书籍知识哗啦啦翻过，一时竟然找不出与这东西符合的描述，直到她回顾到《丹典》，想起来一味丹药。
大衍丹，其主药为混沌之气。
混沌之气……难道就是这个灰溜溜的小东西？陈轻瑶瞪圆眼睛。
听名字就知道，混沌之气乃是天地未开时，充斥于整个世界的物质，可以说是天地之本，衍化万物之源。
而万物一旦产生，混沌之气自然迅速减少，如今修真界存在不知多少万年，天地间早已找不到混沌之气，至少在他们所处的下界，已经很多很多年不曾找到。
因此，大衍丹也就无人能炼。
大衍丹，取自衍化天地之意，服用之后，可以从本源上改变修士资质，开阔丹田，拓宽经脉，提升根骨……令其整个人脱胎换骨，仿佛重新投生，从头衍化自身一般。
据说无数年前，混沌之气未曾绝迹之时，修士飞升成仙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而今，长生之道却那样遥不可及。
如果面前这个真是混沌之气……
陈轻瑶心口怦怦跳，却强自压抑下来，道：“我也不是很确定，需要再查查资料。”
此事事关重大，她不敢说自己就认得这东西，要是认错了，空欢喜一场，要是认对……也不宜宣扬。
萧晋点点头，道：“就请阿瑶收着吧。”
这家伙……这种东西放她这儿，知不知道她压力很大啊！
不过想想自己识海里有个传承，传承中还有颗豆子，陈轻瑶忽然又淡定了。
所谓债多不压身，她已经拥有那么多一旦暴露绝对会被人抢破头的宝物，再来一样似乎也没什么。
于是她一脸淡然地将疑似混沌之气的小乌云收起来，然而又一次将令牌印到密室门上。
羊毛还没薅完呢，怎么能半途而废。
这回又轮到她了，是符道。
此前器道，她炼的是人阶上品法器，符道画的也依旧是人阶上品符箓，画出十二枚不同玉符，按照天干地支中十二支的方向同时打出。
面前虚空出现一阵波动，朦朦胧胧似幻境般的画面出现，又是一个小秘境。
看着这熟悉的一幕，陈轻瑶登时戒备起来，在秘境外探头探脑看了半天，确定没看到那颗古树超粗气根的踪影，才松了口气，一步一探踏入秘境。
这秘境存在太久，长期与外界隔绝，里头灵气不知被什么所耗，已经很稀薄。
生长在此间的生物，妖兽灵兽之类基本绝迹，偶尔可见一些灵植，更多的是杂草与碎石。
她估计再过些年，若还有人通过考核进到这里边，看见的说不定会是一片荒漠。
陈轻瑶不知道洞府给的奖励是什么，只好自己四处寻找，直到在靠近秘境中央地带，终于发现一小片树林。
与那颗不知什么品种的古树不同，生长在这里的树，名叫雷纹木，其树皮是用来制作雷属性符箓的绝佳符纸。
雷属性符箓一般攻击性很强，若用上雷纹木皮，威力更可增加三成以上，生长了万年之久的雷纹木，可让符箓威力增大五成。
假如用它制作一枚黄阶下品的罡雷符，甚至能够一张符劈死一个筑基初期修士，其他黄阶符箓可没有这般杀伤力。
陈轻瑶还未曾画过黄阶符箓，不过她既然能炼黄阶丹药，想来符箓也不成问题，只需练习一番便可。
她掐指算了算，一张罡雷符劈死一个筑基初期，十张绝对可以对付筑基中期，要是画他个一百张，筑基后期来了也得乖乖叫爸爸。
画符成本比阵盘、法器之类都低，作为一次性消耗品，不用太心疼，她感觉自己可以画几百张防身。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现在要做的，是给这些树扒皮。
她抽出匕首，喜滋滋上前摸了摸这些粗壮的大树，每颗都有两人环抱粗细，跟那个大古树没得比，但雷纹木能长这么健壮太不容易了。
为避免把树木弄死，她没有盯着一棵扒，每棵树只扒下一尺见方那么大的皮，然后就换下一棵。
对于高大的树身来说，这点树皮损失不算什么，不需多久就能自动修复。
这片小树林起码上千株雷纹木，每株扒一点，够她画上万八千张符箓了。
陈轻瑶像勤劳的小松鼠，在树林间跳跃。
埋头扒得正起劲，忽然察觉有什么动静，她握着匕首骤然转身。
小树林内静悄悄的，树木枝条轻轻摆动，几片枯叶缓缓落下，看着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
但她不敢轻视自己的直觉，尽管还有一小片树没处理，眼下也不打算要了，慢慢后退了两步，拔腿就跑！
骤然，身后出现哗啦啦的响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着追她！
陈轻瑶没有回头，小树林内林立的雷纹木，此时成了阻碍，但她曾在山林中追逐猎物，也被当成猎物追逐，这些都不算什么，依旧跑得几乎出现残影。
然而眼看快到树林边缘，她却慢慢停了下来，因为树林外围，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十几人环抱粗细的气根，将整座林子围得严严实实，如铁桶一般。
是那株古树！
它竟然能够破开秘境，将气根伸到这里来！
难怪这座小秘境内灵气稀薄，想必就是被它吸走了。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陈轻瑶迅速回头，祭出师父给她的小玉剑，正好与袭来的粗壮树根打了个照面。
玉剑上蕴含的骇人力量，让树根硬生生止住，忌惮地停在一步之外。
仅仅是一截根尖，就比她身体还粗，陈轻瑶觉得自己要是被这东西捉住，还不够给它塞牙缝的。
她平复了下呼吸，压下过快的心跳，道：“是之前丹道秘境里的树前辈吗？晚辈无意冒犯，还请放我离开。”
树根根尖上一阵涌动，浮现一张诡异的面孔，面孔嘴巴部分开合，传出锯末般的声音，“人？我有好多年没见过人了。刚刚把老夫吵醒的是你？”
“……是晚辈。”陈轻瑶语气不复刚才的强硬，有点心虚。
对方独自一棵树在秘境里，除了睡觉无事可做，好端端的她把它吵醒了，怎么说都有点理亏。
不过要是因为理亏，就要拿她当肥料，那绝对不可以！
因此，她拿着玉剑的手从始至终没放下。
“你不敢激发玉剑，这座秘境很脆弱，经不起任何冲击，一旦玉剑内的力量爆发出来，你会和老夫一起葬身此处。”古树缓缓说道。
陈轻瑶并不怀疑这点，连朱炎小秘境都承受不住过多的攻击，何况这里，但她道：“晚辈只是不想，并非不敢。前辈若当真不放我走，玉石俱焚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当然不想死，但她觉得，这课古树应该更不想死，能忍受数十万年孤独，这样的生物，岂会轻易结束生命？
要是真不想活，它早就不活了。
古树一下子沉默下来，一人一树陷入僵持。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怕萧晋他们等得着急，陈轻瑶试探道：“那晚辈离开了？”
“离开？”古树喃喃，不知怎么，忽然受了刺激般大声道，“不许离开！谁也不许离开，统统不许离开！”
它一面大喊，一面树根在地面上翻滚，所过之处，翻砂滚石，几株雷纹木不慎遭殃，被拦腰甩成两截。
陈轻瑶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突然就跟小孩子耍脾气一样打滚，闹的是哪出啊。
“今日谁也别想走！你激发玉剑吧！”古树语气蛮横，“不然，我也要毁了这鬼地方！”
气势是很吓人没错，可配上这副打滚撒泼的模样，陈轻瑶不但不害怕，还有点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并且略感头疼，看古树这样子，是准备跟她耗下去了，她耗不起，小伙伴还在外面等着呢。
“那前辈说怎么办？”她好声好气问。
古树理直气壮道：“你留下，这是吵醒老夫的代价！”
陈轻瑶叹口气，“晚辈绝无可能留下，前辈跟我走还更有可能些，只是您体型如此庞然，怕也出不去。”
“谁说我出不去！”树根突然不打滚了，一下子凑到她面前，气势汹汹，“你既然答应了，别想反悔！”
陈轻瑶：“……”
她答应什么了？

第69章
陈轻瑶没想到，古树竟然想赖上她。
可它这么大个头，先不说怎么从秘境出去，就算出去了，凭这一身的甲木精华，只怕刚从海底冒头，就得被人盯上。
而且附近一片全是茫茫大海，到哪里去给它寻安身之所，总不能带着这么一株庞然大物，在修真界招摇过市吧。那跟招手对别人说，快来打劫我呀！有什么区别？
自从知道修真界有妖族之后，她特意了解过这方面的信息，如古树这类草木成精的，可称为精族。
精族一向没什么战斗力，对于修士或者妖族来说，往往又是大补之物，因此精族但凡现世，要么赶紧给自己找个靠山，要么就成一块肥肉。
古树这块肉，显然又肥又大，谁见了都不会放过。
虽然它不算弱，但如果遇见沧海真君这个层次的修士，还是不够看。
陈轻瑶试图讲道理，古树表示我不听我不听，并且再次打滚。
“那您说怎么办？”她无奈，“要是只把您带到外面，别的都不用管，那晚辈反倒落得轻松。”
“你怎能管杀不管埋！”树根滚得更厉害了，一副陈轻瑶负心汉的模样。
她不由无语，见它胡搅蛮缠，索性不说话，看看谁耗得过谁。
树根滚了一会儿，见没声音，停下看看她，又滚了两圈，再看看她，见她依旧不做声，终于滚不下去了，停下来，磨磨蹭蹭靠近，嘟嘟囔囔：“你这人族真没耐心，老夫不过说了两句，竟然不理人。”
陈轻瑶表示呵呵。这叫说两句？倒在地上无辜遭殃的雷纹木恐怕不同意。
古树勉为其难道：“这样吧，老夫可以把本体缩小，但你得负责给我找片安稳的地方扎根！”
闻言，陈轻瑶心中一动，问：“缩到多小？”
这棵树到底多大，她始终没看清，到目前为止，也只见到对方的气根和树根而已，光光气根就有十几人环抱那么粗，整棵树恐怕得有好几千米高，如此巨大，不管到哪里都是醒目的目标。
变小后则不一样，若能小到可以装进她的传承灵田，那最省事，连给他找地盘的功夫都免了。
而传承中由她说了算，不怕这株古树起什么歪心思。
古树没说话，但陈轻瑶忽然察觉到，秘境在震动，那动静，好像有什么从层层地底深处钻出来。
是古树在拔出自己的树根！
“您这就开始了吗？等我一下！”陈轻瑶赶紧去捡那些被树根拦腰截断的雷纹木。
之前为了可持续发展，她只在每棵树身上割了一点树皮，眼下被古树弄断的有好几十株，比她自己收集到的还多，不捡走太浪费了。
等她捡完，回头一看，树林里空荡荡的，哪儿还有什么树根的踪影。
“咦……前辈？”陈轻瑶四下探头，“前辈？”
树呢？难道临时反悔又不走了？
“你这女娃子，小小年纪眼神如此不好！”有个声音闷声闷气道。
陈轻瑶又找了一阵，发现抖着树枝说话的，是自己面前一丛灌木。
灌木矮矮的，只到她胸前的高度，定睛细看，才能分辨这并非灌木，而是一株矮矮壮壮，气根枝叶极其发达的乔木，一株树硬生生长出一丛的气势。
此前她见到十几人环抱的气根，现在竟只有筷子粗细，这说明，古树缩小了千倍不止！
一想到它原本有多大，陈轻瑶就忍不住吸气。
虽然体型变小，脾气依旧挺大，古树催促道：“快走快走，老夫受够这鬼地方了，若不是出入洞府需要令牌，何须等到今日！”
陈轻瑶一面往秘境出口走，一面心想，出入洞府除了需要令牌，或许还有一个条件，手持令牌之人，须为人族，不然，古树难道没想过，杀了入秘境的人，夺走令牌么？
回到密室，陈轻瑶没有立刻带着古树出去，而是道：“晚辈可以为前辈找一个安身之处，但前辈需立下天道誓言。”
天道誓言非同寻常，立誓者需沟通天地，以天道为见证者，一旦违反，将受天谴。
她以为古树又要闹腾，哪想只是沉默片刻，它就同意了。
想想也是，此前在秘境中，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真正动手就秘境破灭大家一起死，现在不一样，陈轻瑶手中有小玉剑，古树不再是对手，还得靠她才能出密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其实现在，陈轻瑶就算反悔，古树也无计可施，最多发狂与她打一场。
不过，既然是答应的事，她也不会出尔反尔。
陈轻瑶的要求很简单，她将古树种入传承灵田，往后若遇见合适的地方，再将其移栽。
而古树永远不能对任何生物透露她身俱传承之事，也不得伤害她与她的同伴。
一人一树很快达成一致，古树立誓之后，陈轻瑶带它进入传承。
古树活了不知多少年，从前也见过大世面，对于她的机缘并不怎么惊讶，只戒备地看着四周，直到见到传承大殿，才怔了怔，低声喃喃：“这道气息……”
陈轻瑶听见，好奇道：“气息怎么了？”
“什么气息，女娃子小小年纪竟然耳背，老夫是说这田不错！”古树大声嚷嚷，无数树根支撑着粗壮的身躯，像螃蟹一样横着走，自己给自己找了片灵田，往下一蹲，树根扎入土壤中，不动了。
它惬意地伸着懒腰，抖抖枝条，道：“不错不错，土壤还算肥沃，边上这几个小家伙也挺活泼，就是灵气太稀薄了。小女娃，给我来些灵石。”
陈轻瑶嘴角抽了抽，说得真轻松，来些灵石，她可没忘记，这棵树本体有多大，得多少灵石才能满足它？
“晚辈囊中羞涩……”
“实在小气，又没说白要你的灵石，接着！”
古树甩了两下气根，顿时，一股灰尘样的东西从如今细细的气根上飞出，由小变大，铺天盖地朝着陈轻瑶落下来。
她赶紧跳开数丈，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动，方才站立的地方，堆起一人高的青色结晶，全是甲木精华。
陈轻瑶：“……”
种了这么久的田，头一次种到自带伙食的品种，她竟有点小感动。
终于不用倒贴了……
面前这一大堆甲木精华，比她之前捡到的还多，粗粗估计能有四五千颗，一颗算五百下品灵石，就有两百多万灵石！
妈诶，这么多，她一个人肯定消耗不完，如果出手，感觉卖给谁都不安全，可以拿回去卖给宗门吗？掌门师兄应该会收吧？
她摸啊摸，摸出十万下品灵石，堆在古树树根旁，对方立刻全部划拉过去。
陈轻瑶则将满地甲木精华收起来。
至于为何这些甲木精华值二百多万，她却只给十万？
因为她是中间商啊，中间商肯定要挣差价嘛！
之后，陈轻瑶退出传承，进密室已经有段时间，再不出去萧晋他们该急了。
刚一露面，那几人便围过来，关切地上下打量她。
陈轻瑶摆摆手，笑道：“我没事。”
想到传承里那只肥羊啊不——那株古树，她这嘴角就压不下去。
话说回来，云鼎洞府被他们薅了一圈，不知还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陈轻瑶想想自己还有阵道考验没过，尝试着再次将令牌印上，想看看能不能运气好恰巧碰上。
结果，令牌碰到密室门，竟哧溜一下不见踪影。
“什么意思？”她有点傻眼。
羊毛薅太多，洞府不给薅了？
行吧，不给就不给，反正她已经荷包鼓鼓，多一点少一点无所谓，不过没了令牌，他们怎么上到海面？
面面相觑之时，萧晋突然道：“那块礁石。”
话音刚落，几个人如离弦之箭，同时冲出去。
他们赶到水下古城外围时，恰好见到礁石晃晃悠悠上升了数丈，一个个赶紧踩水赶上。
此前下来的时候，他们见到海水深处潜伏着无数海兽，其中不乏威压可怖的，之所以没攻击，大约是礁石上有什么东西威慑的缘故，要是只有他们自己在水下晃荡，那些海兽大约不会介意来顿小点心。
有惊无险落在礁石上，陈轻瑶等人在暗中一双双绿莹莹眼睛的注视下，再次浮上水面。
她拿出宝船，五人回到船上，反身去看那块神奇的礁石，礁石却没有原地下沉，而是在他们的目光中，嗖地远去，只余水面上粼粼波光。
“这是怕我们记住这个地方，明年又来么？”陈轻瑶嘀咕。
洞府为了保护羊毛，还真是努力。
他们在水底待了好几天，不知道此时上来的地方，是不是下去时那处，正看向茫茫大海，辨别方位，周围忽然冒出两艘船，将他们收尾包住。
“等了四五天，这几人终于上来了！”
“把你们从水下得到好东西交出来！”
“不错，交出来饶你们一命，不然，哼哼……”
船上数人开口，语气森然。
他们没看见礁石，也不知道陈轻瑶几人从海底得了什么，但这样久才上来，必定有机缘！
萧晋看了一眼，对陈轻瑶道：“有艘船眼熟，应该是先前见我们在此地徘徊，暗里盯上了。”
陈轻瑶点点头，抬头眼打量，两艘船一共七八人，四个炼气，四个筑基，其中有两个该是筑基中期或后期，没有金丹期。
既然如此，她就不打算拿出沧海真君的令牌了，几个人刚从水下得了机缘，正好试试身手。
“上，把这两艘船抢了！”陈轻瑶一声令下，第一个冲出去。
萧晋等人被她的话弄得一愣，反应过来后颇有些哭笑不得。
船上劫匪更是恼羞成怒，当头身着赫衣之人挥手打出法诀，“区区筑基初期，也敢口出狂言，找死！”
这道法诀迎面袭来，比当初朱炎小秘境中，元立辉打出那道威力更大，不过陈轻瑶已经筑基，自不怕他，连掐数决化去攻击，与领头之人战到一处。
另一边，萧晋对上另一艘船领头。
陈轻瑶与赫衣人转眼交手数十招，估摸了个大概，对方应该是筑基后期，若空手与其打斗，她虽然不一定落败，但会有些吃力，因此，在试过自己如今身手之后，她毫不犹豫法器符箓齐上阵。
身为技术人员，其他都是次要的，炼出的丹符阵器好用才是真的好！
对面的赫衣人却越打越心惊。
他是筑基后期，眼前女修不过筑基初期，按理说拿下她是手到擒来之事，只是这女修不止灵力浑厚，远胜寻常筑基初期，身上符箓法器更是多得令人心惊，各种手段层出不穷，竟反过来叫他有些招架不住！
可恨！如这等法宝无数的修士，必定出自大世家，若仅凭自身实力，如何能与他相比！
赫衣人心中嫉恨，出手越发狠辣急切。
陈轻瑶丝毫不惧，正好趁此机会，看看自己炼的那些法器好不好用。
另一艘船的领头也惊骇不已，他刚从筑基中期迈入筑基后期，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却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小子压着打！
萧晋的长枪密不透风，枪尖上雷光猎猎，紫电呼啸，每一次出击所裹挟的攻势，叫对手心惊胆颤。
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秦有风三人每人对上两个对手，不过那几个劫匪实力弱些，一打二也不惧什么。
秦有风从前用剑，炼体功法有所成后，便弃之不用，对于体修而言，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那双手仿佛上好美玉雕琢，然而一招一式中，却蕴含恐怖力量，甚至能徒手格挡法器！
在他身边，周舜剑锋所过之处，虚空仿佛要被割裂成碎片，对手仅一晃神，就被剑意割去头颅！
苏映雪操控着一百零八枚金针，这些细如牛毛的绣花针，在她纤巧十指之下，成了催人性命的鬼魅，出其不意之间，正中要害。
这八名劫匪，来时信心满满，他们绝料不到，自己竟会殒命在几个修为不如他们、人数也比不过他们的后辈手中。
这场打斗并未持续太久，半个时辰后，海面再次恢复平静。
陈轻瑶摸完几具尸，摇头道：“真穷，一点好东西都没有。”
就算是修为最高的两人，身上也不过几百下品灵石，相比她如今动辄上万灵石来说，实在少得可怜。
也就两艘船或许还值几个灵石，不过，谁知道这船是不是哪里抢来的赃物。
陈轻瑶看不上眼，将船上值点钱的东西翻出来，挥挥衣袖离去。
离开数日，龙岩岛上一如往昔，熙熙攘攘。
五人回到客栈，各自闭门修炼，这趟云鼎洞府之行，大家都有收获，需要静心消化巩固一番。
过了数日，陈轻瑶从入定中醒来，睁开眼，取出一块雷纹木树皮，打算画罡雷符。
先将树皮炮制一番，裁成合适大小，加入些许灵药、灵材炼制，使其更适合承载雷属性符文，然后又着手制备符墨。
正专注于手头的事，屋外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仿佛白日旱雷，叫人心悸。
陈轻瑶手上一抖，差点把墨毁了，皱皱眉，将面前的东西收起来，出门去看看怎么回事。
萧晋等人也都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抬头望着天上。
龙岩岛护岛大阵已开，半空中，一头巨大妖兽正愤怒地攻击法阵。
看清那妖兽的模样，陈轻瑶瞪圆眼睛，“龙？不、不对，没有角……是蛟？”
虽然明知自己身处修真界，可看到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她还是觉得无比神奇。
她竟然看到了蛟，四舍五入等于看见龙！
“是蛟王！蛟王发怒了！”街上有人喊道。
“怎么回事，这些妖王不是和真君定了协议么，为什么会攻岛？”
“法阵撑不住了，我们完了！”
“慌什么，真君在岛上，谁敢来犯！”
龙岩岛上喧声四起，有人两股战战，有人则坚信沧海真君会庇佑他们。
陈轻瑶听见这些话，才知来犯的蛟，原来是海上一位妖王，与陆地上一样，人族与妖族私下有摩擦，大体上互不侵犯，像眼前这位妖王的作为，是十分反常的事。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法阵上方，振袖一挥，无数海浪席卷而至，一击将那头妖王打退。
“是真君，真君出手了！”岛上顿时一片欢呼声。
沧海真君浑厚的声音传来，听着懒洋洋，又带着无限压迫，“蛟王何意？”
“沧海！你人族潜入我族领地，偷走三枚蛟龙蛋，此事不给我一个交代，今日本座绝不罢休！”蛟王暴怒，声似闷雷，在耳旁轰隆隆炸响。
众人立刻议论纷纷，“竟然有人偷了蛟龙蛋！是谁如此大胆，想害死所有人吗！”
“妖族狡诈，说不定只是蛟王的借口。”
“借口？它又打不过真君，以此为借口图什么？要我说，必定是近日岛上有些新来的人浑水摸鱼！”
听到这里，陈轻瑶默默取出那副狐假虎威的令牌，挂在腰上。
蛟王的话说出来后，就有不少人怀疑地打量周围，意图寻找出可疑人物，外来生面孔受到的打量最多。
而那些眼神，一落到陈轻瑶身上，立刻针扎了似的匆匆移开。
半空之上，沧海真君与蛟王仍在对峙，“哦？此事若属实，我必定按照规矩办事，可蛟王今日所为，已经坏了规矩，蛟王认为该如何？”
蛟王愤怒道：“到时本座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好。”沧海真君挥了下手，护岛大阵无声散去，他垂眼看向下方。
岛上之人，只觉有两道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在身上略过，而后，空中陡然伸来一只大掌。
人群中，三个神情惊疑的修士脸色突变，打出法器意图反抗，只是那本该猛烈的攻击，在大掌衬托下，却仿佛儿戏。
三人毫无反抗之力，被大掌抓到半空。
陈轻瑶观那几人身上威势，个个都是金丹期，在低阶修士面前仿佛天人的金丹真人，面对化神期，竟也如蝼蚁一般无力渺小。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一些人绝望，却让另一些人坚定变强的决心。
沧海真君与蛟王的身影一闪而逝，显然是处理之后的事去了。
陈轻瑶他们则回房继续闭关。
几日后，看着面前新画出来的近百张罡雷符，陈轻瑶摸着下巴思索。
来离妄海是为了云鼎洞府的事，眼下事情已了，他们是要继续在海上晃荡，还是回到陆地？
想着想着，一转头，看见窗边摇着纸扇的人，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师、师父！您怎么在这儿？”
寒山真君面带得色，笑嘻嘻道：“你身上带着为师的印信，只要想找你，自然找得到。”
印信？
陈轻瑶想到当初掌门师兄转交的，可以自由出入寒山峰封顶师尊洞府的信物，想来就是这个了。
不过，她真正想问的是，明明门窗关得好好的，师尊她老人家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跟土拨鼠一样，从地底哼哧哼哧钻出来？
不行不行，这画面不能细想，否则她怕自己会憋不住笑出声。
她站起身行了一礼，又道：“师父怎会来此？”
他不是天底下到处浪的吗？
一听这话，寒山真君不摇纸扇了，啪地一声合起来，气咻咻道：“沧海那厮，竟特特给我传信，说你送了他两坛极好的酒！乖徒儿，你怎地如此浪费，有好酒，就算倒在海里，也不该给他！”
“呃……”陈轻瑶是真没想到，堂堂两位化神真君，竟能比小孩子幼稚。
要不是前些日子才见识过沧海真君出手，她都要以为这些真君的名头，是不是凭扯头花得来的。
见师父还在斤斤计较，她手腕一翻，从储物戒中摸出两坛酒，道：“那两坛酒给了沧海前辈，是因为徒儿手中有更好的酒，专为师父备着。”
寒山真君立刻停下，探身围着两个酒坛看了看，问她：“这两坛酒，比沧海的好？”
“这是自然，”陈轻瑶道，“那两坛是四品灵酿，这两坛却是五品。”
“好好好！”寒山真君扇子击着掌心，高兴道，“待我拿去给那厮瞧瞧，看他还有什么脸炫耀！”
陈轻瑶拦下他，“师尊稍等，这酒我还没打开看过，更不知里头如何，不如您先尝尝？”
里面的酒不知道好不好，万一她失手酿坏了，师父却拿出去嘚瑟，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闻言，寒山真君微不可查地顿了下，“我先尝尝？”
“对，您先尝尝。”陈轻瑶有点期待道，五品的千年灵酿，她也想知道怎样。
寒山真君动作慢吞吞。
其实……有个秘密很少有人知道，身为化神期的寒山真君，他不胜酒力。
可这是徒弟特地给他的酒，乖徒儿还一脸期待地看着，怎么能不喝！
罢了，五品灵酿不是没喝过，不就喝了之后犯晕乎么，只要他走得够快，徒弟就不知道他醉了！
如此想着，寒山真君打开酒坛，直接举起坛子，豪迈地往口中倒入一大口。
下一刻，倒地就睡。
怕酒气侵袭，陈轻瑶早躲得远远地，此时张了张嘴，“……我有没有跟师父说过，这是千年灵酿？”

第70章
寒山真君只昏睡不到半刻钟就醒来，毕竟修为境界摆在那儿，千年的五品灵酿再醇厚，酒劲也会很快化去。
但就是这半刻钟，让他整个人都不行了！
他！竟然在徒弟面前，被一口酒放倒！
师尊的颜面往哪里放！
没脸做人了！
看他似乎陷入自我怀疑，陈轻瑶默默站在墙角，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贴心地给师父挽尊的时间。
同时心里庆幸，那两坛酒好在事先没有打开看过，不然，师父被一口放倒，她就被一闻送走了。
过了好半天，寒山真君才恢复少许，清清嗓子，“乖徒儿……”
“嗯？”陈轻瑶一脸迷糊地应声，面上表情十分真诚，“师父您说什么？弟子方才在出神，什么都没注意到。”
寒山真君：“……”
他真的很感动，徒儿实在太孝顺了，为了顾及他的面子，竟然愿意睁眼说瞎话。
可是徒儿！你做戏的本事根本不到家，让人无法信服，为师总感觉面子丢得更干净了呜呜呜……
看他又自闭，陈轻瑶挠挠脸颊，心想，她明明就在现场，说什么都没注意到好像有点牵强，不如下次说自己刚刚进门，啥都没看见？
后来，寒山真君到底还是收拾好他破碎的自尊，与陈轻瑶说了几句话。
他来离妄海，当然不是真的因为两坛酒跟沧海真君置气，而是一年多前收徒大典时，两人便说好，要共同前往离妄海深处。得知徒弟恰巧也在龙岩岛，才特意来见见。
去海域深处做什么他没说，陈轻瑶暗中猜测，或许与传闻中的上界有关。
当初朱炎小秘境里，王旭光曾说过，修士达到化神境，便可寻找前往上界的机缘，而这些通向上界的通道，似乎就在他们所处下界的尽头。
离妄海最深处，应当就是一处尽头。
寒山真君如今是化神中期，等他晋入化神后期，如果还不去上界，修为便无法更进一步。
陈轻瑶忽然发现，她还需要更加努力变强，才能在师父离开后，拥有自保的能力。
寒山真君很快离去，没多久又回来，笑眯眯抛给陈轻瑶一个小玉瓶，说是从沧海真君那儿抢来的蛟王血，让乖徒儿收好。
之后又走了，看样子这次真的要去干正事。
“蛟王血……”陈轻瑶握着巴掌大的玉瓶，玉瓶上层层禁锢，她不敢随意打开。
五阶妖王，相当于化神期，这种大佬的血，光光凭那股余威，就能叫她趴下。
若拿来淬体，她这样的筑基初期，估计得稀释千八百倍才能用，不然一滴爆体不是开玩笑。
想到前些日子那头威风凛凛的蛟王，就是对方身上的血吗？
看来，沧海真君也是个狠角色。
寒山真君这一去，短时间内不会回转，在萧晋等人出关后，陈轻瑶与他们商量，是留下还是回宗门，大家一致决定回去。
她便与席灿辞别，谢过这段时间沧海真君师徒的照顾。
“师妹这便要走了？”席灿有些意外。
陈轻瑶笑着说：“来此地本就是为了开开眼界，前些日子蛟王来犯，真君出手那一幕，已叫我等大觉不虚此行，是时候离开了。”
提起当时的场景，席灿面上也有几分自豪，笑道：“若师尊知道师妹此言，必定高兴。”
陈轻瑶心想，沧海真君从蛟王身上得了蛟血，转头被寒山真君抢走，会不会真的高兴可不好说。
不过他与寒山真君八成不曾动真格，那些蛟血，更有可能是他早就打算要给的，不然两人哪能毫无芥蒂，转头一起去了离妄海深处。
两个活了几百岁的人物，真跟三岁小孩一样，一面打打闹闹，一面又哥俩好。
离开龙岩岛，一行人乘坐宝船，往陆地驶去。
海上半个多月，照例躲躲风暴，杀杀海兽，美美享受了一路海鲜大餐。
陈轻瑶留意到，苏映雪偶尔会望着海面出神。
几次之后，她隐约猜到，对方应该是想起了无尽海域另一端，凡人界里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和事。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这些事早晚有个了断，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远。
苏映雪已经炼气十层，在她筑基之前，需要解决凡人界的因果，否则，恐怕会成为筑基时的心魔。
再次回到天元宗，陈轻瑶先去看了看自己的铺子。
他们这次出门，光光路途来去就花了半年时间，离开前留给孙保的那些货物，就算再限量供应，此时也几近卖空，货架上空荡荡，都快关门了，店里小伙计整日为了自己之后的生计发愁。
孙保看见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陈轻瑶甩给他一个储物袋，里头是回程路上炼的丹符阵器，想了想，又抛过去几瓶丹药和一件防身法器，道：“这几样给你，辛苦了。”
孙保满脸感动：“多谢主人，主人在外竟还记挂着小的。”
陈轻瑶问过店内的情况，走时拎走一个装满灵石的储物袋。
说到灵石，她现在消耗很大，不论是灵田内那些吞金兽，还是每次出门时用的飞舟宝船，高等级防御阵法等，都是烧钱的货色。
不过，尽管花费大，但陈轻瑶发现自己的资产依旧在以极快的速度增长，每次挣一笔，就花出去一笔，下次挣回来更大一笔，有出有入，整体却在增加。
果然，光光节流没用，想发财，主要还是得靠开源。
她还有好大一笔甲木精华没卖出去呢，其中金额涉及数百万灵石，一般商行大概吞不下，跟他们交易也不怎么安全，况且这种好东西，她是想卖给宗门的，只是掌门师兄在闭关，得等他出关后再说。
此后一段时间，陈轻瑶专注于提升自己实力，每日打坐修炼，炼丹画符，丹田内灵液团滴溜溜长大之时，各道上的造诣也都有长进。
“说起来，这两头妖族应该可以处理了。”
这日，陈轻瑶整理储物戒，看到当初在山海城外，被小玉剑一剑劈死的那两个半步元婴的妖族。
妖族尸体是两头巨兽，因为境界较高，威压强盛，她当时是炼气期，想要处理有些力不从心，若炼成气血丹，那会儿也消受不了，眼下已经筑基，或可尝试一下。
虽然总是以技术人员自诩，但陈轻瑶依旧会时常服用气血丹淬炼肉身，不求炼到秦有风萧晋那种程度，只是为给自己增加战力。
也算未雨绸缪，若日后遇上法器阵盘等身外物不能用的情况，她才不会任人宰割。
将一头巨兽取出放在地上，尽管死去多时，它的气息依旧强悍，仿佛蛰伏的猛兽，随时欲择人而噬。
陈轻瑶用特制的容器将兽血放空，这些妖兽血除了炼成气血丹，其实修士还能直接浸入其中淬体，只是兽血往往含有暴虐驳杂的能量，会让人十分痛苦不适。
好的炼丹师，可将这部分能量梳理柔化，使其与人体的冲撞减弱到最小。
血液中残余的威压，似有妖兽在咆哮，令人心悸，陈轻瑶却不受打扰，架上丹炉，祭出异火，依次加入各类药性温和的灵药，缓慢融合药力，煅去杂质。
两头妖兽，一共炼出二百多枚鲜红的气血丹，光玉瓶就装满了十个。
陈轻瑶服用了一颗，顿时，汹涌可怖的力量尽数释放，充斥浑身血肉与内腑，她能明显感觉到，仅一枚丹药，就让自己肉身强韧了几丝，药效远胜以往任何气血丹。
体会着身体内部奔涌的能量，她不由喃喃：“这就是境界实力的差距。”
相当于是用半步元婴的力量来弥补自身，对于她一名筑基初期而言，效果自然显著。
这样的强力气血丹，一次只能服用一枚，吃多了不是消化不良那样简单，有可能直接被那两名妖族带走。
光光半步元婴就这样厉害，想到师父给她的蛟王血，陈轻瑶感慨道：“这些妖族身上都是宝啊。”
当然，妖族大约觉得人族也是如此，美味得很。
除了闭门修炼，陈轻瑶偶尔会跑去宗门藏书阁，给自己找两门术法、武学练练，同时也在暗中翻找关于混沌之气的资料。
混沌之气绝迹太久，如今修真界鲜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她要不是背过丹典，也无从得知。
藏书阁中相关记载很少，不过从偶尔的只言片语中，她基本可以确定，萧晋从云鼎洞府得到的，就是混沌之气。
离妄海下那片古城，数十万年前就已存在，那时候混沌之气或许不算太少见，因此被留在洞府内，作为给后来人的馈赠。
只是后来无人认得此物，才能够保留至今，最终落到萧晋手里。
确定心中猜测之后，陈轻瑶将结果告诉了他。
手中握有那样的宝物，萧晋竟没表现得多激动，只道：“阿瑶以为该如何？”
陈轻瑶忍不住强调：“这可是混沌之气，能够让你脱胎换骨，改变命运，飞升也不再是梦的好东西！”
萧晋笑着点点头，道：“阿瑶莫急，我知道是好东西，所以问你该如何。”
“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陈轻瑶有点赌气道。
事关重大，怕消息泄露，她只单独叫来萧晋，连秦有风和苏映雪都不知情。
虽说混沌之气是几人一起历练得到，但其他每个人，包括她自己，都已经得了机缘，这东西就是独属于萧晋一人的。
陈轻瑶不否认，在众多同伴中，萧晋是特殊的一个，从她踏上修行之路初识，对方就出现了，两人一路自凤卧山走到今日，或许日后会有分歧，会各奔东西，但在此之前，他始终是她最看重的同行人。
所以她不想他吃亏，不想他的利益受损。
而她这么小心翼翼，这家伙却不重视，自己连个主意都不拿，她才不要给他操心！
萧晋呆了下，才反应过来她不高兴了，他没料到会惹阿瑶不开心，一下子慌了神，脸上的笑早就挂不住。
他没有任何应付眼前场面的经验，以往不是没有人在他面前生气、愤怒，但无关之人的愤怒，只被他看做无能的表现，根本不必在意。
可是此刻，他觉得无能的人成了他自己，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阿瑶不生气。
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萧晋几乎绞尽脑汁，没想出任何结果，最后只干巴巴道：“阿瑶，我错了……”
实际上，阿瑶为何生气，他也不知道，但必定是他哪里出了差错。
陈轻瑶瞥他一眼，低垂着脑袋，蔫巴巴的，透着可怜劲，她有点想笑，又觉得无力。
唉……算了，总觉得跟这家伙置气，傻的是她自己。
况且，跟人生气也不是她的风格。
她摆摆手，示意此事揭过，道：“我建议你将混沌之气炼化。”
尽管混沌之气可以炼成大衍丹，而且大衍丹没有品级，是极少数几种任何修为都能服用的丹药，但她自己现在没把握能炼成，交给别人炼更不可能，未免夜长梦多，叫萧晋直接炼化是最好的选择。
萧晋试探地看了看她的脸色，见她确实不再生气，心里一松，虽然还是搞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但阿瑶说此事揭过，自然就是揭过。
对于陈轻瑶的提议，他想了想，道：“可否将其切分？”
“最好不要。”陈轻瑶摇头，她知道萧晋的意思，想要分给他们，但总共就巴掌大一小团，切分后每人一点，谁知道还有没有效，与其那样，不如让萧晋独享。而且也不能叫独享，本就是他的。
萧晋考虑过后，道：“我相信阿瑶的能力，还是希望能炼成大衍丹。”
炼成丹药，或许会有两枚，最好有三枚，阿瑶、他、外祖，一人一枚，至于其他人，他虽也将他们视为同伴，但无法与阿瑶和外祖相比。
说完，他又瞄了瞄陈轻瑶脸色，生怕自己又惹她不高兴。
陈轻瑶留意到他的小动作，哭笑不得，就置了那么一下气，这家伙不会从此记上了吧？
“既然这样，那我们定个两年之约吧，两年后，如果我能力提升到足以炼成，那就炼丹，不然便交给你炼化。”
陈轻瑶估摸了一下，她如今虽然是黄阶炼丹师，但只能炼些简单的黄阶丹药，而且成丹最多才中品，她感觉若能炼出黄阶极品丹，应该才有把握尝试大衍丹。
“好。”萧晋点头同意。
陈轻瑶把刚炼成的气血丹分他两瓶，让他回去修炼，自己则脚下一转，去了主峰。
闭关多日的掌门师兄终于出关，她的大买卖有人谈了。
掌门闭关之时，宗内事物都暂时交给他的大弟子，今日，他刚听弟子汇报完，便得知陈轻瑶拜访。
想到这位小师妹，季掌门就觉得自己眼皮抖了抖，明明与小师叔相比，小师妹堪称一句乖巧，但不知为何，季掌门总有种小师妹日后将青出于蓝的预感。
“见过掌门师兄。”陈轻瑶立在大殿上，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季掌门温和一笑，道：“不必多礼，听说前些日子，师妹外出历练，想来有些收获？”
“师妹正是为此而来，”陈轻瑶道，“师兄可曾听过云鼎洞府？”
季掌门拧眉思索，半晌才沉吟道：“云鼎洞府不曾听过，不过闲来无事阅览古籍之时，曾见前人所书，言道在极南之地，曾有一座云鼎古城，只是如今已不可考。”
陈轻瑶不过随口一问，不想他当真知道，便将在秘境中帮助过王旭光，王家给了她一枚令牌做谢礼的事说来。
季掌门听后，略感惊讶：“原来此城当真存在。王家人得到令牌多年，如今却成全了师妹，这是小师妹的机缘。”
陈轻瑶看他神色，似乎对云鼎城覆灭，陆地变海洋的事并不十分惊讶，心中不由猜测，或许覆灭的缘由，掌门师兄也知道。
但她有自知之明，那般桑海变桑田的伟力，想来不是她如今能企及的，就算好奇去问，他也未必会跟她说，因此索性不问，只等将来能力足够，如今不知的事，自然有办法得知。
陈轻瑶笑眯眯问：“师妹侥幸通过丹道考验，师兄可知洞府给了什么奖励？”
看见她的笑，季掌门又是眼皮一跳，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他认真想了想，云鼎洞府给小师妹的机缘，必定会是好东西，这不妙之感到底从何而来？
心中思绪万千，季掌门面上依旧含笑，配合猜道：“炼丹的灵药？”
陈轻瑶想想，说：“对，也不对，师兄请看。”
她手腕一翻，掌中一颗拇指大小的青色结晶，蕴含大量生机。
“哦？竟是甲木精华，的确不错。”季掌门点头道。
甲木精华是炼制疗伤丹药的原料，虽然一颗只卖数百灵石，但此物一旦生成，往往成堆聚集，若运气好，可得到数百颗，对于炼气、筑基，甚至金丹修士而言，都是极大的一笔财富。
陈轻瑶笑道：“师妹也觉得不错，只是我一人消耗不了多少，想问问掌门师兄，宗门可需要此物？”
季掌门道：“自是需要的，待我传信丹峰，师妹可与他们详谈。”
说完，他再次疑惑，只是甲木精华而已，为何会觉得不妙？
“可是掌门师兄，丹峰或许做不了主。”陈轻瑶说。
她当然知道丹峰要储备各种灵药，手头也有宗门拨款的灵石，但她怀疑那些拨款，买完甲木精华后就不用买别的灵药了。
陈轻瑶一脸无辜道：“师妹手中有七千多颗甲木精华。”
嘶——
季掌门松开扯痛胡子的手，含笑问：“师妹方才说有多少？师兄不曾听清。”
“七千多颗，我留下一些自己用，还可以卖给宗门七千颗吧。”陈轻瑶掰着指头算了算。
这七千多颗里，差不多两千颗是她自己捡的，剩下那些则是古树跟她换灵石给的。
季掌门的笑僵在嘴角，心中尽是尘埃落定的沉甸甸。
来了，原来不妙应验在这里了。
因为甲木精华大小都相似，因此价格波动不大，供不应求时贵些，供过于求时便宜些，大约在五百下品灵石左右，那么七千颗，就是三百五十万下品灵石，折合三万五中品灵石。
天元宗身为修真界第一宗门，自然拿得出这些灵石，而且可以拿得很轻易。
但问题在于，丹峰储备的灵药不下于万种，甲木精华只是其中一种而已，在一种灵药上花这么多钱，其他灵药还储不储备了？
说远一点，内门除了主峰外，还有十大峰，单单一个丹峰就花了这么多钱，其他峰能同意？不得上门和他讨钱？
说得再远一点，他将内门十峰的要求都满足了，外门数万弟子还要不要吃饭？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外人看他身为天元宗掌门，威风凛凛潇洒若仙，谁知道私底下这满地的鸡毛蒜皮柴米油盐？
他看了眼陈轻瑶，心中叹气。
小师妹气运极佳，外出得到什么好东西，能想着与宗门交易，这的确很好，只是这么一大笔，他吃下来恐怕得消化不良。
但不吃不行，七千颗甲木精华，若让师妹拿到外面，元婴也得动手来抢，他为人师兄，总要帮忙解决问题。
陈轻瑶其实没打算原价卖给宗门，毕竟是自己人，总要给个内部价，再说这么大一笔，大宗交易，价格还有的商量，她道：“宗门若确定需要，每一颗师妹可让价二百灵石。”
一下子从五百降到三百，很良心价了。
不过就算这样，她还是有两百万灵石的进账，一夜暴富不过如此啦。
季掌门已经想好对策，闻言笑了笑，道：“怎能让师妹吃亏，这七千颗甲木精华，宗门本可全部买下，只是底下那些宗门、世家若知道，必定也想要，既如此，不若师兄先传信问过他们，省得之后来闹腾。”
甲木精华毕竟是好东西，有时想买买不到，若非眼下数目实在太大，怕都买下来，花费灵石太多，引起其他各峰一系列反应，他是不介意多储备一些的。
至于那些宗门、世家是不是真的想要……
既然依附天元宗，那季掌门说他们想要，他们就是想要，而且得一分不少，原价来买的想要。
能多卖点钱当然好，陈轻瑶不疑有他，高兴道：“不能叫师兄白忙活，那我私底下送给师兄五百颗吧。”
五百颗价值二十五万下品灵石，她感觉自己真的越来越豪气了。
果真大手笔，季掌门失笑，“那就多谢师妹了。”

第71章
有掌门师兄做中间人，陈轻瑶的甲木精华很快全卖了出去，到手三百多万下品灵石。
三百万灵石有多少？
这么说吧，一名元婴修士手中，不说其他资源，只单论灵石，或许也就这些了。
当然，若这位元婴修士是丹修、器修之类，则另说，而若是剑修，那么极有可能拿不出三百万下品灵石。
陈轻瑶走路都是飘的，当天晚上就在房间里，用灵石给自己砌了一张床，美美的躺上去，打算枕着灵石睡。
半刻钟后，她捂着被硌疼的腰，灰溜溜爬起来，老老实实到蒲团上打坐。
转眼，他们回到宗门静心修炼已过去一年。
这一年中，周舜顺利筑基，且因为在炼气时就悟出剑意，被剑锋一位元婴真人看中，收为亲传弟子。
几个月前，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再次开始，秦有风与苏映雪双双晋入内门，一人拜入炼体峰，一人拜入灵兽峰。
再有便是赵书宝那个小家伙，如今也不能叫他小家伙了，刚满十二岁的小少年郎，已经初显英姿，朝气蓬勃。
他有志成为剑修，引气入体一年有余，没有急着提升修为，反而耐下性子，每日挥剑上万次，看那架势，又是下一个周舜。
陈轻瑶的日子没什么变化，修炼挣钱两不误。丹田内的液团，比起筑基之时，增大一倍不止，她感觉照这个速度下去，再有一年，或可跨入筑基中期。
而在黄阶丹药、符箓之后，她也终于炼出自己第一件黄阶法器，第一个黄阶阵盘，将丹符阵器四道，全部拉拔到黄阶等级。
将面前的宝剑收起来，陈轻瑶修炼恢复一番，然后出门溜达。
闭关一段时间，院子里植被猛蹿个头，有一些野蛮生长，甚至比她还高。
她想起灵田里那几株不给灵石就不长个头的大爷，摇摇头，“灵植与灵植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步出院子，恰好见到迎面走来的萧晋。
与她时时闭关不同，萧晋和秦有风等人，经常下山试炼，他们这样的战斗分子，在打斗中的成长往往比打坐修炼更快。
晋入内门后，秦有风跟苏映雪就不能常驻寒山峰，因为炼体峰和灵兽峰时常有前辈师兄讲道，或者有适合他们修炼的场所，两人只好两边跑。
如今大部分时间还在寒山峰的，就是陈轻瑶和萧晋。
“阿瑶。”看见她，萧晋快步走过来。
随着他走近，陈轻瑶的视线从平视慢慢抬高，最后变成仰视，她不得不退后一步，以免累到脖子。
明明她的身形在女修中已算高挑，可每次都得抬头看他，她颇有些酸溜溜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掐指一算，他们都快二十岁了，不是说筑基之后生长缓慢吗，为什么这家伙还在长？
萧晋笑了笑，说：“阿瑶此前给了我一些气血丹，淬炼肉身效果极佳，我想是那些丹药的功劳。”
陈轻瑶听完，酸得更厉害了，那气血丹她也服用了不少，身体只见坚韧，不见长高。
刚刚她还吐槽灵田里的灵植不长个，不如院子里这些，没想到，转头自己就中了一枪。
萧晋居高临下，看着她脸颊微鼓地嘟嘟囔囔，眼中笑意更深。
他很满意自己如今的身高，可以把阿瑶所有动作都看在眼中。
他刚从山下回来，将此回猎杀的妖兽交给陈轻瑶。
随着修为日渐提升，他现在在各类试炼地中，已经越来越深入，猎到的大部分是三阶妖兽。
“咦，这条蛇看着有点眼熟。”看向他交过来的一具妖兽尸体，陈轻瑶挑眉想了想，“是当初我们去凤眼森林寻找天河砂，盘踞在乱石堆中那条？”
萧晋含笑点头，“正是它。”
这条妖蛇体形蜿蜒庞大，蛇身粗比水缸，每枚鳞片都有半个巴掌大小，在当时他们眼中，是无法战胜的庞然大物，此时却成了萧晋枪下魂。
陈轻瑶真切意识到，他们每个人，都已不是从前的自己，他们的实力每时每刻在增加。
“晚上炖羹吃。”她拍板道。
虽说修士可以服用辟谷丹，长时间不必进食，但在她看来，吃东西是种乐趣，闭关之时也就算了，平时要是有条件，不妨和同伴们围在一起吃吃喝喝，不然修行岂不是太无趣。
将妖兽交给她之后，萧晋需要回自己院里洗漱一番，陈轻瑶继续溜达。
走出整座宅院，无意间往不远处的湖边看了一眼，却看到苏映雪站在湖畔，蓝白色的内门弟子服迎风向后飘扬。
陈轻瑶脚下一顿，慢慢走过去。
还未靠近，苏映雪察觉到，回身看见她，惆怅顿去，欢喜道：“姐姐，你出关了？”
“站在这里发什么呆？”陈轻瑶问。
苏映雪笑意一滞，眉尖缓缓蹙起，低头绞着手指，脸上出现几分迷茫之色，“姐姐，我……”
陈轻瑶又道：“是不是想起从前的事了？”
苏映雪既惊讶，又觉得她猜到这些一点都不奇怪，在她看来，没有姐姐不知道的事。
她点点头，迟疑着说：“都说筑基会有心魔，我最近频频想起从前，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预兆。”
陈轻瑶便道：“既然如此，把那些事解决掉不就好了。”
“可我……”苏映雪面露犹豫。
她的可悲之处在于，伤害她的人，恰恰是她的血亲，她不知该如何解决，把他们杀了吗？
陈轻瑶在湖边坐下，又拉了拉她，让她一起坐下，望着湖面问：“那就这样放过他们，你能不能甘心？”
苏映雪顿了会儿，坚定地摇摇头。
不会甘心的，若能甘心，又怎么会想起。
陈轻瑶道：“这不就结了，既然不甘心，就去做个了断。拖拖拉拉成不了事，要是真的因此渡不过心魔劫，往后我们走得更远，你就再也跟不上了。”
这话像是一副重剂，立竿见影，苏映雪马上道：“我听姐姐的！”
停了一下，小心翼翼问她：“我要是把他们都杀掉，姐姐会不会认为我太坏了？”
咳……端着知心姐姐架势的陈轻瑶差点被口水呛住，她没想到，刚刚还一脸忧愁，不知道该不该报复仇人的小姑娘，会如此简单粗暴，一来就这么猛。
虽然她觉得苏映雪那渣爹继母一家，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却不希望她真的这么做。
那些渣男渣女们罪不至死是一点，她真正在意的是，亲手杀了血亲，日后会不会成为苏映雪另一个心魔？
唉，总感觉一不小心就会教坏小孩子。
陈轻瑶心里叹气，回头看着她满是信任的脸，道：“死只是一瞬间的事，死了就没有痛苦了，世上有很多事情，让人在痛苦中煎熬，却偏偏不敢死，这才是对他们的惩罚。”
见苏映雪似懂非懂，她又道：“比如有人不择手段想要高官厚禄，却做了一辈子人下人；有人费尽心思机关算尽，最终一无所有；而有的人，只要你活得比他好，嫉妒自然就会折磨啃噬他的心。”
苏映雪思索片刻，重重点头，“姐姐，我懂了。”
陈轻瑶表示很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懂了。
不过苏映雪如今的实力，虽然在他们这个小团体中垫底，但是放到凡人界，那就是武力值天花板，根本没人能伤到她，着实没必要为她担心，只要开开心心去，开开心心回就行了。
因苏映雪要回去凡人界，陈轻瑶想想自己在宗门内静修也有一段时间了，便跑去任务堂接了个任务，地点正在无尽海域附近，沿途可以送苏映雪过去。
至于之后，便需她一个人跨过海域，独自去解决自己的因果了。
萧晋得知后，转头也接了任务。
恰恰秦有风跟周舜等人闭关的闭关，下山试炼的试炼，这回只有他们三人外出。
陈轻瑶和萧晋接的任务是除魔，一处地底裂缝魔气泄漏，使得附近妖兽入魔，害了不少人的性命。
此事由裂缝附近城池的城主层层上报，最终挂到了天元宗任务堂墙上。
三人乘坐飞舟，历时二十余天抵达海边，陈轻瑶交给苏映雪一艘宝船，确定她身上装备齐全，又交代了几句，目送宝船离去，而后跟萧晋奔往青岚城。
青岚城属于天元宗下辖等级最低的城池，陈轻瑶跨入城门，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大部分都是不能修行的普通人，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跟黄武城有点像。”她小声跟萧晋道。
黄武城是他们来到修真界见到的第一座城池，因为守城士兵都是炼气一二层的修士，她这个土包子当时还很惊奇。
两人这回没有在城内打探消息，直接去了城主府。
青岚城城主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看到印信急匆匆迎出来。
陈轻瑶事先了解过，知道他是宗门外门弟子，四十来岁筑基，天赋不好不坏。
如他这般弟子，要么在外门当个小执事，要么做个小城城主，也有一些脱离宗门娶妻生子，建立一个修真小家族。
“青岚城城主李士杰，见过二位师兄师姐。”
李士杰远远便拱手行礼，虽说三人都是筑基初期，他的年纪还比陈轻瑶两人大，却丝毫不敢怠慢。因为他深知，这两人如此年轻便是内门弟子，日后修为只会比他高。
陈轻瑶与萧晋亦拱手道：“见过李师兄。”
出门在外，陈轻瑶从不会到处嚷嚷自己是寒山真君的徒弟，天元宗内门弟子的身份就够用了，太张扬反而不妥。
李士杰将他们迎进城主府，寒暄几句，陈轻瑶问他那处地底裂缝的情况。
如这样的裂缝，在宗门偏僻之地其实不少，只是每处都有法阵封印，以防魔气泄露，而今既然有魔气外侵，说明法阵已受损，因此，他们除了清理入魔妖兽之外，还需重新布置法阵。
青岚城附近的裂缝离城一千百多里，周围荒无人烟，刚开始没人知道妖兽生变，直到几名修士结伴历练，遭遇妖兽袭击，一人侥幸逃脱，带回消息。
“那些妖兽原本最强不过二阶，入魔后实力大增，还请师兄师姐留心。”李士杰小心道。
自从将此事上报宗门，他日日期盼宗门来人，可真有人到来，却又起了担忧。
他看陈轻瑶两人，至多不过二十岁，如此年轻的内门弟子，必受宗门看重，若在青岚城出了什么差池，他可无法交代。
“多谢师兄提醒。”陈轻瑶笑着点点头，与萧晋起身告辞，往城外去。
一千多里的距离，用不着使用飞舟，陈轻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剑，凌空一抛，剑身陡然增大。
她跳上去，转头对萧晋招招手，一脸跃跃欲试道：“快上来，试试我炼的飞剑。”
御剑飞行酷帅无比，陈轻瑶早就想尝试一番，只是这种法器不像飞舟可以使用灵石，而是需要自身灵力操控，对修士丹田内灵力多少和控制能力强弱都有要求。
一般来说，只有筑基及以上修为的修士才能较为稳妥地驾驭飞剑。
剑身虽然变长，但长得有限，两人侧身站着，手臂贴在一块。
感受到身旁的热度，萧晋不大自在地看了眼陈轻瑶，他心里清楚，这时候应该退开些，才不显得无礼，可是双脚好像不受驱使，扎根般不想动。
陈轻瑶不知道他的纠结，兴致勃勃道：“站稳咯，出发！”
飞剑似离弦之箭，嗖的一下冲出去，两人齐齐往后一仰。
陈轻瑶兴奋不已，想要发表感想，刚张开嘴，就被灌了一肚子风。
“咳咳咳——”她赶紧闭嘴。
又想看看脚下，头才微微低下，唰唰唰……头发被风吹起，糊了她满脸。
陈轻瑶：“……”
七手八脚把头发抚开，其间心念稍稍一松，飞剑陡然往下坠落，吓得她连忙收心。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她算是明白了，御剑飞行这东西，跟开车一个道理，得先过五关斩六将，把驾照考到手才能上路，不然就跟她现在一样。
勉勉强强飞了数百里，陈轻瑶找到处空地停下，吁口气道：“算了，我们下次还是靠两条腿吧，等我练熟了再坐飞剑。”
酷帅都是给外人看的，她感觉自己的头发快被吹成疯婆子了，不是没试过用御风诀抵御大风，可驾驭飞剑她根本不熟，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一路飞得歪歪扭扭，比蜜蜂跳八字舞还要浪，她生怕萧晋被她弄晕剑了，一头从空中掉下去。
如此想着，不由回头看他，结果似乎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惋惜。
“？？？”
陈轻瑶有点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被风吹傻了，还是说，他其实是个潜在的飙车党？
萧晋表情收拾得极快，含笑问她：“阿瑶感觉如何？”
陈轻瑶摸了把乱成一团的头发，头疼道：“感觉不如何，很不如何，你快帮个忙，我不顺手，你帮我弄开。”
萧晋顿了顿，才上前一步，道：“好。”
陈轻瑶头发很长，乌黑油亮，她自己懒得盘头弄发型，也没那个手艺，一般就是个高高的马尾了事。
眼下马尾部分的头发很多纠结在一起，萧晋怕扯痛她，一手握着发根，另一只手修长的五指微分，穿梭在发丝中，一点一点梳理开。
明明是在荒郊野外，甚至不远就有妖兽的叫声，他却觉得身边环境似乎发生了变幻，香炉暖帐旁，阿瑶坐在妆匣前，透过铜镜对他一笑，喊他替她梳妆……
萧晋忽然用力清清嗓子，把一些不够庄重的念头赶出脑海。
陈轻瑶听见，问道：“你也被风呛了？”
萧晋下意识又咳了一下，语气有几分仓促：“没有。”
“肯定刚刚被风呛到了，”陈轻瑶不信，嘀嘀咕咕道，“飞剑是挺帅气的，就是不够舒适，我得看看能不能改进改进，加几个御风禁制之类的……”
萧晋听着她念念叨叨的话，嘴角往上弯了弯。
这才是阿瑶，鲜活生动，近在眼前，而不是那些虚妄的想象。
虚妄……萧晋心中陡然一凛，警觉地抬头望向四周。
“怎么了？”陈轻瑶利落地将头发扎起，手中捏着几枚玉符，起身戒备。
“……我方才好像感受到魔气。”
“魔气？”陈轻瑶拧眉，他们的落地点，距离那处裂缝还有上百里，根据青岚城城主给的消息，魔气应该还未蔓延到这里才对。
陈轻瑶抬眼四顾，忽然看见林中有个身影闪过，玉符立刻激射飞出，那个身影怪叫一声，被钉在树干上。
两人快步走过去，是头一阶妖兽，只是方才表现出来的速度，并不是一阶该有的。
“看来是这些妖兽扩散，将魔气带到这里来了。”陈轻瑶猜测。
不过这样的魔气通常很细微，就算侵入心神经脉，一般也很难让人发觉，她好奇问萧晋：“你怎么知道有魔气？”
萧晋张了张嘴，忽然支吾起来。
陈轻瑶不由看了他两眼，这家伙，古古怪怪。
不过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他们需要抓紧去将地底裂缝的法阵修补好，以防有更多妖兽被侵袭，然后再将那些战斗力强的妖兽杀掉，剩下的，交给青岚城就行了。
陈轻瑶掏出两枚清心丹，递给萧晋一枚，“先吃个药，防范一下。”
丹药入口，熟悉的轻灵滋味，一时间所有杂念全部消除，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佛性。
“走吧。”陈轻瑶语气平静宁和，当先疾行而去。
此处地底裂缝在一处洞穴深处，几缕肉眼可见的黑丝从地下转出，水蛭般游移到两人身边，即将入侵之时，却突然被什么驱散。
见清心丹确实有效，陈轻瑶安下心，与萧晋将四周探查了一遍，微微皱眉，道：“这个法阵设下没多久，还不到损坏的时候。”
她原以为是法阵年岁太久，其中灵气耗空，或者是阵器老旧，才导致法阵失效，如今看来并非如此，那只能说，法阵是被什么破坏的。就是不知道，是人为破坏，还是妖兽无意间所为。
不管怎么坏的，先给他补上再说，萧晋在一旁护法，陈轻瑶开始布置法阵。
有妖兽听到动静，从洞外潜伏进来，那是一头二阶妖兽，原本，感受到陈轻瑶与萧晋身上筑基修士的气息，二阶妖兽应该远远躲开，此时，它的内心却被嗜血的欲望充满，这股欲望胜过恐惧，让它不惜冒险。
萧晋站在陈轻瑶不远处，身形挺拔，一动不动，如最称职的守卫，在妖兽自以为隐藏得十分成功时，长枪猛然出击，裹挟着紫电，一击毙命。
一招解决完对手，他依旧回到原处，为陈轻瑶护法。
察觉到身旁的动静，陈轻瑶头也不曾抬，只专注于手中的法阵，她知道萧晋会解决一切。
第一头妖兽的死，不但没有起震慑作用，同类的血液反而让那些入魔的野兽越发疯狂，源源不断地涌入洞穴中。
长枪猎猎，萧晋每一次出击，都不曾落空，洞内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浓郁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皱眉。
陈轻瑶终于将法阵布置完整，回头一看，洞口几乎被妖兽尸体堆满。
萧晋将最后一头妖兽甩到石壁上，几步走到她身边，“阿瑶，如何了？”
“先前那个法阵，应该是人为破坏的。”重新布置的时候，她将原本那个法阵研究了一下，当初布阵之人，或许就考虑到可能会有妖兽捣乱，因此，那个法阵很特殊，若只破坏一处两处，剩余的部分还可运转，除非将几个关键点全部破除，底下魔气才会泄露出来。
她不相信那么凑巧，妖兽正好就将关键点全破坏掉了。
“人为……难道有人在此地修魔？”萧晋道。
“有可能，”陈轻瑶点头，而后狡黠一笑，带着点坏坏的语气道，“而且我猜，他现在说不定就在地底某处，所以我在封印魔气的法阵之上，又添置了另一个法阵，我们就在外守株待兔等着他好了。”
看见她脸上的笑，萧晋忽然抬手摸了摸心口，有些疑惑，难道清心丹的药效过去了么，不然他怎么感觉魔气似乎又来侵袭了。
陈轻瑶没留意他的举动，看看满洞的妖兽，皱皱眉，说：“可惜入魔的妖兽不能食用，这么多肉浪费了。我们走吧，这里气味不太好闻。”
她当先往外走去，因洞口几乎都被堵上，不得不踩着妖兽往外走，脚下没留意，踉跄了一下。
萧晋立刻伸手扶住她。
陈轻瑶摆了下手，道：“谢了。”
萧晋却看着自己的手掌想，得和阿瑶说一下，他的清心丹，似乎确实失效了，胸口鼓噪得厉害。

第72章
陈轻瑶与萧晋除魔之时，苏映雪乘坐宝船，快速驶向凡人界。
当初他们穿越无尽海域，花了一个多月时间，如今陈轻瑶能力大增，炼出的船速度飞快，不到十天就抵达目的地。
登岸之后，苏映雪没做停留，直接前往楚国都城。
她是楚国人，自小在都城内长大，却连苏府大门都不曾跨出，就被一驾马车草草送去城外庄子。
此刻，竟是她第一次走在故国街道上。
以往想象中，令人敬畏惶恐的皇城，现在看来不过如此，不论是高头大马上的王孙贵族，还是街边叫卖的小商小贩，在她眼中没有什么区别，入目所见，还不如天元宗下辖随意一座小城。
“还是早点解决掉麻烦，回去找姐姐吧，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在青岚城等我。”苏映雪轻声呢喃。
她一心想着快快回到陈轻瑶身边，并没有留意到，大街上，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
在云鼎洞府中血脉得到提纯之后，陈轻瑶就发现，苏映雪身上多了几分出尘之气，对方在她面前，总是羞涩依赖的小姑娘模样，这样的气质不太明显，一旦面对外人，清冷疏离油然而生。
此时她一身淡蓝白衣，云鬓乌发，雪肌玉肤，面容冷淡，如一朵冰山雪莲，叫人惊艳不已。
楚国对女子的约束不算严苛，经常可见一些官家小姐带着帷帽上街，有些胆大的，以真面貌示人，百姓见了，也不觉得如何离经叛道。
诸如四大才女、京城四姝之类的美名，大家都津津乐道，甚至有几位，还曾公然露面。
然而此刻，许多人却觉得，名扬都城的那几位，与面前佳人相比，未免沾染太多红尘烟火气，落了下风。
苏映雪对国都并不熟悉，一时分不清苏府的方向，大白天也不好飞檐走壁，便闪身躲入一个清净之地，待到晚间，才跃上屋顶，大致辨别了方位，往城东飞去。
在苏府两条街之外，她看见一间大宅院上，挂着安阳侯府几个字，不由停下脚步。
安阳侯陶家……她曾经的未婚夫，就是陶家人。
苏家虽可称一句书香门第，与陶家相比还是差了一截，当年，苏映雪之所以能和安阳侯府的二公子指腹为婚，全因她母亲曾救过安阳侯夫人一命。
可惜，救命之恩抵不过世俗利益，一个母亲去世、不受宠的孤女，自然比不过苏家人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因此，在她被诬陷时，陶家不仅没为她说过一句话，还纵容未婚夫和她的异母妹妹勾搭在一块。
后来直接将婚约对象换成苏月芙，或许在陶家看来，只要娶的都是苏家女，便算保全了自己守信的名声。
苏映雪立在屋脊上，夜风吹得衣摆飞扬，陶府的一切印入眼中。
这座百年勋贵之家，子孙后代已渐渐忘却祖上的荣耀血性，被膏粱锦绣迷了眼，男人不求上进，与歌姬美婢厮混，女人困居后宅，为宠爱和利益勾心斗角。
越过那些奏着靡靡之音的院落，苏映雪在东边一座小院里发现苏月芙的踪迹。
这位继母所出的妹妹，最终还是吸着她和她母亲的血，高嫁入陶家。
居所在东边，说明苏月芙在陶家还算受重视，此时院内却传来杯盏落地的声响。
苏映雪透过半阖的窗户，看清屋里的场景。
“二爷又出门了？”苏月芙冷着脸问。
丫鬟战战兢兢道：“是，说是应了李府少爷的约。”
“哼，什么李府少爷，只怕又奔着得月楼那贱蹄子去了。”苏月芙说得咬牙切齿，“大爷能袭爵，他比不得也就算了，读书功名又比不过三爷，这么大的侯府，将来都是别人的，他倒心大，一点也不着急！”
苏月芙越说越不甘，她费尽心机，将本不属于她的如意郎君勾到手，顶着旁人的羡慕风光大嫁，入了侯府才发现，那些光鲜亮丽，都是给外人看的，高门大院的生存之道，一点也不轻松。
上头婆母严厉，规矩繁多，底下仆人看人下碟，见风使舵，那些妯娌姑嫂更没有一个好相与，稍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踩在底下。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牢牢抓着眼前的富贵不愿松手。只因她现在拥有侯府嫡次媳的身份，来往结交的，全是高门贵女，往日小姐妹见了，那个不眼红发酸？她享受别人的酸涩嫉妒，一旦离开侯府，可就什么都没了。
偏偏所嫁之人是个纨绔子弟，不能袭爵又不上进，待到日后分家，最多不过得几分家产，当个富家翁罢了。那样的生活，绝不是她想要的。
苏月芙盯着跳跃的红烛，似乎透过烛光，看到满府富丽堂皇，一想到这所有一切，将来都是大房的，心里就像有虫蚁啃噬，她不由喃喃：“若二爷能袭爵就好了……”
嫡长和嫡次，一字之差，天差地别，但也不是所有的嫡长都能笑到最后，她那位姐姐……如今不就化为尘土了么？
烛光下，苏月芙眼神闪烁。
窗外，苏映雪飞身离去。
她原以为，苏月芙抢走她的姻缘，是因为真情难抑，现在看，竟是为了富贵权势。
她想起陈轻瑶说的话，机关算尽之人，只要让他们一无所有，就是最好的报复。
苏府遥遥出现在眼前，苏映雪面上出现几分复杂，轻轻吸了口气，在外院书房落下。
书房内灯火通明，她那位向来与继母琴瑟和谐、两相恩爱的父亲，此时却和一名娇俏丫鬟红袖添香，轻佻谈笑。
苏映雪只看了一眼，便拧起眉尖，从前那个严厉板正的形象彻底坍塌，变得不堪入目。
而后院内，外人面前总是表现得温婉和善的继母，正让几名下人跪在碎瓷片上。
苏映雪抱膝坐在房顶，仰头望着星空。
这些人如此庸俗市侩，满心充斥欲望，在她看来，和修真界那些魔修没有多少区别。
来之前，她想着如何报复，来之后，却只想离他们远远的，多看一眼都是忍受。
“一个一个来太慢了，能不能下一子将他们全部解决掉呢？”苏映雪皱着眉头思索，半晌，抬眼看向皇宫方向，心里有了主意。
夜渐深，楚国皇宫内，当朝皇帝仍在秉烛批阅奏折。
大殿上忽然悄无声息出现一名女子，值夜太监惊慌失措，正要喊人护驾，被楚帝制止。
他心里清楚，能够无视层层守卫来到这里的高手，若真要做什么，凭宫中护卫绝对无法阻止。
因此，他镇定道：“不知女侠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边说边不动声色打量这名女子，年轻很轻，神色清冷，眼中带着好奇，透露出几分涉世未深。
皇宫这样的地方，苏映雪从前绝没想过自己敢来，不过晋入天元宗内门后，她连主峰大殿都去过，此时再看这座宫殿，早没有半分怯意，只好奇地看了几眼，便直接跟皇帝道明来意：“我想要和你做个交易。”
说完心里有些雀跃，做交易这种事，她还是跟姐姐学的。
听她言语中没有丝毫敬意，太监又要说话，再次被制止，楚帝问道：“敢问是什么样的交易？”
“我可以给你两颗大还丹，希望你帮我清算两家人。”苏映雪说。
她早已从陈轻瑶口中得知，修真界的回春丹，就是凡人界的大还丹，是极为珍贵的圣药，每出现一颗，都会引起一场争夺，以此物作为交易筹码再合适不过。
只是她储物袋中的回春丹全是出自姐姐之手的极品丹，她舍不得给别人，因此刚刚坐在屋顶上翻了半天，才从角落里翻出几颗先前摸尸得来的丹药。
她的话说得随意，却在楚帝和太监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大还丹，江湖圣药，即便他们久居深宫，也如雷贯耳。
数年前，宗师秦有风曾在燕楚两国的边城拍卖一颗大还丹，引来各方竞相出手，其中就有楚国朝廷的人，可惜没能得手。
那之后，随着秦有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越来越多的人为大还丹狂热，因为有传言，秦有风服用大还丹之后，寻求长生仙缘去了！
尽管有些人不相信，但即便所谓仙缘缥缈无踪，若能服下丹药成为宗师，也远比寻常人长寿，光这一点，就叫楚帝心动。
他看了心腹太监一眼，对方立刻领会，退到门外守着，以防消息外泄。
楚帝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多了一丝恭敬，“不知是哪两家人得罪了仙姑？”
不错，他已判断出，苏映雪或许并非此间人，凡人不知道修士的存在，但他身为一国之主，总能得知一些秘闻。
苏映雪道：“安阳侯陶府，以及他们的儿女亲家苏府。”
话音落后顿了顿，又问：“你是皇帝，应该可以找到证据清算他们吧？”
别家她不知道，但是苏府号称书香门第，门风清贵，可方才她入眼所见，府中继母和得宠的姨娘，屋里摆设一点都不清贵，以她父亲那点俸禄，以及明面上的商铺庄子，如何供养得起那样奢靡的生活？
这话听在楚帝耳中，有些好笑，君王想要清算臣子，就算没有证据又如何？
他问道：“仙姑想让他们得到什么惩罚？”
“失去权势富贵，成为人下人。”苏映雪想了想，缓缓说道。
这样的结果，应该足够他们痛苦了。
自从得知自己身具灵兽血脉后，她就怀疑，母亲的死或许并不简单，因为具有灵兽血脉之人，身体往往比普通人健壮，怎么会轻易难产去世？
只是时隔多年，真相如何已经无法得知，但父亲在母亲怀孕期间背叛她，与她妹妹勾搭成奸，母亲尸骨未寒之时，就将继母娶进门，这些都是事实。
她要他们余生都为自己曾经的作为痛哭懊悔。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给你第二颗。”苏映雪抛过去一个小玉瓶。
楚帝伸手接住，再抬头时，大殿上已空无一人。
“仙人……”他自言自语，不是没想过动用手段将方才的女子留下，可对方的实力显然远超常人，若成功了还好，万一不成，必定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身为皇帝，对自己的命总是爱惜，权衡过后，到底打消了念头。
“苏家和陶家，你们既然得罪了仙人，就别怪朕心狠……”
两日后，恰逢苏府当家主母生辰，苏月芙和夫婿陶景元一同回娘家。
花厅内，一众前来赴宴的女眷，透过屏风看着苏家仪表堂堂的贵婿，个个赞不绝口。
“要我说，这些小辈里头，就你们家二姑娘命最好，找的夫婿家世出众、风度翩翩，旁人羡慕不来。”有位夫人开口赞道。
二姑娘几个字，让主位上苏夫人心里似被刺了一下，面上却微微一笑，道：“你们再夸，她可就臊起来了。”
苏月芙果真一副娇羞模样。
旁人纷纷打趣，“都成亲了，面皮还这样薄呢。”
实则她们不少人门清，苏月芙的婚事，是从她姐姐手中抢来的，甚至苏夫人自己，当年也抢了她姐姐的男人，但是人家眼下这样春风得意，谁还会不讨趣，提那些陈年旧事，至多暗中酸溜溜嘲讽一番罢了。
正和乐融融，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悦耳的嗓音，“太太生辰，映雪来晚了，还望恕罪。”
这个名字，让一些人迟疑了一下，而后面色骤变，顿时议论纷纷。
“是谁？”
“映雪……难道是苏家大姑娘苏映雪？”
“不是说她坏了名声，自觉无颜见人，投水自尽了？难道没死？！”
苏夫人与苏月芙脸色更是变得极为难看，双眼死死盯着门口。
一道倩影从门外步入，长身玉立，不染铅华，绝佳的姿容叫人见之忘俗。
有人轻吸一口气，“苏家大姑娘长相竟如此出众……”
苏夫人捏紧手帕，保养良好的指甲因为用力几近劈裂，尽管气质大变，这张脸她不会忘记，这个贱种果然没死！
“是你！”苏月芙声音尖利，“你怎么没死！”
她嫉妒的眼神落在苏映雪脸上，不止没死，还变得比从前更加漂亮了，这令她尤其难以忍受。
苏夫人很快恢复镇定，按下失态的女儿，温声说道：“不知姑娘是谁，竟如此凑巧，和我们家大姑娘同名。可怜我那大姑娘，年纪轻轻竟想不开，她若喜欢她表兄，只管来与我说就是了，就算得罪陶家，我也会为她做主，谁知她却……”
似是悲伤难耐，哽咽着用帕子轻拭眼泪。
苏映雪听她三言两语便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只淡淡一笑，道：“当初真相如何，你我心中清楚，我也懒得与你费口舌，今日来，只是想提醒太太，好好过这个生辰，往后可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
苏夫人垂眼敛去诧异，几年不见，这畏畏缩缩的贱种，不但变得落落大方，还这样伶牙俐齿，看来果真是有什么际遇。
可惜到底年轻，竟还敢出现在她面前，上一次没狠心将她弄死，这次可不会手软。
她暗中给丫鬟使眼色，贴身伺候她的丫鬟立刻悄悄退下。
苏夫人柔柔笑道：“姑娘这话我听不懂，只是来者是客，姑娘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坐下喝杯茶。”
一个丫鬟作势要去扶苏映雪，旁边突然冲出另一个端着茶杯的丫鬟，两人撞在一处，茶水直直往苏映雪身上泼去。
“你这蹄子粗手粗脚，还不将这位姑娘服下去更衣！”立刻有位婆子喝道。
在座的人对后宅手段心知肚明，这位疑似苏府大姑娘的女子，一旦被扶下去，怕就不会再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然而等众人定睛去看，却发现，原本泼洒出来的茶水，竟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团水球，一滴不剩又全部回到茶杯里。
场景静了一瞬，一人颤声道：“鬼……是鬼！”
“苏家大姑娘的冤魂回来了！”
尖叫声顿时充满整座花厅，闹成一团。
屏风另一头，苏老爷听到这边吵闹得厉害，大感脸上无光，打发人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小厮惊慌失措回话道：“老爷，是大姑娘，大姑娘的冤魂回来了！”
“胡说！”苏老爷厉声喝止，“青天白日，我看谁敢装神弄鬼！”
他起身走向花厅，几位宾客或担忧、或看热闹，也跟了过去。
“老爷！”见到他，苏夫人眼中含泪扑了过来。
苏老爷一面安抚她，一面看向厅下站立的女子，说实话，对于自己的长女，他或许还不如苏夫人熟悉。
只是苏映雪长着与她母亲七分相似的脸，苏老爷背弃发妻，心中难免有鬼，一见这张脸，心中先是一跳。
陶景元跟在岳父身后，也看到了苏映雪，脸上满是惊艳，待听人说，这是苏家大姑娘，原先与他有婚约之人，登时大悔。这样的美人，他竟错过了，反倒娶了苏月芙那母老虎！
苏月芙看见他的神情，恨得心里淌出毒汁来，只想将苏映雪那张脸挠花。
苏老爷等人的到来，让场面逐渐镇定，他清清嗓子，道：“这位姑娘来我苏府，不知有何贵干？”
言下之意，是不承认这是苏家大姑娘。
毕竟一个死去多年，还名声有污的女儿，只会给他的仕途带来麻烦。
苏映雪有所预料，并不觉得失望或是悲伤，对于这些人，她早已没有任何期待。
她不曾开口，只是侧身往后看了看。
众人不由跟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队官兵簇拥着一名太监冲入府里，太监口中喝道：“罪人苏文清接旨！”
苏文清便是苏老爷之名，听见这话，心惊肉跳地领着家眷跪下。
一连串罪名打下来，结党营私、行贿受贿、治家不严……最后一句，阖府贬为惰民，不得启用！
苏老爷一下子跌坐在地，面上满是茫然。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前一刻还意气风发，后一刻竟被圣上贬为惰民。
惰民，地位比普通百姓还要低下，没有家宅田产，后代不得读书、不得科举，甚至不得与百姓通婚，永无翻身之日！
“老爷！这一定弄错了老爷！”向来温婉的苏夫人忽然尖叫起来，扑倒苏老爷身上，用力摇晃着他，状似癫狂，“老爷你快说话，你快去求求圣上，肯定是弄错了！”
她怎么会成为贱民，她费尽心机才有今日的地位，怎么会成为贱民！
苏老爷却像是傻了，没有半点反应，苏夫人赤红着眼看向众人，目光忽然落在苏映雪身上，一下变得极其怨毒，恨不得吃她的肉般，“是你！是你这贱人捣鬼！我当日就该杀了你，我杀了你！”
她冲过去欲要撕扯苏映雪，却被几名侍卫拦下，宣旨太监更是大声喝道：“罪妇不得对贵人无礼！”
来赴宴的宾客被眼前发生的事弄得满头雾水，此时才都明白过来，苏家被圣上降罪，原来是因死而复生的苏家大姑娘！
贵人？什么样的贵人能让御前大太监如此维护？
众人心中立刻开始猜测，想到这位姑娘的美貌，难道竟有幸被圣上看中，成了皇妃？
苏老爷似是突然回魂，一把推开苏夫人，狠狠打了她一个耳光，“贱妇，你竟如此歹毒，残害我的骨肉！”
“娘！”苏月芙冲过来扶住苏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父亲。
苏老爷完全没有理会她，反而看向苏映雪，面上满是懊悔痛苦，“映雪，是为父不称职，才让这贱妇有机可趁害了你，你放心，我立刻休了她！”
苏映雪没有丝毫动容，苏老爷方才装作不认识她的嘴脸，她都还记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夫人被方才一掌打得披头散发，呆愣过后，突然如疯婆子般大笑起来，“苏文清，你这伪君子，活该你有今日！哈哈哈哈……”
“映雪，是爹错了，你和陛下求求情……”苏老爷不住哀求道。
看着自己双亲的模样，苏月芙怨恨地看向苏映雪，想及她如今皇妃的身份，更是嫉恨得几欲发狂。
凭什么，她苏映雪一个没娘的野种，凭什么成为人上人！
不等她说话，御前太监又道：“陶二公子和二奶奶尽快回府吧，给你们府上的旨意这会也该到了。”
“什么？陶家竟也获罪了吗？”
“也是，陶家背弃婚约，她如今成了……怎能不报复。”众人窃窃私语。
苏月芙和陶景元则一下子软倒在地。
“映雪、映雪……”苏老爷仍在苦苦哀求。
苏映雪只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地荒唐，便转身大步离去。
这些麻烦终于解决，她还要回去找姐姐呢。

第73章
青岚城外地底裂缝附近，陈轻瑶与萧晋足足等了两日，才听见洞穴内传出动静。
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爆鸣，夹杂着惨叫，然后有人连声咒骂。
陈轻瑶与萧晋藏身在一株大树上，忍不住偷笑，“我在那个法阵里加了一点痒痒粉，看来效果还不错。”
她最近尝试着，将法阵与其他手段结合，比如搭配一些毒丹之类，可惜阵符对灵气要求十分精细，丹药上任何一点细微的灵气波动，都有可能影响法阵效果。
因此，她暂时只能在里头加入一些不含灵气的凡药，而大部分凡药对修士无效，少数有点效果的，药效也很快就会过去，就像眼下，那点痒痒粉不过让对方难受了片刻，仅起个恶作剧的作用。
一人怒气勃发从洞内冲出，恶狠狠扫视周围，“给老子滚出来！”
“果然是个魔修。”陈轻瑶皱了下鼻子，而且看修为，比他们两个高，但还没有到金丹期，不然，仅凭金丹期的神识，就能发现他们藏身之处。
她和萧晋从树上一跃而下，那魔修看见他们身上天元宗弟子服，眼神微眯，“天元宗的人？大爷可没有得罪你们。”
正魔虽然对立，但在不涉及利益关系时，一般不会见面就喊打喊杀，毕竟没有好处的事，谁愿意去做，何况此时是在天元宗地盘上，魔修不想惹来麻烦。
陈轻瑶道：“你擅自破坏封印法阵，导致魔气泄漏，周边妖兽入魔，伤人性命，还不算得罪天元宗么？”
“那是他们无能，死在妖兽手上，怪不了别人！”魔修没有丝毫悔意。
陈轻瑶点了点头，这话听着的确很有坏人风格，她道：“既然如此，你要是死在我二人手上，也是自己无能，怪不了别人。”
魔修闻言，怒极冷笑：“原本想放你们一条生路，结果自己找死，别怨我手下不留情！”
两个筑基初期而已，杀了就走，天元宗难道还能找到他？
萧晋提着长枪，正要上前迎敌，陈轻瑶掏出一张符，夹在指尖，跃跃欲试道：“先让我试验一下。”
“好。”萧晋含笑退开少许，依旧保持警戒姿势，提防那魔修突然使出什么手段伤到陈轻瑶。
她手里拿的是罡雷符，当初从云鼎洞府中的得到雷纹木后，就画了一批符，到现在还没用过，不知道威力如何。
魔修挥刀袭来，陈轻瑶激发符箓，一道惊雷凭空出现，粗壮的银色闪电罩头劈下。
魔修一惊，掠身避开，同时提刀抵御，闪电自刀锋没入他的身体，看着却未出现什么伤害。
他阴冷一笑，“雕虫小技！”
陈轻瑶没作声，手腕一翻，双手十指间出现了……十张罡雷符。
“！”魔修面色陡变，心生迟疑。
实际上，身为黄阶下品符箓，罡雷符并不想他说得那样毫无作用，只是他出手之时，已将大部分攻势化去，仅剩一点余威，才不曾造成伤害，若换个修为弱的，或许一击就成重伤。
陈轻瑶不紧不慢又是一翻，罡雷符数量再次翻倍，成了二十张。
魔修狠狠骂了句粗话，毫不犹豫返身逃跑。
修魔之人只是逞凶好斗，并非真的没脑子，眼下这情况明显提到铁板了，不跑等什么。
他没想到这两个天元宗弟子，手上资源如此丰富，一口气拿出二十张黄阶符箓对敌，金丹期都不敢这么浪费，简直比他们魔修还没人性！
“现在才跑，晚了。”陈轻瑶说得慢条斯理，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以疾风之势激发所有符箓。
霎时，方圆数十里都可见空中劈下一道紫电，那浩大可怖的声势，让无数妖兽夹着尾巴逃窜，处于攻击中心的魔修，连叫都没叫一声，就被劈焦了。
陈轻瑶保持着帅气的攻击姿势，忽然脱力，往后退了一步。
“阿瑶！”萧晋立刻上前扶住她，面色焦急。
“没事……”她艰难地摆了下手，没有哪里受伤，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
激发符箓也需要灵力，一口气激发二十张黄阶符箓，差点将她丹田榨干。
看来之前设想的，用一百张罡雷符让筑基后期叫爸爸的事，实施起来有点困难，真要激发一百张，不等人家叫爸爸，她自己得先跪下。
不过，罡雷符的威力超乎她的想象，方才这名魔修，看其境界应该已经接近筑基后期，却被二十张符劈了个渣渣，陈轻瑶估计，等她有实力一口气激发一百张符的时候，说不定能把金丹真人劈成焦焦。
她缓了缓，上前进行最重要的一道程序——摸尸。
虽说自己资产暴涨之后，摸尸带来的乐趣就少了很多，但是优良传统不能丢弃，该摸还是得摸。
魔修身上衣服已经成渣，好在储物法器没损坏，因为主人死去，已成无主之物，很轻易就能看到里头的物品。
陈轻瑶探入其中看了一眼，惊讶道：“这个魔修竟然挺有钱。”
看惯了穷的，陡然见到里面上千枚灵石，颇有种意外之喜的感觉，除了灵石之外，在他储物袋中，还堆着不少黑色晶石。
她拿出一枚，对着光辨认，“这难道就是魔石？”
虽然带着个魔字，魔石却丝毫不含魔气，只因它时常生长在地底裂缝中，才得此名。
魔石可用于炼器，添加了魔石的法器，拥有压制魔气的能力，用来与魔修对抗，先天上就胜过对手一筹，因此，不少游走于正魔两道的修士喜欢备上一柄。
那堆魔石旁边，还零星散落着一些矿石，有几种是地底裂缝中特有的，陈轻瑶不由猜测，“这名魔修或许不是为了修炼，而是在地下收集资源。”
不过，不管他是为了什么，破坏法阵导致他人殒命是事实，敢在天元宗地盘内捣乱，就得付出代价。
她看向萧晋，询问他的意见，“既然遇见了，我们也下去看看？地底裂缝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好东西。”
这些生长在魔气中的资源，因为正道修士难以得到，价格还挺贵，就魔修找到的这些魔石，便值近万灵石，这还只是原材料的价钱，炼成法器后得翻数倍。
萧晋却没有马上点头，而是道：“待阿瑶恢复之后再下去。”
他脸上难得没什么笑意，陈轻瑶想起自己刚刚灵力透支的弱鸡模样，讪笑道：“一时大意，下次不会了。”
她服下一颗极品聚灵丹，运功将药力吸收，很快原地复活。
“对了，还得给青岚城城主传个信，告诉他法阵已经修好，可以组织人手来处理剩下那些入魔妖兽了。”
这两天，他们守株待兔的同时，将附近较为强大的妖兽全部杀死，剩下那些青岚城应该能够应付。
传完信，两人再次服用清心丹，然后靠近裂缝。
先前那魔修出来时，又将法阵破坏了一部分，陈轻瑶修复一番，带着萧晋步入阵内。
她自己布置的法阵，自然能在不损坏的前提下穿过，萧晋紧随着她的步伐。
此处地底裂缝，并非真的长成一条缝隙的模样，反而像一口井，只是井里喷出的不是水，是魔气。站在井口往下看，底下黑幽幽的，冒着股叫人脊背发冷的凉气。
陈轻瑶心说这地方用来拍鬼片再合适不过了。
她与萧晋对视一眼，同时跃入井内，不断用气劲击打井壁，减缓下落速度。
直直往下落了近百米，脚下才踩到坚实地面，抬头看看头顶，井口像一轮幽惨惨的月亮，高高悬挂着。
鬼片的氛围越来越浓了……
陈轻瑶挺挺腰杆，她可是要修仙长生的人，丧尸都不怕，怎么可以怕鬼！
“阿瑶，你觉得冷么？”萧晋忽然问。
陈轻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自己不自觉搓着手臂。
“咳咳——”她立刻把手放下，背到身后，“谁冷了，我一点都不冷，甚至热得想脱衣服。”
话音刚落，就见萧晋不自然地转开了眼。
“喂！我只是说想脱衣服，没有真正脱衣服，你在瞎想什么！”陈轻瑶大无语。
萧晋小声狡辩：“我没有想什么，别说……衣服了。”
他连那个脱字都不好意思说。
陈轻瑶：“……”此地无银三百两说的就是你！
看来清心丹的功效还不够强，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不过，这样闹了两句，倒把她心里关于鬼片的童年阴影驱散不少。
两人正色，顺着甬道慢慢前进，脚下不少碎石尖尖耸立，头顶也有许多石棱垂下，在石头缝隙中，黑丝般的魔气游移聚散。
陈轻瑶发现，虽然服用了清心丹，但在魔气如此浓密的地方，依旧会觉得不适，光光灵气稀薄这一点，对修道之人就很不友好，在这里，灵力消耗之后，无法从空中补充，只能靠丹药或灵石恢复。
地下也生存着一些妖兽，与地表上那些相比，魔气侵袭后的野兽凶性更强，因此有人将这些妖兽称为凶兽。
陈轻瑶在岩石堆中发现一簇形似水晶的魔石，上前用匕首撬下。
“吱——”一只小牛犊子那么大的鼠类凶兽意图偷袭，被萧晋一枪扎穿。
“嚯，这才叫硕鼠。”陈轻瑶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老鼠双目猩红，只剩下半口气，还张牙舞爪意图袭击他们。
凶兽肉不能吃，萧晋只将它身上利爪等有用的部分摘下，其余的抛到一边，未等两人走远，暗处就传来窸窸窣窣啃噬骨肉的声音。
陈轻瑶抑制住好奇心，没有走过去细看，她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喜欢看到的画面。
两人一个收集，一个警戒，渐渐在地下越走越深，遇见的凶兽战斗力也越来越强。
在萧晋又一次杀死一头时，陈轻瑶问他：“需不需要补充灵力？”
萧晋摇头，“还可再坚持两个时辰。”
她听完，暗自咋舌，从下来至今，应该过去了三四个时辰，他虽然没有每时每刻处于战斗状态，也至少击杀了五六十头凶兽，消耗的灵力可以想象，就这样竟还能继续坚持，续航能力也太强了点。
恢复五分钟，打架两小时，说的就是他吧。
从这点上看，他的变态功法让他在炼气时期吃的苦头，也算物有所值。
两个时辰之后，他们找到一处稍微平坦的地面，清扫一番，布下一个防御法阵，两人在法阵内稍作休息。
萧晋恢复灵力，陈轻瑶则清点一路的收获。
光光魔石就收集到一百多颗，还有凶兽的皮毛利爪尖牙，以及各类灵材矿石，粗略估计能有上万灵石。
虽说与她如今的资产相比不多，但这只是不到一天的收获，两个筑基初期修士，一天获得上万灵石，这个挣钱速度能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难怪那个魔修比以往被他们摸尸的人有钱，陈轻瑶心想，这儿的资源可称得上充裕。
不过，资源虽多，却不是人人都能获得。
第一，下一趟地底裂缝成本不低，首先需要清心丹抵御魔气，再要聚灵丹恢复灵力，还要法阵作为防御，要是不小心受伤，还得需要回春丹和破厄丹，此外，法器、符箓的损耗都没算上。
陈轻瑶可以自己炼制，而寻常修士想凑齐这份家当可不容易。
其二，他们没有萧晋那样强的战斗力，一般只能在地下浅层活动，一旦深入，被有被凶兽围击的危险，而浅层那一片光顾的人多，能找到的资源自然就少了。
还有一点，地底弥漫的魔气实在让人不适，除了魔修之外，大部分修士对此避之不及，宁愿去猎杀妖兽，也不愿跑来挣这份灵石。
因此，尽管魔石不算罕见，价格却一直居高不下。
将物品清点完毕，陈轻瑶递给萧晋一个白面饼。
这面饼长得平平无奇，跟他们在凡人界时常吃的两文钱一个的很像。
萧晋面上出现一丝怀念之色，接过咬下一口，咀嚼了两下，动作忽然顿住，然后默默将剩下大半个饼子收起来。
“怎么不吃了？”陈轻瑶笑盈盈问。
萧晋看向她，一眼瞧出她笑里藏着的坏心思，无奈笑道：“吃饱了。”
面饼不知是什么做的，他只吃了一口，便察觉充沛的灵气涌入体内，瞬间有种撑到的感觉，第二口无论如何咬不下去。
“嘿嘿……”陈轻瑶得逞坏笑，“这可是好东西呀。”
她用灵谷酿了酒之后，某天突发奇想，又跑去兑换堂换了一百颗四品灵麦的种子，种出麦子自己磨成面粉，哼哧哼哧做了一批面饼。
其中，大部分都是小茶盅杯口那么大的小饼子，只有给萧晋那个，特特做成正常面饼的形状，就为了此刻捉弄他。
恶作剧成功，陈轻瑶愉悦地掏出一个小饼子，丢进嘴里，刚好一口一个，恰好是她如今能消受的分量。
萧晋看看她的小饼，再看看自己手中的大饼，再次无奈摇头笑笑。
休息完毕，二人起身，打算继续前进。
刚把法阵收起，陈轻瑶忽然顿住，警惕地看向某处，萧晋则已提枪挡在前方。
一股威压自暗中传来，带着让人心惊胆战的暴虐气息，虽然看不清楚，但她知道，绝对是个大家伙。
“是三阶凶兽。”萧晋低声道。
他猎杀的妖兽不计其数，其中还有不少三阶的，对这股威压并不陌生，只是，凶兽比妖兽更加残暴无理智，战斗力也更强，三阶凶兽尽管比不上金丹修士，却也至少有半步金丹的实力。
陈轻瑶却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到金丹期，一切都好说。
每差一个大境界，都意味着天堑之别，寻常总说天才可以越阶挑战，这个越阶，指的往往是小境界，比如炼气九层对炼气十层，筑基初期对筑基中期。
大境界的挑战则无比困难，炼气十层对筑基期初期，筑基后期对金丹初期……能跨越大阶层挑战的，才是真正的天才。
虽说一年前在离妄海，陈轻瑶与萧晋都曾在筑基初期单独打败筑基后期，但与那两个筑基后期是散修，实力太菜有不小的关系，若换个大宗门出来的筑基后期，他们想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金丹期？
别说打败，对方随便来一招，估计可以把他们打得半死。
不过，真的遇上了倒也不用怕，她还有保命符没用上呢。
暗中的凶兽终于露出全貌，不论是身上的鳞甲和背上的棘刺，或是嘴里的獠牙，都表明这是个不好惹的家伙。
陈轻瑶与萧晋身体紧绷，突然，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出击！
罡雷符与缠绕着紫电的长枪袭向凶兽，凶兽张开狰狞大嘴，獠牙咬向陈轻瑶，长满棘刺的尾巴却向萧晋横扫。
陈轻瑶险险避开，三张符箓出手，分别射向凶兽双眼与口中。
眼睛是要害，巨兽不得不偏头避开，颈下部分因此暴露，萧晋瞅准时机，长枪狠狠刺入，握住枪杆重重一绞，霹雳般的雷鸣顺着枪杆劈入巨兽体内。
凶兽发出恐怖嘶鸣，吃痛地甩着钢鞭般的尾巴，所过之处，砂石俱被拍得粉碎。
萧晋一击得手，立刻退开，凶兽发狂般追击，陈轻瑶却在它背后，再次激发几张符箓。
两人配合默契，时而前后夹击，时而左右侵扰，凶兽虽然皮糙肉厚，防御强大，却被他们一点一点磨去战力，动作越来越缓慢。
最终，萧晋高高跃起，长枪没入凶兽左眼，给了它致命一击。
砰——
庞大的身躯倒地，引得地面轻颤。
陈轻瑶轻吁口气，这场水磨战，两人都消耗了不少灵力，凶兽要是还不死，他们说不定就得嗑药了。
只是就算服用丹药，也无法瞬间恢复灵力，反而容易被对手抓到纰漏，因此，在战斗中服药并不是好选择。
刚刚他们还准备再往深处走走，现在看，若深处都是这种实力，甚至更厉害的凶兽，他们两个有点不够看，还是往回走吧。
把凶兽身上值钱的部位取走，正要开口说话，暗里骤然传出一阵怒吼！
那吼声比方才这头发出的还要可怖，裹挟摧枯拉朽之势重重向两人袭来。
“跑！”陈轻瑶与萧晋拔足狂奔。
“轰——”一条巨大的尾巴凌空横扫，陈轻瑶只来得及将萧晋往自己身边一扯，同时激发三个防御法器，身体便被扫飞。
法器一件接一件破碎，尾巴的余威扫在两人身上，就跟秋风扫落叶一样，把他们扫得咕噜噜转。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伙，跟它的威力相比，刚才那头凶兽称得上可爱！
眼看第二次攻击袭来，陈轻瑶正准备忍痛拿出那枚可以抵御化神期一击的玉符，就见萧晋忽然抱住她翻滚，两人滚入一处地缝中。
巨兽的尾巴扫在头顶石壁上，碎石扑簌簌往下掉，这处地缝很深，他们一直往下落，陈轻瑶再次激发一个防御法器，便重重掉在地上。
虽然从高处落下，但有法器在，摔得不算痛，而且这处地面还不怎么硬，摸着韧韧的。
等等——
她骤然睁眼，定睛一看，果然，萧晋正被她压在下面。
陈轻瑶：“……”
这套路有点老了！
她一跃而起，牵扯到身上痛处，顿时龇牙咧嘴。
“这头凶兽太猛了，简直是大佬级别的。”稍稍动动尾巴，就打得两人狼狈逃窜。
陈轻瑶摸了摸发疼的下肋，觉得肋骨肯定断了，好在内脏没什么损伤，对于修士来说，这些都是皮外伤，不用服药也能自己痊愈。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把将正要爬起来的萧晋推倒。
“阿瑶？”萧晋一头雾水，却还是乖乖躺下去，只是很快，他躺不住了，因为陈轻瑶作势要脱他的衣服！
“！”萧晋紧紧抓住衣襟。
陈轻瑶道：“我看看你的伤势。”
最后萧晋抱住她滚下地缝时，绝对被凶兽的尾巴风扫到了，她都带着一身伤，他的伤势只会更严重。
萧晋有点磕巴：“服、服丹药就可以了。”
陈轻瑶的手还放在他胸膛上，可以感受到掌下剧烈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
被他一脸紧张地看着，她感觉自己像调戏小姑娘的流氓，只得无语松开，“那你赶紧检查一下，经脉中也要仔细探查，在这里受伤，要小心魔气入侵。”
交代完她便起身，以免某人心跳过速影响伤势愈合。
她准备四下看看他们此刻所处的环境，无意间转头看向一旁石壁，目光骤然定住，心跳加速，扑通、扑通、扑通——
她看见石壁上有超级大超级大一簇巨型魔石！

第74章
陈轻瑶被巨闪闪的魔石迷花了眼，撇下萧晋奔过去，站在硕大的石基底下，仰头叹息，“太太太大了……”
魔石的形状和水晶有些类似，一簇簇柱状晶体，跟花束一样，他们之前收集的那些，大部分是巴掌大小，有一簇小臂长短的，就叫她感慨了好一会儿。
然而眼前这一簇，这粗壮的柱身！这庞大的群体！简直像是原始森林中的参天古木！
随便扛走一根，之前被凶兽甩的那两尾巴就不算白挨。
不过问题来了，要怎么扛走？
陈轻瑶赞叹完，摸着下巴开始思索现实问题。
魔石根部与石基是长在一块的，之前她都用匕首挖，硬给挖下来，而面前的魔石柱身有几人合抱粗细，她若还用那小小的匕首，估计要挖到猴年马月，得换个法子才行。
萧晋探查完自己的伤势，服下丹药后走过来，同样惊叹于这片魔石。
陈轻瑶看见他手中的长枪，忽然眼前一亮。
有位先贤曾说过，给他一个支点，他能撬动整个地球。
现在她有一杆枪，她感觉自己能撬完整片魔石林！
两个人开始嘿咻嘿咻漫漫撬魔石挣钱之路。
挣钱之余，陈轻瑶也顺便查探了周围。他们此刻所处的是座封闭地底洞穴，只有头顶上掉下来的缝隙一个开口，想要出去得往上爬。
而根据两人察觉到的气息，那头凶兽还在上面守着，看样子是不吃到他们不罢休。
陈轻瑶不由嘀咕：“这是什么仇什么愿，难道之前被打死的是它伴侣？”
可两头兽明显不是一个品种，莫非凶兽也喜欢跨种族恋爱？
不过，被困在洞里他们也不怯，她储物戒中有强大的物资储备，就算困个十年八年亦无所畏惧。
大约过了十来天，陈轻瑶发觉洞口的凶兽似乎离开了。
与萧晋对视一眼，两人试探地沿着石壁往上爬了一阵，屏息留心外界的动静。
半晌后，她对萧晋做了个口型，还在。
尽管凶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却依旧有一丝异样被她发觉。
假如它当真离开，洞外肯定有小型凶兽出来活动，然而此时外界只余一片寂静，说明凶兽仍在，威势吓跑了别的小型凶兽。
陈轻瑶重新落到地上，心中有些惊异，她没想到，这头凶兽竟会如此狡猾，试图用计引诱两人出去，跟低阶凶兽相比，智商可谓爆表。
“那就耗吧，看谁耗得过谁，走，我们继续挖矿。”
所谓的矿，自然是魔石，这些天，他们已经把大部分魔石都撬了下来，整整齐齐摞在储物戒里，陈轻瑶打算回宗后就去问掌门师兄，这么大的魔石值多少钱。
又过几天，挖矿大业结束，两人分工合作，一个爬上石壁，留心那头凶兽的动向，另一个则在洞穴四处查探，看看是否还有别的出路。
这日，陈轻瑶终于听见凶兽离开的细微动静，立刻对萧晋道：“它走了。”
守了这么多天，估计它也到了该进食的时候。
萧晋攀上石壁听了一会儿，点点头，“确实走了。”
就是不知道它猎食走得远不远，会不会很快就回来，别他们两个刚一冒头，正好遇上它回转。
但是一直等下去并不是办法，长期待在地底，不能修炼，又得时刻提防魔气侵袭，实在过于耗费心神，
“要不要拼一把？”陈轻瑶问。
就这么冲出去，赌一赌会不会恰好撞在凶兽嘴边，运气好就逃脱了，运气不好也不是没有对付它的办法。
萧晋笑道：“冲。”
话音落下，两人脚下同时一蹬，飞快地向上攀爬，临到洞口一跃而上，头也不回拔腿便跑。
地底裂缝是缓慢下降的地形，他们沿着向上的缓坡跑了约一刻钟，猛然听到底下传来阵阵咆哮，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岩石都在颤动，陈轻瑶顿时跑得更快了。
那日下来的时候，他们边走边采集魔石，深入了约五六个时辰，这会儿只花不到半个时辰就跑到出口，然后一刻不停攀着井壁往上爬，直到回到地面上，看见茂密的森林，才松下一口气。
陈轻瑶靠在大树下喘息，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喃喃自语道：“这才叫重见天日。”
跟那些凶兽相比，连妖兽都显得如此可爱。
缓了一会儿，她发现森林中有不少人影，听他们交谈，都是青岚城城主召集来灭杀入魔妖兽的。
这件除魔的任务到现在已经全部完成，陈轻瑶决定在青岚城等两日，看能不能等到苏映雪，三人一起回宗，路上有个照应。
见他们两人完好无缺地回城，青岚城城主大大松了口气，准备设宴招待，被陈轻瑶婉拒，两人只要了个安静的小院，静心修炼等人。
不过两三日，苏映雪便匆匆赶回，见陈轻瑶还在等她，欣喜不已。
陈轻瑶问：“事情都解决了？”
“嗯嗯，都解决掉了。”苏映雪迫不及待和她说了经过。
听到她与皇帝做交易，陈轻瑶笑赞道：“不错，这招借力打力用得好。”
那些人实在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一个一个对付，直接将他们连根拔起是最好的办法。
了却一桩心思，她见苏映雪身上气息隐隐波动，心知是即将突破的迹象，不再停留，当下和萧晋三人乘坐飞舟回宗。
回到宗门，苏映雪闭关准备筑基，陈轻瑶和萧晋则在去交任务时，听到众人提起一件大事。
“宗门排位大比？”
“不错，”任务堂执事言语中带着自豪，“世人皆知我们天元宗是修真界第一宗门，这个位置不是他人给予，而是一代代前辈打下来的。每五十年，所有门派就要进行一次比试，以弟子间决出的高低胜负来决定宗门排位。”
参加比试的是炼气、筑基、金丹期弟子，至于元婴和化神，不管在那个宗门，都是底牌战力，谁也不会把底牌翻出来给人看，因此，只以那三个境界的弟子排名，来为宗门排名。
那执事说着，还有些惋惜地看了陈轻瑶二人一眼，道：“两位师叔若未曾筑基，必定能赶上，如今大约只能等下一个五十年了。”
排位之比事关重大，宗门派出的都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陈轻瑶跟萧晋如果还是炼气十层，那出战的炼气期弟子中，肯定有他们一席之地。
可两人现在是筑基初期，如何能比得过众多筑基后期的弟子，夺得出战名额？
就算他们是天才，难不成别人就都是庸才了么？
离开任务堂，回寒山峰路上，陈轻瑶仍在琢磨这件事。
排位大比这样的大场面，她其实是想去见识见识的，关键是，赢得比试后，宗门会有丰厚奖励。
具体是什么奖励不知道，但既然大家都这么积极，那肯定是好东西。
只是那位执事说的没错，以她如今的实力，想参加还不够格。难不成真要等五十年后？
不是她臭屁，但感觉五十年后，她说不定已经跨越金丹期，成为元婴真人了，到时候又是一次完美错过。
“还有九个月。”她低声喃喃，这九个月中，她和萧晋要是能够晋入筑基中期，说不定就有机会。
另外，他们还有混沌之气……
她原本的打算，是等自己能够炼出黄阶极品丹之后，再考虑炼制大衍丹，如今一年过去，她才把黄阶丹药中较简单的还元丹炼出上品，离极品还有不短的距离，或许之后，除了努力修炼，还要集中精力提升炼丹能力才行。
稍晚些，赵书佑与周舜几人来寒山峰，也提起此事。
陈轻瑶问：“赵师兄应该打算参加吧？”
赵书佑晋入筑基中期已经三年，一直耐心打磨，累积底蕴，虽然是法修，实力却不比剑修弱。
闻言，他笑道：“不过试试罢了，宗门内藏龙卧虎，不少常年闭关的师兄师姐们届时都会出关争夺名额，我这不上不下的实力，能否参加尚且不好说。”
他这话既是自谦，也是事实。
在天元宗，二十五岁前筑基可入内门，每三年一次外门大比，又有十人入内门，一年年累积下来，内门弟子数量不在少数，且每个都不是泛泛之辈。
光光筑基后期，十大峰加起来，便不下数百人，其中更有一些，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竞争如此激烈，以往参加排位大比的，几乎没有筑基中期修为的弟子。
陈轻瑶听后，心中紧迫感更甚，有那么多境界高的人在前面，她要是不更努力些，真的一点胜算也没有。
她打算再次闭关了，不过在那之前，先问问掌门师兄有没有路子把魔石销出去，之后一段时间大概没工夫挣钱，她得攒些灵石备着，不然只出不进没安全感。
听到陈轻瑶拜访，季掌门感觉自己突然得了凡夫俗子才用的毛病，偏头疼。
等看见她笑眯眯拿出一根根足有大殿上石柱粗细的魔石，不止头疼，浑身上下都疼了，但是表面上依旧得一脸淡然地应承下来。
陈轻瑶雀跃道：“师兄，咱们老规矩，不能让你白忙活，这些魔石你随便挑一根。”
她一共采集到二十几根粗壮的魔石，即便季掌门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感慨，这位小师妹气运之盛，实非旁人能比。
尽管陈轻瑶说过，是萧晋拉着她滚下一处缝隙，才发现这些魔石，但在季掌门看来，若没有她，单凭萧晋一人，未必能有收获，他二人可谓相辅相成。
这些魔石之巨大，连他也不曾多见，小师妹的大手笔更叫他哭笑不得，单单一根魔石就是数十万灵石的价格，或许跟着她做几次生意，挣到的能比天元宗掌门这个位置挣得多。
只是再来几次，他担心底下那些门派、世家都得跑来哭穷，于是委婉问陈轻瑶：“师妹之后有什么打算？可想过留在宗内静修？”
别老出去了，每出去一次就带回一堆好东西，饶是天元宗家大业大也消受不了。
陈轻瑶道：“师妹正有此意。”
季掌门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小师叔洞府中有几间石室十分适合闭关，师妹手上有师叔的印信，可去看看。”
“哦？多谢师兄提醒。”陈轻瑶忙道。
师尊的印信到她手中有段时间了，一直闲置，没想到还有这个用途。
苏映雪在灵兽峰闭关，秦有风在炼体峰，陈轻瑶便独自拉上萧晋去了寒山峰峰顶。
一踏入寒山真君洞府，充沛的灵气就扑面而来，比山腰她的宅院浓郁一倍不止。
陈轻瑶感觉浑身毛孔都张开了，舒适地叹了口气，道：“难怪掌门师兄说这里适合修炼。”
灵气如此之浓，底下应该有灵脉穿过，或许不止一条。
她找到闭关用的石室，打开石门，一道凌厉剑气骤然来袭，两人一惊，霎时往旁边退开。
陈轻瑶以为有人胆大包天潜入了寒山峰，一面摆好攻击的架势，一面也做好拔腿就跑的准备，可等了一会儿，不见后招。
她和萧晋相视一眼，小心翼翼戒备着靠近，待看清石室内部，两人都怔住。
石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墙剑痕，其中蕴含的剑气与剑意在室内激荡，方才那一道，便是无意间飞射到门外。
这是寒山真君曾经闭关的石室，而他留下的痕迹，对陈轻瑶二人来说，就是绝佳的磨砺自身的法子。
若他们能在这些剑意中坚持下来，不论是靠灵巧躲避，还是凭自身对抗，一段时间后，实力都会有极大的增长。
这样的石室不止一间，他们一处处看过去，发现越往后的石室，墙上剑痕越来越少，其中蕴含的威力越来越强。
最后一间石室，墙上只有一道剑痕，然而陈轻瑶看了一眼，却仿佛看见经天纬地的一剑当头劈来，她竟被震慑住，无法逃离。
若不是那道剑意碰触到她手中的印信，化作一股清风散去，她感觉自己真的会被劈死。
她摸着有些过快的心跳，忍不住想，当时劈死那两名半步元婴妖族的，就是这一剑吗？
在这样的剑下，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因为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还是从第一间开始吧。”陈轻瑶默默把最后一间石门关上。
此后两人开始苦修的日子。
就算是第一间石室，也让陈轻瑶吃了不少苦头，满室的剑意，永远不知道会从哪个角度，以什么方式攻击，头一天，她被袭击得差点哇哇叫。
离开石室的时候，鼻青脸肿满身伤痕，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但是嘴上叫苦不迭，恢复完伤势和灵力之后，她又一头扎了进去。
每次在室内消耗完所有灵力，出来恢复一番，再次进去接着消耗，如此周而复始，两人战力迅速增加的同时，修为也在飞快提升。
等在头一间石室中穿梭自如，密密麻麻的剑痕再也不能碰触到她半分，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
萧晋马不停蹄进入第二间，陈轻瑶则暂时停下，转而进入传承，打算练习炼丹。
“小女娃，给老夫来些灵石！”
她脚步还没站稳，就听见那株古树讨灵石。
陈轻瑶走过去看了一眼，无言道：“不是还有不少灵石么？”
就在树根边上围着，跟堵墙一样，拥有这么多灵石还不知足。
古树毫不客气道：“谁会嫌灵石多！”
这话很有道理，不过，陈轻瑶摇摇手指：“最近生意不好做，您的甲木精华滞销了，省着点用吧。”
古树不满地嘟囔：“现在的修士都是什么穷鬼，甲木精华这样的好东西都买不起，真是世风日下……”
陈轻瑶没理会，又去看了看其余几株，灵茶那些还是老样子，因为暂时用不上，所以她就没有催生，只维持日常生机，那颗豆子靠着断断续续的灵石投喂，如今长到食指的高度了。
照例给每一株撒了些灵石，古树那边也给了几千颗，这棵树立刻停止抱怨，细细的气根将灵石都拢起来，一块一块砌成围墙。
陈轻瑶觉得，要是日后有空，她可以跟古树好好探讨一下灵石砌墙的技术，相信他们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现在就免了，她还有正事要做。
转身进入丹道大殿，开始没日没夜地炼丹。
一直不停重复做同一件事，很容易让人厌烦，在炼了上千炉丹药后，陈轻瑶觉得再碰丹炉自己就要反胃了，于是退出传承，进入第二间石室，继续鬼哭狼嚎的修炼。
这日，浑身虚脱地离开石室，她已没有力气另寻地方，直接在石室外盘腿坐下，运起功法吸收灵气，填充空虚的丹田。
大量灵气自外界涌入，丹田内液团再次饱满起来，慢慢地，变得比原来更加满胀，以往这个时候就该塞不下更多灵气了，可今日丹田似乎成了海量，依旧在鲸吞。
陈轻瑶也不曾停下，一遍遍运行功法，充沛的灵气在经脉中游走，最终落入丹田，化为液态。
整整一日后，她才睁眼，看着身旁为自己护法的萧晋，有些惊奇：“我晋入筑基中期了。”
原本以为若能在排位大比前提升境界就很不错，没想到现在提前了三个月。
看来魔鬼训练还是很有效果的，师尊洞府浓郁的灵气也出力不少。
萧晋笑了笑，道：“恭喜阿瑶。”
陈轻瑶上下看看他，萧晋还未晋级，但这家伙已经前往第三个石室了，比她还快一步。
虽然这和她分心在丹道上有关，但也说明，至少从战力方面来看，萧晋比她强。
这么强却还在筑基初期，等日后晋级，实力得多恐怖？
陈轻瑶再次进入丹道传承炼丹，修为提升后，她对自己能否炼出大衍丹多了几分信心。
在传承中练习时，她其实已经试着炼过此丹，按理来说，以她丹田内筑基中期的灵力含量，可以支撑一次炼丹过程，只是大衍丹炼制手法比其他丹药更加繁复细致，而她只有一份原料，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此，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
时间飞速流逝，距离排位大比只剩一个月时间，而宗门即将在这几日内定下出战弟子的名额。
寒山真君洞府中，陈轻瑶已能在第三间石室撑上一个时辰，萧晋则去了第四间。
眼下两人却都不在石室里，陈轻瑶回到自己宅院，在工房内目不转睛地看着丹炉，不敢有丝毫放松，萧晋在她门外护法。
丹炉中，三枚仿佛有星河流转的丹药缓缓成型，此时，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雷云聚集。
距离最近的主峰，季掌门第一个发现异常，心中一动，看着劫云沉吟半晌，最终却只是在寒山峰外布下层层障眼之法，隔绝他人探视。
陈轻瑶炼了这么久的丹药，第一回有天劫降下，由此可见大衍丹之不一般。
她紧张万分地盯着那三颗丹药，丹药自丹炉内跃出，于空中一字排开，若它们是人，此刻的姿态该是昂然挺胸，丝毫不惧，就此迎接雷劫。
雷劫一共九道，每一道劈下，大衍丹上都有一些飞灰逸出，丹体表面隐隐出现裂纹，然后极快修复，撑过之后，丹药变得更圆满一分。
九道雷劫全部劈下，三颗丹药几近无瑕，陈轻瑶刚松了口气，就见它们嗖的一声四下飞走。
“站住！”她一下子跳起来，出手速度迅如闪电，手掌张开如五指山，将其一枚枚拦下。
花了多少精力才炼成的丹药，想跑，门都没有！
把它们全部抓起来封入玉瓶，她赶紧喊来萧晋，让他把丹药拿去吃了，免得夜长梦多。
过去两个月中，萧晋也晋入到了筑基中期。
陈轻瑶喜滋滋想，他们两个现在都是筑基中期了，再服下大衍丹，怎么着也能抢到一个大比名额了吧。
几日后，已经是夺取名额最后一天。
陈轻瑶磨磨蹭蹭走出院子，看着等在外面的萧晋，欲哭无泪。
大衍丹的确神奇无比，服丹之后，经脉拓展，丹田宽阔，根骨提升一个等级不止，就算是个庸才，服药也能变天才，还是顶尖的那种。
可是，大衍丹把他们两个好不容易才达到的筑基中期，又打回筑基初期了！
这就好比，原本她的丹田只有茶杯大小，半杯水就是筑基中期，而现在，她的丹田变成饭碗大小，里面的灵液团却依旧只有那么多。
半杯茶水能够装满半个饭碗吗？肯定不能啊！装满一个碗底就很不容易了。
所以，他们两个辛辛苦苦折折腾腾，又把自己折腾回筑基初期了，嘤……

第75章
宗门为了保存实力，并没有通过弟子间打斗，来争夺参加排位大比的名额，而是十分简单干脆的，让有意向的弟子，用最大战力攻击一座大石碑，石碑会根据这一击所含的威力变幻颜色，以此排出实力高低。
炼气、筑基、金丹三个境界，就有三块石碑，都矗立于外门演武场擂台上，内外门所有弟子都能看见。
虽然已经是最后一天，但演武场上旁观的人不仅没变少，反而比前几日更多了，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些实力越高的师兄师姐，往往越后面才会出现。
陈轻瑶与萧晋慢吞吞走到擂台下，仰头看着石碑。
恰好此时有位炼气十层的弟子，朝炼气碑打出十成功力的一拳，石碑绽放华光，依次从白、蓝、绿、黄、橙、红逐渐加深，最终停在深红色上。
台下发出一片赞叹声。这些颜色中，以白色所代表威力等级最低，红色之上的紫色最高，这名弟子的深红色，仅比紫色稍逊一筹而已。
因每个境界只需十人参加大比，所以石碑上一直只有十个名字，陈轻瑶看到这名弟子的名字出现在第七位，原本的第十位则被挤了下去。
有人道：“他是天元城王家人吧？这些世家子弟，果真有些能耐。”
“不错，只是第七名恐怕还不太稳，据我所知，有几名炼气大圆满的师兄尚未出手。”
“不知几位师兄何时过来，好叫我们长长眼界。”
陈轻瑶看了一会儿，又挤到筑基石碑下，上头同样十个名字，每个人的境界都是筑基后期。
她听围观同门闲聊，这石碑第一天摆出来的时候，上去的都是筑基初期、中期的弟子，后来慢慢被人挤下来，从今日开始，就全是筑基后期了，而且，竞争仍未停止，还有一些大热门人选没下场。
她看了看自己的筑基初期，再看看同样初期的萧晋，心里忽然有点虚，他们两人现在这境界，别说能不能挤上名单，光光走上擂台，就得被人嘲笑自不量力了吧？
“难道要带个面具？”她小声嘀咕。
正想着，她看见周舜背着剑，一步一步靠近石碑。
“筑基初期也想碰运气？不如赶紧下来，省得丢人现眼。”登时有人道。
“说不得他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宗门将石碑摆在这里，别说筑基初期，就是炼气一层，也能上台试试，其他暂且不论，只凭这份勇气就让人敬佩，这位同门说话何必如此刻薄。”另一人反驳。
陈轻瑶闻言，当下回头，对反驳那人竖了个拇指，道：“师姐说得好！”
那女修一愣，随即拱手爽快笑道：“过奖过奖。”
陈轻瑶觉得她的话十分有道理，现在石碑上都是留名的都是筑基后期，无形中给一些境界稍低的弟子很大压力，这时候上台，不光靠实力，还得有勇气才行。
她碍于面子，担心被人嘲笑，瞻前顾后，与她相比，周舜则更加纯粹。
擂台上，周舜拔出长剑，浑身气势随之一凛，与此前相比，他的剑意更强了，人和剑浑然一体。
一剑挥出，围观之人感受到那凛冽剑气，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石碑颜色迅速变幻，白蓝绿黄……最后同样停在深红上。
方才嘲讽之人这会儿不说话了，只听其他人惊叹道：“不过筑基初期的修为，竟有如此实力，剑修之强当之无愧。”
“可惜了，如今留在碑上那些，都是打出紫光的师兄师姐，他的境界若更进一步，说不定可以留名。”
周舜挥完一剑，面上既不见得色，也不见失望，转身便走，下台时看见陈轻瑶两人，脚下一转走了过来。
“你们变强了。”他盯着两人看了一眼，下结论道。
此前八个月，为了迎接大比，陈轻瑶跟萧晋没下过寒山峰，大家有阵子没见。
陈轻瑶正要跟他打招呼，迎面就是这么一句，不由好笑：“你也变强了。对了，赵师兄来过了吗？”
“来过，”周舜点头，“早上刚被人挤下去。”
原来周舜只比他们早一点出关，堪堪赶上最后一天，赵书佑前两日就来过了，凭借筑基中期打出淡紫色华光，在石碑上留名，出了回风头，只是内门卧虎藏龙，境界更高的人太多，他的名字留了两三天，还是在最后一日被挤下。
陈轻瑶有些惋惜，赵书佑没能获得名额，周舜也没有，秦有风跟苏映雪又稍弱一筹，接下来就看她与萧晋了。
她深吸口气，对两人道：“那我先上了。”
再拖下去无用，反正该做的努力已经做过，不管能不能得到名额，这段时间的收获、实力的提升都是实打实存在的，怎么算都不亏。
看她踏上擂台，有人认出来，议论道：“那不是寒山峰的小师叔么，我记得她是丹修，丹修的战力比其他几道要弱吧？”
“你的消息不灵通，据当初入朱炎小秘境的师兄们说，这位小师叔是丹阵双修，阵道造诣颇深！”
“果真？拥有如此天赋，难怪能被小师祖看中，莫非她要用阵盘攻击石碑？”
至于陈轻瑶筑基初期的修为，没人对此说什么，外门弟子不敢置喙内门弟子，内门弟子没人不知她的身份，撇开寒山真君亲传弟子这点，她还是一名炼出极品丹、只要有人求丹必出上品的丹修，谁会那么想不开，去得罪一名天赋绝佳丹修？
大家此时只等着看她如何甩阵盘，石碑矗立几天，上去的大多是法修和剑修，也有几个灵兽峰的弟子，其他几峰几乎无人出手，阵修更是一个都没有，众人都想开开眼。
在一众期待的目光中，陈轻瑶手腕一翻，双手间出现了一堆……符箓。
她认真思考过，石碑测试的是修士的最大攻击力，攻击之道不是她擅长的，用自己的短处和别人比显然不理智，所以她果断放弃赤手空拳的打算，转而从丹符阵器几道中挑选进攻手段。
丹道缺乏攻击性，阵道重防御，这两个先排除，至于器道，她最近没有炼出什么厉害的法器，也暂时排除，最后只剩下符道，她储物戒中几百张罡雷符蠢蠢欲动。
此符的威力，当初那位被劈成渣渣的魔修已经证实，而且那时候她一口气只能激发二十张，经过八个月魔鬼训练，她丹田内灵力翻了将近两倍，可以一次性激发六十张了。
但为了防止出现灵力透支，当众丢脸的情况，她选择保守一点，只取出五十五张罡雷符。
然而这五十五张符，却给台下的人造成极大震撼。
“那是什么符？看起来很强。”有人咽了咽口水。
陈轻瑶用的符纸是万年雷纹木所制，一张符能劈死一个筑基初期，在场大部分内门弟子都感觉到了威胁，更不必说外门。
“是黄阶符箓吗？每一张都隐藏巨大威力，眼下竟有这么多，以筑基期的实力根本无法全部激发！”
其实他们更想说的是，这都是灵石啊，黄阶符箓动辄上百下品灵石，何必如此浪费，不如给他们每人发一张！
众人的心声，陈轻瑶自然听不见，她只专注于自己双手，一口气抽出丹田内大半灵力，输入每一张符箓中。
登时，五十多张罡雷符汇聚在一处，合成一道可怖的紫色闪电，重重击打在石碑上，其声势之大，几乎从外门传到了内门。
雷光过于刺眼，不少人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切已归于平静。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询问：“结果怎么样你看见了吗？是什么光？”
“似乎是……紫色？但又好像是符箓本身的颜色？”
“说到符箓，数量如此之多，价值数千灵石吧？”
他们一时竟不知该惊叹陈轻瑶灵力浑厚，能一口气激发几十张黄阶符，还是震撼于她财力雄厚，数千灵石眨眨眼就没了。
总不至于她还是个符修，可以自己画符，所以如此大手笔？
“名字出现了！”突然有人喊道。
石碑上，原本第十名弟子的名字落下去，陈轻瑶三字缓缓上升，而且并没有停在第十名，而是继续往上走。
九、八、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在她达到第五名时，擂台下传来倒吸气之声。
陈轻瑶这会儿也盯着石碑，有点紧张，原本担心自己不能留名，所以才一口气激发五十五张符，现在看，这些符威力还是有点大了。
她希望自己名次不要爬得太高，不然，一个筑基初期压在众多筑基后期之上，这不是等着别人来挑衅么。
她只想拿到大比名额，不想处理麻烦。
时间仿佛一下子变慢，在无数目光注视下，上升之势终于停止，她的名字落在第四名的位置上。
陈轻瑶松了口气，虽然这个名次还是挺高，不过并非前三名，而且之后还有些人会出手，她估计最终名次得再往后一些，这样既能参加大比，也不会太惹眼。
估摸了一下丹田内剩余灵力，大约还能激发五六张罡雷符，很好很好，这次没有丢脸，她满意地跃下擂台。
“恭喜阿瑶。”萧晋笑道。
周舜双眼灼热，一脸跃跃欲试，“你要怎么才肯答应跟我比一比？”
这话他说过好多次了，陈轻瑶跟以往一样，干笑着推脱，她可不想被狂热战斗分子缠上，转头对萧晋道：“你也加油。”
萧晋点点头，走上擂台。
台下弟子仍在震惊中，愣愣看着一众筑基后期里唯一一个筑基初期，不少还未出手的弟子得到消息，匆匆赶来。
就在此时，石碑忽然绽放出耀眼紫光。
众人顿时回神看去，惊讶失声道：“方才出手的是谁？”
擂台上空无一人，萧晋一击之后转身就下来了，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只有再次上升的名字证实他的实力。
“萧晋！嘶——竟又是一位筑基初期！”
有人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数年前那次外门大比，不也是如此，仅有两名炼气八层，夹在一堆九层十层之间，那两个人，正是陈轻瑶与萧晋！
只是谁都没想到，短短三四年，他们已经成长到这样的高度，竟能和众多顶尖的筑基后期相提并论了！
不少当初与他们一起拜入宗门、一次参加外门大比的人更是心情复杂，曾经站在同一起点的人，现在成了需要仰望的对象。
果然，修行路上，不进则退，稍微松懈一丝，都有可能被人远远甩开。
萧晋的名次是第五名，陈轻瑶看见这个结果，十分无语。
“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直接问，她第四，他就第五，故意跟在她尾巴上吗？
明明这家伙看着还有余力的样子，为什么不再往前点？
萧晋神色无辜，“阿瑶在说什么？”
陈轻瑶呵呵两声，大花菜装什么小白花呢。
不过，这倒是让她更加清晰了解到萧晋的实力，战力强大是一点，他竟能准确估测出她那些符箓的威力，然后打出稍逊一丝的攻击，将排名紧坠在她之后，这样的精准把控能力，比强悍战斗力更可怕。
两人下了台之后，便和周舜一起离开，但演武场上的名额之争尚未结束。
筑基石碑下聚集了更多弟子，一时却无人出手。
陈轻瑶先前只想到，当石碑上都是筑基后期时，她这样的筑基初期上台，会有不小的压力，却没料到，眼下排名上多了两个筑基初期，轮到那些筑基后期修士踟躇了。
原因很简单，不外乎实力与面子问题。
筑基后期上台，发出的攻击若能压过筑基初期倒还好说，若压不过，岂不是面上无光？
偏偏陈轻瑶两人排名不低，有把绝对握压过他们的还真不多。
因此，旁边炼气、金丹石碑依旧热火朝天，宝光连现，只有筑基石碑冷冷清清。
这种状况，直到几名压轴的弟子出手，才稍稍缓和。
最终名单送到主峰，季掌门看见陈轻瑶和萧晋的名字，也不由惊讶，十人中，就他们两个是筑基初期，名次还不是垫底，而是第七、第八名。
季掌门发现，每每他觉得自己低估了小师叔的两名徒弟，进而重新评估他们的时候，他们很快又用事实表明，他再次低估了。
记得当年，小师叔以筑基中期修为参加宗门排位大比，已经令人惊艳，这两个弟子，难道真能青出于蓝？
一夜间，内外门弟子无人不知陈轻瑶与萧晋之名。
苏映雪、赵书佑等人到寒山峰为他们道贺。
赵书宝背着剑，志气满满道：“我以后也要参加宗门排位大比。”
陈轻瑶掐掐他如今消下去不少的脸颊肉，语带可惜：“脸上肉比上次又少了点，是不是最近没吃饭啊。”
“我已经长大了，姐姐你不要动手动脚！”赵书宝捂着脸跳开，口中说自己长大，嘴却不自觉撅起来，“我这样还是有点胖，没有一个剑修是胖子，我要当个瘦瘦的剑修！”
“谁说的，”陈轻瑶指指周舜，“你看他的脸，不就挺圆的？”
周舜的包子脸再次被殃及，惨遭众人围观，尽管他释放了一身冷气，却没人怕他，大家嬉嬉笑笑，还有人趁乱捏了一把。
之后，陈轻瑶与萧晋回到寒山真君洞府，抓紧最后的时间拼命修炼。
得到大比名额只是第一步，她的最终目标是赢的大比，获得宗门奖励！
而且，她对于大衍丹把她打回筑基初期的事始终耿耿于怀，打算借助师尊洞府浓郁的灵气，重新攀登筑基中期的高峰！
大衍丹当时一共炼出三颗，陈轻瑶把另外两颗都给了萧晋，他服丹之后，还剩一颗。
她知道萧晋必定会给秦有风，对于他们这个小团体其他人来说，或许有点不公平，不过，混沌之气本就是萧晋的，他有权决定如何处置。
陈轻瑶发现，经过大衍丹拓宽经脉，她的修炼速度提升了，好像一个细的进水管换成粗的进水管，每日哗哗往丹田内倒水。
可惜丹田同样宽阔了，跟个无底洞一样，不论多少灵气进来，境界就是停在筑基初期，跟王八一样，说不动就不动。
她跟它卯上了劲，不信自己干不过它！
只是时间不等人，半个月后，参加大比的三十名弟子集合，在天元宗掌门亲自带领之下，前往清风宗。
清风宗是此次宗门排位大比东道主，上一回是飞云宗，再上回是天元宗，只有大宗才有资格承办、参加大比，中小门派只能看看热闹。
天元宗与清风宗并不接壤，陈轻瑶以为他们得日夜兼程，才能准时赶上，哪想离开宗门之后，抵达一处旷野地带，掌门直接伸指一划，虚空便被划开一个口子，将飞舟整个吞入。
“好神奇……”陈轻瑶屏息喃喃。
他们现在处于一个很奇怪的空间，飞舟穿梭在一片虚无之中，周围好像什么都没有，但是防御法阵上不断闪现的光芒说明，虚无里有东西试图攻击他们，只是看不见而已。
虚空穿梭似乎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她看见掌门师兄掌控了一段路程后，便由另一位元婴真人顶上，没多久又换了一个。
“这要是换成灵石，得海量消耗吧？”元婴真人都撑不了多久，赶这一趟路实在太费钱了。
飞舟再次出现，依旧是在旷野上，不过附近生长的灵植与妖兽，和天元宗有很大不同。
又飞了两天，终于抵达清风宗。
和天元宗一重又一重山峰不同，清风宗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竹海，占地方圆之广阔，陈轻瑶站在飞舟上眺望都望不到边。
而且大手笔的是，这些竹子，最次的品种都是可以制作人阶符纸的灵竹！
清风宗弟子更是男的俊女的俏，标准配置一柄扇子一只竹箫，简直把风雅二字刻在身上。
陈轻瑶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一行人，觉得被比下去了。
其他弟子不知是否有同样的感觉，她听见有人不屑地小声嘀咕：“花样子好看管什么用，一群小白脸，比武场上见真章。”
她不由瞥了眼那位仁兄，看清他的样貌，心里暗自点头，就这尊容，外表上这辈子是没指望胜过别人了，也就看看能不能比人家耐打吧。
休整两日，正式抽签比武。
修真界正道一共八大宗门，正好两两对决，分为四组，决出四个获胜宗门，四个败落宗门，而后胜者与胜者比，败者与败者再比。
陈轻瑶得知这个规则后，忍不住想，要是天元宗一来就抽到飞云宗，并且把对方打败，那飞云宗不就只能去争夺第五到第八之间的名次了么？
不过抽签结果显示，排在前面的宗门，没有相互为对手的，她思索着，或许大佬之间有什么约定吧。
第一轮，天元宗的对手是明心宗，在八大宗门里排行第六。
比武规则类似团体对战，但每次出手是单单对决，以炼气期为例，两宗十名炼气期弟子，先各出一名与对方比斗，输的下场，赢的可以继续留下与下一个对手比试，比到最后，哪个宗门还有人留下，哪个宗门胜。
先比试的是炼气期，天元宗一方胜得没什么悬念，接着便到了筑基期。
此前，陈轻瑶他们已经商量过出场顺序，就按照石碑上显示的排名出手，只是把第二名排到最后，让他压轴。
因为第二名到了最后，所以陈轻瑶变成第六个上场，萧晋第七。
他们这一列人出现在战台上时，旁观各宗之人有些不敢确信般，盯着看了几眼，而后议论纷纷。
“天元宗派出了两名筑基初期弟子？”
“这……就算明心宗的确不是对手，也太轻敌了吧！”
“不错，如此骄傲忘形，当心阴沟里翻船。”
陈轻瑶没听见他们的议论，却能感受到各种不赞同的视线落在自己和萧晋身上，顿时不乐意了。
筑基初期怎么了？怎么了？！
她也是曾经达到过筑基中期的女人，别瞧不起人！

第76章
天元宗十名筑基弟子踏上擂台，另一边，明心宗也是如此。
相互间拱手行礼，而后，天元宗这边，排名首位的剑锋弟子段列留在台上，其他人暂时下台候战。
让人意外的是，明心宗第一个出战的，并不是名次最靠前的弟子，而是居中的一位，虽然同样是筑基后期，但站在段列对面，气势上却被压了一截。
“他们准备用消耗战来对付段师兄吗？”队列中有人猜测。
刚才对面为首的弟子他们留意过，确实很强，只是给人的威胁感依旧不如段列，莫非明心宗担心首席弟子一来就败落，影响士气？
明心宗的打算的确如此，但还有更深层的用意，虽然位居八大宗门之列，实际上，排名靠后的几个宗门，与排名最前的，实力并不在一个层次等级上。
就拿这十名筑基弟子来说，若按照顺序上场，只怕每一个都会败在天元宗对应的弟子手中，尽管明知不是对手，可十战十败，还是有些难看了。
所以，明心宗改变策略，打算先用几个实力稍弱一筹的弟子去消耗段列的实力，再让首席弟子出手，如此一来，就有很大可能打败段列。
就算到最后整体还是败落，可他们打败了第一宗门天元宗最强的弟子，如此战绩，稍作宣扬，足以让明心宗名声大噪。
至于凭借车轮战才取胜……胜就是胜，世人可不会理会那样多。
陈轻瑶不由嘀咕：“明心宗好狡猾。”
田忌赛马的计谋都使出来了。
“放心吧，段师兄绝不会败在他们手上。”有人道。
擂台上，比试已经开始，段列出手便是全力以赴，浩瀚的剑意蕴含强大威力，让人心神一震。
对手却不正面迎敌，他修炼的不知是什么功法，身形诡谲，竟能在剑下不住迂回闪躲，剑意虽强，一时也奈他不何。
段列出手迅速闪电，密密麻麻的剑光编织成一张大网。
明心宗弟子在网眼中急速穿梭，只是，随着网越来越密，网眼越来越小，闪躲变得越来越困难，他身上出现第一道伤势，很快有第二道、但三道……最终被一剑刺穿肩胛，扫下擂台。
第一场比试结果明心宗弟子败，可他在段列剑下撑了近一刻钟，天元宗诸人微微皱眉，若剩下的对手都这样难缠，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出意外，第二位明心宗弟子用的依旧是一样的策略，几乎不主动进攻，只不住缠磨，消耗段列的实力。
有人看得心烦，忍不住道：“这样婆婆妈妈不爽快，叫什么明心宗，不如改叫王八宗！”
“稍安勿躁，或许这就是对方的目的，扰乱你我心神，让我们无法平心静气对敌。”
陈轻瑶也觉得明心宗这帮人实在太能拖拉，仔细看，他们修炼的功法攻击性都不算很强，可一个比一个难缠，就像蟒蛇一样，一点一点将对手缠绕窒息。
虽然不痛快，但她按捺自己，认真去观察他们的风格路数，以寻求破解之法。
在段列打败四个对手之后，明心宗那位首席弟子终于出场了，不出场不行，要是让段列一人把他们十人打穿，到时即便勉强胜了，也得成笑话。
巧的是，他也是位剑修。
“难怪他不敢直面段师兄。”陈轻瑶对萧晋道。
萧晋微微点头，评价道：“他已落了下风。”
剑道追求的是极致，是纯粹，是一往无前，对方一开始的避战，表明他剑心已怯，如此一来，就算眼下段列被磨去半数战力，也不会败给他。
事实亦是如此，将近半个时辰的激烈交战后，段列虽身受重伤，依旧能立在台上，他的对手却已倒下。
明心宗人面色难看，其他宗门不住感叹，第一宗门就是第一宗门，一人挑落五人仍未落败。
天元宗弟子更觉出了口气，高兴喊道：“段师兄，快下来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不错，剩下的咱们一人一个，谁也不许抢。”
陈轻瑶掰着指头一数，她是第六个出场，正好可以对上明心宗最后一个弟子，于是忙对前头几人道：“各位师兄可得说话算话，不能把我的抢了！”
要是谁一时贪多，多对战一局，她可就连边都摸不到。
其他人哈哈一笑，道：“小师叔只管放心！”
虽说陈轻瑶才筑基初期，真正对战起来如何还不知道，但就算败了他们也不担心，最后面还有人压轴呢。
陈轻瑶回头，得意地看了萧晋一眼，不必言语，意思已经表示得很明白：让你故意跟在我后面，这下连出场的机会够没了，该！
萧晋摸摸鼻子，低头轻笑。
众人嘴上虽说笑，真正上场之后都端正了态度，严谨对待，不然，要是因为一时轻敌被人打败，那可就丢脸丢得世人皆知了。
明心宗剩下的弟子并不弱，但天元宗派出的同样是顶尖弟子，且大家憋着一口气，因此，之后一轮轮结果不出人意外，明心宗接连败落。
不多时，轮到陈轻瑶上场。
不少人早就留意到她和萧晋，并且不太看好，此时见她上擂台，纷纷将目光投注过来。
“筑基初期对上筑基后期，不知道结果会是天元宗连胜战绩终结，还是明心宗被人越阶挑战成功？”
“我听人说，那两名筑基初期，是寒山真君的徒弟，筑基还不到三年，只怕实力累积有限，莫非天元宗是看在真君的面子上，才将二人编入队列？”
“果真？若是如此就不奇怪了，看来天元宗想要胜，还得靠之后那几名弟子。”
陈轻瑶不知道，有人三言两语就把她和萧晋打成了关系户，与对手见礼之后，二人直起身，她笑了笑，道：“贵宗走的不是锐意进取的路子，恰巧在下也不是，就请师兄指教指教吧。”
话音刚落，一道阵盘飞出，结结实实将对手罩住。
然后……陈轻瑶背着手，悠闲旁观。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她想出的对敌方法。
你们不能很能缠么，那就跟她的阵盘比比，看到底谁更能缠，缠不过对方算她输。
这个发展，让天元宗弟子面面相觑，都觉得好笑，这做法是很解气不错，可是小师叔啊，你背手看戏的模样，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旁观之人更是不赞同道：“原来是位阵修，可那阵盘不过人阶而已，又无人操控，不需片刻就会被对手所破，到时她又该如何？”
“如此轻敌，当真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一人言语直接。
在他看来，陈轻瑶身为寒山真君弟子，在天元宗内，必定是众人捧着惯着，以至于排位大比这样的大事上，都不分轻重。
一些人就等着看明心宗弟子破阵而出，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得意忘形的天元宗弟子。
然而时间一息一刻流逝，那明心宗弟子却始终困在阵内出不来，外人看得出，他的确在努力破阵，可成效却不理想，分明只是个简单的人阶法阵，如何能困住一名筑基后期这样久！
先前信誓旦旦的人渐渐迟疑了，目光紧紧盯着擂台，突然有人道：“你们看天元宗弟子的手！”
众多视线顿时转过去，他们赫然发现，陈轻瑶虽然背着手，可她的十指一刻也没有停止掐诀，她一直在操控法阵，只是因其姿态，被人忽略了而已！
但就算这样，就算有她加持，人阶法阵也不该有如此威力，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最终，一直未曾开口的各宗门大人物们，为门下弟子指点迷津：“我虽不擅长阵道，却看得出，此法阵并非单独成阵，而是层层相套，虽是人阶法阵，威力恐怕不在黄阶之下。”
众人这才恍然，有人想到什么，失声道：“组合法阵，不是只有黄阶阵法师才能操控吗？她……”
她不过筑基初期，难道阵法造诣已经如此高深？！
阵法一道，虽不如丹道艰难，但筑基初期的黄阶阵法师依旧惊人！
各宗掌门、长老们看向天元宗方向，见到面色从容、嘴角含笑的季掌门，心下微微叹息。
原本那些小辈们猜测天元宗是不是碍于寒山真君的面子，才派出那两个筑基初期弟子时，他们心里未尝不是这样期待，可惜事实证明，天元宗出来的，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能被寒山真君看中的，更是惊才绝艳之人。
拥有如此出色的弟子，短期内怕是无法动摇天元宗的地位了。
陈轻瑶眼下所用的法阵，正是她从那本阵法残册中领悟到的组合法阵，此前在朱炎小秘境内，就曾靠它打败飞云宗的元立辉。
筑基之后，她又将法阵不断完善，加上自身修为提高，围困一名筑基后期已不在话下。
那明心宗弟子在法阵内一直试图突围，却始终未能成功，最终因为灵力枯竭，不得不认输。
陈轻瑶跳下擂台，面对恭贺声，满脸谦虚道：“过奖过奖。”
众人不由失笑，现在才谦虚，是不是晚了点？
至此，明心宗与天元宗的比试中，练气期和筑基期都已失败，剩下金丹期没有再比的必要，他们选择保存实力，应对下一场比试。
第一轮数场过后，胜出的四个宗门分别为天元宗、飞云宗、清风宗、万剑宗，这个结果，跟以往一样，并没有出人意料之处。
休整两日，让一些伤势较重的弟子有时间恢复，没受伤的，则可在清风宗内四下走走，只是大家都没有这个闲心。
两日后，马上进入第二轮抽签，这一次，天元宗抽到了飞云宗。
这个结果登时引来关注，排名第一第二的两大宗门早早对上，谁若败了，就有排位跌落的风险。
天元宗之强不必多说，飞云宗却也丝毫不弱，其对第一宗门排位的势在必得所有人都看得出，不知这一次能否如愿？
飞云宗来势汹汹，第一场炼气期比试中，陈轻瑶竟看见了两名当年在小秘境中见过的弟子，那时候他们就已经是炼气十层、炼气大圆满，而今三年已过，仍未突破，莫非早就在为宗门排位战筹谋？
如此一来，形势对天元宗有些不利，当年与她同期入内门弟子，都已经水到渠成，晋入筑基期，如今这些炼气弟子，是后来修为提升上来的一批，自然比不过飞云宗那些。
或许数年前，天元宗也可以告知排外大比之事，让一些弟子压抑修为，从而在大比上占据优势，但是强行压制修为，对弟子心境影响很大，稍不留神，就有陷入心魔，无法突破的风险。
陈轻瑶心想，大约就是这个原因，宗门才不曾透露，直到数月前，他们方得知消息。
宗门排名固然重要，但天元宗更看重弟子本身。
这一场打得十分艰难，几乎每一位上场的弟子，最后都以重伤下场，可惜就算这样，天元宗仍未能胜出，以一人之差败落。
大家心中沉甸甸，即将出手的筑基期弟子，更觉肩上责任重大。
他们这场比试至关重要，若筑基期也败了，三局两败，宗门败落便成定局，若他们胜出，那金丹期的师兄师姐们，仍有机会扳回一局。
第一个上场的依然是段列，看清他的对手，众人心里重重一沉。
“半步金丹？是半步金丹吧……”
“可恶，飞云宗无耻到这般地步！”
半步金丹，顾名思义，未到金丹期，乃是筑基修士在筑基大圆满之后，又往前跨出半步所达到的境界，只等将另一只脚也抬起来，便可成就金丹。
实际上，没有把握一次结丹的修士，才会先行迈出半步，真正的天才，只会从筑基后期直入金丹。
来参加排位大比的，哪一个不是天才？如段列等人，若想晋入半步金丹，并非不能，只是不屑于这般做。
因此他们没料到，飞云宗竟会不顾脸面，弄出个半步金丹来。
这名弟子，此前只怕也是天子骄子，如此作践自己的天赋，当真不怕落下心魔么？
旁观之人面色亦有些微妙，飞云宗当真是被万年老二的名号逼急了啊！
但人家这样豁得出去，又有实力又不要脸，还真叫人无话可说。
宗门高层所处的高台上，季掌门微微一笑，道：“为了给我这群小弟子练手，黄掌门可谓煞费苦心啊，季某在此先道一声谢了。”
飞云宗掌门仿若未闻，只看着台下的局势。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此次当真能夺得第一名排位，他的名号将跟随飞云宗留垂千古，牺牲几个弟子的前程又算什么。
筑基期的战况比炼气期更加激烈，第一场，段列拼着两败俱伤，与对手双双落下擂台。
第二场，天元宗弟子以一只手臂为代价险胜，但自己也无力再战。
第三场，那位师姐几乎被砍成两截，最后关头硬生生废了对手。
第四场……
陈轻瑶还是第六个上场，到她上台之时，不论是天元宗前五名弟子，还是飞云宗前五名弟子，全都倒下，没有一个留在台上。
不过是两个宗门筑基弟子间的比试，竟让人觉出一股悲壮之意。
她的对手是一名高壮大汉，筑基后期修为，手持一柄巨斧，威势不凡。
陈轻瑶依旧甩出一个阵盘，将人罩住。
有人见了，轻轻摇头，惋惜道：“这飞云宗弟子战力比先前明心宗弟子强，此阵恐怕困不住他。”
事实似乎也是如此，之前那场比斗，陈轻瑶虽也在操控法阵，却有股悠闲之感，不紧不慢，像是在逗对方玩，眼下，她十指掐诀速度快得出现幻影，周身气势冷冽，满面肃穆。
那飞云宗弟子一直在破坏法阵，子阵破了一个又一个，不多时，他的身形忽隐忽现，这是法阵即将告破的迹象。
眼看他马上便要破阵而出，巨斧已经高高举起，陈轻瑶却未有防护之举，依旧不停地从指尖绘出一个又一个阵符，阵符结合在一块，形成复杂组合。
“小师叔快准备防守！”天元宗弟子中有人喊道。
萧晋眼神紧紧盯着擂台，他相信阿瑶，知道她不会如此疏忽，肯定还有后招，但依然忍不住担心，提着长枪的手慢慢握紧。
阿瑶之后，就是他上台，此人若敢伤她，他绝不会放过。
法阵破了！
众人已经可以看见飞云宗弟子嘴角的冷笑，巨斧当头砍下，斧面比陈轻瑶的身体还宽，若砍中了，说不定当场就要被劈成两半！
一些人神色兴奋，一些人则不忍心地偏过眼。
就在他们以为尘埃落定之时，突然，轰——！
一声巨响在场中炸开，那飞云宗弟子只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血肉模糊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发生了什么？！”在场众人惊疑不定。
明明结局已定，怎么眨眼功夫整个翻盘？
“法阵没破！”有人骤然反应过来，大声道，“我们都以为法阵破了，实际上根本没破，不过是为了降低对手戒心，而后一击即中！”
“阵法不都以防御为主么？竟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阵法主防御，这是大多数人的认知，陈轻瑶以往那些法阵也确实如此，只是她的组合法阵不同，数个子阵困磨对手，整个母阵致命一击，只是刚刚对付明心宗弟子时，母阵不曾发威而已。
到目前为止，天元宗与飞云宗弟子两败俱伤的局面第一次被打破，陈轻瑶虽然灵力损耗不少，但整个人完好无缺地站在台上，她的对手已经被人抬下去了。
快速服下一颗极品回春丹，恢复灵力，虽说药力完全吸收需要一段时间，但能回复多少算多少。
她准备再打一场，为宗门赢回一点优势，不然，一直人头换人头，就算最后把飞云宗的人全换下去，变成平局，天元宗也还是胜不了，筑基这一场必须赢！
“不知接下来是哪位道友上场？”她看向飞云宗方向，笑问。
一人走出，冷哼道：“方才那个阵盘已破，身为阵修，我看你还有什么手段。”
陈轻瑶点点头，赞同他前半句话，组合法阵威力强大，缺点也明显，一是灵力消耗甚巨，第二，一旦母阵发威，其巨大的爆破力，会连阵盘一起损坏，每次用完，都得修修补补。不过——
“谁告诉你我是阵修？”
“什么？”对手不耐烦地应了一句，迅猛挥剑攻来，不打算给她恢复灵力的机会。
陈轻瑶急急扭身避开，眼下丹田内灵力不足以让她发大招，还得再等等。因此她只灵活周旋，拖延时间。
此前数月，在寒山真君洞府内吃的苦这会儿派上了用场，飞云宗弟子剑招确实迅猛刚烈，但她曾在师尊的剑意下挣扎求生了那么久，早已摸索出一套最省力的闪避方法。
台下之人只见她每每躲得惊险，却偏偏连衣角都没给对手摸到，直把对方气得发狂。
“身为阵修，竟有如此灵活的身法，实在难得。只是她方才那句话何意？”
“不错，她分明是阵修，为何那样说，又是为了迷惑对手么？”
众人的疑惑很快有了答案，再一次避到擂台边，眼看要被逼下去，陈轻瑶忽然不跑了，骤然回头，手上全是罡雷符！
技能冷却时间结束，她要发大招了！
“师兄快躲开！”台下飞云宗弟子大喊。
但已来不及，数十张符箓全部激发，密密麻麻的紫色闪电汇成一道恐怖雷球，耀眼的亮光照得人忍不住眯眼。
雷球之下，她的对手直挺挺往后倒去，身上不时有细小闪电窜过。
周遭一片安静，陈轻瑶缓缓站直身体，背着手，微微笑道：“还有哪一位道友上台？”
话说得很帅气，实际上，她现在腿是软的。
她的灵力只恢复了八成，刚刚那一招共激发五十张符箓，几乎把丹田掏空，若不是众目睽睽，这会儿她的姿势必定是趴着的。
但是才刚耍完帅，怎么能趴下，必须装到底！
然后心里哭唧唧，暗暗祈求萧晋能有点默契，赶紧上来接替她，不然再来个对手，这个脸真要丢大了！

第77章
一名筑基初期，接连越阶挑战成功，战胜两名筑基后期！
这样的战绩，若那两名筑基后期是散修，或者出自小宗门，不算太奇怪，若那筑基初期是剑修，也不算太稀罕。
偏偏双方都是大宗门天才弟子，那筑基初期还只是名阵修！
或许还兼修符道？
但不论怎样，丹符阵器四道偏于辅助，不擅攻击是众所周知的事，眼下状况，却推翻大多数人以为的常理，叫他们目瞪口呆。
连天元宗弟子也没想到，这位笑眯眯，跟他们嘻嘻哈哈的小师叔一旦发威，竟如此威猛！
“就算服过丹药，小师叔灵力也不曾完全恢复吧，竟能一口气激发五十张黄阶符箓……”
有人不由喃喃，这是筑基初期该有的实力？即使让他们这些筑基后期来，恐怕也做不到。
大比中并不禁止使用各类阵盘法器，也不担心有弟子使用高阶法器胜之不武，原因在于，越高阶的法器符箓之类，激发所需的灵力越多。
例如一名炼气十层弟子，丹田内灵力含量甚至不足以催动黄阶下品法器，就算给他用了又如何，莫非对手还会给他时间，慢吞吞从灵石中抽取灵气？
而对于黄阶下品符箓，单独催发一张，所需灵力或许不如法器，但陈轻瑶足足使用了五十张！
她累积的底蕴，到底浑厚到何种地步？
“这、这好是石碑测试时小师叔用的符箓，据说价值不菲……”有人关注点不太一样。
黄阶符箓很贵！
最次的也要百枚下品灵石，这种一看威力不凡的，说不定得两三百，就、就这样五十张撒出去了？
据说那天在宗门内，她就已经一口气撒了五十几张，现在又是几十张，这哪是对敌，这是用灵石砸敌，砸也砸死你……
诸位天元宗弟子忽然摸了摸心口，感觉到一阵肉痛，区区飞云宗弟子而已啊小师叔！哪值得为他们花这么多钱，不如把钱留下，我们为你砍了他！
唉，明明他们个个都是内门弟子中的精英，上头有师尊照应，手中资源远比一般弟子充足，可在小师叔面前，总感觉日子紧巴巴的，体会到了贫穷的滋味。
其他宗门之人更不必说，不知道该震惊于陈轻瑶的大手笔，还是她非凡的实力。
一人不由道：“不愧是寒山真君的徒弟。”
此前他们不看好陈轻瑶，说她是寒山真君的徒弟，才有自会站上擂台，而今依旧只能如此感叹。
众人都在惊叹，萧晋却提着长枪上前一步。
“咦，萧师叔要做什么？”身旁弟子不解。
萧晋笑了笑，道：“我去接替师姐。”
虽然陈轻瑶此时看着没事人一样，但自从上次一口气激发二十张符箓对付魔修，灵力消耗过度导致脱力之后，萧晋就时时刻刻关注着她。
她的每一次攻击损耗多少灵力，丹田内还剩多少灵力，完全恢复需要多少时间，他恐怕比她本人还清楚，不然之前石碑排名，也不能精准的跟在她尾巴上。
他知道，阿瑶此刻已无再战之力，他得去接应她。
那弟子一怔，而后忙道：“对对对，赶紧去接替小师叔，让她省点钱——不是不是，让她下来休息休息。”
还是换个人吧，小师叔这打法，伤在敌身，痛在他们心呐！
陈轻瑶独自立在擂台上，心里打鼓一样，就怕先上来的不是萧晋，而是飞云宗弟子。
虽说可以服丹恢复灵力，但一来药力完全吸收需要时间，二则短期内连续服丹，药效累积在经脉中，来不及炼化，也就无法起效。
就像刚才，她服用丹药之后，又与对手周旋一刻钟有余，才恢复八成，勉强有了一击之力；若二次服丹，只怕花上半个时辰，也未必能恢复六成。
眼看飞云宗那边有人动了，她急得心里团团转，一世英名难道要就此毁于一旦呜呜呜……
好在下一刻，余光里看见萧晋踏上擂台，向她走来。
陈轻瑶狠狠松了口气，她宣布，萧晋在她这儿是最帅的人！
持续日期……半个月吧，说不定不久后就有人给她送灵石了呢？
“阿瑶，接下来交给我吧。”萧晋缓声含笑道。
陈轻瑶保持着背手耍帅的姿势，看向他，微微颔首，“那就辛苦萧师弟了。”
说完麻利地转身，好不容易有个台阶，她得赶紧下台歇歇。
走了一个寒山真君亲传弟子，又来一个寒山真君记名弟子，亲传与记名之间，自然是有差距的，在外人看来，萧晋比之陈轻瑶必定不如。
何况，飞云宗此次上台的弟子乃筑基后期修为，身具灵兽血脉，身旁还有一头三阶战兽，二者叠加，就算是剑修，也不敢轻易撄其锋芒，而萧晋不过筑基初期，差距之悬殊，叫人难以看好。
只是，方才陈轻瑶实在让不少人自打嘴巴，以至于到了萧晋这，众人言语间也斟酌了许多。
“寒山真君乃是剑修，收的两名弟子竟都不走剑道么？”
“这名弟子似乎是法修，没有旁的辅助手段，且看之后如何吧。”
而稍后出现的战况，让他们震撼之余，也庆幸方才没有将话说死。
飞云宗那头三阶战兽，竟在头个照面就被萧晋一枪挑下擂台！其出手之强悍凛冽，比剑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招招皆是悍猛杀招，直至要害，那筑基后期的弟子几乎被压着打，完全没有主动攻击的机会，只能不断防守，最终被狼狈地逼下战台。
从两人开始第一招，到比斗结束，才过去半刻钟而已，就已经分出胜负。
萧晋收势，倒提长枪，英英玉立，如一位翩翩俊美公子，完全不见片刻前的凶悍狠厉，只见他从容一笑，道：“还请下一位道友出手。”
旁人这才回神，愣愣道：“这也是筑基初期么……”
方才陈轻瑶在擂台上，他们就想说了，如此海量的灵力，如此强大的实力，是筑基初期该有的吗？！
叫他们修为更高的这些人情何以堪？
高台上，一位宗门长老叹道：“难怪真君将他们收为弟子，此二子经脉、丹田之宽阔，只怕远胜于常人。”
天生经脉宽阔的天才，修真界也曾出现，这样的修士，或许修炼速度比不上别人，但若好好培养，使其累积浑厚，往往会成为同阶中实力第一人，越阶挑战更不在话下。
天元宗竟如此好运，收了两名这样的弟子。
说起来，这也是大家执着于争夺第一宗门名头的原因所在，排名越高，名声越响，才会有无数弟子慕名而来，才能从中发现天才弟子，进而使宗门更加强大。
若天元宗并非第一宗门，这两名天才弟子还会拜入山门吗？恐怕未必。
因此，各大宗门争来争去，看似争的是虚名，实际上，还是为了实力、利益。
他们绝对猜不到，陈轻瑶与萧晋如今的资质，并非天生。
萧晋自炼气期就修炼神级功法，日日忍受万仞割身之痛，拓宽经脉丹田。
陈轻瑶则埋头执着于大衍丹的炼制，耗费无数精力，在传承中练习数千次，方使自己有提升资质的机会。
气运与努力，两人都不缺，才能在今日，成为一众天才之上的天才。
台上，萧晋与第二名对手交战，并且不怎么意外地战胜了对方，而他看着竟还有余力。
到目前为止，飞云宗上场九人，除了前面五个与天元宗两败俱伤，剩下四人皆败落，此时只剩一人未出手。
天元宗这边，萧晋是第七个上场，在他之后还有三人。
这三人在头一轮和明心宗的比斗中就没机会出手，眼看现在又轮不上，排第八名那位弟子有点急了，忍不住道：“萧师叔啊，不如您也下来休息休息，让我上吧！”
他后面两人心情更是复杂，宗门有望胜出，他们自然高兴，可一直坐冷板凳，这就很叫人郁闷了，特别是第十位压轴那名弟子，明明他在石碑上排第二名，仅次于段列，却从头到尾没摸到擂台的边，跟谁说理去！
萧晋闻言，笑道：“那就交给师兄了。”
接着便爽快地跃下擂台，语气之洒脱，姿态之游刃有余，看得飞云宗一阵咬牙。
陈轻瑶瞧着也有点不服气，因为这家伙比她还能装还能耍帅！
见萧晋走到自己身边，她斜他一眼，问：“你真的还能打？”
萧晋战力比她强是肯定的，但是都没见他嗑药恢复，就能再打第三场吗？
“阿瑶觉得呢？”萧晋笑问。
我觉得你个大头鬼！陈轻瑶不想配合，转头看向台上。
第八名弟子谢过萧晋成全，喜滋滋上台，只是看见自己的对手后，脸上笑意僵住。
又、又是个剑修，筑基后期，一看也是个压轴人物，竟被他遇上了……
那弟子眼泪往心里流，他在石碑上排第九名，在人才济济的天元宗，可谓实力出众，但在场哪个不是出众之辈，他不过是天才中平平无奇的一个，没信心能干过剑修。
可是干不过也得干，虽说后面还有两人撑着，可要是真的得别人出手帮他，那往后在没脸在宗门内混了。
脸面要紧，自己讨过来的对手，跪着也要打完，拼了！
于是，筑基期最后一场比试，打得艰难又让人哭笑不得，这名天元宗弟子，在灵力枯竭、法器报废、身受重伤之后，硬生生用头槌把对手槌昏，两个人一起滚下擂台。
“看不出，张师兄竟是如此拼命之人。”陈轻瑶贡献出自己炼的极品丹，看着对方头破血流的伤势敬佩道。
能把筑基后期的脑袋磕成熟烂西瓜样，这得对自己多狠？
其他人也都觉得意外，有跟他熟识的，更是惊讶，没想到这家伙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候如此可靠。
极品丹药效奇佳，这位张师兄服药不久就醒了，只是闭眼装晕，默默在心里思索，到底是被人打败丢脸，还是众目睽睽之下发动头槌攻击还把自己槌晕丢脸……
不论如何，天元宗到底胜了一场，虽然炼气期弟子战败，但现在和飞云宗平局，只看最后金丹期的对决。
金丹真人，还是一群金丹后期间的比斗，不说惊天动地，也有排山倒海之势，因此，不但擂台上有防御禁制，旁观的低阶修士还得离得远远的，以免不小心被殃及。
尽管如此，陈轻瑶还是大大开了眼界，高阶修士的威势实在不凡，跟他们相比，她觉得自己先前打的几场就跟小孩子打架一样。
这一回，飞云宗没有不要脸到弄出什么半步元婴，也有可能是弄不出来，毕竟，元婴对于任何宗门来说，都是底牌战力，能入元婴的修士，更没有谁会甘愿受人摆布，天元宗最终成功扳回一局。
另一边，清风宗和万剑宗的比斗，以清风宗险胜结束。
接下来无需抽签，两日后，直接是天元宗对清风宗，飞云宗对万剑宗。
飞云宗辛苦筹谋一场，到头来反而有排位跌落的危险，若想保持第二名，须得先战胜万剑宗，然后等天元宗胜过清风宗之后，再和清风宗也比一场，胜出后才是第二名，不然就得成第三或第四名。
飞云宗人厌恶万年老二之名，此时却得为了老二的排位拼命。
至于五到八名间的比试，也是按此规则，而且，第五名有一次机会挑战第四名，要是能够获胜，便可成功跻身“上四宗”之列。
天元宗和清风宗的比斗，众炼气期弟子耻而后勇，赢得比试，稍稍挽回在飞云宗受挫的自尊心。
之后是筑基期，比试之前，排在后面的两名弟子终于忍受不了，提出了异议，表示不服，他们要去前面，他们要上擂台。
于是，这一次上场顺序反过来，第十个人先上。
这位弟子虽然排第十个，实力却是第二名，与清风宗首席弟子交手也不落下风，成功击败对方，又与第二名对手打得不相上下，最终因力竭，双双落下擂台。
第二、第三位弟子上场，两人排名虽靠后，也都击败一人，然后又轮到了萧晋。
这回无人再敢小看他，那一杆长枪几乎成了对手噩梦，缠绕的紫电雷光更像催命符，让人心惊胆颤。
一个、两个、三个，众人几乎是有些木然地看着，这位筑基初期横扫一众筑基后期。
将第三位对手打落时，他回身看了看天元宗弟子方向，眼神带着询问。
陈轻瑶数了数，清风宗那边还剩三个人，怎么着，这家伙还想一个人包圆？
她招了下手，“下来。”
萧晋便下来了，陈轻瑶挺挺腰，准备上场，却发现衣袖被人拽住。
回身一看，排在她身后的弟子，小心翼翼商量道：“小师叔，能不能剩一个给我？”
“……给，哪能不给。”
都如此卑微了，比找不到对象的单身狗还可怜，不给你剩一个良心都过不去。
看见陈轻瑶上台，众人都等着她甩阵盘或是符箓，却见她抽出一柄匕首猱身而上，利落的身法与攻击力强大的法诀，丝毫不在任何一名筑基后期的法修之下！
一些人这才明白过来，她之前说自己不是阵修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的长处，不仅仅在阵道上，即便离开阵盘符箓，她依然不比任何人逊色！
“据说，她还曾在炼气期便炼出人阶极品丹。”有人忽然道。
旁人听了，竟然不觉得多意外，一个人已经如此出色，再有什么创举，似乎就变得更容易接受。
单单阵道、符道、丹道，任何一道表现出众，都可称为天才，而若有人精通所有，她便是妖孽，妖孽般的人物，再如何优秀，也是理所应当。
其他宗门高层修士对于天元宗竟能有两名妖孽弟子，心里莫不酸溜溜的，只恨不是自己家的徒弟。
不是没有心思阴暗的人，想着若使个法子，让这两个弟子中途夭折……只是，不说天元宗威势深重，光光寒山真君一人，就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凭他到化神期才收下两个弟子，即便他们不修剑道也无所谓，就看得出他对徒弟的看中，谁要是想去老虎头上拔毛，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给老虎塞牙缝。
而且，修真界不论正道魔道早有约定，高阶修士不得随意对低阶修士出手，否则，今日我杀你门下弟子，明日你杀他门下弟子，早晚一日杀得精光，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因此，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只能是一闪而过。
陈轻瑶与那名清风宗弟子的对战已能看出胜负，她发现自己现在不依靠阵盘符箓那些，也能战胜一名筑基后期的法修，只是稍微吃力。
对于这个结果她挺满意的，如她这般宝贵的技术人员，当然坐镇后方就好了，能拼杀一个就是挣，要是打打杀杀的事也得靠她，那还要萧晋这样的战斗分子做什么。
一轮胜出后，她服下丹药，靠与对手周旋恢复灵力，然后又来个大招干掉对方，如先前所说，还剩最后一名对手给后面的子弟。
最终，天元宗五名弟子挑落了清风宗十名筑基弟子，轻松获胜。
两轮获胜，金丹期无需再出手，天元宗胜出局面已定，再次保住第一宗门的名声，接下来只需看其他宗门争得你死我活即可。
陈轻瑶小声跟萧晋嘀咕：“飞云宗要是保不住老二就搞笑了。”
话说完，她反思了一秒，这句话听着是不是有点歧义？
幸好萧晋没听出来，只认真道：“其他宗门弟子不是飞云宗的对手。”
这话陈轻瑶不得不赞同，虽然她有点想看飞云宗保不住排位的样子，但这个宗门除了不要脸，实力方面确实也强悍，只曾在天元宗手中败北。或者说，只有天元宗能打败飞云宗，其余宗门皆不是对手，他们依旧是老二。
最终，此次宗门排位大比结束，上四宗排名不变，下四宗稍有调整。
众人唏嘘感慨，大宗与大宗之间，差距亦是不小，只等着下一个五十年，看能否有变化。
不少人则在想，天元宗之所以能在和飞云宗的比试中扭转局势，寒山真君两名徒弟功不可没，有这两名青出于蓝的弟子在，第一宗门的地位，只怕还得稳固数百年。
大比结束，众人回到宗门，受到同门热烈欢迎，每个弟子洞府外皆门庭若市。
陈轻瑶宅院也热闹了一阵，虽说她居住在寒山峰，不少人敬畏真君威势，不敢轻易上门，但周舜等人是没什么顾虑的，此外，她与萧晋跟一同参加大比的同门有了交情，彼此间多了些往来。
赵书宝缠着陈轻瑶，要她来来回回将比试经过描绘了好几遍，方才意犹未尽、志气满满地去练剑，看他那样子，恨不得马上就是五十年后，自己代表宗门出战。
“恭喜二位。”赵书佑笑道，心情略有些复杂，陈轻瑶和萧晋未入天元宗时，他就认识他们，可以说是看着两人成长起来的，如今他们在实力上已然胜过了他，他感觉自己这前浪彻彻底底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暗自心酸地感叹几句，他正色道：“你们可知宗门的奖励是什么？”
一听这话，陈轻瑶当即来了兴趣，她辛辛苦苦跑去跟人打架，不就为了这份奖励？
“师兄知道？”她满脸热切地问。
赵书佑轻轻点头，“曾听师尊提过。”
赵书佑的师尊是位金丹真人，五十年前曾参加过排位大比，据他所说，宗门获胜后，会给这三十名弟子每人一次入天峰的机会。
“天峰？”陈轻瑶喃喃，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此前师尊想收她为徒时，就曾说过什么“天峰那些老家伙也不是他的对手”之类的话。
她心中一动，猜测道：“难道是诸位化神真君闭关之所？”
“不错，”赵书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天峰是真君们潜心修炼之处，也是宗门禁地。在天峰外围，有一座灵源洞，只有对宗门做出重大贡献的弟子才有机会入内，据说，以往那些筑基后期弟子进入洞中，出来后都已是金丹真人。”
“灵源洞？！”陈轻瑶瞪圆眼睛，然后咕噜一声咽了咽口水。
灵源诶！这个她知道，当初在北元府山海城外，那个锥牙不就是因为一颗灵源，差点被两个半步元婴的妖族灭了么。
灵源后来便宜了他们，在供他们六人加一个锥牙升级之后，剩余的那些还被她的灵田吸收了，供养出转死回生这么个吞金兽。
那颗灵源不过拳头大小，就蕴含着如此澎湃的灵气，而天元宗竟然有一座灵源洞，简直财大气粗到没人性！
果然，个人再有钱，在宗门这条粗大腿面前，还是不够看。
陈轻瑶想到丹田拓宽之后，自己一动不动如王八的境界，要是入了灵源洞，大量灵气供应之下，肯定可以轻而易举到达筑基中期了吧。
要是底蕴充足，冲到筑基后期也不是梦，至于金丹就算了，她还没累积到那种地步，只有境界上去，实力却跟不上，只会跟空中楼阁一样，华而不实。
想到这儿，陈轻瑶彻底坐不住了，送走众人之后，拉着萧晋又去了师尊洞府，豪情万丈道：“咱们继续闭关，将实力打磨到不能打磨为止，然后去灵源洞，试试能不能一口气冲到筑基后期！”
宗门的羊毛不薅白不薅，五十年才有一次的机会，岂能错过！
于是，当主峰来人通知他们，可以择日前往天峰之时，得到的就是两人在闭关的消息。
季掌门得知后，甚是欣慰，对弟子道：“小师叔这两名弟子，当真刻苦，尔等需好好学学。”

第78章
陈轻瑶与萧晋这一轮闭关，持续时间长达一年。
寒山真君洞府中的石室，二人分别闯到第四间和第六间，除了磨砺自身外，陈轻瑶也没落下提升四道技能。
在发现无论如何都不能进入下一间石室后，他们知道以如今的修为，恐怕无法更近一步，于是不再勉强，选择出关。
这一年中，一起参加排位大比的同门里，有数人已从炼气晋入筑基，或自筑基成功结丹，陈轻瑶得知后，给他们送去贺礼，然后兴匆匆去主峰领了印符，前往传说中的天峰。
天峰位于宗门深处，从外面看，只能见到一片翻腾云海，缭绕的云雾看似无害，若有人无意间闯入，却会被困其中，迷失方位。
陈轻瑶以为自己能有机会见识一下天峰的巍峨，然而浓雾接触到两人手上的印符，却只散开一道窄窄的通道，允许他们通过，其他地方依旧看不真切。
“好神秘。”她踏入通道，张望四周，试图看到一点什么。
入眼的除了白雾还是白雾，她只好放弃，扭头对萧晋道：“你说，这些雾里，会不会有人正在看我们？”
萧晋略有不解，“为何要看我们？”
“比如守护者之类的，我总觉得咱们天元宗，明面上守卫太少了，是不是有大能藏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暗暗观察？”
萧晋若有所思，片刻后认真点头，赞同道：“阿瑶说得有道理。”
陈轻瑶得意地扬扬下巴，说：“这都是老套路了。”
大佬总是不会轻易出场，一般只会神秘又暗戳戳地观察，在发现主角的不凡之处后，才矜持地现身，表示少年你骨骼清奇，我有一份机缘、我缺个徒弟啥的。
实际上，两人进入天峰范围之后，确实立刻被人察觉，那是在峰内潜修的真君，化神期神识强大，可覆盖整座天峰，在不曾闭关时，禁地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耳目。
在发现陈轻瑶与萧晋时，一位真君还多看了一眼，因为掌门曾请示过，所以他知道排位大比结束不久，此时能入禁地的，定是为宗门出战的弟子。
只是两人的修为却有点奇怪，都为筑基初期，若他们是在炼气期参加大比，回宗后筑基，眼下才过去一年时间，境界不应当这样凝实。
要是他们筑基初期就能参加大比……难道宗门内出了两个天分极其出众的弟子？
当年寒山那小子，以筑基中期在大比上大放光芒，已经叫人惊艳，这两个小娃比他还出色么？
因为这点，这位真君才多留意了一眼，听到陈轻瑶说都是老套路，又小小地疑惑了一下，套路？什么套路？莫非他闭关太久，错过太多消息了？
陈轻瑶和萧晋顺着通道，来到一座山峰面前，山峰并不高，起码比不上内门那些大峰，只有金丹真人小峰的大小，山上排列着许多山洞，一间紧邻一间。
两人进入最近的山洞，赫然见到洞中，悬浮着一颗半个脑袋大小的灵源，它就安静无声的停在那儿，却比任何美人都来得诱人。
陈轻瑶张了张嘴，喃喃道：“山上像这样的洞有几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每个洞中都有一颗这么大的灵源……”
这座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小山里，至少有大几十上百颗灵源！
她要是将整座山搬走，一直不停吸吸吸灵气，是不是可以直接吸到飞升？
这个想法实在让人心动，但是想想自身实力，马上从幻想中清醒过来。
就她这样的，天峰里的真君们估计一根指头可以打一千个，想在人家眼皮底下干坏事，不如直接洗洗睡一觉，梦里什么都有。
“我们开始吧。”她对萧晋说，“你也去找一间山洞，记住我们的目标，加油啊。”
萧晋笑着点头，“阿瑶也加油。”
目送他离开，陈轻瑶盘腿坐下，每个洞府都有强大的防御，不怕有人打扰，因此，好好欣赏了灵源一番后，她便开始修炼。
和一年前相比，丹田内灵液团变大不少，但是对于整个丹田来说，这点变化依旧有点不够看，所以她的境界稳稳当当就停在筑基初期。
此时，沐浴在灵源下，那股熟悉的感觉来袭，汹涌的灵气仿佛形成潮汐，她身处潮汐中，浑身毛孔似乎都张开来，疯狂吸收着灵气。
一股股灵气进入丹田，在功法运转之下化为液状，汇入灵液团，使其一点一点增大。
陈轻瑶感动得快要哭出来，她有多久没体会到这种修为明显提升的感觉了？
灵源真的太可爱了，吸，必须使劲吸！
时间过去一天、两天……对于修行人来说，不过眨眼间的事，天峰中一位真君，却不由得往灵源洞投去注视。
如果他没记错，那两个小娃入内修炼已有三天，一个筑基初期，吸收三天灵源，至少可直入后期，而他们还没出来，难道想结丹？
化神真君不由摇摇头，若果真如此，这两个年轻弟子就可惜了。
以筑基初期的底蕴直入金丹，就算他们曾经是天才，往后也只能成为同阶中的底层，大好的前程说不定就此断送。
以往也有这样贪多的弟子，一时在境界上走得比别人快，最终却泯然于众，白白糟蹋了自己的天分。
虽稍感惋惜，这位真君却没有出手干涉的意思，修行路上，就算是亲传师徒，也最多在徒弟不解时为其指点迷津，各自的路却要各自走，谁都不能干预太多。
灵源洞内，陈轻瑶刚跨入筑基中期不久，她停下来，好好体会了一番来之不易的境界。
“终于又筑基中期了，这回谁都别想把我打回去。”她嘀咕着，而后查探自身，感觉实力稳固，还能继续吸，便马不停蹄接着修炼。
虽说入灵源洞没有时间限制，但她作为一心薅羊毛的人，又不好意思待太久让人看出来，于是计划在有限的时间里，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吸，然后若无其事离开，掩藏自己薅羊毛的事实。
时间又过去三日，那位真君又一次将视线投注到灵源洞。
到他这个境界，已经很少会对什么事产生兴趣，更别说这样接二连三关注两个小弟子。
只是这两个弟子来的时间实在巧，正好那天他结束闭关，有些心绪不定，短期内无法再次入定，放出神识时恰好注意到他二人。
因为猜测他们是否如寒山那般天才，才会多看一眼，三天前，发觉两人似乎有入金丹的打算后，他便不再留意。
可如今又过三天，就算真的结丹，也该结束了，只是一没动静，二没雷劫，说明两名弟子并未结丹。
足足在灵源洞内待了六天，却没结丹，总不能是睡着了？
他的神识可以覆盖整座天峰，却不好擅自探查他人的修炼情况，就算那两人只是小弟子也一样，因此，这一点好奇，一点困惑，就时不时冒出来。
其实此时，陈轻瑶已经结束修炼，花了六天时间，从筑基初期提升到筑基后期，她感觉自己像在坐火箭，对于灵源这样的大宝贝，简直爱不释手。
她估摸着萧晋会比她慢点，毕竟那家伙的丹田明显更大，于是现在就一边欣赏灵源，一边等他。
欣赏着欣赏着，她皱皱眉，伸出手比划，“好像……小了不少？”
凑近了细看半晌，发现不是错觉，原本半个脑袋大小的灵源，被她一阵狂吸，整整瘦了一圈……
陈轻瑶忽然心虚，“这个这个，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吧？”
虽然说灵源被吸了肯定会变小，但现在小得有点明显，她担心掌门师兄知道后，会把她列为天峰拒入人员。
这样的好地方，她还打算以后多为宗门做贡献，换取再来一次的机会。
陈轻瑶不敢再欣赏了，麻溜起身走到山洞外，左右看看，然后坐到邻居山洞门口，假装自己是从这个洞里出来的。
半天后，萧晋从她身后山洞走出。
陈轻瑶看见，立刻发觉失算，萧晋吸收的灵气只会比她更多，里面灵源肯定变得更小，而她凑巧挑了他的洞口坐，还不如直接坐自己洞外呢。
她暗暗嘟囔，要是被发现了，都怪这家伙，谁让他不走远一点，偏要紧挨着她的洞府修炼。
萧晋见到她却很高兴，含笑问：“阿瑶，你在等我么？”
“我晒太阳而已。”陈轻瑶站起来，四下瞄瞄，周围全是白雾，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大佬。
反正她就当没人了，冲萧晋摆摆手，道：“我们快走。”
只要跑得够快，就不会被人看见。
天峰内，那位化神真君真的困惑了，那两名弟子竟才是筑基后期的修为，难道真的在洞内睡觉？
他将神识探入灵源洞，看清眼下灵源大小，一时沉默。
他们消耗的灵气，竟比一名筑基后期晋入金丹期所耗的还多。
虽说前者跨越了两个小境界，但小境界与大境界，筑基期与金丹期，每个境界所需灵气数量相差岂止数倍。
那两名小弟子吸收了如此多灵气，却只到筑基后期？
陈轻瑶一心想着掩盖薅羊毛的事，压根不知道自己所为早就被人看在眼中，
现在她是筑基后期了，距离金丹期就一大步之遥而已，金丹寿数五百，一旦成为金丹真人，她就能活五百年。
五百年诶，孙悟空也只被压了这么久！
想想她就觉得飘飘然，美了一会儿，又跑回去闭关，刚提升的修为，得好好巩固巩固。
此时，主峰迎来一位意外之客，看着忽然出现在大殿上的虚影，季掌门忙行礼：“见过师叔。”
心中则惊讶不已，这位师叔不像小师叔，入天峰百年，露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即便眼前不是真身前来，也让季掌门惊疑，莫非天峰内出了什么事？
灵川真君道：“季师侄，数日前，两名小弟子入灵源洞，你可知道？”
季掌门惊疑更甚，大比已过去一年，大多数弟子该去禁地的都去了，据他所知，近日内只有小师叔两名徒弟。
难道他们二人出事了？！
见到他面上神色，灵川真君不由问：“是你的徒弟？”
如果是那就有点不好办了，陈轻瑶二人离开后，灵川真君立刻想到，他们两人应该是天生经脉宽阔的天才，且从灵源被消耗的程度来看，还不是一般的宽阔，这样的好苗子，千年难遇。
于是，他动了将人划拉到自己门下的心思，即便他不方便授徒，那不是还有大徒弟么。
灵川真君当然也知道，如此良才美玉，必定早被人发现收入门下，但现在天元宗内，除了天峰里还有一两位师叔师伯，其他没人辈分比他高，抢徒弟这种事，只要脸皮厚，就能无所顾忌。
但季掌门不同，他们两人这声师叔师侄不是随便叫叫，而是真正师出同门，掌门的师父，就是灵川真君头顶上大师兄，他抢了亲师侄的徒弟，眼下不要紧，日后去上界，可得被大师兄削皮。
“他二人并非师侄门下弟子。”季掌门道。
一开始心惊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如果小师妹两人真的出事，有师叔在，应当已经无事，于是，他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灵川真君闻言一喜，正要说我看上他们了，就听师侄继续道：“他们是小师叔的徒弟。”
些微的喜意僵在嘴角，灵川真君确认了一遍：“寒山那小子的？”
“正是，不知师叔？”季掌门语带试探。
他心下想想，入一趟灵源洞而已，小师妹怎么会引起师叔的注意，难道在天峰内到处乱闯？
她虽性子活泼，却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
灵川真君哼了一声，“寒山走了什么……竟能收下如此出色的徒弟。”
季掌门暗道，师叔没说完的话，大概是不太文雅的“狗屎运”？
他彻底放心了，看样子，小师妹没惹事。
瞧着师叔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季掌门不由想到百多年前的一条流言，那时候师尊还没离开，据说，灵川师叔曾遇见一名心仪的女修，欲带回宗门见师尊，人家却对小师叔有意，偏偏小师叔对此不屑一顾，引得灵川师叔对小师叔很不满……
流言真假不得而知，但两位师叔脾气不怎么对付倒是事实，如今又多一桩不对付的缘由。
季掌门已然看出，灵川师叔瞧上那两名弟子，动了收徒的心思。
灵川真君正气闷，师侄的徒弟不好抢，小师弟的徒弟更不好抢，抢了他的，不仅小师弟本人不罢休，日后大师兄、师尊都不会轻饶他。
谁叫他只是个没人疼没人爱的二弟子，人家却是最小的那个。
可恶。
如来时一样，灵川真君的虚影无声消失。
“恭送师叔。”季掌门再次行礼，而后马上去探查天峰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他就得知陈轻瑶与萧晋在灵源洞待了六天，修为从筑基初期跨入筑基后期的事。
“初期到后期……”季掌门忽然明白了，为何小师妹大比之后马上闭关，重点不在刻苦，而是为了压实底蕴，一次吃个大的。
就她和萧晋那样宽阔的经脉与丹田，吸收了六天灵源，能吸走多少不言而喻。
他是不是该庆幸，她没有一次冲到金丹期？
如此天赋，难怪灵川师叔为他二人特意跑一趟，唉……本来应该是他的徒弟。
陈轻瑶又闭关三个月，终于彻底出关。
从得知大比、为此做准备，到如今境界完全稳固在筑基后期，已经过去两年。
这两年内，每时每刻都忙着变强，无暇顾及其他，眼下终于腾出手，得考虑挣钱的事了，不然，眼睁睁看着储物戒中灵石一点点减少，那感觉简直在割她的肉。
此前跟掌门师兄做了两笔甲木精华、魔石的生意，来钱来得又多又快，可惜这生意不能常做，市场容易饱和，她转头想起了自己那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商铺。
两年没有货源，大概早就关门大吉了，只希望孙保没有跑路，不然还得头疼掌柜人选。
闭关期间，她储物戒中又多出许多练习时炼制出的丹符阵器，只有少量人阶，大部分是黄阶，黄阶下品中品都有。
其中，关于黄阶丹药，她终于炼出了极品还元丹。可惜药力对她现在的境界而言有点猛，不能试试效果如何。
整理了一番物资之后，陈轻瑶拎着个大容量的储物袋下山，打算去找孙保重新开店。
让她意外的是，店竟然还开着，没有关门，只是商品从丹符阵器变成了各类低阶妖兽，看样子是孙保从城外猎来的。
自己这个主人甩手不管，孙保却在苦苦支撑，陈轻瑶突然有那么一丢丢的罪恶感，特别是发现她之后，孙保竟还哭了。
孙保是真的想哭，那么长时间了，他听说主人为天元宗出战，听说她在大比上大放光彩，听说她从筑基初期直入筑基后期，听了那么多，就是没见人，他以为自己跟不上主人的境界，已经被抛弃。
比成为奴仆更可悲的事是什么？
成为被抛弃的奴仆！这表明他已经完完全全没有价值，光光心境上的打击，就叫人难以承受，更别说失去靠山后的诸多麻烦。
陈轻瑶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他抹眼泪，道：“好了好了，是我忙忘了，喏，这些东西拿去上架吧，要是有适用的，你自己挑几件。”
“多谢主人！”孙保哽咽道，待看清储物袋内的东西，他哽咽得更厉害了。
人阶上品、黄阶下品、黄阶中品……他只是个靠主人蒙荫才侥幸晋入炼气十层的微不足道的小修士，根本使用不了这些高阶的珍品，也压根没信心能守好它们不被抢啊主人！
陈轻瑶走得很爽快，那些东西对孙保来说压力山大，对大部分炼气、筑基修士都是珍宝，于她而言只是练手产物，炼得一般般的拿去店里卖，炼得好的屯着以后说不定可以搞个拍卖会什么的，炼得最好的才收着自己用。
想到孙保也炼气十层了，对方跟着她多年，忠心不缺，功劳苦劳也有，就当做是奖励员工，她开火炼了一炉筑基丹。
人阶丹药已经有阵子没炼过，炼惯黄阶之后再炼人阶，有种仿佛呼吸吐纳般自如随心的感觉，开炉之前，陈轻瑶心里隐隐有预感，打开盖子后，果然见到丹炉底部躺着两枚丹药，一枚上品，一枚极品。
炼出两枚丹药不稀奇，两枚都是极品她也曾连过，但这回不同，因为一炉筑基丹，满丹只有两枚。
以往，即便炼出再多极品丹，她也不曾出过满丹，眼下是第一回。
这表明，她对人阶丹药的掌握，已到了接近登峰造极的地步，不但可以完美淬炼出丹药内的杂质，连其中精华部分也不曾流失。
陈轻瑶看着两枚丹药，内心是攀上一座山峰后淡淡的喜悦。
不过她知道，不论炼丹还是修行，前路永无止境，高兴了一小会儿便收拾好心情，出门招来一只仙鹤，将丹药送去给孙保。
孙保得到筑基丹后，感激涕零之心不必多说。
这一边，商铺挣的钱还未收来，陈轻瑶先得到一笔意外之喜。
她误打误撞炼出的清心丹，在和宗门签下协议之后，此时终于收到第一个五年的分红，足足有二百多万下品灵石。
虽然说不如先前卖甲木精华挣得多，可这笔钱既不需要她操心，又是长久稳定的持续收入，就算她整天在洞府内躺着，每年也有一大笔灵石，简直没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了！
陈轻瑶登时底气充足，腰肢笔挺进入传承内，去那些吞金兽，甚至心里胆大包天地想着，或许可以再种点东西？
转死回生又长大了一丢丢，从食指长变成中指长，这东西到至今为止吞了多少灵石陈轻瑶已经拒绝去数。
“以后得卖多少灵石才回本？”她自言自语。
这东西肯定不是给身边人备着的，最好她认识的人都用不上它。
不过，卖掉的话，销路也很难搞吧，掌门师兄扛得住吗？

第79章
为庆祝自己晋入筑基后期，陈轻瑶把许久没见的小伙伴都喊来，大家好好聚了一次。
她和萧晋努力闭关的时候，其他人也没停下脚步。
如今，赵书佑同样是筑基后期，赵书宝则达到炼气九层，这还是他专注剑道，没有致力提升修为的缘故，不然早已炼气十层。
秦有风的炼体功法虽然还在第二层，但拜入炼体峰两年有余，一直不断淬身锻体，他的实力肉眼可见地增长，战力只怕还要强过寻常筑基中期。
周舜和苏映雪都是筑基初期，两人一个是剑修，一个有了一头战兽，都非寻常筑基初期可比，越阶挑战不在话下。
苏映雪的战兽是头豹类灵兽，实力可以跟随主人一起成长，通体雪白，气质高冷，美貌异常，就是日常懒洋洋的，不爱搭理人。
陈轻瑶一看就觉得这分明是只大白猫，于是自来熟地喊它喵喵，当然，喵喵并不理她就是了。
她不气馁，割了块烤肉喂它，喵喵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吃完肉之后，连摸都不给摸一下，扭身就走。
苏映雪怕她不高兴，忙说：“它性子不好，姐姐别管它了。”
“没事，”陈轻瑶笑道，“猫么，不都这样，喵喵长得好看就够了。”
不然怎么叫猫主子呢。
喵喵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如果会说话，它大概要大声抗议：你才是喵，你全家都是喵，老子是豹！
下一刻，它忽然嗅嗅鼻尖，完全睁开了冰蓝色的眼睛，抬头看向陈轻瑶。
她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两颗圆溜溜的气血丹，这种丹药可以淬炼修士肉身，于兽类而言，则是增强自身实力的好东西。
陈轻瑶拿出的这两颗，是由三阶妖兽血炼制，对于喵喵这样的二阶灵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就见它犹豫地摇了下尾巴，很快站起来，矜持地走过去，看看陈轻瑶，再看看她手中的气血丹，忽然低下头，在她脚边蹭来蹭去，尾巴缠上她的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很识时务嘛。”陈轻瑶笑眯眯将气血丹喂给它，顺便撸了几下毛，撸到尾巴部位，看见后腿间有两颗毛绒绒圆滚滚的小球。
“咦，喵喵是公的，”想到公猫绝育失蛋之痛，她不由自言自语，“灵兽需要做绝育么？”
话音落下，发现周围好像陡然安静了，转头看去，只见赵书佑、秦有风等男士都面色古怪地看着她，似震惊、似诧异，还有一丢丢……畏惧？
萧晋和周舜似懂非懂，赵书宝则满脸好奇：“姐姐，什么是绝育？”
陈轻瑶赶紧摆摆手，干笑着说：“没什么，我瞎说的，来来来我们吃东西，喵喵还吃——”
她本想问喵喵还吃吗，却发现这头高冷的豹子已经炸着毛跑掉了，一副深受惊吓的模样。
“咳……看来它已经吃饱了。”陈轻瑶装作若无其事，又热情招呼大家，“别停下，继续吃呀，我还有好几坛灵酿呢。”
“对对，我们继续。”秦有风举起杯子，豪爽地一口闷下。
赵书佑给弟弟夹了块肉，堵住他还要继续发问的嘴。
在她的努力以及众人配合之下，这个小小的插曲终于揭过，至于会不会在谁心里留下阴影，那就不知道了。
一起喝了一杯，赵书佑提起一事，“刑峰执法堂近日开门纳新，你们可曾听说？”
陈轻瑶道：“昨日刚听别人提起，赵师兄也有意向加入执法堂吗？”
内门十大峰，刑峰是唯一不收授弟子的，其他各峰弟子，可身兼刑峰职务，但要求却不低，第一点，修为不得低于筑基后期。
想来也是，这个峰头一大作用就是抓捕、震慑，要是实力不够，哪能镇住场面。
赵书佑摇头笑着说：“我不适合，萧师弟若有兴趣，或可一试。”
执法堂之人莫不是肃杀、冷硬之辈，赵书佑自觉不是那块料子，不过，他看萧晋虽然外表温和从容，但动起手来那股狠劲，半点不输别人。
萧晋笑道：“我与阿瑶谈过此事，正准备去看看。”
实际上，是陈轻瑶建议萧晋去的。她觉得，刑峰就像天元宗的公检法机关，执法堂成员好比公务人员，加入其中，说不定有什么隐藏福利？
而且，待在宗门内的日子里，她可以在传承里练习技能，秦有风赵书佑等人也都有同峰师兄弟切磋练手，只有他们寒山峰，一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萧晋只能下山杀杀妖兽，让他去刑峰，算是找个锻炼身手的地方。
刑峰少不了打打杀杀之事，就像上回，阳炎门有人勾结魔修，正是刑峰峰主带着一众手下出马，火速把人家给灭了。
陈轻瑶感觉萧晋就十分适合去干这份活，既有工资领，还能在厮杀中提升自己，两全其美。
而他本人也十分有意向，两人一拍即合。
第二天，他们两个一起去刑峰，一个为正事，一个纯粹凑热闹。
刑峰所在山峰与别处十分不同，整座峰头好似一柄直直插入地下的巨剑，山峰陡峭，直上直下，没有半分缓和之处，山上别说灵植灵兽，连一根杂草也无，只有黑沉沉的黑色巨岩，冷肃压迫气息震撼人心。
陈轻瑶站在山脚下望望左右，发现竟没有路，也没有仙鹤可以乘坐，也就是说，他们要么爬上去，要么飞上去。
与萧晋对视一眼，她道：“那我们上吧。”
筑基期只能短时间凌空，两人提着一口气，猛然拔地而起，身形倏地出现在半空，快速往上抬升，每当上升速度减慢，便以足尖在山体巨石上一点，如此飞了近一刻钟，才终于抵达山顶。
陈轻瑶回身望望身后陡峭的山壁，再估摸了下消耗的灵力，摇头道：“难怪最低要求就得筑基后期，修为稍差一点，连执法堂大门都迈不进去。”
执法堂就坐落在山顶，一座极其肃穆的大殿，两人靠近时，可看见一些成员出入其中。
与内门各峰统一的蓝白色弟子服不同，陈轻瑶看到执法堂所有人都身着黑衣，冷酷的着装加上冷酷的外表，一个个酷帅到没朋友。
她拍拍萧晋的肩，道：“就冲这身衣服，你也得加入他们。”
男要俏一身皂，古人诚不欺我。
萧晋正留心这些人修为与气息，判断他们的实力，听见陈轻瑶的话，目光落在那身黑衣上，探查几眼，发现虽然是法衣，但炼制手法并不比阿瑶出色，他估测自己若想将其损坏，只需三四分力就够。
这衣服有什么特殊之处？为何阿瑶如此在意？
萧晋不得其解，但不妨碍他含笑点头，道：“好。”
想入刑峰的弟子不在少数，因此需要经过层层筛选，择优选用。两人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考核的地方。
那应当是位金丹真人，与来往其他人一脸肃容不同，他看着笑眯眯的，满脸和气，半点没有金丹的架子。
“这位师叔，我们是为执法堂纳新而来。”陈轻瑶行礼道。
金丹真人斜在椅子里，指了指身前一块圆盘样的法器，懒洋洋笑道：“二位称我师兄即可，看见那盘子了吗，往中心打一招。”
陈轻瑶看了法器一眼，猜测这东西应该跟当初宗门排位大比，确定弟子名额的石碑功能相似，可以检测攻击威力大小。
“是，师兄。”她往边上退了一步，给萧晋腾出位置，小声说，“来个大招。”
萧晋点点头，右手五指一抓，长枪出现在手中，紫色雷电缠绕在抢上，带着让人心悸的力量。
金丹真人见状，微微挑了下眉。
说实话，刚刚这两个年轻弟子走进来，他并没怎么注意萧晋，倒不是说他不起眼，只是他显然不是两人中做决定的那个，而且，外表看着斯文俊美，嘴角含笑，典型的法修，不大像能入刑峰的人。
倒是这位师妹，落落大方，周身一股干脆利落的气质，他比较看好。
但萧晋手中握上长枪那一瞬，金丹真人立刻推翻先前的看法，不过一名筑基后期，竟让他感觉到几分忌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如外在表露的那般温和无害？
他心里啧啧摇头，又是一个能装的人呐。
长枪裹挟着可怖的威势，重重击打在圆形法器上，陈轻瑶期待着紫光的出现，结果圆盘嘎吱嘎吱响了几声，冒出一股黑溜溜的烟。
她顿时瞪圆眼睛，怎么回事，萧晋把人家东西打报废了？
还是本来质量就不好，专门拿来讹人的？
赔倒不是赔不起，就是纳闷堂堂执法堂，怎么会搞出这种质量的东西来。
然而那位金丹师兄只瞥了一眼，点头赞许道：“不错，黑烟挺浓的，最近来考核的新人里，数这位师弟最出色。”
陈轻瑶听了，指指圆盘，“它没坏？”
金丹真人不认同道：“这可是出自玄阶炼器师之手的宝贝，怎么会坏？”
“……”哪位炼器师这么有个性，陈轻瑶很想膜拜一下。
不过，她感觉这东西大概率是刑峰制定的，整座峰头连带衣服全都黑漆漆的，让法器冒黑烟似乎也不奇怪。
就是执法堂原本威严肃穆的形象，她感觉……好像有点崩塌了。
“师妹要试试么？”金丹真人问。
陈轻瑶摆摆手，“不了不了，请问师兄，他这算是通关了吗？”
“不错，这位师弟已通过第二关，还剩最后一关。”
“请等一下。”陈轻瑶再次困惑，她怀疑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不然，明明萧晋才经过第一轮考核，怎么就通过两关了？
萧晋替她问道：“敢问师兄，第一关是什么？”
金丹真人指指外头，“你们上山之路就是第一关。”
还真是简单粗暴。陈轻瑶忍不住嘀咕。
这执法堂招新是认真的么，怎么考核内容如此随性，感觉在玩儿一样，不是听说刑峰很难入？
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金丹真人道：“第三关，需要这位师弟随意挑一位执法堂成员交手，赢过对方便算通过。”
陈轻瑶决定收回自己刚才的吐槽。
随意挑一位执法堂成员，听起来简单，实际上，能加入执法堂的至少要求筑基后期修为，而现在那些成员，显然是从前加入的，如今有的说不定已经是金丹真人了，要是运气不好挑中他们，越一个大阶挑战，挑战的还是天赋出众之辈，赢的概率是多少？
要是运气再差点，遇上一名剑修，还打不打？
金丹真人又拿出一个古古怪怪的法器，道：“今日在峰内的执法堂成员都在这里，师弟挑一个吧。”
陈轻瑶想到萧晋那感人的运气，都有点想帮他动手了，但她感觉自己的运气未必能好到哪里去，只能暗暗祈祷萧晋的主角光环靠谱一次。
萧晋伸手在法器上随手一点，上头某处亮起来，金丹真人看见，嘴角露出看戏的笑，对着法器喊道：“段列，出来应战。”
那语气跟喊“翠花，出来接客”没什么两样。
“段列？”陈轻瑶微惊，忙追问，“是剑锋的段师兄吗？”
金丹真人点头，语气有那么点幸灾乐祸，“没错，你们认识？”
来考核的新弟子竟然挑到了段列，虽然他认为这名弟子实力不俗，但段列当年也是能越阶挑战的人，所以他很期待，当越阶挑战被人越阶挑战，结果会怎么样？
陈轻瑶笑得勉强，认识，怎么不认识，不久前还一起参加排位大比，而且她没记错的话，段师兄已经结丹了。
金丹、剑修……她都不知道是自己乌鸦嘴的威力，还是萧晋虐文主角的威力。
至于萧晋这个当事人，反而一直面色平静，嘴角带笑，没有丝毫慌张气馁的样子。
比试地点就在大殿外的空地上，段列出现的时候，陈轻瑶发现和之前相比，他的气势有了很大变化，简而言之，很明显地变强了。
见到她与萧晋，段列也有些意外，拱手道：“二位师叔怎会在此？”
说完就反应过来，既然是要他出来应战，说明他们中有人来参加考核。
他不由多了几分兴趣，大比的时候，陈轻瑶与萧晋的表现就十分耀眼，现在他们又从筑基初期直入筑基后期，他也想见识见识二人如今的实力。
萧晋上前一步，道：“请段师兄指教。”
“请！”
话音落下，没有半句多言，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陈轻瑶退开些，远远观战，虽然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后期，可二人打起来的动静，并不比大比时候金丹期的交手小多少。
段列的剑意浩瀚雄厚，如巍峨高山岳峙渊渟，萧晋的长枪却悍猛狠厉，紫电裹挟的可怖威力，似乎能撕裂雄峰，劈开海洋。
不知不觉间，执法堂外驻足的人越来越多，一大群黑漆漆站在一块。
“跟段列交手的是谁？”有人好奇问。
筑基后期跟金丹初期的剑修交手，还能不相上下，这等天才，就算刑峰也不多见。
“来考核的弟子，叫什么……”主持考核的金丹真人想了想，发现自己还没问二人的名字，这并不奇怪，以往也都是如此，毕竟，谁知道那些弟子能不能通过考核，要是通不过，何必费心记名字。
眼下，他却问陈轻瑶道：“不知师妹二人出自哪一峰？”
陈轻瑶对众人拱拱手，笑道：“我们两人出自寒山峰，在下陈轻瑶，他叫萧晋，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立刻有人道：“你们是寒山真君的徒弟！”
内门低阶弟子没几个不认识陈轻瑶，只是刑峰这些人，大部分为金丹，平常不是执行任务就是闭关，说到寒山真君的徒弟他们知道，陈轻瑶与萧晋的名声也听过，却不能将本人与名字对上。
“原来是寒山峰的师叔，难怪能与段列打得不分彼此。”
大比上发生的事，他们都曾听闻，寒山峰两名小师叔，关键时刻为宗门扭转局势，筑基初期修为横扫筑基后期，这样的实力，就算他们身为金丹，也自叹弗如。
那边两人仍在交手，段列金丹期灵力浑厚，萧晋却也丝毫不弱，加之并非生死之比，两人有意切磋，竟一直从天亮打到天黑，还未分出胜负。
陈轻瑶心里算了算，之前段列曾一个人挑穿五个筑基后期，萧晋穿了三个，虽不知他能不能再打，但在那时候来算，是段列强上一筹。
眼下两人实力竟差不多，说明萧晋的进步速度比常人、比一些天才迅速得多。
直到深夜，两人双双力竭，方才停下，结果是平手。
虽说须得打赢执法堂成员，才算通过考核，但那位金丹真人大笔一挥算萧晋过关，旁人也没有任何异议，也就是萧晋碰上的是段列，换成别的任何一名金丹初期，胜负早就出来。
于是，萧晋正式成为刑峰执法堂一员，按陈轻瑶的话说，这是找到工作，吃上公家饭了。
走马上任没多久，碰上第一次出任务。
执法堂的任务与宗门任务堂那些可不同，不是覆灭某某门派，就是铲除某某叛乱世家，或者拔去魔修安插在天元宗辖地内的窝点。
这一回就是要去灭了某个小村庄，据探子回报，那村子已经没有普通百姓，全是魔修伪装的奸细。
陈轻瑶发现，跟萧晋认识这么久，除了偶尔他去猎杀妖兽，其他时候，两人都是一起行动，这还是头一次真正分开。
她倒没有感觉不放心，就是总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
于是出发前一天，把萧晋喊来，看看他储物戒里都有哪些储备。
“丹药还有，符箓得准备一点，还有防御阵盘……”
她打开自己的储物戒，把觉得用得上的东西统统给他分了一份，最后又检查一遍，点点头：“应该差不多了。”
师尊给的防身玉剑，只有她的气息才能激发，不然也准备给萧晋带上，以防不测。
萧晋觉得不止差不多，拿去开店也够了，去杀一群魔修，根本用不上这么多。
但他十分喜欢阿瑶为他操心的样子，因此不论她塞来什么都笑着收下。
看着萧晋离开，陈轻瑶嘀咕道：“当初妈妈送我去春游，难道就是这种心情？”
执法堂的任务很顺利，他们中每一个拉出去，都是宗门内精英弟子，就算小村子里魔修人数众多，也完全不是对手。
在领头修士打算让大家撤之时，却发现新来的那名成员，正蹲在尸体旁，十分认真地……摸尸。
而且他很有原则，只摸自己杀死的那些，旁人杀的不碰。
领头修士心想，听说这名弟子是寒山真君的徒弟，难道真君常年不在宗内，没有给弟子准备资源？
若果真如此，难怪他手头拮据到连这些一看就很寒酸的魔修都不放过。
他觉得萧晋怪不容易的，就没催促，心里还道，回宗之后，得赶紧将这趟任务的报酬申请下来，以免别人说他苛刻手下人。
等萧晋摸完，他才挥手让大家上飞舟。
因为任务隐秘，他们乘坐的飞舟也很不起眼，空间不大，众人只随意地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领头修士因方才的事多留意了萧晋几眼，怕他初来乍到不适应。
于是他看见，这名“手头拮据”的新成员，拿出一个大肚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服下。
若他没眼花，那是极品丹，看那玉瓶容量，起码能装个五十枚！
一种丹药服完，接着拿出另一种丹药，依旧大玉瓶，依旧极品丹。
服过丹药，见他拿出一个高阶阵盘，看样子是打算布个防御，不过在看看周围同门之后，又给收了起来，转而掏出一个小罐。
领头修士凭借敏锐的嗅觉判断出，那里面起码是三阶妖兽肉。
掏出小罐不算完，他紧跟着又掏出一个白面饼，看着很普通，从上头灵气波动看，得是四品灵麦做的。
他就在四品灵麦做成的面饼里，夹上三阶妖兽肉做的肉酱，慢悠悠地开始享用。
领头：“……”

第80章
萧晋出任务后，陈轻瑶正想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便收到阵峰传信，阵峰峰主玄襄真人准备布一座大阵，允许她去旁观。
这机会跟当初围观丹峰峰主炼丹一样难得，这些大佬们如今是别人求他们出手，都未必能求得动，更别说允许外人旁观，陈轻瑶马不停蹄就去了。
赶到阵峰后，她看见掌门师兄、各位峰主、长老都在，反倒是年轻的修士仅有一两人，除她之外，其他的应当是阵峰峰主亲传弟子。
“见过诸位师兄、师姐。”陈轻瑶行礼。
众人颔首示意：“小师妹不必多礼。”
周围气氛严肃，每个人面上表情也十分凝重，陈轻瑶感觉应当不仅是峰主布阵这样简单，但并未多问，只老老实实站在掌门身后。
将视线投到大家瞩目之处，她才发现，阵峰峰主竟是当初在外门时，曾指点过她阵道的那位白胡子老爷爷。
此时他盘腿打坐，面色平静，甚至有几分安详平和，与其他人的沉重完全不同。
时间过去许久，阵峰峰主终于动了，他睁看眼，看着面前虚空，似是随手一挥，无数阵符骤然出现，瞬间成阵。
陈轻瑶只听过高阶阵师能够挥袖成阵，却是头一回亲眼所见，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睛都舍不得眨。
第一个小阵出现，阵峰峰主却未停下，每次挥手间，都有一个个法阵成型。
以如今的累积，陈轻瑶只能看出，他也在布组合法阵，只是与她那个相比复杂得多，每一个子阵都至少为黄阶，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排布。
一开始，她还能勉强看明白，然而随着阵峰峰主动作越来越快，法阵越来越复杂，其中涉及阵理越发深奥，已到了让她头晕目眩的地步。
陈轻瑶努力想多看几眼，识海中忽然一阵刺痛，她知道是自己强求了，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待心神平复下来，再往那处看去，虚空中一座浩瀚大阵已经出现雏形，玄奥的气息若隐若现。
这法阵比陈轻瑶以往见过的任何一座都奇妙，她原本以为阵峰峰主是打算布一座玄阶法阵，此时心中忽的一动，低声自语：“莫非是地阶法阵？”
地阶……据她所知，修真界并无地阶阵道大师，不止阵道，其他丹符器三道，也都没有地阶大师，因为这几道的提升，除了自身累积以外，修为境界的支撑也很重要。
就比如她在炼气十层时，因为修为不足，很难炼制黄阶丹药，同样，他们所处的这个下界，最高修为只到化神，很难出一名地阶大师。
而阵峰峰主还未进阶化神，就已能冲击地阶了么？
陈轻瑶心中陡然涌出莫大的敬佩，同时也理解了为何掌门等人都面色凝重，这样的跨境接冲击，对于修士而言是极大的透支，甚至要以折损寿命为代价，若失败了，更有反噬的危险。
随着大阵越来越完善，那股仿佛能够镇压一起的气息越发强盛，即便离得这样远，身前又有高阶修士挡去大部分威压，陈轻瑶依旧觉得有些站立不稳。
同时，阵峰峰主面色肉眼可见变得苍白，白色发须失去光泽，饱满的脸颊逐渐凹陷，连气息都萎靡了几分。
他已经在透支自身精血了！
陈轻瑶看得心焦，她不知化神的实力能让他撑多久，但从掌门等人略显悲伤的情绪判断，情况并不乐观。
那座浩瀚大阵的威压从阵峰往外扩散，遍布周边诸峰、内门、外门……但它的气息每强盛一分，阵峰峰主就委顿一分，似乎是在用自己的生机哺育这座大阵。
可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并没有半分后悔或是恐惧，相反，随着法阵越发完整，他面上甚至出现几分得偿所愿的释然。
朝闻道，夕死可矣。
陈轻瑶忽然理解这句话是何意。
天空中陡然雷云密布，黑压压的云层中蕴藏着恐怖力量。
“雷劫出现……玄襄师兄成功了！”有位长老激动道。
陈轻瑶忙往法阵看去，只见阵峰峰主连连打出无数阵符，又喷出一口精血，之后再无动作，只有法阵浩浩荡荡的威压震撼众人。
她心里一松，喃喃道：“成功了……”
她当初炼出大衍丹就曾引来雷劫，地阶法阵成阵，或许是如今他们下界唯一的地阶法阵，引动雷劫更不奇怪。
粗壮可怖的闪电打在法阵上，引起一阵震荡后归于平静，紧接着是第二道雷、到三道雷……法阵皆安然撑过。
众人慢慢露出笑意，凝重的氛围松快起来，眼看劫云散去，正要上前道喜，骤然间，更加可怖的黑云聚集在阵峰上空，黑红色闪电正在酝酿！
季掌门语气一沉，“化神劫。”
“什么？师兄竟在此时进阶化神？！”
阵峰峰主修为停滞在元婴后期已达百年之久，如今成功布出地阶法阵，心境陡变，境界桎梏也跟着松动。
可现在时机却十分不好，在刚刚耗尽心血，折损寿数，还未来得及恢复的时候，偏偏迎来化神雷劫，渡劫难度大增。
陈轻瑶看到在场峰主长老们震惊过后，纷纷开始从各自储物法器中，拿出各种宝物，往阵峰峰主处打去。
“师兄，快快服丹恢复一番！”
“我这件大鼎或可挡住两重雷劫。”
“此宝甲由蛟筋编织而成，坚韧无比，师兄快穿上它应劫。”
众人拿出的，可能是自己用来保命的珍宝，却不见他们有丝毫迟疑。
陈轻瑶也忙在储物戒中一阵翻找，她境界低，库存比不上众多元婴真人，却也找到了用得上的，整整一瓶极品还元丹。
还元丹是黄阶丹药，可快速恢复金丹、元婴修士灵力，对于金丹来说，下品、中品可用，元婴则最好服用上品丹，否则起不了什么效果，若有极品的，自然更好。
只是极品丹难得，天赋极佳的修士，才能炼出极品丹，在场也就丹峰峰主是丹修，但是他手中极品还元丹数量，未必有陈轻瑶多。
一来，他如今已是玄阶炼丹师，黄阶丹药炼得少，二则，陈轻瑶之前因为想炼大衍丹，为提高炼丹技艺，曾一度专注于还元丹的炼制，光传承中练习就达数千次，现实中也炼了上百次。
单单就还元丹来说，整个修真界可能没人炼得有她多，就算极品丹难得，她也积少成多存下了一小瓶，没有几十枚，十几枚还是有的。
靠她自己的力量无法将丹药送到阵峰峰主手中，只好请掌门代劳，急急道：“师兄，这些丹药峰主或许用得上。”
季掌门虽心情沉重，对着她态度依然温和，本想说已经送去了丹药，但当他打开看了一眼后，立刻二话不说，将丹瓶送出去。
而后看向陈轻瑶，眼中惊讶感慨，最终欣慰道：“师妹的实力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筑基后期的黄阶炼丹师已经难得，而她甚至炼出了黄阶极品丹，这样的天赋，或许丹峰峰主都略有不如。
众人献宝之后，酝酿许久的雷劫终于落下，那毁灭般的力量，让一众元婴真人都心惊胆颤。
陈轻瑶听见不远处，应当是阵峰峰主徒弟的年轻修士哽咽了一声，心里越发沉甸甸的。
她想起了师尊，虽然师尊看着不着调，对徒弟却没话说，她能在修真界过得如此滋润，少不了这座大靠山蒙荫，要是师尊有危险，她又无能为力，说不得也得痛哭。
雷劫一道接一道，每一道威力都比前一道更甚。
尽管阵峰峰主服下丹药，又有法器防身，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在如此可怕的雷劫下，仍旧显得摇摇欲坠。
他操控刚刚布下的地阶法阵抵御雷劫，但那法阵同样要耗费大量灵力，恢复的灵力很快再次耗空，众人看着他一次次服丹，因丹药来不及炼化，能支撑的时间越来越短。
仿佛度日如年般煎熬，渐渐地，随着雷劫加剧，以陈轻瑶的修为，已经看不清雷劫中心的情况，只有模糊虚影。
又一道毁天灭地的响动过后，劫云终于散去，天色重新放晴。
大家连忙看向雷劫辟出的深坑，深坑中隐约有道人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焦黑，了无生机。
众人等了许久，最后只得沉沉叹息。
“呜……师父……”那名年轻修士痛哭出声。
陈轻瑶亦大觉伤感，就算见多了生离死别，还是无法习惯。
正悲伤，深坑里突然传出两声咳嗽，一个声音挣扎着道：“咳咳……嚎什么嚎……老夫没死！”
“哇——师父！”年轻修士哭得更大声了。
深坑里的声音气道：“哭丧呢！明天就给老子下山历练，别在这丢人！”
陈轻瑶眉头骤然松开，听到阵峰峰主有些气急败坏地喊话，不觉想笑。
不过……当初那老爷爷的声音听着有这么年轻吗？
那道声音骂了会儿徒弟，突然大惊失色：“胡子！老夫的胡子呢？！”
大家只见，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坑里冒出来，脑袋上别说胡子，连头发眉毛都没有，而且，原本的皱纹也都不见了，光滑白嫩得像颗鸡蛋。
陈轻瑶张了张嘴，仙风道骨的老爷爷变成没毛小和尚了？
阵峰峰主在自己身上脸上一阵摸，依旧无法接受他的宝贝胡子不见了，转头看见憋笑的一众同门，顿时恼羞成怒：“都走都走，谁也不许看老夫！”
“咳……恭贺师兄成功进阶化神。”季掌门道。
虽然他说得一本正经，但陈轻瑶可以发誓，掌门师兄声音里含笑量超标了！
其他人也都笑盈盈道贺，然后在阵峰峰主彻底发飙前脚下抹油，溜之大吉。
陈轻瑶跟着跑，来之前，她没想到不但能旁观一座地阶法阵的诞生，还能亲眼见证修士渡化神劫。
这一趟收获不小，她对于自己原有的那个组合法阵也有了改进想法，于是一头扎进房内钻研。
萧晋这趟任务去了近一个月才回来，陈轻瑶恰好走出院子，准备去兑换堂找几样布阵材料，看见他从小径另一端走来，一身玄袍，宽肩窄腰，面容俊美。
她心里啧啧感叹，这家伙越长越帅了，明明能靠脸吃饭，偏偏要拼实力，关键是别人还拼不过他，简直可恶。
“阿瑶。”见到她，萧晋加快脚步。
陈轻瑶打量几眼，身上没伤，也没变瘦，满意点头，道：“任务怎么样？”
“顺利完成。”萧晋笑道，一面摸出两个储物袋，“这是收获。”
陈轻瑶接过，正打算看看，忽然有人来访。
上门的是一名阵峰弟子，陈轻瑶也眼熟，便是那日痛哭的年轻修士，名叫潘书云。
他给了陈轻瑶一枚储物戒，说是阵峰峰主的谢礼。
“若不是师叔那些丹药，只怕师父……”潘书云一脸感激。
陈轻瑶觉得就算没有自己的还元丹，有诸位真人送出的宝物，阵峰峰主也必定能逢凶化吉，但这是对方的心意，她推脱一阵后便收下。
想到老爷爷如今光溜溜的脑袋，她好奇问：“峰主近日如何？”
闻言，潘书云神情微妙地变幻，略含糊道：“师尊最近闭关不见客。”
陈轻瑶秒懂，刚刚渡过雷劫，闭关巩固修为是很正常的事，不过，阵峰峰主除了巩固修为外，最重要的事大概是要把自己的头发胡子重新变出来吧。
对于化神修士来说，应当不是难事，就是不知道，没毛的小和尚形象是否已经深入人心，反正她是忘不了。
潘书云走后，陈轻瑶发现，阵峰峰主的谢礼远超出应有的规模，里头不但有大量各阶布阵材料，还有他自己在阵道上的心得感悟。
要知道，除了师徒，几乎没人会将自己的感悟传授他人，阵峰峰主如今所为，虽没有师徒之名，却已是师长之举。
原本她还有去兑换堂找几样材料，眼下也不用去了，所需一切储物戒中都有。
陈轻瑶不由感叹道：“几枚还元丹，哪里值这么多。”
她心里决定，待到阵峰峰主出关，再送上一份回礼。
谢礼看完，再看萧晋的收获，两个储物袋，一个里面东西较杂，法器丹药灵石符箓，高阶低阶杂乱无序，陈轻瑶一看便知，这是摸尸得来的。
她点点头，赞许道：“不错，良好的习惯要保持。”
另一个储物袋中的物品则规整放在玉匣或玉瓶中，都是上佳之物，据萧晋说，这是执法堂的报酬。
“加入执法堂果然有好处，这些东西的品质，比内门兑换堂内的还好。”有一些甚至是兑换堂没有的，说明是刑峰内部福利。
萧晋把收获都给她，陈轻瑶也十分顺手地收起来，又问他：“储备的物品消耗完了吗？”
“阿瑶准备得充足，还有许多。”萧晋一一说来。
陈轻瑶听着听着，微微皱眉，“你没有跟那些共事的师兄师姐分享？”
她特地给他准备了好几罐肉酱跟一大摞面饼，连灵酿也装了几坛，这家伙又都带回来了。
萧晋反问：“为何要分享？他们的储备也很充足。”
陈轻瑶看着他满脸认真，似乎真的不明白的样子，一阵无言。
分享当然不是必须的，只是她想萧晋毕竟新近加入执法堂，跟同门们相处得好一点，说不定任务也好做一些，哪想到他明明看着很会来事的人，却是个吃独食的，一储物戒带出去，又一储物戒带回来。
萧晋眼中带笑，专注地看着她，他其实知道阿瑶的用意。
但……那是阿瑶给他准备的东西，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只是，不分两个字说出口，恐怕要惹她生气，所以他选择装傻。
事情都过去了，陈轻瑶也没办法，只能念叨几句，让他下回别这样。
萧晋乖乖点头，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之后，陈轻瑶突然忙碌起来，先是得到阵峰峰主的感悟，致力于领会，接着，丹峰峰主给她传信，让她随时可去丹峰，听众位炼丹师授业讲道，然后符峰、器峰也都传达了同样的意思。
陈轻瑶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高三时代，那会儿每天抱着书忙得脚不停蹄，现在则在丹符阵器四峰间轮流奔波，连自己寒山峰的洞府几乎都没时间关顾了。
她也可以不去那几峰，只是一直在传承中埋头练习，她发现听一听别人讲道还是很有必要，有些问题自己独自琢磨，可能需要好几天才能解决，而一听诸位师兄师姐解惑，茅塞顿开。
她珍惜如此难得的机会，就算忙成陀螺也舍不得不去。
虽然辛苦，成效却十分明显，她在四道上的造诣，几乎每天都比前一天掌握得更深。
几位峰主同样欢迎她，因为他们发现，陈轻瑶的到来，让峰上弟子更加刻苦了。
诸位弟子不刻苦不行，人家小师叔同时兼修四道，每一道上依旧比他们优秀，他们再不抓紧点，师父的脸色都快成晚娘脸。
就这样，陈轻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以别人家孩子的角色，在内门掀起一阵修习浪潮。
天元宗新晋一名化神真君，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况且这位真君长于阵道，是如今绝无仅有的地阶阵法师，这个身份比化神真君本身更加瞩目。
地阶法阵，化神后期都无法攻破，也就是说，若天元宗将护宗大阵升级为地阶，那么从今往后，只要灵气充足，其他任何宗门、任何人，都无法攻破它的山门。
无疑，天元宗的地位更加稳固了。
玄襄真人——不，如今该称他为玄襄真君，不久后将举办一场化神大典，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大典过后，他便会卸去阵峰峰主职务，进入天峰潜心修炼。
陈轻瑶听到消息的时候，心想化神大典上，她那不靠谱的师尊会不会回来，上次离妄海一别，他又是三年多没消息，她有时候都怀疑，师尊是不是已经不声不响跑到上界去了。
“希望师父跑路之前能知会一声。”陈轻瑶自言自语。
不然，要是正好哪天她惹了事，需要靠山罩着，回头一看靠山长腿跑了，那真叫完蛋。
不知是不是师徒间有那么一丢丢默契，在她念叨完没两天，寒山真君神出鬼没出现了。
他先回寒山峰瞄了一眼，见徒弟不在，转头去了主峰，一进门就喜滋滋道：“小鸡啊，我听说玄襄的胡子被雷劫劈没了？”
季掌门眼皮一跳，抬头看见他幸灾乐祸的脸，大感头疼，“见过小师叔。”
“免礼免礼。”寒山真君纸扇摇得飞快，一脸我很感兴趣你快说的模样，“真的劈没了，光溜溜的？”
“……是。”季掌门道，心里不由得想，虽说玄襄师兄确实被劈得脑袋上光溜溜，可光溜溜三个字从小师叔嘴里吐露出来，怎么就那么的、那么的……
如果陈轻瑶在场，大概要为他补上两个字：猥琐！
“哈哈哈哈……”寒山真君爆出一阵快意大笑，“光溜溜好，光溜溜妙！”
他对于徒弟当初说想找个长胡子师父的话可一直耿耿于怀呢！
这下好了，胡子最长的玄襄没胡子了，看谁还能跟他抢！
季掌门无言半晌，到底是多年师侄，他竟知道小师叔在想什么，思及前一阵子曾现身的灵川师叔，突然冒出一点看戏的心思。
于是，他状似无意道：“前段时间，小师妹入灵源洞闭关，从筑基初期直入筑基后期，恰巧二师叔见了，与我夸了好几句。”
寒山真君摇扇子的手一顿，“二师叔？你是说灵川？”
“正是。”
寒山真君越发狐疑，“我的徒弟自然优秀，他瞎夸什么，难道还能夸成他徒弟？”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想到灵川也有一把胡子，眼睛陡然瞪圆，气咻咻道：“好啊！原来是看上我徒儿了，这老家伙，看我不把他胡子拔光！”
说完身形一闪，往天峰去了。
“恭送师叔。”季掌门含着笑，慢条斯理道。
至于天峰内会发生什么，有诸位师叔师伯在，自然不必他操心。

第81章
陈轻瑶并不知道她的师尊已经回宗，并且还马不停蹄跑去天峰搞事。
最近，在各峰奔波之余，她也在考虑要给阵峰峰主准备怎么样的贺礼，后来一想，其他丹符器三峰峰主允许她去听课解惑，似乎也该表示一下谢意。
于是她又开始酿酒了，给其他峰主准备的是四品灵酿，阵峰峰主已经是化神境，所以备下五品灵酿，年份都在五百年左右。
她不敢再随便弄千年灵酿，怕又像上次放倒师尊一样，把谁一杯放倒，而且，以师尊的性子来看，要是知道有人得了跟他一样的千年五品灵酿，大概又得闹腾吧。
不得不说，虽然总共没见几次，陈轻瑶对于她师父的本性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只是她还不知道，之前寒山真君被一口酒放倒，纯粹是他个人不行，并非所有真君都是如此。
除了酒，她还把灵茶催生了一拨，得到三两五品灵茶，这是要送给掌门师兄的，师父不在宗内，师兄对她照拂不小。
至于拿出这么多好东西，会不会招来怀疑，她倒不担心，因为她发现，宗门内这些长辈，从不会过问晚辈的机缘，更不会有什么觊觎之心。
她不止一次庆幸当初来的是天元宗，要是拜入飞云宗，依那宗门的风气，他们如今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这些礼物准备好，陈轻瑶就让仙鹤送出去，包括阵峰峰主那一份，并没有等到化神大典。大典那样的场面，来的不是真君就是真人，如她这般小辈，最多也就跟在师父身后，不会有献礼的机会。
没多久仙鹤飞回来，尖尖的喙上叼着几分回礼。
陈轻瑶有些哭笑不得，她本意是想表达自己的谢意，可每次给这些师长赠礼的时候，得到的回报都比给出去的更多。
面前几个储物袋里，装的全是灵药、灵材，之后一段时间，都不用担心缺少炼丹炼器材料了。
她把这些东西收好，忽然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看到一道光影从远处疾驰而来，瞬间落到面前，化为一道人影。
“师尊！”陈轻瑶微惊，随即一喜，立刻行礼，“徒儿见过师尊。”
心下有些奇怪，师父来的方向不是宗外，而是宗门深处，莫非他早就回宗了？
寒山真君气恼恼的，因为没拔成灵川的胡子，反倒引起天峰内其他真君的注意，听说他收了两个好徒弟，都挺好奇。
看他们一个个下巴上带毛，寒山真君危机感大增，心里发誓绝不让徒弟见到那些老家伙！
“乖徒儿，近来怎么样？”他打量陈轻瑶两眼，见她已是筑基后期，并且根基稳固，气息浑圆，不由满意地直点头。
这就是他的好徒弟，别人一根汗毛都赶不上，难怪有那么多坏心思的人眼馋！
陈轻瑶道：“多谢师尊挂记，徒儿一切都好。”
她说了自己之前在峰顶石室内闭关，以及最近前往各峰修习的情况。
寒山真君听在耳中，只觉得又是有人眼馋他徒弟的证据，至于他自己曾说过，让各峰峰主不要吝啬教导他徒弟的话，则选择性遗忘到脑后。
他挥挥手，一枚玉简飞到陈轻瑶手中，“这是为师发现的一处古墓，大约是先辈修士所留，只有金丹以下修为方能入内，内里或许有些机缘，徒儿或可去看看。”
他要把徒弟支出去避避风头了，不然哪天真被哪个老家伙拐走可没处哭。
“是，师尊。”陈轻瑶不疑有他，当即应下。
稍晚些她细看玉简内容，发现这座古墓位于沙漠中，而沙漠在西边，与天元宗的距离，不比离妄海近。
她不由感叹：“师尊真的是把整个修真界跑遍了啊。”
阵峰峰主的化神大典，陈轻瑶和萧晋两人跟着寒山真君出席。
场面比从前拜师大典更大，来的宾客也更多，人人都想和地阶阵道大师打好交道。
陈轻瑶再次见识到师尊的强大人脉，来得那些高阶修士里，似乎没有不认识他的，同时也见识到他的欠揍。
每见到一位旧识，她看到师尊都先寒暄两句，然后开始他的表演：“这是你徒弟？会炼丹吗？会画符吗？都不会？我徒弟都会哦。”
“什么，是剑修？要不要跟我这个徒弟比比，他就比较笨了，除了打架也一样什么都不会。”寒山真君摇着扇子，嘴上啧啧着，似乎还有点嫌弃的样子。
来人只能呵呵两句，领着徒弟转身就走。
谁不知道你寒山的两个徒弟，在宗门排位大比上大放异彩，是难得的绝顶天才，至于这样挤兑人？谁家徒弟还不是宝贝了！
萧晋面上带笑，似乎什么都没听见，陈轻瑶则木着脸，只想找个东西把师父的嘴堵上。
自己嘚瑟也就算了，还非要带着徒弟嘚瑟，仇恨值拉得满满的，她真担心某天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
大典之后，陈轻瑶带上同伴麻利跑路，再不走，只怕师尊还要帮她把同门的仇恨值也拉起来。
这次出门的除了他们四人，还有周舜、赵家兄弟，以及苏映雪的战兽喵喵和小猴子。
随着小猴子跟灰驴两只越来越浪，陈轻瑶见到它们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回是要出门时正好遇上，它才跟来。
自从服过洗髓丹之后，它似乎再次进阶，一身毛发越发金灿灿，眼瞳中的金环也多了一圈。
陈轻瑶依旧看不出它的品种，不过凭借这身在猴子中算得上美貌的外表，和一双带金环的眼睛，她有时暗暗吐槽，难道是美猴王和它的火眼金睛？
师尊所说的古墓路途遥远，陈轻瑶估算过，就算乘坐飞舟，日行万里，也得两个多月。
飞离天元宗辖地，又过数日，他们遇上一行人拦路，为首之人腾空挡在飞舟前，道：“几位道友的飞舟好气派，我等想借来用一用，不知道友是否同意？”
话说得斯文，实际上就是打劫的，陈轻瑶没应声，只估摸他们的实力，一共五名修士，两人金丹，三人筑基。
这样的劫匪规格可不低，也是，他们乘坐的飞舟一看就价值不菲，没点本事的哪敢来抢。
从前遇上这等境界的，他们实力太弱没办法，只能开启防御了事，现在大家修为都涨了一截，她有点想看看能不能硬抗。
“你们觉得怎么样？”她转头问自己同伴。
萧晋长枪已握在手中，微微笑道：“当头这人交给我。”
赵书佑道：“另一个金丹师妹是打算自己来，还是让给师兄？”
陈轻瑶闻言一笑，“还请赵师兄谦让，让我先试试。”
并非他们口气大，区区筑基后期就敢不把金丹真人放在眼中，而是这种剪径的修士，一般是野路子出身的散修，实力与无法与大宗门同阶相提并论。
况且他们都能感觉出来，这两个金丹修士身上的威胁感不重，修为应该在初期或中期左右，并非不可挑战。
秦有风、周舜更是跃跃欲试，只是金丹轮不上他们，只好盯紧那三个筑基，心想只要自己抢得快，总能抢到一个。
见状，陈轻瑶打开飞舟防御，那几名修士看他们如此识时务，心下才想着一会儿可以给个痛快，就见一道惊雷迎面劈来。
为首修士慌忙迎击，却退了两步才化去攻击，不由恼羞成怒，思及陈轻瑶等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实力，更有一股嫉妒升腾。
“既然不识好歹，别怪我等心狠手辣！”说完，尖刀辟出，急速攻来。
萧晋长枪一横，纵身跃出飞舟，与他缠斗在一处。
陈轻瑶则盯住了另一名金丹，一张罡雷符激怒对方，引他主动来与自己交战。
剩下三个筑基，赵书佑、秦有风、周舜一人一个，苏映雪没轮上，和她的战兽在飞舟上戒备，以防另有埋伏。
赵书宝原本见到来犯的个个修为比他高深，还有些心惊，等见陈轻瑶几人轻易拦下他们，不由摩拳擦掌一阵心动，只恨自己修为不够，不能跟着一起战斗。
交手数招之后，陈轻瑶发现这名金丹的实力，都不比宗门内筑基后期强多少，她在筑基初期时就可打败筑基后期，如今更不必多说，解决完对方之后还有余力。
另一边，与萧晋交战的为首修士越打越心惊，他一名金丹中期，竟在筑基后期的进攻下节节后退，被愤怒和嫉妒填充的大脑，因眼下性命攸关逐渐清醒，心知打不过，性命要紧，顾不得同伴安危，虚晃一招回身便走。
眨眼逃出数里外，见无人追来，心中正窃喜，一杆长枪呼啸而至，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同一时间，秦有风等人也结束打斗，五名劫匪全部伏诛。
陈轻瑶将飞舟收起，几人落地休整，顺便处理尸体。
一番摸尸，她发现这些修士竟还挺有钱，不过从储物法器里的东西来看，他们的财物，应该都是四处劫掠来的，此前不知劫杀了多少人。
陈轻瑶将摸尸所得规整一番，有用的收起来，没什么用的另放一个储物袋，届时找地方出手，收着收着，发现一张奇怪的图纸。
那是一张不知什么妖兽的皮，上头画着几道杠杠条条，看起来像是地图，可线条显得也太随意了点，仿佛小孩子涂鸦。
她拎起来左看右看，没有半点头绪，若果真是张地图，修真界这么大，只凭几根线条，恐怕也找不出在哪儿。
“你们也看看。”她把兽皮递给同伴。
其他人都看不出什么，只有赵书宝突然咦了一声，道：“这个地方我们到过，姐姐你看，这两条十字形的线条，好像早上我见过的交叉在一处的两座山脉，还有这里，蝌蚪一样的形状，应该是小溪和下游的湖泊。”
因为第一次跟着出门历练，赵书宝对一切都很新奇，每天炼完剑都要趴着飞舟边看一会儿风景，他说见过，那应该就是见过。
陈轻瑶想了想道：“从刚才这些人的动向来看，他们或许正要去寻地图上的地方。”
然后看见他们的飞舟，顺手打劫了一把。
不知地图上有什么，但既然遇见了，而且离得也不远，几人一致决定回头看看。
花了半天时间回到那处地方，果然见有十字形山脉和蝌蚪状小溪，只是山脉巍峨起伏，溪流蜿蜒婉转，延绵近百里，想发现什么可不容易。
陈轻瑶把试图撩拨喵喵的小猴子逮出来，拿出一瓶极品聚灵丹在它面前晃了一下，道：“去找找，找到了什么有价值的，这瓶归你。”
“吱吱！”小猴子依依不舍将视线从丹瓶上拔下来，嗖的窜进森林里。
陈轻瑶等人也各自分头，在附近看看。
这片地方属于一个小门派所有，因为地处偏僻，灵气较稀薄，连值点钱的灵药都很少见，几个人找了一圈，直到天黑仍一无所获，只能指望小猴子。
“好歹又进化了一次，寻宝能力应该比以前强吧？”陈轻瑶暗想。
这一等就等了一夜，次日早上，在她怀疑某只猴子是不是又浪到没边的时候，它吱吱叫着回来了。
并不是空手回的，头上还举着一块黑漆漆的石头，陈轻瑶看石头眼熟，等接过来，用匕首一撬，果然，里头是青色灵玉。
“灵玉……这附近有灵脉！”而且从灵玉等级来看，这条灵脉应该比当初萧晋找到的那条高级。
陈轻瑶登时内心火热，都是钱啊，就算她已经不穷了，可谁会嫌钱多？
赵书佑等人都意动，即便是小型灵脉，也能有十万下品灵石，若是中型，起码百万起步，而且灵脉的中心，往往能够生成中品灵石，价值更加珍贵。
陈轻瑶嚯地起身，兴致勃勃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小猴子在她面前吱吱叫，陈轻瑶塞过去一个玉瓶，道：“少不了你的，赶紧带路。”
小猴子抱着半身高的瓶子，得意地看了喵喵一眼，仰首挺胸走在几人面前。
它去的方向正是那两座十字形山脉，山脚下有个洞穴，不知是天然还是人工造成。
他们顺着洞穴来到地底，在深处逐渐看见一些灵玉，越往地下走，灵玉越多，正是它们隔绝了灵脉的灵气，使其不被修士发现。
陈轻瑶已经可以肯定，灵脉就是中型的，她拿出一个阵盘，激发后阻挡灵气，以防灵气泄露出去，被人察觉，而后一挥手，道：“上，大家一起挖矿！”
数名天元宗精英弟子瞬间化身矿工，或用匕首撬，或用长剑劈，还有干脆用手直接上的，挖得不亦乐乎。
陈轻瑶将手放到灵脉上的时候，还有些提心吊胆，怕传承又冒出来把灵气吸干，好在等了半天都没动静，她终于安心挖灵石，心里想着，一条中型灵脉果然不够传承升级的，它根本看不上眼。
几人齐头并进，从一端慢慢往中间挖，地底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挖了多久，一开始心情还激动，慢慢平静，再慢慢就麻木了。
赵书佑苦笑道：“没想到我也有看灵石看厌了的一天。”
身为法修，虽然不像剑修把灵石都砸在宝贝剑上，以至于一穷二白，但也远不如丹修之类富裕，视灵石如土这样奢侈的事，他万万没料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此刻确实如此，满目的灵石、灵石，似乎挖不到边，着实叫人无奈。
难怪他听说，宗门里的灵石矿，似乎是专门雇佣凡人杂役去挖的，除了能防止灵气被偷吸，大概也是为了避免眼下的状况出现。
当然，如果他们是大能修士，挥挥手将一整条灵脉收进袖中，那又不一样。
“撑住赵师兄，你看这是什么。”陈轻瑶将一枚明显不同的灵石递到他眼前。
赵书佑辨认一番，“中品？”
陈轻瑶点头，喜滋滋道：“不错，我们都挖到中品灵石了，说明马上就能挖完。”
赵书佑心里又出现几分干劲，中品灵石，就是他兜里也没几颗。
但这股劲很快泄了，因为萧晋忽然略微迟疑道：“阿瑶，似乎有第二条灵脉。”
众人第一反应竟不是欣喜，而是心情沉重了一丝，又一条灵脉，意味着又要挖好久！
只有陈轻瑶干劲满满过去探查一番，果然有第二条灵脉，神奇的是，两条灵脉竟然十字相较，就像地表上两座山一样。
“加油啊大家，干完这一票我们发财啦！”陈轻瑶给众人鼓劲。
两条中品灵脉，运气好能有近千万灵石，几个人随便分分都能分到一百多万。
她感觉挖灵石很幸福，满满的都是钱，怎么会厌烦，所以不太理解这几个家伙怎么回事，这么视金钱如粪土？
“快冲呀你们，别停下来叹气了，你你前辈，不要坐下，快爬起来，还有周师弟，别宝贝你的剑了，你的剑再值钱能有灵石值钱？赵师兄你又苦笑什么，灵石它不漂亮吗？不值得你重视吗？”
陈轻瑶仿佛成了旧社会地主婆，挥舞着长鞭驱赶手下一帮雇农干活，不给他们丝毫偷懒的机会。
她转头看看，见萧晋、苏映雪、赵书宝三个人挖得勤快，满意点头道：“很好，中午给你们加鸡腿！”
嘴上吧嗒吧嗒的时候，她的手也没停下，一枚枚灵石消失在掌中，收进储物戒里。
不知挖了多少天，两条几乎贯通山体的灵脉终于挖完，数人回到飞舟上，很没形象地直接往甲板一坐，感觉重见天日。
陈轻瑶依旧精力充沛，她觉得自己已经被灵石充满电，现在可以一拳打死一名金丹！
幸好只有自信心随着荷包暴涨，脑袋依旧清醒，虽然灵脉已被挖空，但法阵撤走之后，残余的灵气依旧有可能引来注意，因此，她立刻驾驭飞舟全速前进，离开这片范围。
过了小半天，见自己几个伙伴依旧蔫蔫的，她想了想，体贴地决定在下一个城池落地，让大家好好歇歇，不然，以后再遇上灵石矿，要是没人肯挖就不好了。
一路往西走，各地风俗与天元宗有很大不同，陈轻瑶带着众人走进城池，第一感觉就是——大家的衣服穿得好少！
满大街几乎找不到像他们这样衣冠齐整的，不管男男女女，统统露着手臂脚丫，有的还露背。
对陈轻瑶而言，只是一下子不习惯，却很快就能接受，因为从前更劲爆的也见过。
其他几人就有些接受不良了，秦有风与赵书佑两个年长点，能够维持镇定，只是目不斜视，萧晋嘴角的笑略显僵硬，周舜脸绷得更紧了。
苏映雪跟赵书宝直接挨到陈轻瑶边上，生怕不小心被本地人裸露的皮肤碰到。
而原本大家并肩行走，不知不觉间，变成了陈轻瑶走在最前面，另几个小跟班一样跟着她。
陈轻瑶有些无奈，萧晋他们从凡人界来的也就算了，她以为赵家兄弟、周舜出身修真界，会比较开放一点，现在看，半斤八两。
想想小伙伴们刚刚挖灵石受了一番肉体摧残，现在又要接受精神摧残，是挺可怜的，于是她拿出了我是大姐大，我罩着你们的气势。
城中本地人也在看他们，毕竟他们一行人不止衣着显眼，身形样貌统统出彩，全是俊男美女，很难不引起关注。
看着看着，他们似乎看出了几人的关系，目光落在陈轻瑶身上，带着艳慕与敬畏。
“一个人……有六个……”
“……好厉害……”
陈轻瑶感觉自己听见有人在议论他们，只是断断续续的，听不明白意思。
初来乍到，为了不露怯，装酷就对了，于是她面无表情走进一间酒楼，带着几个同伴要了一个雅间，干脆利落地点菜。
没多久，一名年轻姑娘来上菜，这姑娘同样衣着清凉，露着白皙的肌肤，腰肢摇曳得像一根柳条，透着无限风情妩媚。
陈轻瑶心里大大点了个赞，酒楼伙计而已，竟然是如此出众的美人，这家店看来不简单。
不过……美人要是不对她抛媚眼就好了。
因为伙伴都蔫了，为了显示自己靠得住，陈轻瑶依旧装酷，对于美人的媚眼视而不见。
第二个进来上菜的是个少年，看起来跟赵书宝差不多大，身上布料还是不多，纤细的身形显露无疑。
他那双大大的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时，陈轻瑶终于察觉一丝异常。
为啥来的不管男男女女，看起来都不太对劲？
不等她细细品味，那纤细少年竟也给她抛了个眉眼，长长的睫毛呼扇呼扇。
“……”陈轻瑶默默憋下被口水呛住的一声咳嗽。
正装酷呢，怎么能破功。

第82章
一连几个伙计入内，或柔美、或英俊、或秀丽，各种风格都有，唯一不变的是，一个个都十分大胆热情。
陈轻瑶已经麻了，装酷装到面瘫。
想想整座城池开放的民风，伙计毫不羞怯的举止，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难道误入合欢宗地界了？”
她不过随口吐槽而已，没想到赵书佑却道：“师妹也知道合欢宗？”
还真有？陈轻瑶既惊讶，又觉得不应当意外，合欢宗好像是每个修真界标配。
雅间雕花门关上，与外界隔绝开，另外几人终于慢慢缓过来，赵书佑跟他们说起这个神奇的门派。
修真界广阔无比，大小宗门无数，正道有八大宗，魔门也有八大宗，而合欢宗既不属于正，也不属于邪。
正道看不上合欢宗，觉得他们投机取巧，走得是邪路，魔道看不起合欢宗，不管男人女人，全都娘们唧唧，反过来，合欢宗同样瞧不上正魔两道，一个伪君子，一个杀人魔。
因此，不论正魔两道有什么事务，全都不带合欢宗，合欢宗也不屑与他们掺和，一枝独秀立于长恒沙海边缘。
陈轻瑶出发前曾去藏书阁翻阅过典籍，不过她找的都是关于沙海的资料，这一路往西的门派因为大大小小太多了，她只确定了其中没有魔门，别的便未过多关注，反正飞舟飞过去就是了，没料到还有合欢宗这朵奇葩。
“可这里不是离沙海还有段距离么？”合欢宗辖地这么广阔？
赵书佑道：“若我没记错，此地属于玉露门，是依附合欢宗的中等门派。”
陈轻瑶嘴角轻抽，玉露门，金风玉露，不会还有金风门吧？
既然依附合欢宗，那说明玉露门走的是一样的路子，就……大家一起来双修那种，难怪城中是如此风气。
陈轻瑶自身虽无法接受，倒没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先前所见，城中百姓并非全是修士，也有普通人，二者间却没有什么界限，大家相安无事，快快乐乐，外人又何必置喙。
不过，为了同伴的身心健康着想，还是别在城里久留了，吃过饭就走吧。
结完账，她依旧摆起酷脸，带着小伙伴们大步往城外走。
街上依旧有人议论他们，陈轻瑶没有在意，直到她听见有个小孩子大声道：“我以后也要像那位大人一样，拥有六名宠侍！”
“？！！”陈轻瑶左脚踩右脚，差点当众扑街。
她脸裂了，再也装不住冷酷了。
此时回想，之前这些人说什么一个人有六个、好厉害之类的话，难不成是说她一个人带着六个宠侍？！
宠侍啊！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她就是有六个肾也经不住这么浪！
还男女通吃！她是不是得感谢这些人没有把喵喵跟吱吱算进来？
缓缓推开萧晋扶住她的手，陈轻瑶感觉自己灵魂升空了，飘飘荡荡游离到城外，逃开这座可怕的城，这些可怕的百姓。
飞舟驶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看着远去的城池，陈轻瑶跟其他人一样，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之后不敢随意落地入城了，最多只在野外停下稍作休息。
他们把在那两条中品灵脉中挖到的灵石合计了一番，共有中品灵石两万枚，下品灵石五百多万枚，折合七百多万下品灵石，每人可分到一百万左右。
对于一众金丹以下的修士来说，这是极大的一笔财富，就算金丹、元婴见到，也得动心。
在灵石该怎么分上，他们出现了分歧。
陈轻瑶主张将所有灵石均分成七份，其他人则认为，地图是她发现的，就算她不全要，也得拿大头。
“大家一起挖的，肯定要平均分。”
“可是地图是姐姐找到的。”赵书宝道。
陈轻瑶捏住他的嘴，“那我还要说，十字形的山脉是你发现的，你得拿大头嘞。”
“呜呜呜——”赵书宝努力挣扎，试图挣脱魔爪。
陈轻瑶笑着逗他，意思却很坚定。平时一起历练，他们把所得物品给她也就算了，灵石这东西，就算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赵书佑笑问：“既然要明算账，飞舟一路行来花费无数灵石，师妹所炼法器、丹药都与我们共享，是不是也该算一算？”
“那不一样。”陈轻瑶道，灵石是钱，钱跟别的东西哪能相提并论。
“没什么不一样的，除了丹药法器，还有师妹拿出的灵茶、灵酿，每日所食妖兽肉……这么一算，说不定我们还得倒付灵石。”
周舜听了，默默抱紧自己的剑，而后把储物袋往陈轻瑶方向推了推，意思是除了他的宝贝剑，其他的她拿去吧。
陈轻瑶哭笑不得，萧晋等人虽未说话，但他们比赵书佑、周舜跟她更亲近，一直以来就由她掌管财政大权，此时不必表态，态度很明显。
“小友如此推脱，反而显得生分。”秦有风道。
陈轻瑶很想说，明明推脱的是你们这些人，不是她啊。
但她一个人，实在拗不过他们五六个，好在很快灵机一动，道：“灵石都放我这也可以，不过我得给你们分配零花钱，不然万一哪天大家分开，你们连饭都吃不起，岂不是连我跟着一起丢脸？”
“零花钱？”赵书宝歪头重复一句，觉得挺有趣，立刻道，“好好，姐姐给我零花钱！”
陈轻瑶挺挺腰杆，觉得这个主意十分机智，道：“第一次发，要正式一点，就给你们每人一百万下品灵石吧。”
其他人顿时失笑，萧晋也看着她，摇头笑道：“阿瑶……”
“干嘛，我没有无理取闹！”陈轻瑶好冤枉，这些家伙一个个别闹了的眼神看着她是几个意思！
眼见他们起身要走，她忙道：“五十万！”
没人理会，她咬咬牙，道：“二十万，不能再少了，你们快给我回来！”
说实话，她挺怀疑人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卖什么东西，价钱越喊越低，顾客还不乐意买。
最终是她追着这群人，一个个往他们储物袋里塞了二十万下品灵石。
塞完之后，她自己还有两万中品灵石，约四百万下品灵石，加上原有的资产，身价直破千万大关。
她敢说，整个修真界，别说筑基金丹了，比她富裕的元婴或许都没多少。
经过两个多月赶路，一行人终于抵达长恒沙海。
不巧的是，沙海此时处于沙暴季，每个沙暴的中心，都可能有沙兽作祟，他们要么冒险入沙海，要么在附近的城池等待沙暴退去。
几个人站在城外，遥遥望着城门，可见城内有人走动，他们的衣服倒穿得不少，没有露肩露背，可那衣服材质有点不对，轻纱质地，底下肌肤若隐若现，感觉还不如直接露出来。
“这个……要进城么？”陈轻瑶问大家。
萧晋看向远处的沙海，语气带着略微明显的向往，“阿瑶，我们去猎杀沙兽吧，据说沙兽全身是宝。”
“对对对，这种妖兽的肉极其鲜美，猎到后我给大家露一手。”赵书佑附和。
秦有风豪爽笑道：“区区沙暴算什么，何必进城躲避。”
苏映雪道：“姐姐，我觉得喵喵或许不喜欢这座城。”
站在她脚边的战兽抖了下耳朵，眼中似乎带着对愚蠢的人类修士的鄙视。
一群人顾左右而言他，只有赵书宝最诚实，语气怕怕道：“不要进城了姐姐，那些人好可怕。”
话一出口，众人皆沉默。
是啊，好可怕。
陈轻瑶觉得他们是落下心理阴影了，其实她自己也有一点……
直接入沙海也不是不可以，反正物资储备很充足，没什么需要补充的，而沙海外围的沙兽，一般是一阶二阶，对他们不会有威胁。
“那我们不进城了，走吧。”她拍板决定。
另几人听了这话，迫不及待转向，大步往沙海走去。
因沙暴的缘故，不适合乘坐飞舟，只能靠双脚，陈轻瑶翻出几个帷帽，让大家把头脸包起来，以防沙子入眼。
刚踏入沙海范围，风沙迎面袭来，耳旁低沉的呜呜声，仿佛风声，又仿佛野兽低吼。
天边一片黄色沙尘正向他们移动，那就是沙暴了。
陈轻瑶等人正要有动作，赵书宝忙主动请缨，“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七人中他年纪最小，实力最低，一路走来，凡有拦路打劫的，都被另外六人瓜分干净，连汤都喝不到，早就憋坏了。
估摸了一下那沙暴的规模，里头沙兽应该不会强于二阶，陈轻瑶看了赵书佑一眼，见他也同意，方道：“小心一点，要是受了伤，以后都别想轮上。”
“知道啦！”赵书宝喜不自禁，脚下一蹬，整个人飞窜而出，行动利落，气势初成。
其他几人一面关注沙暴动向，一面戒备周围。
赵书宝冲进沙暴后，沙尘肆虐速度陡然加快，不时有野兽嘶吼传出，伴着一阵长长的嘶鸣戛然而止，凝聚的风沙骤然散开，风止住，沙落地，沙兽已死。
“我成功了！”赵书宝扛着一头硕大的妖兽，足尖点地，兴匆匆跳跃回来，“姐姐，我们今天吃烤肉吧！”
陈轻瑶看了眼这头沙兽，体型庞大，尘土般的黄色外表布满鳞片，应该是一阶后期，身上有几道剑痕，致命伤在颈下，看得出，赵书宝杀它并没有太费劲。
“你哥刚才说要露一手，你去问他还算不算数。”她摆了下手。
赵书宝立刻道：“哥，我要吃烤肉！”
赵书佑不是很想理他，这小子到底是谁的弟弟？敢不敢哪怕有一回把他这个哥哥放在头一位？
几人继续深入，沿途不时有沙暴出现，赵书宝想包圆，不过因实力不够，除了第一回其他人让他，之后都得靠抢，还未必能轮上，把他给郁闷的。
晚间，陈轻瑶掏出一件马车样的法器，往沙子上一抛，一辆大车架稳稳当当落地。这是她为此行特意炼制的，让他们夜晚在沙海中有个休息的地方。
七人躲进马车里，风沙全被挡在外头，难得安心惬意。
赵书佑果真烤了一头沙兽，这妖兽看着不起眼，灰扑扑的外表下，肉质却白嫩鲜甜，就算不考虑其中灵气含量，仅从满足口腹之欲这点来说，味道也十足鲜美。
难怪有人专门猎杀沙兽为生，滋味这么好，价格肯定不便宜，陈轻瑶觉得她的肉酱可以有新原料了，等猎到三阶沙兽就开始做。
饱餐一顿，几人轮流修炼戒备，等到次日天亮，方才准备继续赶路。
陈轻瑶刚把马车门打开，大股大股沙子灌水般哗啦啦涌入，她吓一跳，原来法器已经整个被沙子淹没。
他们从沙子底下爬出来，眺望四周，不过一夜间，周围地形完全改变，沙丘被削平，平地变矮坡，都是沙暴的功劳。
幸好他们要去的是沙海中心，只要一直往西走便行，不用担心迷失方向。
陈轻瑶将法器收起，“我们走吧。”
随着在沙海中深入，所遇见的沙暴越来越剧烈，沙兽也越来越强大，他们白天赶路，夜晚休息，一连走了半个月，入目的除了风沙还是风沙。
按理说，这样的日子应该比挖灵石还枯燥，但陈轻瑶发现，只要有一只沙兽出现，这些人的情绪就会被调动起来，一个个跃跃欲试，连苏映雪也不例外。
她不由望了望天，心下怀疑如她这般不爱打打杀杀，只爱灵石的修士是不是属于稀有动物？
“这只轮到我了！”看着前方巨大的沙暴，刚刚才自我标榜不爱打打杀杀的人，嗖的一下冲了出去。
这个沙暴规模是他们入沙海以来最大的，里头沙兽应该有三阶实力，萧晋、周舜等人都想将其拿下，不料却被一直没出手的陈轻瑶抢了先。
陈轻瑶逆风冲入沙暴，狂暴的风沙几乎将她吹得倒飞，她稳住身形，飞快往中心靠近，越往内，风力越大，沙粒狠狠拍在脸上，似乎能割出血口来。
沙暴中心地带却平静无风，还能看见蔚蓝的天，陈轻瑶一冲进去就顿住了，因为里头有两头沙兽，正在……那啥。
它们如此专注，以至于有人闯进来了都没发现。
陈轻瑶手中捏着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打扰别人生孩子似乎不太好，但是就这么退走，又有点没面子。
她想跟那两头沙兽说，你们倒是理我一理啊，但这不愧是合欢宗附近的妖兽，为了啥啥生死都可置之度外。
犹豫了一会儿，陈轻瑶发觉什么都不做就这样围观好像更猥琐，只好道：“那、那我走吧，你们加油……”
她兴致匆匆冲进去，出来的时候面色恍惚。
萧晋看向仍在飞速旋转的沙暴，知道沙兽未死，语带关切：“阿瑶，莫非里面是四阶沙兽？”
四阶妖兽他还未杀过，但并非不能试试，萧晋缓缓提起长枪，就要上前看看。
陈轻瑶赶紧将人拉住，道：“人家正干活呢，别去打扰。”
“干活？”众人大为不解，妖兽还能干什么活？
然后他们就看见，面前这个巨大的沙暴圈，缓缓分成了两个，往两个不同方向快速掠去。
赵书宝惊奇道：“原来有两头妖兽，它们在一起干活吗？”
“噗……”沉默片刻，不知是谁没憋住第一个笑出声，跟着接二连三，爆出阵阵笑意，其中夹杂着赵书宝你们笑什么的困惑声音。
陈轻瑶死鱼眼看着他们，嘴巴张那么大，不怕糊一嘴沙子！
之后遇见沙暴，特别是大沙暴，她再也不往前凑了，果然，打打杀杀不适合她。
又行了两日，前方忽然出现一座城池轮廓，走了这么久，他们连个人影都没遇见，而沙海深处竟然有城，几人不由好奇。
只是他们被一路过来的城弄得有些阴影，此时在城外张望了好半天，不敢贸然进入。
这似乎是座古城，城墙带着明显的风霜之意，大约为了抵御风沙，城门处于紧闭状态，城墙上隐约可见守城修士的身影。
陈轻瑶等人就盯着那个修士看了半天，重点看他的衣着。
和他们有些不同，但没有露肩露背，也没有若隐若现的轻纱，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是他半个身体被城墙遮住，他们不敢放心太早。
要是底下穿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办！
要是什么都没穿那就更完蛋了！
守城修士也注意到城外一行人，眼生，明显是外来修士，竟敢在沙暴季深入沙海，不是实力过硬，就是脑子不好使。
看这些人衣着齐整，也没带伤，显然是前一种，对于强者，旁人从不吝啬恭敬。
因此，他客客气气道：“几位道友可要入城？”
他并不知道这些他认为的强者，此时正费尽心思想看看他下半身穿着什么，见几人迟疑，以为他们没听清，探出身又问：“道友可要入城？入城费每人一块下品灵石。”
“看见了看见了，和上身一样的长袍。”陈轻瑶踮着脚尖张望半天，欣喜道。
其他人顿时如释重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刚刚逃离魔窟。
陈轻瑶扬起笑脸，对那名修士说：“我们要入城，劳烦道友了。”
守城修士虽然觉得他们有些古怪，却没多想，入城费一共七块下品灵石，这可是今天城内第一笔收入。唯有一点，他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这些人进来的时候，好像每个都往他身上扫了一眼。
这座处于沙海深处的古城，远不如别处繁华，整座城就如沙子般黄扑扑的，据守城修士介绍，城池虽属于合欢宗，城内却没多少百姓，都是入沙海猎杀沙兽的修士，本城作为临时落脚、补给点存在。
几个人听到合欢宗，心还提了一下，待听见后半句，才稍稍放下。
在沙漠里风吹日晒十几天，虽然身上有防护，感觉还是不太妙，他们找到间客栈休整一番，而后下楼叫上一桌好菜，打算好好享用享用。
“沙兽果然是好物，不管如何烹饪都十足美味。”陈轻瑶赞许道。
地处沙海，古城物质缺乏，他们方才点菜，单子上十道有八道是沙兽，品尝起来竟也没觉得腻味。
萧晋笑着说：“阿瑶若喜欢，之后可以多猎一些。”
秦有风道：“刚才听别人提起，沙兽只在沙暴季出没寻觅配偶，过后便会回到地底生存，若要多杀些，我们得抓紧时间。”
陈轻瑶道：“也不必特意，我们还要继续出发，路上总能遇见。”
他们差不多在沙海中走了一半路程，还得走上十几日才能抵达古墓，越往深处走，遇上的沙兽等级越高，说不定会遇上四阶、五阶。四阶的他们联手，有可能对付，若不巧遇上五阶，只能大喊师父了。
“姐姐，这个好好吃，我还想要一份。”赵书宝埋头吃东西，转眼就把他面前一盘吃个精光。
他这个年纪，在长身体，每天还要练剑，食量大得出奇，陈轻瑶又给他点了两盘。
上菜伙计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一脸横肉，极不好惹的模样。
但陈轻瑶几人却笑眯眯看着，直把那壮汉看得心惊胆颤，下去后左思右想不对劲，跑去跟掌柜说了这桌客人的怪异。
掌柜特意留心一番，发现这几位客人，确实有点古怪，总时不时打量街上的人，还边看边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模样。
“难道是合欢宗弟子？”掌柜猜测，听说宗门内有些弟子，喜好是比较那个……
他看向满脸横肉的伙计，心道连这都能看上，喜好已经不止是猎奇了。
但城内只有城主是合欢宗门人，他也没见过别的，不好妄下定论，或许可以请示城主？
陈轻瑶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走向了奇怪的发展，他们只是单纯为了酒楼里正常的伙计、街上正常的修士高兴而已。
几个人已经完全放心了，城里全是能提刀砍沙兽的凶悍修士，没有一个衣着古怪，没有一个会随意抛媚眼。
陈轻瑶姿态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心里思索着，离开这座城后，接下去一路都比较危险，或许可以让大家在这里休息一两日，调整状态。
合欢宗下辖的地方也不全是奇奇怪怪的嘛。
如此想着，她看到街上另一边，一团鲜艳的红色逐渐靠近。
那是个修士，性别男，一身妖娆的红色轻纱，露肩露背，满身精肉，穿了好像没穿，遮了好像没遮。
“失算了……”陈轻瑶惬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喃喃自语。

第83章
以为安全的古城，突然出现一名很明显是合欢宗门人的修士，陈轻瑶等人一下子觉得不安全了，匆匆打消停下休息一两日的念头，离开城池再次出发。
随着他们往沙海深处走，遇上的沙兽数量渐渐变少，但每次必定是三阶妖兽。
陈轻瑶、萧晋、赵书佑都能单独猎杀三阶沙兽，秦有风和周舜勉强也可对付，苏映雪则稍微有些困难，至于赵书宝，他早就不再抢着动手了，只老老实实缩在队伍里。
这日晚间，他们照例在大马车法器内休息，外边是始终未曾停歇的风沙。
忽然，法器被什么整个卷起，翻滚着升上半空。
“小心！”大家立刻将自己固定在车壁上，警觉地留心外界动静，以往，就算是三阶沙兽，也不曾造成如此大破坏力，说明此刻的妖兽等级更高，不知是四阶还是五阶。
如此强大的妖兽，他们不打算主动招惹，现在只看对方是刻意为之，还是无意间将他们卷入沙暴。
很快众人发现，法器翻卷的速度越来越快，表明离沙暴中心越来越近，那头沙兽正在捕捉他们！
不敢怀有侥幸之心，陈轻瑶等人全部蓄势待发，在感觉到风沙停止的瞬间，同时自法器内冲出，向着那头巨大的妖兽发出全力一击。
“吼——”沙兽身上顿时多出好几处伤痕，它张开狰狞大嘴，发出恐怖嘶鸣，疼痛让这头妖兽愤怒摆尾，将法器撕成碎片。
“呸呸呸。”落地时不小心吃进满嘴沙子，陈轻瑶忙给吐出来，几人形成合围之势，在黑夜中打量这头巨兽。
比此前任何一头都要庞大可怖，随意一个举动仿佛都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与之相比，他们渺小得像蝼蚁。
根据它身上的气息，陈轻瑶判断道：“四阶妖兽。”
如果是四阶妖族，或者元婴修士，这会儿他们只能转头就跑，但四阶妖兽的实力最多可比金丹后期修士，他们这么多人，未必不可一战。
话音落下，众人再次出击。
那头巨兽撕扯完法器，发现这几个小得像沙粒一样的人族竟还敢主动攻击，暴怒地仰天怒吼，前掌重重一挥，拍虫子般将他们一个一个拍飞出去。
陈轻瑶一头栽进沙堆里，费了半天劲才把自己拔出来，边吐沙子，边摸肋骨，嘶嘶两声：“这一掌真够劲……你们怎么样？”
她挣扎着爬起来，张望同伴的情况，几人分散在各处，都被妖兽拍得不清，但好在还能动弹，说明没死。
陈轻瑶刚安下心，突然发觉没看见萧晋的踪迹，忙四下寻找，最终在妖兽前臂上，发现有个人影正在攀爬。
在大家被拍飞的时候，萧晋顺势攀上了妖兽前臂，而巨兽正狂怒于身上再次出现的伤口，没有留意到他。
见状，陈轻瑶摸出几张符箓打向沙兽，大声道：“喂，大家伙，我在这儿！”
沙兽果然被激怒，嘶吼着向她扑来。
眼看她即将被抓住，妖兽背后一片光芒闪过，是赵书佑打出一道法诀。
他们的攻击没有对沙兽造成致命伤，却让它震怒不已，它撇下陈轻瑶，咆哮着冲向赵书佑。
几人轮番出手，引得巨兽在沙暴中心来回奔波。
终于，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势让它彻底愤怒了，猩红的眼中满是暴虐之意，这一次，它似乎打定主意要踩死一只可恨的小虫子，不论其他人怎么挑衅都没回头。
而被它盯上的倒霉蛋就是陈轻瑶。
“……什么仇什么怨！”
陈轻瑶捏着师父给的玉剑在沙子里拔足狂奔，心道不知萧晋能不能行，不能行她就只能发大招了！
身后风声越来越近，沙兽的威胁只有一步之遥，她感觉自己后脑勺都有点凉凉的。
就在此时，后边传来一阵古怪的闷响，陈轻瑶不敢停下，直接奔出数十丈远，察觉巨兽好像没跟上，才在逃跑间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就顿住了。
周围狂暴的风沙已经止住，刚刚还暴戾追杀她的沙兽，庞大身躯依旧矗立在沙子上，兽首却整个消失，被炸成血沫，只留下一个硕大的血窟窿！
萧晋跃到地上，大步向她走来，“阿瑶，你受伤了么？”
陈轻瑶将视线从沙兽处收回，落到他身上，刚刚是这家伙把兽头当烟花一样炸掉了吧？那血啊脑花儿脑汁什么的，肯定四处飞溅……
以前对敌，他总把自己弄得血淋淋，自从她明显表现出不喜欢后，他确实没怎么再受伤了，可杀敌的手段好像又变得有点重口。
陈轻瑶思索这到底是好是坏，三秒后得出结论，对敌人重口，总比对自己重口好，就这样吧。
她摆摆手，表明自己没事，“你怎么样？”
“我也没事。”萧晋道，然后两人合力，把小伙伴一个个从沙堆里挖出来，又将庞大的妖兽收起。
大家都受伤了，但并不致命，陈轻瑶重新掏出一个法器，让几人进去修养。
这次遭遇巨兽，报废了一件法器，消耗掉不少符箓，众人疗伤也需要丹药，不过，这头大妖兽用它的身体偿还了，陈轻瑶掐指算了算，这么大一头四阶妖兽，炖成肉酱得多大的锅？准备一万个小坛子来装够吗？
两天后，七个人伤势痊愈，从被沙子淹没的法器中爬出来，再次上路。
不知使他们运气变好，还是沙暴季即将过去，之后一路没有遭遇沙兽，顺利抵达古墓所在位置。
那是一座高高的石台，由巨大的长石条砌成，四四方方，没有任何文字或纹饰，就这样静静躺在长恒沙海最中心。
从外表看，石台与古墓根本搭不上边，更像废弃的建筑石基或者祭台之类。
陈轻瑶思索谁会把墓穴安放在这里，难道长恒沙海也跟离妄海一般，经历过桑海桑田的变迁？
他们爬上石台，来到中央位置，割破手指，在空中一抹。
虚空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事物吸收了血液，阵阵波荡之后，一道无形的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几人对视一眼，同步跨了进去。
陈轻瑶只觉眼前一黑，身形极速下落，她试图减慢速度，但不论是打出的法诀还是挥出的匕首，都如泥牛入海，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落下速度越来越快，周围全是看不真切的虚影，她感觉照这个趋势下去，超越光速不是梦。
关键是，以光速着陆的话，落到地上的是一坨还是一片？
师父坑我啊！陈轻瑶心中无声大喊。
“哎呀——”
“嗷！好痛！”
过了老半天，随着几声噗通噗通响，几人终于落地。
摸着掌下熟悉的沙地，陈轻瑶有点感动，幸好是落在沙子上，要是像高台那样的石头，怕是得血溅当场。
她迅速爬起来，观察四周。
他们应该处于沙海的地底下，入目所见是一座巨大的地宫，地宫广阔无比，明明没有光源，却亮如白日。
“这么大，又这么空荡荡，总感觉没什么安全感。”陈轻瑶小声嘀咕。
而后，原本寂静无声的空间内，不断回响这句话的回音，一声叠着一声，显得十分诡异，她赶紧闭嘴。
尽管地方很大，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并未分散开，而是排成一列慢慢前进。
走过相当于是地宫广场的部分，来到一座石砌大殿前，大殿拥有数道石门，此时全部紧闭。
按照常理，想要进入这些石门，要么得有信物，要么找到机关，要么滴个血啥的，因为师尊不曾到达这里，他给的玉简上也没说明，陈轻瑶一面仰头研究，一面想着是不是先从放血开始，手掌无意间碰到石门，听得吱呀一声，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陈轻瑶微微瞪眼，就这么开了？是不是太没有排面了一点？
不知紧闭了多少年的大殿，里头竟没有灰尘，也没有伤人暗器，只有一股轻微的，仿佛树木霉朽的气味。
她张望了一会儿，扭头想招呼同伴一起进去，结果身边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陈轻瑶：“……”
她不该吐槽的，刚说没排面，排面这就给安排上了。
萧晋他们不会将她一个人丢在这儿，自己跑开，所以肯定是地宫搞的鬼，不知是用法阵还是什么，将他们分隔开。
既然如此，那就独自面对吧，陈轻瑶深吸口气，谨慎地跨出第一步。
眼前画面陡然一转，一位妆容精致的美妇，拿着只拨浪鼓，在她面前不住晃动，话中满满都是喜爱之意，“瑶瑶看娘亲这里，娘的乖宝贝真聪明。想要这只鼓吗？来，瑶瑶自己来拿。”
陈轻瑶下意识伸出手，却见到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掌，不由微微一愣，这是她的手吗？怎么好像出生没多久的小孩子，她明明、明明……
是了，她死于丧尸潮中，又幸运地转世重生，投胎在古代一户富庶人家，家境殷实，爹娘疼爱，连严厉的祖母都喜欢她，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失去一切之后又重新拥有，陈轻瑶分外珍惜，虽然看不上拨浪鼓这种幼稚的玩具，为了哄娘亲开心，她还是咧开没几颗牙的嘴，笑得很无齿。
“夫人又在逗瑶瑶了。”一道清朗含笑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陈轻瑶抬眼看去，是她这辈子的爹，外貌上虽然不及娘优秀，也能算美大叔了，跟在他身边半大的少年，是她哥哥。
嘴上说夫人又在逗女儿，这位美大叔来了之后，却迫不及待捏了捏女儿胖乎乎的脸，陈轻瑶面上傻傻的笑，心里大大鄙视他。
“妹妹妹妹你看，这是哥哥给你做的花灯。”半大少年艰难挤开亲爹，和妹妹献宝。
说实话，花灯有点丑，但是为了不打击小年轻的自尊心，陈轻瑶咯咯笑着一把抱住，看着很喜欢的样子。
身旁三个人不住逗她，陈轻瑶努力配合，小孩子的身体容易疲倦，睡过去时她心想，哄大人开心可真累啊。
时间一日日过得飞快，从牙牙学语到垂髫之年，再到亭亭玉立的少女，陈轻瑶觉得，老天肯定是上辈子亏待她，所以特意弥补，这辈子，不论父母之爱、手足之情，还是朋友之谊，全都圆满无缺。
只有偶尔那么一瞬间，她会忍不住想，这样没有缺憾的人生，是否过于完美了？但很快会有别的事情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今年她十五岁，从年初开始，府里出现媒婆的踪影，父母要考虑她的婚姻大事了，不久之后，她将进入另一座后宅，终身被困在其中。
陈轻瑶有点不乐意，虽然她很清楚，处于这样的大环境里，她一个小人物，即便再受父母宠爱，也无法与时代抗衡，因此一直说服自己接受，可那点不乐意，就跟尖刺一样扎在心底，时不时出来刺她一刺。
婚事定下了，男方与她门当户对，不论家世人品都无可挑剔，大哥还把人请到府里，让她远远看了一眼。
的确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但不知为何，陈轻瑶心里排斥得越发厉害。
她其实也有点奇怪，自己为何会如此反感，从来到这个时代，不就料到有这一天了？做了十几年心理准备，好像没有起到半点效果。
有得必有失，她享受了亲情友爱，享受了富贵圆满，现在要用自由去换，怎么就不乐意成这样子？
好像她、好像她……本应有另一种人生。
这个想法冒出来，心神霎时一阵剧震，陈轻瑶心底涌出些许不舍，她的双亲、她的手足……但她已然明白，这些都是假的，完美无缺的人生并不存在。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地宫大殿，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座香炉袅袅升腾着轻烟。
陈轻瑶无声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若她这辈子果真拥有父母双亲，家人疼爱，还会舍得抛下他们去追求长生之道吗？大概很难。
“不过，”她摸了摸下巴，“我可以把家人带上一起修仙嘛！”
至于拖家带口会不会很难，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带着带着就习惯了，大家一起修仙还热闹。
如此想着，她只觉自己心中大定，方才没察觉之时动摇的道心，变得越发清明坚定，修为也有增长的趋势。
“咦？没想到这个幻境竟然还有如此好处。”陈轻瑶微微惊奇。
坚定的心境，对突破修为境界有极大的好处，也能让修士更不容易受心魔侵扰，和清心丹那种强行抑制，治标不治本不同，这可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陈轻瑶原本以为刚才的幻境是古墓在为难他们，现在看来，分明是给他们的好处，她有点惋惜方才没有多体会一下。
现在想再尝试也不能了，她只好在大殿内四处研究研究，除了香炉，的确什么都没有，也不曾察觉到法阵波动。
“看来就是这炉香在起作用。”陈轻瑶思索着，能制造幻境的香，可从未见过。
她轻轻嗅着烟味，没有什么特殊味道，就一丝木头霉朽的气味，又打开炉盖，仔细分辨里头的烟灰和未燃尽的香。
半晌后，陈轻瑶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置信，“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悟道香？”
悟道、悟道，顾名思义就是感悟修炼之道，坚定道心，破除心障，从而顺利突破修为境界。
有些修士，困在一个境界中数十上百年，并非实力不足，并非累积不够，可就是迟迟无法迈出那一步，往往是心境上出了差错。
悟道香对于他们而言，未必十成十有用，但只要有一丝松动桎梏的可能，都足以让这些泥足深陷之人疯狂。
而在修真界早已绝迹的悟道香，此时就在陈轻瑶眼皮底下缓缓燃烧着，还有一半没烧完。
她仿佛看到大量灵石向自己招手。
可眼下却有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的几个小伙伴，明显还处于幻境中，她要是把剩下这些香收起来，是不是会影响到他们？
这些香不能动。
陈轻瑶心痛不已，却还是缓缓盖上香炉，让它慢慢燃烧。
感觉眼睁睁看着灵石长翅膀飞走，她捂住胸口：“对于一名爱钱人士来说太残忍了呜呜……”
不忍心再看下去，她选择转身离开，来到大殿四周墙边，伸出手一块石板一块石板敲过去，试图看看有没有一块空心的石板，底下恰好藏着很多香之类的宝贝。
“一般来说，这样的石板不会处于正常位置。”陈轻瑶嘟囔着，整个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专敲墙角那些石块。
身后忽然传来略显迟疑的声音，“……阿瑶？”
“嗯？”陈轻瑶心不在焉应了一声，手上敲击的动作没停。
片刻后，她的动作陡然顿住，僵硬的身体嚯地跳起来，背着手，清清嗓子，若无其事道，“你也出来了？那什么，刚刚墙角有只老鼠，我正追它呢。”
萧晋看向空无一物，没有半点缝隙，更不可能有老鼠洞的墙角，点了点头，笑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阿瑶不必亲自动手，留着让我来吧。”
“呃……”他如此配合，陈轻瑶竟不知该说什么，甚至有点分辨不出这家伙是说真的，还是纯粹取笑她。
于是她干脆把这件事掀过去，跟萧晋说了自己方才的发现。
“悟道香？”萧晋转头看向香炉，“确实神异。”
陈轻瑶连连点头，“岂止神异，简直是神物，可惜除了香炉里那一点，别的地方都没有，我刚才——”
她本想说刚才把墙角都找遍了也没找到，突然想起来，她才讲过自己是在“捉老鼠”呢，顿时闭上嘴巴，省得说漏嘴。
萧晋仿若未觉，只含笑道：“我们未必是第一个来到此处的人，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既然香炉内一直燃着香，说明不止那一点，别处必定还有。”
“没错没错。”陈轻瑶十分赞同，问题只在于其他香在哪儿了。
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到香炉上，慢慢走过去，围着炉子细看。
之前陈轻瑶只注意里边的香，这会儿才发现，香炉本身也十分奇异，不知由何种材料铸成，为九条神龙夺珠的形状，每条龙栩栩如生，威严无比，仿佛能看见他们腾云驾雾，龙吟震声的场面。
有条龙身上大约沾了香灰，跟其他八条相比差了几分神骏，陈轻瑶随口吹了吹，想吹去上面的灰，却发现一片细小的龙鳞被她吹得微微动了动。
“我没有用力！”陈轻瑶赶紧声明，不是她弄坏的，不要找她赔钱。
话音落下后才反应过来什么，和萧晋对视一眼，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头，拨了拨那片龙鳞。
脚下传出些许震动，香炉旁边严丝合缝的地面竟露出一道口子。
陈轻瑶喜滋滋凑过去，伸出手比了比大小，发现刚好够一个人通过，又丢下一枚灵石探探深度，从传回的声响判断，通道不深，就是有点蜿蜒。
她正准备下去，却被萧晋拦住。
“我先来。”他道。
陈轻瑶知道他是担心底下有危险，也没有去争，只是往他身上挂了四五个防御法器。
两人先后跃下，沿着窄窄的通道七拐八拐，来到一间密室，相对于头顶上的巨大地宫来说，这座密室十分狭小，只有丈许长宽，内里也十分简陋。
但陈轻瑶发誓，任何进入这里的人，都不敢小看它。
这里跟她的工房有点像，被布置成工作间的模样，准确来说，是一间制香室。
此时不大的台面上，摆放着一个木匣，木匣处于打开状态，里头的香和香炉内是同一种。
陈轻瑶惋惜道：“快要见底了。”
木匣里剩余的悟道香，应该只够再燃烧一次，她原本想，若还剩许多，可以取走一些，但只这么一点了，全拿走就有些不妥，不如留给后来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没有收获，陈轻瑶转头看向一旁橱架，架子上东西不多，唯有一截紫色的木头十分显眼。
她轻声喃喃道：“青叶、紫茎、黑华……”
这是典籍中对于建木的记载，面前的紫色木头，应当就是一截建木。
这种诞生于混沌之初的树，被誉为神树，种种神异之处暂且不多说，眼下它出现在这里，最重要的一个功能，是用来炼制悟道香。
悟道香之所以在修真界绝迹，根本原因在于建木绝迹，她既然找到了建木，就可以自己炼制。
陈轻瑶感觉之前飞走的灵石，带着它的无数同伴又飞回来了！
“对了，刚刚丢下来探路的那枚灵石呢？”她低头在地上一顿找，都是她的好灵石，一分钱也不能少！

第84章
陈轻瑶刚把灵石找到，就见装着悟道香的木匣发出细微响动，里头剩余的香忽然消失。
她拿起木匣好奇研究，发现匣底布置着一个法阵，虽然小巧，却无比复杂，是如今的她无法做到的。法阵底下还有灵石，作为启动之用。
“似乎是传送类法阵。”半晌后，她判断道。
闻言，萧晋猜测：“这些香莫非就是依靠法阵，从木匣传送到香炉内？”
陈轻瑶点点头，“我觉得也是这样。”
地宫空无一人，密室也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若果真是古墓，这里的一切，应该是特意布置成主人生前的模样，而这些悟道香，就是先辈留给后人的馈赠。
她猜想，香炉内大概有个对应的法阵，每当里头的香燃完，触动法阵某个机制，地宫就会把木匣里的香传送过去，等到下次再有人来到此处，打开地宫大门，香炉又会重新燃起。
“这么看，上面的香大约已经烧完，映雪他们也走出幻境了。”
为了不让同伴久等，陈轻瑶不再耽搁。她没有破坏密室里的摆设，只拿走那截建木，又行了一礼，方和萧晋一同离开。
走过狭长的通道，她想起一事，“对了，你的幻境里有什么？”
萧晋微微摇头，笑道：“不过是些浮妄假象。”
幻境内，他父母俱在，双亲和睦，身为萧家堡少主，天资优越，少年成名，二十岁成一流高手，三十岁登顶宗师，世人敬仰，声名无双，旁人苦苦追求的一切皆唾手可得，世上没有比他更得意之人。
但他心底始终不满足，觉得不够、不对、不该如此，于是名声鼎盛之时，自人前销声匿迹，苦修十年，悟出惊天一式，破开幻境。
陈轻瑶无声咋舌，旁人悟道，靠的是心境，他倒好，靠的是武力。
不过说到底还是他心志坚定，在俗世繁华与修行之道间，选择了后者。
回到地宫，秦有风几人果真在寻他们，听陈轻瑶说及悟道香，一个个惊叹连连。
他们也刚从幻境出来，都有不小的收获，原本还不明白怎么回事，此时才知是悟道香的作用。
商量过后，几人没着急离开，而是在地宫内各自找了个地方，及时修炼，巩固收获。
半个月后，陈轻从入定中清醒，内视丹田，十分感动地发现，灵液团长大了一圈，距离将无底洞填满又往前跨出一大步。
其他人陆续醒来，大家开始寻找出路。
想到他们从地面落到地宫时，以非人的速度落了那么久，陈轻瑶觉得搞不好他们现在在地底十万八千米的地方，这要是往上爬，得爬到猴年马月。
不过很快，她发现自己没见识了。
在他们掉下的地方，沙子底下有个法阵，看起来跟密室里木匣底部的法阵相似，意味着也是个传送法阵。
“所以之前其实不是光速往下掉，而是正处于传送中么？”陈轻瑶自觉大开眼界。
传送法阵虽然一看就很高级，但其实简单的传送法阵，玄阶阵法师就能布置，之所以在修真界一点都不普及，是因为它实在太烧灵石。
此前他们被传送下来，付出的代价是每人一滴血，别小看这一滴，想想她炼到筑基后期，一共吸收了多少灵气，这要是分摊在每滴血上，随便一滴所含灵气恐怕都不下于一枚中品灵石。
每次传送需要一枚中品灵石，而距离只是从地面到地宫，或许总共才离了一百米那么远，这样的法阵，哪个修士用得起？还是老老实实靠双腿或者法器实惠点。
几人站到法阵中，如下来时一样，从指尖滴出一滴血，再次体会到身形急速下降的感觉。
长恒沙海中心，一座高高的石台上，空中出现一道无形的门，几个修士下饺子似的从门里掉下来。
“哎呀——”陈轻瑶屁股着地，龇牙咧嘴地摸着尾椎骨爬起来。
这法阵太不友好了，等以后她自己有能力，一定布一个能把人站着送进去，再站着送出来的法阵，这样倒垃圾似的乱到，一点都不体面。
众人站在石台上眺望沙海，发现肆虐的沙暴一个都没了，连绵起伏的沙丘透出一股静谧之感。
“沙暴季已经过去了么？”
“太好了，那我们可以乘飞舟回宗了。”赵书宝一语道出大家心声。
不错，没沙暴意味着能乘飞舟，乘飞舟意味着不会遇上合欢宗的怪人，的确太好了。
要是有选择，他们希望下次一头扎进魔窟，与魔修斗个你死我活，也不要误入合欢宗城池。
陈轻瑶取出飞舟，几人迫不及待登上去，这一回他们沿途除了杀杀劫匪，几乎没有停留，历时三个月顺利回到宗门。
之后分开回去休整，稍后再聚。
陈轻瑶整理这一趟的收获，她的储物戒是当初师尊给的，内里空间方圆达百丈有余，换算一下能有一二十个足球场那么大，按理说囤货的话能囤到地老天荒。
但眼下离地老天荒还早得很，她总感觉再过不久内存就得告急了。
里头最占地方的是各类妖兽，这些巨兽们一个个体型庞大无比，而且往往是等级越高个头越大。
从前他们修为低的时候，她装的一般是一阶妖兽，偶尔有二阶，随着修为慢慢增长，妖兽等级也在升高，渐渐变成大部分是二阶，少量三阶，再到如今几乎全是三阶。
其中大部分是萧晋猎的，这家伙在进入执法堂之前，就指着猎杀妖兽消磨时间了，就算入了执法堂，因为任务不是经常有，他在修炼之余也总下山祸害妖兽。
除了妖兽外，各类灵药灵材占地也不小，她和同伴历练得来的、各位师长赠送的，满满当当占据小半江山。
再有就是大量的丹药法器这些，还有灵石。
此次沙海之行，他们挖到两条中型灵脉，所得八成以上都在她这里。一枚灵石个头不大，上千万枚堆在一块，真实体现了什么叫甜蜜的烦恼。
如果两条灵脉占据的地盘还不算大的话，那些沙兽们就是真真切切的大家伙，她粗略一数，一二阶的上百头，三阶也有数十头，以及最大的那头四阶的。
陈轻瑶打算把一二阶的出手，三阶留一半卖一半，四阶就自己人享用，这种妖兽肉质鲜美，又是大老远从其他地方猎来的，想必能卖上不错的价格。
“不过，最终重头戏是这个……”她将目光转向那截紫色木头。
古墓所得的建木块头不大，也就她小臂长短粗细，但陈轻瑶当时将它拿起的时候，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这木头，竟比等大的黄金还重得多！小小一截重达百斤，其质地之细密可以想象。
炼制悟道香的方子上，所需建木重量是以两来记的，一副香不过需要二两木头，她掐指算了算，这点建木能炼数百副香。
当然，建木除了制香之外，还有别的用途，没必要把它全炼了，可以存一些备不时之需。
她也不准备炼制太多，毕竟，不管什么东西，多了就不值钱，还容易引来觊觎。
而这样的宝贝，她自己出面去卖压不住场面，想来还是得劳烦掌门师兄呀。
陈轻瑶进入传承里，打算去翻一翻悟道香的炼制方法。
看到灵田的时候，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建木能种吗？
很快她又摇了摇头，“就一截木头，没有根也没有芽，早就失去生机，灵田再神奇，也无法逆天。”
况且，建木生长在混沌之初，那时候天地间的灵气，比现在不知浓郁了多少倍，神木的成长肯定需要海量灵气供应，她虽觉得自己是土豪，但也没有土豪到那种程度。
只怕把她现在千万身家全部投进去，也未必能让建木长高一寸，这个投入太吓人了，哪天她成为修真界首富再来考虑吧，前提还得是能找到活着的树种。
“小女娃小女娃，快给老夫来些灵石！”那边古树又在呼唤她。
陈轻瑶想到这棵古树活了数十万年，或许知道一些从前的事，便走过去，往灵田内抛了一颗中品灵石，单刀直入道：“前辈知道建木么？”
古树本不打算回答她，就一颗灵石，打发谁呢！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颗灵石是中品灵石，含在鼻腔里的一声哼哼顿时止住了。
想想实在令人唏嘘，当年就算是一整条中型灵脉放在面前，他都未必多看一眼，现在不过区区一颗中品灵石，竟让他无法抗拒，唉，世事难料啊……
古树一面感叹，一面哧溜一声伸出气根，将灵石捡起来，严严实实藏在树根下，才道：“身为精族，谁不知建木，那可是我们老祖宗。”
陈轻瑶想想也是，建木是世间第一棵树，可谓所有草木之祖，古树不可能不知道。
她又换了个问题，“世上还有活着的建木吗？”
他们这个下界肯定没有，上界呢？
古树并不说话，只闲适地抖动气根，晃晃枝叶。
陈轻瑶看得无语，又拿出一枚灵石，抛出去前，半是警告道：“希望您能说点有用的，不然这就是最后一枚了。”
“好说好说，快把灵石抛来。”古树迫不及待道，接住灵石后再次快速藏起来，然后摇了摇枝条，“没了，若还有建木存世，我们精族会有感应。”
陈轻瑶听后，并不怎么意外，混沌之初是无数年前的事，传说中的上古神物几乎没有留存至今的，建木作为战斗力不怎么强，偏偏浑身是宝的精族，想要幸存下来太难了。
不过……纯种建木没了，有没有可能留下混血的？就像现在修士里有些人身具灵兽血脉一样，精族中有没有含一丝建木血脉的？
“前辈身上有建木血脉吗？”陈轻瑶忽然问。
古树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抖着枝条哈哈大笑，“你这小女娃莫不是痴人说梦，老夫若有建木血脉，还用在你手底下讨饭吃？”
陈轻瑶缓缓点了点头，并未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心下却想，刚刚古树听到这个问题时，周身的气根似乎僵了一下，应当不是她的错觉。
但她没有盘根问题，谁都有秘密，何必强人所难非要知道别人的隐私。
又与古树说了几句，给灵田里的吞金兽们撒点灵石，她便进入丹道传承中，琢磨悟道香。
悟道香与大衍丹有些类似，对任何修为的修士都能起作用，因此，炼制难度不低。
陈轻瑶估摸自己现在的炼丹水平，在黄阶炼丹师中应当处于中等稍稍偏上的位置，虽然她能够炼制极品还元丹，但其实会炼的黄阶丹药只有寥寥数种，相当于在某种丹药上的深度是够了，但对于整个黄阶来说，广度还不够。
她尝试着在传承内制备悟道香，果不其然第一次就遭遇惨痛失败。
如果说从前，失败还会让她觉得气馁，现在觉得失败就是吃饭喝水一样正常，反正是必经阶段，耐心慢慢磨就是了。
数日后，陈轻瑶走出工房，储物戒内新装着两副悟道香。
一副香可燃三次，一般只要不是太倒霉，或者心境太差的修士，三次燃香之后，再怎么样都能有点突破了。
要是资质好一些，一副香或许还能分成三份，以供三个境界时期使用。
陈轻瑶溜达着就要去主峰，半道上又停下步子，觉得需要思量一下。
悟道香与之前的甲木精华、魔石相比，珍惜程度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数量也更少。
她想好了，炼制个一二十副差不多，一部分供宗门内，一部分供宗外。
要是一下子来个百十副，恐怕就有人要追根究底，想看看如此多珍宝到底从何而来，他们是否能分一杯羹。
东西又珍贵又少，拜托掌门师兄帮她做买卖，肯定要给人添不少麻烦，虽然陈轻瑶打算好到时候免费送他一副，却还是有点不够。
要不，先来点糖衣炮弹腐蚀一下师兄？
如此想着，陈轻瑶脚下一转，回到自己院里，撸起袖子进入灶房，打算给自己做点好吃的，顺便给掌门——不对不对，是给掌门师兄做点好吃的，顺便自己也吃点。
那头四阶沙兽她已经惦记许久了，只是块头如此之大，一个锅炖不下，就先从前臂上卸了点肉下来。
这大家伙先前用前臂拍他们拍得可起劲了，想必这部分肉的滋味也十分起劲才是。
一块肉就炖了满满一大锅，陈轻瑶熟练地往里丢香料，汤汁咕噜咕噜沸腾，诱人的香气飘满整座宅院，又渐渐弥漫至整座寒山峰。
等她从灶房出来，发现不仅萧晋闻香而来，连小猴子跟灰驴都到场了，灰驴头上还顶着只灵兔。
“呦，稀客啊。”陈轻瑶上前撩拨灰驴的耳朵，同时打量它头上的雪团似的小兔子，发现竟还是当初那只，简直稀奇。
她很确定灰驴是公的，小兔子是母的，而且两只都不能化形，所以心下特别好奇，就想问问这二位，体型如此悬殊，那啥啥和谐吗？
不过，人家很有可能是纯洁的跨种族恋情，她这一问就显得污了，于是只好强行压抑好奇心。
四阶妖兽肉所含灵气十分充沛，他们不能消受太多，那三只小动物各自衔着一小块跑走。
陈轻瑶与萧晋坐在院子里，一边啃着只有正常四分之一大小的肉夹馍，一边望望蓝天，看看花草，感觉自己以后要是达成长生成就，退休生活应该就是这样了。
话说回来，长生成仙之后，仙人也可以吃东西的吧？要是天天只吃西北风，喝花露水，那可太没滋没味了。
啃完自己缩小版的肉夹馍，陈轻瑶给掌门师兄做了一食盒正常大小的，四品灵麦做面饼、四阶妖兽做内陷，以师兄的修为，应当不用担心消化不良问题。
自从陈轻瑶等人历练回来，季掌门就发觉自己的心一直提着，时刻提防小师妹突然跑过来，说有一笔大买卖要与他做。
心神不宁等了好些天，寒山峰却一直没动静，正当他疑惑之时，一只仙鹤大摇大摆踏入主峰。
来了。季掌门心道，不知小师妹这回又给他找了什么难题。
他接过食盒，打开之后，不由愣住，里头竟是小师妹给他的孝敬，而不是什么难题。
看食物上的灵气波动，原料等级都不低，四品灵谷还好说，四阶妖兽却不是小师妹如今的实力能拿下的，怕是得之不易之物，才拿来与他分享。
香气扑鼻的吃食与威严大殿格格不入，季掌门心中却有些动容，也有些许惭愧，小师妹如此懂事，他却时刻提防，实在不应该啊。
他正准备品尝，一道人影忽然闪现在大殿上，看着他啧啧摇头道：“小鸡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连口腹之欲都克制不了。”
看见来人，季掌门脑门一胀，随后心里一松，他怎么忘了，小师叔还在宗里，小师妹就算有什么事，也不该他兜着。
如此想着，季掌门顿时心情愉悦，含笑道：“师叔不知，这食盒是小师妹送与我的。”
寒山真君身形微顿，眼睛慢慢睁大，“小师妹？我徒儿？”
“正是。”季掌门笑盈盈道，“小师妹历练回来，得了四阶妖兽，竟能想到师侄，师侄心中着实欢喜。”
他是欢喜，寒山真君不高兴了。
乖徒儿没给他送吃的，反倒送了别人，这怎么可以！
他看师侄脸上的笑，越看越来气，觉得就是在跟他炫耀。
哼，他这就找徒弟去！
寒山真君一阵风似的卷走，半途又卷回来，再离开时，轮到季掌门的笑僵在脸上。
小师叔把他的食盒卷走了！要不是他还拿了一个在手上，恐怕连渣都没剩下……
陈轻瑶靠在院子躺椅上，身体随着椅子慢悠悠晃动，心里盘算着，掌门师兄应该已经吃了肉夹馍，所谓吃人嘴软，待会儿她再到主峰去跟他谈生意，就一切都好说了吧。
“乖徒儿！”一声呼唤由远及近。
陈轻瑶疑惑嘀咕：“好像听到了师父的声音，不过他老人家这会儿肯定在天涯海角浪着吧。”
“什么天涯海角？”一颗脑袋忽然从上空冒出来。
陈轻瑶吓了一跳，赶忙起身行礼道：“徒儿见过师尊。”
心中惊奇不已，这可是头一次，回宗之后还能见到师父，这么说来，岂不是之前她刚回来之时，就该去见他老人家？
可也怪不得她失礼，毕竟师尊一直那么能浪，她根本没考虑过他人仍在天元宗内的可能性。
寒山真君将食盒放在桌上，气恼恼道：“乖徒儿，你为什么给你师兄送好吃的，为师都没尝过！”
看着几乎完好的食盒，陈轻瑶嘴角轻抽，她送东西是为了托人办事，结果师父倒好，又给顺回来了。
不过没给他老人家先送，确实是她考虑不周，于是解释了一番，又道：“徒儿其实是想托掌门师兄做一笔买卖。”
“买卖？”寒山真君疑惑，很快挺着胸膛，大包大揽道，“有为师在，什么买卖你说。”
陈轻瑶见状，也觉得师父或许比掌门师兄更好用，倒不是说师兄不好，只是师父毕竟是化神，实力超群，肯定能镇住场面。
于是她道：“托师父的福，这次古木之行，徒儿得了一截建木，炼制出一些悟道香，本想借掌门师兄之手将其出手，眼下既然师父您还在宗内，或许不必麻烦师兄。”
寒山真君缓缓眨了眨眼，“徒弟你说……建木？悟道香？”
“对，徒儿大约能炼制二十副悟道香，留几副给师父您。其他的或许宗门内的师长需要一些，与他们交易完后，剩余的再考虑拿去宗外做买卖。”陈轻瑶点头道。
寒山真君又眨了眨眼，悟道香是好东西，就算对他而言也是如此，一旦现世，必定会在修真界掀起一番波澜。
不过，徒弟既然能拿出这样的好东西，他当师父的，肯定得当个罩得住的靠山，不能让乖徒儿失望。
只是有个大问题在于，做买卖……要怎么做？
还要宗门内做一下，宗门外再做一下，看起来很复杂的样子。
看着徒弟信任的眼神，寒山真君硬生生将为师没做过买卖几个字吞回肚子里。
他修行二百多年，所用资源不是历练得来，就是抢来，再就是从师尊、师兄、师侄那儿来的……对了，这不是还有师侄嘛！
寒山真君突然信心满满，他不会做买卖，季师侄肯定会，这就找他去！

第85章
陈轻瑶最终还是说服寒山真君，把食盒还给了季掌门，当然，一同还回去的还有悟道香这个难题。
季掌门发觉自己竟不觉得意外，反而有种本该如此的感慨——小师妹出门一趟，怎么可能不给他弄些“惊喜”？
三人在一块商量过后，决定隐藏那些香是陈轻瑶炼出来的事实，转而对外说是寒山真君偶然得到，如此可以杜绝许多人的觊觎。
陈轻瑶一口气将二十副香全炼出来，赠给掌门师兄两副、师尊三副。
他们两人自然不会白要她的东西，当即回赠了一堆天材地宝。
还剩十五副香，季掌门提议拿出十二副跟宗门内同门交换，还有三副则拿去天元宗产业商行拍卖，他知道陈轻瑶不缺灵石，所以拍卖以出价同等价值宝物者优先考虑。
对此，陈轻瑶没什么意见。她拥有的灵石确实不少，用来催生转死回生都够了，短期内再怎么大手大脚也花不完，既然如此，不如交换别的宝物。
悟道香这样的稀罕物，有些修士就算暂时用不上，也想要珍藏一二，以备不时之需，有些在某个境界困顿许久的修士，更是将之视为救命稻草，不惜花大价钱交换，只为给自己争取一丝突破的可能。
宗门内的交易，只发生在宗门高层之间，金丹以下的弟子连风声都没听见。
掌门师兄一如既往的靠谱，陈轻瑶本人不需参与其中，他已将一切处理妥当，直接给了她一枚储物戒。
陈轻瑶一脸淡然地收下，待离开主峰大殿，立刻火速奔回寒山峰，关上房门迫不及待看看里头都有什么。
储物戒中，一件件闪着湛湛宝光的珍宝悬浮在虚空里，一眼看过去，中型灵脉就有两条，比拳头大的灵源一颗，此外还有不少她不认识，但一看就很厉害的宝贝。
“果然是大佬级别的人物，各个一出手就非同凡响。”陈轻瑶感叹。
那两条中型灵脉，虽然不比他们之前发现的规模大，但也值二三百万下品灵石，还有灵源，她头一回见识，有钱人做买卖，竟然是直接用灵源付款的，与人家的财大气粗相比，她好像又有点不够看了。
她不知道，那些悟道香，惊动了天峰内几名化神真君，除了寒山真君这样的绝世天才，一般化神真君都活了上千年，千年的累积，其身家远非一般人能够想象，几条灵脉、几颗灵源算不得什么。
倒是她自己，如今不过二十余岁，小小一名筑基修士，竟已有如此丰厚的资源储备，要是叫人知道，那才是真正震撼。
陈轻瑶思索一番，决定将灵脉和灵源都留在寒山峰。
她现在灵石充足，随身带着那么多也没用，要是哪天倒霉被人劫道成功，都便宜了别人，她得心痛到死，不如埋在自己洞府底下，宅院内灵气充足了，她的修炼速度也能加快。
而灵源这东西一旦随身携带，灵气波动就会泄露，化神真君不怕被人察觉被人盯上，她可不行，所以还是不要招摇过市了，就存在洞府里，等日后冲击金丹，正好用上。
她的实力没办法将灵脉埋下，便呼唤了寒山真君，看着师父玩儿似的将整座宅院拔起，往地基下丢入两条灵脉，再将洞府安放好，陈轻瑶再次感慨，有实力就是了不起。
多了两条中型灵脉，洞府内灵气浓度翻了两倍不止，几乎直追顶峰师尊的地盘，附近草木跟着猛长了一拨，还有不少灵兽跑来安家，蹭她的灵气。
陈轻瑶把小伙伴全部喊来，让他们以后没什么事就在她这里修炼，反正洞府够大，每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院子。
“如此浓郁的灵气……”赵书佑惊叹，他师父身为金丹真人，洞府比这里还不如些。
陈轻瑶大手一挥，颇有坐拥江山的气势，“日后你们都勤快点，各自的峰头和这里两头跑，知道不？”
赵书佑笑道：“只怕叨扰了师妹。”
萧晋本就是寒山峰的人，秦有风和苏映雪以往也住这里，拜入炼体峰跟灵兽峰之后方才搬离，只有赵家兄弟跟周舜不曾在这儿安家。
“大家一人一个院子，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陈轻瑶不在意地摆了下手。
她虽然有点小宅，但其实挺喜欢那种，每次闭关出来后，在宅院里随便溜达，就能看见同伴身形的感觉。各自有相互独立的空间，但离得不远，想见面喊一声就行，偶尔凑在一起烤肉也很有趣。
而且，这两条灵脉是悟道香换来的，而悟道香是众人共同历练所得，她希望能和他们分享。
只是悟道香事关重大，除了萧晋之外，别人都不知她炼制出来，还拿来换了灵脉。
她不曾多说，秦有风等人也默契地不曾多问，只应她的邀搬入寒山峰。
人一多，消息也变得灵通起来，据说，近日天元城内众人议论最热闹的，当属寒山真君得了三副悟道香，即将拍卖的事。
苏映雪道：“我也听几位师兄提过，好像宗内许多弟子得知后，都给家中去了信。”
天元宗弟子来自各处，有不少出自修真世家，或者家中长辈为大能修士，听说悟道香的消息，虽然有些人不知此为何物、是否重要，但只听寒山真君这个名头，就知道必定为宝物，因此赶紧给家里传信，以免错过珍宝。
不止世家，那些散修、外宗修士也都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陈轻瑶思及自己有不少一二三阶沙兽要出手，便找了个时间跟萧晋一起下山进城，走在天元城街道上，果然时不时听见悟道香、寒山真君等字眼。
“据闻悟道香已经绝迹上万年，怕是只有寒山真君这般大机缘者才能遇上，可恨我等境界低微，无法与众多大能修士竞争。”有人惋惜道。
大家都清楚，需求的人如此多，悟道香却只有三副，最终被大能们收入囊中的可能性最大。
“也未必，天元楼放出的消息，拍卖以等价宝物优先考虑，若说灵石储备，低阶修士比不过高阶修士，但论及宝物，说不定便有人气运深厚，得到了异宝。”
“这等几率小之又小啊。”
有人压低嗓音道：“你们说，这悟道香果真只有三副吗？”
其他人对视一眼，虽未说话，但心照不宣，肯定不止三副。不说寒山真君自己是否需要用，天元宗内还有那么多修士，他得了好东西，难道会不先考虑同门，反而跟外人做交易？
但就算还有别的悟道香又怎样，谁还敢追着他争抢讨要不成？
陈轻瑶跟萧晋踏入城内最大一间酒楼，点了桌好吃的，一边享用，一边听人谈论，吃完之后把伙计喊来，问他们这儿收不收沙兽。
伙计年纪不大，修为也不高，见到两人身上天元宗弟子服，颇有几分羡慕敬畏，他不曾听过沙兽，不敢擅自做决定，忙道：“二位客人稍等，我去请掌柜。”
掌柜很快匆匆赶来，恭敬道：“在下见过二位天元宗高徒。”
掌柜也有筑基初期修为，管理一间大酒楼，隶属大商行，颇见过些世面，一看陈轻瑶与萧晋，就知道他们不仅是天元宗内门弟子，还是颇受看中的天才弟子，丝毫不敢怠慢。
陈轻瑶拱手回礼，笑道：“烦扰掌柜了，我二人此前去长恒沙海历练，猎杀了一批沙兽，想知道贵店做不做这笔生意。”
掌柜暗暗咋舌，长恒沙海他只耳闻，据说离天元宗极远，一路危险重重，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未必能保证安危，听她说得风轻云淡，越发确定二人身份不简单。
沙兽他倒是知道，商行曾大老远自西边运来，此兽味道奇佳，颇受欢迎，可惜路途遥远，得之不易，酒楼内已经很久不曾供应了。
他忙道：“能与二位贵客做买卖，是弊店的荣幸，不知为何等级沙兽？”
陈轻瑶取出一只没有印记的储物袋，道：“请掌柜过目。”
掌柜小心接过，探入神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他以为最多不过几头，可眼下储物袋内，浩浩荡荡悬浮着上百头巨兽！一阶、二阶，甚至不少威压强大的，那是三阶沙兽！
他又惊又喜，沙兽难寻，若能将这些都吃下，足够酒楼消耗很长一段时间，而有了这一样特色，他们在天元城内的名头只会更大。如此想着，掌柜态度越发热情。
寻常妖兽，就算是二阶，一头不过数枚下品灵石，沙兽因其特殊，价钱翻上一二十倍还不止。
这些沙兽为陈轻瑶挣来数万下品灵石，虽说对于如今的她而言，几万灵石不算多，但是到酒楼里吃饭，吃完了不用给钱，还能倒挣一笔的感觉实在不错。
她美滋滋想，吃霸王餐大概也没这么爽吧。
虽说她的雀跃只暗暗藏着，并未表现得多明显，萧晋却还是能感觉出来，嘴角不由也带上笑意。
他一旦闲暇就下山猎杀妖兽，除了磨砺自己以外，也是想看到阿瑶因为得到收获而喜悦的样子。
他觉得阿瑶就像一只勤劳的小松鼠，总是孜孜不倦想要填满自己的粮仓。
陈轻瑶不知道，在萧晋的想象里她已经不是人了，还自顾兴致勃勃地在街上闲逛，刚销出一批沙兽，现在储物戒内空间很大，各种灵药、灵材，只要觉得用得上的，都给它屯起来。
拍卖会日期在三个月后，这段时间，陈轻瑶就在自己洞府内修炼，等到三月之期到来，便和掌门师兄一同前往。
至于寒山真君，他一向神出鬼没，不用特意去寻，也寻不到，不如等他届时自己冒出来。
天元楼是天元宗产业，初次听闻这个名字的时候，陈轻瑶有点想吐槽，老祖宗取名是不是太偷懒了点？
不过一转眼，她就看到了吱吱、咴咴、喵喵，以及咴咴的伴侣那只灵兔白白，因她洞府内灵气大增，这些小动物如今都不往外乱跑了，乖乖在附近蹭灵气。
想到自己给它们取的名字，陈轻瑶勉强从角落里找出一点自知之明，把对天元楼的吐槽咽回肚里。
奔着悟道香来的修士不在少数，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入场资格，而能进入天元楼的，莫不是非凡之辈。
客人的信息对外保密，但对于天元宗掌门却是不必，每个雅间里坐着什么人，季掌门了如指掌。
陈轻瑶听掌门师兄跟她介绍谁谁是某某世家家主、谁谁是某某宗长老、谁谁是散修大能、各自生平中干过什么大事，心中大为佩服，就冲这业务能力，不愧是干掌门这份工作的人呐。
拍卖会很快开始，开头先是几样宝物热场，紧跟着便进入正题。
“……一副悟道香可燃三次，起拍价一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至少一千灵石，若有等价宝物优先考虑！”
一万中品灵石，虽说明面上与一百万下品灵石价值相等，但中品比下品珍贵，有一百万下品灵石的人，未必有一万中品灵石，光这一点就筛除了不少修士。
尽管早就料到价钱不会低，陈轻瑶还是轻轻吸了口气，他们之前挖了两条比较大的中型灵脉，也不过挖出两万中品灵石而已，其余全是下品。而这还是起拍价，等最后定价，说不定要五六万中品灵石，得挖多少灵脉才能挖到？
“一万一千中品灵石！”
“一万三千！”
“一万四千灵石！”
价格飞快攀升，到目前为止，无人拿出宝物来换。毕竟，能和悟道香等价的宝物，不到紧要关头，谁会轻易拿出来？
而中品灵石对低阶修士难得，对于元婴甚至化神真君来说，算不得什么。
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每一次进阶都十分困难，若能用灵石换取境界提升的可能，没有人会吝啬。
价格逐渐攀升到四万中品灵石，这时，天元楼主事过来征询意见，有位修士愿以一枚破镜丹换取悟道香。
“破镜丹？”陈轻瑶知道这种丹药，跟筑基丹的功效类似，只不过破镜丹是给金丹修士服用，增加突破到元婴的几率。
论起来，破镜丹跟悟道香确实可以等价，只是一个作用在修为上，一个作用于心境。
不过，破镜丹副作用十分明显，修士突破之后，终身只能停留在元婴初期，没有进阶的可能，悟道香却没有什么严重后果。
但这并不意味着破镜丹就不珍贵，一位元婴修士，即便只是元婴初期，也能够坐镇一方中等门派。
而且金丹寿数五百，元婴寿数一千，若有人困顿在金丹后期多年，眼看寿元将近无法突破，这时候给他一枚破镜丹，求生的渴望只怕让他从此堕落魔道也愿意。
陈轻瑶对破镜丹是没什么想法的，转头问季掌门：“师兄，宗门内需要此丹吗？”
据她所知，这种丹药因为炼制灵药难得，也到了几乎绝迹的地步，要是宗内没有，倒是可以换取一枚，作为第一大宗，别人有的他们要有，别人没有的他们也要有，这才叫排面嘛。
季掌门摇头笑道：“师妹只看自己是否需要，别的无需顾虑。”
陈轻瑶便对主事道：“那就换吧。”
虽说掌门师兄让她考虑自己就好，但作为天元宗一员，宗门是她大靠山，她也想为其做点什么，再说，破镜丹给了宗门，师兄肯定不会亏待她，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
天元楼主事惊讶于这样的大事，陈轻瑶竟能做主，而掌门也由着她的意思，不由想，看来这位寒山真君高徒，在宗门内地位着实不低。
季掌门听见陈轻瑶的决定，心中有几分无奈，以及更多的欣慰。
小师妹虽然跟小师叔一样，时常让他头疼，却也时刻心系宗门，赤子之心实在难得。
他自不能让师妹吃亏，只是……小师妹如今还缺什么？还有什么是他能送的？
嘶——头疼。
第一副悟道香被人以一枚破镜丹为代价换走，其他修士虽然惋惜，但破镜丹的确罕见，他们只能感慨自己付出的价值不如别人。一些为了长见识来的人，更是觉得大开眼界，不虚此行。
中间穿插几样其他拍品，而后是第二副悟道香，这回无人拿宝物来换，最终以五万八千中品灵石被人拍下。
五万八千，将近六万，陈轻瑶掐指一算，这得挖空六条中型灵脉才行！
“这位前辈好有钱……”她喃喃道。
季掌门一笑，道：“是外府炼丹师世家的家主，丹修有所成之后，往往比其他修士富裕，日后师妹也是如此。”
说完顿了顿，心道不必以后，现在小师妹就比多少人富有了。
陈轻瑶一听，又美滋滋起来，这就是丹修的美好未来，起步难，学业压力大，但就业前景一片大好！
不久后，最后一副悟道香拍卖，这次竞争比之前两次更激烈，一些人舍不得拿出来的宝物，此时全拿来意图换取，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
只是季掌门和陈轻瑶看过之后，都没有中意的。
又一副令牌被主事呈上，“这位客人拿出令牌，却不曾多言，只道若我们拍卖行认得，觉得值一副悟道香，那就换，若觉得不值就算了。”
好有个性的客人，陈轻瑶心想，她看了看那副令牌，不出意外不认识，只觉得上头的气息有些玄妙，不由将目光转向师兄，等待解惑。
哪想万事通师兄竟然也有不通的时候，季掌门拿着令牌沉吟半晌，并未看出是什么。
主事见状，大着胆子道：“或许有人故弄玄虚，制出赝品冒充宝物，叫人看不出所以然，以往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这话也有道理，但陈轻瑶觉得，若有什么赝品，连掌门师兄都分辨不出，那造假人的功力也太强大了。
“答应他，换。”一道声音忽然冒出，寒山真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主事被吓了一跳，陈轻瑶跟季掌门则很淡定，两人都被吓习惯了。
“见过小师叔。”
“见过师尊。”二人行礼。
主事行礼过后连忙退下，去处理这件不知名宝物换取悟道香的事。
“免礼免礼，”寒山真君挥挥纸扇，五指一抓，令牌就到他手上，随意翻看两下，摇着头啧啧有声：“小鸡啊小鸡，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眼力这般不行。”
小鸡？说的是掌门师兄吗？
陈轻瑶抿紧嘴唇，防止不小心笑出声。
她觉得她知道自己的取名能力是从哪里来的了，不正是师尊这儿继承的！
季掌门看了眼低着头的小师妹，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无可奈何道：“还请小师叔解惑。”
寒山真君到没有卖关子，“这是通往界外之界的令牌，上面的气息你难道不曾察觉？”
他一说，季掌门顿时恍然，陈轻瑶却一头雾水。
据寒山真君为她解释，界外之界可看做是依附本界的大秘境，只是秘境内部较小秘境稳固得多，若想像打开小秘境一样将其打开，十分困难，须得有十数位化神修士联手才能做到。
只是化神修士少见，天元宗天峰内也只不到十人而已，谁那样无聊，十几位聚集起来就为强行打开一座大秘境？有那般功夫，不如多多潜修，为前往上界蓄积力量。
因此，若有修士想要前往界外之界，须得找到自古传下的令牌，令牌上的气息可作为通行证。
寒山真君又道：“这副令牌气息缥缈，也就还能再用一次，难怪舍得拿出来交换。”
陈轻瑶听明白了，不过，“师尊，那界外之界有很多好东西吗？”
不然怎么一副令牌这样值钱？
“好东西？”寒山真君笑道，“傻徒儿，好东西自然有，只是得要你自己去抢。”
界外之界灵气浓郁，是片宝地，却生活着无数种族，争斗不断，说是一座混乱战场也不为过，凡是去过那里的修士，只要能活着活来，最后莫不成长为大能。
但是更多的是连尸骨都不剩下的。
陈轻瑶听后，默默缩了缩脖子，如此混乱无序的地方，她感觉不适合她这样的和平人士。
可是，若她只是个和平人士也就罢了，偏偏是个爱财的和平人士，那么多好东西，只要有本事就能抢到手，跟一位大美人在她面前跳脱衣舞，勾着指头说来呀来呀来追我呀有什么区别？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只能做好万全准备，将自己武装到牙齿，然后带上一群小伙伴，抢美人——啊不，抢宝物去！

第86章
去界外之界前，须得做好准备。
陈轻瑶和几位同伴查阅了许多典籍，发现此界虽然危险无比，但因为界域规则限制，内里修士、妖族最高修为只能到元婴后期，比修真界要低一个境界。
因此，便有本土修炼者专门盯紧外来修士，意图夺取令牌，从而来到修真界，寻求境界突破的可能。
这么看来，他们抵达界外之界后，除了提防身边的危险，还要注意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就会被元婴修士盯上。
“元婴期……”陈轻瑶想想自己和小伙伴，最高只到筑基后期，对付金丹还有可能，遇上元婴修士，还是直接躺下吧。
而师尊给的玉剑只能再发两次，不到危急关头不能浪费，他们得自己谨慎又谨慎。
她没想过再跟师尊要一柄玉剑，这三次救命机会，已经是师尊对她的最大爱护，修行之路最终要靠自己，要是一点危险都不愿意承受，那何必去历练，整日躺在宗门内岂不是更安稳？
不过嘛，该做的安全防护还是得做的，说好武装到牙齿，就不能放过牙龈！
他们把去历练的时间定在半年后，这期间，陈轻瑶各种炼丹炼器，其他人则努力修炼提升战斗力。
陈轻瑶先把自己和同伴的法器全部升级一遍，原本她的匕首是人阶上品，重炼之后成了黄阶下品，萧晋的长枪也是一样。
苏映雪因为境界低些，她的绣花针只升级到人阶上品，周舜的宝贝剑本就是人阶上品，暂时不必重炼，赵书宝的剑换成人阶中品，只有秦有风跟赵书佑不用法器。
不过，秦有风浑身肉体强悍无比，不靠武器也能行，赵书佑这个法修就显得有点脆皮，于是陈轻瑶给他炼了个黄阶下品的防御性法器，扇子形状的，平时没事可以拿来装装风流。
武器升级完毕，她又琢磨弄点杀伤力强大的一次性法器，类似罡雷符那种功能。
罡雷符对付筑基修士很好用，可对付高阶修士，比如金丹以上，就有点不够看，她总不好每次对敌的时候，都一大把一大把符箓往外撒。
陈轻瑶在脑袋里回想《器典》内容，终于发现了一种，“雷震子……这个不错。”
雷震子是黄阶下品法器，威力却不比一些中品法器差，炼制时蓄积大量雷霆力量，使用时一次爆发出来，可重伤金丹初期、中期，杀死金丹以下任何修为。
威力如此强大，缺点自然也不小，一则炼制困难，需要炼器师积累浑厚，二是无法重复利用，一次性报废，成本高，性价比低。
但对于陈轻瑶来说，以上两个缺点都不算缺点。
她翻了翻自己的储备，之前给四峰峰主送灵酿做谢礼，他们回赠了她许多灵药灵材，还有之后悟道香交换得来的天材地宝，炼制一批雷震子绰绰有余，于是当下先进传承练习。
自从上回她提出让大家都搬来寒山峰后，秦有风赵书佑等人果然在这边安家，修炼之余相互交手切磋，或一起下山猎杀妖兽，给寒山峰增添不少热闹。
这日，萧晋、秦有风、赵书佑恰好同时出关，正商量着去凤眼森林，就见有段日子不见的陈轻瑶跑过来，手中举着一颗球状物品，兴冲冲道：“你们要下山吗？正好帮我试试这个法器效果如何。”
她手里的法器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颜色漆黑，表面密密麻麻全是金色符文禁制，猛一瞧跟小孩子玩具似的，但秦有风几人见了，却都心中一凛，竟从中感受到极大的威胁！
萧晋道：“阿瑶，这是什么？似乎很危险。”
陈轻瑶给他们介绍了一番，其实说起来，雷震子跟师尊给她的玉剑有些类似，都是在制作过程中蓄积大量能量，还未激发，就给人强烈的威胁感，这类法器使用时，不需输入太多灵力，因为本身已经蓄满力量。
其强大的破坏力，不止破坏敌人，也破坏自身，这使得它们往往更难炼制，寿命又更短暂。就算是炼器师，也不大喜欢炼制这类法器，一不小心炼制失败，把自己炸死都有可能。
此类法器的价格可以想象，卖得贵也就罢了，市面上还买不到，寒山真君给陈轻瑶的那柄玉剑，还是重金请器峰峰主出手、他亲自从旁协助护法炼制的。
听说这小小一枚能够重伤金丹真人，赵书佑等人莫不惊叹不已。
陈轻瑶道：“你们先帮我试试威力如何，当真好用的话我再多炼点。”
雷震子炼制过程十分危险，她这般惜命的人，一直在传承中练习到连续成功上百次，才真正动手炼制出这一枚来。
她现在的实力，一次只能炼一枚，就得打坐恢复，虽然麻烦，但她依旧准备多炼点，到时候在界外之界，要是真的不小心遭遇元婴真人，就甩出几十上百颗，请他们尝尝二踢脚的滋味，哼哼。
萧晋三人带着雷震子下山，熟门熟路奔去凤眼森林。
按陈轻瑶的说法，是让他们找头三阶妖兽试一试，三阶妖兽战力在筑基中后期到半步金丹不等，如果能将对方秒杀，就能证明雷震子的实力。
但萧晋与秦有风却越过三阶妖兽地盘，直接往深处掠去。
“这两个人，也是好战分子啊。”看他们艺高人胆大，明显是要去找四阶妖兽的茬，赵书佑摇着头，说出平日里陈轻瑶形容周舜的话。
只是他虽无奈摇头，却不但不阻止，反而握着扇子兴致盎然地跟上。
看来有些人，表面上瞧着斯斯文文，实际同样是个隐藏的好战分子。
凤眼森林深处，一头巨大妖兽刚进食完毕，忽然察觉几个人族进入它的地盘，顿时震怒，咆哮着意图将这些胆大包天的虫子咬死。
萧晋三人动作利落地分散开，秦有风与赵书佑吸引妖兽注意，萧晋则飞身上前，趁其不备，将雷震子丢入妖兽口中。
一声闷响过后，妖兽嘴里溢出鲜血，这头四阶妖兽实力堪比金丹后期修士，虽受了伤，却不致命，疼痛让它彻底暴怒，可怖的吼声响彻整座森林，发狂般追杀三人。
一些在附近历练的修士，个个心惊胆战，不知发生了什么。
萧晋等人一面拔足狂奔，一面不时回头撩拨妖兽，伺机在它身上制造伤口。
雷震子已然破坏了妖兽内腑，加上追击几人消耗的力量，它的动作渐渐变慢，最终被萧晋找到破绽，一击毙命。
而后，三人便往回走，路上顺手杀了几头试图攻击他们的三阶妖兽。
回到寒山峰，将储物袋交给陈轻瑶，萧晋笑着赞许道：“阿瑶，那雷震子果真好用。”
上回在长恒沙海，他们七人联手，颇有几分狼狈，方才杀了一头四阶沙兽，这回只三人便成功，而且还显得很轻松，除了自身实力增长以外，雷震子功不可没。
陈轻瑶看了眼储物袋内容，一阵无言，里头七八头大妖兽，还有那头威压特别强势的，是四阶妖兽吧！
他们才离开多久，就带回这么多战利品，她觉得雷震子好用只是一点，这几个人特能搞事方是关键。
既然有用，之后一段时间，陈轻瑶就埋头炼制雷震子了。
花费两个多月炼出上百枚，看着面前整整齐齐排列的一堆小圆球，她觉得这就叫安全感呀。
安全感有了，她摸着下巴暗戳戳想，都说界外之界好东西很多，那他们去了之后，肯定得带一些特产回来，储物戒会不会不够装？
若把十个手指都带上储物戒，似乎又太俗气了，“要不……炼个储物镯？”
一般来说，只有高阶修士才会用到储物镯，对于筑基期而言，储物戒甚至储物袋就已够用，但陈轻瑶生怕区区几个储物戒，不够装界外之界的宝贝，因此只思索了片刻，就利落地练习储物镯的炼制去了。
除了法器之外，常备的丹药、各种符箓、防御阵盘等等，这六个月期间，她统统炼了一批，又装上许多灵谷与妖兽肉，以及必不可少的灵石，这才包袱款款，跟同伴们再次出发。
他们离开天元宗，来到一处旷野，以特殊手法掐了一串法诀，阵阵波荡出现之际，印入令牌，发觉上的气息似乎引动了什么，登时，波荡扩大，虚空中缓缓出现一道裂缝，逐渐形成通道模样。
“走。”陈轻瑶手持令牌，第一个跨入，其他人紧紧跟上，最后一人进入通道后，旷野上的裂缝开口无声消失。
这不是陈轻瑶第一次来到虚空，之前去清风宗参加宗门排位大比，掌门和几位元婴就带着他们走捷径，这里仍旧一片虚无，仿佛什么都不存在，只是很快，她就感受到，在他们的通道之外，有东西在攻击结界。
萧晋等人顿时戒备，但攻击者不可见，只在结界上留下道道痕迹。
“到底是什么东西……”陈轻瑶轻声喃喃，此前宗门宝船也在虚空里遭受过同样的攻击。
好在通道很结实，那看不见的东西无法威胁到他们，几人不再理会，只加快脚步顾自赶路。
不知走了多久，苏映雪忽然低声惊呼，“姐姐你看。”
陈轻瑶顺着她所指的看去，顿时屏住了呼吸。
就在前方，有一片大陆漂浮在虚空里，大陆周围是玻璃罩一般的光圈，整个就如水晶球般惊奇美丽。
想到什么，陈轻瑶立刻回身后望，果然，在他们身后，是更大更漂亮的一颗水晶球，美得令人窒息，如梦似幻般悬浮在那儿，是他们的来处！
身为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生活在一颗球上，所谓天圆地方，是古时候人们的误解，而现在，天圆地方就出现在她面前。
几个土包子全都看呆了。
要不是还急着赶路，他们说不定能在这儿看一年。
陈轻瑶艰难地将视线收回来，拉着众人继续埋头匆匆前进。
前方比较小的那个水晶球，就是他们此行目标，几人原本睁圆了眼睛，想看看自己如何进到这片大陆里，然而在十分临近之时，突地一阵天旋地转，一股大力将他们全都吸了进去，几息后扑通扑通落地。
“嘶——”陈轻瑶吸着凉气爬起来，见小伙伴都落在边上，安下心来，打量四周。
第一感觉，此地灵气果然充沛，几乎赶得上天元宗外门，要知道，宗门外门虽然不及内门，但比修真界其他地方却强得多，而这里只是界外之界随便一处地方，灵气就已如此充足。
只是充沛的灵气中却夹着淡淡的血腥味，几人对视一眼，迅速合拢在一块，拨开茂盛的草木，悄无声息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走去。
他们敏捷地爬上一座山峰，猫在峰顶岩石后向下看，下方山谷里杀声震天，两方人马正打得不可开间，断肢与鲜血四处飞溅。
说人马其实不大准确，因为两方势力里头，即有人也有兽，还有不人不兽像是妖族的稀奇长相，甚至有个人形外表的修士，两条手臂的部位却长了无数藤蔓！
“这到底是怎么个杂交法……”陈轻瑶小声嘀咕。
围观了半天，他们大概看出来，这些人打架是为了抢地盘。
在界外之界，虽然也有宗门势力，却没有什么正道八大宗、魔门八大宗，本地不兴这么斯文的，只兴抢地盘，谁抢到了就是谁的，但不意味地盘最大的那个别人就服他，反而有一群势力虎视眈眈，想从其身上咬一口肉。
都说这儿乱，陈轻瑶一来就感受到了。
而且她还发现，这些打架的本地居民实力都不低，最少也在炼气十层、筑基初期左右，同时实力也不高，为首的只在筑基后期，大家发展得很平均。
她估计应该是灵气浓度高，使得修行入门的门槛变低了，又因为一切资源需要靠抢，大部分人抢不过，无法达到更高境界。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金丹、元婴的几率比修真界高。
看了一会儿，她道：“我们走吧。”
看别人打架没什么意思，不如考虑一下之后他们该怎么办，是像以往历练那样，打一枪就跑，还是融入本地人，和他们一起抢地盘？
几人离开这片区域，正准备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商议商议，前方忽然涌出十几个人，一言不发上来就砍。
“当心！”众人人迅速摆开仗势回击。
这十几人的实力跟刚才两方人差不多，陈轻瑶交手之后发现，大约是打打杀杀较多的缘故，他们比修真界同境界的散修劫匪强些，但比天元宗同门还是要弱。
他们七个，每人一对二却不落下风，片刻后就已解决了大半。
陈轻瑶忽然想起什么，道：“留个活口！”
话音落下之时，萧晋正要将最后一个劫匪扎穿，闻言长枪稳稳停在半空。
那劫匪吓得魂都要飞走，两股战战瘫软在地。
陈轻瑶几步走过来，手中捏着一枚毒丹，“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看是老实回答，还是——”
“我说我说！”劫匪迫不及待道。
“……”陈轻瑶不由顿住，威胁的话都还没说出口，这劫匪是不是太不敬业了点！
她只好遗憾地把毒丹收起来，道：“你们是哪个势力的？窝点在哪里？领头几个？什么修为？”
那劫匪半点没有勉强，一口气全说了。
他们是附近清风寨成员，两个寨主一个是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初期，附近如清风寨这般势力还有四个，实力差不多，大家都想吞了其他人，却因胃口太小做不到，陷入相互制衡的局面。
陈轻瑶听到清风寨三个字，嘴角抽了抽，这要是被清风宗的人听见，得活活气死吧？
希望这里没有什么天元寨、天元帮之类的地方。
她看向自己同伴，道：“我觉得我们暂时不用商量了，不如直接去将清风寨打下，作为第一站，怎么样？”
“我同意。”萧晋道。
“只是清风寨这个名字不太好听，之后得改改才行。”赵书佑发表意见。
他们只有七人，却商议着要打下拥有上百人、寨主还是金丹期的清风寨，那劫匪一时震撼，一时又认为这些人疯了。
陈轻瑶将方才的毒丹又拿出来，迅速弹入劫匪嘴里，道：“前面带路，等我们打下寨子，自然饶你一命。”
劫匪欲哭无泪，觉得自己小命堪忧，可要是不照做，眼下就得死，只得战战兢兢爬起来，老实带路。
他们很快来到清风寨附近，遥遥看着，寨子挺有规模，不像一般的土匪窝，到底是有金丹真人的地方，排面还是有一些。
劫匪远远躲在树后，想看这几人如何攻打山寨，他十分不看好，七个人就算实力再强，也不可能是一百多人的对手，这些人必死无疑。
陈轻瑶望着山寨，道：“大部分是筑基，实力不算弱。”
他们修真界，一个小门派也不过几名金丹坐镇，几十名筑基为中坚力量，这清风寨不比小门派势力小。
如此说着，陈轻瑶拿出一沓罡雷符，给同伴们分了分，数人同时出手，往山寨内打去。
之所以不用雷震子，是怕杀伤力太大，把那两个寨主吓跑就不好了，罡雷符既能杀几个筑基，又能把寨主引出来，再合适不过。
从前而降的罡雷符果然引起混乱，一群山贼倒地哀嚎，更多的人从山寨内涌出来，四下戒备。
“何人放肆！”两名气息强盛的修士出现。
陈轻瑶等人也不隐匿，大大方方走出去。
当头那名寨主阴冷的眼神立刻盯住他们，阴森森道：“区区几个筑基，真是好胆！”
说着衣袖一震，浑厚灵力向他们袭来。
在他看来，杀死几个筑基，应当跟捏死几只虫子一样简单，可这七人竟躲开了攻击，同时一颗黑色圆球，带着可怕的威胁向他飞来。
“什么东西——”清风寨寨主心中虽惊，却自得于金丹中期的实力，认为小小的筑基修士伤不了自己，又是一道法诀飞出，想将圆球打偏。
只是法诀与圆球相撞的瞬间，一股可怖的力量霎时间爆开，附近来不及躲避的山贼再次惨叫着倒地，清风寨寨主愣愣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大洞。
陈轻瑶猱身而上，趁其病要其命，匕首无声割开他的喉咙。
另一边，金丹初期的那个寨主也倒在萧晋手中。
从他们现身至今，不过片刻而已，其他清风寨成员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两名寨主已然殒命。
躲在树后那个劫匪更是腿软，看着陈轻瑶的眼神满是惊骇。虽然之前险些杀了他的是萧晋，但此时在他眼中，陈轻瑶比萧晋可怕多了！
给他喂毒丹的是她，拿出那种威力强大符箓的是她，用可怖的圆球重伤寨主的还是她！
他原以为这几个陌生修士要经过一番苦战，谁知道只是几张符箓一颗圆球就解决了清风寨，当头那名女修太恐怖了！
眼下清风寨其他成员也是这般想法，他们手握法器，抖着腿看向陈轻瑶几人，不知该打还是该求饶。
陈轻瑶望了他们一眼，道：“以后清风寨换成我们几个做主，想留下的留下，不想留的滚吧。”
她没想把这些人杀光，虽然他们不是好人，可这片地界所有人都是如此，这是他们的生存方式，她若因看不过眼想杀人，杀到什么时候才是头？
留下他们，还能做个探听消息的用途，不然只靠自己几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想做点什么都不方便。
那些山贼面面相觑，半晌之后，却没人离开。
其实对他们而言，谁当老大无所谓，能活命、能提升修为才是这些人关心的。
陈轻瑶不怎么意外，孤身一人在此地并不好生存，清风寨这样的势力，虽然不强，却让他们能够抱团，增加活下去的机会。
“既然不走，那该做什么做什么，都散了吧。”她挥挥手，抬步打算步入清风寨大堂，走了几步又停下，把两具金丹的尸体带上，还没摸尸呢。
只是她现在好歹算是有一帮手下的人，身为头领，多少得有点威严，不好在手下面前摸，就先收着，待到私底下慢慢摸咯。
坐在清风寨还算威风的大堂上，看着左右手边萧晋等人，陈轻瑶觉得这个开局不错，一来就打下一小片江山，未来可期！
“清风寨确实不好听，改个什么好呢？”她摸着下巴思索。
忽然想到他们有七个人，想当初看西游记，跟猴哥结拜的正好是七大圣，不如叫花果山！

第87章
对于花果山这个名字，其余六人都表示不解。
陈轻瑶便给他们讲了个美猴王的故事，不过，故事结尾被她篡改了，猴哥大闹天宫之后并未被压在五指山下，也没有去西天取经，而是回到花果山，快快乐乐做小猴子们的大王。
“就叫花果山，就叫花果山！正好我们有小猴子吱吱！”赵书宝极其喜爱这个故事，举双手拥护陈轻瑶的决定。
其他人虽然觉得是不是稍微儿戏了点，但打下山寨本就是临时起意，不算什么正经大事，叫花果山总比清风寨好，要是本界恰巧有清风宗的人在此历练，日后碰上了多尴尬。
只有周舜较真地嘀咕：“可是这里既没有花，也没有果。”
赵书宝赶紧道：“怎么没有，刚刚路上我看见这么大一朵花！”
他伸出两只手臂，尽量舒展开环抱成一个大圈，以表明那花真的很大。
赵书佑以为自个弟弟胡诌，就为了能取花果山这个名，不由笑道：“行了行了，花果山便花果山吧，没有花我们种两株就是了。”
“我是说真的！”赵书宝急了，气恼恼道，“就长在两块岩石裂缝里，五个花瓣，白白的像大碟子，你们都没注意到！”
见他如此较真，赵书佑微微迟疑，方才众人一路都在戒备，以防那个劫匪撒谎、清风寨附近有埋伏，倒确实没怎么留意一些无关之事。
陈轻瑶本和萧晋说话，听见兄弟二人的谈话内容，想起什么，来了兴致，问道：“花瓣除了白色，是不是还有些透明，像冰晶一样？”
赵书宝连连点头，“对对对，姐姐你也看见了吗？我就说山上有花！”
说完得意地看了他哥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两声哼哼。
赵书佑顿时手痒痒，又是想打弟弟的一天。
“那应该是冰魄玉魂花，炼成的丹药可以辅助冰灵根修士修炼。”陈轻瑶道。
这种灵药在修真界算罕见，没想到眼下随随便便就长在路边上，看来师尊没骗她，界外之界果然好东西多多。
赵书宝听了，迫不及待道：“那我去摘下！”
他向陈轻瑶请教了摘此花的手法，而后一溜烟窜身出去。
赵书佑与秦有风二人紧随其后，尽管那帮山贼已经投降，他们还是不敢放赵书宝独自乱跑。
山寨名字定下，陈轻瑶又自封大当家，萧晋二当家，赵书佑三当家，一直排到赵书宝是七当家。
其实她还想自称山大王的，心里默念了两声后，发现似乎中二过度，耻度爆表，于是收敛一番，叫个普普通通的大当家就好。
就在他们商量章程之际，有个人影在大堂外探头探脑，想进又不敢进。
陈轻瑶认出是此前带路的那个山贼，也知道对方为何而来，从储物镯中摸出一枚丹药，弹射出去。
那山贼连忙接住，感激道：“多谢寨主、多谢寨主！”
他还真怕这位恐怖的女修不给毒丹解药，自己只能一命呜呼了。
对于背叛前寨主之事，山贼心中并没有什么负担，毕竟他们清风寨早就不知换了多少个寨主，前寨主也是从前前寨主手里抢的地盘，底下人对他们没几分忠心可言，性命受威胁时，自然是自己的小命重要。
陈轻瑶也清楚这些人不可靠，背主行为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过，她并不需要忠心，只要他们当个好用的工具人就行。
她把寨子里几个小头目轮番招来问话，询问附近的形势，从他们的回答中挑出有用信息。
清风寨的势力范围遍及方圆数百里，附近差不多大小的势力有四个，大家地盘都差不多，在他们之上，有个更大的天狼帮，帮主是名半步元婴的妖族。
其他的，这些山贼就不清楚了，说到底，以他们的修为，也不曾见过多少世面。
陈轻瑶对于界外之界的大小有了点概念，两个金丹真人只能坐拥方圆数百里的地盘，而在天元宗，一位金丹真人可为一座府城的城主，一府之大，动辄纵横上万里。
当然，地盘小，也跟本地金丹真人多有关系，清风寨原本有两个金丹，其他四处分别一到两个不等，幅员不到千里，就有七八位金丹，这个浓度高得吓人。
“所以我们的目标，先把自己的地界摸一遍，然后慢慢扩大，把这四个势力逐一吞下，你们觉得呢？”陈轻瑶说出想法。
他们来界外之界，是冲着历练和发财来的，打下一个地盘之后，当然要先找找自己地盘里有什么好东西，然后再看看邻居家有什么好东西。
萧晋点头表示同意，又提醒道：“还需戒备天狼帮。”
按照山贼们的说法，天狼帮是比他们更大一级的势力，对方肯定不想看到卧榻之侧，有另一势力成长起来，到时候说不定会在背后捅刀子。
“说得也对，”陈轻瑶道，“所以我们需要有能够抗衡半步元婴的实力，在那之前，还得低调发展。”
对付半步元婴，她并不是没有办法，用雷震子堆也能将其堆个半死，但死了这个半步元婴，还有下一个半步元婴、甚至元婴，只靠她一个人冲远远不够，要全部小伙伴成长起来，大家实力都上去了，才有底气。
商议完之后，陈轻瑶给小猴子分派任务，让它在花果山范围内寻宝。
而后，她在山寨内勉强找了座合意的院子，布下重重法阵，当做几人修炼之所。
原清风寨的山贼们见新寨主没什么吩咐，于是日子如同往常一样，修修炼打打劫。
过了数日，小猴子回来，手中抓着个储物袋，陈轻瑶特意教过它如何使用储物法器。
此时它就站在她面前，两只毛绒绒的小爪子撑开储物袋两端，哗啦——一大堆东西滚出来落到地上。
“吱吱吱！”小猴子跳上那堆东西，叉着腰得意叫。
陈轻瑶蹲下来翻了翻，既有灵药，也有灵材，品质都十分不错，就花果山这点面积来说，产出率算很高了。
她看到底下有块矿石，拿起来端详一番，判断出是一种等级较高的灵材，可以炼制玄阶法器，便问它：“这是哪里找到的，还有吗？”
小猴子挥着手吱吱唧唧比划了半天，陈轻瑶勉强听懂，这东西不是他们地盘上的，而是它越界从别人那儿顺来，据它说，那儿有一整条没被发现的矿脉。
“一整条……”陈轻瑶心动，越发坚定了要去邻居家串串门的心思，只不过不是眼下，还得再等等，“你自己也小心点，别瞎跑撞到厉害的人手上。”
小猴子的生存能力不必多说，但此地危险重重，小心点总没错。
吱吱摇头晃脑地应着，从她这儿拿走一瓶丹药做报酬，蹦蹦跶跶跑了。
陈轻瑶原想让大家先暗中发育一拨，再看看是不是要去找邻居的茬，没想到找茬之人先上了门。
一名金丹高高悬在半空，喝道：“清风寨的人都出来！”
声音似惊雷炸响，几个修为低的山贼顿时耳晕目眩，嘴角溢出血沫。
那金丹正洋洋得意，忽然一杆长枪凌空袭来，枪身紫雷缠绕，迅如闪电，竟让他有无法硬抗的预感，只得狼狈躲避。
再抬眼，长枪已回到地面，落入一个年轻修士手中，看他修为，不过筑基后期而已。
金丹顿时恼羞成怒，“我乃天狼帮主麾下，帮主看上清风寨，允许你们并入本帮，一群乌合之众，可别不识抬举！”
陈轻瑶有点稀奇，没想到此地除了上来就砍的狠人外，还有走这种路线的，把抢地盘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看来那位帮主脸皮不薄啊。
而且她以为就算有人来找茬，先上门的也应该是另外四个差不多的势力，结果竟是天狼帮先坐不住。
还是说，对方只是投颗石子问问路，想探探他们的实力与态度？
她道：“清风寨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贵帮主说要就要，未免太不讲理。”
那金丹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讥讽道：“不过趁前头两个寨主受伤，趁虚而入方才得手，也好意思标榜功劳！”
陈轻瑶听明白了，对方并不知道他们七人的实力，难怪在明知有两个金丹死在他们手上的前提下，还敢孤身来叫板。
这是个倒霉蛋，不但是问路的石子，还是颗弃子，连真相都不清楚，就被人诓骗来。
只是把他诓来用意何在？莫非天狼帮有人想借他们的手铲除异己？
不论事实如何，她可不想做别人手上的刀，但也不能随意被人打脸，于是对萧晋道：“别打死，打个半死放走。”
放回去，说不定能看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萧晋含笑点头，身形瞬间出现在半空。
陈轻瑶等人在底下观战，这名金丹口气十分张狂，却也是有真本事在身的，可惜对上萧晋依旧不太够，来回数十回合之后，被长枪贯体，身受重伤。
“萧师弟实力再次精进了。”赵书佑看了一会儿，叹道。打下清风寨才多久，他眼看着又往前迈出一步，这样的进步速度，实在叫人难以望其项背。
赵书佑心里很清楚，虽说他们几人现在共同行动，但陈轻瑶和萧晋的实力其实已在众人之上，就算他同为筑基后期，也跟不上两人的步伐。
还得再加把劲呐，否则，或许不久之后，他们七人就得分开了。
如他这般想法的不止一个，秦有风周舜等人心中同样有紧迫感，都下定决心要狠劲修炼。
半空，萧晋记着陈轻瑶的话，假装大意让对手逃走。
那名金丹一面逃窜，一面心惊胆战向后观望，唯恐追兵杀来。
能修到金丹的人，不会太傻，他已然知道自己被人骗了，这几个筑基明明实力超群，而不是什么趁虚而入捡便宜，有人想害死他！
心底恨得能淌出毒汁，金丹真人狠狠发誓，绝不放过骗他的小人！
此次事件过后，陈轻瑶发现小伙伴们一个个像打了鸡血，原本在修炼上就已经够努力了，如今完全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每日不是闭关打坐，就是交手切磋，要么挑妖兽老窝，总之没有闲下的时候。
大家如此勤快，她也不能落下，除了偶尔小猴子找到好东西，需要她去弄回来以外，其他时间也在修炼修炼，早日将实力提上去，早日扩大地盘。
丹田内的灵液团滴溜溜转动，终于到了距离蓄积圆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陈轻瑶有点想念放在寒山峰的那颗灵源了，要是灵源在手，就此冲击一波，说不定能直入金丹。
“不过，现在金丹好像有点快，还可以再打磨打磨。”除了灵力增长之外，肉身强度、攻击手段、四道技能同样得跟上才行。
她在储物镯里翻了翻，找出之前师尊从沧海真君手上得来的蛟王血。
那位蛟王是五阶，身为妖族，实力比妖兽强，五阶就是化神，不打折扣。
刚得到蛟王血的时候，陈轻瑶才筑基初期没多久，消受不了如此宝物，如今倒可以试着用它来淬体了。
她取出一个大木桶，用丹炉炮制了一锅药液倒入桶中，再填满热水，最后取出玉瓶，屏息解开上面的禁制。
封印刚解除，一股浩瀚的威压霎时横扫而出，仿佛有一头巨大蛟龙长吟盘绕，强大的威势压得人几乎跪下。
陈轻瑶死死将自己两腿钉在地上，牙关咬得吱吱响，额头上冷汗直冒，也绝不让膝盖弯曲一分。
她感觉几乎熬过一年那么久，庞然的威压才略微散去，有了喘息的间隙，而后发现，时间只过去不到半刻钟而已。
“妈诶……”她重重吁了口气，“这就是大佬的实力么？”
化神真君已能将一身威势收敛得如同凡人，所以她见师父、见沧海真君时，并未感受到什么压力，但眼下只是一小瓶蛟王的血，就让她险些趴下，化神之能，当真不可想象。
她艰难地挪到脚步，来到木桶前，小心翼翼滴出一滴蛟王血，唯恐手抖滴多了。
含有这般恐怖力量的血液，如果只是单纯滴进水中，那么血是血，水是水，两者无法相融。
之前配的药液就在此时起作用，温和的药力除了能梳理血液中暴虐力量以外，还能将其均匀稀释。
红宝石般的血液落入水中，水面瞬间沸腾翻滚，白雾蒸腾。
陈轻瑶将小玉瓶收好，回头看看仿佛滚水的淬体药液，咽了咽口水，“好像过年杀猪宰羊一样……为了长生，拼了！”
眼一闭牙一咬，整个人扑进木桶里，下一瞬——
“痛痛痛！！！”哭爹喊娘的痛呼响彻整个房间。
陈轻瑶现在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在房门上贴了隔音符，再怎么惨叫也不会被人听见。
她双手抓着木桶边缘，将自己按在水中，以防身体本能跳起来，一面痛得咬牙切齿，一面哭唧唧，“痛死我了呜呜呜……”
她不是没淬过体，气血丹不知吃了多少，半步元婴妖兽炼成的气血丹也服过一堆，肉体远比其他筑基后期强韧得多，就算这样依旧十分难耐。
这么痛要是还不能长生，她以后绝对要把老天捅个洞！
过了好半天，身体渐渐适应，她猛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底，确保自己从脚趾头到头发丝都淬到了。
待桶内药液全被吸收，□□略显浑浊，陈轻瑶才跃出木桶，掐了个法诀快速将衣服烘干，迫不及待伸手看了看淬体成效。
别说，虽然过程疼死个人，效果却也是一等一。
她的手掌整只凝如白玉，看着细细嫩嫩，稍稍握拳，掌中当即传来噼里啪啦，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声音。
当然，说撕裂一切稍显夸张，但陈轻瑶觉得，不靠法器，只靠肉体力量，撕裂几个同境界修士不在话下。
她又拿出匕首，试着比划了一下，发现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白色划痕，好像划到了坚硬的玉石上，当然，用力再重一些，还是能划破。
她的匕首是黄阶下品法器，之前还划破了清风寨前寨主、金丹中期修士的喉咙，这说明，她现在的肉身，比普通金丹中期也不差多少。
“总算没白受苦。”陈轻瑶还算满意地嘟囔。
回头看了看木桶，里头只剩一桶废液，熬过了一滴蛟王血，下次再淬体的话，就得用两滴了。
心有余悸地打了个颤，陈轻瑶甩甩脑袋，“不想了不想了，那是以后的事，先帮萧晋他们安排起来吧。”
成长路上，不能就她一个人变强，同样，这么痛的事，也不能就她一个人独享，让大家一起感受感受才是好伙伴嘛。
她来到萧晋房外，听了听动静，从呼吸声判断他没入定，这才敲门入内。
“阿瑶找我有事？”萧晋有些意外。
陈轻瑶神秘一笑，道：“给你弄点好东西。”
她如法炮制先弄出一木桶药液，然后拿出小玉瓶，滴下一滴蛟王血，想了想，又低下去一滴。
霎时，桶中药液剧烈翻滚，比她方才还要猛烈，肉眼可见其中强横的药力。
陈轻瑶看着有点心虚，这个程度，萧晋应该受得了吧？
这家伙肉身比她强悍得多，所以才给他两滴，这可是宝物，她是为了他好，绝对没有存看热闹的心思，真的。
她退开两步，指指木桶，对萧晋道：“淬体用的，你下去泡泡。”
见她没有回避的意思，萧晋顿了顿，方才上前，轻轻一跃落入桶中，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接触到药液的刹那，他闷闷哼了一声，之后双唇紧抿，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陈轻瑶踮着脚尖等了半天，只见他下颌收紧，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却没有痛叫的意思，失望地叹了口气。
本还想看看他狼狈的样子呢，谁知道对方这么能忍，两倍的药力都没叫一声。
她不由陷入自我怀疑，难道是她自己太不能忍了？
不不不，肯定不是她的问题，绝对是萧晋这家伙不正常。
她去找下一个实验——呸，找下一个小伙伴去了。
除了她和萧晋之外，赵书佑也是筑基后期，应该能承受蛟王血的力量，还有秦有风，他是体修，也没问题。
至于苏映雪、周舜和赵书宝则早了点，等他们修为上来再说。
赵书佑一个脆皮法修，肉身强度未必比她之前高，为保险起见，陈轻瑶给他弄了个大木桶，加大稀释倍数。
“快进去吧，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她一脸无害，笑眯眯道。
赵书佑笑得有些勉强，他知道陈轻瑶不会害他，也见识了方才蛟王血出现时的浩瀚威压，可这满脸的笑，怎么就透着股不怀好意呢？
怀着几分提心吊胆，赵书佑跳进木桶。
“嗷——”这是他猝不及防下的惨叫。
“哈哈哈哈——”这是陈轻瑶得逞大笑。
虽然只叫了一声，但听着实在惨烈，特别是其中还夹着着某人猖狂大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把他怎么了。
“哥，我来了！”赵书宝第一时间提着剑冲进来，在房内四下张望，只看到他哥泡在木桶里，脸憋得通红，阿瑶姐姐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并没有旁人的踪影。
他大为疑惑，“坏人呢？被姐姐打跑了么？”
陈轻瑶摆着手，擦擦眼泪，仍旧停不下来，“没、没有坏人哈哈哈……”
赵书宝满头困惑，不过姐姐既然说没坏人，那就是没坏人，他走到木桶边上，一脸关切地问：“大白天的哥你怎么在泡澡？刚刚是不是水太热被烫到了？要我给你加点冷水吗？”
赵书佑挺感动的，虽说这小子日常不把他当哥，但一有事立刻就跑过来。
只是能不能别问了，他正咬牙忍着痛，张嘴就会破功的！
秦有风等人也很快赶到，其他人不明所以，秦有风一眼即知，哈哈笑道：“赵道友这是在淬体，方才那声惨叫是痛到了吧！”
赵书佑面上出现几分痛苦，不是因为身上痛，而是面子被揭穿的痛，当兄长的威严只怕更加保不住了。
果然，赵书宝对他哥因为痛而惨叫的事惊讶不已。
虽说他觉得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不能因为痛就大喊大叫，不过他对自己道，哥哥是法修，法修是比较脆弱一点，以后他得保护好哥哥才行。
如此想着，他用更加关切的眼神看着他哥。
赵书佑憋到内伤，其他人则开怀大笑。
萧晋淬体完毕，来到赵书佑房内，见陈轻瑶笑得开心，忽然想明白了，原来之前阿瑶面上带着期待，其实是想听他呼痛？
这……他也不是不可以学。

第88章
淬完体之后，几人实力明显提升一截。
苏映雪等三人暂时无法消受蛟王血，陈轻瑶便分别炼了适合他们服用的气血丹，药力同样强劲。
实力上去，似乎可以开始搞事了，但陈轻瑶有点迟疑。
主要是她这个山贼头子，只是单纯挂着名头而已，此前打下清风寨，是为了隐藏身份，融入此地，防止被人察觉他们是外来者。
实际上他们七人，还不曾主动打劫过谁。
虽然说在界外之界，大家都是打来打去抢地盘，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生长于此，学着融入本地人，并不意味赞同他们的行为方式。
无缘无故上门去打人家，好像有点不厚道，修真界里，魔修才会肆无忌惮地侵犯别人的利益。
陈轻瑶犯愁了，她嘴上整天嚷着去邻居家看看有没有好东西，只是图个嘴爽而已，真正有实力可以去看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做不出率先冒犯别人的举动。
“难道得等他们来打我再去反击？”
她头大地想，要是没人来打怎么办？还能发财吗？
就在这时，萧晋给她提供了新思路，“或许我们可以去天狼帮看看。”
“天狼帮？”
“不错，”萧晋点头道，“此前天狼帮金丹来犯，震伤寨里好几个人，虽说已经将其打退，可赔偿却没留下。”
陈轻瑶听着听着，眼睛逐渐亮起来，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聪明！”
不愧是被她熏陶过的，谈起赔偿两字如此顺口。
那个天狼帮主麾下的金丹，来他们花果山吼了一嗓子，把几个山贼吼伤，按理说这样上门挑事的，将其性命留下也不为过，但陈轻瑶不想成为借刀杀人的刀子，就将他给放了。
现在想想，对方可不就欠着一笔赔偿！
当然，所谓赔偿只是借口，真正目的在于，这件事是天狼帮先找的茬，来而不往非礼也，她当然也要去天狼帮搞点事。
以花果山现在的整体实力，还没办法正面对上天狼帮，但他们可以偷偷溜进去，顺便摸摸底。
想干就干，陈轻瑶当即跟赵书佑等人交代一声，留他们看家，便和萧晋趁着夜色出发。
两人一路疾驰，很快离开花果山范围。
进入别人的地盘，自然要小心谨慎，陈轻瑶掏出两件敛息法器，和萧晋一人激发一个，此法器是黄阶中品，可杜绝元婴之下的神识探查，而天狼帮帮主是半步元婴，只要他们别嚣张到大摇大摆出现在他面前就没事。
天狼帮势力囊括方圆千里，两人花了点时间，才探查到其具体地点。
如果说他们花果山是乡下地方，那天狼帮就是初成规模的小城镇，一座座房舍拱卫着正中间还算威严的宅邸。
“那应该就是帮主居所了。”陈轻瑶猫在一处屋顶上，观察四周。
最外围住的是小喽喽，越往内，修行者气息越强盛，从他们察觉到的结果判断，天狼帮内有金丹五人，两个人族修士，三个妖族修士。
修真界人族与妖族对立，在这里却能共事，服从于同一个妖族，还真是怪事。
陈轻瑶刚觉得稀奇，忽然听见一阵打斗声，凝神看去，有两名金丹正缠斗着升上半空，附近天狼帮帮众四处逃窜，有来不及跑的受到波及，惨叫连连。
那两名金丹一个是人族，一个是妖族，仔细看，人族那位，竟是前些日子跑到他们地盘闹事的人。
陈轻瑶猜测：“莫非他到现在才养好伤，找陷害之人算账？”
萧晋听了一会儿，道：“是为了此事。”
“住手！”一声暴喝传来，又一名妖族升空，意图阻止两个金丹，看他身上忽强忽弱的威压，应该就是处于半步元婴的天狼帮帮主。
陈轻瑶心中一动，与萧晋对视，“好机会！”
那两个金丹显然动了真格，试图置对方于死地，天狼帮帮主一时也分不开他们，三者纠缠在一处，此时帮内闹哄哄的，正适合他们浑水摸鱼。
两人溜下屋顶，混入慌乱的帮众之中，快速靠近最中心那栋建筑。
陈轻瑶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那儿是帮主住所，肯定是最有可能拥有好东西的地方，他们溜进去捞一把就走，当做给天狼帮挑事之举的回敬。
宅院的守卫早就跑了，周围却有个防御法阵，好在只是人阶上品，对陈轻瑶来说不算难题。
萧晋负责警戒，她则快速破阵，不多时，悄无声息撕开一个小口子，二人闪身而入。
妖族洞府不大，他们很快里外寻了一遍，却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物品。
陈轻瑶皱皱眉，“难道那个帮主把好东西都带在身上？”
如果真是这样，就算他们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什么。
外头打斗声慢慢弱下去，或许马上就要停手，到时候几个金丹回转，把他们堵个正着就不好玩了。
“可恶，不是说妖族不喜欢用外物么！”这天狼帮帮主，不仅在宅院周围布法阵，说不定还有个储物法器，将好东西随身携带，一点都不妖族！
陈轻瑶不太甘心空手回去，又在其洞府内仔仔细细找了两遍，终于让她找出一丝不协调之处，在打坐的蒲团底下，有隐约的法阵波动传出。
“找到了！”她瞬间精神抖擞，藏得这么严实，必定不一般。
挪开蒲团，露出的地面上竟刻着个黄阶下品法阵。
陈轻瑶已能布置黄阶法阵，但是破阵、还要做到不被主人察觉，难度比布阵更大。
没有半刻迟疑，她立刻开始，双手十指间描绘出一个又一个阵符。
萧晋提枪守在门外，关注外面的动静。
半空中的打斗已经停止，那帮主正高声呵斥两个金丹。
原本跑走的守卫渐渐跑回来，守在大门外，只要他们进入宅邸，就能迎面与萧晋撞上。
萧晋目光盯紧门口，若有人进来，他需要在其发出声音之前，一招将之毙命，以免引来更多人。
屋内，陈轻瑶面色沉静，指尖动作快而有序，只有额头泌出的汗，显示出她现在绷紧的心神。
快了快了……马上就能破阵。
那几个金丹落地，往这边走来。
萧晋听见声音，握枪的手慢慢收紧，整个人蓄势待发。
对面是至少三个以上的金丹，其中还有一个是半步元婴，他没有考虑过自己是不是对手，他的任务是拦下他们。
脚步越来越近，已能听见几个守卫行礼的声音，萧晋缓缓提起枪。
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一把拽走。
“嘘——”陈轻瑶拉着他，身形步法运行到极致，从另一个方向迅速离去。
托那两个打架的金丹的福，天狼帮帮众依然惊魂不定，还未恢复戒备，他们顺利跑到外围。
就在此时，一声恐怖怒吼陡然爆发，陈轻瑶逃跑间隙回头看了一眼。
一头巨大的狼妖仰天怒啸，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一名金丹狠狠甩出去，暴虐的猩红妖眼盯住另一个金丹。
刚刚平静下来的天狼帮，再次陷入恐慌。
陈轻瑶觉得，如果只是一个半步元婴，她和萧晋现在实力增长，联起手来未必不能一战，不过帮内还有几名金丹呢，所以两人一头扎入层层密林中，跑得更快了。
看来那帮主已察觉到自己宝贝丢失，这会儿正迁怒于先前造成混乱的两名金丹，或者说，他怀疑就是这两人搞的鬼。
陈轻瑶并不知道他的宝贝是什么，破开法阵之后，底下只有一个玉匣，她也没时间细看，揣进储物镯就拉着萧晋一起跑。
两人没有停留，一口气跑回自己地盘，速度依旧没放慢，直到回到花果山，进入层层法阵保护的住所，她才瘫在椅子上喘息。
“好惊险……”
出发前，陈轻瑶没料到此行会这样顺利，按她原本的打算，是先埋伏在天狼帮附近，把人家的底摸一摸，然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制造点混乱，再溜进帮主住所看看。
结果对方内部人员如此配合，都不需要他们动手，自己就弄了个大乱子出来。
她稳了稳呼吸，拿出玉匣，一脸期待，“让我看看是什么宝贝。”
玉匣徐徐打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朵似是已经枯萎的花，和先前赵书宝找到的冰魄玉魂花相比，这朵花可谓又小又丑，如枯枝落叶般不起眼。
陈轻瑶辨认了一会儿，轻声道：“元生莲……是元生莲吧？”
这朵丑巴巴的花，却有个莲花那样好听的花名，大约是因为它奇妙的功效，让人能够无视外表，赋予它美名。
说起来也巧，前不久陈轻瑶才得了一枚由元生莲炼成的丹药——破镜丹。
不错，元生莲就是炼制破镜丹的主药，在修真界几乎绝迹，之所以说几乎，是因数千年前它还曾出现过，而像悟道香那般，万年都不曾出现的，才会默认其已经绝迹。
几千年时间，其实也不短了，化神的寿命也才两千年而已，说明修真界中，连续几代修士都没见过元生莲。
它却出现在这小小的界外之界，陈轻瑶怀疑，此前拿破镜丹跟她交换悟道香的修士，说不定也是从这里得到的丹药。
难怪天狼帮帮主将它视为宝贝，对方现在是半步元婴，若服下破镜丹，或者直接服用元生莲，晋入元婴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不过，我拿到了就是我的。”陈轻瑶将玉匣收进储物镯中。
是天狼帮先有了吞并花果山的心思，还派人上门挑衅，那就别怪她连本带利讨回来。
按照破镜丹的珍惜程度，等回去以后，又能跟掌门师兄做笔大买卖啦。
见识了天狼帮，陈轻瑶感觉他们花果山好像是有点偏僻，当初刚抵达修真界，她就一心想到最大的宗门见世面，此时又蠢蠢欲动生出一股想要见世面的心思，最重要的是，大地方的宝贝肯定也更多吧？
花果山快被小猴子摸遍，好东西大都已经在她的储物镯里，她想换地盘。
可是随意扩大地盘的话，邻居好像不会同意，唉，愁人啊。
她琢磨着，等大家实力再提升一些，对界外之界有了更多了解，就将地盘甩开，几人继续到处浪好了。
没过几日，云水洞的洞主忽然给陈轻瑶传信。
云水洞是附近几个势力之一，洞主为金丹修为的女性妖族。她邀请陈轻瑶去云水洞赴宴，还特意说明，除了她之外，另外三个势力的头领也都受邀。
他们在此地安家这么久，第一次得到其他人邀请，而且是所有领头人物齐聚一堂，陈轻瑶觉得，云水洞洞主应该没那么闲，特意请人喝酒联络感情，必定有别的原因。
不论她的目的是什么，去了就知道。
云水洞处于一片水域中，水面浓雾缭绕，隐约可见中心一座小岛，岛上不时传来丝竹之声。
“看来洞主还是位文雅人。”陈轻瑶道。
见惯了打打杀杀，如此有闲情逸致的修士可不多见，
她和萧晋踏水前行，很快落到岛上。
两名貌美女妖迎上来，嗓音甜美悦耳：“敢问可是清风寨的贵客，里边请，主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有劳，”陈轻瑶点点头，抬步跟上，又道，“清风寨改名了，现在叫花果山。”
两名女妖面上的甜笑似乎僵了一下，很快改口：“原来是花果山的贵客。”
她们将陈轻瑶两人引入一处华丽洞府，此时数位客人已经抵达，上首的女性妖族尤为显眼。
她身材高挑玲珑，身上妖族特征不算明显，只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印着几道妖纹，并不丑，看久了反而有种奇异的美感。在她身后，站着几名相貌出众的男性，有人族有妖族，与她姿态亲昵。
陈轻瑶默默数了数，一共五位，心里十分佩服，这位云水洞洞主倒是很适合合欢宗啊。
洞主此刻笑盈盈看着她二人，道：“想必二位就是清风寨的寨主了？”
引着陈轻瑶进来的女妖快步上前，在她耳旁说了什么，云水洞洞主面上笑意顿了顿，才道：“原来清风寨已经改名花果山，是我失礼了。”
陈轻瑶没错过当她们听见花果山时，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不由暗自嘀咕，花果山咋了，不够霸气吗？上头可住着一位专门打妖怪的猴哥呢。
相互见礼，女妖引着两人坐下，不多时，全部客人到场，除了陈轻瑶和萧晋，其余都是金丹真人。
但没有人敢轻视他们，原来的清风寨寨主已是前车之鉴，更别说，听闻后来还有天狼帮的人找上门，却被打成重伤逃走，这两个来自什么奇奇怪怪的花果山的筑基后期，绝非一般人。
顶着众人审视的目光，陈轻瑶坦然自若。不就几名金丹么，比这大得多的场面她也见过，没什么可虚的。
酒过三巡，云水洞洞主终于说出邀请众人的目的。
“前些日子，天狼帮内部发生一些变化，不知道在座诸位可曾听闻？”
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确实隐约听到一点风声，似乎是天狼帮帮主因什么事大发雷霆，几近癫狂，但别的就不清楚了，看样子，云水洞知道更多的消息。
有位金丹略显不耐道：“洞主知道什么不妨直说，在面对天狼帮的事情上，我们此前约定过，大家站在同一立场。”
说这话的时候，其目光有意无意落在陈轻瑶和萧晋身上，显然，和他们约定的是原本的清风寨寨主。
他说得语焉不详，但陈轻瑶稍微想了想，知道大概是什么约定。
对于天狼帮而言，包括清风寨在内的五个小势力都有点不够看，对方要是想吞并他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所以她猜，这五个势力约定，一旦天狼帮要动他们之间哪一个，其他四方需要联合起来一起对敌。
天狼帮可以吞并他们任何一个，却吞不下五方势力联合，依靠这样的计策，他们才得以生存至今。
听见那位金丹的话，云水洞洞主笑了笑，笑中有些深意，“既然如此，我就直言了。”
她轻描淡写放出一个大消息：天狼帮帮主死了！
不说其他人大吃一惊，连陈轻瑶都微微瞪圆眼睛，那天晚上那头暴虐无比的巨狼，这么快死了？当时还活蹦乱跳到处咬人呢。
云水洞洞主十分满意众人的反应，这才慢慢将原因说来。
当日天狼帮帮主丢失宝贝，在帮内大发雷霆，先后杀死两名金丹，还怀疑到其他三位金丹头上。
那三个金丹吓坏了，唯恐步上另外两人后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联手设计将帮主杀死。
经过此事，天狼帮实力大减，那三个金丹怕被其他人觊觎，隐瞒了帮主已死的消息，但云水洞洞主却还是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
场面安静了一会儿，有人问道：“天狼遗失的是什么？”
能让一位半步元婴如此发狂，必定是十分珍贵的宝物，在座的人心思浮动。
而且，以往他们害怕天狼帮，是因为除了帮主是半步元婴之外，还有五名金丹，但是现在，天狼帮只有三个金丹，却还拥有大片领地，简直如一块肥肉摆在面前。
云水洞洞主缓缓笑道：“据说……是元生莲。”
几道吸气声同时响起，元生莲！对于他们这些金丹而言，还有什么比如此宝物更具吸引力！
虽说服用元生莲，终身境界停留在元婴初期，但是足够了，此界最高修为也只限制在元婴后期，只要踏入元婴，相当于已经站在顶层。
气氛比方才更加炙热，不管是元生莲，还是天狼帮的大片领地，都叫这些人心动不已。
“洞主的意思，是让我们几方联手，去攻打天狼帮？”一人问道。
“或许不必攻打，”云水洞主笑道，“我们有六位金丹，还有两位不是金丹胜似金丹的筑基后期，这样大的势力，足够跟天狼帮那三位金丹好好谈谈，让他们让出一部分领地来。”
其他人听了，心思更加火热，恨不得立刻就找上天狼帮。
陈轻瑶始终未曾表态，和萧晋两个只面上含笑听着。
这些人说得热烈，但她觉得，找天狼帮要地盘的事不会那么容易，或者说，要地盘容易，之后如何分割利益就有的扯皮了。
谁也不想吃亏，谁都想多占点便宜，不打一场，怎么可能分得清楚。
更何况，他们五方势力此前之所以能相安无事，是因为有个共同的敌人天狼帮，如今天狼帮半死不活，顶在头上的威胁没了，看着别人家大好的地盘，这些人难道不想搞事，不想占为己有？
他们可没有她这么高尚的道德观，可不会说什么邻居不来打我我也不能主动打他。
而不巧的是，她的花果山，正好处于几个势力跟天狼帮之间，最容易被人第一个盯上。
不过嘛……她一点也不担心就是了，不止不担心，甚至还有点暗戳戳期待，希望搞事之人来得越快越好，最好等一下她刚回花果山，后脚就有人打上门来。
她正嫌弃自己地盘太小，迫切需要有人给她送理由抢地盘！
陈轻瑶抬起头，视线扫过一众金丹，眼中期待满满，希望大家不要让她失望呀。
在场众人说得热火朝天，忽然有几人打了个寒颤，警觉地看向四周，就在刚刚，他们心里生出一股不妙之感，不知从何而来，看了半天没发现什么不妥，只得收回视线。
有两三人隐晦地对视一眼，似乎在一瞬间达成了什么共识——天狼已死，有人想做第二个天狼，在那之前，自然需要将周边的一些小障碍清扫干净。
某些筑基后期能够力扛金丹，但他们扛得过一个两个，难道还能抵抗得了三个四个？
不多时，宴席结束，虽然没有当场做下什么约定，但不少人心中已有决定。
陈轻瑶和萧晋正要离开，忽然被那两名貌美女妖唤住，“二位贵客，主人有请。”
陈轻瑶看了眼萧晋，好奇云水洞洞主留下他们做什么，跟着女妖转入内堂时，心下还在不断思索可能的原因。
但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云水洞洞主想和她联手，还要把她的一名男宠送给她以示诚意！
陈轻瑶看着面前这位英俊的男宠，连退三步，“不不不……不敢夺人所爱，您自己收着吧。”
云水洞洞主看了看她，又看看面上忽然出现几分冷意的萧晋，恍然大悟，捂着嘴咯咯笑道：“原来是怕有人吃醋，您的这位可人儿真是个小心眼呢。”
陈轻瑶：“……”
啥可人儿？！说的是萧晋这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家伙吗？！这也能叫可人儿？！！！

第89章
陈轻瑶婉拒了云水洞洞主的心意，只道联手之事还需再考虑，然后火速奔离此地，唯恐跑晚了被硬塞一名男宠。
回到自己地盘，将同伴们都喊出来，让大家最近小心戒备，提防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之前宴席上，她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暗潮涌动的视线，想来已经有人盯上了花果山。毕竟只要将花果山吞下，他们的领地就和天狼帮连在一块，之后再逼迫天狼帮的人让出部分地盘就更加容易。
众人听了，不但不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秦有风更是摩拳擦掌，笑道：“来了最好，再不动一动，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生锈了。”
陈轻瑶瞥了他一眼，用蛟王血淬体后，这位“老人家”的美貌又增长一分，云水洞主几个男宠加起来，都还比不上他。
听他一口一个老骨头，还真是割裂。
她的预感没错，不过几日后，便有四名金丹袭上花果山。
四个人立在半空，强大的威压把一帮山贼吓破了胆，陈轻瑶等人迎出来时，她手底下人全跑光了。
“看气息，应该是两个金丹中期，两个金丹初期，不对，其中有一个气息尤其强盛，应该是金丹后期，这些人还真看得起我们。”
那天在云水洞，她特地留意过，除了云水洞主之外，另三个势力共有五名金丹，此时有四人在这，几乎可以说倾巢出动。
几名金丹居高临下，为首之人语气竟还挺温和，他道：“我等需要借贵宝地一用，若几位当家同意，今日可免去一场干戈。”
陈轻瑶并不生气，同样语气温和地问他：“有借有还才叫借，你们借我花果山，打算借多久？利息几何？是提前付息还是本息一起还？”
另一人喝道：“什么啰啰嗦嗦的，好声好气与你说话，非要不知好歹！”
话音落下，一阵罡风袭来，直取陈轻瑶头脸，要给她一个教训。
陈轻瑶只站着不动，罡风刀锋般割开周围空气，可以想象割在身体上，会造成怎样的伤势。可这股来势汹汹的袭击，到她跟前时，却忽然似一道清风散开，唯剩几缕风尾扑到脸上，发丝微微飘扬。
出手的金丹正等着看她狼狈模样，见状惊疑地睁大眼，而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有防御法器傍身，难怪有恃无恐，待我将法器打破，看你又该如何！”
他接二连三发出数道攻击，可每一击都不等落到陈轻瑶身上，就被轻描淡写化去。
“不可能，寻常防御法器怎么会支撑这么久！”那金丹不相信，又有几分恼羞成怒。
那几个小辈非但不怕，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好似他是什么跳梁小丑，实在可恨！
陈轻瑶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头发，慢吞吞道：“谁跟你说我只有一个防御法器？”
明明身上挂了一堆好嘛！
头上的发冠是，身上腰带是，手上镯子是，连脚上的靴子都刻了两个防御禁制！
从云水洞回来，她就给大家都做好了防护，他们商议过最坏的打算，是包括云水洞主在内的六名金丹都来袭击花果山，而他们总共才七个人，当然要小心再小心。
好在眼下情况好得多，只来了四个。
她不想废话了，准备摸出一把雷震子待客，站着挨打不是她的风格。
赵书佑却道：“师妹且慢，不如让我等先去试一试。”
最近大家狠炼了一段时间，迫不及待想打一场看看成效。
陈轻瑶看见众人眼中的战意，点头道：“行，防御法器内塞着中品灵石，能撑一会儿，一旦法器快要破碎，或者灵石即将耗尽，不要硬抗，马上逃命。”
“这是自然。”
几人陆续往前，萧晋对上为首的金丹后期，陈轻瑶对上金丹中期，赵书佑拦在一名金丹初期面前，还剩一名金丹初期，则被秦有风、周舜、苏映雪、赵书宝四人围住。
见他们不但不投降，还敢主动进攻，四名金丹着实诧异。
就算他们人多，可七个人里，三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初期、一个体修、一个炼气，谁给的底气竟敢和四名金丹对峙？莫不是疯了！
不止他们如此觉得，远远躲开的山贼也是这般想法，早在金丹打上门之时，他们就做好了山寨头领再次换人的准备。
但接下来一幕，却让人匪夷所思。
萧晋率先出击，为首的金丹后期本不紧不慢挥了挥衣袖，意图化去攻击，可这一击中所含威力却让他心中一凛，不得不重视起来。
他第一次抬眼认真审视萧晋，道：“我原以为清风寨寨主命丧你手，是因为大意，如今看，死得不冤。”
连他都需要重视的对手，清风寨大寨主不过金丹中期，打不过实属正常。
不过，这位金丹后期没料到的是，清风寨大寨主并非死在萧晋手上，而是陈轻瑶干的。
他又道：“你有如此天分，就此夭折实在可惜，不如入我麾下，来日必有大好前程。”
萧晋虽强，他却不认为是自己的对手。而对方才筑基后期，已能杀死金丹中期，这样的天才，若能招揽，将会是一大助力。
萧晋并未说话，长枪横扫，猎猎紫电骤然来袭。
金丹后期面露惋惜，却使了十成功力化出一个巨大手掌，如泰山压顶般朝着萧晋重重盖下。
不能为他所用的人，自然是死了比活着省心，他这一击震山掌，金丹中期遇上都得被压成碎末，就算对手身上有防御法器，也逃不了一死。
那巨大的手掌几乎覆盖半座山峰，草木、兽类、甚至跑得不够远的山贼，都被可怖的力量碾成齑粉。
想到一名天才陨落在自己手中，这位金丹后期心里隐约有些快意。
他察觉到这丝快意，面上带笑摇头道：“哎呀……这样可不好，好似我嫉贤妒能一般。”
话才说完，他的笑忽然僵在脸上，眼睛瞪大，面颊抽搐，显出几分扭曲，“没死？！”
烟尘慢慢散去，掌印造成的巨大深坑中，萧晋身形笔挺，如一株青松傲然而立。
他脚下微微一动，瞬时出现在半空，迎上金丹后期不可置信的脸，嘴边含笑道：“阿瑶说得对，打架的时候，不宜说太多废话，还请前辈认真对待。”
温文有礼的一句话，却让对手气到面色狰狞，十成功力一击被轻松顶住，还要遭受嘲讽，简直可恨至极！
“小辈敢尔！”金丹后期霎时震怒，重重巨掌狠狠压下，狂暴的力量几乎摧毁整座山峰。
陈轻瑶正在不远处跟人对战，被尘土呛了满嘴，再看看其他人，受震荡波及，也都站立不稳，若不是有防御法器在，恐怕得内伤吐血。
她抽空往战场中心看了一眼，见萧晋行动间还有几分慢条斯理，分明未尽全力，暗自翻了个白眼，大声道：“萧晋，你给我速战速决！”
再打下去，花果山变成花果坑了！
萧晋听见，正色道：“好。”
说完，气息陡然凌厉数分，他逆着巨掌前进，身上法器已经悉数破损，但强悍的肉身硬生生抗住攻击，不过几息间已来到对手面前。
金丹后期状若癫狂，“不可能！区区筑基后期，怎么可能！”
他不能接受自己竟然无法打败一名小辈，这已经不是天才，而是妖孽！
这般妖孽，此前竟然毫无名声，他忽然想到什么，浑身一震，“你们是外来——”
嗖！
一杆长枪刺穿他的喉咙，枪上裹挟的暴虐力量瞬间摧毁金丹身躯强韧的生机。
“嗬、嗬……”金丹后期目眦欲裂，却再也无法说出完整的话。
这几个人是外来者！他们身上必定有能够离开此界的令牌，那是比元生莲更让本土修士心动的宝物！他在最后一刻得知秘密，不甘地死去。
萧晋仿佛没听见那句话，手腕轻震，对手的身体便像落叶坠到地面上。
领头已死，另外三名金丹顿时乱了手脚，无心再战。
“哪里跑！”陈轻瑶匕首脱手而出，似一道银色闪电贯入那名金丹中期后心，身形腾挪追上去，誓要将人留下。
此次对战，她没使用雷震子，因此能感受到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
其他人同样如此，赵书佑与金丹初期的对手打到现在，胜负基本已定，他明显察觉自己淬体之后，肉身比从前强韧数倍，弥补上这个短板，才能算得上轻松地越一个大境界挑战。
另一名金丹初期面对秦有风等人，心中本颇为不屑，四个人最高修为只有筑基初期，震震衣袖就能杀死的弱小存在，哪料到最后却被瞧不上的弱小者硬生生磨死。
来时高高在上的四名金丹真人，最终全部命丧于此。
“还没完，”陈轻瑶道，“还有一个金丹中期，应该是在他老窝守着，走，我们去把麻烦清理干净。”
除了花果山和云水洞，其他三个势力中，一个领头的是金丹后期，另外两个，分别由一名金丹中期、一名金丹初期领头，此时还剩最后一人。
这三方势力既然敢结伴来袭，就要做好被人全部铲除的准备。
陈轻瑶与萧晋跑了一趟，利落解决掉那名金丹中期，还跑去另两方势力，跟底下小喽啰知会一声，从此以后，这片地区所有人的老大都是她！
当然，老大不老大的她不在意，她只想让人知道，这些地盘上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她的了！
一下子将地盘扩大四倍，陈轻瑶有点飘飘然。
虽然打这一架成本不低，光光黄阶下品的防御法器就碎了十几个，但收获同样不菲。
别的不说，单从五名金丹身上摸来的东西，就让荷包大大鼓了一次。
这些金丹好歹是占山为王之辈，又是在资源丰富的界外之界，一个个比修真界散修金丹富有多了，尽管丹药法器不多，各类天材地宝数目却十分可观。
她还把他们洞府里的私库掏了，收获大量灵石。
之后又特意将小猴子喊回来，告诉它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去其他地界浪。
“对了，还有那条玄阶矿石的矿脉，得找个时间挖回来。”
之前小猴子越界，跑去别人家摸回一块可以炼制玄阶法器的灵材，据它描绘那儿有一整条矿脉，听得陈轻瑶心动不已。
眼下邻居家成了自己家，当然要把自己的东西好好收起来。
不过，从上次挖中型灵脉的场面来看，小伙伴们似乎对挖矿很不感兴趣，而且大家还得努力修炼，以应付之后更厉害的敌人，没时间浪费，所以挖矿这件事要交给谁？
陈轻瑶坐在大堂上摸着下巴沉思。
经此一役，花果山变得破破烂烂，除了她布下法阵的几处房子完好，其他地方跟贫民窟一样。
此时一群山贼扛着木头经过大堂外，看样子是准备重新建房子。
自打下花果山，陈轻瑶就没怎么理会过他们，她原以为受之前金丹攻击波及，这些人死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大多数都活了下来，生存能力当真不弱。
就是实在太穷了，她看见好几个筑基期都用手扛着木材，连个储物袋都没有，炼气的更不必说。
不知天狼帮内有没有炼丹师炼器师之类，反正在附近几个小势力里，她是没看见半个技术性人才，所有人都以抢劫为生，找到灵药就硬吞，当然，更有可能他们根本不认识多少灵药。
陈轻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她和同伴没时间挖矿，这儿不正好有许多劳动力嘛，给他们找点事做，省得天天没事下山打劫。
如此想着，她摸出笔纸，大笔一挥，写下招工二字。
几名山贼路过大堂，边走边议论不久前那场大战。虽然他们时常打打杀杀，可这个层面的战斗依然不多见，翻山倒海的力量让他们至今心有余悸。
更叫人震撼的是，他们的新头领竟然杀死了数名金丹，一跃成为周围四个势力的头领！
这群从不知道义为何物的山贼，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自豪。
“咦？那是什么？”一人突然道。
顺着他所指看过去，几人见到山寨大堂门外贴了张红纸。
“刚才还没有，是大当家贴的？”刚刚他们看见大当家坐在大堂内，不知思考什么，没人敢打扰，这会儿人不在，却多了张红纸。
几个山贼探头探脑，不敢靠得太近，好在修士眼力出众，离着几十米也能看清上面的字。
“招工：招矿工，修为、人数、男女不限，前往南灵山挖矿。报酬如下：一千斤矿石换取一枚中品回春丹或聚灵丹，两千斤矿石可换一丈见方储物袋，五千斤矿石换取人阶下品法器，一万斤矿石换取人阶中品法器……”
那山贼念着念着，眼睛慢慢睁大，其他人则齐齐倒吸口气。
“挖矿……只要挖矿就有这么多好东西吗？！”
丹药、储物袋、法器……他们中混得最好的人，小头目一类，才有机会用上这些宝贝，普通劫匪能有一柄下品法器就不错了，而那还可能是他们豁出性命从别人手上抢来的。
多少人为了一件武器丧命，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但现在只需挖矿就可以换宝贝！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大当家骗人的吧！
却又忍不住心怀期待，如果是真的呢？只是挖矿而已，又不用拼命，就算换不了好东西，也没多少损失，不然……试试？
有人小声道：“我听说，在那些大的山寨——不对，他们不叫山寨，叫门派，在那些门派里，挖挖矿、种种田就可以换很多东西，大当家难道是从门派里来的？”
众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原来大当家是从大山寨出来的，难怪如此厉害！
本来就有不少人心动，这下更是迫不及待，恨不得立刻能去挖矿。
次日一早，陈轻瑶来到大堂，被堂外黑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
做什么，这些人到现在才想起来要逼宫造反？
这些刀口上舔血，不知是非善恶的山贼此时一个个满脸期待，小心翼翼看着她。
有个人大着胆子道：“大当家，您那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
陈轻瑶回头看了眼招工红纸，才知道他们都是为应聘来的，她原以为能招个十几人就不错了，哪里想到会来这么多，粗略一数上百个，整座花果山的人都在这里了吧？
好在她资产雄厚，再来一万个矿工都付得起工资，因此面不改色，道：“都是真的，只要你们能挖到这种矿石，就可以来我这儿换报酬。”
她取出小猴子找回的灵材，作为样品让众人传阅辨认，同时告诉他们矿脉具体地点，最后道：“报酬五天一结，可以选择当场换走，也可以累积起来换取更高价值的物品，现在就出发吧。”
话音落下，山贼们争先恐后蹿出去，生怕跑晚一步矿石被别人挖光。
看着这些人留下的滚滚烟尘，陈轻瑶摸了摸自己的储物镯，嘀咕道：“应该够换吧……”
中品回春丹之类的东西，她自己早就炼不出来了，炼出的都是极品丹，好在此前摸尸所得收获不少，作为报酬大概是足够了。再不济她自己动手炼几个小容量的储物袋、法器，画点人阶符箓之类。
一千斤矿石换一枚回春丹，看起来这个报酬有些低，实际上这种矿石质地十分细密，小小一块便有数十斤重，寻常筑基努力点一天就能挖千斤。
在修真界，一枚中品回春丹价值五到八枚下品灵石，一名筑基修士一天还挣不到这么多。
陈轻瑶并非瞎定工酬，而是对比过两界状况，在修真界的基础上翻了一倍。
她抬抬下巴，“我可不是周扒皮。”
花果山的山贼挖矿挖得热火朝天，其他几个势力的人马在头领死了之后，心惊胆战了好些天，后来发现新头领只露了一次面，之后就不管他们了，于是大家战战兢兢数日，接着该干啥干啥。
底下喽啰适应性良好，附近势力上层心情就没那么容易平静了。
云水洞内，洞主望着云雾缭绕的水面，轻声叹息道：“变天了呀……”
原本五方小势力与天狼帮关系虽然紧绷，但勉强能够平衡，变数出在清风寨。
先是清风寨两个寨主身死，接着天狼帮上门挑衅的金丹重伤，而后天狼帮帮主遗失宝物狂性大发，杀死两名手下后被其余手下设计杀害，再有数名金丹打上花果山，却被人反杀，五名金丹头领全军覆没……
短短数月间，包括天狼在内，竟死了十名金丹！
十名金丹呀，眼下连带她云水洞主，这片地方也只剩四名金丹了。
更邪性的是，那十人中，其中七个死于筑基之手！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云水洞主喃喃道。
那五人动手之前，曾联系过她，想要拉上她一起。
云水洞主不是不心动，她曾意图和花果山那名女头领联手，但对方并无此意，既然如此，她转头加入别人也很正常。
只要吃下花果山，再和天狼帮谈判，她的云水洞，怎么着也能将地盘扩大一倍。
然而点头之前，她忽然生出一股特别不好的预感，他们妖族十分相信直觉，本能告诉她，危险！
原本她想不通危险从何而来，她即将步入金丹后期，另外五人从金丹初期到金丹后期都有，这样的战力，对付几个筑基，怎么会危险？
但出于谨慎，她没有答应，之后无数次庆幸自己当时的决定。
现在只希望那几个头领暂时没有扩张领地的想法，让她云水洞清清静静躲开吧。
为了示好，云水洞主特意在自己私库里挑了几样宝物，让人送去花果山。
天狼帮剩下的三名金丹也在担心，要是花果山想从如今的天狼帮身上咬下一块肉，他们同样没有抵挡之力。
怀着与云水洞主相似的想法，他们也让人前往花果山献宝。
陈轻瑶并不知道邻居们如何提心吊胆，现在她正一脸暴躁地给这帮山贼算账。
“你第一个五天挖了三千斤，第二次四千斤，第三次四千斤，加起来不就是一万一千斤吗？！一万斤换一柄人阶中品法器，剩下一千斤换回春丹，哪里有问题？！”
那山贼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却还是弱弱地坚持道：“我不要中品法器，太贵了，下品就好……”
“那就两件人阶下品法器！一件攻击一件防御！”
“两、两件太多了，一件就好……”
“那还剩五千斤你要什么！来一叠跑得快疾风符？”
“不不……我可以自己跑，疾风符太浪费了……”
陈轻瑶：“……”
她没脾气了，这到底是怎样一群穷光蛋啊！

第90章
南灵山那条玄阶灵材矿脉，在花果山百来人的努力下，不到一个月就被挖空。
就算是挖得最少的山贼，也给自己挣到了一件人阶下品法器。
在他们眼中，大当家已经不止厉害可以形容，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当然，陈轻瑶拿出如此多丹药法器，不可避免会引来一些觊觎。
她当然清楚这点，因此早已把话说清楚，奉劝这些人在动小心思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是不是比金丹还有能耐。
山贼们也不傻，附近势力的金丹都被大当家杀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个云水洞主，就算他们想勾结外人打劫大当家，也无处勾搭，还会把自己小命搭上，不如老实干活比较实在，毕竟这样的好事可不常有。
他们总共挖回六七十万斤矿石，陈轻瑶一面喜滋滋搓手，一面庆幸当初出发前炼了个储物镯，现在不管来多少东西，都能底气十足全部装下。
矿脉挖完之后，山贼们还失落了好一阵，但没多久他们发现，大当家又开始招工啦！
这回小猴子在靠近云水洞的沼泽地里，发现一种灵植，其生长在淤泥中的块茎是炼制黄阶解毒丹的主药，只是这种块茎十分娇嫩，稍微擦破一点表皮，内面药性就会迅速流逝，采摘时需要万分小心。
陈轻瑶不想趴在黏糊糊的沼泽中采药，那片地方还挺广阔，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于是又将此事交给山贼。
之后将近一年时间，随着小猴子在她新地盘上四处寻宝，这样的招工事件陆续发生了几次。
花果山山贼装备升级，鸟枪换炮之时，陈轻瑶几人变化更大。
先是周舜晋入筑基中期，而后苏映雪紧跟着进阶，赵书宝也从炼气九层踏入炼气十层，秦有风战力同样大增。
陈轻瑶、萧晋身上浑圆无漏的气息越来越明显，这是筑基圆满、接近金丹的体现，赵书佑比他二人稍慢一些，但也没有差得太远。
房内，陈轻瑶结束入定，内视丹田，看着里头饱满圆润的灵液团，叹道：“又想念我的灵源了。”
之前她就想念灵源，不过那时候灵液虽然快蓄积圆满，实力却还有打磨的余地，这一年间，不论是肉身淬炼，还是丹符阵器几道，都不曾放松，如今感觉已到了可以更进一步的时候。
不过冲击金丹需要大量灵气，一般修士会选择在灵气充沛之处，以免结丹时后继无力。
界外之界虽然灵气充足，比她在寒山峰的洞府还是差了些，陈轻瑶原本打算用灵源来进阶，眼下灵源不在身边，只好退而求其次，用灵石给自己筑造一个适合的环境。
她打开储物镯，查看里面的内容。
储物镯的容量比储物戒大了十倍有余，几乎有一座小城那样大，而且不止地面，连半空的空间都可以存放物品。
这段时间挖回来的矿石、灵药、萧晋他们猎杀的妖兽，以及之前从其他几个金丹那儿搜刮的私库，一样样堆积如山，数目如此庞大，却也只在储物镯中占了一个角落。
此外，小猴子发现了一条中型、一条小型两条灵脉，还不曾去挖回来。
采矿那样的事可以交给山贼，挖灵石还是自己亲自来比较好，陈轻瑶打算等她成为金丹真人，有了翻山之能，就去将灵脉整条抓出来。
眼下储物镯中亦有大量灵石，下品灵石整齐堆成一座城堡，中品灵石数量较少，堆成一间小房子。
下品灵石中灵气含量比较低，她准备使用中品灵石。
“三个人进阶，这些灵石应该够用。”陈轻瑶掰着手指盘算。
不止她自己，萧晋和赵书佑看起来也快了，大家历练所得都在她这里，她自然要为他们做好打算。
不知不觉，她手中的中品灵石也累积了二十余万，其中十来万，是来到界外之界后，从各个金丹身上摸尸得来，光光那个被萧晋杀死的金丹后期，一人就贡献了三四万，由此可见，本地金丹确实比修真界的有钱。
万事具备，情绪上却似乎还差一点，陈轻瑶想了想，索性起身出屋溜达。
花果山的住所比寒山峰那座宅院小得多，大家都住在一间大院子里，一出门，她就看见赵书佑在给他弟喂招，秦有风等人抱臂旁观。
赵书宝应变能力虽快，但境界差距摆在那儿，面对赵书佑的佯攻，几次都无法接招，要么被他哥打中头，要么被打中屁股，尽管不疼，却气得他哇哇叫。
“你耍赖！说好把境界压制在炼气十层，这根本不是炼气十层的实力！”赵书宝气咻咻跳脚。
赵书佑握着扇子，摇头笑着说：“打不过就说别人耍赖，啧啧……”
这一声啧啧，瞬间把仇恨值拉满，赵书宝顿时握着剑又冲上去，“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阿瑶。”萧晋转头看见了陈轻瑶。
除了那两兄弟正忙外，其他人纷纷与她打招呼。
陈轻瑶一一应下，走过去看了两眼，发现赵书佑果真是在耍赖，表面上将实力压在炼气十层，可是每当他弟能抗下时，这家伙就偷偷加大力度，很是阴险。
她失笑：“赵师兄欺负小孩子呢。”
旁观几人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没人点出，只一门心思看热闹。
“好玩。”周舜抱着剑认真道。
陈轻瑶听见，不由瞥他一眼，心说以前看走眼了，这不声不响的，也是个坏心思之人。
萧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会儿，发觉气息波动，面上露出几分关切：“阿瑶是不是……”
听出他要说什么，陈轻瑶点点头，“快了，出来晃荡一圈就回去闭关。”
原本有一丝浮躁的心绪，见到这些打打闹闹的小伙伴后，渐渐变得平静。
结丹、修行、长生……她追求长生，正是为了能长长久久拥有这些美好的人、美好的事，为此，不惧面对任何险阻。
她感觉随着自己的心念越发坚定，丹田内灵液团开始飞速旋转，周围灵气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往她身上汇聚、灌注。
这下连打闹中的赵家兄弟也察觉到了，赵书佑目光微动，感慨道：“师妹到底走在了我等之前。”
赵书宝有些担心：“姐姐……”
陈轻瑶摆了下手，笑着对大家道：“我先去了，等我出来，你们得喊我金丹真人才行！”
她快步走回练功房，在周围布下重重符箓阵盘，之后抹了抹储物镯，大堆中品灵石出现在地上，她便在灵石簇拥之间坐下。
屋外，赵书佑等人不再嬉笑，默契地退守到院外，每人守卫一个方向，为陈轻瑶护法，以防有人打扰。
空中灵气逐渐往花果山方向聚集，在山顶院子上空形成一个无形的巨大气旋，正对气旋之下，陈轻瑶盘腿而坐，运行起功法。
大量灵气冲击经脉，她耳边仿佛听见水流冲刷河道的巨响，一道道山洪般的巨流倾泻而下，在不间断的冲击中，河道缓慢加宽，加深。
她服用大衍丹之后，本就比常人更加宽阔的经脉，再一次被拓宽。
这股灵气冲击完经脉，迅猛汇入丹田，随着它们的加入，灵液团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有几近沸腾之感。
陈轻瑶全神贯注于灵液团，引着庞大的灵气不断汇入、汇入，那液团速度之快，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
这步至关重要，当灵液团旋转速度达到极致，饱胀程度也到极致，就会剧烈塌缩，形成一颗小小的金丹，而若在此过程灵气供应不足，液团将会散开，汇聚的灵气也散逸，是结丹失败的表现。
先凝聚金丹，而后破除心魔，最后渡天劫，这是结丹的三个重要过程。
结丹失败也因此分为三种，有的熬不过最终雷劫，逃不脱身死的下场；
有的无法破除心魔，至此陷入迷障，理智全失，即便还有性命，也不过是个废人；
有的最初连凝聚金丹都做不到，却有可能是失败的修士中最幸运的，因为此时心魔未生，天劫不至，失败的代价只是境界倒退，经脉受损而已。
但对于有些修士而言，这比死还难以忍受，因为他们终生都不再有结丹的可能。
因此，对于结丹，所有的修士都慎之又慎，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陈轻瑶眼下便处在第一步，灵液团已经旋转成了一道残影，可却迟迟达不到极致，她知道是附近灵气不够的缘故，立刻从堆砌在周围的中品灵石中抽出海量灵气，当头灌注而下。
本就转得极快的灵液团，速度瞬间又抬一个阶梯，体积越发膨胀，似乎有要将丹田涨破的趋势。
陈轻瑶能感觉到丹田传来饱胀的疼痛感，并未理会，只不住运转功法，源源不断吸收周围的灵气，挤压、再挤压……
终于，某个界限来临，灵液团最后再次胀大一丝，下一瞬骤然塌陷，满胀的灵液刹那间消失，丹田再次变得空荡荡。
而在丹田中心，仿佛是星辰初生，旋转着一颗金色珠子，珠子不大，却滴溜溜圆滚滚的。
陈轻瑶看着它，无端端生出几分亲昵喜爱之意，嘴上却带着笑抱怨：“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又得从头开始养家糊口了。”
话音刚落，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陈轻瑶狐疑地看看四周，发现不论是房间、法阵还是灵石，统统都消失了，只有无尽的黑暗。
她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这是心魔劫？”
上回筑基心魔劫，让她回末世杀丧尸，这次看来换了个路数，不知道准备做什么，黑暗里藏着小怪兽吗？
她戒备地等了等，又等了等，感觉起码等了好几天，却什么都没等到，于是自己出发去找小怪兽。
走啊走，走啊走，起码又走了好几天，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别说小怪兽，小蟑螂都没有一只。
而她仿佛成了普通人，身上没有修为，没有储物镯，只身一个孤零零。
陈轻瑶摸了摸肚子，庆幸道：“还好不会饿，不然这一局心魔就赢了。”
她大概知道这回出来作怪的是哪个负面情绪，没猜错的话，是孤独。
话说心魔还挺机灵善变的，她前脚才觉得跟小伙伴们在一起真愉快，后脚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儿，让她品味孤独的滋味。
但是孤独这东西，她又不是没忍受过。
陈轻瑶不走了，盘腿坐下来，看看四周，觉得这么枯坐有些无趣，于是伸出两只手掌，对着上面十根指头道：“上课了上课了，小一到小十，开始报数。”
她化身幼儿园老师，给自己的十根手指头讲故事。
“从前，有个长得很俊的少年，他本来有机会成为龙傲天，可是作者大概心情不好，让他成了龙苦苦。龙苦苦虽然叫苦苦，但毕竟姓龙，所以主角该有的待遇还是有，比如一出生，他就自带神级功法……”
“……龙苦苦的故事先说到这里，剩下的我还没编好。接下来我们来讲另一个同样很俊的人物，比龙苦苦还俊，俊到一入江湖，就被女侠看上……”
外界灵气波动慢慢趋于平缓，花果山山顶小院外，萧晋抬头看着天空，灵气旋已散开，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汇聚的劫云。
他忽然打了个喷嚏。
打完之后有些愣神，自踏上修行之路，除了受伤外，他从不曾生病，怎么会无缘无故打喷嚏？
侧对的方位上，秦有风听见，立刻取笑道：“小晋，年轻人身体不行啊，还不如我这老阿——嚏！”
他打了个更响的喷嚏。
秦有风立刻闭上嘴，半晌后，方才摸摸鼻子，讪讪道：“刚刚有一道风吹过来……”
心魔劫中，陈轻瑶已经讲了好几个故事，其中有身怀灵兽血脉的少女，有圆脸剑修，有一对活宝兄弟。
她觉得自己还能再讲，毕竟每个人的故事才刚开始，上部都还没讲完。
而除了这些之外，她还有不少储备，比如长着少年脸辈分奇高的大能剑修，外号小鸡的某大宗掌门，渡劫时被劈成光溜溜小和尚的阵道大师……
不过，她想起自己尚在进阶金丹之中，有个雷劫没渡，不好半途而废，因而站起来，脚下轻轻一跺，面前的黑暗忽地散去。
并非那一跺脚击退了心魔，面对心魔劫，只要、也只有坚定的信念能将之战胜，早在她盘腿坐下讲故事时，它就已成了纸老虎。
她不畏惧孤独，甚至在孤独中自得其乐，心魔便无用武之地。
半空中劫云骤然翻滚，酝酿许久的第一道雷劫轰然劈下。
小院外的法阵挡住了第一道雷，房间内的法阵挡住第二道，然后是一件两件三件法器……
陈轻瑶这个雷劫，渡得比旁人轻松得多。
其实她也可以试着硬抗雷劫，只要能扛过去，雷劫可起到淬体的功能。
但是她想起阵峰峰主被劈得焦焦的模样，毫不犹豫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么勇猛的事情，留着给萧晋这样的雷灵根修士，跟秦有风那样的体修吧。
劫云散去，陈轻瑶睁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萧晋等人——小院已经在雷劫中劈成渣渣，不止屋顶门窗不翼而飞，连四周墙壁都不剩，只有她坐下蒲团和一小片地面还完好。
“下次还是找个空地吧。”她摇摇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周身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陈轻瑶想到什么，心念一动，脚下跨出一步，身形瞬间移到萧晋旁边，伸出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得意笑道：“我长高了！”
从筑基之后几乎没动过的身高，这会儿终于拔长一截，长到了萧晋鼻下的高度。
萧晋看着她挑起眉毛，喜形于色的模样，默默把他结丹后可能也会长高的话咽下。
阿瑶这么高兴，还是不要扫兴了。
“恭喜小友！”秦有风等人聚过来。
“我就知道姐姐一定可以！”
苏映雪围着她看了一圈，确定身上没有雷劫留下的痕迹，方才安下心，满脸佩服道：“姐姐好厉害。”
陈轻瑶分外谦虚：“还好还好。”
与小伙伴们说笑几句，她回头看着已经消失的小院，心下思索之后该怎么办。
对于花果山，她没想过停留太久，毕竟早晚是要离开此界的，在那之前，他们还要去界外之界其他地方看看。
不过近期还不行，眼看萧晋也结丹在即，还是得在一个安稳的环境里待着。
“花果山没地方住了，不如去别处山头？”她还是其他几个势力的老大，那些势力里有原本头领留下的洞府。
正想着，几个山贼头目试探着靠近，见她没喝止，齐齐道：“恭喜大当家进阶金丹！”
之后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说：“大当家洞府损坏，我等愿为大当家重新修缮一座。”
陈轻瑶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些人还有这番心意，就算是为了好处来的，也叫她有点出乎意料。
仔细想想，他们的提议也可以，搬山头的话，又得重新适应一番，如果小猴子再找到什么资源，需要招工，她还要调教新的山贼，想想当初暴躁的心情，她心中连连摇头。
好不容易教出一批稍微省点心的，还是别搬了，就在这里吧。
想到此，她点点头，道：“那你们动工吧，跟原来的布局一样即可，所有参加重建的成员都计工酬。”
山贼们听了，喜出望外道：“多谢大当家！”
陈轻瑶结丹时引发的巨大动静，附近几个势力都有所察觉。
原本她才筑基后期，云水洞和天狼帮就主动来示好，如今已成金丹真人，那两方自然更加殷勤。
看着送到面前的贺礼，陈轻瑶挥挥手全部收下。
一开始这些人送东西来，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还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于是都给退了回去。
哪想他们马上送来第二批，不但分量加倍，送礼的人还满脸惶恐。
陈轻瑶才明白过来，这些东西算是示好，或者也可以说孝敬，希望她别处抢他们的山头。
她并没有主动抢山头的意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这话说出去，在这里恐怕无人相信，于是索性把东西收下，只当是安抚，省得那些人自己瞎想，越想越害怕，联合起来跟她拼命就不好了。
住所暂时没建好，这两天他们住在法器内，陈轻瑶巩固了修为之后，就开始想一个大问题。
大部分元婴真人都有道号，一些有名气的金丹真人也有，比如丹峰的尚灵真人，比如北元府山海城的飞岚真人，她是不是也得取一个？
不过她有点搞不明白，道号这东西，是自己取，还是师尊取，或者干脆是别人给的尊称？
“应该不是尊称，尊称好像叫尊号？”
她感觉师尊给取的可能性大一点，但是想想他那不靠谱的性子，能取出好名号来吗？
“说不定我自己取的还靠谱点。”陈轻瑶颇有几分自信地想。
没有道号的真人，一般以其姓氏称呼，比如她姓陈，旁人称她陈真人。
“陈真人、陈真人……”她念了两句，就想吐槽，“还不如叫陈真，人家好歹是一代武学大师。所以道号必须有，陈真人太难听了。”
她决定自己试着想几个，到时要是师尊取的不合适，就跟他老人家商量一下，看能不能让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此时她完全忘了自己的取名水平，只是沉浸在道号的海洋中，望望天空，道：“蔚蓝真人？”
蔚蓝不止可以形容蓝天，还可以形容大海，一听就很有包容性！
不过，这道号似乎跟她扯不上什么关系？
她知道阵峰峰主道号玄襄，而玄襄是一种古老阵法，与他阵修身份呼应。
丹峰峰主号少阳真人，丹道属火，与他的道号也搭得上边。
但是蔚蓝跟她可呼应不上，给苏映雪还差不多，至少她还有个水灵根。
“我是凤卧山出来的，说不定可以叫凤卧真人？”她想出第二个。
但是很快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以后要是遇见从卧龙山来的，人家叫卧龙真人，我一个凤卧，一点都不威武霸气，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她又开始努力想，想跟自身有关的，忽然灵机一动，“叫长生？叫富贵？”
心里念了两句，发现这两道号不止听着俗气，还跟人家的爱宠似的，耳边好像听到有人喊：“富贵~来~到妈妈这里来，乖狗狗~”
陈轻瑶彻底放弃挣扎，瘫在椅子上，自暴自弃道：“不管了，要是师尊给取的道号不好听，我就自己取，不止自己取，还要拉上萧晋共沉沦！”

第91章
金丹真人寿数五百，比筑基翻了一倍不止，除此外，还能长时间御空飞行，初步具备翻山倒海的实力。
陈轻瑶就很嘚瑟地飞去小猴子发现灵脉的地方，放出神识，探到灵脉所在，双手掐诀，很快感受到地底下似乎有什么在震动，几息后，一条灵石组成的长龙破土而出，排成队飞入她手上储物镯里。
源源不断的钱向自己飞来，把她喜得眉眼飞扬，觉得这滋味太美妙啦，这些灵石太懂事啦。
当初他们一群人挖两条灵脉，挖了快半个月，现在她一个人倆小时就搞定，要是成为元婴真人，还能大手一张像抓小鸡一样把灵脉抓起，半个时辰都不用，一眨眼的事。
这两条灵脉一条小型，一条中型，共为她带来一万三千中品灵石、三百多万下品灵石的收入。
她如今眼光膨胀得很厉害，几百万灵石收进囊中，脚步都没飘一下。
“界外之界果真遍地是宝，方圆千里的地方内，就有两条灵脉。”
小猴子发现的灵材、灵药更不计其数，虽说可能跟地方偏僻，无人来寻宝有关，但这样的产出，修真界那些乡下地方远远比不上。
陈轻瑶身形停在半空，向南面望去。
根据他们这一年来搜集的信息显示，花果山大致处于界外之界北方，越往南边走，或者说越往中心走，人口和势力越密集，领头人物的修为也越高。
据说，那些势力不像这儿遍地山贼土匪，上来就野蛮直接地抢劫打杀，而是存在门派城池，有一定的秩序。
只是所谓秩序不过一层遮羞布，本质上依旧弱肉强食。
他们已经商议过了，等萧晋结丹就去南边见识见识，至于赵书佑，他的时机还未到，大约要回宗门之后。
陈轻瑶晋入金丹过去两个月，这日，萧晋周身气息开始涌动。
众人一回生二回熟，立刻知道这是要进阶的表现，纷纷给他打气祝福。
陈轻瑶掏出大量中品灵石、以及一串法器塞过去，虽然说萧晋是雷灵根，渡雷劫比其他修士更容易，但该做的防护她还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萧晋笑着与大家点点头，转身朝一处空旷地带走去，那儿有陈轻瑶布好的法阵，可起防御作用，也能隔绝旁人窥视。
在他踏入法阵之前，陈轻瑶忽然高声道：“不要胡思乱想，我们都在这儿等你！”
她是想到萧晋筑基时，足足耗费了九天的情况，很明显是被困在心魔劫里了。
越了解她越发现，别看这家伙外表好似光风霁月，实则心里纠结拧巴得很，希望他这次别又钻了牛角尖。
萧晋脚下一顿，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看众人，之后身形消失在法阵中。
其他几人并未离开，分别守在法阵附近几个方位上，为他护法。
半空中很快汇聚大量灵气，形成的灵气旋比陈轻瑶那会儿还要大几分。
一般来说，进阶时摄取周围灵气越多，说明此人资质越好，其经脉丹田才能经受住如此海量灵气的冲击。
陈轻瑶抬头望着那几乎笼罩整个山顶的灵气旋，撇撇嘴想，可不是她不如萧晋，有本事大家来比炼丹炼器画符布阵！
灵气盘旋灌注了数日，方才渐渐散去，这表明萧晋已经凝聚金丹，接下来就是心魔劫了。
她自己渡劫的时候，并未觉得时间过去多久，实际上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不知这回萧晋是比她快，还是比她慢。
法阵内，萧晋盘腿静坐。
他正内视新生成的金丹，忽然发现自己身处沙漠之中，周围是一群拼命奔跑的同伴，在他们身后，一名元婴魔修桀桀怪笑。
萧晋恍惚了一瞬，立刻被人拉着胳膊用力往前拽。
他抬起头，看到陈轻瑶一脸焦急：“别停下，快跑！”
萧晋下意识跟着跑，与上回不同，这次他知道眼前的场面是心魔劫，若在现实中遇上如此大敌，阿瑶手中有师父给的玉剑，不至于如此狼狈。
但身边的同伴如此真实，让人察觉不出半分违和。
数日前，他们像以往一样结伴历练，却不慎引起一个魔修的注意，对方不知如何看出萧晋身怀高等级功法，意欲夺取。
面对元婴真人，几人没有反抗之力，只能逃跑，而那名魔修就如驱赶猎物一般，不紧不慢坠在后面，享受他们的恐慌。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几乎力竭时，魔修也有点不耐烦了，张开五指，霎时，萧晋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后吸。
这时候，秦有风忽然冲过来，重重将他撞开，自己却被魔修抓住。
“快跑！”他只喊了一句，就被恼怒的魔修撕碎。
血雾落在沙子上，顷刻间渗透蒸干，不留一丝痕迹。
萧晋知道这是假的，但那一瞬间，无边的愤怒还是席卷了他的理智。
“你们快走。”他对同伴道，之后握紧长枪，要回头面对魔修。
陈轻瑶狠狠拽了他一把，压抑着悲愤：“别傻了，该走的是你！”
她自储物戒中掏出一叠符箓，向魔修冲过去之前，大喊道：“这个丑八怪要你的功法，偏不给他！”
其他人也停下脚步，赵书佑摇头笑道：“虽然以貌取人不好，但师妹说得对，这的确是个丑八怪，看得人碍眼，萧师弟可别让他如愿。”
说完，他紧随陈轻瑶身后。
接下去是周舜、苏映雪、赵书宝，他们一个个如飞蛾扑火般，明知不可战胜，却还是义无反顾冲向强大的敌人，他们每一个，都让他快跑。
同伴的身躯像一朵朵烟花炸开，为他争取了时间，若要跑，并非来不及，理智的人都该知道如何选择，唯有逃脱，才不辜负众人的付出。
萧晋感觉自己此时已经不再愤怒，不再分辨是真是假，内心唯有平静。
他清醒地察觉到，身体深处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有什么东西在刹那间生根发芽，经脉、丹田、血肉飞速膨胀，澎湃的力量破开皮肉，眼中一片猩红。
他低头看向双手，却只见到一双怪物般的利爪。
那魔修面上满是震惊，喃喃道：“白日入魔……”
入魔？
萧晋冷静地想，这般充满力量、仿佛能徒手撕裂一切的感觉就是入魔？
若是如此，入魔便入魔吧。
他猩红的双眼看向魔修，这一回，猎物和猎人仿佛角色对调，换成对方心惊胆颤。
魔修划开虚空，返身便跑，眨眼间已经逃出上千里，正当他松下一口气时，一只狰狞大掌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攥在手心。
“啊——”魔修发出一声渗人惨叫，浑身血肉崩裂。
大掌的主人并不急着捏死他。
萧晋脸上一派平静，手中的动作却如残忍玩弄麻雀的小孩，先拧下他的腿、再卸下他的手、然后是身躯……
魔修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偏偏元婴境界强悍的生机让他无法死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撕开，到最后，只剩一颗头颅。
萧晋停下动作，站起身，走到方才同伴殒身的地方，他们一个个粉身碎骨，连尸首都没留下，只在沙地上残留一小片红褐色的血渍。
他将这些被血染红的沙子收拢，想要装进储物戒里，却发现身上法器、法衣都已经破损，无处可装。
非人的巨大手掌中，一小捧褐红色的细沙，不住有沙子从指缝流下。
萧晋努力了几次，发现还是无法握住它们，握得越紧，沙子流失得越多。他有些苦恼，不知该怎么办。
思索许久后，他在沙地上挖了个坑，自己躺在坑底，把红色的沙子撒在身上，而后仰面望着蔚蓝晴朗的天空。
风吹着黄沙，渐渐填平地上的深坑，掩埋了坑里的怪物。
广袤无边的沙漠，静谧又危险，只有一颗魔修的头颅仍在哀嚎。
萧晋感觉自己睡了长长的一觉，黑暗的环境温暖又舒适，让人不愿醒来，偏偏耳旁有许多声音。
“小晋小时候漂亮得跟女娃娃一样！哈哈哈哈……”
“你很强，什么时候跟我比一场？”
“萧师弟实力又精进了。”
……
他皱起眉头，既想把这些扰人清梦的声音挥开，又想听他们再说一些。
双眼紧闭的面上出现几分期许，他努力分辨那些话，觉得里面应该还有特殊的一道嗓音，可就是找不到。
他的眉头不自觉越皱越紧，脸上期许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烦躁。
不是应该还有一个人么？她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跟他说话？
是因为他现在太丑了么？对，他变成了一只怪物，所以他们都走了吧，又只剩他一个了……
心底的狂躁刹那间就要破土而出，突然有人高声道：“不要胡思乱想！”
萧晋陡然睁眼，面前已不再是沙漠，透过重重法阵，他看见六人对背着他，分守在六个方位上。
天上劫云聚集，黑压压欲摧山倒海，酝酿许久后，劈下一道骇人可怖的天雷。
雷劫中仿佛蕴含毁天灭地的力量，陈轻瑶心里却骤然一松，摇头叹气道：“这家伙，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么。”
她进阶金丹，用了半个月，而萧晋光光在心魔劫中，就磨蹭了半个月，简直叫人无语。
不过好在是出来了，而且相比筑基时，她用三天，他用九天的倍数来看，这回他还能算有进步，从头到脚大约二十天够了。
众人回头，见到第一道天雷劈碎了法阵，萧晋的身形出现在视线中。
他挺直而立，迎接第二道天雷，看样子暂时不打算使用法器。
陈轻瑶看见，又撇了下嘴，嘟囔道：“雷灵根嚣张咯。”
刚说完，天雷当头劈下，把萧晋身上法衣劈得破破烂烂，衣不蔽体，看着比合欢宗弟子还要奔放几分。
“……”
陈轻瑶默默又转回头，专注地望着远处青山绿水，风景真好啊。
一道又一道，每道雷劫威力都比前一道更甚，足足九道之后，雷云散去，天空放晴，花果山上又多出一道迫人的威压。
陈轻瑶侧耳听着，确定萧晋穿好衣服了，才转回来，重点看了看他的头发和眉毛，发现居然都在，并没有被劈得光溜溜，反而因为雷劫淬体，他浑身皮肤显出一种白玉般的质地，在浓墨黑发衬托下，俊美异常，显得更加美貌了。
“……天雷也看人下碟么？”不然怎么把阵峰峰主劈成那样，把萧晋劈成这样？
吐槽归吐槽，她知道其实这跟两次情况不同有关。
阵峰峰主仓促渡劫，化神劫的威力又远非金丹劫可比，没把他劈得半死不活就很不错了。
而萧晋本就准备充分，肉身强悍，加上又是雷灵根，天生有摄取雷劫补足己身的优势。
当然，雷灵根再有优势，也不能无视实力，要是让此时的他去给化神境劈一劈，不但不能补足自身，恐怕连光溜溜也没有，而是一堆焦渣渣。
萧晋抬步向众人走来，秦有风当先迎上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欣慰道：“好样的。”
陈轻瑶留神萧晋的表情，感觉这家伙好像又跟当初晋级筑基一样，不知心魔劫里到底遇上了什么，把自己折磨得可怜兮兮的。
她上前一步，正打算安慰安危，忽然发现，他又长高了！
陈轻瑶嗖地伸出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平移到萧晋身上。
果然！她好不容易长到他鼻下的位置，现在又回到下巴，等于白长了！
她立刻瞪向他，嘀咕道：“长那么高做什么，浪费布料。”
萧晋瞄了瞄她的发顶，低下头摸摸鼻子，以掩饰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跟她的不满不同，他很满意自己这个身高，可以把阿瑶的小动作和小表情全看在眼里。
萧晋已经进阶，加上小猴子把附近地盘摸得差不多，没什么好东西了，他们在花果山停留数日，等萧晋巩固了修为后便动身离开。
陈轻瑶给山贼们留下一座可以抵御元婴之下攻击的洞府，之后他们是自己成长起来，成为花果山真正的主人，还是又迎来一名新的头领，都与她无关。
至于云水洞和天狼帮，她也让人带去口信，只道自己等人要南下见见世面，并没说不再回来。
想来有之前的余威在，那两方势力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举动，算是给花果山众人留下一点成长的时间。
现在他们的队伍中，两名金丹初期，一名即将结丹的筑基后期，两位筑基中期，还有一名战力不在普通筑基后期之下的体修，以及一位炼气十层剑修。
这样的阵仗，要是在修真界，可以坐镇一个小门派了，虽然界外之界的人修为普遍不低，金丹亦算得上常见，但同样少有敢主动挑衅的。
“有实力了就是不一样。”陈轻瑶美滋滋地想，身为金丹真人，不说横着走，大摇大摆地走是没什么问题了。
元婴以下的来他们都不怕，元婴之上的嘛，这种头领人物，没事不会在外面瞎晃荡，实在运气不好碰上了，她跟萧晋联手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他们赶路并未使用飞舟，一来太扎眼，二来本界地盘小，经不起飞。
几人双脚步行，花费数天经过自己领地与天狼帮地盘，进入另一个势力范围。这个势力看着与天狼帮差不多，中心地带像个未成气候的小城镇，他们没靠近，也不准备在此停留。
不过，陈轻瑶和萧晋虽然已经是金丹，可辟谷，其他人却还需要进食，因此每日都会停下稍作休息。
这日，他们在一条小河边生火，陈轻瑶将神识探出去，查看附近是否安全，很快在远处树丛后，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山贼，因为金丹期变强的神识和五感，她还能听见他们谈话内容。
“要不要上？”
“上个屁！那两个很明显是金丹，你够人家打吗？”
陈轻瑶心道，知道他们是金丹，还不躲远一点，这几个山贼真是心大。
实际上，山贼们已经躲得够远的了，至少他们首领的神识无法探知这样远。
是陈轻瑶自己一时没想到，她筑基后期时已能杀金丹中期，自然与寻常金丹不同。
萧晋同样留意到动静，问她：“需要我去处理么？”
“算了。”陈轻瑶摇摇头，那几个山贼全是筑基期，无法对他们造成威胁，况且对方也没动手，想躲在那儿就躲吧。
一行人吃饱喝足重新上路，走出大约十几里后，陈轻瑶忽然回头，道：“再跟下去，就要把小命留下了。”
身后，远远跟着的几个劫匪吓得半死，连忙跑开逃命。
陈轻瑶无语，明明没实力，又怕死，还敢跟一路，这叫什么，又菜又爱玩？
不过，几句话就把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感觉真好啊，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吧。
她挺挺腰杆，端出大佬的姿态，只是没过多久就放弃了，端着太累，不如随意。
一路南下，又经过几处势力，依旧没人敢打劫，却遇上不少妖兽。
二阶三阶不在少数，甚至四阶也遇上好几头，还有一些长得奇奇怪怪，既不像妖兽也不像精族的生物，不管是什么，但凡主动来袭的，陈轻瑶都没放过。
她和萧晋已能单独猎杀四阶妖兽，趁此机会好好补充了一番储备，这些大家伙可浑身都是宝呢。
将近一个月后，他们终于遇见第一座成规模的城池。
城池不算太大，与天元城之类没法比，守城士兵修为却很够看，普遍筑基中期、后期，人族妖族都有。
入城费一人十枚下品灵石，他们一行七人就掏了七十枚。
陈轻瑶心里犯嘀咕，难怪这些大势力不依靠打劫为生，人家直接明明白白跟你要钱。
修真界就算是最大的城池，也没有收入城费的，唯一遇上的是长恒沙海里的古城，入城费一枚灵石，那也可以理解，毕竟人家要维持古城法阵运行，用以抵抗沙暴。
入了城，发现内里建设很粗矿，街道上热闹倒是很热闹，就是热闹的方向不大对，满大街都是各种露天角斗场，有人与人斗，妖族与妖族斗、妖兽与妖兽斗，更多的是混着来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弥漫在鼻尖，围观之人呼喊叫骂声震天。
他们也算见过世面，此刻却还是有点被镇住了。
就在几人旁边的高台上，一名妖族赤手将妖兽撕碎，碎肉和鲜血洒满整座擂台，许多人却看得热血沸腾。
苏映雪的战兽见到如此场面，不易察觉地往她身边靠了靠。
蹲在陈轻瑶肩上的小猴子却兴奋得很，挥舞着小爪子吱吱叫，看那架势，恨不得自己上台。
陈轻瑶在它脑门上重重敲了一下，警告道：“安分点，就你这样的，还不够别人塞牙缝。”
真是对自己一点数都没有，明明是只寻宝猴，却要当角斗猴。
几人好不容易才在街上找到一间酒楼，要了二楼临窗的桌子，居高临下往下看，大半个城池落入眼中。
陈轻瑶发现，说这些角斗场占据半壁江山都还是少的，简直满城都是，只零星夹杂着一两间酒楼客栈、杂货铺之类。
她心想，要是在这里开间铺子，卖丹药法器，应该不用愁客人，不过，看这些野蛮的气息，估计没人会乖乖付钱，少不了要用武力警告，她这样的斯文人，还是回修真界挣斯文钱吧。
正想抬头问问同伴，是停留一两天，还是马上就走，却见他们一个个正聚精会神看着窗外，那儿有两头妖兽打架。
陈轻瑶：“……”
底下要是有妖精打架，你们这样看也就算了，只是妖兽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她直接问：“你们是不是不想走了？”
刚刚还一副被镇住的样子，现在就满眼发光了，一个个不要适应得太快。
她颇有几分痛心疾首地想，粗人，都是一群粗人，她这样斯斯文文的技术人员，怎么就跟他们为伍了呢！
“阿瑶，你看哪儿有金丹境角斗场，胜利者奖励很丰厚。”萧晋道。
陈轻瑶瞬间抬头张望，“哪儿？哪里有奖励？”

第92章
陈轻瑶决定在城内短暂，当然，并不是为了什么奖励啊资源啊等等俗物，只是小伙伴们一个个看起来很想上台试试身手的样子，她当然要支持他们。
找了间客栈下榻，从耳边零星捕捉的信息了解到，这是一座以角斗闻名的城池，两名城主一位元婴中期，一位元婴初期，这样的实力，在整个界外之界也算上层，仅在那些拥有元婴后期的势力之下。
城中除了本土居民，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修士，有的为寻个乐子，有的为挣取资源，有的为历练自身。
城主定下规矩，城内除了角斗擂台以外，其他地方不允许打斗，这让整座城池在混乱中，勉强保留一丝秩序。
“看起来像座□□。”陈轻瑶心道。
虽然对此感兴趣，几人却没有贸然出手，打算先弄清楚角斗场的规则。
他们此时就站在一座擂台下，台上两头三阶妖兽蓄势待发，浑身筋肉紧绷，喉间发出阵阵低吼。
角斗场的人大声介绍两头妖兽，同时有人过来询问围观之人是否下注。
“姐姐，你觉得哪一头会赢？”赵书宝好奇问。
陈轻瑶看了一会儿，说：“左边的吧。”
“为什么？我觉得右边那头看起来更厉害。”以赵书宝现在的实力，还不能对抗三阶妖兽，他只觉得两头妖兽都有着莫大的威胁，都很强悍，但右边的气息更强盛一分。
陈轻瑶笑道：“连你都能看出来右边的更强，其他人更不用说，大多数人都会压右边的胜。而结果要是果然右边胜了，角斗场得赔一大笔，还挣什么钱？所以，八成是左边的胜出。”
其实，两头妖兽看着确实差不多，需要仔细分辨，或者像赵书宝这样的剑修，对气息十分敏锐的，才能发觉右边更厉害。
但这也不过是角斗场的套路罢了，要是他们一上来就放出两头强弱悬殊的妖兽，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谁敢押强的那头胜？
只有这样经过仔细分辨，费了一番工夫才找出稍强的那头，大家才会对自己的判断深信不疑，给右边那头下注。
赵书宝思索片刻，依然不太明白，“可是右边的妖兽确实更强啊。”
更强意味着获胜的可能性更大，最后怎么会是左边的胜出？
陈轻瑶只弹弹他的额头，却没再说下去。
她判断左边获胜，是因为对于丹药的熟悉，让她察觉到角斗场似乎给右边妖兽服用了某种药物，类似于气血丹。
只是气血丹没有后遗症，这种丹药却以透支为代价，短时间内激发出更强盛的气息，药效一过，妖兽就会渐渐萎靡，时间一长自然败落。
角斗场的手段不光明，只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她不会傻傻地去揭底。
台上角斗已经开始，两头妖兽陷入剧烈厮杀，右边那头的确十分勇猛，开头一段时间几乎将左边的压着打。
“吃了它！吃了它！”台下人群亢奋不已，有压了右边妖兽胜出的，更是整个人攀在擂台边缘，兴奋地大声嘶吼。
“它要赢了！”赵书宝高兴道，回头看了看陈轻瑶，脸上带着姐姐竟然也会说错的惊奇，以及小小的得意，因为他判断对啦！
萧晋等人含笑不语，赵书佑更是摇了摇头，弟弟这么傻，还有治么？
虽然他也不清楚陈轻瑶的依据是什么，但这位师妹显然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傻弟弟竟以为自己能赢过她。
傻成这样，真的是他亲弟？
台上局势在后半段急转直下，右边妖兽爆发过后，显出后劲不足的征兆，竟被左边妖兽反败为胜，一口撕开了喉咙。
台下顿时一片叫骂声，骂妖兽，骂角斗场。
赵书宝愣愣瞪圆眼睛，想不通怎么回事。
“你这脑子别想了，越想越傻。”赵书佑在他脑门上敲了一扇子。
赵书宝的注意力登时被转移，哇哇追着他哥要打回来。
角斗场挣得盆满钵满，很快牵出另外两头妖兽，依旧一头比另一头占据微弱优势。
有了前车之鉴，下注的修士谨慎许多，赌两头妖兽赢的人数五五分。
赵书宝分辨了半天，这回不敢妄下定论，小心翼翼请教陈轻瑶：“这次又是弱的赢？”
“你还把我当神算了？”陈轻瑶好笑地斜他一眼，不过还是判断了一会儿，“不出意外的话，强的赢。”
这轮角斗场没有动手脚，同样的把戏不能天天玩，不然被客人察觉到，生意可就不好做了，总要真假掺着来。
最终结果如她所说，稍强一丝的那头险胜。
赵书宝满脸佩服，原本他就知道阿瑶姐姐厉害，这下更是五体投地的服，姐姐什么都知道！
又看了两场，几人准备去其他擂台下看看，没走出多远，萧晋察觉到什么，低声道：“有人尾随。”
陈轻瑶探出神识，一触既回，微微挑眉，“是方才角斗场下站在我们不远处的人。”
这人此前表现得和其他下注赌徒一样，陈轻瑶本不该注意，只是无意间回头时，发现他虽然看似沉浸在赌斗中，其实却在观察周围，这才留意了一眼。
“盯上我们了？难道他是角斗场的人？”陈轻瑶猜测。
秦有风道：“从前我混迹江湖时，听说有些赌坊会盯住那些常胜的客人，或许小友对那几场角斗结果的判断，引起了角斗场的注意。”
之前陈轻瑶和赵书宝谈话声音不大，只有自己几人听得清，其他人专注于台上，并不会注意，而若是角斗场的人特意观察，那就不一定了。
几轮比斗，陈轻瑶几乎全判断准确，只是他们没下注，若有心赢钱，此时已经赢得盆满钵满。
对于这种客人，角斗场自然警觉，若能拉拢最好，若拉不拢……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再也无法损害自己的利益。
陈轻瑶皱皱眉，摇头道：“这些人还真是不友好。”
都没挣他们的钱，就这样紧盯不舍，要是大挣一笔，肯定无法顺利离开。
话是如此，几人倒不怎么担心，城内除了两位城主是元婴，剩下最高只有半步元婴和金丹后期，就算来了也不怕。
他们来到另一座擂台下，正是萧晋说过奖励丰厚的金丹擂台。
此处角斗规则与上一处不同，不再由角斗场提供比斗双方，而是让修士自己上台。
擂台上有一位擂主，若有人自信能胜过他，可以提供一件值钱物品为赌注，跟擂主打一场，要是打输了，赌注就要交给擂主，若赢了，此前擂主所赢全归他所有。
眼下这位擂主，显然已经胜了许多场，身旁累积的战利品达十多样。
陈轻瑶一眼扫过去，珍惜的灵药、灵材、法器，每件都是十分难得之物，其中有一枚灵石，放在里头特别显眼。
她原本疑惑，就一枚灵石而已，怎么有资格做赌注，留心辨认了几眼，发现那灵石中所含灵气，远比中品灵石充沛得多，也就是说——
“那是上品灵石。”陈轻瑶轻吸口气。
一枚上品灵石可兑换一万枚下品灵石，如此看，作为赌注确实够了。
但上品灵石珍贵之处不仅于此，就好比纪念币，它的价值远远超出它的面值，原因就在于其中的纪念意义，而上品灵石，最关键在于其稀罕。
只有接近大型的中型灵脉、以及大型以上的灵脉，才能产生上品灵石，据陈轻瑶所知，他们所处的修真界下界里，有没有大型灵脉还是个未知数，就算有，大概也只会安置在天元宗天峰这样的地方，根本不会被人知道。
她此前得到的中型灵脉，规模在中型里不算大，最多处于中下水平，接近大型的那种，估计主峰和内门十大峰才有。
这些灵脉是宗门的根基，为无数弟子提供修炼的灵气，里头就算有上品灵石，也不能去动，因此，上品灵石在修真界就成了凤毛麟角，她一直没见识过，现在却在界外之界见到。
尽管只有一枚，区区一万下品灵石，看在陈轻瑶眼中，比十万下品还动人，因为这代表的是大佬的排面！
她一来就盯着奖励的目光，终于移到擂主身上，没办法，想得到排面就得先打败对方，自然要观察观察。
“嗯？竟然是体修？”她又一次惊讶。
与秦有风不同，那位擂主不知炼的什么功法，浑身精肉虬结，皮肤黝黑，似一座铁塔，从他身上散发的威势来看，恐怕那身肉的坚硬程度跟钢铁差不多。
体修的战斗力本就不在剑修之下，他现在的实力看起来又能比拟金丹后期，恐怕跟普通元婴都有一战之力，难怪能胜出这么多场。
陈轻瑶有些惋惜地看了眼上品灵石，本来想上台试试，还是算了吧。
并非打不过，只是大概得法器阵盘齐上阵才行，为了一枚上品灵石，暴露自己那么多手段有点划不来。
这段时间一路南下，她算是看出来了，技术人员在本界是很稀有的，要是有大佬发现她如此多才多艺，想要强抢民女怎么办？
为了自身清白，暂且低调一点。
刚这么想，就见萧晋排开众人，踏上擂台。
陈轻瑶张张嘴，又摇头，“……算了，这家伙又不怕被人强抢民男。”
说完顿了顿，思及萧晋仅次于秦有风的美貌，有些不确定，“应该不会被人看上吧？”
擂主连胜几场，台下围观之人既垂涎那十几件好东西，又怕自己不是对手，还得白白赔上一件宝贝，因此已有将近一个时辰无人挑战，此时突然见到有人上台，顿时打起精神。
一看之下，立刻有人嗤笑：“金丹初期也敢现眼？”
“怕是新来的，不知道擂主厉害。”
“你们看他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样，最合适被撕成两半。”
“不错，把他撕开！他的血肯定是甜的！”有个声音兴奋大喊。
陈轻瑶皱眉看过去，发现是两个妖族，心里哼了一声，暗道就这样的也想喝萧晋的血，当心她先把他们炼成气血丹！
萧晋上去后，角斗场的人过来要赌注。
他手腕一动，一头硕大的四阶妖兽重重砸在地上，人群赶紧散开，有几人险些被砸个正着，溅了满脸灰尘，不由破口大骂，正时方才叫嚣得厉害的那几个。
陈轻瑶见了，笑着抱怨：“这家伙，就不能随便拿件法器么？”
但这样的举动，确实让一些人闭了嘴，并不是每个金丹都能猎杀四阶妖兽，没点实力的只是给妖兽送餐进补。
不过，旁人以为萧晋在立威，实际上他只是不想把陈轻瑶给的东西拿出来罢了。
根据某人吃独食理论，阿瑶给的都是他的，他想让人看，别人才能看，他不想让人看，旁人连味都别想闻。
萧晋与擂主相对而立，一人黝黑高壮似黑塔，一人俊美颀长如劲松，外表实在过于悬殊，至于实力，不少人同样如此认为。
众人注视下，两人同时出手，一记铁拳重重挥出，裹挟着破风之势，狠狠砸在对手身上。
“嗙——”
“嗙——”
两声闷响，二人骤然分开，又再次缠斗，分明两人都没有使用武器，台下的人却听到了金器锤击的闷响，那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声音！
“这……他也是体修吗？”有人满脸惊讶。
擂主肉身强悍不稀奇，这小白脸竟也如此强悍？！
“你看他的修为，明明白白的金丹初期，怎么会是体修！”
体修与一般修士不同，没有境界之分，只看威压，看战力。如台上的擂主，周身威压与金丹后期相似，战力或可越阶挑战元婴初期。
而萧晋就是金丹初期，这点修为比他高的人都能看出来。
“难道是剑修？”除体修外，剑修常年打磨剑意，肉身也比寻常修士强韧。
但强韧到这般程度，在剑修中也算异类了吧？
陈轻瑶同样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萧晋竟没有使用法器，而是更对方硬碰硬。
看得出来雷劫淬体之后，他的肉身强度又提升了一个等级，听这嗙嗙嗙的声响，两人不相上下。
不过，这么打不疼吗？她嘶了一声摇摇头。
台上交战一刻不停，重击声让一些境界稍低的修士头昏目眩，又一记重响，两道身影倏地分开，各自往后退了四五步，方才站稳。
他们的身体没显露伤口，脚下擂台却已被踏得破破烂烂。
一直沉默的擂主终于开口，声音似体型般沉闷，“你很强，但如果只有这些本事，还不够。”
说完，他黝黑的体表闪过数道金纹，整个人气势看起来更加悍然巍峨，如高山耸立，如巨木凌霄，让人无法逾越。
一人惊呼道：“他竟然让乌木使出绝招了！”
已经没人再轻蔑地称呼萧晋小白脸，从擂台开始至今，他们还不曾见擂主用过绝招，何况他的对手只是金丹初期。
如此强大的实力，在哪里都无人敢小觑。
“你也很强。”萧晋含笑点头，而后右手五指微张，指间紫电闪烁，一杆长枪骤然出现。
“不、不是剑修？！”台下眼珠子再次滚落一地。
陈轻瑶摇头叹气，有些家伙，真的很能出风头啊。
使出了绝招的擂主，跟用上法器的萧晋，再次打得天昏地暗。
声势之浩大，以至于其他角斗场附近的人都被吸引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渐渐围得水泄不通。
如此动静，城中势力自然察觉，特别是有人上报，台上之人有个同伴，似乎可以精准预测妖兽的交战结果后，连一些高层都被惊动了。
尽管擂主实力强悍，却还是败在萧晋浑厚的底蕴上。
对于这个结果，外来修士倒还好，本城居民几乎无人相信，乌木可是他们角斗城的金字招牌，地位仅在两位城主之下，竟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手中？！
陈轻瑶等人觉得理所当然，萧晋晋升金丹后，这是他们头一回见他出手，别的不说，光光那无底洞似的灵力供应，就能拖垮多少对手。
之前拿出去做赌注的四阶妖兽又被收回来，连带擂主原本的战利品也都成了他的，换句话说，萧晋是新擂主了。
不过他显然没有守擂的意思，东西到手后转身就走，人群自动分开，让他能顺利走到同伴跟前。
“别说话，先离开这里。”陈轻瑶低声道，她明显察觉到，原本那个擂台盯着他们的人没离开，反而又多了几个。
萧晋面上神色不变，暗里却与她传音：“乌木提醒我们，若不想加入本城，就尽快离开。大城主在闭关，城中只有二城主。”
还真的被这方势力看上了？陈轻瑶暗道。
没办法，像他们这样有实力的人，到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金子，想低调都难啊。
只是没想到那乌木看着沉闷闷的，还有几分道义。
加入本城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走为上计了。
原本往客栈去的几人脚下一转，大步朝城外走去，盯着他们的人一部分紧紧跟随，另一部分则赶紧往回跑，想来是去通风报信。
陈轻瑶没想过真能躲开追击，只是想把人引到城外，到时候出手方便一点。
如果真有人追来，八成是元婴初期的二城主，因为比他弱的打不过萧晋。
但就算乌木骗了他们，来的是大城主，也不是没有抵抗之力。
因此，众人虽行动匆匆，心里倒不怎么惊慌。
“对了阿瑶，这些给你。”赶路途中，萧晋还有空闲把他从擂台上得来的好东西交给陈轻瑶。
他之所以会上台挑战，就是看出了她对上品灵石的渴望，阿瑶有多爱财……咳，他知道的。
陈轻瑶把其他几样暂且收起来，以后有空再细看，却把上品灵石放在手中细细把玩了一阵，觉得怎么看怎么惹人喜爱。
“喏，你们也都看看。”她将灵石交给大家传阅，“沾点财气，现在只有一枚上品灵石，说不定下回就遇上一堆啦。”
秦有风等人都觉得稀罕，特别是赵书佑，前不久他荷包里连中品灵石都没几枚，现在连上品灵石都摸到了，果然，跟着师妹走没错。
不对，现在师妹和萧师弟都是金丹真人，他是不是得唤她们师兄师姐了？或许叫师叔也不为过？说不定以后还得叫师叔祖？
唉……身为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真让人心酸呐。
几人正欣赏上品灵石，陈轻瑶跟萧晋同时察觉到些许波动，元婴修士可以虚空行走，眼下这股气息，显然是有人追来了。
萧晋正要有所动作，陈轻瑶道：“这回看我的。”
太久没发大招，她感觉甚是想念，今天又得到一枚上品灵石，必须土豪一回！
远在角斗城中的修士，仍在谈论先前那场战斗，不过也有些人看到那几个修士匆匆离去，知道一些底细的，都在猜测那几人能否躲过追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响，仿佛巨雷炸开，大地颤动，叫人心惊胆颤。
“发生了什么？！”城中修士面色惊惧，战栗于那强大的破坏力，一时竟无人敢去查看。
声响的中心，此时已经形成一个大坑，角斗城二城主躺在坑底，已经失去生机，面上追击猎物的残忍笑意还不及散去，又带上几分不敢置信，显得表情有些扭曲。
陈轻瑶插腰站在巨坑边缘，道：“五十颗雷震子套餐，欢迎享用。”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付元婴修士，这二城主的身体是她炸死的，逃出来的元婴则消散在萧晋手中，灭杀高等修士就是麻烦，但凡一点没杀干净，人家就有可能卷土重来。
“既然享用完了，那就结账吧。”她溜下坑底，迅速摸完尸，几人飞快离开此地。
足足奔了一天一夜，已经离角斗城够远了，才停下来，看看之前都摸到了什么。
陈轻瑶面上带着期待，元婴修士的身家，肯定比金丹要翻几倍。
神识探入储物戒中，里头果然宝光湛湛，第一眼先看灵石，下品的一大堆，中品的一小堆，上品的——
她瞪圆眼睛，“咦，上品的竟然也有几十枚！”
这里的修士果然有钱，修真界的比不过。
陈轻瑶马上就想好了，这些上品灵石，等回去后，就当做土特产，送几颗给师尊，再送几颗给掌门师兄。
给师尊的是孝敬，给掌门师兄嘛……嘿嘿，她那一个储物镯的好东西，靠自己卖肯定不好卖，还得请掌门师兄帮忙找找销路，总要先送点好处才好开口，师兄那么好说话，想来不会拒绝她的。

第93章
陈轻瑶把角斗城二城主的身家挪到自己储物镯里，距离将这个超大的储物法器蓄满，又往前迈出一大步。
没错，她给他们这趟旅程定下了目标，不必把整座界外之界跑遍、不必打败多少对手声名远扬、也不必占下多大的地盘，只要能将储物镯装满，立刻就回去！
实际上，考虑到储物镯庞大的容量，这个目标在其他人看来，似乎比前三个更难达成。
但陈轻瑶琢磨着她有寻宝小猴子，又有一群能打能跑能挖矿的小伙伴，应该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从角斗城溜走后，沿途又遇上几座城池，担心这些势力和角斗城有联盟关系，他们并未入城。
不过，走在荒郊野外同样危险重重，越往南走，随着灵气越发浓郁，不但人族妖族修士实力增加，妖兽等级也在提升。
陈轻瑶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高阶妖兽，一般来说，妖兽等级越高，领地意识越强，在修真界，一头四阶妖兽的地盘可以囊括方圆上千公里，而在此地，方圆千里内可能蹲着五六头四阶妖兽！
她忍不住感慨：“界外之界的住房问题真的很紧张。”
虽然说本界灵气浓度高，足以供这么多生物修炼，但地方小，捕食者多，猎物就有点不够分，妖兽往往又难以抵挡血食的诱惑，不论等级高低。
因此，他们这一路走来，有时候一天内能遇上好几头高阶妖兽袭击。
遇上四阶的，就她和萧晋出手，四阶以下，交给秦有风赵书佑等人轮流练手。
这些妖兽体格又十分庞大，在陈轻瑶看来，那就是一大团肉一大团肉自动送上门，为填满她的储物镯添砖加瓦。
几人刚刚解决两头妖兽，又往前赶了一段路，找到一处干净的地面，准备停下吃点东西。
“哇——”赵书宝突然大叫一声，众人看过去时，他已被一根藤蔓吊起。
周围草丛灌木窸窸窣窣，骤然钻出十几条藤蔓，如灵蛇般向几人袭来。
这些藤蔓竟能在不泄露气息的情况下，伪装成无害的植物，连陈轻瑶都没有察觉到不对。
每条藤蔓手腕粗细，看着柔柔嫩嫩，但赵书宝的剑狠狠砍下去，竟未留下半点痕迹，反而被拖往树林深处。
赵书宝哇哇大叫：“这是什么怪东西！”
“小宝！”赵书佑打出一道法诀，逼退面前的藤蔓，立刻追过去。
剑光闪过，周舜斩断两根藤蔓，看着断口皱眉道：“每一根都接近三阶妖兽实力。”
“赵师兄恐怕无法对付，我们也去看看。”陈轻瑶本打算交给赵书佑解决，现在看，这些藤蔓的本体，实力或许不在四阶妖兽之下。
他们一路走来，受到各种生物的攻击，却是头一回遭遇精族，看来还是不够警惕，被其无害的外表蒙蔽了。
藤蔓被斩断之后，剩下部位瑟缩着收回，几人顺着踪迹迅速往前，很快发现它们的老巢。
那是一株巨大的藤本植物，周边数里都是铺天盖地的藤蔓，有些藤条上还穿着妖兽、修士的骨架，活似一座乱葬岗。
也不知它活了多少年，吃了多少路过的活物。
赵书佑已陷入众多藤蔓的包围圈，卷着赵书宝的藤蔓似蛇般缠绕在他身上，越缠越紧，不需多久就可缠至窒息。
陈轻瑶挥出匕首，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瞬间砍断藤条，赵书宝像熟透的瓜，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其他人迎上张牙舞爪的藤蔓，萧晋则趁机深入其中心部位，长枪携带着雷霆之威重重刺下。
众人只觉得似乎有一道刺耳的无声尖叫响起，原本对付他们的藤蔓霎时全部缩回，癫狂地攻击萧晋。
密密麻麻的藤条围成一个巨茧，从外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形。
地上，赵书宝蚕蛹一样涌动起身，并着双脚跳到陈轻瑶身边，望着那个大茧，心有余悸：“这怪东西太可怕了，萧师兄不会有事吧？”
陈轻瑶帮他把身上的藤蔓解开，道：“放心，我们几个里他最适合对付这种东西。”
雷霆与烈火天生克制草木，就算是精族也不例外，若萧晋没出手，她用火烧，用雷震子炸也可以，不过那样波及面积太大，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呐。
“嗯？”陈轻瑶正准备把解下的藤蔓丢开，忽然注意到断口上流出的黏液。
说实话，她想到了一些邪恶的东西，藤蔓、触手、束缚、黏液啥的……
咳咳！打住打住。
她用手沾了些黏液，发现它们其实是很清透的质地，带着草木清香，又分辨了一会儿，终于确定，里面含有乙木精华。
此前她从古树那儿得到甲木精华，所谓甲木，指的是高大的乔木，而乙木，则是花草藤蔓一类。
与甲木相比，乙木一般寿命不长，因此乙木精华更加难得。
甲木精华蕴含大量生机，可用来炼制疗伤丹药，乙木精华同样不容小觑，其强大的修复能力，能令修士断肢再生！
虽说只要达到金丹修为，就可断肢再生，但修真界毕竟以炼气筑基修士居多，而大家又整天打打杀杀，所以低阶修士里，断手短腿独眼的有不少。
而且它还能除疤去痕，想必那些爱美的男女修士愿意为此付钱。
陈轻瑶心里算了算，发现潜在客户群体很庞大，立刻大手一挥，让大家把地上断掉的藤蔓捡起来。
正在此时，那个巨茧中射出道道紫电，仿佛剑光爆开，将巨大的藤蔓切割得七零八碎，周围数里的空地上顿时下起一阵藤蔓雨。
“大家加把劲，不要让里面的精华流光了！”
萧晋重见天光，持枪而立，发现他的同伴们正弯着腰，像收获的老农一样捡地上的断枝，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他不用想，知道定是阿瑶又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于是收起长枪，加入队伍。
这精族体型实在过于巨大，陈轻瑶把大家捡到的碎枝条集合起来，发现差不多能装满半个储物戒，比那些四阶妖兽还要庞大。
“好在我用的是储物镯。”她庆幸道。
捡完地上那些零碎的，几人聚集到藤蔓的本体旁，虽然是藤本植物，但根茎接近底下的部位，依旧长到了数人合抱那么粗，此时上头一截已经被萧晋斩断，还剩一截埋在地里的。
越靠近根部，所含乙木精华越浓郁，所以必须挖干净，不能遗漏。
陈轻瑶上前试着拔了拔，发现纹丝不动，又准备运起灵力再来，听见秦有风朗声道：“不如让我来试试。”
她一想也是，放着好好的体修不用，斯文人拔山拔树的，不合适。
秦有风上前，双脚张开呈马步状，手臂紧贴着树根，口中低喝一声，骤然发力。
他的脚底陷入地里，手上精肉隆起，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起伏的线条，其中蕴含无穷的爆发力。
地面出现道道裂纹，底下隐约传来断裂声，那是树根即将显露的迹象。
“喝——！”秦有风再喝一声，强悍的身体猛地拔高，再往后重重一拽，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硕大的树根被他整个拔起。
陈轻瑶立刻鼓掌，力拔山兮气盖世，项羽他老人家说的就是这般境界吧。
“伯伯厉害！”赵书宝跟着她鼓掌，想到这藤蔓胆大包天竟想吃他，还差点吃了大哥，抬起腿就要踹它一脚。
恰巧秦有风抱着树根转了个身，准备抖抖泥土再给陈轻瑶，赵书宝踹了个空，哇呀一声整个人扑进树根留下的洞里。
“……”众人满脸无语。
那地洞还挺深，脚下泥土又松软，赵书宝跳了一下竟没跳出坑。
一群人就居高临下围在地洞旁看他扑腾，没有帮一把的意思，连赵书佑也懒得管这傻弟弟了。
看耍猴似的看了一会儿，陈轻瑶良心发作，打算给他拉上来，萧晋忽然说：“洞里似乎有东西。”
“什么东西？！”赵书宝如惊弓之鸟跳起，整个人攀附在洞壁上，唯恐又出来一根藤蔓把他拖走。
大家以为萧晋故意捉弄小孩子，也恶趣味地准备添一把火，萧晋却认真道：“就在洞底那串脚印旁，露出褐色的一角。”
“真的假的？”陈轻瑶将信将疑看去，眯眼分辨了半天，果真见到土里埋着一样东西，露出的部位上还带着禁制纹路。
她奇道：“好像是件法器，奇怪，精族还会使用法器么？难道说……它吃了修士之后，把修士身上的东西搜罗起来，藏在自己根部地里了？”
要果真是这样，那株藤蔓不知在这儿长了多少年，吃了多少活物，它搜集到的东西怕是不计其数！
陈轻瑶麻利地掏出一柄铲子，抛给赵书宝，笑眯眯道：“小宝乖，别瞎蹦跶了，把地底的东西都挖出来看看。”
赵书宝握着铲子，可怜兮兮抬头，“这么大的地方，怎么挖得过来啊？”
赵书佑道：“没事，你慢慢挖，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弟弟虽然是亲弟，但在面对挖矿的大事上，他这做哥哥的，愿意把机会让出去。
亲哥都靠不住，赵书宝只好委屈巴巴开挖，本就在坑里滚了满身泥，很快就跟土拨鼠一样了。
藤蔓果然藏了许多东西，地上的洞越挖越大，越挖越深，挖出来的物品则慢慢堆成一座小山。
眼看赵书宝一个人干不完活，其他人只好撸起袖子下场。
陈轻瑶干脆在附近布置了一个法阵，防止妖兽或修士闯入。
大家负责挖，她负责整理。因为年岁久远，藤蔓不知道妥善保存，不少物品已经损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还保留完好的，有寻常不值钱的灵材法器，也有一些罕见的天材地宝，其中有几样，甚至是修真界几乎绝迹的，比如可以炼制破镜丹的元生莲，就又给她遇上一株。
陈轻瑶喜滋滋感慨，“本以为是株穷藤，没想到是大户人家。”
足足挖了三天，将附近的地下都翻了一遍，甚至连中型灵脉都挖出一条，众人方停手，而后将原本穿在藤蔓上那些修士的尸骨放进坑底，埋上泥土，也算让他们入土为安。
“姐姐，我好饿……”赵书宝有气无力道。
之前大家停下，本是为了休息进食，结果先是跟精族大干一场，又挖了好几天矿，这里就他修为最低，头一个撑不住。
“那就生火做饭吧，你想吃几阶肉？”陈轻瑶豪气地问。
不豪气不行，现在她储物镯里除了原本的储备，来到界外之界新猎杀的全是四阶妖兽，二阶三阶的都在小伙伴那里，至于一阶的，杀那东西已经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大家就算遇上也不会动手。
赵书宝一脸馋相，“想吃沙兽。”
杀了那么多妖兽，他们一致认为，还是长恒沙海里的沙兽最好吃，因为修为不够，陈轻瑶收着的那头四阶沙兽众人没怎么吃，几头三阶的却吃了不少。
大家离开这片地方，另找了个空地，陈轻瑶放出一头三阶沙兽，赵书佑上前，熟练地卸下一条前腿，他这个大厨，已经越来越称职了。
不多时，食物的香气飘满森林，几人吃着美味烤肉，喝着优质灵酿，一个个惬意得不行。
不远处忽然传来沙沙声，有藤蔓的教训在前，众人警觉地往那边望去。
草丛一阵晃动，跑出两个人影，是一老一少两名妖族，年轻的筑基中期实力，年老的在金丹中期左右。
陈轻瑶和萧晋收回视线，秦有风等人见状，知道没有威胁，也不再理会，管自己吃吃喝喝。
要是在修真界，遇上妖族他们或许不会如此平静，但本界人族与妖族相处几乎没有什么异族之说，他们自不会主动挑事。
见到几人，那两名妖族同样微惊，站在原地迟疑一阵，年轻的似乎准备过来，年老的低语几句，两人又匆匆离开。
他们前脚才走，后脚就有一股神识自远处扫荡而来，扫到几人身上，不仅没有回避，反而有探查的意思。
陈轻瑶微微皱眉，同样探出神识，将对方的重重弹回去。
“哼！”有人发出冷哼，话音未落，他已出现在众人身前，身形停留在半空中，居高俯视他们，十分不客气道，“本座问你们，可曾见到两名妖族经过此地？”
陈轻瑶以为如此嚣张的，至少也得是元婴才行，结果看对上身上忽强忽弱的威压，才半步元婴而已。
如此想着，她意识到自己口气也有点大了，竟然在半步元婴前面加个才，看来最近膨胀得厉害，这样不行，得好好反省一番。
她专心反思，萧晋等人也不做声，只管自己吃东西，把半空那修士气得发须倒立。
这几个人，最高修为不过金丹初期，竟敢对他如此放肆，简直不知死活！
他手握大刀狠狠挥下，锋利的刀罡瞬间向他眼中的蝼蚁袭去，正要享受他们的惨叫，却发现这一击竟被人挡下！
眯眼看着持枪青年，半空那修士冷笑道：“原来有几分本事，难怪不知死字怎么写。”说完又接连挥出第二刀第三刀。
萧晋前去对敌，底下陈轻瑶等人一边吃东西，一边看打架。
周舜和赵书宝还边看边小声谈论，他们都是剑修，萧晋的枪法又有寒山真君剑意的启发，两人能从中感悟道一些东西。
陈轻瑶看着看着，察觉到什么，神识探出去，发现先前跑走那两名妖族竟然又跑回来了，远远躲着，眼睛紧盯着战局。
她探了一眼，没发觉他们有背后插萧晋刀的意思，就不再理会。
“不可能！”半空那修士接连数招都被萧晋化去，满脸不可置信。
陈轻瑶摇摇头，道：“怎么每个打输了的都是这句话，没点新意。”
那修士见不是对手，阴冷的视线扫了他们一眼，返身就走。
萧晋岂会放虎归山，长枪霎时追上，不过几个回合，就将对方留下。他摸了尸，方才走回来，把那修士的储物戒递给陈轻瑶。
储物戒里的东西虽然比不上角斗城城主，但也不容小觑，而且里头同样有数枚上品灵石。
陈轻瑶觉得，照这个收获速度，填满储物镯指日可待。
“快吃吧，”她对萧晋说，“吃完继续赶路。”
其他人已经吃得差不多，有一口没一口品着灵酿消食。对于一名强大的半步元婴就这么在眼前殒命的事，大家已经习惯，别说半步元婴，元婴都曾被陈轻瑶炸死，他们是见过世面的人。
远处那两名妖族就无法如此淡然了，年轻那名低呼：“您不是说他们最多才金丹初期么？”
年长亦满脸惊讶，“是金丹初期没错，两名金丹初期，其他的最多只有筑基后期。金丹初期逆伐半步元婴……人族什么时候出了这般天才！”
能越阶挑战的都算非凡之辈，而眼下岂止越阶挑战，更关键的是，其他几人对此竟习以为常，好似见惯了！这些人到底是哪方势力隐瞒的天才？
“或许……我们可以向他们求助。”青年妖族面上出现几分希冀。
年长的迟疑道：“天赋如此出众的修士，恐怕大多心高气傲，未必愿意理会我们。”
“总要试试。”而且，心高气傲才好，这样才不至于觊觎什么。
青年妖族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走出。年长者见状，只好跟上。
陈轻瑶等人也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几人对视一眼，依旧稳坐不动。
青年妖族走到他们跟前，拱手行礼：“在下妖族青山，打扰诸位了。”
年长妖族亦道：“在下妖族黑云。”
陈轻瑶很惊讶，无他，来到界外之界这么久，这是头次遇上礼节如此齐全的修士，还是两名妖族。
对方彬彬有礼，他们也不能失态，于是几人都站起来，拱手回礼。
青山受宠若惊，因为在他看来，这几名人族方才对待那半步元婴的修士态度十分高傲，他以为自己也会受冷眼，没想到会是如此，忙又连连拱手。
陈轻瑶道：“二位找我们有事？”
青山与黑云在她和萧晋之间看了一眼，之前出手的是萧晋，他们原以为他是领头人物，没想到这位女修才是。
有求于人，青山不敢东拉西扯，直接道明来意。
“想请我们护送你们回族？”陈轻瑶轻轻挑眉。
据青山的说法，他们一族有些成员具有制作符箓的天赋，他自己就是，此次黑云保护他出门历练，不知为何走漏了消息，一些势力盯上他，想胁迫他加入。
那些势力看上他一名筑基中期，自然不为修为，而是要他成为专属符师，为他们效力。
通过与青山二人谈话，陈轻瑶了解到，本界各种技术人员确实稀少，而且一般被大势力垄断，并不是旁人想学就能学到。
比如在修真界，一个毫无基础的修士想炼丹的话，他可以自己翻阅《丹典》，上面有详细的丹方和基础手法，只要有本金、肯花功夫磨炼，多费些时间总能成功。
而在本界，别说《丹典》，连丹方都是保密的，只有师父传徒弟，从不会被外人知道。其他几道也是如此。
陈轻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暗咋舌，青山不过会画人阶上品符而已，就被当成香饽饽盯上，她已经能画黄阶中品，还会炼丹、炼器、布阵，这要是暴露出去，怕是当场就得被掳走。
此时想想，在花果山时，也就是那帮山贼土包子不识货，不然就凭她拿出那么多丹药法器，说不定现在整个界的大佬都在抢她。
人家大美人因为美貌被抢来抢去，她要是因为技术被抢来抢去……是不是也算达成倾国倾城成就？
护送青山回族不是不行，反正他们一行没有明确目的，只管往南走，而青山老家正好就在南方。
而且人家如此坦诚，连自己被人觊觎的秘密都告知了，顺手帮一把也是应当。
当然，最关键是，青山拿出了大笔灵石……
咳，陈轻瑶觉得，钱不钱的无所谓，她又不是那种肤浅的修士，主要是这个妖族爽快，看着顺眼！

第94章
南下的队伍多了两名成员，青山与黑云十分懂分寸，虽然黑云是金丹中期，修为比陈轻瑶和萧晋都高，在众人面前却自称在下，也不曾试图打探他们的来历。
如此一来，大家相处算得上和睦。
实际上，越是同行，两名妖族越是为他们的实力震惊。
萧晋的战力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而陈轻瑶竟也能以金丹初期修为杀死四阶妖兽，有一些黑云都觉得棘手，她却是干脆利落。
另外几人同样不容小觑，就算是小孩脾气的赵书宝，杀起二阶妖兽来，亦如杀瓜砍菜一般凌厉干练。
这一路并不平静，除了妖兽外，时常有追击青山的修士拦路，人族妖族都有，却都被陈轻瑶等人挡下。
两个妖族心中感激，越发庆幸当时向他们求救。
其实陈轻瑶答应护送青山，除了看在灵石的份上，也是为了拿这些送上门的修士练手，而且这些修士往往修为不低，身家不菲，他们的财物，最后自然进了她的荷包。
还有什么方式比这个来钱更快的呢？短短十来天，她的储物镯眼看就要满了。
这也让她更加清楚认识到，技术人员在这里有多吃香，引得那么多势力前赴后继。
有青山两个外人在，她在对敌时并未暴露符箓阵盘之类的手段，只靠自身力量，虽然有时打得艰难，战力却提升得很明显。
这日，击杀一拨来袭者后，陈轻瑶随口问道：“对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走漏消息？”
到目前为止，他们起码对付了十几波势力人马，还不算之前青山两人单独遇上的，搞得好像整个世界都知道他外出历练一样，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消息泄露那么简单吧？
她想到什么，补上一句，“要是不方便告知就算了。”
只是顺口一问而已，她没有探听别人隐秘的意思。
青山沉默片刻，脸上露出几分苦笑，在黑云略微不赞同的视线中道：“这里面，其实还涉及到我族少主之位的争夺。”
他们一族以符箓天赋出众者为尊，他虽是族长的孩子，却并非少主，一群兄弟姐妹都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根据先辈留下的规定，谁率先成为黄阶符箓师，谁就是少主。
而他比其他兄妹更早一步进阶人阶上品，自然成为大家眼中钉。
陈轻瑶恍然，原来是有一群自家人在背后捅刀子，难怪混得这么惨。
她发现，这里的妖族跟修真界的妖族真的很不一样，不但会使用丹药法器，还有种族专有符箓天赋，论起来，除了外表有些许不同，其他方面与人族当真没什么区别。
继续走了半月有余，经过许多大势力的地盘，有如角斗城那样的城池、有妖族族群聚集地、亦有一些门派。
比如此刻，他们顺水而下，抵达一座码头，码头为无极门所有，途经这段水域的船只，不论是否靠岸停留，都会被拦下收取过路费。
在陈轻瑶等人看来，那些所谓门派，其实更像放大版的清风寨，并不以培养弟子为主，反而是领头人物的敛财工具。
原本他们对本界的门派还有一丝好奇，如今全无兴趣，也未曾停留，只稍作休整便继续上路。
再过一两日就能抵达族地，青山沉重的心情逐渐松快起来，时常望着远处面露微笑。
陈轻瑶则更加戒备，一般来说，这种松懈的时候，恰恰有可能是最危险的时候。青山的兄弟姐妹搞了那么多事，没道理会在最后时刻放弃，让他安安稳稳到家。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没错，几人正赶路，一股浩瀚的威压赫然降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黑云面色凝重，看见半空中出现的身影后，眼瞳瞬间收缩，“黑岩，你敢！”
陈轻瑶凝神打量半空的修士，威势比角斗场那位城主还强上几分，表明至少是元婴初期的修为。
她听青山提过，他们一族，有符箓天赋的为青姓，无符箓天赋的黑姓，黑姓往往是青姓的追随者。比如黑云，虽然修为更高，却以青山为主。
眼前这位元婴修士，难道是他兄弟姐妹的追随者？武力值比黑云高那么多，根本没得比啊。
青山脸色煞白，带着几分灰败道：“他是我二哥的外祖，亦是族中第三高手，修为逼近元婴中期。”
这么说不是追随者，是靠山。
陈轻瑶心里啧了一声，这青山他爹到底娶了几个老婆，兄弟间连外祖都不是同一个，难怪一点手足情谊都没有，说到底，花心渣男才是家宅不宁的根本原因！
黑岩神情冷傲，居高俯视，视线扫过陈轻瑶几人，看清他们的修为后就不再留意，对青山二人道：“竟能走到这里，倒小瞧了你们。”
黑云愤怒道：“族长早已言明，少主之争，除了各位符师和追随者，其他人不得插手，你拦在这里，不怕触犯族规么！”
“族规？”黑岩嗤笑，丝毫不在意他的怒气，“本座不日便要进阶元婴中期，届时族长能奈我何？”
黑云脸色一变再变，却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黑岩说得没错。
族里总共四位元婴，其中元婴后期的老祖早已不管事，还有一位元婴中期年岁已高，接下来就是同为元婴初期的黑岩和族长，若黑岩进阶元婴中期，在修为上胜过一筹，就算族长是符箓师，也无法向他发难。
毕竟，与可能成为少主的青山相比，已经是高阶修士的黑岩，才是未来数百年内族群安危的保障。
青山此时已经平静下来，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后，内心反而不再惧怕，他上前一步，道：“黑岩前辈不必多言，青山自知今日必死，只希望前辈看在同族身份上，放过黑云前辈一马，还有这几位道友，他们与我萍水相逢，也不该牵扯进来。”
黑岩看向他，眼中竟带着几分欣赏，道：“你很不错，可惜生错了娘胎，你的追随者和同伴，我自会送他们一同上路，跟你做个伴。”
“你——”青山心口一窒，深吸一口气，还要再求。
陈轻瑶忽然说：“别跟他废话了，这老家伙说不定就享受别人苦苦哀求的快慰，你可别着了他的道。”
青山微愣，面含苦涩：“是我连累了诸位。”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不就是打架么，又不是没打过。”陈轻瑶看似与他絮絮叨叨，却在众人不曾防备之时，骤然连掷数十枚雷震子。
那黑岩果然比角斗场城主强得多，猝不及防之下，依旧避开大部分攻击，仅有几枚雷震子在他身上爆开，损坏法衣，造成一点轻伤。
对于陈轻瑶来说，这轮攻击算得上失败，在场三个妖族却震惊不已。
区区金丹初期，竟能给一位元婴初期、无限接近中期的大能造成伤势，简直闻所未闻！
在陈轻瑶出手时，萧晋早已蓄势待发，雷震子的威力还未过去，他的长枪已至。
黑岩来不及震怒，就不得不应对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又是一名他原本不放在眼中的金丹初期，可那枪上所含威力，虽然不足以给他造成致命威胁，却也需要慎重对待。
一人一妖眨眼过了数十招，他们打斗所产生的波动，让方圆百里妖兽四下奔逃，附近修士也莫敢靠近，唯恐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青山和黑云几乎说不出话，他们早知陈轻瑶与萧晋强大，却想不到强大到这般地步。
“方才炸开的是什么……”黑云喃喃，那黑色的圆球，每一颗都让他感觉到莫大威胁，而陈轻瑶拿出了几十颗，也就是说，只要她想，可以瞬间重伤几十个金丹中期！
萧晋的实力更让人震撼，金丹初期的灵力，竟浑厚到在元婴面前也不逊色，他每一击所耗灵力，都足以耗空任何一个普通的金丹初期！
与其他人不同，陈轻瑶知道萧晋打得并不轻松，修为足足相差一个大境界，黑岩即将进阶元婴中期，又是一族顶尖高手，绝非泛泛之辈，也就是他还未真正进阶，她才想试着自己对付，要是真正的元婴中期来了，说不得这会儿已经请出师父的大招。
她紧盯着战局，同时默默蓄力，在感觉萧晋应该需要时间恢复时，高声道：“萧晋！”
不必多言，萧晋发出全力一击，迫得黑岩退了一步，正是这一步，让他踏进陈轻瑶的法阵中。
先前旁观阵峰峰主布出地阶法阵后，陈轻瑶就对自己的组合法阵加以改进，如今几个子阵都是黄阶下品，组在一起之后，杀伤力超越中品。
整个法阵看着也有所不同，似一片天空中坠着数颗星子，她指挥其中一颗星辰落下，瞬间成一座子阵，将黑岩困在内。
缺点依旧是灵力消耗极大，陈轻瑶感觉自己丹田内的金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此时，萧晋服下一枚极品还元丹恢复灵力，澎湃汹涌的药力化开，迅速融入经脉。
一般来说，金丹期很难消受黄阶极品丹药，也就是他经脉宽阔异于常人，才没有被药力涨破的危险。
萧晋看了眼战况，强迫自己收心专注炼化药力，一会儿才能接应阿瑶。
没多久，所有子阵都被攻破，陈轻瑶额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唇色渐渐发白。
黑云见到法阵内黑岩的身形显现，上前一步，准备拦住他，就算不是对手，给这些后辈争取一点时间也好。
陈轻瑶和萧晋的种种手段已让他意识到，这几位年轻人，极有可能是从外界而来，那么只需一点时机，他们或许就能顺利逃脱。
“破！”陈轻瑶低喝一声，看似已经失效的法阵，陡然爆出令山河震动的威力，极强的杀伤力，炸得黑岩遍体鳞伤。
不等他喘息，萧晋的攻击再次袭来。
陈轻瑶一屁股坐在地上，秦有风等人立刻围过来，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她有气无力摆了下手，接过苏映雪的手帕擦了擦汗，掏出一枚极品还元丹服下。
丹药刚入口，脸上就出现一分痛苦，无他，药力太过汹涌，胀得慌。
她赶紧盘腿打坐，马不停蹄炼化，以免被胀得内伤吐血。
另一边，黑岩终于显出强弩之末的迹象，他先是被雷震子炸伤，又与萧晋交手消耗数分实力，再被陈轻瑶困入法阵，出来后又遇上萧晋。
一环紧接一环，没有任何停歇恢复的空隙，换成寻常元婴初期，或许第一轮就撑不过去，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他实力强大的表现。
他感受为死亡威胁，心中有了退意，辛苦修炼数百年才有如今的修为，怎么甘心就此死去。
萧晋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含着暴虐力量的长枪瞬间绞灭他肉身中的生机，连带逃出的元婴也消散在枪尖。
霎时，一头巨大的黑色狐妖尸体出现在众人面前。
陈轻瑶看见，一骨碌爬起来，迅速走过去将巨狐收入自己储物镯内，然后转过身，看向还未回神的青山和黑云，道：“二位，我们就此别过吧。”
黑岩都死了，想来没人再能威胁到他们，这里离他们族地不远，或许已有人察觉到动静，马上就会赶过来，陈轻瑶知道自己等人身份八成已经暴露，因此打算脚下抹油开溜了。
青山有些怔愣，还想挽留，黑云心知肚明，叹道：“多谢诸位救命之恩，可惜我等来不及还报。”
“言重言重。”陈轻瑶拱拱手，转头就带着小伙伴溜之大吉。
报答救命之恩什么的，把黑岩的尸体给她足够了，这可是接近元婴中期的妖族，浑身上下都是宝，只比蛟王血稍次一些。
但蛟王血虽好，却仅有一小瓶，巨狐则全须全尾在她储物镯里，光光放血就能放几大缸，更不要说其他部位。
她之所以跑那么快，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怕狐族的人反应过来，跟她要尸体，这样的好东西，怎么舍得让出去，而且还有黑岩的储物戒呢！
陈轻瑶往储物镯中瞄了一眼，发现巨狐装进去后，空间恰好满了。
内里的物品，足以用满满当当浩浩荡荡来形容，关键是没有一件次品，档次最低的妖兽都是四阶，她敢说，就算师尊来了，也不会比她阔气！
陈轻瑶越看越满意，如此多宝贝，足够她和小伙伴们消耗长长久久的一段时间，元婴之前都不必为修炼资源发愁。
“我们要不要回去了？”她问众人。
其他人闻言，脸上出现几分怀念，道：“出来将近两年，是有些想念。”
陈轻瑶一挥手，“那就回呗，反正钱已经挣够了。”
而且，虽然现在只有黑云猜到他们的来历，但等狐族知道黑岩身亡的消息，秘密就不再是秘密，她可不想被人追着满界跑。
说走就走，几人找到一处空旷地带，如来时一样祭出界外之界的令牌，通道再次出现。
他们踏入通道，回头望了一眼这片神奇的地界，便转身大步往另一端，那颗美丽的泡泡走去。
一阵熟悉的下坠感传来，几个人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落到地上。
陈轻瑶揉着尾椎爬起来，看看四周，有些傻眼，“这是哪儿？”
原以为木牌会把他们送回原点，可明明他们出发时是在一片旷野，现在的落地点却在农田里，从周围灵气浓度判断，这也不是宗门附近。
她看着脚下被自己砸坏的瓜，忙跃起来跳到田埂上，又赶紧把同伴也喊上来，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你们在我家地里干什么！”一声底气十足的呵斥响起。
陈轻瑶有些心虚地回头，又默默将视线调低，看到了一名气鼓鼓五短身材的小男孩。
男孩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头发枯黄黄的，身体是营养不良的瘦弱，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
可是面对几个大人，他的气势却一点都不弱，看了看自己被砸得乱七八糟的田，再看看他们，眼眶有点红，硬生生憋住不哭，大声道：“你们赔钱！”
“赔赔赔……”陈轻瑶连忙点头，蹲下来好声好气问他，“需要我们赔多少？”
见她没有耍赖的意思，男孩脸色稍缓，伸出短短的指头比划，同时嘴里嘟嘟囔囔：“二叔说一亩地的瓜可以卖八百文钱，你们砸坏了一半，嗯……好像不到一半，那就是、那就是……”
他把自己几个手指头数过来数过去，数了半天却算不清该要他们赔多少，着急起来，眼眶又要红了。
陈轻瑶生怕他哭，斩钉截铁道：“就赔八百文！”
小男孩抬头，吸吸鼻子，带着点哭腔，坚持道：“不到八百文。”
陈轻瑶便给他算账，“你的瓜一亩地卖八百文，那是正常卖出去的价格，而我们不止把瓜踩坏，还吓到了你，肯定得多赔点，不然怎么叫赔偿？”
“我没有吓到。”小男孩鼓着脸颊反驳。
“对对，你很勇敢，没被吓到，但我们既然做得不对，不管有没有吓到你，都得多赔点，你说对吧？”陈轻瑶说着，伸手准备往储物镯里摸钱，伸到一半忽然顿住。
就在刚刚，在她一屁股栽到人家瓜田里之前，她还在得意自己储物镯中全是好东西，没有一件次品，最不值钱的东西也是下品灵石，这意味着——她根本没有八百文！
“呃……”她缓缓回头，望向自己的同伴。
此次历练，收来的值钱东西都在她这儿，稍次一些则在小伙伴那儿，他们身上或许有铜板？
萧晋等人面面相觑，表情一个比一个无辜。
铜板？那东西八百年没见过了，他们身上最不值钱的同样是下品灵石好么！
小男孩黑溜溜的眼睛在他们身上一个个看过去，见半天没动作，意识到什么，两汪眼泪一下涌出来，“你们赔钱呜呜呜……”
“你你你你别哭啊！”陈轻瑶瞬间头大，手忙脚乱掏出一把灵石递过去，连声道，“你看这个，这个比铜板值钱，真的！”
男孩泪眼朦胧看了一眼，见这把漂亮的小石头并不是他认识的钱，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你们赔钱！哇呜呜呜——”
陈轻瑶怕了，这杀伤力比四阶妖兽厉害，赶忙把赵书宝从后面扯出，拍着他的肩，一脸沉重道：“交给你了小宝，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快哄好他。”
赵书宝满头雾水，他为什么会跟小孩子有共同语言？他明明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但那些真正成熟且奸诈的大人，已在同一时间瞬移出几十丈外，只把他跟哭包留在原地。
赵书宝十分不满，又不得不服从，在原地抓耳挠腮想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道：“别哭了别哭了，我带你飞！”
陈轻瑶等人远远看着，见他抽出自己的剑往空中一抛，夹着小孩就跳上去，歪歪扭扭飞了一阵，小孩的哭声刚停下，就连人带剑一头栽进地里，下一刻——
“哇——”
众人：“……”
他们是不是该庆幸砸的是同一亩地，不用再多一个债主？
一般筑基修士才能御剑飞行，赵书宝是剑修，和他的剑更熟悉，驾驭能力强些，但是炼气十层依旧有些勉强，这小子此前自己都没飞过，就敢带人，胆子实在大了点。
好在他有分寸，把小孩护得好好的，没让人受伤。
第二次飞就平稳多了，也有了经验，眼看要摔倒，他自己夹着人先跳下来，好歹没再砸到瓜。
几回之后，小男孩终于停下嚎啕，甚至有点想赖在赵书宝的剑上不下来，不过他记着自己还有事，恋恋不舍地看了宝剑几眼，摇摇头不再上去了。
这其间，赵书宝已经跟他混熟，把对方家的情况摸清楚。
男孩父亲早逝，原本还有个哥哥，几年前出门拜师学艺，一直没有音信，哥哥走后没多久，他母亲就病倒了，可是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拖着病体下地，以至于病情越发严重。
男孩很宝贝这片瓜田，每天来巡视几遍，就等着卖了钱给娘亲请大夫，结果被他们砸坏，怎么不伤心。
陈轻瑶心里唾弃自己几人实在造孽，掉哪里不好，非掉人家活命田里。
而且眼下这情况也不是赔八百文能解决的了，她决定直接找大夫把小男孩的母亲治好，不然心里过意不去。
男孩又看了看赵书宝的剑，脸上的羡慕藏不住，“你们也是拜师学艺的人吗？”
他其实不大明白拜师学艺什么意思，不过别人都说，等他哥哥学成回来，就可以跟仙人一样飞来飞去，那应该跟这几个大人一样吧？
陈轻瑶好笑道：“是啊，我们也是拜师的人，你哥哥到哪里拜师？说不定我们认识。”
听见这话，男孩挺了挺胸膛，自豪道：“我哥哥去第一厉害的地方拜师！”
陈轻瑶一顿，心说不会真是同门吧，若是如此，那八百文的巨额欠款说不定有的商量！

第95章
听陈轻瑶说要给他娘亲请大夫，小男孩既高兴，又忐忑，捏着指头期期艾艾道：“我、我长大了会还钱给你的，我们拉钩！”
陈轻瑶弯腰揉了把他的脑袋，乐道：“行啊，等你长大了还我钱。”
她伸出小指头，男孩也伸出小小一根，小脸满是郑重地勾住摇了摇。
请大夫得先有银子，想来这种偏僻地方的大夫不会收灵石，于是陈轻瑶让周舜和秦有风二人御剑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大的城池，兑换点金银铜板，顺便打听下这是哪里。
其他几人就在田头等着，陈轻瑶也不嫌脏，掏出手帕擦了擦男孩沾灰的脸蛋，拍掉身上的尘土，又将他乱蓬蓬的头发打散，重新扎成两个包包头。
拾缀完后，脏兮兮的小猴子转眼成了小金童，浓眉大眼的模样还挺俊俏。
男孩有些害羞，不好意思地噘着嘴嘟囔：“我以前很干净的……”
后来娘生病了，他要自己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娘，身上才乱糟糟的。
陈轻瑶听得好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李二娃，已经五岁了！”男孩挺着小胸脯道。
陈轻瑶越发好笑，二娃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正经大名，家里人根据孩子排序喊的，以前在凤卧山，山下的梨花沟就有好几个二娃、二妞、二狗子。
她与小孩闲聊，听他如数家珍，说这附近哪片田是谁家的、山上哪棵果树结的果子最好吃、哪一段小溪里可以摸到小虾……
半个多时辰后，秦有风和周舜赶回，不仅换到银子，还从镇上请了位大夫。
两人为赶时间，直接把大夫请上飞剑，从剑上下来时，老大夫微微颤颤，险些没站稳。
他活到这把年纪，已然见过不少世面，面对陈轻瑶几人，口中镇定地称呼仙长。
“这孩子母亲病重，不得已请您走一趟，麻烦老大夫了。”陈轻瑶歉意拱手道。
老大夫忙称不敢，看着懵懵懂懂只顾高兴的李二娃一眼，心中感慨时也命也。
这小男孩显然出生贫寒，家境困难，若生母不慎再病逝，只会越发凄苦，说不定还有可能夭折，注定是个苦命人。
老天却让他遇见几位仙长，并且得了仙长怜悯，往后的命运怕是要翻天覆地，惹人羡慕了。
李二娃兴高采烈在前面带路，引着他们往自己家走去，秦有风二人则说出他们打探到的消息。
原来他们的落地点并未偏离太远，依旧在天元府的范围内，距离宗门约四五千里，若乘坐飞舟，半日就可抵达。
只是对于大部分凡人来说，四五千里的路程，是这辈子都无法跨越的，就如眼下这座小村子，虽然属于天元府，村民也知道有仙长，却并不曾有谁真正见过。
陈轻瑶等人的到来，在村子里掀起极大的波澜。
从踏进村口，就有小孩大人看大戏一样跟着，倒不是村民看出几人是修士，而是他们一个个衣着光鲜，容貌绝佳，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大人物。大人物跑到他们这样的小地方来，怎不惹人好奇？
李二娃在众人注视中昂首挺胸，头顶的发旋都透着几分得意。
他家坐落在村尾，一间寒酸到有些破烂的小院，远远就能听见院内传来压抑沉闷的咳嗽。
陈轻瑶抬腿迈入之前，忽然想到什么，把萧晋秦有风几位男性都拦在外面，仅自己跟苏映雪带着老大夫入内。
赵书宝踮着脚尖在院外张望，满脸疑惑：“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其他人同样不解，他们埋头修炼，只知修行路上无男女，哪晓得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些世俗，唯独秦有风猜到些许，不过他不知如何解释，为了省事，索性也装不知道。
屋里，李二娃的娘亲柳氏得知陈轻瑶来意，十分惶恐道：“几个瓜值什么钱，小孩子不懂事，耽误了贵人的时间咳咳……”
陈轻瑶只好安抚一番，又有老大夫开口劝说，过了好半天，她才坐立不安地同意看诊。
柳氏的身体其实没有什么大病，老大夫说了一箩筐，陈轻瑶总结一下，一半是心病，因为担心离家的长子，不知道他是生是死，还有一半因长年累月过度操劳，缺吃少喝，硬生生拖成这样。
身体上的劳损亏空可以补回来，心病却不好医，陈轻瑶琢磨着，就算眼下把柳氏治好，日子长了郁结于心，她大概还是会病倒，李二娃那小豆丁还得继续吃苦。
既然遇上，说明那小孩与她有几分因果，要是没安置妥当，以后自己时不时想起这一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化作修行上的障碍，那可不妙。
她想到此地距离宗门不远，再想想李二娃说过他哥去第一厉害的地方拜师，猜测对方大概率是去了天元宗，既然如此，不如把这母子二人带上，让他们一家三口见面团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反正飞舟足够大，带上他们不费事，顺手而已。
“……带我们去找大娃？”柳氏瞪大了眼睛，失神喃喃。
她从小生长在这片小山村，最远只到过十几里外的镇上，听到要出远门去未知的地方，第一反应是畏惧，想要拒绝。
但她很快想到了长子，从自己身上落下的骨肉，年纪轻轻离家，不知如今到底如何，就算、就算……已经没了，她也该去把他找回来，不至于在外头做个孤魂野鬼，被人欺负。
如此想着，她脸上的恐惧与茫然渐渐褪去，化为坚定。
直接带走母子二人肯定不妥，陈轻瑶又请老大夫出面，与里正说明此事，并未透露自己的身份，只道他们要去天元城，可以顺道带上柳氏母子。
老大夫是镇上德高望重之人，他说的话村里人自然相信，他们不知天元城到底有多远，只晓得那里必定有仙长，柳氏母说不定还能遇上，或者李家大娃已经成了仙长，实在羡煞旁人。
自下定决心去找长子，柳氏的病情似乎一下就好转了，甚至连病容都消散了几分，她不敢耽误陈轻瑶等人的事，很快就收拾好行囊，表示随时可以出发。
陈轻瑶便带着大家离开村子，来到无人之处放出飞舟。
李二娃惊讶地哇哇叫，柳氏这才知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仙长，又是一翻诚惶诚恐。
飞舟全速向宗门飞去，因只有半天路程，众人并未修炼，只在甲板上聊聊天，看看久违的风景。
不多时抵达天元城，陈轻瑶先在城内安顿好母子二人，而后才回去宗门。
一别将近两年，大家要去拜见各自的师长，只有陈轻瑶和萧晋，两人的师尊照旧不在宗门内。
“所以说，上次从沙海回来，还能再见到师尊只是个意外。”陈轻瑶吐槽。
她去了趟主峰，得知掌门师兄在闭关，于是留下从界外之界得来的土特产——几枚上品灵石，然后又上丹符阵器各峰打了招呼。
毕竟曾在几峰修习过，她想问问回来后是不是能继续学习，然而诸位师兄师姐见到她如今的修为，纷纷恭喜她升级了，往后不用再听讲道，可以反过来讲道给别人听。
陈轻瑶表示，这个她得考虑考虑，一下子从学生变成老师，她有点没底。
等她晃荡完一圈，萧晋也从刑峰报道回来，两人一起前往外门，帮李二娃找哥哥。
据柳氏所说，那李大娃其实是因为自小跟他爹打猎，身上有几分武艺，被附近的地主看中，要他陪地主的儿子前来天元宗拜师。
地主出的价钱不低，足以买上几亩良田，李大娃为了给亲人置下田地傍身，就干脆利落把自己卖了，哪知道柳氏会因此生出心病。
陈轻瑶听后心中感叹，这李家兄弟两人，不管大的小的，都是有情有义之辈。
外门弟子数万，几年前刚入宗的那一批也有上千人，一个个找过去肯定不行，陈轻瑶脚下一转，来到任务堂，打算请朱师姐帮忙。
她与朱师姐也算老熟人，当年从她手上领到不少任务。
朱执事见到陈轻瑶与萧晋，看出两人周围威压，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既羡慕又复杂道：“恭喜二位师叔。”
这两人拜入宗门还不到十年，竟然已成长为金丹真人，这样的速度，也就寒山峰那位小师祖比得过了吧？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当初他们才炼气，她就是筑基，如今他们已经金丹，她依旧是筑基，由不得人不感慨。
“朱师姐见外了，”陈轻瑶面上带笑，虽说她如今不论修为还是辈分都更高，当得起一声师叔，却仍旧唤对方师姐，“今日来，是有事想请师姐帮忙。”
朱执事忙道：“师叔不妨直言。”
陈轻瑶便把他们如何遇上李二娃，以及之后发生的事说来。
朱执事听后，心中想法与那位老大夫差不多，李二娃一介小小凡人孩童，能遇上陈师叔等人，着实是他的造化。
在外门找个弟子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因为每个弟子都需来任务堂领任务，要在此留下他们的身份信息。
可是朱执事翻阅过后，却发现并没有李大娃的名字，不仅是他，连那个地主家孩子的名字也没有。
“没有？”陈轻瑶微微皱眉，难道真的发生了意外？
那小山村距离天元宗四五千里，一路上就算没人敢明目张胆劫道，也有可能遇上妖兽袭击，死伤是很正常的事，只是不好跟李二娃和她娘亲交代。
“对了，说不定在杂役名册里。”朱执事忽然想到，“我这就传信杂役堂的人，让他们帮师叔找找。”
杂役堂那边很快回信，是有名叫李小山的杂役弟子，四年前拜入宗门，籍贯也相符。
李小山就是李大娃的大名了，陈轻瑶初次听闻的时候，感觉这大名还不如叫大娃呢。
“劳烦朱师姐了。”陈轻瑶笑着递过去一瓶丹药，请人帮忙总不好空口道谢，附上一点心意，人家下回才更乐意出力。
她走后，朱师姐打开丹瓶，见里面是十枚极品回春丹，当下倒吸了口气。
这位师叔……出手好大方。
实际上，回春丹现在对陈轻瑶已经起不了什么药效，她储物镯内之所以还备着，就是为了送人的时候用。
毕竟这东西既够排面，于她而言，成本又很低，一瓶十枚极品回春丹，还不到两块下品灵石，拿来送人面子里子都有，人家高兴她也高兴。
陈轻瑶和萧晋很快在宗门灵田里见到李小山，一堆杂役弟子中，他是较显眼的一个，不止因为干活时那股专注，还有他身上的修为，已经炼气五层，在一众杂役中处于拔尖位置，可见修炼之勤勉。
他们一路走来，不知多少杂役试图引起两人的注意，唯有李小山埋着脑袋拔草，直到陈轻瑶喊出他的名字，才迟钝地抬头。
他样貌比较普通，好在跟李二娃相似的浓眉大眼显出几分精神，不至于丢进人堆里找不到。
找到人就好办了，两人直接把李小山一卷，带去安顿柳氏母子的客栈，让三人团聚。
亲人久别重逢，免不了大哭一场，陈轻瑶和萧晋在隔壁房间喝茶，给他们腾出空间。
耳边是柳氏咽咽呜呜的哭声，陈轻瑶手持茶盏，望着窗外浮云微微出神。
从她踏上修行之路至今，已经将近十年，来到这个世界也有十五年，最后一次与双亲相处，似乎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假如真的有轮回转世，父母如今或许再一次经历少年、成为青年，或许是大街上任何一个与她擦肩而过的人。
她不奢望相逢，唯愿他们一切都好。
陈轻瑶轻轻叹了口气，回过神来，见到萧晋一脸关切，似乎想安慰她，又不知该说什么，显出几分坐立不安的样子。
她不由失笑，说起来，这家伙比她还命苦，至少她和父母有十几年的美好回忆，他的双亲却早早离世，不觉得自己可怜，竟还要安慰她，真是……
她挥了下手，笑道：“行啦，我没事。”
萧晋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上，半晌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伸出手掌在她手腕上握了一下，瞬间就松开了，不敢与她对视，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强自镇定道：“我会一直陪着阿瑶。”
陈轻瑶斜眼看他，见证着他的耳廓一点点红起来，若不是手腕上留下一点触感，几乎要以为这家伙方才的举动是她错觉。
握了有千分之一秒？是她烫手还是怎么滴？
她想发表两句意见，看他紧张到透出一点可怜兮兮、嘴角的笑都维持不住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只好心累地暗自摇头。
隔壁的哭声终于停歇，没多久，房门被敲响，柳氏母子三人眼眶通红地进来，对他们千恩万谢。
陈轻瑶问柳氏：“想好以后要怎么办了吗？若要回村，我可以送你和二娃回去。”
柳氏还未说话，李二娃哇地一声哭起来：“我不要回去，我要跟哥哥在一起，二狗天天欺负我没有哥哥，我讨厌他们！”
柳氏抱着他落泪，她的孩子懂事，被其他小孩欺负了从不会回家哭诉，积攒了多少委屈，到现在才敢哭出来。
李小山抿着唇，道：“二位师叔，我想让我娘和小弟留下。”
陈轻瑶点点头，“留不留当然你们自己决定，不过你要想好了，拖家带口在天元城生活可不容易。”
李小山坚定道：“多谢师叔提醒，我意已决。”
见状，陈轻瑶不再说什么，若是她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和亲人在一块，就算辛苦些亦甘之若饴。
她对柳氏母子的帮助到此为止，之后的路要他们三人相互扶持着往前走了。
解决了李二娃这桩小小的心事，陈轻瑶觉得自己心绪松快了些。
此次界外之界一行差不多两年，除了资源上的收获，修为与心性也都有所提升，回到寒山峰后，她即刻开始闭关，要好好打磨沉淀一番。
一次闭关便是数月，陈轻瑶睁开眼，察觉到时间流逝，忍不住叹道：“修为越高，闭关时间越长，这么看，再长的寿命也不够用啊。”
就拿掌门师兄来说，他元婴后期修为，闭关一次一年半载都是短的，那些常年闭关的修士，更是一次花上几十年几十年，都按这个规模搞，她五百岁的寿数还不够人家闭几次的。
“五百岁还是太少了，一千岁两千岁也不嫌多。”陈轻瑶自言自语，马上给自己定好了更高的目标。
不过，掌门师兄应该出关了吧？
她的储物镯到现在还没开始整理，因为东西太多了，根本整理不出来，需要先腾空一部分，至于如何腾空……她决定这回不让掌门师兄太为难，先把那条在花果山附近挖的矿脉卖掉好了，至于其他的，日子还长，慢慢来嘛。
季掌门确实已经出关，并且也得知了陈轻瑶等人历练回来、修为提升，还给他送了礼物的事。
玉匣中，几枚上品灵石静静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就算是对他而言，这也是一份珍贵的赠礼。
小师妹对于自己人向来大方，季掌门只是头疼，这回该拿什么做回礼，还有师妹进阶金丹的贺礼，以及……师妹又给他找了什么难题？
季掌门既欣慰又苦恼地等着小师妹登门，陈轻瑶却没有马上带着麻烦来找他，因为赵书佑突然要进阶了。
在界外之界，赵书佑身上的气息就逐渐趋于圆满，只是始终还差一丝，回到宗门没多久，或许是心境上的波动，这一丝很快就补足了。
虽说他时常在寒山峰修炼，但结丹这样的大事，还是得回他师父的峰头去，于是陈轻瑶等人得知消息，也都去章宁峰为他助阵。
赵书佑的师尊章宁真人金丹后期修为，赵书佑是他第一个弟子，头一个弟子结金丹，章宁真人面上满是喜色，实则心里十分没底，已经暗地里传信自己师尊，请他老人家来给徒孙护法。
赵书佑此时还未开始，因为亲眼见过陈轻瑶和萧晋结丹场面，他心态比他师尊稳多了，此时依旧能温和从容地与同门师弟师妹讲话。
“赵师兄。”陈轻瑶几人匆匆赶到。
见到他们，赵书佑神色一松，到底是常年共同历练的交情，见到这群同伴后，他才发现自己心底竟生出几分安心之感。
不过，让他更安心的还在后头。
陈轻瑶开始往外掏东西，边掏边说：“之前就准备好了，谁知师兄你迟迟不发力，现在才用上。”
赵书佑笑得十分无奈，境界提升慢，被师弟师妹赶上，是他的错咯？
陈轻瑶塞给他一个阵盘，说：“这个阵盘激发后可以隔绝外界干扰，而且跟护峰大阵不会冲突，等雷劫下来还能阻挡一击。”
赵书佑老实听着，点头收下。
陈轻瑶塞过去一个两个三个……法器，“这些法器每件都可抵挡一道雷劫，不过为了防止意外，还是多备几个好。”
赵书佑仍旧点头收下。
陈轻瑶掏出一瓶丹药，道：“若不慎被雷劫劈中，赶紧服下一颗，能恢复多少算多少。”
赵书佑……除了点头也没什么可做的了，对于陈轻瑶这位名义上的师叔，实际上的师妹，她的炼丹炼器布阵能力，他们这些同伴除了信服再没有其他想法。
旁边，萧晋等人面色如常，之前萧晋进阶，陈轻瑶就是如此为他准备的，以后其他人或许也是如此。
而章宁峰上其他弟子则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位陈师叔好大的手笔……
掏完那些之后，陈轻瑶低头四下看看，道：“师兄退开少许。”
赵书佑听话地退后一步，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瞬间出现一堆中品灵石。
早在界外之界，陈轻瑶就把这所有东西备好了，包括给赵书佑进阶用的中品灵石。
她知道他的师尊肯定也为他准备齐全，不过这些东西还是要拿出来。同伴们信任她，将历练所得都放在她这里，她自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她和萧晋又给赵书佑讲自己进阶时的心得感悟。
峰上其他弟子一个个已经震撼到麻木，表情木愣愣的。
另一边，章宁真人匆匆迎来自己的师尊，一位元婴真人。
那元婴真人看看陈轻瑶对赵书佑的一连串交代，再看看地上成堆的中品灵石，转头问自己徒弟：“你是不是带着老夫走错地方了？我看这分明是别人的山头，别人的徒弟。”
章宁真人：“……”
他、他只是被比下去了而已呜呜呜……

第96章
有了诸多准备和保障，赵书佑结丹十分顺利。
在天元宗，进阶为金丹真人后，便可拥有一座小峰作为自己的洞府，待来日成为元婴真人，小峰则可提升为大峰，当然，这样的大峰与内门十大峰依旧不同。
不过，陈轻瑶和萧晋都没有去领自己的小峰，依旧留在寒山峰上，赵书佑亦是如此，近半时间与同伴住在寒山峰，剩下时候在他师尊的章宁峰。
陈轻瑶为赵书佑结丹做的事，不知怎么流传了出去，以至于内门上上下下，甚至连外门都有所耳闻，寒山峰那位陈小师叔，出手极其大方。
有人感慨，光光丹修就十分富有，那位小师叔不但是丹修，同时还是符修、阵修、器修，所有来灵石的行当她都会，怎么不富到流油！
甚至还有不少人期待自己能入那位小师叔的眼，他们不奢望极品丹药和中品灵石，只要她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好了。
陈轻瑶不知道自己已成了别人求包养的对象，她刚离开主峰大殿，把那条矿脉留给了掌门师兄，还从师兄那儿得了结丹的贺礼，她和萧晋都有。
“掌门师兄好像给得太多了。”陈轻瑶心道。
每次她送给师兄什么，师兄必定加倍回礼，而且她筑基、结丹之类的大事，他也肯定有贺礼送上，算起来，师兄给的比她赠上的更多，而她每回还要请他帮忙找销路，这……似乎太占便宜了。
她确实是热爱薅羊毛，却不喜欢从亲近的人身上薅，更不想让他们吃亏，只是再送点东西给掌门师兄也不妥，因为他肯定又要回赠。
陈轻瑶边走边思索着怎么让师兄少吃点亏，迎面有位弟子走来，见到她，恭敬地行礼，口称小师叔。
“你是……师兄的记名弟子？”陈轻瑶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了想法。
师兄进阶元婴，成为掌门之后才开始收徒，亲传大弟子拜入门下不到百年，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他之下，还有两名亲传弟子，八名记名弟子。
算起来，这些才是陈轻瑶同脉同源的师侄，也就以后萧晋的徒弟可能比他们亲些，宗内其他弟子都没法比。
而她作为师长，竟从未有过什么表示，连见面礼都不曾给过。
陈轻瑶立刻反思自己的所为，给了这位记名弟子两瓶丹药，然后把主峰上其他弟子都给见了一遍，八个记名每人两瓶极品丹药，三个亲传则一人两件黄阶法器，连修为比她高的大师侄也没落下。
既过了把长辈的瘾，又把从师兄那儿占的便宜还了一部分回去，她感觉很不错，做完后端着师叔的架子飘飘然离去，留下一群受宠若惊又摸不着头脑的师侄。
季掌门自然得知了这件事，一阵哭笑不得，叫徒弟们安心收下，日后好好孝敬师叔。
然后，陈轻瑶大手笔的名声传得更大了。
回到寒山峰，陈轻瑶终于能够开始整理储物镯，她如今的资产，已经庞大到若是季掌门知道，也会震撼的地步。
给师侄们的那些礼物，不过是九牛身上的一毛而已。
储物镯中除了他们收集到的各种天材地宝、灵药妖兽，还有从其他人身上摸尸所得。
她几乎记不清在界外之界到底杀了多少金丹，甚至连元婴都有两人，他们每个人的资产，最后都汇入她手中，其庞然程度可以想象。
以她如今金丹的神识，都足足花了三天才整理完，没等喘口气，萧晋等人把他们身上的储物戒也送了过来，里头同样有许多物资，一个个鼓鼓囊囊的，急需整理。
陈轻瑶：“……”
这感觉好像是太久没做卫生，堆积到周末不得不哭唧唧大扫除。
东西太多，她只好临时又炼制了一个储物镯，才把几人的储物戒腾空，里头的灵材灵药取出，再塞入一些丹药法器还给他们。
之后，陈轻瑶又开始闭关，这回不单单为修为，也为提升四道技艺。
自从进阶金丹后，她还不曾静下心来，好好炼过几炉丹药、制作几柄法器，现在炼制材料前所未有的充足，修为又比以往提升许多，她生出一股将丹符阵器全部提升到黄阶顶尖的野心。
达成这个目标很不容易，不说四道，就算只是其中一道，想要有所进步，都需要经过长久的磨炼和反思，其中需要的物力更是不计其数。
陈轻瑶比别人的优势在于她拥有传承，可以用极小的物质代价进行无数次练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修为越高，闭关时间越长这句话确实不错，她将自己关在工房内，一关就是两年。
两年后出来溜达一圈，看看几个小伙伴，了解一下大家的近况，转头继续闭关。
又一个两年、再一个两年……其间寒山真君都回过宗门一趟，陈轻瑶仍在闭关，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势头感染了同伴，使得他们一个个也疯狂修炼，生怕慢下一步。
两枚丹药自丹炉内跃出，被陈轻瑶一把抓住，装入玉瓶。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动了动，霎时一阵咔咔声传来，仿佛生锈的机器艰难转动。
若她果真是台机器，这会儿不止生锈，恐怕都报废了。
十年，她足足花了十年，终于将之前的野心变为现实。
现在不论是黄阶上品法器、上品符箓还是上品阵盘，她都能做到手到擒来，黄阶丹药也炼制了数十种，并且每一种都能炼出极品丹。
如果她张狂一些，说自己是玄阶之下第一人，大概也无人反对。
“做人要低调，”陈轻瑶摸着下巴道，一下刻又叉腰，“不过，我说我是最有钱的金丹，这点大家没意见吧？”
那整整两个储物镯的物资，在她十年间孜孜不倦的消耗下，终于耗去一部分，炼成更加珍贵的丹符阵器，她现在整个人就是行走的商行，不，恐怕最大的商行都没有她库存充足。
“腰缠万万万万贯的感觉太美好了。”陈轻瑶静静叉腰体会片刻，这才出门去找小伙伴。
她现在依旧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并非闭关期间懈怠了修炼，而是境界越高，修为提升得越慢。
就算天才如寒山真君，炼气、筑基两个阶段只花了十年，从金丹到元婴却也花了三十几年。
陈轻瑶掐指一算，她同样花了十年才结丹，其中还多亏了灵源的功劳，省下不少时间，她不认为自己比师父天才，如今又一个十年过去，还没迈入金丹中期可太正常了。
不过，比起初入金丹时，她如今累积的实力自然要浑厚得多，打以往两个自己没问题。
闭关期间她曾出来溜达过，不止她在进步，大家同样没有松懈。
秦有风的炼体功法已经修炼到第三层，拥有金丹初期的实力，苏映雪也在两年前结丹，周舜则是筑基后期，接近大圆满，他其实早有结丹的能力，只是一直在打磨剑意，剑修强大的战斗力，让他能够越阶挑战，实力不在金丹初期之下。
萧晋和赵书佑依旧是金丹初期，赵书宝筑基中期，并且成功悟出剑意。
他们这个小团体，每个人都不容小觑。
眼下在寒山峰内找了一圈，同伴们要么闭关，要么不在，竟然一个都没遇见，陈轻瑶有点稀奇。
“人都跑哪儿去了？”
她招来一只仙鹤，飞身跃到仙鹤背上，抛出一枚丹药，“劳烦鹤大仙载我到宗门最热闹的地方逛逛。”
仙鹤口中发出一声清鸣，双翅一震，冲天飞起。
灵禽飞行速度不紧不慢，穿梭在缥缈群山之间，让人生出几分悠闲之感。
陈轻瑶原以为它会带自己去宗门坊市，不想却来到外门擂台，看见擂台旁人山人海，她恍然道：“原来又是一年外门大比。”
外门大比三年一次，她拜入宗门至今，除了自己参加的那回，之后不是闭关，就是外出历练，这还是第二次遇上。
仙鹤盘旋在半空，陈轻瑶正想着要在哪里落地，忽然看见高台上有道熟悉的身影，主持外门大比的几位刑法堂金丹，为首之人不正是萧晋！
这家伙入刑峰才几年，没想到都混上小头目了，身上的黑衣也与普通刑峰成员不同，多了几道金纹，酷帅里带着狂霸拽。
萧晋敏锐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这并不稀奇，刑峰在天元宗弟子心中本就是神秘无比的存在，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场这些外门、内门弟子又都是炼气筑基修为，对于刑法堂的几名金丹，个个敬畏中带着好奇。
但这道视线不知为何，却让他有些在意。
萧晋抬眼看去，正对上陈轻瑶带着调侃的目光。他微微一顿，下一瞬，身形出现在半空。
陈轻瑶上上下下打量他，笑眯眯道：“很严肃嘛，笑都不笑一个。”
萧晋轻声咳了咳，为主持大比刻意释放的冷意瞬间收拢，嘴角慢慢弯起，“阿瑶怎会来此？”
“出来找你们咯，”陈轻瑶在仙鹤背上晃了晃腿，“其他人去哪儿了？”
“外祖与周师弟和赵师弟日前下山历练。”萧晋道。
他们七人，算起来只有周舜和赵书宝不是金丹，修为达到金丹境后，除了一些特殊机缘，修士在门派内静修的时间，往往多于外出历练的时间，除了适合他们试炼的场所变少外，也是因为从这个阶段往后，感悟天地之道、累积修为比厮杀更有利于进步。
所以宗门里，都是境界低的弟子时常下山，金丹真人之上的，则甚少出门。
秦有风又有不同，他是体修，与剑修相似，需在不间断的战斗中提升自我。
陈轻瑶点点头，刚刚她感知到，苏映雪跟赵书佑确实还在各自院中，秦有风跟周舜、赵书宝不在。
她看向萧晋，扯了扯他袖子上的金纹，揶揄道：“一阵子不见，你都升官了，看起来混得不错？”
萧晋又是一声轻咳，“阿瑶说笑了。”
陈轻瑶其实没怎么说笑，刑峰那种地方，汇聚的是整个宗门的精英，想要在那里出类拔萃，靠修为靠背景都不行，得拿出让人实打实信服的战绩。
以往萧晋是没事就下山猎杀妖兽，偏偏随着修为提升，现在只有四阶中后期妖兽能在他手下走几个回合，但修真界哪有那么多四阶妖兽，凤眼森林里都没多少头，若都被他杀光了，妖王肯定不会同意。
所以陈轻瑶知道，这家伙如今不怎么杀妖兽，改为整天盯刑峰的任务了，能如此快晋升，想来接的任务数量不在少数。
两人在半空中说话，宗内弟子不敢随意乱看，高台上同为刑峰成员的几名金丹却没什么顾忌。
刚刚见到萧晋忽然消失，大庭广众之下玩忽职守，几人就十分诧异，后来看他敛去一身冷意，微微垂首，笑得有些腼腆的模样，更是十分适应不良。
要不是亲眼见过这位同门出任务时的狠厉凶残，光凭这张脸，或许他们就被骗到了！
“那位师妹瞧着有些眼熟。”一位金丹眯眼看去。
另一位同门嘲笑他：“什么师妹，那是寒山峰的小师叔，当年在刑峰见过一面，你这记性可不大行。”
“寒山峰的小师叔？”
这个名号不少人印象深刻，寒山真君的亲传弟子，四道兼修的天才妖孽，还有传闻中，出手非常、非常大方。
不过大约十年前，这位小师叔忽然销声匿迹，不知是在外历练还是闭关潜修。
虽说修真无日月，但十年时间对于一些低阶修士来说依旧算得上长久，加上宗内人才代出，时不时有天才横空出世，因此许多新入宗的弟子并未听过陈轻瑶的名声，老弟子们也渐渐模糊了记忆。
刑峰之人倒是时常能感受到她的存在，无他，只因为有人太！能！现！了！
他们承认，他们买不到极品丹药，用不起高阶阵盘，也不能天女散花一样撒符箓，但你萧晋天天这样搞就没意思了！
怎么就有人能顶着那样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行那样欠揍的事？要不是打不过，一天得把那家伙套八百回麻袋才能解气！
听说仙鹤上坐着的就是大手笔的寒山峰小师叔，这几名天元宗精英、堂堂金丹真人，纷纷投以热烈的视线。
陈轻瑶接收到视线，不过她没察觉到其中求包养的意图，以为是在催萧晋回去，便跟他挥了下手，说：“去办正事吧，晚点再聊。”
萧晋微微颔首，目送她离去，才落到高台上。
诸位金丹遗憾地叹了口气。
陈轻瑶并未走远，因为她又遇见了两个熟人，李小山和李二娃兄弟。
她已经将仙鹤放走，打算自己随意逛逛，被叫住的时候还有些疑惑，当年与李小山可以说就一面之缘，李二娃那时又是个小孩子，长大后外貌有不小的变化，她迟疑了一下，才肯定是那俩兄弟。
见她认出他们，兄弟两人神情激动，李二娃还想上前，被他哥拉住，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见过师叔。”
陈轻瑶见李二娃身上是外门弟子服，李小山则是内门弟子服，心下有些惊奇。
小山村出来的两兄弟都有灵根也就罢了，李小山的资质可以说极其平凡，丢进人堆里都不冒头那种，否则也不会拜入宗门后，只能当个杂役弟子，可他却从杂役到外门，再从外门到内门，这是怎样的一部奋斗史。
想想对方平庸至极的天赋、平庸至极的外貌，陈轻瑶暗自思索，这难道走的是凡人流路线？
“不必多礼，对了，你们母亲还好么？”
李二娃抢着回答：“娘亲身体很好，就是一直记挂着师叔，要我和哥哥不能忘记师叔的大恩！”
陈轻瑶笑了笑，道：“举手之劳，什么大恩不大恩。”
与兄弟二人说了两句，她便要离开，转身前，见到李二娃黑溜溜的眼睛像小狗一样露出几分不舍，想起当初可爱懂事的小家伙，不由伸手捏了把他的脸颊，道：“好好修炼，争取三年后跟你哥哥一样进内门。”
“嗯嗯嗯，我会的！”李二娃高兴得直点头。
陈轻瑶还要再逛逛，忽然收到主峰来的传信，掌门师兄得知她出关，请她过去议事。
“找我议事？”陈轻瑶满心困惑，她跟师尊是一个路数，虽然也算是主峰的人，但宗门内的事务半点不沾，所以不知道有什么事要找她议的。
马不停蹄来到主峰大殿，见到阔别已经的师兄，陈轻瑶特意细看了两眼，十年不见，掌门师兄脸上胡子都没多长一根，仿佛昨天刚见过，叫人生不出久别重逢的感慨。
季掌门看她却有挺大不同，不止周身气息更加强盛，坐立行走间也更显稳重，显然闭关很有成效。
二人叙了会儿话，季掌门道：“师妹如今在丹符阵器四道上，不知达到怎样的造诣？”
陈轻瑶微微挑眉，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不过还是照实说来。她身上除了传承这个秘密，别的没什么不能告知师门的。
季掌门听后，连说几个好字，眼中俱是欣慰，难得有些喜形于色的意思，“师妹既有如此天赋，又有如此毅力，实在是我天元宗之大幸，亦是你我师门之大幸。”
她不过金丹初期，任何一道达到如今的造诣都算绝顶天才，但她却能做到四道同时提升，这样的天赋，别说现在的修真界，就是再往前推万年，都没有能出其右者。
陈轻瑶不大好意思地摆摆手，“师兄您就别夸了，当心把我骨头夸轻，还是说正事吧。”
她努力不让自己飘起来，师兄偏在使劲吹气，把她吹到天上去怎么办？
季掌门摇头失笑，却又再夸了两句，才说明找她议的是什么事。
“几位峰主想请我教导弟子？”陈轻瑶没想到是为这个。
之前她刚从界外之界回来，拜访过四峰，那些师兄师姐是有希望她讲道的意思，她当时只说考虑考虑，后来一闭关就是十年，把这事抛到脑后了。
季掌门道：“他们几人知道你天赋优异，又已经结丹，早些年就想让你去各峰指点弟子，只是你一直闭关，才不得不作罢。眼下外门弟子大比，过几日这些弟子入内门，众峰主齐聚一堂，大概又要提及此事。”
因此，季掌门先来询问陈轻瑶的意见。
以天元宗掌门的身份来说，他自然希望陈轻瑶能指点指点弟子，让整个宗门的实力都得以提升；而以陈轻瑶师兄的身份来说，这种事，肯定要随小师妹高兴，她高兴就做，不高兴就不做。
陈轻瑶倒没有不高兴，说是指点，其实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每个月去各峰讲一次道就行了，统共加起来要不了两天。
她只是有点怀疑，自己能行么？可别误人子弟。
不过，各峰主既然如此殷切期待，就算硬着头皮也得试试看，毕竟她当初从各峰学到不少东西，总要回馈一二。
外门大比持续数日，夜里比试暂停，萧晋回到寒山峰。
陈轻瑶在灯下奋笔疾书，对于他的到来，仅偏了下头示意。
萧晋有些好奇，“阿瑶在做什么？”
对于修士来说，除了画符以外，笔和纸并不常用，用玉简录入更方便，陈轻瑶此时却在纸上写得满满当当，并且看样子，还得写不少。
“这叫备课本。”陈轻瑶百忙中回了一句。要去指点弟子，四舍五入就是当老师，不管能不能教好，先把老师的那一套准备起来，比如，写他个十万八千字备课内容，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她上课忘词啦！
她想到什么，头也没抬道：“刚给你炼了杆枪，拿去试试。”
“好。”萧晋含笑点头，之后两人一个备课，一个练枪，就这么到天明。
次日外门大比继续，那几名刑峰的金丹眼睁睁看着，萧晋拿出一杆黄阶上品的长枪，慢条斯理擦了擦不存在的灰尘，慢吞吞收进储物戒。
金丹们：“……”
好想打人。
今天之前，萧晋的法器还是黄阶下品，突然变成上品，只可能是寒山峰那位小师叔给他的。
那位小师叔不过金丹初期修为，竟然能炼出黄阶上品的法器，说明对方距离玄阶不过一步之遥。
而且黄阶上品的法器，一般要元婴修士用着才趁手，对于金丹来说过于吃力了，可萧晋也才金丹初期，却已然能够使用，对方的实力着实骇人，本就打不过，这下更打不过了。
这两人，当真一个比一个可怕！
可是这厮再可怕……还是好想找他打一架！

第97章
陈轻瑶给人当老师去了，第一站先上丹峰。
同样已经是金丹真人的魏智澜出面迎接她，两人一起拜见丹峰峰主，而后陈轻瑶去给弟子上课。
峰内拥有弟子数百人，丹道水平参差不齐，有的还只是学徒，有的能炼制人阶丹药，少数天赋优异的，已可炼制黄阶丹药。
陈轻瑶头一回上手，感觉自己的教学水平最多只有小学老师水准，于是主动要求去指导那些学徒。
学徒弟子们得知这个消息，既高兴又忐忑。
整座丹峰，或者说丹符阵器四峰，无人不知陈轻瑶的名声，就算她闭关十年，新入峰的弟子还是能从师长口中听说。
四道兼修的天才，炼气八层炼出人阶极品丹、筑基初期炼出黄阶极品丹、拥有比如今丹道第一人更加出色的天赋……
如此令人仰望的前辈愿意指点他们，学徒们受宠若惊之余，又担心自己等人过于愚钝，惹怒了前辈如何是好。
上课地点是在一间大大的炼丹室内，陈轻瑶抵达时，炼丹室里已经座无虚席，一双双热切又敬畏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她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再大的场面也见识过，宗门排位大比上，万人瞩目、无数大佬盯着，她都不知紧张为何物，此时却不知为何不自在起来。
暗地里飞快地再次自我检查，头发没有乱翘、脸上没有脏东西、衣服下摆没有卷起来、肢体协调没有同手同脚……嗯，很好，外表完美。
仔细看，她脸上的笑跟平时比稍显僵硬，好在那些弟子比她更紧张，又不敢盯着看，无人察觉到什么。
“诸位同门上午好。”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声线有一点点紧。
底下弟子呆呆地望着她，大概没想到这位天才前辈如此温和亲切，场面一下子安静，直到一两个机灵的回了句小师叔上午好，其他人才反应过来，忙纷纷起身行礼问候。
“弟子见过师叔！”
陈轻瑶暗自呼了口气，让众人坐下，发现别人比自己更紧张，她那点小紧张忽然就飞走了。
而等她坐到丹炉前，整个人的姿态更是陡然放松下来，这是她熟悉的领域，她对此拥有十分的自信，一股仿佛能掌控一切的气势，在她自己没察觉时释放，令下头的学徒们一个个乖如鹌鹑。
陈轻瑶今天要教他们炼制聚灵丹，备课的时候，她担心有的弟子会觉得太简单，不耐烦学，因此增加了一个下马威环节——一坐下来，她就开始炼丹。
弟子们虽然摸不着头脑，却知道旁观一位黄阶炼丹师炼丹的机会有多难得，因此个个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
陈轻瑶炼的便是聚灵丹，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滞，呼吸吐纳般轻松自然。
丹炉打开时，六颗浑圆饱满的深碧色丹药躺在底部，表面云纹若隐若现。
炼丹室内安静到极致，甚至连呼吸声都不可闻。
忽然，有人倒吸了口气，颤声道：“六、六颗……满丹！全是极品丹！”
这位师叔实在太强了！
他们是丹道学徒，虽然还无法成功炼出丹药，对于一些基础内容却倒背如流，一炉丹药，若能炼出满丹，说明灵药中的精华部分不曾流失，若能炼出极品丹，则丹药内没有任何杂质。
这两个任意做到一点都可称大师，要是有人能全部做到，那她对这种丹药的掌握已经登峰造极，没有任何人能够超越！
与弟子们震撼到失声相对的，陈轻瑶一脸淡然地将丹药收好，又拿出三个小玉瓶，摆在台面上。
“今日我教你们炼聚灵丹，这三个玉瓶中分别装了一枚极品聚灵丹，谁能率先炼出成丹，不论品质，都可取一瓶作为奖励。”
这话让众人瞬间沸腾起来，极品聚灵丹的价值不必说，关键是有灵石都没地方买，现在师叔竟然要送给他们？
聚灵丹他们都炼过，只是没炼成，所以至今仍是学徒，但此刻不少人突然生出势在必得的决心，今天一定要成丹！
见大家兴致空前高涨，陈轻瑶这才正式授课。从灵药的择取、炮制开始，她没有太多花样，讲的是自己成千上万次练习后，最终摸索出来的经验与手法，未必最简单，却是最有可能成功的。
弟子们一个个伸长脖子，恨不得将头摆到她案前去，还有人一边听，一边飞速在玉简上记录。
陈轻瑶将整个过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并且再次炼出一炉满丹极品丹，方让弟子自己炼制。
不知是她手把手讲得实在详细，还是有极品丹奖励的刺激，或者一些弟子已经累积足够，大大的炼丹室内，虽然炸炉声时不时响起，最后这几十人中，竟有五人成功炼出聚灵丹。
尽管只是下品，却表明他们从此可以摘掉学徒帽子，成为人阶炼丹师了！
别说，陈轻瑶还挺有成就感，就算只有一堂课，他们也算是她手底下出来的嘛。
对于她第一次指导弟子，各峰上下其实都在关注，听说有五个学徒成功炼出丹药，其他几位峰主恨不得马上把陈轻瑶请去，指点指点他们峰上那些不开窍的弟子。
丹峰上那些人阶丹师弟子，甚至黄阶的，则去找了魏智澜表示不服，凭什么学徒能独占小师叔，他们也需要师叔教导！
这些事陈轻瑶并不知情，下了课她就翩翩然回到寒山峰。
各峰请她指导弟子，自然不会没有表示，除了月例外，四峰内部储备也对她开放，可以用很少的贡献点，兑换到外界极难得的好东西，而她只需每个月上一堂课就够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事少钱多离家近的工作？”陈轻瑶对此非常满意。
日常上上课，修修炼，她还陆续接到一些订单，先是剑锋的段列段师兄请她出手升级宝剑，之后又有几位金丹、元婴真人希望能制定法器、阵盘。
陈轻瑶发现这些真人都是刑法堂成员，心下怀疑是萧晋为她打了广告。
“推销？”萧晋不解地重复这个词。
“是啊，你是不是在刑峰同门面前推销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了？最近不少师兄师姐找我炼制法器、符箓。”
有钱挣是挺好的，不过陈轻瑶担心，这样会不会影响萧晋在刑峰的形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个小头目，公然打广告，上级跟下属有意见怎么办？
萧晋这才明白推销是何意，立刻摇头表示没有。
阿瑶的能力何须他推销，他只是在与那些同门切磋的时候，轻松用新到手的长枪击败了他们的法器而已。
见他说没有，陈轻瑶有些困惑，不过也没多想，说不定是她最近上课，名声又打出去了。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虽然她明确表示自己的水平只能教教学徒，但还是有些人阶甚至黄阶弟子，明目张胆伪装学徒坐在底下，总不好把人请出去。
不过陈轻瑶依旧教最基础的内容，手把手从头开始，神奇的是学生不但一个没跑，还越来越多，每堂课指导的人数已经从几十人变成上百人，最后不得不扩大炼丹室、炼器室空间。
而且很快，请她出手炼丹炼器的就不止刑峰成员了，内门各峰都有，不过依旧至少是金丹修为，毕竟境界太低，没点家底的弟子，也请不动一位黄阶大师。
在她出关数月后，下山历练的秦有风、周舜、赵书宝终于归来，同时带回一个消息，他们似乎发现了一处新生的地底裂缝！
对于地底裂缝，陈轻瑶和萧晋并不陌生，两人接过一个封印裂缝的任务，还曾深入裂缝，被一头大凶兽两尾巴扫得半死，然后发现了一大块魔石。
秦有风道：“那个裂缝附近没有任何法阵的痕迹，要不是妖兽入魔发狂，我们都不知道那就是地底裂缝。”
没有法阵痕迹，说明不曾被封印，而修真界所有地底裂缝，除了魔修地盘上那些，每一个都被封得严严实实的，这处裂缝如果是当初封印时遗漏的，泄露出的魔气又绝对不止那一点。
因此他们才推测，有可能是新生裂缝。
虽然三人储备中有陈轻瑶准备好的清心丹、破厄丹，但一开始猝不及防遭遇魔气，还是有些狼狈，好在他们都是久经厮杀之辈，很快控制住局势。
只是他们虽然把周围入魔的妖兽杀光，却不会封印法阵，时间久了，魔气泄漏，依旧会有妖兽入魔。
陈轻瑶面色微凝，道：“我这就将此事传信掌门师兄。”
到底是新生地底裂缝，还是有人暗中搞鬼，她并不清楚，虽然有能力立刻将其封印，却不好擅自做主。
主峰很快回信，表明已经派人去处理此事，陈轻瑶便安下心来。
这次历练过后，周舜闭关三个月，成功结丹。
值得一提的是，他父亲早些年晋入金丹，加上他祖父，祖孙三人全为金丹，这让周家在天元城几大世家中一时风头无俩。
然后陈轻瑶他们就听说，有世家想要与周家联姻，至于联姻对象，自然是这一代最为出色的弟子，周舜本人。
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从宗内那些世家子弟间开始传，渐渐整个内门传遍了，都说周舜为了避联姻，周家不敢回，剑锋不敢待，不知躲哪里去了。
“恭喜周师弟。”
“恭喜周师兄！”几个人笑呵呵给周舜道喜。
实际上他们都知道，周舜本就常驻寒山峰，和躲不躲的没关系，不过知道归知道，调侃还是得调侃。
陈轻瑶笑问：“不知吉日定在何时，我也好给周师兄备份贺礼。”
“不错，喝喜酒别忘了喊上我们，到时候有人闹洞房，大家还能帮你挡一挡哈哈哈哈！”
赵书宝跟着傻笑，笑了一会儿小声问他哥：“什么是闹洞房？”
赵书佑一扇子敲在弟弟头上，敷衍道：“小孩家家问那么多。”
其实……他也不太懂，看秦有风好像懂挺多，还准备一会儿私底下问问。
周舜冷漠脸坐在众人之间，任大家调笑。
一开始他还试图解释，没有联姻，只是有人乱传，很快他就发现，这群人才不管什么真假，他们就是想找个乐子。
不过，他虽然面上表现得不乐意，心里也没有不高兴就是了。
这次大家聚一起，用的是庆贺周舜结丹的名义。
之前陈轻瑶筑基，曾办过筑基小宴，而金丹比筑基更重要，不少人更是会大摆宴席。
只是她在界外之界结丹，回来没多久又闭关，完全把宴席抛在脑后，等想起来都是十年后了，索性当没这回事。
有她这个先例在，萧晋、苏映雪也都没摆宴，只有赵书佑因为师尊张罗，摆了一场。
周家本也要给周舜摆，但是忽然出了个联姻的流言，让本就不乐意的周舜更不乐意，干脆不回家，周家人也奈他不何。
然后陈轻瑶看大家难得都有空，就把每个人从院子里喊出来聚一聚。
“对了，你们可曾考虑过收徒？”赵书佑忽然道。
这个问题让众人都一愣。
在天元宗，金丹及以上修为可收徒，如赵书佑的师父，就是金丹期开始收徒弟，也有元婴才收的，大部分都是这两个阶段。
像寒山真君那样，化神期才忽然心血来潮收个徒弟的很少见，因为到这个境界，已经没有什么精力放在外界，都为前往上界蓄积力量。
陈轻瑶环顾一周，发现他们七个人里，除了赵书宝之外，原来都有资格收徒弟了。
可是收徒这种事，好像离他们好远，她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感觉自己这点实力，在修真界还只是个宝宝，一个小宝宝如何能承担另一个小宝宝？所以收徒这样的大事，留给大佬吧。
萧晋也摇头，道：“不曾考虑。”
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回答，陈轻瑶指指赵书宝，问赵书佑：“有这个还不够你操心吗？”
赵书佑看了看他弟，面色忽然沉重，对陈轻瑶拱拱手，一脸感激，“多谢师妹提醒。”
他肯定是没睡醒，才想到收徒弟上，要是收来个跟他弟一个德行的，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能骂，那不是徒弟，那是他祖宗。
赵书宝这才反应过来，很是不满地哇哇叫：“我怎么了？我又没惹祸！”
有同伴在侧，有清闲工作，陈轻瑶只觉得小日子过得飞快，而就在她已经将之前地底裂缝一事忘记时，主峰却传信，提及裂缝调查有了眉目。
她直觉事情不简单，和萧晋两人一同前往主峰，面见掌门师兄。
“师兄，真的会有新的裂缝生成吗？”陈轻瑶微微皱眉。
据她所知，天元宗辖地内，拥有几十处地底裂缝，也不知什么时候生成的，好像数量一直就那么多，没有变化，现在忽然冒出新裂缝，会不会紧接着有第二处、第三处？
见她表情凝重，季掌门安抚道：“师妹无需过于担心，新生裂缝其实不是第一次发生，宗门志记载，千年前也曾有一条新生裂缝，将其封印之后便好了。”
陈轻瑶听后，眉头松开来，一千年才生出一条，按照这个生长速度，给它一万年好像也掀不起波浪。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安心太早了，因为师兄又说：“不过整个修真界，不算魔道那边，据我所知，上一次出现新裂缝，是在二百年前，位于飞鹤门境内，再往前一次，是五百年前，之后就是千年前天元宗那条了。”
陈轻瑶赶紧掐指一数，一千年前新生第一条，五百年前新生第二条，二百年前第三条，现在第四条……
这说明什么？
说明裂缝这东西，跟体重一样，越长越快越长越多，最终嗙——超标！
她满脸控诉地看向掌门师兄，这叫不用担心？她怕今晚床底下就冒出一条裂缝！
季掌门笑道：“裂缝生长亦有一定规律，不至于野草般乱长。况且，有些事若要来，人力无法避免，又何必愁眉苦脸平添烦恼。”
陈轻瑶头一回发现掌门师兄竟是如此乐观之人，不去当道士可惜了。等等……他们修道之人好像就是道士。
“师兄可知裂缝到底从何而来？”陈轻瑶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她感觉修真界秘密挺多的，离妄海下的古城、长恒沙海中的古墓、时不时冒出一条的裂缝……藏书阁中都找不到什么记载，估计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她现在这点修为，大概还是没有知情权。
然而季掌门微微沉吟后，道：“告诉你二人也无妨。”
陈轻瑶一喜，立刻洗耳恭听，然后她就听到了一个没什么新意的故事。
不知多少多少万年前，那时候修真界上界与下界是一片整体，统称为人界，人界受天道所钟，灵气充足，遍地宝物，随便修炼都能成仙，因此被一个叫魔界的家伙嫉妒上。
魔界举族之力打通两界通道，大举入侵，而人界各族因为无数年来养尊处优，根本不是对手，被打得节节溃败，失去大片领地，只能偏于一偶，苟延残喘。
直到后来几名人族天才横空出世，带领妖族、精族在内不堪魔族暴行的数个种族奋起反抗，打了许多年，死了无数生灵之后，终于将魔族赶出去。
人族虽然胜出，代价也是巨大的，不止疆域四分五裂，一些领头人物更因透支过甚，早早殒命，使得剩下的种族为了瓜分胜利果实，内部又进行数次斗争，原本人族、妖族、精族等盟友也反目成仇。
“上界与下界就是那时候被打碎的？”陈轻瑶有些震撼，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将如此广阔的疆域破碎？
她又想到一点，“界外之界也是碎片之一吗？”
如果是的话，她大概明白为什么那里妖族与人族之间会显得挺平和，或许是没经过之后同盟反目阶段吧。
季掌门点头，“不错。”
人界碎成许多块，最大的两块是如今的上界与下界，剩下的碎片，则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秘境。
而地底裂缝，可以看做是碎片裂纹的延伸，一道裂口附近，有无数细小的裂纹，其中一些延伸到地面上，就成了地底裂缝出口。
陈轻瑶心中有疑问，既然是裂纹，那在不受外力的情况下，为什么会忽然新生出好几条裂缝，而且是越长越快？
除非……她看向掌门师兄，并未发问，季掌门道：“听说飞鹤门那道裂纹，比二百年前扩大了一倍。”
陈轻瑶便知道了答案，看来果真是有什么东西使得裂缝扩张，搞不好就是当年那场浩劫的源头要卷土重来。
但有些奇怪的是，一切还未知的时候，她心怀忧虑，现在知道有个巨大的威胁在，反而不怎么担心了。
她转头问萧晋：“你怕不怕？”
萧晋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轻瑶也是这个心态，害怕源于未知，知道对手是谁，即便对方强大无比，也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就是打嘛，打得过回家过年，打不过在地下过年咯。
听见他二人说话，季掌门满意地点点头，赞赏道：“就是要有这个气势，你们小师兄活了一把年纪，竟还比不上两个小辈，因为裂缝扩张，还跟我絮絮念叨了好多回，担心他道侣安危……真是。”
“师兄说谁？”陈轻瑶一头雾水，小师兄？还有这位人物？
“难道我不曾与你们说过？”季掌门也有点意外，“你们还有一位师兄，是我的小师弟，常年居住在飞鹤门，当初你拜师大典，恰逢他的道侣生产，不能前来，让我转交了贺礼。”
陈轻瑶头上雾水更多了，掌门师兄的小师弟，为什么常住飞鹤门？而且，他竟然有道侣？！
季掌门又道：“他的道侣便是飞鹤门掌门。”
陈轻瑶张了张嘴，因为道侣是飞鹤门掌门，所以小师兄干脆把飞鹤门当家，这……果然能脱单的都不简单。
原来师门里还是有人成功脱离单身狗队伍的，也没人说一声，害得她以为，他们天元宗就是个光棍宗呢！

第98章
季掌门将陈轻瑶和萧晋唤来，是为了交给他们一项任务，巡视各处地底裂缝。
天元宗境内一共有地底裂缝二十八处，大小各不相同，分别由黄阶初期到后期的法阵封印。
担心法阵受损，每过十年，宗门就会派阵法师前往探查加固。
今年正好是巡视之期，恰巧陈轻瑶又掌握了黄阶后期法阵、还发现一处新裂缝，季掌门便有意将任务交给她。
地底裂缝新生、扩张之事，整个宗门乃至整个修真界，没多少人知道，因为高阶修士们清楚，真相若泄露出去，势必会引起巨大的恐慌，甚至造成混乱。
固然威胁的阴影逐渐靠近，但就算它真正来临，也至少是数百上千年、甚至万年之后的事，如今修真界这些生灵，有几个能活到那时候？不如让他们在无知中，安安稳稳过完一世。
陈轻瑶觉得自己要是只能活几十年，对这些事也不会关心，但如今目的是长生，那么所有阻挡长生的阻碍，都得扫干净。
“不过也没必要担心，反正努力修炼就是了。”她心道。
实力越强，生存几率越高，再不济……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嘛。
她和萧晋领下任务，回寒山峰收拾一番，即刻告别同伴出发，至于各峰的授课讲道，只能暂时停止。
除了大量布阵材料，她还从掌门那儿拿到一份地图，发现二十八条裂缝分布还挺均匀，东南西北都有，也就是说，他们得把天元宗整座疆域跑遍才行。
这次出门，陈轻瑶没有使用原本那架飞舟，而是自己炼了架小的，个头虽小，等级却比先前的更高，速度也更快。但就算这样，想跑遍天元宗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从这条最近的开始怎么样？”她指着地图问萧晋。
萧晋看了两眼，建议道：“这条看着近，却有无数雪峰隔断，不如先去东元府，再顺着地势往北，可以少绕些路程。”
陈轻瑶仔细一看，还真是如此，那片雪域她听过，据说峰顶常年罡风不断，元婴大能也不敢轻易横跨，这架飞舟小巧轻便，更偏向速度而不是防御，能不能受得住不好说。
她想起来当初在凡人界，正是有萧晋这个人形指南针在，他们才能不绕弯子，顺利抵达无尽海域。
既然是人才，就要物尽其用，于是她干脆利落把地图抛过去，拍拍他的肩，郑重其事道：“制定路线的事就交给你了。”
然后自己双手一背，仿佛甩手掌柜，悠闲地站在飞舟上看风景。
萧晋笑着摇摇头，拿起地图认真研究。
飞过苍茫森林上空，陈轻瑶忽然听到一声唳鸣，紧跟着一头巨大妖禽冲天而起，宽阔的翼展长达几十丈，直接拦在前方。
陈轻瑶赶紧操控飞舟，才没一头撞上去，嘴上嘟囔道：“鸟兄，你这是碰瓷啊。”
虽说飞舟上防御已经打开，但要是以高速撞上四阶妖兽，恐怕还是得报废。
历练途中遇见妖兽袭击不稀奇，她正打算跳出去跟对方较量较量，就见这头巨大的妖禽忽的双翅一收，脚尖一踮，迈着小碎步围着飞舟开始蹦跶，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咕咕声。
陈轻瑶：“……”
她瞪眼看了半天，隐约觉得对方的举动有些古怪的熟悉，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曾在哪里看过。
妖禽一边蹦跶，一边用小豆子似的眼睛瞄来，大概见他们没反应，它越蹦越近，硕大的身躯几乎要擦上飞舟。
萧晋长枪已经握在手中，往前走了两步，准备出手。
“等等！”陈轻瑶突然叫住他。
她总算想起来了，鸟兄的举动，不正跟《人与自然》里那些求偶的雄鸟一模一样！
雄鸟们不但会搭好窝，还会卖力地展现自己绚丽的羽毛和舞姿，只为得到雌鸟垂青，其努力程度简直让人感动。
但问题是，他们这明明是条飞舟，不是雌鸟啊，堂堂四阶妖兽，就算视力差看不清就算了，气息也分辨不出来么？
还是说……人家就好这口？
因为飞舟停在原地没离开，妖禽以为自己求偶有望，动作越来越大，好几次蹭上飞舟，劲道之大，将他们蹭得像海里的船一样东荡西歪。
陈轻瑶神色复杂地欣赏了半晌，看眼妖禽表演渐渐进入辣眼睛阶段，终于看不下去，不动声色调整了方向，趁其不备，嗖的一声弹射出去，瞬间飞到数十里外。
妖禽茫然而失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她听着竟有些罪恶感，很快甩甩脑袋，嘀咕道：“跨种族恋爱也就算了，竟然还恋物……死心吧，你们在一起不会有幸福的。”
萧晋原本并不清楚妖禽的行为代表什么，听见她嘀嘀咕咕，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默默收起长枪，继续研究他的地图。
只是心里却忍不住想，跨种族恋爱……恋物……
阿瑶好像懂得很多的样子……
他们花费数天抵达第一个目的地，这条裂缝位于一座湖泊底部，因为湖中生活着许多妖兽，不少以猎杀妖兽为生的修士聚集在此处。
这些修士大多炼气、筑基修为，两名金丹真人走在其中便有些显眼，虽然修为低的看不出他们的境界，却可以感受到那股威压。
陈轻瑶不想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就和萧晋佩戴了隐灵法器，伪装成筑基初期。
湖边，一些修士行色匆匆，面上带着警惕，一些修士则呼朋唤友，相约一起猎杀大型妖兽。
“二位道友可是为了龙鱼来的？”有人上前搭话。
陈轻瑶摇摇头，笑道：“我二人四处游历，来到此处只为历练。”
对方一听，立刻道：“这湖里等级最高的是三阶妖兽龙鱼，城中有人收购，一头成年龙鱼可值八十灵石，道友既然是为了历练，不如和我们一起猎杀此兽？”
陈轻瑶依旧摇头，“多谢好意。”
那人见状也不多说，跟同伴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陈轻瑶和萧晋走到湖边，放出一条小船，两人跃到船上，快速往湖心驶去。
一双双妖兽的眼睛在水下虎视眈眈，有几头摇着尾巴无声靠近，却在感受到小船上的气息时仓皇离开。
岸边方才邀请她那些人注意到这一幕，一人眯起眼睛，道：“那条小船很不一般，或许是件宝物。”
“看起来不像人阶，难道是黄阶法器？”
几人顿时心动，黄阶法器至少数百下品灵石，可比龙鱼值钱多了，而那两人不过筑基初期修为，也比龙鱼更好对付……相互对视一眼，一个心照不宣的念头冒出来。
陈轻瑶可没想到，她和萧晋已经尽量低调，还是因一艘平平无奇的小船被人盯上。
两人来到湖中央，地底裂缝就在正底下，以她对阵法的敏锐，可以感觉到隐约的法阵波动。
将小船收起，他们跳到水中，直直往下坠。
下沉了约有百丈，方才落到湖底，周围一片昏暗，肉眼已看不见什么，只能凭借神识探查。
底部地势平缓，神识探出去后竟没见到地底裂缝的存在，她又耐心寻了一遍，发现是有迷阵隐藏了裂缝。
大约是担心封印法阵被妖兽或者修士无意间破坏，因此才布置了连环法阵。
陈轻瑶的神识轻巧地在迷阵中跳跃，很快穿过第一道法阵，见到底下地底裂缝。
这处裂缝开口比她曾经封印的那处大得多，黑幽幽的缺口中似乎隐藏着可怕的危险，但这还不是最大的，封印它的法阵只是黄阶中品。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法阵很完整，不需要修复。
不过陈轻瑶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拿出众多材料，准备重新布置一遍，而且要布成黄阶上品，总感觉这样才能安心。
两人在湖底待了半天，才浮上水面，其间一些妖兽气势汹汹意图攻击，很快又夹着尾巴逃开。
有一头逃得不够快，被陈轻瑶一把逮住，当做特产带走。
他们来此就是为了裂缝，处理完便不再停留，打算走远一些再放出飞舟离开。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前方出现数人拦路。
陈轻瑶微微挑眉，道：“我们对龙鱼没兴趣，几位道友还不放弃么？”
此前与她搭话那人开口，“道友对龙鱼没兴趣，我们却对道友的小船很有兴趣，不知道你是打算自己拿出来，还是我们来取？”
陈轻瑶暗自摇头，心说果然不是好人。
他们几个，明明修为都在筑基中期、后期间，这样的阵仗猎杀龙鱼已经足够，之前却还要再拉上别人，连他们只是“筑基初期”也不在意，若是以往陈轻瑶还会不解，如今见多了，便知他们只是在找诱饵、替死鬼而已。
要是有人轻信，被对方许下的利益诱惑，跟着下湖，恐怕就上不来了。
人心诡谲，这种事情随处都在发生，没触犯到自己头上，陈轻瑶不准备多管闲事，谁知她要放一马，这些人却自己撞上来。
萧晋道：“阿瑶休息片刻，交给我就好。”
她点点头，坐在一边石头上，用手扇了扇风，刚升级完一个封印法阵和迷阵，是有点累了。
那几人立刻被她藐视的姿态激怒，“不见棺材——”
不落泪三个字还没出口，一道银光闪过，声音戛然而止。
陈轻瑶看了一眼，人还站着，身体外表看着也没有伤口，却已经死得透透的。
啧，萧晋这家伙杀人越来越干脆了，还说让她休息片刻，才喘了一口气就叫片刻？
石头都没坐热，两人继续上路。
陈轻瑶说让萧晋规划路线，自己就没插手，每到一个地方，她只管封印裂缝，其他的都由萧晋包办。
他们已经去过五处裂缝，有大的有小的，不过不论大小，不论是否需要加固，她全把法阵升级到黄阶上品，也就是不会玄阶法阵，不然都给安排成玄阶，那就更安心了。
至于如此大肆升级法阵，导致的成本超支问题，这个自然等回去后找掌门师兄报销。
“好像越来越冷了。”飞舟上，陈轻瑶忽然道。
她已经是金丹修为，有灵力护体，加上本身肉身强韧，按理说正常的冷热变化不会对她产生影响，此时却真切地感觉到一股凉意。
萧晋解释道：“我们正在靠近迷踪雪峰，雪原上的罡风可侵蚀护体灵力，寻常修士难以抵挡。”
陈轻瑶拿过地图看了看，下一处裂缝在雪峰背后，他们虽然饶了路，还是得跨越一小片雪山才行，来回至少要四五天。
这么长时间，不可能时时刻刻释放灵力护体，她思索一会儿，起身进入飞舟上的临时工房，大半天后再出来，手上过了两件专门御寒的法衣。
为了应景，她还在法衣领子上弄了一圈妖兽毛，穿上后就两个字，贵气，有钱！
正欣赏自己的新衣裳，飞舟突然一阵剧烈晃动，一大团旋转着的白色迷雾迎面袭来。
陈轻瑶抬头看去，迷雾打在飞舟防御上，肉眼可见防御一点一点被消磨，不由咋舌，“这罡风果然厉害。”
越往前，罡风越密集，飞舟在半空就是个活靶子，反而是地面上更平静些，他们只好落地，靠自己两条腿前进。
雪峰常年积雪不化，无数年来积攒的寒气徘徊不去，冰寒刺骨，好在两人有新炼制的法衣，可以抵御严寒。
原以为这种地方不会有什么生物，但两人走了没多久，就遭遇一头妖兽袭击，还是头二阶妖兽，完全无视二人身上威压，十分凶猛地就冲了上来。
陈轻瑶一把捏住它的脖子，咔嚓一声扭断，塞进储物镯里，虽然等级低了点，但作为地方特产，还是自己送上门的，她也就不挑剔了。
“咦……竟然还有人。”山中雪花乱飘，扰乱视线，又到处白茫茫一片，只能看见远处隐约两个人影，高矮胖瘦男女修为一概不知。
他们似乎在寻找什么，留意到他们两个，警惕地站直身体。
陈轻瑶没有放出神识去探查，毕竟有些人对此很敏感，一不小心树敌就不好了。她和萧晋的目的只是封印裂缝，其他的并不在计划中。
那两人一直看着他们走远，才收回注视，继续自己先前的事。
陈轻瑶二人在雪山里走了三天，一路上遇见好几拨修士，似乎都是冒着大雪进山寻找什么。
“肯定是挣钱的事情。”她说。要是利益不够，谁会这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进山。
萧晋便问：“要跟去看看么？”
陈轻瑶摇头，“算了，等下人家还以为我们要跟他抢宝贝。”
不是她口气大，现在寻常挣钱的活，她已经看不上眼了，有那个时间在雪山跋涉，随便炼几炉丹药都能把钱挣到手。
话音刚落，面前窜出一头雪白小兽，龇牙咧嘴地朝她袭来。
萧晋出手如电，一把将其抓住。
陈轻瑶拨了拨睫毛上的雪花，睁大眼睛认真看了一眼，奇道：“又是这种二阶妖兽，胆子这么大的吗？”
之前袭击她的就是这个品种，现在又来一头，是她看着好欺负，还是这些兽不长眼？
“那是我们的！”一道声音急匆匆嚷道。
三个人气势汹汹走来，大雪阻碍了他们的判断能力，直到跟前才发现，这两个人，似乎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三人瞬间面色发白，咽了咽口水，艰难道：“小、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还请前辈恕罪！”
陈轻瑶向着萧晋手中的小兽抬了抬下巴，道：“这种妖兽有什么特别的么，如果我没猜错，进山的这些人都在找它吧？”
她虽然认识许多妖兽，却只包括能炼丹、能炼器的那些，眼前这只小兽，好像没什么特殊功能。
那三人不敢隐瞒，忙道：“是我们少主要求我等抓捕此兽。”
据他们说，雪山上的人大部分出自附近一个大世家，世家少主看上一名姑娘，想用妖兽讨好对方，这种妖兽没有别的用途，就是惹姑娘喜欢而已。
只是这妖兽十分难以捕捉，虽然等级低，却十分擅长逃跑隐蔽，一旦遇上低阶修士，一溜烟跑走，遇上高阶自认为逃不过的修士，又会冲上去拼命，因此想抓到一只活得可不容易。
陈轻瑶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两次遭遇袭击，原来被妖兽当成来抓捕它的人了，逃不过就自杀式袭击，这性情可真够烈的。
那三人边说，边用希冀的眼神看向萧晋的手。他们在雪山里找了七八天，一头都没抓到，这是最有希望的一只。
陈轻瑶看出他们的心思，摇头道：“可惜了，这只也已经死了。”
萧晋出手她是知道的，只会比她更稳准狠，怎么会留下活口。
“这……”三人面色微变，却不敢多说什么，试探道，“那小的几人告辞？”
见陈轻瑶点头，立刻匆匆离开。
之后陈轻瑶在山里没怎么见到人影，不知是已经有人捉到小兽了，还是放弃寻找。
她和萧晋终于抵达地底裂缝所在，这处裂缝连带法阵全被积雪覆盖，因为不知底下法阵是什么情况，不敢贸然使用灵力，担心触发了什么。
陈轻瑶掏出两把铲子，大手一挥，道：“矿工再次开工。”
两人手握铲子哼哧哼哧开始挖雪，越挖越往下，越挖越往下，等她一抬头，发现他们已经挖出了一个雪洞，此时就身处洞中，外边寒风呼啸，洞里头竟还挺暖和。
“先停一停。”陈轻瑶道。
见她面色严肃，萧晋霎时警惕，直起身来留心四周，低声道：“阿瑶发现了什么？”
陈轻瑶摸摸下巴，说：“我发现……现在很适合吃火锅。”
萧晋面上闪过一丝困惑，“火锅？”
“是啊，外面冰天雪地，这么冷的天，不吃火锅多浪费。”
没有什么比火锅更适合冬天的了，陈轻瑶发现自己以前竟然只知道烤肉烤肉，实在太不知道享受。
她不再继续往下挖，反而将周围的雪踩踩结实，踩出一块平地来，然后掏出食材和锅，开始熬大骨汤。
萧晋这才知道她是说真的，说吃火锅就吃火锅，一点都不耽误。
他既好笑，又有些无奈，见她拿出肉块削肉卷，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很快学会要领，将这个活接手过来，削出的肉片又薄又均匀。
陈轻瑶赞道：“看不出你还挺有厨艺天赋。”
话说完她就反应过来，这家伙削肉片的手艺，或许不是厨艺天赋，而是对敌天赋。
火锅除了肉卷，还有毛肚虾滑这些都必不可少，可惜陈轻瑶储物镯中虽然储备充分，一时却也找不到这些食材，只能在肉卷种类上做努力，不管几阶妖兽，全都给他来一盘。
两人就在地底雪洞里美美享受了一餐，吃完后爬起来继续干活，陈轻瑶一边除雪一边还在想，等回去后，可以拉上全部小伙伴再吃一顿，这次必须把食材配全。
雪山上的这处地底裂缝出乎意料地大，原本封印它的就是黄阶上品法阵，陈轻瑶四下看了看，法阵还算完整，就这么放着也行。
但对于这个大裂口，她是左看右看不放心，于是研究了许多天，在原本法阵的基础上，又成功叠加上两个黄阶上品法阵。
叠加完后她看看从宗门里领来的布阵材料，发现竟然已经消耗一大半了，后面还有二十来个裂缝呢，到时候预支肯定超标。
“不管，反正找掌门师兄报销。”
完成任务，两人又扎进风雪中，准备离开雪山。
走着走着，陈轻瑶看到前方白雪纷飞中，突兀地出现一道身影，与他们同向而行，对方身形十分高大，周身裹着严严实实的皮毛，独行在雪山里，背影看着有些沧桑。
她挥去睫毛上的雪花，在漫天白雪中难得有些文艺地想，这看起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因为他的速度比他们慢一些，陈轻瑶和萧晋没多久就超过了他，她警惕又略带好奇地看过去——看到一头大狗熊。
“……”陈轻瑶默默转回脑袋，埋头赶路。
什么沧桑，什么故事，只是因为她眼瘸而已！

第99章
二人在雪山中跋涉数日，视野里出现一座狭长山谷，只需穿过山谷，便可离开迷踪雪峰。
“前面有人。”陈轻瑶眯眼望去。
这回不是她眼神不好使，而是真切的一串人影，十来个人横在雪峰出口，用行动表示何谓来者不善。
她和萧晋暗里蓄势待发，脚步却不曾放慢，依旧踏着积雪前进。
越走越近，渐渐看清这些人里，有一人金丹，大约是金丹中期，剩下的修为也在筑基中后期，只有居中那名身着花俏大氅的年轻人，不过筑基初期修为，而且看其虚浮的气息，多半是用丹药堆上去的。
陈轻瑶还看到其中有几人，前些日子曾在雪山上追捕雪兽，心中猜测，这个花俏年轻人，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少主了。
却不知这些人堵在出口做什么，难道是冲着她和萧晋来的？他们好像没起过冲突。
正想着，就听那个年轻人嚷嚷：“就是你们两个杀死了山中仅剩的雪兽？”
陈轻瑶无语，还真是冲他们来的。
见两人没反驳，年轻人叫嚣：“罗姑娘最爱雪兽，却被你们杀了个精光，你们两个要是识相，就乖乖跟我去给她道歉！”
陈轻瑶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发现连吐槽都不知该从哪儿吐起。
世家子弟她见过不少，如周舜、王旭光等人，虽然有些许傲气，更多的是实力，天赋比他们次一些的许佳灵等人，也不是甘于平庸的泛泛之辈。
而像眼前这个，为了讨好心仪女子，先是大张旗鼓让手下进山抓捕雪兽，之后又来围堵他们，甚至连金丹中期都动用了，纨绔得如此彻底，还真是头回见识。
她没说话，只看了萧晋一眼。
萧晋手腕微动，紫色惊雷瞬间闪现，直扑前方数人。
立于年轻人身侧的金丹立即出手，一只大掌挡在身前，然而紫电却轻易穿透大掌，攻势不减。
他一惊，又连出数掌，直到七八招之后，才勉强化去攻击，余威打在两旁山壁上，引得山体震动。
金丹修士看向陈轻瑶与萧晋，面色凝重。这两人不过金丹初期修为，按理说他一人拿下他们两个不在话下，可眼下只是随意一招而已，他就险些无法应对，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远高于他！
他被老祖派在少主身边，第一要务是保护少主安危，现在发现打不过，当下拱手致歉：“我等出自东元府林家，少主年幼不知事，冒犯了二位，在下代老祖给道友赔礼，一点心意万望收下。”
一边说，一边巧劲送出一只储物袋。
萧晋长枪一挑，将储物袋挑在枪尖上，检查过后发现没有陷阱，方递给陈轻瑶。
她探入神识扫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五千下品灵石，对于寻常金丹修士来说，这份赔礼算得上贵重。
刚才这位金丹开口，先自报家门，搬出靠山，再言语恭敬地送上重礼，让人不好继续追究，整个过程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收拾烂摊子，而且看样子，有那位老祖在，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陈轻瑶暗自摇摇头，将熊孩子娇惯成这样子，背后的家长功不可没。
但她没准备替人教育孩子，仅凭对方言语叫嚣几句，也不至于真的喊打喊杀，只道：“此事当真到此为止？不会一会儿你们老祖又来了吧？”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都是基本操作了。
“我家老祖要务繁忙，哪有空理会你们这点琐事！”金丹还未开口，那年轻人在他身后跳起来大声道。
很明显，就算打不过，刚刚赔了礼，也不见他长半点记性。
金丹马上道：“在下可以保证，此事到此为止，我等告辞。”
话音落下，身后那些人立刻裹挟着他们少主离开，那年轻人犹自回头对两人喊：“喂，你们要是再抓到雪兽，记得别杀了，卖给我！”
陈轻瑶和萧晋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无言。
不过，他们很快没心思再去想那帮人，而是微微皱眉，往一侧山壁走去。
就在刚刚，对方金丹出手，将萧晋那一击的余威打在山壁上时，陈轻瑶听到细微的咔咔声，似有什么东西裂开。
她原以为是冰山，没多久却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魔气，与萧晋传音后，确定不是她的错觉，他也察觉到了。
两人站在山壁前，仔细捕捉那一丝细微的魔气，许久方才找到具体位置，同时出手，用灵力扫荡积雪，不多时，山壁岩石裸露，石上赫然有道一人宽的裂口，黑幽幽深不见底，鬼魅般的魔气从中飘出。
陈轻瑶皱眉，“又一条新生地底裂缝。”
上一条出现才多久？竟又生出第二条。或许是受了外力，才会提前现世，但就算没有他们，恐怕也只需几年时间。而此处人迹罕至，等它真正被发现，说不定已经酿成灾祸，此时被他们撞见，反倒算好事。
陈轻瑶当即开始布阵，萧晋则在一旁护法。
半日后，封印法阵布置完毕，她在之上又叠加一层幻阵，使得这处山壁看起来与别处一致。
盯着那条幽深的裂缝，陈轻瑶忽然有些想法，转头问萧晋：“我们下去看看怎么样？”
之前他们曾下过地底裂缝，只是因为修为低微，走到半途就遇上大凶兽，不得不返回，如今两人实力比当初大增，应该可以走得更深。
毕竟是潜在的威胁，她想要知道，裂缝最深处到底有什么。
“好。”萧晋点头同意。
陈轻瑶便领着他，在阵中左右腾挪，不过几丈大的法阵，走了近半刻钟才穿过。
因为是新生裂缝，内里狭小，也没有什么凶兽，随着慢慢深入，空间渐渐开阔，魔气渐浓，角落里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人这回没有服用清心丹，清心丹是人阶丹药，对于金丹修士起不了什么药效，他们只需将灵力外放，笼罩在周身，便可杜绝魔气入侵。
不过，灵力也有耗尽之时，裂缝中灵气稀薄，到时还是需要丹药恢复。
陈轻瑶用灵力化成小箭，将一只鬼祟靠近的低阶凶兽钉在地上。
她瞥了一眼，道：“看这里凶兽数量，显然裂缝早就存在，只是现在才冒出地面。”
而整座天元宗，整个修真界，底下不知有多少潜在的裂缝。
越往深处走，出现的凶兽等级越高，一阶到二阶，再到三阶，四阶凶兽现身时，陈轻瑶知道，他们已经下到足够深的地方了。
“砰——”
四阶凶兽巨大的身躯重重倒地，曾经轻易将两人追得抱头鼠窜的巨兽，如今反过来成了萧晋枪下亡魂。
凶兽肉已被魔气侵蚀，不能食用，它的皮毛爪牙鳞片乃至骨头，却都是炼器的好东西，陈轻瑶在凶兽小山似的身躯上爬上爬下，将有用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一点也不浪费。
本来只是下来看看，现在她发觉这里也是个历练的好场所，修真界高阶妖兽有限，不能随性猎杀，对于这些凶兽却没什么顾忌，有本事全杀了也没人追究。
“走，我们继续。”
二人才刚走开，身后就传来啃啮的声响，不必回头，她知道肯定是一群凶兽在进食，里面甚至有好几头看着眼熟的，跟着他们跟了一路，就在后面捡漏。
想必对于这些低阶凶兽来说，今天算得上好日子，以往只有它们给高阶凶兽塞牙缝的命，哪能反过来吃对方的肉。
趋利避害的天性，竟让这些没多少理智的凶兽压下弑杀本能，乖乖跟在两人后头。
陈轻瑶有点无奈：“这些小怪兽不会把我们当成饲养员了吧？”
二人持续深入，陆续又遇上不少高阶凶兽，萧晋杀得痛快，那群凶兽更是吃得畅快。
只不过，在踏入下一片区域时，陈轻瑶发现身后的低阶凶兽忽然发出一阵骚动，像猎物感受到可怖的捕食者存在，一只只僵立在原地，而后骤然四下逃窜。
要知道，之前进入四阶妖兽的领地，它们也只是鬼鬼祟祟跟着，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惧怕，现在这样子……
陈轻瑶陡然想到，莫非前面有五阶凶兽？
五阶凶兽，是下界凶兽中等级最高的了，两人可以对付四阶凶兽，若迎面遇上五阶，只有逃命的份。
但已经走到这里，五阶凶兽的存在，更是说明他们即将到达裂缝最深处，就这么回去实在有些不甘心。
萧晋知道她的心思，在附近仔细搜寻一番，找到一处狭小的凹陷，道：“我们可以躲在其中，等凶兽外出觅食，再继续往前。”
陈轻瑶走过去看了看，正要说话，地面忽然震了一下，头顶碎石扑簌簌落下来，不等两人反应，紧跟着传来第二次震动、第三次震动……
“是那头凶兽在走动！”
两人不再耽误，立刻躲进凹陷中，她激发了敛息法器，想了想，拿出刚才收集到的一些凶兽皮毛丢在洞口混淆气息，又以极快的速度布下一座法阵，之后敛息屏气，静静等待。
沉闷的响声越来越近，凶兽的确是往这个方向走来，裂缝中光线十分微弱，但陈轻瑶还是能看到，有一道庞然的阴影自远处缓缓笼罩而来。
阴影覆盖了凹陷洞口，长时间黑暗过后，又慢慢退去，她无法看清凶兽全貌，只见到一只硕大的脚掌踩在附近地面上，光光趾尖的利爪，就有丈许长短，可以想象整头兽身有多么庞大。
长长的尾巴拖在身后，覆盖棘刺鳞片，随着它身体动作摆动，一次摆尾恰好扫在凹陷旁边的石壁上，顿时巨岩崩裂，碎石四处飞溅。
从它的脚步声出现到消失，几乎过去半天之久，陈轻瑶才小心翼翼从凹陷中探出头，观察了一阵，两人飞快离开此地。
走了没多久，后面又传来细细碎碎的动静，她回头一看，那些捡漏的小凶兽不知如何躲过危险，竟跟上来了。
陈轻瑶：“……干啥啥不行，吃饭逃命第一名。”
显然，这些生活在裂缝中的小怪兽，比两人更加熟知此处的生存之道。
不过她倒没准备驱赶，至少它们能预警潜在的危机。
快速经过五阶妖兽的地盘，这里的宽度，已经不能再用裂缝形容，人置身其中，渺小得像两只蚂蚁。
就在陈轻瑶以为这就是极致时，她往前跨出一步，眼前豁然开朗，平坦的地面，高高的穹顶，往黑暗中延伸、几乎望不到边的岩壁……
她转回头，身后是条幽深的洞，原来他们已经跨出雪山下的那条裂缝，从岔口处进入了更长、更宽的另一条。
“地底裂缝原来是相互连接的么……”陈轻瑶喃喃。
这条大裂缝长得有些奇怪，除了与雪山裂缝衔接那一侧，其他三面都黑深得望不到边。
她凝神看了一阵，发现前方这一面的黑暗，与左右两侧不同，黑幕中似乎隐约有流光闪过。
“你看出来了么？”她低声问萧晋。
萧晋微微点头，道：“有什么笼罩在上方，像是……”
“像我们之前去界外之界，回头时看到的那个大泡泡。”陈轻瑶接下去道。
他们曾经亲眼见到，脚下这片大陆，被笼罩在一层屏障中，像颗漂亮的水晶球，而此时眼前闪烁着流光的黑幕，似乎就是那层屏障。
或者说，流光就是屏障，而黑幕，是水晶球外的无限黑暗。
两人缓缓向前走，随着慢慢靠近屏障，他们能感受到周身有股无形的威压，那威压越来越强，使得他们最终无法再前进，只能停下脚步。
陈轻瑶仰头望着那些美丽的流光，轻轻叹息，“这就是尽头么？”
据说，前往上界的机缘，在下界的尽头，师尊曾去过离妄海深处，那里就是一处尽头，这儿是否为第二处？
可惜这个尽头并不漂亮，只有浩劫过后的千疮百孔、魔气弥漫。
感叹了一会儿，两人不再耽搁，在左右两侧黑暗中选定一个方向，继续前进。
陈轻瑶猜测，修真界所有的地底裂缝，最终应该都汇聚到这处尽头，那么他们只需往前，找到下一个岔道，从那儿上去，看看是否为另一个地底裂缝出口，就可以证实。
不知是否因为屏障上的威压存在，让生物觉得不适，他们在尽头并未遇上凶兽，走了大约十来日之后，终于遇上第二个岔口。
跟在身后那些凶兽，现在只剩寥寥十几头，有的是在上条裂缝没跟来，有的则因这十来日没有食物，同类间相互厮杀，被拆吞下腹。
生存竞争激烈，他们的成长速度也称得上骇人，这几头原本不过二阶而已，吞食了大量高阶凶兽肉后，此时已经超越三阶，身上隐隐有了四阶的威势。
因为没有食物，它们也曾试图攻击陈轻瑶与萧晋，被两人狠狠杀了一通方才学乖。
陈轻瑶站在岔道口，左右张望几次，判断道：“这个洞口比之前那处小。”
洞口足够大，才有可能延伸到地面上，成为地底裂缝出口，雪山那处出口是新生的，本就很小，这里比那处还小，说明这道裂缝极有可能只存在底下，并未开裂到地面上。
为了验证这点，陈轻瑶和萧晋特意深入走了一趟，果然只到半途就没有路，不得不原路返回，寻找下一个岔口。
又花了十来日才找到新的岔口，这时身后的凶兽只剩两头，而且两头都已升级到四阶。
陈轻瑶觉得自己现在不像养小怪兽了，反而像是养蛊。
这处岔口比第一处大得多，显然能通到地面，而且很有可能有五阶凶兽存在，两人谨慎地踏入。
那两头四阶凶兽没有跟来，陈轻瑶回头看了一眼，见到它们站在岔口外，焦躁地不停跺脚刨地，大约察觉到五阶凶兽的气息，不敢入内。
但这段时间的旅程已让它们知道，外面没有食物，想要活命，必须重新进入裂缝中，眼看陈轻瑶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两头凶兽终于也迈出第一步。
走了没多久，萧晋忽然戒备地停下，低声道：“在前面。”
陈轻瑶也感受到了，而且，其中似乎还有血腥味，难道那头凶兽刚刚捕食完毕？如果是那样，恐怕他们得等上一阵子，才有机会离开。
身侧传来一阵低鸣，她转头，两头长大了的小怪兽喉间发出一串咕噜声，听起来有点兴奋，又有些恐惧。
陈轻瑶隐约猜到它们的意思，十分无言：“就你们，还想猎杀五阶大怪兽？”
明明怕得腿都在抖，瞎兴奋个什么劲，别给人家送菜了。
萧晋却侧目观察了它们一阵，猜测道：“或许它们发现那头凶兽处于虚弱状态。”
陈轻瑶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性，毕竟五阶妖兽全盛时期，这些小怪兽只会吓得屁滚尿流，哪会像现在这样，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垂涎欲滴。
但也有可能纯粹只是这两头饿疯了，或者势力膨胀导致自信心膨胀，对自己没点数，才会试图猎食五阶妖兽。
她是不会自己去试探的，太冒险了，于是给自己跟萧晋身上做了许多防护，然后捡起一块大石头，往前方重重扔去。
石头落在空荡荡的洞穴中，发出沉闷巨响，紧跟着，深处传来一声咆哮，是那头五阶凶兽的警告。
陈轻瑶立刻拉着萧晋找好掩护，又加上几层防护，两头菜鸡凶兽更是一阵逃窜。
奇怪的是，那声咆哮过后，却没有其他动静，别说五阶妖兽的身影，就连脚步声也没听见，这显然不符合高阶凶兽的本性。
“真的受伤了？”陈轻瑶想到之前闻到的血腥味，或许不是猎物的血，而是那头凶兽自己的。
两人又等了会儿，确定危险不会来，才从隐蔽处走出，试探着继续前进。
两头凶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又跟上了。陈轻瑶暗自翻了个白眼。
他们终于看见了五阶凶兽的巢穴，那是岩壁上刨出的一处巨大洞穴，从地面直通到穹顶，高达数百丈，此时凶兽正咆哮着从洞内冲出来，如此高大的洞口，竟也只够它通行而已。
它确实受伤了，前肢垂在胸前，几乎被什么整个扯下，身上也有细碎的伤口，鳞甲灰白暗淡。
陈轻瑶很快判断出，这头凶兽垂垂老矣，身上的伤势应该是捕食时猎物留下的，此时它的战力最多只有全盛时的一半，这表明，她和萧晋可以试试。
不过在那之前——
她迅速回头，跑到那两头跟屁虫凶兽身后，抬起腿狠狠踹了两脚：“给我上你们！”
捡漏捡了一路，该发挥点作用了。
那两只凶兽一面哀哀叫着，一面极其凶狠地扑上去撕咬，与此同时，她和萧晋也一起出手。
五阶凶兽，战力最高可达元婴巅峰，就算打个折扣，也有元婴中后期左右。
陈轻瑶跟萧晋对付过最厉害的，是界外之界中妖族黑岩，对方元婴初期接近中期，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现在两人实力至少翻了一倍，面对眼前这头强大的对手，倒也不会太怯。
何况还有两头看着菜鸡，实际上还算有点杀伤力的帮手，经过一番辛苦鏖战，最终有惊无险拿下这头大怪兽。
五阶凶兽倒下的身躯，将整条裂缝堵得严严实实。
陈轻瑶跟两头四阶凶兽同时扑上去，一个收集皮毛爪牙，另两个饱食一餐，萧晋则警戒着周围可能的危险。
凶兽实在过于巨大，随意一片鳞片都有脸盆大小，想要撬下来可不容易，陈轻瑶使出吃奶的劲，痛并快乐着。
好在萧晋确定周边没有危险之后，回来跟她一块干活，速度加快许多。
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将这些珍贵的材料收集完整。
陈轻瑶看了眼仍在进食的两头凶兽，这种小怪兽不知是什么身体构造，仿佛无底洞，只要有食物，就能一直吃吃吃，实力也一直涨涨涨，现在它们的体型，已经超过一般的四阶妖兽，向着庞然大物发展。
“走吧。”她对萧晋道。
这回没有带上凶兽，两人独自离开，这里是适合它们生存的地方，没必要再跟着了。
每条裂缝中似乎只有一头五阶凶兽，之后一路，他们最多只遇上四阶的，并未有什么危险。
数日后，两人与一行人狭路相逢，对方竟是几名魔修，而且都有金丹期修为，不在他们之下。
为首魔修看着他们两个，嘴角裂开嗜血笑意，“稀客啊，正道人士竟然跑到我们的地盘上，正好，让我的小乖尝尝，正道人的血有什么不同。”
他身边是头巨大凶兽，看起来是他的战兽。
魔修的战兽是凶兽，陈轻瑶觉得还挺般配，正打算大干一场，忽然见到对面几人陡然变色，瞪着眼睛望向他们身后。
她回头看去，两头有点眼熟的小怪兽——不对，是大怪兽，缓缓从暗中步出。

第100章
那日打败五阶凶兽后，陈轻瑶就与凶兽分开，数日不见，两头大怪兽再次长大了一些，虽然还未达到五阶，却已然是四阶中的佼佼者，陈轻瑶有理由怀疑它们又跟在两人身后吃了一路。
几名魔修身边都有战兽，有三阶有四阶，本也威风凛凛，凶猛无比，可大怪兽一出现，它们便齐齐咽呜着往后退去，若不是主人喝止牵制，恐怕立刻就要转身逃跑。
“怎么回事？”一名魔修变色，“高阶凶兽不是该在底部活动么，为什么会跑上来！”
另一人满脸惊慌：“我、我们快走吧……”
他们虽然修魔，也以凶兽做战兽，但裂缝里这些凶兽可没有理智，不管修魔修道，在它们眼中都是食物，眼前这两头大凶兽，显然不好对付。
为首魔修喝道：“慌什么！就算凶兽进食，首当其冲也是那两个道修。”
他带着恶意的视线扫过陈轻瑶与萧晋，前有他们几人，后有凶兽，这两人必死无疑。
而后目光落在暗中走出的大凶兽上，面露垂涎，虽然同为四阶，但这两头凶兽比他的小乖强大得多，如果能将它们收服，自己的实力必将大涨。
另一边，陈轻瑶确实也分出几分注意力，戒备着大怪兽，尽管有一路同行的些许情谊，可对于凶兽本就少得可怜的理智来说，那点情谊大约微乎其微，她可不敢把自己的安危寄放在它们身上。
她与萧晋背向而立，一人面对魔修，一人面对凶兽。
因为这两头不速之客，魔修一时也不敢出手，怕引火上身，三方陷入僵持。
陈轻瑶在暗中对视着凶兽黑豆子似的眼睛，或许不能叫黑豆子，差不多有人脑袋那么大，只是与其巨大的身形相比，才显得小而圆。
圆滚滚的黑豆子直视她，半晌后抬起蹄子刨了刨地，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仔细分辨，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催促。
以陈轻瑶这段时间对它们的理解，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开饭了吗？为什么还不开饭？
“……”
她默然无语，半晌后，语重心长地说：“你们已经是成熟的小怪兽了，要学会独立知道么？想吃什么自己去捉。”
这么大个头还想别人特意喂你，这是想屁吃。
她的话凶兽自然听不懂，别说它们，对面的魔修也听不懂，狐疑低声道：“那女人在说什么？”
“谁知道，被凶兽吓傻了吧，哈哈哈，道修果然是一群软蛋。”
为首魔修道：“一会儿凶兽攻击那两人，你们机灵点配合我，看能不能将那两头凶兽活捉。”
“大哥要换战兽？”
“能行吗，我心里有点慌。”
“慌个屁，难道你也成了软蛋？只要将这两头凶兽收服，以后还有谁敢跟你我兄弟叫板？元婴老祖来了也得乖乖低头！”
魔修们正畅想美好未来，那两头大怪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不断刨地催促陈轻瑶，见她半天没有动作，似乎才明白过来，又一次在地上重重一刨，两头小山似的身影咆哮着冲了出去。
魔修脸色剧变：“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它们不攻击那两个人？！”
“快，快把战兽放出去！”
“它们太强了，这不是四阶凶兽的实力！啊——”
“大哥救我！”
陈轻瑶估计，这两头小怪兽如今应该有半步元婴、甚至元婴初期的战力，对于她和萧晋来说，只要它们一日没达到五阶，那就还能压制，但对于寻常金丹，几乎完全无法招架。
对面魔修四人、加上他们的战兽，不过片刻间，便被冲击得七零八落。
几名魔修发现不是对手，撇下战兽就要逃跑，却发现那两个道修挡在了前面。
为首魔修双目赤红，很快想明白了什么，恨声道：“你们和那两头凶兽是一伙的！”
陈轻瑶表情无辜，“你怎能污人清白，我连它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管你知不知道，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话音落下，几个魔修同时攻了上去。
他们的战兽暂时挡住了凶兽，只要将这两个道修杀死，就能顺利逃出去。他们四个一人金丹中期，还有三人金丹初期，杀两个金丹初期绰绰有余！
为首魔修虽愤恨，却不怎么惊慌，大刀猎猎破空，向着陈轻瑶当头砍下。
“叮——”
一柄匕首挡住刀刃，在大刀衬托之下，匕首小巧得像是小儿玩物，可竟能把刀刃硌出一道豁口！
魔修瞪大眼睛，看出那不起眼的匕首，竟是黄阶上品法器，足足比他的大刀高出两个品级。
他眼中瞬间出现几分贪婪，这两名道修看着有点来头，想必身上好东西不少，若能夺过来，失去战兽的损失也不算什么。
“如此宝贝给你浪费了，还是拿过来吧！”
他以为陈轻瑶能抵挡方才一击，不过因法器等级高的缘故，但以她的修为，最多使用几次就会灵力耗尽，到时候还不是任自己宰割！
如此想着，魔修再次势在必得发出攻击。
“砰！”“叮！”“嗙！”
几息过后，魔修眼睛渐渐睁大，又过十数招，额上渐渐泌出冷汗，片刻后，被陈轻瑶用匕首穿透喉咙时，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目眦欲裂，“怎么可能……”
这两个道修有问题！他脑中疯狂响着这句话，却无法再发出半点声音。
那三名金丹初期同样被萧晋解决，另一边，两头凶兽已经开始大快朵颐。
陈轻瑶回头看着它们，道：“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你们就在这条裂缝待着吧，反正五阶那头死了，就数你们最厉害，还能捞个老大当当。”
越往上走，接近地面，裂缝越窄，高阶凶兽庞大的体型无法上去，那几个魔修的战兽，应该是用御兽环带下来的。
她若想带走两头小怪兽，也可以使用御兽环，却不打算那么做。
说到底，地底裂缝才是适合它们生存的地方，天元宗的地盘上，容不下两头高阶凶兽。
她想了想，又说：“被你们吃掉的凶兽都有名字，人家叫小乖，我也给你们取一个，省得以后跟同类比少了排面。嗯……就叫大毛二毛吧。”
陈轻瑶走近几步，在两头鳞甲光溜溜，并无一丝毛发的凶兽身上拍了拍，因为高度不够，只能拍到它们的脚踝，“大毛二毛，再见咯。”
凶兽埋头撕咬对手尸体，肉末碎骨飞溅，感受到脚上的痒意，只从喉咙里呼噜了一声。
陈轻瑶和萧晋不再逗留，转身快步离去。
那几个魔修说这是他们的地盘，看来果真不假，之后一路，他们又遇到不少魔道中人。
两人走在其中很是突兀，不过，因为他们修为高，遇见的魔修又无之前那种修为境界，因此找茬的情况没再发生。
刚与凶兽分开时，陈轻瑶偶尔能听到身后沉重的脚步声，随着他们越走越往上，裂缝渐渐狭窄，最终再无动静。
修真界正道那边的地底裂缝，都有法阵封印，魔道这边却大剌剌敞开着，任由修士出入，对于许多魔修来说，这是绝佳的寻宝历练之所。
陈轻瑶和萧晋走出裂缝出口，在一众魔修或明或暗不怀好意的视线中，镇定自若地放出飞舟，嗖的一下离去。
等远离这片地方，陈轻瑶才拍拍心口，道：“一不小心竟然跑对头老巢来了，看来是在地底下走错了方向。”
正魔两道虽然明面上没有开打，实际互看不顺眼已经很久，魔修围堵道修，或道修围剿魔修的事时常发生。
刚刚他们两个要是出现在某个魔道门派，肯定会被群起攻之，好在裂缝附近魔修虽多，却各自为政，这才没有将目标一致对准两人。
魔道地盘在天元宗东面，他们这会儿操控飞舟，一路往西飞去，不知是运气好，还是经过的都是魔道偏僻地带，路上遇见修为最高的也只在金丹期，没有撞上魔修大能，全速飞了两日，方回到天元宗领地内。
之后按照地图，两人继续巡视封印各处裂缝。
那条新出现的裂缝，陈轻瑶已经传信回宗，包括他们发现地底裂缝相互连通，且在裂缝内遇见魔修的事。
尽管宗门大概率早就清楚这些，她还是觉得汇报一下比较安心，毕竟汇报完之后，就可以把这些事丢开，让宗门大佬们忧心去。
又把几条裂缝的法阵升级为黄阶上品后，从宗门内领来的布阵材料彻底耗空。
陈轻瑶一面用自己的库存炼制阵器，一面掏出笔纸，记录下长长的一串账单，打算日后回宗报销，嘴上还念念叨叨：“掌门师兄挺大方的人，这回好像有点不够大气呀。”
近三十条裂缝，才升级了三分之一，材料竟然就用完了，还得借用她自己的。
此时她已经全然忘了，宗门让她巡视裂缝，只需把有破损的法阵修补完整即可，这项任务虽然辛苦，却算得上肥差，以往阵法师巡视完后，材料往往还剩一大半，自然进了他们的荷包。
这次季掌门为照顾小师妹，还特意多加了三成预算，哪里想到，她不止把全部法阵都升级为黄阶，一些大的裂缝上，还叠加了两三个法阵，如此大手笔之下，再宽裕的预算也经不起消耗。
天元宗疆域广阔，尽管飞舟日行万里，二人还是花了足足一年时间，方才踏上回程。
这一年里，封印之余，他们也时常下到地底去，一个拿凶兽练手，一个收集各种资源，除了五阶凶兽暂时打不过，不敢去招惹，两人在裂缝中可以说没有对手。
陈轻瑶又收集到小半个储物镯的物资，大部分为凶兽皮毛鳞甲，还有魔石之类的地下特产。
如今手中灵石充足，她已经不急着把资源变现，全都在储物镯中整整齐齐堆着，这样一来，当她随时随地需要某种物品时，往往不用到处寻找，自己的储备中就有。
值得一提的是，她现在手上足足带了三个储物镯，两个全满，一个半满。
“是不是太土豪了点？”
陈轻瑶翘着腿躺在飞舟上，将左手举到眼前，手上的储物镯随着动作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虽然看着很满足没错，但好像是有点惹人眼红，她心里考虑是不是要在洞府里造一间库房。
萧晋坐在旁边，看着她因为举手衣袖下滑，露出的一截雪白小臂，微微怔愣。
飞舟进入天元城附近，陈轻瑶留意到地面上来往的人明显比以往多，而且其中好些凡人，掐指一算，才发现再过几日，就是天元宗大开山门的日子。
她生出一点兴趣，转头问萧晋，“我们下去走走吧？”
“嗯？咳……好。”萧晋似是忽然回神，含糊地应了一声。
陈轻瑶斜眼看他，这个家伙，不知道又因为什么事古古怪怪。
两人在天元城外降下飞舟，用敛息法器收拢了一身气势，顺着人流进入城中。
每五年，天元宗收徒之时，也是天元城最热闹的时候，城内物价高昂，许多从各处来的人很快花尽盘缠，为了维持生计，可谓花样百出。
陈轻瑶记得自己几人，那时候也就是卖卖丹药、杀杀妖兽，眼下城里却多出许多手艺人，杂耍的有、唱戏的有、捏糖人的也有，几乎与凡人界的城池没有两样。
她和萧晋走在其中，左看右看，心里生出几分怀念。
“糖葫芦——糖葫芦——”
一位老人家扛着草把子沿街叫卖，草把子上插着一串串红彤彤亮晶晶的小果子，陈轻瑶认出那不是山楂，而是一种一阶灵果，裹上糖浆之后，看着很是诱人。
她几步走过去，问道：“老人家，糖葫芦怎么卖？”
“一颗灵珠一串，二位仙长可要来一串？”那老人家笑呵呵道。
他是个无法修炼的凡人，见陈轻瑶二人衣着气势不凡，知道是修士，语气恭敬，神色却平和自然，带着年长者的和蔼，并没有普通人常见的诚惶诚恐。
或许有些自认高人一等的修士会觉得自己被看轻，陈轻瑶却喜欢这样，老者的态度，让她感觉好似回到了从前。
她摸出两枚灵珠递过去，自从上回砸坏别人的瓜田，却还不出八百文巨款之后，她就长了教训，不敢再说自己储物戒里最不值钱的是下品灵石，转而乖乖去兑换了些灵珠和金银铜版。
付了钱，陈轻瑶仰头看着草把子上的糖葫芦，十分认真地挑了一会儿，挑出两串最红最大的，喜滋滋拔下来，又放手中对比一番，把小了一丢丢的那串给萧晋，嘴上笑眯眯道：“给，你的比我大。”
说完就把自己的咬了一口，挑眉看着他，这下他就算发现她的比较大，也没办法换过去了。
实际上，身为金丹修士，根本无需肉眼比较，神识一扫就能发现分厘的差距，不过，比大小才是买糖葫芦的乐趣嘛。
萧晋不知是否发现真相，只含笑接过，“多谢阿瑶。”
“好说好说。”
修真版的糖葫芦味道还挺不错，于是陈轻瑶又买了几串，打算带回去给小伙伴。
其间和老人家闲聊几句，得知对方是老夫妻两人陪着孙女来天元宗拜师，孙女与其他人结伴出城采摘灵果，老伴在客栈制作糖葫芦，由他拿出来叫卖。
三人老的老，幼的幼，其中艰辛不必多说，老者脸上却一直带着安详与满足的笑意。
陈轻瑶发现，自己竟有些羡慕他的孙女。
告别老人家，两人啃着糖葫芦一路走，一路逛，看了会儿杂技，听了会儿评书，满大街的熙熙攘攘，人间烟火。
直到天色渐晚，二人方才回到寒山峰。刚进门，就迎头和要出去的赵书宝撞上。
看见他们两个，赵书宝高兴大叫：“姐姐你们终于回来啦！”
陈轻瑶随手抛过去一串糖葫芦，道：“天都黑了，要去哪儿？”
“去找我哥。”赵书宝手忙脚乱接住，举在手中新奇地看了半天，这东西他只在很小的时候吃过，已经忘记滋味了。
嘴里说要找他哥，一见陈轻瑶回来，就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脸颊被糖葫芦撑得圆滚滚的，说话也含糊不清，“姐姐，这个好七。”
等他把吃的吞下去，才有功夫说明找他哥要做什么。
其实也不是新鲜事，纯粹赵书佑此人在给他弟喂招时，又作弊欺负人了，赵书宝十分不服气，把自己关起来练了好多天，终于连出一式新招，这就要找回场子去。
他跑前跑后围着陈轻瑶，一会儿说他哥怎么欺负人，一会儿又说自己最近修炼多认真，安静的院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萧晋在旁边面上带笑看了片刻，在陈轻瑶第三次伸手捏赵书宝脸蛋时，终于觉得这小子已经烦人到了一定程度，肯定打扰到阿瑶清净了，得把他拎出去。
他道：“我可以教你一招。”
赵书宝正说得起劲，忽然听见他开口，有些没反应过来。
别看他平日里咋咋呼呼，其实看得明白，这位萧师兄虽然瞧着温和没架子，很好亲近的模样，实际上除了阿瑶姐姐和秦伯伯以外，很少见他主动与谁说话。
因此过了半天，赵书宝才确定，刚刚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陈轻瑶也略显意外，转头看向萧晋，他要教赵书宝？这真是日头打西边出来。
倒不是说萧晋平时对同伴们不好，但这家伙是属于，如果同伴们遇上十头妖兽，他会选择独自揽下八头，而不是手把手教大家怎么对付妖兽的那种人。今天是吹得什么风？
二人注视下，萧晋面不改色，依旧弯着嘴角道：“我可以教你怎么用一招打败你哥，但过程比较辛苦，如果无法忍受就算了。”
这个激将法一点也不用心，几乎已经把意图摆在明面上，但是对付赵书宝足够了。
他登时跳起来，道：“萧师兄别小看人，我肯定能学会的！”
“那走吧。”萧晋率先来到院子里。
陈轻瑶搬了把椅子坐到门口，指间一弹，将屋檐下的灯笼都点亮，然后捧着下巴看热闹。
萧晋先将自身修为压制到与赵书宝一致，然后示意他来进攻。
赵书宝长剑出鞘，整个人气质随之一变，陡然从小孩子变成剑意初成的凌厉剑修。他的攻击不可谓不快，气势更有几分凛冽肃杀，实力远超同境界修士。
可分明他的剑招已密不透风，也不见萧晋有什么应对动作，只一瞬，他的长枪就已抵在赵书宝喉间。
他用的是枪杆，如果是枪尖那一头，只怕瞬间见血。
赵书宝既震惊，又有几分不服气，他能察觉，跟他哥经常作弊不同，萧晋的修为此时确确实实与他一致。二人同阶，他还是剑修，却被一招打败，他当然不甘心！
“再来！”
赵书宝再次冲上去，然后被一枪抵喉。
“再来！”
……
月上中天，陈轻瑶打了个哈欠，赵书宝雄赳赳气昂昂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终于没力气说再来，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身上湿得跟水里捞上来一样。
萧晋居高临下，头发都没乱一根，面上带笑问：“服了么？”
赵书宝仰头看他，看得真真切切，这位萧师兄眼中并没有笑意，而这一句服了么在他听来，不知为何总觉得别有深意。
他不由回头看了陈轻瑶一眼，心里冒出一股委屈，又重重压下去，确实是他自己实力不如人，与其委屈撒娇，不如努力变强。
萧师兄……哼哼，早晚有一天，他要在阿瑶姐姐面前打败他！
赵书宝垂下脑袋，蔫蔫道：“服了。”
他既然认输，萧晋也没有藏私，将这一招原原本本教给他，虽是枪法，被他稍微演变之后，就成了剑招。
赵书宝握着剑，斗志很快恢复，气势昂扬开始练习。
他已经给自己定下了远大目标，先打败哥哥，再打败萧师兄！
而且，必须要当着阿瑶姐姐的面，一遍遍把他们打败！
他在那儿哼哧哼哧练剑，萧晋则走向陈轻瑶，月光撒在他脸上，俊美的脸庞仿佛白玉雕琢。
陈轻瑶倚在栏杆上，撑着下巴歪头看他，戏谑道：“欺负小孩子好玩么？”
萧晋微微垂眸，道：“他不是小孩。”
陈轻瑶听他的语气，一时分不清是说笑还是较真。
不过，她倒隐约明白萧晋此举是为了什么，心里有点好笑和无奈，细细一想，发觉自己似乎并不觉得反感。
他要吃醋……就姑且吃着吧。

第101章
这一年多来，陈轻瑶足足布了几十座黄阶上品法阵，熟能生巧之下，对于阵道生出不少感悟，回宗之后就闭了个小关。
待她出关，想起要找掌门师兄报销一事，当下就揣着账单上了主峰。
主峰今日分外热闹，除了本峰弟子，还有不少另外几峰成员的身影，到达大殿外，她才想起来，今天是开山门收徒的正日子。
知道各峰峰主和长老都在大殿内，陈轻瑶不好打扰，转头打算离开，却听到师兄传音。
“可是小师妹在外？进来吧。”
她只好回身步入大殿，殿内气息道道迫人，除了正在闭关的修士，几乎所有天元宗高层都在这里。
顶着众人的视线，陈轻瑶躬身行礼，“见过掌门、诸位峰主、长老。”
“师妹何须多礼。”季掌门笑着拂袖，一股柔风将她托起。
一侧丹峰峰主道：“师妹离宗一年，我峰上那些弟子整日念叨，如今还是要请师妹继续不吝指点他们才好。”
“阵峰亦是一样。”
符峰峰主慢悠悠道：“师妹连日奔波，你们这些人不知体恤，反倒一昧催促，要我说，师妹还是先休息好了，再来符峰呀。”
器峰峰主嗤了一声，“说得比唱的好听，我还当你符峰不抢人呢。”
“……”太受欢迎也令人苦恼，陈轻瑶只能保持礼貌微笑。
季掌门指尖轻点，一把椅子出现在他身侧，“讲道之事暂且不提，全由师妹自己做主，师妹过来一同看看今年新入宗这些弟子吧。”
在座的都是元婴，陈轻瑶没想到自己也能有一席之地，还就在掌门师兄身边，她一面上前，一面心想，会不会马上就有人跳出来说不符合规矩？
直到她坐下，都没有反对的声音，几个峰主在拌嘴，几个峰主指着水镜小声议论，还有几个除了她进来时点头示意，其他时候一直闭目，不知道是沉思还是摸鱼。
陈轻瑶暗笑自己想太多，也抬头向大殿中央的水镜看去，镜中显示的，正是众多弟子入门考验的画面。
想来当初他们几人爬石梯的时候，这些大人物应该也是如此看着吧。
考核刚开始没多久，当头走得最快的弟子也才到半途，未入炼心关，山脚石梯入口处，更是乌泱泱聚集了大量人群。
身怀灵根才可踏上石阶，就算是四灵根五灵根，也有求仙问道的机会，若没有灵根，那就半点希望也无。
有人仰首挺胸，在石阶上健步如飞，仿佛面前是条通天坦途；
有人小心翼翼迈出一步，发现自己能够跨上台阶，当即欣喜若狂，又哭又笑；
更多的人被看不见的屏障阻挡在外，却不死心，一遍遍尝试，直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状若癫狂。
陈轻瑶看着他们，不由想到自己，若她没有传承、甚至没有灵根，又该如何？
没有传承，没有灵根，她不会知道修真界，不会知道还有体修这条路，所以只能做个凡人。
因为无法炼制各种药物，在凤卧山上求生肯定更加困难，但并非无法生存，末世里尚且能坚持十年，山中野兽再可怕，也不会甚于那些怪物死尸。
要是没有开局就被那个灰衣邪修杀死，那她会成为一名普通猎户，不过这回过得比较穷一点，山下那些大娘们，大概不会再把她当成好女婿人选。
如果运气好，可以遇上合适的人相互陪伴，不过这个人不再是萧晋。就算她还是能捡到他，但那家伙满腔仇恨，又有野心，小小的凤卧山留不住他。
运气不好孤身一人的可能性比较大，那就去捡两个孤儿养，等到把他们养大，她应该能存下一笔积蓄，到时候一家人去山下定居，买房置田，看着小辈成家，儿孙围绕膝下。
“这样的一生……也是很好的一生。”陈轻瑶心想。
世上生灵万万亿，平庸者占了九成九，若她生来不凡，则必将翱翔天地，追求大道之巅；
若没有轰轰烈烈、没有万众瞩目，那么接受自己的平凡，又有何不可。
她似是望着水镜出神，双眼落在虚无之处，周身气息隐隐波动，气势不断攀升。
在她身侧的季掌门第一个察觉，目露微讶，很快，大殿上其他人也留意到这股波动，比起季掌门只是稍稍惊讶，他们称得上震惊。
“这是……顿悟！”一位长老低声道。
顿悟之机可遇不可求，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一个顿悟的修士，对于自己所走的道，都有极深的认知和感悟，只有道心足够坚定，才有可能顿悟。
他们能感觉出来，陈轻瑶此时所悟，并非丹符阵器几道，而是真正的大道之道。
她已经有如此出众的天赋，如今又有远超常人的悟性，和坚定不移的道心，将来必成大事！
季掌门做了个手势，阵峰峰主弹指为陈轻瑶布下一座法阵，而后众人无声挪位，身形瞬间出现在偏殿。
顿悟对于修士来说是极大的机缘，若有人刻意打扰，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恨，虽说以往从没有看水镜看到一半换地方的状况，但诸位峰主长老心里没有任何不乐意，他们只高兴，如此天才，是天元宗的人！
季掌门更是唤来大弟子，交代他亲自守在大殿外。
陈轻瑶觉得自己只是晃了下神，再回过神来，发现身前的水镜已经不见，不仅如此，掌门师兄和各位峰主也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难道我又穿了？”她四下张望，暗自嘀咕。
不然怎么解释眨眼的功夫，大家全部跑光光？
起身走了两步，发觉身上筋骨艰涩，好似很久没动弹一样，下意识内视丹田，发现自己竟然金丹中期了！
这下陈轻瑶彻底傻眼，不敢相信地一遍遍内视，不管怎么看，那颗滴溜溜的金丹，都是金丹中期的形态。
她满头雾水走出大殿，看见盘腿坐在门口的大师侄，心下陡然一松，还好还好，还有熟人在，看来没出什么大事。
经过师侄一番解释，她才晓得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这次顿悟持续了半个月，而就是半个月时间，让她从金丹初期晋入金丹中期，这个修炼速度，坐火箭都追不上！
陈轻瑶不由喃喃自语：“要是多悟几次，岂不是直接飞升？”
当然她知道自己在想屁吃，就算是天才修士，一辈子也未必能悟一次，她有这么一回，已叫人羡慕到流口水，还想多来点，那就是贪心不足了。
宗门弟子的入门考核已经结束，因为主殿被她占据，最近季掌门都是在偏殿议事。
陈轻瑶有点不好意思，特别是，她兜里还揣着一张要掌门师兄报销的账单，这下可就不好拿出来了。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去谢谢师兄。
她进入偏殿，规规矩矩给季掌门行礼道谢。
季掌门看见她的修为，欣慰道：“师妹进阶快，根基又稳，实在难得。”
陈轻瑶笑道：“运气好而已。”
她是确实觉得自己运气好，毕竟到底怎么顿悟的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季掌门却含笑摇了摇头，并不同意这个说法，不过他也没多说。
陈轻瑶从储物镯里掏出一枚玉简，并非账单，而是她封印的那些地底裂缝每一处的情况，以及地下凶兽大致数目、等级等等。
在做任务时，她顺便收集统计了这些信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给掌门师兄就是了。
季掌门接过，神识很快扫了一遍，道：“与百年前相比，每处裂缝确实有所扩大，以往天元宗二十八条裂缝中，只有十头五阶凶兽，如今达到十五头，说明半数裂缝下都有五阶凶兽。”
陈轻瑶听着，微微皱眉道：“那是不是说明，裂缝下的魔气增加了？”
“不错，”季掌门点头，沉吟半晌，还是对她说了实话，“不止我们察觉，魔道那边应该也发现了。今年拜入宗门的弟子里，混入了两个魔修。”
陈轻瑶微惊，很快镇定下来，既然师兄能够发现魔修奸细，那说明事情已经解决，无须再担心。
魔气一旦增加，魔道自然昌盛，这么多年来，虽说正魔两道互不干扰，实际上正道还是压了魔道一头，将他们压制在东部，不敢妄动，现状机会来临，立刻伸出触角试探。
季掌门道：“魔道蠢蠢欲动，来者不善，我已暗中传信正道其他宗门，只怕他们……”
“他们不相信魔道有坏心思么？”陈轻瑶问，又想到另一个可能，“还是说……他们其实不愿接受地底裂缝扩张的事实？”
季掌门缓缓点头。
裂缝扩张，意味着当年的浩劫有可能卷土重来，而修真界已经安稳了无数年，大多数人连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少部分知道的那些，又有许多只愿维持现状，就算只是自欺欺人的现状，他们也不想打破幻想，迎接残酷的现实。
二人沉默片刻，季掌门忽然语气不明道：“魔道若果真来袭，或许未必都是坏事。”
陈轻瑶想了想，很快明白这话是何意。
他们真正的威胁，并非魔道，而是更大的那片阴影，但若以修真界现在的状态迎接大敌，恐怕结果会如几十万年前那样，一败涂地。
而魔道若在大敌来临之前先动手，便可逼得正道修士不得不拿起武器自卫，以魔道为磨刀石，结果必定惨烈，但再惨，结局也不会比沦为丧家之犬、成为阶下囚更坏。
陈轻瑶觉得自己把所有封印法阵，都升级为黄阶上品的做法实在是太对了。
地底裂缝是相互连通的，若没有法阵阻隔，魔修很有可能从他们那边的裂缝潜入正道这边，虽说有些裂缝底下有五阶凶兽占据，但魔修既然能以凶兽做战兽，未必没有对付五阶凶兽的办法。
而裂缝遍布宗门各处，一旦魔修从底下冒出来，四处作恶，局势就会完全失去掌控。
虽说黄阶上品法阵也不能阻挡一切，但至少得元婴中期修士动手，才可将其破坏，就算魔道元婴再多，也没有多到能一条条裂缝钻过去，只为破除法阵吧？
她将自己所为告诉季掌门。
季掌门一愣，很快大笑道：“师妹可帮了师兄一个大忙！”
他正考虑此事，想着是否要派人去升级法阵。
升级法阵说来容易，但一口气布置几十个黄阶上品法阵，保证每次都能成功，除了陈轻瑶这个黄阶阵法师以外，就只有玄阶以上的大师能够做到。
不论哪一道，玄阶大师都很稀少，天元宗阵峰内有五名玄阶阵法大师，已经能够傲视正道各宗。
只不过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五位，一位是新晋阵峰峰主，两位常年闭关，另两位则是长老，身负要务，想要挪动任何一人都不容易。
季掌门还想，是不是要把闭关的请一位出来，升级法阵之事越快越好，再拖下去，说不定就给了魔道动手脚的时间，哪想到小师妹出门一趟，已替他解决了一桩大难题。
陈轻瑶见一向温和儒雅的师兄笑得这么开心，想来心情很不错，想要找他报销的心思又蠢蠢欲动。
毕竟那啥，公是公，私是私，这事如果是替师兄做的，她肯定半个字都不会多说，再贴上几轮大家也没有意见，但这是宗门事务，好像没有叫她自掏腰包补贴宗门的道理呀，宗门比她有钱呢！
于是她磨磨蹭蹭、磨磨蹭蹭，又摸出一枚玉简，递给师兄。
季掌门神识扫过，当即失笑道：“是我考虑不周，小师妹此举有功一件，不但所耗资源报销，还应有嘉奖。”
他大手一挥，再次把自己的印信给了陈轻瑶，让她去主峰宝库自己挑，而且，除了宝库之外，他的私库同样开放，让小师妹有看上的，尽管拿去。
季掌门觉得这个法子很好，以后再要给小师妹赠礼，他也不用想了，直接让她去私库挑，省下多少精力，还不用头疼。
“多谢师兄！”陈轻瑶喜滋滋道。
师兄如此大手笔，她觉得自己也不能小气，转头出门遇见给她守了半个月门的大师侄，挥挥手就给了他一件法衣。
说是法衣，其实更像铠甲，她用那头五阶凶兽的鳞甲炼制的，特点就是坚固，防御性超强，可以阻挡元婴中期的攻击。
别说，五阶凶兽真是移动的宝库，当初杀那一头，光光脸盆那么大的鳞片，陈轻瑶就收集到上万片，足够炼制百件法衣，要是炼制法器，上千件都不止。
主峰大弟子年过百岁，金丹后期的境界，不论从修为还是从年龄上看，都能当陈轻瑶的长辈。但他发现面对这位小师叔时，自己越来越气短，已经完全端不住年长者的姿态。
小师叔挥挥手就是黄阶上品法衣，他拿着手烫脸也烫，跑去找师尊，师尊只笑着让他收好，还道小师叔是见过大世面、有大志向的人，不会拘于小节。
主峰大弟子十分怀疑，师尊是不是在暗示他没见过大世面，没有大志向。
陈轻瑶没有厚此薄彼，师兄的另外两个亲传弟子也赠了礼，给的是四阶凶兽鳞甲炼制的法衣，可挡元婴以下攻击，八个记名弟子一人一件防御法器，也可挡元婴以下攻击，只不过是一次性的，不像法衣可重复利用。
假如再过不久真要与魔道开战，她自然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尽管想法太天真，但也算为此做过努力。
至于主峰宝库和掌门师兄的私库，她没有着急去，如今实在不缺什么，等之后炼丹炼器时缺了哪样东西，再去看看也不迟。
回到寒山峰，萧晋立刻发现她修为提升了。
陈轻瑶看似谦虚，实则嘚瑟道：“我就顿悟了一下，境界自己就提上来啦。”
其实她也不是很明白怎么回事，不过不影响在小伙伴面前翘尾巴。
“恭喜阿瑶。”萧晋面带喜色。
陈轻瑶拍拍他的肩，说：“别光恭喜我，你也加把劲。还有赵师兄也是，赶紧跟上。”
赵书佑笑得无奈，想他也是天才人物，法峰众多同代弟子，比他出色的找不出第二个，但一旦来到寒山峰，这个天才就有点不够用了。
“我也会很快跟上的！”赵书宝志气满满，同时得意地看了他哥一眼。
就在昨天，他第一次打败他哥，赵书宝信心大涨，觉得自己离打败萧师兄也不远了！
赵书佑面上出现几分郁闷，虽然压制了境界，但被弟弟击败，还是很打击人。怪只怪他大意，又想像以往那样小小作弊一下，谁知道这小子忽然使出十分厉害的一招，让他根本来不及暗箱操作。
陈轻瑶看了看这两兄弟，视线移到萧晋身上，赵师兄应该还不知道是谁使的坏吧？
萧晋面不改色，笑得镇定自若，一点也看不出，他就是那个因为小心眼，教了赵书宝一招，使得赵书佑败北的幕后黑手。
陈轻瑶暗自摇摇头，与大家说笑一会儿，方才提及正事。
魔道之事，她曾问过掌门师兄，得到不必保密的答案之后，当即就打算告诉同伴，好让大家趁早做好准备。
“魔道？前些日子刑峰确实审了两个魔修。”萧晋道。
陈轻瑶点头，“应该就是企图混入宗门的那两人了。”
虽说修魔修道身上气息一眼可以分辨，但也有一些法器、符箓，可以将低阶修士伪装得与凡人无异，如此一来，便有可能趁大开山门之时蒙混过关。
不过任何外物都有限制，瞒不过高阶修士，那两个混进来的魔修，与其说是探子，不如说是魔道的挑衅，能混进去最好，混不进去也恶心了正道一番。
“要打就打，正好松松筋骨。”秦有风道。在他旁边，周舜全身上下都写着跃跃欲试。
赵书佑等人都是一个意思，连苏映雪脸上也不见半点惧怕。
陈轻瑶看着众人，点头道：“那大家都努力修炼吧，实力越强，才越有可能笑到最后。”
几人各自散去，回自己院子修炼，萧晋落在最后，等其他人都离开，他才说：“方才执法堂传信，有一趟隐秘任务，今晚就离宗。”
陈轻瑶微微皱了下眉，猜测道：“现在的任务，有没有可能与魔道相关？”
“这几日听刑峰内动向，大概是。”萧晋点头。
陈轻瑶便道：“那你先等等，我这有些东西给你。”
刑法堂的隐秘任务，必定比他们历练危险得多，如果与魔修相关，更要做好防护准备，否则，不小心魔气入体就麻烦了。
防御魔气，最合适的却是地底裂缝中那些凶兽、魔石等资源炼制成的法器，陈轻瑶先前给了师侄们法衣，自然也有给自己同伴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
她掏出一件通体晶黑的铠甲，上面每个甲片只有小孩半个巴掌大小，是她事先把五阶凶兽的巨大鳞甲一片片先炼化，而后才炼制成一整件，光光这一件法衣，就花费了她十几天，都是在飞舟上抽空一点点炼制的。
给大师侄的那一件虽然也用心，却还是比不过这件，在她层层叠加的禁制之下，这件法衣铠甲可抵挡元婴后期全力一击，至于元婴后期以下，可以站着随他们打。
不过，法器威力大，激发所需灵力自然也多，这件只适合萧晋穿，其他小伙伴用不上如此高级的。
“穿上试试。”她对萧晋道。
法衣上身之后，可自动调整大小，没有合体不合体一说，她就是想看看他穿起来的样子。
萧晋听话照办，往法衣内注入一丝灵力，黑色晶甲瞬间如鳞片般自他身上长出，包裹周身，一股冷硬肃穆的威压缓缓散发。
陈轻瑶只觉眼前一晃，一名仿佛久经沙场的大将出现在面前。
她欣赏了一会儿，点点萧晋嘴角，道：“别笑，把脸绷住……嗯，这样更帅了。”
大将军肯定要一脸杀气才行嘛，弯着嘴角笑是怎么回事。
不过，嘴角不弯了，耳廓红起来好像也不够杀气凛凛啊！

第102章
陈轻瑶恢复了各峰的课堂，平日修修炼，指点指点弟子，再炼些东西丰富储备，日子仿佛与从前无异。
不过，高层之间，还是能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刑峰执法堂的任务日渐频繁，萧晋已有一段时间不曾在寒山峰现身，有时就算回来，也只与陈轻瑶见上一面，话都未说两句，又匆匆离去。
每次见，陈轻瑶都能感觉他周身肃杀气势比前一次更强，仿佛开刃的兵器，吸饱鲜血后，冷腥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用刻意绷着脸，就和那身黑晶铠甲越来越相衬。
同样，他的实力也在快速提升。
“看他的样子，应该快到金丹中期了。”陈轻瑶心道。
数月后，一个消息震惊整个修真界，有魔修从地底裂缝偷袭，覆灭了一个正道小门派。
因那门派没有依附大宗，事发时无从求救，也无人得知，直到存活的弟子侥幸逃出，才将消息传到各处。
以往，魔修的动作都在暗处，就算试探挑衅不断，也从未如此明目张胆，消息一经传开，各大宗门惊动，中小门派则人心惶惶，一个个忙着加固地底裂缝封印法阵。
不少门派甚至没有阵道大师，依附天元宗的那些纷纷传信求助。
天元宗阵峰那两位闭关的玄阶大师，到底还是被请出关，前往各处处理地底裂缝。
陈轻瑶主动找到季掌门，道：“若有需要师妹之处，师兄不要客气。”
季掌门笑了笑，“师妹安心，有阵峰二位长老出手，足矣。”
依附天元宗的门派虽然不少，但其领地远不能与大宗相比，天元宗境内有近三十条地底裂缝，那些中小门派至多不过一两条，有些运气好的甚至没有，出动两位玄阶大师绰绰有余。
陈轻瑶点点头，又问：“魔道已经这样猖狂，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反击？”
虽说被灭门的那小门派与天元宗没什么关系，但同为正道修士，在魔道面前，一荣俱荣一耻俱耻，不论如何都该有所表示。
说起这个，季掌门面上笑意淡了几分。
事情发生之后，八大宗门的掌门私下已经碰过头，商议应对方法，结果却不尽人意，近半数人要么沉默，要么明确表示不愿大动干戈，只道不过几个魔修作祟，发出追杀令即可。
“追杀令？”
这东西陈轻瑶知道，是由八大宗门共同发起，用以对付那些恶贯满盈的修士，背负追杀令的人，正道不论谁见了，都可拔剑诛之。
但问题是，现在作恶的是魔修，他们干了坏事，肯定早就逃回魔道地盘上去了，正道的追杀令能起什么作用？
而且，面对魔道如此挑衅，正道的回击却不痛不痒，如此一来，只会更加助长对方气焰，今日灭一个小门派，明日就敢对大宗门出手。
陈轻瑶不信那些大宗掌门会不懂这个道理。
季掌门道：“他们亦有他们的顾虑。”
一旦真正开战，必定死伤无数，正道多年没起波澜，特别是年轻一辈弟子，许多未经风雨，还没来得及成长，就要他们去面对魔修，只怕要夭折一大半。
若弟子都没了，还谈什么未来？因此，那些掌门的意思，是稍微缓一缓，待做好万全准备，让小辈们成长起来，再谈开战之事。
陈轻瑶轻轻摇头，她承认这个想法很好，但问题是，魔道会给他们时间么？
况且，不经过厮杀洗礼，一昧地埋头修炼，与之前十年、百年有什么不同，从前不能成长，现在就能了？
她也不喜欢杀戮，可曾经的经历让她明白，只有举起手中的武器，才能保护自己想要守卫的一切。
退缩和忍让，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侵略。
“师妹不必着急。”季掌门缓声道。
他比陈轻瑶更清楚眼前的局势，有些人已经安逸太久，就想一直安逸下去，到底是真心想给弟子争取成长的时间，还是为他们自己的拖延找借口，或许只有说话之人清楚。
但其他人可以软弱，天元宗作为正道魁首，却必须要拿出强硬的态度，必要时候，甚至要用一些手段，逼一逼那些所谓自己人。
这些想法，季掌门并未透露，只笑着对陈轻瑶道：“魔道之事，师兄不会置之不理，师妹暂且安心修炼，静待杀敌之日。”
掌门师兄既然这样说，陈轻瑶便不再多问，回到寒山峰后，她又开始给自己和同伴淬体。
之前他们在界外之界用过蛟王血，后来还陆陆续续服了不少气血丹，这一回，她打算用的是妖族黑岩的血。
黑岩是元婴，比化神期的蛟王低了一个大境界，其血液威能自然要弱许多，不过质量不足，可以用数量来凑。
蛟王血只有一小瓶，黑岩的血却放了一个血池，论起来，淬体效果还是后者胜于前者。
陈轻瑶没有稀释，直接往其中加入大量灵药进行淬炼，猩红的颜色慢慢退去，转为浓绿色，液面白雾翻滚蒸腾，似乎其中强大药力要破水而出。
面对一池子药液，陈轻瑶拿出一个葫芦形状法器，葫芦口对准药池，大声喝道：“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
药液自然不敢应，她自娱自乐玩得起劲，一会儿孙行者，一会儿者行孙，过了好半天，才将池中药液收进葫芦里。
她留出三分之一给萧晋，剩下的和秦有风等人分了分，每人根据肉身强度不同，领到的药液数量也不同，数赵书宝分得最少，他才筑基中期，陈轻瑶担心承受不住，专门给他配置了用以稀释的药液。
不过，这小子明显没有听老人言，他才回自己院子不久，陈轻瑶等人就清晰听到一声十分惨痛的叫声响起。
众人立刻赶过去，只见赵书宝哆哆嗦嗦站在木桶边，身上衣服湿透，慢慢渗出血水，疼得牙齿打颤。
显然，他没有稀释药液，直接下去了。强大的药力瞬间撑破肉身，幸好他跑得快，如今只有皮肉受损，要是强撑着不上来，爆体而亡也不是没可能。
赵书佑又心疼又好气，上去就照他的脑袋拍了一掌，“长本事了你，疼死活该！”
嘴上这么说，手却有点发抖地取出一枚极品回春丹，塞进弟弟嘴里。
赵书宝身上疼，面上丢脸，心里委屈，刚刚叫得那么惨都没哭，这会儿吃了丹药，伤势愈合，反倒在大家的注视下掉起了金豆豆，看得几人好笑不已。
陈轻瑶觉得给他长点教训也好，这小子自从胜了他哥一回，就有点飘了，现在痛一痛，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几斤几两，省得日后真正对敌时高估自己，那时候若吃亏，就不止皮肉之痛，而是性命之忧了。
安慰了赵书宝一番，陈轻瑶回到自己院子，看着满满一桶药液，谨慎地在门上贴好隔音符，然后深吸口气，一头扎进去，在剧痛中感受肉身增强、实力攀升，痛并快乐着。
寒山峰众人努力提升自己，天元宗其他弟子也慢慢感受到紧张的氛围，不必师长督促，一个个比以往更加刻苦。
陈轻瑶指点的弟子中，学徒只剩寥寥几人，并非学不下去跑了，而是大部分已经晋级到人阶。
为此，四峰峰主还特意给她备了谢礼。他们都清楚，早晚要和魔道开打，多一名炼丹师、炼器师，多炼制几颗丹药，或许就多一分胜算，何况，从陈轻瑶手下出去的，远不止一名。
而陈轻瑶如今指点弟子，也不再为了宗门奖励或者谁的谢礼，她同样在为胜利努力。
明天又要上丹峰，此刻她在灯下准备次日上课内容，人阶基础丹药已经讲得差不多，接下来要教弟子炼制清心丹、破厄丹这种可以应对魔气的丹药。
忽然，一股隐约的腥甜气袭来，陈轻瑶抬头看去，许久不见的萧晋站在院外，身影隐在暗中，黑色颀长的剪影即便不言不语，周身气息也让人难以忽略。
“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她开口，表明自己已经看见他了。
那黑影微微一顿，抬腿迈入，慢慢走到烛火微光下，露出一张俊雅的脸，面上带着笑意，“阿瑶。”
虽然他看起来与平时无异，陈轻瑶却敏锐察觉到什么，仔细打量几眼，发现他果然已经是金丹中期了，只是不知道最近又出了多少任务，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她问：“受伤了？”
萧晋先是摇头，在她目光直视之下，才不太老实地点了下头，避重就轻道：“受了点小伤，现在已经无碍，阿瑶不必担心。”
小伤？陈轻瑶才不信。
别说小伤，只要还能剩半条命，这家伙都会说没事，如今承认受了点小伤，只能说明，那伤险些要了他的命。
即便人已经完完整整站在面前，但想到他曾经命悬一线，陈轻瑶心口还是猛地揪紧，无形的恐惧像潮水没顶，瞬间淹没口鼻。
她深深吸了口气，方才平静道：“把那件黑甲拿出来给我看看。”
萧晋明显有些迟疑，但拗不过她坚持，到底还是将黑晶铠甲取出，摆在桌上。
原本威风凛凛、坚固无比的法衣，其上符文禁制已被外力强行破坏，一道破口从左肩划到右腹，坚硬的鳞片上更是布满刀剑划痕，甚至还有被什么腐蚀过后的火燎般的痕迹，随着他的动作，一些甲片摇摇掉落，叮叮当当落到地面。
萧晋脸上出现几分小孩子做错事的无措，语气也有点低落，“阿瑶，我没护好它。”
陈轻瑶感觉自己火气蹭地一下冒上来，她给他法衣，难道是为了让他小心翼翼爱护它的？
从法衣破损程度，不难想象他曾遭受多少攻击，那道大口子，更是有可能出自元婴后期之手，说不定就是让他差点殒命的罪魁祸首，这家伙对于这些闭口不谈，反倒可惜一件法器！
她简直想把他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不行、不行，我不能如此暴躁……”陈轻瑶念经似的在心里不住重复这句话，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勉强把火气压下去。
但她必须把萧晋的观念扭过来，实在扭不过来就把他脑壳撬开！
萧晋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他的脑壳已经两次险些不保。
陈轻瑶挥挥手，桌上破损的黑晶铠甲消失无踪，无视萧晋脸上的惋惜，她问：“你觉得在我看来，是一件法衣重要，还是同伴的性命重要？”
萧晋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他当然清楚陈轻瑶心中，同伴情谊远胜那些外物，但这件铠甲不太一样，那日他穿上的时候，阿瑶似乎挺喜欢的，他有着隐晦的心思，希望穿着它，能让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你说话呀。”看他沉默，陈轻瑶有点着急，这傻子不会真以为她看重的是外物吧？
萧晋垂眸，道：“我知道阿瑶的意思。”
陈轻瑶瞪圆眼睛，没好气地说：“知道你还说什么‘没护好它’这种话，我把它炼制出来，是为了让它保护你的，坏了就坏了，我马上可以炼制第二件，你人要是坏掉了，我也能炼出来么？”
别说马上炼第二件，实际上，早就从萧晋任务增多之时，她就已经开始炼制，如今不但第二件炼好，第三件的鳞甲都炼化一大半了。
她取出新炼制的法衣，这回是银色甲片，陈轻瑶绝不承认自己带了点玩换装游戏的心思，来炼制这些法衣，正在准备中的第三件，是白色甲片……
萧晋看见这件铠甲，双眼一亮，不用她说，自己就换上了，而后试探地看向她，“阿瑶觉得如何？”
陈轻瑶还能有什么感觉，就很帅就对了，比黑色少了几分威严肃杀，却自带高冷矜贵气质，虽然是不同风格，但同样夺人眼光。
不过她记得自己在生气呢，因此绷着脸说：“希望它能称职一点，别对不起防御法器的名头，还要你反过来护它。”
萧晋听后，微微垂着头，一时没说话。
陈轻瑶看他两眼，总感觉看见一股可怜兮兮的气息萦绕，要是这家伙头顶上有耳朵，这会儿该垂下来了。
她一时有点心软，默默反思是不是差不多算了，想来他应该能够记住教训，下回会好好爱惜自己，而不是去爱惜一件法器。
正打算说话，听见萧晋低声说：“我以为阿瑶喜欢……”
陈轻瑶没怎么听清，不自觉走近了两步，他忽然抬头，定定注视着她。
柔和光线落在脸上，玉雕般的面孔一半明，一半暗，斜飞入鬓的长眉之下，眉骨隆起，眼窝深邃，那双眼睛如此专注地看着她，以至于陈轻瑶有几分不自在。
她率先移开眼，先前的火气早就不知跑到哪儿去，眼睛一下瞄瞄备课的玉简，一下瞄瞄身边的桌椅，感觉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而胆大包天的萧晋竟然还在看她。
她感觉躲不过去了，底气不怎么足地回头瞪他，像炸毛的猫，强装出凶巴巴的模样。
见她如此，萧晋却缓缓笑起来，那笑容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下，竟似乎有股邪气，叫人不自觉心慌慌。
“我想要阿瑶一直看着我。”他声音低沉，似是耳语般道。
话音刚落，好像陡然回神，他一下子从刚才奇特的氛围中惊醒，发觉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更不敢看陈轻瑶，磕磕巴巴道：“阿瑶，我、我回去了。”
说都没说完，人已经消失，以陈轻瑶的眼力，也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她瞪了半天眼，才很是气愤般嘀嘀咕咕：“可恶，我看你看得还不够多么……”
有时嘴巴笨得跟什么一样，有时又说些古古怪怪的话扰乱人心，这家伙真的很欠揍。
而且……她摸摸自己的心口，暗道这样不行，她可是要成为大佬的人，大佬怎么会小鹿乱撞呢，要淡定、淡定……
她站在门口吹了好一会儿风，才感觉自己镇定下来，收收心思继续备课。
另一边，方才化作残影的萧晋，其实只跑了一道墙那么远，此时仍然在她院外，摸了摸砰砰作响的胸膛，心想，它这么吵，会不会被阿瑶听见？
如此想着，他往远离院墙的方向走了三步，而后站定不动，抬头望着在云中时隐时现的月亮，又想，阿瑶现在在做什么，也像他一样看月亮么？
各怀心思到天明，次日一早，陈轻瑶去丹峰指导弟子，回来后很是惊奇地看见萧晋还在，没去出任务，而是正跟秦有风切磋。
随着她的到来，原本有来有往的局面马上一边倒，没几招秦有风就招架不住，不得不认输。
看着转头向陈轻瑶走去的外孙，秦有风摇摇头，颇有些心酸地小声念叨：“儿大不中留啊……”
下一刻，他大声招呼周舜，“周小友，来与我过几招！”
好似已经忘了昨晚的事，萧晋此时面色如常，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发现他嘴角的笑略微有一丝不自然。
陈轻瑶自不会提起，只问道：“刑法堂那边不用继续忙了？”
萧晋点点头，“到昨日为止，暂且告一段落，后续再等消息。”
“那正好，我配了淬体药液，大家都已经用过了，就剩你一个，趁现在有时间，赶紧用掉。”陈轻瑶掏出葫芦法器递给他。
萧晋接过来，顿了顿，问她：“阿瑶要来看看么？”
陈轻瑶摆摆手，“不了，药液的用法你应当知道，跟以往一样，记得别遗漏了哪个部位。”
看萧晋淬体是最没意思的，其他人好歹痛呼两声，或者做出各种龇牙咧嘴的怪表情，就只有他从头到尾面无表情，让人想笑也找不到笑点。
萧晋默默垂眼，掩去眼中些许失落。
他记得，从前赵师兄淬体时痛呼，阿瑶笑得很开心，他虽然不会，却也认真留意过别人如何叫喊，倒在枪下的人，轻伤、重伤、殒命，每个的惨叫都不一样，若阿瑶想听，他可以学一学，可她已经不想听了。
萧晋休息了没多久，又一则消息在修真界炸开，魔道中等门派魔焰门，一夜间被人灭门！
不久前才有正道小门派覆灭，如今就轮到魔道，若说不是警告震慑，谁也不信。
只不过，是谁出的手？
正道的目光转向天元宗，魔门同样如此。
中等门派内有元婴真人坐镇，而且不止一人，有能力将其一夜灭门的，只有大宗门做得到。
天元宗作为正道之首，不管有些人服不服，他们都得承认，一旦发生什么大事，所有人都会不自觉等着这个庞然大物表态。
天元宗没有遮遮掩掩，很快向世人表示，他们查出此前覆灭正道小门派的凶手，乃是魔焰门修士，已经将其正法。
虽然没有明说，但和直接承认也没什么区别，一时间，正魔两道皆震动。
有正道修士表示杀得好，对于魔修，就该狠狠挫挫他们的锐气，有人则显得担心，天元宗此举，会不会引来魔门更大的报复。
魔修对此反倒没有太多想法，修魔之人本就自我妄为，就算归属某个宗门，也不会有太多忠心，能打动他们的只有利益。
他们不会因为天元宗杀人，就放弃对正道广阔土地的垂涎，也不会因为其他宗门不杀人，就停下欲要进犯的脚步。
只是天元宗此举，让某些魔门中人知道，原来正道也不全是一群软蛋，也有几个有血性的人。
陈轻瑶得知后，很快明白掌门师兄此举的用意。
想靠杀一些人震慑魔门，让他们从此不敢妄动，很难。但这么做，可以让其他宗门意识到，已经没有后退之路，不必心怀侥幸，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必须绑上这趟战车，为正道、为生存而战。
她又想到，师兄应该是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刑峰，萧晋之前差点翘辫子的那一场打斗，难道就是魔焰门覆灭之战？
第三件铠甲已经炼成，陈轻瑶把萧晋喊来，两件法衣防身，只要他不是倒霉透顶，怎么着都能保证自己全须全尾了。
“你上一个任务，就是对付魔焰门吗？”
除了法衣外，她还另备了些丹药法器给他，师兄既然已经表态，想来双方不久又要有动作，刑峰是头一个闲不下来的。
萧晋认真看着她为自己做准备，点头道：“是。”
陈轻瑶瞥他一眼，“跟我仔细说说。”
如果是隐秘任务，她不会多问，不过此事既然已经昭告天下，那想来她知道一些细节也不妨碍什么。
萧晋一如既往三言两语说完，其中惊险一字不谈，陈轻瑶却可以想象得到。
此次刑峰出动八名元婴、二十名金丹，全是执法堂精锐，无声无息潜入魔道，直取魔焰门。
此前他们多方打探，已经查明，魔焰门中元婴不超过五人，金丹不超过十五人，剩下筑基、炼气不成气候。
事实上他们查的也不错，唯一遗漏的是，魔焰门内有一名元婴，已经进阶为化神，魔焰门所图甚大，一直隐瞒此事，包括其门派内，只有少数人知道。
一位化神足以改变原本十拿九稳的局面，刑法堂数位元婴联手，才能对付此人。如此一来，魔焰门一方便多出一名元婴，且他是元婴中期。
原本萧晋则和另一位金丹联手，也能应对，哪知那元婴见不敌他们，不知服用了什么药物，境界瞬间提升到元婴后期。
两个金丹对付元婴后期，实在过于勉强，萧晋的帮手很快重伤，无力再战，而他凭借身上法衣以及浑厚的底蕴，硬生生拖到对手药效过去，趁其副作用发作虚弱之时，将对方一点点磨死。
之后他透支过甚，身上伤势又重，整整昏迷两日方才转醒，醒来就发现修为达到金丹中期了。
“瞬间提升修为的药物……”陈轻瑶微微皱眉。
这样的丹药她也知道几种，不过每一种都有着极大的副作用，甚至会损坏根基，因而从没想过炼出来给同伴服用，与其饮鸩止渴，她还是好好给他们做好防护吧。
就在这之后没多久，萧晋果然又有任务，离开前，陈轻瑶十分严肃道：“不许受伤，听见没有？”
萧晋不敢再惹她生气，自然乖乖点头。
他这样忙，陈轻瑶和秦有风等人也不想干看着，大家近期修炼得差不多了，需要实战操练。
于是陈轻瑶跑去找掌门师兄，问他哪里最有可能有仗打。
“东元府？”
“不错，”季掌门微微点头，“天元宗唯有东元府与魔道接壤，其中又以正丰城守卫较弱，城内并无元婴修士，只有包括城主在内的数名金丹。”
元婴修士哪里都不多，天元宗派去各地的城主，最高修为只有金丹后期，不过一些城池中，本地修真世家可能存在元婴老祖，正丰城内只有几个小世家，没有元婴。
陈轻瑶听后，回去与其他人商量，大家一致决定去正丰城。
远在另一未知处的萧晋，还不知道同伴已经打算抛下他，手拉手去别的地方潇洒了。
此时数名执法堂成员隐在暗中，蓄势待发。
其中一人低声对萧晋道：“上次多谢萧师叔相救，这次就由我打头吧。”
此人正是之前与萧晋联手对敌的那位金丹，他知道，若不是萧晋在自己重伤之后，只身硬生生拖住对手，只怕这会儿坟头都已经长草了。
萧晋那件神奇的法衣破碎成什么样子，众人也都看见了，想着他这次没了那么厉害的防护法器，还是别太拼命了吧。
闻言，萧晋看了几人一眼，身上无声无息多出一件银色铠甲，顶着几张目瞪口呆的脸，他抬手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第103章
陈轻瑶站在飞舟上眺望前方，身边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形，多少有点不习惯。
几人离开前萧晋还未回来，不知他在何处、是否正在执行任务，不好传信，只在寒山峰留下一封信，待他回去就能看见。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东元府，先前封印地底裂缝时，陈轻瑶曾去过，便是那条雪山裂缝所在之处。
眼下远远望见一条白龙卧在天边，就是迷踪雪峰了，飞舟没有靠近，而是顺着雪山外围一路南下，逐渐靠近位于东元府南边的正丰城。
抵达城外正是夜晚，这个时间城门已经紧闭，大家打算在城外度过一夜，明日一早再进城，半夜时分，却忽然听见城内传来激烈打斗声。
“发生了什么？”
众人惊醒，站在矮坡上望向正丰城，本该静谧的城池此时一片混乱，连护城大阵都已开启。
陈轻瑶微微皱眉，看着法阵上不时闪过的光芒，判断道：“有人在攻击护城大阵，城里城外都有。”
“莫非魔修偷袭？”赵书佑猜测，“城内混入了魔修，跟城外里应外合，想要破城？”
“应该是。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一来就遇见对手，走，绕到前面去。”
他们此时在正丰城后方，偷袭之人则在前方，几人重新踏上飞舟，绕过了一片苍茫陡峭的大山，来到正丰城朝东的城门外，再往东，就是魔修的地盘了。
眼下，正有一列魔修肆意攻击护城大阵，虽说他们无法直接对法阵造成破坏，但每次攻击过后，法阵上的光芒就会黯淡一丝，这是阵内灵气损耗的表现，如果没有及时补充，一旦灵气耗尽，大阵就有可能被攻破。
有个魔修兴奋道：“大家伙再加把劲，城内已经自顾不暇，只要攻破法阵冲进去，里面的好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另一人桀桀笑道：“好东西归你们，我听说城内杨家有个女儿，长得十分漂亮，那女人就——”
“就什么？”听他话只说到一半，前头那人等得不耐烦，转头就骂，“你这卵蛋——”
他的话亦戛然而止，陡然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寒光闪过，一柄剑割开自己的喉咙，温热的血液喷溅。
陈轻瑶几人佩戴敛息法器，无声无息靠近，六人一人盯准一个目标，上来就干掉六个魔修。
“有人偷袭！”剩下的魔修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形成合拢围攻之势。
动手之前，陈轻瑶估计过对手的战斗力，这伙魔修一共十五人，十名金丹、五名筑基，光凭金丹人数，已经超过城内正道修士，加上城里还有他们的同伙，若不出意外，正丰城还真有可能被他们攻破。
现在魔修只剩九人，虽然大打折扣，人数却依旧比他们多一半。
被两人左右夹攻，陈轻瑶没有丝毫惊慌，甚至没用上诸多手段，只凭自己身手，灵活周旋其间。
那两个魔修与她同阶，实力却只一般，配合时也没什么默契，很快被她寻到破绽，逐一击破。
魔修们损失好几个同伙，本打算杀了这些道修出气，交手后才发现，这几人并不好对付，碰上硬骨头了！
“走！”剩下魔修中一人低喝，拼着不回防转头就走，话音落下时，人已窜出几十丈远。
身后并无追兵，他自以为逃脱有望，面上出现一丝喜色，下一瞬，一头战兽骤然袭来，长长的利爪轻而易举撕开防护，破开皮肉，让人血肉模糊。
陈轻瑶解决完两个对手，回头看见苏映雪的战兽正在舔爪子，嫌弃地摇摇头，“喵喵，别什么脏东西都往肚子里吞。”
与此同时，城内的混乱刚刚解决，几名意图破坏护城大阵的魔修皆尽伏诛，正丰城城主观山真人面色却依旧凝重，他的副手正在汇报城中损失。
“……死亡七人，其中筑基两人，炼气三人，百姓三人；重伤二十一人……”
观山真人越听，眉头越是紧锁，自正魔两道矛盾爆发，正丰城便禁止魔修入城，只是此处地处边境，早前曾有少许魔修生活在城中，虽然后来驱逐，但显然没有逐尽，才有今晚之乱。
那几个魔修修为不低，又出其不意，险些让他们找到护城法阵枢纽，酿成大乱，如今内贼已除去，外乱却还在，即便有护城大阵，情况也不乐观，只希望宗门派来的援助早日抵达，解决当前困局。
“嗯？”观山真人忽然发觉什么，抬头望向半空，半晌道，“大阵是不是安静了？”
副手听见，同样留心片刻，面上一喜，道：“果真，难道那些魔修见久攻不下，已经放弃了？”
“只怕没那么简单，随我上城墙看看。”
观山真人心里气闷，正丰城加上他，总共才四名金丹，城外却有十个金丹魔修，若非人数实在过于悬殊，他还要考虑身后一城人的安危，谁愿当缩头乌龟躲，早杀出去了。
走到半途，一名城门守卫急急赶来，大声道：“城主，城外好像来了好几位金丹真人！”
观山真人心中一沉，原本已有十个，现在又来几个，护城大阵再能撑，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那名守卫喘了口气，继续道：“把那些魔修全杀了！”
观山真人顿了顿，抬头无言地看着这名小修士，他的副手已经上前，抬手就打：“让你说话大喘气！让你大喘气！”
好好的话不说完，差点把人吓死！
一行人赶到城楼上，居高临下往下看，原本攻击法阵的魔修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有点奇怪的修士。
并非说他们长得奇怪，相反，这几人个个相貌出色，看得出年纪都不大，正如守卫所说，里面好几个金丹，如此年纪有如此修为，必定是天才之流。
但这些天才此刻却毫无形象地坐在城门口，围着个火堆，相互说说笑笑，丝毫看不出刚刚经历一场厮杀。
副手低声道：“他们当真把魔修全杀了？”
不是他想怀疑谁，城下总共才六人，五名金丹，一名筑基，这样的战力，是怎么打败人数两倍还多的魔修？且看他们的样子，身上竟一点伤势也没有！
守卫忙说：“小的亲眼所见！他们就这样唰唰唰——魔修就死光了！”
“小点声！”副手低声呵斥，这蠢蛋，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
观山真人道：“他们早就知道我们来了，关闭法阵，开城门吧。”
杀了那些魔修后，陈轻瑶看看天还没亮，打算在城外待一晚，等天亮再给城里传讯，放他们进去，不想之前的举动引来了城主。
正丰城城主出自天元宗内门剑锋，虽然也是金丹中期修为，却比他们年长，因此察觉到他出现，陈轻瑶就让周舜给这位师兄传音，以免失礼。
城门缓缓打开，两方人打了个照面，陈轻瑶几人拱手行礼，“见过观山师兄。”
她暗自打量观山真人，见他气势凛冽，寡言少语，是个典型的剑修形象。
观山真人此前已经知道宗门会派人来援助，却不知来的是谁，按他的想法，若能来一位元婴最好。
只是元婴修士稀少，又身负要职，就算能匀出几个，也只会去大城，不会来小小的正丰城，现下见到这六位师弟师妹，虽然不符合预期，却也十分满意，只看他们能击败那些魔修，就知不简单。
双方寒暄几句，一同进入城内。
正丰城的人得知，就是这几位年轻修士杀灭了城外的魔修，个个惊奇不已。
此时天色逐渐亮起，晨光下，陈轻瑶看见街上不少房屋受损，人员死伤，不由微微皱眉，方才轻快的心情变得沉重。
赵书宝一脸气愤：“这些魔修实在可恶，早知道刚才不该那么轻易杀了他们。”
“等着吧，等他们再来，就给他们好看。”秦有风沉声道。
陈轻瑶问观山真人，“师兄，不知城内伤亡如何？”
知道城主话少，副手忙把之前汇报的又说了一遍，而后叹气道：“重伤的那些，有些断了手脚，只怕日后修行有碍，修为再难提升。”
“城中没有续断丹吗？”
“那种难得的丹药，就算有，也轮不上咱们正丰城，早被其他大城争去了。”副手说着，看了陈轻瑶两眼，心说果然是大宗门来的天才子弟，必定从来不缺修炼资源，所以不知道他们这些偏僻地方的疾苦啊。
陈轻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对于副手心中所想自然不知。她只是盘算着，城里没有续断丹的话，倒是可以炼一些出来。
续断丹可使炼气、筑基修士重新长出断肢，炼制方法倒不难，只是主药难得，才使得丹药珍贵。
不过这种主药她有很多，正是乙木精华，在界外之界时，他们曾遭遇一株庞大的藤蔓，藤蔓体内就蕴含许多乙木精华，她一点没浪费，都好好收着，眼下派上用场了。
观山真人将他们带回城主府，安顿好之后就忙着处理城中事务，留下副手招待几人。
陈轻瑶道：“道友若还有事，只管去忙，不必特意陪着我们。”
城里刚发生变故，确实还有不少事情等着，不过也不好就这样将贵客抛下，副手推脱几回，见他们几个是真的不在意，才匆忙离去。
走之前，陈轻瑶对他说：“要是方便的话，请道友明日过府一趟。”
副手忙应下，不必陈轻瑶说，贵客在城主府，他也得时常过来问候，只是不知特意提醒他明天来做什么？
目送副手离开，陈轻瑶看向同伴，道：“奔波一路，大家好好休整休整，说不定马上又有魔修来袭，无论如何，要将他们拦在城外。”
城内除了修士，还有不少普通百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并不是一句玩笑话，只要有一个魔修混入普通人中，就有可能造成无数死伤。
想到刚才一路过来见到的场景，众人皆神色沉重。
坐在城主府为她安排的房间里，陈轻瑶本要进入传承，练习一番续断丹，却忽然心中一动，冒出个念头：要不然，不用练习，直接炼制试试？
人阶丹药她已经掌握得极其熟练，给丹峰弟子讲课的过程，其实也是在整理自己的丹道体系，她会的那些人阶丹药，更是每次都能炼出满丹、极品丹，可以说在这个等级上已经走到极致。
因此她想知道，若没有传承，靠自己目前对丹道的感悟，能不能一次就成功炼出某种从未炼过的人阶丹药。
陈轻瑶闭上眼，并未进入传承，而是在脑海中，将续断丹的炼制走一遍，猜测每个环节每个操作可能会引起什么变化，若不慎失误，又该如何挽救。
因为不像传承中有具体画面呈现，这个过程有些麻烦，而且更耗费时间。
不过，陈轻瑶不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传承确实是个宝贝没错，但它同时也是一件外物，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不知道是否会忽然消失。
她已经从传承内学到许多东西，觉得是时候慢慢减少对它的依赖了，不然，哪天传承忽然被人抢走，或者被它真正的主人拿回去，她岂不是成了失去妈妈的奶娃娃？
只有把传承内的知识转化为自己脑海里的知识，那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她将续断丹过了几遍，在一些最容易失误的地方尤其多花了点功夫，而后睁开眼，准备好各种灵药，架上丹炉开始炼制。
过程中有几个小小的失误，如果是初学者，足够他们炸几回丹炉，但陈轻瑶依靠自己如今对于丹药强大的掌控能力，游刃有余地挽救回来。
最终结果比她预计的要好，虽然只炼出一枚丹药，却是枚上品丹。其实本来可以出两颗中品丹，但她舍弃了一颗，抽取出其中的精粹，将另一颗品质提升到上等。
“果然，我其实真的是个天才。”陈轻瑶喜滋滋想。
她捏着这枚小小的丹药，仿佛体会到当初在凤卧山，初次炼出回春丹时的那种喜悦，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经过任何练习，完全不依赖传承，真正自己炼制出来的丹药！
就算这时候真的有谁把传承夺走，她也不会太过惊慌，因为她已经有了信心，就算靠自己，一样可以成功。
第一炉炼出上品丹，第二炉便有极品丹，第三炉出现满丹，每一次炼制，进步都称得上惊人。
第二天，城主副手将城内百姓再次排查一遍，又抓出两名魔修，直到天色变暗，才结束这项任务，他拖着略微沉重的双脚，一边在城内巡视，一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他拧着眉头嘀咕，经过城楼下，听见上面有个略微耳熟的声音，正大声跟人炫耀，自己亲眼见到天元宗的天才灭杀魔修的场面。
副手瞪大眼睛：“天元宗！”
是了，他把贵客给忘了！
副手拔腿就跑，风风火火赶到城主府，站在贵客院子外，满心忐忑，几位客人大老远前来援助正丰城，他却如此怠慢，实在不该啊。
他深吸一口气，抬腿迈入院中，心想就算客人要发脾气，也得好好受着。
院子里冷冷清清，别说发脾气了，一点人声都没有，副手心里又是一突，莫非客人气跑了？
“城主大事不好了！”副手大喊一声，扭头就要去找顶头老大。
下一刻，破门之声传来，几扇房门被人一脚踹上天，数道身影冲出房外，浑身戒备，“魔修在哪儿？！”
副手往外跑的身形僵住，十分缓慢地回头，与手持法器的几人大眼瞪小眼。
砰、砰、砰——
飞到天上的房门落下，重重砸在地上，打破了满院沉默。
在漫天飞舞的灰尘里，副手干巴巴道：“这个这个……啊！我是说城主大好事来了，没错，就是这样！”
“大好事？”赵书宝有些困惑，“什么大好事？观山师兄他要进阶了吗？”
周舜认真摇头，“看他气息不像。”
秦有风大手一摆，一副你们都不懂，只有我懂的表情，“好事将近，好事就是喜事，说明观山兄要成亲了！”
众人一听，顿时新奇不已，“当真？什么时候成亲？”
“我还没见过成亲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们能看看吗？
“观山师兄竟然有道侣了，好厉害。”
副手额头上汗如雨下，发现自己随口一扯，好像不小心扯出大麻烦来了，他几次想要开口解释，可是几位客人兴致勃勃，根本插不进嘴。
陈轻瑶慢吞吞从房内走出，方才她在炼丹，虽然知道外面有动静，但因为同伴都在，他们肯定会帮她守好门，所以安心地没有理会，此时丹药炼成，才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姐姐，观山师兄要成亲了！”赵书宝第一个跟她汇报。
陈轻瑶有些意外：“当真？那我们得给师兄准备贺礼才是。”
她心里暗暗嘀咕，剑修竟然找得到老婆，不是说剑修的老婆就是他们的剑么？
副手苦着脸，再次要张嘴。
陈轻瑶见到他，掏出一个玉瓶，道：“这里面是一些续断丹，劳烦道友将他们分给城里需要的修士吧。”
“续、续断丹？”副手呆呆张着嘴，早已忘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不敢置信地接过玉瓶，小心翼翼打开瓶盖，几十颗丹药玉莹莹挤在瓶子里，看品质，比他见过的上品丹还要高！
“总不可能极品丹……”副手倒吸一口气，梦呓般喃喃。
赵书宝当即道：“姐姐炼的就是极品丹！”
副手沉默半晌，忽然重重掐了自己一把，力道之大，让旁观几人不由得龇牙。
他眼中一下子闪出泪花，不知是疼的还是如何，却一句话也不曾多说，只冲陈轻瑶弯腰行了个大礼。
陈轻瑶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忙摆摆手，说：“道友去忙吧，若丹药不够，可以再来找我。”
副手点点头，匆匆离去。
正丰城地处边界，就算以往没和魔道撕破脸皮，也是纷争不断，城中好些个修士都在魔修手下受过重伤，断手断脚不在少数，眼下有了续断丹，他们总算看到希望，日后便可继续拿起武器，守卫这座城池。
副手带着丹药去见城主，观山真人知道这些极品丹出自一位师妹之手，也很是惊讶。
正丰城距离宗门实在遥远，陈轻瑶的名声不曾传到这里，她自我介绍时又只说自己出自主峰，没有提及寒山真君，观山真人知道这几位师弟师妹天赋不凡，却不知其中还有一位丹道天才。
他对副手道：“将丹药发下去，明日打开库房，把储备的灵药拿出来给陈师妹看看，若她有看得上的，只管拿去。”
副手点头应下，不顾天色已晚，一头扎进夜色中。直到把丹药全部送到需要的人手上，看着他们重新长出新肢，才安下心来，心中对于能否守住正丰城，陡然多出许多希望。
不过……
“好像又忘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副手挠挠脑门，抬头看看高悬的月亮，觉得肯定是自己连日没休息，心神恍惚了，只要回去好好睡一觉就行。
不过，这一觉到底没睡成，半夜时，城门方向传来急促的号角声，又有魔修意图攻城！
陈轻瑶听到声音，立刻和同伴一起出门，飞身赶往城门。
城楼上，观山真人及正丰城众多正道修士已经赶到，见到他们几人，纷纷让出一条通道来。
“师兄，情况如何？”陈轻瑶问。
观山真人皱眉，道：“他们好像找了个阵修。”
城外魔修数量不多，实力却都不低，陈轻瑶一眼看去，又有十二三个金丹，还有更多的筑基。
这也不奇怪，魔道既然打算对正道出手，那么魔修自然会慢慢聚集到边界处，有胆量来的，至少得有几分本事才行，因此才显得金丹特别多。
正道却还有广阔的土地要守卫，没法将全部战力聚集到一处，正丰城原本有四个金丹，加上他们五个，一共九个，已经很不少了。
九个对上十三个，其实并不怯，陈轻瑶等人不提，观山真人身为剑修，自己就至少能一打二，但对手有阵修就麻烦了，一旦护城大阵被破，随意溜进一个魔修，城中百姓和低阶修士就有危险。
那些魔修显然对那个阵修也很看重，将他围在重重保护中，想偷袭都不行。
观山真人眉头紧锁，心下琢磨还是得拉下面子去求大城，让人家借个阵修过来，却听那位丹道天才师妹说：“师兄喜事将近，就别为这点小事操心了，交给师妹就好。”
观山真人：“？？？”

第104章
陈轻瑶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上前一步，指尖绘出一串串阵符，融入护城大阵中，法阵形成的结界仿佛坚冰融开，慢慢出现一道小口子。
正丰城众人见了心里一惊，正要阻止，她已经从口子里钻出去，紧随其后的是秦有风周舜等人。
他们出去之后，结界立刻合拢，如一个坚固的罩子，继续罩在城池上方，保护城内百姓。
来犯的魔修见到陈轻瑶的举动，那位阵修狠狠拧眉，道：“原来城内也有阵修，哼，那就一较高低吧！”
他对自己阵道造诣很有信心，才金丹中期已能布出黄阶中品法阵，是魔道数得上的天才，此时有心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道修一个教训，因此取出最得意的一个阵盘。
然而陈轻瑶动作更快一步，魔修的阵盘还未挥出，一座大阵已经当头罩下。
法阵范围有限，几个魔修逃过一劫，秦有风等人当即杀上去，留下苏映雪和她的战兽为陈轻瑶护法。
陈轻瑶专注于操控法阵，组合法阵被她一再升级，子阵数目慢慢增多，已经不限于五个，多如繁星般点缀在阵盘上，她私下喊它星斗阵，并且计划好了，等以后法阵够大，威力够强，再升级叫星斗大阵。
她不断绘出阵符，在阵中人看来，空中似乎出现一只大手，轻巧地摘下一颗星辰，而后星辰轰然坠地，化作无边火海。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快破阵！快破阵！”
阵内魔修惨叫连连，修为低的那些，仅第一轮火海就撑不过去，金丹肉身强悍，并不怎么畏惧凡火，但紧跟着第二颗星辰坠下，化作滔天洪水，吞没所见的一切。
那魔道阵修极快地掐诀，意图找出阵眼所在，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座古怪的法阵里，似乎随处都是阵眼，又似乎哪里都不是。
这只能说明，对面的人阵道修为比他高得多，他根本不是对手。
阵修面色惨白，额头上泌出大量冷汗，其余魔修惨叫着催促他破阵，却不知他自身难保！
第三颗星辰坠下，带来阵阵狂暴雷电，此时阵中金丹以下魔修已经全部殒命，而就算是金丹，而承受不住太多雷暴，在一切防身之法用完之后，开始有金丹死伤。
幸存魔修来不及庆幸，就绝望地发现第四颗星辰慢悠悠落下……
意图进攻正丰城的魔修，一大半都被陈轻瑶困在阵内，其余的没多久便被赵书佑他们解决干净，几人陆续走回陈轻瑶身边，呈几面防护之势，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偷袭。
经过陈轻瑶数次升级的星斗阵，等级达到黄阶顶尖，整体威力甚至不在一些玄阶下品法阵之下，阵内的魔修最高修为不过金丹后期，才经过几轮子阵星辰，已经无人存活。
这回还未催动母阵，就已将对手全部除去，陈轻瑶实力消耗没有以往那样多，丹田内灵力还剩两三成，这样她看起来显得很是轻松。
她跟同伴们一起上前摸尸，而城楼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早就知道，这几名天元宗来的贵客个个是天才，亲眼见他们动手也果真如此，不能但同阶一打二、一打三，越阶挑战也不见丝毫吃力，轻轻松松就将人数远多于己方的对手除去。
但这一切远不如陈轻瑶带给他们的震撼大。
这位阵道大师不过金丹中期修为，却能操控大阵，游刃有余地杀死六七个金丹、十几名筑基，其中还有一人与她同样是金丹阵修！
“阵修……原来如此可怕。”有人喃喃道。
但他们心里清楚，未必每个阵修都如此厉害，魔道来的那个，不就连威风都没显露就死了？真正厉害的，是面前这位天才女修。
正丰城内，一些有天才之称的年轻修士忽然觉得羞愧，和真正的天才相比，他们以往的沾沾自喜，简直浅薄不堪。
观山真人和他的副手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因为他们清楚，陈轻瑶不止是阵道天才，还是丹道天才！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正丰城？”观山真人暗暗怀疑，几位师弟师妹不会原本要去大城援助，走错地方才会来到正丰城吧？
但现在要他放他们离开是不能够了，来了就是他正丰城的人，就算那些大城来抢，也得问问他手上的剑同不同意。
一旁，副手暗中瞄了顶头上司好几回，确定城主这会儿心情不错，方鼓起勇气，一脸惨痛地开口。
刚刚听贵客说城主好事将近，副手才想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事，如今再找天元宗贵客解释也晚了，只好跟城主承认错误，希望他老人家下手轻点……
城外，天元宗众人还在忙碌，之前刚来正丰城，杀了那些个攻城魔修，他们就挣了一笔，眼下从这些魔修身上，又挣了更大的一笔，其中尤其以那个阵修最有钱，他的储物法器中，有不少陈轻瑶都没有的布阵材料。
以她如今庞大的物资储备，竟还有不少东西是没有的，只能说明，这些材料大部分来自魔道。
陈轻瑶抬头望向东边，眼中出现几分垂涎，“魔道看来很有钱呀，什么时候我们也去人家地盘逛逛。”
正魔两道虽然已要撕破脸皮，但几大宗门还未真正对上，如今来犯的这些魔修，不管出身何处，挂的都是散修之名，等什么时候魔道大宗门大张旗鼓出动，那就是两道真正开战的时候。
陈轻瑶并不觉得把这些魔修赶走就是胜利，敌人都打上门来了，他们肯定要回敬几分，打到对方老家去，好好捞一笔才行嘛！
只是这不由她说了算，还得看上面那些大佬的决定，大佬要是不想打，她一个小虾米，再怎么心动也没办法。
不过陈轻瑶并不怎么担心，凭她对掌门师兄的了解，师兄虽然看着斯文儒雅，但处事绝不会如表面上那样温和，否则，也不会不声不响就把人家一个中等门派给灭了。
“希望师兄给点力，我们早点打到敌人老家去。”
把那些魔修身上财物捞干净，他们还敬业地处理了尸体，以免放着不好看，吓到普通人。
回到城内，城楼上的修士看他们的目光一个个满是敬仰佩服，把陈轻瑶等人看得怪不好意思的，推辞了几位世家家主的邀请，几人回去城主府，继续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敌人来袭。
其间，城主府陆续收到各处传来的消息，不止正丰城，其他处于正魔边界的城池，也都遭受了魔修攻击，其中有一两座属于小门派的城池，甚至已被攻破，魔修烧杀掳掠一番扬长而去，留下满城疮痍。
正道内部欲与魔修开战的声音越来越多，原本仍在迟疑的一些宗门不得不表态，正式驱逐追杀领地内的魔修，一时间，各地都有魔修狗急跳墙作恶的事情发生。
陈轻瑶他们得知后，更是坚定了绝对要把魔修拦在城外的决心。
上次来犯的魔修被杀光，正丰城安稳了一段日子，对于几位来自天元宗的天才，城内不少修士，特别是世家，都想要结交，要是运气好，家中小辈有幸被看中，结个姻亲，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几位贵客深居城主府，轻易不出门，他们见不到人，又不敢请城主引见，于是有些人找到城主副手，想从他这儿寻突破口。
“结交、结亲？”副手一面喃喃自语，一面摇头，上次他情急胡扯了一句，坦白后叫城主逮去练手，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不能服丹药，乃至现在走路仍一瘸一拐的，哪还敢再扯进这些事情里。
而且在他看来，那几位贵客是凤凰般的人物，来到正丰城只是暂时落脚，早晚要飞走，等闲凡夫俗子怎么配得上，那些世家真是联姻联傻了，竟然生出这种心思。
正魔两道交锋越演越烈，正丰城的安稳日子没持续多久，很快，又有魔修聚集在城外，人数比以往更多。
众人站在城楼上，面色凝重地看向城下。
此次聚集的魔修有上百人，境界不一，其中有几个修为观山真人看不破，说明他们至少是金丹后期，更有可能是元婴。
城内其他金丹看出这点，登时面色有些发白，正丰城各方面条件只是一般，不论灵气还是资源都不突出，只因地处边境，才有一位金丹中期的剑修城主坐镇，城中世家，连一位元婴真人都没有，如何能对付如此厉害的魔修？
陈轻瑶看了看，嘀咕道：“魔道果然是昌盛了，财大气粗的。”
动不动就十几个金丹聚集，眼下更来了二十几个金丹，而且，她看其中一人的气势，应该是有元婴初期修为。
正道那些大宗掌门还想再拖一拖，等小辈们成长起来再开打，可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怕继续拖下去，不等正道成长，魔道因为魔气浓郁，就会率先强大到无法战胜的地步。
而魔道如此急着扩张，想必也跟魔修修为提升后，高阶修士变多，资源紧张有关，他们自己的地盘只有那么大，自然就盯上了正道的。
此时，那名元婴魔修升空，照着护城大阵全力挥出一击，两方人都紧盯着他的动作。
半空中，法阵形成的结界一阵波动，流光急速轮转，却并未出现破碎痕迹，反而很快恢复原状。
正丰城众人狠狠松了口气，看向陈轻瑶的眼神满是感激。
此前，陈轻瑶应观山真人之邀，帮忙升级了护城大阵，新的法阵为黄阶上品，又笼罩着整座城池，等级高，范围大，运行时需要消耗大量资源，但如今特殊情况，只要能保证城内安全，别的不算什么。
大家都看得出，出手的魔修是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连他都打不破，他们的安危暂时就有保障了。
魔修同样看出这点，不再试图攻击法阵，反而在城外叫嚣，嘲笑正道是一群缩头乌龟，整天躲在龟壳里，不敢与他们正面交锋。
一些年轻修士受不了这个气，当下就要请战出城，被各自长辈压下去。
城外有元婴，还有二十几名金丹，上百名筑基，这些小辈要是出去，比羊入狼群也好不了多少。
魔修的叫嚣陈轻瑶虽然不放在眼中，不过任凭他们这样聚集也不行，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最终免不了城破的命运，所以必须来一批，杀一批。
她对观山真人道：“师妹愿出城应战。”
秦有风等人亦同时说：“我等愿意应战。”
方才被长辈压下去的年轻修士见了，忙纷纷道：“还有我们！”
观山真人看向陈轻瑶，并未反对，只问：“师妹能否保证自身安危？”
照观山真人从前的性子，早就想出城杀个痛快了，只是如今背负了一城人，才不得不有诸多顾虑。
他赞赏有冲劲的年轻人，畏畏缩缩成不了大事，但陈轻瑶不一样，这样的天才，放在哪里都是宝贝，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提头都无颜见掌门。
陈轻瑶笑道：“师兄安心，我有法子应对，况且，要是打不过，马上躲回来就是。”
观山真人听了，不再多说什么，掏出城主印符烙在结界上，结界马上出现一道口子。
陈轻瑶飞出结界，却让其他人暂且别出来，在众人不解又担忧的目光中，转头看向蠢蠢欲动的魔修，高声道：“你们让我们出来，现在我人已经出来了，就不知你们讲不讲道义，是要以多欺少，还是一对一挑战？”
有魔修阴森笑道：“你们正道才讲什么狗屁道义，我们魔修只论拳头大小，上，杀了她！”
话音落下，近半数魔修同时攻来，剩下一半暂时没动，不知是觉得陈轻瑶必死无疑，没必要动手，还是担心有诈。
对方来势汹汹，观山真人立刻飞出结界，准备把陈轻瑶拉回去，却见师妹手中忽然多出几十颗黑色圆球，如天女散花般投掷出去。
刹那间，仿佛天地震动，巨声撼天，一阵阵刺目的白光过后，正丰城外留下大大小小无数大坑，而方才冲出来的几十名魔修，顷刻重伤、殒命，有的甚至尸骨无存。
观山真人呆立半空，被巨大的冲击震得差点立不稳。
陈轻瑶已经飞速返回，扯着他就跑，躲进城内。
待他们两个站稳，其余人依旧迟钝地反应不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下子那些魔修就死光了？
只有几个同伴知道陈轻瑶做了什么，此时不赞同地看着她。
赵书佑摇头道：“师妹这么做实在太冒险。”
一个人出城面对那么多魔修，要是对方布下陷阱，让她回不了城怎么办？虽说他们知道陈轻瑶手段众多，最后肯定有惊无险，依旧不希望见到她独自涉险。
秦有风拧着眉头道：“不错，小友应该叫上我们一起。”
苏映雪蹙眉，“姐姐，你刚才吓到我了，你看，喵喵的毛都竖起来了。”
面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陈轻瑶只得举手表示投向，无奈笑道：“我错了，下次肯定不会这样。”
像她刚刚的计谋只能用一回，以后那些魔修就没那么容易上当。
城楼上，城主副手回过神，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请教陈轻瑶：“敢问真人方才用的是何种宝贝？”
这话也正是众人想知道的，他们刚才只一晃眼，见到一些大约是黑色圆球样的东西，然后就被白光刺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他们好奇，陈轻瑶手腕一番，取出一枚圆球，笑着解释道：“此物名雷震子，黄阶下品法器，可重伤金丹。”
正丰城之人听得一愣一愣的，黄阶法器他们清楚，金丹真人才能使用，有些修士天赋好，筑基后期也能用，却并非每人都用得上，因为价格不菲。
而就在刚刚，几十件黄阶法器，在他们眼前炸开了，足足几十件！
他们简直不知是该惊叹雷震子可怕的威力，还是为这位天元宗天才的大手笔叹为观止。
不少人恍惚地想，莫非正丰城当真太小了，以至于他们眼界狭窄，才一个个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不过……看向城下那些同样震撼的魔修，想来他们也没见过如此大场面吧。
刚刚陈轻瑶那一炸，让魔修损失惨重，近半金丹重伤，近半筑基丧命，这些魔修实力一下子减弱五成，而且先前嚣张的气焰也全被打落了，一个个惊魂未定，出现退缩之意。
他们心生退意，正丰城这边则人人斗志昂扬。
陈轻瑶几人已经一次两次三次重创魔修，给了正道修士极大的信心，原先上百人的魔修，瞬间被杀得只剩几十人，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一些人甚至觉得，只要有这名天元宗绝世天才在，他们就一定能胜利。
观山真人察觉到这点，当下决定趁热打铁，再次打开部分结界，带领城内修士杀出去。
他没有要求陈轻瑶又一次使用雷震子，也不打算让她这么做，说到底，守卫正丰城，其实是城内修士的职责，若什么都让陈轻瑶等人做了，只会让他们产生依赖之心，无法真正成长。
秦有风几人早已跟上，陈轻瑶刚刚激发几十枚雷震子，损耗了一些灵力，待回复过后，也重新出城杀敌。
那名元婴初期的魔修被观山真人拦下，他是剑修，虽然才金丹中期，或许无法取胜，但还是能绊住对手，让他暂时没办法伤害其他低阶修士。
魔修中高阶修士比正道这方多出数人，天元宗几人尚能应对，正丰城修士就有些艰难。
城主副手是筑基后期，此时勉力对上一名金丹初期，上百招之后，渐渐显出败相。
那魔修嘴上挂着一丝嗜血笑意，手中巨斧重重挥下，副手竭力挡下一击，胸口一门，呕出一口血来，看着又向自己挥来的巨斧，不由苦笑着想，这种死法，也太难看了点。
就在此时，一声轻微的噗嗤响起，面前魔修狰狞的表情顿在脸上，身形也一动不动僵住。
副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这是个极好的机会，当下一记重击打在对手身上，看着对方直挺挺倒下的身体，呆愣地看着自己双手，“莫非……我也是个天才？”
可惜，这种美好的幻想很快被打破，他看见魔修后心飞出一把匕首，直直落入天元宗那位天才女修手里。
副手忙感激道谢，陈轻瑶冲他点了下头，转头又瞄上另一个对手。
又救下一正道修士，杀了与他交手的魔修后，其他魔修很快留意到陈轻瑶，他们虽然心中忌惮此前那种厉害的法器，但此时众人混战，料想她无法使用，当下有两名金丹撇下对手杀过来。
两方人马陷入胶着之中，不断有人受伤，有人丧命，城外广阔的土地渐渐染上血色，正丰城众人却越杀越勇，即便身受重伤，也无人产生退意。
大家十分清楚，魔修能退，他们不能退，身后那座城，有他们想要守卫的一切。
渐渐地，一些魔修见久攻不下，己方又伤亡众多，原本被陈轻瑶那一炸炸出来的退怯之心再次冒出，不少人已经且战且退。
半空中，观山真人与那名魔修骤然分开，虽然身上多了几处伤口，但周身气势依旧凛然，仿佛只要他还立在那里，敌人就别想前进一分。
那名元婴魔修思量了一瞬，知道今天讨不了好，便大声道：“退！”
见状，观山真人同样沉声道：“退！”
魔修没讨到好处，正丰城修士情况也没好上多少，再战下去无益。
底下正在交手的两方人分开，一面戒备，一面各自后退。
变故就发生在此时，一名原本金丹中期的魔修，周身气势忽然攀升，跨过金丹后期，直入元婴，带着无人可挡的气势，骤然袭向陈轻瑶！
旁人见到这一幕，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只惊恐地瞪大眼睛。
“师妹小心——”
陈轻瑶回头，看见那魔修嘴角带着得意的狞笑，似乎很慢，实则极快地向她袭来。
她身上瞬间出现一身轻甲，未等反击，忽见天边飞来一杆长枪，从头顶往下，贯穿了那魔修。

第105章
从那隐藏修为的魔修骤然出手，到天外飞来一杆长枪，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
那杆枪上似乎蕴含着十分暴烈可怕的力量，不仅贯穿了对手，更如摧枯拉朽般截断对方的生机，连元婴修士强大的肉身，在枪下也只能化作一具焦尸。
魔修丹田内小人般的元婴瑟缩逃出，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掌截下，逃脱无门，最终尖叫着消散。
直到此刻，其他人才稍稍回神，愣愣看着从天而降的俊美青年。
萧晋并未理会旁人，只冲秦有风几个点点头，便径直走到陈轻瑶面前，仔细看了看她，见她一切都好，紧绷的神色缓下来，面上慢慢露出些许笑意，“阿瑶。”
陈轻瑶轻轻挑眉，道：“来得还挺快。”
他们到正丰城没多久，想来萧晋完成任务后马上就追来了。
方才魔修偷袭一幕，旁人看着惊险，实际上她有不少办法应对，只是还未实施，半路冒出个萧晋，把风头都抢走。
陈轻瑶又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一会儿回去再说。”
萧晋点点头，回身看向众多魔修。
此前两方领头人都说了退，是默认双方暂时停手的意思，但既然有魔修率先破坏规则，那么……他们再做什么，也不算不顾道义了。
几乎是同时，七个早已有了默契的同伴瞬间冲出，萧晋身形一闪，挡在半空，拦住那位元婴领头的退路，陈轻瑶身上依然罩着一身轻甲，秦有风等人也是如此，他们如杀伤力强大的法器，在魔修队伍中横冲直撞，顿时惨叫声连连响起。
变化来得十分突兀，正丰城众人不知如何应对，直到观山真人说了句杀，方纷纷冲出去。
魔修早已有了退意，在见到己方强大的元婴修士都轻易死在对方手上之后，更是没了半点战意，一心想着逃跑，不过片刻就被杀得似一盘散沙，除了零星几个跑得快的，大部分留下了性命。
“我们赢了……”看着满地倒下的魔修，有正丰城修士不敢置信喃喃。
不久前，城外乌压压上百人，一个元婴，不，是两个元婴，其中一个阴险地隐藏了修为，另外二十几个金丹，近百筑基，实力比他们强大太多，不少人心里已经产生了绝望，认为一旦护城大阵被破，他们必败无疑。
可是现在，魔修死光了，他们赢了！一切仿佛做梦。
大家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胜利最该归功于谁。众人看向那几名天元宗天才，眼中满是敬佩感激。
“这就是大宗的实力么？”一名城内世家家主感慨。
城主观山真人在他们看来，已经足够强大，不仅可越阶挑战，还能与元婴修士长时间对峙，纵观整座正丰城，无人能做到这点。
原本他们以为，如城主这样的天才，在天元宗也算少见，现在才发现，是自己眼界太狭小，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人。
另一名家主叹道：“若是可以，还是该将小辈送去宗门内。”
他们距离天元宗宗门所在太远，无法见识大宗伟力，长年累月故步自封，渐渐就以为，那些大宗门或许也不过如此，大宗弟子未必比家里小辈优秀，而今真正对比，才知何为天差地别。
不说小辈了，就连他们这几个老家伙，都压根及不上别人半分。
观山真人看着萧晋，心情也是欣慰复杂，他自己不是那元婴魔修的对手，打了半天，身上添了不少伤势，也只勉力抵挡而已。
这位师弟来了之后，勉力抵挡的就成魔修了，或许不能叫勉力抵挡，对方根本就没挡住，几十招后就成枪下亡魂。
不过金丹中期而已，竟接连杀了两名元婴初期，看着还有余力，宗门内何时出了这般妖孽弟子，是他离宗太久了么？
说到妖孽，他又将目光转向陈轻瑶，暗道这位师妹同样也是，丹阵两道绝世天才，或是还要加一个器道？如此人物，闻所未闻，比那位萧师弟还难得。
此次魔修来犯，正丰城虽然胜出，损失却也不小，两名修士牺牲，另外几十人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势。善后之事陈轻瑶帮不上什么忙，便留下几瓶丹药，让城主若有需要再来找她。
一行人回到城主府，因为和萧晋有段日子没见，大家留下说了会儿话，之后有的回房修炼，有的今天动手没过足瘾，拉着同伴继续切磋，只剩陈轻瑶跟萧晋两个面对面坐着。
同伴在时，萧晋嘴角含笑，不见什么异样，待大家都离开，忽然敛了笑容问道：“阿瑶为何丢下我一个走了？”
陈轻瑶正喝茶，听见这话差点一口水喷出去。
什么叫“丢下他一个走了”？说得好像她是什么始乱终弃的渣女一样，不就是正常出门历练么，还给他留了信呢！
她擦擦嘴角，转头看向萧晋，对方微微垂眸，脸上带着淡淡的失落，肩膀轻轻下垂，连劲松般的身姿似乎都不那么挺直了。
陈轻瑶：“……”
刚刚还把魔修像烤串一样凶残串起来的人，这会儿装得跟什么可怜小白花儿似的，但可恶的是，这家伙还装成功了，她确实感受到那么一咪咪的愧疚。
这可不太妙，她赶紧把那点愧疚挥散，道：“你不是正在做任务么，又不好打扰。你不知道，我们来的时机正正好，再晚一点，正丰城或许就被攻破了。”
“若知道阿瑶要离宗，我可以不接任务。”萧晋抬眼，认真道。
他完成任务，第一时间回到寒山峰，结果阿瑶不在，其他人也一个都不在，只留下一封信，告知他们出门历练了，那一瞬间，心里产生的落差只有自己清楚。
来正丰城一路上，他其实憋着一股闷闷的气，正好遇见魔修偷袭陈轻瑶，那魔修可以说是自己撞到他枪头上。
“呃……”陈轻瑶想说，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啊，看见他没有半点说笑的神色后，又默默将那些话吞进肚里，无奈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下次肯定不会落下你一个。”
就这么一回，还万里迢迢跑来追问，哪敢有下次哦。
魔修三次攻击正丰城，三次都失败，前两次无人逃出，消息并未扩散，这次有几人侥幸逃脱，或者说，是被刻意放走之后，正魔两道边界便渐渐传开了，正丰城有几个十分厉害的天元宗弟子驻扎，是个硬茬子。
一时间来袭人数陡然减少，城主观山真人在和陈轻瑶等人商议过后，与城内世家达成协议，有时小规模魔修进犯，便由城中修士出城对付，陈轻瑶几人负责掠阵，若他们实在不敌，再出手相助。
如此一来，那些修士虽然频频受伤，却无人丧命，且进步也是显著的。
魔道动作越来越大，终于有几个中等门派组成联盟，攻占了数座城池，虽然那些城池不属于天元宗，大家还是立刻加强了戒备。
这日，观山真人将陈轻瑶请去，告知一个消息，数千里外的奉东城来信。
与正丰城不同，奉东城是天元宗边界上的一座大城，资源丰富，灵气充足，城主是金丹后期，城内修真世家众多，更有两位元婴老祖。
奉东城城主听说正丰城有一位自宗门来的阵修，能布出黄阶上品法阵，可抵挡元婴的攻击，立刻来信相邀，请陈轻瑶帮忙升级护城大阵。
观山真人虽说不太想放师妹走，但关系到一座大城安危，不能儿戏，因此还是告诉了师妹。
陈轻瑶回去后跟同伴商量，“萧晋与我同去，其他人留下，如何？”
正丰城危机已经大大减小，有护城大阵在，就算来了元婴暂时也不怕，不过依旧不能掉以轻心，他们还需留几个在城中。
至于让她一个人去奉东城，萧晋肯定不同意，所以这个选项直接不考虑。
另外几人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不大想分开，依旧点头同意。
陈轻瑶便收拾一番，给同伴留下充足的资源，才和萧晋离开。
如今边境混乱，二人没有乘坐飞舟，以免成为靶子，而且奉东城离得不远，以他们的速度疾行也只需两三日。
夜间，两人停下稍作休整，忽然听见林子里传来阵阵呼喝声。
“追！别让他跑了！”
陈轻瑶和萧晋对视一眼，并未有别的动作，只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叫修为比他们低的人无法察觉。
跌跌撞撞的脚步靠近，一道身形突然冲出灌木，身后跟着三四个追兵。
两方都是道修，而且修为不高，只在炼气七八层之间。
自从修为提升，陈轻瑶平日所见，至少也是金丹、筑基修士，实际上，在整个修真界，除了普通人之外，人数最多的还是处于炼气期的低阶修士。
这两方人似乎是为了争抢什么东西才打起来，前面那个不知跑不动还是如何，冲出灌木后便不再逃了，陡然回头与那几人兵刃相接。
然而他身手虽然还可以，却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入下风。
一人喝道：“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一命！”
另一人说：“何必废话，杀了他照样是我们的！”
前面那人眼看不敌，几次险些命丧刀下，他却忽然服下什么东西，刹那间，气势不断攀升，修为也从炼气八层直入炼气十层，只是这样的提升显然极为痛苦，他浑身皮肉崩裂，嘴里不断发出哀嚎，癫狂仿佛野兽。
追杀的那几人顿时吓住，领头之人恨声道：“他竟然把那东西吃了！快撤！”
他们转身欲跑，可惜晚了一步，前面那人虽然痛得发狂，却紧紧盯死他们，猎人与猎物角色对换，一下子换成另外几人惨叫。
萧晋有些好奇，传音陈轻瑶：“阿瑶可知那是什么？”
方才那人服用时背着他们，陈轻瑶没有看见具体物品，只猜测道：“急速提升修为的灵药或者丹药，你之前也遇见过，魔焰门那个元婴中期，服丹后修为陡然提升至元婴后期。”
只是这类丹药药性十分剧烈，就算是高阶修士，也很难承受它的副作用，眼下这人才炼气八层，药性过后，只怕会根基全毁，轻者成为废人，重则殒命。
说话间，追杀的那几个炼气已经全部丧命，胜利者一方也不好受，倒在地上痛苦喘息，几次想爬起来，却都失败，然而他依旧不死心，双手扒着地面往前爬去。
陈轻瑶和萧晋从刚才就一直没出手，杀人夺宝这种事实在太过常见，况且有时眼见不一定为实，被追杀的一方未必是受害者，杀人的一方也未必就是加害者，以往的经历早就教会她，不要多管闲事。
不过，如此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挣扎求生，看着他的气息渐渐微弱，依旧让她觉得不适。
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从暗处走出，向地上那人走去，他浑身破破烂烂，身体像筛子一样往外渗血，随着他的爬行，在身后留下一道血印。
“别爬了，再爬血就流干了。”陈轻瑶在他边上蹲下，探出一丝灵力检查对方伤势。
地上那人见到她，眼睛陡然一亮，一只手艰难地做着什么动作。
陈轻瑶不客气道：“别瞎动，我看看你还有没有救。”
这话不怎么动听，却是事实，眼前这人丹田肉身损坏程度，比当初悬崖下的萧晋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萧晋那时候是没修炼的普通人，一颗回春丹可解决全部问题，换成修士就不行了，修士丹田构造已经全然不同，不再是回春丹这种基础药物可以治疗，能修复修真者破碎丹田的，那是真正的圣药。
好在保不住丹田，保一条命没问题，只不过对于有些修士而言，与其成为普通人，他们宁可去死，就不知眼前这人是哪一类。
她让人少动弹，对方却没听，一直在身上痛苦地摸索什么，终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嘶声道：“请……找到……”
陈轻瑶听了半天，勉强听明白，他想请她去找一位藏在树林里的姑娘，带对方离开这片地方，他手中的东西是报酬，话说完就干脆地晕死过去。
他手上的东西，陈轻瑶瞥了一眼，是两株灵药，暂时没空辨认是什么，她挥挥手收起来，又掏出几枚丹药，打算喂下去。
“阿瑶，我来吧。”萧晋忽然开口。
他一直冷眼看着，此时才出声，并非热心肠，只是纯粹不想陈轻瑶花太多注意力再别人身上。
而且，他看地上这人莫名不顺眼，跟他当初差不多的伤势、跟他一样幸运地被阿瑶遇见，以阿瑶心软的性子，说不定还会将这人带在身边……
陈轻瑶不知道他的小心眼，只交待道：“他只有炼气修为，承受不了极品丹的药力，你将丹药分成两半再给他服用。”
她又给萧晋介绍了几种丹药的先后顺序，见他点头应下，才走到一边，取出方才的灵药，在月色下细看。
那是一大一小两株暗血红色、透明菌菇状灵药，大的那朵伞盖上还有个小口子，像是被咬了一口。
想到之前地上那人吃了什么后，方才修为大涨，陈轻瑶不由摇摇头，“竟然敢吞服赤血灵芝，无知者无畏。”
她手上的灵药名为赤血灵芝，是炼制竭元丹的主药，服用此丹后，金丹、元婴修士可暂时提升一个小境界，药力持续半个时辰，药效过后，服药者将会虚弱一个月。
在几种短暂提升修为的丹药中，竭元丹算比较温和，副作用也较轻，因为没有伤及根本。
但药性再温和，也不是一个小小的炼气修士能够使用的，而且赤血灵芝含有毒性，需要炼制过后才能除去，幸好对方还算聪明，只咬了一小口，要是多吃一点，就不是丹田破损的问题，而是直接爆体而亡、中毒而死了。
她取出玉匣，将灵药装起来，以免药性流失，在玉匣乳白无暇的底色衬托下，赤血灵芝越发显得赤红剔透，赏心悦目。
陈轻瑶欣赏了两眼，正要收起来，忽然皱皱眉，打开玉匣再次定睛细看，“等等……这两株，好像长得不太一样。”
除了大小之外，两株灵芝看似一模一样，然而她一再辨认，最终确定自己没看错，大的那株颜色暗红些，菌体上有极其细微的黑丝，小的颜色略微鲜红，很容易让人误会是因为还未成熟，才会显出这种颜色。
但小的那株菌体上没有黑丝，这不正常。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丝，是赤血灵芝毒性的表现，自灵芝还是幼株时就有，没有黑丝，表明不是赤血灵芝。
陈轻瑶轻声喃喃：“不会吧，十万分之一的几率，被我遇上了？”
传闻十万株赤血灵芝中，会出现一株赤晶灵芝，用它炼制的丹药，同样可以快速提升修士修为，而且是永久性的，还没有副作用。
比如金丹初期服药后成为金丹中期，就一直是金丹中期，不会像竭元丹那样，药性一旦过了便打回原形。而且丹药等级足够高的话，还有可能跨阶提升，说是神丹妙药也不为过。
但是，赤血灵芝本就难得，十万株才会出现一株的赤晶灵芝，那就更如天方夜谭般的存在，两者又长得那么像，就算有人运气好遇上了，也未必能够分辨出来，甚至有人至今不信真的有赤晶灵芝，认为是一些人妄想胡诌，至于由它炼成的丹药，在修真界下界更从未出现。
陈轻瑶又看了两株灵芝一眼，将它们收进储物镯中，而后深吸口气，按了按怦怦跳的小心肝，心道：“说不定是光线太黑看错了，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仔细看看，省得白高兴一场。”
其实她很清楚，看错的概率是零，身为金丹真人，目视一样物品已经不限于肉眼，更多的时候会用神识探查，再微小的变化都能分辨出来。
她只是不太敢相信，这么珍贵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一名炼气修士手中。
对了……说到炼气修士，人救活了没？
陈轻瑶回头，走近几步，看到地上那人呼吸平稳，体征平和，显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不过，他脸颊上那两个大大的掐痕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附身，伸出手比了比，没错，是用手掌虎口掐出来的痕迹。
陈轻瑶抬头看了萧晋一眼，萧晋回视，面上带着几分无辜。
“别装了，”她直接戳破，“装得无辜过头了。”
这家伙，竟然暴力喂药，有本事别留下证据啊！
这么明晃晃的，简直有恃无恐。
萧晋微笑解释：“他昏了过去，一直不张嘴，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陈轻瑶只想呵呵，一个金丹真人喂药，还需要考虑病人张不张嘴问题？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喂进去，偏偏他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一种，直接上手掐开对方的嘴，还故意留下两个印子，私人恩怨不要太明显。
陈轻瑶有一点想不明白，“你之前认识他？”
一面问，她一面掐了个决，把地上的人水平飘起来，往树林深处走去。她没忘记，对方付出两株灵芝，不是让他们救他自己，而是要去寻一位姑娘。
姑娘肯定要寻的，救人就当是顺带吧，反正雇主给的报酬她很满意。
“从未见过。”萧晋摇头，而后试图从她手中接过飘人的掌控权。
“免了，还是我自己来吧。”陈轻瑶拒绝，喂个药就暗下黑手，再让他飘人，别一会儿“不小心”把人家脑袋挂在枝头上，直接飘死了。
她能感觉到，被拒绝之后，萧晋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陈轻瑶一开始不明白他脑袋里在想什么，在她几次小心护着雇主，不让他被树枝刮伤，而萧晋表现得越来越不高兴后，她终于搞懂了，这家伙又在吃醋。
她都不知道是觉得无语还是觉得好笑，他家是开醋场的吗？平时跟同伴亲近一点他泛酸就算了，眼下根本是个陌生人，都不知道姓甚名谁，到底哪门子飞醋让他吃到了？

第106章
陈轻瑶和萧晋飘着个人，在树林中铺开神识，很快于一处树洞里发现一名女子。
她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在修行者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被发现时满脸惊恐，瑟瑟发抖，未等陈轻瑶开口解释，对方就看见了昏迷的人，竟马上顾不得害怕了，手脚并用爬出树洞，一下子抱住那人的身体，失声痛哭。
陈轻瑶几次想说，别哭了姑娘，他还没死呢，却都插不上嘴，没多久地上的人醒了，她以为总算能够停歇，结果两个有情人劫后余生，喜极而泣，又抱在一块哭起来。
“……算了，我们站远点吧。”陈轻瑶拉着萧晋走到一旁，欣赏月色。
过了半晌，那二人终于想起还有旁人，勉强收拾好情绪，青年修士带着女子上前，重重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陈轻瑶挥了下手，“不必，我们只是拿了报酬办事而已，你们还有什么要求？若有想去的地方，可以送你们一程。”
青年忙说：“不敢再劳烦前辈。”
他看不透陈轻瑶跟萧晋的境界，只能感觉到两人身上对他来说十分可怕的威压，想必是修为高深的前辈，不敢过多烦扰。
陈轻瑶看了眼紧紧偎在他身边的女子，道：“你现在修为全失，只比普通人强一点，能否安全走出这片林子都是问题。”
并非她善心泛滥，非得上赶着做好事，只是那两株灵芝的价值，远超过她给的几枚丹药，虽说于对方而言已是救命之恩，她却不想太占便宜，好歹把人送到真正安全的地方，才算救人救到底。
闻言，青年这才发觉自己的身体状况，面上有些失落茫然，多年苦修，一朝化为乌有，对谁来说都是巨大的打击。
他一时失神，直到看见身边女子紧张关切的眼神，才渐渐安定下来，之前那样危急的状况，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别的不必再想了。
他知道陈轻瑶说的没错，两个普通人走在满是妖兽的森林里，有如手无寸铁的小娃娃，就算不顾自己的安危，也要为身边人着想。
青年定定神，恭敬道：“那就斗胆烦请前辈再次相助。”
他们要去的地方位于东元府腹地，距离此地上万里，以普通人的脚程恐怕得走一年半载，陈轻瑶直接掏出飞舟，乘着月色嗖嗖出发。
不想让那两人拘谨，上了飞舟后她就顾自戒备周围，没有关注他们，天色渐亮，他们已经离开边界，进入了安全地区。
陈轻瑶打量周边几眼，确定没什么危险，便要开始修炼，忽然动作一顿，狐疑地看向萧晋。
对方没有打坐，也没练枪，而是以一种严肃探究的神情，看向飞舟另一端两人。
青年对女子嘘寒问暖，解下外衣披在她身上，萧晋默默观察。
女子关心他的伤势，青年反过来柔声安慰，萧晋继续观察。
两人依偎在一处，浓情蜜意喁喁私语，萧晋还在观察。
……
看他那副严谨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在研究什么绝世功法呢！
对于萧晋神奇的脑回路，陈轻瑶决定还是不要试图理解，就随他去吧。
没多久便抵达目的地，别过千恩万谢的两人，他们再次启动飞舟，往奉东城飞去。
过了一日，已经隐约可见奉东城城池范围，陈轻瑶站在飞舟上眺望前方，察觉旁边多出一道人影，转头瞥了一眼。
萧晋含笑问她：“阿瑶，你觉得冷么？”
陈轻瑶：“……”
观察了人家小情侣那么久，就学出这么点东西，还敢跑来现学现卖？
她扶额，摆摆手，“别为难自己了，你看看前面，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萧晋肩膀微不可查地耷拉了一下，他是真的学得挺认真的，拿出了修炼的劲头去琢磨那两人一举一动，就是成效好像不怎么样。
不过他很快抛开那点失落，正色看向前方，片刻后沉声道：“有魔气波动，应该聚集了不少魔修。”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直接加快飞舟前进速度。
刚赶到奉东城，就得知一个消息，魔道夺魂门倾一门之力大举进犯！
夺魂门不过是依附魔道第一宗门阴阳宗的一个中等门派，竟敢进攻天元宗城池，受谁指使不必多言，只是不知道，来犯的这些魔修，当真是夺魂门门人，还是阴阳宗之人假借其名？
奉东城内已是风声鹤唳，普通人躲在家中不敢出门，修行者个个面色沉重，来去匆匆。
城主东台真人率领城内一众修士出城应战，此时两方人马对峙，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两个年轻修士正在交手。
这些出自宗门的魔修，倒是比之前围攻正丰城那些散修讲点规矩，没有一哄而上，不过他们明显实力更强，更难对付。
随着一声闷哼，一道身影自半空坠落，另一人却不罢休，乘胜追击，欲置对手于死地。
“住手！”奉东城一方有人冲出，飞身自魔修刀下抢回同伴。
那魔修放任他们离开，却轻蔑笑道：“原以为天元宗的人有多强，如今看，不过如此，什么正道第一，全是一群软脚虾，哈哈哈哈……”
奉东城众人脸色难看，这名魔修已经接连胜了三场，他是筑基后期，城内同境界年轻修士竟没有比得过他的，虽说他们并非天元宗弟子，但生在这方土地就是这方人，自然看不得对方轻视天元宗，偏偏无力反驳。
那魔修笑完，语气嚣张：“还有人吗？筑基的打不过我，来个压制修为的金丹也可以！”
几位金丹真人神色凝重，他们不像年轻人那么轻易被激怒，此时却也有些为难，魔修如此猖狂，谁都想给他一个教训，可他们一把年纪，就算当真上场赢了对方，面上也无光。
见他们为难，魔道一方各个起哄，场上魔修越发张狂，叫嚣道：“或许不必压制修为，任你什么真人，来了也只能当我手下败将！”
“真的吗？”忽然有个声音出现，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场上已经多了两人。
在场金丹真人，乃至隐在后方的元婴心中一凛，看这两人不过金丹中期修为，可他们出现时，气息快得竟几乎捕捉不到，这绝不寻常！
陈轻瑶迅速在人群中判断出哪位是奉东城城主，和萧晋一起拱手行礼，又转头看向那名魔修，道：“真的不用压制修为，就可以打你？”
场上魔修张狂的表情多了几分忌惮，他在门派内有些地位，不是无脑之人，陈轻瑶与萧晋刚出现，他就知道这两个人很强，自己不是对手。
不过没必要担心，他笃定这些道修伪君子最看重劳什子颜面，不敢做以大欺小之事。
因此，他抬着下巴嗤笑道：“不错，只要你敢来！”
他等着看对方跟奉东城那些老家伙一样下不来台，却听她慢悠悠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请指教。”
“什么——”魔修瞪大了眼，只见一个拳头迎面袭来，那拳头白如玉雕，精致纤细，可以说十分好看，然而其上裹挟的威力只让他觉得心惊胆战！
魔修立刻抵挡，但不论法器还是魔力，都像纸糊一样被轻巧破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记拳头重重砸在自己脸上，一时间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整个人狠狠一震，下一刻便失去了意识。
不过眨眼间，场上只剩陈轻瑶站立，不见对手身影，而在她脚下，多了一个人形深坑。
陈轻瑶看了眼坑底的人，正要说话，一条手帕突兀地送到面前。
萧晋认真道：“阿瑶，擦擦手。”
“……”陈轻瑶本要拒绝，想想还是算了，递手帕的操作说不定也是这家伙辛苦学来的，总要给他一点肯定，不然就太打击人了。
她接过手帕，仔仔细细把打人的手擦干净，虽说刚刚一拳将人揍到地底下去，手掌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甚至连一条红痕都没有。
两人如此表现，在有些人看来，可比刚才那个魔修还嚣张，魔道中有人发出冷哼，声音饱含威压，如急箭往两人射来。
奉东城众人顿时着急，尽管不知忽然出现的这两位真人是谁，但他们显然是自己一方人，可不能让魔修得手。
有几人正要出手相互，就看到递手帕那位真人轻轻巧巧往前迈出一步，以他脚下为中心，一股无形气劲瞬间扩散，如坚不可摧的盾牌，不仅折断了对手的急箭，余威扫向魔道一方，顿时将前方几列魔修扫得东倒西歪，嘴角溢出血沫。
这下轮到魔修脸色难看，有人阴沉沉道：“你们正道便是这般行事？”
陈轻瑶终于擦完手，把手帕抛回给萧晋，抬头笑眯眯道：“如果我没记错，方才是这位道友一再邀请，在下盛情难却，方才出手满足他，难道我做错了？”
“没错！”奉东城有个修士大声道。
其他年轻人看看长辈们的神色，见他们没有斥责的意思，也大着胆子附和：“他自己让人打他，如何能怪别人！”
“就是就是！”
方才魔道嚣张起哄，他们都憋着股气，现在自己喊，才发现起哄真有意思！
一人悄声问奉东城城主：“这二位是？”
城主虽不认识陈轻瑶和萧晋，却猜到大概，笑着解释道：“此前我传信给正丰城，请那位阵道大师出手升级护城大阵，应该是他们赶来了。”
“原来是城主同门，天元宗高徒。”其他人恍然。
出自天元宗，真正的天元宗弟子，难怪能轻易击败夺魂门魔修，虽然是金丹对筑基，但他们都看得出，真要比较年龄大小，那魔修可比天元宗两位金丹年纪都大，谁是以大欺小还不好说。
夺魂门一方，有人低声请示，“少主，可要让人上场教训教训他们？”
被他称为少主的人冷嗤，“连张显都经不住一招，你夺魂门的废物能教训谁？”
这位少主金丹中期修为，请示之人则是金丹后期修为，可被其说成废物，竟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不是说有个阵修天才么，让他直接破护城大阵，别磨磨蹭蹭浪费老子时间。”少主又道。
此前一番比试，他已经看出，奉东城内没几个高手，只有后来的这两个还有点看头，值得他出手，不过就这么干打没意思，等到大阵一破，听着城内蝼蚁的惨叫，那才令人热血沸腾。
金丹后期恭敬应下，走到人后，面上方露出嫉恨，想他在夺魂门也是人人尊敬的长老，却被一个小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若非对方出身阴阳宗，是宗主亲传弟子，哼——
奉东城众人起哄一会儿，见魔修没了刚开始的气焰，都挺高兴，只有几位年长者微微皱眉，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正在此时，笼罩在奉东城上的大阵忽然产生阵阵波动，有人面色一变，“不好，魔修攻击护城大阵！”
一般修士攻击法阵，都以暴力破坏为主，阵修则不同，他们可在远处发出阵符，寻找阵眼，一旦阵眼被破，法阵自破。
众人立刻四下寻找，试图找出那位阵修所在，但对方被魔修重重保护，根本没有显露人前，就算找到了，一时很难杀死对方，城中百姓依旧危险！
奉东城城主将视线投向陈轻瑶，如今，希望都托付在这位师妹身上了。
陈轻瑶轻轻颔首，抬眼观察大阵，虽然法阵并非她布置，但和正丰城原本的法阵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个法阵她曾研究升级过，因此没多久就找出这座大阵关键所在，一串串阵符投入阵中。
很快，在魔道阵修攻击下，显得岌岌可危的法阵肉眼可见稳定了几分。
陈轻瑶能感觉到对方的攻势一顿，而后越发猛烈地袭来，如狂风暴雨，试图摧毁整座城池。
她只微微拧了下眉，依旧平稳急速地绘出阵符，同时取出阵器，往特定之处打去。
“怎么回事？”魔道那位阴阳宗少主满脸不耐烦。
夺魂门金丹小心道：“正道那边似乎也有一名阵修。”
阴阳宗少主冷笑讥讽：“那边的阵修可没吹嘘自己是天才，你的阵道天才，连一个无名小卒都对付不了？”
夺魂门金丹心里恨极，面上却依旧不敢表露，这位阵道天才，是他们夺魂门花费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可以说用整个门派的阵道资源供养一人。对方也确实有天赋，还未结婴，已经能布置黄阶上品法阵，玄阶指日可待。
如此人才，却被人似小猫小狗般提起，还冷嘲热讽，这就是所谓的大宗弟子，天生眼高于顶，永远看不上他们中小门派的人！
时间慢慢流逝，法阵上的斗法仍未结束，陈轻瑶嘴角轻抿，对方阵修的阵道实力与她不相上下，然而一个进攻，一个防守，防守的自然吃亏。
但也不是全然无法，只要静心蛰伏，总能发现破绽。
“找到了。”她忽然道。
她在护阵之时，还留心观察对方引起的阵符波动，终于找到层层波动交汇投射之处。
没有片刻犹豫，一道道攻击性极强的阵符顺着那一点细微的波动寻去，她只觉得对方打在大阵上的攻击骤然一颤，而后那不属于这座法阵的气息霎时就被弹射出去。
魔道后方隐匿之处，有人骤然吐出一口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不可能……”
他是门内人人追捧的天才，就算在整个魔道，同辈中亦几乎没有更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被轻易打败！
就算是不懂阵法的人，此时也能看出来，对于大阵的攻击已经停止，法阵上时不时闪过的光芒，使它看起来越发坚不可摧。
阴阳宗少主大怒：“废物！一群废物！上，都给我上，今天不破了奉东城，我要你们夺魂门从此消失！”
话音落下，他已经第一个冲了出去，夺魂门门人碍于阴阳宗威势，不敢不从，也只得向着正道杀去。
“杀！”奉东城众人丝毫不惧，杀声震天。
“阿瑶，你先休息。”萧晋长枪横在身前，轻声对陈轻瑶道。
陈轻瑶点点头，操控法阵那么久，确实消耗不小，她身上出现一身轻甲，又在腰间挂上几个防御法器，这才开始恢复灵力。
或许她可以进入城内，等恢复好了再出来，不过此时城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就算自己身上有防护，她也不怎么安心，萧晋更是不会放心，不如就在战场上，在他守卫之下。
“原来你就是那个阵修。”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阴阳宗少主罗焰直奔陈轻瑶和萧晋，在他看来，除了那些没出手的元婴老家伙以外，场上也就这两个人配做他的对手，他无视一路上其他人，临到跟前发现陈轻瑶在恢复灵力，当即猜到对方就是正道一方的阵修。
原本见到陈轻瑶攻击张显那一拳，他就看出对方实力不俗，不曾想除了出色的身手之外，她还是一名厉害的阵修，想到夺魂门吹捧的那个阵道天才，心里又是嗤笑。
陈轻瑶听到了外界的声音，却没有理会，她知道萧晋会将一切麻烦挡住。
事实亦是如此，不等罗焰说第二句话，一道紫电赫然向他劈去。
他在半空猛然翻身，意图避开攻击，那紫电却仿佛有意识，竟也转了个弯，依旧带着可怖的力量逼近。
罗焰不再躲避，低喝一声出拳回击，和陈轻瑶没有任何花俏的那拳不同，他的拳头周围包裹道道黑色火焰，似乎有腐蚀侵袭之能，让人望而生畏。
拳头与紫电相击，紫色和黑色剧烈碰撞，爆发出阵阵炸雷般的声响，使得周围几丈之内无人敢靠近。
罗焰倏地后退一步，再抬头看向萧晋，眼中闪着嗜血的兴奋，“你果然很强，等我杀了你，再跟她比划比划！”
说完，他五指成拳再次出击。
萧晋没有言语，只是一直站在陈轻瑶一步之外，不论如何与对手交战如何激烈，都不曾离开这个范围。
而神奇的是，距离如此之近，两人过招声势又大，他却未波及到身边之人半分，连那些从别处胡乱飞来的攻击，也都被他挡住，陈轻瑶那身轻甲与法器并未起到作用。
对手这样分心，罗焰却依旧没讨到任何好处，他意识到，这个正道修士或许比他以为的更强，甚至强过自己。
罗焰不见退缩，反而越发兴奋，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吼，周身魔气冲天。
半晌，陈轻瑶睁开眼，听见罗焰发出的声音，不由吐槽：“这练的什么，狮吼功么？”
她对萧晋道：“我已经没事了，你安心跟他打吧。”
话音落下，她自己身形一闪，已经身处混乱战场，盯上一位魔修。
她离开之后，萧晋身上气势陡然强悍数分，一直强自压抑狠厉力量仿佛冲破枷锁，直击对手。
此时众人已经打成一团，陈轻瑶不好使用阵盘或者是杀伤力较大的法器、符箓，以免误伤自己人。
不过，之前一拳把那个魔修打进地底下之后，她发现直接上手好像更方便，反正她肉身足够坚韧，打人够狠，自己却一点都不痛，还可以随心所欲不用担心误伤，简直是上好的偷袭利器。
于是，她运起身法，身形灵活穿梭于众多道修魔修之中，时不时重拳出击。
奉东城一些修士发现，他们和对手厮杀的时候，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现象，比如忽然嘣地一声，对手不见了，他们要么躺在地底下，要么飞到半空中，反正不在自己面前。
魔修则开始心惊胆颤，唯恐突然出现一道鬼魅的身影，用她那平平无奇、堪称小巧的拳头，一拳把他们槌晕。
陈轻瑶正偷袭得起劲，猛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在奉东城上空，其他人同样察觉到，所有人不由停手，心惊胆战望着四周。
“竟敢伤我阴阳宗少主，真是好胆！”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一只大掌骤然抓来。
往那个方向看去，陈轻瑶眉心狠狠一跳，大掌之下的人是萧晋！
没了她在旁边，萧晋无所顾忌，那罗焰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会儿已经被打得半死。看起来这人来头不小，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陈轻瑶立刻取出师尊的玉剑，心里大为愤慨，这些魔修根本不讲武德，这老家伙看起来似乎已经元婴后期，竟有脸对金丹中期出手，敢伤萧晋，她送他去见祖宗！

第107章
那只大掌突兀来袭，在其威慑之下，低阶修士站立不稳，被锁定的目标，更是没有逃脱的可能。
或许正是因为这点，对方动作并不快，似乎有意拖长时间，享受猎物的恐惧绝望。
奉东城一方陡然响起数声暴喝：
“住手！”“敢尔！”
隐在虚空的两位正道元婴立刻现身，只是他们刚出现，魔道一方也有两名元婴现身，与二人缠斗在一处，阻止他们施救。
霎时间地动山摇，巨大的动静让人心惊胆颤。
此前双方元婴都不曾出手，一是为了在后方压阵震慑，二则他们一旦动手，波及太大，有可能伤及自己一方，谁也没料到魔道堂堂元婴老祖，竟会偷袭一名金丹。
眼见救援被人拦住，在场正道修士各个心急如焚，恨得咬牙。
大掌下方，萧晋面色平静，但仔细就能发现看，他浑身骨头被这股力量压制得咯咯作响，若不是肉身足够强悍，只怕当场皮绽肉裂，鲜血喷溅。
即便如此，他眼中依旧没有丝毫恐惧，身姿如劲松挺直，身上快速出现银色铠甲，手中长枪上，雷电似神龙咆哮，虽被压制，却在不断蓄积力量，时刻准备反击。
大掌离他越来越近，看其动作姿势，竟像是打算直接捏爆他的肉身！金丹修士还未修出元婴，一旦肉身失去生机，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
萧晋五指缓缓收紧，长枪微微抬起，枪尖上雷电之威已经蓄积到极致，就算无法杀死对手，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此时，一道仿佛能破开天地的剑光闪过，剑中伟力让人禁不住屏住呼吸，浑然失神。
“啊——！”
骇人的惨叫响起，众人下意识抬头，温热的血雨迎面撒下，有条黑影直直坠落，待落到地上，才看清竟是一整条连着肩膀的手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镇住，正在动手的四名元婴都停了下来，看向那道剑光留下的痕迹，面色震撼惊骇。
“这、这莫非是化神之威？”有位元婴喃喃。
仅仅是残余的剑气而已，竟让他觉得难以应对，就算是元婴后期，也无法做到这点！
拥有如此宝贝，这两名天元宗弟子莫非是掌门之徒？
场上只有陈轻瑶在移动，她瞬间移到萧晋身边，飞快扫了他两眼，“怎么样？”
萧晋身上的压制已然消失，摇摇头，面上露出些许笑意，“我没事，让阿瑶担心了。”
陈轻瑶脸色却不好看，哼声道：“那老家伙跑了，走，我们去追！”
此前那元婴隐在虚空，她没法判断具体位置，激发的玉剑只砍下一条手臂，不过有这条手臂在，就有办法可以追踪。
虽说对方原本的实力他们无法对付，但现在他没了一只手，身体里又有师尊残存的剑气破坏，差不多是重伤状态，不趁此机会要了他的命，等他恢复过来，再想对付就难了。
而且这老魔应该是阴阳宗派来专门保护少主罗焰的人，阴阳宗和天元宗早晚是对头，如果能够除去他，也算削弱对头实力。
如此想着，二人身形一闪，只在原地留下虚影，人已消失不见。
奉东城外，正魔两方人马大眼瞪小眼，有点面面相觑的意思。
这一战打得状况频出，而今关键人物都走了，阴阳宗那位少主又昏迷不醒，再打下去……似乎没什么意思？
因此，双方领头人物达成默契，暂时停手，各自休整。
奉东城众人虽然有些担心陈轻瑶和萧晋，但两人既然有自信去追击魔修，想来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危，若他们还有之前那样的保命符，更是可以在边界地带横行无阻了。
另一边，陈轻瑶取了先前那条手臂上的血，滴入特制法器中，循着法器所指一路追踪。
若是正常情况，他们再能耐，也追不上一位元婴后期，眼下情况不同，那元婴已经重伤，只想找个安全地点疗伤，却被人紧追不舍，不由心头火气大盛。
行到一处山谷，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紧随而来的两人，阴恻恻道：“莫非你们以为本座受了伤，就奈何不了两只蝼蚁了？”
对于元婴后期，即将化神的修士来说，区区金丹中期，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大点的蝼蚁而已。若非二人身上有保命符，怎么可能伤到他！
那样的宝贝，他不信他们还有，两个金丹而已，就算自己重伤，杀他们也是手到擒来。如此想着，他索性回头，打算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宰了再说。
陈轻瑶嗤道：“你一个独臂老家伙就别吹牛皮了。”
她相信对方很厉害，但那又怎么样，张口闭口就是蝼蚁，搞得谁不会嘲讽技能一样。
独臂二字果然戳中魔修痛处，他面皮一抽，斥道：“小辈张狂！”
仅剩的那只手化成一只巨爪，当头抓来。这一爪依旧很强，但比之前仅凭威压就让人无法动弹的那一掌，还是弱了不少。
萧晋脚下一动，身形拔地而起，顶着巨爪刺出长枪。
陈轻瑶则迅速上前，单手捏成拳头，带着破风之势重重出击。
她一拳头能直接把一个金丹初期打飞，然而落在魔修脸上，只让对方脸皮颤了颤，随即就被一道气劲猛地震开。
陈轻瑶在半空翻了个跟头，方才稳住身形，看见半空那只巨爪被萧晋长枪刺透，威力减弱几分，却未消散，依旧向他们袭来。
她甩甩拳头，皱眉嘀咕：“果然是个硬茬子。”
赤手空拳占不了便宜，看来还得动用其他手段，两人并不气馁，再次冲了上去。
他们不知，那魔修心中也十分惊讶，他虽然实力打了折扣，但依旧是元婴后期，就算此时来个元婴中期，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原以为杀死两个金丹轻而易举，现在看竟有反被钳制的趋势！
罗焰身为阴阳宗少主，实力在宗门同辈中数一数二，之前萧晋击败他，魔修已看出他实力不凡，却依旧没料到，这两个小辈会强到如此地步。
如果是以往，他必定杀了他们，以绝后患，今日却不行，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又一次击退两人进攻，魔修虚晃一招，身形忽然消失。
“别跑！”陈轻瑶立刻取出追踪法器，顺着指引，两人再次追上去。
奉东城，上次与魔修交战之后，城内迎来几日安静，只是无人敢松懈，诸多修士编列分队，每日巡视城楼。
“你们说，那两位真人还会回来吗？”有年轻修士问。
虽然陈轻瑶和萧晋只现身不到半日，却让众人印象深刻，特别是从长辈口中得知，他们实际年龄就如外表那般年轻后。
年纪轻轻已经是金丹真人，一位阵道造诣深厚，一位战力绝强，还有最后那让人惊骇的一剑。
奉东城距离天元宗太远，城里大部分修士终身不曾到过天元城，年轻一辈尽管有些向往，但对于天元宗其实很陌生，也没有太多感想。
但自从见识过那两人的出手，他们心里忽然觉得与有荣焉，这就是第一宗门的实力，而他们，虽不是天元宗弟子，却是天元宗子民，他们为这个宗门的强大而自豪。
有人道：“应该会回来，听城主说，他们二位本是为了升级护城大阵而来。”
“我家老祖那天说，偷袭的那个魔修是元婴后期，且极有可能是阴阳宗的人，两位真人前去追击，希望不会发生意外才好。”
诸位修士听见，心中又是一阵敬佩，元婴后期，那等人物他们遇见了，只怕吓得路都走不动，竟有人敢去追杀。
不过又有点担忧，追杀魔修势必要深入魔道地盘，若一不小心被魔修包围，恐怕当真会凶多吉少。
“咦？你们看，那两人是不是？”一人忽然指着前方说。
城楼上众人举目眺望，纷纷点头：“是他们，我去告知城主！”
陈轻瑶和萧晋追了两日，才将那老魔杀死，如今边界魔修众多，二人为了避免麻烦，便靠双脚一路潜行回来。
不得不说，尽管老魔受伤，依旧是他们至今啃过最硬的骨头。
不久前，萧晋曾和刑法堂同门共同对付过魔焰门的元婴中期，对方后来服丹药使修为短暂提升到元婴后期，但和出身阴阳宗这等大宗门的老魔依旧没得比。
阴阳宗在魔道的地位，与天元宗在正道的地位相仿，如今虽然是借着夺魂门的名头，实际上已能看做是阴阳宗直接对天元宗出手。
陈轻瑶觉得，此前魔道小打小闹的进犯，或许终于要发展为大规模来袭了。
不过，大场面上的事情如何，自有掌门师兄这些大人物去操心，她依旧尽力做好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就行。
两人刚抵达城下，还未出声喊人，城门已经吱呀打开，门后一张张年轻的脸，大概不好意思搭话，反正也不开口，就热切地看着他们。
陈轻瑶不明所以，扯开嘴角尬笑，心下正思索怎么回事，年轻人身后，终于出现奉东城城主的身影，对方亲自将两人迎进城。
之前匆匆见过，如今三位同门师兄妹才正式见面。
城主道：“已经为两位师弟师妹准备好下榻之所，可要随我去休整一番？”
陈轻瑶却说先去看看大阵，谁知道魔修什么时候再来，还是先将正事干完，才能安心休息。
她如此积极，奉东城城主自然高兴，当下带着两人去了大阵中心所在。
陈轻瑶花费数日时间，将整座法阵升级，只要资源供应得上，就算元婴后期来攻击，也难以打破。
至于化神，这种大佬轻易不出手，一旦哪个宗门出动了化神真君，大概就是决战之时了。
“师尊那样的除外。”陈轻瑶心里默默补上一句，毕竟她还没见过哪位化神有师尊那么能浪。
升级完大阵之后，她开始收拾那老魔的储物法器，辛辛苦苦把人杀了，肯定要摸尸，大宗门出来的元婴，身家很是不菲，对方收藏的物品，每件都可称宝贝，而且许多是魔道独有，正道极难遇见的。
陈轻瑶的储备资源再次膨胀，目光扫过储物镯中众多物品，看向不久前偶然得到的两株灵芝。
再次拿出来细细看过，果然是一株赤血灵芝，一株赤晶灵芝，那晚没有看错。
她将赤血灵芝取出，这种灵药虽然有副作用，却不会危及根本，若是危机时刻，用一次也无妨，她打算炼出来当做丹药储备，就算自己不用，也可以给其他人用。
至于赤晶灵芝便暂且放着，她和萧晋都刚进阶到金丹中期不久，不着急再次升级。
而且，这种灵植炼制的丹药，品质越高越有可能跨阶升级，她想一口气炼出满丹极品丹，如此珍贵的东西，必须一点药效都不浪费。
虽然现在她会的那些黄阶丹药，都能出极品丹，也能出满丹，但想要两者结合则没那么容易，比如炼出极品丹时，成丹数量可能只有一两颗，做不到满丹，炼出满丹时，品质又无法全部达到极品，想像人阶一样全是满丹极品，还需要再磨砺。
把那株赤血灵芝炼成竭元丹，陈轻瑶欣赏着手中的极品丹药，以往这时候，她会想怎么跟掌门师兄合伙做生意，怎么用这些宝贝去换钱，如今似乎很少这么想。
她摸摸下巴，自言自语：“难道我已经脱离低级趣味，对钱没有兴趣了？”
说完，她扫了眼自己的储物镯，看见里面成堆成堆的灵石，甚至还有好几条灵脉，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她已经有钱到一定程度，所以奢侈得对钱都没兴趣了。
当然，要是某天又变成穷光蛋，那情况肯定不一样。
心里美了一会儿，她收好丹药，又从储物镯中翻出许多材料，继续炼制其他物品，琢磨自己的技艺。
陈轻瑶预料的不错，正魔两道之间，的确已经完全撕破脸皮。
之前夺魂门进犯奉东城的时候，有几个门派同时袭击了其他正道宗门的城池，只是那些城池没有奉东城运气好，大多损失惨重，有些甚至已被魔修占领，这些门派背后都有魔道大宗的身影。
陈轻瑶不知道其他宗门准备如何反击，天元宗的应对依旧简单粗暴，她和萧晋在奉东城见到了风火赶来的刑峰成员，他们邀请两人一起去打夺魂门。
“就这么直接去？”陈轻瑶微微瞪眼。
是不是太嚣张了点，之前打那什么魔焰门的时候，不还是暗里来，打完了才让人知道么？
刑峰领队的元婴苍岚真人微微一笑，道：“夺魂门既然该大张旗鼓来犯，我们为何不能光明正大打回去。”
话是如此，陈轻瑶还是觉得这个操作有点难，直接打上人家门派所在，不会打着打着被别人包圆了吧？
后来萧晋解释，她才知道，夺魂门就在正魔两道边界上，打它不用担心有人自后方包抄，而且魔道不像正道建了那么多城池，除了门派之外，基本就是荒芜之地，一路上没有阻碍，这才能直达山门下。
至于刑峰为何特意邀上两人，自然是看中他们的实力，萧晋可以当元婴用，陈轻瑶一个人抵丹修、阵修、器修、符修四个，如此人才，也就是她没加入刑峰，不然去哪儿都不能落了她。
担心她不想去，苍岚真人抛出一个诱饵，“打下夺魂门之后，其门派宝库中的宝物，每人可以先挑三样。”
这算是刑峰成员的额外福利了，大家打得这么辛苦，总要给点甜头，就算有人拿了不止三样宝物，领头之人一般也睁只眼闭只眼。
不久前才表示对钱不感兴趣的陈轻瑶瞬间心动，虽然夺魂门只是个中等门派，那也是传承了数千近万年的存在，宝库里的资源即便比不上天元宗，比她这短短二十来年的积累肯定多得多。
一个人挑三样，她跟萧晋两个人就能挑六样，这还不算本趟任务的真正报酬呢。
“我们去！”她当即点头同意。
话音刚落，其他刑峰成员呼啦一下围了过来，一个个言语热络。
“陈师叔既然同意，那就算半个刑峰人了，大家同门又同峰，往后还要共事，师叔看是不是给我等行个方便啊？”
“正是这个理，我等有许多需要仰仗师叔之处，还请师叔照顾一二。”
你一言我一语，要不是萧晋挡着，一个个恨不得凑到跟前来。
什么方便、什么照顾，陈轻瑶听得一头雾水，过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这些人眼馋她给萧晋的装备，想要跟她买，又担心价格太高买不起，所以希望能够便宜点……
陈轻瑶：“……”
这些真的是天元宗的精英、寻常弟子眼中冷酷无情的执法堂成员么？这套近乎讨价还价的能力，以及这股穷酸劲，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他们此时在城主府安排给陈轻瑶跟萧晋的院落里，刑峰成员的到来，只有奉东城城主知道，眼下见到这群不苟言笑的同门忽然变脸，城主的表情不可谓不震惊。
而从他们的话语中，他才真正知道陈轻瑶跟萧晋的身份，寒山真君的弟子、四道天才，这般人物，他之前竟然就放任两人去追杀魔修！
奉东城城主忽然倒吸口气，后知后觉地庆幸两人安全回来了，不然出了差错，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陈轻瑶禁不住大家热情，且丹符阵器这些，她一直就有诸多储备，最近又炼了不少，卖一波不是不行，要是能让同门减少伤亡那就更好了。
因此她大手一挥，说：“可以便宜点，友情价打对折，诸位师兄师姐一个个来，看需要什么。”
一来就是大手笔的对折，刑峰成员有点被镇住，苍岚真人搓着手不好意思道：“对折是不是太低了，总不好叫师妹吃亏。”
他一个威武大汉，做出这种搓小手的动作，陈轻瑶有点不忍直视，憋住不笑，说：“师兄放心，师妹肯定不会做赔本买卖，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赔本是不可能赔本的，混得最惨的丹修，日子都比剑修之流好，何况是她，而且她有好多材料要么是师长赠的，要么是历练得来的，或者用贡献点跟宗门换，基本没有花灵石买过。没有成本，哪来亏本一说。
她如此爽快，其他人不好再推脱，苍岚真人便道：“我欲向师妹预定十枚极品还元丹，若一时凑不齐，三五枚也可。”
要是对着别的炼丹师，他可不敢一来就要十枚极品还元丹，八成会被当做找茬的打出去，但是自从萧晋入刑峰，他是整天见这小子用极品丹，对陈轻瑶的炼丹能力有了极其深刻的认知，这才开口。
他想着，以师妹的能力，炼制十枚黄阶极品丹药，应当不至于太难吧？实在不行，他多等几日，少要几颗也行。
没等他想完，就见陈轻瑶掏出一个胖肚玉瓶，又掏出一个小了不少的玉瓶，两个瓶子瓶口对接，吨吨吨——倒出十枚丹药，封好口子递过来。
苍岚真人努力绷着表情，他是见过世面的人，怎能轻易失态，除非绷不住！
他原本以为，今日跟陈轻瑶预定，至少也得十天半个月后才能到手，这还算快的，要是寻常时候请炼丹师出手，不但要备齐材料，还得看人家心情，对方愿意炼了才给你炼。
到了师妹这儿，半刻都不用等，她竟然随身携带那么多极品丹！
而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不管其他人是要买丹药法器，还是阵盘符箓，全都只要一开口，成品立刻送上。
众人从惊讶震撼，到平静麻木，也没花多长时间，最后一致恍恍惚惚地望着陈轻瑶手上的储物镯，忍不住想，这里头的宝贝，说不定比夺魂门宝库里的还多吧？他们还千辛万苦打什么魔道门派，直接跟师叔混不就好了？
这么想的时候，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萧晋，这个幸运的家伙……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

第108章
陈轻瑶那强大的物资储备，大大刺激了刑峰成员的购买欲，但凡出自她手，件件都是珍品，叫人见了根本收不住手，只觉得不买就亏了。
许多人原本只打算买件防御法衣，或者买几枚丹药，结果见到其他同门所购物品，这个想要，那个不错，最后硬生生凑齐丹符阵器全套。
虽说陈轻瑶给他们打了对折，但那么多好东西，价格依旧不菲，众人摸摸瘪下去的荷包，看看到手的宝贝，又是肉疼又是满足，心里都在想，还是得赶紧去打魔道，打完才有钱继续买！
攻打夺魂门的情绪空前高涨，苍岚真人见状，当下趁热打铁，带领大家即刻出发——他也想赶紧捞一笔，再跟师妹做点交易。
众人驾驭法器离开奉东城，驶出百余里后，陈轻瑶隐约察觉身后气息有点不对，似乎有人跟着，但其他人却没表现任何异状，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萧晋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应该是执法堂其余同门。”
苍岚真人听见，笑道：“不错，正是他们。”
上次魔焰门一战打得惊险，而夺魂门背后还站着阴阳宗，只会比魔焰门更难对付，因此这次刑峰除了峰主外，其余元婴差不多尽数出动，足足有十二名。
因为元婴真人气息强盛，未免引起低阶修士的恐慌，除了苍岚真人，其他十一位元婴并未入城。
让陈轻瑶没想到的是，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苍岚真人，竟然是刑峰峰主之下第一人，曾有越阶战胜化神初期的战绩，此次行动由他统领。
一位金丹笑嘻嘻地说：“几位师叔若知道我们和小师叔的交易，肯定后悔没有一起进城，可惜现在小师叔的好东西都在我们这儿，他们后悔也来不及啦。”
有人瞥他一眼，冷不丁道：“师叔们何必后悔，直接把你给抢了，岂不是比花灵石买更划算？”
原先那名金丹笑意僵在脸上，想了想这种可能性，顿时顾不得幸灾乐祸了，赶紧捏紧自己的储物戒，戒备地左看右看，生怕当真有人冒出来抢劫，嘴上讨好地对着虚空道：“诸位师叔，我只是开个玩笑，开玩笑哈。”
“开玩笑？我见得说得很是认真。”旁边一人说。
“不错，你嘲笑师叔之事，我们可都听见了。”
“小子好大的胆，此事万不能如此算了。”
诸位无良同门你一言我一语，只差将唯恐天下不乱几个字写在脸上，把那金丹急得欲哭无泪。
陈轻瑶看得有趣，回头瞧瞧萧晋，他只含笑看着，并未参与，说合群好像不太合群，说不合群又不至于。
想想他的性格一直如此，似乎没必要强求改变或是如何，就这样也不错。
他们并未隐藏气息，直接进入魔道地盘，沿途不少魔修发觉，却无人敢来相阻，反而匆匆避开，想来这些弑杀之辈也知道惜命。
不过一两日便看见夺魂门所在，对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此时护法大阵开启，将整个门派护得严严实实。
夺魂门议事大殿上，门派高层齐聚一堂，吵得不可开交。
“当日我就说了，正道几个大宗门，就数天元宗骨头最硬，最不好惹，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他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天元宗不好惹，阴阳宗就好惹了？当初若不肯乖乖听话去打奉东城，不必等天元宗动手，阴阳宗就能灭了我们。”
“阴阳宗有回音了吗？他们可不能不管此事！”
夺魂门门主坐在主座上，面色阴沉，不久前奉东城一战，夺魂门折损不小，甚至损失了倾力培养的阵道天才，对方道心受损，往后进阶无望，这么多年，多少人力物力付诸东流。
阴阳宗却依旧不满，因为他们死了一名元婴长老，少主也身受重伤。
对于那两人，夺魂门门主只想说声蠢货，出身大宗又如何，实力非凡又如何，眼高于顶目中无人，落得这个下场怪得了谁。
有人高声道：“怕什么，有护山大阵，天元宗的人再能耐也无法立刻攻破，等到阴阳宗来人，与我们里外包抄，到时候死的只会是天元宗！”
不少人纷纷附和，竭力压下心底那点不安，护山大阵当真能拦住天元宗？阴阳宗真的会派人援助？
夺魂门山门外，一位元婴对着大阵发出全力一击，法阵只有隐约波动，很快归于平静，换了一名元婴后期来，法阵波动稍微强烈了些，却依然稳固，丝毫没有破碎的痕迹。
陈轻瑶拧眉观察半晌，道：“似乎不止是黄阶，极有可能为玄阶下品。”
玄阶下品的法阵，得要化神才能攻破，这第一道防线就把他们拦住了。
苍岚真人道：“玄阶也无妨，我们几个合力出手，多费点功夫罢了。”
这话说得不错，几个元婴合力，威力不比化神差多少，法阵能撑住一时，却总有破碎的时候。
但时间可能持续数个时辰甚至数天，就算是元婴真人，长时间攻击法阵，实力消耗也很大，一旦法阵攻破，夺魂门之人反击，他们这方战力被削弱，说不定就会陷入被动局面。
陈轻瑶道：“师兄若是不急，不如让我再探查一番。”
她的阵道造诣依旧是黄阶，却已经处于黄阶顶尖阶段，这段日子布置护城大阵、与阵修斗法，她感觉自己又有进境，即便还入不了玄阶，却已隐隐约约摸到了门槛。
面前的法阵虽然玄奥，对她而言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陈轻瑶面对法阵，心神完全沉入其中，不断发出阵符，根据其带回的庞大反馈分析梳理，继续发出新的阵符。
日头偏转，她额上冒出汗珠，身形依旧一动不动，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半晌，她忽然射出一只小旗，急急道：“师兄全力攻击我所指位置！”
苍岚真人没有迟疑，手中长剑悍然劈下，正中小旗所在，还未收势，又有第二只小旗飞出。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剑光闪过，看得人眼花缭乱，之前其他元婴攻击时，法阵稳如泰山，此刻在陈轻瑶指导下，众人看见，每一道剑光落下，法阵上的结界就暗淡一丝，数十剑后，阵上更是隐约出现裂纹，是即将破碎的表现。
“怎么可能？！”夺魂门众人望着半空，大惊失色，“莫非天元宗派出了化神！”
如果有化神，法阵根本拦不住这么久，可若都是元婴，法阵又支撑得太短了，照这么下去，根本撑不到阴阳宗援兵到来！
“不是化神，攻阵那人是元婴后期，有人为他指路。”
“是阵修！”立刻有人想到打败他们夺魂门天才的那名阵修。
夺魂门门主起身，周身魔气如黑雾弥漫：“多说无益，准备应战吧。”
“可是阴阳宗——”说话之人被一道黑雾组成的长箭穿透眉心，声音戛然而止。
夺魂门门主面色阴沉，“谁再提阴阳宗，跟他一样的下场。”
发出的求援石沉大海，他已然明白，阴阳宗是要把他们当成了弃子，这些蠢货还不愿清醒！
山门外，随着最后一剑落下，众人听见细微的咔嚓声响，法阵再次剧烈波动，而后轰然碎开。
苍岚真人暗暗松了口气，一直使出十成功力进攻，实力消耗飞快，这法阵再不破，他可就要撑不下去了。
不过，原本需要化神才能破开的法阵，竟被他一个元婴破了，对于这位陈师妹的能力，苍岚真人又有了新的认知。
陈轻瑶同样吁了口气，以她如今的实力，单打独斗破不了玄阶法阵，只能跟人配合，而且很有几分艰难。
她决定回去后就在四道上再多花点精力，假如今日她是玄阶阵师，破此阵至少轻松十倍，还不需要别人帮忙。
法阵消失后，夺魂门清晰地出现在大家眼前，同样，一群魔气缭绕的魔修也出现在面前。
双方冷冷对视，周围的风似乎都凝滞不动，片刻后，没有任何言语，两方人同时出手。
陈轻瑶已经趁机恢复了八九成灵力，闪身拦在一名金丹后期前，笑得甚是友好，“我见这位道友眼熟，当日进攻奉东城的，就有阁下吧。”
这金丹后期就是当日站在阴阳宗少主身旁那人，被陈轻瑶拦下时一惊，看清她后，冷笑道：“原来是你。”
那天陈轻瑶和萧晋可谓出了一番风头，不止让正道的人记住，魔修同样如此。
对方又道：“你是阵修，伤我夺魂门天才之人是你，破我护山大阵又是你，新仇旧恨今日一起算！”
“巧了，我正好也要与你好好算算。”陈轻瑶道。
两人说话之时，已经来回交手数十招。
陈轻瑶虽然早就杀过金丹后期，但那是散修，眼前这人尽管只出身中等门派，却是门派中高层人物，实力定然不差，她没有丝毫轻视，连翻法诀疾风骤雨般向对手袭去。
那金丹后期手持一面镜状法器，镜中魔气翻涌，似有人被困其中，不断发出哀嚎悲鸣之声，干扰对手心神，而陈轻瑶所发法诀，也尽数被吸入。
金丹魔修阴冷一笑：“阵道手段使不出，我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说着，手中镜面一闪，一团人形魔气从里面扑出，张牙舞爪有如恶鬼。
陈轻瑶翻身闪过，于半空中扭转，再次躲开追来的魔气，同时手中动作不停，依旧攻向魔修那件法器。
所有的攻击全被吸收，魔修见状，面上自得，“何必再做无用功，不如乖乖受死！”
两人交手，陈轻瑶好似完全落了下风，那魔修越发得意，不论她发来什么攻击，统统吸入法器中。
“我这可是接近黄阶上品的宝贝，区区金丹中期，能死在如此宝贝之下，是你的——嗯？怎么回事？”
魔修正要再次对陈轻瑶发出魔气进攻，却发现自己手中的法器忽然失去了控制，不论他如何操控，都没有反应，而且器身不断颤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不堪承受，几欲破碎。
魔修不愿相信，不断输入魔气意图激发，脸上得意不再，显出几分阴郁扭曲，“不可能，这是我千辛万苦得来，能对付元婴初期的宝贝，怎么可能无故损坏！”
但事实似乎就是如此，随着他的动作，法器不但没有回复正常，反而颤动得越发厉害，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魔修目眦欲裂，狠狠瞪向陈轻瑶：“是不是你？你做了什么！”
陈轻瑶轻巧一扭，又一次躲开魔气，语气轻松无辜：“我的攻击不是都被你吸走了么，还能做什么？”
说话之时，她指尖一弹，一朵小小的火苗晃晃悠悠出现，向魔修飞去。
魔修瞪大了眼盯着那簇火苗，脑子里有个声音大喊躲开，但他发现自己根本躲不过，那火苗看似来得慢，实则只用一瞬就进入法器里，与其说是被吸进去，不如说是它自己钻进去。
魔修张嘴欲说话，却无人听见他的声音，因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压过了周围一切动静，连空中交手的元婴都忍不住往底下看来。
那件法器爆开了，金丹魔修和周围几十个弟子统统殒命，其中还包括另一名金丹。
陈轻瑶早已远远躲开，黄阶中品、接近上品的法器自爆，运气好能炸死一名元婴，她可不敢以身试法。
那件法器确实被她做了手脚，一开始的攻击只为试探，待她弄清法器构造禁制之后，之后那些看似无用的进攻，其实全部是在排布蓄积力量，最后的小火苗像是火种，一旦落下，立刻引爆此前所有布置。
那法器确实很厉害，魔修实力也不俗，唯一可惜的是，她是个能炼出黄阶上品法器的器修，在她面前显摆，这不是瞎卖弄么。
一下子除去对手几十人，她转头又盯上下一个，继续爆人家的法器。
其他人的战况亦十分激烈，夺魂门多年累积不容小觑，光光此时出战的元婴，就比他们这方多出三人，而且不知暗里是否还有，因此，苍岚真人与另一位元婴并未出手，只在后方压阵戒备。
如此一来，天元宗有几位元婴需以一对二，有的金丹也对上了元婴，萧晋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陈轻瑶方才瞥了一眼，对方游刃有余，根本不需要帮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尽管夺魂门人数众多，但天元宗来的个个都是精英，局势很快往他们这方倾斜。
眼看夺魂门不敌，其门内深处陆续又出现几道强大的气息，是隐在暗处的元婴出手了。
这一战足足打了两天两夜，众多高阶修士交手的动静，说是山崩地裂亦不为过，偶尔有路过的魔修，还未靠近，就被可怕的威势吓跑。
随着夺魂门最后一名元婴倒下，剩下的人不成气候，眨眼就如切瓜砍菜般，被尽数除去。
刑峰的人没打算留活口，陈轻瑶见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那些被魔道攻破的正道城池，遭遇了比这更可怕的烧杀抢掠，夺魂门既然事先敢对天元宗出手，就该知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今日若一时心软放过了谁，来日这些人强大起来，可不会顾念恩情，只会残忍报复，到时死的，就是正道无辜之人了。
虽然打了胜仗，天元宗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几乎全部成员带伤，而且一半是重伤，唯一庆幸的是，没有人丧命。
苍岚真人让大家休整一番，待稍微恢复一二，便去寻找宝库。
一名金丹拎着破碎的法衣，满是庆幸，“好在有师叔炼制的法衣，不然今日几条命都不够用。”
其他人纷纷点头，特别是几个重伤的，服了丹药靠在一旁，面色依旧苍白，脸上却带笑，要是以往，他们或许已经死了，现在能捡回一条命，自然高兴，其中功劳，有身上防御强大的法衣一份。
“这法衣确实好用，陈师叔，我还想定两件。”
“我也要两件！”
“我要三件！”
虽然之前荷包已被掏空，但这趟任务做下来，马上就有钱了，又可以买买买！
陈轻瑶卖给他们的法衣铠甲，虽然不及萧晋的，却跟给大师侄那件同等质量，可以抵挡元婴中期的攻击，如此一来，只要运气不算太差，总能保得小命。
大家要买，她不会不卖，只是这法衣是五阶凶兽鳞甲炼制的，而那头凶兽的鳞甲已经被她用得差不多了，想要满足这么多订单，得再去搞一头才行。
听见她的话，众人不由咋舌，“难怪有如此效果，原来是五阶凶兽鳞甲所制。”
刚刚把法衣拎起来抖的金丹，赶紧低头将地上抖掉的甲片捡起来。
五阶凶兽啊，比拟元婴后期的实力，他一个小金丹见了，跑都来不及，没想到有天竟能把对方的鳞甲穿在身上。这些甲片都是宝贝，就算已经作废了，也得收起来好好珍藏，作为他穿过的证据。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金丹不少，至于元婴们，则在默默思考，是不是结伴去一趟地底裂缝，杀头凶兽跟师妹交换，虽然他们不需要法衣，但极品丹药多多益善，想来师妹得了五阶凶兽，会更好说话？
正说话，忽然听见有个声音道：“看来我来晚了？”
众人顿时警觉，包括苍岚真人在内的几个元婴后期更是浑身戒备，此人的出现，竟连他们都没察觉，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比他们更高！
陈轻瑶抬眼看去，半空中一人闲庭散步般走来，看似慢悠悠，然而几息间，就从极远的天边到达他们面前，他身上威压不显，就如一名普普通通的凡人，但是凡人可没有这般功力。
“是化神！”有人轻吸口气。
而且还是魔道化神，来者不善。
来人自高处看着他们，道：“徐某出自阴阳宗，被你们所灭的夺魂门，与阴阳宗有几分渊源，宗主特让徐某前来要个说法，还望诸位不要让徐某为难呀。”
他神情和气，语气也和气，甚至话里内容猛一听也很和气，但在场天元宗人却浑身一寒。
夺魂门肯定早就向阴阳宗求救，对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到他们结束战斗，最虚弱的时候出现，恐怕一开始打定主意，要用夺魂门来消磨他们的实力，而后再将天元宗众人一网打尽！
要是正常状态，苍岚真人可战化神初期，其他几位元婴后期也都不俗，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可此时刚经历一场鏖战，实力大打折扣，就算能勉强拖住对方，只怕也损失惨重。
陈轻瑶摸了摸储物镯，师尊的玉剑还可用一次，只有一剑不知道能不能打退化神，要是打不退，可就白白浪费了。
她还有沧海真君送的玉符，也可承受化神一击，给自己防身或许够用，但其他人依旧危险。
还有什么能用的……她脑筋动得飞快，忽然想起一样物品，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之前把竭元丹炼出来，现下刚好派上用场。
她迈步走到苍岚真人身边，半空化神留意到，并未在意，一个小小的金丹，或者说，底下所有这些金丹、元婴，对他来说，就和地上爬来爬去的虫蚁差不多。
人岂会在意虫蚁的所为，要碾死他们之前知会一声，已经是仁慈。
或许这些人出自大宗门，是所谓可以越阶挑战的天才，但能修到化神的，又有哪个不是天才？何况他也出自魔道最大的宗门，出身丝毫不比任何人差。
正想着，他忽然发现地下有只小虫子气息陡然一变，竟隐约能和他比肩。
苍岚真人飞到半空，与他对峙。
化神微微眯眼：“哦？服了丹药？却不知能撑多久。”
陈轻瑶大声道：“师兄，干他！我还有一瓶竭元丹！”
在她身前，是另外三位元婴后期，很显然，一旦苍岚真人药力过去，他们就要上场了。
见状，那位化神不由重视起来，一个人服丹药他不怕，但三四个轮着来，就算他自诩实力强大，也有点麻烦。
要是这些人拼命，自己因此受伤，那就更不值得了，为了几只小虫子，何至于此，就算为了宗门，也不值得，他早晚要去上界，何必为了这些琐事折损实力。
不单是他，整个修真界的化神，几乎都是这般想法，与去往上界相比，其他所有事都要往后靠。
于是，这位化神挥挥手，如来时一般轻飘飘走了。
陈轻瑶有点傻眼，“都不打就走了？”
苍岚真人从半空落下，相比陈轻瑶，他们这些元婴后期，多少更能明白化神的想法。
不过他并未多说，只笑道：“这招空城计用得好，若不是师妹急智，想要退敌可没这么容易。”
“空城计？”陈轻瑶略微困惑，“什么空城计？”
另一名元婴也笑道：“就是那一整瓶竭元丹的说法，我听着都有些虚，没想到对方竟然信了。看来还是师妹戏做得够真。”
陈轻瑶瞪圆眼睛，“那不是空城计，我真的有一瓶竭元丹。”
她把丹药瓶子打开，在众位师兄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然后又收起来。
那株赤血灵芝分量不小，她炼了两炉丹药，因为没有追求极品丹，所以炼出的数量不少，有十枚上品竭元丹。
虽然只瞥了一眼，但大家都看清了，确实是竭元丹，而且品质极佳。
诸位元婴又沉默，这种救命丹药，师妹都有如此之多的储备，看来地底裂缝不去不行了，必须猎一头五阶凶兽跟师妹做交易！

第109章
那位化神退走，众人不敢再耽搁，立刻进入夺魂门，寻找宝库所在。
宝库位置隐秘，不过刑峰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颇有几分熟能生巧，加上有懂得阵理的陈轻瑶在，很快找到位置，破门而入。
库中宝霞道道，光彩夺目，珍藏着夺魂门数千年的累积，只是大家无暇欣赏，一头扎进去，不管看见什么，统统扫进储物法器里。
苍岚真人给每名金丹发了枚储物戒，每名元婴发只储物镯，特意用来装战利品，等之后再统一收起上交宗门。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每人可自行挑选三样宝物，当然，若有谁多收了几样进自己荷包里，别人看见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很少有人这么做，毕竟都是天之骄子，有自己的骄傲，不屑于如此。
陈轻瑶一面操控着大堆大堆物品往储物戒内装，一面不住感慨，刑峰的任务危险是真危险，不一小心就嗝屁，但报酬也是真的丰厚，轻轻松松就能成为富翁。
她和萧晋合起来能取六样宝物，收集过程中便在留意，专门找那种她自己储备里没有又稀罕的。
不过她发现，夺魂门的宝库虽然东西不少，却已经不能给她太多惊艳的感觉，想当初进天元宗主峰宝库，那才叫土包子进城闪瞎人眼，其中原因除了夺魂门的确无法与天元宗比之外，她自己眼界提高也是重要一点。
像这里面，有能够救命的丹药，但药效比不上她的转死回生，有能够提高修为的宝贝，却也比不过她手中那株赤晶灵芝，至于那些高阶的阵盘法器，她现在暂时用不上，等要用的时候，自己大概也能够炼制了。
所以挑来挑去，花了老半天时间，才将六样宝物的额度用完。
陈轻瑶轻叹：“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呀。”
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
有在她附近的刑峰成员听见，动作顿了顿，而后默默加快收集速度，迅速离开此处，以免心灵遭受伤害。
想他们在门内也是人人羡慕的存在，同辈弟子为了修炼资源发愁的时候，他们个个意气风发荷包满满，直到遇见这位小师叔，才心酸地体会到被比下去是什么滋味。
除了宝库，还有藏书阁、兽园、药园，以及高阶修士的洞府等地方，大家都没有放过。
虽然有些东西于他们无用，比如藏书阁中的魔道功法，但还是得统统带走，不然留在这里就便宜了之后过来的魔修，资敌的事情可不能做。
打下夺魂门只花了两天两夜，收集物资却足足用了五天。
夺魂门被灭之事很快传开，不少魔修从各处赶来，聚集在周围观望，只等天元宗的人一走，便要入内捡漏。
尽管大部分东西都已被收走，但还是有不少地方，比如弟子居所、一些小管事的洞府等等，这些天元宗看不上的零星碎肉，于散修而言，却是难得的寻宝机会。
对于这些，苍岚真人没有多管，他们也不可能耗费太多时间在那点蝇头小利上，收整完毕后，他便率领众人离开此地。
临近正道边境时，一行人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回宗门复命，一部分留下支援边界城池，抵御魔修。
“师妹二人是打算回宗，还是留下？”苍岚真人问陈轻瑶和萧晋。
陈轻瑶与萧晋对视一眼，道：“我们准备留下。”
正魔两道混乱渐起，之后只会越来越乱，他们或许可以选择留在宗内安心修炼，只是避开刀尖虽然安全，却也失去了磨砺自己的机会，修行之路逆水行舟，她是喜欢苟不错，但同样时刻记着要变强。
况且，守在这里除了变强、除了资源，更是为了保卫他们天元宗的地盘，自己的家门口，当然要自己守着。
苍岚真人点点头，目露赞许。危险来临的时候，有人千方百计逃离，有人则迎难而上，并非说前者不思进取，但不可否认的是，后者往往更能有所成。
回到奉东城，陈轻瑶马不停蹄开始闭关，那日破开夺魂门护山大阵，她感觉自己与玄阶阵法之间的那层薄纱，变得越发若隐若现，似乎只要伸手轻轻一撩，就能将其拨开，她现在就致力于撩纱。
萧晋和留下的刑峰众人也没闲着，日常修炼巡逻之余，时不时结伴潜入魔道，给魔修找点麻烦，那几个元婴还找到附近的地底裂缝，猎杀五阶凶兽。
等到陈轻瑶出关，他们已经合力杀了三头五阶凶兽，迫不及待送到她面前，想跟她换竭元丹和其他宝贝。
因为正道地底裂缝都有法阵封印，几个元婴去的是魔道的裂缝。
陈轻瑶心里嘀咕了一下，“不会把当初那两头小怪兽宰了吧？”
之前封印地底裂缝，那两只小怪兽跟在她和萧晋身后吃了一路，后来虽然留在魔道一条裂缝里，认真算起来依旧是他们天元宗的兽，要是被几位师兄宰了，那是太巧还是太不巧？
好在细细看过凶兽鳞甲后，并不是小怪兽，不知道它们还未进阶到五阶，还是运气好没被遇见。
有了五阶凶兽，便能继续炼制铠甲法衣，往往炼出来一件就被买走一件，以至于大家这趟任务的奖励还没捂热，最后统统进了她的口袋，搞得好像在为她打工一样，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她这回闭关，确实成功悟出玄阶阵法，但也发现了一个缺陷，玄阶阵法威力强大，可以围困化神以下任何修为，但操控法阵时消耗的灵力堪称海量，以她如今的修为，并不能支撑太久。
“不过，能困住总比困不住好，就算只能困一小会儿，好歹有逃命的机会。”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炼了两个玄阶阵盘。
之后特意请一位刑峰师兄帮忙，测试法阵威力。
她先是直接甩出阵盘，并未操控，只凭借阵盘自身能量与师兄对抗，一刻钟后，对方破阵而出。
然后她又控制第二个阵盘围困那位师兄，这回撑得久了些，接近半个时辰。
效果比预计的稍好一些，陈轻瑶却摇了下头：“修为还是弱了点。”
若自己境界更高，肯定能撑得更久。
她犹自觉得不足，其他人则早就惊住了，才金丹中期而已，就能布出玄阶法阵，还将一名元婴后期足足围困了半个时辰，这样的实力说出去，得惊掉多少下巴！
诚然夺魂门的护山大阵也是玄阶下品，但那个大阵能挡住众人大半天的前提，是燃烧了大量资源来维持法阵运行，眼前这两个阵盘，完全不用管它，就能困住元婴后期一刻钟，短短一刻钟，有时候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大家望着阵盘的目光热烈极了，这样的好东西谁不想要。
然而等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一颗颗热切的心霎时冰凉冰凉，刚拿到的报酬已经买了铠甲、丹药、法器……一分都不剩了。
好穷啊。一群大宗门精英弟子暗自落泪。
唯一没有如此烦恼的大概只有萧晋，测试过阵盘威力后，陈轻瑶又炼了几个，而后往他储物戒中塞了两个。
塞完之后，她郑重交代：“不要去大家面前炫耀。”
以前她曾以为萧晋跟刑峰同门推销过自己的产品，大家才会来找她预定，这段时间接触，她逐渐从众人言语中得知，这家伙没有推销，他只是纯粹炫耀而已！
她是真没想到萧晋不声不响的，还会干这种事，不怕被人套麻袋吗？
萧晋嘴角带笑，认真道：“阿瑶放心，我从不曾如此行事。”
陈轻瑶心里呵呵，说瞎话眼睛都不眨，她差点就信了。
把萧晋打发走，她正要打坐修炼，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转头一看，那坐在桌边摇纸扇，喝着不知从哪儿摸来的茶的人，不是她师父是谁？
陈轻瑶觉得自己应该惊讶，但实际上心里竟然很平静，大概早就接受了师父有可能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冒出来这个设定吧。
“徒儿见过师尊。”她起身行了个礼。
说起来，他们师徒两人已经许久没见了，上回见面还是上回。
寒山真君上下打量她，笑眯眯道：“不错不错，乖徒儿进阶迅速，根基稳固，为师很是欣慰啊。”
“师尊过誉了。”陈轻瑶谦虚两句，又问，“您老人家怎会来此？”
堂堂化神真君跑到边界来，不会马上就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吧？
寒山真君很快打消她的疑虑，道：“为师近日回宗，恰好遇见苍岚那小子，得知徒弟你在此处，便来看看。”
陈轻瑶稍微安了点心，不是要开打就好，她虽然不怕打，但化神这种水平的修士打起来，他们这样的小虾米只有做池鱼的命。
她又想到另一件事，“对了师尊，我和萧晋已经进阶金丹多年，您是不是该给我们取道号了？”
陈轻瑶一直记挂着这事，每次听见别人的道号就要想起一回，只是一直见不到师尊的面，到现在才有机会提起。
“道号？”寒山真君摇扇的手顿了顿。
“对啊，宗内的师兄师姐们都有，徒儿斗胆请师尊赐号。”
寒山真君慢慢合拢扇子，瞄了瞄徒弟期待的脸庞，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
道号不道号的，他八岁进宗门，总共没念几年书，能识全功法上的字就不错了，肚子里哪里有墨水取什么道号！
但是这种事如何能让徒弟知道，做师父的威严岂能不保，寒山真君内心抓耳挠腮，面上强自镇定，“这个这个……啊！我想起来了！乖徒儿，为师其实是有重要的事！”
陈轻瑶被他的大动作搞得微微一惊，忙问：“是什么事？”
寒山真君纸扇重重敲打掌心，很是气愤道：“为师听说日前你们去夺魂门，差点被阴阳宗老魔算计，那老家伙一把年纪不顾脸面以大欺小，为师这就去为你报仇！”
话音还没落下，人已经消失不见。
陈轻瑶看着桌子上还冒热气的茶，愣了一会儿，“总感觉有什么不对……”
而且，师父独自一人去阴阳宗找人家化神的茬，不会陷进麻烦里吧？
她忧心忡忡等了一段时间，终于从魔道传来一个十分轰动的消息，数日前，有位蒙面人一剑劈开阴阳宗护山大阵，把人家山门都给砸坏了，很是嚣张地叫骂了一阵，然后在阴阳宗数位化神出动围攻之前溜之夭夭。
这事阴阳宗损失不算大，却大大地丢了脸面，据说宗主放话要在整个魔道追杀那人，但谁都知道，人家能一剑劈开护山大阵，所谓追杀只是嘴上放狠话，强行挽回脸面而已，真遇上了，谁杀谁还不好说。
陈轻瑶松了口气，总算师父还知道打一枪就跑，没有头铁到硬抗。
她安心等着他老人家回来取道号，等啊等，等啊等，她师父就跟那打狗的肉包子一样，一去不回了。
陈轻瑶：“……我就说有什么不对。”

第110章
夺魂门被灭，天元宗边界数个城池短暂地安稳了几日，之后又有魔修来犯，但经过之前几轮，城内修士已经不再慌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了只管打就是。
连普通人脸上都少了几分惊恐，因为他们知道，天元宗派了人来守城，只要有些仙长在，魔修别想入城！
就在如此守卫、反击、守卫、反击中，时间飞速流逝，转眼，正魔之战已持续了八年之久。
这八年中，局势一再变幻，有正道门派失守，也有魔道势力覆灭，只是随着魔道昌盛，除了天元宗外，其他各宗或多或少在魔修手里吃了亏。
一些正道小门派便渐渐投入天元宗羽翼下，想要寻求帮助，而一些大宗门，也在失去数个城池后，不得不低头，主动向天元宗抛去结盟的橄榄枝。
陈轻瑶等人数年来一直在边界，得知消息时，以天元宗为首的正道联盟已经结成。
紧接着，当世唯一一位地阶阵道大师、天元宗前任阵峰峰主玄襄真君出天峰，号召联盟中所有玄阶以上阵修，赶赴正魔两道边界，要布置一座史无前例的结界大阵。
“保护整个正道的大阵？”陈轻瑶咋舌。
单单一座护城法阵，就称得上巨大，要在正魔两道之间布下结界，别说一眼望不到头，就算乘坐飞舟也得几十天才能飞完吧？
结界大阵布完之后，会留下一道口子，作为正魔两道唯一的通道，也是交战之处，其他地方即便是化神也无法通过。
如此大阵，所需人力物力肯定无法估量，但只有这么做，才能最大限度保护普通人的安危，才能真正将正道拧成一股绳，不然，各宗门的力量依旧分散在各处，结盟毫无意义。
这样浩大的工程，陈轻瑶想去见识见识，就算不能参与，开开眼界也好。
反正最近没什么战事，她和同伴们招呼一声，拉上萧晋直奔阵修们大本营所在的太溪谷。
因事先给玄襄真君发了传信符，两人落地，真君的亲传小弟子潘书云已在等候他们，此人陈轻瑶也熟悉，当初她在阵锋修习、授课时多有来往。
三人见礼，潘书云带他们去见玄襄真君，顺便为他们介绍此地的情况。
要布一座史无前例的大阵，定非一时半刻能够完成，正道诸多阵修赶来也许时间，因此如今还在准备阶段，人方到了一半。
陈轻瑶庆幸一笑：“还好我们来得及时，没错过这场盛事。”
“就算二位师叔不来，师尊也会传信相邀。”潘书云笑着说道。
他是师尊最小的弟子，此前师尊还未入天峰之时，就时常听他老人家遗憾一件事——错过了一名可以当关门弟子的好苗子。
他看得明白，小师叔虽然当不成他的师妹，师尊却把她当做半个徒弟对待，为此不惜传授阵道感悟，如此待遇，连那些记名弟子都没有。
而他老人家难得出天峰，还问起了这位小师叔，此前得知师叔要来，嘴上虽然不说，心情却很是愉悦，交代他早早出门等待迎接，不得怠慢。
陈轻瑶想到神仙老爷爷似的阵峰峰主，以及渡劫后那个光溜溜小和尚，也不禁笑了笑。
几人来到玄襄真君临时洞府外，本要拜见，却得知此时有客人在内，潘书云便带他们先去休息，不想半途有个小弟子急忙忙寻来，道有急事需潘书云亲自去处理。
玄襄真君作为此地执牛耳般的人物，潘书云又是他亲传弟子，必定事物繁忙，陈轻瑶笑道：“正事要紧，潘师兄只管去忙，让这位小道友为我们带路也是一样。”
潘书云不愿失礼，但另一头事情又的确紧急，没办法只得再三嘱咐小弟子好好招待两人，方才匆匆离去。
“有劳道友了。”陈轻瑶对那小弟子道。
对方忙说：“不敢，二位前辈这边请。”
刚才潘书云走得急，没有具体介绍陈轻瑶与萧晋的身份，只说是玄襄真人的客人，这小弟子是陈轻瑶离宗后才入的阵峰，并不识得他们两个，以为是赶来此处共建大阵的阵修。
他一面带路，一面偷偷打量两人，心中忍不住嘀咕，这两位前辈言语间确实温和可亲，可周身的气息，着实有点吓人，好似见惯了血腥，满身的肃杀之气。
陈轻瑶并不知对方所想，她和同伴在边界一待就是将近十年时间，不管愿意不愿意，所杀魔修确实不计其数，在她自己都未察觉到时，举手投足已带上一股凌厉血气，仿佛出鞘的兵刃。
连她都是如此，身旁的萧晋更不必多说，他虽然面上带着笑，可旁人看见他的笑，只觉得脊背一凉，心惊肉跳。
这样的气势与这满地阵修可以说格格不入，二人走在其间，不免引来一些注视。
陈轻瑶感知敏锐，岂会察觉不到，心头疑惑，暗里给萧晋传音：“怎么大家都在看我们，你快帮我瞧瞧，是不是脸上脏了，或者袍角没有撩好。”
萧晋闻言，转头认真看了两眼，含笑道：“一切如常，未有不妥之处。”
陈轻瑶也上下看看他，同样没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他们看什么，难道没见过帅哥美女？”
这话纯属玩笑，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俊男美女，或许俊美如萧晋、秦有风这般的少见，像她这样的不说一抓一大把，但也达不到一眼惊艳的程度。
不过，陈轻瑶从不觉得长得不够倾国倾城是什么遗憾，反正又不靠脸吃饭，真正能靠脸的那个，反而还要靠她吃饭呢。
如此想着，她又瞥了萧晋一眼，自从结丹后，两人外貌几乎没有变化，然而看了这么多年，依旧觉得这张脸帅。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萧晋微微侧头，垂眼看来，嘴角轻轻勾起。
陈轻瑶默默移开眼，心里暗暗嘟囔了一声妖孽，竟试图用美色诱惑她，哼，她岂会上当！
最多多看两眼罢了。
“你们是谁？”众多关注他们的人里面，终于有人开口。
陈轻瑶抬头看去，对面站着几人，簇拥着为首一名年轻修士，和她一样的金丹中期修为，眉宇间有一二分傲气，此时皱眉看着她和萧晋。
她正要开口，对方身边一人开口，语气很是不赞同：“此乃阵道重地，非阵修不得擅入，是谁让你们进来的？”
领头的小弟子忙要解释，陈轻瑶摆手制止，笑问：“非阵修不得擅入？这点我们倒是不知道，不过诸位又如何判断在下并非阵修？”
那人嗤了一声，“何须判断，看你二人满身血气，除了剑修还能是什么？”
陈轻瑶这才明白方才众人为何一直看他们，原来是因为身上的血气，只是她自己从未意识到这点，不由微微一愣。
之前那人见状，以为自己说对了，略显不耐道：“这里不是剑修该来的地方，你们还是快快退去吧，若一会儿让人驱赶，面上可就不好看了。”
陈轻瑶当真觉得挺好笑，她一个丹修、阵修、器修、符修，非要再扯一个，说法修也行，唯独跟剑修搭不上边，可偏偏被人误认成了剑修，这不是稀奇么？
虽然这几人开口赶他们，但态度算不上恶劣，她也不是那般小心眼的人，因此解释道：“这位道友恐怕判断失误了，在下的确是阵修。”
然而对面的人却以为她不愿离开，才找了这么个借口，不由竖起眉毛，满心不悦：“没空与你胡搅蛮缠，再不走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领路的小弟子顾不得其他，忙大声道：“几位稍等！这两位前辈确实是真君的客人，在下可以做证！”
话一出，对面几人和旁观的人皆是错愕，“真君？”
因阵修还在陆续赶来的路上，并未全到，如今此地唯一一位真君，指的就是玄襄真君，而且就算后来的阵修中有化神真君，也无法与玄襄真君相提并论，因为他是当世、至少是下界，仅有的地阶阵道大师。
当初玄襄真君晋级化神的消息，远不及他阵道晋级地阶来得震撼，对于寻常修士如此，对于阵修而言更是如此。
可以说，他如今之所以能号召天下阵修，并不是凭借天元宗太上长老的身份，而是因为阵道造诣。
那些成名的玄阶大师奔着当今唯一的地阶大师来，被他们带在身边的弟子、后辈更对其敬仰不已，多少人卯足了劲，想要入玄襄真君的眼，受他一二指点。
然而眼下出现两个人，年纪看着不大，修为也不算多高深，甚至看着一点也不像阵修，却是真君的客人？
若说此前这些人看陈轻瑶和萧晋，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血气，那么这会儿，则多了几分探究以及隐秘的挑剔：这两人，有什么资格被玄襄真君奉为客人？
被众人簇拥着一直没开口的年轻修士，此时也正眼看向陈轻瑶。
陈轻瑶冲他们拱拱手，道：“这下可以放我们过去了吧？”
却有一人忽然道：“阁下既然是阵修，又是玄襄真君的客人，必定在阵道上有过人之处，露一手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不少人听出这话虽然说得客气，却含着一丝嫉妒与恶意，只是虽有人微微皱眉，却并未开口制止，因为他们也很好奇，什么样的人能入真君的眼，是凭借真本事，还是徒有其表？
众人并未留意到，有两道神识也正关注着这边。
不远处玄襄真君洞府里，一人道：“玄襄兄不出手？”
玄襄真君面上淡然一笑，“年轻人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掺和什么。”
心里却道：一群不长眼的小兔崽子，一会儿有你们哭的！

第111章
被人要求露一手，陈轻瑶只微微笑道：“在下造诣浅薄，不必献丑了吧。”
但她越是这么说，旁人越是要起哄。
一些人怀着隐秘的心思，若陈轻瑶当真是阵道天才也就罢了，假如只是个庸才废物，那么，让她当众出丑，玄襄真君极有可能不会再对她青眼有加，甚至有可能，他们得以取代她，被真君看重。
如此想着，有人大声道：“道友何必自谦，莫非是觉得我等不配见识？”
陈轻瑶脸上笑得和气，心里暗暗点头：是啊，我担心你们不配。
她能察觉到气氛变化，一开始这些人拦住她和萧晋，还不算有意针对，只是误以为他们擅入而已，但自从知道她是玄襄真君的客人，态度明显有了变化，那些恶意逃不过她的眼。
她十分无语，这是上演宫斗争宠大剧吗？争一位老爷爷的宠，啧，真是一群重口味。
陈轻瑶对人的态度，向来取决于人家对她的态度。
别人言语客气，她自然礼尚往来，别人心怀恶意，她更不会忍气吞声。
“看道友如此为难，莫非此前所言为虚？”
“所谓玄襄真君的客人，不会是骗人的吧。”
“果真是这样，难怪迟迟不肯出手。”
围观之人还在拱火，虽然起哄的就那么几个人，大部分只在冷眼旁观，但看向他们的视线已经带上怀疑和轻视。
给两人领路的小弟子急坏了，“在下说的是真的，潘师叔亲口所言，你们——”
陈轻瑶安抚地轻拍了下他的肩，慢吞吞往前一步，依旧和气说道：“盛情难却，既然诸位一再要求，那在下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不紧不慢取出一个阵盘，几乎不见动作，那阵盘陡然变大，猛地往前一罩，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一个都不见了。
小弟子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四下张望，结结巴巴道：“他、他们……”
陈轻瑶笑着解释：“诸位道友此时大约在破阵，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了，请道友继续带路吧。”
“啊？哦哦……”那小弟子愣愣地，依言领着他们往前走。
走出老远，他才突然一个激灵，回过味来，刚刚那些人逼前辈出手，所以前辈把他们全困到阵里去了！
他自己也是阵修，并且自认为有几分天赋，却完全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这位前辈的阵道修为，只怕比潘师叔还要深厚。
小弟子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回勉强看出法阵所在，阵内的人到现在还一个都没出来。
要知道，方才拦路的那些人足有十几个，都是跟着其他阵道大师来的、极有天赋的后辈，其中被人簇拥着的那个金丹中期，更是据说已经可以布出黄阶上品法阵，其天赋之高，恐怕跟当年的玄襄真君差不多。
然而眼下，他也被困在阵里出不来，莫非竟是玄阶法阵？！
小弟子按捺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偷偷望向陈轻瑶，眼神又敬又畏。
原本他觉得，这两位前辈虽然都是满身肃杀之气，但女前辈还是比男前辈可亲些，然而可亲的女前辈，却笑眯眯地把所有人都解决了……所以应该是男前辈更温和点吧。
正如此想着，他察觉到男前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转头望去，对上那双眼睛，小弟子整个人一僵，全身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了。
在那双眼睛下，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似乎已然成了一件死物！
“咦，怎么不走了，到了吗？”看他突然顿住，陈轻瑶疑惑。
小弟子嘴唇颤了颤，惊恐之下几乎发不出声音。
萧晋含笑道：“方才潘师兄所说，似乎就在前面，阿瑶，我们自行过去吧。”
陈轻瑶抬头看了看，点头道：“也行。”
又转头抛给小弟子一个玉瓶，“劳烦小道友了。”
小弟子木呆呆地捧着玉瓶，直到他们二人走远，才突然溺水般长长倒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这、这两位前辈到底是谁，好可怕……”
他回想刚刚让他脊背发凉的一眼，那眼中好似带着警告，可是，他又不曾做过什么，为何要警告？
左右想不明白，小弟子不敢在此久留，匆匆往回跑，经过那些人被困之处，周围聚集了些人，试图里应外合从外面破阵，然而依旧一个人都没救出来，不得已之下，有人赶去请师长。
小弟子没有旁观，一路跑回住所，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捏着个玉瓶，是女前辈所赐。
“是什么？”他好奇打开，里头赫然是五枚完美饱满的极品聚灵丹！
“嘶……”他又倒吸口气，目瞪口呆，“前、前辈好大手笔！”
按理说，他身为内门弟子，在阵峰又算受重视，不该为几枚聚灵丹如此失态。
但这可是极品聚灵丹！市面上那些商行根本买不到，要么去拍卖行，要么只有跟炼丹师交情好的人才有可能得到一两枚，前提还是得有天赋、能炼出极品丹的炼丹师才行。
可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带了个路而已，竟然就得到了五枚。
小弟子忽然纠结了。
原本他打定主意，之后要远离那两位令人敬畏的前辈，以免小心肝承受不住。可是现在他们赏了这么好的东西，他一下子羞愧起来，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之前实在太失礼了，要不之后找机会在前辈面前好好表现，弥补过失？
可是，他们真的好可怕呜……
另一边，玄襄真君洞府中，眼看陈轻瑶甩出阵盘施施然离去，洞府内两人目露惊奇。
“玄阶？果真是玄阶。”陌生的元婴真人错愕，“她才金丹中期，竟已有如此造诣！玄襄兄可知她师从何人？”
玄襄真君同样为陈轻瑶的进步惊讶，暗地里第一万次捶胸顿足，这样的好苗子，却不是他的徒弟！
然而开口时，神情依旧一派淡然，“她的师尊，同样为本宗太上长老，寒山真君。”
元婴真人瞪眼，“在下记得寒山真君是剑修？”
让一名阵道苗子，还是如此天才的苗子去拜一名剑修为师，天元宗的人在想什么？！
玄襄真君总不好说，当时他们几个峰主抢徒弟抢得快打起来了，被掌门捡了个漏，然后掌门又被寒山真君截胡，这也太儿戏了点，只高深莫测道：“个人有个人的因果。”
那元婴真人听后，若有所思。
也不知他思出什么来，忽然笑道：“雁行那老家伙一向以他的天才徒弟自得，不久前那弟子悟出黄阶上品法阵，老家伙恨不得昭告天下，结果他的宝贝弟子被人困在阵法里出不来，真想看看那张老脸现在是什么表情。”
玄襄真人嘴上没说，心里也是爽利得很。
此番他另外几个弟子要么闭关，要么宗内要务暂时不离开，只把小徒弟潘书云在带身边，而他的小徒弟才黄阶中品，这些日子被雁行真人的徒弟有意无意压一头，可把他气闷坏了。
偏偏他如今身份地位不一样，一举一动受人瞩目，不得不收敛脾气端起高人的架子，不能痛痛快快骂回去，简直快把自己憋死，好在小师妹来了，还一来就帮他出了口气，简直痛快！
两位修为高深的大能就躲在洞府里，幸灾乐祸看着那群蠢货的师长赶到，才将他们灰头土脸地解救出来。
此时陈轻瑶和萧晋已经到了下榻之所，虽然整个大本营都是临时布置的，内里排布却十分精巧，处处暗合阵理，不懂阵法的人贸然闯进来，极有可能晕头转向出不去。
她对萧晋道：“之后你要是独自出行得小心，最好找人带路，别陷在哪里出不来。”
“无需多虑，我自然一直紧随阿瑶左右。”萧晋说得很是顺口。
陈轻瑶本想反驳，但认真想了想，好像他说得也没差，而且就算真的不小心被困住，还怕他不会暴力破阵么？
在边界多年，两人虽然还是金丹中期修为，但多年累积磨砺，实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若想进阶到金丹后期，并非不可，但陈轻瑶一直在压制，也交待萧晋同样如此，因为她打的是另一个主意。
当初她想要将那株赤晶灵芝炼成满丹极品丹，如今已然有了这个能力，只待实力打磨足够，就可炼出丹药冲击进阶。
他们本就有进阶金丹后期的能力，再有丹药加成，想必一口气冲到元婴不算妄想？
她准备等这座结界大阵布完，就和萧晋一起回宗，在最安全的环境下进阶。
“阿瑶在想什么？”萧晋忽然问。
陈轻瑶看他一眼，慢吞吞道：“我在想，刚刚那位小弟子为何忽然呆愣愣的，好似被谁吓住了一样。”
萧晋神色如常，若无其事含笑道：“或许是忽然想起什么急事了吧。”
陈轻瑶表示呵呵。之前她只是不曾理会，并不是没有察觉异常，而这种异常的源头，除了面前此人，不做多想。
至于他为何无缘无故去吓一名小弟子，她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原因，姑且将这种行为称之为圈地盘吧。
动物圈地盘用的是气味，这家伙圈地盘用的是眼神，从前只偷偷摸摸圈，在她默许之下，已经圈得越来越大胆了。
当然，他的大胆仅限于她周围，对于她本人一点都不敢大胆。
陈轻瑶从前没谈过恋爱，所有表面上的胸有成竹，实际上仅限于影视剧小说中得来的一点经验。
因此她最近一直在默默思考一个问题，她和萧晋现在算什么关系？
虽然没牵过手，但应该可以算男女朋友了吧？

第112章
稍作安顿后，陈轻瑶见到了玄襄真君。
不过，踏入对方洞府第一眼，她看见的不是真君本人，而是悬浮在半空的一颗大泡泡。
那泡泡和他们当初在虚空中所见到的修真界一模一样，只是个头缩小许多，约莫丈许大小，泡泡内有一片大陆，大陆上山峦起伏、河流蜿蜒，宛如实物。
这竟是整个修真界下界等比例缩小的模型，尤其神奇的是，其上竟还真的有风吹流水等诸多自然现象！
陈轻瑶没见识地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件精美造物，赞叹得说不出话，良久才感慨道：“地球仪在它面前只能算弟弟……”
她研究了半天，仅看出这件宝贝属于法器范畴，却分辨不了它属于什么等级，只能说明，它远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之外。
之前刚轻松用一个阵盘困住一大片人，她心里还有点小嘚瑟，见到面前这个宝物后，头脑瞬间清醒。
真正的大佬们的实力，远非她能够想象，她如今还只是个小虾米，别瞎得意了。
玄襄真君从内间走出，见她一脸着迷地望着泡泡球，自得一笑，道：“这可是咱们天元宗镇宗宝物之一，如何，是不是大开眼界了？”
陈轻瑶忙回身见礼，而后用力点头：“开眼界，太开眼界了！师兄，这宝贝叫什么名字，是什么等级的法器？”
“此乃地坤宝鉴，据说鼎盛时期是超越天级的至宝，如今法器不完整，仅为地阶上品。”
“超越天级……”陈轻瑶忍不住喃喃。
丹符阵器都分天地玄黄人五等，而天阶之上的，虽然没有明确等级划分，但一般将其统称为——神阶！
如今整个修真界，唯一一位地阶炼器师，是飞云宗一名化神真君，只是对方进阶地阶后，就一心潜修，为去上界做准备，几乎不再炼器，更没有成品流出。
眼下存世的地阶法器，差不多都是从前流传下来的，随意一件，就足以作为大宗门的镇宗之宝。
陈轻瑶没想到，天元宗竟然有一件破碎的神阶法器，而就算破碎，它依旧拥有地阶上等的品级！
她心里冒出一句话：看来咱们家祖上，是真的发达过呀！
“地坤宝鉴、地坤……”陈轻瑶突然想到什么，“难道它还有一半，叫天乾宝鉴？”
玄襄真君赞许地看她一眼，点点头，“不错，此宝当年意外破碎，分成两大块和许多小块，小的那些早已化为乌有，两块大的分别叫天乾与地坤，而它本名是——”
“乾坤宝鉴？”陈轻瑶接嘴。
“师妹果真聪明！”玄襄真君拍手赞道，比他的笨徒弟聪明多了，难怪能把那群蠢货耍得团团转。
陈轻瑶扯了扯嘴角，呵呵笑道：“过奖过奖。”
实际上，这根本不用猜，合起来叫乾坤，分开来叫天乾地坤，名字取得也太简单粗暴了。
陈轻瑶忽然觉得自己腰杆挺直了几分，取名废怕什么，没看见修真界的前辈一个个也都是取名废么，这分明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优良传统嘛。
据玄襄真君所说，乾坤宝鉴完好无损时，修士可以通过操纵宝鉴，来操纵整个修真界。比方说，有人一剑削平宝鉴上某座山的山头，那么修真界对应那个地方，真实的山头也会被削平。
陈轻瑶听后又是目瞪口呆，如此神物，无愧神器之名！
当然，能操纵神器的，必然不是一般修士，即便不是仙人，也不会相差太远。
而面前这个地坤宝鉴，就只能当做地图来用了，不过即便如此，也是豪华立体全方位无死角的超级三维地图。
陈轻瑶暗自猜测，乾坤宝鉴的破碎，跟修真界的破碎分不开干系，说不定两者就是一起碎掉的，地坤既然在下界，那天乾是在上界？
现在这些事与她还有些距离，只说眼前，玄襄真君祭出宗门之宝，其实是为了观天地之势，铸造一座以天地为阵眼的结界大阵，阵成之后，可自行从天地中攫取灵气，供养整座大阵运行，这是地阶法阵才有的能力。
陈轻瑶觉得自己这一趟当真没白来，能涨多少见识，想必那些奔赴而来的阵修，除了想为正道出一份力以外，很大的原因，也是为了见证地阶法阵的铸成。
她将视线转向地坤宝鉴，看着上面的山川河流，兴致勃勃问：“师兄，我们现在在那个位置，宗门又在哪儿？”
玄襄真君屈指一弹，两个光点飞向宝鉴，分别悬浮在两个位置上方，“师妹且看。”
陈轻瑶凑过去，天元宗宗门占地那般宽广，在这上面也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大小，宗内座座峰头密密麻麻，跟头发丝一样，她努力瞪大了眼睛，到底没找到寒山峰所在。
但这并没有打消她的兴致，以宗门为参照物，还找到了离妄海、长恒沙海、迷踪雪峰等等地方。
玄襄真君也不催促，任凭她过足了瘾，师兄妹二人又交谈小半天，玄襄真君还考了陈轻瑶几句阵理，越考内心越是滴血，如此好苗子、如此好苗子……唉！
从玄襄真君洞府离开，陈轻瑶察觉到许多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探究、有畏惧，只是无人再敢针对嫉妒，至少明面上不敢。
能来这儿的，即便不够聪明，也不会太傻，亲眼见到她要实力有实力，要靠山有靠山，谁还会想不开故意得罪。
不但不得罪，陈轻瑶往回走的一路上，还有不少人与她拱手寒暄，好似忽然有了许多交情一般。
陈轻瑶一一含笑回应，仿佛同样忘了之前那点小小的插曲。
回到下榻之处，她和萧晋专心修炼，平时除了去拜见师兄，几乎不出门。
一开始有人试图拜访结交，后来看出她不愿被打扰，来的人才慢慢少了。
过了一个月，诸多玄阶大师终于全部赶来，还没到的就是来不了的。
比如天元宗除玄襄真君外，一共五位玄阶，来了两位，其他宗门或势力也是相似的情况，聚在这里的，差不多是整个修真界一半的玄阶阵修。
听起来人数似乎很多，实际上不过二十几人，一大半出自八大宗门，一小半来自中小门派和散修。
众多大师齐聚一堂，陈轻瑶随在玄襄真君身侧，本来真君要给她安排个位置，毕竟她也是玄阶，能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
不过陈轻瑶有自知之明，自己这个玄阶，在一众大师中只是垫底而已，有底气来的，哪个不是玄阶中品、上品？她一个初入玄阶没多久的后辈还是别凑数了。
而且，当后辈有后辈的好处，虽然在大师里她垫底，但是在后辈中，她却是当之无愧的第一，鸡头的滋味比凤尾更好，关键还有前辈们给见面礼哦！
第一次聚在一块，大师们没有谈论什么深奥的话题，寒暄了一会儿后，不免说到各自身边待着的徒弟、小辈身上。
“我这徒儿愚笨得很，只胜在听话，我观这些小辈，往后为首的，恐怕要数雁行道友高徒了。”有位元婴真人谦虚道。
这位真人来得晚，并不知此前陈轻瑶作为，反倒对雁行真人徒弟的名声有所耳闻，因而才有此一言。
实际上，雁行真人那位徒弟的确天赋优异，金丹后期悟出黄阶上品法阵，纵观整个修真界，也就玄襄真君年轻时也如此成就，而他现在是当世唯一的地阶大师，谁敢说不是绝世天才？
但世上的事，就怕一个比字，陈轻瑶出现之前，雁行真人的徒弟人人称羡，陈轻瑶出现之后，众人便只记得她一个阵盘困住一群人的战绩了。
这位元婴真人说完，就等着旁人应声附和，结果却只见到其他人神色略有些微妙地说是啊是啊，当事者雁行真人的脸色更是古怪，好像、好像……往粗俗了说，好像三天没如厕一样！
他又不傻，当即察觉到不对，不动声色掩盖过去，暗地传音给相熟的老友，这才得知一件奇闻。
纵然他是元婴真人，见多识广，也掩盖不住内心的震惊。
金丹中期的玄阶阵修！别说当世，就算再往前推个成千上万年，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立刻问：“玄襄真君这位师妹师从何人？”
能教出如此高徒，莫非天元宗还有一位隐藏的地阶大师？
另一人面色复杂：“是那位寒山真君。”
“哦……原来是寒山真君。”元婴真人恍然大悟，这位真君鼎鼎大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果然名师出高徒。等等——
“我怎么记得他是个剑修？！”
“谁说不是呢。”另一人慢悠悠道，带着点些微的幸灾乐祸，之前他们也都曾跌掉下巴，现在总算轮到其他人满地找下巴了。
那元婴真人一脸震撼过后的恍惚，一位剑修，竟然培养出一名金丹玄阶，而他堂堂元婴玄阶上品大师，教出来的徒弟却只有黄阶中品！
他忽然觉得，自己往日对徒弟太苛刻了，徒儿啊，不是你不如别人的徒弟，是为师不如别人的师父，为师对不起你啊。

第113章
诸位阵道大师已经到齐，大阵即刻提上日程。
陈轻瑶为玄襄真君打下手，开始了脚不沾地的日子。
虽然忙得没日没夜，但能够旁听一群大能论阵辩道，甚至亲眼见到他们布阵，如此机会千载难得，旁人想求都求不来。
足足辩论了数月，大阵雏形才定下，而后开始炼制阵器，想要成就隔绝正魔两道的大阵，须得上千件阵器，每件的价值都不下一座玄阶法阵，所耗人力物力不计其数。
即便是天元宗之能，也难以支撑巨大的消耗，因此才要集正道之力，完成这样一件绝无仅有的盛事。
又是将近半年时间，二十几位正道大师共同出手，方将阵器炼完。
最后需把它们布置在遍布修真界的各个地点，这一步至关重要，仍旧是众多玄阶阵修亲自出动，玄襄真君则稳居大本营指挥调度。
陈轻瑶也拿到布置阵器的任务，跟萧晋乘上飞舟出发。
第一处地点离得较近，依旧属于天元宗范围，在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山脚下点缀着星子般的村庄农田，遥遥可见男耕女织的安详生活。
陈轻瑶不想惊扰到这些普通人，远远就降下飞舟，两人沿着偏僻陡峭的小路上山，飞速疾行，如履平地。
一路走，一路听见牧童欢快的童谣，其间夹着着鸡鸣犬吠，还有不知哪家的小孩，大约是调皮挨了打，穿透力极强的哇哇哭声不住传来。
陈轻瑶踏上一块山石，回头望了眼山下，笑道：“底下好热闹。”
热闹到可以说是吵闹，但这样的吵闹非但不让人心烦，反而听着听着，不自觉心平气和，似乎连烦扰都远离了。
“要下去看看么？”萧晋问。
陈轻瑶摇头，“不了，咱们还有任务呢。”
她转头，见到一位老人家背着柴火，伛偻着腰，从山路上慢慢走来。
小路狭窄，她和萧晋避让到岩石上，以免挡了路。
经过他们身旁时，那老人家艰难抬头，略显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两人。
陈轻瑶笑着冲他点点头，侧身越过，准备继续前进，刚迈出几步，却听身后迟疑苍老的嗓音道：“二位……二位可是仙长？”
陈轻瑶停下脚步，对于对方的话并不怎么意外，老人活了一辈子，多少有些经验和见识，何况她跟萧晋虽然没有身着天元宗弟子服，一声打扮却与此地格格不入。
“当不起仙长之名，老丈是否有事？”她回头温和问道。
老人家当即放下柴火，哆哆嗦嗦欲向两人行礼，陈轻瑶忙给拦下，又细心询问，方知他是想请他们出手，拿下山里的一只妖怪。
据老人家介绍，他家住在半山腰，从去年开始，夜间偶尔能听见奇怪的叫声，不像人也不像寻常动物，以他几十年的眼界看来，这东西必定跟那些仙长一样，是可以修行之物。
普通人在修行者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因此天生就有畏惧之心，况且那古怪的东西不知是什么，从未在人前显现，只是夜里叫声越来越频繁，听起来也越来越近，老人实在担心，那怪物会不会有一天跑下山，伤人性命。
陈轻瑶听后，当即点头应下，这是他们天元宗的地盘，她自然要保证地盘上普通百姓的安全，况且就算在别处，看见妖兽伤害凡人，她也不会置之不理。
别过千恩万谢的老人家，两人仍旧朝着目的地出发，待安置完阵器，也不下山，只收敛了气息，藏身在一颗大树上。
夕阳缓缓下落，道道红霞给群山染上一层新装，连人脸都映满红色。
陈轻瑶坐在树枝上晃着腿，眯眼看向日落月升的美景。
山脚下，劳作了一天的人陆续回家，火柴盒似的小房子上空，陆续升起袅袅炊烟，油灯渐次点上，从小小的门窗里透出温暖的昏黄色，一同流出的，还有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
陈轻瑶看看山下，再看看坐在身旁的萧晋，心想自己也不孤独，身边也有人陪伴。
只是……这家伙好像有点不解风情，身形直板板挺立着，就不能坐过来点，两个人靠在一块吗？
心里嘀嘀咕咕，忽然，一声叫声打破满山宁静。
陈轻瑶立刻将那些小心思抛在脑后，竖起耳朵分辨片刻，与萧晋对视一眼，嘴巴开合，无声道：“正西方向二里？”
萧晋点头，两人一同往定位出来的地点奔去。
越近听得越清晰，果然如老人家所说，那声音很奇怪，嗓音尖尖细细的，音量却又很大，听着有种古怪的渗人。
他们悄无声息在树梢上前行了二里，在一株大树上停下，拨开重重枝叶，屏息往下望去。
陈轻瑶：“……”
她将面前的枝叶盖好，又屏了次息，再次拨开向下看，终于确定，自己刚刚没看错，没有眼花，那扯着嗓子嚎叫的，是一株不到半人高的小树苗。
说半人高还是抬举它了，那短短的体型，不比水稻高多少，枝叶却很茂盛，每次它叫嚷的时候，浑身叶子跟着扑簌抖动，显然喊得很卖力。
陈轻瑶观望再三，没看出这小家伙有什么威胁性，于是跟萧晋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它面前，用教训熊孩子的语气，凶巴巴道：“三更半夜扰人清梦，会被抓起来的知道么？”
他们落下时，小树叶子剧烈抖了一下，形象演绎被吓到是什么模样。
但它只安静了两息，又开始尖叫。
近距离受到冲击，陈轻瑶感觉自己耳膜都要刺穿，连连道：“别喊了别喊了，不然真把你关起来！”
小树又安静两息，然后再次尖叫。
陈轻瑶：“……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她嚯地掏出一柄小铲子，手腕一动，铲子陡然变大，一铲下去，小树连带着它周围的泥土被连根铲起。
跟萧晋说了一声，她带着这个精族熊孩子进入传承，直奔古树田头，把小树往对方田里一丢。
古树熟练地甩出气根接住，语气透出几分高兴，“你这女娃今日怎的如此上道，一来就给老夫灵石——嚯，这是什么？”
几条气根拎着尖叫的小树，被那声音震得微微颤抖，古树的嗓音也跟着颤抖，“这是哪里来的小崽子，拿走快拿走。”
陈轻瑶摆摆手，说：“这小家伙是您同族，你可不能不管。他在外面乱嚎乱叫，你给问问到底有什么需求，不然我可要为民除害了。”
说完，不顾古树的抗议，干脆利落走到一旁，假装欣赏灵田里那些吞金兽。
这些年，除了一开始的灵茶天元果那几株，她又陆续种了点其他珍稀物种，不过，论到吞金能力，依旧没有比得上转死回生的。
说曹操曹操到，她刚站定，就接收到对方连续投射过来的灵石渴求信息。
陈轻瑶瞥了一眼，本没打算理会，却突然发现了什么，略略睁大眼睛，走过去细看看了半晌，又伸出自己的手掌比了比，惊讶道：“竟然成熟了。”
这家伙实在太能吃，除了刚开始被吸走的灵源，以及在朱炎小秘境那次，后来她再也没有大肆投喂过，只每隔一段时间，抛给它几块中品灵石，多年累积下来，到底喂了多少钱，她也没去统计。
反正如今不缺灵石，喂着喂着习惯了，就当是个喂不饱的无底洞，眼下见到无底洞成熟，当真有些意外。
察觉到她走近，转死回生以为要给它投喂灵石，两片巴掌大、顶端略微带紫的叶片期待地抖动起来，欣喜之意一阵阵传出。
陈轻瑶没有掏灵石的意思，既然已经长大，没有生长空间了，何必再喂。
那两片叶子不知道残酷的现实，依旧抖得欢快。
见状，陈轻瑶跟它讲道理：“你已经是大人了，大人是没有零花钱的，知道不？反正吃了也不长个，不如少吃点。”
叶子微微一顿，很快继续抖动，似乎没听懂，但陈轻瑶知道它懂了。
以往她也有不高兴给灵石的时候，不过每次到最后还是会心软妥协，因此，两片叶子还在努力抖。
可惜这回它注定失望，不管怎么欢快地抖，灵石始终迟迟不至，不止灵石不来，连给它喂灵石的人都要走了。
两片巴掌大的叶子陡然僵住，小心灵似乎被这冷酷无情的事实狠狠打击，叶尖都蔫了几分。
它定定朝向陈轻瑶离开的方向，小小的背影骤然透出几分坚毅。
陈轻瑶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背后细微的动静，回头一看，两片叶子——不，只有一片叶子了，还有一片叶子在地上，剩下的那片叶子可怜巴巴抖着，断断续续传递过来的意识倔强表示：少了一片叶子，它又有生长空间了，它还能长大，还要继续吃！
陈轻瑶：“……别人断臂求生，你这是断臂求饭？”
一片成熟的转死回生叶片，代表一条命，珍贵到会让化神大佬都打破头的程度，现在为了灵石，这家伙说不要就不要了？
对干饭到底是有多大的执着？

第114章
陈轻瑶最后还是掏出一把灵石，喂给转死回生。
没办法，人家连唯二的两片叶子都可以舍弃一片，只为了干饭，是个狠角色，要是什么都不给，她还真有点担心，这小家伙会不会直接嗝屁给她看。
至于掉下来的那片叶子，自然被她好好收藏起来。
另一边，古树被那株尖叫小树弄掉半条老命，终于弄明白熊孩子的想法——它每天尖叫，只是想寻找自己的同伴而已。
陈轻瑶听后无言以对，这附近都是普通人生活的地方，灵气并不浓郁，妖兽也很少，更不用说本就少见的精族，虽然不知小树苗为何会生长在此处，但可以肯定，周围没有它的同类。
恐怕它继续乱吼乱叫的话，最后招来的不是同伴，而是忍无可忍决定将其铲除的凡人。
“小女娃，你可以把它留下，若别处种不下，老夫勉为其难分它半分土地，只当照顾小崽子了。”古树说得勉强，话中含义却意外的大度。
分享土地也意味着分享灵气，除了人族外，妖族和精族领地意识都很强，对同类远不会如此包容，除非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后代。
陈轻瑶诚实问出心中疑惑：“这小树苗莫非是您遗留在外的风流债？”
眼下那熊孩子已经不嚎叫了，用软软的根系支撑着身体，在古树气根之间颠颠的跑来跑去，显然对这个大家伙同族很亲近。
古树一愣，随即吹胡子瞪眼，“什么风流债！老夫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是是是，是晚辈说错话了。”陈轻瑶赶紧赔笑。
她当然知道老树绝没有什么风流债，从前被困在离妄海下，后来又身处传承，就算有那心思，也没机会，只是实在好奇，是什么让对方如此大方。
正思索，古树却以为她不同意自己的提议，略一迟疑，看了看无忧无虑撒欢的小树，似是下了决心，又道：“它身上有某种珍贵的血脉，你养了它，以后不会吃亏。”
陈轻瑶刚回神，就听到这么一句，珍贵的血脉几个字，让她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荷包。
能让活了无数年的古树说珍贵，那必定是货真价实的珍贵，而这往往意味着两个字，吞金！
虽说现在不缺钱，但她时刻保持警惕居安思危忆苦思甜，有可能掏空荷包的事绝不能做。
古树想将小树苗留下就留吧，反正她把它带进来，就没再准备随意放出去，不然泄露了传承的秘密可怎么办。
不过，要她养小树也不能够，让它留在古树地盘上蹭是蹭喝才是上策。
“那就照您说的办。”陈轻瑶挥了下手，干脆利落离开传承，丝毫不给古树讨要抚养费的机会。
困扰村民怪物就此解决，陈轻瑶和萧晋又在山中停留片刻，确定没有其他的精怪扰民。
而后，两人找到几株枯死的大树，掐了个法诀，唰唰唰将其砍成手臂长短的木柴，漂浮着来到山腰一座简陋小院，将木柴堆在院中，这才离去。
屋内老人似有所觉，迟缓地爬起来移到窗边，推开木窗，几颗闪耀的星辰挂在天空，星空下，他看见满院整整齐齐的木柴，以及两道翩然远去的身影。
老人颤颤巍巍向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行下大礼，“恭送仙长……”
陈轻瑶手中的阵器共有几十个，要将其全部布置完毕，需要不短的时间，好在两个人一起行动，路上见识各地不同风俗，并不会觉得无聊。
他们有时乘坐飞舟，有时御空飞行，有时兴致来了，干脆靠两条腿赶路。
这日，刚布置好一个阵器，陈轻瑶心血来潮，想顺道去百里外的城池逛逛。
在林中疾行没多久，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打斗声，有妖兽嘶吼，亦有人声惨叫。
她和萧晋对视一眼，往声音传来之处靠近，他们不打算多管闲事，如果是有修士围杀妖兽，两人轻易不会出手，但若是妖兽伤害凡人性命，那就不好袖手旁观。
赶到之后，他们意外发现，竟是一对迎亲队伍遭遇妖兽袭击。
那是头三阶妖兽，实力在筑基后期左右，而队伍中大部分是筑基以下的低阶修士，根本没有抵抗之力，不是躺在地上生死不明，就是吓得夺路而逃，如今正在抵御妖兽的，是两名身着喜服的年轻男女，看样子正是今日要成亲的小夫妻。
他们二人都是筑基初期修为，本也不是妖兽对手，只是凭借十足的默契才撑到现在，但眼看着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妖兽的巨爪狠狠挥下，年轻男子骤然上前一步，将女子推开，“你先走！”
女子被推出十几步远，再回头时，男子已被击倒在地，一道长长的狰狞伤口横贯胸前，让他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只能任妖兽宰割。
长长的涎液自妖兽嘴里滴落，它低下巨大的脑袋就要啃食，半途却忽然冲出一柄细剑，险些被刺瞎眼睛，妖兽愤怒跳开，嘴里发出恐怖嘶吼。
女子握着剑，纤细的身形与巨兽对峙，嘴上却冲身后着急的新郎道：“走什么走，你我今日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话音落下，妖兽再次袭来，口中腥臭的气息几乎扑倒脸上，女子重重刺出一剑，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此甚至没去看妖兽，而是回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心上人。
新郎急得双目通红，恨不能挺身为她当下这一击。
突然，他脸上焦急的表情定住，缓缓瞪大了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很快又化为狂喜。
女子正觉得奇怪，又意识到，妖兽的攻击似乎来得太慢了点，她回过头，正好见到妖兽硕大的头颅倒飞出去，狰狞的身体依旧站立着，半息之后，才有血液从断口喷涌而出。
她愣愣看着这一幕，半晌才迟钝地意识到，他们被人救了。
女子抬眼望向四周，很快见到树林里隐约两个身影，立刻行了个大礼，感激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新郎挣扎着想爬起来，女子赶忙回身扶住他，二人摇摇晃晃搀扶着，又一次道谢，身体久久躬下不起。
陈轻瑶本没准备现身，只是见他们两个一谢再谢，连自己身上的伤都来不及处理，还是走了出来，道：“不过举手之劳，你们先疗伤吧。”
二人恭敬应是，这才抬起头来，此前惊慌四逃的其他人又跑回来，扶起地上受伤的人，惊魂未定地看向树林。
众人只见，一对十分年轻的男女从林中缓缓走出，二人容貌出众，气质出群，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物，昏暗的树林似乎都因他们而亮堂了几分。
不少人看呆了，一时连身上的伤都忘记。
陈轻瑶和萧晋站定后，又提醒他们伤势，众人才慌忙动作。
新娘子给新郎处理完伤势，再次向陈轻瑶与萧晋道谢，又大着胆子请两人去喝他们的喜酒。
新郎是前方城池云松城人士，与新娘自小订婚，青梅竹马，待两人双双筑基后，终于能够履行婚约，不想会遇上三阶妖兽袭击。
“云松城？”恰好是陈轻瑶打算去逛逛的城池，反正顺路，而且她也有点想围观一下拜堂成亲的过程，于是稍一考虑就答应了。
新郎新娘欣喜万分，立刻收整剩下的迎亲队伍，再次敲敲打打，重新上路。
陈轻瑶两人在后方远远跟着，听着喜庆热闹的乐曲，感觉挺有意思。
这样的场面她从前在凡人界见过不少，来到修真界，特别是进入天元宗后，整个宗门都是埋头苦修的单身狗，别说成亲找道侣，就是一点儿恋爱的酸臭味都闻不到，眼下也算重新回味了一番。
她看了眼萧晋，对方也正看向前方喜庆的迎亲队伍，不知在想什么。
修士脚程快，没多久便进了城，一路来到新郎家。
陈轻瑶看了看，也是座挺气派的宅院，大约是城内的修□□。
路上发生的事，新郎长辈应该已经知晓，一名看着像是家主的老者得到消息，亲自出来相见。
他是金丹初期，见到陈轻瑶和萧晋的修为，心中一惊，立刻恭敬行礼。
陈轻瑶给他传音，道自己二人只来凑个热闹，别的无需理会，老者方才收拢好情绪。
话是这么说，他们两个作为新郎新娘的救命恩人，自然被安排在贵客那一桌，得以近距离围观拜堂。
整个过程竟和凡人界差不多，唯有细节处些微差别，比如立下道侣同心誓言之类。
陈轻瑶看得津津有味，低声问萧晋：“是不是挺有趣？”
萧晋罕见地没有马上回答，陈轻瑶狐疑地转头看他，见他正专心望着拜堂的新人，眼中竟有些不易察觉的羡慕。
他在羡慕什么，陈轻瑶感觉自己十分清楚，不过，以他俩现在的关系，就算再羡慕，要拜堂也早了点吧？
她有意使坏，伸手在萧晋手心挠了一下。
萧晋下意识握拳，正好把她的手握个正着，他慢慢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只白皙的手掌，身形微僵。
“有人耍流氓哦……”陈轻瑶拖长了语调，慢悠悠道。

第115章
陈轻瑶和萧晋是生面孔，又坐在贵客席上，不管是新郎家人还是来宾，都在偷偷打量他们。
许多人心中疑惑，他们云松城，何时来了这般出彩的人物？
萧晋原本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不相关的人就是横尸面前，他或许都不会眨一下眼皮。
然而就在不小心抓住陈轻瑶的手掌后，他忽然觉得，众人的视线一下子有了质，叫人如芒在背。
同行多年，陈轻瑶对他也算了解，知道这人虽然杀敌时凶残，但对某些事又十分保守，甚至称得上羞涩，像这样众目睽睽下的肢体接触，必定让他觉得不自在。
于是她逗了一下，就要将手收回来，然而才微微一动，手掌立刻被握紧。
陈轻瑶有些意外，抬眼看他。
萧晋却好似全然没有察觉，只专心致志观看新人拜堂，面上淡然含笑。
——要不是察觉到对方手心渐渐出汗，陈轻瑶还真以为他有表现出来的那般镇定自若。
作为主动逗人的一方，她想的是使个坏就走，没想到最后走不掉了。
包裹着她的手掌大而温暖，随着干燥的掌心缓缓汗湿，周围空气似乎也一点一点变得潮湿。
陈轻瑶无意间见到邻桌一个小少年，用不加掩饰的惊奇目光看着他们，心知其他人虽然没有明显表现，但必定也暗地关注着她和萧晋的一举一动。
理智告诉她没什么，不就牵个手么，不就被人围观么，有啥大不了的，但还是感觉自己周身温度在攀升，而且有往脸上蔓延的趋势。
她暗自咳了两声，不易察觉地挺直腰肢，也学起萧晋，目不斜视看着新人，似乎对其余一切毫无所觉，除了两人依旧握在一起的手。
新人终于行完礼，新娘子没有戴盖头，大大方方与新郎并肩而立，作为两家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两人，宾客对他们自然诸多赞叹。
热闹了一番，新人在长辈带领下，准备逐一向客人敬酒致谢，只是才来到第一张桌前，新郎就惊道：“爹，两位恩人怎么走了？”
众人这才发现，刚刚还在他们注视下的神秘年轻人，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离去了，就连主位上金丹初期的家主，也不曾察觉他们离开的时机，更别说其他人。
“桌上似乎有东西。”有人眼尖道。
两名新人也看见了，是个四四方方的灵玉盒子，里头应当装了些什么，莫非是恩人给他们的成婚贺礼？
新郎与新娘对视一眼，又是感激又是惭愧，他们请恩人来家里，是为了好好感谢一番，哪想感恩的心意还没奉上，恩人却反过来赠了贺礼，这让他们如何过意得去？
新娘小心捧起灵玉盒子，请家主做主。
家主心知陈轻瑶与萧晋绝非普通人，虽然同为金丹，但那两人身上的气息，却让他觉得毫无反抗之力，细细想来，竟不在那些大世家的元婴老祖之下！
不过他不曾多说，只对新人道：“既是恩人所赠，你二人安心收下便是。”
新娘应了声是，正要收起来，宾客中有人高声道：“那两位贵客一看便知非凡，我等不敢高攀，却不知贵客所赠贺礼，能否让大家开开眼界？”
话一出，便有不少声音附和，有眼睛的都看得出那两位客人不一般，不知赵家从何处请来的，在场许多人想着能否攀上一点交情，可惜不等他们行动，人家就走了。
交情既然攀不上，那看一看贵客送了什么贺礼，满足一番好奇之心总可以吧？
新郎与新娘有些迟疑，转头看向长辈。
赵家家主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他知道两名贵客招人惦记，贵客留下的东西亦是如此，今日若不公之于众，恐怕来日就有人传他们赵家得了宝贝，传着传着，保不齐有人信了，生出杀人夺宝的心思，既如此，不如干脆叫他们看个清楚明白。
见他点头，新娘和新郎一人捧着玉匣一端，对着宾客打开。
众人伸长了脖子张望，玉匣内的物品并不显眼，似乎是几张树皮一般的东西。
有人大失所望，暗暗撇嘴，心道那两名客人看着光风霁月，出手竟如此小气。
更多的人则不敢小觑，无他，不说玉匣里的物品，光光这个灵玉盒子本身，价值就不下数十下品灵石。
说来说去，云松城只是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城内修为最高的不过金丹初期，眼前的赵家家主就是其中之一。
金丹之下是筑基、炼气，对于这些低阶修士来说，几十下品灵石已不算小数目，何况只是用来做个盛放物品的盒子？
“似乎是符箓。”有人看出些许。
宾客中恰巧有位符修，当即上前细看一番，面上露出几分惊讶，“果真是符箓，若我没看错，这应当是罡雷符。”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罡雷符？那是什么符？听起来威力似乎不小。”
城内连符修都没几人，许多人对符道一窍不通，仅知道常见的几种符箓，听到罡雷符三个字，只觉一头雾水。
那符修又说：“罡雷符乃是威力极强的黄阶下品符箓，寻常一张便能灭杀筑基初期，在下看这几张所用符纸，似乎是万年雷纹木树皮所制，威力更要强盛数分，或可威胁筑基中期性命！”
在他说出黄阶下品符箓时，宾客就已经惊住了。
黄阶符箓至少价值上百下品灵石，玉匣内应当有十张，也就是说，起码值一千灵石！
况且方才这位符修还说了，罡雷符是黄阶下品中较为特殊的，价值只高不低。
众人顿时倒吸一口气，不过两名小辈成婚而已，动辄便送出数千灵石的贺礼，那两位客人到底什么来头？
更令他们眼热的是罡雷符的威力，一张可杀筑基初期、威胁筑基中期，足够作为低阶修士的保命符了，而这样的好东西，赵家足足有十张！
赵家人同样震惊，震惊过后就是喜悦，心中对陈轻瑶和萧晋更加感激。
往后他们家小辈外出历练，会比别人安全得多，赵家的未来更有可能因此改变。
毕竟有时候，影响家族兴衰的，或许就是那么一两个有天赋的小辈而已。
此时陈轻瑶和萧晋已经在城内逛了一圈，乘上飞舟远去。
陈轻瑶看了眼两人依旧交握的手，汗湿的掌心湿了干，干了湿，却一直不曾松开，害得她方才拿贺礼都只能单手。
她储物镯中备了些人阶丹药，自己用不上，是专门拿来送给小辈的。刚刚本来也打算送一瓶丹药，却忽然想到，此地并非天元宗，在这样的小城里送出极品丹，恐怕太过打眼，会给赵家惹来麻烦。
于是在储备里翻了一通，终于从角落里翻出从前没用完的罡雷符，那符箓适合筑基修士使用，送给两名新人防身正好，便装在盒子里送出去，之后两人悄无声息离去。
从离开宴席到现在，半天过去了，萧晋还没有放手的意思。
不知是否察觉到她的视线，明明已经变得干燥的手掌，慢慢又汗湿了。
陈轻瑶大约摸索出规律，某人只要紧张、或者说不自在的时候，手心就会出汗。
牵了大半天手，她早就不羞涩了，有人好在不好意思呢。
她有点无言，既然这么害羞，为什么非要死活拉着不松手？
试着转了下手腕，果然，下一瞬马上被握紧。
她抬起头，萧晋却不和她对视，似乎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把别人的手攥在掌心。
“……松手。”陈轻瑶说。
旁边的身影顿了顿，握着她的手下意识紧了一分，然后极为缓慢的一点点松开，虽然照做，却将不情愿表现得淋漓尽致。
陈轻瑶摊开自己的手心看了看，被牵了那么久，本来不出汗的，都跟着他出汗了。
她又抬眼，这回萧晋终于看她了，神色如常，嘴角依旧带笑。
他表现出与寻常无异的模样，只是那笑有一点僵硬，浑身的气息也不大明朗，陈轻瑶觉得，如果他头上有耳朵，这会儿耳朵该是蔫趴趴的。
等他开口，那股微不可查的委屈更明显了一丝。
他低声问：“不能一直牵着阿瑶么？”
陈轻瑶很想说“是的，不能”，但她看了看萧晋不存在的蔫耳朵，品了品他话中若有似无的委屈，本该硬气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可是真的不能一直牵下去了呀，还修不修炼了，还干不干活了？
年轻人，怎么能一点正事不干，终日沉迷酸臭的恋爱！
她深吸一口气，道：“不——”
萧晋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覆盖着深色瞳孔，在高挺白皙的鼻梁上落下淡淡阴影。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然后她刚鼓起的一口气就慢慢泄了。
她又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不出意外重蹈覆辙。
陈轻瑶觉得这样不行，得想个法子把这家伙解决，恋爱可以谈，修炼也决不能落下，她还要苟长生呢。
“你靠近一点。”她忽然对萧晋道。
萧晋依言微微低头，以为她要对他说悄悄话，却感觉脸颊上似乎有什么软软湿湿的东西一触即离。
陈轻瑶干脆利落转过头，假装很镇定地摆摆手，“好了，修炼去吧。”
在她身后，萧晋的身形僵硬如石雕。

第116章
不论如何，陈轻瑶总算能够清静修炼。
阵器还未布置完全，两人继续上路，之后她不再逗萧晋，此人太不经逗，别一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他们四处奔波，到过繁华喧嚣的大城池，去过人迹罕至的荒野，深入千尺之下的寒潭，也曾攀上万仞高山的巅峰。
随着修为攀升，从前对他们而言危险重重的修真界，已经很少有能够威胁到两人性命的存在。
毕竟化神大能轻易不出山，五阶妖兽总共就那几头，寻常几乎不会遇见，接下来便数元婴真人，初期和中期都好说，就算来个打不过的元婴后期，还可以用玄阶阵盘把人一困，逃之大吉。
因此，虽说是背着任务，陈轻瑶却感觉到几分游山玩水的惬意，途中还找到不少灵药灵材，丰富自己的储备。
花了一些时日，将阵器布置完毕，二人调转方向，直奔阵修们的大本营。
其他阵修陆续完成任务回归，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玄襄真君身上——他们能做的已经做完，接下来就等这位地阶大师，布置一座绝无仅有的恢弘大阵。
众人瞩目下，玄襄真君终于出手。
但见他御空飞起，身形稳稳立于半空，长须和道袍随风飞扬，抬手一挥，一串串阵符飞出，投向虚空。
在场之人顿时感觉到天地间灵气涌动，这一手挥袖成阵，当世除了玄襄真君，另有几名玄阶上品大师也能做到，却没人能如他这般挥洒自如，仿佛坐立行走般自然。
陈轻瑶更是看一次佩服一次，心中啧啧感叹：“这般仙风道骨的姿态，这才是理想中修仙者的模样嘛。”
只片刻时间，玄襄真君已掷出无数阵符，每一枚阵符落下，似乎都沟通了天地，引得虚空微微颤动。
这是高阶法阵的威能，只有地阶与天阶法阵，才能勾连天地，借用天地间的灵气供自身运转，地阶之下法阵的运行，无不需要耗费修士自身灵力或是灵石。
当然，这种汲取天地灵气的法阵，自身布置亦比寻常法阵困难无数倍，需要在前期做许多准备，更适用封印和防御，而不是临时对敌。
玄襄真君动作越来越快，挥出的衣袖已成虚影，无数阵符飞向四面八方，不知落在何处。
此次布阵，大本营中所有阵修都可旁观，对于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没人想过错，一个个只恨不得多生出一双眼睛。
然而刚开始，大部分人都看能看得懂，随着真君动作加快，阵符数量激增，越来越多人无法理解其中阵理，若强行沉浸，只会让自己识海受到震荡，轻则受伤，重则修为倒退。
最先抽身的是跟随诸位大师来的弟子，有人叹息一声，就地盘腿打坐，闭目不再去看。
有人却不甘放弃，即便双目赤红，额角青筋跳动，也要瞪着一双眼，不过片刻，场上便响起数声惨叫，几名年轻修士躺在地上，双目紧密，眼角溢出黑红血液，已失去意识。
“莫贪多！”各位玄阶大师这才中大阵中回过神来，忙制止身边小辈再看，强行要求他们打坐养神。
陈轻瑶尚且还能坚持，比上回旁观玄襄真君布阵，已经进步许多。
日头在天空飞快走动，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不知不觉过去了一整日，阵理渐渐玄奥到连玄阶阵修都觉得困难地地步，而玄襄真君的动作却依旧没停。
夜幕降临，四野完全黑了，在一片黑暗中，远处忽然有一道光束冲天而起，仿佛一柄利刃划开夜空，开山分海般直入云霄。
不等众人惊讶，紧跟着又有第二道、第三道……
“是那些阵器！”有位阵修低呼道。
他们所布置的阵器，每一件间的距离都以千里计，然而此时，这些间隔遥远的器物像是约定好了，接二连三发出冲天光束。
不过片刻，整片夜空布满奇妙的光彩，它们依照某种玄之又玄的规律排布，叫人只看一眼，就觉头晕目眩，连心神都要被摄去。
这种时候，阵修以外的修士和普通人反而更安全，因为他们根本看不懂，不会尝试去解析阵理，也就无需担心识海被震伤。
当最后一道光束亮起，陈轻瑶终于也撑不住，她又看了眼夜空，惋惜地闭上眼。
再睁开时，所有光束都已消失，而在他们前方万里之外，正魔两道交界之处，多了一道绚丽多彩的结界。
不过，随着玄襄真君串串阵符落下，结界上的波动也趋于隐匿，最终消失无踪。
他自半空降落，面色瞧着十分苍白，显然就算以化神之能，布下这座大阵损耗亦极大。
陈轻瑶和潘书云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其他人也纷纷关切。
“无碍。”玄襄真君摆手。
天空突然乌云聚集，阵阵闷雷声响起，众人心中却陡然一喜。
“大阵成了，这是雷劫！”
地阶以上的法阵才能引来雷劫，道道威压骇人的天雷落下，在场之人却只觉得喜悦，一位地阶大师、二十几位玄阶大师，耗时一年多，集正道之力堆砌无数资源，终于在今日有了成果！
数道天雷过后，劫云散去，大阵浩荡耸立。
喜悦溢满心头，大家不约而同向着结界所在奔去。他们站在正道一侧，依旧能看清魔道事物，想必魔道那边看来也是如此，但若有人想要横跨，就会发现有一道无形屏障挡在面前，就算化神真君来了，也无法攻破。
这一夜，多少修士聚集在结界附近，多少边界普通百姓喜极而泣。
保护屏障已经完成，接下来，便要在正魔两界之间选一处，建造一座只有修士的战城，作为与魔道交战、练兵之处。
当初天元宗提出这个构思，许多人不理解，既然已有结界可以抵挡魔修，大家从此安安稳稳待在正道就好，为何又要开一个口子专门与魔修交战，这不是自毁长城么？
只有一些高阶修士清楚，布置结界大阵，并非为了偏安一隅，而是要将正道力量拧成一股绳，集中练兵，为将来更大的浩劫做准备，魔道不过是一块磨刀石罢了。
之后的建城，陈轻瑶不打算参与，她和萧晋要回宗准备进阶事宜。
出发前，两人先去了趟东元府接同伴。大阵既成，正魔两道暂时无仗可打，大家继续留在边界也无事，便一起回了宗门。
数年过去，修为最低的赵书宝已结丹，赵书佑进阶金丹中期，秦有风也有了中期战力，周舜和苏映雪依旧金丹初期，不过距离中期并不远。
他们七个全部成了金丹真人，而且各个战力不凡，从东元府回宗门一路，可以用畅通无阻来形容。
飞舟上连防御都不开，偶尔有不长眼的拦路，几人慢吞吞从飞舟内走出，不需要动手，剪径的自己就跑了。
陈轻瑶觉得这种嚣张的滋味很不错，等她修为再高点，更能横着走了。
天元宗宗门虽然远离魔道，但不论此前边界交战，还是后来结界大阵落定，或是名为长庚的战城建成，宗内弟子都在密切关注。
此时几名弟子聚在一块，其中一位说：“任务堂已有长庚城的任务发出，诸位同门可要结伴前往？”
另一人惋惜道：“在下倒是想去，可惜须得筑基后期以上修为才可接取任务，我还差得远。”
“宗门此举，也是为了保护弟子的安危，魔修奸诈，且不讲道义，高阶对低阶出手、群起攻之都是常有的事，要是修为太低，去了不过徒添风险。”有人安慰道。
“道理都知道，只是可惜不能亲眼见一见结界风采。”
距离结界大阵落成已有两年，那一晚满天光束的奇妙景象，众人还记忆犹新，甚至听说有不少修士专门赶往边界，就是为了开开眼界。
正说着，晴朗的天空顷刻间黑云密布，云海层层翻涌，好似有什么恐怖力量正在蓄积酝酿。
几名弟子仰头看天，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有人进阶渡劫？”
他们都是内门弟子，内门金丹众多，元婴亦不在少数，修士每跨越一个大阶就需要度雷劫，这样的场景不算少见。
有人羡慕道：“这是金丹劫吧？不知是那一峰的同门，唉……何时能轮到我等。”
“看劫云汇聚之处，似乎是主峰方向，左右无事，你我去瞧个热闹？说不定能有所感悟。”
“也好，一起去吧。”
几人凌空快速往前飞去，一刻钟后才来到主峰附近，发现劫云正对着的山头并非主峰，而是边上另一座大峰，此时这座峰头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
大家不敢离得太近，那雷劫可不认人，别热闹瞧不成，自己反被雷劈了。
“咦……这是寒山峰，峰上住的好像是陈师叔和萧师叔，不过他们两人不是早已结丹了么？”
“难道是元婴雷劫？”
“开什么玩笑，两位师叔确实天赋惊人，可他们结丹才多久？不过二十几年，若能从金丹进阶元婴，这天赋只怕比他们的师尊寒山真君还要出众，妖孽都不足以形容！”
“说得有理，我记得寒山峰内还有另几峰的几名同门，因与两位师叔交好，也常住此处，或许是他们渡劫。”
“几位师兄，不知你们口中的陈师叔与萧师叔是？”有弟子懵懂道。
当下有人说：“你怎的连他们都不知？”
另一人道：“两位师叔不是闭关，就是出门历练，此前更在边界待了将近十年，新入门弟子不知道他们很正常，待我与他说说师叔之事，一准忘不了。”
众弟子议论纷纷之时，主峰上季掌门的疑惑并不比他们少。
两年前，陈轻瑶从边界回宗，和他说过要准备进阶，季掌门当时十分欣慰，小师妹结丹不过二十来年，眼看着要从金丹中期晋入金丹后期，且根基十分稳固，这般资质，比小师叔丝毫不差。
此后两年小师妹没有动静，他也不觉得有异，修行路上，每一步都需要耐心打磨。
比如他自己，二十年前就已经摸到化神的那层界限，到现在却还没跨过去，有可能还需要二十年，也有可能明日就进阶，谁也说不准，只需安心等待小师妹的好消息就是。
只是等来等去，怎么也不该等来雷劫，因为他很清楚，寒山峰上几人都已经结丹了，按理没人会在这时渡劫。
“难道说……”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季掌门心里一跳，又摇了摇头，像是说服自己般喃喃道，“总不至于要结婴，不至于不至于……”
当年小师叔十八岁结丹，五十岁结婴，已经震惊整个修真界，小师妹要是不到二十五年就从金丹跨到元婴，其他宗门的人不得嫉妒疯了？
只不过，嘴上虽然念着不至于，但季掌门内心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以小师妹从前的行事来看，往往最不可能的，才是最可能的！
因为这一丝不确定，堂堂天元宗掌门在无人的大殿上来回踱步，坐立难安，还得分心去关注雷劫，只等着尘埃落定，给他一个肯定答案。
寒山峰上，陈轻瑶坐在法阵内，抬头看着天上的雷劫。
从东元府回来后，她就将那株赤晶灵芝炼制，得到两枚极品丹，分了一枚给萧晋，之后各自闭关。
此前察觉心境波动，修为即将提升时，她立刻将丹药服下，霎时间，无数灵气奔涌而至，汇入丹田，原本只能攀升到金丹后期的境界，一下子冲破桎梏，直入元婴。
随之而来的是心魔劫，不过这东西在她面前历来是纸老虎，不值得畏惧，顺顺利利渡过，迎来雷劫。
她仰头望天，嘀咕道：“酝酿了这么久还不下来，看来是个狠角色。”
话音刚落，一道水缸粗细的闪电轰然坠下，打在她周围法阵上，引得法阵剧烈震动。
好在玄阶法阵威力同样不凡，承受了一击天雷后竟没有破碎，紧跟着又熬过第二道雷，直到第三次才支离碎开。
眼看后面又有雷劫袭来，陈轻瑶掏出一件防御法器抵挡。这法器只是黄阶上品，才承受一道雷，就生出数条裂缝，第二道落下，瞬间被劈成齑粉。
陈轻瑶面不改色，又掏出第二件法器。家底丰厚的人，从不畏惧雷劫。
“八道了，再来一道就可成功渡过！”寒山峰附近围观的弟子数着天雷数量。
有人面色苍白道：“金丹劫竟如此可怖？”
他已经筑基后期，金丹在望，可是感觉自己在这样的雷劫下，没有丝毫抵挡之力，一击都熬不过！
其他人也心惊胆战，他们不是头一回见识金丹劫，但是以往有这般可怕吗？
“第九道！”
随着雷劫落下，众人都松了口气，这么骇人的天雷，终于结束了，虽然不是自己渡劫，但他们也为这位同门高兴。
然而众人很快注意到，本该散去的劫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黑沉恐怖，滚滚雷声听得人心神几欲失守。
“怎么回事？竟然还有？！”
“金丹劫历来只有九道天雷，难道——！”
与他们的不敢置信相比，季掌门忽然就镇定了，心中是果真如此的淡然。
只有嘴角克制不住地往上翘，最年轻的元婴修士又一次出自他们天元宗，出自主峰一脉，别宗的老家伙得气坏了，让他们嫉妒去吧，哈哈哈哈！
若说九道雷劫只引起低阶弟子的关注，那么十八道雷劫，则引来一些金丹甚至元婴真人留心。
不少真人闻声而至，待看见雷劫中心是寒山峰，莫不惊奇万分，有几名元婴直接去主峰，询问是何人渡劫。
季掌门淡淡一笑，语气是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丝毫听不出之前的失态，“寒山峰上除了小师妹和萧师弟，难道还有别人？”
“可、可是——”几名元婴瞠目结舌，他们当然知道寒山峰上住着谁，可是那两人才多大，才结丹多久，这就渡元婴劫了？！
虽说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但这个年纪冲击元婴，依旧叫人惊骇！
后九道雷的威力，非前九道能比，陈轻瑶的法器从一件抵挡两道雷，到一件挡一道雷，再到两件挡一道雷，不过片刻功夫而已。
眨眼已经报废了十几件法器，随便换个人来，都得肉疼得龇牙，但她还是眼都不眨。
等进阶元婴，她就能炼制玄阶法器，对于这些黄阶的，全报废了也不心疼。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三件法器烟消云散，一同散开的还有天上黑云。
沉闷的雷声远去，周遭反倒无人开口，只剩震撼到极致的寂静。
忽然，主峰内传出掌门的声音，音量并不高，却清清楚楚响在每个人耳畔：“恭喜师妹进阶元婴。”
那些真人这才回神，收敛了表情，纷纷送上贺词。
本只打算来看个热闹的弟子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又是震惊又是狂热，果然是陈师叔渡劫，他们竟见证了当世最年轻的元婴真人的诞生！
寒山峰内亦传出一把清脆利落的嗓音，“多谢诸位师兄师姐。”
一众弟子便知道，这就是那位神秘又传奇的陈师叔了，不少人竖起耳朵，想要听她说多几句，可惜那之后再没有动静，大家只得又惋惜又满足地离去，迫不及待将此事告知其他同门。
陈轻瑶此时正端详着丹田内，那个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的小小元婴，别说，那元婴虽然小，看着倒怪严肃的，颇有点法相庄严的感觉，与她本人十分不同。
她摸着下巴新奇道：“一直以来努力修炼养家糊口，从灵气旋到灵液团，再到金丹，现在终于养出一个人来了？”
而且元婴身体有些虚幻，体型也十分迷你，看来养家糊口的任务还是得继续。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她收拾一番走出院子，渡劫声势如此之大，其他同伴都已来到院外守着，见她出来，一个个喜笑颜开地道贺。
陈轻瑶笑眯眯应了一圈，没见到萧晋，这显然不正常。
不等她问，秦有风就道：“小晋院门紧闭，一直不曾有动静。”
陈轻瑶微微皱了下眉，猜测萧晋此时多半也在进阶中，没有感应到外界的声响，不然他必定头一个候在她门前。
她安慰秦有风：“前辈不必担心，以萧晋的实力，不会有事。”
其他人也都赞同应是，他们又转移了地方，到萧晋门外守着。
陈轻瑶则先去了趟主峰，进阶元婴这样的大事，不管怎样得跟掌门师兄当面交代。
季掌门见到她，自然又是一番贺喜，他没有问陈轻瑶如何从金丹中期直接跨到元婴初期，只道贺礼让她去他私库自己挑。
陈轻瑶好笑地应下，又想起一事，“对了师兄，正魔结界上那座战城是不是建好了？”
“不错，”季掌门点头，“此城名为长庚城，内门已经发布任务，允许筑基后期以上弟子前往该城杀魔，正道其他各宗各门亦是如此。”
对于这个修为要求，陈轻瑶不怎么意外，虽说建这座城的目的，是为了杀敌练兵，但要是不管境界高低，连炼气弟子都往战场上送，那不是练兵，那是送菜。
筑基后期则不一样，天元宗内门，筑基后期的弟子，甚至比初期、中期还多些，因为小境界容易跨，大境界往往寸步难行，多少人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却就是迈不过去。
让这些弟子去杀敌，一来他们多少有了自保能力，可以减少伤亡，二则极有可能在厮杀中，找到突破的契机，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修真界能多出一批金丹真人。
季掌门道：“师妹问起，莫非也要去长庚城？”
陈轻瑶笑着点头：“正有此意。”
她赶着进阶，就是为了这个，说起上阵杀敌，金丹还是太弱了点，元婴么，只要不遇上化神，她可以横着走。
季掌门正要说话，突然察觉到什么，将神识往外一探，天上竟又聚起了雷劫，还是在寒山峰上空！
陈轻瑶看见，淡定道：“看来萧晋也成功了。”
季掌门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
还是别说话了，以免在师妹面前破功，影响形象。

第117章
一日之内两人结婴，而且两人都是当世最年轻的元婴，这样的事，纵观天元宗数万年历史，从未有先例。
那些旁观陈轻瑶渡劫的真人、弟子，回到自己洞府还未坐稳，又见雷劫来袭，而且方向依旧是寒山峰，震惊到极致，反而比之前淡然许多，什么话也不必多说，直接赶去见证这一场奇事就对了。
与陈轻瑶使用法器抵御雷劫不同，萧晋凭借的是自己肉身硬抗，对于雷灵根修士而言，只要能扛过去，雷劫就是大补之物，当然也有扛不过，被劈成渣渣的。
见雷劫来势汹汹，似乎比前一场更暴烈数分，旁人不免为他的安危担忧，以往渡劫失败，倒在雷劫下的不在少数。
陈轻瑶反倒一点也不担心，萧晋的实力她清楚，旁人眼中最可怖的雷劫，对他来说还不如心魔劫麻烦，只要渡过心魔劫，之后的事只会如水到渠成一般自然。
况且就算渡不过，还有她为他准备的法器和阵盘，可谓万无一失。
事实也是如此，十八道天雷过后，劫云散去，寒山峰上新生一道强盛的气息。
此前众人只顾着震惊，这会儿不少元婴真人才觉心中一凛，他们发现，陈轻瑶与萧晋二人虽然是刚渡劫的元婴初期，可周身气势，竟让元婴中后期都感觉到威胁！
他们一个个，可至少比两个年轻人多活了上百年，乃至数百年，结果轻易就被比下去了？一时间，好些人心情复杂。
今日过后，陈轻瑶与萧晋之名，再次响彻天元宗，而且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整个修真界都会知道他们，这一次，不再因为寒山真君的威名，而是凭借两人自身实力。
“你们也要加油啊。”陈轻瑶看着向自己跟萧晋贺喜的同伴道。
赤晶灵芝炼出的丹药只有两枚，所以只分了一枚给萧晋，这算是她自己的私心。
不过，她还有一颗灵源，是从前用悟道香换来的，可以作为大家增进境界之用。
而且这些年，他们七人在边界杀了许多魔修，攒到的贡献点都在她这儿，或许可以跑去跟掌门师兄磨一磨，跟宗门换一两颗灵源，或者干脆换取入天峰灵源洞的机会，这样一来，秦有风他们的修为也能提升一波。
对于她的安排，另外几人没有异议，多年同行，他们早已不分彼此，不会再推脱陈轻瑶的好意，只将这份情谊牢牢刻在心底。
赵书佑想了想，说：“周师弟和苏师妹再打磨一番，大约能够进阶金丹中期，我跟书宝还要些时日。”
“我也一样，”秦有风道，“这颗灵源让他们两人先用着。”
赵书佑跟赵书宝几年前在边界时提升过一次修为，如今再要提升，底蕴有些不足，周舜和苏映雪已在金丹初期停留十多年，根基十分稳固，可以用灵源推一把。
陈轻瑶也想到这点，见大家都没意见，又问过周舜和苏映雪同意，便就此定下，他们两人即刻开始闭关。
自他们从东元府回来，到成功结婴，中间足足蓄积准备了两年，巩固完修为之后，陈轻瑶觉得自己可以稍微松懈几日，以免心神绷得太紧，过犹不及。
于是接下来，她开始在宗门内晃荡，还拉着萧晋一起。
只是他二人如今是宗门炙手可热的人物，走到哪儿都有被认出来的可能，还得用法器遮掩容貌气息，这才成功融入弟子之中。
站在任务堂外，看着呼朋唤友来去匆匆的弟子，陈轻瑶有感而发：“时间过得真快，这里的一切好像跟从前一样。”
当年他们初入天元宗，也是这般勤勤恳恳做任务，辛辛苦苦挣贡献点——不对不对，她回想了一番，好像她做任务并不辛苦，是魏智澜亲自上门请她出手，轻轻松松得到大笔贡献点。
但这不影响她故作沧桑地感慨一句，年轻真好啊。
当然，她绝不认为自己年纪大了，这个年龄的元婴不要太年轻。
若说结婴之后，有什么是她最满意的，那肯定要数元婴修士的寿数，足足有一千年，她掐指一算，若是在上一世，差不多是从北宋到二十一世纪那么长。什么向天再借五百年，在她面前都是弟弟！
又溜达到比武擂台，擂台上同样有许多弟子，不论是交手切磋，还是私人恩怨，统统可以再这里解决。
此时有一座擂台下聚集的人特别多，陈轻瑶哪能错过这样的热闹，当即拉着萧晋凑过去。
似乎是两方人因什么起了矛盾，这会儿正一个一个上台交手，打得还挺激烈，围观的人也很激动。
陈轻瑶看了小半刻，没看明白来龙去脉，于是问身边一名弟子，“敢问师兄，他们这是做什么呢？”
那弟子双眼紧紧盯着擂台，头也没回道：“为了陈师叔的荣誉而战！冲！冲！揍扁他！”
话音刚落，对面擂台下有人喊道：“萧师叔才是最强！”
“陈师叔最强！”
“萧师叔最强！”
陈轻瑶：“……”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们口中的陈师叔和萧师叔，不会指她跟萧晋吧？
怀着希望不是的心情，又问了几个人，很不巧，这些弟子还真就是为了他们两个人打架。
据说起因是有几名弟子讨论，新晋的两位元婴真人谁更厉害。有人说是陈师叔，因为她不仅更快一步进阶，还兼修四道，有人认为是萧师叔，雷灵根的战力有目共睹，何况他渡劫时还不曾借用任何外力。
讨论着讨论着，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就打了起来，而且这不是第一回打，每打一回，就有更多的弟子加入，两边队伍更壮大几分，打架的仗势也更加浩大。
到现在，内门金丹以下的弟子差不多都掺和了进来，金丹期的那些碍于身份不好亲自出手，但是听说这些干架的弟子身后，就有好几位真人的影子。
陈轻瑶心情很复杂，有人支持她，她当然高兴，但是什么“为了陈师叔的荣誉而战”这种口号也太羞耻太中二了吧！
而且她跟萧晋好着呢，正手拉手看热闹，两人的支持者却打成一团，这……她不由看了萧晋一眼。
萧晋的情绪似乎没怎么受影响，全然不见别人为他打架的尴尬，对上陈轻瑶的视线，他含笑问：“可要将他们分开？”
“……还是算了。”今天分开了，明天依然要打，不如随他们去，况且弟子间适当的交手切磋也有助于进步，要是能够不挂她的名头就更好了。
她看了看擂台上站自己这边的弟子，不出意外大部分是不认识的生面孔，但竟也有两个眼熟的。
“好像是叫……李小山跟李二娃？”陈轻瑶喃喃自语。
这两个因为八百文跟她结缘的兄弟，现在都已是筑基后期修为，李二娃根骨比他哥好，有这样的成绩不奇怪，李小山作为一名杂役弟子，从外门到内门，再到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如此经历可以称一句不凡。
陈轻瑶从前就吐槽过，此人该不会走的是凡人流路线，现在更加嘀咕了，因为她看见，李小山身边站着两个妹子！
在一众清新的单身人士衬托下，他们的酸臭狗粮味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陈轻瑶忽然有点怀疑，萧晋真的是原书男主角么？
想他一路走来，别说姑娘缘，遇见的那些女孩，对她的好感都比对他高，这是男主角的待遇？这家伙不会是反派吧？
一旦有了这个开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特别是联系到他那凄惨的身世、一出场就被人废掉的遭遇，以及时不时冒出来的自虐倾向，好像都是反派黑化的必备条件。
而按照套路，真正的男主角虽然出身困苦，资质平凡，但必定奇遇不断小弟多多左拥右抱脚踩反派踏上人生巅峰。
想到这儿，陈轻瑶心里怜爱了萧晋一秒，这倒霉又可怜的家伙。
当然，这不过是她带着几分玩笑的胡乱联想而已，管他什么主角什么凡人流，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打魔修，好好修仙长生，那就是同道，否则便是敌人。若果真有人将来找萧晋的茬，她势必不会心慈手软。
擂台上还在打，陈轻瑶看不下去了，毕竟听别人在耳边鼓吹自己实在需要勇气。
她扯了下萧晋，“我们走吧。”
两人溜出人群，继续往别处闲逛，花了数日将宗门内外逛完，还去了趟天元城。
主要是陈轻瑶终于想起来，她还有间铺子，还有个帮她做事的孙保。
说实话，随着修为提升，孙保的作用已经越来越小，那间铺子的收入对现在的她来说，差不多是可有可无。
当初烙下主奴禁制，是因为孙保撞见他们杀人，不想被灭口主动要求的，陈轻瑶也需要有个信得过的人帮自己经营。
如今她和萧晋已是元婴真人，当初被杀的吴勇，他哥哥吴胜才不过筑基，而且早已寂寂无名，就算知道当年真相，也不怕他来报复。
所以陈轻瑶有个想法，打算解除禁制，放孙保自由身。
只是叫她意外的是，当她说出这个决定，孙保非但没有喜出望外，反而哭了起来。
“小的自知实力低微，无法为主人效力，但小的绝对一片忠心，誓死不愿离开主人！”
“呃……”陈轻瑶一时无言。
因她给过一颗筑基丹，孙保得以成功筑基，不过他资质普通，至今仍是筑基初期修为，虽然不显老，容貌比当初还是显得成熟不少，看起来二三十岁的外貌，这会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有点应对不能。
察觉到身边阵阵冷意，她转头瞥了一眼，果然，萧晋正在不高兴，看着孙保的眼神，似乎在打量要从哪里把他串起来。
以防孙保真的变成肉串，陈轻瑶只好摆摆手，说：“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以后我大概顾及不到你，那间铺子的收入，你自己留下两成当做修炼之用，好自为之吧。”
她知道孙保不想解除禁制，未必全是因为忠心，也为了能有个靠山，不过对方为她做事多年，勤勤恳恳，她不至于一点私心都容不下。
孙保千恩万谢离开，陈轻瑶坐在窗边看了会儿风景，才拍了下萧晋，“回去了。”
两人离开茶楼，并肩走在大街上，走着走着，她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握住，又走着走着，那双手慢慢下移，牵住了她的手掌，待到回宗时，牵手的动作已经变成十指交扣。
闲逛完毕，好好体验了一把消磨度日的感觉，之后陈轻瑶关起门，开始静心磨炼技艺。
除了阵道，其他丹符器都还停留在黄阶上品，她打算一口气全部冲击到玄阶。
丹道跟符道或许稍微轻松些，她已经把黄阶丹药炼制到极致，达到和人阶一般满丹极品丹的成就，基础无懈可击，自身灵力也充沛，想要炼出玄阶丹药，多尝试几次便可。
符道在几道中向来是较为容易的那个，她的阵道能达到玄阶，符道也不会太难。
唯有器道，炼制耗时耗力，需要十分强大的底蕴，每一次升级都要耗费不少功夫。但同样，一旦有所成，器道不论杀伤力还是防御性，都非其他几道能比。
在她专心闭关之时，天元宗新增两名年轻元婴的消息也逐渐传开，大部分人第一反应是不信。
距离寒山真君收徒才过去多久？不过三十来年而已，有些人或许闭个关，二三十年就过去了，而这短短的时间，竟能让两名小修士成长为元婴真人？开什么玩笑！
若修行果真有那么容易，岂不是说修真界其他人都是庸才俗物？
可惜不管某些人如何不信，都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一些心志不坚的修士，甚至因此动摇了道心。
也有一些人感慨，当年宗门排位大比，他们就看出有这两名子弟在，天元宗第一宗门的地位至少要稳固数百年，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铺天盖地的贺喜帖子朝天元宗飞来，上一次出现这般景象，还是在玄襄真君晋级地阶阵修的时候。
季掌门思索过后，传信给陈轻瑶和萧晋，询问两人是否有举办结婴大殿的打算。
恰巧陈轻瑶闭关途中出来透气，不然不知得什么时候才能看见这个消息。
“结婴大典？”她把萧晋喊来一起考虑。
两人结丹的时候就没有办过什么典礼，结婴这样的大事，或许可以办一个？
萧晋若有所思，道：“长庚城已落成，掌门此时询问我们大典之事，或许另有打算。”
陈轻瑶一想，确实如此。
正魔结界已经建成，长庚城便是两道之间唯一的交战地，将正道力量拧成一股绳说起来容易，真正要如何实施，还需得多方考虑。
比如长庚城中谁说了算？比如各门派弟子抵达边界如何安排？再比如战场上由谁指挥？总不能各打各的，还是需要正道各宗聚在一块商议。
正好她和萧晋结婴，又有最年轻的元婴修士这个名头，便可广邀修士来天元宗，一为庆贺，二为正事。
“那就同意吧。”陈轻瑶道，以他们现在的修为境界，想必谈论正事时，两人也能有在场的资格了。
她给掌门师兄回复，还特意问他一句，大典上，师尊是否会出现。
上回她让师尊给想个道号，结果被他找借口溜掉了，大概他老人家也是取名苦手，陈轻瑶表示感同身受。
但感同身受归感同身受，不妨碍她继续为难师尊，不然为道号苦恼的就是她自己了。
季掌门给了她肯定答复，虽然他不知道小师叔此时在哪儿，但唯二的两名弟子结婴，做师尊的只要还在此界，怎么着也得赶回来。
此次大典十分隆重，用意更是非凡，陈轻瑶自觉搞不定，全部托付给了掌门师兄，不论是宾客名单还是器物准备，全由主峰操办，她和萧晋依旧清闲地修炼。
三月过后，陈轻瑶炼出第一枚玄阶丹药，名为至元丹，是化神修士用以快速恢复灵力的药物。
炼完丹药，她出门逛了逛，问问掌门大典进度如何，问问师尊是否回来了，接着继续闭关。
又过两月，她画出第一张玄阶符箓，照例出门看看，关心关心大典，关心关心师尊。
以往她虽然尊敬师长，但从未有如此频繁询问寒山真君的时候，季掌门心中不由生出诸多疑惑。
终于，在陈轻瑶接着闭门琢磨器道时，寒山真君现身了。
见到他，季掌门隐隐松了口气，虽然跟师妹打了包票，说小师叔一定会回来，但只要人一天没出现，他就一天没底，毕竟按照小师叔的性子，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
他并非独自一人，同行的还有沧海真君跟他的徒弟，这位真君也在受邀宾客之列。
一见面，寒山真君就喜滋滋道：“师侄啊，我的乖徒儿当真结婴了？”
季掌门先给他和沧海真君见礼，才笑道：“不错，小师妹和萧师弟二人同一天结婴，宗内同门有幸见证，恭喜小师叔。”
“啧啧啧……”寒山真君嘴角快要裂到耳边，却故作苦恼地摇头，“徒弟天赋太突出也不好，我都没来得及教他们什么，两人就要出师了，好歹让我多教两年。”
一边说，一边不住斜眼看沧海真君，炫耀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沧海真君忍下打人的冲动，微笑以对。
自半途遇上这厮，就被迫欣赏他拙劣的戏码，他只安慰自己这也是修行，只要他能忍过这厮的所作所为，日后还有什么事是忍不过去的？
当然，这么做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徒弟，确实比不过对方的徒弟，但凡有一点比过的可能，他都不会让此人如此猖狂。
一旁，沧海真君的徒弟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发出丝毫动静引起注意，唯恐师父发怒，殃及池鱼。
最后看不下去的是季掌门，虽说师弟师妹确实出色，但小师叔也得照顾照顾客人的心情。
他唤来大弟子，让他亲自领着沧海真君师徒去休息，而后拦下这就要去找徒弟的寒山真君，道：“小师妹近日在闭关，不过，此前她曾出来数次，次次问起小师叔，可见关切之心。”
季掌门满以为寒山真君听见后会更加得意，却只见他摇扇子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忽然僵了一下，看看左右，神神秘秘道：“乖徒儿当真问起我？”
“不错，”季掌门想了想，“总该有三四次了。”
寒山真君笑容越发僵硬，扇子彻底不摇了，起身在大殿上踱来踱去，背影都透着几分焦急。
季掌门疑惑道：“师叔为何如此焦虑？”
“唉……”寒山真君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沧桑，“你不懂。”
季掌门看着他年轻俊俏的少年脸庞，心中突兀地咯噔一声，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小师妹跟小师叔……
不不不——这绝无可能，他立刻重重否定。
小师叔虽然不靠谱，却不至于那般荒唐，何况小师妹跟萧师弟之间的情谊他都看在眼中，哪有旁人插足的余地。
只是想是这般想，随着小师叔来回踱步，季掌门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这是个最能惹事的人物，而且天大的事也不见他变色，此时这般苦恼，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季掌门开始向他在上界的师尊和师祖祈祷，二位老人家要么开开眼，要么把他跟小师叔带走一个，不然他怕自己活不到卸任的时候。
“师侄啊，这事你得帮帮师叔。”寒山真君凑过来，眼巴巴看着他。
蹭——
季掌门倏地起身，以迅雷之势消失在大殿上。
帮？小师叔都为难的事，他何德何能帮？还是想想提前卸任的事吧。他决定等大典过后立刻冲击化神，然后一身轻松入天峰，之后小师叔把天捅漏了都不关他的事。
看着无人的大殿，寒山真君面上困惑，“小鸡为何跑那么快？难道他也想不出道号？唉……此事果然是古今一大难。”

第118章
陈轻瑶在结婴大典前一日出关，终于逮住了不靠谱的师尊。
在她开口之前，寒山真君就苦哈哈道：“徒儿，为师真的想不出，不如这样，你先把为师的道号拿去用，等去了上界，我让你师祖给你取一个！”
陈轻瑶：“……”
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操作，真叫她大开眼界，是不是还得夸一句师尊好机智？
算了算了，没道号就没道号吧，与其叫女版寒山真人，从此闻名修真界，响彻正魔两道，成为古今一大奇葩师徒，被当做另一种意义上的传奇人物，她宁可安稳低调当她的陈真人。
大典如期举行，前来的宾客中，有不少是当初拜师大礼上见过的，彼时她不过一名小小炼气修士，现在却成了能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元婴真人，陈轻瑶感觉不错，其他人就心情复杂了。
来宾入座，时辰将至，大殿上忽然又出现一道身形，是个身材伟岸高大，容貌端正威严的中年男子，周身气息收敛如凡人。
又是一位化神真君！陈轻瑶心里判断。
虽然来人实力强大，出现得又突然，但此地是天元宗，所以她并不惊慌，只好奇是谁。
“你来做什么！”一个声音咋咋呼呼响起来。
陈轻瑶转头看去，看着跳起来的寒山真君，心下意外，师尊跟这位真君，似乎很不对付。
当然，他跟很多人都不对付，只是别人打不过，不得不忍让。
而来者并没有忍他的意思，语气冷硬：“我要来要走，何须你同意。”
寒山真君理直气壮道：“这是我徒弟的结婴大典，我徒弟！”
生怕对方听不见，“我徒弟”三个字说得特别重。
“你徒弟？据我所知，这两名弟子拜入宗门三十余年，你总共教导了他们不到三天，好意思以师长自居。”
“那又怎么样？这叫天才，你这样的俗人怎么会懂天才！”
“天才在哪儿，我只看见一个志得意满的蠢材。”
“说谁蠢材！你敢不敢跟我打一场！”
两位化神真君跟三岁小孩一般吵得不可开交，把一整个大殿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陈轻瑶前一秒还觉得新来的真君伟岸威严，下一秒第一印象就跌落满地碎成渣渣。
她悄声问掌门：“师兄，这位真君是？”
季掌门面上斯文儒雅，一开口却先沧桑地叹了口气，“这是灵川真君，你我师祖第二位徒弟，小师叔的二师兄，你和萧师弟的二师伯。”
陈轻瑶头回知道还有位二师伯，算上在上界的师祖与大师伯，他们师门还真是人才济济。
不过……看了眼仍在吵架的两人，她感觉自己完全理解掌门师兄的沧桑，有这般人才，总感觉师门未来无望啊。
季掌门还有话没说，两位师叔虽然经常不对头，但也很少像今日这般吵吵，原因出在小师妹和萧师弟身上。
他们两人从前入天峰灵源洞修炼，一口气从筑基初期进阶到筑基后期，因经脉异常宽阔，被灵川师叔留意到，动了抢徒弟的心思，后来得知是小师叔的弟子，才打消念头。
结果小师叔知道此事，他那个脾气，怎么能容忍有人觊觎自己徒弟，当下闯进天峰找人打架。
据季掌门多方打听，两人好像都没占到便宜，梁子算是结下了。
眼下，二师叔出现在两位师弟师妹的大典上，小师叔对他多有戒备，当然头一个跳起来。
那吵吵的两人，最终被沧海真君和天元宗几名元婴真人劝开。
众人得知灵川真君身份，纷纷起身见礼，陈轻瑶跟萧晋也在季掌门带领下，上前拜见师伯。
灵川真君这会儿恢复了端正严肃，冲他二人点点头，道：“你们拜师之时我尚在闭关，至今未曾见礼，眼下正好补上。”
说着指尖一点，两个光球飞到陈轻瑶和萧晋面前，二人忙道：“多谢师伯。”
寒山真君在一旁哼哼：“乖徒儿，你们可得看清了，要是有人给的见面礼寒酸不能看，为师头一个不答应！”
大佬吵架，陈轻瑶跟萧晋只能微笑以对。
灵川真君冷眼一瞥，众人担心又要继续吵，好在最后他没有回呛，如来时一般无声离去。
因这个插曲，大典上热闹了几分，有人低声议论，灵川真君已有百年不曾出现在人前，此时忽然现身，恐怕跟长庚城的事有关。
大典结束之后，宾客都不曾离开，接着开始商议与魔道对战之事。
陈轻瑶跟萧晋从主位移到下方，一半注意力听众人商讨，一半注意力则在灵川真君方才赠送的物品上。
那两个光球里包裹的是两颗灵源，块头比她之前得到的都要大，快赶上灵源洞那些了，而且难得的是，这两颗灵源表面上似乎覆盖着一层薄膜，竟能隔绝灵气泄露。
灵源无法随身携带，根本原因在于储物法器不能隔绝它的灵气，有被人夺宝的风险，眼下薄膜完美解决了这个问题，她可以带着它们到处跑。
陈轻瑶对于这层薄膜很好奇，专心研究了小半天，勉强判断出似乎是某种妖兽体内的筋膜，而且从上面残留的气息来看，似乎比五阶妖兽还要强悍！
她轻轻吸了口气，修真界等级最高的就是五阶妖兽，比它们还强悍，那得是六阶？七阶？师伯在哪里遇见的？
“果然，能修炼到高阶的，哪个修士没点奇遇。”她轻声喃喃。
陈轻瑶还发现，他们师门大手笔的行事作风似乎是一脉相传的，掌门师兄对她的照顾就不多说了，连头一回见面的师伯，都一来就送出两颗如此宝贵的灵源。
她原本以为，师伯跟师尊吵得这么厉害，会连带着不喜欢她和萧晋，现在看，他们两人吵架，似乎也只是嘴上吵吵而已。
众人商议了数日，总算拿出一个章程，驻守长庚城的修士，上四宗，也就是天元宗、飞云宗、清风宗、万剑宗，每宗派出化神一名，元婴十名，金丹筑基不限；下四宗每宗派出元婴八名，中等门派跟小门派再往下递减。
天元宗派出的化神正是灵川真君，驻守年限二十年。
陈轻瑶觉得，宗门之所以不派一直在外面活跃的师尊，反而把潜修的师伯请出来，大约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以师尊的性子，让他守在一个地方二十年，说不定他会无聊到把长庚城打包带着到处浪。
十名元婴里面，她与萧晋主动请缨算两个，剩下的好几人是刑峰成员，大家也算老熟人。
名额定下之后，即刻便可出发前往长庚城。
离开前，陈轻瑶找到掌门师兄，跟他磨了一番，用她和同伴攒下的海量贡献点，从宗门换了灵源放在寒山峰，为日后秦有风等人的进阶做准备。
至于师伯给的两颗灵源，难得可以随身带着，她便放在自己储物镯里，以备不时之需。
之后照例做了一番准备，炼上许多丹符阵器，结婴大典时宾客赠了不少贺礼，正好能够用上。
因周舜跟苏映雪还在闭关，这次下山历练的就是她、萧晋、秦有风以及赵书佑赵书宝兄弟俩。
还未抵达正魔边界，众人远远就看见一座雄伟耸立的城池，和结界大阵一样，此城的铸就同样集正道之力，据说每一寸城墙都由玄阶炼器师炼制，同样可档化神攻击。
正道陆续往此城聚集，魔道同样如此，待到所有门派到齐，上万境界至少为筑基后期的修士气息汇聚在一块，城池上空的虚空似乎都因此发生了些微扭曲。
几位真君立于前方，扭曲的空间蔓延至他们附近，好像被什么压制抚平，重新变得乖顺。
为首的灵川真君威严肃穆，完全看不出那日跟师弟吵架的模样，目光缓缓扫过众修士，他并未高谈阔论，只道：“正道的安危寄托在我等身上，诸位与我只能向前，绝无后路！”
“绝无后路！”“绝无后路！”众人齐声应和，声势震天。
四位化神真君御空而起，每人拿着一物向结界打去，同时不断掐诀，牢固宛如壁垒的结界震颤波动，随着真君们的动作缓缓开放出一道口子。
长庚城正好卡在这道口子上，将其堵得严严实实，城池后方守卫的是正道，前方聚满虎视眈眈的魔修。
黑压压的魔道修士，人数看着并不比正道少，而且还有人不断从暗处显现。
“杀！”
一声令下，化神之下所有人都往前冲，几名真君暂且按兵不动，因为魔道化神还未现身。
陈轻瑶身形在半空中一闪，直冲两名魔道元婴而去。
那二人本要冲入低阶修士中杀个痛快，见到她，恶意笑道：“哪里来的丫头片子，现在求饶，哥哥们心情好还能饶你一命。”
“同样的话送给你们！”阵盘脱手，缠住一名元婴，陈轻瑶脚下微动，瞬间出现在另一名元婴面前，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柄匕首，不需任何技巧，当头划下。
“叮——”那魔修立刻格挡，可他的法器在匕首面前，如纸糊的一般轻易被斩成两截。
魔修翻身避开，还未站稳，第二刀再次劈下，他暴喝一声，双手骤然变成岩石般的形态，匕首砍在上面吱吱作响。
“真以为老子怕了你。”魔修得意一笑，下一瞬他的笑僵在脸上，陈轻瑶利落收起匕首，换成一柄大刀，从上面闪现的宝光来看，威力比起匕首强上数倍不止。
那魔修并不傻，眼见势头不好，转头就走，陈轻瑶却不急着追，只在他身后高举大刀，狠狠劈落，一股极强且锐利的刀气飞出，噗嗤一声穿透魔修身体。
她又上前补了一刀，将对方元婴绞碎，收起大刀时自言自语，“威力大是够大，就是用着不太顺手。”
一直以来，她都用匕首作为武器，不过，匕首灵巧有余，攻击力稍显不足，自上次用拳头砸人之后，她就有试试其他武器的想法，因此炼制了不少放在储物镯里。
她发现，比起使用各类兵器，她已经更习惯用阵盘、或者雷震子一类简单干脆地砸人。
毕竟是技术人员，她感觉学会丹符阵器就够了，也是在分不出更多的精力去学刀法或者是剑法，不过，即便是毫无章法的大刀随意砍砍，因为法器本身等级够高，她自己灵力又充沛的缘故，威力同样不凡。
解决完这个魔修，她随手掐了几个阵符投入阵盘中，正在法阵里挣扎的那名魔修霎时陷入重重危机。
“这娘们看起来不简单，我们围了她！”又有三个元婴初期、中期的魔修袭来。
陈轻瑶指尖捏着一枚玄阶符箓，无声激发，眨眼将其中一人的身体切成数块，正要上前灭掉他的元婴，另外两人怒吼着进攻。
她返身避开，再次掷出一个阵盘，而后集中对付剩下的这名魔修。
至于逃走的元婴，也不必太担心，元婴修士不比化神，体内元婴脆弱无比，若没有合适的物品寄托，离体后很快就会消散。
在她不远处，萧晋亦正对付四个魔修。
与她逐一攻破不同，他同时与四人交手，依然不显狼狈，长枪每次出击，都引得魔修惨叫哀嚎，血花四溅。
不过片刻，就有一名魔修元婴被他斩落抢下。
剩下三人中一个嘶吼道：“不要给他一一对付的机会，一起上！”
那三人同时出手，铺天盖地的魔气席卷而至，似乎能吞噬一切。
萧晋身上雷光闪烁，魔气到他身前，好似畏惧与雷霆之力，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缓缓提起长枪，猎猎紫电蓄积于枪尖，狠狠往下一劈，银色闪电撕开魔气，只听噗噗两声，魔气团中，三具魔修的尸体掉落在地。
他没有多看一眼，闪身拦在另一名魔修面前。
此次交战，正道可以说倾注了过半的战力，虽说高阶修士里，天元宗只派出一名化神，十名元婴，但化神本就稀少，天峰中也不过寥寥数人，且大部分不问世事。
至于元婴，宗门内倒有数十人，但其中丹符阵器几峰的元婴，大多专注于丹道阵道等，战力并不突出，让他们来对付魔修，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剩下那些元婴里，能选出十人已经很不少了。
天元宗如此，其他几大宗门，或是中小门派更是如此，正道凑出这百名元婴，差不多可以代表正道的大半实力。
但与魔修交手后，众人才发现，或许单个魔修实力不强，可是因魔道日渐昌盛的缘故，魔道金丹、元婴修士比正道多多了，差不多每个人都需要一打二！
陈轻瑶再次弄死一名魔修，抽空看了眼其他人。
乌泱泱的厮杀人群里，她很快发现自己的同伴，萧晋杀得兴起，秦有风却陷入苦战。
说起来，论起对付魔修，体修比其他修士有天然的优势，因为修炼方法不同，他们被魔气侵袭的可能性更小，可以更加大胆地放开来应敌。
但是再大胆，秦有风也只有金丹中期的战力，一个人对付三个金丹多少有些吃力。
不过，他从前在凡人界就混迹江湖几十年，从不知怕字怎么写，此时把身体当做武器，那双仿佛艺术品般的手有如勾魂使者，或成拳或张爪，次次都能给对手重重打击。
“哎呀，好狠心的郎君！”他的对手中有一名美貌女魔修，吃力地躲开一击，嘴上嗔娇道。
她看着确实惹人怜爱，但秦有风甚至几个魔修都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那女修的嗓音亦是对敌手段之一，若有人被迷惑，稍微恍惚，下一刻就会命丧对方之手。
赵家兄弟身上染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两人背靠站立，虽面对一群魔修围攻，越战越勇，丝毫不见颓势。
陈轻瑶只稍稍分神，立刻收回视线，被困在阵盘中的魔修已成强弩之末，她稍作操作，杀了他们，将两个阵盘收起来。又伺机观察周围，寻找下一个目标。
此时若从高空往下看，底下厮杀的修士就如虫蚁般渺小，似乎轻轻一掌，就能将他们尽数抹杀。
又一次解决完对手，陈轻瑶估摸着丹田内剩余灵力，虽说还能再战，为保守起见，还是服下一枚丹药恢复。
突然，她觉得脊背阵阵发凉，一股悚然的预感陡然用上心头。
不少敏锐的修士有同样的感觉，只觉心慌意乱，好像被什么可怕的对手盯上，毫无反抗之力。
长庚城内有道身影悍然升空，随着他出现，那股骇人的压迫陡然消失。
陈轻瑶松了口气，抬头往半空看去，有两道人影战在一处，以她如今的眼力，也不能看清两人的招数。
“真君出手了！”有修士低呼道，语气中带着安心。
想必刚才让他们后背发凉的，正是那名魔道化神，对方打算袭杀下方的修士，被正道化神拦下。
第一名魔道化神出现后，很快有第二名、第三名，正道化神同样接二连三出手。
化神真君交手的动静几乎能翻山倒海，原本正在交战的其他修士不得不停手，纷纷寻找掩蔽。
正道修士退回长庚城，魔道不少人无处躲避，惨叫着成为大能交战的炮灰。
众人站在城楼上，密切关注半空战况。
真君出战带来的安心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大家发现，魔道一方来袭的化神不止四人！
眼下其他三名化神各有一个对手，灵川真君却被两名化神左右夹击。
虽说他看起来游刃有余，没有露出败相，正道众人依旧看得提心吊胆，
一名修士愤恨道：“可恶，这些魔修简直如猪仔一样，一来一窝一来一窝！”
明明地盘比正道小，却出现这么多高阶修士。
陈轻瑶心中摇头，若正道那些门派迟迟没能下决心对付魔修，再过个十几二十年，或许不用等他们决定，魔修光光靠人海战术，就能把正道吞噬。此刻虽然对敌困难，但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
正在此时，变故突生，原本正在对付另外三名化神的魔道化神，突然放开对手，像是约定好一般，骤然向灵川真君出手！
他原本就有两名对手，也就是说，此刻正遭受五名化神的进攻！
“当心！”
城楼上众人目眦欲裂，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看着一连串攻击落在灵川真君身上，他的身体狠狠一震，鲜血从半空洒落，可竟还能支撑，硬生生绊住一名化神。
那三名正道化神追上来，将偷袭成功就要退走的另几人拦住。
陈轻瑶等天元宗人看得心急如焚，他们看得出灵川真君正在苦撑，每次攻击都伴随着大片大片洒落的鲜血，可他丝毫没有退回疗伤的意思，反而越战越是悍勇，似乎不把对手性命留下不罢休。
在他这般不怕死的打法之下，对手渐渐生出退缩之意，辛苦修炼到化神不容易，上界还在等着他们，谁也不愿意在这里丧命。
气势一涨一落，局面陡然随之变化，众人瞩目下，灵川真君一刀将对手劈成两半。
化神的元婴已经可以显像，几乎与真人无异，称之为元神，那魔修元神离体，瞬间往远处遁逃。
灵川真君欲要去追，刚迈出一步，强撑的身体终于无法支撑，在半空摇摇欲坠地晃了一晃，直直往下坠落。
另三名正道化神见状，分神去接他，那几名魔修趁机划开虚空，准备退走。
“给我死！”伴随一声冷喝，一道经天纬地的剑光骤然自远处袭来，不仅一剑切断众魔修退路，还劈掉一名化神半截身体！
众人还未回神，就见半空又出现一名化神真君，少年模样，长相十分俊俏，却面如寒冰。
“是寒山真君！”天元宗之人欢呼，陈轻瑶提起的心也重重放下。
只见他一手握剑，一手捏着一团什么。
大家定睛看去，惊呼道：“是刚才那名魔修的元神！”
在灵川真君手上逃走的元神，此时被寒山真君捏在手中，从元神扭曲的面貌来看，显然正遭受极大的痛苦。

第119章
寒山真君的到来，瞬间扭转了局势。
魔道五名化神，被灵川真君杀死一人，又被寒山真君一剑废掉一个，眨眼只剩三名，反而正道仍有四位。
因为方才偷袭之事，正道诸人怒气勃发，魔修则因同道之死心怀惴惴，气势此消彼长，局面很快一边倒。
甚至不需其他几位出手，寒山真君一人一剑，便杀出万夫莫开的悍勇。
所有人都无法忘记这一日，他们见证了化神与化神间翻山倒海的较量，见证了血雨满天的惨烈，也见证了高不可攀的真君之死。
来袭的魔道化神，最终只有两人的元神侥幸逃脱，元神虽可以夺舍重生，但实力将大打折扣，相当于魔道这回一次损失了五名化神！
至于化神之下，死在正道修士手中，以及被化神交手时波及的魔修，更是不计其数。
此战震惊正魔两道，别说魔修想不到，正道一方也从不敢奢想能有如此大捷，早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哪知一来就有个大惊喜。
五名化神，什么叫五名化神，整个修真界，过去一千年中，除了去往上界的那些，只有两位化神因大限已至陨落，死在别人手中的一个都没有。
而正道八大宗里，排名第八的宗门甚至只有一名化神真君坐镇！
哪怕如今魔道昌盛，魔门之中化神也依旧少之又少，经此一役，起码数年、甚至十数年之内，魔道不敢大举进犯，无他，化神真君惜命，只怕没人再愿意拿自己宝贵的性命来冒险。
一旦没了化神领头，剩下那些元婴、金丹再多，对于有真君坐镇的长庚城而言，都只是送上门让道修练手的工具。
当然，此番正道亦付出极大的代价，灵川真君重伤，肉身几近破碎，另几名真君或多或少也都带伤。
真君之下死伤更加惨重，半数负伤，折损人数接近两成，胜利带来短暂的喜悦，众人收拾战场时，只觉心情沉痛。
他们将同道的尸身收敛，待日后送回各自宗门，魔修尸体则全部丢进大坑中焚毁。
夜晚，陈轻瑶回到住所，刚进屋，就听一个声音道：“乖徒儿，为师要走了，桌上的东西给你和萧小子。”
寒山真君立在窗边，随性摇着纸扇。
陈轻瑶惊讶道：“师父这就走了，不等师伯出关吗？”
距离交战结束已有两日，当日灵川真君自半空坠落，立刻被人带回长庚城闭关疗伤，师兄弟二人还不曾打过照面。
寒山真君幼稚地翻了个白眼，“等他做什么，那老家伙死不了，要给他送终还早。”
对于他的口不对心，陈轻瑶很是无语。真要有如此不顺眼，那天为何气势汹汹赶来杀人？
拜师这么久，她从来只见师尊嘻嘻哈哈，没有半点正经模样，乃至一度对其化神实力表示怀疑，直到亲眼见到他被惹怒，那仿佛能够杀神弑魔的气势，才知剑道第一人的名声从何而来。
“走了，你们两个记得机灵点，别被灵川那傻子带愣了，打不过记得要跑。”话音还未落下，窗边人影已经消失。
什么老家伙、那傻子，陈轻瑶只当自己没听见，说了句恭送师尊，才来到桌前，研究那两样东西。
是两只储物镯，上头没有印记，不知是无主之物，还是原主已死。
陈轻瑶拿起一只探入神识，怔愣一会儿，将神识抽出，又拿起另一只，同样探入查看。
半晌之后，她忽然嘶了一声。
看这里面的物品，师尊是把被他杀死的魔道化神的储物镯给了她和萧晋！
化神真君的储备里有什么？东西其实不多，至少从数量上来看，远不能跟爱囤货的陈轻瑶相比，却将少而精体现到极致。
各种天材地宝、高级矿石、整条灵脉，以及众多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宝贝，件件宝光湛湛，光彩夺目。
诸多宝物中，一只黑沉沉的龟甲尤其显眼，外表十分普通，没有半点华光，威压却极其骇人，压过储物镯中大部分散着宝光的珍品。
陈轻瑶顶着重重威压，艰难地辨认半天，犹自不太敢确定，因为这似乎是妖王的甲壳！
五阶妖族才能称之为妖王，因妖族具有血脉传承，实力比同阶妖兽强大得多，与人类化神无异。
化神少有意外陨落的时候，妖王同样如此，因此，想得到他们身上的某样东西，除非能打赢他们。
上次寒山真君给陈轻瑶的一小瓶蛟王血，便是蛟王败给沧海真君后不得不交出来的，眼下她却见到了一整张妖王龟甲，不论是魔修亲手杀了妖王，还是从别处得来，这东西的价值都无可估量。
而陈轻瑶更是第一时间想好了龟甲的用途，乌龟壳、乌龟壳，还有什么比乌龟壳更适合炼制防御法器的？炼成之后人往里面一钻，化神真君来了也拿这乌龟壳没办法！
“正好可以借此晋级玄阶炼器师。”陈轻瑶跃跃欲试。
结婴大典之前，她已将丹符阵三道全部升级到玄阶，至于器道，虽还未正式开炼，但已在传承里练习成功，只需再练一练，便可熟能生巧。
此后一段时间，长庚城外没有战事，等到灵川真君痊愈，正道众人更是吃了一枚定心丸。
虽说魔道若没有化神来袭，正道的化神也不会轻易出手，只让境界稍低的修士出城杀敌，但大家知道有几位化神守在后方，结界防线稳固无比，心中就没有了顾虑，可以放开手脚对付魔修。
萧晋和秦有风等人还时常结伴出城，反过来去找魔修的茬，陈轻瑶专注炼器，没有加入他们。
足足耗时一年有余，她终于将那只乌龟壳炼成法器，其中光光将其炼化，就花了大半年时间，主要原因在于火力不足。
她曾在离妄海下的云鼎洞府内得到一朵异火，按理来说，用异火炼制玄阶丹药和法器都足够了，可她的龟甲是妖王身上弄下来的，论其坚固程度，远超一般玄阶材料，连之前那些五阶凶兽的鳞甲都没得比，不得不花费许多功夫慢慢去磨。
虽然费劲，但看到成品之后，她就知道花费的精力都值得。
原本以为炼成的法器可以抵挡化神，现在她觉得，别说一位化神，或许来了两三位都不怕。
当然，前提是那些化神不能是师父那样的实力，而她也得要有足够的灵力去支撑法器运行，不然该嗝屁还是得嗝屁。
炼完这件宝贝，她感觉现在手气挺顺，于是也不急着出关，把师尊给的储物袋里的物品，能炼的都给炼了。
因为材料等级高，炼出来的丹符阵器都为黄阶上品或玄阶下品，玄阶下品适合化神初期使用，不过她跟萧晋经脉丹田异常旷阔，勉强一下也能承受，黄阶的那些可以留给其他同伴使用。
偶尔出门透个气，要是正好遇见萧晋他们，几人就会把这段时间的收获所得交给她，陈轻瑶则将自己炼出的成品塞入他们储物戒。
等她终于过足手瘾，他们来到长庚城已有三年。
这三年间，魔道小动作不断，却如之前所料，再没有大肆来袭的举动，据说因之前那几名化神的死，魔道各宗间还引起不小的纷争摩擦，为入侵正道临时纠集的联盟摇摇欲坠，大概在他们解决完自己内部问题之前，不会有工夫再来找麻烦。
陈轻瑶出关后，见没架可打，便对萧晋道：“我们去别处走走吧，听说附近又生出一条新的地底裂缝，因为离长庚城很近，城内打算派阵修前去处理，我把这个任务接下了。”
萧晋道：“也好，如今来袭的魔修实力不济，打着没什么意思，不如去地底裂缝看看。”
“你想猎杀五阶凶兽？”陈轻瑶立刻猜出他的想法。
萧晋含笑道：“权且试试，若侥幸猎杀成功，阿瑶又能做几件铠甲。”
他说得谦虚，陈轻瑶知道若没有十成把握，这家伙绝不会说出口。五阶凶兽差不多元婴后期的实力，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的确可以对付。而她若用上阵盘法器等手段，也能猎杀。
既然说定，两人与同伴说了一声，当即出发。
那道裂缝距离长庚城数千里，二人没花多少时间便赶到，虽说是条新生裂缝，但长宽并不比一些中等裂缝小，陈轻瑶没有使用叠加的黄阶上品法阵，直接布置了一个玄阶下品法阵，而后跟萧晋一起跃入裂缝中。
“这条裂缝这么大，说不定不止一头五阶凶兽。”她观察着周围，边走边说。
萧晋迟疑一下，道：“凶兽生性残暴，即便是同类也无法共处，若有两头五阶，只怕早已自相残杀。”
“你傻呀，”陈轻瑶瞥他一眼，“没听过有句话么，‘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凶兽再凶残，它们也得繁衍后代，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说不定这条裂缝里就住着一对夫妻呢。”
萧晋顿了顿，低头摸了下鼻子。
一山不容二虎他听过，除非一公一母……还真不知道，不过，他也不会反驳就是了。
“阿瑶说得有理。”他最终赞同道。
陈轻瑶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当做回应。
对于地底裂缝，二人也算轻车熟路，沿途低阶凶兽统统不必理会，就算有的智商低，傻傻冲过来想要攻击，也会因为他们身上的威压无法靠近，那些稍微有些理智的，更是在两人靠近时早早避开。
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来到接近底层的部位，他们已经感觉到五阶凶兽的气息。
陈轻瑶挑了下眉，道：“还真有两头。”
在她出声的同时，从深出传来一声暴虐兽吼，同时轰隆隆如地动山摇的动静响起，想来凶兽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气势汹汹赶来攻击。
“一人一头，别抢我的。”陈轻瑶立刻分配完毕。
凶兽脚步越来越近，岩壁上先出现一道庞大的阴影，而后是一只长满鳞甲的狰狞兽首，长长的獠牙间似乎还有一些碎肉。
陈轻瑶指间夹着一枚符箓，蓄势待发，虽然知道凶兽等级越高块头越大，还是又一次被这种庞然大物震到，“还真是个大块头。”
她微微眯眼，灵力汇聚于指尖，对准兽瞳便要激发，却突然皱了下眉，问萧晋：“你觉不觉得这只有点眼熟？”
萧晋点头，语气冷静道：“看它眼下那道旧疤，应该是二毛。”
陈轻瑶忽然感觉一阵尴尬，并非因为认出了凶兽，当初她给两头小怪兽取名，只是随手拈来，而她本身也就这水平，自己喊大毛二毛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听萧晋一本正经地叫二毛，不知为何就有种黑历史被翻开的窘迫。
她咳了咳，道：“大毛二毛什么的，还是别喊了吧。”
“为何？”萧晋反问。
陈轻瑶仔细瞧了瞧他的表情，确定他是认真提问，而不是有意取笑，不由觉得更囧。
两人说话时，那凶兽庞大的身躯已从黑暗中全部露出，咆哮着向他们冲来。
陈轻瑶并不意外它已经忘了他们，反而松下一口气，可以光明正大转移话题了！
既然是认识的兽，那就不好再打它们鳞甲的主意，不过，该揍还是得揍，当初吃了那么多肉，说忘就忘，不打一顿自己都觉得亏。
她收起符箓，迎着冲来的凶兽往前跑，在几乎能碰触到对方的獠牙时脚下一蹬，整个人稳稳落在两只兽瞳之间，捏起拳头往下砸。
“让你记性差！让你贪吃！让你眼神不好！”
她所处的位置，凶兽不论用尖牙还是利爪都无法触及，只能将两只硕大的眼睛瞪成斗鸡眼，偏偏那一块肉又嫩，鳞甲也细，拳头揍下去不致命，却足够痛。
五阶凶兽在通道内横冲直撞，试图甩下头上的人，因为疼痛嘶吼得更加骇人。
此时另一头凶兽也赶到，萧晋看出陈轻瑶不想取它们的性命，也收起长枪，赤手空拳上前揍它。
他的肉身强度远非陈轻瑶可比，一拳打下去几乎能把凶兽脑袋锤爆，霎时间，可怖的惨叫在裂缝中不断回荡。
那惨叫实在有点渗人，陈轻瑶分心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头名叫大毛的凶兽，被萧晋一拳头砸跪下，不知疼的还是怕的，人脑袋那么大的眼泪啪啪落地。
眼看萧晋又举起拳头，她忙出声道：“呃……那个，稍微教训一下就算了吧。”
再来两拳怕是要把它打死。
她手下正头本也反抗得厉害，不知是不是被同伴的惨叫吓到，忽然乖顺不少。
陈轻瑶从凶兽脑袋上跳下来，转了转打得发酸的手腕，道：“不管它们了，我们从底下出去，到别的裂缝看看。”
来都来了，总要带点特产走，认识的凶兽不好杀，只能去杀别的五阶凶兽了。
“好。”萧晋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二人丢下凶兽，继续往深处走。
没走出多远，陈轻瑶听见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回头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只暗中戒备，以防凶兽偷袭。
然而随着两人越走越远，甚至即将离开这条裂缝，身后两头凶兽依旧跟着，就如当初跟在他们身后捡漏一样。
陈轻瑶斜眼看它们，“呦，这是认出来了？”
她觉得，这两头或许根本就没有忘记他们，只是认主的灵兽都有反噬的可能，何况是凶性难改的野兽，估计一开始就是打算吃他们，发现打不过后才变乖巧了。
她懒得跟没有人性的动物计较，不过，第一次不杀它们，是看在从前的交情上，要是它们再次袭击两人，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话，该杀就杀，该扒皮就扒皮。
两头凶兽从喉咙里发出呼噜声，轰隆隆跟地震一样，姿态很是温顺。
陈轻瑶和萧晋来到裂缝尽头，又一次见到闪烁着流光的屏障，以及屏障外无尽的黑暗。
在地下无法辨别方向，但以如今的实力也不必担心太多，就算走到魔修的地盘也有办法安然离开，因此，陈轻瑶随意选了条路，便要跨进去。
跟在后头的凶兽忽然呼噜呼噜叫起来，甚至还大着胆子上前，试图用鼻尖推两人。
“做什么？”陈轻瑶侧身避开，回头看它们。
在身后的是大毛，喉咙里呼噜叫着，阻止他们进这条路，二毛则走向另一个方向，走两步就回头看看，走两步又回头看看，还不时发出催促的声音。
陈轻瑶看了看萧晋，“这是让我们跟它们走？”
说实话，她并不信任这两头凶兽，毕竟刚刚才打过，谁知道会不会突然间智商爆棚，把他们两个引到陷阱里。
可是又担心要是前方真的有好东西，就这么错过实在可惜。
陈轻瑶估量了一下自己二人的战力，化神之下随便来没问题，要是运气不好遇见化神，小玉剑还能激发一次，还有乌龟壳可以当做防御，实在不行她和萧晋各服一枚竭元丹，暂时提升到元婴中期，应该就有对付化神的实力。
盘算来盘算去，她觉得自己身家还算充足，所谓富贵险中求，不如就冒一次险，就算当真没收获，把两头凶兽宰了也不亏。
如此想着，她与萧晋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这回变成凶兽在前，两人戒备地跟着。要去的地方还挺远，途中凶兽曾停下来，两兽联手把一条裂缝中的五阶凶兽杀了做晚餐，三只巨兽交战的动静，几乎不在化神之下。
它们吃了肉，还把鳞甲皮毛留下，推到陈轻瑶面前。
陈轻瑶呵呵道：“看来果真没忘。”都记得她收集这些东西的事。
两头凶兽摇头晃脑，似乎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知在地下前进多久，五阶凶兽都被吃了三四头，陈轻瑶有理由怀疑，这两头本该在魔道地盘上的大怪兽，会出现在正道的新生裂缝下，是因为它们把其他地方的高阶凶兽吃完了。
两头凶兽终于不再前进，齐齐望向裂缝尽头的屏障，足蹄焦躁地刨地，喉间发出短促的声音。
陈轻瑶从中听出浓浓的戒备，这让她有些意外，在地底裂缝，这两头任意一头的实力都算顶尖，双剑合璧更是所向披靡，还有需要它们戒备的存在？
而且，她总觉得这里跟别处有些不同，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道：“这里的屏障没有威压！”
地底裂缝尽头，存在着包裹整个修真界的屏障，而且距离屏障越近，威压越近，无论如何无法靠近，这是他们上次过来就发现的事情。
这次也一样，一路走来，威压时时刻刻存在，可是不知什么时候竟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没有威压，莫非这一片屏障与别处不同？
陈轻瑶抬头看着那些美丽的流光，流光外，无尽的黑暗也沉默地在注视她。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不得不抬手拍了拍心口，声音有些发飘：“据说前往上界的通道，就存在于下界的尽头，难道……”
就是这里？！
萧晋目光盯着前方的黑暗，缓缓点头，“或许正是此处。”
两人发呆的时候，两头凶兽似乎焦躁到极致，猛然发出一声低吼。
陈轻瑶回过神来，对着它们摇摇头，道：“别喊了，这是化神大佬专用通道，不论是你们还是我们，去了都只能送菜。”
虽然她对自己和萧晋的实力有自信，但也没自信到这地步，修真界诸多化神，谁不想去上界，可他们至今还在下界待着，不论是因为找不到通道，还是仍在蓄积力量，都足以表明，这条路危险重重，头铁撞进去，大概只有嗝屁的下场。
但那两头凶兽好似听不懂她的话，一声声催促无果之后，四蹄猛地一震，竟埋头冲了过去。
“喂，你们——”猝不及防之下，陈轻瑶没有拉住两头蛮牛，眼睁睁看着它们被屏障吞没。
而后那道口子似黑洞般陡然扩大，她跟萧晋察觉到不对，想逃跑却根本来不及，也被一口吞下。
屏障顷刻恢复如常，美丽的流光徐徐闪烁，只有声声回音在裂缝尽头不断响起。
“坑爹啊！”

第120章
几乎是被屏障吞没的瞬间，陈轻瑶就有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比之前化神来袭还要可怕！
她立刻给自己和萧晋甩了几个防御法器，站稳后定睛看向四周。
这是一条光芒闪耀的通道，除了缓缓流淌的荧光，一切仿佛禁止，安详又美丽。
但她知道必定有恐怖的危机潜伏，因为在他们前方几步外的凶兽，此时正发出痛苦的哀嚎，凶兽身上坚固厚实的鳞甲好像被什么腐蚀，一点点变得黯淡，慢慢出现细小伤口，继而血肉模糊。
流出的血水并未落到地上，而是呈圆球状浮在半空，不久渐渐消散，似乎被某种存在吸食殆尽！
陈轻瑶回头，发现不论来路还是前方，都一眼看不到尽头，既没有他们来时的下界，也不见猜测中的上界。
凶兽仍在惨叫，但它们的脚步却未停下，一步一步艰难前行，每走一步，就有片片血肉从庞大的身躯上剥离，被通道中看不见的东西吞吃干净。
陈轻瑶深吸口气，对萧晋道：“我们也走吧。”
反正都被吸进来了，也没退路可走，不如大胆朝前，说不定运气好，真能让他们抵达上界。
要是运气不好……那必须把前面两头坑货宰了垫背！
萧晋点点头，长枪握在手中，身体微微往前侧，将她挡在后方，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险。
对此，陈轻瑶没说什么，以他们两个的身体素质来说，萧晋挡在前面第一时间应敌，她在稍后位置准备防御和补给，确实是最好的方案。
而且，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防御法器，发现它们暂时还没起太大作用，似乎是前头两只凶兽扛住了大半袭击，那些吃血喝肉的东西暂时没有理会他们。
但两人不敢掉以轻心，谁知这里到底有多少危险。
“吼——”凶兽的嘶鸣逐渐无力，脊背上鳞甲已经全部消失，毫无抵抗地露出鲜红的血肉，而此时距离进入通道还不到半个时辰。
“就这点实力，到底是谁给它们的勇气。”陈轻瑶暗自摇头，心中却越发忌惮。
这两头凶兽比寻常五阶要强一些，大约处于元婴巅峰，仅比化神弱，可是在这里却只能撑半个时辰，通道内的危险可见一斑。
她暗自思索有没有什么办法帮一帮这两头蠢兽。
好歹是旧相识，总不好看着它们一点一点被啃噬成骨架，在自己有余力的情况下，她不介意提供一些帮助，要是之后她和萧晋熬不下去，那她也不会犹豫把它们拉来挡枪，谁让它们是这场危机的始作俑者。
法器和符箓都只适合修士使用，阵盘又需要分心操控，铠甲法衣也没有那么大块头的，思来想去，对于它们如今的危险竟毫无办法。
凶兽身上的伤势已经深可见骨，骨骼下方，缓缓蠕动的内脏清晰可见，而它们脚步越发迟缓沉重，巨大的身躯摇摇晃晃，显然撑不了多久了。
陈轻瑶神识飞快掠过，不断筛选自己储备中的物品，排除了一件又一件，直到看见一样东西，“有了。”
是两只御兽镯，从师尊给的魔道化神的储物镯中得来的，她先前看过，内里是空的，而且原主已死，可以直接使用。
砰——
就在此时，一只凶兽终于支撑不住，失去半身血肉的身体重重倒地，它的同伴见状，发出凄哀悲鸣。
凶兽倒下的同时，陈轻瑶身上和萧晋身上的法器即刻激发，不过几息时间，最外层的黄阶法器轰然破碎！
陈轻瑶咋舌，看来之前果然是凶兽挡住了危险，现在倒下一头，立马轮到他们。
来不及感慨，她马上操控储物镯，把倒地的凶兽收进去。
一般来说，须得认主的兽类，才能被收进御兽镯，但也有例外，就是对方无法反抗的时候，以这头凶兽目前的情况，别说反抗，连挣扎都无法挣扎。
这头刚收好，另一头晃了晃，也往一旁倒去，陈轻瑶眼疾手快，在它触地之前，同样收入御兽镯。
叮、叮、叮——
随着几声脆响，她身上的法器接二连三碎裂，不到半刻钟内，就已经损失了五个黄阶法器。
虽说陈轻瑶自觉财大气粗，可也经不起如此损耗，进入通道时甩在身上的法器，眼下只剩两个玄阶下品的。
好在玄阶法器耐用得多，看起来能撑个一时半会儿，只是法器等级高，消耗的灵力也多，能撑到什么时候，她自己都没底。
没了凶兽，他们还是得继续走，陈轻瑶曾试图御空赶路，但还没飞起来，就察觉半空有一股极强的压制，若她真的升空，估计会被拍苍蝇般拍下来。
她又想快跑疾行，却发现自己紧跑慢跑，实际上仍在原地打转，还不如萧晋走得快！
而且这一折腾，丹田内灵力肉眼可见的减少，吓得她登时老实了。
她撇嘴嘀咕，“这是一点捷径都不给，逼着我们慢吞吞前进。”
玄阶法器表面逐渐出现裂纹，很快吭地一声碎开，两人只剩最后一层防护，陈轻瑶不敢大意，立刻又取出两件法器。
要是没有防护在身，大概就是两头凶兽的下场，她可不要被这古怪的通道削成人体骨架。
但是一直维持法器运行的后果是，灵力依旧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消耗。
“阿瑶觉得如何？”萧晋略显担忧地看着她。
陈轻瑶摆手道：“还能支持一刻钟，放心吧，撑不住就换你来。”
她没打算硬撑，谁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多远，要是一开始就把自己撑坏，后面更指望不上了。
一刻钟后，她果然把那些法器移到萧晋身上，自己赶紧服丹恢复。
两人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内的环境一成不变，那些美丽的荧光，看久了只觉得枯燥，不见前途不见来路的茫然，让人心生烦躁，进而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前进，还是一直原地踏步？
每当这时候，陈轻瑶就十分庆幸她并非独自一人，身边有个伴，就算前路漫漫，心里也会宁静许多。
萧晋忽然道：“法器损耗变快了。”
闻言，陈轻瑶留意了一番，之前几个黄阶法器只支撑了半刻钟，换成玄阶后，一件可撑半个时辰，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玄阶法器也只能撑一刻钟了！
陈轻瑶既高兴又担心，法器加速破损，说明他们确实在前进，看来是越往前越危险，可是这个损坏速度，她真有点担心两人走不到终点。
也就是不小心被屏障吞没的是她跟萧晋，用足够的储备可以烧，换成其他任何一名元婴，早已死了几次。
“没办法，人家化神凭实力，我们实力不够，只能烧装备。”
陈轻瑶安慰自己，只要顺利抵达上界，现在损失的钱，早晚能加倍挣回来。
她打量着四周，明明看不见任何危险，却危机重重，试着探出神识，陡然被什么咬了一口！
陈轻瑶下意识后仰，萧晋马上回身扶住她，“当心。”
她皱着眉，神识被咬并不疼，但被咬掉的那部分神识消失不见，这种感觉很不好，“可恶，这东西竟然什么都吃。”
凶兽的鳞甲血肉、修士的神识、法器上的灵力……无一例外，统统成了这些未知物种的啃噬对象，她方才说错了，真被袭击，不会变成骨头架子，只会渣都不剩。
最可气的事，他们似乎拿它们完全没办法，只能一路走一路喂饱这些玩意儿，自从来到修真界，她感觉自己还没吃过这种亏。
陈轻瑶不高兴地取出一柄萧晋的备用长枪，也不使用宝贵的灵力，只对着某处随手一扎，并未扎到什么，她不死心，举着枪一通乱刺，忽然，枪尖似乎刺进了什么东西体内，一声频率极高的刺耳尖叫响起，两人听不见，却能感觉鼓膜的胀痛。
“刺中了！”她欢呼一声，小心地把长枪收回来，枪尖上看似什么都没有，但不断颤动的枪杆说明有东西在上头挣扎。
她把长枪递给萧晋，兴致勃勃道：“来，你放点雷电死它。”
萧晋依言握住长枪，精准地释放一小簇雷电，闪电顺着枪杆瞬间抵达枪尖，只见一阵噼里啪啦闪过，原本空无一物的枪尖上，赫然扎着一头黑色小怪物！
那怪物模样十分奇特，没有身体没有四肢，全身上下就是个圆球，比人脑袋大一些，长满黑炭般的尖刺，刺尖闪烁着渗人的幽光，一张占据半个身体的狰狞大嘴更是可怖。
陈轻瑶啧啧道：“看来就是这东西袭击我们。”
而且它们似乎拥有十分强大的隐身功能，死了才会现出原形。
陈轻瑶认不出这是什么物种，也不知道到底值不值钱，但光挨打不反抗不是她的风格，这些小怪物让她破财，她就让它们费命。
找出一个空的储物镯，将小怪物塞进去，她举着长枪雄赳赳气昂昂，一路走一路刺，刺中了就让萧晋电死，尸体收进储物镯，没刺中就继续刺。
越往前走，刺到的小怪物体型越大，这也印证了他们认为前方更危险的猜测。
在刺到的怪物有水缸那么大的时候，萧晋灵力耗尽，陈轻瑶已恢复得差不多，便顶替了他继续运行法器，还吩咐萧晋接着刺不要停，“不要浪费灵力，你就一边炼化丹药的药力，一边随手刺一刺，刺到了就算挣的。”
这也算苦中作乐了，她很不妙地发现，玄阶法器能撑的时间越来越短，她自身能坚持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如果持续服用回复灵力的丹药，因为药力来不及炼化，能起到的作用又越来越小，总而言之，情况很不乐观。
她这次只撑了之前一半的时间，就不得不换萧晋来，而这么点功夫，萧晋的灵力最多只恢复了六成。
陈轻瑶一面服丹，一面恶狠狠刺小怪物，这回要是能活着出去，她一定把这东西烤了吃！
法器陆续破碎，她看了眼储物镯，从他们入通道至今，黄阶的那几个不说，玄阶法器已经损耗了二十来件，是化神真君也要肉疼的程度。
而且，要不是在长庚城的时候她手痒，把师尊给的许多好东西给炼制了，此时就算想损耗，也没有东西能耗！
又收了一只将近人高的怪物，身前忽的传来一声闷哼，陈轻瑶立刻抬头看去，正好看见萧晋手臂被扯下一大块皮肉，伤口还在飞速扩大。
“你犯什么傻！”她急道，当即接手了法器。
防御法器还未完全损坏，是萧晋灵力即将耗空，却还想再撑一会儿，给她更多恢复的时间，这才被怪物找到可趁之机。
陈轻瑶拧眉看着他的伤势，参差不齐的伤口，说明上面的肉是被硬生生撕扯咬下的，以萧晋强悍的肉身，还能被一口咬开，足以说明那些怪物有多可怕。
萧晋脸色是透支后的苍白，察觉到她的怒意，默不作声，乖乖吞丹服药。
陈轻瑶瞪他一眼，现在知道装乖，刚才干什么去了！
她知道萧晋的想法，可惜即便有他为她争取时间，灵力依旧只恢复了五成，而且越往后，撑的时间越短，恢复的灵力越少，陷入恶性循环。
凭她对萧晋的了解，对方现在装乖，可到了那时候，必定又会以伤害自身为代价来保全她。
陈轻瑶不能说不感动，但一点也不希望他那么做，他不想看她受伤，难道她就能够忍受了？
她取出了用妖王龟甲炼制的乌龟壳，这件法器虽也属于玄阶下品，却因为炼制材料特殊的缘故，防御能力远超同阶法器。
原本她是想留到最后撑不住的时候再拿出来，现在想想，或许他们根本走不到那么远，既然如此，就别让对方太辛苦了。
说是说乌龟壳，实际上炼制的形状只有巴掌大，激发之后在两人周身形成一层龟甲般的防御。
陈轻瑶操控法器，又抛出一枚二师伯给的灵源给萧晋，灵源既然能用于提升修为，自然也能恢复灵力，而且效果比丹药好得多，她一开始也是想留到后面的。
因为用的是灵源，所以不能边走边吸收，需要暂时停下来，好在这东西十分神奇，不过片刻，陈轻瑶灵力还没耗完，萧晋就已经恢复好了。
两人当即对换，让她吸收灵源，待丹田饱满之后，再次上路。
灵力充沛的感觉让人底气十足，陈轻瑶又取出长枪，气势汹汹接着刺怪物。
虽说前途迷茫，两人到底能不能活到最后还不知道，但就算下一刻就嗝屁，在这一刻，她也要把这些怪物都给串起来！
枪尖刺向空无一物的侧方，却发出噗噗的声音，她感觉手上陡然一坠，长枪那头的东西沉甸甸往下压，把她带得一个趔趄。
“哇……这是个大家伙！”陈轻瑶高兴道。
她已经发现了，这些怪物就一张能吞噬一切的嘴厉害，身上的尖刺看着吓人，但因为奈何不了两人身上的法器，等于没有攻击手段，防御也几乎为无，只要被扎中，基本上就是案板上的肉。
萧晋熟练地伸过一只手，释放一簇稍大的雷电，一阵火花闪电之后，被刺中的怪物露出全身。
陈轻瑶惊叹：“这个黑炭球也太大了！”
光光一只就能塞满一个房间，难怪死沉死沉的压手。
她兴冲冲收起来，感觉到了收获的喜悦，而后长枪继续乱刺，与之前十次有八次刺空不同，随着怪物越来越大，她刺中的几率也快速变高，后来差不多是一路走一路收怪物的状态。
而两人的处境并没有她的情绪那般乐观，乌龟壳的防御确实强，可惜在他们轮换了三回之后，也破碎了。
又过了半天，储物镯内剩余玄阶法器全部耗空，陈轻瑶开始往两人身上贴玄阶符箓，比法器更加脆弱，每一张最多只能支撑半刻钟，后来甚至数张一起，也撑不到半刻。
灵力急速消耗、恢复、再消耗、再恢复，这个过程十分耗费心神，即便肉体不曾受伤，依旧会让人觉得疲倦，似乎遥遥无期的终点更叫人绝望。
陈轻瑶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她知道，一旦情绪崩溃，后果只会比身体上的损伤更糟糕。
如果说，一开始刺那些小怪物，只是觉得不甘心，想要反击，现在则成了转移自己与萧晋注意力的方法。
她快速往前刺出长枪，不出意外，又一次刺中了，这回这只怪物被刺中后似乎在地上打了个滚，连带着握住枪杆的陈轻瑶也一下子翻滚了数圈。
她索性不起来，躺在地上哈哈笑道：“这家伙好像比之前的都大，雷电法王快来电它！”
对于她给自己取的诨号，萧晋除了无奈笑着接受，别无他法。
他上前拉起陈轻瑶，先查看了她身上的防护，确定还能再撑一会儿，然后才将那怪物电死。
果然如她猜测，这只的块头大得离谱，几乎有五阶凶兽那么大，陈轻瑶将其收好后，顺便看了眼储物镯，又哇了一声。
“竟然装满一大半了！”
储物镯的容量能有小城池那么大，此刻黑压压全是大小不一的怪物，感觉再来两头刚刚这么大的，差不多就能装满。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但陈轻瑶感觉自己囤货的爱好被满足了。
刺，必须接着刺！
又连续杀了三头，个头同样不小，不过不能与最大的那头相比。
陈轻瑶很快发现异常，他们走了那么久，一路行来，猎杀的怪物个头一直在变大，眼下却接连杀了三头个头持续变小的，这是否说明，他们至少已经行程过半，开始接近终点了？
这个发现让人雀跃，她立刻对萧晋道：“我感觉我们快到了！”
萧晋亦察觉到怪物个头变化，笑着点头，道：“我也这般觉得。”
两人都没有提及另一点，假如路程真的才刚刚过半，还有一半在等着他们，凭借剩余的储备，大概真的到不了目的地。
此时不论玄阶符箓还是法器，都已经消耗殆尽，黄阶的虽还有，但几件合在一块都撑不到几息时间，相当于毫无用处。
他们现在是用自身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防御，损耗极快，等到灵力耗尽，停下来用灵源恢复的时候，因为没有法器防御，相当于是将自己暴露在怪物的利齿之下，就他们这小胳膊小腿，说不定只够给人家塞牙缝。
陈轻瑶察觉到灵力一点点消失，发现自己还挺平静。
她看了眼萧晋，心想上回嗝屁的时候，还是只单身狗，这次至少有个男朋友，进步了。
萧晋正好也回头看她，两人没有言语，只牵住对方的手，十指交扣。
陈轻瑶没再去刺那些怪物，一面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一面继续往前。
走着走着，萧晋的脚步缓缓变慢，陈轻瑶不由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原本因为损耗而苍白的面色不知何时变红，眼睛不敢看她，语气吞吞吐吐，“阿瑶，我、想……”
“对了！”陈轻瑶突然眼前一亮，“我们还有阵盘！”
一直用法器符箓，精神又过于紧张，导致脑子有点木木的，都把阵盘给忘了。
她有几个防御性玄阶阵盘，等到他们需要恢复灵力的时候，原地停下，用阵盘一罩，应该能抵达一小会儿怪物的攻击，趁机赶紧吸灵源，虽说有可能该是改变不了嗝屁的结局，但能晚点嗝屁就晚一点嘛。
她感觉自己太机智了，笑容满面看向萧晋，想到他之前的话，好奇道：“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萧晋含笑摇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陈轻瑶瞥瞥他，怎么看也不像没什么的样子，不过现在没空细究，她将神识探入储物镯，展开地毯式搜寻，搜出五个玄阶阵盘，一件遗漏的玄阶法器，以及从前沧海真君送的一枚防身玉符。
她越搜越高兴，这种发现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的感觉太好啦！

第121章
靠着找出来的阵盘和法器，陈轻瑶跟萧晋又撑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通道内没有白天黑夜，一开始还能估算过去多久，等后来两人已经没有精力去留心，每当想知道自己大概走了多远时，陈轻瑶就用长枪去刺小怪物，通过怪物个头来判断。
“你看，又变成只有人头大小了！”她举着枪杆，苍白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上一回刺到这个块头的小怪物，他们才进入通道三个时辰左右，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猜测错误，只需再撑三个时辰，就能离开这鬼地方。
陈轻瑶看向萧晋，他的半边身躯血肉模糊，那是上一回吸收灵源的时候，最后一个阵盘中途破碎，他将她抱在怀里，承受了怪物的全部攻击导致的，尽管只有一瞬，之后他马上运行灵力形成一层防御，还是失去了大片血肉。
虽然已经服下疗伤丹药，但两人一路走来服药过多，药性堆积在经脉中，几乎无法炼化吸收，除非他们能找个地方静下心来，好好打坐修炼，否则丹药短期内没办法起效。
裸露血肉鲜红的颜色十分刺眼，狰狞地啃噬过后的痕迹，有几个地方甚至能看见底下的骨头，惨白森然。
萧晋用完好的那只手虚捂了下她的眼睛，面上带笑道：“别看了，一点都不疼。”
骗人。陈轻瑶皱了皱鼻头，但还是移开了眼。
她看见他的伤势会难过，正因这份难过，所以他不希望她看见，又因为他不希望，她才转头不看。
陈轻瑶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点甜蜜的烦恼，谈恋爱就是这么麻烦呀。
当体内灵力只剩一丝时，她拿出了沧海真君赠的那枚防身玉符，这玉符跟师尊给的玉剑一样，都是特殊炼制的，可以被动激发，也可以主动激发，而且激发时不像其他高阶符箓法器，只需很少的灵力就够了。
这会儿他们连灵源都已经消耗殆尽，仅有的几枚上品灵石也用掉了，中品及以下灵石根本赶不上消耗速度，两人此刻丹田空空如也，与凡人相差无几，只除了肉身更强悍，但这份强悍在无所不吃的怪物面前，没能起到多少作用。
陈轻瑶将玉符留到最后，当成压轴的防护，若运气好，玉符可以保护他们抵达终点，运气不好，两人以元婴修为在通道内走了这么久，她觉得要是还有下一世，也足够作为吹嘘的资本了。
玉符上发出一道柔光，厚厚的一层笼罩在二人身上，像海洋般浩海，将危险阻挡在外，又像海洋般温和，一波又一波的暖流簇拥着他们，似乎连身上的疲倦都因此消散许多。
陈轻瑶有些惊奇，道：“要是这回能顺利，得好好谢谢沧海真君。”
不止沧海真君，还有师尊、二师伯、掌门师兄，甚至是结婴大典上诸多赠过贺礼的宾客，少了他们任何一人送的物品，两人都有可能走不到这里。
他们打起精神加快脚步，以通道允许的最快速度前进，每走一步，柔光厚度似乎就薄了一分。
陈轻瑶看了两眼便不再关注，越看只会让自己越焦虑，不如留心留心身边人，留心留心前路。
她忽然不怀好意地问萧晋：“秦前辈说你小时候漂亮得像个女娃娃，是不是有很多男孩子喜欢你？”
萧晋低头看来，他知道陈轻瑶有意找些话头，转移两人的注意力，只是这个话头……他有点不想回答。
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狡黠的坏笑，他又觉得，若能让她高兴一点，说一说自己小时候的糗事也不算什么，因此无奈地点了下头，道：“是。”
陈轻瑶更来劲了，兴致勃勃问：“很多个是几个？”
“……五六个吧。”
“哇，那你简直是万人迷！”陈轻瑶惊叹，同时心里偷偷吐槽，小时候万人迷，怎么长大了一点异性缘都没有？
她又追问：“后来呢后来呢？后来他们怎么知道你其实也是男孩子？”
萧晋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如蚊呐，陈轻瑶根本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他叹口气，又含糊地说了一遍，这回陈轻瑶听懂了，瞬间爆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你竟然特意跟他们一起嘘嘘！哈哈哈哈——”
对于那些男孩子来说，这大概就是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掏出来比他们大”的悲惨故事？她都能想象他们心碎的模样。
但这并不影响她此刻幸灾乐祸，笑得肚子疼。
而且她觉得小时候的萧晋太可爱了，为了证明自己，竟然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一起玩过撒尿和泥巴的游戏，噗哈哈哈……
萧晋注视着她，面上神情无可奈何，嘴角却也带着笑。
对于修士来说，三个时辰短得就如弹指一挥，有时他们入定，眼睛一闭一睁，或许十几天就过去了，若闭关，那更是动辄以年来计数。
陈轻瑶原以为对现在的他们而言，三个时辰会很难熬，实际却比她预计的好得多，她都还没把萧晋的黑历史挖完，一成不变的通道前方，忽然出现一阵耀眼亮光。
两人被那光亮刺得微微眯起眼，相互对视，眼中都是喜意，但就在同时，他们身上传来细微的咔嚓声，玉符碎了！
陈轻瑶还没感觉到被怪物袭击的疼痛，萧晋以极快的速度抱起她，而他自己则含胸驼背，严严实实护紧怀里的人，用堪称狼狈的姿态继续前进。
“你快放我下来！”陈轻瑶急了，她的头胸被保护得很好，只有露在外面的脚传来阵阵剧痛，而萧晋为了保护她，身上没有任何防护，相当于将要害暴露在怪物的利齿之下。
但她不敢剧烈挣扎，一旦两人在拉扯中不慎摔倒，恐怕没有再次站起来的机会。
她试图伸出双臂，抱着萧晋的头，手臂受伤，总比他的脑袋受伤好。只是才动了一下，就被他搂得更紧，悬殊的肉身力量，让她无法动弹，只能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浓烈的血腥味自上方传来，黏腻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脸上，大约因为疼痛，抱着她的那双手臂压抑颤抖。
陈轻瑶在这一片小小的、安全的空间里睁圆眼睛，很久很久以后，她依旧清晰记得，自己紧靠着的胸腔里，那颗年轻强大的心脏，一下一下传出令人安心的跳动。
或许才走了十步？二十步？
但她感觉已过了一辈子那样久，久到萧晋的脚步变得迟缓，他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而虚弱，然后下一瞬，他们脚下一空，急速下坠。
两人落到一片淤泥地里，这对于他们现在的状况来说反而是好事，起码身体没有被摔得粉碎。
周围灵气浓郁到让人毛孔舒张，但陈轻瑶没有任何心思留意这些，她急忙忙去查看萧晋的情况，就算是刚才下落时，他也没有松开手臂，承受了大部分撞击，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身体，现在几乎七零八碎。
陈轻瑶紧紧抿着唇，认认真真将他此时的模样烙在记忆里。
他的四肢只剩森森白骨，上面被啃噬得不剩一丝血肉，上身部分同样如此，除了和她紧贴的胸腹，其他地方几乎消失不见。头颅算是全身保存最完好的，面上皮肉撕开，露出底下白色颅骨，俊美无俦的容貌像是被谁活生生扒了皮，血管附在血肉表面微微跳动。
萧晋慢慢转动眼球，看见她，脸上肌肉蠕动了一下，大约是想笑，他艰难地用气声道：“我是不是……变丑了？”
陈轻瑶扯开嘴角，低下头，在他没了嘴唇的嘴巴上亲了一下，道：“是有点丑，所以赶紧睡一觉吧，睡醒后你的美貌就回来了。”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萧晋眼睛一下子瞪大，失去眼睑的模样既吓人，又有点滑稽。
陈轻瑶丝毫没有被吓到，仿佛自己面前还是那个美男子，她安抚了一会儿，早已到极限的萧晋才不太放心地失去意识。
她这才抬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在一连串厄运之后，他们运气终于变好了一点点，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原，有不少妖兽的气息，好在等级不算高，就算她现在算半个弱鸡，也还能够应付。周围没有修士的踪迹，这是好事。
确定并无危险，她小心把萧晋从泥地里挖出来，用布料一圈一圈缠在自己背上，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现在轻飘飘的几乎没有分量。
“等你能吃东西，我们就把那些小怪物烤了吃，它们的同类吃了你多少肉，统统加倍吃回来。”陈轻瑶恨恨道。
她选定一个方向，抬脚迈出去，忽然感觉脚下触感不对，低头一瞧，原来她自己膝盖以下，没被萧晋护到的部位，也都被啃成了白骨。
陈轻瑶不甚在意，甩甩腿继续前进。这里灵气很浓郁，几近干涸的丹田飞快运转，鲸吞般疯狂吸收，在她周围，急速转动的灵气形成漩涡，几乎扭曲了空间。
元婴修士肉身强大，只要灵力充沛，身体又不曾断绝生机，失去的那些血肉很快会长回来。
等陈轻瑶找到落脚点时，她的脚已经长好了，莹白如玉的脚趾头踩在枯枝上，指甲盖如珍珠贝般粉红莹润。
但是这双白白嫩嫩，似乎比从不出门的大家闺秀还要娇贵的脚，却能一脚踏碎四阶妖兽的头颅。
她找到一个山洞，大约是某种野兽的巢穴，不过已经废弃，洞内没有其他大型生物的气息。
掐了个决，将地面落叶碎石清扫干净，体会灵力久违的运转，陈轻瑶这才有种他们终于幸存的感觉。
她又从储物镯里掏出一样样物品，把洞穴内外布置好，黄阶的防御法阵也布起来，虽然以她现在的眼光，这些法阵看来威力不够强，但聊胜于无。
做完之后，方才解下身上布条，将萧晋放下。
尽管失去意识，但萧晋的丹田也在自行运转，灵力不断修补肉身，经脉中的药力缓慢炼化，身体虽然还没完全长齐，至少有个人形了。
将他安置好，陈轻瑶在一旁盘腿坐下，先打坐修炼，准备把自己恢复到巅峰状态。他们两人之间，至少要保留一个战斗力，才能有安全感。
“咦？”修炼完毕，内视丹田时，她忽然发现，那个小小的元婴竟长大了一点，身形也凝实了一丝。
陈轻瑶摸着下巴思索：“是那条通道的功劳吗？”
在通道内，两人的灵力一次次耗尽，一次次恢复，在透支的边缘不断开发自身潜力，不知不觉间将修为往前推了一分。
众所周知，境界越高，进阶越慢，陈轻瑶觉得自己要是再过一百年能化神，就已经算神速，平时闭关数年，丹田几乎没有变化的状况很常见，而在通道内那段时间，竟就有了长进，这个修炼速度，与以往相比，称得上坐火箭。
不过，那种魔鬼般的经历，就算能一步化神，她也不愿再尝试。
张开眼，她先看了眼萧晋，人还没醒，但脸已经长好，如她之前所说，美貌又回来了。
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喜滋滋地想，这个大帅哥是她男朋友！
陈轻瑶好似头一回认识，把萧晋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而后才收心，考虑眼下的状况。
虽然还无法确定，但她感觉目前这地方，就是传说中的上界，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两个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跑到上界，要怎么跟师门和同伴联系？大家不会以为他们失踪乃至嗝屁，然后痛哭流涕吧？
“听说有某种秘法，可以往下界传递消息。”陈轻瑶想起当初第一次听闻上界，王旭光说过的话。
只是到底什么秘法她不知道，也不能向别人打听，甚至他们来自下界的事，在绝对安全之前，都不可以让人知道。
修真界从不缺恶人，若有人得知他们在此地没有根基和靠山，日后二人稍微露点财，都有可能被当做肥羊盯上。
自己联系下界不现实，陈轻瑶觉得要去找师祖和大师伯，但怎么找是个问题，总不能满大街问，有没有人是从下界天元宗来的？那跟自报家门有什么区别。
唯一庆幸的是，当初拜师时，她知道师祖的道号，就是不知他老人家来上界之后，有没有改号，而且他若是生性低调，一直在某个地方潜修，想找到他不容易，找到了想见面更不容易。
就比方，假如她还只是个天元宗外门弟子，别说寒山真君，就连掌门都有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
师祖如今必定是个大人物，她跟萧晋不过元婴，在下界能横着走，在上界，人家生而炼气，甚至生而筑基，谁还当你是个人物？
陈轻瑶摇摇头，“算了，暂时不管这个，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和萧晋留了魂灯在宗内，只要人还活着，魂灯就不会灭，这点就算隔着一个界也不会改变。知道他们活着，大家应该不至于太担心，失踪个十几二十年，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稀奇。
把些许挂念埋在心底，陈轻瑶开始查看他们剩余的物资。
首先，二师伯给的两大颗灵源没了，所有玄阶法器阵盘符箓全部空空如也，黄阶的因为给了同伴，本就不多，此时只剩寥寥数件，沧海真君给的保命玉符报废，好不容易从界外之界得来的上品灵石化为灰渣……可以说，这一趟路费算得上天价。
陈轻瑶肉疼得直吸气，虽然没有一朝回到解放前，但起码一朝倒退十几年。
她摇头喃喃道：“难怪那些化神真君一个个都不着急来上界，而是蓄积了又蓄积，没点实力，就得脱层皮啊。”
虽然只是元婴，但她可以自信地说，自己的储备并不比化神少，之后师尊又给了她两枚化神的储物镯，跟一般真君相比，她的财力至少是他们的三倍，而且她还精通四道，自己炼了一堆东西，就算这样，都差点活不到最后，何况旁人。
把缩水了的储物镯放到一旁，她又拿起另外一个，探入神识，内里黑压压一片，挤挤挨挨全是通道里那种怪物的尸体。
陈轻瑶揪了个最小的出来，丢在地上，抱着手臂左右观察。
这东西她不认识，连传承内都没有记载，但看它们的实力，应该不至于籍籍无名，就算是她猎杀到的最小的这只，破开黄阶法器都跟破开牛皮纸一般轻易，虽然是群攻，也足以说明这怪物的可怕。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尖刺和利齿，在怪物已死的情况下，这两样杀伤力弱了许多，能让她感觉刺痛，但还不能割开皮肤。
“炼成法器之后，应该能恢复到生前八成的威力。”
如此想着，陈轻瑶挽起袖子，着手拔刺拔牙，这东西害她损失了那么多钱，还把两人害得惨兮兮的，不把它们的骨汁榨出来，她就跟它姓！
一只小怪物，拔出大大小小近千根黑刺，以及上百颗牙齿，陈轻瑶看得咋舌，如此强悍的装备，加上一大堆同伴群起攻之，她跟萧晋输得一点都不冤枉。
拔完刺之后，剩下的躯体竟意外柔软，丢在地上还跟皮球一样弹起，不止皮肤脆弱，体内甚至连骨头都没有。
“难怪被我用枪一扎一个准。”陈轻瑶恍然。
虽说此前还咬牙切齿要把小怪物烤了吃，但看它黑溜溜软绵绵的模样，谁知道有没有毒，陈轻瑶挥挥手，将地上的肉球收起来，等日后找点妖兽做试验，确定没毒了再说。
她又回身观察了一番萧晋的状况，人依旧没醒，但脸上已有了血色，便放下心来，转头研究小怪物的尖刺和牙齿。
拿起一根刺，灌注灵力射出，看它射在岩壁上能造成怎样的破坏，然后用异火炼化一番，接着射岩壁，再小心地刻上一些敏捷、锐利之类的符文，继续射岩壁。
等萧晋睁眼时，发现他正对面的巨大岩石，看来如刺猬一般，密密麻麻扎满黑刺，陈轻瑶则一边碎碎念叨，一边在玉简上记录着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哑，一时没发出声音。
陈轻瑶却察觉到什么，迅速回头，对上他的眼睛，脸上立刻荡出大大的笑容，“醒了？”
萧晋不由跟着笑起来，正要说话，陈轻瑶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差点咬到舌头。
她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萧晋，因为原本躺着的姿势，此刻萧晋的头正好枕在她胸口。
他、他感觉自己头晕晕的，好像又要昏过去了……
和仙城一间普通的酒楼，门口走进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修士，伙计立刻迎上去，笑容满面道：“二位客人里边请。”
陈轻瑶看了他一眼，不过是个小伙计，竟也有筑基中期的修为，自从入城，或者说自来到上界，她似乎就没见过凡人。
那日萧晋醒后，他们在原地修养数日，待实力完全恢复，她又炼了些法器阵盘防身，觉得有了点底气，才离开山洞探索外界。
这座和仙城是离得最近的城池，两人在城外观察过，确定来往的修士不论样貌、衣着还是行事，都与他们没有太大区别，方决定入城看看。
在伙计介绍下，二人简单点了几样吃食，对于菜单上五阶六阶、甚至七八阶妖兽肉，陈轻瑶面不改色，一点都没有露出土包子大开眼界的模样。
上完菜之后，伙计又周到问：“客人可还有什么要求？”
陈轻瑶抛了枚中品灵石给他，道：“我二人游历四方，有幸来到和仙城，劳烦道友给我们说说城内的奇闻轶事。”
刚才点菜的时候她看过价格，大志估摸了下此地的物价，比下界贵多了，好在没有贵到离谱，如他们面前这些五品灵谷、四五品妖兽肉组成的一餐，几百块中品灵石能解决，至于等级更高的，结账单位就换成了上品、乃至极品灵石。
上品极品的她没有，中品的却有不少，这又让她安心许多。出门在外，最怕没钱呀。
伙计收好灵石，笑盈盈道了谢，又带着几分自豪道：“客人既然第一次来，那在下就给二位讲一讲和仙城这个仙字的由来吧。世人都知，唯有出过飞升仙人的城池，才有资格冠名仙字，我们和仙城的这位仙人……”
听他缓缓道来，陈轻瑶才知道，她和萧晋随意选了个最近的城池，此城竟大有来头，出过真正的仙人！
这个仙人，可不是凡人口中的仙长，而是化神之后再大乘，大乘之后再渡劫，真正历劫飞升的修士。
“元婴、化神、大乘、渡劫……”陈轻瑶暗暗掐指一算，她和萧晋已经过了三个大境界，后面还有三个大境界。
不过从伙计口中她听出，大乘及以下，才有初期中期后期之分，一旦进入渡劫，就随时有可能感应天道召唤，飞升成仙。
因此在上界，渡劫期的修士几乎不会显露人前，各大势力的门面都是大乘道君。
以往也有不少客人跟伙计打探消息，不过有些修为的人，少有像陈轻瑶这般和颜悦色的，且不论他说什么，对方似乎都在认真倾听，如此一来，伙计说得越发起劲，讲完了和仙城那位仙人，还意犹未尽地说了许多其他。
比如他说，不久前和仙城附近有两位道君斗法，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万物变色，其中一位道君经历传奇，据说是从下界来的！
陈轻瑶心头一跳，不动声色问了几句，得知那位道君的道号为玄清，好巧不巧，跟她师祖一样。
她以为师祖是潜心修行的世外高人，结果对方是个打架找事而且穷得举世皆知的刺头！
突然觉得，其实不必去找师祖也可以呢。

第122章
修真界诸位大乘道君，哪位实力第一不好说，但若论哪位名气第一，则非玄清道君莫属。
当然，是好名气还是坏名气，那就见仁见智了。
旁的大乘修士，哪个不是高深莫测、胸怀丘壑的大人物，常年不是闭关追寻大道，就是坐镇一方大势力，跺跺脚整个修真界颤三颤，端的是有头有脸有排面，寻常人别说见一见，便是想听一听他们的消息都难。
偏偏玄清道君不一样，对于这位大能来说，只要给钱，什么事都好办，不管是帮人寻仇、给人安家护院、还是指点修为，钱到位了，统统都干。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原则，比方说寻仇，他从不对大乘以下的修士出手，只针对大乘甚至大乘之上的渡劫，有好事者曾做过统计，当世的大乘道君，几乎每一位都曾被他找上门打过架。
这也不难理解，修行路上，谁没有一二仇家，高阶修士更是如此，可能抢夺了谁的机缘、可能无意间使人受难，或者干脆因为天赋高被人嫉恨。
这些人如今身为高高在上的大乘修士，他们的仇家本无力报复，却忽然蹦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玄清道君，重金请他出手的人竟不在少数。
陈轻瑶听到这些传闻，暗自发愁，有个在下界到处拉仇恨的师尊也就算了，原以为师祖是个靠谱人物，现在看来，师尊的不靠谱根本就是祖传的嘛！
从前听掌门师兄提过，师尊当年拜入师门时，师祖已入天峰，是大师伯一手教导的他，她还疑惑，怎么同一人教出来的，掌门师兄如此可靠，师尊的就如此迥异，原来根源在这里。
她状似好奇，又问伙计：“我们二人只知闭门修炼，这些趣闻倒听得少，那玄清道君如此行事，难道不怕被其他道君群起攻之么？”
伙计笑道：“这其中也有缘由，小的道听途说，客人姑且听听便罢。”
据说玄清道君帮人寻仇时，并不会下死手，最多将人打到修养数月就能痊愈的地步，对于大乘修士来说，数月时间短得弹指一挥，若因这点小伤去报复，似乎有点得不偿失。
况且既然是被寻仇的，大多数自身确实不占理，挨一顿打只当偿还曾经因果，不少大能就忍了。
但也有道君忍不过，想联结他人对付玄清，此时却发生了一件事。
玄清道君前脚才将一位大乘打伤，后脚这位大乘的其他仇人就找上门，企图趁虚而入，玄清道君得知后，日夜赶路，又跑回那位大乘洞府前守着，凭一己之力，让诸多偷袭者不敢越雷池一步，直到大乘伤愈，有了对敌的能力，方才离开。
因为此事，许多人都说，玄清道君虽然脾性乖戾，心中却有道义。
也有人嗤之以鼻，那位大乘本就是被他打伤的，后来又充什么好人？
这事要陈轻瑶来看，她当然是无理由偏向自己师祖的，师祖又不是无故打人，不过拿钱办事而已，谁知道那位大乘仇人那么多？
总的来说，她知道师祖现在在上界很有名，虽然名声好坏参半，至少没有被当做公敌，不过他真的是很穷很缺钱，所以，想要找到他也容易，只要有钱就行了。
请一位大乘道君出手，所需灵石不说必须是极品灵石，至少也要数以万计的上品灵石。
陈轻瑶摸摸储物镯，原本她也有几十枚上品灵石，在那条通道内全耗光了，中品和下品倒是还有，算上几条灵脉和散堆的灵石，差不多有中品灵石二十万、下品灵石三千多万。
听着是有不少，但是，一万上品灵石就是百万中品灵石，就是上亿下品灵石……
不久之前她觉得自己很有钱，怎么忽然就这么穷了呢？
“唉……继续挣钱吧。”她内心叹气。
离开酒楼，走在和仙城仙气飘飘的街道上，她心里还在想一件事。
怎么只听见师祖的事迹，作为他在此地唯一的徒弟，大师伯为何寂寂无名？而且，师祖到底为何如此缺钱？
自从知道自己还有一位二师伯之后，她就曾问过师兄，师门内到底有多少人。
从掌门师兄那儿得知，他们师祖的师尊已经飞升，师祖那一辈只剩他一人，接下来就是大师伯、二师伯和师尊，大师伯尚有两名弟子，掌门师兄和居住在飞鹤门的小师兄，二师伯的弟子常年闭关，她没怎么见过。
其实真要算起来，整个师门人数并不少，只是漫漫数百上千年，少数飞升，多数陨落，才剩如今寥寥几人。
而且实际上，大师伯曾有一位道侣，一百多年前，两人一同前往上界，师兄说，他们离开没多久，师娘的魂灯就灭了。
那是陈轻瑶头回知道，通向上界的道路原来如此危险，天元宗最近五百年，只有师祖跟大师伯成功抵达此处，其他人都折损在途中。
难怪有些化神宁愿突破无望，也不离开下界，毕竟待在下界，他们可以活两千年，去上界的话，却有很大可能陨落。
陈轻瑶一时觉得她和萧晋运气太差，无缘无故被卷入通道，一时又觉得两人运气绝佳，竟然凭借元婴修为幸存。
说到无缘无故被卷入，她想到御兽镯内的两头凶兽，自从被收进去，还没看过它们的状态，不知道活没活着。不过如今也没精力管它们，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挣钱，挣够师祖的出场费。
只有见到他老人家，许多迷惑才能解开，才能给下界报平安。
她和萧晋在城内逛了逛，重点留意商行内的物品，上界当真称得上地大物博，资源富饶，和仙城又是出过仙人的大城，许多下界珍贵的物品，在这儿却很常见。
但常见并不意味着便宜，因为在这里，灵石也同样常见。
两人看了多家商行，陈轻瑶买下几样东西，又从伙计口中套了些消息，然后从其中一家商行，以每月一千枚中品灵石的价格，租了间小洞府，作为临时落脚点。
“贵是真的贵，不过的确物有所值。”她在洞府内看了看，感慨道。
这洞府就一间小院大小，里面炼丹室、炼器室等配置一应俱全，且灵气十分浓郁，比得过她在寒山峰的宅院。要知道，那间宅院除了天元宗原本的灵脉外，她还另外埋了两条中型灵脉下去。
参观完之后，她盘腿坐下，思索来钱的路子。
其实不外乎靠手艺，卖卖丹符阵器这些，具体卖什么却需要好好研究研究，假如卖回春丹，就算全是极品的，卖上一百年也未必能见到师祖，若卖转死回生，或许卖上半株就够了，但他们两个转头就会被人盯上，说不定还是见不到师祖。
陈轻瑶思索一会儿，决定丹药重点卖洗髓丹跟破镜丹两种。
洗髓丹在下界难得一见，上界商行却大大方方摆出来售卖，虽然价钱不便宜，一枚上品洗髓丹售价一万多万中品灵石。
她了解过，尽管灵气浓郁，也不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有修为，而且其中更多的生而炼气。生而筑基的那些，要么父母双亲都是高阶修士，要么怀胎其间服了某种奇药，生出的孩子才会如此出众。
而且起点高，并不意味人人天赋都好、都是单灵根，双灵根三灵根比比皆是，四灵根五灵根更是不少，因此洗髓丹尽管昂贵，依旧有市场。
她催生一颗天元果，成本大约一万五千下品灵石，可以炼成两枚洗髓丹，洗髓丹是黄阶丹药，她能够全部炼成极品丹，而就算是上品丹，一枚价值一万五千中品灵石，两枚就是三万中品。
“这个利润倍数是……”陈轻瑶掐指一算，轻轻吸了口凉气，“翻了两百倍！”
只要炼出六十几颗洗髓丹，就能请师祖出手了！
只要她想，半个月就能做到。
当然，想想而已，无论怎么大大方方摆出来售卖，洗髓丹也没常见到烂大街的地步，她要是真的一口气拿出六十几颗，还是先大喊一声师祖救我来得快些。
但是卖个五六颗应该还不成问题，而且据她观察，不知道是因为和仙城是座大城的缘故，还是这里丹道比下界更成熟，城内商行上品丹、极品丹不在少数，她可以稍微安下一点心，卖几颗极品丹。
还有破镜丹，此丹可以增加从金丹突破到元婴的几率，如果是极品丹，更是有八成概率，一般来说，只要不是修士本身运气太背，八成就意味着十拿九稳了。
她从界外之界得到得到两朵元生莲，可以炼四枚破镜丹，应该能卖二十万中品灵石。
这么一合计，两种丹药能卖三十来万中品灵石，加上原本积蓄，还差二十万左右，再卖卖别的东西就能补上。
等她算完，萧晋才开口道：“稍后阿瑶炼丹，我去城外看看。”
“行，你自己当心一些。”陈轻瑶点头。
她在想办法挣钱，若让萧晋干看着，他肯定坐不住，不如去外头看看，了解了解周边情况。
虽说她自嘲他们两个如今是小小元婴，却不代表在上界就寸步难行。
毕竟渡劫修士不显露人前，大乘道君作为各大势力领头人物，也不会随处乱逛，经常在外走动的那些，修为较高的就数化神真君了，若不巧遇上，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陈轻瑶给萧晋备了几个玄阶法器防身，交代他发现什么不对马上跑路，又检查了他的储物镯，确定一应俱全，才放人出门。
目送萧晋远去，她在临时洞府外布上层层法阵，以防有人打扰，接着进入传承内，催生天元果，开始炼丹。
三天后，丹药炼好，萧晋还未回来，陈轻瑶接着开始研究通道内那种小怪物。
她在商行里没见过这种怪物，不知是她没看全面，还是这东西没有售卖的价值。
她感觉应该不是后者，毕竟就她这阵子粗浅的试验结果来看，怪物身上的尖刺即便不做他用，当成暗器也很不错。
被特定炼化之后，更是有了怪物生前的属性——隐身。暗器本就防不胜防，隐形的暗器杀伤力还得加倍，若再淬一点毒，那就称得上杀器了。
不过吧，搞这东西好像有点不太光明磊落，她决定以后私下偷偷用，明面上大家都是正经人，怎么能搞暗器偷袭。
在她尝试把尖刺炼入法器，炼制可以隐藏身形的斗篷法衣时，萧晋终于回来了。
陈轻瑶认真检查一遍，确定没有缺胳膊短腿，也没有内伤外伤，方满意点头，“不错不错。”
萧晋笑着任凭检查，之后将储物镯交给她。
陈轻瑶猜测他八成猎杀妖兽去了，因此第一眼看见里头身形庞大的巨兽，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这些妖兽的等级和数量……她迅速数了一下，总共有八头，其中六头五阶，两头六阶！
陈轻瑶不由瞪眼，五阶妖兽在他们那儿可是珍惜物种，因为数量稀少，从前几乎每遇见过，更别提宰杀，萧晋一口气杀了六头，别是把和仙城附近的全杀光了吧？
还有，那两头六阶的怎么回事，这家伙现在这么强了？
萧晋解释道：“城外往西数千里妖兽众多，等级低的也有二三阶，四五阶不在少数，据说还有八阶，此地妖兽实力似乎比下界弱。”
对于这一点，陈轻瑶不算太意外，毕竟上界灵气太充足了，资源又丰富，随随便便修炼境界都能提升，少了打打杀杀，实际战力自然偏弱。
但是等级在那里，再弱也不会弱到那里去，她问：“那两头六阶的相当于什么实力？”
萧晋想了想，说：“应当是初入化神。”
陈轻瑶便不说话了，她记得萧晋原本的战力是能打元婴巅峰的五阶凶兽，现在却猎杀初入化神的六阶妖兽，说明对方实力确实提升不少。
想来就是通道内的经历所致，她的元婴都凝实长大了些许，他的收获应该比这更多。
她仔细打量两头六阶妖兽，有些感慨地想，这种大怪兽他们老家没有呢，要是以后还能回去，必须带一头作为伴手礼，给大家开开眼界。
几头巨兽就差不多将储物镯填满，以至于角落里那些东西她差点没看见，凝神看去，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关键其中还有不少灵石，上品的粗略一数都有一千多枚。
“有人打劫你了？”陈轻瑶一眼看出这些是摸尸收获，猜测有人拦路萧晋，结果被反杀。不过看上品灵石数量，这些劫匪真是财大气粗啊，能抵上师祖十分之一出场费了。
萧晋微微笑道：“的确有人拦路。”
只是并非拦他，而是盯上了其他肥羊，他不过隐在暗处，等劫匪得手之后，当了回黄雀而已。因此这些收获，其实是从那两拨人身上得来的。
好在陈轻瑶不知道事实，不然又得感叹，此人当真有做反派的潜质。
萧晋带回来的众多物资，加上她备好的那些，已经可以凑出一万上品灵石。
陈轻瑶没有立刻出门，仍旧埋头研究小怪物，在炸毁了一次又一次后，她终于成功将怪物尖刺和利齿磨成的粉末融入法器中，炼出可以隐蔽身形的斗篷法衣，能够隔绝化神修士探查。
之后跟萧晋一人一件斗篷，直奔和仙城内烟雨楼。
初次听闻这个名字时，陈轻瑶暗自吐槽怎么像个杀手组织似的，不过人家确确实实是间商行，而且名声极大，号称只要客人付得起足够的报酬，就能在烟雨楼内买到任何商品，包括买别人的命。
修真界的人都知道，想要请玄清道君出手，须得去烟雨楼挂任务，写明要求和报酬，并且先付钱，然后静静等待消息。
因为这个先付钱的规定，不少人望而却步，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若被烟雨楼吞了怎么办，若玄清道君拿了报酬不办事怎么办？
不过就目前看来，还未出现旁人当心的情况，而且陈轻瑶觉得，师祖既然选了烟雨楼，说明对方要么信得过，要么和他有渊源，她愿意拿出灵石试一试。
只是试试归试试，自身的安危还是需要尽力保证，因此才炼制了这两件斗篷。
众多性情各异的修士中，二人身披斗篷的打扮不算稀奇，至少烟雨楼伙计没有侧目，了解他们来意之后，更是热情领他们去见主事之人。
陈轻瑶原以为自己两人已经防护得够好，结果这烟雨楼主事比他们更神秘，人家直接隐身了，听得见声音，看不见人，又确实能感觉到他就在对面。
若不是不好随意探查，她真想研究研究，这种神奇的功能，是修炼了什么功法，还是某种法器符箓的效果，或者对方干脆就是个隐身种族？
“不知二位想要发布什么任务？”主事声音悦耳，就是听不出男女。
陈轻瑶早已准备好说辞，“我二人想请道君指点修为，不过我们没有足够的灵石，听说烟雨楼也收其他东西？”
主事道：“的确如此，但凡有价值的物品，鄙楼来者不拒。”
这话听着底气十足，陈轻瑶都有点想把小怪物拿出来，问他们认不认识了，不过她自己还没搞明白，出于谨慎，还是别让其他人知道这玩意儿的存在为好，要是有人由此判断出他们来自下界，那才叫不妙。
她将几瓶丹药放在桌上，道：“请过目。”
除了洗髓丹和破镜丹，另有几种较为珍贵的丹药，她打算只用丹药来凑钱，暂且当个纯粹的丹修，以免暴露太多。
丹药瓶子似被看不见的手拿起，浮在半空，盖子缓缓旋开，一股丹香率先溢出，闻见之后，只觉精神一振，令人心神清明几分。
主事之人顿了一下，一一检查完几瓶丹药，再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原来阁下是位出色的丹道大师，在下失礼了。”
话说完，他缓缓显露身形，对陈轻瑶拱了拱手。
这几瓶丹药确实珍贵，但丹药本身的价值还不足以让主事重视，对方看中的是炼出丹药的丹修。
一口气拿出二十几枚黄阶极品丹，表明炼丹师至少有玄阶的实力，而且天赋出众，来日极有可能成长为地阶大师。烟雨楼号称出售万物，又怎能不和未来的地阶炼丹师打好交道。
“客气。”陈轻瑶淡定回礼，实则她心里特别好奇，因为对面的人就算现身，竟依旧叫人看不出男女，对于修士而言，实在太稀奇了。
这些丹药品质确实极佳，况且主事有意交好，原本陈轻瑶保守估计，几瓶丹药应该价值四十万中品灵石，最后烟雨楼给的价格比这多两成，主事还表示，要是她以后还有丹药要出手，尽可来烟雨楼，他们给的价格必定让她满意。
陈轻瑶只道会考虑，除了卖丹药所得，她又用现有的灵石凑了凑，凑够数目之后，便跟萧晋回去等消息。
“你觉得师祖可能长什么样？”修炼间隙，她好奇问萧晋。
修士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可以自行调整外在年龄，不过大多数人都不会偏离实际太多，比如师尊，二百多岁的年龄，对于化神两千寿命来说，的确十分年轻，所以他是个少年人外貌。
其实掌门师兄也才两三百岁，按一千寿命来算，应该正直青年，不过他却是中年面貌，陈轻瑶觉得，应该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沉稳可靠，像个一宗掌门的缘故。
听说师祖不到八百岁，大乘修士寿数五千，算下来同样相当年轻，不知道他会像师尊那样，以少年相貌示人，还是如玄襄真君，强行将自己变成老爷爷？
陈轻瑶想了许多，毕竟是自家师祖，所以自行加了滤镜，不论是仙气飘飘的老神仙，还是年轻英气的青少年，她觉得肯定都很帅。
直到见到真人，她默默打扫碎了满地的祖传滤镜。
面前之人，他活脱脱就是个失业破产、孩子叛逆、老婆还跑了的落拓酒鬼中年！

第123章
陈轻瑶相当震惊，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行礼。
玄清道君胡子拉碴，发丝散乱，一手捏着葫芦酒瓶，从半阖的眼皮底下，懒洋洋看了两人一眼。
二人身上披着的斗篷，可以瞒过烟雨楼主事探查，但在大乘修士眼中，如一张薄纸透明无力。
“你们两个小家伙想要我指点修为？”他仰头喝了口酒，浑不在意地开口。
陈轻瑶这才回神，想说是，觉得不对，说不是，好像也不对，她干脆不说话，从储物镯中摸出一样物品，双手呈上，道：“请前辈先看一看此物。”
那是师尊给她的印符，能代表他老人家的身份，她思来想去，想要跟师祖相认的话，也只有这样物品最具说服力。
玄清道君懒散散半靠在椅子上，颓丧之气溢于言表，闻言眼皮也没抬，那枚印符自动飞到他面前，落入掌中，随意看了两眼。
“这东西……”他敷衍地翻了翻，就要抛回去，却忽然发现了什么，整个人身体骤然挺直，属于大乘的威压泄露一瞬，叫陈轻瑶跟萧晋险些站立不稳。
玄清道君马上收敛了气息，目光紧盯二人，语气略微急促道：“你们从何处得到此物？”
陈轻瑶心下猜想，莫非师祖以为师尊也来了上界，还被他们捡到印符么？
她定定神，道：“回前辈的话，此乃我二人师尊之物。”
玄清道君瞪着眼，似乎没听明白她的话，半晌才道：“你们两人……的师父？”
“是。”因为这里没有外人，有师祖在，陈轻瑶觉得没人能暗中探听，于是如实说来，“我们二人出自下界天元宗，师从寒山真君，机缘巧合来到此界。”
说完，过了好半天，才听玄清道君有些恍惚的声音传来，“所以你们是我的……”
陈轻瑶与萧晋对视一眼，齐声行礼，“我等见过师祖！”
乒——
葫芦酒瓶落到地上，玄清道君根本没工夫去捡，只目瞪口呆看着面前两名年轻人。
突然，他嚯地起身，留下一句稍等，身形似一阵微风散去，唯有葫芦酒瓶还在地面滴溜溜转着。
这个发展，让陈轻瑶摸不着头脑，她在室内四下看看，确定当真没有师祖的身影，不由满心疑惑，“发生了什么？”
师祖不会跑了吧？想见他老人家一面可不容易，好不容易凑够出场费，难道还要再凑一次？
她挠挠脸颊，问萧晋：“我吓到师祖了？”
萧晋安慰道：“阿瑶恭敬有礼，言行得体，如何会吓到人。”
言下之意，有问题的不是她，是师祖。
陈轻瑶正要说话，又一阵微风吹来，面前突兀地出现一道人影，但见此人身形高瘦，清癯隽爽，双目湛湛，俨然一副世外高人模样。
但是……虽然刮了胡子，梳了头发，还换了身新衣服，陈轻瑶还是一眼认出来，这不就是刚刚跑了的师祖？原来是换装去了？
玄清道君负手而立，举止潇洒，仿佛之前的颓废中年只是别人错觉。
一脚将地上的酒瓶子踢开，他若无其事看向陈轻瑶两人，十分欣慰地感慨：“想不到，当年那小家伙竟然收徒了，还是如此出色的两个小家伙。”
陈轻瑶只能微笑以对，师祖他老人家，看起来是个双面人呐。而且他们还跟师尊一起，都成了师祖口中的小家伙，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玄清道君端正坐下，让他们也坐，像个十分靠谱的长辈拉小辈谈心，道：“我离开下界已有二百多年，不知后来的事如何，你们若愿意，不妨与我说说。”
陈轻瑶自然没什么不愿意的，不过二百多年前的历史她也不清楚，只能从自己拜入天元宗之后说起，一直说到正魔之战，以及她跟萧晋无意间卷入通道的事。
玄清道君时而点头，时而叹息，听到后来更是赞叹道：“你二人年纪轻轻就有元婴初期修为，资质甚至胜过你们师父，况且竟能顺利抵达上界，此事可谓绝无仅有。”
说着说着不由添了一句，“若我还在下界，必定收你们为徒，哪里轮得到寒山那小子。”
他并不知道，小徒弟这两个好徒弟，其实是从大徒孙手上抢来的，而他大徒孙，也是从别人那儿截胡。
抢徒弟这项优良传统，他们主峰一脉一直源远流长呢。
陈轻瑶只好仍旧微笑，她有理由怀疑，这句话是师祖本性暴露，不管他老人家此刻看起来如何靠谱，他之前流传广泛的种种不靠谱事迹，已经深入徒孙之心了。
第一次见徒孙，怎么能不给见面礼，不过玄清道君身为剑修，身上除了一柄剑，没什么法器之类的外物，掏了半天，掏出两条灵脉。
那灵脉被他抓在手中，竟似活物般扭动挣扎，迎面扑来的浓郁灵气，更叫人精神一振，甚至境界都有松动的趋势。
“这是……大型灵脉？”陈轻瑶睁圆眼睛。
她觉得不是自己没见识，而是师祖实在太大手笔了！
据说他们天元宗，总共也就一条大型灵脉，位于诸位化神潜修的天峰，除了历代掌门，谁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可谓宗门压箱底的财产。
结果现在，师祖一出手就是两条压箱底？
想到师祖穷得举世皆知的财政状况，陈轻瑶哪好意思要，连忙推脱，“师祖慈爱之心，我和师弟心领了，此物太过珍贵，我们万万不能收下。”
“不过两条灵脉，说什么珍贵不珍贵。”玄清道君挥了下手，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试探看向他们，“你们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废话，两个徒孙要不是听到了一些东西，哪知道能通过烟雨楼找到他，就是不死心，想挽救一下岌岌可危的形象。
对此，陈轻瑶和萧晋齐齐摇头，十分贴心地面露疑惑，问：“不知师祖说的是什么？”
玄清道君满意一笑，道：“没什么，这两条灵脉你们只管收下，还有交到烟雨楼的物品，师祖一并帮你们讨回来，谅他们不敢收我徒孙的佣金。至于传闻之事……也罢，待见过你们大师伯，自然清楚。”
陈轻瑶敏锐捕捉到，提起大师伯，师祖面上一闪而过的悔痛，心下不由一紧，大师伯他，果真是出了事。
虽然素未蒙面，但对于这位掌门师兄的师尊、一手教导出自己师尊的大师伯，她心里早已是满满的敬意，自然不希望他遭遇不测。
玄清道君把两个徒孙一卷，瞬息间已出现在千里之外，一路不停往前掠去，只见山川河流、座座大城自脚下不住闪过。
大约半日后，他们停在一座矮峰下，对比此前见过的诸多雄伟高峰，这座小山峰十分不起眼，甚至袖珍得有些可爱。
但陈轻瑶看得出，小山峰外围布置着极其严密的法阵，其阵理之玄妙，甚至还在地阶法阵之上。
她心中惊讶，莫非是天阶法阵？大师伯就在法阵中么？
玄清道君往法阵内注入一丝气息，防御缜密、连渡劫修士一时半刻也无法攻破的大阵打开一道口子，允许三人入内。
一脚迈入，陈轻瑶立刻有种窒息的感觉，小山峰上灵气之浓郁，几乎化为粘稠的液状，强盛的灵压下，她觉得自己似乎身处海底，身上没有任何防护，连内脏都要被挤出来。
她和萧晋马上调整丹田运转频率，以及吐纳灵气的速度，迈着步子慢慢前进，一步、两步、三步……十步之后，身体快速适应了周围的环境，吞吐灵气数量比之前翻了数倍。
玄清道君虽走在前面，对于后面发生的事却一清二楚，察觉到两人的变化，暗自满意点头。
他这两名徒孙的天赋，就算和上界那些绝顶天才相比，也毫不逊色。
小小的山峰上只有一间小院，越靠近院子，灵气越浓郁，最后化作白雾，氤氲在院内那一汪池塘之上。
陈轻瑶定睛一看，发现那个不大不小的池塘，里头盛的竟不是水，而是灵液！
她轻吸了口气，心道到底是谁在传师祖穷，出手就是两条大型灵脉的见面礼、动辄使用天阶防御法阵、甚至还有灵液蓄积而成的灵池！
这样还叫穷，那她岂不是自称自改的资格都没有？
走到院子前，玄清道君停下脚步，道：“进去吧，你们大师伯就在里面，见到你二人，他必定高兴。”
看样子，他自己不准备进去。
陈轻瑶不曾多问，道了声是，轻轻推开小院篱笆门，再回头时，师祖的身影已经消失。
绕过白雾浓厚的池塘，一间堂屋出现在二人眼前，整间院子的构造，跟凡人界那些农家小院很像，和陈轻瑶在凤卧山的院子也很像，她第一眼见到，就觉得亲切熟悉。
堂屋门前，有一人背着他们靠在躺椅内，大约晒着太阳睡着了，陈轻瑶与萧晋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再往前。
这就是大师伯了。她心下想。
尽管还没见到正面，她也知道大师伯情况不对，当年他老人家离开下界，据说已有化神后期修为，就算来到上界之后，他的境界不曾提升，也不可能察觉不到他们二人的到来。
况且此时他的气息如此虚浮飘忽，搁在扶手上的手腕，手骨隆起，青筋显现，显然消瘦到了一定地步，以化神修士强大的生命力来说，更是匪夷所思。
大师伯应该受了伤，很严重的伤，连师祖对此都束手无策。
陈轻瑶暗暗叹息，若掌门师兄知道此事，肯定十分难过。
他们两人静静站了半个时辰，躺椅上的人才转醒，虽然睡着时没发现什么，清醒后，他还是第一时间发觉多了两名陌生人。
他缓缓起身，回头看向突兀出现在自己院子里的年轻人，不觉冒犯，反倒温和一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是？”
陈轻瑶心说怎么都爱叫他们小家伙，自己好歹也几十岁的人了，在这些长辈面前，当真一点排面都没有。
她和萧晋一同行礼，道：“见过大师伯。”
再抬头，看着师伯的模样，有些心酸，他骨架不小，原本该是高大挺拔的身材，此时却瘦得形销骨立，似乎只要一阵风，就能将这幅虚弱的躯壳吹走，让人不自觉生出许多担忧。
听到他们两人的称呼，镇定如风溪真君也不由一愣，好一会儿才面露喜色，道：“你们的师尊是灵川还是寒山？”
“我二人师从寒山真君。”陈轻瑶恭敬回话。
“好好……小师弟天资出众，非池中之物，不想收的两名弟子更是青出于蓝，见到你们，师尊也该安慰许多了。”风溪真君笑叹道。
他让陈轻瑶和萧晋跟着去屋里坐，二人看着他的身体，有些迟疑该不该上前相扶。
风溪真君见状，又是一笑，安慰他两人道：“不必担心，别看我现在这幅样子，再活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
陈轻瑶不觉得安慰，反而更难过，与化神修士本该两千年的寿数相比，区区百八十年怎么够？
她忍不住问：“师伯，您到底……”
风溪真君慢声笑道：“不急，待进屋再细说，我也有许多话要问你们。”
他要问的，自然是下界的情况，陈轻瑶将之前给师祖讲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风溪真君面上带着怀念，认认真真听完，同样将他们两人夸了一番，之后不曾隐瞒，将自己的经历说来。
风溪真君当年来到上界，颇费了一番坎坷，才跟师长重逢，那时候玄清道君可不像如今，只要有足够的钱就能找到。
道君的师尊那时还未飞升，头顶上有渡劫大能罩着，自己又天资出众，自来到上界，不过十年便突破到大乘初期，可谓天下第一得意之人，多少上界天才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只是月满则亏，人一旦太过得意圆满，就会遭人嫉恨，玄清道君的师尊飞升之后，他这个碍了不少人眼的下界天才，在众人眼中，已然失去靠山，是可以拿捏之人了。
当时，若玄清道君选择加入某方势力，尽管会失去许多自由，却能让人忌惮，不敢轻易出手。
然而他生性骄傲，又向来行事不羁，只认为自己是天元宗之人，哪里愿意再投身其他势力。
于是，便有了后来遭人围攻一事。
当时风溪真君也在，他们师徒二人，一名大乘初期、一名化神后期，却要面对两名大乘中期和数名化神合围，战况之激烈不必多说。
风溪真君便是在那一战中，为了替玄清道君挡下一位大乘的偷袭，落得丹田破碎、元神重伤的下场。
尽管他说得风轻云淡，陈轻瑶却能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惨烈，萧晋的丹田也曾破碎，但他那会儿不过一介凡人，一颗回春丹就能修复回来。
而化神真君的丹田，早就跟凡人不同，说是已有了内天地也不为过，寻常丹药起不了作用，何况他的元神还重伤了，连夺舍重生的可能性都没有，若没有真正的圣药救治，最终只会迅速虚弱至死。
她这才明白，为何师祖要四处弄钱。
这一个灵液池，周身这浓郁的灵气，是吊着大师伯性命的灵药。他现在的身体仿佛筛子，根本蓄不住灵力，只有置身这间小院，庞大的灵压下，灵力才能在经脉内短暂停留，他才能活到现在。
但这不过权宜之计，大师伯的生机仍在流失，等到这具肉身撑不住的那天，他虚弱的元神只怕也无处依托。
见她眉眼间俱是忧心忡忡，风溪真君反倒笑道：“这些事有你们师祖操心足够，你们两个小家伙就别烦心了。”
风溪真君其实也一直暗暗后悔，并不是后悔替师尊挡下那一击，而是当时，他因为在前往上界途中失去道侣，自己的道心已有缺陷，后来想想，并非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师尊躲过一劫，他却选择了用己身去挡，恐怕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然心魔丛生，存了死志。
可他却没死成，反倒险些让师尊因此入魔，只能说造化弄人。
这么多年，师尊迟迟无法突破，甚至不敢来见他，正是一直自责，认为是他自己太过招摇，四处树敌，才会连累大徒弟。
风溪真君很清楚，只要他一天没有痊愈，师尊的心魔便一天不能除，若哪天他终于殒命，恐怕他老人家便会真正入魔。
因此，尽管拖着残破的身体，一呼一吸都是煎熬，他也不敢再有死至，不敢毁了师尊的长生大道。
只愿香君能耐心等等他，别因此不高兴，独自一人去托生才好。
陈轻瑶愤愤道：“大师伯可还记得，当年围攻您和师祖的都是哪些贼子？”
风溪真君回过神，乐道：“怎么，你要为我们报仇？那你可来晚了，当初那些人，早已被你师祖斩落剑下，连幕后的人都没逃脱。”
自濒临入魔边缘之后，玄清道君实力暴涨，当场就杀了那些敌人，后来又把主事者也揪出来杀了个干净。
如今修真界无人敢惹他，就算渡劫修士也不愿怵他的霉头，当年一战功不可没。
陈轻瑶这才满意了一点，却仍旧不太甘心，“一剑杀了太可惜，应该也把他们丹田全部打碎，把他们元神抽出来点灯！”
这话说得狠辣，风溪真君听在耳里，却只觉得有趣，仿佛看见初生的小动物，凶巴巴嗷嗷叫的模样。
他看看陈轻瑶，再看看萧晋，越看越满意，小师弟这两个徒弟收得好，二人又机缘巧合来到他面前，那就更好了，多年没有教导徒弟师弟，还真有些手痒，自己徒弟不在面前，教导教导师侄也是一样的嘛。
陈轻瑶还不知道，这文质彬彬，又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大师伯，不仅把她当成了小幼崽，还摩拳擦掌准备重新挥舞教鞭。
她思索了一番师伯如今的状况，道：“想治好您的伤，是不是需要造化丹？”
风溪真君有些意外，“小阿瑶也知道此丹？”
陈轻瑶又是一阵无言，小家伙就算了，小阿瑶又是什么鬼？难道是因为听见萧晋叫她阿瑶，为了显示自己是长辈，所以加了个小字？
她怎么觉得，这看似师门中难得靠谱的大师伯，其实也不大靠谱呢？
心里吐槽，长辈的爱称却不好反驳，她只老老实实道：“还不曾告知师伯，我其实是一名丹修。”
风溪真君又一次意外，小师弟一个剑修，竟收了名丹修为徒，这不是胡闹吗？
正要说话，就听师侄又道：“还兼修符道、阵道、器道。”
风溪真君微微瞪眼，默默收回之前的想法，小师弟胡闹一辈子，这回总算办了件稳妥事，四道兼修的天才，管她是不是剑修，必须拢到自己翅膀下。
他又看向萧晋，笑问：“小晋是剑修吧？”
萧晋含笑回答：“师侄是一名法修，主炼长枪。”
风溪真君没想到自己会看错眼，看这名师侄周身气势，竟不是剑修？能被小师弟手下，果然不简单，只怕上界那些剑修天才，日后有的羞愧了。
自家小辈如此出众，风溪真君精神都好了几分，道了两声不错，而后才说起造化丹。
“想要治愈我的伤势，的确需要此丹，只是你们师祖筹措百年，也才堪堪凑齐一副药材，此丹难炼，又仅有一次机会，至今没有丹修敢接手。”
陈轻瑶明白其中道理，下界请寻常丹修出手，都需要准备三副药材，何况是造化丹，至少得要地阶炼丹师才能炼制，而且谁也不敢说一次就能炼成。
若炼不成，一来于名声有碍，二来，师祖那关大概也不好过。
想想第一次见面师祖的落拓模样，她暗自猜测，他老人家的精神状态应该不太好。
把视若亲子的大徒弟连累至此，单单愧疚悔恨之心，就能将人压垮，何况他还要为了师伯的伤势四处奔波。
若此时，炼丹师还把他好不容易凑齐的药材炼毁了，陈轻瑶一点也不怀疑师祖会不会当场发狂。
那些丹师也很清楚这点，于是干脆不接这个烫手山芋。

第124章
须得地阶以上炼丹师，才有能力炼制造化丹。
陈轻瑶不久前才晋升玄阶，原本她觉得这个水平目前够用，现在却遗憾自己丹道造诣浅薄，无法为师祖和大师伯解忧。
尽管只有一副药材，但传承在手，她有自信，假如自己是地阶，会比如今修真界任何一名丹修都有把握。
风溪真君并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情绪低落，便笑道：“不说这些琐碎事，师伯头一回见你们，不好失礼，好在这些年虽然无法外出，初来上界那几年，倒也有一点奇遇。”
他将一枚玉简送到二人面前，解释道：“玉简上记载的上古洞府，乃是师伯当年无意间发现，内里有一座神奇的法阵，我曾在其内修行十年，外界方才过去一年，是个潜心修炼的好去处。不过大约是年岁久远，法阵日渐损坏，应该只能再启动一次了。”
当年他修行十年，出关打算进阶大乘，结果正好遇上师祖飞升、他与师尊遭人围攻，重伤之后，自然大乘无望，而这处洞府又只允许大乘以下修士入内，没法让玄清道君进入，便保留到现在。
本来他是想，若还能等到自己的徒弟前来，就将玉简交给他，结果徒弟没来，来了师侄，他一见这两个小家伙就觉得投缘，给他们也是一样。
“这……”陈轻瑶心中震撼。
能转换时间的法阵，她立刻想到自己空间里那些灵田，同样是加快时间流逝，那里面的法阵，就算她现在已经是玄阶阵修，依旧看不出头绪，因此不止一次暗暗怀疑，那些法阵，或许是天阶之上的等级……
就算是在上界，超越天阶的法阵也极其稀罕，何况还与时间有关。
这法阵简直是修行作弊神器，在里面修炼十年，外面才过去一年，那不是一下子就把同辈人都比下去了？
虽然说，寿命的流逝不会改变，就算外面只有一年，法阵内的人，还是切切实实老了十岁，但修行路上，只要比别人快一步，就有可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机会，就有更大的可能进阶，一旦修为跨越了一个大境界，寿数至少翻倍，此前少掉的十年、二十年又算什么。
如此宝贵的机会，大师伯竟轻易给了头一次见面的她和萧晋？
陈轻瑶忽然下了决心，抿唇道：“不瞒大师伯，师侄涉足丹道至今三十余年，已是玄阶丹师，炼丹从未失手。师伯若信得过我，再等几年，等我在法阵内待上三五十年，一定给您炼出造化丹。”
风溪真君微微一愣，惊叹道：“小阿瑶的天赋，当真令人叹服。”
何止叹服，三十几年晋升玄阶也就罢了，单单从未失手这一点，只怕渡劫修士得知，也得出手抢夺这样的妖孽。
所以，这句话他听在耳中，必须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外传。
如此想着，他看了眼在场第三人，与阿瑶相比，这位萧师侄就沉默多了，但虚长不少岁数，又曾当过天元宗掌门，风溪真君对于看人看事，还是有几分心得的。
他看得出，这位师侄的沉默，并不是因为木讷寡言，甚至只要他想，他可以温雅有礼、风度翩翩，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而他也绝不是甘于无名之人，其眼中隐藏的野心，不在任何一名天才之下，可是在阿瑶身边，他却自愿立于她身后，甘心做一名无言的陪衬。
风溪真君既感慨又有些欣慰地想，尽管年纪轻轻，两个小家伙的感情，却不在他与香君之下。而他们又如此幸运，自踏上修行之路，便携手至今，从未分离，往后还会一起走下去，真好啊……
陈轻瑶看得出，大师伯又出神了，也不曾出言提醒，只默默坐着等待。
片刻后，风溪真君回过神来，歉意一笑，道：“小阿瑶说的，我记下了，百年时间都已过来，再来三年五年，又有什么等不得，只是你也不必过于执着，一切顺其自然，不可将自己逼迫太紧。”
陈轻瑶点头应下，“谨遵师伯教诲。”
风溪真君又在储物镯内掏了掏，边掏边道：“那法阵虽然神奇，想要催动，却需要许多灵石才行，你二人刚从下界过来，应该没什么储备，师伯这里——”
“不不不，不用不用，我们有灵石！”不等他说完，陈轻瑶吓得连连摆手。
在知道灵气是师伯的吊命药之后，他们哪还能收他的灵石，甚至之前师祖给的两条灵脉，这会都变得烫手了。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风溪真君猜到她心中所想，无奈笑了笑，只得作罢，以免叫师侄过意不去。
又坐了一会儿，风溪真君道：“去找师祖吧，你们能来上界，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必定高兴坏了。他的性子，跟你们师尊有几分相像，闲不住，爱凑热闹，你二人去闹闹他。”
“是。”陈轻瑶和萧晋起身，又行了一礼，方才离开。
走出白雾氤氲的小院，两人一眼看见，半山腰一株大树下，玄清道君盘腿而坐，那个被他一脚踢开的葫芦酒瓶，不知什么时候又拿在了手上，好在他此时发须齐整，衣衫干净，如此做派不见落拓，反倒有几分潇洒肆意。
陈轻瑶与萧晋对视一眼，特意迈出轻快的脚步走过去，远远就笑着说：“师祖的酒量可比师尊好多了。”
玄清道君头也不回，哼笑道：“寒山那小子也能叫酒量？凡人养的猪都比他能喝。”
呃……陈轻瑶默默为师尊抹了把泪，不过，为了哄师祖开心，只好牺牲他老人家了。
于是她毫无负担地开始细数师尊的黑历史。
不会喝酒偏要逞能，结果被一杯放倒；因为小气，把她送给掌门师兄的食盒抢回来，转眼就因为有求于人，不得不又送回去；让他给取个道号，他竟宁可独自一人去挑衅魔道大宗，最后还想出把他的道号借给她的馊主意……
玄清道君果然给面子，听得哈哈大笑，“他那狗脾气，再过八百年还是不会变！”
陈轻瑶心道，沧海真君似乎也说过师尊狗脾气，看来他与师祖还挺有共同语言。
等师祖笑完，她试探着问：“所以道号之事……”
玄清道君正要喝酒的动作顿住，忽然抬头专心欣赏夜景，满口赞叹道：“今晚这月色真不错。”
陈轻瑶：“……”
满天乌云，月亮在哪儿？
看来还是她太年轻，早在大师伯说师祖与师尊性子相像的时候，就应该料到此时的结果，而且，师祖的功力显然更深厚，师尊至少还想了个馊主意，师祖直接选择性听不见。
罢了，反正对道号早就没了期待，这下终于可以死心。
玄清道君赏完看不见的月亮，又抛给她一枚储物戒，道：“你们交给烟雨楼的丹药，已经被那帮人送往别处分楼，不过你放心，有师祖在，他们交不出丹药，就得多交点灵石，都在这里了。”
“多谢师祖。”陈轻瑶双手接过，往储物戒内一扫，堆砌得整整齐齐的上品灵石落入眼中，而且足足有一万五千枚！
她看了眼悠哉喝酒的师祖，心说这么多灵石，八成是他老人家武力威逼硬抢过来的吧？
本来他们凑足价值一万上品灵石的物品，是为了找到师祖，眼下师祖找到了，灵石不但一分没少，还多出五成，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当然，烟雨楼大概不会这么想。
这才找到师祖第一天，陈轻瑶发现自己瘪下去的荷包就迅速鼓了起来，而且比进入通道前更富有，果然如她所想，只要能顺利抵达上界，消耗的资源很快会加倍回来。
“对了师祖，您知道这是什么吗？”想到通道，她从储物镯内掏出一只小怪物。
玄清道君一瞥，眼睛微微眯起，“这是嗜兽？”
“嗜兽？”
玄清道君随手指了指天外，说：“屏障之外，虚空之内，到处都是这玩意儿，你们是从虚空隧道内抓的？”
“正是。”陈轻瑶点点头，她想到下界的屏障外，那些看不见的攻击，原来就是叫嗜兽的物种作怪。
难怪，元婴修士虽然可以虚空行走，却只能坚持很短的时间，化神修士才可来去自如。而虚空隧道内嗜兽的数量比屏障外多得多，所以就算化神，也未必能稳妥通过。
玄清道君又道：“据说，这些嗜兽，是当初魔界入侵后的产物，那些东西就算离开，依旧对我修真界虎视眈眈。”
陈轻瑶缓缓点头，魔界那么早远之前就留下后手，看来他们再次来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她又问了个关心的话题：“嗜兽能卖钱吗？”
这一点，玄清道君倒没了解过，他衣袖一卷，把陈轻瑶拿出的小嗜兽收起来，道：“改日我去别处问问。”
陈轻瑶高兴道：“多谢师祖。还有一事，我跟萧师弟无意间来到上界，师门其他人都不清楚，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办法叫他们知道？”
玄清道君一并揽下，“都交给我。”
陈轻瑶又一次道谢，心说有靠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这下她和萧晋什么都不必操心，只需安心修炼就够了。
虽然从风溪真君处得到了上古洞府机缘，两人却没有立刻前往闭关，毕竟刚和师长相逢，两位长辈的情况又不太对，陈轻瑶和萧晋决定先陪伴他们一些时日再说。
二人在这座无名山峰内住下，大师伯在山顶小院修养，需要清净，陈轻瑶又怕自己和萧晋修炼时，一时不察抢了师伯的灵气，所以选择住在山脚。
至于师祖，他老人家神出鬼没，回来了就坐在山腰那棵树下，似乎没有固定洞府。
山峰虽然矮小，容纳他们四人还是绰绰有余，陈轻瑶修修炼，每隔一两日就拉上萧晋，去师伯那坐坐。
她的本意是陪师伯说说话，散散心，后来不知怎么的，师伯开始指点二人修为，还给他们两个定了课程，每日午后去他那儿修习一个时辰。
她担心如此频繁的打扰，会影响师伯的健康，一段时间后却发现，他老人家不但没有劳累的迹象，反而比之前更精神了些，于是她便放心大胆地去打扰。
到底是做过掌门的人，风溪真君虽然也是剑修，涉猎却十分广泛，况且他百年前就已有化神后期修为，指点两人绰绰有余，兴致上来，还会与他们过几招。
不过被他教导了几次，陈轻瑶发觉自己修为虽没有明显提升，对于大道的感悟却深刻了不少。
风溪真君更是惊喜地发现，这两名师侄尽管年纪不大，心境却十分沉稳，悟性更是奇佳，简直是绝好的弟子人选，若是在下界，他说不定会厚着脸皮把二人从小师弟手上抢过来。
师伯师侄三人其乐融融，下界天元宗，某一处密室内，季掌门难得一脸呆滞，完全忘记了保持大宗掌门的形象。
就在刚刚，他接到师祖秘法传信，说小师妹跟萧师弟两人，跑到上界去了？！
这几个字简简单单，每一个他都认识，怎么合起来就没法理解？
师祖离开二百多年，师尊离开也有一百余年，只除了百多年前，师尊报过一回平安，以及告知师尊的师祖飞升一事，之后再没有消息传来。
今日忽然察觉密室动静，季掌门第一时间去看了师尊和师祖的魂灯，确定都还亮着，这才安心进入密室。
然后就被一个消息打得晕头转向。
他恍惚喃喃：“小师妹和萧师弟去上界了？”
这要是被别人听见，必定认为是滑天下之大稽，天元宗把牛皮吹破了。
就连化神后期，都不敢说有十成把握抵达上界，两个元婴初期，甚至还是乳臭未干的小辈，能做到从前所有人都不能的事？就算他们是千年一遇的天才，也太过狂妄大胆。
然而作为还算了解小师妹的人，季掌门在恍惚许久之后，知道这消息必定是真的，虽然不知他二人如何成功，但师祖的传信不可能有误。
他一时欣慰地想，两位师弟师妹去了上界，此后修行必定一日千里，有他们在，也能替自己向师尊师祖尽孝；一时又有些惭愧，被师弟师妹后来居上，不知师尊会不会嫌他愚笨。
不过，一想到小师叔，他很快又把那点惭愧抛到脑后，他只是为人师兄，没什么好羞愧的，为人师父的那个，如今也都还在下界到处浪荡呢！
这个消息不能泄露，旁人知道后，若不信也就算了，要是相信了，肯定会怀疑天元宗有能让人顺利前往上界的方法，到时候他们将成为众矢之的，只怕那些化神都要来找麻烦。
季掌门迅速做出权衡，并且给远在长庚城的灵川真君传信，只道陈轻瑶和萧晋已被他召回，布置了另外的任务。
尽管灵川真君修为辈分都比他高，但宗门有规定，一些秘密只有历代掌门清楚，就算化神真君也不能过问干涉，因此他的传信虽然突兀，却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小师叔那里……作为师弟师妹的师尊，自然有权知道真相，不过待他下次回宗，不知得什么时候，等人回来了再说也不迟。
到时小师叔的表情必定十分精彩，他还真有点期待。
另一边，关于嗜兽能不能卖钱，玄清道君也帮陈轻瑶探听清楚了。
嗜兽能隐形，尖牙尖刺极其锐利，又可吞噬万物，上界修士早已将其琢磨清楚，不论是炼制一些隐身法器，还是杀伤力强大的攻击性法器，或者作为辅助，融合一些原本相斥的材料，都有十分出色的效果。
只是这东西不好捕捉，它们可以隐身，又总是群攻，须得化神及以上修为，才能抵御进攻，然而化神也并不保险，至于大乘修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会放下身段去捉小小的嗜兽，因此嗜兽一直供不应求，并且身价不低。
“你捉到的那只太小了，就值一枚上品灵石。”玄清道君说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下陈轻瑶的表情，怕打击到徒孙。
对于出场费上万上品灵石的大乘修士来说，一枚上品确实不够看，但对陈轻瑶而言，上品灵石都是宝贝！一枚价值一万下品灵石！
也就是来到上界之后，她荷包内才多了些高阶灵石，之前在下界，统共才收集到几十枚，还在通道里统统消耗光了，叫她肉疼半天。
而且，给师祖看的那只嗜兽是最小的，她还有整整一储物镯，大的小的统统都有！
陈轻瑶双眼亮晶晶地把储物镯递过去，道：“这里还有一些。”
玄清真君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这叫一些？
看来他小看两名徒孙了，别人通过虚空隧道，不死也要废去半条命，这两个小家伙竟然还有余力猎杀嗜兽。
看着徒孙一脸期待的小表情，玄清道君硬着头皮大包大揽，道：“都交给我。”
“多谢师祖！”陈轻瑶喜滋滋道。
除了最大的那头嗜兽她自己留下，其他都让师祖带走了。
很快，烟雨楼放出消息，他们将在和仙城拍卖一批嗜兽。
一时间，众多势力和炼器师闻风而动，不过，待他们打听清楚后，许多人哽住了。
烟雨楼竟然要一次性拍卖一千只嗜兽，分为五组，每组两百只，个头从数尺见方到数丈见方都有，起拍价六千上品灵石，还不拆卖！
不少炼器师都想骂人，这谁买得起？！
也就大乘修士，才能动辄上万上品灵石，整个修真界，大乘修士才多少人？就连化神也不能算多，大部分人都不过在筑基、金丹、元婴几个境界徘徊，让他们花几十枚乃至几百枚上品买嗜兽还行，六千？不如洗洗睡。
对于那些想要嗜兽的大势力没什么影响，小势力和单打独斗的炼器师有些气不过，有人跑去烟雨楼理论，得到的回复是，嗜兽是玄清道君捕捉的，拍卖规则也由他制定，他不耐烦一只一只卖，嫌烦。
于是，关于玄清道君穷疯了的流言再次传开，竟然都穷到跑去捉嗜兽卖了！
外界之事，待在无名山内的陈轻瑶一概不知，至于拍卖会，师祖更没有让她凑热闹的意思。
她发现，师祖似乎有点被当年大师伯受伤的事吓到，以至于对她跟萧晋有点过度保护，这些日子都没打算放两人出门，更不要说让外界知道他们跟他的关系。
她有点无奈，也有点心酸，师祖必定自责连累了大师伯，因此生怕她跟萧晋也被他连累。
其实以他老人家现在的实力，足够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贼人。
但陈轻瑶知道，有些事理智上清楚，要让人真的安心，还是很难。
只有她和萧晋尽快成长起来，有了自保之力，他老人家大概才能放心。
“若大师伯能痊愈，情况应该会更好。”她暗自思索，两人才元婴初期，再成长也不可能一口气大乘，而师祖心结的根源是大师伯，还是得先解决大师伯的事情。
她对萧晋道：“等师祖回来，我们就去师伯说过的那处洞府吧？”
她想尽快进阶到地阶，炼出造化丹，治好师伯，也治愈师祖的心病。
至于洞府内的时间法阵有多费钱，不必大师伯提醒，陈轻瑶也很清楚，毕竟她传承内就有一堆吞金的家伙。
她算了算自己两人目前的财产，两条大型灵脉，每一条粗略估计有上品灵石上万枚、中品灵石百万，下品千万，还有师祖帮忙从烟雨楼讨回来的一万五千上品，三样合计是……
“将近六万上品灵石！”陈轻瑶暗暗吸了口气，尽管知道自己资产膨胀，但这膨胀得也太快了吧？
还有卖嗜兽的钱没算呢，师祖说小的一头一枚上品，那大的应该更值钱，她总共用长枪扎了有一千来只，许多个头都很不错，大胆估计或许有两三万上品灵石？说不定还能让她的总资产凑到十万呢。
数日后，玄清道君回来，给了陈轻瑶一枚储物戒，她扫了一眼，发现自己所谓的大胆，格局还是有点小了。
储物戒内满满当当，足足有十五万上品灵石，她的总资产不但冲破十万大关，连二十万都冲破了！
她知道师祖是将嗜兽拿去了烟雨楼，心里不由冒出一个念头，他老人家不会跟人家强买强卖吧？
不久前才弄回一万五，现在又弄回十五万，这……薅羊毛的行为是很不错，但是不能逮着一只薅，经常换换肥羊，才能薅得长久呀师祖！

第125章
揣着鼓鼓囊囊的荷包，陈轻瑶跟萧晋告别师长，在师祖暗中护送下，顺利抵达上古洞府所在地。
那是一片植被茂盛的深林，人迹罕至，林中树木枝叶虬结，不时有妖兽出没。
陈轻瑶观察了一会儿，看出林中有个损坏的迷踪阵，且该阵等级不低，在玄阶下品之上。
她记得大师伯说过，他当初是历练途中，误打误撞进入此地，想来那时候迷踪阵就已经毁坏，否则，不懂阵理的修士要么会被阻拦在外，要么被困在阵中。
外有迷踪阵、内有时间法阵，她暗自猜测，这座上古洞府的主人，或许是一位阵道大能，不知已经飞升多少年，留下的痕迹，至今仍在遗泽后来者。
众生追寻的大道，正是有许多不求回报的先辈，一代代馈赠遗留，才能延续至今。
陈轻瑶心有所感，不由对萧晋道：“我们以后有能力了，也该留下一点什么，只当是对这一路走来，诸多先辈们大方馈赠的回报。”
萧晋看着她，神色柔和，“阿瑶心怀宽广，所思所想，都是常人不能及之事。”
陈轻瑶默默捂脸，真想跟他说别吹捧了，王婆卖瓜都没这么夸，好在此地没有第三个人，不然她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无私情怀，不过是受了前人的好处，才萌生出效仿的心思，也想给后人留下点什么，真正高尚的，是那些先辈，她只是有样学样而已。
两人顺着大师伯所给玉简的指点，没一会儿便找到洞府入口，进入之前，陈轻瑶想到什么，取出随身携带的两只御兽环，将里头的凶兽放出来。
不知道她跟萧晋要在法阵内待几年，还是先将这两头惹祸精处理了吧。
御兽环内时间静止，那两头凶兽伤痕累累奄奄一息被收入，放出来时依旧是要死不活的模样。
察觉到环境变化，凶兽有气无力吼了一声。
陈轻瑶摸着下巴琢磨，就这么将它们丢着不管，说不定眨眼就被什么东西吃了，好歹是同一个地方来的老乡，虽说坑了她跟萧晋，却也让他们因此提前抵达上界，还见到了师祖跟大师伯，她如今已经不怎么气它们。
“算了，送佛送到西。”她掏出一头萧晋猎杀的五阶妖兽，丢在两头凶兽面前。
别看它们现在伤得重，但一头头皮糙肉厚，生命力又旺盛，只要有足够的食物，很快就能恢复。
果然，瞧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凶兽，见到食物之后，瞬间就扑了上去，利齿轻易撕开皮甲，咬碎骨头，大快朵颐。
陈轻瑶最后看了一眼，跟萧晋转身离去，身后，凶兽抬起乌溜溜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那座上古洞府，大约因为年岁久远，已经深埋地下，是一间石室，内中布置极为简洁，无桌无椅，仅地面上有放置蒲团的痕迹，不过此时蒲团早已不在。
空荡荡的石室，不论墙壁地面还是头顶，都刻满复杂的符文，陈轻瑶凝神看了一会儿，便觉头晕目眩，识海胀痛。
这座时间法阵，她仍旧看不透阵理，却隐隐觉得，其中布阵手法，跟传承灵田内那些有点相似。
法阵涉及阵理可能相同，布阵手法却是每位阵修个人特色，除非是师徒，否则不同阵修之间，即便布置相同的法阵，风格也各自迥异。
这一点其他修士未必看得出，同为阵修却能感觉得到。
“莫非传承来自上界，而且和这座洞府的主人有关系？”陈轻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不过，传承涉及四道，而此间主人多半是位纯粹的阵修，是否意味着，她的传承，并非某一人的成果，而是数位前辈共同的心血？
她感觉极有可能是这样，可惜如今自身实力有限，暂时无法找到更多线索。
她摇摇头，“不管了，先修炼吧。”
实力不够，就算有再多猜测，也没法证实，说不定等她到达一定境界，不必特意去找寻，以往许多问题便会迎刃而解。
这种等级的法阵，靠她和萧晋是没法催动的，陈轻瑶直接掏出一堆堆上品灵石，抽出灵气，注入法阵之中。
“嗡——”
整间石室轻轻一颤，一声极低的嗡鸣以法阵为中心向外荡开，两人只觉眼前一晃，瞬间置身星河之中，周围群星围绕，星辰缓转，一座圆形法阵笼罩着他们，阵上流光闪耀。
陈轻瑶为这幅美景叹息片刻，而后才关注目前的处境。
方才她并没有发觉传送阵的存在，由此推测他们依旧在石室内，入目所见景物变化，应该是时间法阵的功劳，或许所涉阵理，与星辰排布有关。
她又细看法阵上的流光，果然如师伯所说，有几处隐约的裂纹存在，只怕这一次过后，再不能启动了。
“我们开始吧。”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什么问题，她对萧晋道。
虽然法阵十年，外界才过去一年，但身处阵内的两人，却是要真实地一日一日渡过十年之久。
而一想到时间阵法破损之后，短期内没法启动第二次，陈轻瑶就觉得，只待十年就出去太可惜了，她决定，要么待到阵法坏了，将他们两个吐出，要么待到自己身上灵石耗尽，无法支撑法阵运行，同样被吐出。
不然，她是不打算走的。
这么一算，他们说不得还真得待个三五十年。
要是只有一个人，肯定要被闷死，但是现在她还有个同伴，应该不会把自己憋坏吧？
两人不再耽搁，隔了两三步远，相对盘腿坐下，静心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陈轻瑶睁开眼，对面萧晋双眼微阖，仍旧在打坐。
她检查了下法阵内的灵气，抽出一些灵石补充进去，而后神识进入传承，练习丹道技能。
为了尽快拥有炼制造化丹的能力，她打算暂时只专注丹道，等将丹道等级提升到地阶，而那时候他们如果还没被法阵赶出去，那就再琢磨琢磨其他几道。
她这边埋头炼丹，那边萧晋睁开了眼，见到几步外的陈轻瑶，微微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头一回，两人在离得如此之近的地方闭关，仗着陈轻瑶在入定，不会发现什么，萧晋光明正大盯着她瞧。
其实他们不知道，在修真界，即便是道侣，也很少会在这种时候共处一室。
盖因闭关之时，是修士最无防备、最容易被人偷袭成功的时候，就算与道侣感情好，又如何能保证人心不变，古往今来，被道侣背叛的修士可不在少数。
而且，就算道侣没有背叛之心，若对方修炼时被心魔所惑，或者干脆被人夺舍，种种情况，都有可能危及另一人。因此，除非是那种少之又少，立下了同生共死道心誓言的道侣，一方死亡，另一方道心破损，否则，无人会与道侣亲密到这种地步。
专注地看了好半晌，萧晋知道自己得继续修炼，不然等陈轻瑶醒来，看见他在偷懒，肯定有话要说。
“再看一眼。”他低声自言自语。
过去半天，他换了个姿势，一手撑着额角，眼睛还没移开。
不过，他不觉得自己出尔反尔，说好再看一眼就是一眼，而他从之前到现在都没眨眼，说明这一眼还没过去，还能接着看。
星辰围着法阵缓缓转动，转到第不知多少圈的时候，只看一眼的某人终于端正了身体，意犹未尽继续修炼。
陈轻瑶一口气在传承内练习了数千次，把自己炼得几乎麻木，直到再也无法专注，这才退出来。
对面萧晋还在打坐，她看了两眼，嘀咕道：“这家伙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入定么？怎么做到的。”
她起身活动几下手脚，绕着法阵便缘转两圈，再检查一下剩余灵气，之后又凑到萧晋边上，暗中观察片刻，确定他当真没有清醒的迹象，只好坐回去接着修炼。
而就在她入定没多久，萧晋再次睁眼。
两人不知道太巧还是太不巧，一直完美错过对方清醒时间，如此七八轮之后，陈轻瑶有点无聊了。
她不知道已经过去多长时间，只以以往闭关经验估计，法阵内至少过了六七年。从前闭关的时候，她都会中途出去溜达一圈，散散心，换换头脑，现在不只没法出去，连跟人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待久了真有点闷。
她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倒，从这头咕噜噜滚到那头，又从那头咕噜噜滚回来，边滚边想，要是萧晋这会儿醒来，她就亲他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想，亲两下也不是不可以。
又过一会儿，她想，多亲几下，都亲在嘴巴上也行。
再过一会儿，她气哼哼想，要是萧晋现在醒来，她就跟他打一架！
还没想完，就听见萧晋含着几分惊喜道：“阿瑶，你也醒了？”
陈轻瑶一跃而起，摆出仗势，“废话少说，来切磋！”
萧晋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暗暗怀疑，莫非他偷看阿瑶的事被发现了？
因为有那么一丢丢心虚，他没有多问，只认真与她练手，也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上界灵气浓郁，陈轻瑶发现，尽管元婴之后，每一次修为精进，都需要海量灵气，她的修炼速度跟从前比，还是没怎么变慢。
就在修炼、炼丹、与萧晋切磋之中，她的修为不知不觉迈入元婴中期。
境界的提升，同时也推动了丹道增长，比之元婴初期，她能炼制的玄阶丹药种类几乎翻倍，包括一些十分难以炼制的罕见丹药。
不过，尝试了一番地阶丹药，如今的境界，想要支撑整个炼制过程依然有些勉强，这还只是简单的地阶，造化丹那种程度的，更不必多说。
“保险起见，得元婴后期才行。”陈轻瑶暗道。
不晓得法阵还能撑多久，她不敢耽搁，稍作休息后很快继续投入。
这一日，打坐中的两人似有所觉，同时睁眼，目光投注在阵外星河上。
与他们初进法阵相比，这些星辰的颜色变得暗淡许多，就算有足够的灵气供应，也不能改变什么。
此时，一颗颗旋转的星辰，速度慢得近乎停止，而后，声声细微的咔咔声传来，无数裂纹瞬间布满星辰表面，丝毫不给人反应的时间，美丽的星辰骤然破碎！
陈轻瑶只觉身体猛地一震，再抬眼，周围星河消失无踪，只剩石室内一道道石墙，墙上有些部位生出条条细纹，眨眼又化作烟尘散去。
这座不知流传多久的时间法阵，终于走到寿命的尽头。
亲眼见到星辰破灭，尽管不知是真是假，陈轻瑶仍然觉得惋惜，她暗暗想，等日后能参透天阶之上的阵法，就来把这座法阵修复完整，将这位阵道前辈的遗泽延续下去。
感叹片刻，她回过神，好在法阵破损之前，就已经将修为推到了元婴后期。
这回为了能够炼制造化丹，一口气将修为提升得有些快，她感觉自己战力有点没跟上，虽然时常跟萧晋切磋，但那家伙对她下不了重手，切磋效果很一般，想要实力有真正的提升，之后还得下些功夫好好打磨。
她看了眼萧晋，对方同样元婴后期，同样有跟她相似的问题。
其实对于他们，或者对于大部分天才来说，一昧埋头修炼堆修为，境界提升太快，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境界并不代表实力，境界高了，战力没跟上，不过外表好看的空中楼阁而已，一旦被人打败，就有楼台倒塌的危险。
好在两人根基稳固，一时步子迈得稍大一些，之后慢慢累积，还能弥补回来。
陈轻瑶又看了下储物镯内剩余的灵石，一阵摇头咋舌。
不算中品下品的那些，她原本有上品灵石将近十九万，现在剩个零头都不到，只有三四万，也就是说，时间法阵消耗了十五万上品灵石！
那么多钱，她还没摸热，眨眼就化作飞灰，不过，想到这十五万是卖嗜兽换来的，陈轻瑶忽然又不怎么肉疼了。
“我们走吧。”她道，别让师祖师伯等急了。
两人起身，对着石室行了一礼，方才离去。
此处洞府距离玄清道君的无名小峰不算遥远，陈轻瑶与萧晋日夜兼程，很快回到峰下。
还不等他们思考怎么通知师长让两人进去，便见笼罩着整座山峰的防御法阵缓缓出现一道口子，二人赶紧入内，抬眼见到半山腰上，玄清道君提着酒瓶坐在树下。
“见过师祖！”两人立刻行礼。
玄清道君视线扫过，两个徒孙离开时，是元婴初期修为，回来后已有元婴后期，境界提升迅速，而他们的根基，就算在他看来，竟也还算稳固，由此可见，两人从前打下的基础有多牢固。
他不由点头道：“好，待日后我给你们寻几个磨砺的去处，好好打磨打磨，实力很快能跟上来。”
陈轻瑶心中一喜，和萧晋一同道：“多谢师祖！”
她本就打算炼出造化丹后，便外出历练，只是对上界一点都不熟悉，正苦恼该去哪儿，师祖就为他们考虑好了，他老人家看中的去处，肯定比两人自己无头苍蝇般乱找要好得多。
说了几句，玄清道君便让他们去山顶。
山顶小院内，风溪真君依旧躺着晒太阳，不知是不是错觉，陈轻瑶总觉得，大师伯看着又消瘦了几分，似乎随时就要消失在在阳光下一般。
这回他没睡着，一来便发现两人，微微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可算回来了。”
陈轻瑶行了礼，好奇问道：“师伯，我们离开多久了？”
“总有五六年吧。”风溪真君常年居于小院，也有些不知年岁，只大略估计道。
“那在法阵里就是五六十年了！”陈轻瑶瞪圆眼睛，难怪她觉得自己实力有点虚，看来着实是待得太久了。
时间法阵确实是好东西，如果她只待个十年、二十年，将自己稳扎稳打提升到元婴中期，那战力肯定跟得上，结果她修为提升得太多，其他方面没有一同跟上来，才导致现在的后果。
除了想尽快达到元婴后期，帮师伯炼造化丹以外，她自己舍不得只能再用一次的法阵也有部分关系。
看见什么羊毛都想薅，这个小毛病不太好，须知过犹不及，以后得克制一下。陈轻瑶默默反思。
而后，她抬头看着风溪真君，道：“师伯，我觉得我可以了。”
风溪真君轻叹：“我与你说过，不可将自己压迫太紧，唉……是我耽误了你们。”
他如何看不出两名师侄身上的小问题，若不是为了他，他们完全不必如此。
陈轻瑶道：“您说什么呢，时间法阵那样的机缘，若让其他人知道，早就抢破头了。”
原本需要五六十年才能进阶，现在只用十分之一的时间就达到，就算实力暂时没跟上，打磨个几年十几年完全足够，算下来他们至少节约了四十年。
这四十年，能为他们抢占多少先机？多少资源？
这个时候她若心中还有不满，那简直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见风溪真君仍要摇头，陈轻瑶抢先道：“您放心吧，师祖说了要帮我们寻磨炼之地，所以现在别的都暂且不管，最重要的是造化丹。”
“也罢，”风溪真君无奈笑道，“就依你所言。”
他心神一动，一个个玉匣自储物镯中飞出，整齐排列在陈轻瑶面前。
陈轻瑶小心翼翼接住，生怕不小心摔坏了哪样。
虽然地阶炼丹师才能炼制造化丹，此丹却没有等级，或者说，它与大衍丹之类一般，都在品级之外。
能被称为圣药，炼丹材料自然非同寻常，不是混沌之气、便是真水、或是建木……样样都是下界早已绝迹的至宝，陈轻瑶跟萧晋曾有幸得到混沌之气跟建木，至于其他材料，都是第一回见到。
拿到这些至宝之后，陈轻瑶便将自己关进房内，虽说已经会炼地阶丹药，她依然打算到传承里再炼个几百次，直到万无一失再动手。
这段期间，萧晋便守在她门外，玄清道君也不再外出，虽说看似跟往常一样，只坐在山腰树下，但对于炼丹结果，他可以说是最关心的一个。
时间一天天过去，这日午后，天空忽然黑云聚集，闷雷翻滚，盘旋在无名小峰上空久久不去。
丹成了，这是丹劫！
玄清道君手中一抖，险些握不住葫芦酒壶，反应过来后，当即撤去防御法阵。不过片刻，粗壮的雷劫当空劈下。
房内，陈轻瑶紧盯着前方，半空中，两枚鎏金色，仿佛日月流转的丹药相互盘旋，竟像是孩童般嬉戏玩闹，浑然不惧天上声势浩大的雷劫。
一共九道雷，每劈落一道，丹药上就有些飞灰析出，待九道全部劈完，造化丹个头整整小了一圈，却比刚才更加浑圆饱满，几近完美的姿态令人着迷。
陈轻瑶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就见那两枚丹药正要逃出屋外去！
她差点吓出一身汗，立刻将它们全部逮回来，恶狠狠关进玉瓶子里，察觉到丹药在内里挣扎，又一连刻上好几个禁制，这才缓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不愧是品级之外的神奇丹药，竟能迷惑人心……”
若不是亲手炼制，她都要以为丹药成精了。
擦了擦额上虚汗，陈轻瑶看着玉瓶，嘴角不自觉弯起，有了造化丹，大师伯的伤势马上能痊愈，说不定还能一举冲入大乘呢。
她顾不得恢复，立刻推门出去，对着远处的师祖点了点头，和萧晋一起将丹药送到山顶小院。
风溪真君接过玉瓶，察觉到其中有两枚丹药，赞叹道：“小阿瑶的丹道造诣果然非同寻常。”
他只取了一枚造化丹，另一枚还回陈轻瑶手上，不等她拒绝，便回屋闭关。
陈轻瑶只得暂时退出院外，耐心等待结果。
数日后，他们听得山顶小院篱笆门吱呀一声，一人身着青色长衫缓缓走出，但见他身材挺拔，笑容温和，虽有几分文气，却不见半点虚弱。
风溪真君走出困居多年的小院，行至玄清道君身前，行下大礼：“不孝徒风溪，愧拜师尊。”
玄清道君没有言语，半晌，周身气势陡然攀升！
无数灵气仿佛被一只大掌捕获，疾风骤雨般向他汇聚，到半空，化为阵阵灵雨降下。
无形桎梏瞬间破开，百年不曾松动的修为，此刻突飞猛涨！
陈轻瑶方才还略微遗憾大师伯没有冲入大乘，没想到转眼就见到师祖进阶的场面。

第126章
二百多年前，玄清道君以化神后期境界抵达上界，之后不过十年，便进阶大乘初期。
当年被人围攻时，他的修为已经临近大乘中期，只是因大徒弟的伤造成心结，往后百年，战力虽不断提升，修为却不曾寸进。
此刻心魔化解，道心稳固，多年累积之下，竟从大乘初期直接晋入大乘后期，距离渡劫也只一步之遥！
陈轻瑶和萧晋跟着师伯远远躲开，以免影响到师祖进阶。
无名小峰内原本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此刻全部玄清道君吸走，他们周围甚至出现灵气空洞的迹象。
“真费钱啊。”她心里感慨，就在刚刚，山顶上那个灵液池也被师祖吸光了，若换算成灵石，绝对比她跟萧晋在时间法阵内消耗的多。
虽然不太清楚大乘修士的状况，但她能猜到，只用了二百多年，就从大乘初期直入大乘后期，师祖绝对属于顶尖天才。
听大师伯说，他老人家当年在下界的天才之名，可不比师尊小多少。
过了数日，这场进阶才算完成，看着仍旧坐在树下的师祖，陈轻瑶总觉得他看起来变年轻了，并非外表上的变化，而是精神气的改变，像是终于卸下了包袱，一举一动越发潇洒超脱。
“恭喜师尊/师祖。”几人上前行礼。
修士境界提升，周身气息随之变化，从炼气到元婴，气势都在不断增强，元婴后期达到顶点，一旦步入化神，则立刻收敛如凡人，大乘之后，便有了超脱之势。
至于渡劫，身上翩然欲去的气息若隐若现，那是他们实力增长到一定程度，渐渐被如今这方世界排斥，即将飞升离去的标志。
玄清道君心下暗暗庆幸没有一口气冲到渡劫，渡劫之后，随时有可能感应天道，谁也不知自己何时飞升，可能是刚进阶那一刻，也可能是数千年后。
若他就这么走了，留下几名徒弟徒孙，病的病、幼的幼，只怕去了真仙界，也片刻不得安心，还得想方设法跑回来。
这些日子可谓好事不断，师门三代人喜气洋洋说了会儿话，陈轻瑶提到剩余的那枚造化丹该如何处理。
玄清道君不甚在意地摆了下手，“你收着就是。”
如果是其他东西，陈轻瑶收也就收了，但造化丹这样的宝贝，即便师祖身为大乘修士，都筹谋了百多年方凑齐一副丹方灵材，又有机缘巧合，她跟萧晋正好来到上界，才能顺利炼出，其价值绝对不可估量，她拿着有点烫手。
可是玄清道君明显不在乎，他从前四处搞钱，为造化丹奔波，只是为了大徒弟的伤势，眼下徒弟已经痊愈，什么灵石什么造化丹，他懒得再看一眼。
见状，陈轻瑶只好看向大师伯。
然而风溪真君却只是含笑看着，丝毫不打算插手的样子。他服下丹药，同样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除掉师尊的心魔，如今师尊修为陡增，心魔全消，他还拿造化丹做什么。
陈轻瑶很无奈，大家都这么视金钱如粪土么？
要是流落出去，绝对会被整个修真界打死打活抢破头的至宝，在他们师门内，竟像路边小草一样无人在意，说给别人听大概也没人信。
如此宝贝，拿去卖钱感觉有点可惜，不卖钱的话，难道要给自己身边人备着？那也太不祥了。
和它差不多的还有那片转死回生的叶子，卖了可惜，留着心里不得劲。
陈轻瑶看着身边几个不管事的人，暗暗烦恼地叹气，说好大师伯是当过掌门的人呢，怎么看着像个甩手掌门，这么大的难题随手就丢给她。
也只好先收着，日后再看了。
最大的问题已经解决，玄清道君即刻带着两名徒孙出发，前往试炼之地。
至于风溪真君，虽然丹田元神已经治愈，却因多年不曾出手，不论身手还是剑法都有些生疏，便还是留在小峰内，与久违的宝剑慢慢磨合。
陈轻瑶远以为师祖会带他们去杀杀妖兽、打打魔修，然而他老人家越跑越往繁华之地去，跟和仙城一样以仙字命名的城池都见了好几座，他们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无上仙宗……”看着前方巨大山门上镌刻的大字，陈轻瑶不自觉轻声念出。
之前听和仙城那名伙计介绍的时候，她了解到，同样只有出过飞升仙人的门派，才能在名字中带个仙字。不过，就算出过仙人，无上两个字是不是有点过于嚣张了，不怕被人盯上吗？而且，这个宗门听着有点耳熟。
正想着，玄清道君道：“里头这帮人口气虽然大了点，不过他们的雷池是真不错，待师祖借来给你二人锻体。”
说完，他朗声道：“赤阳，出来见客！”
声音不算大，却一声声不断在无上仙宗上空回荡。
听到赤阳两字，陈轻瑶终于想起来，无上仙宗的赤阳道君，是师祖曾经为了挣钱揍过的大乘之一！
她完全不知该说什么了，师祖把她跟萧晋带到被他揍过的大乘门前，十分嚣张地喊对方出来见客，还想借人家的雷池？
别被大扫把打出去已经算是赤阳道君有涵养了吧！
她看了看萧晋，两人很有默契地退到玄清道君身后。
不是他们不孝顺，竟敢拿师祖挡枪，实在是这小身板受不住大乘道君迁怒。
刚躲好，一道威压自仙宗内扫出，所过之处摧木碎石，势不可挡。然而到了玄清道君面前，却仿佛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住，无法前进一步。
陈轻瑶看得出两股力量正僵持拉扯，不知那位道君感觉如何，反正师祖看起来十分轻松，犹有余力的模样。
甚至还回头与他们说道：“这帮人全是体修，说起来与我们天元宗有些渊源，当年我宗开山老祖来到上界之后，一个人就压得这体修门上下无光，差点保不住无上的招牌。”
“……”陈轻瑶嘴角微抽。
她听掌门师兄提过，天元宗开山老祖是体修，宗内先有炼体峰，而后才有其余几大峰，因为如今炼体峰式微，师兄还曾叹息愧对老祖。
无上仙宗既然是体修宗门，那跟天元宗确实有点渊源，不过，一个人压得人家宗门上下无光，这根本不是什么好的渊源吧，简直是新仇加旧恨！
被大扫把打出去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僵持无果，那股威压骤然收回，同时，一道人影出现在无上仙宗上方，居高临下，冷冷道：“玄清，你又来做什么？”
玄清道君笑呵呵道：“听说你们那个雷池很不错，我想借来用用。”
赤阳道君理都没理，身影直接消失。
“别走啊！”玄清道君高声道，“有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口，一切好商量。赤阳？赤阳你还在不在？把客人丢在门口可不是待客之道，你不出来我就不走了！”
陈轻瑶看得目瞪口呆，她感觉自己之前看错了，放下大师伯包袱的师祖，他不是潇洒超脱，他是彻底放飞！
堂堂大乘道君，却为了徒孙如此跟人耍无赖，她心中很不是滋味，低声道：“师祖，我和师弟不想借用雷池。”
玄清道君却轻嘘一声，神秘道：“傻，他们的雷池是整个修真界都排得上的宝贝，不用白不用。而且你看着吧，赤阳这厮自从被我打败，就一直想再打一场，从前我懒得搭理，现在么，你别看他那么神气，待我搭个梯子，他很快就下来了。”
之后他果真堵在人家山门外，日日发动大嗓门攻击，把无上仙宗的弟子吓得不敢出门。
不过两日，赤阳道君的身影再次出现，声音中带了几分火气，“玄清，你再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
“怎么能说无理取闹，”玄清道君慢悠悠道，“我这不是想跟你叙叙旧嘛，顺便借用一下雷池。不然这样，我陪你打一场怎么样？”
赤阳道君冷哼道：“你难道是什么香饽饽，跟你打架还得算我荣幸？”
“话不能这么说，你应该看出来了，我现在境界提升，已经是大乘后期，仅在渡劫之下，你难道不想看看大乘后期是什么实力？”
赤阳道君冷着脸没说话，陈轻瑶感觉师祖判断错误了，对方似乎没有顺着梯子下来的想法。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听见赤阳道君道：“三次。”
玄清真君摇摇手指，熟练地讨价还价，“三次太多，我这边就两个小家伙借你雷池，最多两次。”
“两次就两次，走！”说完，他身形一掠，自上空消失。
“你们两个在这等着，一会儿有人安排，师祖去去就回。”玄清道君丢下一句话，也跟着消失不见。
两位大能来无影去无踪，陈轻瑶和萧晋面面相觑，半天不知说什么，只得感慨道：“师祖他老人家和这位赤阳道君，都是真性情啊。”
难怪师祖信誓旦旦能引出赤阳道君，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就是一路人。
二人说了几句，从无上仙宗山门内走出一名元婴修士，与他们拱拱手，道：“二位道友请随我来。”
陈轻瑶和萧晋回礼，“有劳道友。”
走在仙宗内，两人身为外来者，备受瞩目，陈轻瑶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就在刚刚，师祖还堵在人家门口威逼利诱。
她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四下张望，只老老实实跟着前方那名修士。
不知行了多久，那名修士停下，指着前方一道石门：“此处便是雷池入口，在下观二位道友是元婴修为，可入第四座雷池。”
“多谢。”陈轻瑶再次拱手，而后跟萧晋一同入内。
刚跨入石门，她就感觉身体微微一麻，手臂上细软的汗毛根根竖起，似乎连周遭的空气都携带着雷电。
以前在下界，陈轻瑶就听过引雷淬体，萧晋渡劫时，用肉身力量硬抗雷劫，就是一种淬体方法，然而像无上仙宗这般，将天雷收集起来，再用各种雷属性材料铸成雷池，供宗内弟子修炼的，还是头一回见识。
两人来到第四座雷池前，池内并没有水，而是满池闪耀的紫电，其内蕴含的摧毁性力量，让人望而生怯。
陈轻瑶以往也炼体，却从没有试过天雷，这要是电一下，滋味肯定特别酸爽。
她不曾犹豫，深吸一口气，对萧晋道：“下去吧。”
说完纵身一跃，跳入雷池内，瞬间，无数闪电在她身上缠绕，密密麻麻的雷霆之力，包裹着从头到脚每一寸身体。
陈轻瑶咬紧牙关，死死吞下一声痛呼，血肉肌肤寸寸烧焦，元婴修士强大的生机，使得下一瞬便长出新的皮肉，只是不等长完，又被毫不留情摧毁，一次次重复，直到新生的血肉强悍到能够抵御雷霆力量。
而这还只是开始，他们此刻只在雷池边缘，越往内，雷霆之力越发暴虐，前一刻觉得已经足够强大的肉身，在往前踏出一步后，眨眼又被更加强悍的天雷摧毁，直至再次适应，然后又往前迈出一步，如此周而复始。
与雷池相比，陈轻瑶觉得从前的蛟王血之类都不过小儿科，这才是真正要人命的东西。
无上仙宗的人果真各个都是人才，竟然能受得住这种痛苦，要不是在别人地盘上，她早就鬼哭狼嚎了。
但是尽管奇痛无比，她却丝毫没有上岸的打算，这是师祖为他们争取来的机会，再痛苦也得忍受，而且必须大大地忍受，不到身体极限，绝不上来！
萧晋的身体比她强悍，进入雷池后却一直在边上，并没有比她多走一步。
陈轻瑶忍痛间隙转头看了一眼，对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她无语道：“……看什么，你赶紧到前面去，别在这里磨磨唧唧。”
“阿瑶受得住么？”萧晋面色担忧。
陈轻瑶痛得不想说话，嘴上却很硬气：“要不要跟我打个赌，看谁先受不了第一个离开雷池？”
萧晋却摇头，认真道：“不要逞强，若受不住就尽快上岸。”
陈轻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虽然是个技术人员，但技术人员也有技术人员的尊严。
她一指前方，道：“你什么时候横穿雷池，我什么时候上岸，要是比你先上去，从此以后我叫你哥！”
听了这话，萧晋双眼忽然亮得诡异，又看了看陈轻瑶，交代她不要勉强，然后转过身，一口气迈出了五六步，步伐才渐渐慢下来。
“这家伙不是人……”陈轻瑶一面心里嘟嘟囔囔，一面盯着他的背影前进。
每当她觉得自己快到极限，几乎无法忍受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前面的人。
她可以不比萧晋强，可以不比他走得远，但海口都夸下了，事关面子问题，绝不认输！
自两人入雷池已有十几天，带他们进去的那名元婴修士不时关注着石门。
赤阳道君将二人交给他，他不敢怠慢。
不过，雷池自来就是他们无上仙宗的宝物，以往其他宗门的修士想要借用，哪个不是说尽好话、送尽好处，而那位玄清道君却堵在山门外强买强卖，这让不少无上仙宗之人不满，其中就包括这位元婴修士。
然而不满归不满，他也不敢得罪两位道君，只是在送那两名元婴入内的时候，有些话没有交代清楚。
所谓元婴修为入第四座雷池，那是对无上仙宗门人而言。
他们是体修，打从开始修炼就开始淬体，先用其他稍微温和的法子打磨肉身，待有了炼气中后期战力，才能尝试入第一座雷池，筑基战力入第二座，金丹战力入第三座，以此类推，等他们来到第四座雷池时，肉身强度已经远非普通修士能比。
即便这样循序渐进，还是有不少弟子经受不住天雷淬体的痛苦，半途退出。
至于其他宗门来借用雷池的修士，若是剑修，肉身较为强悍，或许能勉强承受第四座雷池，而法修阵修丹修之流，就算是元婴，也要从第二第三、甚至第一座雷池开始。
此前带那两人前往雷池路上他已问过，他们二人一名丹修、一名法修，是绝无法忍受第四座雷池的。
但也不会对他们产生什么实质伤害，只要及时上来，不过忍受一些皮肉痛苦而已，以元婴修士的生机，片刻便可恢复，只当是个无伤大雅的教训。
等他们出来后，他道个歉，再为他们细细说明即可。
这名无上仙宗元婴心中都已经盘算完整，按理说不会有问题，可那两人自从入内，至今已有十几天，竟不见丝毫动静。
一开始他有些疑惑，慢慢略微心慌，怕他们二人就算承受不住也要硬撑，到时候真的受了伤，他可不好交代。
但是对方在淬体，可能涉及私密功法，他又不能入内探查，只能强行按捺着等待。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心慌与日俱增，叫人坐立不安，听人说，赤阳道君与玄清道君就在数千里外的荒野地带交手，随时有可能回来，到时候他若不能全须全尾将人交出来，说不得要承受两位道君的怒火！
这名无上仙宗元婴急得心头冒火，在一次修炼时因为分神险些出错后，他心里一横，决定直接入雷池看看，就算得罪了对方，也比得罪了道君好。
此时石门内，萧晋已经成功横穿雷池，陈轻瑶也渡过了一大半。
她感觉自己原本没有这个实力，最多到三分之一就受不了，可是在萧晋的刺激下，硬生生挺了这么久，果然，疼痛事小，面子事大。
不过，眼看萧晋上岸，只剩自己一人受苦，失去了刺激源头，她很快也撑不住了，马不停蹄转身往回跑，身体刚触及岸边，便整个人瘫在地上。
萧晋从雷池另一端绕回来，快步走到她身边，“阿瑶，你觉得如何？”
“还可以，不过得让我歇歇。”
陈轻瑶有气无力摆摆手，雷池内没有一滴液体，她却感觉自己像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一开始是痛的，到后来痛到麻木，只剩疲惫，而此时疲惫未消，周身却有一种奇异的松快，她感觉自己的肉身强韧到一个新高度，战力似乎也因此翻了一番。
果然如师祖所说，无上仙宗的雷池是个宝贝。
萧晋站了一会儿，慢慢蹲坐下来。
陈轻瑶偏头看他，道：“你的收获应该比我更大吧，怎么还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萧晋垂眼看她，道：“之前的打赌，阿瑶赢了。”
赢了就赢了呗，赢了她又没得到什么好处，输了也——
等一下，陈轻瑶认真回想自己说过的话，那时候她痛得有点傻，打赌什么的也没经过脑子，不过随口一说，仔细想想，她好像说过，如果自己输了，就喊萧晋哥？
而这家伙现在情绪不高，是因为没能被她喊哥？
陈轻瑶不由斜眼看他，瞧不出来，他还有点奇奇怪怪的偏好。
“为何这样看着我？”萧晋被她盯得不自在。
陈轻瑶忽然抿唇一笑，掐着嗓子娇滴滴道：“小哥哥，人家累死了啦，快来扶一下人家嘛~”
萧晋……呆若木鸡，好像那满池的雷一下子全劈到他身上，把人给劈傻了。
陈轻瑶说完，自己就出了满身鸡皮疙瘩，可是见到萧晋这个反应，顿时不肉麻了，笑得满地打滚，滚到他身边，还伸手戳戳他，变本加厉道：“小哥哥、小哥哥？你怎么不理人家呀，人家好痛痛哈哈哈哈——”
萧晋足足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听见陈轻瑶一口一个小哥哥，一口一句人家，默默伸手捂住了脸，声音弱弱从手掌后传出来，“阿瑶，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嘛，小哥哥你说清楚呀。”陈轻瑶笑得肚子痛，勉强坐起来，身体东倒西歪，几次倒到他身上。
萧晋不说话了，捂着脸的手掌没放下，只有露出来的耳廓红红的。
陈轻瑶实在笑得受不了了，才勉强止住玩心，揉着发酸的脸颊，拉起还没怎么回魂的萧晋一起离开雷池。
石门外，那名无上仙宗元婴正要入内，忽然见到他们两人的身影，大大松了口气。
“二位，你们可算出来了！”这会儿他也顾不得什么看人不顺眼的心思，只庆幸这二人终于完完整整地出来。
陈轻瑶笑盈盈道：“我二人该早些出来，让道友久候了。”
“不敢不敢。”那元婴提心吊胆十几日，哪还敢挑剔什么。
只是实在好奇，这二人到底如何能待上那么许久，他正要细细打量他们，看他们肉身有何变化，却忽然发觉，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些……他不知如何形容，好像、好像自己有些多余，不该站在这里一般。

第127章
无上仙宗在修真界的地位有些特殊，盖因宗门上下全为体修，换句话说，他们开始修炼之前，全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与下界普通人多、修士少不同，上界因为灵气浓郁，有灵根的修士在人数上，甚至比凡人还多些。
凡人数量不占优势、能力不占优势，就连寿命比之修士都短得可怜，据说上古时候，一些偏激的修行者，并不把凡人看做同类，而是当成妖兽灵兽一般可以随意宰杀的牲畜。
直到有一名凡人天才横空出世，走出肉身锻体的路子，并且得以成功与有灵根修士抗衡，最终飞升成仙，普通人的地位这才慢慢改变。
都说修真者逆天而行，陈轻瑶觉得，体修才是一群真正逆天改命的人。
既然是改命，自然需要付出代价，无上仙宗内，如雷池一般淬体试炼之所还有许多，每一样都极其痛苦，艰难更甚其他修士百倍。
见过了他们，陈轻瑶感觉自己以往吃过的苦头似乎也不算什么，甚至她还能回雷池再泡个十天！
当然，这只是玩笑，别说她不过嘴上吹个牛皮，就算想回去接着泡，无上仙宗也舍不得自家宝贝。
师祖好像跟赤阳道君打得挺起劲，他们出来老半天了，还不见他老人家踪影，没办法，招待他们的那名元婴只好给客人安排住所。
那元婴一面领路，一面不时回头打量。
说实话，他是很不愿相信，这两人一名丹修一名法修，竟能够承受第四座雷池的威力，还在里面待了十几天，他们仙宗不少元婴弟子第一次入雷池，都没能忍受这么久。
可事实摆在眼前，身为体修，他最能看出对方肉身变化，此二人如今肉身强度，怕是在仙宗同境界弟子里，都堪称佼佼者！
看来自己的确小瞧了他们，也是，玄清道君威名赫赫，能被他看中小辈，岂会是泛泛之辈。
那元婴此前因玄清道君所为，看陈轻瑶二人不是很顺眼，此时见他们确实有实力，不由改观许多，更起了结交之心，于是主动道：“在下道号千山，赤阳道君乃是家师祖，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陈轻瑶表面虽然没有显露，却能感觉到千山真人原先隐隐的排斥之意，这也难怪，任谁看见外人来借自己家里宝贝，都不会太乐意，而她跟萧晋又得到了切实的好处，自不会介怀他的态度。
此时见对方开口示好，当即也介绍了自己两人，又道：“玄清道君亦是我二人师祖。”
对于要不要让人知道陈轻瑶、萧晋与玄清道君的关系，此前在无名小峰内，师门三代人已经有过探讨，玄清道君一开始有些犹豫，但另外三人态度一致，他很快拍板赞同。
毕竟畏畏缩缩不是他们师门的行事风格，若总是遮遮掩掩，说不定好不容易除掉的心魔又卷土重来。
玄清道君已经打定主意，要么等到另外两个徒弟来上界，要么两名徒孙大乘，否则他都不进阶渡劫。
他就不信，有自己这个大乘后期在，那些魑魅魍魉还敢动他徒孙？
至于大徒弟，玄清道君心里清楚，造化丹能救回一条命，但对方失去道侣，道心破损，此生大乘无望，他还愿意活下来，大概都是看在自己这张老脸的面子上，不能再要求其他。
不过，承认陈轻瑶萧晋是他徒孙，并不意味着要明说两人是从下界来的。
元婴修为抵达上界，未曾有过先例，原本在上界，下界之人就扎人眼，若还处处压了上界天才一头，很容易被某些人看做眼中钉，当年玄清道君被围攻也是如此。
因此，与千山真人介绍的时候，陈轻瑶只说他们是玄清道君的徒弟百年前收的弟子——不错，加上时间法阵那五六十年，他们俩现在确实是百岁老人了。
千山真人回想一番，恍然道：“我记得师祖曾说过，玄清道君曾有一弟子，百余年前来到上界，后来……”
后来被人围攻，那名徒弟销声匿迹，许多人以为他已经死了，现在看原来还活着。
陈轻瑶知道，对方误会她跟萧晋是大师伯来到上界后收的徒弟，而这正合她的意，她只笑道：“师尊如今很好。”
在下界的师尊的确很好，应该又在到处浪吧。
互相通了身份，千山真人的态度又温和几分，他了解师祖的脾气，虽然看似跟玄清道君不对头，见面就打打杀杀，但这正是对方入了他眼的表现，没有实力的人，师祖可是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师祖既然看重，对于玄清道君的徒孙，他自然要好好招待，连称呼都改了，于是陈轻瑶又变回了久违的陈师妹。
“宗内没有丹修，给陈师妹萧师弟安排的客苑里，炼丹室或许有些简陋，还请两位包涵。”千山真人道。
陈轻瑶笑道：“师兄说这话可就折煞我们了。”
大概因全是体修的缘故，无上仙宗不但内部结构直来直去大开大合，连客苑也透着股古朴简洁，门就是门窗就是窗，连装饰的花纹都没有。
一路走来，她还看见不少弟子直接在山上开洞凿石作为洞府，十分生猛原生态，却也别有一番风格。
感念千山真人的周到，陈轻瑶道：“师妹会炼几样淬体丹药，师兄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闻言，千山真人眼前一亮，却又有些迟疑：“这……”
陈轻瑶以为他信不过自己的水平，便说：“师妹忝居地阶炼丹师之列，想必炼制一些寻常丹药还不成问题。”
她有意把自己的名声打出去，毕竟出名了才好开门做生意嘛！
在下界辛苦积攒多年的名气，如今到了上界，又得从头开始，虽说有师祖这棵大树在，但他们也不能指着他老人家给两人挣修炼资源吧，所以还得继续走做生意挣钱的老路子。
千山真人忙道：“师妹误会了我的意思。”
元婴修为的地阶炼丹师，如此天才，他不知道那些丹道大宗内有没有，大概就算有，那也是凤毛麟角，哪一个不当成宝贝捧着，谁敢嫌弃对方的水平？
但是……他们体修穷啊，不比剑修好多少。虽说不用养剑，可他们得养自己，那些淬体的药物、入雷池的机会，总不会天上掉下来，哪一个不是灵石、贡献点换来的？
体修又没有来钱的路子，只好挖挖矿、杀杀妖兽，实在没有什么富余，就算他如今拥有元婴战力，跟其他修士比，也还是囊中羞涩，而请一位地阶炼丹师出手得付多少报酬？何况对方还是如此年轻的天才。
陈轻瑶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不由笑道：“只凭二位道君的交情，难道我还能挣师兄的灵石？我看师兄的实力，应该适用五阶或六阶妖兽炼制的气血丹，这样吧，师兄猎来一头妖兽，我给炼出一百枚气血丹，妖兽剩下部位就当做报酬，如何？”
“这、这如何使得！”千山真人连连道。
他又不是真的不懂行情，要是想请别的炼丹师炼制一百枚气血丹，首先至少要准备两头妖兽作为材料，以及一些药性温和的灵药，报酬另算，且要价不低，陈轻瑶此刻说的，连别人一半都不到。
陈轻瑶轻轻摆了下手，说：“千山师兄何必见外，就这么说定了。”
她自然不会做赔本买卖，一头五阶妖兽的血，全放出来能炼制近二百枚气血丹，其他丹修想做到这点很难，对于陈轻瑶却不成问题，何况剩下的妖兽肉、皮毛鳞甲也都是很不错的东西。
最多少挣一点，权当赚吆喝，亏本是不可能亏本的。
千山真人神色挣扎，忽然羞愧难当地冲两人行了一礼，道：“是我愧对二位。”
说完，便把此前故意不将雷池规则告知两人，有意看他们出丑的事情说来。
“这算什么事，也值得师兄如此介怀。”陈轻瑶满不在意道。
不说她和萧晋如今没什么，就算两人真在雷池里吃了苦头，她也会先反思自己实力不足，而后更加勤勉刻苦。
至于对方没有讲清规则，她看得出，千山真人并非真的怀着多坏的心思，既然如此，对方又已经道歉了，何不做个好人，大家其乐融融，之后两位师长回来，看见了也高兴。
她如此表现，千山真人越发羞愧自责，同时心中还生出一股敬佩之意，只觉这位师妹不但天赋出众，心胸亦极为宽广，是他该向之看齐的人物。
又开解了千山几句，才将他送走，陈轻瑶和萧晋在客苑好好休息了一晚，解一解这些日子在雷池内的疲乏。
次日，玄清道君仍未出现，此地人生地不熟，怕冲撞了什么，两人没有出门走动，只在院中交手切磋。
半晚时分，千山真人再次登门，带来两头五阶妖兽，一头是给陈轻瑶和萧晋的赔礼，另一头才要炼制气血丹。
陈轻瑶没有推辞，收下赔礼也好让对方安心。
她心里还挺感慨，在他们下界老家，五阶妖兽可是珍稀物种，杀一头都不得了，而在上界，之前萧晋就杀了五六头五阶，甚至有两头六阶的，还在她储物镯里躺着。
而千山真人出手，也是分分钟两头五阶妖兽，真是同兽不同命啊，为上界的五阶抹一把泪。
不过，高阶妖兽肉确实香，她的四品灵谷饼都快配不上对方了，看来得去买些高等级灵谷种，不管是接着做肉夹馍，还是给师祖酿酒都行。
不过一日，陈轻瑶就炼成百枚气血丹，速度之快、丹药品质之高，令千山真人惊叹。
而他拿了丹药回去，不过半日又跑来客苑，支支吾吾半晌，才十分不好意思地吐露，他的气血丹被同脉师长看见，对方也想请陈轻瑶帮忙炼丹，特意让千山过来探个口风。
陈轻瑶想了下，千山真人的同脉师长，应该是赤阳道君的徒弟或师侄，当然不能推辞，况且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于是干脆点头同意，而且条件还与之前千山真人一样，送一头妖兽过来就行。
之后两日就送来五六头妖兽，其中竟没有一头在六阶之下，甚至还有一头七阶！
陈轻瑶硬是抗着残余威压，绕着七阶妖兽尸体转了一圈又一圈，口中啧啧有声，“体修们穷虽然穷了点，战斗力真不是盖的。”
七阶妖兽，应该有化神后期乃至大乘初期的实力，只要给对方一百枚气血丹，剩下的部位都归她，光光那些皮甲，就够她做多少身高阶法衣。
她埋头炼丹，萧晋则主动去寻千山真人，问清楚无上仙宗附近妖兽聚集地，下山霍霍妖兽去了。
等把赤阳道君这一脉的丹药炼完，其他各脉体修纷纷通过千山真人表示，他们也想要请地阶大师出手炼丹。
之所以不直接上门，是怕冒犯了陈轻瑶。
下界至今没有一位地阶炼丹师，而就算在上界，地阶大师同样不多，每一位都是大势力内的中流砥柱。
想请他们出手，不说要奉上丰厚的报酬，炼不炼丹还得凭对方心情，哪像如今客居在他们仙宗内的这一位这么可亲，但凡知道此事的体修，没一个想错过机会。
陈轻瑶来者不拒，不过，后来的这些，价格就没那么优惠了，须得两头妖兽换一百枚气血丹。
即便这样，依旧比其他丹修要价低得多，送来的妖兽络绎不绝。
等玄清道君跟赤阳道君终于打过瘾，想起自己两名徒孙，来无上仙宗接人时，陈轻瑶的生意正做得热火朝天。
师祖现身，陈轻瑶再忙，也得抽空拜见，她看了看剩余的订单，道：“斗胆请师祖等候十日，待徒孙将剩下的气血丹炼出来。”
同时又通知千山真人，跟他说之后的单不接了。
玄清道君看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感慨道：“还是丹修挣钱呐。”
他要是有这本事，从前用得着到处帮人寻仇挣灵石？
听说炼丹大师不再接炼丹任务，没赶上的体修莫不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对于一群穷光蛋来说，或许这是他们唯一一次能得到地阶大师出手的机会，错过了简直像割肉一样心痛。
与来时不同，陈轻瑶跟随师祖离开时，无上仙宗的人称得上依依不舍，甚至有的还让他们下次再来。
玄清道君嘴角微抽，这还是头一回，他上门找人打架，人家让他下次再来的。
“师祖，我们接下来去哪儿？”赶路途中，陈轻瑶问道。
玄清道君随手一指东方，说：“仙剑宗有一座万剑谷，内含万种剑意，适合锤炼身手，咱们去借用一下。”
对于剑意，陈轻瑶并不陌生，多年前，还在寒山峰的时候，峰顶师尊洞府的几间石室，里面所含就是师尊的剑意，她和萧晋曾在其间打磨身手，收获很大。
而石室内只有师尊一种剑意，万剑谷中却有万种剑意，若能在里头锤炼一番，不用想也知道，对于战斗力的提升能有多大帮助。
不过，这万剑谷肯定跟雷池一样，是各自宗门内的宝贝，能随意借给他们使用？师祖是不是又要找人打架？
陈轻瑶认真回想，仙剑宗有哪位道君是跟师祖干过架的，掐指一算后发现，一直手掌差点数不过来！
四位，足足四位道君跟师祖有过节，她怀疑说不定整座仙剑宗，也就四位道君，不然这人数还得涨一涨！
这四位道君的情况与赤阳道君又有些不同，赤阳道君是别人花钱请师祖揍的，两人本身没什么过节，师祖跟仙剑宗之间的恩怨却得从两百年前论起。
说来也简单，就是当初师祖进阶大乘之后，一人一剑上仙剑宗踢馆，差点把人家招牌给踢了！
这些事年代久远，无关的人或许已经忘记，陈轻瑶是听大师伯说的。
但她知道，就算旁人全都忘光了，仙剑宗几位道君肯定不会忘，因为他们都曾是师尊手下败将，据说后来还出动了一位闭关中的大乘后期，如今已经是渡劫修士的剑尊，才将师祖的气焰压下去。
曾经那么打了人家的脸，现在颠颠跑上门借用人家宝贝？
陈轻瑶开始思索她跟萧晋在四位大乘道君的怒火中幸存下来的可能。
怎么想都很艰难啊……
见她愁眉苦脸的小表情，玄清道君却很乐观：“放心吧，当年那是正当的切磋，有输有赢不是很正常，大家都是剑修，不会这么小心眼的。”
话是如此，仙剑宗作为修真界剑道第一宗门，的确时常有剑修上门挑战，不过她感觉像师祖这么不给面子，连挑几人的应该不多。
头一次听大师伯提及此事的时候，她还有点阴暗地怀疑，当年围攻师祖的人里面，会不会有就有仙剑宗手笔？
大师伯却反驳了，同为剑修，他说过，修习剑道有好人、有恶人，有小人、有君子，但是，没有一颗纯粹剑心的剑修，他的剑道之途走不远。
换句话说，剑修中可以有坏人，但若表里不一，怀着鬼祟心思，对方注定成不了剑道大能，也就不足为惧。
陈轻瑶想想自己认识的剑修，从师祖到大师伯，再到师尊，以及同伴中的周舜、赵书宝，甚至剑锋同门段列，似乎都是脾性耿直，不加修饰的性格。
但是不鬼祟，不代表对方不生气、不记仇啊，她怎么想，都觉得此行凶多吉少。
就在陈轻瑶提心吊胆中，他们来到仙剑宗山门外。
眼见玄清道君准备开口，陈轻瑶生怕他又喊出某某某出来见客的话，这要是一口气把四位道君全喊出来，只怕师祖他老人家再能耐，也经不住人家一起上吧？
她忙道：“师祖，既然是登门拜访，不如我们先递拜帖。”
“拜帖？”玄清道君眉头一皱，“我从不用那玩意儿。”
陈轻瑶赶紧从储物镯中掏出一张帖子，道：“我已经准备好了，您只要附上气息即可。”
玄清道君不情不愿，在他看来，就一嗓子的事，何须如此麻烦，只是徒孙一片好意，他也不好反驳，只好依言附上气息。
陈轻瑶立刻拿着拜帖前往山门处，与守在那里的仙剑宗弟子交涉。
“这位道友，家师祖玄清道君登门拜访，劳请通传一声。”
那弟子瞪大眼睛，“谁？！”
陈轻瑶只好重复一遍，不等她说完，对方看了眼不远处一脸不耐的玄清道君，掏出飞剑拔腿便往宗内飞去。
师兄师姐代代流传，那个曾经上门挑事、那个死要钱到处打架的玄清道君又来了！
陈轻瑶看着远去的飞剑尾巴，摸摸鼻子，心道希望别被打出去。
她并非觉得师祖的行事有什么不妥，只是既然想借用人家的宝贝，那礼仪周全一些，借成功的可能性或许会大一点？
但不管怎么大，她都觉得借到的几率很渺小，跟师祖跑这一趟，是不想辜负他老人家的心意。
那弟子去得有点久，玄清道君等得极不耐烦，几次想要开嗓子喊人，都被陈轻瑶劝下来。
他一会儿恼道：“我看这帮人就是故意晾着我们，本事不大，脾气倒见长了！”
一会儿又道：“乖徒孙，我就喊一嗓子，就喊一声，怎么样？”
陈轻瑶耐心道：“您再等一等，只当是先礼后兵了。”
玄清道君口中嘟嘟囔囔，对于小徒孙又舍不得说什么，只得跳到一块石头上，掏出酒壶屈膝坐下，往后一仰，潇洒灌酒。
那名弟子终于现身，他走的时候跑得很快，回来却慢吞吞的，面对殷切看着他的陈轻瑶，磕磕巴巴吞吞吐吐，“掌门说，玄清道君竟会递拜帖？那、那必定不是玄清道君，而是他人假扮，只管、只管……只管打出去！”
陈轻瑶：“……”
“我就说！”大石头上，玄清道君一跃而起，语气兴奋，摩拳擦掌，“还是得要我出马！”
陈轻瑶很想问，都被人打出去了，您如此高兴，如此兴奋为哪般？
她有理由怀疑，师祖带着她跟萧晋借万剑谷只是顺带，真正的目的还是找人打架吧！

第128章
幸运的是，陈轻瑶担心的四名道君围攻师祖的场面没出现，不知那些大能是在闭关，还是纯粹眼不见为净，最终出现的只有一人。
“凌霜，二百年不见，你竟混成了掌门，莫非仙剑宗没人了？”一见来人，玄清道君便高声道。
陈轻瑶暗自叹气，师祖这语气，说不是来找茬的，谁信？
那凌霜道君气质斯文，瞧着不太像剑修，闻言只微微一笑，道：“彼此彼此，二百年不见，你玄清不也终于学会礼字怎么写？可比我那坐骑聪慧多了。”
“还敢跟我提那小畜生，当年一咬之仇，早晚要报！”
凌霜道君笑道：“它既然是小畜生，玄清兄与其一般见识，岂不是自降身份？”
玄清道君一摆手，“废话少说，把你那个黑脸师兄喊出来，我有一笔买卖要跟他谈。”
“实在不巧，大师兄闭关静修，无法见客。”
“那你那个娃娃脸师兄弟呢？”
“小师弟下山游历，不在宗内。”
玄清道君皱起眉头，“这个也不在，那个也不在，你那个凶巴巴的师姐总在吧？”
凌霜道君面露微笑：“二师姐已和大师兄结为道侣，两人一同闭关。不过，玄清兄的话在下会如实转告。”
“转告就转告，当我怕你。”玄清道君哼声，又一脸烦躁，“这么说来，当年那四人，现在只有你有空了？”
凌霜道君不紧不慢点头，“正是。”
陈轻瑶跟萧晋充当背景板，乖乖听两位大佬谈话，想来师祖口中提到的几人，就是当初被他连挑的四位大乘道君？
只是她有一点不太明白，既然凌霜道君就在眼前，师祖为何还要舍近求远，找另外几人？莫非凌霜道君是其中实力最强，最难以对付的？可若果真是这样的话，以师祖的性子，只怕头一个就会点名找他。
正疑惑，她听见师祖小声咕哝道：“麻烦，偏偏只剩个最难缠的狐狸脸。”
陈轻瑶默默转头，偷偷瞥了眼面上含笑的凌霜道君，和狐狸脸比了比，别说，还挺像。
如此一来，她不由好奇，不知师祖口中那几位黑脸、娃娃脸、凶巴巴的道君都长什么样……
玄清道君勉勉强强道：“也罢，你就你吧。我想借仙剑宗万剑谷一用，有什么条件你说来听听。”
凌霜道君脸色不曾有波动，依旧笑道：“万剑谷乃我仙剑宗至宝，怕是轻易不能借用。”
“别扯嘴皮子，你就说怎么才肯借。”
“玄清兄这是强人所难。”
“我跟你打一架怎么样？”
“玄清兄说笑了。”
“一架不行两架也可以！”
“来者是客，玄清兄何必喊打喊杀。”
“三架，不能再多了！”
……
陈轻瑶总算知道师祖为何说凌霜道君难缠，与赤阳道君不同，这位道君根本不接师祖的话。
他当真对师祖的提议不心动么？恐怕不然，要是一点都不感兴趣，直接转头走人就行了，身为仙剑宗掌门，大概事务繁忙得很，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可他既然心动，却偏偏又顾左右而言他，看得人着急跳脚，自己把条件一降再降，这不，师祖已经喊价喊到打三架，并且还是将修为压制到大乘初期跟对方打。
“这要是赤阳道君知道，得立马杀过来吧？”陈轻瑶暗想。
眼看师祖还要降价，她忙轻轻扯了扯他。
修为压制到大乘初期，以师祖他老人家的能耐，应该不会吃亏，但要是再压，那就不好说了，
玄清道君察觉到，回头看她，“乖徒孙有事？”
陈轻瑶低语几句，玄清道君听着听着，眉梢一扬，面上忽然出现几分得色，扭头对凌霄道君道：“你既然不想打架，那之前的条件都作罢，咱们换个法子继续谈。”
他顿了顿，在凌霄道君略微意外的目光中接着道：“我这位徒孙是地阶炼器师，只要你给两个万剑谷的名额，她就给你仙剑宗的人炼五柄宝剑，如何？”
“地阶炼器师？”这下，凌霄道君当真有些惊讶。
他早就留意到跟在玄清身后的两名年轻人，观他们骨龄，不过将将百余岁，却有元婴后期修为，如此天赋，就算在各大宗门内，也是重点培养的天才弟子，不知玄清从哪里找来两个好苗子，想来要万剑谷的名额，也是为了他们。
现在他说，这个小姑娘，还是名地阶炼器师？
在修真界，百来岁的元婴后期不是没有，元婴后期的地阶炼器师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可是百来岁的元婴后期地阶炼器师，他修行至今近千年，却只见到这么一位！
他并未怀疑玄清撒谎的可能，撒这么一个注定无法圆上的谎毫无意义。
见状，玄清道君越发得意，“怎么样，我徒弟给我收的徒孙不错吧？”
凌霜道君多看了陈轻瑶几眼，连她边上的萧晋也重新打量了一番，一看之下发现，这位沉默不言的年轻人，年纪虽然不大，可周身气息之强盛，远胜许多累积多年的同阶修士，越阶挑战于他而言，大概也是轻而易举。
他早该想到，玄清此人看似混不吝，可他既然是那样的天才人物，自然有十分的傲气，能入他眼，并且甘愿为其奔波的，又岂是寻常人？
记得当年一战，玄清那名徒弟沉寂多年，许多人以为对方非死即废，却原来是专心教导徒弟去了。
心里转过许多念头，凌霜道君面上不动声色，道：“地阶炼器师的确难得，可我万剑谷也非凡物，五柄宝剑太少了些，应当再翻一倍。”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玄清道君跳起来嚷道，“当是买大白菜呢，说翻一倍就翻一倍？！”
凌霜道君笑道：“玄清兄莫急，只要令徒孙答应了在下的条件，你们三人就是仙剑宗的贵客。这十柄宝剑，自然也按照规矩来，不论是所需珍惜灵材还是报酬，在下当一丝不少奉上。”
玄清道君依旧不大情愿，等凌霜道君说了不少好话，才在陈轻瑶的劝说下，“勉为其难”同意。
其实心里早已乐开花，因为徒孙一开始就跟他说，可以用铸造宝剑来换取入万剑谷的机会，而且是行情一半的价格给仙剑宗铸剑。
他当然不能让徒孙吃亏，况且身为剑修，他最清楚一柄好剑的重要性，也知道剑修能为了一柄剑做到什么程度，如何能让徒孙自降身价，于是才有了前面五柄十柄的讨价还价。
结果果然如他所料，一听说徒孙是地阶炼器师，凌霜这厮立刻变脸。
哼，起先还说什么万剑谷轻易不得外借，都是屁话！
说来说去，还是多亏徒孙有能耐，会炼丹又会炼器，之前好像听她说过一嘴，还会画符布阵？
嘶——寒山这小子到底走的什么狗屎运，捡到这么个宝贝，也不知道代师收徒，真是不孝徒！
玄清真君领着陈轻瑶和萧晋，大摇大摆被迎进仙剑宗，当年他来踢馆的时候，可没有现在的排场。
经过守山门那名弟子的宣传，宗内许多人得到消息，名声响叮当的玄清道君又上他们仙剑宗了！还带了两名徒孙，其中一名还是地阶炼器师。
最关键的是，那位地阶炼器师答应为仙剑宗炼制十柄宝剑！
一时间，不少人闻风而动，纷纷排着队去掌门那儿露脸，希望能得到一个名额。其中大部分都已经有了自己的本命剑，只是剑修境界提升后，原本的剑不适用如今的修为，需要再经一番淬炼。
至于陈轻瑶居住的院落反倒很清静，无人来打扰，因为大家都知道，越是高阶的大师，脾气架子越大，要是贸贸然打扰，把对方惹恼不给铸剑，那就完蛋了。
而此时，架子很大的大师陈轻瑶，正在万剑谷内，被谷中万种或凌厉、或暴烈、或难缠的剑意攻击得泪流满面。
万剑谷正如其名，是一座幽深的山谷，两侧山崖高耸，崖壁由一种十分坚固的玄石打造，石壁上或深或浅全是剑意造成的痕迹。
初入山谷时，攻击还比较微弱，越往内里走，无数剑痕就如疾风骤雨袭来，据说万剑谷最深处，是一座剑冢，那是渡劫修士才能抵达的地方。
无数年来，仙剑宗门人或陨落、或飞升，而那些失去主人的宝剑，只能投身剑冢，而后慢慢有了满谷的剑意，成为宗门试炼宝地。
“太痛了……”
陈轻瑶躲过迎面袭来的攻击，却没防住侧后方一道剑意，腰间被其毫不留情割开一道口子，痛得倒吸冷气。
这种痛苦与雷池不同，在雷池内，全身都被雷电噼里啪啦关照，疼得很均匀，没有哪一处那别突出，如此一来，也就更容易麻木。
但是万剑谷的剑意，你可能躲过一道两道三道，正觉得轻松，就会有触不及防的尖锐一击，瞬间提神醒脑，痛彻心扉。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努力自己的身手提升提升再提升，要么避开所有攻击，要么挡住所有攻击，不然就得时不时惨痛一回。
萧晋依旧在她前方，陈轻瑶抽空瞥了一眼，到他那个位置，剑光已经密布到泼水难入的地步，她一想到自己等会儿也得往前走，去面对这恐怖的一幕，就觉得头皮发麻。
“嘶……”刚一晃神，又被刺了一剑，她不敢再分神，一面龟速前进，一面苦苦应对。
入万剑谷跟入雷池一样难得，要是没有师祖在，就算她是地阶炼器师，只怕也难以接触到凌霜真君那样的人物，从而与对方交换条件，如此机会，再痛苦也得把握。
身手与战斗力的提升不能一蹴而就，因此，陈轻瑶打算在万剑谷中待上十日，就出来炼一柄宝剑，然后接着待十日，继续出来炼剑，一直到十柄剑都炼完。
给剑修炼剑，需要考虑对方的剑法、修为、习惯等诸多因素，得要求剑之人本人到场，与炼器师详谈才行。
第一个上门的是一名女修，身材高挑，面貌冷酷，寡言少语，只有提到爱剑时，才会多说几句话。
她想让陈轻瑶帮忙提升本命剑的等级，说实话，这比直接再炼一柄剑更难，因为这样的宝剑，一般已经经过数名炼器师之手，不同器修在它身上留下不同的手笔，若要在此基础上进行进阶，很考验炼器师功底。
不过，陈轻瑶之前答应的十柄宝剑里，本就包括这样的情况，因而不曾推脱，只将女修的情况一一记下，再关起门来慢慢研究。
在时间法阵内那六十年，差不多第四十年的时候，她已能炼出地阶丹药，之后的时间，便一面修炼，一面将符阵器几道也都提到地阶。
只是法阵内无法真正动手炼制，所以她现在差不多是理论已经满分，还未开始实践的情况，须得先炼点别的热热身。
她取出萧晋猎来的六阶妖兽，撬下一枚獠牙，祭出异火炼化，又镌刻上诸多符文禁制，花费大半天功夫，还算轻巧地炼出一柄骨质匕首，只是受妖兽等级所限，方才玄阶上品。
将六阶妖兽收起，又挥挥手拿出一大张皮毛，这是无上仙宗那帮体修猎来换取气血丹的七阶妖兽，光光将皮毛炼化，就花了许多时间。
“感觉异火有点不太好用了。”陈轻瑶暗自嘀咕。
这枚异火是离妄海下云鼎洞府内得到的，用来炼制玄阶及以下的法器丹药还算不错，到了地阶，就有点力不从心。
陈轻瑶知道，这其中有部分原因，是她如今的器道造诣，高于自身境界的缘故。
一般炼器师进阶地阶时，普遍为化神后期修为，天赋出众的，才是中期乃至初期，化神修士体内灵力充沛浑厚，用起异火也得心应手。
修真界现有的，少之又少的化神之下的地阶，据说手中都有真火那样的宝贝，真火可炼化万物，如此才得以支撑他们，以稍弱的修为炼出地阶法器。
此前凌霜真君得知陈轻瑶是地阶炼器师，就是默认对方拥有真火，若让他知道她只有一枚异火，只怕还得惊异一回。
异火虽然不太顺手，但总比赤手空拳好些，陈轻瑶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炼化，幸而她服过大衍丹，丹田经脉宽阔，灵力远比其他元婴充沛，经得起这样慢慢耗。
花了近十天，炼出一件可以抵御大乘之下全力一击的地阶下品法衣。
陈轻瑶打坐恢复一番，又静坐沉思许久，才开始提升剑修的本命剑。
这一回又是半个月，一柄宛如新生的地阶宝剑悬浮半空，那名女修得到消息前来，宝剑立刻自发飞到她身边，姿态亲昵。
女修克制地摸了摸宝剑，冷酷面容上罕见地露出喜爱神色，而后郑重向陈轻瑶道谢。
将人送走，陈轻瑶步出房门，看见萧晋正在院中一侧练枪，便问：“你什么时候从万剑谷出来的？”
她在其中待了十天退走，当时萧晋仍在往深处走。
萧晋收势走过来，道：“出来已有七八天，阿瑶何时再去，我与你一起。”
才出来七八天，陈轻瑶算了算，他一口气在万剑谷停留了近三十天！
她心里不住摇头，论起自虐水平，她跟萧晋这位大师比那是远远不如。
“再休息半日吧，对了，师祖这些天去哪儿了？”陈轻瑶好奇四望，自从进入仙剑宗，几乎就没见他老人家踪影。
萧晋笑道：“他在演武场，可要去看看？”
陈轻瑶没怎么意外，瞧师祖之前兴冲冲的模样，来仙剑宗怎么可能不找人打架，就不知道陪他交手的是谁，凌霄道君么？
她没有去瞧热闹的心思，还是先干正事吧。
另一边，那名女修抱着剑离开此处，立刻有许多同门不惧对方冷脸，跑来围观她的本命剑。
凌霜道君也分了一丝神识关注，见到等级提升后的宝剑，暗暗点头。
虽说同意了与玄清道君的交易，也相信他的徒孙是地阶炼器师，但同样品级的炼器师，水平也有高低优劣之分，没有亲眼见到对方炼出的法器，依旧不能太早安心。
直到此时，他才放下顾虑，就是有些头疼，这名年轻的地阶大师只答应炼制十柄宝剑，名额根本不够分配，这些天，他差点没被宗内其他人念死。
凌霜道君倒是想将大师多留一段时日，条件也可以任对方开，可是附带的大麻烦——玄清，谁愿意去应付？
那厮如今名正言顺进入仙剑宗，简直如鱼得水，一开始凌霜也跟他打了两场，只是他身为掌门，俗务缠身，很快没功夫陪打。
玄清也还算老实，没有去招惹那些闭关的大乘道君，他就是守在演武场，跟挑菜似的，从宗门弟子里挑对手。
一旦有看上眼的，立刻将自己修为压制到比对方还低一阶的程度，接着上台挑战，没什么悬念地将人打败，而后摇头晃脑一阵叹息，说仙剑宗后继无人，叹这些剑修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很是痛心地离开了。
第二天又来。
如此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宗门内那些好苗子几乎被他打击了个遍。
地榜上排名第一的那名元婴弟子，自入宗门以来，同一个大阶之中从无败绩，越阶挑战更是屡屡成功，有过数次以元婴后期修为打败化神初期、战平化神中期的战绩，被看做是同辈第一人，亦是师长们心头宝。
结果被玄清压制修为，以低对方一阶的境界打败了，还给了人家好一通冷嘲热讽，那弟子从未招受如此重创，一时连人都有些恍惚。
他的师尊气得跳脚，要去找玄清算账，硬是被凌霜道君拦下来。
反正去算账也打不过人家，何必自取其辱，要是看见师尊都被人打败，恐怕那名弟子就不是恍惚，而是道心不稳了。
玄清此举确实是以大欺小，可他又压制了修为，压倒比对手还低的程度，这就叫人没办法说他什么。
而且，凌霜道君觉得，对方此举也有些好处，仙剑宗在剑道之巅站得太久，久到宗内有些人忘乎所以，产生了与实力不符的高傲，这时候，适当给些打击未必是坏事。
就像当年，他们四人不也同样如此，若没有一个玄清横空出世，恐怕至今还在沾沾自喜。
但是理智归理智，不妨碍凌霜道君暗暗嫌弃，当年就是玄清，如今又是玄清，他这颗老白菜帮子已经叫人看腻了，就不能换一个？
陈轻瑶又入万剑谷十日，出来后再次炼成一柄宝剑，这回萧晋同样在门外，而师祖同样不在。
她问萧晋：“师祖还在仙剑宗吗？”
这么久没现身，不会已经丢下他们两个跑了吧？
萧晋含笑点头，道：“他在演武场。”
“演武场？”陈轻瑶记得，上回问起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在那里，难道跟人打架打了这么久还没完？
不知道师祖的对手是哪位道君，这儿是仙剑宗主场，说不定有好多弟子给那位道君喝彩打气，而师祖就一个人孤零零，肯定势单力薄得可怜。
陈轻瑶想了下那画面，觉得正事可以放一放了，还是先去给师祖喊加油吧。
她冲萧晋一招手，“走，我们去看看。”
仙剑宗演武场在哪儿她不知道，好在萧晋不知何时已经打探清楚，二人没花多少时间便抵达。
想象中大乘道君动手时惊天动地的场面没出现，演武场上到处都是比斗切磋的弟子，各色剑光五彩闪耀，叫人看花了眼。
陈轻瑶找了半天，才在演武场边缘见到玄清道君的身影，两人走过去，还没靠近，就听到他气急的声音：“老夫跟你说了一百遍，别再跟着我！”
陈轻瑶惊奇地看向师祖身后那人，是名年轻剑修，和他们一样元婴后期修为，此时背着把剑，也不言语，就那么跟在师祖身后，凭他怎么气急败坏也不走开。
一时间，陈轻瑶心里闪过一百集狗血连续剧。
这、这难道是师祖二百年前留下的风流债？
当年，他是上门踢馆的天才，她是宗内古灵精的小师妹，两人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却由于长辈阻挠，相爱却不能相守。
二百年后，曾经的天才已成为当世大能，一名年轻人找上门，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原来他竟是——
“你们来得正好！”玄清道君的话打断陈轻瑶幻想，他一下窜过来揪过萧晋，将人往前一推，对那年轻人道，“这是我徒孙，只是个不成器的法修，你要是能打败他，才有资格再跟老夫交手！”
“咦？”陈轻瑶回神，语气莫名失落，“原来只是这样么？”

第129章
仙剑宗有天榜和地榜两大排名，天榜记录的是宗内千岁以下，化神及化神之上的修士战力排行，至于地榜，则是二百岁之内，化神以下的弟子实力排名。
由于天榜上大部分为宗门长老、峰主等大能，平日难得一见，离低阶修士太远，诸位弟子们更关心的还是地榜。
地榜只刻录一百名，对于宗内数万弟子来说，每一个能上榜的，都堪称宗门风云人物，乃至因为仙剑宗剑道魁首的地位，这些弟子在整个修真界，也都是排得上的天才。
至于地榜排名第一的樊律，更被许多同门认为，是当世年轻一辈中第一人。
出身仙剑宗，这些弟子心中自有一份傲气，能入地榜的更是如此。
虽说外界时常有新出的剑道天才上门挑战，但只要有地榜上的师兄出手，总能击败来者，时间一长，大部分弟子便如凌霜道君所说那般，有些忘乎所以。
两月前，玄清道君击败不少仙剑宗天才，那些弟子受到打击之后，心中仍是不太服气。
毕竟玄清道君虽然压制了修为，但他数百年对敌经验、对剑道的理解，都远非年轻修士能及，也不是区区几个小境界的修为能抵消的。
只除了樊律日日跟着玄清道君，要与他再比一场之外，其他弟子并未将之前的失败放在心上。
直到他们听说，玄清道君不耐烦樊律纠缠，要他跟自己的徒孙比一场，而他徒孙修为跟樊律一样，不过元婴后期，还是个法修！
倒不是说剑修看不起法修，但是同等修为下，法修战力不及剑修，这是公认的事实。
不少剑修能够越阶挑战法修，而樊律，更是能越阶挑战剑修！
寻常法修就是比他高两个、甚至三个小境界，都未必有胜算，玄清道君竟让他徒孙跟樊律打？
不论他徒孙当真是天才，或者玄清道君自视过高，这个消息一传开，立刻引来大量关注。
原本就在演武场的弟子纷纷围过来，不在此地的得到消息，也往这边赶，还有一些仙剑宗高层在暗中关注。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不管你是冷酷无情的剑修，还是街头退休的大爷大妈，都不能免俗。”看着呼啦围过来的人，陈轻瑶暗想。
樊律和萧晋正走向擂台，她冲樊律努了下嘴，低声问玄清道君：“师祖，这是怎么回事？”
原以为跟师祖交手的也是大乘道君，结果他老人家竟被小年轻缠上，陈轻瑶觉得，如果不是师祖先做了什么，一般小年轻哪有那么大的胆子跟着他不放。
玄清道君觉得自己挺冤枉，瞪眼道：“不就闲来无事逗他们玩玩么，谁知道年轻人这么死心眼。”
说来说去都怪凌霜，要不是他打着打着不见人，他也不至于找年轻人解闷。
陈轻瑶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也知道师祖是待得无聊了，要不是为了她跟萧晋，估计他老人家这会儿早已去别处潇洒。
她歉意道：“我和萧师弟让师祖费心了，左右在仙剑宗没有什么危险，我们一时半会儿又无法结束，不如您先去别处散散心？”
“那不行，谁说仙剑宗没危险，最危险的就是这里。”玄清道君立刻拒绝。
要他把两个徒孙放在仙剑宗，信不信等出去游荡一圈回来，两个宝贝徒孙就成别人家的了？
抢徒弟这种行为，在修真界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至于仙剑宗一个纯粹的剑道宗门，为何会抢一名器修和一名法修？
笑话，一名地阶器修意味着无数柄宝剑，你看哪个练剑的不眼馋！
另外，虽然没见过萧晋出手，但玄清道君对自己徒孙有一百个信心，能打败剑道天才的法修，他岂会是一般法修！
两个徒孙都是香饽饽，要是把他们弄丢，等小徒弟来到上界，还不得跟他一哭二闹三上吊？
所以必须盯紧，寸步不离地盯紧。
说话间，人越聚越多，看着台上两道挺拔的身影，底下亦是议论纷纷。
“那就是玄清道君的徒孙？果然气势非凡。”一名弟子点头赞道。
另一人道：“应当是有不俗的实力，否则道君岂会轻易叫他出手？但若要与樊师兄相比，只怕还是不如。”
“不错，若他是剑修，得到玄清道君真传，今日胜负还真有些不好说，可他却是法修……说来也怪，道君的徒弟也是剑修，怎么收的两名徒孙无一人走剑道？”
“收那位地阶大师为徒倒不奇怪，据说她不过百余岁，就有如今的实力，如此天赋，恐怕不论走什么道，都叫人难以放弃。”
“提起那位大师，我已见过严师姐淬炼后的剑，啧啧，当真是……可惜只有十个名额，轮不上我等，那位大师若是我仙剑宗的人便好了。”
众人热闹的谈论声中，台上二人已经站定，互通了姓名。
与旁人的好奇热切相比，他们两个气氛倒有些诡异的平静，好像一会儿不是要打一场，而是闲谈议事一般。
萧晋面上含笑，拱了拱手，道：“樊兄，请出手吧。”
“请。”樊律言语简略。
话音落下，一道冷冽的剑光斩落，这一剑没有任何花俏，简单得好似初学剑道之人，每日必练的基础招式。
然而每一个曾败在樊律手下的仙剑宗弟子，此时都忍不住心中一凛，仿佛回想起自己在对方剑下，无力应对的模样。
“这小子其实还不错。”玄清道君忽然对陈轻瑶道。
想在剑道上有所成就，除了悟性奇佳的天才，其实还有一种笨法子，便是每日挥剑三万次，不论严寒酷暑，日日不缀，挥上一年两年、八年十年、乃至上百年，就是朽木，也能雕成栋梁。
他看得出，樊律剑道天赋并不比仙剑宗其他天才出色，而对方却能力压那些天才，想必人后下足了苦功夫。
陈轻瑶原本对萧晋信心满满，听了这话，不由微微皱眉，“那萧晋会是对手么？”
能被师祖开口称赞不错，那樊律肯定极其优秀。
剑光浩瀚，仿佛能碾压一切，此时萧晋才抬手，提起长枪，平平刺出。
玄清道君见了，笑道：“你师尊别的不行，眼光还是不错的。”
樊律确实刻苦，但他这般的人，最怕的是遇见悟性比他好，刻苦又不在他之下的，显然萧晋就是这种人。
陈轻瑶已经看见结果。
长枪轻易破碎了剑光，可怖的攻击如巨浪席卷，无数紫电汇聚，耀眼的光芒让人恍惚以为是天雷降临。
这一瞬间，不说枪刃所指的樊律，就连围观弟子都脸色大变，感受到了死亡威胁！
令人心惊胆战的雷光之后，众人看见萧晋仍旧站在原地，而樊律却往后退了半步！
他能在那样可怖的威力下存活下来，并且外表看着毫发无伤，已然说明自身的实力。
可他又确确实实退了半步，虽然仅有一招，还不算落败，却已分出胜负。
修真界剑道魁首、仙剑宗最得意的弟子，败在一位名声不显的法修手上！
在场弟子鸦雀无声，甚至暗中关注的宗门高层都一时反应不过来。
许多化神修士暗暗反问，若是他们，能否抵挡住那一枪？
答案竟是未知。
陈轻瑶心下一松，转头笑道：“师祖说错了，师尊当初并不乐意收萧师弟为徒，是我硬塞给他的。”
“什么？”玄清道君一下子瞪大眼，“我看那小子现在没人压制，飘得很厉害！”
这么好的苗子都不想要，他寒山是要上天呐！
想来隔代亲这一点，就算是修士也不能免俗，以往寒山真君身为小徒弟，也曾有被玄清道君一口一个乖徒儿好徒儿的日子，现在只剩这小子那小子了。
擂台上，樊律脸色有几分灰败，前后短短两个月，以往从未有败绩的他，尝到了两次失败的滋味。
幸而之前已有一次铺垫，他也是心志坚定之人，很快收敛情绪，干脆道：“我输了。”
“承让。”萧晋拱手。
他跃下擂台，人群不自觉让出一条通道。
走到玄清道君与陈轻瑶面前，萧晋笑着唤道：“师祖，阿瑶。”
“不错不错，”玄清道君满意地直点头，“没堕了咱们师门的威风。”
三人在满场瞩目中离去，直到他们走远，众人方才回神，这群出自顶尖大宗的天之骄子面面相觑，一时百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
宗门内某一处，凌霜道君叹道：“玄清这两个徒孙，确实不凡。”
当年玄清一人，压得仙剑宗上下无光，现在来了他的徒孙，同样又是如此。
虽说让弟子们受点打击，是凌霜道君想见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怀疑，莫非这玄清的师门，天生就克他们仙剑宗不成？
另一道声音道：“如此天才，可惜非我仙剑宗之人。”
“想招揽他们，难呐。”
这么多年，从下界来到上界的，又不是只有玄清师徒，却只有他们，始终不曾投靠某方势力。
其他人，既然能顺利抵达上界，自然都是绝世天才，就算跟上界天才比也毫不逊色，他们脾性各异，唯有一个相同之处，那就是属于天才的傲气。
可是再傲气的天才，最终也得认清现实，知道最有利于他们的做法，是选择一方大势力加入，否则身为散修、又是下界出身的散修，日后修行之路只会艰难无比。
唯独玄清，即便被人逼到山穷水尽，即便贪财的名声传遍修真界，连个凡人都能暗地取笑，也不见他低头。
这一点，让人既觉得可恨，又由衷觉得佩服。
不然，他凌霜身为仙剑宗掌门，又不是当真是什么闲人，随便一个大乘上门，就值得他亲自跑出山门外相见。
他嘴上提起玄清诸多嫌弃，但这个人的确是他看重的，想必其他人也是如此。
玄清道君带着两名徒孙，在仙剑宗掀起一拨又一拨浪潮，宗门高层则在凌霜道君的示意下，暗暗关注门下弟子。
若有人知耻而后勇，从此越发刻苦修炼，那即便天赋差些，也是可造之材；要是有弟子因心中不平，生出什么歪心思，想走旁门左道，对方的剑道大约也走到了头，往后再不必特意培养。
这些暗中的汹涌，仙剑宗弟子并不知道，陈轻瑶和萧晋更不会了解，他们两个，不是一同入万剑谷，就是一个铸剑、一个练枪。
偶尔也有人上门挑战萧晋，他出去与人交手，却不曾停留，也没花心思与什么人结交，很快回来继续修炼。
两名徒孙那心无旁骛的劲头，看得玄清道君都有几分汗颜，于是大大减少了到处搞事的时间，关起门来安安分分修炼了一阵子。
只是他一安分，反倒把仙剑宗高层的心七上八下高高提起，唯恐此人是在憋什么坏招。
足足花费两年，陈轻瑶才将答应仙剑宗的十柄宝剑铸完，不止器道造诣得到不小的提升，万剑谷的锤炼，更让她的战力迅猛攀升，之前刚出时间法阵，那种修为与实力不符的虚浮几乎不见。
玄清道君晃着腿道：“再去一处地方，想来就差不多了。”
他本打算说走就走，还是陈轻瑶好说歹说，才同意去跟凌霜道君道个别。
请陈轻瑶铸剑的报酬早已奉上，得知他们要走，凌霜道君又给了她和萧晋几样珍品，只道是补上的见面礼。
他笑着发出邀请：“日后若要来仙剑宗做客，随时欢迎，就算常住也无妨，除了万剑谷，宗内还有几处试炼身手的好出去。”
玄清道君顿时警惕，“你仙剑宗又不是仙境，一群臭烘烘的剑修，有什么好看的，别想拐骗我徒孙！”
陈轻瑶很想提醒一句，师祖您老人家，似乎也是一名“臭烘烘的剑修”啊，发起飙来连自己都骂，果然是一名狠人。
好歹是自己师祖，她没有拆台，只笑道：“多谢掌门厚爱。”
凌霜道君暗暗感叹，若是寻常元婴后期，就算她是地阶炼器师，听见他刚才隐含招揽的话，多少会有些受宠若惊，面前这小女娃却镇定非常，且看不出任何心动的迹象，果然不愧是玄清的徒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只怕对方要是真的答应了，他说不定还会有些许失望？
察觉到自己矛盾的小心思，凌霜道君又是摇头失笑。
看见他的笑，玄清道君总觉得这狐狸脸不怀好意，当下也不多说，卷起两个徒孙闪身离去，一口气奔出上万里，才放慢速度。
“师祖，接下来我们去哪儿？”自从来到上界，陈轻瑶发现他们不是在往这儿奔，就是往那儿奔，会不会在师祖带领下，奔完上界所有大势力？
这些大势力与下界有所不同，下界如天元宗、飞云宗这些，并没有专注于某一道，宗内百花齐放，剑修、法修、丹修……齐聚一堂，而上界，有专修炼体的无上仙宗，有专注剑道的仙剑宗，亦有主佛道的禅意仙宗等等。
她感觉有点像上学的时候，大家小学中学时期什么都学，到了大学就各自选专业分科，唯一不同的是，上界这些修士，从修炼初始就必须选定将来要走哪一道，要拜入哪个宗门。
当然，什么道都修的门派也有，但似乎很少能发展成为有渡劫修士坐镇的大势力。
玄清道君嘿然一笑，道：“到了你们就知道。”
陈轻瑶顿时心生警觉，前几次只要她问，师祖立刻就会说要去哪里做什么，这回却这样神神秘秘……总觉得不太妙。
难道这次他们不去哪个大宗门叫门了吗？
陈轻瑶一向很有危机意识，感觉到不妙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得先检查一下囤货充不充足！
她扫了眼自己的储物镯，虽然在时间法阵内消耗了很多灵石，剩余依旧不少，上品三四万，中品数百万，下品也有上千万。
接着是大量妖兽，有萧晋猎来的，有无上仙宗那些体修猎杀的，一个储物镯装不下，她又专门另外备了两个来装，妖兽可以作为食物，也可以作为部分炼器材料。
再有为仙剑宗铸剑，凌霜道君提供的灵材和报酬，大部分也为上佳的炼器材料，和一些罕见的珍品矿石灵材。
至于丹药，她和萧晋萧晋用玄阶的就可以，从下界带来的还有许多，储备还算充足。
就是成品的法器阵盘这些，当初在来往上界路上消耗太多，后来只稍微炼了几件，一直没来得及补充。
她试探道：“师祖，我们能不能中途停下，先准备一些资源？”
玄清道君一摆手，道：“不用准备，我们要去的地方资源很多。”
资源很多？难道要去打劫？陈轻瑶感觉更不妙了。
这一回在路上花费的时间比之前都久，沿途大城池大势力由多到少，最后来到一片苍茫林海，此处林海之广阔，胜过陈轻瑶以往全部所见。
他们在林海上空疾驰，可以感觉到下方一道道气息升腾，有一些是妖兽，有一些则好像是……妖族！
师祖竟然带着他们两个跑到了妖族的地盘上！
据她所知，上界人族与妖族的关系跟下界一样，并不融洽，甚至因为历史遗留原因，还相互仇视，只是各自盘踞一方，才勉强相安无事。
若有一名妖族大摇大摆走在人族城池里，只怕立刻会被群起攻之，反过来，人族进入妖族领地，也会被当成送上门的点心。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下方气息也越来越强盛，陈轻瑶感觉底下的妖兽已经不在六阶之下。
察觉到头顶上的动静，一头头巨兽蠢蠢欲动，只是有大乘道君在场，才乖乖蛰伏。
陈轻瑶紧张过后，又松了口气，心想有师祖在，总不会有事，就不知道他老人家带他们来妖族地盘做什么，这儿也有地方试炼？莫非他交游广阔到连妖族也有熟人——不对，熟妖？
还没想完，身体忽然往下坠去，她下意识提气，要追上师祖，却发现似乎被什么压制，无论怎么费劲，都只能向下掉落，就在她正下方，有一头巨兽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美味上门！
玄清道君身形悠然远去，原地只留下他的声音，“你们两个先跟底下这些小家伙玩一玩，这里的妖王我认识，师祖去打个招呼，让他关照关照你们。”
“……”陈轻瑶无语凝噎，看着越来越近的猩红大嘴，一根獠牙比她人还高，师祖管这叫小家伙？
不靠谱的师长已经离去，她跟萧晋只能自救，腾空扭身，在妖兽鼻尖上轻巧一点，有惊无险安全着地。
不等两人说话，就在他们周围的空地上，缓缓步出一头、两头、三头……足足五头妖兽！四头六阶，一头七阶！
师祖这是特意选中了妖兽窝，把他们踢下来做点心来了！
六阶妖兽，化神初期左右的修为，七阶妖兽，化神后期到大乘初期之间。
而他们两个只是小小的元婴后期而已！
陈轻瑶和萧晋对视一眼，无可奈何提起一口气冲了上去。
若是在经历雷池、万剑谷之前，二人面对这样的阵仗，只能转头就跑，如今倒可以试着一战。
主要是妖兽虽然多，却由于体型过于庞大，无法同时出手攻击渺小的对手，便给了两人一一击破的机会。
但面对这样的巨兽，他们依旧战得艰难，陈轻瑶边打心下边嘀咕，不知道师祖找到妖王了没有，说好关照他们两个，不知什么时候能来。
忽然，林海深处传出一记长长的啸声，那声音威严无比，让人听见，便不由生出顶礼膜拜的心思。
正攻击两人的妖兽同时停下，趴伏在地。
“难道是妖王？”陈轻瑶心下一喜，“师祖果然没骗人。”
下一刻，几头巨兽起身，却没有离去，而是变换队形，原本各打各的，此时相互之间竟有了配合，然后以翻倍的战力，再次向两人袭来！
陈轻瑶：“？！！”
这就是师祖说的关照？您这是坑、坑徒孙啊！

第130章
有了妖王远程指挥，几头巨兽的难缠程度瞬间翻倍。
而且陈轻瑶心中还有所顾忌，师祖跟妖王似乎确实有交情，这些妖兽看起来又像妖王手下，这就叫她跟萧晋不好下死手，不能专盯着妖兽眼睛、脖颈等弱点打，以免不小心把对方打死。
除了这些弱点，妖兽其他部位可谓皮糙肉厚，两人打了有史以来最“硬”的一架，没有借用任何外力，只凭自身力量与妖兽硬抗。
陈轻瑶狠狠挥出一拳，玉雕似的拳头轰在妖兽下颚，巨兽发出一声哀鸣，晕头转向退了好几步。
她保持着出拳的帅姿顿时半瞬，忽然捧着手跳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吹气。
“痛痛痛！”
她现在肉身是很强悍没错，但强悍并不意味着不疼，每次打在妖兽身上，都感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来不及心疼自己，余光看见又一头巨兽狡猾地自后方袭来，她脚下一蹬，高高跃起，而后身体似千斤坠，重重落下，将妖兽的巨大脑袋砸进地里。
脚底板传来一阵阵发麻的痛意，十分酸爽。
一共五头妖兽，她的对手主要是三头六阶，萧晋则专心对付那头最难缠的七阶。
至于另一头六阶，陈轻瑶留心关注了一下，发现那家伙有些鸡贼，看似十分忙碌地在她跟萧晋之间来回奔波，实际上根本没有沾到他们衣角，也就一直没挨揍。
陈轻瑶有点怀疑，这是高阶妖兽的智商，还是只有它一头特别聪明？
刚开始两人被师祖丢下，又被数头妖兽围攻，猝不及防之下，打得有点手忙脚乱，但很快，就在一次次硬碰硬中，渐渐掌握了如今的肉身力量，又因为没有使用法器，他们比以往更专注于这种力量的使用。
到后来，两人已能稳住局面，即便一时无法击退妖兽，却也不曾吃亏，甚至反过来屡屡将它们打得哀哀叫。
妖兽与凶兽不同，它们依旧保持部分理智，懂得趋利避害。陈轻瑶看得出，这几头巨兽被痛打之后，就有退走的趋势，却似乎畏惧着什么，不得已违抗天性，依旧与他们纠缠。
“莫非是妖王的命令还没撤走，所以它们不敢离开？”她心里猜测。
想到妖王，就想到师祖，枉她那么相信他老人家，结果所谓的关照竟是这种关照！
当然，师祖的用意肯定是为了试炼她与萧晋的身手，却不能掩盖他坑徒孙的事实。
妖兽不走，两人只好继续打，一直打了三天三夜，几头妖兽若有人形，这会儿早已鼻青脸肿。
陈轻瑶慢慢觉得乏力，打架是个体力活，何况打的是这样的巨兽，不断挥拳出腿，体能快速消耗，每当临近极限，丹田便迅速运转，为疲乏的肉身送去力量。
一轮又一轮，直到丹田也将近极限，妖王那熟悉的啸声再次响起。
听起来依旧充满威严，陈轻瑶只觉得有如天籁，想必几头妖兽也是如此认为，一听见声音，它们就像终于挣开绳子的野狗，呼啦一下跑了个精光。
陈轻瑶顾不得脏不脏，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脱力，累得直喘气。
萧晋观察四周片刻，确定没有危险，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死我了……”陈轻瑶有气无力倒在他肩上。
肩头温软的呼吸，令萧晋身体瞬间绷紧，硬得像块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卸力。
他低头看着陈轻瑶，因为此前交手，几缕发丝从她束好的发冠中散落，又被汗沾湿，紧紧贴在白皙纤长的颈侧。
萧晋迟疑片刻，伸手将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触碰到她的皮肤，因为出过汗，又被风吹干，她的皮肤理应是微凉的触感，他却觉得指尖似乎被什么灼烧，滚烫的热意蔓延到心口、到脸上。
歇了好一会儿，陈轻瑶缓过来，看看四周，到处都是参天巨木，也不知要去哪里找师祖。
她索性不着急，从储物镯里掏出一大块妖兽肉，生起火来烤肉吃，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元婴修士早已辟谷，不过高阶妖兽肉、高阶灵谷吃进腹中，都可化为精纯的灵力，也算是一种恢复力量的方法。
两人各自捧着肉大快朵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他们早已察觉有东西靠近，只是没什么威胁，才不太在意。
此时回头望了一眼，正好见一头妖兽从一棵巨木后探出头，鬼鬼祟祟看着两人。
陈轻瑶有些无言，就它那巨大的块头，有必要躲么？别说一棵树，就是两三棵排成一排，也未必能遮住它半扇身体。
“看着有点眼熟。”她一边啃着肉，一边对萧晋道。
萧晋点头，“看它身上的花纹，与跑掉那几头相像。”
陈轻瑶恍然，“我想起来了，就是跑掉的几头其中之一，看似很辛苦地来回跑，其实一直没挨揍的那头。”
此时仔细观察，发着这头确实与其他不大相同，虽然同为六阶，体型却偏小一些，身上花纹颜色也比较深，晓得浑水摸鱼，智商应该比另几头高，就是这好奇心要不得，竟敢跑回来偷偷观察他们两个，不怕被烤了吃么？
陈轻瑶正要招呼它，就见它突然浑身一僵，跌跌撞撞钻入树丛，一下子没了踪影。
她抬起头，看见师祖提着葫芦酒壶，大摇大摆自空中降落，若无其事道：“乖徒孙，师祖来接你们了。”
陈轻瑶不说话，一边吃肉一边看他。
玄清道君似乎没发觉，笑呵呵说：“你们的表现我都看见了，不错不错，只靠拳头就打退了数头高阶妖兽，比妖王账下那些年轻小妖能耐，给师祖长脸了。”
陈轻瑶皮笑肉不笑道：“全赖师祖教导有方。”
“好说好说。”玄清道君嘿嘿一笑。
陈轻瑶心中无奈摇头，对于如此师长，还能叫人说什么，况且她相信，假如他们当真有危险，师祖绝不会置之不理。
两人重新跟上玄清道君的步伐，往林海深处疾驰。
越往里走，妖兽气息越强盛，陈轻瑶想到之前那头特殊的妖兽，忍不住问道：“师祖，妖兽之间也有特别聪明的个体吗？”
玄清道君道：“你说的那头，应该是妖族和妖兽混血吧。”
“混血？”陈轻瑶想了下妖兽的模样，某些妖族还真是……重口啊。
虽然人族中，也有拥有灵兽血脉的人，但那些灵兽都是可以化为人形的，妖兽之所以为妖兽，连妖族都视其为食物，正因为它们无法化形。
既然妖兽无法化形，那应该就是妖族化为原形，跟它们酿酿酱酱，然后才有混血出生吧……
正想着，她听玄清道君道：“混血产生的后代，若生下来可化形，便属妖族，不可化形，便为妖兽。”
也就是说，一母同胞的混血中，有的生来可以成为捕食者，有的只能做食物。
就像刚才那头妖兽，即便它很聪明，可若有天叫人逮住，依旧逃不过被宰杀的命运。
玄清道君又道：“不过，即便能化形，混血在妖族内部也受歧视，如今这位妖王就是混血，当初遇见他的时候，他正好被几名同族围攻，跟个小可怜一样，师祖我看不惯妖族以多欺少，顺手帮了一把。没想到那小可怜挺厉害，后来就成妖王了。”
陈轻瑶点点头，难怪师祖说让妖王关照他们，妖王果真就好好关照了他们一顿，原来是有恩情在前。
对于那名混血妖王，她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敬佩之意，能从备受欺凌的小可怜，成长为主宰万妖的妖王，其间必定付出了极大的艰辛。
几人顺利抵达妖族领地，此处地势开阔，众妖聚居，在中央，有一座高高的帐篷，是妖王住所。
他们向帐篷走去，一路上，妖族纷纷侧目，有的戒备、有的仇视、有的好奇，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顺利走进帐篷，陈轻瑶一眼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庞大身影，妖王此时是人形不错，可他高达丈余，古铜身躯，肌肉虬结，放在桌上的拳头别说砂钵那么大了，简直有砂锅那么大！
这……就是师祖口中的小可怜？
陈轻瑶忽然对他老人家的审美产生了怀疑。
“古山，说好等我，你小子是不是偷偷把酒喝光了！”玄清道君嚷嚷着，瞬间出现在妖王面前，一把夺过他的酒坛。
那妖王身躯庞大，头颅也异于常人，兽类特征多于人形特征，看着庞然可怖，脾气竟很不错，不但没生气，还嘿嘿笑了笑。
只是他一笑，便有股磅礴的威压在帐内荡开，坐在下首几排的妖族纷纷闷哼出声，陈轻瑶也觉得心头一窒，赶忙定定心神，压下翻滚的气血。
妖王看了她和萧晋一眼，对玄清道君道：“你的后代……不错。”
他吐字有些奇怪，音调艰涩，似乎并不经常说话，声似闷雷，在帐中翻滚。
玄清道君晃了晃酒坛，见里头还有大半坛酒，这才心满意足，听见妖王的话，顿时吹胡子瞪眼：“什么后代，他们又不是老夫生的，是徒孙，是后辈！”
他又回头对陈轻瑶两人道，“乖徒孙，别站着，找个地方坐下。”
陈轻瑶跟萧晋还没给妖王见礼，不过看师祖跟妖王的模样，似乎都不在意这点，两人也就随了师长的意，四下看看，找到个空位子坐下。
这些妖族大约在宴席，于妖王下手坐了两排，位置越靠前的，显然地位越高，实力也越强，陈轻瑶二人处在帐末的位置，旁边围坐着几名年轻妖族。
他们看过来的眼神，与之前一路遇见的差不多，敌视多过友好，恐怕要不是有妖王和玄清道君在场，他们早就跳起来，将这两名胆大包天的人族砍了。
陈轻瑶也没想过，自己有天会坐在妖族堆里，面对众妖的视线，她十分淡定，只管吃肉喝酒。
“这个酒很不错。”她小声对萧晋道。
妖族的酒所用原料并非灵谷，而是灵果，虽不及前者醇厚，却有一股特殊的清冽。
萧晋亦悄声说：“不及阿瑶所酿。”
陈轻瑶轻声笑道：“在人家地盘上说这种话，小心被打出去。”
她不觉得灵果酒比不上灵谷酒，二者各有各的风味，若果真不好，师祖就不会跟妖王抢了。
“哼！”旁边忽有一名妖族，用附近范围听得见的声音道，“人族就是鬼鬼祟祟。”
陈轻瑶看他一眼，知道对方指的是她与萧晋说悄悄话这事，她懒得接茬，也无意在师长面前与人吵吵，只当没听见。
不想那妖族似乎觉得两人怕了他，语气得意，声音也越发大声，一会儿说他曾在什么地方杀过多少人族，一会儿又说人族如何无能，如何向他求饶，周围几名妖族听得哈哈笑。
妖族与人族向来不对付，不论妖杀人还是人杀妖，都是常有的事，对方此时提起，显然是为了羞辱他们两人。
陈轻瑶抬头往最前方看了一眼，师祖和妖王仍在喝酒，这边的动静，以他们的修为不可能没听见，却不做表态，是不在意，还是认为晚辈的事情该由晚辈自己处理？
她方才不理那妖族，只是身为客人，不想在主人家的宴席上失礼，可对方偏要得寸进尺，若还避之不理，虽保全了礼节，却未免显得太软弱，恐怕师祖也不会高兴。
如此想着，一滴酒液悄然在她指尖成型，轻轻一弹，那说得正起劲的妖族，忽然掐住自己脖子，咳得面色张红，青筋凸起。
旁的妖族见了，又是哈哈大笑：“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刚出生的小崽子都比你聪明！”
还未笑完，他们几个也同时剧烈咳嗽，瞧那阵仗，恨不得把自己的肺咳出来。
陈轻瑶刚才只出了一手，后面这几个，都是萧晋的功劳。
二人对视一眼，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品酒。
“是不是你们搞鬼！”不久，头一名妖族缓过来，见到同伴模样，知道是被暗算，拍着桌子恶狠狠道，“有种跟我打一场，输了就把你们的皮留下垫脚！”
另外几名妖族也纷纷拍桌怒视两人。
面对如此压力，陈轻瑶面不改色喝完手中的酒，起身对上首道：“师祖、妖王，容我与师弟失陪片刻。”
“去吧去吧，快去快回。”玄清道君随意摆摆手。
妖王未曾说话，只点了点头，
帐内其他妖族侧首，看着两人四妖走出账外。
此前，陈轻瑶和萧晋在林中与妖兽交手，只有玄清道君和妖王清楚，别的妖族虽然听见妖王的啸声，但就算是高层，也不敢触犯他的威严，贸然探查。
对于妖王与人族交好，还公然将人留在领地内的事，不少妖族心中不满，只是不敢置喙。
当初妖王上位一幕仿佛仍在眼前，妖族历来嗜杀好斗，老妖王离去，新妖王诞生，更是少不了血腥。
可是如这位妖王一般，将所有竞争对手咬死，还将他们尸体连皮带骨全部吞吃的情况，此前从未发生。
就算到了现在，他们恍惚还能听见那持续了数日的咀嚼声，尖牙咬断同族骨头的声响让人脊背发凉。
因此，尽管这位妖王话不多，也并不时常展示实力，底下妖族依旧乖顺。
但这并不能打消他们对人族的排斥，玄清道君也就罢了，对方实力之强，或许还在妖王之上，可那两个小崽子，不过元婴后期修为，竟也敢老神在在坐在他们之间，让众妖看着不爽。
一帐篷的妖族都等着给那人族崽子一个教训，方才出去的四名妖族，是年轻一辈中佼佼者，合起手来有对付化神后期的实力，拿下两个人族还不是手到擒来。
众妖一边等着结果，一边惬意喝酒，即便玄清道君在场，不能真的将那两个人类崽子的皮扒下，可是不小心打断腿、打断脚，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妖王要责怪，也无法说什么。
帐外很快传来声声惨叫，配着那叫声，手中的酒似乎更美味了。
片刻后，惨叫声低下去，变成时断时续的痛吟，帐篷兽皮制作的门帘掀起，两道身影走进来，礼节周全地告罪，而后在末尾席位上坐下。
众妖族瞪大眼睛，片刻后不敢置信地低呼：“怎么可能！”
他们妖族年轻的天才败了？而且是四个一起，败在两个人族手中！
最可恨的是，这两个人族看着竟毫发无伤！
没理会底下的声响，玄清道君偏头对妖王道：“你的后代看着不怎么样啊。”
“他们不是、我的后代。”妖王吐字艰涩，顿了顿，又吐出两个字，“废物。”
“哈哈哈哈！”玄清道君仰头大笑，“你手底下这帮妖，确实不太行，谁叫你把能打的那些都吃了！”
陈轻瑶刚坐定，便听见这句话，不由微微瞪大眼睛。
妖王竟然吃妖！这不就跟人族吃人一样？
还是说，在妖族内部，吃同类其实是正常的事？
她觉得自己该淡定一些，不能以人族的标准来对比妖族，说不定这些妖族就流行你吃我我吃他，大家吃来吃去呢。
其他妖族要是知道她所想，肯定得仰面流泪，大呼一声他们不吃同类！妖王才是那个异类！
将那四名妖族痛扁一顿后，接下来无人再来找陈轻瑶与萧晋的茬，等到宴席结束，那些妖族退去，只剩几名人族还留在妖王帐内。
玄清道君冲两人招招手，让他们到前面来，道：“我带你们来妖族，除了那些妖兽可以陪你们练手以外，古山从前跟我提过一件事，妖族领地内，或许存在真火。”
陈轻瑶低声惊呼：“真火？”
太阳真火可炼化万物，是每一位炼器师、炼丹师梦寐以求的至宝，陈轻瑶现在元婴后期修为，使用异火，还能炼制地阶法器。
但是她如果在化神其间便进阶为天阶炼器师，那仅凭化神的修为，加上一朵异火，就算她丹田经脉再宽阔，怕也炼不出天阶法器，除非修为突破到大乘。
可若拥有真火，情况便大不相同。
在为仙剑宗铸剑其间，她了解到，修真界除她之外，曾有过两名元婴后期的地阶器师，他们从前不论修行天赋还是炼器天赋，都不算突出，却在某一日突飞猛进，甚至在化神前就进阶为地阶，正因有真火在手。
关于真火的传言，她只听过这两人，而且两名炼器师原本要么属于小势力、要么自己单打独斗，但是在得到真火之后，都当即选择投靠各方大势力，否则，凭他们自己的本事，根本无法保住宝贝，甚至连性命也不保，可见此物之难得。
现在师祖和她说，妖族领地内就有真火！
这朵真火应该可以交易吧？多少钱？她愿意买！
陈轻瑶两眼发光看向妖王，这一丈高的身材，这满身的古铜色肌肉，这狰狞的大脑袋，现在在她眼中全是香饽饽！
妖王道：“从前、我在西边……”
他说得艰难，还停下来想了半天，不知是回想事情经过，还是在想该怎么说。
玄清道君一摆手，道：“我来说。”
原来早在几十年前，也就是玄清道君上一次与妖王见面时，对方曾与他说过，妖族领地西边一座高山上，某日忽然从天空降下一枚火球，原本白雪皑皑的山峰瞬间冰雪融化，成了一座火山。
妖族保留有部分兽类天性，生来畏火，从此便不敢再靠近那座山。
妖王一开始并不知那是真火，只是发生在自己领地内的事，他不能不在意，便在玄清上门讨酒喝时向他请教，这才知道真相。
真火是个宝贝，若降在人族地盘上，早就叫一群修士抢破头，可惜妖族不识货。
玄清倒是识货，但他那时候满心思只挂念着大徒弟的伤势，再说，真火这东西他拿了也没用，索性不管。
后来见到徒孙，知道徒孙是丹修的时候，他立刻就想起这朵真火，心中十分庆幸当初没用将其取走，想来就是给他的好徒孙留着的呀！

第131章
真火的存在，让陈轻瑶心动不已。
妖王表示，不要用钱来买，只要她能取走，尽管去取。
毕竟真火被人类视为宝贝，于妖族却没什么用处，还得时常担忧，那灭不掉的火会不会蔓延到别处。
玄清道君歪在位子上，端着酒杯道：“你们俩现在就出发，从此地一直往西走。”
陈轻瑶下意识想问，师祖不和我们同去么？
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也是给她和萧晋的试炼。师祖为他们提供了机会，能不能得到宝物，还得看两人自己。
二人当即行礼，“师祖、妖王，晚辈告退。”
“去吧。”玄清道君挥了下手。
等两名徒孙离开，他却放下酒杯，往帐外看去，嘴里喃喃自语：“应该不会有事……”
“你、跟着？”妖王问。
玄清道君摇头，略微惆怅地喝了口酒，“不行，就跟你们妖族养小崽子一样，崽子长大了，就赶出家门让它自生自灭。人族虽然没那么狠心，也得适当放手，小心翼翼养不出好苗子。”
妖王又道：“还要……关照？”
玄清道君差点被呛住，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那座火山位于妖族腹地，此去一路全是高阶妖兽的地盘，六阶、七阶，甚至八阶，够两个徒孙喝一壶的了，再来关照，别把他的好徒孙关照没咯！
陈轻瑶和萧晋离开妖王帐所在，乘着月色进入周围无边深林中。
几名妖族注意到两人的离去，隐晦地对视一眼，压低嗓音：“要不要跟上？”
“跟上做什么，你还能宰了他们？”另一名妖族道。
玄清人就在妖王帐内，谁敢对他徒孙下手，又不是活腻了。
况且，那两个人族崽子自身实力亦不俗，妖族内年轻一辈只怕都不是对手，那些老妖又忌惮妖王，不敢出手，因此，虽然看人族不顺眼，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陈轻瑶与萧晋没有御空飞行，此地到处是异族，要是一不小心飞到高阶妖族妖兽脑袋上，那可正好给人家打着玩儿了。
在地面行走，不仅可以更好地隐藏自己，还能顺便采采灵药、挖挖灵矿。
不知是否因为没怎么采摘的缘故，妖族领地上的资源比别处更丰富，几乎每走一步，就能发现一两株灵植，
“这里才是最佳宜居之地啊。”陈轻瑶轻声感慨。
想当初在凤卧山，发现一株聚灵草都能叫她高兴好几天，这儿聚灵草遍地都是，人家是作为草食性妖兽的食物来长的，一长一大丛，一长一大丛。
不过，她现在眼界也高了，看不上这些品阶低的灵药，不然估计她跟萧晋一晚上都走不了几步路，光顾着采药了。
这里距离妖族聚集地还比较近，没多少妖兽生活，两人小心潜行，一直到天亮，都没出什么状况。
太阳缓缓爬上天空，晨曦驱散了林中薄雾。
两人越过一条溪流，正准备继续前进，忽然同时脚下一顿，闪身躲到一株大树后面。
就在前方不远处，趴伏着一头巨大的妖兽！
陈轻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体却蓄势待发。此行的目的是为了真火，为免节外生枝，打架的事情能避就避，实在不能避，那就速战速决，以免引来更大的家伙。
出发前她已经请示过师祖，他老人家说了，可以对妖族领地上的妖兽下狠手，不用顾忌妖王，毕竟他自己连同族都吃，何况本就被视为食物的妖兽。
二人等待片刻，萧晋道：“阿瑶，这头妖兽有些不对。”
陈轻瑶也察觉了，这妖兽趴在那儿老半天没动静，总不会在睡觉？她试探性放出神识，却发现这竟是一头死兽。
两人对视一眼，从大树后走出，谨慎地一面观察四周，一面向妖兽靠近。
妖兽果真已经死了，但应该刚断气没多久，周围威压都未曾散去，正是这一点，让陈轻瑶两人一开始没有判断出来。
她小心探查清楚，轻轻吸了口凉气，这是头七阶妖兽，不知被什么咬开了喉咙，甚至血液都不曾凝固，还在潺潺往外流。
陈轻瑶跟萧晋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拔腿往远处疾驰！
能一口咬死七阶妖兽的，只能是等级更高的八阶，看伤口状况，对方显然没走远，说不定只是离开去方便一下，马上要回来吃早餐，他们再不走，就得留下做饭后甜点了！
一口气奔出数百里，确定身后没有气息跟随，两人才放慢速度。
陈轻瑶拍拍胸口，满脸庆幸，“好险好险。”
七阶妖兽就够呛了，八阶妖兽，那是可比大乘中后期的巨兽，他们两个还不够人家一爪的。
至于九阶妖兽，陈轻瑶初来上界，在和仙城那座酒楼点菜时就发现，妖兽肉最高只到八阶，没有九阶的。
据说妖兽一旦晋入九阶，就有了化为人形的能力，而能化为人形的妖兽，便可归类为妖族，从此不以妖兽自居，因此也就不存在九阶妖兽这一说法。
陈轻瑶不晓得是不是当真如此，不过听师祖说，古山妖王是他自己领地上的最强者，而他还未到渡劫期，所以她跟萧晋两个不必害怕九阶的存在，他们能遇上最危险的就是八阶。
但是八阶也够了，足够他们还没见面，只推测出对方的存在便拔腿就跑。
之后一路，两人更加谨慎，虽也当头撞见过几头妖兽，却都要么避开，要么干脆解决，没有构成威胁。
这日傍晚，两人杀死一头六阶妖兽，陈轻瑶走近它的洞穴看了看，发现还挺干净，便对萧晋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赶了将近半个月路，尽管还不算疲惫，身体却已不在巅峰状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想稍微休整一下。
“好。”萧晋点头，掐了个决，将洞穴内杂乱的东西扫除，陈轻瑶则开始布防御法阵。
半晌后，两人在洞内生火，围坐在火堆边。
“不知道大家现在在做什么。”陈轻瑶忽然心想。
她和萧晋意外被卷入通道，离开得太匆忙，都没跟同伴道别。
虽说已经请师祖秘法传信，掌门师兄应该也会准备好说辞，不至于让其他人担心他们两个，陈轻瑶还是有点怀念大家在一起烤肉的日子。
她心里很清楚，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她与同伴们至少得要百年不能见面。
如她和萧晋这般运气的，毕竟少之又少，寻常修士须得化神、乃至化神后期，才有自信来上界。
秦有风几人又没有时间法阵，想修炼到化神可不是短期内就能达成的事。
好在离开下界之前，她刚好兑换了灵源安置在寒山峰，又炼制了不少丹药法器，能为他们的修行提供一些帮助。
她转头看向萧晋，觉得有时候，缘分这东西还真有点奇妙，自凤卧山出发，便是两人一路相伴，从凡人界到修真界，从下界到上界，其间遇见不同的人，不断有人加入，可是现在一回头，身边从始至终都在的，还是只有他。
陈轻瑶感性了一会儿，收起心思静心修炼，功法运行数个周天后，意识进入传承，打算在灵田里种点东西。
早前她就想给师祖酿酒，现在还得加个妖王，只当是对真火的谢礼。
灵谷种是跟仙剑宗买的，她一开始说要九品灵谷种，结果人家乐了半天，说谁不知道九品灵谷属于仙谷，除了上古时候，如今修真界根本看不到，大师真爱开玩笑。
被人说爱开玩笑、其实是没有上界常识的陈轻瑶，改口要八品灵谷种。
那仙剑宗的人又笑了，道八品灵谷种就算在大势力内，也属于珍宝，只有宗门掌门或长老才有资格兑换，寻常门人见都不能见。
那人又说，若陈大师属于他们仙剑宗，别说兑换，就是白送给她，掌门大概也很乐意。
这赤裸裸的挖墙脚行为，陈轻瑶当然不会心动，又把目标降了降，要七品灵谷种，这次总算如愿到手。
其实对于大乘修士来说，食用七品灵谷或七品灵酿已经足够，只是陈轻瑶寻思师祖比寻常大乘还强，所以才想给他弄点高级货。
现在高级货是没有了，不过好在她灵田内有时间法阵，酿出来的灵酒等级不够高，那就用年限来凑数吧。
将买来的数百颗七品灵谷种子洒在灵田里，如此高等级的种子，下品、中品灵石大概起不了什么用途，她也不做无用尝试，直接撒入一百枚上品灵石。
大量浓郁的灵气落入灵田内，底下法阵发出阵阵光芒，几百颗种子慢悠悠冒出一点绿绿的尖芽，只有小指头那么长。
陈轻瑶摇摇头：“果然不是省灵石的灯。”
一百上品灵石都相当于一百万下品灵石了，结果只长这么一点，她觉得下界之所以没有高级灵谷，很大一个原因是大家根本种不起吧。
不必多说，只管掏钱就对了，一直撒了将近三千上品灵石，才收获百斤左右的七品灵谷，一枚枚晶莹剔透，浓郁的紫色近乎于黑，比任何宝石首饰都漂亮。
留了几枚做谷种，剩下的全炮制成灵酿，又重新放回灵田内。
看着灵田底下的法阵，陈轻瑶不由想，这里跟那座上古洞府一样，都是时间法阵，既然那儿能让人进入修炼，她的灵田是不是也可以？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心中陡然涌出一股十分危险的征兆，脊背也微微发凉，没任何由来的，她突然就有预感，这些时间法阵对于人而言，并非修炼的机缘，而是催命符，一旦进入，恐怕会如被催得过熟的植物一般，迅速凋零！
陈轻瑶赶紧跳起来，远离危险根源，心有余悸地嘟囔：“看来时间法阵与时间法阵也有不同，幸好我胆子小，之前没想过试一试。”
不然现在说定就成灵田里的一把灰了。
把灵酒放在灵田里，撒了些灵石催动法阵，她便不再管，转而去看了看传承内其他住户，给了它们几枚上品灵石，才在众灵植仿佛过年般的气氛中退出传承。
天色已亮，她和萧晋收拾一番，继续上路。
越往妖族领地西边走，地势越来越高，从宽广的平原林海逐渐过渡到丘陵地形，暗藏的危险也慢慢变多，随意一块山石后头，都有可能埋伏着危机。
“吼——”
刚转过山弯，一头巨大的妖兽猛然窜出，长长的獠牙撕咬向两人。
为速战速决，他们不再以肉身硬碰，手握法器同时冲上前，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这头妖兽虽然是七阶，但看起来初入七阶不久，实力并非绝强，不过片刻就倒在两人手下。
陈轻瑶挥挥手，将其收入储物镯，打算等回去后再慢慢处理。
正要说话，突然有种头皮发麻之感，仿佛猎物被什么恐怖的捕食者盯上！
萧晋拉起她以迅雷之势向前掠去，下一瞬，原地落下一只巨大的妖兽脚掌。
陈轻瑶用余光瞥了一眼，那是她有史以来见过最大的妖兽，刚刚猎杀的那头七阶与它相比，就跟幼崽一般小巧。
而这头可怖的巨兽，此时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虽比不上师祖，却丝毫不弱于她见过的其他大乘道君，这是一头八阶妖兽！
“它是怎么把自己藏得那么好的！”
如此怪兽就埋伏在周围，而她跟萧晋事先没有察觉任何异常，这也太可怕了。
只嚷了一句，接下来陈轻瑶再没空说话，因为那头八阶妖兽竟追在两人身后！
庞大的身体跑动起来，每一步都引得地动山摇，虽然不会飞，但速度丝毫不比他们慢。
陈轻瑶有点欲哭无泪，这位大佬难道是饿了出来捕猎么？他们两个也不够给它塞牙缝啊。
还是说刚才杀的那头是它幼崽？可是长相根本就不一样。
总不至于它就是纯粹看人族不爽，要杀着玩吧。
两人足足跑了两日，都没能甩开身后的大家伙，其间也想过从虚空遁逃，可是刚划开虚空，就有一只利爪迎面袭来，显然妖兽也会这招，还比他们更熟练。没办法，只得继续跑。
唯一的好消息是，因为这个巨大威胁的存在，沿途其他妖兽都不敢冒头，他们不用担心被偷袭的可能。
跑着跑着，萧晋忽然动了动，似乎准备回头，陈轻瑶第一时间把他拽回来。
“阿瑶——”萧晋想要说话。
“闭嘴。”陈轻瑶直接堵回去。
她早就防着这家伙突然调头去对付妖兽，如此一来，固然可以给她争取逃生的机会，而他自己八成不死也残。
还不如两个人一起跑，虽然跑得狼狈了一点，但是妖兽一时半刻追不上他们，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它就不追了呢。
刚这么想，身后妖兽大吼一声，速度猛然加快，与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小，陈轻瑶感觉自己后脑勺，都能感觉到妖兽口中喷出的腥气。
这大家伙难道是永动机吗！
她心里哀嚎着，与萧晋同样加快速度，将自身潜力压榨到极致。
感觉极限即将来临的时候，陈轻瑶恍惚想，总不至于，这也是师祖让妖王给他们的关照吧？也关照得太过了点！
不知过去多久，身体忽然轻了一下，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灵魂都跑出窍了，却发觉萧晋带着她慢慢放慢速度。
回头一瞧，原来是妖兽不追了，站在远处怒吼，刚刚两人跑出它气息的压制范围，才会觉得轻松。
“怎么回事，它终于累了？”陈轻瑶喘着大气道。
萧晋看向前方，道：“应该是忌惮真火。”
陈轻瑶抬起头，突然顿住，呆呆地张了张嘴，“这、这就是有真火的那座火山？”
她以为就是常规的那种火山，呲呲喷发岩浆火山灰那种，或者就是山上常年火焰不灭，寸草不生。
眼前这座火山，与其说是一座山，更像一根超级粗壮的玉柱，一头插在地面，一头直入云霄，山体通身火红，浑然一体，没有山石草木之分，似乎是被真火长年累月炼烧，烧成这般光滑莹润的模样。
看得出它的温度很高，他们只是站在附近，也能感觉到阵阵热浪，脚下更是大地开裂，热气蒸腾。
那八阶妖兽等级再高，脑中兽性依旧占据上风，天生畏火，所以才不敢靠近。
陈轻瑶拥有火灵根，萧晋有雷灵根，两人倒比寻常修士更不怕火，可问题是，这么大一座山，真火在哪儿，总不能把山切开来找吧？
两人围着山体转了一圈，并未看出真火所在，不过陈轻瑶发现，这座被真火炼了几十年的火山，其本身已然成了个大宝贝！
山体原本应该是十分庞大的，但是在长年累月的炼化下，那些杂质都被烧成飞灰，体积一再缩小，剩下的部分，则成为一种名叫火晶石的珍贵物质。
火晶石可以炼成高品阶的丹炉、制成适合火灵根修士使用的高阶法器、或者用以做阵器、乃至研磨成符墨，绘制火属性符箓，可以说，只要想得到与火有关的任何事物，火晶石都能在里头掺一脚，而且是作为十分珍惜的主要原料。
这种物质，随便一小块都得要上品灵石才能买到，现在她眼前有整整一座山！
陈轻瑶心思瞬间就飘起来了，什么真火不真火，那种稀罕物太过缥缈了，还是摆在眼前的灵石实在。
她用灵力包裹周身，幻化出一个巨大虚影，冲上去抱住整座火山，试图将其拔起来。
片刻后，她放弃了蚂蚁撼树的想法，老老实实掏出两把铲子，递给萧晋一把，道：“我们开始挖山吧。”
两人拿着铲子哼哧哼哧挖土，这铲子也是法器，看着小，一铲下去却能挖出一丈见方的坑洞。
他们就像挖竹笋一样往下，土层以下的山体粗细程度跟上面部分差不多，并没有更加粗壮，这让陈轻瑶松了口气，要是越挖越粗，那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大约挖了一二十丈，萧晋道：“阿瑶，这就是真火么？”
“哪里？”陈轻瑶赶紧跑过去，就在萧晋那一侧，透过半透明的山体，隐约可见内部有一簇跳跃的小火苗。
那火苗一开始并未动弹，被盯了一会儿，似乎发现两人的存在，忽然往山体隐在地下的部分钻去，它一动，周围的热焰也跟着动。
陈轻瑶双眼发光，道：“就是真火，你接着挖，我先做点准备。”
她腾空而起，飞到半空，一串串符文自指尖飞出，落在莹润的山体上，形成一枚枚禁制。
禁制层层叠加，像是一张大网，逐渐笼罩整座山体，连地底下也没放过。
做完之后，陈轻瑶降下，拍拍手拿起铲子继续慢悠悠地挖。
有她布下的天罗地网，那真火就是困在网中的一条小鱼，只能在网里扑腾，其他地方是别想去了。
过了半晌，两人还没挖到头，方才跑掉的真火忽然又窜出来，虽然只是一朵小火苗，却展现了十分凶猛的气势，隔着一层禁制，在山内与两人对峙。
陈轻瑶屈起指头敲了敲山，笑眯眯问它：“要不要跟我混？带你吃香喝辣哦。”
小火苗的回答是猛然蹿高火焰，无声表示：劳资一把火烧死你！
见状，陈轻瑶不以为意，接着慢吞吞挖土。
真火嘛，火气大点很正常。
别说，这山被它烧得挺深，又深又均匀，都往下挖了三四十丈了，还是个直上直下的圆柱体，这火不会有强迫症吧？
“呲——”
真火怒冲冲跑出山体，试图给两人点一把火，却被禁制拦住，气得它火焰又蹭蹭蹭往上冒。
陈轻瑶看了一眼，忽然笑着对萧晋道：“你看你看，火冒三丈是不是就指的它？”
萧晋打量片刻，道：“还差些火候，只有一丈两尺高。唔……现在有一丈五尺了。”
他说得十分认真，陈轻瑶忍不住哈哈笑道：“你这样太欺负火了吧——哎呀你看，现在起码有两丈高了！”
两人说说笑笑，那小火苗终于意识到，这两个无良又无耻的人族似乎正在笑话它，周身火焰陡然一僵，霎时又全都缩了回去，变成一颗只有拳头大小的毛绒绒小火球。
陈轻瑶有点遗憾道：“差点就到三丈了，好可惜。”

第132章
陈轻瑶和萧晋一刻不停，往下挖了近百丈，终于将整座火山挖出来。
包括地上的部分，这根光滑粗壮的火晶石圆柱，足有四五百丈长，十来丈宽，壮观非凡。
她劈下一块火晶石，烙上禁制，做成一个小小的笼匣，又将其余部分收进储物镯里，而后考虑怎么处置真火。
如这般天地自生的宝贝，一般都有几分灵性，但它们没有灵体，更不能说是活物，如此才可被修士收服炼化。
她可以强行将其纳入丹田内，一点一点炼去灵性，使它变成一个听话好用的炼器工具，以往其他得到真火的修士，都是如此做法。
不过，看小火苗跟个小炮仗一样，在火晶石内气汹汹来回蹿，陈轻瑶觉得，这么活泼有趣的灵性，要是炼没了怪可惜的，不如再给它一点时间考虑考虑，看它要不要跟她混。
当然，要是到最后真火依旧不同意，那她也不会再心慈手软，更不可能放它走。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好东西，放跑后被其他人捡漏怎么办？把妖王的领地烧成灰怎么办？
她又欣赏了一会儿，才将关着真火的火晶石收起来。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随着真火被他们收走，火山也被挖去，周围炽热逼人的温度慢慢降低。
最直观的表现是，那头一路追着两人的八阶妖兽，此时正试探性地迈入这片荒芜开裂的土地，看起来准备继续追击他们！
陈轻瑶与萧晋相互看看，二话不说立刻开跑。
“吼——”身后熟悉的吼声传来。
“这大家伙怎么回事，我们无意间端了它的老窝吗？！”陈轻瑶苦着脸飞身狂奔。
她感觉，有在八阶妖兽嘴下逃生几天几夜的经验，以后只要不是遇上师祖那种级别的大乘修士，她跟萧晋在修真界，基本可以说安全无忧了，反正打不过跑就是。
由于妖兽就在身后，没法原路返回，两人不得已绕了个大弯子，虽然路程更远，却只花了来时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回到妖族聚集地，其中功劳当然都属于那头八阶妖兽。
玄清道君见到徒孙一副消耗过度的模样，摸着下巴笑呵呵道：“不错，看来一路经受了不少磨砺。”
听见这话，陈轻瑶不由更加怀疑，那头妖兽就是师祖让妖王派去折腾他们两个的了。
既然徒孙已经回来，酒也暂时喝够，玄清道君便准备离开。
“对了师祖，我二人无意间得到几坛好酒，正好可以献给您与妖王。”陈轻瑶适时道。
“好酒？什么好酒？”玄清道君脚下一顿，立刻回转，那边妖王的耳朵也动了动，一双兽瞳看过来。
陈轻瑶取出准备好的灵酿，那些七品灵谷一共酿了十三坛，此时拿出十坛，师祖与妖王平分，剩下三坛，准备等私底下再给师祖，毕竟他老人家是自己人，肯定要比其他人多几坛。
那二位酒友看见酒，眼睛都亮了不少，待拍开泥封，闻见醇厚绵长的酒香，一人一妖对视的眼神似乎一下子带了火花。
玄清道君衣袖一扫，桌上的酒十坛去了八坛，理直气壮道：“我徒孙送的酒，我八你二。”
古山妖王动作丝毫不慢，庞大的身躯敏捷侵来，“五、五五分！”
“不可能！”玄清道君见招拆招，不过瞬息，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大概嫌帐篷太小，打得不痛快，嘶啦一声破开帐顶，腾地飞到领地上空，交手的动静吓得附近妖族纷纷躲避。
陈轻瑶原意是两位长辈一人五坛，谁想师祖下手那么快、那么狠，现在再说自己还有三坛好像不太妥当，她只好跟萧晋默默待在破顶的帐篷里，以免被殃及池鱼。
片刻之后，玄清道君卷起两个徒孙，朗声笑着离去，“痛快！下回再来找你喝酒！”
回应他的是一记长长的啸声。
陈轻瑶小声道：“师祖，其实给妖王五坛也没什么，我这会儿还给您留了三坛呢。”
玄清道君一听，笑得更加畅快，“乖徒孙，就算你还有三十坛，也全是我的，古山那小子给他两坛就不错啦，哈哈哈哈！”
陈轻瑶从不知道，师祖还是个吃独食的，不过想想师尊的性子，似乎就不怎么奇怪了。
离开妖族领地不久，玄清道君便道：“你二人实力已经打磨得差不多，接下来不必我带着，是要回去找你们大师伯，还是四处游历，且看着办。”
“那您呢？”陈轻瑶忙问。
“师祖随意逛逛，若有事相寻，依旧去烟雨楼，放心，他们要了多少报酬，事后师祖都给你们讨回来。”
话音未落，玄清道君的身影已经消失。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陈轻瑶站了好一会儿，才与萧晋继续前行。
修真界的师徒大多都是放养模式，更不要说隔了一辈的师祖与徒孙，她跟萧晋能遇上一位如此为他们奔波的师长，已经是走了天大的好运。
师祖此时放手，也是为了两人好，不离开长辈的羽翼，如何能更好地成长。
比起初来上界，此时二人多了许多底气，一来实力不可同日而语，二则知道靠山所在，就算遇见打不过的人，只管先逃跑，事后再找师祖帮他们报仇就是了。
陈轻瑶和萧晋商议后，决定先回无名小峰看看大师伯，距他们离开已有两三年，不知师伯恢复得怎么样。
而一路回去路程遥远，正好也能当成历练。
之前他们与师祖同行，不论在人族领地还是去妖族领地，上几乎没有遇上危险，如今单独两个，才元婴后期修为，那些高阶妖兽和不怀好意的歹人，便接二连三送上门，又不出意外地倒在两人手下。
一路走一路杀，陈轻瑶发现自己现在的战力，不借用外力的情况下，可以同时对付三头六阶妖兽，或者一位的化神中期，若用上法器阵盘，那么化神后期来了也不怕，当然，这都是寻常修士，天才不算。
萧晋比她强一些，可杀死七阶妖兽和化神后期，不过如果是大乘，两人就只能夺命狂奔了。
好在经过那头八阶妖兽训练，他们逃跑本事一流，至今安然无恙。
赶路途中，没外人在的时候，陈轻瑶会把关着真火的火晶石拿出来，让小火苗看看外面的风景。
那小火苗看着很不领情的模样，一见到他们就张牙舞爪，然而陈轻瑶发现，只要两人不看它，它就会把自己贴在火晶石边缘偷看，瞧见什么有意思的，身上的火焰还会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她也不去戳穿，只当没发现它的小动作。
走了数月，这日，二人抵达一座名字中带仙字的大城，打算稍作休整。
像这样的大城，城内一般没有凡人生活，据说城中世家，家族内若出现无灵根的后代，会将他们“流放”到城外的农庄，这些人没有资格上族谱，甚至不被承认是世家子弟。
世家中的凡人尚且如此，普通凡人更无法在大城立足，入目所见，来往的全是修士，等级低的也有筑基。
都是修士，并不意味着城内便仙气飘飘、不食烟火，众人该喝酒喝酒，该吃肉吃肉，该八卦八卦，除了吃的喝的东西不同，别的与其他地方并无区别。
陈轻瑶入城没多久，就听见师祖的名号被提起好多次，她不由担忧，怕分开之后师祖出了什么意外，细心留意片刻，才发现这些人说的，都是之前发生的事，只是修真界太过宽广，消息如今才传到此地。
“说来也怪，最多十年前，玄清道君还是大乘初期修为，怎么转眼就大乘后期了，莫非有什么奇遇？”
“二百多年晋入大乘后期，啧……这渡劫之下第一人，只怕非玄清道君莫属。”
“消息是真是假？”
“无上仙宗的赤阳道君、仙剑宗的凌霜道君亲口承认，怎会有假。”
“不止如此，据说他身边还多了两名徒孙，其中一位是法修，以同等修为，打败仙剑宗地榜榜首，要知道，那榜首可是曾以元婴后期战平化神中期剑修的人物！还有一位不过百余岁，同样元婴后期，却是位地阶炼器师！”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抽气，同为修士，他们十分清楚对方话里的分量，更有人惊叹：“这师门怎么尽出妖孽！”
只有其中一人皱眉，道：“不对吧，我怎么听说那名徒孙不是地阶炼器师，是地阶炼丹师？”
“我的消息是从仙剑宗来的，千真万确。”
“我也有熟人在无上仙宗，听他们说，就是炼丹师，她还炼了许多气血丹。”
“她也为仙剑宗铸造十柄宝剑，此事不可能有假！”
“你的意思是我在撒谎？”
“谁撒谎我不知道，反正我说的是实话。”
“你就是暗指我撒谎，今日非要理论清楚不可！”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旁边的人赶紧劝说，这个道或许传来传去消息有误，那个又说指不定玄清道君有三名徒孙，一名法修、一名丹修、一名器修，劝了好一会儿，才把两人劝开。
不论真相到底如何，玄清道君进阶大乘后期，且他有几名同样妖孽的徒孙的消息，算是在修真界各个角落传开了。
陈轻瑶没想到会撞见自己的成名现场，还有人差点因为她打起来，估计这时候就算她本人站出来，说自己既是丹修又是器修，怕也没人相信。
至于符修阵修，若一同说出来，更是十成十会别人当成失心疯、痴人说梦。
两人在城内停留半日，夜里留宿客栈，陈轻瑶将真火拿出来，放在桌上。
客栈房间内的布置与野外大不相同，这朵火苗大约很新奇，身上火焰不住闪烁。
陈轻瑶屈指敲敲火晶石，日常问道：“要不要跟着我混？”
这些日子，她几乎每日一问，真火从一开始火冒三丈，到现在都懒得搭理了。
萧晋坐在对面，瞥了真火一眼，道：“阿瑶何必多费口舌，直接炼化了它，岂不更加省事。”
不知是听懂他的话，还是感受到那股冷意，火苗周身火焰瞬间炸开，让人联想到受惊炸毛的小猫。
陈轻瑶心说这小火苗看着脾气很横，原来是虚张声势呢。
她笑了笑，说：“炼化后就成一团死火了，哪有现在可爱，再给它一点时间吧。”
火焰这才稍稍收敛了些，小火苗自个儿都没意识到的时候，悄悄往远离萧晋、靠近陈轻瑶的方向挪了一点。
它并不知道有种计策叫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不然这会儿得原地蹦起来，远离这两个狡猾的人族。
又奔波两个月，终于回到无名小峰，其间，只要路过各座大城池，总能听见师祖的事迹，连带他们两个也跟着出名。
陈轻瑶心里有点美地想，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有人上门找她做生意啦。
三年不见，风溪真君看着没什么变化，但陈轻瑶能感觉到，大师伯如凡人般文气的外表下，隐含着澎湃的力量，那是她现在绝对无法抗衡的。
她叽叽喳喳把出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告诉风溪真君，末了掏出火晶石，像他展示里面的真火，“只要有了它，我觉得我说不定能试试地阶中品法器。”
“哦？这小家伙看着还挺有趣。”风溪真君含笑道。
萧晋少见地搭话，说：“我劝阿瑶直接炼化，阿瑶却想保留它的灵性，依我看，不过一枚火，何须灵性。”
风溪真君略显意外地看他一眼，又看看因为这话气汹汹的真火，很快明白了什么，点头道：“小晋说得不错。”
陈轻瑶明显感觉到小火苗一僵。
风溪真君笑着说：“真火之所以珍贵，在于能够为人驱使，炼化万物，若它不肯听话，光光有趣又有什么用，小阿瑶可不要舍本逐末。若想养点什么小东西，师伯为你去抓一只就是了，世上有趣之物千千万，真火可排不上什么名头。”
陈轻瑶瞄了瞄微微瑟缩的火苗，心说自己三人真的有点坏啊，竟联合起来哄骗对付一个小火球。
“容我再想想。”她道。
风溪真君又笑道：“小阿瑶若舍不得动手，师伯可以帮忙，这真火不过才有三分灵性，随手就能抹去。”
陈轻瑶拎着真火回到自己住处，不知是大师伯的话太有杀伤力，还是被萧晋威胁了一路，又碰上大师伯这最后一根稻草，小火苗不再耀武扬威了，小小一枚窝在角落里，瞧着可怜兮兮的。
陈轻瑶有点心软，但也不能因为心软就把它放了。
真火毕竟是物，即便有三分灵性，它也不是生灵。
而修行之人，向来就是要争的，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她能得到真火，说明这是属于她的机缘，若白白错失，说不得她的气运会就此受到影响，从此一步慢、步步慢。
她又不是什么大善人，不会因为一件宝物不乐意，就耽误自己的修行。
陈轻瑶轻叹口气，敲了敲火晶石，道：“你再考虑一下吧，要不要跟着我混。”
若还是不乐意，只能强行炼化了。
别的修士得到真火，都是直接炼化，从未有谁的真火还保留了灵性，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事找事，因为一点虚假的仁慈兜了一大圈，最后还是回到原点。
真火一动不动，陈轻瑶没再看它，到一旁打坐修炼。
两日一晃而过，她睁开眼，在房间内布下封印法阵，而后拿起火晶石，解开上面禁制，真火嗖的一下飞出，悬在半空轻轻跃动。
陈轻瑶道：“房间里有法阵，你出不去，就算出去了，外面还有个更厉害的天阶法阵，而且大师伯也在。”
大概是这话起了作用，真火没有试图逃跑。
她又说：“现在得你做决定了，是自愿被我烙下印记，还是要被炼化？”
真火悬在那儿，好半晌没动，若不是火焰在跳跃，跟个橙子也没什么区别。
陈轻瑶耐心等着，虽然大师伯说它只有三分灵性，但她总觉得这朵火很聪明，比留在下界的小猴子都不差多少。
几乎过去半天，那朵火苗，才磨磨蹭蹭往这边挪了一丢丢，若非她时刻关注，恐怕看不出来。
陈轻瑶心下一松，伸手将这骄傲的火苗捞过来，黄澄澄暖洋洋的一小团落在掌心里，像一颗小太阳。
她不由笑道：“我刚刚还在想，以后可以喊你橙子，现在又觉得你像太阳，这还怎么起名，难道叫阳橙？叫太子？”
小火苗似乎顿了一下，忽然扭动身躯，看样子要从她手里飞出去。
陈轻瑶赶忙哄道：“好啦好啦，叫什么名字以后再慢慢想，别生气。”
心里不由嘀咕，她取的名字有那么难听么？居然差点叫真火改变主意了。
不敢再耽搁，她立刻开始绘制印记，这印记比一般的法器认主复杂许多，仅次于剑修跟本命剑之间的联系。
印记烙完，她马上察觉自己跟小火苗有了一分感应，不必开口，仅是心神微微一动，那团真火就摇摇晃晃飞入她的丹田，在那尊小小的元婴身边安家。
陈轻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变发现在真火照耀之下，那尊元婴好似吸收了什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凝实，不过片刻间，丹田急转，识海翻腾，她的元婴似乎要破体而出！
这是元婴即将转化为元神的迹象，换句话说，她要化神了！
陈轻瑶整个人傻了，从没听过谁收服真火之后还附赠修为进阶的，关键是，她完全没有准备啊！

第133章
空中灵气不断汇聚，如一条长龙在无名小峰上空盘旋。
萧晋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几息后，风溪真君身影闪现，二人站在陈轻瑶住所外，面色凝重。
房中传出的气息，萧晋或许不明白代表什么，风溪真君却很熟悉，他微微皱眉，道：“小阿瑶竟要化神了。”
萧晋面露惊讶，陈轻瑶的修为他再清楚不过，自从开始修行，两人的境界一直同步，只要一个进阶，另一个马上跟上，几乎不分你我。
而这几年，二人四处磨炼，虽然实力提升很快，修为却控制着没怎么增长，一直稳定在元婴后期，阿瑶怎么会突然化神？
她若得了什么机缘，不可能会瞒着他，唯一的变数只有——
“是那枚真火？”萧晋道。
风溪真君缓缓点头，“极有可能。”
他也算见多识广，很快想明白其中关窍，推断出陈轻瑶已将真火收服，且真火依旧保留灵性。
此前从没有其他人有那个耐心，能等到真火心甘情愿同意，或者他们愿意等，却又怕真火逃走、被别人夺去，拖得越久，越是心慌，未免夜长梦多，都是得到之时，就迫不及待将其炼化。
强行炼化之后，真火便失去灵性，成为一团死火。
先前，风溪真君也有几分好奇，若能叫真火自愿烙上印记，会发生什么，现在看来，那真火的三分灵性，对于元神增长有极大的好处。
但只有这样应该还不够，他知道陈轻瑶有火灵根，因此猜测还可能与她所修功法有关，如此才能一举踏入化神。
屋内，陈轻瑶完全没工夫去分析这些，她只知道自己要进阶了，事先完全没有准备，这种仿佛期末考试一字没复习的感觉，叫人哪哪儿都觉得虚。
好在她日常有囤货储备的习惯，此时稍微想一想，进阶所用灵石还算充足，下品中品成堆，上品也有不少，即便灵石不够，还有峰内浓郁的灵气可以补充，这点不用担心。
至于之后的雷劫，不出意外将有三九二十七道，以往她都用法阵和法器抵挡，阵盘已有许久不曾制作，临时布置也来不及。
但是在仙剑宗铸剑的时候，顺带炼制了不少地阶法器，地阶下品的法器，给大乘初期道君使用也够了，抵御化神雷劫应该绰绰有余。
如此想着，她很快平静下来，定定心神，暗道：“来吧。”
只要成为化神真君，她就能拥有两千年寿命，为了这个诱人的目标，必须成功！
伸手一抹，成堆成堆的灵石出现在她面前，又在下一瞬被抽出灵气，化为飞灰。
这些灵气与原本盘旋的长龙汇聚，似乎终于到达一个临界点，当即凝成液滴，化为一小阵灵雨，落在她身上，又在触及身体的瞬间被吸收，如奔涌的长河，从经脉汇入丹田。
那尊元婴仍在长大，已经几近凝实，陈轻瑶察觉自己功法运行时，与那枚真火有着若隐若现的呼应。
她心下恍然，当初传承内众多功法，她选择了看起来最能苟的《大日不灭经》，但是日常里，除了那一丝太阳之火真意，让她炼丹炼器更加随心，似乎没有别的体现，直到此时，遇上太阳真火，一直安分低调的功法才开始躁动。
这大概是她突然进阶的原因之一？
至于另一个原因，她体会着从元婴长大开始，就与真火越来越紧密的联系，猜测与真火的灵性有关。
想明白这些，她心里越发踏实，既然是正常的进阶，而不是虚华不实的空中楼阁，那她就完全不怕了。
随着心神大定，灵雨降临的速度陡然加快，元婴也以更快的幅度增长，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化为元神，元神比元婴强大得多，不必依托躯体存在，即便肉身消亡，亦能存活，对于修士来说，相当于多了一条命。
当然，元神既然为元神，终究还是需要寻到寄托之物，而且没了修炼多年的肉身，实力将会大打折扣，甚至需要从头再来，这是不可避免的。
转眼过去数日，萧晋与风溪真君一直守在外面，虽然对陈轻瑶的实力有信心，但这次进阶来得太突兀，由不得人不担心。
二人沉默无言之时，陈轻瑶住所上空，忽然出现一尊巨大的身影，与她一般的相貌，正闭目盘腿，神色安然。
“成了！”风溪真君语气欣慰。
这尊身影是实体，而非元婴时期的虚影，表明已经化神成功，之后再渡过心魔劫与雷劫即可。
依他之见，这位师侄心志坚定，品性率直，这一类修士，渡劫时最不需担心的就是心魔劫。
事实亦是如此，那尊元神出现不过半日，无数黑云就向无名小峰翻涌而来，骇人的雷劫在云中酝酿，半晌后，第一道雷落下。
磅礴的力量使得临时洞府应声破碎，废墟之中，只有陈轻瑶安然无恙。
她面色郑重，却不惊慌，熟练地操纵法器抵挡天雷，地阶法器果然如预料般实力非凡，整整二十七道天阶，只击毁了三件法器。
这个数量，对于其他人来说恐怕伤筋动骨、难以承受，于她而言，不过闭门炼制一个月就能填补回来。
和成功度过化神劫相比，这一点代价可谓微乎其微。
就连风溪真君，见到她轻轻松松渡劫，也忍不住感慨。
当年他也是宗内数一数二的天才，却依旧为了化神慎之又慎，足足在元婴后期打磨数十年，才有足够的把握冲击进阶，虽说其中有他身为掌门，需要为宗门事务分神的原因，还是能够说明化神之难。
否则，天元宗修士数万，为何化神只有寥寥几人？
而眼下他的师侄进阶的场面，若让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修士看见，恐怕立刻就得心生嫉妒，甚至动摇道心。
陈轻瑶从满地灰烬中跃出，落到二人面前，笑盈盈与他们打了招呼。
风溪真君上下打量，笑着点点头：“根基稳固，十分不错。”
“恭喜阿瑶。”萧晋道。
陈轻瑶谢过风溪真君，又得意地瞥了萧晋一眼，说：“这回你总跟不上了吧。”
以往但凡她修为提升，萧晋必定前后脚跟着进阶，好像专门就等着她一样，陈轻瑶心里难免有点小小的郁闷，此次事出意外，她看这家伙还有什么法子追上来。
萧晋垂眼笑道：“阿瑶天资出色，我自当奋力追赶。”
陈轻瑶冲他皱鼻做鬼脸。
见状，风溪真君面上含笑，悄然离开。心下不由轻叹，果真是两个年轻人呐……
他们在山脚的住所被天雷劈成渣渣，原本那几间屋子就是临时炼制的法器，等级不高，陈轻瑶巩固完修为后，当下决定重新炼个地阶洞府。
不过有两位师长在前，她的新洞府自然不能富丽堂皇，最终成品只是间简单的小院，但这院子是她收服真火、又进阶化神之后炼制的第一件法器，为地阶中品，就算大乘初期修士来了，也奈何不了它。
之后，陈轻瑶开始考虑怎么搞钱。
这次忽然进阶，差不多把她现有的灵石花了个精光，兜里没钱，心就慌慌，而且不知道萧晋什么时候化神，总要把他那份灵石准备好。
她翻了翻自己的储备，妖族之行，储物镯中多出一大堆火晶石、众多高阶妖兽，以及数量不少的灵药灵材，这些东西本身就价值不菲，再加工一番，炼成丹药法器，价格更能翻上数倍。
于是她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外出，专心炼器炼丹画符。
如此又过去一二年，其间玄清道君一直不曾回来，不过萧晋外出历练、猎杀妖兽时，倒是经常听到他的事迹。
自从晋入大乘后期，他就隐隐有了渡劫之下第一人的称号，甚至从前还在大乘初期，他就敢跟渡劫修士叫板，因此也有人传，说不得连那些渡劫修士，都非玄清道君对手，只是渡劫修士几乎不出手，这才无从比较。
大乘修士性情各异，有的闲云野鹤，有的争强好战，玄清道君既然被称为渡劫之下第一人，自然引来一些人不服，进而寻他挑战，所以时常听人传他在某处与某位道君交手。
陈轻瑶从萧晋那儿得知，私下便偷偷吐槽，师祖的日子好像跟大师伯重伤之时差不多，都是整天与人打架，而且那时还有钱拿，现在反倒一分都没有。
但他老人家的心情肯定完全不一样，她吐槽归吐槽，却觉得师祖现在这样就很好。
关起门来炼了两年，她炼出不少东西，若全部卖出去，荷包必定能够再次鼓起来，现在的问题是，这些东西要拿到哪里去卖？
上界的物价她还不是很了解，只自己保守估算，至少可以卖个四五万上品灵石，若大胆一点，五六万甚至七八万也有可能，这么一大笔钱，不管跟谁交易，都得谨慎再谨慎。
想到师祖对烟雨楼似乎还挺信任，她寻思着是不是拿去卖给对方，不过这么多东西，会不会趁机被压价？
风溪真君得知她的烦恼，又看过她所炼的物品后，建议去跟烟雨楼主事谈谈，让他们直接为她办一场拍卖会。
“专门为我吗？”陈轻瑶惊奇。
如此排场，她好像还没有享受过，就算当初拍卖悟道香，也并非只有这一样宝物。
风溪真君点头，“不错，相当于借用他们的场地和人手，事后付些佣金便可。”
这么一来，可最大限度减少被压价的可能，只是烟雨楼挣的钱就会少很多，陈轻瑶有点怀疑他们会不会同意。
“但凡烟雨楼之人还有几分头脑，就不会不同意。”风溪真君笃定笑道。
他不过粗略一看，便判断出，出自陈轻瑶手中的法器丹药之类，件件都是珍品，有好些连他一名剑修见了都心动，何况其他修士。
况且，地阶大师本就难得，她还是绝无仅有的四道兼修，就算这个信息暂时不好泄露，那么玄清道君的徒孙这个身份，也足以引起重视，烟雨楼怕是疯了，才会将她拒之门外。
他又道：“你可以让烟雨楼放出你师祖的消息。”
陈轻瑶想了想，道：“这样说不定能把师祖引来，为拍卖会保驾护航？”
风溪真君笑道：“不错。一般来说，这种层次的买卖都需要有大乘道君坐镇，所需报酬不菲，若你师祖能来，就可省下这笔钱。”
陈轻瑶不由佩服，心说大师伯不愧当过掌门的人，果然精打细算会过日子。
想想也是，与其让师祖到处跟人打架，浪费战斗力，不如回来帮她镇场子，要是请别的大乘道君坐镇，出场费分分钟又得上万上品灵石，多可惜。
有了大师伯的鼓励，她跟萧晋两人当即下山，前往和仙城。
其实说起来，和仙城并非距离他们山峰最近的大城，不过他们来上界的第一站是这里，见到师祖也是这里，陈轻瑶对这座仙城还挺有好感，因此还是选择了它。
来到和仙城烟雨楼，见到一位主事，陈轻瑶直接道明来意，说自己想办一场拍卖会。
那主事一开始并未应下，烟雨楼开门做生意，专为某一人举办拍卖会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对方要么是大能修士，要么是成名已久的大师，面前这位修士如此年轻，只怕造诣不足，身份也不够，届时若不能吸引到足够的宾客，他们烟雨楼岂不是得做赔本买卖？
陈轻瑶便道：“玄清道君乃是家师祖。”
主事微微睁大眼睛，很快想起近几年流传的一些消息。
随着玄清道君名声再起，他的徒孙也跟着扬名，都说那些年轻人个个非池中之物，只是关于他们人数到底有几个，一直没有准确说法，有人说只看见两个，有人说至少有三个，一名战力骇人的法修，一名地阶炼器大师、一名地阶炼丹大师。
而烟雨楼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因此主事知道，不论器修还是丹修，都是同一人。
这名年轻女修说自己是玄清道君徒孙，又要办一场拍卖会，那么她的身份已经很明显，就是那位两道兼修的大师。
兼修两道的修士不是没有，可兼修的是完全没有关联的器道和丹道，还在如此年纪、如此修为，便有了两道地阶造诣，这是绝无仅有之事！
主事完全可以想象，这个消息若被世人知晓，会引起多大的震动，其他人暂且不说，那些丹道、器道大宗，恐怕头一个坐不住！
那些大宗门，一向以本道执牛耳身份自居，号称揽尽天下英才，结果却有一名如此年轻的修士，把同辈所有天才都给压了下去，如此冲击，不在当年玄清道君一人挑落仙剑宗四位大乘之下！
不过，他们烟雨楼有烟雨楼的原则，尽管知道事情真相，也不会四处宣言。
但主事态度的转变显而易见，一开始虽周到有礼，却远没有此时的热络。
他郑重冲陈轻瑶拱了拱手，道：“原来是大师莅临，在下失敬了。”
接下来再谈拍卖会，他语气松动许多，只是依旧没有一口答应。
盖因地阶大师虽然不多，却也不算太稀少，寻常地阶下品的大师，炼制的法器不论质量还是数量，恐怕都不够让烟雨楼专门为其办一场拍卖会，倒是可以与其他拍品同场。
陈轻瑶听到他的建议，道：“跟其他人同场也不是不行，但是我的东西可能有点多。”
主事笑问：“不知具体是几件宝物？”
他估摸不会太少，或许能有五六件？对方用两年时间为仙剑宗炼制十柄宝剑，这事他是知道的，现在距当时也才过去两年多，就算她一刻不停炼制，才能炼制十来件，何况还得修炼，还要顾及丹道，五六件已很不少。
陈轻瑶想了下，说：“地阶下品防御法器六件。”
主事点点头，与他估计的差不多，这个数量跟别的拍品同场是稍微多了点，但重新安排一番，也不是穿插不进去。
正思索着如何穿插，又听她继续说：“地阶下品进攻型法器稍微少一点，只有四件；地阶中品防御法器五件，地阶中品辅助型法器三件，地界中品攻击型法器三件；至于丹药——”
“请您稍等。”主事恭敬打断她的话，花了一点时间调整表情，才继续周到有礼道，“您的意思是，您已是地阶中品器道大师？”
陈轻瑶点头，想到现在师祖不在，不能太招摇，她补充道：“这些丹药和法器，是师祖的徒孙一起炼制的。”
既然外界都在传师祖的徒孙有好几个，她干脆将错就错，拿那些不存在师兄弟师姐妹顶缸。
只是她不晓得，烟雨楼早已知道所谓的两位大师，其实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主事现在一时也没工夫去想丹药，他只计算了一下法器，地阶下品法器十件，地阶中品法器十一件，总共二十一件。
他确定烟雨楼消息无误，也就是说，这位大师两年前在仙剑宗，确实只是地阶下品，而两年之后，她不但已成为中品，还炼制出十一件地阶中品法器。
一件地阶中品法器，炼制时间至少为半个月，且谁也不敢保证一次成功，炼制过程又十分耗费灵力神识，不管炼之前还是炼之后，都需要不短的时间调整恢复。
因此，一位勤快的地阶中品大师，一年至多只能炼两三件法器，面前之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而且还有地阶下品法器没算，就算下品的那些是她从前所炼，这个速度也令人震惊。
其实，要陈轻瑶来说，其中诀窍很简单，就一个字，钱。
尽管有传承，但她每炼一件法器的时间，并不会比别人短，也就是现在有了真火，炼化能力大增，才有几分事半功倍的效果，不过一件地阶中品炼下来，平均还是得十一二天。
但是她几乎不会失败，间隔时间又短，这就比别人快好多倍了。
人家大师炼完一件休息一两个月，她就地盘腿打坐，两个小时后满血复活，撸起袖子继续干活。
至于她的贤者时间为何能如此之短，那不都是穷闹的么，打从开始修炼，就每时每刻在缺钱，挣得多，花出去更多，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习惯了一次炼制一大堆，养成超快的恢复速度。
别说，这个灵力恢复速度，在后来打架修炼上，也帮了她不小的忙，感觉要是没有如此庞大的工作量，说不定她的修为都不会增加得这么快。

第134章
烟雨楼主事的态度一变再变。
如果说，仅玄清道君徒孙的身份、仅地阶大师的身份，还不足以让烟雨楼专门为其办一场拍卖会，那么再加上两道兼修、地阶中品、两年十一件中品法器……这些筹码够不够？
主事觉得，要是这样还不够的话，那他们烟雨楼往后也不必做生意了。
他当下取出一枚玉简，将陈轻瑶报出的一连串物品记下，法器过后是丹药，丹药过后是符箓，符箓过后是阵盘。
记着记着，他不由恍惚，莫非玄清道君当真还有别的徒孙？
否则这些符箓跟阵盘如何解释，总不至于，面前这位大师她不止兼修丹器两道，还是四道兼修？
主事很快笑着摇了摇头，为自己的异想天开。
两道地阶已经足够震撼，足以让那些大势力坐立难安，要是变成四道地阶，整个修真界都得震动！
拍卖会虽然定下，时间却不在近前，至少得三个月之后，烟雨楼需要将消息传出去，需要造势，以此吸引更多的客人。
陈轻瑶也不急，几个月时间，对修士而言不算什么，更别说她现在已成了化神真君，足足两千年寿命，乌龟都不敢跟她比长寿。
从烟雨楼回去没多久，玄清道君果然闻讯现身，一如既往拎着他的葫芦酒瓶，见面就笑呵呵问陈轻瑶：“乖徒孙，上回那样的好酒还有没有？”
陈轻瑶略显惊讶，“您都喝完了？”
她一共酿了十三坛七品灵酿，师祖独占十一坛，虽说坛子不算太大，但一坛十几斤还是有的，况且凭她在灵田法阵内放置的时间，少说也是两三千年的佳酿，就算大乘道君，一回喝两三小杯足矣，结果他老人家这么快喝光光了？
听见这话，玄清道君气咻咻道：“不全是我喝的，还被人抢了几坛，那帮家伙不讲道义，联合起来抢我的酒！”
陈轻瑶更加惊讶，竟有人敢抢师祖的酒，关键是还成功了，对方到底有多少人？怕不是一群大乘道君一哄而上吧？
风溪真君冷不丁问：“您跟人炫耀了？”
到底是做过几百年师徒的人，对于自己师尊的性子，风溪真君用脚趾头也能想到，一下子戳中要点。
玄清道君登时语塞，言辞含糊半天，忽然瞪眼耍赖：“我只让他们见识见识我的酒，没让他们抢！”
陈轻瑶这才猜到怎么回事，应该是师祖得了好酒后，特意去找人炫耀显摆，结果对方不讲武德，几人联手虎口夺酒，硬生生抢走几坛。
她一阵无言，不知该对此说什么，又想到前阵子听人家传的，师祖与其他大乘道君交手的事，难道这些大佬们抢的不是渡劫之下第一人的名头，而是几坛酒？
想想师祖历来行事，她觉得说不定这个完全不像真相的猜测才是真相。
那酒她就酿过一回，自己并没有剩余，好在七品灵谷还有，重新酿制并不费劲，于是道：“您想要的话，得等上几天。”
玄清道君喜上眉梢，连连道：“有就好有就好，乖徒孙，记得多多益善啊。”
至于如此数千年的佳酿，为何徒孙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这个问题他完全没打算追根究底。
自从知道徒孙不但以元婴初期修为抵达上界，还四道兼修之后，玄清道君就清楚，她身上必定有大机缘，说不定可直指飞升的机缘。
不过那又如何，他只管自己手中一柄剑，护得门下徒弟徒孙尽周全，只管壶中一杯酒，万般纷扰身后留。
到如今，陈轻瑶同样没有特意隐瞒传承的意思，师门上下，从掌门师兄到师祖，每一位对她都堪称尽心竭力，若她还遮遮掩掩，未免谨慎过头，失了真心。
况且他们根本无意探究她的秘密，即便种种不寻常就摆在眼前，师长们也从未曾多问。
她转头问风溪真君：“师伯可要来几坛？”
风溪真君还未说话，玄清道君便道：“你师伯的酒量跟寒山那小子相差无几，他的酒，就让我这个为人师尊的代劳吧。”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脸红，陈轻瑶与风溪真君顿时摇头失笑。
为了满足师祖，陈轻瑶又从种谷子开始，先把几枚留种的七品灵谷种了两遍，得到上千枚种子，又将这上千枚灵谷种播种下去，收获数百斤灵谷，如此一步步，最终酿出五十坛灵酿。
而后，她又给师祖炼了个新酒瓶，也是葫芦形状的，只有两个巴掌大小，那五十坛酒装进去，才堪堪装满一个瓶底。
这下他老人家只需保护好自己的酒瓶，便不用担心又被人抢，不过，也有可能他改向人显摆酒瓶子，结果叫人连瓶带酒一起端走，若果真如此，陈轻瑶也没办法了。
拿到心心念念的好酒，玄清道君身形一动就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将蠢蠢欲动的脚收回，呵呵笑道：“差点忘了，这次回来是为了烟雨楼的事，现在还不能走。”
陈轻瑶只能说深感荣幸，除了酒之外，师祖还记得她的拍卖会，多难得啊。
烟雨楼分楼遍布修真界，有着极其完整的消息网和广泛的势力范围，玄清道君徒孙准备拍卖地阶丹符阵器的消息，很快传遍各处。
每个听闻的人，都止不住惊奇，玄清道君身为剑修，有几个法修、器修、丹修的徒孙也就罢了，现在竟连符修阵修也有，莫不是打算把天下诸道一网打尽？
而且，从一名剑修门下出来的丹修器修符修阵修，竟各个都成了地阶大师，这让那些专攻此道的大势力脸面往哪里搁？
有人等着瞧好戏，有人想看看玄清道君的徒孙是否当真名副其实，有人怀着莫名的心思……不论这些人是什么想法，这场拍卖会确实成功引起各方注意，和仙城内陆续出现一些生面孔。
日子一天天临近，陈轻瑶仍在埋头炼器，外界的消息陆续传到无名小峰，知道自己的拍卖会场面不小后，她有点担心拿出去的拍品镇不住场面，毕竟等级最高只有地阶中品，能算珍贵，却不能说稀罕到绝无仅有。
至于造化丹、转死回生倒是有资格镇场，但这样的至宝，拿去换灵石太过暴殄天物，所以她打算再炼一个能压轴的宝贝出来。
足足炼了近二十天，她感觉身体快被掏空，连真火瞧着都萎靡了一些，才终于把这件大宝贝炼完。
陈轻瑶欣赏许久，满意地点点头，挥手收入储物镯，低头瞧着掌中的小火苗，伸出手指头戳了戳。
触感很神奇，并没有戳到实体，指尖却被一团暖融融包围。
“有趣。”陈轻瑶又戳了戳，“你这小家伙，看起来软绵绵的，到底如何能够炼化万物。”
真火瘫在她手心一动不动，瞧着有点扁，像颗半融化的橙色棉花糖，一点儿也瞧不出是个小暴脾气。
直到她越戳越起劲，还试图将它捏成奇怪的形状，火苗才终于忍无可忍，跳起来往她下巴上撞了一下，转头呲溜钻进陈轻瑶专门为它炼制的火晶石小房子。
真火天生喜爱火晶石，平日不是在她丹田里，就是在小房子内跳来跳去，而陈轻瑶也没有约束，任它在自己丹田内自由出入，只要需要它的时候不掉链子就行。
转眼便是拍卖会当天，玄清道君领着徒弟、徒孙前往和仙城。
风溪真君服用造化丹已有五年，勤奋修炼之下，实力已恢复巅峰状态，他百年不曾下山，这回便与师尊、师侄一起出门。
烟雨楼今日比往常更热闹，陈轻瑶还在想这么多人，会不会有谁把师祖认出来，就见一眨眼，他老人家已带着他们出现在一处雅间内，雅间前方正对的，就是拍卖会高台。
楼内主事很快过来相见，玄清道君只管歪在一旁爱答不理，还是风溪真君与人寒暄来往了一通。
陈轻瑶取出新炼的法器，说是准备最后上场的拍品。
那主事十分好奇，在他看来，这位大师此前拿出的物品，就有不少是可以压轴的宝贝，手上这一件，必定比那些更出色，更珍贵。
他小心探查了一眼，半晌后，方嘴角微抽地回过神，艰难道：“此宝必定、必定……震惊四座。”
“承您吉言。”陈轻瑶笑道。
主事心情复杂告退，不多时，拍卖会正式开始。
高台上出现一名女修，瞧着年轻貌美，陈轻瑶却看不出她的修为，表明对方至少是化神中期。
那女修笑盈盈向着四方行礼，一开口就是清脆悦耳的吉祥话，不着痕迹奉承了一番来宾，又轻描淡写指出，此次拍卖会有一位大乘后期道君保驾护航。
此话一出，顿时叫不少人打消了一些念头，也有人想到，修真界大乘后期就那么几位，能请得动的更是少之又少，再联系这次拍卖会几名大师的身份，暗中这位道君是谁显而易见。
玄清道君的实力，由不得人不低头，场面一下子更加平静，那女修这才笑容满面展示第一样拍品。
“第一件宝物，乃是一副地阶下品防御阵盘……”
“玄清道君果真有一位阵修徒孙。”宾客中有人低语。
“而且是地阶阵修，如此想来，地阶符修多半也确有其人，再加上无上仙宗与仙剑宗已经确认的器修和丹修……看来当真有热闹可看了。”
“依你们说，谁会先跳出来？”
“哼，除了丹鼎仙宗和万炼仙宗，还能有谁？”
“此二宗行事一向霸道，多半见不得有其他的丹修、器修如此出风头。”
“玄清道君同样不好惹，那两宗的人当真敢来，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怕只怕双拳难敌四脚，也罢，反正与我等无关，只等着看便是。”
说话间，第一件物品已被人拍下，起拍价两千上品灵石，成交价为六千六百上品灵石。
这副阵盘，陈轻瑶自己估价是一千灵石，结果一来就翻了好多倍，不由喜滋滋想，上界修士果然财大气粗。
丹符阵器中，同等级而言，炼器是最麻烦的，但一般来说，法器能卖的价格也最高，阵盘次之，丹药再次之，符箓垫底，所以她一共炼了二十二件法器，另外三个加起来才二十样，一共四十二件拍品。
第二件是十张符箓，第三件为丹药，第四件是法器，烟雨楼似乎很清楚众人最关心什么，一来就上了四样不重复的拍品，让所有人知道，玄清道君的的确确有四道地阶徒孙！
这些事陈轻瑶并未在意，口中只喃喃道：“六千六百加四千三百加五千二百加八千一百……发财啦发财啦。”
才拍卖了不到十件，总灵石数目直逼八万，一下达到她先前预期的最高目标，这才进行了四分之一呢！
陈轻瑶掐指算了算自己最后大概能得到多少钱，心中忽然生出万丈豪情，要是还能够回去，她必须伸手一挥，把整个下界买下来！
随着拍卖会进行，一件件精湛的拍品展现，私下谈论一直没停歇，当一枚地阶极品丹出现后，议论声更是无法压制。
“地阶极品丹，这绝非初入地阶的丹师能够做到！”
“凭此人天赋，天阶指日可待！”
若说地阶还不算太惹眼，那么一名天阶大师，无论如何都叫人难以忽视，地位之高，更在大乘道君之上！
这和在下界时，天元宗玄襄真君地阶阵师的身份，比化神真君身份更令人敬仰是一个道理。
大乘道君虽然不多，天阶大师却更加稀少，就算在那些大宗门内，至多也仅有一两人，有的还已经步入渡劫，不问世事，更不再出手。
眼下有一名潜在的天阶大师，不属于任何势力，这让一些人更加坐不住了。
雅间内，玄清道君跟风溪真君也有些意外，他们知道自家徒孙、师侄优秀，却没想到她会优秀到这般地步。
而对于陈轻瑶来说，炼出极品丹只是习惯使然，从最简单的人阶丹药开始，她就致力于炼极品丹，到现在依旧没变，地阶丹药难度自然不小，但她也不是从前的她，旁人难以达成的目标，她早就当成常态。
在暗中的涌动里，拍卖会终于进行到尾声，最后一件拍品上场。
主持拍卖的女修面上笑容似乎有些微僵硬，却依旧尽心道：“这是一件可以随身携带的洞府，地阶中品法器，可挡大乘修士攻击，且其原料极其珍贵，又镌刻大量禁制，能使火灵根修士的修炼事半功倍，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起拍价五万上品灵石。”
说着，她退到高台边缘，而后伸手一抹。
顿时，在场听到报价后瞪大眼睛的修士，纷纷眯起了眼。
呈现在高台上的，赫然是一座由整块巨大火晶石炼制的洞府！
其颜色之鲜亮、光芒之耀眼、造型之独特，让人忍不住捂住双眼，以免被闪瞎。
一直嗡嗡不止的议论声停下了，暗里的涌动止住了，都有人都被这座洞府镇住。
安静中，陈轻瑶有些疑惑，道：“怎么没人出价，嫌太贵了么？”
这么一大块火晶石确实不便宜，早知道弄小一点了，她暗暗嘀咕。
“……阿瑶，或许不止因为贵。”萧晋道。
还有可能因为，这些人从未见过如此花俏的洞府？
修行者一心向道，对于外物并不如凡人讲究，就算是那些世家子弟，衣食住行上也十分简便，等成为高阶修士后，更是一个个闲云野鹤、风轻云淡。
此时有一座洞府，花俏得像凡人新嫁娘的花轿，霍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其冲击可以想象。
陈轻瑶皱了下眉，枉她还辛辛苦苦给这座洞府起了个名字，结果她的火晶宫竟然卖不出去吗？
忽然，一道声音喊道：“我出五万！谁也别抢，这宝贝是小爷的了哈哈哈哈！”
有人买，陈轻瑶不但不高兴，还有点怀疑人生。
一听这声音，她就能想到，这大概是个不事生产、坑爹败家、招猫逗狗、修真界难得一见的纨绔子弟，而她竟然跟这种人有相同的审美？她绝不承认！
不论如何，这件差点砸在手里的洞府到底还是卖了出去，而且价格不低，想想即将到手的灵石，陈轻瑶再次高兴起来。
交易金额较大，有些修士一时没有足够的灵石，需要将自身物品抵押给烟雨楼凑钱。
玄清道君便打算先将两个徒孙送回去，拍卖会上的暗涌他当然有所察觉，那些所谓的大宗门最烦人，他可不想徒孙被他们堵到。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刚出和仙城，四人便在半空与一群人狭路相逢。
对方为首之人道：“敢问阁下可是玄清道君？”
“你认错人了！”玄清道君眼皮都不眨，划开虚空便要离开，却发觉附近一片虚空已被人事先动了手脚。
他皱眉，斜眼看过去，“什么意思，要打架？”
对方笑道：“道君言重，在下出自丹鼎仙宗，身边这几位，是万炼仙宗的道友，我等久闻令徒孙大名，想请几位前往鄙宗共论大道。”
陈轻瑶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找上门，这两个宗门她都听过，可谓丹道和器道魁首，在修真界地位非凡，不过她心里倒不怕，师祖连仙剑宗都挑过了，何况这两个一看就不怎么能打的。
玄清道君也是如此想法，嗤了一声，道：“我徒孙要是不去，你还能绑着他们？”
“谁敢欺负我徒弟！”远处忽然有道闪电袭来，到近前才发现，竟是一道剑光，丹鼎仙宗那位大乘见到，都禁不住面色一变。
陈轻瑶看着熟悉的剑光，有些不可置信：“师尊？！”

第135章
人未至，剑已到。
剑光直指丹鼎仙宗为首之人，对方大乘中期修为，面对这一剑，竟不敢直接应对，反而祭出一座宝鼎，挡在身前。
陈轻瑶看出那宝鼎是地阶中品的宝物，周围一圈圈紫色华光，防御极强，抵挡寻常大乘攻击不在话下。
可是剑光与宝鼎相接，却势头不减，眨眼间破开层层紫光，看得丹鼎仙宗与万炼仙宗的人脸色一变再变，直到最后一层紫光破开，宝鼎发出轻轻嗡声，那剑光才终于消散。
与此同时，两道人影一先一后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陈轻瑶定睛看去，惊奇道：“竟连沧海真君也来了。”
莫非那条通道今天心情好，买一赠一大放送？
那两人眨眼已至面前，寒山真君仍是一副纨绔少年模样，视线在自己师尊、师兄、徒弟身上停驻片刻，开口却不客气道：“老头，你什么时候改了脾气，这种时候还废什么话，直接打就是了！”
玄清道君看着多年不见的小徒弟，脸上原本有几分欣慰感慨，一听这话顿时瞪眼：“目无尊长的臭小子，喊我什么！”
寒山真君笑嘻嘻道：“老头咯，怎么，年纪大还耳背了？”
“我打死你个不孝徒！”玄清真君抡起酒壶就打。
“师兄救命啊，老头又发疯了！”寒山真君身形一闪，出现在风溪真君身后，拿大师兄当挡箭牌。
风溪真君叹气：“小师弟……”
“哎呀呀，又要念经了，徒弟救命啊，你师祖——”寒山真君舍弃风溪真君，转头奔向陈轻瑶。
喊到一半忽然顿住，终于想起来，自己现在也是当人师父的人，怎么可以在徒弟面前打打闹闹，丢了长辈的威严。
他顿时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清清嗓子，整整衣襟，摇着纸扇道：“乖徒儿，你们两个——哎呀！”
原来是玄清道君从后面给了他一酒壶。
寒山真君整个人跳起来，什么长辈的威严统统抛到脑后，“臭老头，吃我一扇！”
“臭小子，看我酒壶！”
加起来能有一千岁的师徒两人，我给你一拳你给我一腿地打了起来。
在如此背景下，风溪真君领着两名师侄，与沧海真君拱了拱手，含笑道：“原来是沧海道友，久违了。”
虽然离开下界已有一百多年，对于这位与小师弟齐名的散修天才，风溪真君还是知道的。
陈轻瑶跟萧晋一同见礼，“见过沧海前辈。”
沧海真君亦面上带笑，四人你来我往寒暄。
另一边，丹鼎仙宗与万炼仙宗的人面面相觑。
对于请动玄清道君徒孙一事，他们早就知道不会太顺利，毕竟这位道君乖僻桀骜的性格众所周知，哪怕好声好气与他说，大概也不会轻易同意。
但是他们还是来了，出于对两大仙宗地位的自信。
众多修士里，不论丹修还是器修，都不以战力见长，却依旧极少有人愿意得罪他们，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求到丹修头上的时候。
而且这类修士一般人缘广泛，只要拿出一些丹药法器作为报酬，有的是愿为他们驱使的人。
单个丹修器修如此，作为丹道器道魁首的两大仙宗更是如此，就算是仙剑宗那群剑修，也得给几分面子。
他们并未打算武力胁迫玄清道君，若说不动，今日先回去，联络其他大宗一起施压便是，他玄清确实实力强悍，但他只有一个人，难道还能为了几个徒孙，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况且两大仙宗也不准备对他的徒孙做什么，只是不忍心见到如此好苗子流落在外，荒废天赋罢了。
可是天外飞来的一剑让众人心惊胆战，来人不过化神后期修为，竟有与大乘中期对战的实力，这等天赋，怕是仙剑宗榜首也及不上！
且此人脾性乖戾，动辄喊打喊杀，比起玄清道君似乎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这一方人数虽多，真打起来，未必是对手，说不好还得吃大亏。
然而后续发展却大大出人意料，那玄清师徒两人竟不顾尊卑体统打打闹闹，另外几人则若无其事谈笑风生，完完全全把他们两大仙宗晾在了一旁！
“这、这些人简直目中无人！”一名年轻修士气愤道。
为首大乘中期虽然神情温和，笑意却不及眼底，以他的修为地位，何时受过这样的冷遇，此前险些不敌一名小小化神的事，更叫人如鲠在喉。
这玄清师门上下，每一个好相与，那几个神神秘秘的徒孙，怕也不是什么良善谦和之人，说不得此刻正为自己的成就沾沾自喜，此等后辈，哪怕天赋再高，日后入了仙宗，依旧得好生管教一番才是。
知道此刻无法将人带走，那大乘中期朗声道：“看来今日不是谈话的好时机，我等改日再来拜访，希望到时诸位已经改变主意。”
并没有人理他们，连一向注重礼节的风溪真君也仿若未闻。
两大仙宗的人脸色更加难看，甩甩衣袖愤然离去。
风溪真君看了眼还在闹的师尊与师弟，压下叹气的冲动，回头对沧海真君道：“此处不是叙旧的地方，还请道友与我一同移步。”
“请。”沧海真君道。
风溪真君便带着两名师侄，与客人一同离开，走出老远，身后两道身影方才急速跟上。
“等等我！”
待一切动静都平静下来，和仙城附近陆续显露几道气息，有人密语传声。
“丹鼎仙宗与万炼仙宗果然出手了。”
“出动两名大乘中期，真是好大手笔，可惜仍旧低估了对手。”
“谁都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自己对付不了，下一步肯定要联手各大势力，给玄清施压。”
“从前这一招无往不胜，这回怕是不太好使。”
“不错，一个玄清也就罢了，他身边那个徒弟，就是百年前与他共经大战的那名吧，竟果真还活着。还有他那几个徒孙，要么是地阶大师，要么是力压剑修的法修，加上最后出现这个，化神后期可战大乘中期。啧……这一师门，尽是妖孽啊。”
发生在和仙城的事，很快被聚在此地参加拍卖大会修士传遍修真界各处。
另一边，陈轻瑶与萧晋跟着师长回到无名小峰。
打闹一路，那两名折腾的师徒终于停歇，师门祖孙三代得以坐在一块好好说话。
“师尊，您与沧海前辈怎么会忽然出现？”陈轻瑶很是好奇。
打从她进入天元宗，寒山真君就总是在宗外晃荡，从他去过的几处地方，陈轻瑶能猜出来，对方是在为去上界探路。
可是探了那么几十年，也没见他真正出发，结果她跟萧晋无意间来到上界不过十来年，师尊竟前后脚就到了。
在记得自己是别人师父的时候，寒山真君多少能够保留几分高阶修士的体面，只见他神秘一笑，高深莫测道：“时机已到，为师自然就来了。”
实际情况是，他逛了一圈回到宗门，从掌门师侄那儿得知，自己的两个徒儿已经去了上界，还跟师尊师兄顺利会师。
寒山真君当时就震惊了，徒弟都已经抵达上界，他当师父的还在下界浪荡，为人师尊的脸面往哪里搁！
要是徒弟修为突飞猛进，等他到上界的时候，说不定他们两个的境界已经比他高，这怎么可以！
于是他破天荒搬入天峰，开始闭关修炼，三年内冲到化神后期，又去离妄海，刺激得沧海真君跟着进阶，然后两个人马不停蹄赶往上界。
虽说二人实力高强，上下界通道内的众多嗜兽，还是让他们颇为头疼，顺利抵达上界后，修养了一段时间，才开始打探，正巧这时候和仙城拍卖会的消息传开，他们就赶来了。
“好在及时赶上。”寒山真君道，眨眼徒儿都化神了，要是晚来一步，她的境界还不得跑他前头去？当时候才叫颜面丢光光。
他拿出师尊的气魄，道：“徒儿你放心，有人敢来抢你，为师头一个不答应。”
话说得自信满满，实际上心底的那一点儿虚，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下界的时候，不是没有人觊觎徒弟，但是他能说自己打遍下界无敌手，看谁敢来抢。
上界就不一样了，就之前那什么狗屁仙宗的人，一看就是个绣花草包，竟也能挡他一剑，寒山真君不由有了强烈的危机感，得尽快变强，不然徒弟都成别人家的了！
要是有外人知道他心中所想，说不定得当场吐血，那所谓的绣花草包，可是一位大乘中期道君啊！
就算对方是丹修，不像剑修那般善于打斗，修为境界摆在那里，碾压一名化神后期还是绰绰有余，谁能想到竟会反过来被区区化神鄙视。
陈轻瑶笑着点头，很给面子道：“徒儿往后就仰仗师尊了。”
寒山真君登时挺直胸膛，只差拍着胸脯说包在我身上，而后他也新奇问：“你们又是怎么来的？”
两个元婴初期竟能抵达上界，这种事也就是发生在自己徒弟身上，要是别人，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陈轻瑶不曾隐瞒，从当初无意间养成两头小凶兽开始，到他们发现裂缝尽头，再到第二次入裂缝，被两头凶兽带进坑里，以及之后通道内的经历，都一一说来。
这些事，玄清道君和风溪真君也是头一回听她提起，不由暗暗感慨，其中诸多环节，若是有一处出错，两个年轻人此时恐怕就没法坐在这里。
说到后面，陈轻瑶特意向沧海真君行了一礼，“多亏前辈赠送的宝符，我与萧师弟才能撑到最后。”
沧海真君淡笑道：“你二人机缘深厚，注定能够化险为夷。”
他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却想跑回下界，把自己徒弟拎起来暴揍一顿，同是当人徒弟，怎么寒山的徒弟这般，他的徒弟那般？
眼前的年轻人，他与他们不过几面之缘，每次见二人都有进境，从炼气到筑基，再到元婴，转眼更是一个元婴后期、一个化神初期，前后不到五十年，他那几个废材徒弟，加起来连人家一根脚趾头都赶不上！
他倒不是嫉妒两个小辈的气运，只是寒山那厮得意的嘴脸实在叫人看不惯！
既然师徒相聚，寒山真君与沧海真君便也在无名小峰安顿下来。
陈轻瑶本打算给两人炼制洞府，结果寒山真君拿起剑在山上唰唰唰开了几个洞，就十分惬意地入住了。
两日后，玄清道君去烟雨楼，取回拍卖会灵石。
即便他从前四处搞钱，见灵石如见尘土，也为陈轻瑶此次所得咋舌。
足足四十一万上品灵石！
散发出来的浓郁灵气，足够再搞个灵液池！
关键是他的徒孙才化神初期，才花了两年时间，就挣得这么多钱，从前旁人说剑修穷，玄清道君嗤之以鼻，现在……他沉默了。
最受震撼的还是寒山真君与沧海真君，两人才从下界上来，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一下子被几十万上品灵石震得头昏眼花。
寒山真君心下一合计，想在挣钱方面保住师长的尊严是不能够了，这辈子都不能够，他还是勤快点修炼，力求保住乖徒儿别被人抢走吧。
陈轻瑶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上品灵石，好一阵脸红心跳，才勉强淡定下来。
她知道，如果没有师门上下众人，仅靠她自己，就算有挣灵石的能力，烟雨楼也未必会给这个机会，就算他们给了，她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所以这笔钱大家都有份，但是直接给灵石的话，他们肯定不要。
她想了想，决定把大师伯跟师尊的剑重炼一下，萧晋的长枪也该升级了，至于师祖的剑，以她现在的本事，还不足以炼制，只待日后再说，目前还是先给他酿些酒存着吧。还有沧海真君，对方对她跟萧晋多有照顾，他的法器也要帮忙升级。
然后就是那团真火，既有功劳又有苦劳，陈轻瑶把它抓住揉捏半天，决定给炼个双层豪华复式火晶石小屋。
她专心炼器，小峰上其他人也各有事情做。
玄清道君近日都没外出，他嘴上不把那些丹道、器道大宗放在眼里，却时刻提防他们来偷人，虽说徒弟、徒孙战力都不弱，到底没有一位大乘坐镇，真正对敌时或许会吃亏，所以他干脆不出门，就在家里守着。
有人守着，就得有人去打探消息，时刻关注外界局势，这个任务落在风溪真君身上。
寒山真君与沧海真君人生地不熟，只管埋头修炼，增强战斗力。
但要说修炼刻苦到苛刻的，还得数萧晋。
就连玄清道君见到这位徒孙，也得叹一句后生可畏，他当年对自己都没如此狠心，他的徒孙做到了。
反正闲来无事，又见了可造之材，玄清道君手痒，便时常压制境界与萧晋练手，一开始是元婴中期，之前他就是凭此修为，轻松打败仙剑宗那个地榜榜首樊律。
他知道萧晋比樊律强，却没想到不过几十招，自己竟有落败的迹象，赶紧将修为提升了一些，压在元婴后期。
同为元婴后期，他是剑修，又比萧晋多了几百年打斗经验，满以为这下能够压过徒孙，结果只是势均力敌！
而且他发现，萧晋这小子简直如怪物一般，遇强则更强，进步神速，同一招式能打败他一次、两次，绝对胜不了第三次，他的战力提升明显到肉眼可见。
一段时日之后，元婴后期的修为也制衡不了他，玄清道君不得不再次提升境界到化神初期。
身为天才，修行至今将近八百年，从来只有他越阶挑战别人的时候，头一次被人越阶挑战，玄清道君心情还真有点小复杂。
“这小子将来不得了啊。”
天才并不可怕，一时惊才绝艳，后来泯然与众的例子数不胜数。可怕的是拥有妖孽般的天赋，又有比常人更强、称得上疯狂的毅力。
玄清道君可以肯定，等萧晋日后成为大乘，不必大乘后期，只需大乘中期、甚至大乘初期，整个修真界，都将无人是其对手，包括他自己。
他很清楚两名徒孙都极不寻常，仅凭机缘或许不够，说不得是……大能转世重修？
据说上古时候，天才遍地，妖孽辈出，当年与魔界最后一战，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耗尽自身，早早陨落。大概唯有那些人的天赋，才能与他的徒孙相比吧。
无名小峰的日子称得上悠闲，外界却不怎么平静。
拍卖会之后，玄清徒孙的名声越传越大，不少好事者还有意散播，说那几位地阶大师的水平，远在大宗门同阶之上，什么丹道器道魁首，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大宗门一向注重名声，丹鼎，万炼二宗又被玄清师徒下了面子，如何能轻易罢休。
于是这日，仙剑宗掌门凌霜道君，便接见了一位万炼仙宗使者。
对方走后，凌霜道君的徒弟道：“师尊，我们真的要照做吗？”
虽然玄清道君二百多年前让仙剑宗丢了好大的脸，不过剑修向来只凭实力说话，这位掌门徒弟对其没什么恶感，况且之前道君的徒孙前来借用万剑谷，他的本命剑还是那位练器大师重炼的呢。
“照做？什么照做？”凌霜道君慢悠悠品着手边的酒，道。
他徒弟微微瞪眼，“刚刚万炼仙宗不是让您出手，逼迫玄清道君现身，最好能让他的徒孙入他们宗门么？”
凌霜道君含笑点头，“是啊，万炼仙宗说的，那与我仙剑宗有何干系？”
掌门徒弟一时哽住。
一直以来，仙剑宗与万炼仙宗的交情还算不错，毕竟一门子剑修，手中的剑都得靠器修炼制。
正是这个原因，万炼仙宗的人上门时，十分自信的认为，仙剑宗一定会听话出手。
但是凌霜道君觉得自己又不是昏了头，好好地去惹玄清那厮，真把人惹急了，把他徒孙抢走，人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整个修真界都别想安宁。
再说，万炼仙宗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高，诚然剑修的剑离不开器修，但他们又不是没付报酬，每一笔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怎么他仙剑宗无缘无故就低人一头了？
他还能说，若没他们这群剑修养着，万炼仙宗的器修得饿死一半哩。
“好酒……”凌霜道君点头赞道。
玄清此人不如何，与他相关的人和物是真不错，比如他的徒孙，比如他的酒。
上次实在是运气好，正赶上大师兄与二师姐出关，那厮偏来炫耀他的酒，这不，走的时候不得不留下几坛。
凌霜道君思索着，还是让徒弟给玄清传了一封信，上头说，若他实在混不下去，可以让他的徒孙带着酒来投奔仙剑宗。
不就一名炼器大师么，他仙剑宗养得起，不止养得起，捧在头上养都行！
如此一来，也算让万炼仙宗看到了他的动作，毕竟他都去信逼玄清了。
风溪真君从烟雨楼取回仙剑宗传信，玄清道君看后，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无耻！这狐狸脸无耻至极！”
陈轻瑶与萧晋窃窃私语，“原来师祖的酒，是被仙剑宗的道君抢去了。”
她声音虽小，但在场除了萧晋，哪个修为都比她高，哪能听不见。
玄清道君清清嗓子，转移话题，“看狐狸脸的意思，仙剑宗不会出手，其他宗门掀不起大浪。”
风溪真君道：“师尊说得有理，不过，只要丹鼎仙宗和万炼仙宗不死心，日后肯定还要继续纠缠。”
“这些人实在烦得很，哪天一剑把他们山头劈了！”玄清道君不耐烦道。
陈轻瑶看向风溪真君，试探问：“大师伯是不是有办法？”
风溪真君轻笑道：“也算不上什么办法，我这几日在外打听，那几个宗门对小阿瑶不死心，明面上的理由是说我们都为散修，没有宗门底蕴，不忍见你浪费了天赋。既然如此，只要我们脱离散修身份，他们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轻瑶眼前一亮，道：“师伯高招！”
逼一名散修入宗门，可以说是爱惜人才，但要是逼其他势力的人加入自己宗门，那就是挖墙脚，这可是大忌讳，丹鼎、万炼二宗脸盘再大，也得看担不担得起这个臭名！
玄清道君不满皱眉道：“那我们不还得加入其他宗门？”
这是他无论如何不愿做的事，要不然早二百年前就这么干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一旁，寒山真君啧啧摇头，“老头师尊，我说你年纪大你还不服老，你看看我们在座的几个，何必加入其他宗门，我们自己不已经有宗门了么？”
玄清道君作势要揍他，“你这逆徒，师尊就是师尊，老头师尊是什么东西！”
风溪真君视而不见，依旧笑着说：“小师弟说得不错，我们几人都出自天元宗，沧海道友虽然为散修，却与我们渊源颇深，想必愿意挂个客卿的名头？”
沧海真君亦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这下上界也有天元宗啦！”陈轻瑶高兴道，很快摇摇头，“不对不对，我们该叫天元仙宗才是！”
“不错，正是天元仙宗！”众人朗声笑道。
陈轻瑶想想，又提到一个关键问题：“宗门掌门是谁？”
她将目光落在几位师长身上，然而下一刻，师祖一闪，不见了，师尊一闪，又不见了。
好在靠谱的大师伯还在，她将信任的视线投过去。
风溪真君忽然面色苍白，满脸虚弱：“小阿瑶，师伯重伤未愈，恐怕难以担此重任，振兴宗门的大任，只能托付给你了。”
陈轻瑶：“……”
原来大师伯也是个演技派呢。

第136章
在上界重建天元宗，这个想法前人并非没有，之所以一直不曾实行，最大的原因，在于人数太少。
陈轻瑶与萧晋来之前，五百年之内，天元宗门人成功抵达上界的，只有玄清道君和风溪真君，再将时间往前推个上千年，依旧是差不多的情况。
而能来到此地的下界修士，莫不是天赋卓绝之辈，通常只需数百年，就又离开上界，去了真仙界，如此一来，就算他们想做些什么，也来不及。
像现在这般，聚集了师门上下三代，一共五人的情况，可谓绝无仅有。
而且五人中，有大乘后期的玄清道君，可为宗门靠山，有化神后期的风溪真君和寒山真君，是中坚力量，又有陈轻瑶跟萧晋，两人此时修为稍低，却能保证至少一二百年内，他们不会全体飞升，导致刚建成的宗门后继无人。
于是，说笑一般，天元仙宗出现在上界，又玩儿似的，宗门掌门的位置，落在陈轻瑶肩上。
她满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身为掌门该做什么，比如内务怎么处理，比如与其他宗门的外交要怎么办，他们宗门成立，是不是得告知其他人一声？
还有地盘问题，虽然名字叫仙宗，但他们这个仙宗与其他宗门不一样，注定不会有多少人，一座无名小峰倒也足够安置，但是这座小峰好像是属于另一个势力的，他们总不能在其他势力内部建宗吧，那也太儿戏了点。
不等她苦恼，玄清道君忽然腾空，向着天际挥出一剑，伟岸之力，仿佛要将苍穹劈成两半，浑厚的声音伴随剑光，响彻数十万里之遥：“我玄清，今日在此立下天元仙宗！”
话音落下，虚空震动，传来阵阵轰鸣，天地似乎在此刻回应了他的宣告。
陈轻瑶仰头看着那道傲然挺拔的身影，心说师祖他老人家认真的时候，真是帅破苍穹。
下一刻，玄清道君落地，掏出酒壶喝了口酒，歪歪扭扭摆摆手，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去。”
陈轻瑶捧着三秒滤镜，暗自摇头。
转头一看，大家果真各自散开，切磋的切磋，修炼的修炼，好像他们刚刚不是建成了一座仙宗，而是随意聚了个餐一样。
于是，她也干脆利落将掌门包袱一抛，回去继续炼丹炼器。
后来是风溪真君看不过这一宗门没心没肺的人，叹着气把事情揽过来。
首先得去拜访他们脚下这座无名小峰的所属势力，跟人家商量一下，把这片地盘买下。
玄清道君那一剑，那一句宣告，瞬息已传遍周围几十万里地域，有些势力离得远，也在不久后得知此事，莫不愕然。
此前丹鼎仙宗与万炼仙宗的举动，世人都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只是不管是事不关己、或是看不过两大宗门霸道、还是瞧不上玄清行事乖张，所有人都在关注此事之后的发展，都想看看哪一方终将吃亏，谁也没料到，玄清会忽然来这一手。
但仔细想想，对方如此应对确实算得上妙招，不费吹灰之力打破两大仙宗的图谋。
毕竟，玄清和他的徒弟徒孙，如今已经算属于某方势力，丹鼎仙宗等人若还想逼迫对方加入，就是公然挖墙脚，如此行为，修真界其他势力可不会袖手旁观。若他们今日沉默，来日被挖的或许就是自家墙角了。
丹鼎仙宗、万炼仙宗再势大，面对整个修真界，也得顾忌几分。
当然，想要立宗，绝非只是喊一嗓子那么简单，天元仙宗之所以被各方承认，是因众人见到了天地回应的一幕。
天道认可了玄清的实力，认可了他的天元仙宗，所以各方势力才会认可。
否则，要是随便来几个人，也胆敢大放厥词要立仙宗，只怕下一刻就得被人连根拔起。
玄清道君的举动，看得最清楚的，要数距离天元峰不远的擒龙派。
擒龙派名字起得威风霸气，实际上只是个小势力，门内修为最高的，是两位化神太上长老，接下来就连掌门，也只有元婴中期修为。
若在下界，擒龙派可跻身八大宗门之列，但是在上界，那些大宗门跺跺脚，就能叫这等小势力粉身碎骨。
见识到玄清道君那一剑，擒龙派掌门吓得几乎心跳骤停。
修真界谁没听过玄清之名，只是此人行事随心所欲，来去无影无踪，神秘非常，谁也不知道他的老窝安在何处，擒龙派掌门万万没想到，这等危险人物，原来一直在自己卧榻之侧！
他要是早些知道，恐怕早就举派搬迁了！
擒龙派掌门六神无主，正要去见太上长老，门下弟子慌张来报。
“启禀掌门，有位自称天元仙宗门人的修士递了帖子，现在人就在山门外。”
擒龙派掌门倒吸了口气，心慌意乱：“来了来了……”
历来有仙宗之名的，都是大势力，这天元仙宗方才刚刚立成，只怕下一步就要扩张地盘，而他擒龙派必定首当其冲！
掌门欲哭无泪，小势力本就艰难，于各方夹缝中求生，好不容易传承了数千年，难道如今就要断送在自己手上？早知如此，还不如去依附那些大势力，虽然要年年给人上贡，却至少能寻求几分庇护。
如今想这些无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亲自外出迎接。满以为会见到一位趾高气扬的大宗使者，哪想来人竟十分和气，言行举止更是周到有礼，若非那一身叫人看不破的修为，擒龙派掌门还以为迎错人了。
“不知使者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他小心翼翼问道。
风溪真君温和笑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擒龙派掌门心里一跳，只想大吼一声，既然是不情之请，何必说出来为难人！
然而他没有那个胆量与气魄，只能心慌意乱地想，来人态度既然如此温和，说不定还有商量的余地，他没想保住擒龙派所有领地，但说不定能保住一半？
只要还有一半，门派传承就不算断绝，门下弟子也不至于流离四散，小心蛰伏百年，要是日后能出几个好苗子，或者等太上长老突破到大乘，一切又有了转机。
对，一半，一定要保住一半。
“……那座小峰，还请贵派出个价。”
擒龙派掌门满腹心绪之际，听到风溪真君已将来意说完，不由脱口而出：“一半！只能给你们一半！”
风溪真君想了想天元峰的大小，道：“一半怕是有些局促。”
虽说住他们几个人是够了，不过修士清修，一般不喜欢与人离得太近，要是只有半座山峰，那就真得毗邻而居了。
“砰——”擒龙派掌门拍案而起，面红耳赤，长袍下的双腿微微发抖，“你、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一半还不够，这是要将他往死里逼啊！他实力是不如人，但是宁死不屈！
见他如此激动，风溪真君有些困惑，心道莫不是那座小峰对于擒龙派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可是他和师祖在那里住了百年，也没见该派的人出现在那处。
他不欲以境界压人，依旧温声道：“贵派若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言，在下是真心实意想要买下那座小峰。”
“没有要求！我就是——”擒龙派掌门忽然顿住，硬生生将一个气势汹汹的死字吞下，瞪着眼，哽住好半天，才再次开口，“小峰？什么小峰？”
风溪真君只得又将来意说了一遍。
“……哦。”半晌，擒龙派掌门道。
竟然只是为了一座小峰，一座小得对方不提起，他根本不知道的小峰！
他忽然神色肃穆地站起来，说了一句请贵客稍等，闪身直奔门派深处，扑通跪倒在一座化神真君洞府面前，哽咽道：“师父啊！您快出来吧，我又给您丢人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些，风溪真君到底买下了无名小峰，以及附近方圆百里地域，而后给小峰取名天元峰。
对于一座仙宗来说，这点地盘实在跟芝麻绿豆一样，不过宗内几人并不嫌弃就是了。
虽然立了宗，大家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连陈轻瑶这位挂名掌门的日子都没什么变化。
但对于外界，特别是天元仙宗附近几个小势力而言，一切和从前已经不同。
这一片地域并没有大宗门，几个小门派也就无所依附，自从有个天元仙宗横空出世，这些门派高层，就跟擒龙派一般，整日忧心忡忡，唯恐天元仙宗忽然发难，把他们吞并了。
如此担惊受怕过了数月，终于有个门派按捺不住，派出一名元婴修士拜访。
陈轻瑶在自己亲手炼制的大殿上接见了对方，你来我往寒暄客套半天，终于搞清楚，原来对方带着礼单前来，是为表明依附归顺之意。
换句话说，这是自己送上门的小弟。
但是陈轻瑶不太想收小弟，收了就得对对方负责，而一般来说，小弟的质量不会太高。以后小弟惹了事，她得擦屁股，小弟被人欺负，她得出头，就连小弟门派内没有好苗子，她都得操心操心，收对方一点纳贡，实在太劳累。
可是看来人战战兢兢的模样，要是不收下这份礼，指不定对方回去怎么胡思乱想，要是一时想偏了，勾结其他势力给天元仙宗暗中下黑手，那更麻烦。
这才是当上掌门之后遇见的第一件事，她就觉得脑壳疼。
不由想起还在下界的掌门师兄，心里忽然产生了几分歉疚，当初年少不懂事，给掌门师兄添了多少工作量，现在才发现，当个掌门真不容易啊！
她决定了，等师兄来上界，一定把掌门之位让给他，作为补偿！
她想了想，说：“你且等一等。”
说完从储物镯里掏出一块火晶石，唰唰几下劈成石碑模样，快速地在上面镌刻字体。
那小门派元婴修士看得瞪眼，不知这唱得哪一出，不过他倒是认出火晶石了，此物稀罕珍贵，寻常难得一见，仙宗这位年轻的掌门，竟好似只将它当成了普通石料。
果然，大宗门底蕴深厚，令人惊叹。
转眼间，陈轻瑶已经在石碑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字体，而后将其往前一立，道：“道友请看。”
元婴修士赶紧凝神细看，只见最上方一行，写着“不收依附，只做买卖”几个大字，接下来则是详细目录。
“大乘后期修士，出手一次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上品灵石；化神后期修士，出手一次五千九百九十九；元婴后期修士，出手一次一千九百九十九。注：以上修士皆可越大阶挑战。”
那元婴修士看得既心惊肉跳，又嘴角抽搐。
大乘、化神，这些高高在上的大能修士，竟被明码标价，如此场面他还是头一次见识，而且，价目定得好生奇怪，为何不凑整？
下方还有许多文字，他接着往下看。
“出售人阶到地阶各类丹符阵器，常见品目如下……”
接下来是一连串丹药法器名称以及价格，虽说是常见品目，但其中有许多，这位元婴修士只曾听闻，从未见过，甚至有些闻所未闻。
同样有注释：“注：不在品目之列，亦可预定。不接受零散买卖，每次交易金额两千上品灵石起步，预付一半定金。”
那元婴修士全部看完，已是目瞪口呆。
他也算有点见识，可从未见过哪方大势力大宗门是如此做派，简直、简直跟商行没区别！
至少商行还不会要求交易金额在两千上品灵石以上，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寻常一名元婴修士都未必拿得出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天元仙宗的交易目录，着实令人心动，不说那些大能修士，只看下方的丹符阵器，就叫他移不开眼，眼热非常。
陈轻瑶又道：“我看了道友带来的礼单，合计约有三千上品灵石，如何，可要与我仙宗做交易？”
元婴修士视线落在目录上拔不下来，好半天才艰难道：“此事还得回宗请示掌门。”
陈轻瑶理解地点点头，毕竟人家是代表自己门派来的，确实不好擅自做主。
“不过……”那元婴修士话头一转，双目灼灼盯着火晶石上一行字，“在下想预定一鼎镇邪钟，售价两千一百六十八上品灵石，定金预付一半，可是如此？”
“不错。”有生意上门，陈轻瑶当即笑盈盈道，“先付一半定金，十日后道友再来，付剩下一半，就可将玄阶法器镇邪钟带走。”
那元婴修士说完，其实就隐隐有点后悔，两千多灵石对他来说也不算少，要是天元仙宗拿了钱不办事，他也不能拿对方如何。
可是镇邪钟的诱惑又实在太大，不止镇邪钟，火晶石上每一样物品，他看着都十分心动。
罢了，就试一次，想来偌大仙宗，不至于贪图他一点小财，若果真顺利拿到镇邪钟，之后还有不少物品，他都想预定一番。
元婴修士想着诸多宝贝，有些飘飘然，直到取出定金，看见荷包内剩余灵石，囊中羞涩的现实叫他顿时清醒几分。
送走第一位客人，陈轻瑶把宗内众人喊来，让大家欣赏她的大作。
玄清道君一眼看见自己的标价，颇有些沾沾自喜：“乖徒孙给我标的价格，比烟雨楼还翻了一倍。”
陈轻瑶解释：“那时候您是大乘初期，如今已是大乘后期，身价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要不是怕那些客人出不起，原本我还想标个四万九。”
“好好好！”玄清道君喜不自禁，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堂堂大乘道君，被如此明码标价有什么问题。
寒山真君不满叫唤：“徒儿，为何为师才值五千九百九十九，我觉得我的身价至少一万上品！”
玄清道君鄙视道：“区区化神，也敢称万，那可是老子的身价。”
“呔！你这老头，可敢与我一战！”
“战就战，看老夫打得你满地找牙！”
两个人又打起来，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小峰上其他人都习以为常，只把这师徒二人当成背景。
风溪真君看了石碑片刻，笑道：“小阿瑶这价目定得好，五千九百九与六千，只差一枚灵石，看起来似乎少了许多。”
“大师伯过誉了，不过拾人牙慧。”陈轻瑶笑眯眯道。
什么九九八、九九九，那可是无数奸商智慧的结晶呢。
她又留心看了看沧海真君。
对于擅自刻录石碑，并且给大家定价之事，她知道其他人不会有意见，于是毫无顾忌先斩后奏，只有这位真君，虽说是宗门客卿，但毕竟只挂个名，她当心对方觉得被冒犯。
此时，却听沧海真君喃喃自语道：“区区化神，的确弱了些，大乘便有一万……”
陈轻瑶便安了心，能跟师尊交朋友的，果真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石碑上的定价，是客人需要支付的，至于灵石到手之后该如何分配，干活的人取几成，又有几成归入宗门公用，还有她炼丹炼器的材料怎么算，这些陈轻瑶还没去想。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说不定不够用来想这些，到时候还是请大师伯出马吧。
几人陆续离去，只有萧晋还站在火晶石前，陈轻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也在看自己的定价。
其实，以萧晋的战斗力来说，这个价格是偏低了些，但是他的境界摆在那里，实力再强，也没办法定得太高。
她安慰道：“别想太多，信不信之后跟师祖师尊他们比，你的生意会是最好的？”
玄清道君不说了，他的身价，没多少人出得起，寒山真君等人也不算低，那些小势力若来求助，未必请得起他们。而萧晋虽是元婴，却有越阶挑战之力，要价又不到两千，怎么看都很经济实惠。
萧晋微微垂眼，道：“阿瑶会不会觉得我太弱了些？”
陈轻瑶睁圆眼睛：“别装可怜啦，你要是弱，别人不得羞愤自杀？”
嘴上是这么说，她还是看不过这家伙低落的样子，伸手牵起他往外走：“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一起去把这个石碑立起来。”
半山腰，寒山真君在玄清道君手中吃了亏，正要去寻沧海真君切磋，打算从他那儿找回自信。
见到两个徒弟手牵手从山脚走出去，他不由狐疑道：“又不是小孩子，手拉手做什么？”
沧海真君闻言，斜瞥了他一眼，心里忽然平衡许多。
果然，人无完人，老天让你某方面出色，必定要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寒山这厮打架再厉害又怎么样，凭他这脑子，哼哼……

第137章
一座仙宗立成，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亦算得上一件大事，何况天元仙宗虽然只有寥寥数人，但没一个是泛泛之辈，那些大势力小势力，都在等着他们下一步举动。
只是等了许久，这几个前段日子声名大起的修士，竟一下子沉寂了，半点响动也无。
如此行为，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从前玄清孤身一人，随心所欲独来独往也就罢了，现在有了偌大仙宗，还是如此行事，难道从此以后都不打算与其他势力结交？不参与修真界诸多事务？也没准备开山门收弟子？
“他又在孵什么幺蛾子？”这是许多人的心声。
不少势力按捺不住好奇，派出门人前往探查，很快带回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天元仙宗竟开门做起了买卖，而且什么都卖！
那块火晶石石碑，被陈轻瑶立在小峰百里之外、宗门领地边缘，而后又布置了一座覆盖方圆百里的法阵，法阵唯一开口，就在石碑旁，如此一来，便可确保每一位来访的修士，都能看见石碑。
其他势力山门外，莫不是威风凛凛的势力名称几个大字，天元仙宗山门外，却写满了价目表。
旁人并不知这是谁的手段，但不妨碍他们将其全部记在玄清头上，毕竟此人穷疯了死要钱的名头早已妇孺皆知，他能在立宗后还干出这等事，一点也不奇怪。
不过话又说回来，看着探子抄录回来的价目表，许多势力高层心里不得不同意，这些商品，看着竟该死的诱人！
种类齐全、品质上佳也就罢了，明码标价的价格，虽然不算便宜，却比赔着好脸去请那些丹道大师、器道大师出手，人家还未必情愿来得爽快。
至于两千上品灵石的起卖价，对于大势力而言，就如毛毛雨一般微少，门下众多弟子，一人一枚丹药，就不止这些灵石。
那些中小势力，则盯上了玄清道君等人的身价，强者为尊的世道，弱者生存注定不易，不论是来自大势力的倾轧、同等势力的斗争、或者是妖兽异族入侵，都有可能危急存亡。
这种时候，唯一的生路就是向外求助，可是想请动一位道君、真君谈何容易，高阶修士异常尊贵，他们要是敢贸贸然捧着灵石去求对方出手，说不定会被当做冒犯，被人一指头碾死。
像玄清道君那般不在乎名声的少之又少，因此，从前那些大势力虽然瞧不上他，中小势力却有许多庆幸他的存在。
现在除了玄清道君之外，还多了化神真君可选择，虽然身价同样不低，但可越阶挑战，相当于是一位大乘战力，如此算下来，五千九的身价就十分划算啦！还有能当成化神战力的元婴，一千九好像也不是很贵！
于是，只凭一张价目表，天元仙宗便在修真界掀起阵阵涌动。
有人心动，便有人厌恶，比如抢人不成的丹鼎、万炼等宗门，天元仙宗此举，在他们看来，简直庸俗至极，那玄清的徒孙，更是用灵石侮辱了丹符阵器之大道，不配大师之名！
对于这些事，陈轻瑶并不知晓，不过就算知晓了，她也不会在意。
那可是灵石，说什么侮辱不侮辱，怎么能对灵石说这种重话！
虽然开门头一天就做成一笔生意，但之后一段时日，却没有买卖上门，周围那些小势力仍在观望中，稍远一些的，又没那么快得到消息。
陈轻瑶一点也不着急，万事开头难，宗门挣钱事业才刚起步，红火的日子还在后头。
况且她刚从烟雨楼的拍卖会上挣到一大笔灵石，荷包鼓着呢。
说到烟雨楼，烟雨楼就派了人来拜访，还是和仙城的那位主事。
“在下奉楼主之命，恭祝仙宗立成。”主事笑着送上贺礼。
宗门建立也有段日子，烟雨楼是头一个送来祝贺的势力，虽说陈轻瑶清楚，这多半是商人的处世手段，心里还是对其生出几分好感。
她面上同样带笑，道：“辛苦道友，还请代我谢过贵楼主，宗内简陋，无法郑重招待，望贵客见谅。”
烟雨楼主事忙道不敢。说实话，与其他仙宗相比，猛一看天元仙宗，的确十分简陋，就算他为人圆滑，也说不出多少赞誉之词。
但一路走来，他很快改变看法，不说那块被当做寻常石碑的火晶石，不说这座名为天元峰的小峰上空笼罩的天阶法阵，不说峰内异常浓郁的灵气，以及那几位战力非凡的修士，只眼下身处的这座大殿，便十分不寻常。
主事眼力非凡，看出大殿本身就是一件地阶中品的法器，其内部镌刻的重重禁制，怕是大乘修士来到此处，也束手无策，不得不乖乖客随主便，
他面前有一盏灵茶，虽热气氤氲，却半丝灵气都不曾外泄，原以为只是普通茶水，出于礼节方才端起饮了一口，结果发觉里头竟是七阶灵茶。
灵茶与灵谷相似，九阶灵茶早已成为传闻，八阶寥寥无几，七阶大多数也只有大乘道君才能享用，主事虽为化神修士，但在烟雨楼内也曾见过七阶灵茶，还有幸品过几回。
只是没想到，这等珍品，却被天元仙宗当做寻常待客之用。
而且他很清楚，灵茶等级越高，越是茶香四溢，灵气也越容易逸散，眼下茶中精华却能够全部保留，想必是茶盏的功劳。
他留心观察一番后才发现，不止茶盏，大殿内一桌一椅一梁一柱，竟全部都是法器！
饶是主事在烟雨楼中见多识广，内心也不由有一丝震动，如此手笔，果然只有器道大师方能做到。
他的反应虽然细微，却被陈轻瑶看在眼中，暗自喜滋滋地点点头。
他们天元仙宗就这几个人，这点地盘，注定走不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路子，而她身为掌门，又岂能太掉价，于是苦思冥想一番，决定改走低调奢华有内涵路线，平平无奇的外表下，掩藏着土豪本质。
炼这一屋子法器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至于七阶灵茶，则是之前在妖族领地上无意间发现的，妖族不喝茶，这株珍贵的灵茶，当时正被一头妖兽牛嚼牡丹，当做食物狂嚼，她赶紧解救下来，移植到传承里。
妖族领地好东西的确不少，她决定什么时候再去看看，送给妖王几坛好酒，换取寻宝的机会，说不定能找到八阶灵茶，要是一不小心发现已经绝迹的九阶，那更是发大财啦。
寒暄片刻，主事说出此行的另一个目的，烟雨楼想要与天元仙宗做买卖。
虽然大家同样是卖东西，但双方却算不上竞争关系。
在陈轻瑶看来，这就好比他们自己是出厂商，烟雨楼则是经销商。
因为她定下了最低两千上品灵石的交易额，较高的门槛，注定客户对象多半不是个人，而是某一势力，比如某些宗门、某些商行。
烟雨楼则不同，别说两千上品灵石，客人就是想要两枚下品灵石的东西，他们也卖，当然，论起单价，肯定要比天元仙宗稍贵一些。
有买卖做，有钱挣，自然没有不做的道理，陈轻瑶当下与烟雨楼主事签下一份订单，总价达四万八千多枚上品灵石。
“果然家大业大财大气粗。”她暗自喃喃。
很快心思一转，笑盈盈道：“我和道友也算有些交情，又是新开张，有意给熟人一点优惠。只要订单金额达到五万上品灵石，便赠送一份十枚极品至元丹，达到六万，送一两七品灵茶，达到八万，送一份悟道香，达到十万，以上全部都送。道友要不要考虑考虑？”
主事也算是做惯买卖的人，但是身为修士，就算迎来送往，骨子里也自有一份清高在里头，哪比得过经过无数奸商熏陶的陈轻瑶，一下子被这“满多少就赠”的手段弄得愣住。
他心里下意识算了算，只要再买一千多上品灵石，就能免费得到十枚极品至元丹，至元丹是玄阶丹药，还算常见，但是极品丹却很少见，况且还有十枚，他留着自己用，能用上很长一段时间。
七品灵茶更诱人，只需比五万金额再多一万就能得到，这等茶，他本是没资格喝的，烟雨楼中喝到几次，还是托了招待贵客的福，这一两七品灵茶既然是赠送，他私自留下想来无妨？
但是比起悟道香，七品灵茶又要后退一步，唯有建木才能制此香，建木之稀罕，不必多说，得到悟道香之后，他的修为，或许都有更近一步的可能。
要是交易额达到十万，以上三种物品他全部都能拥有……
主事想着想着，不由沉迷了几分，半晌后回过神，陡然出了身冷汗，他方才，竟险些痴迷其中！
这位年轻掌门不过寥寥数语，就几乎叫自己心神失守，实在太过可怕！
主事看着陈轻瑶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他不敢再留，唯恐自己陷在里头出不来，匆匆交了定金起身告辞。
只是他虽然努力不去想，那几样免费却又价值不菲的宝物，始终挂在心头某个角落挥之不去。
看着他急急离去的背影，陈轻瑶皱皱眉，嘟囔道：“这一招在修真界不好用？难道大家眼光这么高，都不瞧不上赠品么？”
她记得自己以前，还有过为了赠品专门去买某样商品的时候呢。
罢了，送不出去就送不出去，虽然没有达成五万六万甚至十万的交易额，但是四万八千多也不少了。
她拿起订单细看，烟雨楼预定的，多半是玄阶地阶这个等级，要是级别太低，想要凑到这个金额可不容易。其中丹符阵器都有，因为涉及范围较广，有些灵材灵药她没有储备。
储备不足，一般人会选择去买，但是对陈轻瑶而言，出去买就意味着钱给别人赚，怎么想都有点亏，所以她选择自己去找，实在找不齐再买。
她走出大殿，一眼见到不远处打成一团的几人。
自从被陈轻瑶标价后，上到玄清道君，下到萧晋，都拿出了比以往更认真的势头修炼，毕竟以前炼是为自己，现在炼还得为宗门挣钱。
除了打坐，他们还经常交手切磋，不过因为有玄清道君和寒山真君在，所谓的切磋，最后往往演变成凶残群殴，而且不论谁来看，都分不清这帮人到底谁跟谁是一伙，谁和谁又是对手，反正就是狠起来自己都打。
让陈轻瑶佩服的是，师祖他老人家，大乘真君，堪称修真界战力天花板，却既跟师尊能打，又能跟萧晋能打，还没把他们两人打出毛病来，这着实也算一种本事。
当然，萧晋更能耐，元婴后期修为，混在一堆至少化神后期的大能中，至今还没趴下，这要是别人，能够吹一辈子了。
他的进步同样十分明显，除了境界还未提升，他如今的战力，足以碾压寻常化神修士。
见到她走过来，那几人方才分开，陈轻瑶看见师祖趁师尊不备，从他后头踹了一脚，然后若无其事走到她面前，很是慈爱地问：“乖徒孙有事？”
在寒山真君不满的叫声中，陈轻瑶道：“方才烟雨楼主事签了一份订单，还缺了些灵材，我打算外出找找。”
“我与你同去。”萧晋道。
风溪真君说：“小阿瑶不妨说说缺的是什么，师伯这儿或许有。”
沧海真君也走过来，道：“我这里说不定有几样用得上。”
在场众人，出了这两位，其他人都没有储备，萧晋寻来的资源都在陈轻瑶那里，至于另外两个师徒，则是完全没有这个习惯，除了一柄剑，别的对于他们而言，都不是必需品。
寒山真君不能接受自己被比下去，拧眉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徒儿，掌门师侄让我把这样东西交给你。”
掌门师兄给她的？
陈轻瑶顿时好奇看过去，看他左掏右掏好一会儿，不知从那个角落里掏出一枚御兽镯递过来。
“这是……”她心里疑惑，却又隐隐有点预感，解开御兽镯封禁后，果然见到一只眼熟的猴子从里头蹦出。
“吱吱吱——”小猴子一出来就嚣张叫唤，叫了几声，抬头看见周围一圈人，个个都不好惹的模样，声音戛然而止，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发现陈轻瑶，赶紧唧唧叫着跑过来，缩成一团窝在她怀里。
陈轻瑶不由好笑，假如旁边不是师祖师尊他们，而是换成几个低阶修士，想必这家伙现在张扬跋扈得很。
寒山真君道：“听小鸡说，这小东西被灵药峰的弟子逮到，发现是属于咱们寒山峰的，不敢擅自处理，就交到他手上，他让我顺道送来给你。”
如果只是一只寻常灵兽，自然没必要送来上界，陈轻瑶猜测，掌门师兄说不定知道了小猴子的能力，所以特意让师尊带上。至于他为何知道，想来身为掌门，宗内的事只要他想，便没有能瞒过的吧。
不过，师尊抵达上界已经半年有余，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没被他遗忘彻底，不得不说小猴子命大。
她将它抱起来，问玄清真君：“师祖知道这是什么灵兽么？它的能力很奇特，可以寻到各种宝物。”
从遇见小猴子，她就在想这个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玄清道君一把拎起，在他手中，小猴子乖乖垂着四肢和脑袋，比兔子还乖顺。
打量片刻，他摇摇头：“瞧不出什么，不过这事包在我身上，古山那小子肯定认得。”
“老头你要出去？”寒山真君立刻问。
玄清道君理直气壮道：“我是为了帮乖徒孙解惑，可不是自己想去，你就好好在家呆着吧！”
话音落下，他一闪身没了踪影，一同不见的还有小猴子。
寒山真君气恼恼地说：“他肯定找人喝酒打架去了！”
陈轻瑶心道，不愧是师徒，师尊还怪了解师祖的。看得出，师尊也很想出去，对于一个常年在外浪荡的人来说，连续数月安安稳稳待在一个地方，着实有些难熬。
好在出门的机会很快来了，有个世家想要猎杀一头七阶妖兽，上贡给其依附的势力。
那世家所在，并非宗门附近范围，离得还挺远，陈轻瑶虽然好奇对方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却也没多问，只细细询问了妖兽的情况。
七阶妖兽，实力在化神后期到大乘初期之间，对方想要猎杀的这一头，盘踞在某处水域多年，乃是成年妖蛟，其体内蛟珠，是他们主要目的。
“那应该是大乘初期战力。”陈轻瑶道。
“不错，”来客身处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大殿上，有些拘谨，“听闻贵仙宗化神后期真君，有越阶挑战的实力……”
他们就是冲着这一点才来的，不然，若请一位真正的大乘道君出手，代价要高昂得多。
陈轻瑶笑道：“正是，我宗拥有数位化神后期，不知——”
“徒儿，让我去！”寒山真君一脚踏入殿内，迫不及待道。
陈轻瑶心里想的也是让师尊出门透透风，就是不知道大师伯和沧海前辈同不同意。
听见她的话，寒山真君立刻转向来人，不顾对方惊慌，一把抓起就走，“乖徒儿，你先别跟他们说！”
只要他跑得快，就不怕被另外两个追上。
“……师尊，他还没付定金啊！”陈轻瑶半晌无言。
不过以师尊的脾气，想来对方不敢拖欠工资，她摇摇头，将这事暂时放开，安心炼制烟雨楼的订单。
两月后，烟雨楼主事准时上门，陈轻瑶正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却听对方吞吞吐吐道：“阁下上次所说赠品一事，不知还做不做数？”

第138章
烟雨楼主事带来了新订单，跟前一次订单合计，正好凑足十万上品灵石交易额。
陈轻瑶没想到，原以为对赠品不感兴趣的大鱼，时隔两个月，却跑回来咬饵上钩。
难道之前不是她的诱饵不诱人，而是对方反射弧太长？
她自然不清楚，两个月内，这位主事内心是如何挣扎拉扯，又如何在修炼时险些出岔子，之后终于下定决心，要将这桩心事了却。
其实以他的修为，以及在烟雨楼内的地位，并非付不起极品至元丹、七品灵茶、悟道香的价格，但是不知为何，一想到这几样宝贝，他本可以得到，却错失了，心中就念念不忘，似乎没有将它们弄到手，便是种缺憾一般。
陈轻瑶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必定要指点一番，这就是错过一个亿的感觉呀！
作为第一位破十万交易的大客户，她言出必行，待对方付了定金后，立刻从储物镯中取出三样赠品奉上。
烟雨楼主事收下，只觉心头陡然一松，挂念的事终于可以放下。
此时，他又听见天元仙宗年轻的掌门道：“听闻主事人脉广泛，若能为我宗介绍几位客人，在下还有赠礼——”
“蹭！”烟雨楼主事猛地站起来，根本不敢听她说完剩下的话，匆匆说了句临时要事，便急急告罪离去。
吃一堑长一智，上次这位掌门三言两语，便让他心心念念，心神恍惚，这要是再来一回，怕是心魔都要生成了！如此厉害的人物，他自知不敌，还是赶紧逃吧。
“别走啊！”陈轻瑶试图挽留，“转介绍要不要了解一下？介绍成功有礼物啊道友！”
只是主事的背影已迅速远去，听到礼物二字，似乎还跑得更快了些。
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陈轻瑶不由咕哝：“还真是怪事……”
她敢肯定自己拿出来做赠品的都是好东西，绝非卖不出去的残次品，怎么对方接二连三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不管了，没有其他客人也无所谓，反正单单烟雨楼的订单，就足够她忙上两三个月。
而周围擒龙派等小势力，经过一番观望，终于确定，天元仙宗是当真既不扩张地盘，也不要他们上进纳贡，与别的宗门全然不同。
安心之余，这些势力高层又忍不住想，那仙宗的买卖，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人关顾，会不会过一阵子，对方就会因为生意太差，难以维持宗门运转，进而改变主意，转头一口吞并他们？
这个可能性并不低，为了自身安危着想，要不……他们去照顾一下对方的买卖？
于是，抱着给天元仙宗送点灵石，以免玄清道君穷疯了盯上他们的念头，附近几个小势力，陆续派人来访。
在对着火晶石石碑研究半天之后，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一千九百九十九的萧晋。
无他，大乘道君和化神真君太贵了，请不起，至于丹符阵器那些，他们这样的小宗门，所需物品一般较零碎，等级也不高，怕那几位地阶大师不耐烦，所以不敢下订单。
因此经济实惠又不麻烦的萧晋成了首选。
而实际上，他们并非真的有什么事自己摆不平，需要天元仙宗的人出手，但既然请回来了，总不能叫人家白跑一趟，一番绞尽脑汁后，几个小势力又不约而同请萧晋去猎杀领地上的妖兽。
“只需走个过场，随便杀几头低阶的，这笔买卖就算做成了。”擒龙派掌门如是盘算。
他的门派领地上，早前倒有一头七阶妖兽作乱，但那孽障有化神后期的实力，之前两位太上长老联手，也不能将之除去，无奈之下，只能将那片地域列为禁地，严禁弟子出入，这些年来，也算相安无事。
掌门心里思索着，待过几年，手头宽裕些，或许可以请动天元仙宗的化神真君，将那头妖兽除去，以免留下隐患。
他这么想的时候，绝对没料到，只为走过场请来的天元仙宗元婴后期，竟然独自把那头七阶妖兽杀了！
庞大的妖兽尸身丢在地上，擒龙派上下为此轰动，不说门内的弟子，就连掌门本人，都因为可怖的威压站立不稳，险些窒息。
萧晋面上含笑，客气有礼道：“交易完成，请道友支付剩余灵石。”
“啊？是是是……”擒龙派掌门面色发白，手忙脚乱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上品灵石递过去，咽了咽口水，语气带着颤音，“请、请收好。”
萧晋扫了一眼，心念微动，其中一枚灵石便倒飞回去，他道：“多了一枚，道友已经支付一千定金，只需再付九百九十九灵石。钱货两讫，在下告辞。”
擒龙派掌门捏着灵石，愣愣看对方走远，半晌才到吸了口气。
一名元婴后期，竟独自猎杀了一头七阶妖兽！
虽然天元仙宗早已言明，石碑上那几位修士，每人都可越大阶挑战，但他事先以为，元婴后期若能战胜化神初期，已经十分了不得，即便在那些大势力内，也算天才弟子，谁知对方竟逆天到如此程度！
那头七阶妖兽，就连两位太上长老联手，都无法将其杀死，此刻却轻易被除去。
擒龙派掌门忽然意识到，假如天元仙宗真有吞并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必动用化神，只需一名元婴，就可将门派上下尽数碾压！
如此绝对的实力，让人既惊骇，又敬畏，再也生不出半分别的心思。
不过，他看看手中的灵石，再看看庞大的妖兽，不得不承认，这笔买卖真划算呐！
只花了不到两千上品灵石，不仅除去一大隐患，还得到一头完整的七阶妖兽尸身，光这头妖兽本身，就不止两千灵石，足够回本了！
这么看来，说不定以后可以时常光顾天元仙宗的买卖？
另外几个小势力也是如此，他们本意是给天元仙宗送点钱，后来却发现，这位一千九的元婴真人，不能说物有所值，简直是物超超超所值！
萧晋的生意一下子红火起来。
此时玄清道君去妖族领地，一去不复返，颇有几分乐不思蜀的意思，寒山真君抢了个买卖，去猎杀七阶妖蛟，也至今未归，作为宗内唯二还没开张的人，风溪真君跟沧海真君有点坐不住了。
二人一前一后来找陈轻瑶，虽然说的话不同，但表达的意思类似：他们的身价是不是太高了，要不降一点？
陈轻瑶哭笑不得，好容易才给两人劝回去。
她有预感，凭借师祖的名气，修真界不可能不关注天元仙宗，只要他们关注，自家的生意就会远远传播出去，眼下不过时候还早，不曾上门罢了，说不定正有买卖在路上呢。
事实也是如此，就在萧晋忙起来没多久，便陆续有从远方来的客人上门，有的找地阶大师下订单，有的请化神修士出手，还有人大手笔，想请玄清道君，可惜他人此时不在，未能接单。
来的人一多，自然就掺杂了些不怀好意的，但是天元仙宗看着没什么排面，却外有天阶法阵，内有地阶法器，别说那些大乘道君顾及身份，不会轻易前来，就算他们来了，陈轻瑶也不怕。
在其他地方也就罢了，自己的地盘上，难道还拿敌人没办法？
对于不是诚心做生意被她抓住的人，如果只是打探消息，那就打一顿，留下赎金放走；如果心怀不轨对她出手，她自不会心慈手软，不管来人背后有什么势力，都直接杀了。
时日一久，外界对于天元仙宗的评价，逐渐出现两极分化，有人说天元仙宗的买卖虽然门槛高，但绝对物超所值，其门内修士更是各个皆为妖孽，日后必定不凡；有人则说天元仙宗人人心狠手辣，是个龙潭虎穴般的危险之地。
这些都是后话，在风溪真君与沧海真君陆续开张，寒山真君也做完第一笔买卖，并且浪荡一圈回来后，玄清道君终于回宗。
他抛给陈轻瑶一枚储物戒，道：“乖徒孙，这是小家伙给你的。”
陈轻瑶神识扫了一遍，储物戒内零零散散装着不少物品，有十分稀罕的灵药，有奇形怪状的种子，也有等级颇高的矿石，她猜应该是小猴子在妖族领地收集到的。
来不及细看，她追问道：“吱吱没和您一起回来么？”
玄清道君解释：“据古山说，那小不点有点来头，它如今体型幼小，是因血脉未曾完全觉醒的缘故，实则年龄已经不小，若还不能觉醒，恐怕终身都将维持这副模样，于寿命也有碍。妖族有一口妖母泉，或许对它有帮助，古山如今正帮它筹谋。”
“听您的意思，那口妖母泉不在古山前辈领地上？”陈轻瑶道。
“不错，妖母泉属于另一支妖族，那一支十分排斥人族。”
陈轻瑶缓缓点头，正因如此，师祖才会单独回来吧，不然以他的性子，从她这儿将小猴子带走，肯定会全须全尾带回来。
不过，想到小猴子小小一只，才两个巴掌大，被她从凡人界带到修真界，又被师尊从下界带到上界，现在更去了完全陌生的妖族，而且还是孤零零独自一个，陈轻瑶便十分不忍心。
那也是她从凤卧山一起走出来的小伙伴，能在上界重逢，着实不容易，她相信古山妖王会照顾好它，但就这么撒手不管，又无论如何不能安心。
更何况，小猴子就算去了妖族，都还不忘给她寻找各种宝贝，若就此不管它，自己心里那一关就过不去。
她不由问：“师祖回来时，古山前辈已经出发去另一支妖族了么？”
玄清道君道：“还不曾，不过也快了。怎么，你要去见那小家伙？”
陈轻瑶不好意思地笑笑，怕师祖觉得她婆婆妈妈，“这回重逢，我还不曾与它说上两句话。”
玄清道君哈哈一笑，道：“怪我，走得太急了。也罢，那支妖族领地在哪儿我知道，师祖现在带你出发，我们半途去把古山截下。”
陈轻瑶忙道：“不敢劳烦师祖，我自己去就行了。”
“不必多说，就这么定了。”玄清道君衣袖一卷，把她整个人卷入袖中，不等其他人反应，已消失在原地。
寒山真君哼哼道：“我看老头是自己想出门，还拿我乖徒儿做借口。”
萧晋看着半空微微出神，以他现在的实力，暂时无法跟上师祖，只能看着他带阿瑶离开。
果然，还是太弱了。
他眼中逐渐溢满坚定，必须要尽快强大，强大到无人能及的地步，才不会再像如今这般无力。
陈轻瑶只觉眼前一黑，再看清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处奇怪的地方，上下左右全都黑漆漆的，感觉不到时间与空间的存在。
不过她猜到应该是师祖带着她赶路，如此做法，比她自己跟在他身后要快得多，如此才有可能赶上古山妖王，因此不但不曾担心，反而坐下来，祭出丹炉真火，打算炼点丹药，给小猴子备着。
玄清道君划开层层虚空，飞速赶路，赶着赶着，身形忽然踉跄，险些从半空跌落，他赶紧稳住，定定心神，发觉了陈轻瑶的举动。
他方才那一招，叫做袖里乾坤，涉及虚空领域，唯有大能修士方可参悟。
他看似把陈轻瑶卷入袖中，实则将人放在另一方空间，只是这方空间，是他所创造，里头空无一物，既无灵气，也无空气，好在身为化神修士，一段时间停止呼吸吐纳也能存活。
修士的乾坤，其实只是一个雏形，待日后飞升成仙，才会慢慢完善，据说真仙修行到一定程度，乾坤可演化为一方小世界，万物生长，生死轮回。
届时，作为这方世界的主宰，才算达到真正的永恒，不然，即便是仙，寿命亦有尽头。
那等传说，对于修士而言太过遥远，就算玄清道君境界非凡，同样离得太远。
他的乾坤其实还很脆弱，脆弱到里头什么都不曾衍生，只能暂时装个把人。而小徒孙一会儿玩火，一会儿炼丹，他着实有点撑不住！
但身为师祖，能跟徒孙说自己撑不住了么？
不行，绝对不行！命可以丢，师祖的尊严不能丢！
于是他一面赶路，一面埋头构造，以维持乾坤稳定。
玄清道君满以为徒孙只是无聊，玩一会儿就会收手，结果见她丹药炼了一炉又一炉，真火烧了一遍又一遍，几天过去了，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他能如何？除了疯狂压榨潜能，竭力维持乾坤以外，难道还能把小徒孙赶出来么？
在路上过了一日日，玄清道君发现自己从没有一刻像此时这样想念古山那小子，踏上修行之路八百年，更是从来没有如此刻苦又如此狼狈的时候，再赶不上古山，他真要撑不住了！
大概是他的意愿太过强烈，又过数日，终于在达到另一支妖族领地前，见到了古山庞然的背影，小猴子蹲在他肩头，小得跟只幼鸟一般。
玄清道君绷着的心神微微一松，软着腿落到地上，在老友疑惑的眼神中，脚步虚浮地走过去。
走了几步，渐渐恢复些许，才将徒孙放出来，明面上，他又是那个无往不胜的强大师祖，没人能超越！
猛一见到亮光，陈轻瑶眯了眯眼睛，几息后方才恢复，赶紧给玄清道君和古山妖王见礼。
玄清道君摆摆手，十分潇洒道：“去跟那小家伙说话吧。”说完便和古山妖王走到一旁。
小猴子早已从妖王肩头上蹦下来，一下子跳入陈轻瑶怀中，唧唧唧唧腻歪着叫个不停。
陈轻瑶搂住颠了颠，伸手梳理它柔顺的金色毛发，轻笑道：“听师祖说，你身上的血脉还挺厉害呢，我猜搞不好还是什么妖族神兽、妖王之类的后代，以后肯定是个大人物，不对……大妖物？”
听出她在夸自己，小猴子顿时来劲，直起小小的身体，两只前爪叉腰，嚣张道：“吱吱吱！”
陈轻瑶在它额头上点了一下，“夸两句就翘尾巴，之后去了别人地盘，要谦虚一些。有人欺负你，暂时忍一忍，将对方记在心里，以后我帮你报仇。记得不要离开妖王太远，也别给他惹麻烦，知道不？”
“吱——”小猴子不太认真地应了一声，闲不住想爬上她的肩头。
“好好听我说话。”陈轻瑶将它抓住。
妖族弑杀，将弱肉强食奉行到极致，她真有点担心，这只实力不太强，偏偏本事特殊，脾气还不太好的猴子，会吃什么大亏。
因此就算小猴子没耐心，她还是交代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对方没法子，乖乖点头，她才略松开一些。
她取出一只十分小巧的储物戒，套在小猴子指头上，又将它手上毛发好好梳理乐一番，将储物戒掩藏起来，才道：“这里面装了一百枚还元丹，是给你现在提升修为服用的，等到血脉觉醒之后，你的境界很可能会跟着提升，到时候可以服用至元丹，也有一百枚。”
除了能够提升修为的丹药，还有疗伤的、解毒的，各种功能都备了一些，要不是怕小猴子乱吃，她还打算把毒丹也放进去。
两位长辈在旁边等着，她不能耽搁太久，最后只取出一只玉匣，飞快地放进小猴子的储物戒里，小声道：“这是能救命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血脉觉醒，一听就不简单，或许还很危险，不然，小猴子为何不能自行觉醒，须得借助妖母泉？况且妖王也说了，若它再不能觉醒，恐怕对寿命有碍，其中风险可见一斑。
看着毫无烦恼吱吱叫的小猴子，陈轻瑶暗暗叹气，这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何种危机。
她将那片转死回生的叶子给了它，如果用不上最好，若不幸真的用上了，至少能捡回一条性命。
救命的至宝虽然珍贵，给了同伴她却没有半点不舍。况且传承内就有一株，若日后需要，再催生就是了，如今又不缺灵石。
话已交代完毕，多说再无必要，她起身走向师祖。小猴子察觉到什么，缩在她怀里小声唧唧叫着。
陈轻瑶将它交给妖王，郑重道：“给您添麻烦了，这份大恩，晚辈铭记于心。”
玄清道君道：“什么大恩不大恩，乖徒孙你只需给他几坛好酒，这小子能乐上天。”
古山妖王嘿嘿一笑，并未反驳。
陈轻瑶便也笑道：“这次事出匆忙，并未准备，待下次见面，晚辈必定奉上五十坛好酒。”
“十坛就够了，另外四十坛不如给我！”玄清道君又是一卷，把陈轻瑶卷走。
不过没走出多远，他就将人放了出来，轻咳一声，道：“乖徒孙，师祖教你一种省时省力的御空之法，正好这一路回去，你可以顺便练练。”
“多谢师祖。”陈轻瑶不疑有他，忙道。
玄清道君暗暗松了口气，好在徒孙没要求进他的乾坤继续玩火，当真是吃不消了。

第139章
天元仙宗的买卖逐渐步上正轨，除了烟雨楼这个长期大客户，陈轻瑶还陆续接到其他势力的订单。
大势力一般冲着丹符阵器来，中小势力则更多看中宗内几名强大战斗力。
灵石要挣，修炼也不能停下，眼看生意越来越好，陈轻瑶开启了预定制度，那些着急赶工的订单都不接，想要下单，须得按照她的规定来。
玄清道君几人也是，他们的订单由她筛选，保证每人至少有一半时间修炼，剩下一半才是挣钱。
毕竟她的最终目标是修行长生，而不是带领大家成为修真界首富。
对此，大多数来客都没意见，要知道，若是请别的地阶大师出手，他们等待的时间只会更长，天元仙宗这几位大师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众人至今仍以为玄清道君有好几名徒孙，天元仙宗内有好几位地阶大师，要是让他们知道，所有的丹符阵器全出自陈轻一人之手，不知他们是会震撼于她非人的天赋，还是非人的速度。
预定制度刚出来，订单就排到了次年，照这个势头下去，陈轻瑶感觉就算自己比别人快两三倍，可能也有点搞不定。
说来说去，还是人太少了，整个宗门就她一个技术人员，供应不起庞大的需求，而客人可以等待一时，要是之后订单越排越远、越等越久，说不定他们等得不耐烦，就会转向别人。
只是对此，陈轻瑶一时没什么解决办法，即使她从现在开始收徒教弟子，短时间内也教不出可用的人才，况且她觉得自己还没办法担起一位师尊的职责。
“算了，要是订单实在接不完，以后只接高阶的好了。”
低阶订单繁琐，挣得也不多，必要时候可以舍弃，虽然会丢失不少客人，但他们如今不怎么缺钱，倒也不用担心太多。
就在她烦恼生意太好，忙不过来不久后，上门的客人忽然减少，甚至有一两位已经下了预定的，来信取消订单。
事出反常，陈轻瑶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统计了一番，发现受影响的只有她的买卖，萧晋和师祖师伯的生意与以往差不多。
“只针对我？只针对丹符阵器？”
她挑眉思索片刻，很快想到丹鼎、万炼那几个宗门，自从天元仙宗成立，对方似乎一直没什么动静，但从他们之前的行事与风评来看，不太像会善罢甘休的人，莫非终于有了举动？
这只是她的猜测，为了弄清事实，陈轻瑶给烟雨楼主事送了两坛灵酿，顺便跟对方打听打听。
那灵酿是她为古山妖王和师尊炼制的，自与小猴子分别，她就将酒酿好，只等好消息传来。
都是七品灵酿，不过为了预防有其他用途，她特意酿了数百年跟数千年两种年限，此时送给主事的，就是数百年的灵酿。
烟雨楼主事看着面前两坛酒，心中有些想叹气。
五百年以上的七品灵酿，又是令人难以拒绝的好东西，别说是他，只怕上头大主事见了，也得心动，这位天元仙宗年轻掌门，手中到底还有多少宝贝？
烟雨楼贩卖一切事物，就连陈轻瑶打听的这些消息也是商品，若想知道，须得到楼中进行交易。
不过，主事心想，他与这位掌门也算有几分私交，既是私交，便与公事无关，那么他跟自己私交友人说几句话，应该不算违反楼规？
于是很快，陈轻瑶便得知，她的生意变差，的确是有人搞鬼。
那主事不止说了几句话，怕是几十句也有，将一干利害关系统统讲来。
修真界诸多大势力，代表丹器符阵之首的，分别是丹鼎仙宗、万炼仙宗、神符宫以及韶华仙庄。
这四大势力算是个松散的联盟，自上古延续至今，只是神符宫与韶华仙庄较为低调，名声不如前两者响亮，许多事，便由丹鼎、万炼牵头。
比方说此次，四大势力在丹器二宗主导下，暗暗放出风声，道天元仙宗的几位地阶修士，行事有违大道之义，不堪大师之名，凡是与其有来往的势力与个人，几大仙宗将会斟酌日后是否再为其出手。
也就是说，只要跟天元仙宗做了生意的，以后就不能与几大仙宗做生意。
一边是刚立成的新势力，虽然门人个个皆为非凡之辈，但到底势单力薄了些，只看几位地阶大师忙不过来如今的订单便可看出。
另一边则是根深蒂固，上古至今几十万年的庞然大物，尽管行事霸道，令人诟病，其下却弟子无数，修真界一半以上丹符阵器皆出自他们之手，若当真针对某个势力关上大门，其后果恐怕一时令人难以承受。
于是，尽管不满几大仙宗，许多人还是与天元仙宗划清界限。
陈轻瑶听完，不由喃喃：“真不要脸啊。”
她并不怪那些变了主意的客人，毕竟他们的咽喉都被人卡住了，这种时候只能自保。
再说，就算他们选择了天元仙宗，她一个人，也确实没办法变出三头六臂，满足有所来客需求。
就是那几大仙宗实烦人，上回逼她加入他们，逼不过又来搞排挤搞垄断，真当她没有脾气？
陈轻瑶使劲想想，好像就算她有脾气，也奈何不了人家？
总不能让师祖师尊打上门去，那种老门派，就算不擅长打斗，肯定也藏着不少老家伙，蚁多还咬死象呢，要是那些人一拥而上，就算是师祖，搞不好也得吃亏。
她忽然想起一事，问主事：“既然他们下了禁令，贵楼还与我们来往，不怕受采制么？”
主事笑道：“掌门不知，几大仙宗虽然势大，也不是所有人都要看他们脸色行事。”
修真界诸多大势力鼎足而立，其中烟雨楼算是散修的代表，又经营着商行，历来与各方交好，就算丹鼎万炼等仙宗不愿意与他们做买卖，烟雨楼也有许多其他货源，比如天元仙宗这样的、比如一些中小势力、比如一些散修大师。
况且，对于几大仙宗来说，烟雨楼也算是大客户，当真失去，他们自己损失可不比对方小。
“类似的，还有仙剑宗、无上仙宗、天魔宗等宗门。”主事好意提醒。
陈轻瑶明白了，拳头大的那些、人脉广的那些，都不怕几大仙宗，受钳制的大多是中等势力，至于小势力，他们或许还没资格被几大仙宗放在眼里。
她又问：“阁下见多识广，可知有什么法子，能下下那四大宗门的面子？”
站着挨打不还手可不是她的风格，不过她的主要目的不是抢生意，抢回了自己又忙不过来，就是想出口气。
主事今日已经说了不少，也不介意再说一些，便道：“只拿丹鼎仙宗来论，掌门可知‘斗丹’？”
陈轻瑶略一思索，“是否与修士斗法类似？”
“不错。”主事缓缓点头。
斗丹是丹修之间特有的一种比斗方法，对于丹道水平高低，外行人只看丹师能炼出哪个等级的丹药，能出几颗丹，对于丹修来说，还有其他考验。
所谓斗丹，便是两名丹修相对炼丹，同时还可使用所有丹道上的手段，干扰对手炼丹，直至一方失败。如果双方都成功炼出丹药，则再比较丹药数目与品质。
“干扰炼丹？”修士炼丹，需要绝对的专心，稍一不慎，就有炸炉的风险，就算陈轻瑶手艺娴熟，在炼制的时候也不敢分心，结果竟有这么一种比试，专门干扰对手？
她是头一回听闻这种事，丹鼎仙宗的人肯定不是，说不定对方熟得很，真要比试，吃亏的多半是她。
但才说了要出口气，哪能在第一步就退缩，就算没有把握，也必须得比！
趁主事在场方便，也是不给自己反悔退缩的机会，她当即跟烟雨楼做了笔生意，请他们递送她给丹鼎仙宗的战帖，她将在一年后上门挑战。
主事接下这笔买卖，想到这位天元仙宗掌门时常送他赠品，出于礼尚往来，他也送了对方一笔：免费帮她把消息在修真界传播开。
天元宗地阶丹修将于一年后挑战丹鼎仙宗！
这个消息很快传得人尽皆知，此二宗因为近来种种事情，本就受人关注，如今看来似乎要比出个高低结果了。
许多人都打算到时去看热闹，因为路途遥远，一些好事者甚至当下就启程，以免赶不上。
此时，陈轻瑶正发动宗门内的人，对她进行紧急训练。
训练内容也简单，就是在她炼丹的时候，用各种方法进行干扰。
虽说斗丹规则是用丹道手段，但宗门内除了她之外，没有别的丹修，只能拉其他人凑数，而且诸多路子殊途同归，只要她能抵挡师祖等人的干扰，想来对于对手，多少也就有了几分抵抗力。
这几个人走的路子都不一样。
寒山真君选择在陈轻瑶身边练剑，凌厉的剑气道道袭来，她不止得保护自己不被割伤，还要护好丹炉与真火，而做完这两样，她差不多就分不出心神炼丹了。
风溪真君听说了比试规则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毒丹毒草，致力于将她放倒。
沧海真君竟会一种构筑幻境法诀，在他手下，陈轻瑶只觉自己是大海中一页扁舟，渺小惶恐，随时可能被汹涌澎湃的海浪吞噬，又要时刻提防突然来袭的恐怖海兽。
玄清道君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放出属于大乘修士的威压，陈轻瑶就得使出全身力气去抵抗，才能不被压扁。
至于萧晋，这家伙不但没法对她出手，还总是控制不住，试图在其他人出手的时候过来救她，已被一众师长禁止靠近。
一开始结果十分惨烈，号称从没炸锅丹炉的陈轻瑶，在这段时间内，把过去几十年没炸的炉子一次性全补上了。
要不是她已有化神修为，加上肉身强悍，恐怕每天都得吐血三升。
渐渐地，她能够在师长们手底下保住丹炉，自己却依旧遍体鳞伤。
再后来，她终于能够炼出一两枚丹药，只是品质不高。
整整一年时间，她未有片刻停歇，每时每刻都在压榨自己，等终于能够抵挡重重干扰，并且成功炼出高品质丹药后，陈轻瑶又发现了新的问题，她一直在抵抗干扰，好像没想过该用什么手段去干扰对手？
还须得是丹道的，说明其他符阵器都不能用，难不成要用丹炉砸对方？
她苦思冥想，视线慢慢落到在火晶石小房子里跳来跳去的真火，脸上缓缓出现笑容。
“崽啊，给你炼个又高大又漂亮的火晶宫要不要？”
真火：“……”
时日渐近，天元仙宗上下齐出动，去烟雨楼雇了架飞舟。
至于为何不自己赶路，这不是考虑到有可能要打架，须得保存实力么。
丹修上丹鼎仙宗挑战，这事跟剑修去仙剑宗挑战一样，并不稀奇，不过此次因为双方名气都不小，才引来诸多关注。
陈轻瑶战书上直言，斗丹的场所要借用烟雨楼的，她就是不信任丹鼎仙宗，若在其宗门内比试，这群人要是当真不顾脸面，把他们几人包圆了怎么办？
当然，丹鼎仙宗可以拒绝，毕竟每年来挑战的人那么多，若每一个都应战，他们也不必做别的。
但对于陈轻瑶的战书，他们接下了，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都想趁此机会给对手一个教训。
不过陈轻瑶觉得，这次最大的赢家是烟雨楼，不愧是做生意的，竟把比斗安排在一处大擂台上，还向众人出售门票，据说最便宜的票价都得一枚上品灵石，前排的更不用说了。
光靠门票钱，就能挣一大笔，再售卖点灵茶灵果，分分钟盆满钵满。
好在身为比试一方，天元仙宗的人进场不必买票，不然她非得说说出场费的事不可。
两个仙宗各居一方高台，与丹鼎仙宗相比，他们这一方人少得可怜，但是无人敢轻视。
丹鼎仙宗为首一人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人都能听见，“我宗与天元仙宗，曾因琐事有些误会，今日正好通过斗丹结果，将误会解开，玄清道友以为如何？”
他说的是斗丹结果，而不是斗丹本身，明眼人都知道，丹鼎仙宗的意思，是谁比试输了，从此后须得对另一方低头。
玄清道君嗤道：“屁话少说，别耽误老子喝酒。”
围观之人顿时议论纷纷，他们虽久闻玄清道君之名，大部分却是头一回见识，这位道君果然如传闻那般肆无忌惮呐。也有人暗道一声粗俗。
话不投机，双方不再多言，比斗开始。
陈轻瑶落到擂台上，另一边，丹鼎仙宗也有一人上场，竟还是个熟人，正是当初和仙城外，接了寒山真君一剑的那名大乘修士。
“天元仙宗那位大师不过化神初期修为，丹鼎仙宗怎么派出一位大乘道君？”立刻有人道。
“这你也不知，斗丹、斗丹，比的自然是丹道造诣，与修为无关，只要两宗派出的丹修都为地阶就没问题。”
“话是如此，修为高多少占优势。不过，天元仙宗的大师天赋优异，地阶中，跟她境界差不多的恐怕没几人。”
陈轻瑶元婴后期就晋级地阶，寻常丹修都在化神中后期才有此造诣，而天阶又尤为困难，即便在丹鼎仙宗，也仅有两位天阶大师，一名渡劫修为，一名大乘后期。
因此，他们派出一名大乘中期的地阶丹师，旁人也没法说什么。
只是修为差距如此明显，踏足丹道时间更是相差甚远，就算陈轻瑶显然天赋更高，也让人觉得胜算渺茫。
擂台上，两人拱手见礼，烟雨楼已经抽签出结果，他们此次要炼制的，是地阶丹药紫霄丹，可以帮助大乘修士参悟虚空之力的丹药。
丹药种类繁多，陈轻瑶晋级地阶的时间不算长，许多丹药没炼过，紫霄丹就是一种，听烟雨楼修士公布结果，她不由微微拧了下眉。
在场众多高阶修士，她若将意识沉入传承，恐怕立刻会被发现，所以这一次，没法事先进行练习了。
那大乘修士见状，缓缓笑道：“道友年纪轻轻，或许不曾炼过此丹，说不得在下要占几分便宜。”
丹鼎仙宗之所以让他上场，一个原因就是他资历够老，比起年轻修士，他会的丹药多得多。
陈轻瑶没理会他的话，很快松开眉头，没炼过又如何，她就曾经不依靠传承，一次炼成了续断丹，那时候可以做到，现在照样可以。
更何况，依据斗丹规则，只要对手先失败，她就算胜利，就算最终炼不出丹药也没事。
她定定心神，走到自己一边坐下，并未马上动手，而是闭目沉思，用老办法，先在脑海里，将紫霄丹的炼制过程飞快过几遍，凭借多年经验以及无数实践，一一找出可能会遇见的问题，再思索解决办法。
另一边，那位大乘修士也坐到丹炉后方，只见他周身气势突地一变，一股浩瀚威压陡然释放，虽然是冲着陈轻瑶而去，却也让不少围观之人受影响。
有人艰难道：“这、这是大乘修士的气势……”
“如此可怖的干扰，另一位地阶大师除了辛苦抵抗，恐怕再没有精力炼丹了吧！”
情况似乎的确是如此，众人只见陈轻瑶盘腿闭目，再无其他动作，而那大乘修士已经开始炮制灵药。
“可惜了，境界差距如此之大，完全被另一方压制。”
实际上，陈轻瑶已在脑海中将炼制过程过到了第二遍，除了在感受到对方气息时，身体下意识自发应对抵抗外，别的基本没受影响。
因为跟师祖比起来，这种程度的压制完全是渣渣嘛！

第140章
地阶丹药丹方复杂，环节繁琐，任何一点细微的差池，都有可能导致整个炼制过程失败。
即便化神修士神识强大，处理脑海中各种信息的能力远非常人能比，陈轻瑶还是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将紫霄丹的炼制过了数遍，找处近百处可能的失误。
此时，丹鼎仙宗那位大乘已处理完所有灵药，架起丹炉祭出火种。
见到自他丹田内飞出的火苗，立刻有人低呼：“真火？竟是真火！”
真火之稀罕不必多说，修真界现存的每一枚火种都有定数，几乎都存于丹鼎、万炼二宗内。
上一次出现新的火种，还是百年前，一名出自小门派的修士无意间得到，他知道凭自己和所在势力，根本无法保住此等宝物，于是主动投身丹鼎仙宗。
在大宗门庇佑下，后来他果真以元婴后期修为，进阶为地阶炼丹师，名震一时。
而天元仙宗这位地阶大师，据说也是元婴后期进阶，想必她同样有一枚真火才是。
原本凭借真火，她或许还有几分胜算，可此时她的对手竟也有真火，且对方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还多，胜出的可能性更加微乎其微。
更有可能，直到比试结束，她都还在全力抵挡压制，根本分不出心神炼丹。
有修士心下叹息，此次过后，丹鼎仙宗的地位越发难以撼动。
也有人暗讽天元仙宗不自量力，不过寥寥数人，竟也敢挑衅上古延续至今的大宗门，对方随便派出一人，便是大乘，便有真火，实力绝强。
在他们看来，这并非丹鼎仙宗以势压人，反而彰显了上古大宗的底蕴，天元仙宗再过万年也及不上。
那大乘修士听见众人议论，面上浅浅带笑，心下却有几分得意，周身威压越发强盛几分，汹涌浩瀚的气息扑向对面，他要压得这无知小辈一根指头也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胜出！
正在此时，却听下方众人惊讶道：“动了动了！天元仙宗的大师也开始处理灵药了！”
“才是化神初期修为，直面大乘中期的强盛威压，不但未曾倒下，还有余力兼顾其他，不愧天才之名！”
一年轻修士敬佩道：“惭愧，我不过承受了几分余威，这会儿除了嘴巴，其他部位都无法弹动，大师是如何办到的？”
丹鼎仙宗大乘分神看了陈轻瑶一眼，见她果真在炮制灵药，动作有条不紊，行云流水，似乎未曾受干扰，不由暗暗冷笑：“哼，看来有几分本事，难怪敢如此猖狂。”
他身上气息不减，心念一动，一枚丹药自储物法器中飞出，在半空中化为粉末。
那粉末无形无味，令人难以察觉，但陈轻瑶时刻戒备，又经过大师伯训练，在察觉到经脉细微凝滞时，马上掏出一把解毒丹，没时间仔细分辨具体是哪一种毒丹所致，全部含进嘴里，而后用灵力化出一面无形的盾牌，护在丹炉前方，以免毒粉落入炉中，影响丹药炼制。
此事说来容易，但要顶着对方的威压弄出一面盾牌，就如徒手推动一块巨石般艰难，做完之后，她额头上已冒出点点汗珠。
见她再次撑住，那大乘修士脸上淡笑终于出现几丝破绽，眉头拧了一瞬，“倒是比我想的难缠。”
不过他此刻已要开始炼丹，便索性暂时不去管她，那小辈能否炼制紫霄丹还未可知，就算她确实有点运气，侥幸撑到后面，以目前速度来看，他会比她更快出丹，到时候，就能腾出心神来专心对付。
先让对手得意片刻，在她以为自己要成功之时，再给予致命一击，想来要比一开始就将人打败更有趣？
只是想象那副画面，就让人心生愉悦。
地阶大师一般不会亲手处理灵药，有的是徒弟代劳，而陈轻瑶光杆司令一个，没法假借人手，所有的事都得自己完成。
这么做费时费力，不过好处也有，她处理灵药的速度，远比其他炼丹师快，原本落下将近一个时辰的进度，在炮制完灵药后，已被缩短到半个时辰。
察觉到对手没有别的举动，她用余光瞥了一眼，对方正专心炼丹，除了释放出气息压制之外，暂时没空搭理他。
“要不要偷袭？”陈轻瑶心底冒出一个念头。
不过观察片刻后，她很快打消这个想法。
那是大乘修士，或许天赋比不过她，但是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经验累积，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抵消的，她并未从他身上看出破绽，至少现在没有。
还得再等等，同为炼丹师，她很清楚丹修什么时候防备最低，只需耐心等待。
趁这个机会，她一刻不停，也飞速架起丹炉，炼丹步骤不可省略，整个过程所需时间长短也就大同小异，想要赶上对手，只能凭借火候，以及淬炼杂质的熟练度。
她手腕一翻，一团火球出现在掌心，火焰轻轻跳跃，外人众多，她没有跟它说话，不过真火有灵，两人心性相通，不必像其他人那样费大力气趋势，火苗自己就跳到丹炉下方。
见到她的火，擂台下方又是一片感叹：“果真也是真火。”
“此等宝贝，今日竟能一次见到两枚，着实不虚此行。”
若是寻常小势力或是散修，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显露真火，早就被人暗中盯上。
不过，天元仙宗虽然只有这么几人，但个个都是硬茬，就算是那些大势力，寻常也不愿意招惹他们。
毕竟光脚不怕穿鞋，把人惹急了，人家豁出，用几个人换你势力内数百上千人性命，那是吃亏还是不吃亏？
因此哪怕丹鼎仙宗，也只做些小动作，并没有人直接挑出来喊杀喊抢。
有修士往天元仙宗所处高台上看了片刻，忽然疑惑道：“据说天元仙宗内有好几位地阶大师，怎么除了这位丹道大师，其他人都不曾露面？”
这个问题，出入天元峰多次的烟雨楼主事有过同样的疑惑，那宗门内来来往往就几个人，虽然没怎么交流，他也算混了个脸熟，只有传闻中那两位符道、阵道大师从未露面。可是整座宗门就那么大，他们能藏在哪儿？
主事知道陈轻瑶兼修丹器两道，而越接触，当初心底一点隐约的想法就越清晰，说不得，这位年轻的掌门，当真是绝无仅有的四道大师？
这个猜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包括楼内大主事。一来，他看重与陈轻瑶的几分私交，二则，若对方果真兼修四道，将来成就绝对无法估量，他还不想因为冒然泄露秘密，得罪这样一位潜在的大人物。
眼下，对于那位修士的话，其他人道：“或许在宗门内修炼吧，我知道好些大师都爱清静，不喜欢纷扰。”
“应该是这样了。”
高台上，风溪真君与沧海真君端坐，玄清道君跟寒山真君则斜斜歪着，萧晋并未落座，只站在高台前方，眼睛紧紧盯着擂台。
这一年来，陈轻瑶付出的努力，流过的血汗，一点一滴，他都看在眼里，而自从踏上修行之路，她的每一步脚印，每一次进步，他更是记在心中。
他很清楚，阿瑶与任何人都不同，她从没想过争夺谁的机缘，没想过损害谁的利益，她只想跟重视的人，一起修行长生。
但是总有人不让她如愿，总有人仗势压迫，逼得她不得不一次次奋起反抗。
萧晋同样清楚那些人为何敢如此，原因只有一个。
他，太弱了。
弱得既不能保全自己，也不能保护阿瑶。
弱小是根源，一切欺辱由此而来，一切无能为力的愤怒，也因此而生。
这一点，萧晋很早以前就明白，但是直到此刻，想要强大到无人能够匹敌的地步，想要驾凌一切之上的野心，才算终于膨胀到极致。
玄清道君懒洋洋喝着酒，顺带关注比斗的状况，忽然察觉到什么，将视线移到萧晋身上。
“咦，这小子……”寒山真君与风溪真君等人也有所发觉。
萧晋并未回神，依旧专注于擂台。
片刻，玄清道君摆了下手，示意过后再说。
这一处的异样没有其他人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两位丹道大师，虽然未必看得懂，但随着时间流逝，两人一举一动间，无形散发的道韵，叫人忍不住敛息屏气，不敢再大声喧嚣，一些丹修更是恨不能跑到擂台上，离大师更近些。
所有灵药已经化为灵液团，淡紫色液团滴溜溜转动，陈轻瑶控制着火力，一点一点淬炼出杂质。
对面，丹鼎仙宗大乘也正在做同样的动作，地阶丹药容不得半点差错，紫霄丹难度高，更是如此，两人此时都沉浸其中，分不出精力关注对手。
但是台下的人看得清楚，尽管顶着大乘修士强大的压制，尽管起步就落在后面，可是天元仙宗的丹道大师，自开始动手，所有动作没有一丝停滞，流畅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
就在这些过程中，她以不易察觉的速度，不紧不慢追赶对手，等到众人发觉，他们二人竟已经进行到同一进程！
就连丹鼎仙宗为首之人，也不由得叹道：“的确是难得一遇的好苗子。”
他看得出，陈轻瑶是第一回炼制紫霄丹，因为其每一个环节，都与丹典上所传授的没有丝毫出入，还未带上她自己个人特色，这是初学者才有的状态。
而像她这种等级的大师，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炼制，就可以依据个人感悟，对一些微小处进行改动，使得整个过程更加得心应手。
照目前趋势看下去，若没有意外，她有八成出丹的可能。
一位大师口中的八成，几乎就是十成把握了。
初次炼制地阶丹药就能成丹，这种事以往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每一位能够做到这步的丹修，最后莫不成长为天阶大师！
丹鼎仙宗为首之人叹气便是因为这点，想他偌大宗门，看似威势赫赫，其实问题早已显现，最严重的一点，是天阶大师后继无人。
外人只道仙宗内有两位天阶大师坐镇，却不知，渡劫的那一位早已不再出手，另一位大乘后期也在拖延时间。
渡劫修士一旦出手，气息若被天道察觉，就有飞升的可能，而九九天劫，并非人人都有把握安然渡过，因此大多数渡劫修士避世不出，为飞升之劫蓄积力量。
而大乘后期那一位，十来年前修为已能够进级，只是他一旦晋入渡劫，此后不再炼丹，丹鼎仙宗便一位能出手的天阶大师都没有，届时宗门地位必定受影响，无奈之下，只得苦苦压制修为，等待后继者出现。
可是宗内地阶丹修虽多，天才也不少，真正优异到能够直入天阶的，不知为何竟一个也无。
或许不能说没有，从前也曾……
丹鼎仙宗为首之人忽而又叹了口气，他未尝不知问题所在，只是这延续几十万年的庞然大物，早已积重难返，非一人一物之力能够扭转，只得被裹挟着前进。
紫霄丹的炼制已经进入尾声，擂台上，丹鼎仙宗大乘修士终于能够分出一点精力，看一看对手的情况。
他开始炼丹时，陈轻瑶才着手处理灵药，按照这个进度，对方至少比他慢一个时辰，更有可能，因为初次炼制此丹，手忙脚乱之下，那小辈早已自行失败，根本无需他出手。
他带着淡笑看过去，下一瞬，面上笑意扭曲了片刻，双目几乎能喷出火来。
那小辈进度竟不比他慢，看其火候，甚至比他还精纯一分！
这怎么可能！
他绝不承认自己竟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这场比斗，他必须胜！
那大乘恨恨收回视线，看着自己面前的液团，里头还有几丝杂质，若耐心淬炼出来，丹药的品质可达到上品。但是此刻，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收丹，快对手一步，如此才有时间专心对付她！
他加大火力，双手掐诀，灵液团不再析出飞灰，而是慢慢成型凝固，紫色丹药渐露雏形。
正在此时，一团大火猛地袭来，成型中的液团承受不住两枚真火炙烤，瞬间蒸发了大半。
“住手！”大乘修士目眦欲裂。
若他此时全力挽救，其实还能挽回，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撇下丹炉，任由半成丹药变为废渣，大手成爪，向另一枚不属于自己的真火抓去。
那真火一击即中，马上缩成拳头大小，极其灵巧地溜回陈轻瑶身边。
大乘修士抓空，恨极看向她。
原来就在方才，陈轻瑶用异火取代真火继续炼丹，那枚真火，则被派出去干扰对手。
若是其他时候，偷袭未必能成功，但对手正处于收丹关键时刻，无法分心，而真火又不同于修士，不会散发气息被察觉，这才能险险得手。
不过，炼丹中途更换火种，即便她已事先练习过数百次，对于丹药成品还是有很大影响，原本至少能成为上品的丹药，现在最多迈入中品门槛。
大乘修士目光沉沉，他竟然败了、他竟然败了！
就算那小辈最终无法出丹，但她撑得比他久，已然胜利，更何况，丹炉中已有隐约的丹香逸出，虽然品质不高，但的确即将成丹。
第一次炼制地阶丹药就能出丹，意味着只要不夭折，她将来能够顺利成为天阶大师。
这么一个年龄比他小、资历比他浅、修为比他低的丫头，却要爬到他头上去……
他不甘！他不甘！
大乘修士双目赤红，忽然化出一只大爪袭向陈轻瑶：“去死吧——！”
“住手！”“放肆！”
场上响起数声暴喝，却有一道身影迅如闪电，赶在所有人之前抵达擂台，长枪贯出可怖紫电，撕裂巨爪，暴虐的力量未曾停下，瞬息劈向对手门面。
在场其他高阶修士纷纷出手，可还是没比过一直盯紧擂台，早就蓄势待发的萧晋。
看着此时台上的状况，不管是反应过来的，还是没反应过来的，都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们看见，那元婴后期的年轻修士，竟在大乘中期手下过了十数招还未曾落败！
其狠厉暴烈的攻势，让人禁不住悚然！这还是元婴后期？这简直是怪物！
已到半空的诸位高阶修士不由停下动作，并非见死不救，他们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到什么地步。
就连玄清道君等人一时也没出手，只是给陈轻瑶套了个防护，同时拦着丹鼎仙宗那群人，不让他们下场。
陈轻瑶炼丹的动作还没停下，那大乘修士袭来的时候，她只动了动眉头，因为知道有师祖师尊他们在场，所以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慰，只继续耐心淬炼杂质。
这一炉好好的灵药，被她弄低了品阶，相当于浪费了一半，剩下一半，至少要认真对待，努力弄一枚成丹出来吧。
不过她同样有些意外，来援的竟然不是师长，而是萧晋。
若是旁人，妄图以元婴对上大乘，无异于蜉蝣撼树，但那人是萧晋，陈轻瑶对此同样安心。
又过数十招，攻势依然强悍，只是境界差距实在太过悬殊，萧晋身上渐渐出现许多伤口，可他始终不曾往后退开半步，那名大乘的袭击，全部被他阻挡，一次也没有落向陈轻瑶所在。
此战注定震撼整个修真界，这样出众的后辈，一些高阶修士不忍他伤到根基，正要相助，忽然又惊诧道：“他的气息……他这是要进阶了！”
战圈内，萧晋气息节节攀升，方圆百里灵气涌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即将进阶。
在打斗中进阶，还是元婴到化神这样的大境界，此事简直闻所未闻！
丹鼎仙宗为首之人再也按捺不住，突破玄清道君的阻拦，亲自将那名大乘修士拿下。
对修士而言，没有什么比境界提升更重要，一旦有人在他人进阶时阻碍干扰，那将是不死不休的大仇，整个修真界都为之不齿，甚至可以群起攻之。
他若还想保住同门的性命，就必须自己将其拿下，否则，若等玄清或是其他人出手，对方不但性命不败，丹鼎仙宗也要因此背上骂名。
玄清道君没阻止，因为他也不想徒孙进阶被妨碍，至于其他的，等这件大事过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所有人退出擂台，仍在高空的修士也落下，远远退开。
陈轻瑶来不及慢慢淬炼了，飞快控火收丹，她还赶着去给萧晋送灵石。
而且，这家伙竟敢抢她的风头，事后必须打一顿！

第141章
那枚紫霄丹，最终勉强踏入中品，是为中下品质。
陈轻瑶已有许久，不曾炼出杂质如此多的丹药，但现在没工夫理会这些，匆匆收好丹炉火种，瞬间移到萧晋身前。
他此时气息波动剧烈，无法控制的威压如利刃四散，半空中，汇聚而来的灵气几乎凝为实质。
看见她靠近，萧晋竭力收敛气息，不想伤到她。
“阿瑶……”
经脉与丹田奔腾翻涌，他只艰难开口唤了一声，再说不出其他，唯有一双眼紧紧注视着她。
“别说话。”陈轻瑶轻声道，上下看了两眼，掏出两枚疗伤、恢复丹药让他服下，又转移了十万上品灵石、数件法器进他储物镯。
而后退开，开始在擂台周围布置法阵。
修士渡雷劫是十分隐秘的事，涉及各人修行功法，若被人参透，就有可能叫对方看出功法破绽。
所以，没人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进阶。
可是眼下事出突然，看萧晋的样子，已然压制不住，没办法转移到其他地方。
在场修士众多，虽说一般人出于避讳，会自觉转身不看，却难保有些心怀恶意的，为了保险起见，陈轻瑶决定给他多布两层法阵。
眼下晋级还未真正开始，因为实在过于震撼，众人的视线一时没有移开，只看着擂台上两个年轻人，一人盘腿打坐，一人绕着擂台边缘打转，不知做什么。
“大师这是……她在布阵！”一位修士忽然惊呼。
旁边的人略略回神，迟疑道：“布阵？你怕是看错了，她是丹道大师，怎么会布阵？”
先前那人激动道：“我虽是法修，早年却修习过阵道，因天赋有限，才不得不转修。深奥的阵理我不懂多少，但是不是布阵岂会看不出！看样子，大师布置的阵法等级不低，至少在玄阶以上。两道兼修！她是两道兼修！”
此话一出，满场轰然。
陈轻瑶的丹道天赋，他们此前已看得一清二楚，连丹鼎仙宗的人都承认，对方有直指天阶的潜力与实力，是千年一遇的天才之姿！
结果现在又告诉他们，她不但是个丹道天才，于阵道上同样造诣颇深，这、这……简直令人惊骇！
更有人想到，天元仙宗传闻有几位地阶大师，其中丹道跟阵道，莫非就是同一人？
这个猜测很快有了结果，陈轻瑶布置完法阵后，大乘以下的修士，都无法再看清阵内萧晋的身影，表明此阵果真是地阶法阵！
“两道兼修，两道都为地阶，而她不过百余岁，不过化神初期……”有人忍不住喃喃。
不过化神初期，并不是说她修为低，凭她的年纪，如此修为，即便只是个单纯的法修，也算顶尖天才。
而以地阶大师来说，化神初期修为确实低了，旁人至少须得化神后期，才能有差不多的造诣。
但这绝非坏事，而是她绝世天赋的体现，化神初期就是地阶，等她大乘，会达到什么等级？渡劫呢？
有没有可能到达，自万年前，就再没有修士能够企及的……神阶？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陈轻瑶、看向萧晋、看向天元仙宗数人的眼神都变了。
在此之前，天元仙宗在他们眼中，虽然门人个个天赋非凡，来日飞升有望，但跟那些流传深远的大势力比起来，底蕴实在相差太多。
可是出了一个元婴战大乘的妖孽，又出一个两道兼修、直指天阶、甚至有望神阶的妖孽，再加上独自一人就能搅动修真界风云的玄清，以及他那几个同样可越阶挑战的徒弟，哪个还敢说，天元仙宗不如自己？
恐怕仙剑宗来了，都没有那么大的口气。
丹鼎仙宗众人面色一变再变，为首修士更是苦笑不已。
“今日的事，没法善了。”他暗自摇头叹气。
如果只是一名潜在的天阶，尽管的确是千年一遇的天才，依旧无法动摇丹鼎仙宗根基。
但她两道都有如此天赋，说明绝非寻常天阶能比，是有可能达到神阶的资质。
神阶是完全不同的层次，天阶级以下称大师，神阶则被称为宗师，是某一道达到极致顶尖的体现，是在一些修士看来，比飞升成仙还难得的境界。
修真界代表丹符阵器的四大势力，丹道有丹鼎仙宗，器道是万炼仙宗，阵道为韶华仙庄，只有符道大势力，名为神符宗。
神符宗不以仙宗自称，并非宗内没出过飞升仙人，而是在看他们看来，飞升成仙算不了什么，能画出神阶符箓的，才可代表符道极致。
或许正是这股执拗脾气，万年前，神符宗果真出了一位神阶宗师，也是修真界最后一位宗师，自他飞升后，四道再无神阶。
神阶宗师之所以超脱，是因为他们代表了飞升的可能。
诸位渡劫修士隐世不出，不正是担忧被天道察觉，无法成功渡过九九天劫？
但只要丹道宗师一枚补天丹、符道宗师一面瞒天令，这些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神阶宗师对渡劫修士的重要性可见一斑，而对于渡劫以下的修士，但凡有点野心的，谁的目标不是渡劫？谁的愿望不是飞升？谁敢保证自己日后没有需要神阶宗师的时候？
他们不怕神阶宗师驾凌自己头上，他们只怕没有神阶宗师！
现在，有一棵神阶苗子出现了，却有人企图偷袭扼杀对方，此事只要传出去，丹鼎仙宗将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实际上，在场很多人清楚，今天的事，若发生在私底下，天元仙宗那名弟子如此显露天赋，只怕转眼就会被人盯上，意图谋夺她的机缘。
偏偏眼下众目睽睽，各方势力、散修齐聚，还有看似笑脸做买卖，实则最为难缠的烟雨楼，今日过后，那名年轻大师，将受各方瞩目，一旦有人想要对她出手，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诸多大乘乃至渡劫大能。
因为他们等待宗师的出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绝不希望再有差池！
陈轻瑶可万万想不到，她为替萧晋布置法阵，才在众人面前显露阵道造诣，结果还有如此好处。
仔细想想也不稀奇，她来到上界不过短短十余年，许多事情都不了解，师门内唯一待得够久，又经常四处走动的玄清道君，偏又是位剑修，什么丹符阵器，什么神阶宗师，拢共加起来，都不如一壶好酒吸引他。
话又说回来，此时她展露天赋的时机正好，若早一些，没有这么多人关注，只怕引来觊觎的可能性会更大。
此刻，在第一重法阵的基础上，她又布置了第二重、第三重，除了玄清道君那个层次的修士，其他人都看不见擂台上的情况了。
先是炼了一炉紫霄丹，之后连布三重地阶法阵，以陈轻瑶的积累，也有点吃不消，只能服枚丹药恢复恢复。
玄清道君道：“乖徒孙，先歇歇吧，还有师祖在，谁敢搞鬼，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不算大，却直直贯入众人耳中，叫他们猛然醒神，赶紧转身回避。
“是，师祖。”陈轻瑶笑着应下，退回师长们身边，跟他们一起分别守在法阵周围几个方位上，为萧晋护法。
半空中庞大的漩涡化为灵雨，倾盆泄下，无数灵气涌入萧晋丹田，丹田内同样有一尊元婴，盘腿而坐，双眼微阖，正吸收磅礴灵气，缓慢长大。
修士进阶化神所需时间不短，在场却没人没开，他们都想看看，进阶结果如何、丹鼎仙宗与天元仙宗两位丹师的比斗，最终怎么收场，另外，若能跟未来的天阶大师、乃至神阶宗师攀上一点交情，那就更好了。
陈轻瑶掰着指头算了算，她当时化神，就花了不少时间，而萧晋的毛病一向是困在心魔里出不来，说不定得要她两倍的功夫才行。
哪知她才刚算完，天空便有劫云聚集，闷雷翻滚。
“咦……这家伙出息啦？”陈轻瑶有点惊奇，心魔劫困难户终于摆脱困扰了么？
法阵内，萧晋持枪而立，抬头看着天空黑云，在他身后，是一尊庞然巍峨的元神，那元神双眼微阖，黑发飞散，无风自舞，看起来竟与他本人有些微不同。
方才心魔来袭，在心魔劫中，“他”不顾一切追求强大力量，到了几近疯魔的地步，同伴因为不理解，与他渐行渐远，后来又因道义不同，走向对立局面。
“他”并不在乎，哪怕双手沾染昔日友人鲜血，也不曾回头，杀的人越多，实力越强，地位越高。
直到他即将踏上至尊之位，陈轻瑶倒在他枪下。
萧晋立刻清醒，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他渴望强大，追寻力量，从前是因为自身野心，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保护阿瑶已成了最重要的目的，又怎会将手中长枪指向她？
心魔了解他，却又不够了解。
天雷即将来临，不论是护法几人，还是旁观修士，都远远退开，以免被雷劫波及。
第一道雷落下，陈轻瑶临时布置的法阵，主要是为隔绝旁人探查，而不是抵御天雷，因此，虽然是地阶法阵，却还是很快破碎。
此时进阶基本结束，已经不需要回避，萧晋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陈轻瑶看见他身后那尊元神，又惊奇了一下，打从两人认识，萧晋一直保持世家公子形象，发冠齐整，斯文俊美，结果他的元神却披头散发，那头发还向后飞舞，看着很是狂放，偏偏眼睛又是闭着的，气质看起来与本人不大相同。
她暗自吐槽：“难道他内心是个中二狂野男孩？”
在她身后，玄清道君微微眯了眯眼，若他没看错，那尊元神漆黑的乌发里，隐隐有几丝暗紫光芒。
是雷灵根所致，还是……其他？
化神雷劫，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是一道坎，上界灵气浓郁，修行到金丹、元婴，并不算什么难事，直到来到化神这座分水岭。
一旦跨过去，便迈入高阶修士之列，便相当于多了一条命，过不了的，只能在天雷下化为飞灰，形神俱灭。
因此，有人不惜绸缪打磨上百年，只望一举成功。
而天元仙宗这位年轻弟子，虽然能以元婴战大乘，但如此仓促之下渡雷劫，到底能否成功？
如果成功，从此他将成为那位未来的宗师之后，修真界另一位传奇，要是失败……那么即便他天赋再妖孽，战力再骇人，也都会成为过去，转瞬淹没在时间洪流中，被人遗忘。
看见萧晋没有任何防护，有人惊道：“他竟要以肉身硬抗雷劫么？”
敢这么做的，从来只有体修，就算是剑修，亦有本名宝剑相助，难道他的肉身竟强过剑修，可与体修相提并论？是过于自信，还是当真有如此实力？
很快，一道道天雷给了众人答案，天雷之下，萧晋始终屹立，他的身体一次次损伤，又一次次修复，每经过一道雷，就仿佛浴火重生，肉身比之前更强悍几分。
“果然，只有这等大毅力者，才能有与大乘一战之力。”有修士赞叹。
不多时，雷劫结束，黑云散开，萧晋惊人的气势全部收敛，那尊元神也回归紫府，整个人看起来温和无害。
但不会有人当真如此认为，甚至不少人在想，以他如今化神初期修为，再与那丹鼎仙宗大乘相战，结果又会是如何？
此时处境最尴尬的，当属丹鼎仙宗一众人等。
来时他们胸有成竹，不过是个后生小辈，即便有些天赋，怎么比得过泱泱大宗修行千年的大乘修士？压制对方手到擒来，此事过后，他们丹鼎仙宗的地位，只会越发超然。
谁知意外接连发生，先是大乘修士的压制，被那化神小辈当成无物，甚至反过来被对手干扰成功，失去稳赢的局面。
若到此为止，也就丢些脸面罢了，偏同门被心魔所惑，一时理智全失，违背斗丹规则，冒然冲对手下手，结果反被一名元婴后辈克制。
再之后，天元仙宗丹修显露成为神阶宗师的天赋、那元婴成功进阶为化神……
此次他丹鼎仙宗种种所为，竟都成了对手扬名的踏板！而他们还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丹鼎仙宗门人低低垂着头，似乎没脸见人，为首修士内心郁郁，却还得挂上笑脸，与人交涉。
他将目光投向陈轻瑶，道：“此事——”
玄清道君伸手一拦，打断他，“我那徒孙年纪小、脸皮嫩，说不得要我做师祖的为她做主，这次的事，别的我都不理，只要那出手偷袭小辈的无耻之徒一条命，诸位道友觉得这个要求过分么？”
立刻有人出声附和，另一些虽然不愿得罪丹鼎仙宗，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毕竟偷袭已经令人不齿，对小辈出手，更叫人难以容忍，何况这名小辈，将来还有可能成为宗师，而她的宗门，更是人才济济，令人不敢小觑。
丹鼎仙宗为首修士心中一沉，从在场这些人的反应，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此事宣扬开后，丹鼎仙宗将会陷入何种境地。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将罪魁祸首交出去，摆平麻烦。
但宗内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损失一名大乘中期可不是小事，何况这回斗丹，他是领头人，出了这么大的差池，同样难辞其咎，若处理不好，回宗后还有更大的麻烦等着。
他苦笑道：“此事说到底，是在下失察，我愿自废百年修为，代为请罪，道友意下如何？”
他一名大乘，如此放下身份，又愿废去百年修为，在场修士不由议论纷纷，有人说丹鼎仙宗确实有诚意，有人说如此代价已然不小。
玄清道君皱眉要说话，陈轻瑶上前一步，道：“前辈言语诚恳，的确令人动容。只是晚辈有几点想不明白，希望前辈解惑。”
丹鼎仙宗修士忙道：“请说。”
陈轻瑶道：“一，犯错的明明是另一人，为何要前辈代为请罪，莫非他身份特殊，所以有特权？二，前辈自废修为，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被人偷袭、受了惊吓，难道还要再背负一个逼迫您自降修为的名声？日后传出去，诸位道友该如何看我，难道不会说我嚣张跋扈，咄咄逼人，得理不饶？晚辈年纪轻，胆子小，可担不起这样的坏名。”
这番话别说旁人，玄清道君听了都是一愣，继而大怒道：“好你个丹鼎仙宗！好毒的计谋！老子不追究别的，你们倒还想反过来害我徒孙的名声！老子今天把话放下，这事不处理好，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老头，要我说别废话了，直接把这帮人全拿下，看他们老实不老实！”寒山真君摇着纸扇，嘴角带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冷。
就连一向和气的风溪真君，眼中都带着几分冷意，淡声道：“小阿瑶不必担心，师伯本事虽然不大，但是若有人胆敢颠倒黑白，凭他什么仙宗神宗，都得付些代价。”
沧海真君见他们都放狠话，想了想，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便直接道：“要他们怎么死，淹死成么？”
而一旁，萧晋庞然的元神已经现身，居高临下看着众人，墨发飞舞，双眼微阖，俨然杀神降临，看得人脊背发凉。
在场其他人早被吓住，丹鼎仙宗门人惊得大气都不敢喘。
陈轻瑶张了张嘴，很想说，她说得那么严重，其实只是想要敲点好处，补偿补偿最近受损的生意，结果你们这么喊打喊杀，她还怎么开口要钱啊！

第142章
眼看天元仙宗准备把丹鼎仙宗的人包圆，在场其他修士忙帮着说和。
大家都看得出，虽然丹鼎仙宗人数更多，还有两位大乘，但要是动起真格来，绝抵不过天元仙宗这群如狼似虎的狠角色。
陈轻瑶那番话，众人听着，也都觉得十分有理，哪有不惩罚罪魁祸首，反倒让别人替罪的道理？又不是师徒父子，可以说教养不力，代为受罚。
再说，让一名大乘前辈自废修为，要是传出去，说不定真叫某些拎不清的糊涂人说闲话。虽说闲言碎语无关痛痒，但谁愿意自己的名声无缘无故受损？
在场不乏看热闹的高阶修士，也有烟雨楼请来坐镇的大能，此时两边劝说，一面请玄清道君几人息怒，一面让丹鼎仙宗的人好好思量思量。
玄清道君冷笑道：“谁让我徒孙受委屈，老子要是不叫他脱层皮，从此跟他姓！”
旁人听见这话，再看看他那几个同样威势逼人的徒弟徒孙，不由暗自感叹，只凭这上下一条心，齐力对外的行事作风，以后谁还敢惹天元仙宗门人？
得罪一个就等于得罪全宗，凭玄清的脾气，就是掘地三尺，怕也会把那胆大包天之徒挖出来鞭尸。
另一边，丹鼎仙宗气氛低迷至极，惹祸的那名大乘已被控制，理智依旧不怎么清醒，双目赤红瞪着众人。
为首修士看向他，内心又是一沉。
他此前那番话，其实是当真想赔罪，并没有其他意思，但陈轻瑶的解读，他也确实没法反驳。
如今看来，若实在逼不得已，只能将这没脑子的性命交出去，即便回宗后要面对麻烦，也不能让跟出来的这些无辜弟子遭殃。
陈轻瑶一直暗中观察他，见他此刻似下了某种决心的模样，便知道多半打算妥协了。
说实话，她当真对那名大乘的命没兴趣，倒不是说她有多善良，连试图杀自己的恶人都可以放过，而是如果有的选，在恶人的性命跟一大笔钱之间，她选择后者。
从丹鼎仙宗的表现能看出，那大乘在宗内，应该是有地位有背景的，搞不好还会杀了小的来了老的，虽然对方看着也不小了，但谁知道背后还没有其他老家伙。
杀了他，除了再添几个潜在的仇人之外，她没有得到任何实质好处。
要是不杀他，看对方现在的样子，已经陷入魔障，若短期内出不来，这人差不多就废了。一个废了的仇人，活着跟死了没有太大区别。
就算他没废，日后还来找茬，她觉得也没必要害怕，反正拼丹道他拼不过自己，拼武力很快就拼不过萧晋了，图有个大乘的名头，不足为惧。关键是可以从丹鼎仙宗敲一大笔钱，何乐不为？
当然，要是丹鼎仙宗不准备出钱，那他肯定得死，管他背后有没有老家伙。
敢在对方开口之前，她道：“晚辈知道前辈的为难。”
听见她说话，丹鼎仙宗为首修士心头就是一跳，方才对方也是如此缓缓道来，结果三言两语就让风头转向，令天元宗上下暴怒，这会儿不知又要说什么，可别叫玄清听了直接挥剑砍人。
却听那年轻女娃道：“其实晚辈也不想要谁的性命，大家同为修士，彼此见了互称一声道友，说是志同道合之士也不为过。修行之路有多艰难，诸位前辈比晚辈清楚，能修炼到大乘，更是经历了数不清的劫难。若因一时糊涂，便失去千百年苦修，甚至丢了性命，这番代价也太大了些。”
此话一出，众人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万般感触涌上心头，莫不附和道：“大师所言甚是。”
“没想到大师心地如此善良，对于害过自己的仇人，都能宽和以对，着实叫我等羞惭。”
“却不知大师的仇人是否有同等的宽和，可别执迷不悟，恩将仇报！”
也有人暗想这女娃到底年纪小，这般心慈手软，日后说不得要吃大亏。
在场人士的话，让丹鼎仙宗门人站立难安，一句一句，仿佛都扇在他们脸上。
为首修士一脸惭愧，陈轻瑶的话确实叫他意外，事情能有转机最好，但他觉得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她又说：“但今日之事，即便晚辈不想追究，也绝不可轻轻放下，我被人偷袭，几位师长同门比谁都着急心疼，若就此当做无事发生，岂不是辜负了他们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陈轻瑶直视对方眼睛，她感觉自己虽然说得委婉，但这好歹是个领头人物，应该能听懂？
那领头修士只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对方不想轻轻放下，又不想闹出人命，也不要他自废修为，再联想她之前说过那句，“前辈自降修为，对我有什么好处”的话，这是在暗示他用灵石解决问题！
他心头一松，颇有几分哭笑不得，修行上千载，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小辈。
但很快又暗暗感慨，天才不稀罕，可这般能屈能伸，心思活络，不坚持所谓骄傲脸面，只为给自己争取最有利条件，难怪能有如今造诣。
丹鼎仙宗若能出一两位这般人物，何必要他一把年纪还腆着老脸给人赔不是？
看他没反应，陈轻瑶皱了下眉。
怎么回事，当真不给钱？不会以为她之前说的都是真话吧？
好听话谁不会说，只要给钱，她能再说一箩筐。
要是不给钱，哼哼。
见她似要变脸，丹鼎仙宗为首修士忙道：“道友说的极是，今日是在下同门得罪在先，道友宽和大量不予计较，我等却不好不做表示。我这便派人回宗，备一份赔礼送来。”
陈轻瑶自然做了一番推脱，对方一再坚持，来往几个回合，她才勉为其难同意赔礼。
不过，她状似好奇道：“那位前辈在贵宗，当真身份超然么？”
丹鼎仙宗修士眼皮跳了跳，勉强笑问：“道友何出此言？”
“我只是奇怪，怎么他惹了祸，一会儿要前辈代罪，一会儿要贵宗赔礼，就不能让他自己负责么？既然是赔礼，把他身上携带的资源赔给我们就好了呀，省得麻烦。”陈轻瑶说得满脸纯良。
实际上打的什么主意，只有她自己知道，丹鼎仙宗的赔礼，心不甘情不愿之下，肯定不会赔什么好东西，只怕尽是些名头好听，其实没什么用处的鸡肋。
那名大乘就不一样了，能叫大乘修士随身携带的，必定是难得的宝贝，而且此人看着有些地位，又是位丹修，肯定比寻常大乘更有钱，宰他一个，说不定就够他们整个天元仙宗吃饱！
为首修士面露迟疑，还想婉拒。
玄清道君此时才搞明白徒孙的想法，原来是要敲钱！这个容易，他上前，不耐烦道：“我徒孙好意留那小人一条命，你们可别得寸进尺，不想让他活着直说！”
话里的威胁很明显，要命还是要资源，二选一。
丹鼎仙宗修士只得苦笑：“就依道友所言。”
他亲自取下同门的储物镯递过来，风溪真君忽然淡笑道：“只怕腰带、发冠、抹额这些佩饰之中，也有一两件是储物法器吧。”
小阿瑶要钱，他作为大师伯，自然得为她多要一点。
陈轻瑶惊奇地看了大师伯一眼，原本她没留意那些佩饰，此时定睛细看，果然发现有两样暗藏乾坤。
大师伯不愧是当过掌门的人，眼神比她一个炼器师还好使。
那名修士无可奈何，天元仙宗的人，没一个是可商量，那看似最好说话的女娃，更是心眼众多，他只能照做，将所有储物法器奉上。
围观的人，有的还没看明白，依旧称赞陈轻瑶良善，有的心思回转，不由啧啧感叹。
若天元仙宗当真杀了丹鼎仙宗一个大乘，两宗即便明面上不如何，私下的死仇算是结上了。那大乘身后若有师门、家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此刻人没死，只是损失了资源，虽然价值不菲，但毕竟自己先得罪了人，对方又个个实力强大，大乘及其身后的势力就会权衡，为了那些资源与一个强大的敌人对上，到底值不值得。
想必只要他们脑子还清醒，就知道该怎么做。
反观天元仙宗的人，既有强悍的实力，又有足够的智谋，此等势力，不过暂时根基尚浅，只怕要不了多久，地位便会直逼各大势力。
不少人都盘算着，得趁早与他们打好交道，至于丹鼎、万炼仙宗暗中下的禁令，此次斗丹过后，恐怕没多少人还会放在心上。
那可是一名潜在的神阶宗师，日后大乘渡劫大能都要与她攀交情，说不定丹符阵器四大仙宗自己都还得反过来求她呢！
将同门的储物法器交出去，丹鼎仙宗修士一刻也无法停留，掩面匆匆离去。
陈轻瑶几人则被众人围住，寒暄攀谈不止，费了好半天功夫才脱身，之后也赶回自己宗门。
这回出门，先是赢了比斗，让宗门名声更上一层楼，再有萧晋惊人的战绩，以及成功化神，令他在修真界扬名，还得到一名大乘修士随身携带的全部资源，可谓面子里子都挣足了。
回到自己的地盘，陈轻瑶才开始盘算收获。
头一样必须是灵石，那大乘果真是个土豪，随身竟没有一枚下品、中品灵石，最低也是上品。
至于最高……她盯着一小堆尤为漂亮的灵石发呆，来到上界这么久，她终于见识到极品灵石了！
一枚价值一百万下品灵石的极品灵石！
而且不论在下界还是上界，拥有一百万下品灵石的人不少，但拥有极品灵石的可没几个，所以虽然有这个换算概率，但绝对没有人会拿极品灵石换下品灵石，至于拿下品换极品，那更是想屁吃。
“下界好像根本没有极品灵石。”陈轻瑶心道。
只有少数大型灵脉、或者特大型灵脉中，才会生成极品灵石，就下界那可怜的灵气资源，滋养不了这样的宝贝。
她有点遗憾同伴跟掌门师兄不在，不然可以跟他们一起开眼界。
极品灵石数量不多，只有上百枚，上品有十二万左右。
虽然没法跟陈轻瑶之前拍卖会所得相比，但这个数目其实很不少了，足够让进阶前的玄清道君出场十二次，找十二个大乘打架，况且还有数颗脑袋大小的灵源。
而对于丹修来说，灵石并非最宝贵的资源，各种高阶灵药、丹药才是。
陈轻瑶知道对方在宗门内肯定有私库，不止面前这些资源，但此刻展示的物品，依旧叫她惊叹。
真水、无叶莲、赤晶灵芝……每一样单独拿出去都算宝贝，要么是可以增加修为的奇药，要么可以炼制天阶丹药，她还发现了一些八品灵谷跟八品灵茶。
对方肯定不是跟她一样拿来当种子，而是为自己食用准备，能吃这个等级的灵谷灵茶……陈轻瑶可耻地嫉妒了。
“可恶，竟如此豪气。”
好在灵谷上胚芽还在，她哼哼唧唧数着数量，盘算拿来做种子能出多少谷子，能酿多少酒。至于灵茶，已经炮制成熟茶，实在没办法种了。
这些收获，只是明面上最直接的，随着斗丹比试发生的事传播开来，天元仙宗一时成为修真界最炙手可热的势力，陈轻瑶与萧晋的名声，更是头一次超过了他们的师祖。
此前逐渐萧条的生意，这会儿直接爆满，每天都有各方势力与个人慕名而来，对他们来说，请这位丹道大师出手未必是真正目的，在未来的宗师面前混个脸熟才是重点！
对于，陈轻瑶不得不对火晶石上的品目做出改动，抹除了所有低阶的丹符阵器，只保留玄阶跟地阶。
但是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这样还不够，生意还是太好了，只得再次大手一挥，把玄阶也抹掉，从此以后，她这位地阶大师，只做地阶买卖！
地阶的丹药法器，须得化神后期以上修为才适用，而且一般价值不菲，如此一来，可以筛除大部分来访人员。
然而修士们脑子也很灵活，此路不通他们可以走别的路子，买不起地阶，他们可以请天元仙宗的修士出手嘛，最便宜的那个一千九百九十九，战力逆天，请他去猎杀妖兽，轻而易举回本，还能借此与陈轻瑶接触。
陈轻瑶接待了一大波点萧晋出场的修士后，发现该给他提价了。
他现在是化神初期，实力又是有目共睹的强，再卖一千九不合适，为了抬高门槛，她将他的出场费改为四千九百九十九，仅比师尊师伯他们低一千。
满以为如此一来可以劝退绝大部分人，结果生意依旧不少，因为那些修士盘算后发现，即便抬价，请萧晋出手还是能够回本，或者至少能回大半本钱，请他不亏啊！
至于另外几位，价格高是高了点，但是高付出高回报，同样不亏！
如此一番斗智斗勇，陈轻瑶很是心累，在老顾客烟雨楼主事上门时，顺口抱怨了几句。
主事听出，她似乎还不晓得那些人到底冲谁而来。
外界如今都知道，她是丹阵两道奇才，拥有成为神阶宗师的潜质，主事更是早就清楚，她其实还兼修器道，既然已有三道，那么再来一个符道，似乎并不稀奇。
四道兼修，并且在元婴后期时，就已将四道都提升为地阶，这已经不是拥有成为宗师的潜质，这是只要她不中途夭折，必定能成为宗师！
而这般奇才，又岂会轻易夭折？
主事十分庆幸，自己打从与这位大师结识，就不曾怠慢，如此才有眼下的几分交情。
面对陈轻瑶的疑惑，他自然不会隐瞒，细细与她解释了一番。
陈轻瑶听完，瞪大眼睛：“我？神阶？”
她现在不过地阶，短期小目标是地阶上品，大目标天阶，而其他人已经给她定好神阶的最终目标了？
而且她才知道，原来神阶宗师在修真界的地位这么高，可以说横着走都不为过，是渡劫大能也得捧着的人物！
陈轻瑶有点飘了。
飘飘忽忽美了一会儿，想起现实问题，她又苦脸。
神阶是以后的事，现在却要面对一大堆来混脸熟的人，虽说有钱挣是好事，但每天忙着会客，她快没时间修炼了。
总不能关起门来不做生意，天元仙宗又不像别的大势力，占地无数，资源丰厚，遍地灵脉，不用担心受穷。
就他们脚下这方圆百里的小地盘，根本没有资源可言，偏偏宗门内几个人，各个都是吞吐灵气大户，要是不挣钱，光吸小峰上的灵气，不出两个月就得吸光。
如今大家挣的灵石，六成归个人，四成归宗门，那四成里面，又分出一成作为储备灵石，另外三成都转化成峰内的灵气，这才能够保证浓郁程度。
见她愁眉苦脸，烟雨楼主事试探道：“掌门没想过开宗收徒，让弟子为你分忧么？”
他可以断定，只要她松口，立刻会有无数人涌来。
陈轻瑶有气无力摆了下手，“教徒弟太麻烦了，得花费多少功夫，才能教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才？”
而且她还担心自己做不好师长的职责，要是把一个好好的弟子教坏了怎么办？
不过，虽然嘴上说收徒弟太麻烦，随着事情越来越多，陈轻瑶的确开始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了，她总不能将所有精力都花在俗务上，长生高峰还等着她去攀登呢。
但是收弟子怎么收？去外头捡一个？在街上喊一声？还是让烟雨楼散布消息？
没等她搞明白，就有个人送上门，只是与想象的有点出入。
她以为的徒弟小小年纪，五短身材，乖巧可爱，天真伶俐，而眼前这个人，年龄看着比师尊还大呀！

第143章
近来生意太好，余平上门的时候，陈轻瑶以为又是一位来做买卖的客人，就是这名客人外表有些不同。
对方虽是青年模样，整个人却透着股暮色，且身高平平、相貌平平，着一身褐色衣袍，灰扑扑的很不起眼。
说实话，尽管元婴修士在上界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也绝非无名小卒，如天元仙宗附近的擒龙派，掌门也不过才元婴中期。
可余平这位元婴后期，却有本事把自己弄成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路人甲，陈轻瑶觉得，这也算是种本事。
而且他似乎没有道号，自报家门时，只说自己的姓名，这让同样没有到道号的陈轻瑶感到几分亲切。
但对方下一句话，就叫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下意识问：“你说你想投靠天元仙宗，你要加入我们？”
她上下打量他，虽说自己确实曾动过收徒的念头，可是这个徒弟这么大，好像有点收不下！
至于师尊师祖们，应该也没有这个心思。不是陈轻瑶臭美，但自个儿师门从上往下，每个都是绝顶天才，师长们收徒的眼光更是不低，怕是看不上余平。
余平面色平静，语气同样波澜不惊，“正是。”
陈轻瑶发觉，他的情绪与其说平静，倒不如说是麻木，再联想他刻意伪装的外表，想来也曾有一番故事。
她对别人的过往没什么兴趣，不准备追问，反正自己收不下这么大的徒弟，其他人大概率也不会收，便要婉拒。
忽又一想，好像没规定有人来依附，就一定要收为徒弟，只当做普通门人，帮她处理一些俗务，说不定可以？
“应该跟招聘一位助理差不多？”陈轻瑶心下琢磨。
宗门生意着实不错，要是真如烟雨楼主事所说，这些人都是冲着她这位潜在的宗师来的话，这股热情恐怕短期内不会消退，而她又疲于应付，迫切需要有人顶缸。
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既不用费心教导徒弟，还能有人帮忙做事，她再付报酬，实际上跟企业招人没太大区别。
于是她拿出人事主管的派头，又一次打量余平，清清嗓子，道：“自我介绍一下？咳咳……不对不对，已经介绍过来，不好意思。余平、三百岁左右、元婴后期，可以说说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宗门吗？”
余平看着她，表情平静的脸似乎有了些许变化，顿了一会儿，才道：“……因为天元仙宗很强大。”
陈轻瑶摸摸鼻子，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对方冲着入宗来，多半是看中宗门实力，就算真有别的心思，也不会傻傻承认。
不过，她还是问了第二个问题，“那你呢？你能做些什么？”
按理说，这个问题余平应该早就想好了，可他却沉默了片刻，方回答道：“在下是一名丹修，可炼制地阶以下丹药。”
他说的是地阶以下丹药，而非直说玄阶炼丹师，同为丹修，陈轻瑶很清楚其中的差距。
修士只要能炼出一枚玄阶丹药，便可自称玄阶炼丹师，但是地阶以下，表明此人至少会绝大部分、甚至全部玄阶丹药，与那种初入玄阶的天差地别，可以说距离地阶只有一步之遥。
对于元婴后期修士而言，此等丹道造诣，足以配得上一声天才。
而这般天才，不论哪方实力，即便是丹鼎仙宗，都会重点培养，为什么余平看着如此落魄，反而还要来投靠天元仙宗？
原本陈轻瑶对他的过去不感兴趣，但对方的能力又确实让她有点心动，一个能够炼制地阶以下丹药的炼丹师，不正好补上她不炼低阶丹药之后的空缺？
不必培养、不用挖墙脚，就有这么个人才送上门，白白错过怎么看都有点可惜。
但要是打算把人留下，一些事情就必须弄清楚，不然惹来麻烦怎么办，现在修真界盯着他们的人可不少。
她想了想，直言道：“天元仙宗的确缺人，不过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对于来路不明的人，不论那个势力，都没法轻易接受。”
余平静默片刻，问了个无关的问题：“听闻您拥有一枚真火？”
陈轻瑶不明所以，点头道：“对。”
“我也曾有一枚。”余平淡声道。
陈轻瑶有些惊讶，真火弥足珍贵，每出现一枚新的火种，都会引起一番波动，除了她之外，这一二百年来，只有两枚新的火种，其获得者都是元婴后期修为，难道其中一个就是余平？
她脑子动得飞快，那两名元婴后期，一个二百年前进入万炼仙宗，如今已是名声颇大的地阶炼器师。
另一名百年前进入丹鼎仙宗，也很快成为地阶炼丹师，名震一时，不过后来就没怎么听过他的消息，似乎是修炼时出了岔子，有人说他早已殒命，有人说他还活着，却差不多半废。
陈轻瑶看了看余平，没怎么迟疑，就确定他是传闻中殒命、半废的人。
他说他曾有一枚真火，表明现在已经没了，是当真修炼出了岔子，还是被其他人夺走？
陈轻瑶对丹鼎仙宗印象不太好，不吝以最大恶意揣度他们，那帮人既然能一来就逼她加入宗门，那么干出抢夺别人真火的事，似乎也不稀奇。
看到她的表情，余平知道没必要再隐瞒，况且他确实想要进入天元仙宗，这是他躲藏数十年后唯一的希望。
百年前，他投身丹鼎仙宗，因为携带一枚真火，自身天赋也不弱，很快被一位天阶大师看重，收为弟子。
有师长指导，又有真火相助，没多久，他便进阶为地阶炼丹师，而且是当时修真界唯一一位元婴后期的地阶炼丹师，连他的师父都曾说过，此子将来成就会超越他。
青年得意，风光无限，那是余平最辉煌的日子，至今回想，都还觉得是一场美梦。
既然是梦，总有梦醒时分。
差不多过了三十年，他的师尊进阶渡劫，从此闭关潜修，不问世事。
一开始余平有些不适应，好在还有一位师兄，年长他许多，接替了师尊的职责，对小师弟尽心尽力，照顾有加。
余平心中感激，对这位师兄没有丝毫防备，乃至后来，被他偷袭成功，强行夺走真火，也就没什么意外了。
因担心杀了他，魂灯熄灭，会惊动闭关的师父，那师兄才没有斩草除根，只是将他囚禁起来。
余平费尽心思，不惜装疯卖傻，终于趁对方不备，侥幸逃出。
他满以为只要逃出来，告知同门、师长，自然有人为他做主。
然而往日交好的同门，却冷笑嘲讽告诉他，那位师兄背后势力不小，否则如何敢在宗内犯下这样的事，就算他的师尊出关，也奈何不了，劝他死心。又说看在以往交情上，不会把他的消息泄露出去，施舍般让他逃命。
亲近的人接二连三变脸，余平只觉心灰意冷，师尊似乎成了最后的指望，然而渡劫修士一旦闭关，动辄百年，况且他也担心事实真如昔日门所说，若连师尊都奈何不了，又何必让他老人家为难？
于是他逃离了丹鼎仙宗，此后数十年流落各处，他已知道丹鼎仙宗并非自己想象中的丹道圣地，那里或许有潜心丹道、不知世俗的虔诚者，却同样聚集了一群野心欲望之辈。
早年他曾想过报复，但那样的庞然大物，岂是一介寻常修士能够动摇的，在遭遇几次背叛出卖后，当年的天之骄子，终于成了如今这般落魄麻木、仿佛行尸般的模样。曾经的地阶大师，再未曾碰过一次丹炉。
直到他听说数月前那场斗丹，一位同样拥有真火、同样元婴后期晋级地阶的炼丹师，以化神初期修为，斗败了丹鼎仙宗一位大乘丹师。
大家说她兼修阵道，说她直指天阶，说她有望神阶！
余平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灰，早已放弃丹道，但他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从几十万里外的荒芜之地，来到了天元仙宗山门下。
天阶、神阶……他意气风发时，也曾将它们视为目标，甚至狂妄地视为囊中之物。如今已是他这辈子都无法达到的成就，但他还想看看，想看看时隔万年，修真界能否再出一位宗师，丹道能否重现巅峰！
说到后来，他平静无波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看向陈轻瑶的眼神更是带着几分狂热，平凡的外貌都因此有了特殊神采。
陈轻瑶不自在地动动身体，如此热烈的视线，要是不清楚状况，还以为这是她的热情追求者呢，结果人家确实热情追求，追求的却是丹道，而不是大活人。
余平的遭遇的确让人同情，同为丹修，她也不想这么一位同道，因为受到迫害流离失所，只是有些事需要讲明白。
她道：“有件事希望你清楚，虽然天元仙宗跟丹鼎仙宗有摩擦，但我们不会因此替你报仇，更不会跟他整个宗门对上。”
她确实看不惯丹鼎仙宗，不过看不惯跟挑翻对方是两码事，不管怎么说，丹鼎仙宗在修真界的地位毋庸置疑，要是当真出什么问题，整个丹道都会动荡。
况且就凭天元仙宗这几个人，她还没真的自大到认为能跟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势力硬抗。
此前的恩怨暂时已了，他们不来惹她，她就不会主动招惹。
余平表情没什么波动，没有失望也没有其他，只点头道：“在下明白。”
陈轻瑶语气松动几分，说：“我还希望你能发个心魔誓，保证不会损害天元仙宗和宗内门人的安危。你放心，我同样会立誓。如果同意这一点，往后我们就是同门了。”
听见她的话，余平面色有些动容，同门二字，他有多久不曾听闻？当年加入丹鼎仙宗多么意气风发，离开便有多狼狈。这一次，是否会有不同？
他又深吸一口气，才郑重发下心魔誓，之后，陈轻瑶一样立誓。
誓言既成，她抛下特意端着的掌门姿态，愉快地宣布：“以后地阶以下的丹药订单就交给你了，一会儿我就去石碑上把那些品目重新添加起来，还得给你准备一处洞府，对了，要是让你跟来客打交道，会不会有被人认出来的风险？”
她的态度转变太快，余平愣了一下，才道：“不会，在下改变了外貌，大乘之下的修士无法识别伪装。”
“那太好了，以后再有客人上门，你先去招待，要是熟客、或者你搞不定的，再由我出马。就把你的洞府安在大殿附近好了，省得客人来了你还得跑来跑去。如果是丹符阵器，过后交给我，如果是请人出手，就交给师祖他们。记得哦，不论做什么买卖，一定要让客人先付一半定金……”
像是倒豆子一般一倒一箩筐，就算余平是元婴修士，也有点反应不过来，而且，他愣愣地想，身为炼丹师，不是只管埋头炼丹就好了么，为什么他还要跟客人打交道？
陈轻瑶丝毫没给人反对的机会，好不容易能把身上的担子分散出去，而且还是个自己送上门的，还发了心魔誓，不用担心对方生出异心，这样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她一边说，一边风风火火往外走，“你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介绍其他同门。”
本要提出疑惑的余平，只好暂时将话吞进肚子里，快步跟上。
天元仙宗另外几位门人，即便他不怎么留意，也听过几人鼎鼎大名，不知道是否好相处，他们同意他入宗么？
早些日子，陈轻瑶在其他人面前念叨过收徒的想法。
当时玄清道君还说要去外面给她捡一个，当初寒山真君就是被他捡回宗的，虽然捡到之后转头就抛给大徒弟了。
想想师祖的靠谱程度，陈轻瑶委婉拒绝了他的提议，这要是捡个七八岁、十来岁，生活能够自理的还好，要是捡个两三岁，甚至两三个月的回来，她是当人师尊，还是当人保姆？
寒山真君则跃跃欲试，说要去其他宗门给她抢一个，并且还得意宣布，他从前就是从掌门师侄手中，抢了她跟萧晋。
陈轻瑶这才知道，自己差点要喊掌门师兄为师父。
她满心无语，同样拒绝了师尊。
风溪真君跟沧海真君倒没说捡啊抢的，只说师徒也算缘分，遇上了自然能遇上。
只是他们还有一句话没跟陈轻瑶说，要是实在遇不上，那可以去看看别人的徒弟，说不定跟别人的徒弟有缘分呢。
反正在修真界，抢徒弟可比抢道侣稀松平常多了。
最近生意火爆，好几个人都出门挣钱去了，陈轻瑶找了找，只有玄清道君在宗内。
她带着余平上前，道：“师祖，这位是新入宗的同门。”
玄清道君看了眼行礼的余平，啧啧摇头：“乖徒孙，你这个徒弟年纪有点大啊，资质也一般般，就一张脸还能看。”
“……师祖，这不是我的徒弟。”陈轻瑶无力解释。
如果真的收徒弟，她肯定会事先征询师长们的意见，因为只是普通门人，又跟自己一样是丹修，她这个掌门才先斩后奏。
而且，余平的资质好坏暂且不论，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对了，他刚刚好像说过，外貌做了伪装，只有大乘修士才能看破。
陈轻瑶回头看了看他，怎么看都没有破绽，不由问道：“你的伪装是怎么弄的，丹药么？”
余平如实道：“是在下无意间从一处上古洞府发现的丹方，此丹无名，为玄阶丹药，服用后可以改变外貌。”
陈轻瑶心下惊奇，这丹方丹典内没有记载，可以说是一种全新的丹药，其价值足以想象，余平竟没有隐瞒地说了出来，不知是试探，还是当真信任她。
不过，她对于别人的机缘并不感兴趣，也没打算抢机缘，只是好奇师祖的话。
他们宗门这些人里头，没有一个长得丑，萧晋更是俊美出众，但师祖也不曾夸过，现在却说余平的脸还能看，他真实相貌到底是什么样？
大概看出她的好奇，余平犹豫一会儿，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下一刻，他的脸好似被人重新捏成，面如白玉，鼻梁挺翘，眼尾微垂，自带一股忧郁无害的气质。
陈轻瑶被镇住了，要不是早知道对方是个三百岁的大老爷们，她还以为眼前忽然出现一名苦情剧小白花女主角！
没错，就是女主角，比她当初女扮男装还像女扮男装。
长成如此醒目的样子，难怪他从丹鼎仙宗逃出来后，好几次被人认出背叛啊……
陈轻瑶又不合时宜地想，原来师祖是这种审美，怪不得找不到道侣，修真界的女性那可是一个比一个强悍的存在。
正胡思乱想，忽然察觉到有人回宗，通过掌门印符感应一番，发现是萧晋，便和师祖说了一声，抬腿往山下走。
这段时间，萧晋生意不断，两人有些时日没见面了，还有点想念。
余平迟疑一下，想着该和同门认识认识，于是跟了上去。
萧晋自宗外回来，远远看见陈轻瑶的身影，笑意渐深，加快脚步。
快到近前，他才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陌生男人。
一个长得娘唧唧的陌生男人。
一个长得娘唧唧还热切地看着阿瑶的陌生男人！
萧晋嘴角的笑僵住了。
他只是喜欢看阿瑶数灵石的模样，所以连接几个任务，多出了几天门而已，为什么阿瑶身边就出现了这么个男、男……男狐狸精？！
连他紫府中的元神都被震动，第一次睁开微阖的双眼，露出一双紫瞳。

第144章
陈轻瑶发现余平果真好用，自从有了他，她就愉快地做起了甩手掌门。
余平并不是没有提出过异议，但每次他才刚开个头，陈轻瑶要么转移话题，要么撒腿就跑，数次过后，他不得不无奈接受现实，并且暗暗反思，自己拜入天元仙宗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对于他的加入，宗内其他人没什么意见，不管怎么说，他们宗门就这几个人，根基的确太过单薄，若想长久延续，不被其余势力吞并，招揽门人、乃至扩张地盘，都是必经阶段。
唯一不太高兴的大概就是萧晋了。
他的态度表现得并不明显，面对余平时，也能端着张斯文温和的脸，但陈轻瑶与他相识那么久，哪能看不出这人表皮下的小情绪。
对于他为何不高兴，她也能猜出来。但是吧，余平看着她的眼神之所以那样热切，纯粹是看在她的丹道天赋上，甚至有几分透过她看到当初他自己的意思。若她不是丹修，信不信对方马上换上一张麻木死人脸。
她跟萧晋提过这事，萧晋含笑表示没关系、不在意、没有放在心上。
若不是他身后的怨念，快要化作小人画圈圈，陈轻瑶就信了。
可是对此她也没什么办法，总不好跑去跟余平说，喂，你别看我，我男朋友吃醋了。
人家还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呢，她只能适当减少与他的接触。
自从接待来客的人换成余平后，那些修士意识到轻易见不到陈轻瑶，没法跟未来的宗师攀交情，上门的人这才渐渐少了些。
天元仙宗诸人，也终于能在挣钱与修炼之间找到平衡。
这一日，陈轻瑶从入定中清醒，恰好接到余平传信，说是有个仙剑宗的剑修，想要见她与萧晋。
“见我跟萧晋？”
剑修见她，可以理解为找她炼制宝剑，见萧晋做什么，打架么？
如果是其他人，她未必会现身，但仙剑宗不一样，好歹在哪儿待了两年，她对这个剑修宗门好感度不低，况且还有师祖与凌霜道君的交情，不见见说不过去。
陈轻瑶起身出门，先去找萧晋，然后一起前往大殿。
她猜测来的或许是她炼制的那十柄宝剑主人，结果却有些意外，来人竟是樊律，那个仙剑宗地榜第一，先后败在玄清道君跟萧晋手下的天才。
此人寡言少语，当初在仙剑宗，与他们就谈不上熟悉，如今再见，也只有一句陈道友、萧道友。
陈轻瑶与他拱手寒暄，问了几句近况，便问：“樊道友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樊律直言道：“在下想请二位共探秘境。”
陈轻瑶跟萧晋对视一眼，又问：“可否详说？”
能让这位仙剑宗第一弟子心动的，必定不是寻常小秘境，说不定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那种，上古的物品，随便一样到今日都是宝贝，对方为何不独享，却来找没什么交情的她和萧晋？
她的疑虑，樊律心知肚明，因而没有隐瞒，当即将缘由说来。
此处秘境，三百余年前便被人发现，一开始整个修真界都在关注此事，一座从未被人探索的秘境，意味着无上机缘、无数宝物！
各大势力纷纷出动，为了抢占先机不惜大打出手。只是他们很快发现，不论修为高深的大乘道君，还是初入道途的低阶修士，都无法打开入口，甚至有人抓来凡人试过，同样徒劳无功。
如此过了数十年，试验过无数种办法，秘境始终一动不动，众人热情消退，更有传言，那里根本没有什么秘境，不过上古大能留下的一个玩笑罢了。
时间一长，秘境逐渐被人忘却，直到百年后，一位当世闻名的卜算大师，费时数月推演，终于算出，须得有五位二百岁以下的顶尖天才共同出手，才能开启秘境。
此卦一出，修真界再次轰动，无数年轻修士奔赴而来，他们每一个都是天之骄子，都是闻名一方的天才之姿，都有信心能够打开秘境。
可惜的是，就算整个修真界的天才齐聚一堂，竟还是没能撼动秘境。
是因为他们达不到秘境要求的顶尖天才的标准？有的年轻修士失落离开，有的却绝不相信自己天资不足。
于是，质疑那位卜算大师的声音渐渐出现，偏那位大师在推演出这一卦之后，再也不曾显露人前，便有越来越多人怀疑他的卦象结果，到后来，世人已将所谓五位顶尖天才的开启条件视为无稽之谈，至于秘境本身，则再次被人遗忘。
“樊兄认为，那座秘境当真存在？”陈轻瑶问。
整整三百年，都没人能打开，距离那位卜算大师推演，也过去了一百多年，无数大能、无数天才都铩羽而归，陈轻瑶觉得，如果是她，也会怀疑秘境的真实性，樊律为何如此坚信？或者他也只想碰碰运气？
樊律语气平静道：“那位卜算大师，是在下曾祖，推演出此卦后，他因遭受反噬，伤了根基，至今仍在闭关疗伤。”
陈轻瑶再次惊讶，不仅因为樊律身为剑修，竟有一位卜算大师曾祖，更惊讶那卦象的反噬之力，竟能让一位大能在百余年后，仍旧无法痊愈。
她对卜算一道不怎么了解，只隐约知道，因为反噬的存在，卜算者大多寿命不长。除非能够飞升，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某一日因窥探天机反噬而死。
但推演一座秘境的开启方法，应该算不得窥探天机，唯一的可能是，那座秘境有主，或者曾经有主，而且对方的实力远高于卜算者，才能造成如此伤害。
这么看来，秘境内的危险程度不低，五个年轻的顶尖天才进去，不知道够不够让人家当一盘菜。
但诱惑同样是巨大的，从没有外人踏足的秘境，里面可能存在的丰富资源，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去还是不去？
陈轻瑶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前者。
生命是很宝贵没错，但要是为了大把的灵石、大把的资源，拿宝贵的性命去冒下险好像也不是不行，说不定捞完这笔，她就能进入养老状态了呢。
而且那秘境看起来眼光不低，他们到底能不能打开还不好说，只当去试试了。
见他们点头，樊律才说出另外两名同行者，分别是禅意仙宗的一位佛子，与天魔宗的一位魔子。
陈轻瑶听后有些无言，虽说上界的正魔两道，不像下界那般势同水火，天魔宗作为魔门大势力，与各大仙宗也算相安无事，可是就这么把一佛一魔凑在一起，当真不怕他们打架么？
那两人的名声她也曾听闻，都是各自势力内的第一天才，能找齐他们，看来樊律为了秘境之事，早已做了不少准备。
她又从樊律的年纪想到，对方似乎正好出生在他的曾祖父推算出卦象之后，说不定从那时候开始，樊家就在为秘境筹谋，所以才把他送入仙剑宗，培养成剑修？
师祖曾说过，樊律的剑道天赋并不比普通天才出众，全凭自身的刻苦毅力，才将自己提升到顶尖天才之列。
这些只是她没有根据的猜想，对方家族到底什么情况，陈轻瑶自然不会多问。
不过，别人做了那么多谋划，她和萧晋却是毫无准备，就这么出发肯定不行，在问清楚具体时间之后，陈轻瑶当即关起门，炼制各种防身物品，防御法器、防御阵盘、敛息符箓、疗伤丹药，统统都炼起来。
三月后，两人告别师长同门，赶赴秘境所在地。
为了避免惹人注意，众人没有结伴出发，而是各自赶来。
陈轻瑶与萧晋抵达时，樊律跟那位禅意仙宗的佛子已经在场，几人只简单点头示意。
他们五个聚在一块，只是为了打开秘境，实际并没有多少交情，也早就说好，一旦进入秘境便各自分散，能在里面得到什么东西，全凭各人机缘。
如此一来，可避免同伴背后插刀的情况，要是有人得到宝物，也可杜绝消息泄露的可能性。
又过两日，天魔宗的魔子也赶到，他们当即开始行动。
秘境开口位于一座奇特的湖上，湖边水草茂盛，水面却平静无波，任何物体落到上面，都会瞬间沉下，就连修士飞到湖面上空，也会受到压制。
五人腾空，从岸边飞向湖心，越往中心靠近，那股下沉之力越强烈，到后来，几乎需要发挥全部实力，才能勉强悬浮在半空。
小心停稳后，樊律第一个向湖面打出一道法诀，其他人相继出手。
五道全力打出的法诀，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若击中一位大乘修士，只怕对方也得身受重伤，可是落入水中，竟连一点涟漪都不曾激起。
几人目光紧锁，半晌后，心里不由涌上几分失落。
他们五个，都是当世顶尖的天才，这并非自封，而是事实如此。
不论仙剑宗、天魔宗还是禅意仙宗，都是各自所修之道的魁首，来到这里的，又是势力内同辈弟子第一人，若他们当不上顶尖天才之名，还有谁当得起？
陈轻瑶与萧晋二人更不必说，两人的实力，早已在此前那场斗丹比试上显露无疑，比樊律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五个人，还打不开秘境，是秘境当真不存在，还是卦象有误？
樊律更是失神自语：“不可能……”
陈轻瑶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在场没有比他花费更多心力的，可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正要说话，平静的水面忽然剧烈翻涌，无数黑雾从水下弥散。
“是魔气！”
众人心中一惊，除了天魔宗那位魔子之外，其他几个下意识要退开，可身体却仿佛被什么禁锢，竟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魔气将自己包围。
此时若有外人在场，便能看见那魔气翻滚着涌出，包裹住几人后，又迅速缩回水下，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上，已经失去几名年轻修士的身影。
陈轻瑶敛息屏气，集结全部灵力抵抗魔气入侵经脉，周围黑雾之浓郁，叫她连一步之外的萧晋都看不清，更无法伸出神识探查，只得紧紧牵住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终于踏到地面，黑雾也无声退开，陈轻瑶第一时间转头，见到牵着的确实是萧晋，心下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好没搞错。
从前朱炎小秘境拉错人的失误，着实给她留下了一点阴影。
然后她才感受到周身那股不可忽视的压迫，几近无法喘息的感觉，那是极其浓郁的灵气！
而且并非单纯的灵气，其中还掺杂着丝丝缕缕魔气，二者看起来相互排斥，偏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纠缠着无法分开。
陈轻瑶惊叹道：“这里的灵气，比宗内小峰还要浓郁。”
就那一座小小的山峰，他们几个人一起挣钱，才能保持其灵气浓度，结果竟然比不上这座宽广无比的秘境？如果能将灵气转化成灵石，这里可以转化出多少条灵脉？
要不是里面还有魔气，陈轻瑶当场就要掏出一个储物镯，啥也不装，就把秘境里的空气装回去！
萧晋保持着警惕，道：“他们不在附近。”
陈轻瑶点头：“看来是秘境把我们分开了。”
这样也好，大家都不知道谁在哪里，省得戒备提防。
至于怎么出去，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看吧，这秘境内灵气如此浓郁，肯定有很多宝贝，她先找一找再说。
陈轻瑶举目观察四周，最显眼的是头顶那片黑压压的湖水，同样没有半点波澜，看起来像是之前那座湖。
这么说来，他们现在是在湖底？
她又摇头，觉得没那么简单，毕竟哪有湖水在天上飘的湖底？况且过去三百年，肯定有人试着进入那片湖，如果可以直达湖底，这座秘境就不会至今才被他们几人打开。
湖水构成的黑色天空下，是浓郁到成雾状的灵气，因为掺杂魔气，雾呈现出灰白色。
一眼望不到边的灰白充斥着整座秘境，因其遮挡，他们只能看到尽在眼前的事物，这种湿漉漉雾蒙蒙的感觉，让陈轻瑶想到夜色下，海边潮湿的悬崖峭壁。
不过他们此刻所处的似乎是一片平原，周围生长着高高低低的杂草灌木，因为灰雾笼罩，看不清是灵植还是普通植物。
两人防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选定一个方向后前进。
陈轻瑶拨开遮挡视线的一株灌木，忽然动作一顿，扭头张大眼睛，仔仔细细盯着自己掌下的叶子。
扁平光滑的椭圆形，叶边长着锯齿，一面光滑，一面粗糙……对，是灵茶没错，而且看品级，比她从妖族领地发现的七品灵茶还高，是八品！
修真界少之又少，珍贵非常，只有少数大能才能享用的八品灵茶，就这么平平常常、普普通通长在路边，又被她随手拨到一旁？
陈轻瑶猛地扭头，看着自己刚才走过的那一小段路程，那些隐在灰雾下的杂草，会不会也这么平平无奇地藏着一株宝贝？！
“这里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地方。”她不由喃喃。
下一刻，掏出铲子开始挖灵茶。
挖完之后，走了几步，在数丈外发现一丛高阶灵药，她欢快地挥舞着铲子继续挖，萧晋负责戒备。
不管秘境里是否还有别的宝贝、别的机缘，陈轻瑶都不准备去找了，她要专心挖草，谁也别来打扰。
两人以一个奇慢的速度走走停停，秘境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他们现在的修为也不会肚子饿，就这么一刻不停挖了三四天，他们发现一件奇事。
按照常理，如此浓郁的灵气和魔气，又有这么多高阶灵植，此地就算没有修行者，也该有许多高阶妖兽或是凶兽。
然而一路走来，却连小蚂蚁都没发现一只。
陈轻瑶道：“这好像不是什么天然的秘境。”
所谓秘境，往往也是修真界的一部分，只是因各种原因分裂开，小的那些碎块就成了秘境，按理说里头不该没有活物。
就像他们从前去过朱炎小秘境和界外之界，朱炎小秘境虽然不稳定，没有本土修行者，妖兽却一点都不少，界外之界更不用说，那就是个缩小版的上界和下界。
左思右想不明白，陈轻瑶也没有太为难自己，该发现的总能发现，发现不了自己想破头也没有，不如继续挖灵草。
确定周边除了魔气，没有其他危险后，萧晋也加入了挖草行列。
两人挖着挖着，忽然挖到一座石墙，站起身，往后仰了仰，看到一座高大的石砌建筑，建筑大半被灰雾遮挡，露出来的一部分，不管怎么看，都有点像地宫。
更直白地说，像座坟墓。
陈轻瑶有点呆道：“难道我们其实一直在别人的墓地里？”
那、那些高阶灵植，莫非是墓地绿化？
两人围着石墙走动，打算看看有没有法阵之类的东西，可以进入墓穴内部，然而还没等他们转完一圈，就在另一面石墙处，发现一条敞开的醒目通道。
陈轻瑶：“……有诈么？”
小心翼翼往里走，提防着各种机关暗算、毒气迷烟，可是等到他们走到头，该有的迎接场面仍然没出现。
这座地宫的主人，就这么大大方方、热情好客地隔着一座石棺，与他们相见。
石棺甚至连盖子都没有，陈轻瑶还以为是空的，走近几步，却见里面的确躺着一副躯体。
他仿佛只是睡着了，苍白俊美的脸上，双眼微阖，暗紫色发丝瀑布般散开。

第145章
见到棺中人，陈轻瑶心头突地一跳，下意识转头看了看萧晋。
不，两人并不相像，至少五官没有相似之处。
“那为什么……”她轻声呢喃，回头继续打量石棺内的人。
为什么看到对方第一眼，恍惚以为是萧晋躺在里面？
而且，暗紫色的头发，她似乎听人说过，上古时期魔界入侵，高阶魔族才有如此特征。
当初修真界各族合力击退来犯，全部魔族退回魔界，这几十万年来，除了嗜兽之外，并未听过其他魔界生物的消息，面前这个疑似魔族的人，又是何时置身于此？
“难道这座秘境、这处地宫，当真是上古留下的？”她既是自言自语，也是问萧晋。
但萧晋没有回应。
陈轻瑶一时也没察觉异样，一直以来他就不是多话的人，大多时候总是安稳可靠地站在她身后。
直到她往旁边走了两步，萧晋却没跟上，她才疑惑回头，而后忽然睁大双眼。
萧晋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如僵直的木偶，总是带笑的嘴角放下弧度，面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一张诡异的面具浮在表层。
“你怎么了？”陈轻瑶立刻走回去，轻轻触碰他的手，他毫无反应。
她没有迟疑，当即开启防御阵盘，激发法器，掏出解毒丹药压在舌根下，做完重重防护之后，开始检查萧晋的状况。
体表没有受伤、经脉正常、丹田照旧……所有体征都没有问题，只剩元神所在的紫府还未探查。
元婴转化为元神之后，从丹田经中线上升至紫府，因此紫府也被称为上丹田，位于双眉之间，此穴室重要程度比之丹田更甚，即便是道侣，也不会轻易探入。
不过此时顾虑不了太多，陈轻瑶上前两步，与萧晋面对面站立，手心对着手心，眉心对着眉心——因为身高差距，她不得不把自己悬浮飘起来，才成功与他对上。
如此亲密的姿势，多少叫人有些不自在，她闭上眼，压下其余念头，默诵心法口诀，自眉心延伸出一条元神甬道，直指萧晋眉心。
在她的紫府里，盘腿闭目的元神睁眼起身，顺着通道走向萧晋紫府。
她有些担心萧晋会将她的元神拒之门外，如此重要的地方，戒备心强的修士，即便没有意识的情况下，也会本能抵抗入侵。
幸好这种情况并没出现，当她的元神靠近之时，萧晋固若金汤的紫府似乎察觉到什么，无声敞开门扉。
然而他的紫府内部并不平静，有如遭受风暴肆虐，无数画面无数杀声闪现，天地翻涌，几近颠倒。
进入他人紫府，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因为完全处在别人的领域，陈轻瑶此时已不怎么能控制自己的元神，只看着她自发往前走，在一片混乱茫茫中，寻找萧晋元神所在。
元神离体时庞然巍峨，身处紫府内，却又渺小茫然，仿佛世间只剩这一个踽踽独行的身影。
好在她很快发现了同伴，萧晋的元神在一片狂乱中闭目打坐，看似不受影响，但他的表情却不安详，眉头紧皱，面色挣扎，那一头飞舞的黑发，隐约闪现几道暗紫光芒。
陈轻瑶看着他，忽然明白此前见到棺中人，那股熟悉之感从何而来。
对方的相貌并不像萧晋，但是不知为何，周身气质却与他的元神如出一辙，包括那头飞散的头发！
之前萧晋元神显露，她就有些惊异为何看起来与他本人不大相同，却没思考太多，当时她还想，说不定因为萧晋是雷灵根，所以头发才会像静电一样散开，还带着点紫。
只是比起雷灵根，紫发似乎更有可能出自另一种情况，再联想萧晋现在的状态……
“那魔族跟萧晋肯定有渊源，难道是他的祖先？”陈轻瑶暗想。
这么算起来的话，萧晋身上岂不是有魔族血脉？人魔混血？感觉比人族与妖族、人族与灵兽混血更时髦。
如果是真的，这件事不能被其他人发现。
虽然魔族入侵已经是几十万年前的事，许多人早已忘记历史，但他们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到那时，萧晋将成为众矢之的。
在她思索之时，她的元神已经走向那尊元神，静静注视对方片刻，像是在考虑该如何帮他。其实她做不了什么，在紫府里，修士本人才是唯一的主宰。
陈轻瑶已经知道是萧晋紫府出现异状，便准备召回元神，另寻应对方法，然而她的元神却突然俯身，抱住了另一尊元神。
两尊元神接触的一瞬间，她只觉心底一颤，战栗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跟萧晋的灵魂都依偎在一处。
这般元神相拥，是相互最信任的道侣才会做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紫府内的混乱好似因此平息了几分，紧缩的眉头也微微松开。
见状，陈轻瑶只得强忍着不自在，放弃将元神召回的想法。
时间一分一秒变得很慢，萧晋紫府缓慢地平复下来，元神脸上挣扎的表情渐渐消失，那双始终微阖的眼睛似要睁开。
陈轻瑶一刻不停，强行将自己的元神唤回来，而后断开两人眉心连接，身体落到地面，假装无事发生。
刚刚做完这些，萧晋意识便回笼，面无表情的脸上情绪复杂，几分茫然、几分怅然，过了片刻又全部敛去，恢复成平时的模样。
“阿瑶？”他这才发现陈轻瑶一直在旁边，眼神有一瞬的闪烁。
陈轻瑶没多问，同样若无其事地收回阵盘，道：“既然是别人的墓穴，而且主人还在，我们这样贸贸然进来太唐突了，还是离开吧。”
萧晋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道：“……好。”
两人顺着原路离开地宫，外头灰雾依旧笼罩一切，想来是无数年前，地宫主人发现这片秘境之后，将其改造成如此奇怪的模样，作为自己埋身之处。
如此看来，从前的大能修士当真大手笔，动辄以秘境作为墓地、高阶灵植当做杂草、灵气浓郁到成雾状，还有头上上黑压压的湖，在猜测墓穴主人或许是魔族后，陈轻瑶再看那黑色的湖水，怎么瞧怎么像是被压缩凝聚到极致的魔气。
挖宝挖到疑似男朋友祖先的坟里头，这是她事先没想到的，继续在这里寻宝，好像有点不尊重先人。其实最主要的是，之前一段时间，她已经找到不少宝贝，挖够本，可以离开了。
她看看四周，一成不变的灰雾，看看头顶，深不见底的黑色湖水，不由嘀咕道：“还能出去么？”
“阿瑶想要离开？”萧晋问。
陈轻瑶点头，“已经得到不少好东西，够了。”
话音刚落，周围灰雾向他们涌来，如同之前被魔气包裹带入湖中一般，被灰雾裹住时，两人同样无法动弹，直到许久后脚底再次踏到地面，雾气飞速退散，陈轻瑶发现他们已经回到湖边。
她按下心底那点惊讶，看了萧晋一眼，心下思索，是那座秘境有灵，能够根据意愿送两人离开，还是说，萧晋从他疑似先祖那儿继承了秘境，因此拥有控制权？
她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再怎么样，总不可能是正好她想离去，就那么凑巧地激发了离开的机关。
她状似遗憾道：“刚才忘记了，应该再找一找，按照秘境内灵气浓度来看，里面说不定有特大型灵脉。”
闻言，萧晋看着她，眼中有几分挣扎，片刻后道：“我方才得到了一条特大型灵脉……”
陈轻瑶可以确定了，萧晋果然有了秘境的控制权，换句话说，秘境是他们的！
她感觉萧晋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比自己的传承好多了，里面那么多灵气，那么多宝物，应该还有很多灵石灵脉，光光一条特大型灵脉，就足够宗门上下躺着吸好多年，反观她的传承，就会吞金吞金！
陈轻瑶想到一个关键性问题，忙问：“樊律几人离开了吗？”
之前以为秘境无主，所以大家一起来寻宝，现在秘境成了萧晋的，她马上就小气起来了，不想让别人在自己地盘上挖宝贝。
樊律可以多挖点，毕竟人家祖上为了推演卦象，现在还受伤，而且要不是他，她跟萧晋根本不知道秘境的事，至于另外两人，可不能让他们占太多便宜！
“已经离开了。”萧晋正不知从哪儿掏灵脉，说完之后反应过来，她应该已经知道了什么，心里不由微松，只是依旧有其他迟疑。
特大型灵脉缩小后被他抓在手中，宛如一条长龙，龙首龙尾清晰可见，似有万般气象，霸气非常。
“好威风！”陈轻瑶双眼发亮，好奇接过来，打算仔细欣赏欣赏。
哪知灵脉刚入手，其中灵气就以极快速度的流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嘴吸走。
她一下子黑了脸，这熟悉的感觉，除了传承还有谁！
刚说它吞金，它就马上吞给她看，真是给面子，不知道这次又要升级成什么样。
跟萧晋说了一声，陈轻瑶将意识沉入传承。
距离上一次升级，已经过去许久，之前她曾一次挣到四十几万上品灵石，也不见它主动吸收，还以为从此后不升级了，原来是四十几万还不够，得一整条特大型灵脉才行，胃口大得吓人。
奇的是，传承内部竟没什么变化，大殿还是大殿，灵田还是灵田，陈轻瑶寻找无果，闭上眼静静感悟，好一会儿后睁开，面上带着惊奇。
她的传承，好像已经成了实体，可以从识海里放出，找个地方安家落户了。
要不要放出来还得考虑，不过如果真的放出，肯定是要放在天元仙宗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传承内的丹符阵器几个大殿，里头可以练习炼丹、炼器等的功能，对于修习这几道的修士来说，具有多大的吸引力。
一旦显露，必定引来一大堆人争夺。
所以，得等她实力足够强，强到别人不敢抢的时候，再将传承放出。
还可以考虑对外开放，当然不是免费开放，得收门票，只收上品灵石或者极品灵石，还要按时辰收费。
“一个时辰就收一千上品好了。”陈轻瑶陷入美好的畅想中，到时候她啥也不干，就搬个椅子坐在传承门口收钱，把它吞了她的灵石全部从别人那里挣回来！
好好地美了一番，她才退出传承，一睁眼，就见萧晋望着她怔怔出神，面上神色几番变化，最终下定决心，破釜沉舟般道：“阿瑶，我有一事要对你说。”

第146章
萧晋在秘境地宫内得到了一份记忆，记忆中的人似乎是他，又似乎不是。
“他”出生于数十万年前，正直魔界入侵人界之际，生父是一名高阶魔族，母亲则是被俘虏的人族女修。
魔族注重血统，信奉血脉力量，高阶魔族一出生就能奔跑猎杀，凭借气息压制低阶魔族。
而他因为是混血，不受生父重视，身上又带有人族特征，幼年时期弱小无力，受尽魔族歧视欺凌，甚至某些低阶魔族，都敢觊觎他的血肉，妄图吃了他进阶。
他的母亲逃脱时，恰好撞见他被几个低阶魔族抓走，正要分食。
那女修看他的眼神，跟看其他魔族一样冰冷。
但她救了他，她的怀抱是温暖的，她将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因此，尽管后来被抛下，那个人魔混血，依旧热爱自己血脉中属于人族的一半，憎恨魔族的那一半。
他隐藏身份，挣扎成长，跟人族一起对抗魔族，终战来临时，与一众天骄带领人族，以耗尽己身为代价，最终击退魔界入侵。
直到死前，他都不曾暴露自己。
最后，他有条不紊安排自己的后事，不惜燃烧仅剩的寿命，使用秘法安排元神转世。
这一次，他要当个纯粹的人族。
黑湖边一阵寂静，许久，陈轻瑶道：“所以……石棺里那个人不是你祖先，是你自己？”
比挖坟挖到男朋友祖先更刺激的事情是什么？挖到了男朋友！
她不由微微张大眼睛，上下看着萧晋。
看样子他上辈子的心愿实现了，眼前这人除了跟以前一样俊美帅气之外，没有一点魔族特征。
萧晋低声反驳：“那不是我。”
话是这么说，转眼他却略带急切忐忑地问：“阿瑶，我曾是个魔族，你会觉得……厌恶么？”
得到这份记忆，萧晋并未有太多感触，他本就不是情感丰沛的人，几十万年前的经历已经离得太远，好似透过镜子看见另一个人的一生。
他只犹豫是否要告知陈轻瑶真相。
从相识至今，他自问没有什么事需要对她隐瞒，也不想隐瞒什么，却又担心曾经的血脉会惹她憎厌。
要是阿瑶因此远离他……
萧晋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陈轻瑶奇道：“厌恶什么？别说你现在是个人，就算是魔又怎么了，又没吃谁家大米，谁敢吵吵全都拍死。”
话头一转，她紧跟着又兴奋道：“而且上辈子的你留下了这么大一笔遗产，我怎么忍心厌恶他呀！”
萧晋哭笑不得，那些隐秘的情绪没来得及发酵，统统被她拍散在风里。
“秘境里面还有不少灵脉，阿瑶是否要——”
“不要不要。”陈轻瑶摆着手打断他的话。
虽然她跟萧晋早就不分彼此，但要是真接收他秘境内那么多灵石灵脉，总觉得有点过了。
那什么，现在才是男女朋友，还不是合法配偶呢，得矜持一下。
况且她也担心，要是大把灵脉入手，又被传承全部吸走升级了怎么办，虽然照目前情况来看，它应该不会再升级，可谁知道会不会抽风。
“对了，”她想起一事，“那你从前的身体就那样放着吗？要不要给他……收殓一下？”
这话说着她自己都觉得别扭，萧晋整个大活人就站在面前，收殓不收殓的，着实有点怪异。谁叫他上辈子那么个性，地宫大大方方敞开也就罢了，连个棺材板都不盖一下，让她觉得还没入土为安一样。
萧晋摇头道：“不必在意，左右无人打扰。”
陈轻瑶琢磨着他的意思，“其他人是不是无法进入这座秘境了？现在受你控制？”
“不错，”萧晋点点头，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着该怎么形容，“湖底下的秘境开口已经封闭，但我可以随时随处拿取内部的物品，也可以自由出入。”
陈轻瑶默默竖起大拇指，“高级。”
这不就是随身空间么？还是个充满宝贝的随身空间，要是早期萧晋得到它，随便甩出一条大型灵脉，就可以在下界横着走。
当然，现在也不晚。就之前被她的传承吸走的特大型灵脉，上界也不是随处可见，只有那些大势力、大仙宗才能拥有。
想想那么一条大宝贝，她只是接过来看看，还没捂热，就被传承吸空，陈轻瑶依旧觉得肉疼，不由喃喃：“以后传承开放的话，一千上品灵石的门票是不是太便宜了？要不两千？”
还可以跟无上仙宗的雷池、仙剑宗的万剑谷一样，不轻易对外开放，须得用条件交换。说不定传承大殿，日后会成为天元仙宗标志性的镇宗之宝，而她这个第一任掌门，也可以名垂千古呢。
美美想了一会儿，她道：“我们走吧。”
据萧晋所说，在他开始接收记忆时，秘境就自发将樊律等人送走，算起来是好几天前的事，他们也得赶紧走，省得风声泄露，被后来的人堵个正着。
陈轻瑶知道他们五人一起去探秘境，虽然行踪隐匿，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第六人知晓，就有泄露的可能。
果然，不久后就有消息传开，那座发现至今三百年、一直无人能够打开、屡次被怀疑是否真正存在的秘境，终于被当世五位二百岁以下的天之骄子叩开大门，当年那位卜算大师的推演竟是真的！
一开始没什么人相信，毕竟关于那座秘境的传说，已经反反复复许多回，每一次都无功而返，除了一些想要碰碰运气的人，其余修士皆没什么动静。
直到忽然听说，天魔宗魔子修为突飞猛进，不知得了什么机缘，从化神初期直入化神后期。
又有传言，禅意仙宗佛子得到一颗菩提莲子，炼之可观前生、窥来世，若能参悟，便可达到大彻大悟、明心见性的境界。
而这两人，就是那五位天骄之二，另外三人分别是仙剑宗樊律、天元仙宗陈轻瑶与萧晋！
一石激起千层浪，平静的修真界忽然因此震动。
除了天元仙宗，其他三大宗门，都是上界定鼎一方的大势力，那三位天才，更是少年成才、闻名已久。
再加上近日风头极盛的陈轻瑶跟萧晋，他们五个，的确可以代表修真界年轻一辈中最顶尖的天赋与实力。
如此看来，那座秘境是真的存在，而且还被人打开了！
一时间，无数修士蜂拥而至，年轻人想看看自己天赋如何，够不够得上绝世天才的名头，年纪已超过二百岁的那些，则打算试试强行打开秘境的可能。
可惜不论谁出手，甚至还有渡劫修士的手笔，平静的湖面始终没有丝毫波动，有人试图潜入水下，却再也没出现。
一连串的失败，终于让头脑发热的众人冷静下来，意识到，即便秘境曾被人打开，也不意味着他们能成为第二个开启者。
这时候有人想到，能否请原先那五位天骄再试一次，好让其他人能进入秘境一探究竟。
这个想法很快被人嗤之以鼻，不说那五人个个非凡，寻常难以请动，就算他们答应再次打开秘境，他们身后的几大势力，难道会允许别人分一杯羹？别痴心妄想了。
诸人失望之余，开始好奇几人都在秘境内得到了什么宝贝，从天魔宗魔子跟禅意仙宗佛子的收获看来，其他三人必定也收获匪浅。
不是没人动了阴暗的心思，可不论仙剑宗还是天魔宗，就连根基最浅的天元仙宗，也都是惹不起的存在，因此，好奇只能是好奇。
此时陈轻瑶跟萧晋已经低调回到宗门，外界的传言宗内已然知晓，不过，两人去干了件这么大的事，其他人一点都不惊讶，仿佛他们只是下山遛了个弯一样。
就连余平也都十分淡然，在他来看，未来的丹道宗师就在自己面前，别的事情还有必要关注么？
对于外头那些人的好奇，陈轻瑶想了想，跟萧晋说：“我们还是放出一点消息吧。”
“阿瑶打算怎么做？”萧晋问。
陈轻瑶道：“就说我们两个在秘境内，得到一条特大型灵脉和一株八品灵茶。”
别人既然想知道，不如就让他们知道，一直遮遮掩掩回避不答，说不定其他人靠着想象胡编瞎传，日后传成他们两个获得飞升神药了呢！
到时候才叫有嘴说不清，还有可能因此引来各方觊觎。
而特大灵脉是她跟萧晋商量好了，要拿出一条安置在宗门内，至于八品灵茶，她不是在做生意么，这等好东西，广告一旦打出去，肯定有人上门来买，到时候又能赚一笔。
此事很快经由上门做买卖的来客之口传出，外人万万想不到，那一整座秘境如今都已经是萧晋的了，单单灵脉和灵茶的收获，就叫人羡慕眼热不已。
有了特大型灵脉这等至宝，天元仙宗距离大势力又靠近了一步，可以说宗门的根基都因此稳固了几分。
八品灵茶则是促进修为的宝物，大乘乃至渡劫修士都还受用得很。
不少人都说，天元仙宗两人在秘境内所获，虽然不像天魔宗魔子那般干脆，直接提升了境界，但对于宗门日后的发展，却极其有益，其价值难以简单估量。
而在陈轻瑶之后，樊律的家族也告知外界，樊律从秘境中得到一枚万寿果，可为大乘修士增寿八百载，如今已被樊家老祖服下。
修真界修士这才想起来，当年那位推演出秘境开启方法的卜算大师，正是消声已久的樊家老祖。
作为卜算世家，樊家也算人才辈出，只是卜算一道窥天机、探天意，往往会遭受天道惩罚，因此卜算者大多折寿短命，越是厉害的卜算大师死得越快。
大乘修士寿命五千，但是据说一百多年前，才刚刚千岁的樊家老祖，就已经出现枯竭之相。
现在得知他服用了万寿果，不少人想到，他当初推演秘境，或许正是为了替自己搏命，说不定连开启秘境的五个人选，也是由他卜算而来。
忍受百余年的反噬之苦，却能增长八百寿数，以他的天赋，只要不再卜算，说不定几百年后便可渡劫，这笔买卖，不能说不划算。
陈轻瑶听说这件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八百寿数！”
虽然已经是化神修士，可以活两千岁，但是听到跟长寿有关的信息，她还是激动了，并且有点小气吧啦地想，不知道萧晋秘境内有多少万寿果，可别被樊律摘光光了。
她马上跑去找萧晋，得到的结果还算令人满意。
他秘境内虽然只有一株万寿果树，也只长了一枚万寿果，被樊律摘走了，但因为灵气十分浓郁，那棵树每百年便可结一枚果，以往的果子无人摘取，时间一到就化为灵气重新回归秘境，若她需要，以后的他都收起来。
她又问了其他两人的情况。
天魔宗魔子最早发现秘境天空那片湖水，是浓郁到凝成液状的魔气，因此他什么都没做，直到被送出秘境之前，都在狂吸魔气修炼。
陈轻瑶回想了一下，前后两个时间看见的湖水，似乎是一样的浓郁厚重，含量几乎没变，看来就算那魔子从化神初期吸到化神后期，因秘境内魔气基数太大，实际上没被吸走多少。
禅意仙宗的佛子落地时在一池莲花旁，池中金莲正要结子，他就一直在旁守着，摘下一枚菩提莲子后正好被送走。
陈轻瑶听完，再出感叹，几十万年前的修真界，资源当真丰富到让人震撼，萧晋前世不过是找了片风水稍好的地盘，作为自己的墓地，就为如今的他留下如此庞大的遗产。
整座修真界又该富饶到什么程度？难怪会被魔界眼红入侵。
一共五人入秘境，每人的收获都让人惊叹，修真界众人对于那座秘境更加神往。
已有一些大势力暗中动作，安排天才弟子前往扣门，自己门下的天才扣不动，就和其他势力协议合作，各自派出最顶尖的弟子。
一段时日后，他们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最出色的弟子，也比不上之前那五人。
珍宝就在眼前，却如镜花水月般无法得到，这样的感觉抓心挠肺般难受，终于有大宗门坐不住，派人前往那五名天才的势力，商议让几人再次出手，就算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他们也认了。
陈轻瑶爽快应下，反正她知道不管怎么样，这群人都打不开秘境，就随意陪他们折腾几下呗。
但是另外几人那儿却不顺利，樊律一回宗就开始闭关，打算冲击化神，短时间内不会出关。
禅意仙宗的佛子婉拒来客，只道那一枚菩提莲子，是天意赠他，若再贪多，恐怕会受到天罚。
天魔宗魔子的状况最让人不知该说什么，他在数日前刚刚达到两百岁，已经不符合开启秘境的条件了。
五个人一下子少了三个，那些人又试图请樊家老祖再卜一卦，看看还有没有符合的天才，被对方毫不客气拒绝。
如此来回奔波，反复无果，大多数人的热情逐渐消退，只有少部分人不死心，仍在尝试，时间一长，那座秘境又一次退出大众视线。
陈轻瑶跟萧晋则安安心心开始修炼，天元仙宗地盘小，一条特大型灵脉埋下去，灵气立刻浓郁成雾状，把每个来做买卖的客人都狠狠震了一番。
陈轻瑶沉浸在土豪的氛围中，一边修炼、一边炼丹炼器、一边跟萧晋或者师长们切磋，偶尔顶着萧晋密切的注视，跟余平探讨丹道，时间过得飞快。
一道道雷劫从天而降，浩瀚天威震慑万物，又被道道剑光化去。
重重雷劫中，一道身影昂然挺立，悍然无惧。
天元仙宗众人远远站着，风溪真君叹道：“小师弟来上界不过十一二年，竟已能进阶大乘了。”
当年玄清道君只用了十年便进阶大乘，但寒山真君此前进入化神后期才五六年，也就是说，他只花了不到二十年时间，便从化神后期跨越了一个大境界，达到大乘初期，而且还保持着原本强悍的战力，从天赋上来说，还要胜过玄清道君。
作为被小徒弟这道后浪拍死的前浪，玄清道君不服气地哼哼：“真要动手，这小子肯定不是我当初的对手。”
其他人都笑着应和，毕竟敬老爱幼是一种美德，老人家的自尊得好好照顾。
不过话说回来，论及天赋，寒山真君更胜一筹，但要论战斗实力，他还当真不一定能打赢同境界的玄清道君。
当年玄清道君可谓打遍上界剑道修士，后来又打遍一众大乘道君，更曾和大徒弟一起被逼至绝境，这些经历，都是寒山真君没有的。
玄清道君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要不要带他去仙剑宗走一趟？”
虽然经常跟小徒弟吵嘴打架，你骂我臭小子，我喊你臭老头，但对于徒弟的实力，他为人师父还是很上心的。
他自己平常也跟徒弟练手，但一个剑修只有一种剑意，打习惯后就失去挑战性，仙剑宗却是个好地方，那里有一大群剑修等着他们去挑战，还有万剑谷这样的宝贝，不去一趟太可惜了。
陈轻瑶听见师祖的嘀咕，心里默默为仙剑宗的剑修们点了个蜡，人家好好一方剑道魁首，却被师祖当成刷经验的地方，最关键的是当真打不过，你说气不气人？
师尊进阶后，天元仙宗就有两位大乘道君了，对于宗内寥寥数人来说，大乘浓度有点超标。
不对，他们宗门现在不能说寥寥数人了，陈轻瑶掐指一算，还是有两位数门人的嘛，至于多出来的那些，都是冲着她这位潜在宗师来的丹修与阵修。
自从来了一个余平，后面这些年，又陆陆续续有修士来投诚，其实不止丹修阵修，还有剑修，但是不论师尊师伯还是师祖，都没有收下他们的意思，陈轻瑶就婉言劝退了。
剩下的那些修士，她没有要求他们的忠心，却让每一个都发了心魔誓，保证不会损害宗门与门人的安危利益，这才将人留下。
修士人数一多，小峰上就住不下，她简单给宗门分了个内外门，他们居住的小峰是内门，小峰周围百里范围属于外门，除了余平外，其余丹修阵修都住在外门。
她担心将来自己器道、符道天赋显露，又会吸引这两道的修士前来，还专门把外门划分成数个区域，同一道修士安置在一个区域内，也好方便大家切磋探讨技艺。
与别的势力相比，天元仙宗的地盘自然是小的，如此小的地盘上聚集这么多修士、乃至高阶修士，来投诚的那些人却都没意见。
正因为地盘小，灵气才能如此浓郁，就算是外门，也不比那些大势力的内门差，这些人又不是傻子，知道该如何选择。
况且他们是奔着陈轻瑶来的，陈轻瑶既然收下他们，自然不会只要人帮自己干活，不给好处。
她现在自己只做地阶买卖，地阶以下都让那帮丹修、阵修接手，所获报酬与之前一样，六成归个人，四成归宗门，此外每一年，她会来一次公开的炼丹布阵，允许宗内其他人旁观。
这件事看着不算什么，但要知道，对于丹修而言，一般只有师长炼丹，才允许弟子旁观，能从中领悟到多少，端看弟子本事，至于其他时候，想看一位地阶大师亲自动手，那是难之又难的事。
毕竟有些师父教徒弟，都还要留一手，何况是对外人。
像陈轻瑶这样成名的地阶大师，更是爱惜羽毛，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万一不慎失手，岂不是名声不保？
因此，别说她还给那些丹修阵修报酬，就算不给，只冲每年出手一次这点，就有的是修士愿意前来投奔。
而这些年，当真有修士提升了等级，甚至有一名从玄阶晋升到地阶，陈轻瑶虽然不觉得自己有多少功劳，心中还是有些许成就感。
正思索，轰鸣的雷声忽然停歇，漫天黑云散去。
尽管渡了一道大劫，寒山真君看起来却是轻松洒脱，手腕一翻，长剑消失，换成一柄折扇，慢悠悠摇着来到众人面前，一个个看过去，摇头晃脑道：“呦，乖徒儿，你还是化神初期呢，要再接再厉啊，就算比不过为师，也万万不能气馁。”
“啧啧，这是沧海吧，年纪不小，境界不高，这样可不成啊。”
“咦，这老头有点眼熟，我说师尊，你都老大不小了，还跟小徒弟一样都是大乘，老脸挂得住么？”
众人：“……”
玄清道君：“臭小子我让你嘚瑟！老子今天教你重新做人！”
陈轻瑶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虽然有点大逆不道，但她想说，师祖，请重重地打！

第147章
寒山真君进阶大乘，因为太过得意忘形，被玄清道君好好教训了一顿，之后闭关数月巩固修为，跟着便马不停蹄出宗浪荡去了。
来到上界十余年，除了有人上门请出手，其余时候都在小小宗门内待着，这种日子对他而言着实有点枯燥难捱。
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他的修为在下界能够横着走，在上界便有些不够看，寒山真君，如今该称他寒山道君了，寒山道君并不怕惹事，也不怕来自高阶修士的威胁，但他怕死得太丢脸。
师尊、师兄、徒弟、损友都在这儿，假如哪天他们收到消息，得知他得罪了某某大能，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人一刀砍死，那他这将近三百年的宝贵面子还要不要了？想一想那场面，就算是也死不瞑目啊！
所以他才这么努力修炼，不到二十年就迈入大乘，只为了能尽早回到可以横着走的日子。
虽说如今才是大乘初期，但渡劫修士不出手，寻常大乘未必是他的对手，就算来了大乘后期，打不过也能跑。
他算了算，觉得自己稳了，于是一摆手，挥别宗内众人，潇洒离去。
“去仙剑宗找人练练！提防那个狐狸脸！”玄清道君在后面交代。
寒山道君志得意满的声音远远传来，“知道了——”
看着不靠谱的师尊身形消失，陈轻瑶有点忧心忡忡。
并不是担心他的安危，毕竟实力摆在那里，化神后期就能一剑逼退大乘中期的人，如今大乘了，还有谁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她就是怕，会不会不久之后，就有一群被师尊揍了的人上门来讨说法要赔偿？
她仿佛看到自己整日低声下气给人赔礼道歉的画面。
想想就可怕，要不干脆去闭关，把这些事丢给大师伯？
玄清道君目送徒弟离开，回头一眼见到徒孙微皱的小眉头，安慰道：“乖徒孙别担心，上界没几个人能伤到你师父，要是真有人不长眼，师祖把他们老窝端了！”
陈轻瑶心头悠悠一颤，满脑子都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看来，是得要闭关了。
说干就干，她转头将宗门事务托付给大师伯，买卖的事有余平看着，要是有人想请她出手，能等的就让客人等着，等不了请他们另寻高明。
然后回到自己洞府，把门一闭开始闭关。
这些年她与那枚真火配合越发默契，不论炼丹炼器都觉得得心应手，已经炼过了地阶大部分丹药，且基本每种都能炼出极品丹。
至于法器，因为修为稍弱，后劲不足，炼制地阶上品有些勉强，炼完之后整个人被掏空，上品之下则完全没有问题，甚至炼完地阶中品，不必恢复，还有余力再炼一件简单的地阶下品。
符箓与阵盘也不曾落下，托那些下订单客人的福，这些年她几乎将炼遍了大半地阶丹符阵器，单她会的那些种类，随便丹道阵道说一样出去，就能惊到一片同道中人。
宗门内那些丹修阵修因为身在外门，不清楚内门情况，这些年下来也没发现她兼修四道的事，但余平大概有所察觉，内门就那几个人，除了陈轻瑶之外，其他人怎么看都不像会炼器画符的人物。
察觉之后，他看陈轻瑶的眼神越发热切，以往还对自己身为丹修，却还要招待客人做生意这事有话想说，后来半点异议都没有了。
因为他发现陈轻瑶比他更忙，同时兼修四道，在每一道上都是佼佼者，并且修行方面也没落下，只有这样的天才，才配得上日后宗师之名，自己还差得远，没有资格抱怨！
比起初来天元仙宗，他的心态已经转变许多，不过至今依然没能回到地阶。
陈轻瑶知道这是他修为不足的缘故，她当初能在没有真火的前提下，凭借元婴后期修为炼出地阶丹药，纯粹是因为服过大衍丹，丹田经脉比常人宽阔，经得住消耗。
余平也是元婴后期，因为有过真火，所以曾达到地阶的高度，失去真火后，他自身修为无法支撑整个炼制过程。
不过，一旦进入化神，有从前的基础，相信他马上能重回地阶。只是过往种种经历，已成为他的心魔，心魔一日不除，境界一日难以提升，只能看日后能否有转机。
陈轻瑶闭关不久，便有一件事在修真界迅速传开，一名大乘道君单人独剑向仙剑宗下战帖，接连打败三位大乘剑修！
许多人觉得这消息听着耳熟，酒楼内，便有一名修士问好友：“不是二百多年前也有一位道君，挑落了仙剑宗四名大乘么，如今他又卷土重来了？”
他的友人说：“你不知道，此大乘非彼大乘，二百多年前那个是师父，现在这个是徒弟。”
那修士惊叹：“他们的师门未免太厉害了！”
一时间，天元仙宗、玄清道君之徒、寒山道君这几个词，响彻修真界。
对于一个刚立成没多少年的宗门来说，天元仙宗的名气着实有些大了，时不时就有些惊人的事迹在人们耳畔响起。但只要想想那宗门内都有什么人，大家又觉得不奇怪。
据说他们大多出自下界同一个宗门，提起下界，上界上至修士，下到凡人，都有几分优越感，觉得那儿远不及上界，多少年才能上来一名化神，比他们渡劫修士还稀少。
直到天元仙宗横空出世，那样一群妖孽天才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他们才发现，下界或许自身条件比不上上界，但从下界上来的修士，论及天赋、论及修行刻苦程度，并不比任何人逊色。
有人佩服，就有人看不过眼，甚至有一些极端修士，认为从下界来的人，是和他们抢资源争灵气的入侵者，以往不是没有下界修士陨落在他们手上。
但是对于天元仙宗，乃至其宗内门人，这些处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却只敢暗暗愤恨嫉妒，不敢真正动手。
挑战完仙剑宗，寒山道君很有几分不满，因为玄清道君当年打败了四个人，而他只打败了三个，被那老头压过一头，他当然不乐意，可是任凭他怎么叫阵挑衅，仙剑宗的大乘跟聋了一样，就是不下场。
他还寻思着搞点破坏把人引出来，便被仙剑宗那名面带笑容的掌门一巴掌拍出了宗门。
寒山道君正眼一瞧，来人自己打不过，又好像是老头师尊说过要提防的狐狸脸，于是脚底抹油，很识时务地转身就走，半点不纠缠。
离开仙剑宗，他马上又去了据说很能打的无上仙宗，想见识见识那帮体修的肉身铁拳。
等到陈轻瑶出关，余平汇报信息，说的第一件事，便是寒山道君已经打遍了半个修真界，正向另外半个进发。
“……赔了多少钱？”陈轻瑶颤声问。
余平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道：“曾有几波人寻来，都被风溪真君打发了，还有一些走前下了订单，已经成为宗门固定客户。”
陈轻瑶松了一口气，而后心底涌起大大的佩服，不是对师尊，而是师伯。
不愧是当过掌门、给师祖、师尊前后两代刺头收拾过烂摊子的人，浑身上下只有两个字，可靠。
将高高提起的心放下，她对余平道：“一会儿我去把地阶上品的法器、阵盘、符箓添上，以后只要是天阶以下的订单，我们都接。”
余平又是愣住，片刻后眼中陡然爆发出异样神采，“您距离天阶只有一步之遥了？”
陈轻瑶笑道：“一步之遥有点夸张，还差一大步吧。”
此回闭关历经数年，她的修为迈入化神中期，境界提上来后，又在传承中一番狠练，把丹符阵器几道也都提到地阶上品。
地阶上品距离天阶，看似只差一点，但大阶级的跨越，远比小阶级难得多，不但需要经验累积，还得看个人悟性与机缘，有些人只差灵光一现，却就是参不透，在某个境界困顿数十乃至上百年。
余平相信那些参不透的人里面，绝对不会有陈轻瑶，能将四道都修炼到地阶上品的人，天阶于她而言，不会有任何难度！
他兴致昂扬地跟她谈论丹道，完全看不出平日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直到萧晋到来，含笑看着两人谈话。
陈轻瑶跟余平点点头，示意下回再谈，主动迎上萧晋，与他一起往外走。
行至玄清道君时常待着的山腰那棵树下，从这个方位往外看，不论内门外门，尽收眼底。
树旁有块大石头，陈轻瑶跳上去，曲腿坐下，两条小腿悬在石外轻轻摆动。
“你也来啊。”她冲萧晋招招手。
萧晋只得也跃上来，石头上小下大，顶端并不宽阔，两人并肩坐着，身体侧面紧紧靠在一起。
微风吹过，送来远处细微的花香，前一夜大约下过雨，脚下土壤带着湿润的气息。陈轻瑶忍不住深吸了口气。
按照四季节气划分，如今应该是清明前后，这个时节最适合到外出游玩。
从前在凤卧山，她总是趁此时满山跑，寻找美味的山珍野菜。再往前一些，上辈子还在读书的时候，学校每年组织春游，一辆辆大巴车开向野外，车内满是欢声笑语。
自从来到修真界，时间动辄以年、十年计，她已经许久没有留意季节变化了。
她偶尔会有些迷茫，为了长生的目标，来去匆匆、慌慌张张，错过身边那么多美丽的事和物，当真不是本末倒置么？
但只要想到面前的威胁、未来的隐患，她很快又重新变得坚定，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证自己在危险中存活，才有性命去欣赏那些美丽的事物，或许不久后，她还要依靠这份力量去保护它们。
而且……她看了眼萧晋，虽然错过了一路的风景，但好歹没有错过身边的人嘛。
见她忽然看着自己笑，萧晋也跟着无奈笑笑，道：“怎么了？”
陈轻瑶不答，伸手戳了戳他，反问：“刚刚我跟余平说话，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
“没有。”萧晋面不改色，“我知道阿瑶与他说的是公事，如何会不高兴。”
陈轻瑶心里啧啧两声，说得好宽容好理智，如果刚刚身上泄露出来的气息也有那么友好她就信了。
不过她没有点出，自己的男朋友，肯定要留点面子的。
她晃着腿看风景，身体也跟着微微摇晃，晃了一会儿，脑袋便靠到萧晋肩膀上。
萧晋身形稍显僵硬，一只手护在她背后，几次想要将人揽住，又不敢真正落下，如此来回拉扯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虚虚环住她的身体。
玄清道君拎着酒壶，打算日常到树下坐一会儿，还没走近，便发现自己的地盘被徒孙占领了。
他看着两人相互依偎，一个悠闲、一个稍显拘谨的背影，摇了摇头，“年轻人呐……”
酸唧唧的，把他的酒都给熏酸了。
陈轻瑶本打算看个日落，不想太阳还未下山，就收到余平传信，山门外有个少年要见她。
随着天元仙宗日渐出名，来投奔的除了丹修阵修，也有一些想要拜入宗门的年轻人。
只是宗内那些人，都没有收徒教弟子的意思，因此至今没有一个新弟子入门。
不过此时来的这名少年不同，余平说他自称吱吱，还道陈轻瑶一听就知道他是谁。
“吱吱？”陈轻瑶愣了愣，一下子还真没明白过来，直到想起那个巴掌大金灿灿的小身影。
她只给小猴子起过这名，而距离当初古山妖王将它带走，已经过去十几年，难道小猴子终于血脉觉醒成功，大变活人啦？
她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拉着萧晋兴冲冲道：“走，我们去看看。”
余平已经得了信，将那名少年领到大殿。
只远远看了一眼，虽然瞧着是个陌生面孔，可是那灵活的身手，狡黠的表情，猴里猴气的气质，陈轻瑶立刻确定，就是小猴子没错！
“吱吱！”她喊了一声。
少年立刻转过头，见到她，圆溜溜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圆，“唧唧唧！”
他蹭地跳过来，一下子蹿到陈轻瑶的肩——没蹿上去，被萧晋眼疾手快拎住了后衣领。
“吱吱吱！！！”少年超凶地张牙舞爪。
陈轻瑶则松了口气，以前小猴子小小一只，习惯性蹲在她肩膀上也就罢了，现在这么大一个人，还想蹲她的肩膀，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她打量萧晋手中气得跳脚的少年，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俊俏的脸蛋，圆脸圆眼睛，外表看着与人族无异，只有眼瞳内一圈金环，显露些许端倪。
与见过的妖族相比，小猴子身上妖族特征极少，就算混入人群中，想必也没什么人能看出来。
而后她才发现大殿内还有一道身影，身披斗篷，身材异样高大，细看修为深不可测，不知为何却极不显眼，稍不留神就会忽略。
余平说过小猴子是与人同行，想来就是此人，陈轻瑶忙拱手行礼，“见过前辈，晚辈失礼了。”
对方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开口的意思。
见状，陈轻瑶不再打扰，只按照礼节给人上了灵茶，她猜测对方也是妖族，想到古山妖王的喜好，在灵茶之外，又上了杯灵酒。
小猴子与萧晋仍在斗争，准确地说是单方面斗争，他回归妖族后显然有奇遇，如今同样是化神修为，但是萧晋这个化神初期，只用一只手，就让他这明显掺水的化神初期动弹不了，只气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上牙齿咬。
陈轻瑶看了好一会儿猴戏，才笑道：“好了，别闹了，过来说说话。”
闻言，萧晋松手，小猴子却不讲武德，趁其不备，迅速在他身上挠了一爪子，飞快躲到陈轻瑶身后。
萧晋眼皮都没动，只漫不经心弹了弹衣角，他身上穿着陈轻瑶炼制的高阶法衣，别说小猴子没什么威力的一爪，就是大乘修士全力一击，都还能幸存下来。
“吱——”小猴子气得鼻孔喷气，却不敢再上前，怕又被拎住后颈。
陈轻瑶让他坐在椅子上，控制着不让他左蹦右跳，这才终于能说上几句话。
当初小猴子被带走后，她跟师祖了解过妖族的情况。
妖族分为好几支，每一支都有一名妖王，大部分妖王都是通过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手段厮杀出来的，但也有例外。
古山妖王带小猴子拜访、拥有妖母泉的那支妖族，从上古至今，历代妖王并非凭借实力，而是血脉相传。
据说这一支妖王拥有远古神兽血脉，上古时期曾统率全部妖族，称为妖皇。
魔界入侵时，妖族曾与人族、精族等联手击退来敌，后来各族因胜利果实分配不均，爆发了内乱，长年累月消耗下，妖族内部折损严重，妖皇一脉更是几近凋零。
弱小的皇者无法震慑妖族，一些强大的妖族将领纷纷自立为王，又经过数十万年，发展成如今数支妖族并存的局面。
陈轻瑶当时听完，就猜测小猴子八成有那个什么神兽血脉，要是在上古时候，那就是妖皇候选猴，现在是当不上妖皇了，但是当个妖王应该问题不大，怎么会沦落到下界凡人界？
“因为有奸人要害我吱，幸好我福大命大没死吱。”
这只猴子从前只会吱吱吱唧唧唧地叫，现在虽然有了人形，但学说人话没几年，每讲一句，就忍不住吱一声，陈轻瑶就在这一声声的吱吱中，勉强听他说完整件事。
原因说来也简单，亘古不变权力的斗争，小猴子还是一颗蛋的时候——没错，陈轻瑶确认了一遍，虽然他怎么看都是哺乳动物，但的确是卵生——有妖觊觎他爹的妖王之位，意图造反，老妖王被偷袭重伤，危急之际命几名忠心的手下带着他的后代逃走。
那几个手下一路走一路杀，最后只剩一人，因为实力不够强，只敢往荒芜之地逃奔，却不小心落入上下界之间的通道，等勉强抵达下界，已经只剩一口气。知道自己无法再保护小主人，他不敢将一颗蛋留在修真界，便将小猴子送到相对安全的凡人界，又耗尽自身精血帮它破壳，之后就断了气。
另一边，老妖王平息叛逆，立刻派人寻找手下和小猴子，结果当然是找不到。
原本就重伤未愈的妖王，以为自己的决定害死了唯一的后代，伤势越发严重，几度濒死。
小猴子说到这儿，忐忑地看了陈轻瑶一眼，小声道：“你给我的宝贝，我给爹吃了吱……”
马上又大声道：“我会找到更厉害的宝贝给你的！”
说完便屏住呼吸，与陈轻瑶大眼瞪小眼，半晌后，还是没有憋住，“吱。”
陈轻瑶噗嗤笑出声，揉了把他的脑袋，道：“吃了就吃了呗。”
那片转死回生的叶子，本就是给小猴子救命用的，用来救他爹的命也是一样。
仔细想想，这父子二人相认之路还真是坎坷。
若非当初萧晋摘了小猴子早就看中的地元果，它不会一路追来与她结识，也就不会一起来到修真界，更不会被师尊带来上界。
要不是她好奇小猴子血脉，师祖不会特意拎着它去找古山妖王，而古山妖王显然知道什么，才会带它去自己老家借妖母泉。
只要其中一个环节出了差错，父子俩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相见。
失而复得的宝贝从天而降，老妖王自然爱惜得跟眼珠子一样，若非必要，半刻都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视线。
但是小猴子整天闹着来找陈轻瑶，老父亲拗不过叛逆的小儿子，只得含泪派出族内高手随身保护。
陈轻瑶听得有点想笑，正要说话，余平忽然匆匆走进来。
他向来不会如此冒失，此次反常，实在因为事态紧急。
前些日子，恰逢某座秘境五十年一次开启，修真界大小势力如往常一般，派门下弟子入内历练寻宝，怎知这些弟子竟全军覆没，其中似乎有魔族手笔！

第148章
那座秘境只允许化神以下修为入内，各方势力派出的，都是年轻一辈中较出色的弟子。
以往弟子在秘境中也稍有折损，只是这回才过去数日，就接连有好些魂灯熄灭。
主持此事的修士意识到事情不对，因不清楚秘境内事态，不敢贸然强行开启，只得立刻联合各大宗门，请出万炼仙宗镇宗之宝窥玄镜。
此镜乃是一件半神器，可隔着秘境结界，窥探内部情况。当看见镜中一片漆黑，丝丝缕缕黑气有如游蛇走动时，一些修士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魔界入侵之战已过去几十万年，多少人早就将这段历史抛在脑后，有些连听都不曾听闻，只有少数高阶修士，近年来通过地底裂缝察觉异动。
但他们也不愿相信，魔界的威胁会卷土重来。
各方势力又请动一位卜算大师，请对方推演是否可打开秘境，结果是凶兆，秘境轻易开不得，已有魔族潜入内部，恐怕他们会将秘境开口作为突破口，攻入修真界。
魔族！
众人心中一沉，如此可怕的危机，不知何时潜伏在身边，他们事先竟无人发现。
而秘境暂时不能开，意味着里面的弟子求助无门。
唯一庆幸的是，秘境对修为有限制，进去的弟子境界不高、入侵的魔族同样如此，按理说双方实力不会相差太大，如今只能希望那些弟子稍微撑一段时日，待他们再想他法。
各大势力很快商议出结果，在秘境开口处布置一座只进不出的大阵，派人进入其中杀敌。
只是还不等把阵修大师请来，弟子魂灯便全部熄灭。
至此，所有人才算都意识到，魔族的威胁有多可怖，同等境界下，人族与其狭路相逢，竟无一人存活！
震惊过后，他们决定继续先前的决定，秘境内的魔族必须除去。
不论修真界上下界，还是各大小秘境，都有一层结界屏障，保护本界生灵，抵挡外界入侵。
结界屏障并非不可攻破，上古时候，魔界就曾攻入。
只是外界生灵想要破开结界，需要消耗极大的力量，因此他们通常会寻找一些薄弱处，比如与上下界相连的某些秘境，秘境虽也有结界屏障，却不如那些大界稳固，可以用稍小的代价破开，进而再攻入修真界。
这座秘境上一次开启是在五十年前，那时候并未有魔族的消息，想来他们是在之后这五十年内攻破了秘境结界，若非此次弟子入内历练，修真界众人至今还毫无所觉，说不得等他们某日睁开眼，才发现魔族已杀到眼前！
几大宗门一面着手处理秘境，一面召集各方势力，打算共议如何应对未来可能的入侵。
天元仙宗虽然地盘小，人也不多，但实力不可忽视，也在受邀之列。
听余平说完，陈轻瑶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魔族来得突然，不过因为早就有心里准备，她倒不怎么心慌，而且看现在的情况，魔族只是派出一支先锋队，小部分试探性的入侵，真正的大军并未来临，他们还有时间。
萧晋跟着起身，虽然没有说话，要与她同去的意思很明显。
小猴子有点被方才凝重的气氛惊到，小心翼翼看了看陈轻瑶，道：“我也想一起去吱。”
陈轻瑶下意识要拒绝，转念一想，又有别的考量。
上次魔界入侵，修真界所有种族联手，才将其赶出去，而今各族四分五裂，作为主要大族的人与妖，更是互有敌意，若想让两族再合作，只怕有些困难。
让小猴子去看一看，见识见识魔族的危险，说不定回去后能说服他的妖王爹，放下以往争端，与人族再次联手。
不过她还是先问过了小猴子那名保护者的意思，见对方允许，才点头同意。
小猴子顿时高兴得吱吱叫。
宗门内其他人知晓，决定让玄清道君一同出马，虽说只是去议事，应当没有危险，但陈轻瑶跟萧晋修为稍低了些，要是有人倚老卖老，他们两个弄不好要吃闷亏，还是得有长辈镇场。
至于宗门内事务，则由风溪真君与沧海真君坐镇，余平协助，跟陈轻瑶闭关时一样。
议事地点不在任何一处势力内，而是直接定在出事的秘境外，各方势力围着秘境出口形成一个圈，依照实力强弱，有的在上层，有的在下层。
天元仙宗众人赶到时，有修士前来引路，想将他们引到中下层去，玄清道君看也不看他，直接操纵宝船挤到最上层两个大势力之间。
对方门人心生不满，要来驱赶，被玄清道君神识一扫，顿时瑟瑟发抖，忙不迭跑回去请示师长，不过他们的师长打听到来人是谁后，始终不曾露面，算是默许了天元仙宗所处位置。
玄清道君得意一哼，对陈轻瑶两人道：“乖徒孙，你们在这儿守着，师祖去串串门。”
说完身形一闪，已出现在不远处一架飞舟上，引起一小阵骚动。
小猴子披着斗篷，一脸艳慕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也想出去玩，然而陈轻瑶说过，这里都是人族，他要是暴露身份让人逮到，会被关进笼子里，手脚和脖子都栓上铁链，没日没夜干活寻找宝贝，手脚的指甲磨秃了还不能停下，等到老了干不动活，还会叫人敲掉骨头拿去泡酒喝。
一番可怕的话吓得小猴子瑟瑟发抖，暂时将他一颗不安分的心吓回去。
又过两日，修真界大小势力基本到齐，议事真正开始。
说是议事，与扯皮差不多，玄清道君认为这些都是麻烦事，懒得掺和。
陈轻瑶虽然身为掌门，但跟别人比资历太浅，也一直未曾发表意见，只看着众人扯了数日，终于扯出大概章程。
他们决定先打开秘境开口，此时秘境外修士众多，魔族若出来，无异自投罗网。
待消灭一部分魔族后，再派人进入秘境内部，剿灭剩余魔族。
此法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有人提议之后可将结界外虎视眈眈的嗜兽全部灭杀。
嗜兽吞食一切，论理也会侵蚀结界，不过这几十万年来，结界屏障一直十分稳固，看起来并未受影响，加之处理嗜兽十分棘手，众修士一直没太在意。
如今既然知道魔族未来可能大举入侵，那这一点隐患还是要先消去才能安心。
陈轻瑶对此十分赞同，当初她跟萧晋在通道内吃尽嗜兽的苦头，还差点嗝屁，不把它们杀光光，难解心头之气。
全部修士严阵以待，紧盯着几位大乘合力出手，打开秘境之门。
那幽深的开口，一开始只逸出几缕黑气，而后陡然传来阵阵怪声，一个魔族桀桀叫着冲出来。
只看身形，他与人族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更加魁梧，然而露出来的皮肤颜色却十分怪异，有的地方黑青有的地方灰紫，毛发与眼睛颜色同样古怪，手掌不像人手，却成爪状，覆盖细密的鳞片，指甲长寸余，看着很是渗人。
魔族境界划分与人族不同，不过可以看出来，他差不多是筑基中期实力。
据说魔族因欲念而生，每一个个体都是欲念集合体，实力越低，越无理智，脑中只有食欲、肉欲、破坏欲，几乎全凭本能行事。
眼下看来也是如此，面对如此多修士，其中不乏高阶修士，一般人早就吓得腿软，或者转头就跑，这名低阶魔族眼中不见丝毫畏惧，反而越加兴奋，饿狼捕食般扑向人群。
有人惊叫着躲避，也有人主动出击。
这个魔族只是第一个，紧跟着有越来越多异族从秘境开口涌出，也有越来越多修士下场迎敌。
半空中，高阶修士始终未曾出手，一来如今出现的魔族实力不高，他们要给年轻人历练的机会，二则戒备更强大的魔族出现，同时也提防有魔族趁乱逃走。
几名高阶修士看着底下战况，忍不住叹道：“与魔族相比，人族确实难以占上风。”
依目前看来，同境界情况下，普通弟子基本不是魔族对手，只有一些同辈中的佼佼者，才能力压魔族，然而修真界中，天才到底是少数，大部分都是天赋寻常的一般修士，此战怕是难打。
也有人说：“道友不必过于担忧，说不得在魔界内部，这些魔族也是出类拔萃的一员，战力强大一些实属正常。”
“但愿如此吧。”
涌出的魔族越来越多，已有金丹和元婴出现，眼看年轻修士不敌，未免弟子死伤过多，一些化神纷纷下场。
陈轻瑶有点手痒，看了眼萧晋，说：“我们两个虽然是化神，但是底下那些魔族说不定年纪比我们大，下去打他们应该不算以大欺小，对吧？”
萧晋道：“对于来犯异族，阿瑶何必与他们讲道义，即便以大欺小又如何。”
“说得好。”陈轻瑶当即附和，话音刚落，她已直直向下坠去，萧晋紧随其后。
小猴子看得跃跃欲试，也想偷偷跟上，却被那位妖族大能阻止，急得吱吱叫。
此前虽有几位化神加入，但秘境中同样有魔族不断涌出，战况一时间没有改善多少。
半空高阶修士不由微微皱眉，难道须得派大量化神下场，甚至让大乘出手，才能除去这一帮化神之下的魔族？
若传出去，不止其他各族要笑话人族，人族内部恐怕也会因魔族的强大引起恐慌。
“嗯？你们看。”一名修士忽然道。
只见下方大部分修士陷入苦战，唯有两处例外。
一名年轻女修直接堵在秘境开口，只要魔族钻出来，立刻被她解决。
她的手段层出不穷，时而掷出一把符箓，时而罩下一个阵盘，甚至还能眼也不眨地连爆几件法器，冒头的那些魔族，不管数量多寡，不管实力强弱，一个都没逃过，偶有漏网之鱼，也被她伸手敏捷追上补刀。
至于另一处，则是名同样年轻的男修，手中一杆长枪猎猎作响，他的目标更有针对性，只对元婴中后期的魔族出手，寻常化神初期须得胶着片刻的魔族，在他手上只一个照面，便炸为一团黑雾。
尽管他们只有两人，可所杀魔修数目，竟似乎比下方其余修士加起来还多！
顿时有高阶修士惊奇道：“这两名年轻人是谁？出自哪方势力？为何已是化神，此前却未曾见过？”
之前那一场让陈轻瑶与萧晋扬名的斗丹，尽管围观人数不少，但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那些人只能算少之又少，更多的修士只听过他们的名声，并没见过真人。
说起来还是因为他们来到上界时间太短，本地土生土长的天才，有各种秘境寻宝、大比排名、地榜天榜等机会让他们露脸，众人不仅闻其名，许多也识其人。
陈轻瑶跟萧晋却是例外，虽说名声已经不小，真正见过他们的人却不多。
不过眼下修真界大小势力都聚在此处，还是有认得他们的人，当下道：“他们便是天元仙宗的陈轻瑶与萧晋，也是玄清之徒孙。”
此前惊奇那位修士，是一名大乘道君，话语中爱才之意十分明显，直到听说玄清二字，面上表情才僵了僵。
其余几位高阶修士心照不宣，对方如此表现，显然也是曾被玄清堵上门打过架，多半还打输了的。
至于为何说也？当然是因为他们自己同样有如此经历。
看了眼不远处悠闲喝酒，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战况，惬意得毫无形象的玄清，在场高阶修士心中气闷，自己打不过就算了，连徒弟徒孙也不如对方的小辈，老天不开眼呐！
一名大乘道君咕哝道：“我看那两个年轻人也就那样，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其他人没理会，既然说人家其实难副，那你倒是把眼睛移开啊，一直盯着看，满脸垂涎，怎好意思说这话？
还不如他们诚实，就直说了，这样的徒孙，他们也想要！
有了陈轻瑶跟萧晋的加入，其余化神不必出手，场上人修便觉压力顿减，没花多少时间就控制住了局面。
而后他们才知道战况为何会扭转，一时全部呆愣，只看着那两个人，一个阻断魔族来源，一个将魔族中难啃的硬骨头尽数除去，上演了何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陈轻瑶动手之余，抽空回头瞧了一眼，“咦，都杀光了？那再给你们一些练练手。”
她闪身腾空，像是水坝开闸，没了阻挡，顿时有一群魔修从秘境开口冲出，冲向怔愣的一众年轻修士。快到近前，他们才回过神，赶紧压下微妙的复杂情绪，各施手段迎敌。
之后，每当魔族快被处理干净，陈轻瑶就继续放出一波，如此往复数次，从开口中出来的魔族渐渐少了，不知是所剩不多，还是终于意识到危险，知道害怕，不再出来送死。
最后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魔族出现，陈轻瑶和萧晋便挥挥衣袖，回到宝船上。
场面似乎沉默了片刻，才有高阶修士轻咳一声，继续接下来的布置。
秘境里多半还有魔修，他们需要派弟子入内清理，最重要的，是看看秘境的结界如何。
修真界所有结界屏障，都是自发生成，据说是天道对人界的保护，若被损坏，也会自行修复，却需要一定时间，要是秘境结界短期内无法复原，他们还得派人守着，以防魔族再次侵入。
进入秘境的人选需要慎重，此前入内探宝的那些弟子，每一个都可谓天赋出众，单打独斗未必不是魔族的对手，如今看来，是魔族数量远超他们，这才导致全军覆没的结果。
秘境内到底还有多少魔族不好说，为保险起见，最好多派些弟子进去，但是刚折损了一批尖子，各势力都心有余悸，唯恐后面进去的会重蹈覆辙。
商讨一阵后，他们决定让几名化神初期压制修为，作为领头人，带领众弟子。
虽然秘境只允许化神以下修士入内，修为太高会导致秘境不稳固。但化神初期还不算高出太多，压制之后入内，只要不以全盛状态全力出手，影响不至于太大。
每一处秘境都是宝地，若是平时，众人不会这么做，只是目前事态特殊，顾虑不了太多。
“化神初期？”陈轻瑶想到自己刚刚进阶到化神中期的修为，感觉被鄙视了。
她原本还想主动请缨，进去把可恶的魔族全杀光，顺便看看秘境里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咳，能允许元婴入内的秘境，应该不太一般，她也不贪心，薅三件宝贝就好。结果竟然在第一关就被筛下来！
只能寄希望于萧晋，至于同样化神初期的小猴子，他寻宝的能力倒是好用，关键这里满地高阶修士，说不得就有哪一个火眼金睛，一眼识出妖族。为了避免麻烦，她只能把他关在宝船内，根本不敢放出去。
不出意外，萧晋被选上了，就他之前跟陈轻瑶的表现，不被看中才奇怪。
虽然没法参与，陈轻瑶却也没闲着。
起因是在与萧晋话别时，一名元婴弟子磨磨蹭蹭靠过来，期期艾艾对她道：“见过前辈，晚辈冒昧打扰，想问问您那些法器与符箓，能不能、能不能出售？”
陈轻瑶眼睛忽然亮起，精光闪现，面上挂起做买卖的标准笑脸，道：“当然出售，这位道友看看需要什么。”
她伸手一抹，数量庞大的丹药法器等物陡然出现在身后，如商品陈列一般，自发排成几排，供人挑选。
不说直面的那名弟子吓了一跳，连周围的人都被如此阵仗吓住。
陈轻瑶犹自笑眯眯道：“道友应该听过天元仙宗做买卖的规矩，以往每一宗交易，总金额须得达到两千上品灵石，我们才会接单。今天不同，对付魔族，人人有责，在下也愿为修真界出一份力。不用两千上品，不用一千上品，只要八百九十九起步，所有的生意通通都做！”
那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她又说：“我观道友似乎是剑修，剑修攻击有余，防御不足，面对的又是魔族，一旦受伤，就有魔气入体的风险，道友要不要看看这件玄阶防御法器？可抵挡化神后期以下攻击。还有这瓶丹药，只需一颗，可抵挡魔气五个小时。两样加起来才五百八十上品，还差一点。再来看这副阵盘，一旦遇见魔族群攻，直接往外一甩，保准一个都跑不了，这三样九百九十上品灵石，道友要不要看看别的？凑满一千灵石，在下免费送一枚符箓哦……”
那元婴剑修听得一愣一愣，他从来只有一柄宝剑潇洒走天下，此时完全被琳琅满目的物品迷花了眼，自己都没怎么反应过来，灵石就掏出去了，晕晕乎乎走到一边，看着瞬间被其他人围住陈轻瑶，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虽然荷包被掏了个底朝天，但储物袋内多出许多好东西，每一样都很有用处，而且因为凑满了三千上品灵石，对方还多送了他一枚符箓，总共四枚，怎么看都不亏。
于是他很满意地走开了。
此前陈轻瑶杀魔族的一幕实在让人震撼，见过她花样百出的手段后，一众年轻修士都对那些丹符阵器产生了深深的渴望，现在见她肯出售，立刻将人围得水泄不通，纷纷挑选心仪的物品，同样很满意。
在场大概只有高阶修士不太满意，这些各个势力挑出来的精英弟子，马上就要进秘境杀魔，临到集合时间了，一个个却还在四处晃荡，成何体统！
拧眉盯了一会儿，有个大乘道君忽然道：“我看那女娃左手边的玉印很不错，你们都别跟我抢。”
其余大乘：“……”
由萧晋在内五名化神带领的弟子队伍终于出发，进入秘境。
秘境外众人目光紧盯着窥玄镜，那帮魔族果然学精了，竟也埋伏在入口一侧，那些弟子刚入内，就遭遇伏击。
好在几名化神还算镇定，很快带着大家反抗。
最亮眼的依旧是萧晋，尽管压制了修为，但面对那些魔族时，他依旧呈现碾压场面，因为他在，其余人几乎没有损伤。
虽然没有明说，之后这些弟子无形中都以萧晋为领头，包括那几名化神。
他也不负众望，既有强大的战力，又有敏锐的警觉性，数次带领众人避开魔修埋伏，并成功反杀。
经过一块巨石，萧晋身形忽然停住，所有人顿时紧绷戒备，小心翼翼警惕着四周，连秘境外的修士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等待着即将出现的危险。
众目睽睽中，萧晋掏出一把铲子，铲起巨石后一株灵药，抖土、装匣、收好，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想哭。
高阶修士：“……不愧是玄清的徒孙，没一个正经人！”

第149章
秘境内还有不少魔族，按理说气氛应该十分紧张凝重。
可是众人看着萧晋带领年轻修士，上一刻与魔族浴血奋战，仿佛杀神降世，下一刻抄起铲子哼哧哼哧，像最勤快的蜜蜂，前后形象差距太大，叫人无论如何都凝重不起来。
那一株灵药只是开始，之后各种灵材、矿石、天材地宝统统被收入囊中。
在他这个榜样作用下，秘境里那些弟子渐渐也学到了，在杀魔族之余，四下寻找宝贝，还真叫他们找到不少，一个个喜笑颜开，连跟魔族交手时，脸上都是带笑的。
秘境外围观的修士嘴上念叨着不像话，却也仅此而已，毕竟至今为止，还没有弟子陨落，甚至每人都有额外收获。
各方势力本已经损失了一批弟子，如今派进去这些，若能完好无损地回来，正经不正经又有什么关系？
除了少数老古板，大多数修士都是宽和乃至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唯有陈轻瑶默默捂了把脸，她之前是交代过萧晋，要是在秘境内遇见宝贝，让他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偷偷收起来。
注意是偷偷！结果这家伙如此明目张胆，这下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他在薅羊毛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她得赶紧传音，让他别急着把东西交给她，省得把她也给暴露出去。
就在稍显轻快的氛围里，众修士透过窥玄镜，看见了一名与众不同的魔族。
这名魔族跟之前出现的同类有很大不同，反而与人类十分相像，不论身形还是面貌，看着都和常人无异，皮肤上没有鳞片，指尖也没有利爪，唯有眼睛和发色，是一种血般的深红色。
“这是……次高阶魔族！”一名大能修士语气沉重道。
尽管魔族威胁离去已久，但修真界修士众多，总有人好奇当年的历史、或者曾有什么奇遇，从而知道不少魔族的信息。
魔族内部等级划分严格，根据血脉高低，分别是高阶、次高阶、中阶、低阶，以及不被魔族视为同类的魔兽。
高阶魔族在魔界算王者，一般来说，成年高阶拥有大乘及大乘以上的实力，特征是紫发紫眼，且实力越高，发眼颜色越深。
次高阶魔族属于将领，成年次高阶有化神实力，红眸红发，同样实力越高，颜色越深。
秘境内这名魔族，头发眼睛颜色深红，代表他是化神后期，乃至接近大乘的实力。对方没有压制境界，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行走在秘境内。
在场许多修士心中愤慨，每一处秘境都是人界至宝，不论人族或妖族，都不敢随意破坏，即便不得已安排几名化神入内，也让他们强行压制修为，并且一再交代不可以全盛实力出击，就是怕境界冲击太大，致使秘境动荡，甚至坍塌。
这些入侵的魔族却肆无忌惮，他们就是为破坏而来，根本不会顾虑秘境的安危，这名次高阶魔族，实力已经超出秘境允许范围，说不定打的就是若得不到秘境，就将其毁坏的险恶心思。
立刻有人着急道：“不能给他动手的机会！”
一旦对方的力量爆发出来，不止秘境破损，连进去的那些人族修士也都危险。
然而他们再着急，窥玄镜中的人也听不到，一些弟子甚至还在笑闹，并未意识到危险来临。
“萧前辈，你怎么知道刚刚那东西也是种灵药，我还以为是破布条呢。”一名元婴修士佩服道。
一开始，对于实力高深莫测的萧晋，年轻修士们既好奇又敬畏，并不怎么敢与他搭话，后来他们发现这位前辈总是面带笑意，言语也很温和，加上接连的胜利和收获，大家这才慢慢放开。
另一名弟子与那元婴修士相熟，毫不客气地说：“你以为都像你，看这个像破布条，看那个像破树根，之前还把好东西当成挡路石头一脚踢开，别人出来寻宝，你是生怕宝贝被自己找到。”
其他人听得都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不像是要去除魔，反而跟宴席一样热闹。
萧晋面上含笑，领着众人绕过高大的石壁，前方是一片戈壁滩，戈壁滩前立着一道身影。
见萧晋停下，有年轻弟子笑问：“萧前辈又发现好东西了？”
“嘘——”其他人察觉不对，低声提示，那弟子才看见不速之客，忙收敛神情，满目戒备。
几名压制修为的化神站在萧晋身边，盯着前方魔族，一人皱眉道：“他跟之前那些魔族不一样，至少是化神实力。”
其他人面色难看，“这些魔族当真可恨！”
化神实力的魔族虽然强大，但他们这方好几个化神，倒不怕他，可是一旦几名化神共同出手，说不定这座秘境就不保了！就算他们这方压制实力，对方肆意暴露化神境界，还是有可能引起秘境震荡。
一时间，竟拿这魔族没办法。
只是人族投鼠忌器，魔族却胆大妄为，但见他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手腕微微一动，一股血腥般力量凝聚在掌心。
人族修士立刻着急，纷纷喝止道：“住手！”
“可恶的异族，鬼鬼祟祟小人行事！有本事出了秘境与我一决生死！”
众人激愤不已，然而他们越是愤怒，魔族越是快意，破坏的欲望空前强烈，几乎达到顶端。
就在这时，在场不论人族还是魔族，只见一道快得看不清的影子闪过，下一瞬，脸上犹带满满恶意的魔族，忽然如一团黑红血雾爆开，那血雾轻飘飘弥漫在半空，片刻后落到戈壁滩上，染红了周围一圈乱石。
人族修士瞪着眼，仍然保持着叫骂的姿势，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好！”秘境外，时刻关注着窥玄镜的高阶修士忍不住道。
旁边修士附和说：“此子当真不可多得，不愧是能以元婴力扛大乘的天骄！”
他们看得出来，萧晋的修为依旧压制在化神之下，但却能一招瞬杀实力接近大乘的魔族，没有给对手任何反应的机会，如此天赋，修真界不说年轻一辈，怕是近万年来，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们又想到玄清的另一名徒孙，同样也是万年来唯一有潜质达到宗师境界的女娃。
一些出自大势力的高阶修士暗暗感叹，如今这两名年轻人还在成长，等他们真正达到顶尖，到时候，怕是再没有哪一方势力，能与天元仙宗抗衡。
如果是以往，或许有人会产生打压的心思，但如今魔界威胁近在眼前，修真界每一分战力弥足珍贵，更何况是如此出色的后辈，未来有可能改变战局的存在，就算某些人想要有所动作，也会被另一些人拦下。
秘境中众修士此时方才回神，看着已变成一地血雾的魔族，再看看笑容如常的萧晋，众人忽然意识到，这位看着很和气的萧前辈，似乎从始至终，表情就没有变过，与他们说话时如此，瞬杀魔族时也是如此，温和平静到……有点诡异。
不久前才敢和萧晋说话谈笑的年轻修士，此时心中不知为何，又生出许多敬畏，言语动作间一下子拘谨起来。
好在经过这名突然出现的魔族，众人意识到秘境内的局势依旧严峻，不由收敛了嬉笑的模样，与之前相比，转变不算突兀。
要将潜藏在秘境里的魔族全部揪出来，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转眼，距离众弟子入秘境已有月余。
与其他人密切关注不同，陈轻瑶知道萧晋肯定没有问题，所以只在头两天盯着窥玄镜看，之后便闭门干活。
因为秘境对境界的限制，之前她卖出去的那些丹符阵器，几乎都是玄阶，如今在宗内，她已经只做地阶生意，那些玄阶的炼出来，是给自己跟萧晋准备的，既然被人买走，肯定要再炼一些补上。
玄清道君也没怎么关注窥玄镜，反正看了无用，只能干着急。
所以他每天只拎着酒壶，游走在一众飞舟宝船之前，炫耀乖徒孙给他酿制的八品灵酿，每每还要在丹鼎仙宗的飞舟前多停留一会儿，因为陈轻瑶跟他说过，酿这些灵酒的八品灵谷，是之前斗丹从那个丹鼎仙宗大乘身上得来的。
对于他故意堵门的行为，丹鼎仙宗众人气闷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得闭门不出，眼不见为净。
小猴子憋得慌，却苦于不能出门，整只猴蔫蔫搭搭。
陈轻瑶知道面前的事短时间内解决不了，再让他憋下去，说不定真给憋坏了，便说：“要不你先回妖族，跟你爹说说魔族的事。”
小猴子吱吱叫了两声，不太乐意。
陈轻瑶劝道：“人族跟妖族不友好，但这只是暂时的，有魔族威胁在前，双方最后肯定要联手，到时候你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想来找我就来找我，还不用担心被人抓起来。”
“真的？”
“真的，”陈轻瑶笃定点头，又说，“不过你爹可能不会轻易点头，我觉得除了你，其他人都不会有办法。”
她记得师祖之前说过，小猴子所在的那支妖族特别排斥人族，或许是上古斗争遗留下来的问题，那一场内斗，把妖皇给斗成了妖王，对方心里肯定有怨言，大概没那么容易化解。
被她高帽子一戴，小猴子立刻道：“包在我身上吱！”
而后他就收拾收拾，跟那名妖族大能暗中离开此地。
两个月后，萧晋等人终于找到秘境结界破损处。
即便已经破开数月，即便隔着窥玄镜，众人看着那黑洞洞的缺口，依旧有心惊肉跳之感。
缺口正在自行修复，现在的大小已经不足以让魔族通过，但是他们似乎能感觉到，流光闪耀的屏障外，有一双双充满恶意的猩红眼眸，注视着整个人界。
不论秘境内还是秘境外，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眼前的危机看似解决了，但这不过冰山一角，水面以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正缓缓逼近。
萧晋一行人守着那缺口，等它修复完毕，又在秘境内搜寻数日，确定没有魔族潜伏，方才离开秘境。
此次共有百名修士入内，仅两人在与魔修交手时不慎殒命，其他人尽管有的受了伤，却都能全须全尾出来，除了萧晋的功劳外，陈轻瑶卖出去的那些丹药法器功不可没。
因为临危受命，这些弟子事先大多没什么准备，不想匆忙之下交易来的物品，不管防御法器、还是祛除魔气的丹药、就连当做赠品的符箓，都无一不是佳品，在关键时刻挽救了他们的性命。
此事过后，天元仙宗在整个修真界的影响力更添数分，还有许多势力原本不甚了解，如今都对这个新生宗门产生了好感。
秘境之事暂时了结，接下来便要处理结界外的嗜兽，除此外，众人商议过后，一致同意在结界外建一座堡垒，作为警戒魔族的岗哨，以防再有像这回般，魔族早已潜入，人界却毫无所觉的事情发生。
不过，猎杀嗜兽以及修建堡垒，是事关整个修真界的大事，并非轻易能办到，需得集人族之力、乃至人界之力方可实施，以目前各族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来说，想要联手并不容易。
各方势力商讨半天，并未讨出什么结果，只得日后从长计议，如今就暂且散了。
回宗一路上，陈轻瑶仍在思考此事。
若要联合其他各族，第一个考虑的肯定是妖族，如今妖族共有四支，古山妖王看起来对人族还算友好，考虑到魔族威胁，对方对于联手之事应该不会太排斥。
小猴子老爹那一支最古老，说不定也是最顽固的，但是有小猴子在，事情应该有转机，实在不行来个宫变，把他爹软禁了，让小猴子上位。
只要这两支点头，相当于妖族一半势力同意，另外一半同不同意差别不大。
她好奇的是，当年作为三大族之一的精族如今去哪儿了，怎么好似没听过他们的消息？
“精族？”玄清道君听见她的问题，皱皱眉，回想一番，道，“我记得听谁提过，精族拥有一座独立的秘境，很久以前他们就封锁了秘境，谁也找不到出口在哪儿。”
陈轻瑶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上界似乎没有精族领地，原本他们关起门来自己跟自己玩儿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传承内似乎有两名精族成员，一棵是古树，还有一棵是那株大喊大叫，被凡人当做精怪的小树苗。
自从来到上界，她每次进出传承都来去匆匆，除了偶尔给他们丢几块灵石，基本没怎么交谈。
记得当初把古树移进传承时，她答应过，一旦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帮他安家。
现在看，天元仙宗的地盘就挺合适，或者对方想去传闻中的精族领地？
陈轻瑶找了个时间进入传承，传承大殿前的灵田，已变得郁郁葱葱，种满了从各处收集来的宝贝。
在下界时身份尊贵的五品灵茶和天元果长生果那几株，跟真正的高阶灵植比起来，显得有些可怜巴巴的瑟缩，这些灵植虽然不算精族，没有自我意识，但高等级对低等级的压制是天生的，即便陈轻瑶也干涉不了。
按理说那几株已经不足以被郑重种在灵田里，但陈轻瑶自认为不是喜新厌旧的人，不会抛弃糟糠灵植，不仅如此，还对它们颇有照顾，每次进来都不忘抛几枚上品灵石。
这次也一样，她一路抛灵石一路走，来到古树面前，两枚灵石嗖嗖掷出，古树甩着气根，熟练接下。
“你这女娃，好生小——”古树本要说她小气，只给两枚灵石，话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陈轻瑶给的是极品灵石！
最初的时候，陈轻瑶手上只有下品灵石，后来变成中品，慢慢又变成上品，那时古树就隐约猜到，对方应该去了上界，不然不会有如此充足的上品灵石储备，只是陈轻瑶一直不曾提起，他也就没多说。
直到现在极品灵石出现，这绝对是只有上界才有，下界滋养不出的宝贝，表明他们的的确确已经来到上界。
见古树沉默，陈轻瑶心知他已然知晓，便道：“当初答应过前辈，给您寻找安身之处，目前有两个选择。”
她将天元仙宗跟精族秘境说来，又道：“我现在是天元仙宗掌门，可以做主此事，保证不会有门人打扰您，不过等我日后飞升离开，之后的事就不敢保证了。至于精族秘境，虽然没人知道具体在哪儿，但我想您身为精族，或许有办法寻到，哪里都是您的同族，或许会更自在。”
她又看了眼躲在古树阴影下的小树苗，这棵小树原先敏感胆小得很，一有陌生人靠近就尖叫，后来发现陈轻瑶是给它灵石的衣食父母，这才慢慢乖觉，有时候心情好，还会跑出来给她摸摸。
就像此时，它撑着软软的根系，一颠一颠地走出古树树荫，停在陈轻瑶面前，抖了抖细嫩的枝叶。
陈轻瑶用手指头轻刮它的叶脉，小树苗就跟被挠了痒痒似的，浑身枝叶乱颤，还发出幼童般咿咿呀呀的声音。
当初收留它时，陈轻瑶说过自己不会付抚养费，让它在古树身边蹭吃蹭喝，后来时间一长，她就忘记曾随口说过的话，加上小树苗这幅可爱的样子，不给点吃的实在过不去，于是她又摸出几枚上品灵石给它。
小树苗用两根细枝条托着灵石，欢喜得在她身边转圈圈。
古树从思绪中回过神，看见的就是这一幕，沉默片刻，叹道：“小女娃，若你不介意，就让老夫跟这小娃娃继续留在这里吧。”
陈轻瑶很是意外：“您不想出去？精族领地是什么情况我不知道，但是天元仙宗地盘上，灵气比这里充裕多了。”
古树又是静默不语，半晌后方道：“事到如今，老夫信得过你的品性，没必要再隐瞒什么，或许你早已猜出来，我身上有建木血脉，这小家伙同样如此，甚至它的血脉力量比我浓郁得多。”
陈轻瑶有些无言，她发现最近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有些玄乎，先是萧晋上辈子身具高阶魔族血脉，然后小猴子拥有远古神兽血脉，紧跟着古树说自己跟小树苗都有建木血脉。
现在什么情况，神奇血脉大批发，鄙视她一个普通人？
她、她……她还是龙的传人呢！没错，她身上拥有神龙血脉，秒杀一切！
任思绪放飞了一会儿，言归正传，她道：“我记得您说过，建木是精族之祖，那您跟这小家伙？”
古树道：“这小娃娃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或许它就是天生地养，无数年前遗留下的种子偶然发芽。至于老夫……不过是被族人抛弃的可怜虫罢了。”
话到后来有藏不住的郁郁。据他说，自从世上再无建木，精族便以建木血脉为尊，他曾也是一方首领，只是修真界破碎成上下界之后，下界灵气日渐稀薄，许多精族成员离开族地另寻他处，只剩他一个固守原地。
若在天元仙宗扎根，说不定会被人认出建木血脉，而作为被抛下的树，他又不愿去什么精族领地，不如留在原地。
至于小树苗，它身上血脉浓郁，又没有自保之力，若遇上其他精族，恐怕会被当成对方进阶的养料。
陈轻瑶有些惊讶，“精族与精族之间也会相互倾轧么？”
她还以为是一帮爱好和平的种族呢。
古树嗤笑道：“寻常时候自然相安无事，一旦有可能拥有无上力量，你看谁不心动。除非这小家伙是纯种建木，那其他人只能俯首称臣。”
话说完，他忽然顿住，喃喃自语道：“纯种建木、纯种建木……是啊！我身上的血脉加上它的，绝对能够催灌出纯种建木！”
“您别冲动啊。”陈轻瑶忙道，“好歹相处了这么久，前辈您忍心吃了它？”
古树吹胡子瞪眼，“谁说老夫要吃了它，是让它吃了老夫——呸呸呸！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不是谁吃谁的事，总之小女娃你先回避一下，老夫要行精族秘法。”
“当真不吃它？”陈轻瑶不大放心道。
“啰嗦！”古树挥舞着气根赶人，“你过两日再来。”
陈轻瑶一步三回头走了，不知怎么回事，虽然相信古树，但她心中始终有点不踏实。
就这么不踏实地过了两天，她重新进入传承，接住古树迎面甩来的一颗种子，依照对方说的种在灵田里，在足足浇灌了一整条大型灵脉，才让种子长出一丢丢嫩芽之后，她终于明白过来不踏实的源头在哪里。
不是她不踏实，是她的荷包不踏实啊！
而就在那一丢丢嫩芽破土的瞬间，远离天元仙宗、修真界某处隐秘之地的虚空里，传来轰隆震动。
一株仿佛历经数百万年的老树，发出苍老的声音：“……王？是我王的气息！”

第150章
古树身上建木血脉虽然不够浓郁，但他生长了几十万年，长年累月蕴养下，那仅有的一丝血脉如今抽取出来，已十分不容小觑。
再有小树苗身上的血脉之力，他将二者结合，运用精族秘法，剔除其中混杂的其他血脉，并让小树苗逆生长，重回种子状态，这才能得到一颗纯粹的建木种子。
完成之后，古树看起来更加苍老了些，可他心情却很不错，乐呵呵道：“这下老夫可以出去了！”
旁的精族求之不得的建木血脉，从前他也引以为傲，但在无边孤寂中度过无数岁月后，再稀罕的血脉，也不及外界一口新鲜灵气宝贵。
而且如此一来，小树苗成了建木，不但不会再被其他精族觊觎，反而会被视为首领郑重保护，可谓两全其美。
话是如此，并非谁都有魄力，能狠心将自己身上的建木血脉剥离，不然，精族不会至今没有建木现世。
古树虽然想要自由，另外重要的一点，也是因为与小树苗朝夕相处数十年，对那小家伙有了感情，才愿意成全它。
但从一颗种子生长为真正的建木，并非易事，陈轻瑶有传承在手，又舍得大手笔砸灵石，这才能让它短时间内发芽，若要长大，还须得不短的时间。
古树挥舞着颜色略显暗淡的气根，道：“它现在还处于休眠状态，小女娃，快快将老夫放出去吧。”
陈轻瑶睁圆眼睛瞪着那一丢丢嫩芽，半天后，终于接受自己又种下一只超级吞金兽的事实，好在她现在挣钱能力非同一般，且萧晋那里还有一座秘境，应当供养得起，不然她说不定会狠狠心，把世上绝无仅有的一株建木幼苗铲起来。
不过古树好像说过，若有建木存世，所有精族都会有感应，这么说来，说不定现在精族领地那边，已经知道了小树苗的存在。
他们应该会找过来吧？到时候关于抚养费的事情，必须得好好谈一谈，不然别想她把树交出去！
她带着缩小的古树退出传承，在天元宗内门走了一圈，让古树选择自己喜欢的地点，要是内门没有他喜欢的，还有外门。
然而对于古树来说，时隔数十万年重见天日，就算陈轻瑶现在把他丢在沙漠里，他也只会乐滋滋的。
因此只随意看了看，他就说：“就山腰吧，我看那里也有一株小家伙，正好作伴。”
他所说的小家伙，就是玄清道君时常坐着喝酒的那棵大树，尽管也是参天巨木，然而对于古树来说，的确得叫小家伙。
陈轻瑶便跑去跟师祖说了一声，要在他的地盘种棵树。
玄清道君不甚在意摆摆手，道：“乖徒孙想种就种，别说一棵树，种一片树林也不必问我。”
这天，天元仙宗所有门人都听到一阵畅快大笑，一道沧桑的声音痛快道：“老夫终于重见天光了！哈哈哈哈——”
伴随着笑声，众人只觉地底阵阵颤动，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物体在底下穿行，而后内门半山腰，突兀地出现一株大树，那树以极快的速度伸展枝条，瞬间就超过原本的巨木，一眨眼覆盖了整座小峰，却还不曾停下，无数气根如撑天梁柱，一根一根从天而降，遍布整座宗门领地。
众人都惊呆了，等回过神，那棵树已经延伸到小峰百里外的领地边界，它似乎还能再变大，只是碍于宗门范围有限，这才勉强停下。
从头到尾不过片刻而已，天元仙宗仿佛多出一把巨伞，正好不偏不倚盖在宗门上空。
而后一股清新木气弥漫鼻尖，闻见的修士自觉心头一轻，整个人清明几分，正钻研丹道的，原本走入死角的困惑似乎有了另外思路，正在修炼的，似乎对自身功法有了新的感悟。
这一刻，许多人茅塞顿开。
古树语气不乏得意道：“小女娃，老夫可不会白占你便宜，你手底下这帮人，就算是庸才，被老夫熏陶个上百年，也能熏成人才！”
陈轻瑶也觉得神清气爽，琢磨着古树的话若有所思。
看来除了建木血脉，这棵树身上另外的血脉同样非同一般。想想也不意外，如果只是寻常精族，哪有资格跟建木搞混血？
古树的能力的确让人惊喜，她笑道：“那往后就让人称您为护宗神树好了。”
古树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既然你盛情邀请，那老夫就勉强应下吧。”
陈轻瑶只当没看见他的枝叶欢快抖动的模样。
她仰头看看头顶，现在整座宗门绿意缭绕，跟原始森林似的，完全没有一方仙宗的样子。
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一群循规蹈矩的人，想必师尊师祖等人不会在意。
玄清道君确实不怎么在意，他只是扶了扶自己的下巴，暗道一声乖乖。
枉他还跟徒孙说种一片树林也没关系，现在只是一棵树，整座宗门就有点种不下，真来一片，那还得了？
而且这棵树是避世已久的精族吧？不知道乖徒孙从哪里挖来的，不会被那帮树精找上门么？
寒山道君不在宗内，风溪真君跟沧海真君听到动静，先后出来看了一会儿，又回去继续修炼。
不过没过几天，陈轻瑶发现，大师伯好像在古树身上安了家。
那些粗壮的树干宽阔无比，人在上面打坐行走完全没有问题，伴着周身绿意与清爽木气，还有几分怡然自得的惬意，有古树护持，也不用担心修炼被人打扰，似乎被自己的洞府还好用。
内门另外几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征得古树同意后，纷纷搬到树身上。
至于外门那些丹修阵修，能来投奔陈轻瑶的，大部分是一心沉浸在丹道阵道上的痴人，对外物并不怎么关心，只是在察觉古树的能力时赞叹几声，之后又专心投入手头的事。
就算有些人对古树好奇，因为都曾立过心魔誓，陈轻瑶也不怕他们做什么。
只有来做买卖的客人，着实被震惊了一番，但天元仙宗时常有惊人之举，他们震着震着，慢慢也就习惯了。
这些客人离开后，不免将自己的见闻传开，绝迹无数年的精族重新现世，许多人忍不住来瞧个热闹，既然热闹瞧了，不光顾一下买卖好像过意不去，因此之后一段时间，宗内生意又兴荣几分。
烟雨楼主事来访，望着看不到边的枝叶，不由感慨，每次来天元仙宗，这座新生宗门都有能力让人惊叹。
他不止一次庆幸，当初天元仙宗势力还小时，自己就上门结交，如此才能在其成长为一方大势力后，仍能成为对方座上宾。
因烟雨楼是熟人，恰好陈轻瑶有空，就没让余平接待，自己去见了主事。
两人寒暄一阵，主事得知陈轻瑶已能炼制地阶上品法器阵盘，又是一番赞誉，而后当场在订单上加了一些品目。
加完之后，他道：“上回从掌门手中购得的八品灵茶，品相绝佳、灵气浓郁，非以往那些八品灵茶能比，烟雨楼几位贵客赞不绝口，一再要求加购，只是楼内储备实在有限，无法满足贵客要求，因此还惊动了楼主。陈掌门可得帮帮在下，不然某回去之后怕是不好交代了。”
主事脸上带着苦笑，眉眼间却是意气风发的喜色。
他虽为和仙城烟雨楼主事，但上面有大主事压着，大主事之上，才是烟雨楼副楼主与楼主，按理他的地位，没资格直面楼主，直到与天元仙宗结交后，接连几桩买卖都办得漂亮，这才入了楼主的眼。
楼主已言明，只待他修为更近一步，便可提拔为大主事，从此包括和仙城之内周边数座城池的烟雨楼，由他一人说了算。
原本他在一众主事中并不出众，虽也想过大主事之位，却知道自己争上去的可能不大，现在竟能得到楼主亲口承诺，是仰赖了谁的功劳，主事十分清楚。
对于陈轻瑶，他越发恭敬客气。
之前陈轻瑶从萧晋秘境里挖到一株八品灵茶，特意宣告出去，等着人上门做买卖，结果来得最快的又是烟雨楼这位主事。
都是老主顾，又一向合作愉快，她便把第一拨茶卖给对方。
一株八品灵茶，一次收获不到九两茶叶，因为师祖不喝茶，师伯他们暂时喝七品的足矣，陈轻瑶只留下一点，剩余八两全部卖出去。
听着是有不少，但八品灵茶一向只有那些大势力内，才可能培育一两株，其他地方根本见不到，就算你是大乘道君，也不是想喝就能喝。
烟雨楼将那八两茶叶分成四份出售，还是被闻风而来的贵客转眼买了个干净，一些买不到的道君还找上了烟雨楼楼主。
其实主事知道，那灵茶上一次才采摘不久，想要再次收获，至少得几十年之后，他刚刚那番话，其实是闲谈之余，恭维陈轻瑶罢了。
然而陈轻瑶却问：“不知贵楼还需要多少？我觉得再有八两应该差不多了，东西再好，多了也不值钱。”
主事愣了一瞬，忙道：“八两足够、八两足够。”
他强压下心中的诧异，不论这位年轻的掌门拥有不止一株灵茶，还是她有方法能够快速催熟灵植，都不是自己该过问的，想要与对方长久结交下去，就得按下不该有的好奇心。
陈轻瑶说了句稍等，闪身回到古树身上，进入传承炮制灵茶去了。
见他们竟将精族当做洞府，而传闻中一向对人族十分戒备精族却毫不在意，双方怡然自得，相得益彰，烟雨楼主事又觉叹为观止。
半晌后，陈轻瑶重新现身，交给对方一个玉匣，主事因携带灵石不够，只先付定金。
八两八品灵茶售价八万上品灵石，陈轻瑶随手掏出两瓶极品丹作为赠礼，那种挥挥衣袖、数万上品灵石都不放在眼中的风轻云淡，十分能唬人。
实则心里早就吐槽，喝这么贵的灵茶，那些道君真是败家！
好在她催生的成本只需一万上品左右，日后自己人想喝，不用花冤枉钱。
送走客人，陈轻瑶想到刚刚催生灵茶时，顺带看了一眼的建木嫩芽，顿觉身上胆子很重。虽然现在花出去的灵石，将来都可以从精族手上加倍讨回来，但眼看白花花的灵石撒出去，由不得人不肉疼。
跟建木一比，转死回生都能称为小清新小可爱。
萧晋从远处走来，见到她在古树下发呆，便问：“阿瑶，怎么了？”
“唉……”陈轻瑶叹口气，“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种了一株建木？”
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恐怕立刻会在整个人界掀起轩然大波。
建木不仅为精族之祖，号令族群，更是可以提升修为的至宝，她自己就曾用建木炼过悟道香，也曾炼过造化丹，不论哪一种都是稀世珍品，寻常一小段建木，就足以叫高阶修士拿命争夺，更不要说一株活生生的建木。
萧晋听见，却只笑了笑，道：“现在阿瑶与我说了。”
陈轻瑶跟他吐槽：“我跟你说，那小家伙现在只有小指指甲盖那么一点大，就已经吞了一条大型灵脉，我看别说把它拉拔成大树，光光拉扯到一人高，说不定就得把我掏空。”
萧晋立刻道：“我这里还有许多灵脉——”
陈轻瑶摆摆手，“还没到那份上，用不上你那些。”
萧晋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自从得到那座秘境，他数次想要交给陈轻瑶，她却一直推脱不要，以往但凡有什么收获，他们总是不分你我，为何现在却？
“阿瑶与我生分了么？”这话他已经忍了许久，今日终于问出口。
陈轻瑶稀奇地看了他一眼，两人认识这么久，熟得不能再熟，还说什么生不生的？
只是那座秘境差不多是随身空间的用途，而她的传承自从可以出现实体之后，她不止意识能沉入，肉身也能进去了，相当于她也有一个随身空间，实在没必要接手萧晋的。
之前这么说过，这家伙还是不死心，于是她便换了个方式，道：“你知道私房钱么？”
见萧晋诚实摇头，她解释道：“凡人间有些夫妻，就算关系极好，有的也会私底下藏一些银钱，不让对方知道，关系不好的更不用说，这个就叫私房钱。”
萧晋不赞同道：“既然关系极好，为何要瞒着对方？”
“所以说你不懂，”陈轻瑶一副经验丰富的语气，虽然她的经验全是身为单身狗时从别人那儿看过来的，“正因为关系好，才要额外留点钱，这样才能在对方生辰、或者一些节日的时候，买礼物送给对方，不然哪有惊喜？”
萧晋沉思半晌，似懂非懂：“但是阿瑶早已知道我有秘境。”
被人得知的私房钱，还能叫私房钱么？
话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他们两人似乎都将彼此的关系比作了夫妻。
夫妻……光光这两个字，就让他目光一阵闪烁。
“我是知道你有秘境，但我不知道你秘境里有什么呀。”陈轻瑶没有留意他的异状，随口糊弄一句，又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之前那座秘境里，你都找到了什么？”
因为萧晋薅羊毛薅得世人皆知，当时当着众人的面，为了避免把自己暴露出去，陈轻瑶没有去接收他的收获，现在才想起。
萧晋收敛心神，从储物镯中飘出一排排玉匣，陈轻瑶大致扫了两遍，一些品种珍稀的灵药，且还有生机的，挑出来之后种到传承里，各种天材地宝也分别归类。
那座秘境时隔五十年开启，蕴养出不少宝物，可惜先前一拨弟子还没来得及寻宝，就倒在魔族手下，之后萧晋等人进去，每人都有不小的收获。
当然，其他人得到的跟萧晋没得比，在陈轻瑶耳闻目濡下，他认得的灵药奇珍远超寻常修士，凡是入了视线范围的，几乎没有错过。
眼下他特意挑出一只玉匣，道：“这颗石头我认不出是什么，不知为何有几分在意。”
听他这么说，陈轻瑶暂时将别的物品放下，接过玉匣，小心打开，细细辨认。
说实话，若非萧晋特意提起，她遇见这颗石头，大概不会看第二眼。
因为它就是普普通通一枚鹅卵石的模样，巴掌大小，颜色灰白，表皮光滑，没有任何显眼的地方。
只是一旦拿起，就能发觉不同，这枚石头异样压手，比等大的金子还重，而且稍微晃荡一下，里头竟能听见液体摇晃的声音。
陈轻瑶自认也算见多识广，埋头研究半天，却没看出是什么，正准备进传承翻翻典籍，身旁垂下一根枝条，老树略显迟疑道：“若老夫没看错，这似乎是石卵，卵中包裹着元水。”
“元水？”他一说，陈轻瑶立刻反应过来，“补天丹的原料！前辈好眼力！”
自从被人认为拥有神阶潜质后，她专门对此了解了一番，知道丹道宗师之所以受欢迎，是因为他们拥有炼制补天丹的能力。
渡劫修士最怕的，是自身实力不足以渡过九九天劫，据说只要服下补天丹，他们就能迅速补足缺陷，甚至短暂地达到真仙状态，以真仙的实力渡劫，自然能顺利飞升。
而元水是补天丹丹方中必不可少的一种原料，其由来，差不多跟建木、跟混沌之气一样久远，都生于天地初始之时，如此才能有逆天的功效。
古树生长于上古时期，那个时候元水就算珍贵，但以他的身份，也曾见过几回，所以才认得。
如今元水就更稀罕了，一旦哪里有消息传出，立刻会引来一群渡劫修士。
陈轻瑶觉得自己日后若要飞升渡劫，应该不需要服用补天丹，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的兴奋，自己用不上可以卖嘛，都是钱呐！
大乘修士就一个比一个有钱，动辄舍得花数万上品灵石买二两茶叶，想必渡劫修士更富有吧？
“对了，你捡到这块石头时，有其他人看见吗？”
她记得在秘境里，萧晋身边始终跟着一群人，秘境外还有一堆高阶修士时刻盯着窥玄镜，万一里面正好有识货的，可就被他们发现了。她虽然不怕别人来抢，但有人觊觎自己的东西总让人不爽快。
见她这样高兴，萧晋也不自觉跟着微笑，那笑容与在旁人面前露出的不同，是连眼睛都稍稍弯了弯的真心实意的笑。
他心下想，这就是阿瑶说的，用私房钱给对方送惊喜的感觉么？他好像懂了。
“阿瑶放心，我已经留意过，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对于他的谨慎，陈轻瑶是很放心的，当下高高兴兴将石卵收起来。
之后她独自在宗内走了走，便准备回去修炼，却隔着外门法阵，见到一位老者站在那块火晶石下，抬头认真看着石碑上的品目。
老者身上气息很奇怪，时而平静似凡人，时而又仿佛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且隐隐透出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排斥感，跟以往见过的任何修士都不同。
她不由新奇，暗暗思索对方可能是何种修为，忽然一抬眼，发现老者透过法阵，正在打量她。
外门这座足以阻挡大乘修士探查的地阶上品法阵，对他来说犹如虚设。
渡劫！
陈轻瑶心里陡然冒出这两个字。
对方是渡劫修士，传闻中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顶尖大能！
被这样的修士注视着，仿佛被深渊注视一般，陈轻瑶心中惊讶，却不怎么惊慌，还不知道对方来意是什么，就算来者不善，师祖就在宗门内，以他老人家的能耐，对上渡劫也不虚。
因此她只不动声色，隔着法阵拱手作揖，行了个晚辈礼。
那老者亦颔首，含笑回礼。
陈轻瑶轻轻松口气，看这模样，不像来找茬的，她索性大方打开没什么用的法阵，道：“天元仙宗陈轻瑶，见过前辈。”
那老者闻言，又打量了她几眼，想来也曾听过她的名声，而后才道：“丹鼎仙宗，虚云子。”
陈轻瑶：“……”
她收回之前的话，什么不像来找茬的，这简直是老冤家了！

第151章
向来避世不出的渡劫修士找上门，还是丹鼎仙宗的渡劫，陈轻瑶觉得对方总不至于那么闲，特意跑来找她喝茶。
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旁边古树垂下的一根枝条微微晃了晃，迅速报信去了。
因为根系枝叶遍布整座宗门，相当于宗内每一个角落都有古树的存在，因此叫他传信，比传信符还快些，前提是他没在睡觉。
这点细微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渡劫修士法眼，老者却未说什么，只道：“老朽听闻我那小徒弟身在贵宗，冒昧来访，还请陈掌门见谅。”
陈轻瑶第一反应他是来找茬的，他们天元仙宗怎么会有丹鼎仙宗的人，而后才想起来，余平似乎就是从丹鼎仙宗逃出来的，而且对方的师尊正是一位渡劫修士，同时也是一位天阶炼丹师。
据说对方此前一直在闭关，现在是出关来寻徒弟么？
不论是渡劫修士还是天阶丹师，身份都非比寻常，能为了收下没多久的小徒弟特意走一趟，想来也是重情重义之人。
陈轻瑶稍稍放下几分戒备，又得到古树暗地传音，师祖已经赶到，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动，瞬息就能出手。
她心里更加有底，登时礼貌周到道：“原来是丹鼎仙宗的前辈，还请入内稍坐片刻，晚辈这就将令徒请来。”
“叨扰了。”老者颔首，抬步迈入天元仙宗范围。
放眼望去，一柄巨伞笼罩在宗门上方，绿叶成荫，郁郁葱葱，隐约有人在树枝间穿行走动，聚集论道，扑鼻的木气令人神识清明。
如此奇特的景象，即便是活了数千年的虚云子，也觉得新鲜。
陈轻瑶将人领到大殿，刚奉上灵茶，余平匆匆赶到。见到老者，他浑身一震，呆立片刻后，不言不语跪下。
陈轻瑶只听到老者长长一声叹息，便起身回避。
站在大殿不远处的树荫下，她心里不由嘀咕，余平师父找来，他多半会跟对方回宗，损失了这么一名得力副手，宗内那么多俗务，岂不是又得她去干？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已经习惯余平的分担，她一时半刻大概很难适应。
不过总不能为了自己方便，就不让人离开，余平当年离开丹鼎仙宗是受到迫害，逼不得已，现在他的师尊已经出关，总能护他周全。
陈轻瑶思索着，要送点什么给余平做赠别礼物，当是感谢他这十几年来为天元仙宗做的贡献。
在脑子里将自己拥有的物品一样一样筛选过去，陈轻瑶发现她现在好东西是真不少，增长修为的、救命的、提升资质的，还有大高品级灵石、传承内的宝贝、萧晋那一整座秘境……
如数家珍般点了一遍，她喜滋滋想，整个修真界，比她富有的修士应该没几个吧？
美了一会儿，又从头开始盘算，思考该送什么给余平好。
不等她盘算完，那对师徒一前一后走出大殿，陈轻瑶迎了上去。
虚云子又打量她片刻，忽然郑重作揖，道：“老朽这弟子，往后还要劳烦道友继续照看。”
陈轻瑶吓了一跳，忙闪身避开，“前辈这是做什么？咦……余平你不走么？”
她反应过来，颇有几分喜色地问。
余平微微垂头，道：“若掌门不嫌弃，在下还想继续留在宗内。”
“不嫌弃不嫌弃。”陈轻瑶赶紧道，任劳任怨的好帮手愿意留下，她怎么会嫌弃。
虚云子又是一声轻叹，自袖中取出一只玉盒递给陈轻瑶，道：“此物乃是老朽早年偶然所得，眼下赠予道友，聊表谢意。”
陈轻瑶本要推脱，迟疑一会儿，还是收下。
老者当然不会无缘无故送她东西，说到底是希望她能看在赠礼的份上，帮忙照看好余平，若不收，反而让对方不安心。
虚云子点点头，最后又看了余平一眼，并未说话，身形逐渐淡去。
余平定定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双目微红。
陈轻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瞧他这幅小可怜模样，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安慰，却听他说：“有一事需要告知掌门，从今日起，我也能再炼地阶丹药了。”
“嗯？”她愣了下，随即惊喜道，“你的真火找回来了？”
余平点头，“是，师尊已帮我取回。”
那个夺了余平真火的师兄，其实丹道资质很一般，之所以能成为虚云子的弟子，是丹鼎仙宗内几方势力博弈的后果。
丹鼎仙宗延续几十万年，内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根深蒂固，虚云子早年孤身拜入宗门，毫无根基，为了潜心钻研丹道，不得不对这些势力做出妥协，即便后来成为天阶丹师也还是如此。
唯有这次，得知小徒弟的遭遇，他没有退让半分，硬生生将被夺走的真火讨回来。
如此一来，他就几乎跟另一名徒弟背后的势力撕破脸皮。
他如今已是渡劫，倒不怕有人背后做什么，余平却不一样，假如回到宗门，他小小一名元婴，眨眼就能被人碾死。
而虚云子又要时常闭关，不能看着他，思来想去，还是只有继续留在天元仙宗才妥当。
一来丹鼎仙宗的人不知道余平身在何处，虚云子也是身为师尊，又用了秘法，才能顺利找到他；二则，即便来日他的藏身地暴露，有天元仙宗这棵大树，丹鼎仙宗未必敢对他做什么。
这次出关没多久，虚云子已听过不下数回天元仙宗的名声，在丹鼎仙宗门人口中，这个新生宗门，内里尽是一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之徒，从上到下没有一颗好苗子，坏到了骨子里。
然而他一路走来，沿途听到的信息却远非如此。
他听说丹鼎仙宗有一名丹阵双修的天才、拥有成为宗师的潜质；还有一名元婴战大乘的奇才，万年难遇的天赋；而两人的师长，同样没有一人是泛泛之辈，随便一个，都是顶尖天才、妖孽资质。
亲临天元仙宗后，虚云子更是感受到，这座宗门从内到外散发的生机，勃勃的新生活力，这是丹鼎仙宗不曾有的，那座古老的庞然大物，再是如何富丽堂皇、威严赫赫，都抵挡不住一股沉沉暮气，是衰老腐朽的气息。
虚云子仿佛看到了两座宗门截然迥异的未来。
余平重新得回真火，需要闭关磨合一阵，而他这一闭关，停驻百余年没有进阶的修为终于松动，顺利晋入化神初期。
等他出关，陈轻瑶连忙甩手，把担子重新丢给他，自己也开始闭门修炼。
这日修炼间隙，停歇片刻，她想起虚云子赠送的那只玉盒，便拿出来研究。盒子里装着一块透明晶石，上头有几道裂缝，看起来摇摇欲碎。
“渡劫大能送的，应该不会是颗简单的破碎水晶球吧……”
陈轻瑶喃喃着，试探地伸入一点神识，一触即离，而后，她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枚留影石，内里留存的，是神阶宗师炼丹的影像！
而晶石上的裂纹，代表留影石曾被参悟的次数，每参悟一次，就会留下一道裂缝，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再使用一次，这块晶石就会耗尽力量，化作粉末。
虽然只有一次，但在世上没有一位神阶的情况下，能亲眼目睹宗师炼丹，这样的机会，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
这枚晶石，虚云子得到时，已有两道裂缝，他使用了两次，之后便成功晋级天阶，他清楚自己无望神阶，还有一次机会，本打算留给徒弟。
他总共只收了三名徒弟，一人早逝，一人资质平庸，还有一人就是余平。
若不曾发生意外，余平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惜他虽然是地阶炼丹师，本身也有天赋，想要一举步入天阶，却还有一段路程要走，而虚云子却没有足够的时间为他保驾护航，思虑过后，才决定将晶石赠给陈轻瑶。
他已从小徒弟口中得知这位年轻丹修的品行，知道不是个藏私的人，相信对方日后即便成为宗师，还是会不吝于指点他人，到时候余平跟在她身边，自然能够受益，从而进阶天阶。
而他送她一份机缘，还能留个人情，看在这份人情上，想来天元仙宗愿意护一护他的徒弟。
陈轻瑶想明白其中缘由，不由轻轻叹息，这个时代一声师父，当真不是白喊的，至少她所知道的，每一位师长对待后辈，都称得上尽心尽力，即便有护持不到的地方，也要努力为其铺路。
所以她才一直觉得，自己还担不起师长的职责。
感慨一番，抛开杂念，她捧起留影石，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神识探入其中。
陈轻瑶只觉眼前一花，周围景象已变成一间古朴的炼丹室，一道模糊的身影站在丹炉前，正处理灵药。
他的姿态动作算不上谨慎，甚至有几分随心所欲，但炮制出来的灵药，却没有一分一厘差错，看似漫不经心背后，是一举一动俨然与丹道融为一体的浑然无我。
陈轻瑶眼也不眨地盯着看，刚开始还能在心里默默记点小笔记，后来不知不觉间，整个人完全沉入，不知道今夕何夕，无所谓真实虚妄。
而就在她入定之时，手中那枚留影石，缓缓出现一道细小裂缝，随着时间流逝，裂缝逐渐扩张，想来不久后，便会贯穿整枚晶石。
陈轻瑶闭关的日子，天元仙宗一切如常，只有寒山道君回来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自从进阶大乘，寒山道君便四处找人挑战，数年过去，修真界各个角落都有他的足迹。
挑战结果，自然胜的多，拜的少，仅有的几次败绩，差不多都是因为他太嚣张，引出了对方势力内的老怪，被人给教训了。
每每这时候，寒山道君并不恋战，总是拔腿就跑。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这是他横行多年依然还活蹦乱跳，没被人搞死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当然因为他的师父是玄清道君。
寒山道君带着辉煌战绩回到宗门，然后就被那棵覆盖整座宗门的大树惊到。
“难道我离宗几年，老头给山腰那棵树喂仙丹了？不然怎么长成这样？”
他跃上大树顶端，找准了内门小峰的位置往下跳，下落一路上，先后经过师尊的洞府、师兄的洞府、好友的洞府、徒弟的洞府。
寒山真君落到地面，仰头望着重重叠叠的树枝，摇着纸扇喃喃道：“完了完了，好好一个师门，全成了住鸟窝的鸟人，这可如何是好。看来，振兴宗门这项重任，终归还是要落在我肩上。”
玄清道君默默出现在身后，对着徒弟摇头晃脑的脑壳子就是一酒壶，“孽徒，又在编排为师！”
“嗷！臭老头，你都成了鸟人，下手还是这么狠！”
寒山道君抱头痛呼，不出意外又被玄清道君追着打，师徒两人在古树身上上蹿下跳，惊起不少前来安家的灵禽。
天元仙宗从上到下都对此习以为常，就连来投靠的那些丹修阵修也是如此，从前还很震惊，现在该干嘛干嘛，任凭两位大乘道君在他们头顶上耍猴戏。
唯一依旧看得认真的，竟然是萧晋。
他当然不是为了凑热闹看好戏，而是在琢磨两位师长你来我往的招式。大乘道君间的交手，即便是打闹性质的，一招一式里也有值得他观摩学习的地方。
不过，须得是玄清道君与寒山道君这种实力的大乘才可以，寻常大乘，未必能入他的眼。
他如今是化神初期修为，距离中期不远，论起境界，内门除了余平外，数他垫底，但要论战力，不久前，他才和风溪真君打成平手。
要知道，风溪真君虽然是化神后期，却曾有过越阶打败大乘初期的经历，是当之无愧的天才，而且还多了几百年经验，萧晋能与他打平，即便是在两人都不曾尽全力的情况下，也很能说明问题。
不过，萧晋并不觉得满足，如今的实力距离他的目标还很远，现在的他，连前世都比不上，更不必说最强者。
他知道阿瑶必定会成为当世唯一一位宗师，注定要站在众人顶端，而他须得有等同的实力，才有资格站在她身后。
陈轻瑶这次闭关，比原本预计的时间要长得多，意识回笼时甚至有些恍惚，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手中留影石已化为粉末，而石内的影像，则牢牢刻在脑海里。
她一刻不停，立刻进入传承进行练习，而后又取出丹炉真火真正炼制。她完全沉浸在玄之又玄的丹道中，如此又不知过去多久，直到丹炉内，终于生成一枚淡青色丹药，丹药上若隐若现、仿佛拥有生灵气息的特征，表明这是一颗天阶丹药。
陈轻瑶愣愣看着炼丹炉，还有几分恍惚，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炼出了一枚天阶丹药，从此以后，可以以天阶炼丹师自居。
整个修真界，拥有的天阶炼丹师数目屈指可数，其中两人出自丹鼎仙宗，一人出自某炼丹世家，还有一人散修出生，据说与烟雨楼交好，这几人，修为最低也是大乘后期，虚云子更是渡劫尊者，如今还能出手的，不过两人而已。
接下来，就是陈轻瑶了。也就是说，她成为当世第三位还能炼丹的天阶炼丹师，也是仅有的三位，而她的修为比他们低得多，年纪小得多，未来的路也长得多。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天元仙宗将立刻宾客满盈，更会有数不清的人争相上门，只为与她这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宗师交好。
陈轻瑶想象了下那番画面，默默摇头。
“算了算了，现在宗内生意已经够好了，余平也够忙了，还是不要给他增加工作量吧。”
还只是丹道达到天阶而已，不如再等一等，等日后其他几道都到天阶，再一次性公布，省得来来回回折腾。
心里默默盘算着能惊到一片人的计划，陈轻瑶又闭目静思，将方才炼丹过程中不够完美的地方一一找出来，而后掏出灵药，准备再炼一炉。
掏了一会儿她发现，储物镯内的灵药有点不够，竟凑不成第二炉原料了。
并不是她的库存缩水，而是等级不够。
能用来炼制天阶丹药的，莫不是珍惜的高阶灵药，她以往不曾特意储备，只是遇见了什么就收集什么，如此一来，虽然灵药数量不少，但想凑巧地恰好集齐丹方上所有种类，就有些困难，往往某一种灵药收集了四五株，另一种则一株也没有。
她只得意犹未尽停手，清点了一番库存，看看都还缺哪些，默默记下来，然后起身去找萧晋。
找他做什么？当然是进货啦。
萧晋拥有一整座秘境，里头全是高阶灵植，她去摘一些，省得那家伙嘀咕她与他生分了。
天元仙宗内门因为人少，总是安安静静，然而眼下陈轻瑶一探头，就被外面叽叽喳喳的动静吓了一跳。
她仰起脑袋望去，枝头上的灵禽似有所觉，哗啦啦起飞，一时间，满目都是密密麻麻的鸟类。
她赶紧把头缩回洞府，唯恐一不小心中招，叫飞来的鸟屎炸弹砸个正着。
扑簌簌的翅膀煽动声好一会儿才停歇，陈轻瑶又等了等，轻手轻脚走出去，这回总算没有引起什么鸟潮。
她拽了拽古树的枝条，压低声音道：“前辈，您怎么引来了这么多灵禽？”
古树呵呵一笑，浑厚的声音令她好一阵心惊胆战，唯恐又惊动那群鸟。
“这些小家伙无家可归，老夫总不能赶它们走，今天来一只，明天来一只，一转眼就来得有点多了。”
陈轻瑶想了想刚才那一片黑压压的鸟群，数量至少有好几千，恐怕不是有点多，是有点太多。
见她沉默，古树以为她要把这群热闹的小家伙搬走，忙道：“不过小女娃你放心，老夫让它们交了租金的，喏，给你。”
他递过来几个鼓鼓囊囊的叶包。
陈轻瑶有些无言，她在古树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以至于连几只鸟来安家，对方都忙不迭帮她讨要租金，她的外号叫雁过拔毛吗？
不过她确实好奇，这帮鸟能交来什么东西？
她干脆在古树枝干上盘腿坐下，解开第一个叶包，绑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一下子散开，里头的东西咕噜噜滚出来，陈轻瑶忙掐了个决，没让它们滚到地上去。
入目当真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圆溜溜的灵果、灰扑扑的种子、闪亮亮的矿石、新鲜草叶树枝……另外几个叶包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陈轻瑶随意翻了翻，发现这些灵禽似乎真的识货，找来的东西基本都有价值，甚至其中有几样，正是她准备到萧晋那儿进货的高阶灵药。
她抬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鸟巢，感觉自己似乎又发现了一个来钱的法子。
萧晋的秘境里好东西虽多，但到底是自己家的宝贝，用一点少一点，要是能动员这些鸟出去寻宝，岂不是跟地主婆，只要翘着脚等长工帮自己干活就行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好，她当即对古树道：“前辈，您能不能将所有的鸟召唤过来？”
“小女娃，你要做什么？”古树嘴上疑惑，动作却不慢，只见他周身枝叶以一种特定的频率振动，每振一下，就有一群鸟唧唧叫着飞起。
片刻后，上千只鸟聚集在陈轻瑶面前，这些鸟大的翅展能达到数丈长，小的才巴掌大小，毛绒绒跟幼鸟一样。
她从眼前叶包中出去一枚种子，问：“这枚种子是谁找到的？”
鸟们歪头的歪头，整理羽毛的整理羽毛，有的直呆呆望着她，好像根本没听明白。
陈轻瑶感觉自己小瞧了它们，竟会装傻，都机灵到懂得交租金了，会听不懂她的话？
拒绝了古树帮忙的意思，她取出一只三寸长的小瓶，打开瓶封，一股幽香醉人的气息逸出，面前这些鸟登时一只只伸长脖子，黑漆漆的小眼写满渴望。
陈轻瑶略带得意道：“谁找到这枚种子，上前一步，这瓶灵蜜就是它的了。”
鸟群安静了一瞬，然后骤然爆出阵阵喧闹，十来只鸟同时急不可耐飞出来，相互看看对方，登时叽叽喳喳打成一团，直打得鸟毛满天飞。
“……”陈轻瑶默默拔下头上一根羽毛。
行啊，装傻之后又开始撒谎争功，一般人都还没它们聪明。
她就不信了，以她天阶炼丹师的智商，会斗不过一群鸟，必须把它们训练成合格的长工，从此以后她不叫雁过拔毛，叫片甲不留！

第152章
陈轻瑶跟一群鸟斗智斗勇，不惜亮出武力威胁与种种好处诱惑，如此双管齐下，终于让这些灵禽稍稍听话了些。
在奖励了那几只找到高阶灵药的鸟儿后，她又取了些灵蜜、灵酿寄放在古树那里，若鸟类们找回有价值的灵药或者灵材，便能从古树手中换取它们喜爱的物品，而她只需每隔一段时间过来收货就行。
她感觉自己实在太机智了，世上还有什么物种，比飞鸟分布更广、跑得更远？即便是人迹罕至的角落，都可能有它们的身影，相信这些遍布修真界的鸟儿，能为她找到不少宝贝。
“前辈，你可不能给它们放水。”陈轻瑶交代，按这些小鸟的狡猾程度，肯定会有以次充好的情况，只能依靠古树把关了。
古树挥舞着枝条：“小女娃放心吧，老夫岂是那种人！”
陈轻瑶暂且信他，挥手作别鸟群，她前往萧晋洞府，见他正闭关，便在洞府外盘腿坐下，又进入传承，给灵植们撒撒灵石，一些可以收获的收获一拨。
建木已经长到数寸长，据古树说，它正在接受血脉中传承的记忆，因为本体太过弱小，为了承受记忆冲击，不得不处于休眠状态。
不过陈轻瑶每次给它浇灌灵石时，总感觉隐约听见小树苗欢快的呓语，虽然实际上掌下的嫩芽幼叶并没有动静。
她从一堆堆灵石中抽取灵气，边抽边自言自语：“难道你这么一丁点大的小家伙也会说梦话？梦里都有什么呢？”
尽管她嘴上总说心疼灵石，出手却是毫不犹豫，又撒了上万上品灵石，才退出传承，一睁眼，便见萧晋站在面前。
“咦，你也出关了？”陈轻瑶之前以为自己闭关冲击天阶，最多才花费几个月，直到问了古树才知道，时间已过去整三年。
这三年，萧晋显然一刻都不曾懈怠，他的修为已经跟陈轻瑶一样，步入了化神中期。
“阿瑶头上是什么？”萧晋笑问。
陈轻瑶想到之前漫天飞舞的鸟毛，心下有不妙的预感，探出神识往自己头顶一瞥，果然瞥到刚刚没清理干净的几小缕绒毛，绒毛颜色鲜艳，猛一瞧活似一朵朵小花，而她就顶着满头花俏的小花招摇过市……
陈轻瑶狠狠捏住绒毛，有点想把那几只鸟抓回来打一顿的冲动。
将羽毛拍干净，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道：“你来得正好，我之前炼丹，少了几样灵药，你看看那座秘境里有没有。”
萧晋配合地不再多说，含笑上前坐在她身旁，陈轻瑶说出灵药的名称与外表特征，他用神识在秘境内搜寻，找到后小心挖取。
挖了数株后，他发现陈轻瑶需要的这些灵药，比以往那些等级更高，心中一动，不由问：“阿瑶要练天阶丹药么？”
“不错，”陈轻瑶小得意地挑了下眉，“我已经成为天阶炼丹师了，再往前一步，就是传说中的宗师。”
对于她的能力，萧晋并不意外，每一回长时间闭关后，她必定会有收获，这次也一样。
“恭喜。”他笑道，同时手中出现一株灵植，并非陈轻瑶需要的高阶灵药，而是一株灵谷。
但这灵谷跟以往所见都不一样，是紫色浓郁到极致后的黑色，且谷粒上带着金色纹路，尽管不曾有意识，但其身上霸道的等级压制，让陈轻瑶手中几个装着灵药的玉匣颤了颤。
她微微瞪大眼睛，道：“这是……九品灵谷？”
萧晋颔首，“正是九品灵谷，祝贺阿瑶成为天阶炼丹师。”
现在修真界等级最高的灵谷只有八品，传闻九品灵谷在上古之后就绝迹了，萧晋的秘境从上古延续至今，而且期间从未开启，想来就是这样，才能有九品留存。
比起这个，他拿礼物祝贺她进阶这件事，同样令陈轻瑶惊奇，莫非是她之前胡扯的私房钱理论在起作用？
不论如何，虽然早就猜到他的秘境里或许会有九品存在，真正收到的时候，还是觉得惊喜。
她接过灵谷，小心收进玉匣里，兴冲冲期待道：“等我把它多培育几份，咱们拿来煮饭吃！”
想必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到比她更豪横的修士了吧？就是不知道九品灵谷饱不饱腹，可别吃一口就胀住了。
两人坐在一块，慢吞吞将需要的高阶灵药找出来，而后陈轻瑶去找余平，了解这段时间宗内事务。
自从见过师尊虚云子，余平整个人精气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还称不上开朗，至少没有以往透着股暮气的麻木模样。
天元仙宗立成至今已有二十年，宗门运行基本步上正轨，与各方来往的买卖一直十分兴荣。
余平跟陈轻瑶汇报了生意情况，有一些在她闭关期间接下的地阶订单，因为客人愿意等，便等到了现在。
陈轻瑶大致扫了几眼，虽然数量不少，但专心炼制的话，半年时间足够了。
“还有一些想要拜入宗门的修士，需要您过目。”余平又递过一枚玉简。
想加入天元仙宗的人一直不少，陈轻瑶立的门槛不高，只要愿意发下心魔誓，大多能进外门，至于内门，到现在只有余平一个上界修士。
但对于不少人来说，立心魔誓却是一项须得慎之又慎的举动，一旦有违誓言内容，轻则境界止步不前，重则心魔缠身、身死道消。
陈轻瑶要他们保证不会危害天元仙宗以及门人的安危，但有的时候，即便不是有意，也有可能违背誓言。
比如不慎被人套了话，比如被境界远高于自己的修士强行侵入识海，又比如被人威胁性命……但心魔誓不管过程，只看结果，一旦违背，不管是不是本意，不管是不是被逼，都必须接受惩罚。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立下誓言后，不会遇见以上种种情况。
因此这些年来，投奔天元仙宗的修士不少，真正能入宗的却不多，外门至今也就只有百来人而已。
陈轻瑶看了遍玉简上的名单，盘算着抽空去见见。因为不得允许，这些修士至今还在宗门外等候，当然，也有不愿等待离开了的。
“嗯？”她的视线忽然顿住，落在一行字上，“望月真君，化神后期，出自……清风宗。”
她没想到会看见熟悉的字眼，清风宗这几个字，在下界修真界，也算大名鼎鼎，八大宗门里头排名第三，仅次于天元宗与飞云宗，而且跟天元宗的关系还算过得去。
难得能在上界见到下界来的老乡，尽管此前没有任何交情，陈轻瑶还是决定先见这位望月真君，说不定能从对方口中打听到下界同门的消息。
之前师尊来的时候，她也问过他，只知道掌门师兄已经进阶化神，卸去掌门之位，进入天峰潜修。
至于秦有风苏映雪等人，据说一直在正魔两道边界的长庚城，寒山道君与他们也不熟，不曾多作了解。
距离寒山道君来到上界已有二十年，说不定二十年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望月真君是位眉眼柔婉的中年女修，叫人一看见就觉得温和可亲，但她能成功抵达上界，足以显示温柔外表下的战斗力。
陈轻瑶起身行礼，“晚辈陈轻瑶，见过前辈。”
望月真君侧身避开，又回了一礼，笑道：“道友可别折煞了我，不过痴长些年岁，如何当得起。”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陈轻瑶，眼神柔和，并不让人觉得冒犯，陈轻瑶便大大方方由她打量。
见状，望月真君又是一笑，心中却十分复杂。
清风宗实力比天元宗弱，顶尖修士的人数也少一些，过去五百年中，仅有两位化神真君出发前往上界，但令人遗憾的是，他们没能成功，全部陨落在半途。
前车之鉴，令剩下的人心有戚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清风宗化神不再有动作，上界之路在他们眼中已成了必死之路，既然必死，又何必以身试险，留在下界，至少还有尊贵的地位，上千年的寿数。
望月真君是这二百年来，清风宗头一个迈出步伐的化神。
她曾经也有过迟疑，后来下定决心。修行大道，本就是九死一生，但即便要死，她也只愿死在求道的路上，而不是眼看自己寿命耗尽，垂垂老矣，挣扎死去。
去往上界的路果然艰难，好在她顺利挺过来，成功到达所有下界修士的梦想之地。
但那才是第一步，她在通道内受的伤还未痊愈，就接连遭遇妖兽袭击、上界修士偷袭，更险些落入妖族手中，将从前身为低阶修士时遭遇的狼狈又重新经受了一遍，但那时候她身后有宗门、有师长，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正是这时，望月真君听到了天元仙宗这个名字。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上界凑巧有同名宗门，直到听人说，天元仙宗立成不过十余年，宗内顶尖战力玄清道君乃是渡劫之下第一人，其徒寒山道君笑傲同阶修士，寒山的两个徒弟，一人是潜在的宗师，一人青出于蓝，资质比其师其祖更加出众……
望月真君越听，越不敢相信这些传奇人物，是她知道的那个天元宗出来的修士。
以往她认为，清风宗即便比天元宗弱，却也不会弱太多，但眼下的情况让她明白，第一宗门与第三宗门间，存在着怎样的差距。
清风宗的顶尖天才或许都不能抵达上界，而天元宗的天才，却能压下上界所有绝世天骄的风采，让人心服口服。
此前种种经历，让望月真君清楚，自己的化神后期修为，在下界是人人敬仰的存在，在上界却什么都算不上，最好的做法，是像以往那些前辈一样，选择一方大势力加入，因此，她找到了天元仙宗。
方才从山门外一路走来，不论是那株参天巨木、还是宗内浓郁的灵气，或者遇见的那些动辄元婴、化神的修士，都令望月真君感慨不已，也生出几分向往之意。
不过，这段时间在宗外等候，从另外那些同样等待修士口中，她听说天元仙宗只收丹修与阵修，自己一名剑修，未必能入得其眼，虽然失望，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再等一等未尝不可，若能见见下界的道友也好。
与陈轻瑶见礼的时候，即便这位掌门年轻得过分，望月真君也没有丝毫轻视之意。
寒山真君之徒的名声，她在下界也曾听闻，但是对方收徒不过是六十多年前的事，如今两名徒弟不但早早来到上界，还成为化神修士，闯下了偌大的名声，未来更有可能是渡劫修士见了也得小心周到的宗师。
不论哪一点，望月真君自问都远远不及对方，不敢以前辈自居。
二人寒暄片刻，陈轻瑶道：“前辈来意我已知晓，只是有一点望您知晓，所有入宗修士，都须得立下心魔誓。”
望月真君十分意外，她已经做好被拒之门外的准备，没想到竟能峰回路转。她猜想或许同为下界修士的缘故，天元仙宗才网开一面，心下不由感念。
其实对于收下哪些修士，陈轻瑶并没有定死，只是以往来的大部分是丹修阵修，以及少量剑修，剑修明显是冲着师祖师尊来的，他们两人既然无意指导，自然不能将人留下，这才给了外人一种天元仙宗只收丹修阵修的错觉。
而且即便有规定，看在下界好不容易上来一名老乡的份上，总要稍微照顾一下。
望月真君没有二话，当即立下心魔誓，再向陈轻瑶行礼时，口中已称掌门。
陈轻瑶同样安排她居住在外门，要住地上还是在古树身上安家都可以。
天元仙宗没有闲人，望月真君加入后，也许得按照火晶石碑上记录的接任务，她是化神后期，可杀七阶妖兽、能挑战大乘初期，因此标的也是五千九百九十九的身价。
对此，望月真君并无意义，反而有些新奇期待。
接一趟任务，她自己能得到六成报酬，三千多枚上品灵石，可比她现在全部身家都多了。
而后，陈轻瑶向她打听下界情况。
望月真君自然清楚她想要知道什么，虽然她潜修已久，没怎么听闻外界之事，却也尽力说来。
天元宗继季掌门卸任、新掌门接位，以及寒山真君前往上界后，又一件大事，当属丹峰峰主少阳真君成功进阶化神，并且成为下界唯一一位地阶炼丹师。
至此，天元宗拥有丹道、阵道两位地阶大师，地位越发稳固。而在之后五十年一度的宗门排位大比中，顺利保住第一宗门之位也说明了这点。
“不过，听说此次排位大比，天元宗在筑基弟子的比试中输给了飞云宗，之后是金丹弟子里，有数位天才逆转局势，有惊无险保住宗门排名。”望月真君道，她只听闻大概，那几名弟子具体是谁却不清楚。
陈轻瑶算了算，这次排位大比是十几年前的事，若不出意外，秦有风、赵书佑、苏映雪等人都应该已经达到了金丹后期，那几位天才，说不定指的就是他们。
赢得排位大比后，将有一次进入天峰灵源洞的机会，那他们现在至少是元婴初期修为了。
眨眼间，她跟萧晋来到上界已经三十来年，若算上时间法阵，她就有将近九十年没见过那群同伴。
陈轻瑶之前就有过什么时候回趟下界的想法，只是一直忙忙碌碌，直到见到望月真君，这个想法又冒了出来。
她和萧晋现在是化神中期修为，还在通道与下界允许的范围内，若等他们进阶大乘，就再没有机会回去了。
回去也未必一定有什么大事，只是他们离开得匆忙，没跟任何人道别，而再过不久，魔界的威胁可能再度来袭。经历过末世，陈轻瑶很清楚浩劫过后，那种物是人非的滋味。
就算他们终究能够打败魔族，当初的人、当初的物，又能留下多少？
所以趁还有机会，不如再跟伙伴们聚一聚，彼此好好说声珍重。
如此想着，她心里已经决定，将回下界之事提上日程。
请余平带领望月真君前往她的洞府，然后陈轻瑶又跑去找萧晋。
“回下界？”萧晋听到她的想法，不出意外没有任何异议，“阿瑶若想回去，我们即刻便可出发。”
上下界通道在旁人看来有如生死关，但他们元婴初期就来到上界，虽然去了半条命，如今的实力再回去，想来不会有问题。
陈轻瑶道：“不着急，等我做些准备。”
既然要回去，总要带点特产，而且得是合适的特产。
什么八品灵茶九品灵谷，这些宝贝高级是够高级了，但下界修士的修为，没人能够消受得了它们，只能供起来干瞪眼，还不如五品的实惠，别人收到也欢喜。
如她那株五品灵茶，在下界是宝贝，连掌门师兄当时都要厚着脸皮跟师尊讨，而上界不说满大街都是，至少随意一家有点规模的商行，都能大量出货。
除了灵谷灵茶，还有五六品的妖兽、灵酿……陈轻瑶心里默默列着清单，一面拉着萧晋往师长们洞府走去。
既然打算回下界，总得跟长辈们提前交代一声，而且难得有下界修士上来，也要让大家知道知道。她观察望月真君的年纪，应该跟大师伯差不多，说不定师伯师尊还认识她。
他们来得凑巧，正好风溪真君邀请寒山道君跟沧海真君品茶，陈轻瑶又劳烦古树将师祖请来。
见她如此郑重其事，寒山道君跃跃欲试：“徒弟，是不是有人来找茬了？不必你师祖出马，为师一人就能摆平。”
听出他话里的唯恐天下不乱，陈轻瑶无奈道：“没有人来找茬，只是——”
“若有人来，早被老夫打发了，还轮得到你小子。”玄清道君忽然现身，嗤道。
为防止师祖与师尊又闹起来，导致说不成正事，陈轻瑶忙道：“今天有位道友拜入宗门，是下界清风宗的望月真君，几位师长可认得她？”
“望月？”玄清道君喝了口酒，兴趣缺缺，“不熟。”
寒山道君摇了摇扇子，道：“下界我只认识能打的。”
言下之意，望月真君不够能打，所以他不认识。
陈轻瑶不怎么信，望月真君若真不能打、实力不强，如何能够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是风溪真君说了句公道话，“师尊与小师弟不熟悉也正常，望月道友与我是同辈人，当年她是清风宗资质最出众的弟子，我与她曾在宗门大比上交过手，侥幸之下，方才胜了半招。”
沧海真君也道：“我曾听师尊提过望月前辈，师尊说起她时很是赞叹。听闻她早就步入化神后期，不知为何至今才来上界。”
“或许有什么隐情。”风溪真君道，“既然是下界道友，又是旧相识，我等自当登门拜访，才不算失礼。”
“不错，风溪兄若要去，还请知会我一声。”沧海真君道。
陈轻瑶看了看商量去拜访望月真君的大师伯跟沧海真君，再看了看一脸无聊喝酒摇扇的师祖跟师尊，心里暗暗摇头，果然，有的人打了几百年光棍，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沧海前辈有道侣么？好像也没有哦。
眼看两位长辈商量得差不多，她又说：“徒儿跟萧师弟打算过些时日回一趟下界，想要提前告知几位师长。”
“回下界？”除了玄清道君外，另外三人不由异口同声，面色有些古怪。
下界修士来上界，莫不是九死一生，但凡来了的，没有一个想过回去，一开始是实力不允许，后来进阶大乘，又是境界不允许。
像陈轻瑶这样，轻飘飘说一句回下界，仿佛只是出门回家一样简单干脆，由不得他们不觉得微妙。
这感觉就好像……就好像什么东西被碾压了一样。
莫非以往笼罩在他们天才光芒下的普通修士，体会到的就是这种滋味？在场三位高阶修士心情复杂。
至于玄清道君，到底是见多识广的大乘后期修士，听见徒孙的话，只是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此外一切都很镇定。
寒山道君细品这句话良久，忽然叹道：“徒弟，为师总以为我已经够狂了，整个修真界难以找出第二个，没想到你竟能青出于蓝，败在自己徒弟手上，不算冤枉。”
他都没说过回下界这种话，输了输了。
陈轻瑶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青出于蓝、什么够狂，说她么？可是……她只是单纯想回下界而已啊！

第153章
对于陈轻瑶跟萧晋要回去的事，玄清道君等人没什么异议，依两人的实力，已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风溪真君听说她要买特产，还十分周到大方地出资两万上品灵石作为赞助，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掏荷包。
自从天元仙宗开门做生意，宗内不管内门外门，门人可谓各个富得流油，连一向以穷闻名的剑修也不例外。
不过，除了拥有上辈子老本的萧晋，宗内最有钱的人还是陈轻瑶，她原本不肯收这笔钱，却拗不过师长们的意思。
玄清道君出手三万，寒山道君、沧海真君跟风溪真君一样是两万，四人一共资助了九万上品灵石。
这么多钱，别说买特产，买下小半个下界也够了。
陈轻瑶掐指算了算，五百下品灵石一斤的五品灵谷，能买一百八十万斤！
这是资助买特产的，此外，因还有徒弟在下界，玄清道君又取出三万上品灵石，嘟囔着说：“这些转交给你二师伯，省得那小子整日吵吵闹腾说我偏心。”
陈轻瑶回想灵川师伯英武严肃的模样，实在想象不出他跟师祖吵闹的画面，不过，思及他跟师尊斗嘴的样子，又觉得师祖说的话说不定是真的。
风溪真君也再次取出两万上品，笑道：“就请小阿瑶将这些灵石交给你那两个不成器的师兄吧。”
他也有两名徒弟在下界，一位是天元仙宗的季掌门，一位是飞鹤门掌门的伴侣。
陈轻瑶一一应下，又转向沧海真君，道：“前辈可有什么话需要晚辈转达？”
在场论徒弟最多的，当属沧海真君，不算记名弟子，也不算早夭的那些，光还活着的亲传弟子就有四五人，修为高的已经元婴后期，修为低的，在他离开时才筑基后期。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离开下界，只是寒山道君那会儿急吼吼要走，而两人一起出发，远比独自一人行动成功率要高得多，因此他匆忙安排好几位弟子跟观海阁的事，便动身来了上界。
对于几名弟子，沧海真君自然也是担忧的，但离妄海地处偏远，他不好让陈轻瑶跟萧晋特意跑一趟。
到底是多年好友，对于他的想法，寒山道君十分清楚，当下取笑道：“徒弟，你就帮他去离妄海看一看吧，不然依这厮婆婆妈妈的性子，恐怕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陈轻瑶憋着笑，点头应是。
沧海真君也有灵石转交给徒弟，亲传弟子每人六千上品灵石，记名弟子也有两千，共是四万。
别看他们现在动辄数千数万上品灵石，实际上在下界，上品灵石稀少，陈轻瑶跟萧晋落入通道那会儿，荷包里才几十上品而已。
如沧海真君给亲传徒弟六千上品，足够他们正常修炼到化神境界。
揣着一堆灵石，陈轻瑶作别长辈。
有师长们给的九万上品，她跟萧晋再出三万，凑成十二万，然后将灵石和一张清单交给余平，让他帮忙找商行下单。
至于她自己，则先去见了那些准备拜入天元仙宗的修士，而后又关起门，将闭关三年间囤积的订单统统炼出来。
将这些事务处理完毕，她检查了一遍自身资源储备，炼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丹符阵器，方才准备出发。
这期间，余平已经把她交代的事情办好。
那张清单上，有五品灵谷十万斤、六品灵谷万斤、五品灵茶千斤、六品灵茶百斤……以及上百头五阶六阶妖兽、大量灵药、灵材等等，其品阶在上界只能算中等，却是下界十分稀罕的珍宝，足足塞满了一个加大号储物镯。
陈轻瑶瞥了一眼，储物镯内物品虽然庞杂，但一样一样规整有序，不论想要什么，都能随手取来，显然余平是十分用心做这件事的。
她想了想，取出一只玉盒递给他，说：“我跟萧晋要离宗一段时间，宗内的事又要托付给你了，若遇见难题，尽可以请几位长辈出手。还有此物，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余平自从加入宗门以来，一直劳心劳力替她处理各项杂事，陈轻瑶之前就想送点什么给他作为谢礼，思来想去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毕竟不论是护身法器还是各种丹药，有虚云子那位渡劫师尊存在，他应当不会缺这些，直到之前她给建木浇灌灵石，想到对于丹修来说，最在意的应该是各种珍稀罕见的灵药，还有什么比建木更珍贵？
她当然没有打小树苗的主意，而是取出从前自长恒沙海得到的那截建木，切了一段送给余平。
余平接过玉盒，面色还有些疑惑，等他打开来看见里面的物品，整个人就怔住了，眼睛眨也不眨，直愣愣盯着盒子，神色沉迷，完全注意不到外界的事，连陈轻瑶什么时候离去也不知道。
因为之前已经告知过师长，陈轻瑶跟萧晋没有再做拜别，只让古树帮忙传达口信，便离开了宗门。
两人直奔他们当初的着陆点，在对应的虚空寻找许久，终于找到通道入口，被吸了进去。
有前一次经验，他们在通道内应付自如，浑厚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道强大防护，完全不惧嗜兽攻击。
陈轻瑶原本拉着萧晋快步通过，忽然想起什么，又取出一杆长枪，用当初的老法子，一路走一路扎。
她笑道：“这些嗜兽也算特产，得带几头回去给大家开开眼界。”
嘴上说是带几头，下起手来却毫不手软，最后又装满一个空储物镯。
她思索着，留一些给下界同伴做礼物，剩下的带回来卖一波，说不定把买特产的钱挣回来后还能有富余，她实在是太聪明啦。
路程过半，两人体内灵气耗空，挥挥手拿出一颗硕大的灵源补充。
待这颗灵源耗尽，他们也走到了终点，从通道内掉出来，眼前是熟悉的地底裂缝尽头。
两人顺着最近的一条裂缝往上走，不出意外，外面是个根本不认识的地方，当初跟两头凶兽在地下走了那么久，早已离开天元宗领地。
找人打听一番，发现这里是散修势力范围，想起沧海真君的托付，两人决定先就近去离妄海。
化神修士赶路，可以不必借助法器，瞬息便能遁出上千里，二人说说笑笑间，不过半日便抵达观海阁所在的龙岩岛。
陈轻瑶还记得上次来龙岩岛时，入目所见的热闹景象，外地商人、散修、本地修士往来不绝，熙熙攘攘，码头上更是挤满各色宝船，喊价叫卖声一声接着一声。
然而眼下，龙岩岛却能用清冷来形容，不说外地行商，就连本地人也不剩多少，一个个似乎都躲在屋子里，街上几乎不见人影。
而且，远远地她就看见护岛大阵开启了，整座岛如临大敌。
她跟萧晋对视一眼，道：“难道有人趁沧海前辈不在来找茬？”
这个可能性不小，前次来她就了解到，散修中也各有各的势力派系，几大势力的领头人物都是化神修士，而沧海真君的大徒弟，在他离开时才是元婴后期，其他势力说不定认为龙岩岛势弱，便欺上门来。
不说沧海真君现在是天元仙宗门人，单单冲他跟师尊的交情，眼前的事，陈轻瑶便不能坐视不理。
为防止打草惊蛇，两人从半空落到地上，她想了想，又取出一艘小船，改为乘船继续前进。
还不等靠近码头，就听有人大声喝道：“什么人！”
陈轻瑶走上船头，见一名金丹领着数名筑基挡在前方，各个面上凶神恶煞。
她拱手笑道：“在下是陆地上来的行商，与龙岩岛上的观海阁有买卖，还请诸位放行。”
她混淆了修为，那金丹见只是名筑基后期，言语间十分不客气道：“什么观海阁，很快就没有观海阁了，以后龙岩岛由我们海安帮说了算！”
“哦？”陈轻瑶面露惊讶，“在下听闻岛上有位沧海真君——”
“呵，那沧海去了上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即便他还活着，难道还管得了下界的事？废话少说，识相的留下你们身上财物滚蛋，再啰嗦担心老子拿你下酒！”
他身后一名筑基修士忽然面露猥琐道：“大哥大哥，你看她长得这么漂亮，不如留下来……”
陈轻瑶满脸无语，说实话，她出来混也算够久了。在凡人界的时候没人垂涎她的美貌、修为低的时候没人垂涎她的美貌，现在她都化神了，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一句，实力已经达到下界顶尖，这个时候有人冒出来看上她，该说他瞎了眼还是瞎了眼？
不管对方是不是眼瞎，都已经没有太大区别，因为他那句话还没讲完，挡在前方的十几个人全部炸成了血雾。
陈轻瑶回过头，恰好见到萧晋眼中未曾收好的几分戾气。
她没说什么，这些人死有余辜，说不得以往有多少女子毁在他们手里。
她只挥挥手将血雾挡在数丈之外，道：“下次别炸得这么碎，至少给底下的鱼留点嚼头吧。”
萧晋神色稍缓，认真点头，“都听阿瑶的。”
说话间，守在另外几个方位上的修士听到声响，纷纷赶来。
“何人敢和我海安帮作对！”
只将这句话喊完，奔来的人便都成了鱼饲料，这回萧晋果真没有将他们炸得太碎。
接连的动静，引出暗地高阶修士，一名元婴真人现身在半空，看清底下情况，怒发冲天，“大胆！谁敢放肆！”
一只巨大的拳头向着小船砸来，萧晋手中长枪只微微一侧，一道紫光闪电般飞出，瞬间击碎那只拳头跟元婴修士的身体，前后不过眨眼的事。
之后，再没有其他人出现。
陈轻瑶看了眼萧晋，道：“消气没？”
萧晋诚实摇头，只杀这几个不够，他要海安帮从此不存在，任何胆敢觊觎阿瑶的人，都该死。
“年轻人，火气这么大。”陈轻瑶暗暗嘀咕。
被人打了那种主意，她恶心是挺恶心的，却不至于愤怒，因为对方在她眼中已经是死人，谁会跟死人愤怒。
现在看来，萧晋的气性可比她本人大多了。
周围已经没有海安帮的人，两人再次腾空。眼前的护岛大阵阻挡不了他们，陈轻瑶却没有硬闯的意思，只往阵中递了一句传音。
“天元宗陈轻瑶，登门拜访席灿席师兄！”这句话透过法阵回响在龙岩岛上空。
之前打斗的动静已经引起一些人注意，因为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他们只在暗里观察，此时听到天元宗几个字，心下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虽然散修与各大宗门井水不犯河水，但谁都知道，寒山真君跟他们沧海真君是故交，莫非天元宗知道龙岩岛的困境，特来解围？
也有一些人忧心忡忡，所谓无利不起早，即便天元宗当真愿意伸出援手，他们龙岩岛又该付出什么代价？
席灿匆匆自观海阁走出，隔着法阵看向半空两人，目光一阵紧缩。
他自然认识陈轻瑶跟萧晋，这两位天才的名声，即便在散修界也如雷贯耳。
但是自从三十几年前长庚城一役后，此二人便销声匿迹，有人说他们得到莫大机缘，正潜心闭关，有人说天元宗暗地另有谋划，更多的人则猜测，他们有可能已经陨落了，不然，以他们的天才程度，如何能三十几年没有动静？
修真界从不缺少惊鸿一现，又悄无声息陨落的天才，任你再如何惊才绝艳，一旦成为枯骨，还有谁会记得？
这些年人才辈出，席灿因跟陈轻瑶与萧晋打过交道，所以偶尔听闻哪一位新出天才的名声，会想起他们两人，心下不由惋惜。
此时，被人认为已经陨落的人不但再次出现，修为更让人看不透，那股平静收敛仿佛如凡人的气息，他在师尊身上见过，莫非他们……已经是化神真君？！
席灿脸上的震惊再也无法掩盖。
当年他们初次来龙岩岛，不过筑基初期，而他是筑基中期，五六十年过去，他是金丹后期，这个修行速度决不能说慢，刚及百岁的金丹后期，在哪里都算得上天才。
但是如果有人比他年轻，却已经是化神真君了呢？！
席灿一脸恍惚打开了法阵，让陈轻瑶跟萧晋进来，又几乎是呆滞地与他们见礼，带领两人进入观海阁。
沧海真君的五名亲传弟子都在此处，见席灿这副模样，顿时如临大敌，然而等他们搞明白陈轻瑶与萧晋的身份修为后，同样惊呆了。
陈轻瑶心道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还没说出自己是从上界回来的呢。
她打量面前几人，为首之人元婴后期修为，不过身上气息飘忽不定，是能够进阶化神却强行压制的状态，应该是沧海真君的大徒弟。
接下是元婴中期的二徒弟、金丹后期的三徒弟席灿，以及金丹中期跟初期的老四与老五。
“沧海前辈几名弟子的修为还挺均匀，就差一个元婴初期了。”她心道。
过了好一会儿，几人才缓过来，惊叹万分道：“实在想不到……”
陈轻瑶说：“我跟萧师弟刚从上界回来，沧海前辈让我们来看看几位师兄师姐的情况。”
话一出口，刚刚缓过来的几人再次呆住。
席灿满脑袋晕晕乎乎，为什么她说的话每个字都听得懂，合起来却好复杂的样子，什么上界？什么回来？什么沧海哦……这是师尊。
又是半晌，他慢慢回转，终于理清了陈轻瑶的意思，这么说来，他们三十几年前忽然失踪，是因为去了上界，之后修为突飞猛进，还遇上了同去上界的师尊，师尊托他们来看看自己师兄弟！
明白是明白了没错，但这一点都不能减少他的震惊。
这种震撼程度，好比有人忽然跟他说，他们离妄海不是海，那片陆地才是海，一直以来他都搞错了一样！
终于，沧海真君的大徒弟靖海真人强自收敛心神，开口道：“敢问二位真君，家师可还安好？”
陈轻瑶点头，“沧海前辈一切都好，只是他说自己走得太仓促，不曾把你们安排妥当，心下很是挂念。”
话一出，面前几人都红了眼眶，最小的弟子更是哽咽道：“师父已经做得够多了，都是因为小人作祟。那该死的白眼狼，师尊从不把他当外人，他却吃里扒外！”
陈轻瑶想到现在龙岩岛上的情况，语气诚恳：“几位有什么困难，还请说来，只凭二位师长的交情，我与萧师弟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理。”
面前几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靖海真人叹了口气，说出缘由。
当日沧海真君虽然走得匆忙，但对于龙岩岛、对于一众弟子，该做的他还是都做了，不但留下护岛大阵、还有蕴含他自己三击之力的宝符，以及各类修炼资源，足以确保观海阁的运行和弟子的安危。
之后一旦大徒弟靖海真人进阶化神，龙岩岛又有了真君坐镇，自然不用担心其他势力觊觎。
如此安排，已算十分妥当。但谁也想不到的是，他的记名弟子中竟有人叛变了，偷走了那枚宝符，还联合海安帮，意图夺取龙岩岛控制权。
没有了宝符，龙岩岛相当于失去化神战力，面对海安帮威胁，只能蜷缩在护岛大阵的保护里。
靖海真人也因此不敢进阶，因为一旦进阶，雷劫降临，就需要打开护岛大阵，到时候整座岛屿都将暴露在海安帮的獠牙之下。
唯一庆幸的是，那枚宝符只有沧海真君的几名亲传弟子能激发，不然，他留下的力量，说不定会被敌人利用，反过来伤害他想保护的人。
而那个记名弟子之所以背叛，正因为这点，他嫉妒亲传弟子，不满沧海真君厚此薄彼，怨恨横生。
靖海真人满是自责：“怪我，对他没有防备，才弄丢了宝符。”
最小的弟子气咻咻道：“怪不到大师兄头上，事情没有暴露，谁能想到他是那种人？他竟有脸振振有词，怨恨师尊不公，也不想想，他自己是记名弟子，本就跟我们不一样，只是师父仁厚，从来宽和以待，不想养大了他的狼子野心，养成白眼狼！”
陈轻瑶缓缓点头，原来竟是这样，记名弟子跟亲传弟子间的差别，她早说过，跟亲生与抱养的差不多，说不定差距比这还大。
记名弟子说是弟子，实际只是名义上的称呼，并没有被承认，更不会有拜师典礼。许多时候，修士收下记名弟子，都是碍于人情，不得不收。
这种情况下，记名自然不可能拥有跟亲传同样的待遇。
而沧海真君让她转交灵石时，每位亲传六千上品，每位记名两千上品，此等做法已经称得上宽厚。
两千上品灵石相当于两千万下品灵石，别人家的记名弟子，可远远没有这种待遇。
由此也可以看出，以往沧海真君对待诸位记名弟子应当也是不错的，只是他没料到人心不足，还是有人因此生出怨恨之意。
既然弄明白缘由，一切就好说了。
那海安帮之所以敢如此嚣张，是因为有一名化神中期坐镇。当初沧海真君还在的时候，那化神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被稳稳压了一头，现在才迫不及待找回面子。
至于散修盟中的其他势力，也各有心思，不过无一例外，都想从此事中沾点便宜，如此才坐视海安帮的举动不理。
陈轻瑶道：“我看靖海师兄气息紊乱，是强行压制的结果，再这么下去，只怕对心境有碍，不如这就打开法阵，引下天雷进阶吧。”
“这……”靖海真人面露迟疑，一旦他进阶，海安帮的人必定来捣乱，到时候将敌人全丢给师弟跟两位客人，他心下过意不去。
陈轻瑶劝道：“靖海师兄难道不想拥有保护龙岩岛的实力？只有你成为化神，暗地里那些人才不敢伸出爪子。”
自身实力不足的时候，就算没有海安帮，也会有其他人欺负上门。
“也罢。”靖海真人终于下定决心，起身郑重向陈轻瑶与萧晋行礼，“那就有劳二位真君了。”
“好说。”陈轻瑶一边说，一边掏储物镯，“沧海前辈让我转交给几位一些灵石，靖海师兄进阶正好用得上。除此外，在下代表天元仙宗，也有一点心意奉上。”
她先掏出六个盒子，里面装的是灵石，之后又有接连一串大大小小的箱柜匣盒。
东西实在太多，席灿等人有些发愣，下意识打开来看，登时，浓郁的灵气汹涌而出，充斥了整间屋子。
有人咽了咽口水，是他们眼界太浅么，不然为什么完全认不出眼前这些灵石、灵茶、灵谷的品级？！
陈轻瑶掏得十分痛快，她发现，挣灵石是件快活的事，但是撒灵石也一样很快活！
这就是土豪回村的感觉么？

第154章
等陈轻瑶把所有东西掏出来，靖海真人等人已完全说不出话。
想他们观海阁，从前不仅在散修盟中算数一数二的势力，就连与陆地上各大宗门都有生意往来，旗下商行遍布各处。
他们跟在师尊身边，更是见惯天下奇珍，许多寻常修士认为珍稀罕见之物，在他们看来也不过尔尔。
但是此时，自觉眼界颇丰的几人，头一次发现，原来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他们不认识、甚至听都不曾听过的宝物！
除了沧海真君让转交的灵石，陈轻瑶还拿出种种灵茶灵酿等物，五品有许多，六品的也有不少，毕竟买特产的钱有属于沧海真君的一份子，对待他的徒弟，自然不能小气。
而后她笑道：“我们与师长、沧海前辈等人，在上界建成了一座天元仙宗，此番我跟萧师弟回来，宗内各位长辈慷慨解囊，置办下许多土仪，让我二人带上赠给下界亲友们，几位师兄师姐可万万不能推辞。”
靖海真人刚要婉拒，便被这话给堵了回去。
几人从陈轻瑶三言两语中，听出许多信息。
原来师尊竟和诸位前辈一起，建了座天元仙宗，听这名字，就知宗内必定有不少天元宗门人。
而且，以仙宗为名，下界从未有哪方势力胆敢如此，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由来？
还有这许多珍宝，哪一样不是令人垂涎眼热之物，但是在传闻中的上界似乎非常常见，竟被当成信手拈来的土仪，上界之富饶，可见一斑。
陈轻瑶又掏出另一份灵石，“沧海前辈托我二人转交，诸位师兄师姐每人六千上品灵石，他的记名弟子，每人两千上品灵石。他们那一份，也都交付给靖海师兄安排吧。”
师兄弟几人面色动容，上品灵石难得，即便上界富饶，想要筹集这么许多只怕也不容易，有了这些灵石，就算是处在金丹期的几名弟子，此后也不必担心修炼资源问题。
“师尊已不在此界，却还要我们几个不成器的操劳绸缪，我等实在不孝。”靖海真人满脸羞愧。
最小的徒弟眼眶微红，咬牙恨道：“那白眼狼若知道师尊还为他准备了这许多灵石，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可会有一丝愧意？”
陈轻瑶暗自摇头，叛徒既然是叛徒，想也知道不是会感恩的人，这种人怨天怨地，从不怨自己，所有的事都是别人的错，不是他的错。就算知道沧海真君给了他一笔巨额灵石，也只会埋怨为什么亲传弟子比他得到的更多。
她道：“靖海师兄的情况不容再等，这便开始吧。我这里有几样法器，可作为抵挡天阶之用，当是提前赠予师兄的进阶贺礼了。”
那几件法器宝光湛湛，均为玄阶上品，以往观海阁生意最兴荣时，这等珍品都能作为镇店之宝，何况她一出手就是三件。
靖海真人千言万语涌在心头，最终只是再次郑重行了一礼。
他心里很清楚，陈轻瑶与萧晋对他、对观海阁乃至龙岩岛的恩德，已不是言语能够说清，虽说两人是受了师尊嘱托，但他们所为，已经远超出应该做的范畴。
他只能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日后竭力强大自己，才可能有回报的时候。
上界、天元仙宗……
他们散修一向喜爱洒脱自在，不耐烦被那些大宗门规矩束缚，但靖海真人此时却对这个传说中的宗门产生了向往之情。
若他有幸能抵达上界，必定要前往投奔。
有陈轻瑶跟萧晋在，靖海真人心中再无顾虑，当下进入密室闭关。
他已经压制了许久，一旦放开禁锢，进阶立刻松动。
不过数日，天空便有劫云汇聚，席灿等人见状，马上打开护岛大阵。
不等雷劫降下，就有一道声音猖狂道：“靖海，你这缩头乌龟终于出来了！既然敢打开大阵，今日我便看看，你是不是当真能忍住，眼看岛上的人死绝，也要龟缩到底！”
“可恨，他们竟想动摇大师兄心神！”
陈轻瑶几人走出观海阁，与空中海上一帮人马对峙。
海安帮的人显然一直在等待，一旦靖海真人进阶，他们就来杀人捣乱。
到时候，若靖海真人忍不住，中途放弃进阶出来杀敌，那他此生再无化神的可能。
而就算他忍住了，并且成功度过天劫，刚渡完劫那段时间，修士一般较为虚弱，他们同样有机会杀了他。
听到动静，龙岩岛上众修士，有的紧锁家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有的则走上街头，与观海阁众人站在一处，显然是打算共同御敌。
陈轻瑶看了看，这样的修士人数不少，看来观海阁在岛上，当真得人心。
海安帮的人也看到了这一幕，冷哼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劝你们想想清楚，是跟着观海阁一起死，还是和我海安帮吃香喝辣！”
“不错，他沧海早就一走了之，根本没想过你们，你们又何必为他卖命！”
没理会他们的叫嚣，陈轻瑶问席灿：“该来的人都来了吗？我怎么没看见海安帮那个化神中期的帮主？”
来袭者领头的是三名元婴，身后十来个金丹，还有一群筑基，如此阵仗，对付龙岩岛确实不弱，但陈轻瑶现在眼界高了，不怎么看得上眼。
席灿心说这些人还不够么？他们这方不算正要渡劫的大师兄，可就二师姐一名元婴而已。
果然，就算知道陈轻瑶两人实力非凡，他还是不怎么习惯双方如此大的差距啊。
“海安帮帮主或许在等待师兄的情况。”要是靖海真人进阶失败，便不必对方出手，若成功了，他再来也不迟。
陈轻瑶点点头，又问：“那名叛徒呢？”
“那儿，元婴初期那人。”席灿伸手一指，
陈轻瑶之前还吐槽过，沧海真君的徒弟里，就差一个元婴初期的，原来不是没有，而是叛逃了。
那是一名身着白衣的青年修士，光看外貌，旁人说不定以为他是名斯文书生，谁能想到内里尽是坏水。
此时他正居高临下看着龙岩岛众人，面上带着快意，直到视线落到陈轻瑶跟萧晋身上，才闪过几分疑惑，他似乎更另外两名元婴说了什么，他们也看过来，眼神由一开始的不屑，慢慢变为凝重。
显然，他们看出两人境界不一般。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语气还算客气道：“这是我海安帮与观海阁的恩怨，诸位可得仔细思量，是否当真要参与进来，现在离开，我保证事后海安帮不予追究。”
这话既是对陈轻瑶说，也是跟岛上其他修士说。
原本见敌人来势汹汹，自己一方明显势单力薄，一些冲动之下站出来的修士已有些动摇，又经过几番喊话，终究还是有一小部分匆匆离去。
沧海真君的小徒弟气愤道：“这些人，以往观海阁待他们可不薄！”
席灿劝他：“贪生不过是本性，况且修行不易，他们此时愿意出力，我等自该感激，不愿意出力也无可厚非，以后远着些就是了。”
陈轻瑶见到想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都是愿意为观海阁卖命之人，而敌人也确定就是这些，便转头对萧晋道：“你之前不是出气还没出够么，现在可以上了。”
至于暗地里藏头露尾的那些，一会儿就看他们是识相还是不识相。
旁人不知两人话里何意，见萧晋上前，席灿等人也准备一同上前，却被陈轻瑶拦下。
“让他一个人去吧。”
席灿瞪大眼睛，惊道：“可是海安帮来了那么多人——”
即便萧晋实力出众，但是双拳难敌四脚，一个人再厉害，也对付不了数百上千人吧？
话没说完，他就住了嘴。
半空中，萧晋的身形已成虚影，出手有如切瓜砍菜，不论来人修为高低，在他手下都撑不过一个回合，凡他所过之处，没有一人还能站在原地。
不论来犯的海安帮，或者暗中观望的那些，一下子全都震动。
“他是谁？！观海阁何时请来如此厉害的帮手！”
“难怪靖海敢在此时进阶，原来是有了依仗！”
“不好，若被他发觉我们藏身在此，恐怕难以交代。”
一些海安帮帮众跟暗中的修士，见局势不妙，立刻就要退走，却发现附近一片领域已被锁定，竟谁也无法离开。
陈轻瑶甩着手中一件地阶法器，附近领域被锁定，就是此物的功劳。地阶法器在下界已是顶尖，除非此时来了大乘修士，否则这些人一个都别想跑。
如此威能，已经超出许多人的认知，有人见跑不掉，赤红着眼珠返回拼命，有人则干脆利落求饶，不过，凡是海安帮帮众，任他们再怎么讨饶，也没能讨回自己一条命。
龙岩岛上的人已经看呆了，片刻前他们还视死如归，准备为了守卫家园浴血奋战，眨眼却发现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忽然，有人如破布袋般被萧晋丢到地上，陈轻瑶定睛一看，是那个叛徒。
见到他，席灿几人方回过神，恨得咬牙，“你这小人，可曾想过自己也有今日！”
“师尊对你恩重如山，你就是这般回报他的？”
那叛徒脸上满是血迹，却依旧能看出狰狞怨毒的表情，“恩重如山？我呸！他沧海对你们是不错，对我却像条狗一样，心情好才施舍几分，也敢自诩恩重如山！”
“还敢污蔑师尊！若没有他，你以为凭你自己能有今日的修为！”
“那是我努力得来的，你们这几个废物，哪一点比我强，只差一点、只差一点！观海阁就是我的了！”
陈轻瑶摆了下手，道：“几位何必与他废话，他的性命注定了结在今日，而你们有沧海前辈赐下的灵石资源，日后必定扶摇直上，说不定不久后就能去上界与他团聚，此等小人，就应该像云烟一样让他消散。”
她本想说，就该把他当个屁一样放掉，想想不太文雅，还是换了个说法。
听见这话，那叛徒立刻怨恨道：“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他还偷偷摸摸给了你们好处，我就知道！”
“放你的屁！”沧海真君的小徒弟忍不住喝止，“师尊行事从来光明磊落，那些灵石是他去了上界之后，托两位真君转交给我们的，本也有你的一份！”
陈轻瑶在一旁补充：“都是上品灵石哦，很大一份上品灵石，亲传弟子记名弟子都有，不过阁下现在已经不算前辈的弟子了，你那一份，只能让其他人分掉咯。”
这句话比之前席灿他们的斥责更加有效，那叛徒面容瞬时扭曲，“什么上品灵石？什么上品灵石？！”
陈轻瑶笑眯眯道：“除了上品灵石，还有六阶的灵茶灵谷灵酿，以及六阶妖兽，只要吃一口，修为蹭蹭往上涨，一举从元婴冲向化神都不是梦，真可惜，阁下没机会体验了，就把你那一份分给几位师兄师姐吧。”
那叛徒神色越发癫狂，作势要扑过来，“都是我的，拿来！谁也不许抢！谁也不许抢——！”
此时萧晋已将海安帮众人杀尽，回头见观海阁叛徒似乎要袭击陈轻瑶，一招结果了他的性命。
叛徒死在面前，席灿等人却没有想象中快意，反倒神色怔忡，有几分怅然。到底是相处了上百年的人，总归是有几分师兄弟情谊的。
萧晋正要说话，忽的又闪身在半空，与骤然出现的一名化神战在一处。
席灿惊道：“那是海安帮帮主，萧师兄小心！”
他不知道萧晋跟陈轻瑶处于化神中的什么境界，但海安帮帮主却是化神中期修士，以往也只有师尊在的时候，能稳压对方一头，在席灿看来，那是极其厉害的大能修士，轻易不好对付。
然而陈轻瑶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更不见半点担心，席灿怕她轻敌，正要阐明厉害，只听空中一声巨响，那现身不过半盏茶功夫的海安帮帮主，竟连元神都已被人打散！
这一刻，除了岸边海浪击打礁石的声响，再无半点动静，甚至连呼吸声也听不见，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息瞪眼。
陈轻瑶举目四望，腾空而起，打破寂静：“诸位道友，不打算出来见见么？”
一语惊醒众人。来时嚣张跋扈的海安帮，不过片刻，就已被人斩杀殆尽。藏身在暗中，准备看看局势如何、能否浑水摸鱼的其他势力，早已震惊到无法言语。
沧海真君还在时，观海阁的风头就无人能出其右，谁知在他离去二十年后的今日，又出现一位更加难惹的杀神，此人到底是谁？！
而听到陈轻瑶出声，那些人才发现，这名女修的修为竟同样深不可测！
退路已被锁死，对手又强大无匹，被逼无奈之下，暗中之人只得现身。
别说，人数还真不少，看来这离妄海中，能来的散修势力都来了。
有人拱手陪着笑脸，语带颤音：“二位，在下无意冒犯，只是途径此地，这就离开。”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自己不过经过而已。没办法，但凡有一丝打得过的可能，他们这么多人，都不会如此没有底气。
可是海安帮实在死得太干脆利落了，一名化神中期、三个元婴修士，哼都没哼一声，就成了枪下亡魂，更不要提人数众多的小喽啰。
而那始作俑者，气息都没乱一分，看起来还能再战三百回合，谁还敢去试试他那枪到底利不利？
对于他们的说辞，陈轻瑶不置可否，顾自道：“你们到底为什么来，我不想知道，诸位应该庆幸自己今天没有出手的机会，不然，此刻怕是不能如此完整地站在这里与我说话。”
这话说得人哑口无言，他们聚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看热闹，一旦海安帮跟观海阁打起来，双方两败俱伤之际，就是他们出手之时。
只是谁也没想到，横空杀出一名杀神，眨眼把海安帮杀得片甲不留，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若他们刚才没忍住早早出手，此刻恐怕也跟海安帮的人一样去海里喂鱼了吧？
想到那些人的死法，其他人忍不住打了个抖。
“误会、都是误会。”有人忙道。
陈轻瑶又道：“我将话放在这里，观海阁前任阁主沧海真君，如今是我天元仙宗门人，谁敢损害他的利益，便是与我天元仙宗为敌，你们动心思之前，可要想想清楚。”
话一出，众人顿时窃窃私语。
“天元仙宗，不是天元宗吗？”
“还有那沧海真君，听说去了上界，怎么又成天元仙宗门人？”
“你们留意到没有，刚才那个观海阁叛徒死前，嘴里喊着什么上品灵石，好像是沧海真君去上界之后让人转交给徒弟的，难道说——这二人来自上界？！”
“什么？上界的人竟然能下来？！”
“难怪他们实力绝强，原来是从上界来的！这是仙使啊！”
不过几息间，他们已然想明白前因后果，还给陈轻瑶跟萧晋安上了新的身份。
实在是两人的实力太过让人惊骇，唯有来自上界这一个解释，若换一个人来，众人也没这么容易接受。
场面顿时轰动，这些修士看向陈轻瑶的目光又敬畏又憧憬。
上界来人，这是闻所未闻的事，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来，据说上界富饶无比，他们指缝里随便露出一点，应该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吧？
如此想着，一些人眼神越发热切，有的还大着胆子上前，道：“原来是仙使大驾光临，在下定海楼副楼主，见过二位仙使。”
“在下敦海坊坊主……”
“在下……”
一时间，离妄海几个势力的领头人物争相见礼。
“仙使？什么仙使？”陈轻瑶心下嘀咕，面上却是一派镇定，万事接不入眼的高傲姿态，“行了，没有闲工夫与你们攀交情。之前的话，希望你们都听进去，若再敢来犯，呵。滚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附近领域的禁锢之力跟着消失，在场所有人都被这等威力震慑，一时想离开，一时又不甘心放弃攀附的机会。
直到萧晋走到陈轻瑶身边，视线扫过这些人。
他们心头一颤，这才忙不迭离去，再稀罕的攀附机会，再珍惜的宝贝，也得有命享用才行，有这名杀神在，他们还是趁早逃命去吧。
不过，上界仙使驾凌这等宝贵的消息，相信有很多人想要知道，说不得他们可以从中谋取一些利益。
还有，海安帮想要吞下观海阁，不想自己却被噎死，他们留下的产业，大头虽然属于观海阁，但还有一些零星碎肉，若下手快些，还可以分一杯羹。
对于这些人满腹盘算，陈轻瑶丝毫没有兴趣。
她跟萧晋落到地上，看着满脸敬畏的龙岩岛众人，想了想，挥手打出上百个光团，落入这些方才愿意跟着观海阁一起抗敌的修士手中，道：“诸位今日义举，在下日后必定如实告知沧海前辈。这一点心意，是前辈赠予你们的谢礼，还请收下。”
陈轻瑶怀揣一储物镯的特产，乐于释放一点好处，反正沧海真君出了钱的，帮他为观海阁收买人心，也算羊毛出在羊身上。
众修士愣愣看着手中的物品，虽然有的人不认识是什么，但从上头浓郁的灵气可以判断，必定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他们以往都受过沧海真君照拂，心下感念他的恩情，是以才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与观海阁共存亡，谁知不必出半分利，还得到了这么好的宝物。
登时有人高声道：“多谢沧海真君、多谢仙使！”
其他人跟着轰然大喊：“多谢沧海真君！多谢仙使！”
陈轻瑶不大明白自己怎么忽然成了仙使，不过只是无关紧要的称呼，也懒得一一纠正。
说话间，靖海真人的雷劫终于落下，他此前积累足够，又有陈轻瑶赠予的玄阶法器，最后不出意外，顺利渡过雷劫，成为化神真君。
观海阁危机已经解决，如今又新出一位化神，再不必担心往后遭人欺凌，陈轻瑶回想一番，沧海前辈托付的事情算得上圆满完成，当下便要告辞离去。
靖海真君师兄弟几人苦留不住，只得依依不舍送两人离开。
陈轻瑶跟萧晋一路疾行，跨过离妄海与陆地上数个宗门，终于踏入天元宗领地。
他们路上不曾停留，也就不知道，有关于仙使的消息已经自离妄海传开，迅速传上陆地。
据说仙使来自上界天元仙宗，听名字就知道，与下界第一宗门天元宗关系匪浅，而去了上界的沧海真君，必定是跟寒山真君一起拜入天元仙宗，如此仙使才会对观海阁诸多照顾。
又据说两位仙使出手十分大方，动辄上品灵石、珍惜宝物，连龙岩岛上的人，许多都跟着沾边，得到了寻常修士不敢想象的五品灵茶、灵酿。
若能跟两位仙使攀上交情，不说他们从手指缝里漏点好处，就是能听一听上界的风土人情、仙人逸事，也是难得的机缘。
凡是听到这些消息的，没有人不心动，只是有些人实力不允许，有些人则立刻行动。
他们不知道仙使的踪迹，但既然仙使来自天元仙宗，那去天元宗守着准没错！
陈轻瑶跟萧晋回到久违的天元城时，绝对想不到，自己两人身后跟着一长长长串尾巴，但凡是下界有点身份、有些实力的修士，统统向天元城奔来。
“城里好像没什么变化呀。”走在天元城街道上，陈轻瑶感慨道。
修士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过得很慢，数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踏入天元城，此城就是如今静默巍峨的模样，此后她来来去去，几十年后再回来，眼前的一切依旧熟悉如故。
没有变化也挺好的，她喜欢这种仿佛回家的感觉。
因为着急回宗，两人没有多逛，只大致瞄了几眼，待日后再来细看，便直奔天元宗。
天元宗也还是从前的模样，高高耸立的山门，山门内群峰遍布，云雾缭绕，仙鹤翩跹。
虽有护宗法阵，不过那法阵显然还记得他们的气息，让两人畅通无阻进入宗门，没有惊动任何人。
陈轻瑶先去寒山峰看了看，峰上草木茂盛，不论是山顶师尊洞府、还是山腰她跟同伴们的住所，都干净整洁，不染尘埃，想来时常有人打理。
不过此时峰内却没人，不知道小伙伴们都在哪儿，她也不着急去找，而是脚下一转，去了宗门禁地——天峰。
天峰内部依旧云海翻腾，这云海也是法阵所致，若没有允许私入，恐怕会惊动在里头静修的诸位太上长老。
陈轻瑶不想那么高调，因此只是探出一丝神识，灵巧地钻入法阵，晃晃悠悠向里头探去。
她运气还不错，所探的第一座洞府，就是掌门师兄的，而且看情况，师兄此时并没有闭关。
她本要立刻传信，忽而心中冒出一个想法，脸上不由露出些许坏笑。
季掌门如今不再是掌门，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初卸掌门之职，一时太过清闲不习惯还是怎么，这几天，他总觉得心神不宁，无法静心入定，而这种感觉，今日尤为强烈。
对于这种心血来潮的预感，普通人或许不在乎，修士却不会掉以轻心。
因此，今天一整天，他都提心戒备，等着那不知好坏的事情发生。
忽然，一道空灵诡异，仿佛幽灵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好似索命幽魂。
“师兄~~掌门师兄~~师妹回来找你了~~”
季掌门：“……”

第155章
虽然陈轻瑶改变了音调，想要捉弄季掌门，但她忘了一点，天底下，喊季掌门为掌门师兄的，只有她一人而已。
因此，别说装成鬼音，就是装成男声，季掌门也能认出来。
不过，认归认，他却当真意外得很。
自从知道小师妹跟萧师弟去了上界，季掌门就没想过还能在下界见到他们两人，古往今来，从未听闻去了上界的人还能回来的。
因此，季掌门着实愣了一番，才身形一闪，出现在天峰外。
陈轻瑶笑嘻嘻拱手：“掌门师兄，好久不见，师妹这厢有礼了。”
萧晋亦行礼，“见过师兄。”
季掌门定定看了二人片刻，神情一时惊讶、一时欣慰、一时感慨，十分复杂，最终笑叹道：“回来便好。”
虽有三十几年没见，但三人面貌仍与从前一般，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各自境界跟以往大不相同。
发现自己已看不透两位师妹师弟的修为，季掌门面上十分镇定，毕竟在得知他们两个去了上界、又闲逛一般跑回来后，还有什么事是值得他震惊的？
他将陈轻瑶与萧晋领进天峰，峰内居住着数位太上长老，此时都在闭关，并没有引来注意。
不过，季掌门心想，待日后这些长老出关，得知错过了这两位上界回来的师妹师弟，恐怕会懊悔到捶胸顿足。
天峰内的洞府与主峰自然没法比，只有一方石室，几个蒲团，然而对于修士而言，富丽殿宇或是青竹草屋，都只是一介容身之所而已，若太过注重讲究这些外物，反而是舍本逐末。
三人于蒲团上盘腿而坐，季掌门衣袖轻挥，面前出现一壶袅袅热水，他又要取茶叶，陈轻瑶道：“师兄稍等。”
她从储物镯中摸出一方玉雕大柜子，是真正的大柜子，足有一人高，半人宽，装几个人都够了。
修士讲究含蓄，寻常拿来装物什的匣盒，要么是巴掌大，要么是小臂长，猛然一个大柜子出现在面前，占据了石室小半面墙壁，直叫季掌门看得愣神。
陈轻瑶狡黠一笑，“掌门师兄，别说师妹没想着你，这里头的东西都是给你的。”
“哦？”听她这么说，季掌门不由起身，站在柜子前看了看，心下暗道小师妹这柜子做得好生奇怪，竟不是可以拉开的柜门，而是在顶上做了个掀起的盖子，如此形状，让他想到寻常百姓家拿来装谷子的大谷仓。
因为柜子太高，他须得将身形悬浮起来，才能打开顶盖。
盖子掀开一瞬间，季掌门还未看清里头装的是什么，先被迎面而来的灵气潮打得倒退一步，汹涌的灵气潮在石室内打了个转，如长龙般冲出门外，一同传出去的还有浓郁到极致的茶香。
季掌门站定后看去，满满一柜子，装的都是茶叶，观其叶脉、形状、灵气浓度，是比他珍藏的五品灵茶还要珍惜的茶叶！
而这般宝贵的灵茶，就被小师妹装杂草一样囫囵装在一个大柜子里……季掌门的心，一半是无法言说的喜悦，一半是无法言说的心痛。
陈轻瑶还道：“师妹这次一共带回来百斤六品灵茶，知道师兄爱茶，其中五十斤都在这里。”
其他人的话，剩下五十斤分一分足够了，何况她还有千斤五品的呢。
至于掌门师兄为何能独占半壁江山？当然因为他是关系户。
天元仙宗内门里，不是他的师祖，就是他的师尊、师叔、师侄，如此强硬的后台，区区五十斤灵茶算什么，陈轻瑶理直气壮地想。
听到她的话，季掌门嘴角抽了抽。
百斤……五十斤……这些重量，当真是用来形容下界闻所未闻的六品灵茶么？
那可是灵茶啊，谁不是按两计、按钱计，何曾有按斤计的时候？
季掌门还记得早些年，灵药峰峰主终于培育出两株五品灵茶，收获了数两茶叶，引得几位峰主长老争抢，他动用掌门之能，辛苦谋划，也才得到二两茶叶而已，现在小师妹说，她给他弄回来五十斤六品灵茶？！
他不懂，真的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强自压抑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假装若无其事、实则动作飞快地将大柜子收起来。
掐指一算，若他天天喝，日日喝，也就喝个五十年就能去见师尊了，真不错。
季掌门轻咳一声，重新坐回蒲团上，取出新得的灵茶，招待两位师妹师弟。
他淡然含笑：“小师妹与师弟的心意，师兄就厚颜收下了。”
陈轻瑶满不在意道：“说什么厚颜，我就是听说掌门师兄独爱茶，不好别的，不然还有好些六品灵谷、灵酿、六品妖兽，也都想给师兄尝尝。”
“……”季掌门笑容微僵。
谁说他独爱茶？谁说的？他明明什么都爱！
六品的宝贝，管他是什么东西，谁会不爱！五品就爱得不行了！
陈轻瑶又道：“大师伯说师兄这一点像向他。”
原来是师尊说的……
季掌门强颜欢笑，“师尊光风霁月，我不过学了三分皮相而已。他老人家一切可好？还有师祖与小师叔，不知他们又如何。”
说起诸位长辈，季掌门面容正色，又问：“师妹与师弟当初如何去的上界，也都跟师兄说说吧。”
“正要和师兄说起。”陈轻瑶道。
她回想一番，从当初长庚城说起，到那两头凶兽，以及落入通道后的重重，包括后来建立天元仙宗的事，都一一说来。
听到自己师尊重伤百年，师祖险些因此入魔，季掌门的心跟着高高提起，听到小师妹如何炼出造化丹，解除两位长辈的困境，他面上不觉露出微笑，之后发生的种种，更令人惊奇。
“天元仙宗……”季掌门轻声喃喃，与天元宗仅一字之差，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一脉相承，尽管并未见过那座宗门，他心中已经产生浓厚的归属感。
陈轻瑶感叹道：“师兄，当掌门实在太不容易了，等你以后去了上界，掌门之位还是得给你来坐。”
季掌门瞬间从对上界、对天元仙宗的向往中回过神，嘴角扯起笑容：“师妹何必谦虚。”
去上界当掌门？给师祖、小师叔、师妹善后？
算了，他觉得下界挺好的，不着急去上界，一点也不着急。至少把那五十斤灵茶喝完再说，没错，喝完茶再考虑去上界。
陈轻瑶又拿出风溪真君的灵石，道：“这里面是两万上品灵石，大师伯交代要给师兄跟小师兄，便请掌门师兄转交吧。”
两万上品灵石……季掌门心头一颤。
曾经当过掌门，他十分清楚天元宗的内部情况。陈轻瑶曾经猜得没错，天元宗天峰内，确实藏着一条大型灵脉，也有可能是下界唯一一条大型灵脉，是宗门至宝，也是传世根基。
而那条灵脉里，能不能挖出一万上品灵石都是个问题，现在师尊却给了他跟小师弟一人一万上品。
季掌门感念万分，想到因师娘离世，师尊道心破损，恐怕无望大乘之事，又涌起许多伤感惆怅。
陈轻瑶想了想，大师伯交代的事也完成得差不多，就剩师祖的嘱托了，便问：“灵川师伯可在宗内？”
他们离开的时候，灵川师伯还在驻守长庚城，不过任期好像是二十年一轮换，现在应该回宗了吧。
季掌门点头，道：“二师伯回宗后便闭关至今，或许是要冲击化神后期。”
至于他是得知小师叔去上界、受到刺激才闭关冲击的事，就不必告诉师妹了。
闭关进阶，可能需要数月，也可能需要数十年，陈轻瑶担心自己等不到二师伯出关的日子，便将一枚储物戒交给季掌门，“这里头是师祖为二师伯准备的物品，我跟萧师弟或许等不到他，也请掌门师兄转交。”
除了玄清道君给的三万上品灵石，她还在里头塞了不少特产，相信日后二师伯来上界的话，靠着储物戒里的灵石与物品，足够通过那条通道了。
季掌门收下，郑重道：“我必定亲手交到二师伯手上，还有小师弟那处，过些时日我便去一趟飞鹤门。”
季掌门说这话的时候，还以为陈轻瑶跟萧晋是悄无声息回来的，没有被其他人知晓。却不晓得，仙使之事，早已从离妄海传开，以燎原的速度和势头，将于不久的将来，在整个下界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而飞鹤门掌门的道侣，那位季掌门小师弟，在听闻传说的仙使与天元宗有关后，正包袱款款，打算带着道侣孩子回老家凑热闹呢。
陈轻瑶跟掌门师兄叙了半天旧，问起自己那群同伴。
说到他们，季掌门语气赞赏道：“那几人，虽及不上小师妹与萧师弟，却也都是难得一见的天才，若我没记错，他们从长庚城回来不久，便代表宗门参加排位大比，如今又进入了刑峰。”
在天元宗内，能参加排位大比、能入刑峰的，都是内门精英弟子。
季掌门说的时候，心里还有些惊奇，小师妹眼光似乎出奇的好，但凡与她交好的，没有哪个是泛泛之辈，这莫非也是种天赋？
“原来如此。”去了刑峰，那有可能在出任务，难怪寒山峰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色不早，陈轻瑶跟萧晋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过两天再来找掌门师兄聊天。
两人悄无声息溜出天峰，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若不想让人知道，整个下界都无人能发觉。
一路走回寒山峰，也遇见几个弟子，却都眼生得很，跟他们差不多时期的那些人，此时要么已成金丹、元婴真人，要么修为不足，庸庸碌碌，沦落平凡。
陈轻瑶有感而发，“一代新人换旧人，稍微不努力一点，就得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萧晋笑道：“阿瑶何须担心这个问题。”
她自己就是最强有力的后浪，早已将多少人拍死，后来者能赶上的，一个都没有。
听见他的话，陈轻瑶有点小得意，嘴上却说：“低调低调。”
回到寒山峰，峰内山石摆设一切如常，陈轻瑶跟萧晋坐在院子里看星星，看到半夜才回屋修炼。
以往认为灵气浓郁的寒山峰，对此时的他们而言有些不够看，陈轻瑶掏出一个聚灵阵，豪气地撒上数千上品灵石，任由灵气化雨，落在自己两人身上，下一瞬又被飞快吸收。
化神修士稍微一打坐就是十数日，从入定中清醒，陈轻瑶试探性给几个同伴发传信符。
因为担心几人正在出任务，冒然打扰会引发不良后果，所以她的传信符范围只限制在天元宗，他们一回来就能收到。
此时刑峰内，正有一列修士完成任务，带着满身血腥气回归复命。
忽然，领头的俊美修士朗声发出一阵畅快笑意，身形倏地消失，留下身后一队人，面面相觑半晌，带着几分惊吓道：“发生了什么？”
没等人反应过来，刑法堂里头，又嗖地窜出一道人影，那是个圆脸剑修，平日满身冷意，拒人千里之外，此刻面上露出几分急切与喜色，跑得比兔子还快。
众人看着一前一后离去的两人，发现他们去的似乎是同一个方向，不由满心困惑：“那是主峰？他们去主峰做什么，掌门要发灵石吗？”
跑得前头的自然是秦有风，他很快发现了身后的周舜，不但没有停下来等一等，还哈哈笑了几声，很没用同伴情谊地加快了速度，周舜自是紧追不舍。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有人比他们更快，是没有出任务的赵书佑。
赵书佑原本正在法峰，跟师尊章宁真人论道，一枚传信符忽的落入手中，他看清内容，落下一句师尊恕罪，人就不见了踪影。
章宁真人张着嘴，半句话堵在嗓子眼。
徒弟修为跟自己一样，实力比自己还强的坏处是，当师尊的想把他逮回来教训一顿都办不到。
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蒲团，章宁真人好半天才收拾好破碎的心，起身找自己师父哭诉徒弟不孝去了。
赵书佑也发现了身后两人，微微一笑，原本就不慢的速度更快几分。
下方的内门弟子，只见有几位大能修士，彼此你追我赶，从头顶上方接二连三飞过，一时议论纷纷。
“几位前辈这是要去做什么？”
“你们发现没有，他们都是曾经参加过排位大比的金丹前辈，现在俱是元婴修为，能让元婴修士如此在意，宗内必定发生了大事！而且是事关高层的大事！”
“走走走，我们回去打听一下，说不定师兄师姐们知道。”
陈轻瑶悄悄发出的几枚不起眼的传信符，很快在宗内引起阵阵热议。
她跟萧晋此刻站在院中，已经看见远远而来的三道流光，面上不觉带上笑意。
那三人几乎前后脚落地，时隔多年未见，几个昔日同伴看看对方，沉默片刻后，同时爆出阵阵笑声。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们早晚会回来！”秦有风上前，用力拍着萧晋的肩。
萧晋语带歉疚：“让外祖担心了。”
现在他们俩站在一块，别说祖孙，就是父子也不像，反倒似一对兄弟，而且是一对特别特别养眼的兄弟。
这么些年，秦有风的美貌不但没残，反而越来越俊美，陈轻瑶发现，就算在上界，她似乎也没见过长得比他好的。
赵书佑笑着舒了口气，用一种安心的语气道：“还能再见到你们，实在太好了。”
周舜认真打量他们两人，摇着头说：“你们现在很强，我完全不是对手。”
陈轻瑶笑道：“别一根根杵着了，大家都坐下来说话。映雪跟书宝呢？我跟你们说，我带回来很高级的妖兽肉，等人到齐了，大家接着烤肉吃！”
众人围坐下来，仿佛从前一般。苏映雪跟赵书宝还在宗外出任务，想必等他们回宗，也会迫不及待赶来。
当年，陈轻瑶跟萧晋领了封印地底裂缝的任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
修士各有各的机缘，有时候在某处待上数年乃至数十年再出现，都是很正常的事，因此一开始秦有风等人没太在意。
直到过了四五年，两人不但人没有踪影，连消息也没有半分，另外几人这才觉得不对，便去问了灵川真君，得到的回复是，掌门已将陈轻瑶跟萧晋召回，另外布置了秘密任务。
几人没料到这是季掌门的托词，信了这个说法。
然而又过十年，陈轻瑶二人还是了无音讯，秦有风等人慢慢起了疑心，就算是秘密任务，也该有个年限，为何一点消息也没有，仿佛石沉大海，仿佛世间没了这两个人。
但不管如何询问，得到的回答还是一层不变，他们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实力太弱，所以才没有话语权，才没有资格知道许多事。
于是，几人越发拼了狠劲修炼杀魔，更在几年后的排位大比上，代表宗门战胜飞云宗，保住天元宗第一宗门的名声。
按照惯例，每人都会被奖励一次入天峰灵源洞的机会，他们却一起去见了掌门，想要放弃宝贵的奖励，换取陈轻瑶跟萧晋的消息。
那时候季掌门已经卸任，继位的是他的大徒弟，对方也不知道那两位师叔的去处，无奈之下，只等求助师尊。
季掌门得知秦有风等人的请求，感念他们同伴情深，虽然事关重大，最终还是告知了真相，并且保留几人的大比奖励。
至此，五人终于可以安心，虽然得到的真相很不可思议，但若发生在陈轻瑶跟萧晋身上，又好像没什么稀奇的。
现在，除了赵书宝是金丹后期外，另外四人都是元婴初期，其中赵书佑距离元婴中期已经不远，若论及战力，则是秦有风跟周舜排在前头，两人不相上下。
正魔两道间的纷争已渐渐平息，这些年，魔修一直没占到什么便宜，反倒损失了不少人马，人一少，魔道资源便不怎么紧张，于是，打正道主意的人就少了。
没有魔修可打，众人失去主要的历练场所，便提议去刑峰。
赵书佑本不准备去，他一个法修，去打魔修是为守护正道，好不容易不用守了，干嘛还要跟几个剑修、体修、战兽修到处打打杀杀？
但没人理会他的话，另外几人把他绑去了，绑得最起劲的正是他亲弟弟。自认斯文人的法修赵书佑，不得已上了贼船。
陈轻瑶笑着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这些年的事。
虽然大家分隔两界，但一直心系彼此，就好似从未分开一样。
之后，她也将自己跟萧晋的经历说来，直把秦有风等人听得惊异连连，两眼放光。
“上界果真奇异非常，你们两人既然探好了路，日后我们可就不客气，直接去投奔了！”秦有风爽快笑道。
陈轻瑶乐道：“你们尽管来，内门的位置我都留好了。”
周舜一脸神往，“仙剑宗的万剑谷，当真如此奇特？”
“那当然，连我师祖都说是个宝贝，要知道，师祖他老人家可是打遍上界无敌手呢。”
周舜越发意动，不知在想什么，眼睛都想直了。
赵书佑感叹说：“上界虽富饶，却也惊险，你们能站稳脚跟，属实不易。”
尽管还有两人没回来，几个人依旧聊得兴起，直到月上中天才暂时分开。
大家走后，陈轻瑶整理了一下带回来的特产，留出要给同伴们的那些，决定将剩下的交给掌门师兄分配，宗门内各个峰主长老之类，每人该给些什么，这种问题，就让师兄头疼去吧。
她跟萧晋又轻车熟路去天峰拜访季掌门。
季掌门这些天没有闭关，每天都在品味六品灵茶，直把整个人品得红光满面，喜气洋洋。
他还暗暗自我反思了一番，之前一听到小师妹的声音，惊喜之余更多的还有心惊胆战，现在想来实在不应该。
小师妹如此懂事，不辞辛劳危险，从上界给他带了足足五十斤六品灵茶回来，他怎能因她从前惹的一点小麻烦，到现在还念念不忘。
“不该不该，实在不该……”季掌门摇头轻念。
转而看见小师妹跟萧师弟来访，他立刻换上一壶热茶，满脸温和笑意迎接两人。
不等说话，忽然接到已经当了掌门的大徒弟传信，不成器的徒弟在那头哭诉道：“师尊，山下来了好多前辈，非要见什么上界天元仙宗来的仙使，徒儿说那有什么仙使，他们不信，还说不让见仙使，就要把山门拆了！师尊您快救救徒儿吧！”
季掌门：“……”

第156章
季掌门捏着大徒弟的传信符，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小事小事，跟五十斤六品灵茶相比，天下无大事。
到底是收拾惯了烂摊子的人，涵养十分不错，很快他便能带笑询问陈轻瑶，“你那师侄说，山门外来了许多修士，要见上界来的仙使，小师妹可知是怎么回事？”
“仙使？”陈轻瑶咦了一声，“我还以为那些人不过随口喊一喊，还真信了？”
而且消息传得好快，他们从离妄海回来才一个多月，要知道，龙岩岛到天元宗的距离，就算是金丹修士使出全力赶路，也得一两个月，那消息是长了翅膀一路飞来的么？
季掌门心中暗道一声果然，他早该想到，小师妹跟萧师弟两个人，怎么可能真的会悄无声息回来，消无声息离去，若他们果真这么做了，他还得怀疑一番，是否有人假冒。
陈轻瑶道：“掌门师兄应该知道，沧海真君如今也是天元仙宗门人，此番回来，他嘱托我们去离妄海看看，正好我们去得巧，帮忙化解了观海阁一场危机。”
她将龙岩岛上发生的事一一说来。
听说两人轻而易举覆灭了一个拥有化神中期坐镇的帮派，还促成了观海阁新任化神的诞生，季掌门眼皮直跳。
他现在也不过化神初期而已，这么说来，还未必能在两位师弟师妹手下走五招？
尽管早就知道他们实力强大，季掌门坚强的内心还是受到了打击。
当然，能成为风溪真君的大徒弟，能稳坐天元宗掌门之位一百多年，他的实力肯定比一般化神初期强得多，就算不是陈轻瑶跟萧晋的对手，也不至于几招惨败。
他沉吟片刻，道：“离妄海的事，小师妹跟萧师弟做得对，只凭沧海真君与小师叔的交情，若我得知此事，同样不会置之不理。”
从前他极力隐瞒陈轻瑶跟萧晋的去向，是怕消息外泄后，其他人误以为天元宗有什么秘法，能让人顺利抵达上界，到时候，恐怕整个修真界，都会打那虚无缥缈的秘法的主意。
而天元宗虽然是第一宗门，却未必能挡得住所有人合力围攻。
现在却不一样，小师妹跟萧师弟回来了，还展现了强大无匹的实力，其他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付诸行动。
因为他们已然知道，天元宗背后站着天元仙宗这个令人畏惧的势力，而天元仙宗随时能派仙使驾临下界，为天元宗保驾护航。
有了这一柄绝无仅有的保护伞，各方不仅不敢对天元宗出手，还得反过来努力与之交好，如此一来，日后他们若有幸抵达上界，才有可能得到天元仙宗庇护。
季掌门很快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此时，他不但不觉得陈轻瑶之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之处，还得说小师妹干得好，干得好极了！
山门外一群修士堵门算什么，他要整个修真界的修士都来堵门！
陈轻瑶眼见掌门师兄神情几番变化，最后竟畅快地笑起来，不由心虚地想：莫非师兄被她气坏了？这可不好，等回了上界，还怎么跟大师伯交代？
她赶忙说：“师兄别苦恼，我这就去将那些人赶走。”
“不，”季掌门一摆手，笑得游刃有余，“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我天元宗自该尽地主之谊，怎能将人赶走。”
陈轻瑶微微张大眼睛，心说完了完了，师兄气得不清，都气糊涂了。
季掌门则在琢磨，怎么将事闹得更大，引来更多的人。
于是，发出了求助，以为能等来援助的天元宗现任掌门、陈轻瑶的大师侄云峰真人，在收到师尊回信后，满心期待打开来，里头却只有一个字，等！
云峰真人欲哭无泪，等？等什么，等那些人把天元宗的山门拆了吗？
像是知道不成器徒弟的想法，季掌门很快又发来第二封传信，让他上门一见。
云峰真人赶紧马不停蹄赶往天峰，一入季掌门洞府，就哭丧着脸，道：“师尊，山下当真有好些人，嚷嚷着要见仙使，到底是什么仙使——”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看着坐在蒲团上的陈轻瑶与萧晋，愣愣道：“师、师叔？”
季掌门看得直摇头，这一脸蠢笨的模样，真不想承认是自己大弟子，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说起来，是他收徒收得太晚，元婴中期从师尊手中接过掌门之位，方收下第一名徒弟，以至于他如今化神初期，大徒弟才元婴初期修为，论年纪也不过一百多岁。
年纪轻、修为不算太高，便担此大任，有些时候，难免会镇不住场面。
季掌门入天峰这么久，一直不曾长期闭关，就是为了能时时替大徒弟看着点，好在经过这一二十年调教，许多事情他已经做得不错，至少在外人面前，能够端起大宗掌门的架势，至于私底下，他早就不要求那么多了。
他的亲传弟子中，不是没有比大徒弟更合适的人选，但掌门之位由大弟子接任，所有太上长老须得无条件拥护主峰大弟子，这是开宗老祖定下的死规矩，谁也不得擅改。
此举虽然有不变通之处，但天元宗数万年来，鲜少像其他宗门一般发生夺权之事，也算利大过弊。
陈轻瑶笑道：“云峰师侄，好久不见。”
一面说，一面打出一道光团。
云峰真人下意识接住，这两位师叔自多年前便销声匿迹，他也是不久前才从师尊口中得知，他们已经去了上界，且成功与师祖、太师祖会合。
眼下两位师叔却无声无息出现在宗内，再联系山门外忽然出现的那些要见上界仙使的修士，云峰真人并非当真如季掌门嫌弃的那般蠢笨，很快想明白来龙去脉。
强压下内心的震惊，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物品，是两条灵脉，两条有内门十大峰底下埋着的那么大的灵脉！
云峰真人轻吸口气，当即行礼道：“师侄见过两位师叔，这灵脉太过珍贵，还请师叔——”
陈轻瑶笑着说：“这是我跟萧师弟庆贺你继任掌门之位的贺礼，师侄不愿意收下，莫不是怪我们给得太晚了。”
她给的是两条中型灵脉，却非普通中型，而是其中较大的那种，在天元宗，也只有十大峰底下有这么大的灵脉。倒不是舍不得给上品，只是当初师祖给她跟萧晋的见面礼，就是两条上品灵脉，她给师侄，自然不能逾越规矩。
听她这么说，云峰真人忙道：“师叔言重，师侄万万不敢！”
他哪敢怪师叔来得晚，只是不敢收而已，无奈只得看向自己师尊。
季掌门摆摆手，“你师叔既然给你，收下就是，别一副小家子气模样。”
云峰真人应了是，又郑重谢过陈轻瑶与萧晋，心下因为季掌门的话有那么点点委屈，其他时候，师尊说他小家子气，他认了，但是这回，面对两条足以能成为大峰至宝的灵脉，如何能怪他不敢接，天元宗的宝库里都没几条这等宝贝呢！
不过他不敢说师尊的不是，只暗自反思自己眼界不足，还有许多需要向师尊学习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师尊的眼界，也是这几天才一下子被强行拔高的，见识过了五十斤六品灵茶，和动辄上万的上品灵石，季掌门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波澜不惊，下界再没有什么能入他眼的了。
他对徒弟道：“那些道友说的仙使就是你两位师叔，既然他们要见，那就见见也无妨。只是你师叔时间宝贵，哪有空闲一个个接见，如此，你去告诉那些人，一年后，仙使将于天元宗，设宴接见一应来客。”
这个决定，是三人刚刚商议做下的，陈轻瑶还以为师兄被她气坏了，没想到就短短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已经想到了那么远的事，掌门师兄果然是掌门师兄啊。
至于为何定在一年后，则是为了让消息传得足够广，让得到消息的修士，有足够的时间赶来。
天元宗既然要宣扬，当然要一次宣扬个大的。
云峰真人得到师尊指示，立刻去应付山门外的人。
能在第一批赶来的，都是消息灵通、且实力不俗的修士，甚至还有几位化神真君。
但是对于天元宗放出的消息，却没人有异议，仙使身份尊贵，愿意接见他们已是极好，若有人多言抱怨，惹怒了仙使，叫他们无从得知上界的消息，岂非得不偿失？
得到准信，大部分修士终于暂时离去，在天元城内落脚等候，只有少数直接等在山门外。
这一番景象，叫外出归宗的天元宗弟子十分困惑，待回到宗门一打听，才知有上界仙使驾临，且将于一年后召见众修士！
许多低阶弟子还不知道上界的存在，听到这个消息，直接震撼到呆若木鸡，更多的则早就给各自亲友传信，恨不得立刻赶回家通知长辈，让他们马上赶来天元宗。
仙使驾临这种事，几万年都没遇见过，错过一回，懊悔一生呐！
消息从天元宗传开，各方震动。
别说外部，就是宗门内部，各个峰主、长老也都被掌门突然宣布的消息打得晕头转向，仙使？什么仙使？他们怎么不知道？
于是云峰真人就被宗门高层堵在了大殿里。
弟子中，有人想到之前几位元婴真人争先恐后赶往主峰方向，莫非就是与仙使之事有关？不然还有什么能让那几位天才大能动容呢？
可是他们为何能那么早得知消息，似乎比高层们还早些？
一些与几人同期的修士，忽然心头一动，想到了什么。
秦有风、苏映雪等人，这一二十年算是名震宗内，宗门排位大比上力缆狂澜、大放异彩，之后又接连以不到百岁的年龄进阶元婴，风头无人能及。
最特别的是，天才一般总是孤傲，喜爱独来独往，而他们一行五人，却一直同进退、共出入，外人难以涉足，似乎他们之间有什么奇怪的凝聚力。
后入门的弟子不知道，但是资历稍老的那些，却都很清楚，在更早之前，还有两个更为耀眼的人，那才是这五人的主心骨，才是当真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那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消息，有些人还暗自猜测，他们或许已经陨落。
如今看来，能叫秦有风等人如此在意的，是否因为，仙使与那两人有关，更有甚至，就是他们？！
这种猜想在一众老弟子乃至金丹、元婴真人中传开，新弟子渐渐也从各处打听到。
许多新弟子第一反应是不信。
在他们看来，赵书佑、周舜那些前辈，已经是难以望其项背的天才，当世顶尖的那种，比他们还出色还耀眼的人，怎么可能存在，那还是人么？！
“不是人，是妖孽。”老弟子们看着新弟子没见识的模样，十分默契地没有去解释。
当年他们被那两人的光环衬托得黯淡无光时，内心也曾有过嫉妒不平，但是很快，随着那两人修为突飞猛进，将他们远远甩开后，嫉妒之心渐渐没了。
对于太过优秀的对象，许多人已经很难嫉妒，而是习惯了仰望。
如今他们更因曾与那般出色的人有过交集而感到荣幸，面对新弟子，老弟子们内心颇有优越感地想，待你们真正见识，就知道何为妖孽了，一群土包子。
季掌门并未要求云峰真人隐瞒陈轻瑶跟萧晋的身份，于是宗内高层都知道他们去了上界，并且安然返回，众人的震惊不必多说。
不过，尽管十分好奇，却没人敢去寒山峰打扰。
他二人已经不再是昔日普通的宗门弟子，而成了修为深不可测的化神修士，何况还有一层仙使的身份，叫人不由得生出一股敬畏之意。
因此，尽管外头沸反盈天，寒山峰上却很清静。
值得一提的是，陈轻瑶两人回来后，秦有风赵书佑他们近些日子都未曾接任务，众人只如从前一般，一起住在寒山峰上。
这日，陈轻瑶修炼之余，到院子里透透气，忽然有所察觉，抬头往天边看去。
但见一头浑身雪白的威武灵兽四脚踏云，由远及近，灵兽上端坐一位貌美女修，云鬓乌发，雪肌玉肤，但比她的容貌更出众的，是其周身清丽非凡、孤高冷淡的气质。
沿途有些修士见到她，忍不住驻足回望，却不见她将目光落在谁身上，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恰好应了她的名字，像是高山之巅最剔透的一捧雪。
陈轻瑶想到当年坐在河边暗自垂泪的女孩，忽然有种女儿长大了的感觉。
下一瞬，长大了的苏映雪从灵兽背上一跃而下，一头扎进她怀里，“姐姐，我以为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陈轻瑶：“……”
唉，再帅几秒不好么？
她拦着苏映雪的肩，轻轻拍了几下，笑道：“好了好了，这么大还哭，小心喵喵笑话你。”
那头英武不凡的灵兽正襟危坐，神色威严，俨然一尊不可侵犯的王者，它似乎没听到某个一点也不英武的名字，只有头顶上圆圆的耳朵微不可查动了动。
苏映雪带着哭腔，声音有点小孩子撒娇似的黏糊，“我不管，要笑就给它笑，等我哭完再教训它。”
陈轻瑶不由笑了笑，多年未见，这个容易害羞的女孩，性格到底是硬气了几分。
还没说上几句话，半空又传来一声大喊：“让开！让开让开！姐姐的怀抱是我的！”
陈轻瑶抬眼一瞧，赵书宝扛着剑气势汹汹俯冲而来，看他的仗势，似乎准备直接冲进自己怀里。
她嘴角抽了抽，这么直接冲来，怕不是想把她砸进地里。
不等她开口，刚才还撒娇的苏映雪冷喝道：“拦住他！”
她的灵兽顿时龇牙露爪，猛地向赵书宝扑去。
“好狗不挡道！”赵书宝拔剑相迎，一人一兽眨眼打了十几个回合。
几人中，赵书宝虽然修为最低，战力暂时比不上另外几个，但光靠一头灵兽就想拦住他，还是有些困难。
苏映雪也清楚这点，只得从陈轻瑶怀里退出，助战兽一臂之力。
陈轻瑶看了两人眼，见两人都未动真格，而是带着几分玩闹性质，便干脆到一旁坐下，泡上一壶灵茶，边喝边欣赏他们打架。
赵书宝一时没法突破防线，急得哇哇叫：“我要来真的了，我真的要来真的了！”
萧晋听到动静，已从屋内出来，坐到陈轻瑶身边，其他人也陆续来到，一面喝茶一面看戏。
见到他们，赵书宝更是气得跳脚：“好哇，你们早就知道姐姐跟萧师兄回来了，就瞒着我一个！”
赵书佑喝了口茶，被茶水中浓郁的灵气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笑道：“就你不知道，说明是你笨，旁人有什么办法。”
赵书宝气得干瞪眼，忽然对苏映雪说：“别打了，你和我一起打我哥，他说我们笨！”
苏映雪并未理会，一招一式滴水不漏，与战兽配合默契完美。
见状，赵书佑含笑摇头，“你看，你不止笨，人缘还不——”
话没说完，他忽然闪身离开原地，在他坐着的位置，则留下一簇冰箭，原来是苏映雪趁其不备，忽然袭击。
赵书宝哈哈大笑，果然跟苏映雪合力打他哥，“叫你话多！”
陈轻瑶跟萧晋几人继续喝茶看戏。
秦有风抿了一小口茶水，赞道：“这茶好，就是喝着得小心些。”一不留神喝多了，就要被灵气胀得慌。
陈轻瑶笑道：“这是六品灵茶，等到化神修为喝最合适，我那有好些五品，都给你们备着。”
“那敢情好，”秦有风抚掌而笑，“以后我也当回斯文人，没事品品茶，下下棋。”
“前辈可有棋友？”陈轻瑶好奇问。
秦有风自信道：“何须棋友，左手与右手就能下。”
自己跟自己下，那是高手吧？
陈轻瑶正觉佩服，萧晋忽然说：“外祖棋品不好，爱悔棋。”
秦有风立时挥手，“小孩子家家就爱记仇，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不就当初跟你下期悔了两次么，还提他做什么！”
这么说，悔棋的事是真的咯？陈轻瑶暗自好笑，还以为是棋艺高超到只能自己跟自己下，原来是棋品太差，没人愿意跟他下，不得已练成的既能。
就是不知道，他的左手跟右手爱不爱悔棋，哪只手悔得更厉害？
周舜专心盯着那三人一兽的战局，看他的样子，显然蠢蠢欲动想要加入。
那三人战斗力不弱，再加他一个，说不定得把寒山峰的房子拆掉。
陈轻瑶见状，忙道：“周师弟家中不知如何？记得令祖父似乎喜爱杯中之物，我跟萧晋这次带回几坛佳酿，正好请他老人家品一品。”
周舜这才收回视线，回想一番，说：“都不错，多谢。”
看他的样子，陈轻瑶不由无言，这是有多久没回家，所以得想一想才能想起家中情况？
实际上，就在昨日，周舜才收到周家传信。
上界仙使的消息，已传遍整个修真界，连魔道都有不少人闻风而动，几个魔门大宗试图与天元宗交涉，让魔道的人也能见见仙使。
外界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就在天元宗脚下的天元城。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但是近日天元城内涌入无数修士，城外还有许多，路上更有汹涌赶赴而来的，这么多人，当然不可能每个都能见到仙使。
因此，城中世家、修士都卯足了劲，想得到一些内部消息，或者希望能走走关系，得到几个准确的名额。
像周家这样，给家中子弟传信的不在少数，但别说普通门人，就算是那些高层，甚至掌门云峰真人，都不知道具体的章程是什么，自然无法给出回复。
不过，其他人是没法给回复，周舜是直接没回复，气得他父亲在家直嚷嚷自己生了个逆子。
几位同伴终于全部到齐，暌违已久的烤肉盛宴再次上演。
陈轻瑶拿出重金买来的八阶妖兽肉，祭出真火来考，刷上高阶灵蜜以及各色珍稀香料，直烤得香飘万里，馋得人口水直流。
众人迫不及待分了肉，一口咬下，果真是无与伦比的美味，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下。
然后，他们看着眼前的肉干瞪眼。
因为……品级太高，吃一口就撑到了。
陈轻瑶一边咽口水，一边不住嘟囔：“失算失算，太失算了……”
聪明睿智如她，竟然在这种地方翻船，美食诱惑却不能下嘴，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第157章
对于修士而言，一年之期转瞬即逝。
天元城内早已人山人海，一应酒楼客栈统统爆满，更有许多人，直接住在城外。
天元宗到天元城之间的数百里路程，随处可见三三两两修士聚集。
“在下粗略估计，此番赶来的道友，怕是不下千万之众，天元宗再如何辽阔，大约也容不下这许多人，到时候，或许只有那些大能前辈们，得以受到仙使召见，我等多半无此机缘。”几名修士聚在一处，其中一人叹气道。
这几个人，修为低的只有炼气八、九层，修为高的，也不过筑基中后期，他们出身偏远小城，在当地算是一方人物。
上界、仙使的消息传到小城，不说城内凡人不明所以，就是修行者也云里雾里。
他们只知炼气之后是筑基、筑基之后是金丹，只知大宗门煌煌威严，令人敬畏，只知大能修士翻云覆雨，仿若天人，却头一回知道，原来在大宗门之上、在大能修士之上，还有另一番天地。
上界！
多少人头一次听闻这个地方，却立刻生出无限向往。
据说那里灵气浓郁，遍地宝物，人人生而炼气，生而筑基，古往今来，数不清的人飞升成仙，达成真正的长生大道。
不论哪一点，在下界修士听来，都是闻所未闻，只有梦中才能出现的美事。
因此，得知有两名仙使自上界降临，并准备在天元宗接见众人后，这几人明知自己实力低微，却还是立刻决定结伴同行，即便有可能不幸倒在半路，也在所不惜。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一路走来，虽也遇见几次意外，却都有惊无险，后来又遇上更多同路者，最终安全抵达天元城。
但他们很快发现，城里城外的修士实在太多了，不说他们这样的低阶修士，就是实力绝强者，都不知有几凡。
无数以往只在传闻中听说的大人物，纷纷齐聚一堂，等候仙使召见，他们这样的小角色，又凭什么能够得见仙使真颜？
心中失落那是必然的，不过他们渐渐想通，就算见不到仙使，能够见证这一场盛事，也算荣幸，何况等那些前辈们见完仙使，总能有一二消息流露出来，他们便可趁机听一听上界的仙人逸事，不算空跑一场。
日子逐渐临近，天元宗掌门云峰真人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有见不完的客，喝不完的茶。
一些身份贵重、修为高深的来客，比如几位化神后期的前辈，他还不得不请出师尊来招待。
云峰真人心中暗自惊讶，这些前辈，不少是他师祖乃至太师祖那一辈的人，早在几百年前就已避世不出，如今竟也惊动了。
而就在前些日子，他还分别接见了妖族与魔道来使，这场盛事，已经不止是人族正道的盛事。
两位师叔引发的波澜，叫整个修真界都为之震动。
作为波澜的中心，陈轻瑶早在数月前就进入闭关状态。
云峰真人每天都要望一望主峰边上的寒山峰，那座高耸的山峰却安安静静，一点动静也没有，叫他不由得着急，不知师叔要闭关到何时，可别错过了正事。
若到时候要他去应付山下众修士，云峰真人觉得自己说不得会被那帮虎视眈眈的人生吞。
心里着急没有底，他就总想往师尊洞府跑，最后被烦不胜烦的季掌门列为禁止来访人员，云峰真人越发欲哭无泪。
季掌门最近也烦心，天峰内闭关的数位太上长老，忽然接二连三出关了。
之前他跟小师妹商量过，是否要请几位太上长老出关，她觉得不算大事，不必打扰他们。
是不是大事暂且不论，既然小师妹不想惊扰长辈，季掌门也由她，至于如今太上长老们为何还是知道了，或许是他们各自徒子徒孙传信的缘故。
原本这也没什么，可是却叫几位太上长老闻见了他洞府内飘出去的茶香，从那之后，他就没有一刻清闲，每天都有人登门蹭茶，有时一个，有时一群，偏偏季掌门在天峰内辈分最低，还不能拒绝。
若要他将宝贵的茶叶分出去，他又舍得不，即便明明有五十斤之巨，还是舍不得，如此一来，只好忍受日日被蹭茶之苦。
陈轻瑶若知道这事，又得说一声失算。
之前她就想把特产交给掌门师兄，让师兄分配给宗内诸位长辈、同门，只是那会儿被大师侄诉苦求助的传信打断，之后她忙其他事，就给忙忘了，特产至今还在她手上留着。
转眼已是当初说定的日子，无数修士齐聚天元宗山门外，不论修为高低，不论地位尊卑，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投注在一处。
此时天元宗演武场，宗旗猎猎迎风飘动，所有门人弟子同样齐聚一堂，众弟子前方，是诸位峰主长老，而在他们之前，除了掌门云峰真人外，又有数名气息平缓的修士，那是天峰内的太上长老。
以往门人想见一位峰主都难，此时十座大峰、成百上千的小峰，大小峰主尽出动，更别说神秘的太上长老。
数万弟子早就被这等场面震慑，就算是最桀骜不驯的天才，此时也一言不发，保持静默，场上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动静。
忽然，两道流光自主峰方向飞快划来，眨眼落到人前，那是一男一女两名修士，光看面相，年轻得有些过分，似乎不比新入门的弟子年长多少。
人群中到底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是他们吗？怎的如此年轻？”
“我觉得看着不像，或许是哪位来迟了的师兄师姐？”
但很快，宗内高阶修士的反应，让众人知道，这两名极其年轻的修士，就是传闻中修为深不可测、轻易覆灭了海安帮的仙使！
更多的人认出他们两个，果然是消失已久的那两名妖孽天才，不由得感慨连连。
陈轻瑶昨日才出关，休憩恢复一日，今天出来打算见客，没想到却在演武场见到如此隆重的场面。
按她的本意，是绝不想让这么多人等自己一个的，只是之前一直闭关，并不知道这番安排。
她跟萧晋落地，拱手与众人行礼，语带歉意道：“我与师弟来迟，让诸位久等了，还望恕罪。”
季掌门笑着说：“小师妹事先既不知晓，何罪之有？倒是我该告罪，因门下这些弟子人人想见仙使，这才先斩后奏，由得他们全部聚在这里。”
宗外的低阶修士担心见不到仙使，宗内弟子何尝不是如此，众高层见状，便与掌门商量，想出这么个法子，好歹让他们看一眼，之后就此散了也行。
陈轻瑶感觉自己的排场，不比前世那些大明星小了。
她和萧晋又在掌门师兄引导下，与几位太上长老见礼，其中有两三个熟面孔，比如灵川师伯、比如上一任丹峰峰主和阵峰峰主，再加一个季掌门，天峰内，倒有一半的太上长老是她认识的。
昔日看好的后辈果真成长得如此出色，甚至远超自己想象，那几位真君也十分欣慰。
见到他们的互动，底下弟子议论纷纷。
“竟叫师兄师姐们说中了，原来仙使当真曾是我宗同门！”
“早跟你们说了还不信，瞧瞧你们现在，一个个有点小成就就敢口称天才，我们那时候，真正的天才都是这等水平的，连如今秦真人周真人那几位，也算不得什么。”有老弟子睁眼说瞎话。
之前不信的新弟子，这回却都深信不疑，一个个只佩服敬仰得无话可说。
前方，陈轻瑶见礼完毕，道：“便请师兄与众位师长与我一同去见各方道友吧，诸位同门若有兴趣，也可同来。”
不说其他人，连季掌门也有些意外，他以为陈轻瑶要在宗门内见客，没料到她会出去。
陈轻瑶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只是数百上千人，在天元宗里设宴一见，其实很简单，但在她闭关之前，天元城内就聚集了上百万赶来的修士，这么多人，全涌进天元宗，那不是乱套了？
要是只见其中一小部分，那低阶修士多半没机会，但是往往低阶修士才是冒着巨大危险，不远万里跋山涉水赶来的，不见他们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她干脆决定出宗去见，也不设宴了，这么多人，再多的钱也设不起宴。
她和几位太上长老领头往宗外飞去，剩下的峰主长老们在云峰真人带领下，紧随其后，在场数万弟子本以为最多只能见仙使一面，却没想到还能跟着同去，欣喜非常，赶忙各显身手跟上。
山门外，无数修士目光灼灼下，天元宗护宗大阵终于如水波般漾开，一列列门人自其中飞出。
“来了！”有人激动道。
“领头的似乎是天元宗上一任掌门，与他并列那几位，观其周身气息，恐怕都是化神修士，这么说来，仙使就在其中！”
其实不必他说，已有一些人锁定了仙使，盖因在一众化神修士中，只有两人尤为年轻，而这两人还被簇拥在中间，足以显示其身份之特殊。
陈轻瑶一眼就看见了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一颗紧挨着一颗，全是脑袋瓜子，上辈子至今，她还是头回被如此多人所瞩目，原以为自己会有些紧张，不想心里挺淡定。
她暗暗喜滋滋想，自己果然已经见惯大场面，练出来了。
“我等见过仙使！”在场许多修士没料到仙使会出来见他们，而不是单单只把那些高阶修士应进去，心情激荡之下，声势称得上震天。
陈轻瑶镇定上前一步，与萧晋拱手回礼，声音不算大，却响在每个人耳畔：“上界天元仙宗陈轻瑶/萧晋，见过诸位道友。”
这两个名字，三十几年前代表着当世最出色的天才，后来渐渐被人遗忘，不过，想来从今天起，再没人能忘记他们。
见她亲口承认来自上界，众人更是激动不已。
陈轻瑶又道：“在下知道诸位今日齐聚于此，皆是为上界消息而来，既然如此，这便开始吧。”
“开始？什么开始？”
众人心中刚产生这个疑惑，便发觉周身环境陡然一变，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座峡谷，谷种有许多灵植妖兽，且每一种品阶都不低，那几头庞大狰狞的妖兽，似乎比传说中的五阶更可怕！
还不等他们惊慌，陈轻瑶的身形再次出现在半空，“诸位稍安勿躁，这是在下炼制的一座法阵，阵内种种皆为虚构，只是模拟出的上界环境。”
她闭关的大半年，就是为了研究这座法阵。
此阵也算迷幻阵的一种，但是能囊括数以千万计的修士、又将各种场景模仿得惟妙惟肖，绝非一般迷幻阵能比。
对于陈轻瑶来说，琢磨这座法阵只是顺带，她想要借此冲击天阶阵师才是主要目的，只是时间太短，此阵虽然达到天阶，却是天阶中最底层，而且不怎么稳固，只是一次性的。
但她对此已经很满意了，继天阶丹师之后，她又成了天阶阵师，想来器道跟符道也不会太远。
听见她的话，一众修士虽然不再惊慌，内心的震撼却一点都不少。
他们之中，也有数十位化神修士、乃至更多的金丹元婴，但是对于忽然出现的法阵，竟没有一人察觉。
换句话说，只要对方想，她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这就是上界修士威能、天元仙宗威能，如此可怕！
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陈轻瑶肯定要大喊一声，谁会做那么无聊的事！
仅仅只是维持这座法阵运行，就消耗了一整条大型灵脉，要是想操纵法阵将这么多人搞死，不说她能不能办到，就算可以，那至少也得再来十条大型灵脉。
她又不是钱多得没处使，到处烧灵石玩。
就是看在大家都是老乡的份上，想让他们知道一点上界的事，省得以后去了被人坑，然后也宣扬一下天元宗、天元仙宗的威名，不然她连一条大型灵脉也不想出，那可是一万多上品灵石呢。
在场还有一些阵修，听到这是一座法阵，登时眼睛都直了。
前任阵峰峰主玄襄真人嘴上不住喃喃，“是天阶、绝对是天阶……”
接下来陈轻瑶再说什么，这群阵修就完全听不见了，在他们看来，上界的消息再宝贵，也比不上天阶法阵一枚阵符！
对于上界，陈轻瑶其实了解的也不算多，只大致介绍了各大势力、各大仙宗，以及一些基本常识，跟需要小心戒备的地方。
而她每说一处，法阵内的场景就会变幻一处，看得人惊奇连连。
眼前又是一晃，满目绿意，郁郁葱葱，众修士很快诧异地发现，这所有的绿、无数的气根枝叶，竟都只是一棵树！
陈轻瑶微微笑道：“诸位此时所见，便是天元仙宗。”
说了这么久，当然要重点说说自己的宗门，往后这些人若去了上界，都有可能成为宗门一份子，身为下界修士，想必他们也清楚，应该投奔哪一方势力，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话一出，果然所有人的注意都被拉回来，连沉迷于法阵中的阵修也不例外。
陈轻瑶道：“天元仙宗虽有天元二字，宗内门人却来自各方，有上界有下界、有散修、也有本身出自大宗的修士。对于，除了离妄海的沧海真君，清风宗的望月真君，如今也是仙宗一员。”
听见她的话，众修士一阵骚动，有两名化神排众而出，拱手致谢道：“多谢仙使告知我宗太上长老近况。”
陈轻瑶笑道：“原来是清风宗的道友，清风宗与天元宗向来交好，何必见外。”
飞云宗的修士有点坐不住，清风宗跟天元宗交好，所以望月真君能入天元仙宗，沧海真君也跟寒山真君关系不菲，所以同样能加入。而他们飞云宗，却一向跟天元宗别苗头，他们若去了上界，有机会加入天元仙宗吗？
不怪他们忧心，以往下界修士对于上界知之甚少，即便是化神，出发前往上界时，心中也不免为前路彷徨犹豫，修士道心极易受心神影响，稍一不慎，就可能导致全然不同的后果。
而若知道上界有座仙宗，愿意为他们敞开大门，知道自己此去不是孤身一人，有座灯塔就立在前方，想必每一位修士，心神都会坚定许多。
有几名修士忍不住，当下就问道：“敢问仙使，我等出自飞云宗，可有机会如天元仙宗？”
“在下出自万剑宗……”
“在下一介散修……”
陈轻瑶听他们说完，才道：“诸位或许不知道，不论我们什么出身、不论我们修的是正道魔道，在上界修士眼中，我们都不过是下界来的，都是外来者，甚至有些人想法偏激，专门猎杀下界修士。这种情况下，我们自己若还分出身、分派系，生存只会更加艰难。在下可以保证，诸位日后若去了上界，天元仙宗来者不拒，唯一的要求，只要你们不损害宗门、同门安危即可。”
在场修士闻言，心中大定，纷纷道：“多谢仙使！”
有些人意识到，今日过后，天元宗在下界的地位，只怕会超然一众势力之上，所有人都会上赶着交好，生怕一不小心得罪天元宗，以至日后没法加入天元仙宗。
这位仙使三言两语，便为天元宗笼络了一大片人心，还让这些一个个人心甘情愿感激不已，这般手段，可见她必定也是城府深厚之人。
如此年纪、如此实力、如此天赋、如此心机，着实可怕！

第158章
介绍完天元仙宗，法阵中场景再次变幻。
这回出现的是一场战局，但是众修士发现，交战的两方人马，一方是人族，另一方长相却很奇怪，虽有人形，看起来却比妖族还怪异，异发异瞳，披鳞长爪，一个个很是凶悍。
“这是什么怪物？”有人惊呼。
“老夫活了数百年，从不曾见过如此古怪的生灵，莫非是上界独有？”
还有部分人盯着战局，神色凝重，虽然不知道这种怪物是什么，但他们显然实力强大，整体战力似乎比人族更胜一筹。
季掌门想到什么，眉心一跳，问陈轻瑶：“小师妹，这是……魔族？”
陈轻瑶缓缓点头，音量并未掩饰，“不错，正是魔族。数年前，这些魔族潜入上界一座小秘境，伏杀近千入内历练的人族弟子，之后各方合力，才将其尽数消灭。但众前辈猜测，这些魔族，只是魔界派来探路的先锋，大军还在后头。”
下方修士登时炸锅般议论纷纷。
“魔族？魔界？这都是什么？！”
“在下曾听长辈提起，无数年前，上下界本为一片整体，因魔族来犯，才破碎成如今的模样。这帮异族难道贼心不死，又要来袭么？”
“管他什么魔族什么怪物，只要敢来，统统杀死！”
“只怕魔族强悍，人族并非对手啊。”
早在当初察觉到地底裂缝扩张，下界一些高阶修士便猜测，魔界可能会再次入侵，但并不是没人抱着侥幸心理，一厢情愿认为，或许裂缝扩张只是巧合而已。
眼下，陈轻瑶将事实摆在他们面前，不管愿不愿意相信，他们心里都清楚，一场无法避免的浩劫，即将来临。
有的人满心激愤，斗志昂扬，有的人则面色灰白，一时连道心都有些动摇。
陈轻瑶又道：“诸位道友不必过于忧虑，上界已有卜算大师推演，魔界大军即便来犯，也需得数十乃至上百年之后。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既然击退过他们一次，为何不能有第二次？”
她的语气十分平稳，缓缓道来时，却奇异地有种安抚人心的效果。
“没错，我们已经提前得知消息，只要做好防范，何须畏惧魔界宵小！”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偏僻之处，有几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那是魔道修士跟妖族，这两方势力与正道算得上对立，此前得知仙使的消息，他们同样按捺不住，派出使者与天元宗交涉，想要得到仙使接见的机会。
云峰真人不敢擅做决定，请示了师叔，得到肯定的答复，方才应允他们派出几个代表。
陈轻瑶之所以答应，便是为了此时。
不管妖族魔修，都是人界生灵，即便有再大的矛盾，也是内部矛盾，各自争抢的只是资源，从没想过覆灭人界。魔族却不一样，他们是一帮纯粹的破坏者。
她没奢望人族与妖族能够握手言和，成为好兄弟，只是希望面对外来威胁，双方能暂时拧成一股绳，合力对外。
想必此事过后，正道、魔门、妖族之间，相互会有新的考量。
这场盛事足足持续了数日，法阵消失时，众人只觉意犹未尽。
陈轻瑶并未多留，跟萧晋再次拱手，道：“在下将在天元仙宗，静候诸位道友大驾，后会有期。”
说完，他们二人身形消失。
“多谢仙使，后会有期！”
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在场修士一阵惆怅若失。过去这几日，他们增长的见识，比以往数十上百年还多，如果可以，他们还想在法阵内多待一些时日，再听仙使讲一讲上界逸事。
只是仙使贵人事忙，接见他们已是恩惠，如何能要求更多。
上界、天元仙宗……无数人此刻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这是他们为自己定下的目标，也是前路。
仙使已经离开，各方汇聚而来的人一时却不曾离去，都在谈论那座神奇的法阵，阵内奇特的场景，以及那两位深不可测的仙使。
特别是来自偏远地方的低阶修士，他们一再庆幸自己来了，这才能见到仙使，才能得知许多闻所未闻的见识，而不是龟缩偏僻之地，做一辈子的井底之蛙。
更有人想，等他们回去之后，可得好好跟人吹嘘一番啦！上界仙使、天阶法阵、出过飞升仙人的大宗……随便哪一样，都够吹一辈子！
此时寒山峰内，陈轻瑶正跟几位同伴谈话。
她和萧晋回来，只是想看看大家，再正式道别，现在还顺带做了些别的事，是时候重新去上界了。
以两人如今的实力，加上各种装备，如果想带上同伴，应当不会有问题，只看他们是否同意。
但他们几人却拒绝了。
秦有风摆手一笑，道：“其他事情靠你们也就罢了，去上界这等大事，还是得自己来，不然日后跟后辈谈起，说我们是走后门上去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赵书佑也说道：“若如你们所说，不久后魔族即将来袭，我们几人留在下界，比去上界更有用武之地。”
陈轻瑶明白他们的想法，一来，长生大道上，同伴们可以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却不能是一方依附另一方，否则双方的道途都将受阻。因此他们几个，想要凭借自己的实力去上界。
二来，日后魔界来袭，上界面对的威胁固然更大，但上界人才济济，高阶修士如云，多他们几个、少他们几个没什么影响，下界则不一样，元婴已是强有力的战斗力，若那时他们已经成为化神，那就更有可能左右战局胜负。
对于几人的决定，陈轻瑶并不觉得意外，跟同伴分别固然让人不舍，但想到他们早晚会相聚，一时的离别算不得什么。
她最终笑着说：“那我们说定了，彼此保重自己，等打完魔族，大家再聚。”
秦有风几人朗声笑道：“打完魔族再聚！”
陈轻瑶跟萧晋又入天峰去见季掌门。
一看见他们，季掌门便问：“你们二人是来跟我辞行的？”
“掌门师兄料事如神。”陈轻瑶笑道。
季掌门笑着叹了口气，“也罢，快些回去也好，你如今也是一方掌门，恐怕事务繁忙得很。”
陈轻瑶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自己其实不忙，俗务都由大师伯跟余平兜着的事说出来刺激师兄。
“魔族的事，不知师兄有什么打算？”她问。
季掌门摇头道：“还能有什么打算，你师侄年轻不顶事，少不得我得再次出去，跟各方老家伙谈一谈，有矛盾的暂且放下，有仇的也日后再说，先合力渡过难关。要是以往，这件事可不好做，现在不同了，有小师妹这位仙使、有上界那座天元仙宗，谁都要卖我天元宗几分面子，至多费几分口舌而已。”
掌门师兄出手，陈轻瑶是很放心的，不过她提醒道：“事情要忙，师兄的修为也不能落下。”
对付魔族，最要紧还是得要有强大的实力，她就怕师兄耽误修行，以后在魔族手上吃亏。
如此想着，她摘下手臂上的储物镯，说：“这里面是我们从上界带回来的特产，劳烦师兄给宗内长辈、峰主等人分一分，另有几瓶丹药、几件法器，是我另外送给师兄的。”
说完她又小声补了一句：“那些特产师兄自己先挑选一遍，有看中的尽管收下。”
反正本来就是他们师门自己几人出钱买的，掌门师兄就是全拿走旁人也无话可说。
至于给同伴的那些，她已经交给他们了。
季掌门一阵好笑，“那我就谢过师妹师弟了。”
跟亲近的人都已话别，陈轻瑶跟萧晋没有惊动其他人，如回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离去。
目送他们离开天峰，季掌门内心不免有几分惆怅，此次一别，下回重逢不知是何时。
他看了眼手中的储物镯，伸出神识一探，下一刻就被里头满满当当的宝物震得说不出话。
各种下界没有的珍惜灵药、灵材、妖兽、灵茶……这就是小师妹说的特产？当真特别得很呐。
即便以季掌门的眼界来看，里头每一件物品都分外诱人，都叫人移不开眼。
还有师妹特意给她的丹药法器等物，那些丹药有的可以短暂提升修为、有的能够瞬间治愈重伤、更有些甚至对资质的提升有帮助，随便一种，都足以让下界修士疯抢。
法器都是适合化神修士使用的玄阶法器，却有一件更珍贵的地阶防御法器，危急时刻可以救命。
天元宗镇宗之宝也不过是地阶法器而已，小师妹却用来给他防身，季掌门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师妹安排得妥妥当当，无懈可击了。
丹药法器都是他的，而那些宝贵的特产……季掌门身为掌门的时候，从不曾中饱私囊，但他现在已经不是掌门了，想必没必要如此严格要求自己，就如小师妹说的，先自己挑一遍，大约也无妨？
于是他毫无负担盘腿坐下，开始一件一件特产挑选过去。
另一边，陈轻瑶跟萧晋赶往地底裂缝，进入之前，她再次回头看了眼这片土地。
此时正是傍晚，夕阳从天边另一端斜斜照来，入眼所见所有景物，都笼罩着一层橙黄暖光，像是一幅发黄的旧画卷，让人怀念眷恋。
萧晋站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阿瑶？”
陈轻瑶转头，对上他关切的视线，笑道：“没事，我们走吧。”
两人一头扎入裂缝，没什么惊险地抵达上界。
距离他们离开一年有余，天元仙宗一切如常。
见到她回来，古树立时道：“小女娃，你寄放在老夫这里的灵蜜、灵酿耗空了，记得快来补充。”
“耗空了？”陈轻瑶有点惊讶，她预先存放的可不少，不过一两年而已，那些鸟当真能找到那么多好东西？
事实证明，对于鸟群的实力，她的确低估了，古树一次性交给她上千个小叶包，每个叶包内都是一件高阶灵药，比她现在原有的储备还多。
虽然有的灵药采摘手段不完美，导致药效流失，影响效用，但完好的依旧很不少。其中有常见的，也有稀罕的，甚至她还在其中见到神阶丹药补天丹的几种辅药。
或许不久之后，光靠这些鸟，她就能建成一座高阶灵药私库？
陈轻瑶高兴地把古树那儿的库存重新填满，然后跟萧晋一起去拜见师长。
不出意外，寒山道君与玄清道君不在宗内，沧海真君正在闭关，他们只见到风溪真君。
风溪真君正品茶，陈轻瑶猛一瞧，觉得大师伯跟掌门师兄两人，气质上果真是有几分相像的。
“你们回来得正好，来尝尝新茶。”风溪真君含笑道。
陈轻瑶与萧晋行了一礼，方才落座。
她笑着说：“大师伯跟掌门师兄品茶的姿势好像，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同一人。”
风溪真君摇头一笑，问：“此番回去可还顺利？”
“一切都很顺利，大师伯不知道，我们回去第一站去的离妄海，结果好巧不巧赶上了……”陈轻瑶将下界经历一一说来。
风溪真君边听边点头，待她说完，笑赞道：“你们做得很好，不论是离妄海的事，还是后来见各方来客的事。想必沧海道友知道此事，还得感谢你们一回。”
“都是举手之劳而已。”陈轻瑶谦虚道。
两人陪大师伯喝了会儿茶，之后陈轻瑶回到自己洞府，也准备开始闭关。
此次从下界回来，她感觉自己似乎了却了一桩心事，有种内心大定的安稳感，仿佛从此以后可以放开手脚，不用再记挂什么。
这种感觉，让她在闭关修炼时，修为提升得比以往更快，对于天阶的冲击，也比以往更顺利。
“这就是心境的影响么？”陈轻瑶喃喃自语。
这场闭关持续时间出乎意料地长，其间寒山道君都回来了两次，见徒弟一直在闭关，还跑去问萧晋，是不是因为在下界的时候受了什么刺激，结果从萧晋的回答看来，徒弟不但没受刺激，还大大地出了风头。
于是寒山道君就放心了，这种事他有经验，每次他自己出风头之后，心情愉悦之下，修炼起来总是如鱼得水，比以往更畅快，想必徒弟也是如此？
不错不错，这么像他，不愧是他亲徒弟。
洞府内，陈轻瑶停下手中的动作，在她面前，悬浮着一杆长枪，看起来跟以往为萧晋炼制的并没有太大不同，但是枪上传来的阵阵威压，令它仿佛神兵降临，傲视四方。
陈轻瑶轻吁一口气，经脉里传来灵力几近枯竭的刺痛感，紫府里的元神也有些许萎靡，她不敢耽搁，赶紧打坐恢复一番。
源源不断的灵气涌入体内，滋养丹田，润泽紫府，过了三日方才停下。
她的修为又有长进，虽然还没踏入化神后期，但也只剩小半步。
她看着长枪，自言自语道：“看来化神中期是有点勉强，化神后期应该就没问题了。”
将长枪收起来，陈轻瑶进入传承。
前些日子，她发现那株小建木似乎恢复了点意识，只是当时手头正忙，没时间跟它说话，现在事情告一段落，才有空进来看看。
她来得正巧，那株已经长到小腿高的小树苗，正左摇右摆扭着身子，好像打算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
“你这小家伙，做什么呢。”陈轻瑶几步上前，屈指在它叶片上轻轻弹了弹。
小树苗似被吓到，浑身叶片剧烈抖了一下，身体瞬间缩成一团，瞅着可怜兮兮的。
陈轻瑶忙道：“抱歉抱歉，是我太大意了。”
她摸出一枚极品灵石，作为歉礼递过去。
小树苗大约还记得她的声音，小心翼翼分开几片嫩叶，像是在观察她。
一小会儿后，陈轻瑶听到一声稚嫩的欢呼，面前的小树苗哧溜一下从地里跳起来，围着她前后左右打转，嘴里咿咿呀呀。
她的眼睛差点不够用，跟着它跑前跑后，几乎把自己转晕。
跑了好半天，它才消停，细软的根系一颤一颤走到她面前，几根嫩嫩的枝条来回摆动比划，发出呀呀的声音，不知在说什么。
陈轻瑶分辨了半晌，大致猜测道：“你问那棵古树？”
“呀！呀呀？”
“他还在，只是搬到别处去了……你也想去？不可以，你现在太小，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踩死，还得再长大一点，起码长到我这么高吧。”
听见她的话，小树苗的叶片一下子垂下去，低落地呀了一声。
陈轻瑶蹲下来，摸摸它的顶端，小树苗怕痒似的抖了抖，她道：“别不高兴了，想出去就快点长大，你知不知道养你有多费钱，我都还没心疼灵石呢。”
“咿呀……”小树苗轻声嘟囔。
“你很有用？”陈轻瑶听得笑了，“我当然知道你很有用，不然养你做什么。”
她又给小树苗撒了不少灵石，陪着说了小半天话，还答应不会忘记来看它，这才得以离开。
走出洞府，古树静悄悄的，大约在睡觉，陈轻瑶直接去了大殿。
余平刚送走一名客人，见到陈轻瑶，立时行礼：“见过掌门。”
陈轻瑶点点头，问了宗内近况，余平一一汇报，末了忍不住问：“您这次闭关，可是又有收获？”
“是有一点收获，而且不是修为上的。”陈轻瑶卖了个关子。
余平眼睛瞬间亮起，语带颤音：“难道您已经成为天阶炼丹师了？”
“炼丹师？”陈轻瑶背手而立，用一种欠揍的语气道，“仅仅天阶炼丹师算什么，以后你可以告诉客人，凡是天阶生意，不论丹符阵器，我们都做。”
她还伸出神识，全方位观察了一下自己此时的姿势，确定够帅、够有逼格，心中喜滋滋点头，这就是大师的排面呐！

第159章
“以后，凡是天阶生意，我们都做。”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把余平震得完全无法开口。
陈轻瑶这次闭关，持续了七八年有余，余平知道她之前已能炼制任何一种地阶丹药，且都可炼出极品丹，所以才敢大胆猜测，她是否冲击天阶成功，成为了天阶炼丹师。
但是得到的回答却如此震撼，丹符阵器四道，她全部达到了天阶！
这个消息一但传出去，整个修真界都将为之疯狂，她已经不止是潜在的神阶宗师那么简单，宗师对她而言指日可待！
修真界已有万年不曾出现神阶宗师，上一位，也仅仅只是符道宗师而已，眼下，丹符阵器四道都即将有宗师诞生，四道宗师共存于世的情况，恐怕也是许多年以来第一次！
陈轻瑶摆了半天姿势，没等来余平的夸赞，回头一看，发现他早就惊呆了，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她心里摇摇头，看来想收获一拨吹捧是不能了，她还是继续修炼吧。
刚才从余平口中得知，师祖师尊萧晋他们，不是出任务就是在闭关，此刻都没有空闲，正好她也回去再炼一炼。
之前炼制那杆天阶长枪，差点将自己掏空，还是要把修为往前推进一点点，以后炼制天阶法器才会轻松些许，不然这种状况可没法做生意。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余平还没回神，口中犹自喃喃自语：“宗师……四道宗师……”
陈轻瑶又埋头修炼两三个月，修为距离化神后期更近一小步，发觉短期内无法再进步，方才彻底出关。
跟上回不同，这次宗门内很热闹，她刚迈出洞府，就险些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劲风扫到。
原来是玄清道君跟寒山道君在交手，二人所过之处，古树枝叶阵颤，林间群鸟乱飞。
这师徒两人三天小干一场，五天大干一场，连枝头上的鸟都快见怪不怪，只有萧晋，每次遇上必定认真旁观，仔细琢磨。
而且从前他只远远站着看，如今离得很近不说，那两个人转移战场的时候，他也跟着身形腾挪，紧紧尾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师门祖孙三代打起来了。
陈轻瑶旁观片刻，发现不管师祖跟师尊身法如何诡谲莫测，有几次快到她用肉眼都分辨不出他们的路线，萧晋却总能瞬息跟上，没有一次掉队。
而两人辐散出来的剑意，他也总是能够灵活躲过，有时甚至可以抵挡。
“这大概是他围观两个大乘打架的收获之一？”她心道。
这两位大乘道君，一位是当世最强，一位同阶无敌，虽然内门几人对于他们的干架习以为常，但是宗门外的那些剑修，恐怕愿意花大代价，只为换取一次旁观的机会。
强者间的交手，总是有许多可以学习、领悟的东西。
在她旁边，古树垂下一根枝条，道：“那个年轻人可不得了，你闭关那段时间，他已经打败了你们的大师伯，接下来的目标大概就是你那位师尊了。”
陈轻瑶点了点头，倒没有太意外。当初大师伯服用造化丹后，没有一举冲击大乘，她还有些遗憾，后来才慢慢明白，原来他的道心早已破损，此生无望大乘。
大师伯的确实力强大，可以越阶战胜大乘，但他无法进阶，即便再强大，终究也有个界限。萧晋则一直在快速进步，超越他也算意料之中。
风溪真君跟沧海真君在另一边品茶论道，陈轻瑶脚下一蹬飞了过去，在二人面前行个礼，笑道：“大师伯跟沧海前辈好生悠闲。”
那两人笑着邀她坐下，沧海真君郑重道：“离妄海之事我已知晓，还未曾谢过小友解困之恩。”
陈轻瑶忙说：“前辈这样说就生分了，若拿我当自己人，往后应该少说‘谢’这个字。”
风溪真君听着好笑，“小阿瑶说的是，沧海兄就听她的吧。”
沧海真君一本正经地点头应下：“那我且先谢过这一回，下回再听小友的。”
说完，三人都乐得笑起来。
说笑片刻，风溪真君看向陈轻瑶，正色道：“余平与我说，你在丹符阵器几道上，都已达成天阶造诣，因你很快又去闭关，他拿不准是否当真要将这个消息放出去，所以来跑跟我商量。”
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消息流出，必定会有无数人涌来天元仙宗，其中很大概率会有许多高阶修士，甚至渡劫也不无可能，但是内门这些人要么出任务，要么闭关，陈轻瑶又只丢下一句话便跑了，余平不敢擅自做主，一直等到风溪真君出关，才赶紧与他汇报。
这件事除了当事人陈轻瑶，宗内暂时只有风溪真君跟余平知道，沧海真君也是头一回听闻，但他只是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神情变化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内心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不过，自从认识寒山那厮，他就经常受到大大小小的冲击和刺激，早已练就一番内心翻江倒海，面上不动声色的本事。
再说，他早就知道寒山的两个徒弟比他更妖孽，连回下界这种事情都过做了，从四道地阶晋级到四道天阶，似乎没必要表现得太惊讶？
话是如此，沧海真君还是连喝了两口茶，给自己压压惊。
陈轻瑶点点头，说：“三个月前，我炼出第一件天阶法器，此前已经炼过天阶的丹阵符，其他几道还好，器道稍微有些勉强，我知道是自身境界太低的缘故，所以又闭了三个月关。”
风溪真君初时听余平说起，也惊到险些打碎了茶杯，就算现在过去数日，还是忍不住想要赞叹，“小阿瑶的天赋与实力，当真绝无仅有。”
他们只是惊叹，旁边的古树却差点扯断自己的气根。
风溪真君是剑修，沧海真君是法修，他们虽然明白神阶宗师难得，却并不怎么了解丹符阵器几道，因此还有许多不知道的事。
而古树出生于上古时期，除了精族秘境里那些同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过往的历史。
虽然有很长一段岁月，他被困秘境，但这几年身为天元仙宗护宗神树，枝叶遍布全宗，从外门那些丹修阵修口中，了解到不少信息。
他敢肯定，自上古至今，人界从来不曾出现四道宗师！
别说四道，连三道宗师也仅有一位，那位宗师，正是曾带领人界各族反抗魔族，最后早早陨落的几位天才之一！
上古大战之后，各族忙着内战夺权，许多传承受到毁灭性打击，道统几近灭绝，多年来，人族宗师难出，即便有，也只是数万年才出现一位，而且从没有什么两道兼修三道兼修的宗师。
自从知道陈轻瑶的年纪以及她在各道上的造诣后，古树一直怀疑她是大能转世，因为若是寻常人，即便她有天大的机缘，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年纪里，拥有如此成就。
但是现在古树又有些不确定了，从上古到现在，最厉害的只有一位三道宗师，那她这个四道，是谁转世来的？
总不可能是上古之前的远古？
要知道，即便是大能转世也有限制，元神在时间长河中走得越久，受到的侵蚀越严重，远古的大能实力再强，大约也没办法将元神保留至今，所以古树才把范围限制在上古。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他好奇得抓耳挠腮，恨不得把陈轻瑶抓起来摇一摇，从她脑子里摇出真相。
陈轻瑶对此一无所知，正跟大师伯商量要不要将消息公之于众的问题。
公布的好处很明显，一旦知道她这位四道天阶大师的存在，修真界的资源跟人才都会向天元仙宗汇聚，但是坏处也是这点，人一多就会乱，到时候他们几个大概别想有现在的清净了。
“其实要乱也只会乱一阵子，等你日后成为宗师，总是要公布，到时候恐怕会乱得比如今更厉害，不如现在就开始适应。”风溪真君玩笑般道。
“不错！”玄清道君忽然落在他们身边，寒山道君跟萧晋紧随其后，前后只差一瞬。
玄清道君道：“乖徒孙，该说就得说，遮遮掩掩不痛快，谁敢使乱子，师祖替你劈了他。”
寒山道君赞同道：“你师祖说得不错，大不了接下来我跟这老头不出门了，就在宗里坐镇，有人捣乱正好，拿他试试我的剑。”
对于陈轻瑶成为四道天阶一事，他们三人虽也赞赏，却没有风溪真君跟沧海真君那般惊叹，玄清道君和寒山道君对剑道以外的事并不怎么关心，至于萧晋，他则纯粹认为陈轻瑶可以做到任何事。
听到他们一个个的保证，陈轻瑶笑道：“那就公布吧。”
说是公布，她也没有特意做什么事，只是在火晶石上把天阶品目填起来，然后让余平在客人问起时，顺嘴提一句。
顺嘴的内容包括：天元仙宗现在的确可以承接天阶订单，而且四位天阶大师其实为同一人，正是掌门陈轻瑶。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宗内的茶盏被客人打碎了好几套。
天元仙宗掌门不止丹阵双修，而是四道兼修，而且四道都已经到达天阶造诣！
这个消息如同狂风过境，很快席卷了修真界各个角落。
所有人在得知的一瞬间立刻明白，马上要有一位宗师出现了，还是四道宗师！
尽管有人质疑事实真假，与之相关的一些人，却在震撼之后立刻行动起来。
仙剑宗内，凌霜道君当即对大徒弟道：“我备一份贺礼，你送去天元仙宗，就说我暂时事忙，等过阵子必定登门道贺。”
他的确事忙，如今仙剑宗上空，正聚集着越来越多劫云，有一位大乘道君即将晋入渡劫，他身为掌门，须得在此坐镇，若有什么不慎，才能第一时间安排妥当。
他的小徒弟不解：“大师兄去已经给足天元仙宗面子，师尊何必亲去？”
仙剑宗掌门的大弟子，现在也是化神后期修为，是未来的掌门接班人，不论修为还是身份，都称得上尊贵，有他替凌霜道君走一趟，任谁来看，都得说仙剑宗足够重视，给足了对方面子。
凌霜道君心里摇摇头，若此时是其他任何一方势力，小徒弟说的确实没错。偏偏对象是天元仙宗，马上就能拥有四道宗师的宗门，它不需要别人给面子，而是别人上赶着求它给面子。
不算马上要渡劫的这位长老，仙剑宗已经足足拥有五位渡劫尊者，他们进阶的时间，长的有上千年，短的也有数百年，因为没有把握应对九九天劫，所以一直避世不出。
旁人只知道渡劫修士隐世是在累积实力，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是若长时间一直无法蓄积足够的力量，天劫的威胁又时刻压在心头，就算身为渡劫，道心也有动摇的风险。
一位道心动摇、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的渡劫尊者，不论对于哪一方势力来说，都是毁灭性的灾难。
过往不是没有疯魔的渡劫，肆意屠杀自己门下弟子的情况。
所以一旦隐世时间过长，一些渡劫尊者在察觉到自己有生出心魔的可能时，即便明知实力不足，还是会自行引下天劫。
若能成功，从此飞升成仙，享用悠长寿命，若不幸失败，虽身死道消，却可免去同门一场劫难。
而如今仙剑宗内闭关最久的那位渡劫，正是凌霜道君的师祖，他从数年前就开始担心，唯恐师祖忽然引劫自渡。
天元仙宗那位四道天阶的出现，有如久旱之后的甘霖，若非宗门责任在身，实在走不开，凌霜道君会头一个带着厚礼上门。
无上仙宗内，赤阳道君这个消息后，冷哼了一声，语气难掩酸溜溜：“他玄清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那般出色的后辈，竟是他的徒孙。也罢，正好许久不曾动手，不如走一趟，跟那厮好好松动松动筋骨。”
禅意仙宗内，因宗主正修闭口禅，便招来与陈轻瑶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名佛子，代自己前往道贺。
天魔宗内……
种种相似的场景在修真界各处上演，几大势力要么掌门人亲至、要么派出最得意的弟子，就连丹鼎仙宗、万炼仙宗在内的四大宗门，也在沉默过后，派出使者。
令人意外的是，丹鼎仙宗的使者竟是渡劫尊者虚云子，而且是对方主动要求的。
自从见过徒弟余平，虚云子便回了宗门，想到自己与大徒弟反目成仇，二徒弟早早夭折，小徒弟又无力保护，他便觉得自己这个师尊实在不称职。
心思纷乱之下，无法安心闭关，也正因此，他才能及时得知天元仙宗出了一名四道天阶的事。
说实话，即便是亲自将那枚神阶丹道宗师的留影石送给了陈轻瑶，虚云子还是对她如此迅速便能进阶感到惊愕，而且她不止丹道进阶，而是四道都进阶！
他从天元仙宗回来才多久？不过十几年而已，竟有人能在十几年内，做到如此不可思议的事！
作为曾得过宗师留下的机缘的人，虚云子也在第一时间想到，那位陈掌门，应该是大能转世。
转世之人，即便没有记忆，神魂中却总能遗留下些微印记，如此才能快速恢复至前世的实力。
当然，这个快速一般也需数百年，像这位陈掌门般，不过百余岁便能做到这点，足以说明不论前世今世，她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虚云子立刻决定再去一趟天元仙宗，如果可以，他其实更想留在那宗门内，见证一位丹道宗师的诞生。
陈轻瑶之前想过，一旦自己天阶的消息传出去，立刻会有大量资源向她涌来，但这个大量资源，指的是那些人上门跟她做生意，如此带来的灵石之类的资源。
她没想到，在做生意之前，得到消息的客人先给她送了一大堆贺礼！
来得快的要么是第一时间知道、要么是离得近的生意伙伴，因为人家是来送贺礼的，所以不好推给余平应酬。
因此这些日子，她来来往往见了好些宾客，收礼收到手软。
一开始她还不打算收，毕竟贺礼这种东西，在她看来是人情往来的一种，有来有往才叫人情，或者她请客设宴，旁人来送礼，这才叫人情，没有这么单方面送上门的吧？
但是她不收的后果是，那几名宾客回去后，转头又送了份更厚的礼来，言语间只差说，求求你给点面子，把贺礼收下吧！
陈轻瑶长这么大，头一次经历被人求着收礼的情况。
“原来宗师的面子有那么——那么大。”她觉得大开眼界。
那位消息灵通的烟雨楼主事，如今他已经成功升职为大主事了，还跟陈轻瑶透露了一件事，各大势力前来道贺的人，都已在路上。
想想来的可能有师祖那个辈分的前辈，陈轻瑶只得赶紧培育了一拨八品灵茶，等着待客。
然而这天，古树却道：“小女娃，我察觉到万里之内有其他精族的气息。”
陈轻瑶愣了一下，很快大喜过望，给小树苗送抚养费的人终于来啦！

第160章
天元仙宗往南万里之外，一高一低两道身影行走在苍莽林海中。
奇怪的是，周围危险的妖兽对二人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路边寻常的一株草、一棵树。
忽然，个子稍矮的少年惊讶道：“老祖，我好像感应到了同族的气息，外界竟还有我们的同族！”
老者点点头，眯眼望向北方。同族的气息、王的气息，似乎来自同一个方向……会是巧合么？
这两人就是古树口中的精族，十几年前，感应到建木存世后，精族立刻派人离开秘境，外出寻找他们一族的王者。
只是那股气息飘忽不定、时隐时现，一直无法确定准确方位，直到近段时间，他们才终于找到附近。
两人看似一步一步慢慢前进，身边的草木却在飞快后退，小半天之后，矮个子少年指着前方巨木的轮廓，欣喜道：“老祖，我看见那名同族了，在那里！”
与此同时，天元仙宗内，古树对陈轻瑶说：“他们来了，有两人。”
陈轻瑶道：“等来客上门，劳烦前辈直接引领他们进来吧。”
自从炼出天阶法器与法阵，陈轻瑶就有种谁来了都不怕的底气，天阶的宝贝，对付大乘道君也够了，实在不行师祖还在宗内呢。
除了古树与小树苗，她还不曾见过别的精族，以为会看见两棵树，结果却是身披斗篷的两道人影。
他们摘下帽兜，才露出一张与人族不大相同的脸。精族与妖族一样，都可以化为人形，同样的，化形之后留有明显的种族特征。
如眼前这两名精族，五官与人族无异，眉毛和头发却是片片树叶交叠而成，猛一看有些古怪，看习惯后，又觉得还挺和谐。
老者率先自报家门，道：“老朽精族椿，幸会。”
那名少年正好奇地四处张望，一会儿打量大殿上摆设，一会儿望望殿外的古树，听到老者开口，也忙道：“我是桔，幸会幸会！”
陈轻瑶拱拱手，笑着说：“在下天元仙宗陈轻瑶，二位请坐。”
心下却觉得精族取名挺有意思，似乎是简单干脆根据自己树种来命名。
这位椿，莫非是庄子《逍遥游》里，“上古有大椿者”的椿么？传说中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长寿的极致典范啊。
陈轻瑶不由羡慕地看了老者好几眼，不知道老人家活了多长时间？
不过她又想到个问题，在精族内部，同一个树种总不会只有一名成员，第一棵椿叫椿，第二棵椿叫什么，二椿么？
在她越想越远的时候，名叫桔的少年忍不住问道：“外面那位前辈是我们的同族吧，为什么他会和人族生活在一起？”
“桔，不得多嘴。”陈轻瑶开口前，老者喝止道。
桔缩了缩脑袋，乖乖坐回椅子上。
陈轻瑶笑了笑，说：“这个问题，或许之后你可以亲自去问前辈，在下不好漫言。”
她挥挥手，给客人上了特殊的灵茶——两杯氤氲着白雾的灵液。
之前古树说有精族上门，她就思索该拿什么招待客人，珍藏的八品灵茶应该不合适，怎么说灵茶是植物，精族也属于植物，植物应该不喜欢喝植物吧？
保险起见，还是给他们上营养液最好，没有什么比灵液更适合做营养液的了。
两名精族道了谢，年纪大的椿表情看不出什么，桔却瞧得出来明显很喜欢。
陈轻瑶暗暗道，喜欢就好，希望一会儿掏抚养费的时候，也能这么欢喜。
椿品了半盏灵液，看着她直言道：“老朽冒昧来访，只因感应到我族之王的气息，敢问阁下，是否有我王的消息？”
一路走来，椿设想过很多种情况，王出现在秘境之外，可能是天生地长，可能有同族相护，无疑，落在人族或妖族手中，是最坏的状况。
人、妖两族的贪婪、对精族的垂涎，是众所周知之事，上古之后，精族因没有王者，族群日渐式微，无法与那二族形成鼎立之势，不得不封闭隐世，以求自保。
若有人得到精族之王，便能以此要挟所有精族。
但他更担心对方不承认，因为一株建木的价值，足比拟所有精族，对方完全可以从建木身上压榨出足够的利益。
来之前，椿早已想好，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把王带回秘境。
眼下的情况，却让他有些微疑惑，因为王身边，既有精族，又有人族，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想将事情弄得更复杂，同时也因为内心迫切，于是直接道明来意。不论面前的人族如何推诿敷衍，他都准备与之周旋到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听到对方爽快道：“我是有一株建木，不过它长得有点慢，十几年过去了，还不到二尺长，也就比我小腿高一点。”
椿面上终于出现明显的表情波动，身体微微前倾，压抑着情绪道：“十几年便有二尺长，这已是极快的生长速度了，您必定使用了某种秘法。”
陈轻瑶注意到，一听说她的确有建木，老者对她的称谓都改变了，可见对方心情之激动。
她状似不在意地挥了下手，说：“也没有什么秘法，在下只是舍得花灵石，花了很多很多灵石，才有如今的效果。”
很多很多四个字，是特意加重了语气说的，想来这位年纪很大、一看就经历了很多世故的老人家，会明白她的意思？
椿没有让她失望，一听这话，立刻说：“阁下若愿意让我王回归族群，需要什么条件，请尽管开口。”
他不怕这名人族狮子大开口，只怕对方不开口，不愿放弃建木。
让她自己开条件？
陈轻瑶想了想，除了灵石，她也不知道精族还有什么好东西，但是一开口就是灵石，这不是显得她俗气了么。
于是她道：“还是等见过小家伙之后再说吧。”
椿没想到事先能见上一面，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音，“我等在此恭候。”
“稍等。”
陈轻瑶起身走出大殿，找了个地方进入传承，抓到又在灵田里颠儿颠儿跑来跑去的小树苗，说：“走吧小家伙，有人来赎你了，咱们去看看赎金给得多不多。”
小树苗听不懂话中意思，对见到她却很高兴，被拎在手中还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离开传承来到外界，它先往陈轻瑶怀里缩了缩，下一刻发现遮天蔽日的古树，又兴奋地呀呀叫。
没给两棵树叙旧的机会，陈轻瑶带着小树苗走进大殿。
蹭——
椿迅速站起来，那双苍老却精明的眼睛紧紧盯着小树苗，半晌后，脸上表情似笑似哭，不住喃喃道：“是王、是我王……”
桔则跳下椅子，小心翼翼走了几步，伸长脑袋张望。
他已经生长了一万年，刚刚成年，在族里算很年轻的后代，面前这株扭来扭曲的小树，在他眼中跟奶娃娃差不多，但是见到第一眼，他就有种想要俯首行礼的冲动。
这是精族之祖对于所有族人的血脉压制，无关年龄，无关实力，以往桔不懂，听族中长辈怀念提起时，心里还有些属于年轻人的不以为然，可是此刻他却真切地体会到了。
那是一种心甘情愿的臣服，愿意为之付出性命的忠诚。
内心的激荡，叫他忍不住伸手，想要轻轻触碰小树苗的根系。
小树苗却哧溜一下缠上陈轻瑶手臂，很小气得把所有的根须枝叶收得紧紧的，不给人碰触的机会，嘴里还呀呀叫，看得出很嫌弃。
陈轻瑶心说这小家伙胆子大了，以前见到生人只会尖叫，现在却学会嫌弃了，莫非它也知道自己身价今非昔比？
被如此明显地拒绝，桔却不生气，反而佩服地看着陈轻瑶，十分感兴趣道：“竟然能让王这么喜欢你，你肯定会秘法，能教教我吗？我用果实跟你换！”
陈轻瑶摆摆手，还是那句话，“我只是给了它很多很多灵石而已。”
她低头点了下小树苗的叶尖，道：“这两位是你的族人，他们来带你走的，打个招呼不？”
谁知小树苗不仅不打招呼，还很生气地叫了一声，从陈轻瑶身上跃下，一蹦一蹦跳出大殿，跳到古树身上，咿呀咿呀说个不停，几条嫩嫩的树枝不断来回摆动，看其意思，似乎是让古树把谁赶出去。
陈轻瑶摸摸鼻子，她听不懂精族语言，只能靠猜，但在场另外三棵树都听得懂，这小家伙当着客人的面，明目张胆要赶人走，是不是太嚣张了点？
关键是抚养费还没到手呢，就这么把大款赶跑，岂不是要把小树苗砸自己手里的意思？
赔本买卖可不能做，陈轻瑶面上带笑，对两名精族来客道：“小家伙有点认生，以后就好了。”
椿的眼睛紧紧跟在小树苗身上，看着它在古树身上蹦来绷去，嘴上道：“不不，这样就很好。”
陈轻瑶感觉他就像无底线宠溺孙子的爷爷一样。
不过爷爷啊爷爷，这抚养费的事？
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情，过了好一会儿，椿依依不舍暂时收回目光，对着陈轻瑶郑重作揖，道：“阁下养育我王，对精族有如再造之恩，一点心意，还望阁下收下。”
说完，大殿上忽然出现极其浓郁的木之精气，一样又一样宝物整齐排列在半空，从上头闪现的宝光与灵气可以看出，每一件都不是寻常之物。
虽然没看见灵石，但这些东西显然比灵石更值钱，陈轻瑶面上矜持，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正要收起来，又想到什么，犹豫道：“你们这就要带那小家伙走么？它很怕生，恐怕会哭闹很久。”
尽管一再说要拿小树苗换灵石，但是养都养了这么久，总有那么点感情，若那小家伙实在不想走，陈轻瑶觉得，咬咬牙放弃抚养费，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
肉疼肯定会肉疼，却至少心里不会不安记挂。
见她犹豫，椿不由心下一紧，以为她改变主意，不想放手。听到之后的话，才松口气，苍老的脸上，头一次出现笑容，“阁下放心，所有的精族都不会违背我王意愿行事，若他不想走，我们可以等。”
陈轻瑶眉头一松，迅速把面前的宝贝全部收进储物镯，脸上挂起热情好客的笑脸：“若二位不介意，就留在天元仙宗内等待一段时日吧，在下可以保证，不会有人因为你们的身份多嘴。”
之前古树现身的时候，也没有人因他是精族，就产生觊觎之意，这并非人族对浑身是宝的精族不感兴趣，而是因为天元仙宗拥有足够的实力，能让人心生畏惧，不敢来犯。
现在她已经是四道天阶大师，从此以后，更没有人想要得罪天元仙宗了。
“多谢款待。”椿拱手道。
能近距离留在王身边，即便是龙潭虎穴，他也不会犹豫，何况虽然才打过一次交道，他却看得出，眼前这位人族，与别的人族并不一样，对方看着他们精族，乃至看着王时，眼神始终清澈，不曾有过贪婪。
让余平给两位客人安排住宿，陈轻瑶迫不及待跑回去清点椿给的宝物。
在这堆宝物中，她发现了之前萧晋幸运得到的、补天丹的主药元水，而且包裹着元水的石卵足足有三颗！
还有一团混沌之气，她跟萧晋现在的资质能超出旁人那么多，与两人曾经服用过大衍丹分不开关系，而混沌之气，就是炼制大衍丹的主药。
“可惜师祖师尊他们修为太高，不然可以炼成大衍丹给他们服用。”陈轻瑶摇头喃喃。
大衍丹虽然没有境界限制，但这类提升资质的丹药，必定是越早服用越好，修为越高，不说经脉丹田已经完全定型，越难改造，单单此丹带来的副作用，就叫人难以消受。
当初她和萧晋的基础已经足够夯实，服丹之后，还是从筑基中期掉到了筑基初期，若是基础稍微弱一点点，修为又比较高的人，掉一个大境界都有可能。
掉境界倒还好说，掉完早晚能修炼回来，但掉境界还附带寿命缩短，比如金丹寿数五百，元婴寿数一千，要是有个六百岁的元婴，服下大衍丹后，境界掉到金丹期，那还不得现场寿终正寝？
所以这种丹药，才有越早服用越好的说法。
但混沌之气并不仅有炼制大衍丹一个用途，其衍化之能，还可用以布置时间法阵。
陈轻瑶觉得精族秘境肯定是座宝地，椿一来就给她提供了神阶丹药、神阶法阵两种材料，还有其他九品灵茶、高阶灵药什么的就不说了。
这两个精族怀揣如此多宝贝，大摇大摆走在人族地盘上，真的不怕被人认出打劫了吗？她都为他们捏一把汗。
还好还好，现在这些宝贝都到她荷包里，安全了。
她哼着歌，一样一样给它们装匣收好，装到一颗龙眼大小，碧油油的小球时，咦了一声，“这个是什么？刚刚好像没太留意。”
不过在椿将宝物取出来的时候，她感觉到当时大殿上陡然充满木之精气，比古树的木气更加浓郁，那股气息，似乎就是眼前的小圆球散发出来的。
她将小圆球放在指尖转了几圈，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是什么，但既然是精族产物，想必古树清楚，便走出洞府询问对方。
今日见到两名同族，古树表现出反常的沉默，后来小树苗出现，才恢复往常的活跃。
眼下用叶尖捏着小圆球端详片刻，古树道：“这是大椿精华。”
“大椿精华？”陈轻瑶想到那个名叫椿的老者，难道是对方身上榨出来的汁？
这、这……感觉好像不大好，要不要还回去？
古树又说：“大椿的木气，一千年才能汇聚成一滴精华，这一颗小球，需要收集十万年以上。小女娃，把这些精华服下，你的修为说不定能达到渡劫期。”
陈轻瑶赶紧把小圆球收起来，还回去什么的，她没有说过。
但她确实被大椿精华的功效惊到，能让她现在化神中期、将近化神后期的修为直接到达渡劫，药效也太猛了点！
当然，她并不准备全部服下，要是一不小心当真渡劫，再一不小心引来九九天劫，以她的实际实力，是要当场飞升，还是要当场嗝屁？跳过一个化神后期，晋入大乘初期还差不多。
她估摸着，自己可以服下一半，剩下一半留给萧晋。
陈轻瑶心满意足地舒了口气，养那株小树苗养得太值了，不过付出一些灵石，就能获得如此多的回报，那两名精族绝对是贵客。
她决定去看看贵客安置得怎么样，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立刻调整改进，务必让他们觉得宾至如归。
问了古树才知道，那两名精族根本没有回住所，正在某处树下仰着脑袋看小树苗蹦跶呢。
陈轻瑶循迹找去，先听到小树苗欢乐的叫声，仰头一看，那小家伙正跟古树身上的飞鸟玩耍，出来才不过半日，已然跟所有熊孩子一样，玩疯了。
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剥好的桔子，她下意识接了过来，道：“多谢。”
本没有想吃的意思，但桔子散发的味道实在香甜，她吃了一瓣，顿时被那奇特的滋味惊艳。
一颗长满树叶的脑袋钻出来，桔双眼灼灼道：“你吃了我的果实，可以告诉我是怎么让王那样喜欢你的吗？”
“咳咳咳！！！”陈轻瑶差点让口水呛死，“你你你……你的果实？！”
这不就是对方的孩子吗？她吃小孩了？！！

第161章
精族到访没多久，各大势力前来祝贺的人陆续上门。
来的都是修真界的大人物，不是掌门便是长老，随意一个站出来，都能威震一方，但在陈轻瑶面前，他们却没有表露出半点架子，即便是修为辈分远高于她的，言语间也十分温和可亲。
一位四道兼修的修士，其天赋已令人震惊，何况还是四道天阶，不久以后的四道宗师，谁都没资格在她面前摆架子，只有她给别人摆架子的份。
陈轻瑶自然不会摆谱，对于来客全都不曾怠慢，各种高阶灵茶、灵酿招待，还有一盘黄澄澄水灵灵的桔子。
很显然，桔子是桔硬塞给她的。
先前她以为自己吃了桔的孩子，后来从古树口中得知，不论根茎叶还是花果实种子，都是精族身上的一部分，算不得他们的后代。
何况这些果实是桔单独结出来的，而子嗣，却是精族找到认定的道侣，二者结合后方能孕育。
陈轻瑶这才知道，看起来活跃开朗的精神小伙桔，其实是雌雄同体，可以自己给自己授粉！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她就再也没法直视对方了。
但桔却对她能得到小树苗喜爱的事很好奇，一直孜孜不倦推销自己的果实，试图换取她“得宠”的秘方。
除了撒灵石之外，陈轻瑶哪儿还有什么秘方，只得胡扯了一堆，什么要陪小孩子玩、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尊重孩子的决定那种大空话。
桔听完，满意地塞给她一堆果实，跑去找小树苗实践了。
别说，虽然人看起来有点过分活泼，显得不太靠谱，桔结出的桔子滋味当真没话说，而且他一直强调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结的果子，保留了一丝精族的先天之气，除了味道好以外，还有很好的滋养效果。
陈轻瑶吃过后，确实有种经脉内腑都被润泽熨帖的感觉。
于是这盘高端的果子就被她端出来待客了。
只不过，一般人登门拜访，除了茶之外，很少会碰茶几上的果盘、点心，事关礼节问题，何况高阶修士早就辟谷，更不会受口腹之欲影响。
原本该是如此的，但是诸位来客发现，天元仙宗的灵果不知是怎么长的，一颗颗水当当的也就罢了，散发出的奇妙香味，更比寻常灵果诱人百倍，他们竟然需要花费二三分心力，才能抵挡其诱惑！
要知道，对于这些历经无数、身居高位的修士来说，寻常宝物都难以叫他们多看一眼，此时却要花费心力去抵抗几枚灵果，事情要是传出去，得被对手仇家笑掉大牙！
此等有失身份的事万万不能发生。
因此，那盘桔子的味道越美妙，来访的修士越是克制着，连眼神都不肯在上面停留一瞬，唯恐多看两眼被人瞧出端倪，影响自己的名声。
陈轻瑶来来往往送走好几拨客人，灵茶都招待了几壶，但那盘桔子别说吃了，连桔子皮都不曾少一块。
她忍不住赞叹道：“前辈果然是前辈，一位位说辟谷就辟谷，看到好吃的瞥都不瞥一眼，如此强大的自制力，我还是差远了。”
“不过，美食真的叫人很难抗拒啊。”她一边想，一边又剥了个桔子。
来访的客人，有的放下贺礼、喝过灵茶便离开，有的则在天元仙宗停留了一段时日，比如无上仙宗的赤阳道君，比如丹鼎仙宗的渡劫尊者虚云子。
再次见到虚云子的时候，陈轻瑶有些意外，都说渡劫修士隐世不出，一闭关就是上百年，而她十几年内，却已经见到这位老人家两次了。
她以为虚云子又是来找徒弟的，对方却道是为道贺而来，还委婉表示，想在天元仙宗内叨扰一阵。
来者是客，不说他是余平的师尊，只冲之前那枚让她成为天阶炼丹师的留影石，陈轻瑶也不会拒绝。
于是，堂堂渡劫尊者便在天元仙宗外门住下，混迹在那帮丹修之中，整日炼丹论道，不亦乐乎。
只要不使用渡劫期的力量，渡劫修士在天道眼皮底下还是安全的，不用担心忽然有天雷降下，把这位老人家带走。
至于赤阳道君，在陈轻瑶看来，他来送贺礼只是顺便，找师祖打架才是正事。
外加精族那位不知活了多少年、实力深不可测的椿，她发现天元仙宗内现在全是大佬。
除了各方道贺来客，前来投奔天元仙宗的修士数量也比从前大增。
对此，陈轻瑶倒不曾提高门槛，依旧是那一个要求，立心魔誓。
愿意立誓的，即便修为低点、资质差些，她都收入门内，不愿立誓的，就算是一方天才，同样被婉拒门外。
奔着陈轻瑶来的修士不计其数，虽然有一大半被心魔誓挡在门外，但愿意立誓的人，在她四道天阶的消息传出后，依旧暴涨到上千之多。
这些人大多是原本就有所建树的修士，为宗门带来人气的同时，也带来更多的生意。
如今的天元仙宗，早已不是当初建成之时，只有几个人的萧条宗门。除了地盘小些，其他方面，已经越来越有一方大势力的模样。
等道贺的热潮平息少许，已经是数月后的事，这期间，陈轻瑶收到的贺礼可谓堆积如山，每一样都算得上珍品，加上精族送来的那些，她的资产膨胀到寻常高阶修士想都不敢想象的地步。
这几个月，小树苗虽然跟桔混熟，偶尔心情好会同意给对方摸摸小嫩叶，却还是不愿跟椿和桔回精族领地。
对此，那两名精族并不心急，对于他们动辄以万年来计的寿命来说，几个月时间只是眨眨眼的事，再等几十年也不算什么。
客人应付得差不多，陈轻瑶将宗内事务暂时交给大师伯和余平，把自己关进洞府。这段时间没怎么修炼，也没有炼丹炼器，她早就手痒了。
天阶宝物的炼制，比地阶所需时间又长了些，一件法器便需要将近一个月时间，就算相对而言教简单的符箓，不说符纸、符墨的炼造，光光绘制繁复的符文，就需要数个时辰。
陈轻瑶感觉自己只是把丹符阵器每一道炼几样熟熟手，几道轮下来，一年时间哧溜就过去了，而她还没炼过瘾。
“这么看来，化神两千年的寿命好像也不怎么多。”她不由嘀咕。
闭个关七八年，练个手两三年，两千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样子。陈轻瑶算着自己一百出头的年纪，很有危机感地开始未雨绸缪。
她摸出椿给的那颗大椿精华，把玩一会儿，决定去找萧晋把宝贝分了，然后开始升级。
至于境界提升太快战力跟不上的问题，她并不怎么担心。
一来不是战斗人员，得益于从前打下的良好基础，她如今的肉身强度、战技都很够用，最多晋级后再锤炼一番就是。
二则她现在的修为，炼制天阶法器稍有点吃力，晋入大乘后却能得心应手，到时候即便不靠肉搏，也有法器阵盘等法子应对敌人。
权衡一番，晋级比不晋级更有益处。
找古树问清楚萧晋所在，陈轻瑶找到时，发现他正跟赤阳道君交手，旁边则围着师祖、师尊等一群人。
师祖还在那儿喊：“赤阳你到底行不行！难不成连我的徒孙都打不过？啧啧啧……我看你是年纪越大越堕落了。”
被他一番煽风点火，赤阳道君原本有所保留招式忽然凌厉几分，他比萧晋足足高了一个大境界，又是当世有名的高手，只有境界差不多的几位大乘道君才能与之抗衡，能稳压他一头的，则仅有玄清道君一人。
如今的萧晋，自然并非对手，虽然不见退怯之意，但抵抗了上百招后，还是被打趴下。
而他刚站起来，寒山道君又跳了出去，道：“徒弟，别说为师不称职，师父这就给你喂招。”
话没说完，一道剑光乍然闪现，以破开天地之势，向着萧晋悍然斩落。
陈轻瑶：“……”
她默默为萧晋抹了把泪，落在这几位名震修真界的战斗分子手上，当真是幸又不幸。
她看得出，几名师长是借着交手指点萧晋，能被他们几人中任意一位指点，在其他人看来都是莫大的机缘，何况还是几个一起。
但是这样的指点方法，恐怕整个修真界，除了萧晋外，没人消受得起。
陈轻瑶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去解救受苦受难的男朋友，转身悄悄溜掉了。
那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萧晋吃完苦头，实力提升，她再把那半颗大椿精华给他，他正好趁此机会一举晋入大乘，还不用担心战力不稳，可谓两全其美。
回到洞府，陈轻瑶先检查自己的准备工作，确定灵石充足、各种应付雷劫的法器阵盘一应俱全，不管地阶天阶都有，这才请教过古树，将大椿精华一分为二，一口服下一半，开始进阶。
能让精族耗费十万年之久凝聚的宝贝，效果自然非同凡响，陈轻瑶感觉自己的修为像是坐上了火箭，蹭蹭往上涨。
原本距离化神后期就只有一步之遥，眼下眨眼跨过这一步，飞快往更高的境界攀升。
天元仙宗内，处处都是一派热闹景象。
内门，玄清道君等人仍在操练萧晋；外门，一众丹修阵修器修符修高声论道，争议不休；余平刚送走一位客人，又迎来下一位；那两名精族忙着哄他们还是个奶娃娃的王。
就在这般生机勃勃中，天空忽有劫云汇聚，黑压压震慑人心。
“是哪位同门渡劫？怎的事先没有任何消息？”有人惊讶道。
雷劫非同小可，不管是谁冲击大境界，总要预先做些准备，有些甚至得准备数十年之久，可这次似乎没人听闻动静。
“应当不是外门，莫非是内门道友？”
此时内门众人也在惊奇，玄清道君来来回回把人数了几遍，疑惑道：“除了乖徒孙，大家都在这里，谁在渡劫？”
说完其他人就沉默了，除了陈轻瑶，其他人都在，那当然渡劫的只有她！
但她明明之前才化神中期，怎么忽然晋级大乘？
寒山道君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徒弟要大乘了，跟我一个境界……”
完了完了，师尊的威严保不住，马上要被徒弟赶超，他没脸见人了！
沧海真君斜了他一眼，有点手痒。
他要是有个这么出色的徒弟，每天都能笑醒，这厮如此做派演给谁看呢，真正受打击的人是他好么？
那女娃娃炼气的时候他就是化神，如今人家都要大乘了，他还是化神，从前辈变成大龄晚辈，心里的苦谁知道！！

第162章
这一场雷劫，结果并无悬念，从九霄倾泻而下的天雷固然磅礴骇人，却在落地之前，便被威力强大的阵盘与法器阻挡。
劫云散去后，众人只见陈轻瑶长身玉立，英姿亭亭，身上没有一丝损伤。
天雷降临时，古树已经将树身缩小，以免不慎被殃及，此时陈轻瑶抬眼一望，毫无遮挡地见到了不远处玄清道君等人，身形闪过，下一瞬便出现在他们面前，行礼道：“见过诸位师长。”
玄清道君哈哈大笑：“好好好！我的徒孙都成了大乘，这下有些人又要酸死了！”
还在宗内做客的赤阳道君忽然觉得自己被指名道姓。
但不可否认，酸是真的酸，玄清这名徒孙，不过百来岁年纪，修为境界即将登峰造极，四道造诣更是无出其右，即便她是大能转世，如此天赋也着实太过妖孽。
何况这样的徒孙，玄清还不止一个，名叫萧晋的那小子同样不容小觑，从没有哪个化神能在他手上撑那么久，赤阳道君甚至有种一旦那个年轻人进阶大乘，自己或许会不敌的预感。
看了眼别人师门三代其乐融融的画面，赤阳道君心里下了决定，等这次回去，马上督促徒孙收徒。他自己比不过玄清、徒弟比不过他徒弟，徒孙更被人比到角落里，只能从第四代抓起了！
此次进阶，除了修为上的增进，陈轻瑶还意外得知了传承的由来。
这座末世时忽然出现在她识海内的传承，其实很早以前就存在，或者说，这样东西，本就由曾经的她、于数十万年前炼造。
对于自己并非头一次做人这种事，陈轻瑶表现得挺淡定，毕竟有萧晋的经验在前，一回生二回熟。
她并没有获得从前的全部记忆，只是捕捉到传承内残留的一丝意识，从中窥探出一鳞半爪。
算起来，她跟萧晋都是来自上古的幽魂，而且还曾共事，一起打败魔族什么的，不过那时候，两人并没有交情。
可以说，上古时期那几个带领人界各族击退魔界入侵，被后世赋予诸多赞誉、天资纵横又英年早逝的天才，其实相互间都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以陈轻瑶现在的眼光看，那几个人，包括她自己，已经不能算正常人，而是一群心理不健康的半疯子。
那时候，魔族占据人界大部分领地，肆意掠夺，野蛮破坏，人界各族只能苟延残喘，苦苦压抑，寻求一线生机。
魔族族群数量不算多，之所以能够碾压人界，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常年厮杀，个体实力强悍，最顶尖的几名魔王战力超群，几乎没有对手。
而人界各族在长久的安乐与富饶中，即便是天才，也早就磨平棱角，沦落平庸，空有境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最终落到一败涂地的下场，并不怎么奇怪。
所以后来，各族共同想出一个办法：催生顶尖战力。
他们找来大量有天赋的孩童，从小开始培养，修炼、厮杀、战斗，就是那群孩子的全部。
每过一段时间，那些孩子就会被被扔进魔族领地，检验这些时日的成果，能活着回去的，继续修炼、厮杀、战斗，等到下一次，再被扔进魔族堆中。
陈轻瑶不记得一开始有多少孩子，但到终战爆发时，活着的只有四人，外加一个半途自己跑来的萧晋，一共是五个，而等到终战结束，就只剩她一人了。
她或许算比较幸运，很小的时候就显露炼器天赋，之后又涉猎与器道有些关联的符道与阵道，在时刻悬挂头顶的死亡威胁下，成功成为三道宗师。
靠着种种手段，她在最后一战没有透支太过，得以幸存下来。
之后各族开始内战，但那些与她无关，她也毫无兴趣，终战之后就消失在人前，外界只当她同样早逝。
实际上以真实寿命来说，她死得确实算早。
击退魔族，所有人欢欣鼓舞，迫不及待瓜分胜利果实，但不少人心里清楚，魔界败得不甘不愿，迟早会卷土重来。
不过到时候他们这些人早已飞升，哪怕之后天崩地裂，又有什么关系。
陈轻瑶则在那时开始修习丹道，成为丹道宗师之后，她倾尽己身所有，包括修为与寿数，炼铸了这座四道传承，又用传承裹挟着元神，投入时间长河，开启一场数十万年的旅程。
“隔着一世也要来相会，我对魔族绝对算真爱了。”陈轻瑶自嘲一笑。
外人或许以为她有着崇高的理念、无我的大义、为保护人界甘愿牺牲之类高大上的东西，实际上她很清楚，那时候的自己，只是将杀魔当成执念，执着到几近疯魔，除此以外，她的人生早就没有其他。
陈轻瑶很庆幸自己没有一开始就得到这些记忆，如此才能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与少年时期，不然，恐怕这一世的她，也得被逼疯。
但确实要感谢传承的存在，没有从前的她所做的一切，就没有此时的她获得的成就。
其他人都已离开，只有萧晋还站在面前。
陈轻瑶看见他，又想到一事，她曾在末世拾到十几页书册，萧晋是书中主角，现在想想，那或许并非小说，而是传记一类的文册，否则无法解释她为何能在书本与现实来回穿越，唯一的可能，她一直在处在现实中，只是时空不同。
文册上萧晋的遭遇，或是是时间长河中某个节点的衍生，每一个时间点、每一个决定，都会衍生出无限可能，就如现在的他们，也只是无数可能中的一种。
萧晋眼中带着关切，虽然刚才在众人面前，陈轻瑶表现得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他还是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过，尽管想要知道与她相关的一切，他却没有追问，只默默站在她身边。
陈轻瑶回过神，缓缓舒出一口气，将那些沉郁的情绪尽数赶走。
她拉上萧晋往自己洞府走，边走边笑着道：“说出来吓你一跳，我们两个还是老乡呢。”
转世投生这种事，萧晋没有瞒她，她也没打算隐瞒。
两人面对面坐在蒲团上，各自回忆自己几十万年前的前世，想了半天后发现，尽管生活在同一时期、一起打过魔族、一起享誉后世，但他们竟然真的没有交集，连话也没说过一句！
萧晋话中头一次带着藏不住的懊恼，“我本该早早认识阿瑶的……”
“算了，”陈轻瑶好笑，“当时认识不一定是好事。”
以那时候两人差不多阴郁的性格，就算认识，大概也不会有太深交情，更不要说发展成为情侣之类。
再说，上辈子那么短命，她可不要做短命鸳鸯。
她拿出剩下的半颗大椿精华，说：“我境界提升那么快，全靠这样宝贝，是椿前辈给的，这半颗给你，服下你应该也能大乘了。”
那半颗大椿精华，让她步入大乘初期后，还往前走了不少，大约是初期中段的样子，萧晋丹田经脉比她更宽阔，冲不到初期中段，但进阶大乘该是没问题的。
萧晋并未接下，道：“前些日子师祖提起，修真界还有几处磨砺险境，我打算去闯一闯，回来后再进阶，便请阿瑶再帮我保留一段时日吧。”
陈轻瑶想了下，点头道：“也好，底蕴累积得越厚实，进阶后实力越强。”
她又神神秘秘补充：“你要加油哦，我说不定很快就能抵达宗师境。”
有了大乘修为，又得到前世记忆，还有传承在手，她感觉自己冲击宗师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件事她暂时没跟任何人说起，只有萧晋知道。
一旦成为宗师，那就当真就可以在修真界横着走了。她看得出来，萧晋一直拼命修炼，是为了拥有足够的实力，成为自己的后盾，现在看，好像是她走得更快一点。
不过，她反过来成为他的后盾也不是不可以嘛。
萧晋微微一愣，眼神越发坚定几分，笑道：“恭喜阿瑶，我一定尽快追上。”
陈轻瑶拿过他的储物镯检查一遍，塞了许多法器阵盘丹药进去，尽管知道他有座秘境，里头有许多灵脉，她还是给他塞了不少灵石，确定一切储备都很充足，才还回去。
萧晋一直含笑看着，接过后又话别片刻，方才起身准备离去，刚迈出一步，想到什么，回过头来，面上带着竟带着几分忐忑。
陈轻瑶疑惑道：“还有什么忘了的？”
“我、我……”他反常地吞吞吐吐。
陈轻瑶很快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能让这家伙忽然变成这副样子的，好像也没有别的事。
她虽然前后历经三世，到这辈子才正式脱离单身狗队伍，而且两人的发展，也只到牵个手、亲脸颊这种纯情到不行的地步，可谓没有一丝经验可言。
但是！一旦萧晋表现得比她更没有经验，她就感觉自己瞬间成了老司机，抬头挺胸间，满满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这大概就是全靠同行衬托的真实范例？
她往前走了一步，镇定自若地踮起脚尖，在萧晋脸颊上亲了一口，又面不改色退开，淡定道：“好了。”
萧晋却没有离开，虽然眼神闪躲，耳廓偷偷发红，说话含糊不清像是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但他说：“我想……换个地方亲。”
陈轻瑶：“……？！”
是她听错还是萧晋说错了？！不是纯情小男孩吗，为什么会说出换个地方亲这种虎狼之词？！
她、她……真以为她是老司机一点都不慌吗？！！

第163章
陈轻瑶和萧晋面对面呆立，眼神都不敢与对方对上。
她还是想不明白，某人纯情的人设怎么忽然反差这么大，还是说，有些东西会跟着修为一起增长？
忽然，萧晋身体动了动，陈轻瑶以为他得不到回应，失落之下要走，一时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全部推开，壮士断腕般吸了口气，踮起脚尖，扶住他的肩，轻轻将唇印了上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两人好似被谁定住身形，既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只能听见心跳的鼓噪。
片刻后，陈轻瑶退开来，状似镇定地指点他：“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
萧晋一时没有反应，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回神，手忙脚乱道：“好、好……记得了，下次——”
气氛忽然诡异地沉默。
陈轻瑶默默扭头，用很正常的语气道：“那你快些出发吧，早去早回。”
萧晋走了，离开的时候脚步有些飘忽，险些被门槛绊倒。
眼看他的背影消失，陈轻瑶撑着的一口气顿时泄光光，一边用手给脸扇风，一边在洞府内团团打转，嘴上不住喃喃：“不想了不想了，谈恋爱果然耽误正事……”
过了好半天，才将那股燥意压下，勉强收拢心神，开始修炼。
先花费数月巩固境界，又炼了几件法器试手，大乘初期的修为，比化神果然好用许多，可以一口气炼制两三件天阶法器，而且炼完之后还有余力。
陈轻瑶不曾停歇，马上又开始冲击宗师境。
那是她前世曾到达的境界，虽然现在拥有部分记忆，理论上知道该怎么做，但想付诸实践，却依然非易事，陈轻瑶也没想一次就能冲击成功，只先在传承中尝试一番罢了。
神阶丹符阵器四道中，每一道都有代表性的宝物。
比如器道，最稳闻名的一件神阶法器，是乾坤宝鉴，不过在上古大战中已然破碎成两部分，上界的那一半不知在何处，下界的则在天元宗内，如今名叫地坤宝鉴。
当初玄襄真君主持布置正魔两道结界时，陈轻瑶曾见过，不过她那时候万万没想到，那件叫她惊叹不止的法器，原来是出自从前的自己之手。
乾坤宝鉴以上古人界为原型，宝鉴中一山一水，皆映射人界一山一水，使用者能通过操纵宝鉴，来操纵整座人界。
当然，需要的代价同样不小。
陈轻瑶记忆里，曾有一位大乘道君，借助乾坤宝鉴杀死一名魔王，然而一击过后，那位道君本人也因根基枯竭，迅速衰亡，相当于一命换一命。
不过，魔族的王者实力超群，每一位都拥有超越当时人界最强者的实力，能以命换命，对于人界各族来说，算是一件非常划算的买卖。
但是魔族显然不这么认为，所以后来，争夺乾坤宝鉴不成后，数名魔王联手将其斩破，人界也因此破碎。
陈轻瑶微微摇头：“宝鉴确实好用，但对于人界来说，太危险了。”
将整个人界的安危，与一件法器联系在一块，一旦法器破损，人界跟着岌岌可危，如此做法，其实很冒险。
上古时候人界没有选择，所以只能使用最偏激的法子，现在的他们，或许不用走到那一步。
除了器道，最出名的神阶法阵，是时间法阵，丹道是补天丹，符道则是瞒天令。
时间法阵的妙处，陈轻瑶早已体会过，当初大师伯赠送给她跟萧晋一场机缘，便是入时间法阵修炼，法阵内十日，外界方才一日。
当时陈轻瑶感觉那座法阵的布置手法，与她传承灵田内有些相似，此时回想，或许法阵主人，也曾是从前的故人，或者故人后辈。
至于补天丹，则可迅速补充根基，使修士暂时达到真仙战力。
而瞒天令，取瞒天过海之意，佩戴此令的渡劫修士，即便暴露全部实力，也不用担心被天道察觉，从而降下九九天劫。
只是不管什么宝贝都有限制，瞒天令每激发一次，其上宝光便会暗淡一分，一旦光芒全失，就会失去作用。
这几样宝贝，论炼制难度，以乾坤宝鉴为最，所需灵材也最为繁复，论及珍稀程度，却不相上下，至少现在修真界，明面上是一件都没有。
但陈轻瑶觉得，那些上古留存至今的大宗门，或许会有一点珍藏，像是神符宗那位宗师，一万年前才飞升，他老人家飞升前，总会给宗门留下一些财产吧？
多的不敢说，一枚两枚瞒天令应该是有的，可惜修真界僧多粥少，单单仙剑宗，她听说前阵子又新添一名渡劫尊者，总数估计不下于五人，更别说还有其他各大势力，区区一二枚瞒天令，怎么都不够分，况且人家神符宗自己也有渡劫，同样需要此宝。
此番闭关又是数年，中途陈轻瑶出去溜达了一圈，萧晋外出历练还没回来，椿和桔两名精族依旧在宗内，虚云子前辈也还在，不过赤阳道君已经回去，又来了新的客人，是仙剑宗的凌霜道君，
此前这位道君的徒弟已代表宗门，前来道贺陈轻瑶成为四道天阶，所以如今他本人亲至，打的是庆贺她进阶大乘的名义。
说句不客气的话，修真界的大乘道君虽然不说随处可见，但也绝对稀罕不到哪里去，更不至于让仙剑宗的掌门亲自登门道贺。
凌霜道君这么做，自然是想跟陈轻瑶打好交道，好在对方进阶宗师之后，第一时间替自己的师祖求一份机缘。
陈轻瑶不清楚内情，还以为他跟赤阳道君一样，都是寻借口来找玄清道君打架的，谁叫她一出来，就见那两位打得天昏地暗。
她将内门外门逛了一遍，去古树那里接收鸟群找回来的灵药，找余平了解宗门近况，之后又回去闭关。
时间飞快流逝，陈轻瑶完全沉浸在神阶领域中，直到外界声响将她惊醒。
“怎么回事？”她侧耳听了片刻，听到一阵浩瀚雷声。
天元仙宗外笼罩着护宗法阵，不过每次有人进阶冲击大境界，法阵都会打开，迎接天雷。
而陈轻瑶洞府里，有她自己早前布置的地阶法阵，一般天雷的动静不会透过法阵传进来，此时能听得如此清晰，说明是高阶修士进阶。
宗内各人情况，陈轻瑶身为掌门，不说完全了解，也掌握了七八分，眼下心里便有个猜测，等走出一探究竟，果然看见天雷降下方向，是沧海真君的洞府。
内门众人都在附近，她远远就听见师尊寒山道君的声音。
“我说他眼看自己被我那乖徒弟超越，面上过不去，受了刺激，你们还不相信。他要是没受刺激，做什么这几年紧赶慢赶，也要赶着进阶大乘？别看他平时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实际上心眼小着呢！”
陈轻瑶：“……”
沧海真君要是听见这番话，说不定连雷劫也不顾，就要出来找他干架。
其他人很明智地没接这话头，风溪真君看见陈轻瑶，笑着打招呼：“看来天雷将小阿瑶也惊动了。”
陈轻瑶走上前，一一行礼，叫她稍有些意外的是，凌霜道君还在宗内，难道这些剑修打架的瘾当真有那么大？
她行礼，凌霜道君含笑还礼，道：“小友闭关数年，想是又有不小的收获？”
陈轻瑶想了想，说：“虽然达不到预期，但还算有一点收获。”
寒山道君面带好奇，问：“徒弟，你的预期是什么？”
陈轻瑶如实道：“我原本是想一次性冲击四道宗师境。”
“现在只冲了一道？还是两道？”
“符道已成功，阵道勉强成功，其余两道还未开始。”
师徒两人一来一回，仿佛只是闲话家常，只是话里的内容，足以叫旁人震惊到说不出话。
连绵雷声中，凌霜道君忽然重重向陈轻瑶作揖。
陈轻瑶吓了一跳，玄清道君侧身一步，将徒孙挡在身后，语气不满：“喂喂，你这狐狸脸要耍什么诡计？”
凌霜道君无奈道：“在下身在贵宗，能耍什么诡计？”
“那倒是，不过你属狐狸的，肯定比别人多几个心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玄清道君说得理所当然。
“……在下可以保证，绝对没有恶意。”凌霜道君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
陈轻瑶从师祖背后探出一个脑袋，“前辈若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凌霜道君原本酝酿了满肚腹稿，包括各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煽情话，被玄清这么一打岔，饶是他再能做表面功夫，情绪一时也上不来，只得直言道：“在下想求一枚瞒天令。”
其实他更想为师祖谋划补天丹，但按他老人家的性子，未必愿意依靠外力应对天劫，而陈轻瑶正好暂时炼不出补天丹，于是他便顺势改了目标。
他又诚恳道：“若宗师愿意答应，您提出的一切条件，但凡仙剑宗和在下能做到的，无有不应。”
陈轻瑶还以为是什么严重的大事，原来只是一项上门生意。
她掐指算了算，说：“要炼瞒天令不是不行，只是现在我手头没有足够的灵材，你要是短期内就想拿到，最好自己将材料准备好，至于报酬……”
说到这里她顿住，凌霜道君不由将心高高提起。
他之前说的是实话，陈轻瑶提出的条件，只要能做到的，他必定全部应下，怕只怕，对方开出的，是无法做到之事。
在修真界，这不算稀奇事，别说贵为宗师，就是天阶、地阶大师，有时担心失手，或者为了自抬身价，都会提出一些无法达成的条件，让人知难而退。
陈轻瑶是当世唯一一位宗师，这个消息，目前只有他一个外人知道，一旦传出去，无数修士、包括渡劫都会蜂拥而来，不管她开怎样的条件，都有人会答应。
凌霜道君心知，就算自己是仙剑宗掌门，修真界首屈一指的人物，也未必就比之后那些人更有能力，他只是占了先机优势。所以，即便是再苛刻的条件，他也必须应下，不然错过这一次，往后机会只会更加渺茫。
陈轻瑶在心里飞快计算宗师的身价，出手一次能得多少灵石，因为灵材是对方自己准备的，所以成本得减掉，算来算去，半天之后终于算出一个大概。
她看了凌霜道君一眼，想着得提前打个预防，便道：“价格不便宜，您当真要预定？”
凌霜道君缓缓点头，郑重道：“在下确定，还请开价。”
陈轻瑶慢慢伸出两根指头。
凌霜道君看着她的手指，眉头微微皱起，面色有些凝重。
他刚要开口，便听陈轻瑶说：“呃……太贵啦？那什么，您跟师祖相熟，又是头一单生意，可以打个八折，十六万上品灵石怎么样？”
凌霜道君表情有一瞬的空白，片刻后才问：“刚才那两根手指，是二十万上品灵石的意思？”
陈轻瑶点头，很快补充道：“已经给前辈打了八折，现在是十六万了，要是还有点困难，那……十五万也不是不行。”
她咬咬牙，一脸肉痛，其实暗地有点心虚。
因为材料不齐，她还不曾正式画过瞒天令，但是已经在传承内接连成功数十回，有自信不会失败。
她估计从制作符墨符胚开始，完整画出一枚瞒天令，需要十天左右，仙剑宗若提供一份灵材，以她的成功率，可以画出两枚。一枚交差，还有一枚算是白得的，日后有别人来求购，便能转手卖出去，而且是以现在翻倍的价格卖出去。
相当于从仙剑宗这里，她只花费十天，就挣到了两次钱，合计四五十万上品灵石。想想似乎有点奸诈的样子，但是为了灵石，一切奸诈都是值得的。
听见她的话，凌霜道君无言半晌，心绪复杂之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已做好上刀山下火海，甚至必要时候损耗仙剑宗利益也在所不惜的准备，然而对方却跟他说，二十万，只要二十万上品灵石，就能得到瞒天令，要是嫌贵的话，价格还可以商量。
嫌贵？他为什么会嫌贵，因为剑修穷得深入人心么？
但再穷的剑修，面对二十万一枚的瞒天令，也说不出半个贵字，何况他还掌控着整座仙剑宗。
他只是有点不确定，当真只要二十……不，十五万？
“您确定是十五万？”他试探着问。
陈轻瑶也试探道：“十五万的价格，您能够接受吗？”
旁边，玄清道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一皱：“你们俩在唱戏？”

第164章
沧海真君的雷劫还未结束，凌霜道君已经迫不及待告辞。
他要赶紧回宗，准备好绘制瞒天令的灵材跟灵石，第一时间送来天元仙宗。
若慢了一步，等消息传开，必定有无数人蜂拥而至，到时候可就被别人抢先了。
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陈轻瑶这才意识到，对方在宗内停留多时，或许不是为了跟师祖打架，而是冲着她来的。
成为宗师后，身价跟天阶大师相比，又提高一大截，连贵为仙剑宗掌门的凌霜道君，修真界真正的大人物，对她的称呼都成了一口一个您。
不过陈轻瑶听不怎么习惯，也不在意旁人是称您还是称你，但随着身价暴涨的出手费却叫她心满意足。
绘制一枚瞒天令十五万上品灵石，凌霜道君似乎还觉得很便宜，照这个势头下去，想必离她成为修真界首富不远了。
雷劫已到尾声，沧海真君仅靠自身实力与本命法器渡劫，此时身上虽看着有几分狼狈，气势却十分强盛，没有半点不敌的迹象。
最终结果没有出乎大家意料，他成功度过雷劫，成为天元仙宗又一位大乘道君。
陈轻瑶算了下，内门加上余平，总共七个人，已经有四个大乘了，比例高得过分。
对于自己进阶宗师的事，她想了想，决定暂时不打算对外宣扬。
一来她现在才冲击符阵两道，还有两道未成功，准备替仙剑宗绘制完瞒天令就接着闭关；
二来消息传出去后，说不定又有一大群人来送贺礼，她虽然爱钱，但是这样单方面人情，收着心里不踏实。
她知道其他人是想打好交道，日后好求她出手，但陈轻瑶从始至终都只当成买卖来做，就算那些人不送礼，只要他们来下订单，该接单的她还是会接，并不会因为成为了宗师，从此就自持身份，觉得高人一等。
凌霜道君一路疾行回宗，他不在仙剑宗这段时间，宗内一应事务由其大徒弟主持。
此时见他回来，大徒弟便要汇报情况。
凌霜道君行色匆匆，一刻不停前往宝库，“这些事日后再说，为师还要出门一趟。”
神阶符箓所需灵材十分珍贵，所以陈轻瑶一时才无法凑齐，不过仙剑宗传承悠久，几十万年下来，总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别说瞒天令，就是现在要炼补天丹也不是问题。
闻言，他的徒弟担忧道：“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凌霜道君未曾开口，只密语传音，“天元仙宗那位掌门，如今已是符、阵两道宗师，她答应为你太师祖炼制一枚瞒天令，此事外界暂不知晓，你也不可多言。”
他的徒弟瞪大眼睛，震撼到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喃喃：“前后不过数年，她竟成功了……”
就在几年前，他才代表宗门，为那位四道天阶大师送去贺礼，之后听说对方进阶大乘，师尊还以此为由，亲自上门。
这才过去多久，她竟然又成了符阵两道宗师，只怕距离成为四道，也不过眨眼的事！
身为仙剑宗掌门首徒，凌霜道君的大徒弟亦是修真界闻名的顶尖天才，此时他却满心惊叹，就算有人猜测对方是大能转世，但从古至今，转世一事不算稀奇，却从不曾有过比她更妖孽的人物，可见天赋高低，与转世与否，并没有太大关系。
没过多久，陈轻瑶就拿到凌霜道君送来的瞒天令灵材，正式开始绘制。
瞒天令是符箓的一种，此符的符胚，需用远古神龙之骨炼制。
据说远古之前，世界混沌初生，并没有人界、魔界、真仙界等区分，所有生灵共同生活在一片广阔无比的界域中，直到后来，天道法则逐步完善，界与界之间，才相互分隔开。
神龙至少为真仙等级，如今的人界自然寻不到其踪迹，上古时候还能经常从一些遗迹里发现龙骨，现在是越来越少见了。
面前这根龙骨有小臂长短，如玉石般莹润无瑕，陈轻瑶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脑子里飞快划过数十种切割方法。
一份灵材一般能够绘出两枚瞒天令，不过那是在毫无失误的情况下，就算是宗师，也不敢说有十成把握，多出的那些灵材，便是为折损做准备。
陈轻瑶倒有信心能出两枚符，不过仙剑宗送来的这跟龙骨比她预想中稍大一些，只切割成两枚，似乎有点浪费，她在考虑分成三份的可能性。
对于修士而言，十日时间就如弹指一挥，凌霜道君却罕见地有些坐立难安。
对比他的担忧，天元仙宗其他人依旧该做什么做什么，打架的打架，品茶的品茶，待客的待客，他们从没考虑过陈轻瑶失败的可能，虽然失败很正常，但这两个字跟他们的徒孙、徒弟、师侄无关。
十日后，陈轻瑶如期现身。
凌霜道君正和玄清道君喝酒，见到她，手中珍贵的八品灵酿都少了几分滋味。
玄清道君满脸嫌弃：“乖徒孙，快把那什么瞒天令扔他老脸上，我是看够这老家伙一副害相思病的模样了，堵得老夫酒都喝不下。”
说完，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灵酿。
陈轻瑶看师祖可不像喝不下酒的样子，不过凌霜道君的老脸——不对，美中年脸，瞧着确实有点忧心忡忡，招牌的狐狸笑都快挂不住。
凌霜道君苦笑道：“让二位见笑。”
他没有开口问陈轻瑶情况如何，但是关切之意谁都看得出来，她也不卖关子，直接取出一只玉盒奉上。
凌霜道君下意识屏息，郑重接过，当着二人的面缓缓打开，一枚乳白色骨质符箓躺在盒中，既没有惊人的气势，也没有惊人的威压，观其气息，似乎只是一件凡物，但周身散发的莹润宝光，又展现了不凡。
这就是传闻中的瞒天令了。
凌霜道君视线定定落在上头，许久之后，方才徐徐吐出一口气，语气中皆是惊叹佩服，“阁下宗师之能，果然名副其实。”
“前辈过奖。”陈轻瑶一脸谦虚。
凌霜道君摇头笑叹，“也不瞒你们，其实我一共带来两份灵材。”
他的储物法器内，还有一份瞒天令灵材，是为了万一可能出现的意外而准备，这个意外，自然是陈轻瑶绘制失败。
以往不是没有宗师失手的情况，何况陈轻瑶才刚刚进阶，真正实力如何谁也不清楚，凌霜道君愿意相信对方，只是事关自己师长，他同样需要未雨绸缪，做好最坏的打算。
两份灵材，是他能做到的最大信任，仙剑宗毕竟不是他一个人的仙剑宗，宗内的渡劫也不是只有师祖一人，若两份灵材全部失败，其他人不会同意他这个掌门，再去动用剩余的宝贵珍藏。
而陈轻瑶当世唯一一位宗师的名声，在接连两次失败之后，恐怕也会大打折扣。
当然，也有可能她失败一次后，就不愿出手第二次。
事实证明是他眼界太低，不曾见过真正的高手，而看天元仙宗众人表现，显然他们早就清楚陈轻瑶的实力。
他带了两份灵材，陈轻瑶并不意外，意外的是对方的坦诚相告。
想了想，她决定礼尚往来，道：“不瞒前辈，其实我一共炼出了三枚瞒天令。”
“……”凌霜道君笑意僵在脸上。
刚刚他才承认自己眼界太低的事实，转头就发现，原来他的眼界比以为的还低了一些。
他担心陈轻瑶会失败，所以带了一份灵材，结果人家只用一份就成功了，而且成功了三次，炼出了三枚！
就算十成十的把握，也只能炼出两枚，她是怎么炼出三枚的？凌霜道君不懂。
“乖徒孙好样的！把狐狸脸吓得话都说不出来，哈哈哈哈！”玄清道君畅快大笑。
凌霜道君艰难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整理好表情，语气诚恳：“另外那两枚瞒天令，阁下可愿出手？”
出手当然是要出手的，陈轻瑶只提醒道：“那两枚的价格，就不能按照十五万上品灵石来算了。”
“这是自然。”凌霜道君忙道，之前十五万，只能算陈轻瑶的出手费，因为灵材是仙剑宗自备的，在她交付一枚瞒天令后，双方就算两清。
所以这两枚，虽然也是从仙剑宗灵材里诞生，但跟他已经没有关系，是完全属于陈轻瑶的所有物。
见他清楚规定，陈轻瑶道：“前辈不是外人，价格自然有优惠，就在十五万的基础上翻一倍，一枚三十万上品灵石，您觉得如何？”
原本她打算好了，如果是卖给别人，就在原价二十万的基础上翻一翻，卖四十万上品一枚，但仙剑宗是老熟人，而且羊毛出在羊身上，不好宰得太狠。
凌霜道君当即点头应下，没有丝毫迟疑，就从袖中抓出一条灵脉，“那两枚瞒天令，在下都想要。”
陈轻瑶微微挑眉，“前辈不考虑一下？”
总计六十万上品灵石，加上之前十五万，就是七十五万，如此巨款，眼也不眨就掏出来，不愧为仙剑宗掌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凌霜道君面上带笑：“在下考虑得很清楚。”
开玩笑，三十万上品一枚瞒天令，三十万！他要是错过，一头撞死在自己的宝剑上算了。
诚然这笔钱不是小数目，但资历深些的大乘，一般都能拿出来，何况这宝贝还是为渡劫准备的。
有了它，渡劫尊者不用时刻担心被天道察觉，不必上百年上百年的闭关，别说在外行走，就算与人交手，发挥全部实力，也能安然无恙。
仙剑宗得到三枚瞒天令，就相当于多了三位渡劫战力，而且还免去几位太上长老生出心魔的可能性，实在太过划算。
就算不是大宗门，散修渡劫也能买得起，能够修炼到那等境界，谁没有一点家底，三十万对他们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即便是六十万、一百万，为了重新获得自由，大概也有人愿意咬牙交易。
他给钱给得如此爽快，陈轻瑶当场又拿出另外两只玉盒，钱货两讫。
宝贝在手，凌霜道君更加坐不住，很快便告辞离去。
看他的样子，陈轻瑶知道自己出价低了，不过并不觉得后悔。
从头到尾，她没有付出别的成本，只花费十天时间，给仙剑宗炼出三枚瞒天令，就得到七十五万上品的报酬，如果这样还觉得吃亏、不满足，那未免太贪财了些。
爱财不是坏事，贪财就不太妙了，过于执着，说不定什么时候成了心魔，反过来阻碍自身道途。
轻松挣得一笔巨款，陈轻瑶转头关起门来继续闭关，目标是从两道宗师升级为四道宗师！
另一边，凌霜道君马不停蹄赶回仙剑宗。
身为掌门，他虽然能先斩后奏，从宗门宝库取走瞒天令灵材，但那些宝物十分珍贵，用一份少一份，为防止监守自盗，历来由数位长老共同监管。
所以他前脚离宗，后脚几位长老就围住了代理掌门，也就是他的大徒弟，追问怎么回事。
偏偏先前凌霜道君为了抢占先机，交代徒弟不可多言，以防消息外泄，因此那位代理掌门，由于不肯开口，至今还被几位长老堵在议事殿，见到师尊终于回来，激动得热泪盈眶。
凌霜道君一现身，几位长老立刻更换目标。
他们中，有人一心为公，也有人夹带私心。不论在何处，有权力的地方就有斗争，凌霜道君掌门之位虽然稳固，但若能找到他的一丝差错，说不定便能为自己谋取一分利益，何乐不为。
不过在所有人开口之前，凌霜道君面上含笑，率先道：“诸位不妨先看看此物。”
他掌心朝上，掌中静静悬浮一枚莹白符箓，周身宝光温润柔和。
长老们全部看向那枚符箓，说来也奇怪，此符分明不甚起眼，可不知为何，就是叫人移不开视线，越看越有一种不凡之感。
几位长老都是大乘道君，又身为仙剑宗高层，足以说一句眼界不凡，此时竟看入了迷。
“这……”有人回过神来，想要说出那种古怪的感觉，忽然想到凌霜道君自宝库内取走的物品，眼睛陡然瞪大，不敢置信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符瞒天令？！”
此话一出，其余人纷纷醒神，不等他们开口，凌霜道君便微微笑道：“不错，此物正是瞒天令，出自天元仙宗那位宗师之手。”
轰——
众人惊愕万分，一时不知是该震惊于瞒天令现世，还是震撼于天元仙宗那位四道大师，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成为符道宗师！
是符道吧？总不至于她还能妖孽到，眨眼间成为四道宗师？

第165章
仙剑宗得到三枚瞒天令，并没有特意向外宣扬，不过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原本此事只有凌霜道君师徒二人知道，尚且能够保密，但宗内诸位长老得知后，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比如这三枚神符，该如何分配？
其中一枚归掌门的师祖、宗内资历最深的太上长老，众人没什么异议，另外两枚就有的扯皮了。
只因仙剑宗内，还有五位渡劫尊者，就算他们在闭关，不知道此事，可他们的徒子徒孙，总要为各自师长争取利益。
这件事也算出乎凌霜道君意料，原本他只打算为师祖求一枚瞒天令，哪想到陈轻瑶能炼出三枚来。
他当时没考虑过分配问题，只知道如此宝物不可错过，一心要全部买下，而后才想起，宗内有六位太上长老，神符只有三枚。
如今天元仙宗那位宗师已经闭关，短期内怕是不会出关，且就算她出关，也未必愿意再次出手，如此一来，剩余两枚神符，就成了仙剑宗高层争抢目标。
争来争去，风声渐渐传了出去。
瞒天令、宗师、天元仙宗这几个字眼，不必过多修饰，只要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消息，立刻就如狂风浪潮，从大宗门到小势力、从高阶大能到低阶修士，自上而下席卷整个修真界，乃至妖族都得知此事。
许多人初初听闻还不太敢相信，毕竟不久之前，他们才得知天元仙宗那位掌门，成为了四道天阶大师，许多人去送了贺礼，回来后蒲团都没坐热，她又神阶了？
但消息是从仙剑宗传出来的，前阵子凌霜道君亲至天元仙宗，修真界一些大势力高层有所耳闻，他们也清楚，仙剑宗那位太上长老，进阶渡劫已有上千年，恐怕等不了多少时日。
凌霜对天元仙宗掌门如此殷切，不正是想在对方进阶后请她出手？
有些人还猜测，不知是仙剑宗太上长老先压抑不住，还是天元仙宗的四道天阶大师先进阶。但不论两者谁快一步，总该数十年乃至上百年后才有结果。
他们万万没料到，只是数年时间，竟就叫凌霜等到了！
不管心中如何不敢置信，所有人再次闻风而动，纷纷动身赶往天元仙宗，就算得知陈轻瑶已闭关，也要留下贺礼跟拜帖。
天元仙宗一处矮坡上，椿透过重重树影，看着山门方向来来往往的宾客，在他不远处，桔和小树苗正在古树身上荡秋千。
想到这些人族为何而来，椿不由沉吟，“宗师……”
与人族、妖族不同，精族虽然寿命漫长，动辄数十万年，与之相对的，实力增长却十分缓慢，桔是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弟子，刚成年就有化神初期修为，然而他一万岁才成年，而一万岁的人族，要么早已飞升成仙，要么早就历经几度轮回。
人族渡劫需要累积实力应对天劫，精族更是如此，只是精族拥有足够的耐心，不会轻易生出心魔，但这并不意味他们就不畏惧九九天劫。
椿是精族大长老，也是族内几位至强者之一，以他的修为，早该历劫飞升，只因不放心同族，一直沉睡拖延至今。现在找到年幼的王，便更加没法安心离去。
此番离开秘境，他身上也带了一枚瞒天令，万一有出手的时候，凭借此符才能瞒过天道。
精族内部没有宗师，丹符阵器几道，历来只有人族最擅长，这枚瞒天令，还是上古各族没有决裂时，人族高层赠予精族之物。
现在，人族又出了一位宗师，若仅仅只是宗师也没什么，据他所知，人族万年前就出过一位符道宗师，万年对精族而言，只是不久之前而已，相信在不久之后，还会有其他宗师出现。
任他们在当世如何惊才绝艳，最终也只是漫漫时间长河中，一朵稍微显眼些的浪花，不会是第一朵，也不会是最后一朵。
然而这位宗师，她出现的时机却太过关键。
椿已经从古树口中得知，魔界有再次入侵人界的意图。数十万年前，人界倾全界之力，以无数人生命为代价，甚至连界域都被破碎，才将那些异族赶出去。
如今人界四分五裂，各族反目成仇，资源也远比不上上古时期，面对魔界，胜算小之又小。
偏在此时，诞生了一位宗师，一位极有可能通彻四道的宗师。
椿曾历经上古之战，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她一人，便足以定乾坤。
只是精族若想继续避世，大概是不能了，想到此，他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走？”旁边，古树不客气地问。
虽然椿年纪比他大，修为比他高，古树却一点都不怯，他身后，可站着陈轻瑶跟小树苗两座大靠山呢。
椿道：“王在此，我为何要走？”
“小家伙摆明了短时间内不会跟你们回去，但是那帮魔族可不会等待太久，你还不赶紧回去告知同族，再跟人族、妖族一起商议应敌之法？”
“依你的意思，精、人、妖三族需要再次联手？”
“不然呢？”古树反问。
椿微微摇头，“就算看在王的份上，我族愿意放下以往芥蒂，人族与妖族，只怕谁也不会服谁。”
古树道：“既然谁也不服谁，那就让他们一起低头。”
椿听出他话中之意，稍显意外，“向谁低头，那个小女娃？”
“不错。”古树说得理所当然。
椿却觉得他有些异想天开，一位四道宗师，确实能够引领人族，但妖族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岂会乖乖听话？
想要让寻常妖族心服口服，只有宗师不够，还需要绝强的实力，而且妖族中，上古妖皇流传下来的那一支，对人族十分排斥，他们虽然没落，却因从前的原因，在妖族内仍有不小的影响力，只要那一支不低头，其他几支大概也不会低头。
椿心里摇头，并未将这些话说出口。
天元仙宗门庭若市，尽管余平已经忙得团团转，还是有许多宾客在山门外排起队伍等候。
被如此怠慢，来客心中却没有丝毫不满，眼前这座占地方圆百里的宗门，已经成了修真界人人向往之处。
有人从长队末尾缓缓走到最前方，排在前列的修士以为来了个不守规矩的，面露不满，“这位道友——”
来人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修士顿时禁声，面上露出几分惊惧之色，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直到对方走远，毫无阻碍地穿过护宗大阵，进入天元仙宗，他才陡然重重喘息出声。
半晌后，修士不敢置信地喃喃：“只是化神而已……”
甚至修为都不比他这个化神后期高，但满身平静收敛的气息之下，似乎压抑着极其可怖的力量，唯有那双眼睛露出些许端倪，如最令人恐惧的凶兽，仅仅一眼，就震慑得人无法动弹。
要知道，就算是大乘道君，也不曾让他如此畏惧，此人是谁？
这名修士很快想到，天元仙宗的宗师身边，似乎总跟着一名同门师弟，那也是个天资惊艳的人物，曾以元婴战大乘，也曾一招诛灭魔族，只是此人太过低调，掩盖在宗师的光环之下，才显得不太起眼。
宗门内，古树第一时间注意到萧晋，咦了一声，道：“你这娃娃，得赶紧进阶，再耽误下去，小心肉身崩塌。”
他一眼看出萧晋问题所在，分明是底蕴过于充足，而修为却跟不上，水满则溢，同样的道理，经脉丹田过度承载，稍有不慎，就有爆体的风险。
古树自觉也算开了眼，修士修行，从来只有担心修为虚高，实力不足的时候，像他这样，底蕴足到肉身快要承受不住的，简直闻所未闻。
他一面摇头，一面甩出半颗绿色小圆球，道：“那女娃娃闭关前，把这半颗大椿精华托付给我，怕你回来后等不及她出关。”
古树之前还奇怪，进阶这种事，十年百年都等得，为何会等不及，现在算是明白了，那女娃娃果然料事如神呐。
萧晋接过，拱手笑道：“有劳前辈。”
说完又慢慢往内门走去，过于澎湃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产生无数细碎的伤口，转瞬修复，又在下一刻生出新的伤口，此时若动用那些力量，只怕他的身体，立刻会像瓷瓶般破碎崩坏。
他倒不是怕疼，只是阿瑶不喜欢他将自己搞得血淋淋的样子，在外头没人看见也就算了，回到宗里，还是要乖乖地一步一步慢慢走，以免日后阿瑶从别人口中知道。
古树看不过眼，干脆用枝蔓一路将他拎回洞府。
萧晋再次道谢，盘腿坐下，服下那半颗大椿精华，稍稍松懈紧绷的心神，无数灵气立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几乎成浩瀚之势。
陈轻瑶在洞府内再次听见雷声，她算了算宗内高阶修士中，有谁能在此时冲击大境界，心中忽地一动，干脆暂停闭关，出去看看。
一见到她，古树就道：“那个总跟在你身后的小子回来了，我把半颗大椿精华给了他。”
陈轻瑶点点头，萧晋这次离开，时隔七八年方才回宗，一回来就能进阶，想必是有不小的收获。
古树又道：“山门外有个小娃娃在闹腾，我看他似乎是只小猴子，余平那娃娃有点招架不住。”
萧晋要进阶大乘，护宗法阵暂时关闭，同时谢绝来客，余平出面与外面那些修士解释，大家都能理解，况且也不敢在天元仙宗闹事，只有一名少年，嚷嚷着要进来。
“小猴子？”陈轻瑶马上想到是谁，“劳烦前辈告知余平，让他进来吧。”
古树虽然因为天雷缩小体型，根系却依旧遍布全宗，转眼就将话传到。
小猴子听到后，得意洋洋冲余平做了个鬼脸，“我就说我肯定可以进去，吱！”
他带着自己的保护者，连蹦带跳跑进宗门，远远看见陈轻瑶，就要冲过去。
陈轻瑶立刻出声提醒：“先变成猴子，不然免谈！”
“知道了——”他拖长了音调，一眨眼，少年消失在原地，一只金灿灿毛绒绒的小猴子三两下蹿过来，熟练爬上陈轻瑶肩头，亲昵地蹭着她的脸，“唧唧唧……”
不远处，椿看见这一幕，面上露出几分惊愕，“那个妖族，分明是……”
分明是拥有上古妖皇血脉的那一支成员，看其血脉浓度，极有可能是妖王后裔！
他顿时明白过来，古树为何有如此自信，认为人、妖两族都会向陈轻瑶低头，原来她早已将妖族中，最顽固的那一支收服。
思及他们一族的王，同样对那个女娃娃如此亲近，椿心里忽然想到，或许不久之后，她当真能够联合三族，共同御魔。
到那时，整个人界，都将以她为尊。

第166章
萧晋进阶的声势，似乎比旁人更加浩大。
化神冲击大乘，需要历经四九三十六道天劫，每过九道，雷劫的威力就会比之前翻一倍。
一般来说，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修士，靠自身力量撑过前两个九道不成问题；
第三个九道，体修以外的修士，往往就需要借助各种外物，本命剑或防御法器之类；
到第四个九道，许多修士已是在凭借根基与毅力苦撑，撑过去一步登天，撑不过身死道消。
而修真界还有种说法，天赋越强的修士，所面对的雷劫也越强，这是天道对至强者的考验。
不过，因渡雷劫是十分隐秘之事，除了当事人，谁也无法准确体会他人所遇天雷的威力，因此这种说法缺乏依据，并不被大众承认。
然而此刻，天元仙宗外等候的宾客，看着遮天蔽日覆盖上千里的劫云，以及那磅礴可怖的雷劫，莫不心惊肉跳，悸怕不已。
“如此可怕的天劫，竟是化神进阶大乘？”有人惊惧道。
“应当没错，据我所知，天元仙宗只有玄清道君一位大乘后期，他若进阶渡劫，不止眼下的声势。”
“可是此时才前九道雷，已经比得上别人二九乃至三九的威力，莫非传闻中的说法竟是真的么？！”
古树听到众人的议论，树根在地底下懒洋洋伸展。
他觉得这些人族太大惊小怪了，如此雷劫很可怕么？
不久前他才见识过一回，就是那女娃娃进阶的时候，动静丝毫不弱于此时，而且那女娃渡完劫，身上毫发无损，仿佛囊中取物般轻而易举，若叫这些人知道，是不是又得大呼小叫不可能？
陈轻瑶远远看向萧晋，数年不见，对方身上的气息比以往更加强盛，即使隔着重重雷劫，依旧无法遮掩。
与她渡劫时装备豪华不同，萧晋始终只有一人一枪。
他的枪法似乎有极大精进，随手贯出一击之力，几乎能与雷霆之威媲美。似乎没有花费多少心思，就将那些蕴含暴虐破坏力的天劫一一化去。
随着最后一道毁天灭地般的天雷落下，雷劫中心呈现出一片刺眼的白色，满目白芒中，一道紫光迅捷绽放，如闪电劈开天际，轻易撕开茫茫白光，余威扫荡半空劫云，灰沉沉的黑云霎时四分五裂，阳光从裂缝中投射，照耀大地。
小猴子蹲在陈轻瑶肩膀上，看着散去的乌云，缩了缩脑袋，心有余悸地吱吱叫。
陈轻瑶摸了把他油光水滑的皮毛，笑道：“怕什么，等你要进阶大乘的时候，我送你几件法器，保管什么三九四九天阶，统统给他挡下。”
“唧唧唧！”小猴子立刻腻歪地一顿猛蹭。
陈轻瑶发型快被他蹭乱，不得不伸手阻挡。她发觉旁边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偏头一看，是跟着小猴子一起来的妖族大能，跟上回一样，还是罩着斗篷，看不清神情动作，若非她如今神识越发敏锐，恐怕察觉不到对方的目光。
她点点头，招呼道：“又与前辈见面了。”
那妖族依旧沉默，只微微颔首。
陈轻瑶知道他身负保护小猴子的责任，旁的都不在意，也不多打扰。
“阿瑶。”另一边，萧晋向她走来。
古树已经重新张开枝叶，覆盖整座宗门，陈轻瑶将小猴子往最近的枝头上一放，说：“宗内最近多了好几位客人，你可以去找他们玩，待会儿我再来找你。”
又劳烦古树招待那位妖族大能，方才告了声罪，迎上萧晋。
两人一起往她的洞府走去，陈轻瑶略微得意地说：“我当初说很快就能达到宗师境，现在除了器道，其余几道都已经达成了。”
萧晋笑着点头，“之前我一路回来，遇见的每个人，都惊叹于阿瑶的造诣，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渡劫修士，也远远不及你。”
陈轻瑶听着夸奖，又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道：“其实也还好了。倒是你，我看你的枪法跟之前很是不同，是不是这回历练收获不小？”
“是有些许收获。”萧晋缓缓道来。
他此番出门历练，是冲着修真界闻名的几个险境而去，那些险境，莫不是九死一生之地，凡能从里头活着出来的，要么天赋绝强，要么拥有莫大机缘。
而险境虽然险，每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之后，那些修士总能有所感悟，要么实力大增，要么修为突进，如此才有人不顾危险也要入内。
萧晋在其中，悟出了三式枪法，一式比一式更强，当他头一回使出全部三式时，自出生就携带、上辈子留下的神阶功法，忽然自行运转，产生一股极其澎湃的力量，甚至以他当时的修为无法承载，肉身几近崩坏。
他在回来的路上试验过数次，终于弄清楚，那三式枪法，十分巧合地与他的神阶功法契合，似乎二者本来就是一个整体。
陈轻瑶听后，思索半晌，猜测道：“有没有可能，那套功法，就是你自己上辈子创出来的，所以你看它虽然是神阶功法，却连个名字都没有，所以才那么凑巧，你悟出的枪法，正好与功法契合。”
萧晋不能确定，虽然他得到上辈子的记忆，但跟陈轻瑶一样，只是其中一部分，或者说，只是从他出生到死亡的大致时间线，许多细节并不清楚。
他有些怀疑，从前的自己当真能创出神阶功法？
“不要妄自菲薄，”陈轻瑶道，“你以前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上辈子，她和另外几人，是被人界各族催生出来的顶尖战力，虽然经历残酷，但享受的资源，也是旁人远不能比的。
萧晋则不一样，他只是个在人魔两族夹缝中求生的混血，生父渣生母惨，两个人都不管他，而他最终却能成长为不逊于任何人的至强者，可见他才是天赋绝强的那个。
陈轻瑶越想越觉得没错，不由道：“既然你的神阶功法没名字，我们就给它取一个吧。”
闻言，萧晋顿了顿，才笑问：“阿瑶觉得取什么名好？”
陈轻瑶不大好意思地笑笑，“你知道我取名的能力……”
虽然有自知之明，但她还是忍不住蠢蠢欲动的心，道：“《长生功》怎么样？”
《长生》不行的话，还有《长春》、《太衍》、《至元》……总之一听就感觉可以活得很长。
萧晋笑容不变，道：“此名甚好。”
陈轻瑶瞥他一眼，感觉这家伙在睁眼说瞎话，她有证据。
不过话说回来，反正这只是两个人私底下的交谈，她也不怕别人知道笑话，于是很不客气地又给萧晋那三式枪法取了名字，什么弑神、诛仙、戮魔，怎么中二怎么来。
萧晋虽然久经熏陶，功力深厚，到后面脸上的笑还是有点僵硬了。
陈轻瑶权当没看见，谁让他爱睁眼说瞎话，那就瞎到底嘛。
天元仙宗里，小猴子顺着古树指引，顺利找到桔和小树苗，论起来，他的修为跟桔差不多，两人化成人形外表年龄也相似，应该能成为玩伴才是，结果他却跟小树苗玩得更好，还差点因为争夺玩伴跟桔打架。
作为双方家长，椿与那名妖族大能不远不近看着，两者微妙地保持一定距离，情绪稳定，互不干涉。
若叫外人看见这一幕，必定大为惊奇，历来与人族不和的妖族、还有长年避世不出的精族，此时竟聚在一座小小的人族宗门里，三方还相安无事。
这样的场面，上一回出现时，还在几十万年前的上古时期！
沉默中，椿忽然道：“想不到，妖王竟会离开领地，冒险潜入人族。”
那妖族大能斗篷下的脸动了动，似乎在打量椿，半晌后道：“彼此彼此，若我没猜错，阁下应该是精族几位长老之一，论及地位，可不在本王之下。”
一旁，古树迎风微微抖动叶子，似乎没听见两人谈话，实则他已在第一时间传话给陈轻瑶。
“妖王？”洞府里，陈轻瑶撑着下巴思索。
上一次小猴子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一位身披斗篷的妖族大能，这回又是如此，出于礼貌，也是看在小猴子的份上，她没有要求对方以真面目示人，只以为是同一人。
不过细细想来，前后两次，他的表现是有些微不同，想来上次那个是寻常保护者，这次来的，是小猴子亲爹。
那件斗篷以她大乘的修为看不穿，对椿而言却没什么难度，大概对方看出了妖王的修为与血脉，以此推断其身份。不然他都避世几十万年了，妖王不知死了多少个，双方没道理会认识。
萧晋想到什么，说：“三年前，我经过妖族领地，听到一些传言，似乎妖族早前也曾发现魔族踪迹。”
陈轻瑶微微点头，“这么看，妖王此时来访，与魔族脱不了干系。”
说不定与她进阶宗师也有关。
陈轻瑶猜测，妖族发现魔族踪迹的时间，或许跟魔族入侵人族秘境差不多，有可能魔族一开始就兵分两路，双方打探。
以妖王此时还有闲心乔装打扮的做法来看，魔族的威胁暂时应该是解决了，不过有可能解决得不怎么顺利，所以对方才会出现在人族，出现在她这个新晋宗师附近。
想通之后，她就暂时将此事抛开，不管各方人马为什么而来，现在她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不必费心思虑太多，只要等着他们主动开口即可。
陈轻瑶跟萧晋一起去见几位师长。
此前萧晋渡劫，众人都看见了，对于他的那几式枪法，寒山道君跟玄清道君很感兴趣，都想试试威力，最后是玄清道君抢赢徒弟，得意洋洋跑去跟徒孙交手。
虽然一个大乘初期、一个大乘后期，但交手时，竟有几分旗鼓相当的势头。
玄清道君不觉冒犯，反而连连道：“好好好，此招甚妙，甚妙！老夫对手无数，还没有哪个人枪法使得比你好，乖徒孙，方才那一式可有名字？”
听见这话，萧晋身形似乎有一瞬的停滞，他微不可查地看了陈轻瑶一眼，在她阻止之前，开口道：“第一式，名为戮魔。”
“……”陈轻瑶万分羞耻地捂住了脸。
玄清道君却接连叫好，又追问：“还有两式呢？”
“另两式，分别是诛仙与弑神。”
陈轻瑶埋头在地上在裂缝，哪里有缝，快让她钻进去！
旁边，寒山道君叹道：“老了老了，又被徒弟比下去了。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嚣张啊。”
他也想要如此嚣张的名字，哪个都比他的《寒山剑法》威风！

第167章
宗内有一位妖王的事，陈轻瑶告知了师长。
虽然她对精、妖两族没什么恶感，但毕竟不是同族，还是要请师祖等人稍加留意，以防对方暗存坏心思。
“精族没走，又来了妖族，这些老头想做什么？”寒山道君歪在椅子上，惬意地翘着二郎腿。
陈轻瑶说：“椿前辈是冲着小树苗来的，小家伙现在还不乐意跟他走，至于妖王，或许跟魔族有关。”
她将萧晋先前在妖族领地，听闻的魔族消息说来。
风溪真君品了口茶，略微沉吟，道：“魔族潜入妖族应当不是近日之事，那妖王却在这个时候登门，想来是得知小阿瑶进阶宗师。至于精族，或许对此也有想法。若要商议共同应对魔界，如今倒是好时机。”
当初除去秘境里那些魔族时，修真界各方势力就曾聚在一块，商讨集人界之力抵抗魔界的法子，只是商讨来商讨去，最后却不了了之。
集人界之力，说起来容易，真要实行却困难重重。
比如第一步，精族早已隐世，该去哪里找他们？该由谁去找？找到后又由谁来谈判？
就算精族找到了，妖族族最终也同意联手，到时候这一方联合的势力，又有谁能引领，总不能还是各个种族内部各自为政，自说自话吧？
人族势力众多，其实就是一盘散沙，仙剑宗、无上仙宗等大势力虽然强大，却没有强到能超然所有人之上，不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整个人族，没有一个能说了算的声音，整个人界，更是没有。
这个问题无法解决，又说什么集人界之力。
陈轻瑶之前也想过这些事，不过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想如此复杂的问题实在太为难，不如专心修炼，船到桥头自然直，天塌下来高个的顶着，她一个技术人员，搞好技术问题就好。
她现在已经是丹、符、阵三道宗师，一会儿回去继续闭关，把器道也给攻克，就能成为史无前例的四道宗师了，到时候，肯定有无数资源、无数灵石向她飞来，飞升之前，当一当修真界首富好像也不错？
正浮想联翩，忽然发现大家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陈轻瑶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很好，没有流口水。
她轻咳一声，表情真诚无辜，“怎么都不说话？”
沧海道君笑道：“风溪兄认为，现在是整合人界的好时机，在下十分赞同，掌门可有什么想法？”
陈轻瑶点点头，“大师伯跟前辈说的有道理。”
难得精族露面，妖族也为魔族所扰，确实是商讨的好时候。
不过，人族这方好像有点麻烦，精族总共五位长老，妖族全部四位妖王，都是能够说了算的身份，只有人族，光光大势力就有一二十个，中小势力更是无数，谁能作为代表站出来？
问题似乎又回到原点。
陈轻瑶摇摇脑袋，试图将这个让人脑壳疼的难题甩开。
寒山道君却一脸好奇道：“所以徒弟，你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陈轻瑶一愣，“什么行动？”
她看向众人，另外几人也都看着她，面面相觑半晌，陈轻瑶终于回过味来，眼睛慢慢睁大，“你们的意思，让我联系各大势力，去牵这个头？”
“不是牵头，”寒山道君晃了晃腿，随口说出让自己徒弟惊呆的话，“是做那个头。”
陈轻瑶呆滞片刻，她应当没有理解错师父的意思，他老人家是让她做人族的领头人吧？
以她的年纪，她的资历，能干成这种事？所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不是该让专业人士来吗，哪能随手拉个技术人员凑数？
寒山道君还在那补充道：“不止人族的头，徒弟，我觉得人界的头你也可以当当。”
陈轻瑶艰难回神，这个头那个头，她快要不认识头这个字了。
“但是师尊，先不论徒儿能不能做到，这也不是咱们想做就能做的啊。”
就好像有人忽然自说自话，要自立为王，可是能不能当王，光自己愿意没用，还得看有没有足够的人拥护，不然当个光杆司令王么？
“掌门太小看自己了。”沧海真君道。
若是二三十年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天会跟寒山等人坐在一块，讨论他的徒弟当不当人界领头人的问题。
但是在见识了妖皇血脉对她亲昵有加、建木赖在她身边不走，以及三道宗师、马上就要进阶四道后，他觉得拥立一位人界至尊，好像没什么难度？
玄清道君也发话：“乖徒孙，只要拳头够大，想不想还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以往，玄清道君就算打遍修真界无敌手，也说不出这种话，不过自从徒孙成为宗师之后，他感觉一个宗师比十个自己还顶用，何况徒孙一人能当四个宗师用。
四道宗师往那一站，就算渡劫又如何，还不得乖乖低头？
陈轻瑶环顾周围，发现大家好像都同意这个观点，连萧晋也不例外。
风溪真君又道：“小阿瑶应当清楚，以人界如今散沙般的情况，是万万无法抵抗魔界的，势必要有人能够主导一切。”
陈轻瑶不由沉默，大师伯这番话，她应当是最有体会的那个人。
上古时期，人界打赢魔界后，就是因为几位领头人物早早陨落，导致各族间谁也不服谁，最后利益分配不均，又陷入内乱。
如今修真界宗师难出，便与那场内乱断绝了诸多道统有关，不然上辈子在她死前，宗师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数万年才出现一位。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这种首领式的身份与自己无关，所以上古时她懒得争、所以她觉得当掌门太繁琐，远不如关起门来炼丹炼器、好好挣钱简单。
但事实的确如大师伯所说的那般，人族需要有人主导，人界需要有人主导，否则按照这个势头发展，恐怕等到魔界大军压境那天，人、妖、精三族都还各自为政，毫无章法，到那时，再想做什么就晚了。
之前她觉得麻烦，总想把问题抛开，让能解决的人去解决，然而若所有人都这么想，最终谁才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
俗话说，天塌下来高个儿顶着，但是陈轻瑶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好像已然成了高个儿。
“忽然觉得压力好大……”她暗自喃喃。
不过，一昧逃避，或者等着别人出头既然行不通，那就只好自己来了。
这一刻，另外几人都发现，她周身气势陡然有了些许不同，仿佛暗藏的神兵，终于开始显露锋芒。
陈轻瑶思索一番，说：“我准备邀请人族各方势力的当权者，于十年后共商大事。”
风溪真君当即笑道：“我和余平会准备好请帖。”
玄清道君喝了口酒，说：“我跟你师父去送请帖，保管每个角落都送到。”
“还有在下。”沧海道君道。
陈轻瑶拱手致谢：“有劳诸位师长。”
将时间定在十年后，是因为她还有器道不曾成功冲击神阶，此外，既然要当人家的头头，总不能把所有人喊过来说一声就完事，得事先做些准备。
陈轻瑶跟萧晋告别长辈，一同向洞府走去。
她忽然想起一事，对古树说：“还请前辈将我方才的决定，告知精族与妖族的客人。”
十年后那场大会，是人族内部的事，但想必另外两族得知，会明白她的意图，届时要如何应对，就看他们自己了。
古树摇了摇枝条表示明白。
阳光透过细密的树枝，在地上落下大大小小的光圈，陈轻瑶在古树枝叶摇曳的阴影里，看见了自己与萧晋的影子。
一高一低的两道影子并排而行，从初始到现在，他们始终站在一起。
她转头看向萧晋，他含笑回视，虽然没有言语，但那双眼睛分明在说：阿瑶放心，还有我。
刚刚做下一个惊人的决定，陈轻瑶内心并不如她表现的那般平静，但此时，那些漂浮的心绪、不确定的犹豫，渐渐都沉淀下来，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她笑着说：“我回去闭关了，你也好好修炼，到时候要是有人不配合，就得靠你给我找回场子了。”
陈轻瑶不会天真地认为，人族所有人都会无条件拥护自己，总有一些不愿意的，她不是那种喜欢勉强别人的性子，若是以往，别人不愿意的事情大不了不做。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魔族的威胁越来越近，特殊时期，需要特殊的手段，强硬一些，甚至野蛮一些，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萧晋认真点头，“定不叫阿瑶为难。”
他的目标早已定下，要成为足够站在陈轻瑶身边的那个人，若她需要，他愿意做她手中最锋利的一杆枪。
陈轻瑶挥了下手，转身走进自己洞府，萧晋又站了片刻，方才离去。
另一边，古树很快将消息转达。
椿听后，沉默少许，道：“妖王以为如何？”
妖王隐在斗篷下的脸看向内门方向，“他们想将人族拧成一根绳，长老认为仅靠那几个人，办得到么？”
椿心中微微摇头，却不是对陈轻瑶的举动，而是因为妖王言语中的轻忽。
对方小瞧了那位宗师，也小瞧了其他人，别的不说，只前两日那场雷劫，以椿的见识，依然觉得震惊。
从上古至今，他未曾见到哪一位新晋大乘的声势，有他这般浩大，就算是当初集人界之力催生的几名顶尖战力，似乎也要略逊一筹。
这般非凡的人物，却甘心在那位宗师身边，做一名沉默的影子。
而这座宗门内门另外几人，亦都不是泛泛之辈，那名大乘后期，在他看来就已不比从前几名顶尖战力弱。
拥有一位四道宗师，又有用如此出色的战力，更重要的是，他们上下一条心，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恐怕他们的目的不止是人族，而是整个人界。
椿终于下定决心，要回族地将此事告知族人。魔界来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既然如此，不如早早做好准备。
因为小树苗不愿走，他将桔留下，托付古树代为照顾，独自一人离去。
得知他的行踪，妖王若有所思，良久后，也决定告辞，然而小猴子不想那么早回家，妖王哄了半天无果，只得留下不孝儿，一个人寥落离开。
与此同时，无数请帖从天元仙宗飞出，送往修真界各个角落，连宗门附近小小的擒龙派，都得到一张。
擒龙派掌门受宠若惊，又惊吓万分，抖着腿从寒山道君剑尖上接下请帖，正要颤声请他喝茶，眼前的人忽地不见了，连一道残影都没看见。
“不愧是大能……”擒龙派掌门舒了口气，缓缓道，他珍重地拿起请帖，待看清上面的内容，登时跳起来直奔后山，“师尊师尊，天元仙宗那位宗师邀请我们共商大事呐！”
许多中小势力虽然不明所以，却都受宠若惊，唯有一些敏锐之人，从“大事”二字中，察觉到些许端倪。
但不论他们预料到什么，这场大会却是不得不去，即便是鸿门宴也无法拒绝。
谁叫发出邀请的是当世唯一一位宗师，谁叫他们有求于她，弱处被人捏在手里，谁还能说一句不？
除非有人能那般硬气，认为自己即便成为渡劫，也不需要瞒天令，不需要补天丹。
然而这样的人即便有，也是凤毛麟角，何况即便自己不需要，同门、后辈难道也不需要么？
再说，各大势力的请帖是玄清亲自送上门的，他手上的剑，可不会过问旁人的意见。
因此，就算是已经得到三枚瞒天令的仙剑宗，凌霜道君看见请帖后，静默半晌，亦只是暗叹一声，让诸位徒弟做好准备，到时候跟他一起赴会。
一张请帖，在修真界各方引起种种反应，作为事件中心的陈轻瑶，自从将自己关进洞府，就没有丝毫动静，直到六年之后才出关。
一出来她就去找余平，闭关前，除了请帖的事，她还交给余平大量灵石，让他帮自己收集灵材。
她需要的灵材数量不小，且都十分珍贵，就算有灵石在手，又有如今天元仙宗庞大的人脉，也花费了数年之久方才集齐。
陈轻瑶拿着装满灵材的储物镯，再看看数目大减的灵石，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当整个人族的头头，有工资领么？工资几何？跟谁去领？
可别告诉她，不仅没有工资，还得倒贴灵石，给自己的手下发钱？
要是果真如此，那就算魔界打到家门口，赔本买卖她也坚决不干！

第168章
陈轻瑶拿到灵材便去找萧晋，等到无人之处，两人一起进入他的秘境。
秘境内部仍跟从前一样，天空黑压压，灰白色雾气朦朦胧胧，周围一片寂静。
她四下看看，很是满意，道：“我要开始了，你回去继续修炼吧，等好了会喊你放我出去的。”
“好，阿瑶要小心。”萧晋道。
虽然秘境里头没有其他活物，按理说不怕有人打扰陈轻瑶，但萧晋还是丝毫不曾放松，修炼的同时，时刻留意秘境内动静。
他离开后，陈轻瑶盘腿坐下，静心养神许久，待到身体与神识都达到巅峰状态，方才取出第一种灵材，掷到半空，祭出真火开始炼化。
那灵材坚固无比，亦十分珍贵，便是用来炼制地阶乃至天阶法器也合用，但是此刻，陈轻瑶却不停从储物镯中取出这种灵材，一件熔融后又拿出另一件，直到将他们全部融成一个巨大的液球。
她又用灵力化成大锤，一边真火淬炼，一边重重锤击，锤子落下，无数火花飞溅，灵材内的杂质化为飞灰析出。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杂质终于除尽，她又取出第二种材料，重复之前的操作。
灵材数量实在太多，种类也纷杂多样，光光将其中的杂质淬炼出来，就花费了陈轻瑶将近三个月时间。
半空中悬浮着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液球，小的丈余大小，大的更可达到百丈以上，每一颗都晶莹剔透，纯净无比。
陈轻瑶估摸了下体内的灵力，还可再撑几日，不过，她没有等耗空便服下一枚丹药，之后又一次次祭起真火，剩余的灵力，正好可以支撑丹药完全起作用之前这段时间。
这一次不再淬炼杂质，而是要将空中的液团一颗颗融合。
虽然看起来是液体状，似乎很容易便可融为一体，但每颗液团代表的都是一种高阶灵材，不同灵材有不同的特性，有的相合，有的排斥，有的直接接触会引发剧烈异变，因此，想要将它们完整地融为一个整体，比之前那一步还要艰难。
陈轻瑶加大火力，大锤的挥舞频率也加快，闷雷般的巨响一声紧接一声，有如骤雨忽至，轰鸣不绝。
这个过程又花费数月，等到所有灵材融合完毕，空中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液团，如一片汪洋悬浮在头顶，下方的人影渺小得似一只蚂蚁。
陈轻瑶深吸一口气，身形腾空，神识迅速向外扩张，瞬间笼罩了整颗液团，一柄比之前还要大上百倍的巨锤出现，锤击的动静几乎能撼动天地。
与之前不同，这次锤子落下时，无数符文随之落下，有的落在液团表面，有的融入内部，大大小小的符文组合在一处，形成密密麻麻的禁制。液团也在锤打中缓慢变形、凝固，渐渐出现一座庞大宫殿的雏形。
陈轻瑶成为宗师后，第一次出手是帮仙剑宗炼制瞒天令，第二次出手便是眼下，这座庞大的宫殿，乃是一件神阶法器。
丹符阵器几道中，同等级而言，符道相对容易，而器道最难，一来就挑战如此高难度，陈轻瑶原本其实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不过，在得知这些灵材耗费了多少灵石后，她就知道这次必须成功，不成功的话损失太大了，就算她是宗师也肉疼！
原本的液团是个浑圆的球体，内部充盈，铸造成型后，慢慢成了中空的宫殿，于是体积再次暴涨。
陈轻瑶神识跟着向外扩张，甚至察觉它扩张到萧晋上辈子的地宫所在，她顿时小心几分，这要是一不留神掉下来，砸到萧晋的墓就不好了。
虽然轮廓已经成型，但这才刚开始，接下来，她要在这片巨大的建筑上烙上无数禁制。
若是打造一柄寻常的神阶兵器，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便能完成，而陈轻瑶为了炼铸这座宫殿，却足足在秘境内待了三年。
她落到地面，仰头看着几乎覆盖了大半个秘境的建筑，缓缓舒出口气，端详半晌，对着半空道：“萧晋，听得见吗？”
萧晋很快回答：“我在。”
陈轻瑶说：“你现在离开宗门，找个没人的荒芜之地，将我跟这件法器一起放出去。”
萧晋点头应下，当即离开天元仙宗，疾行数日，来到一处荒凉旷野，神识微动，头顶立刻出现一座庞然大物，遮天蔽日，在地面落下巨大黑影。
“我们快走。”陈轻瑶一现身，便拉着萧晋往远处奔去，那座千辛万苦炼出来的法器却被留在原地。
两人刚刚飞出法器阴影范围，云层里就传来轰隆雷声，天空不知何时汇聚了无数黑云，骇人的雷劫正在酝酿，要渡劫的，正是那件神阶法器。
陈轻瑶站定，远远回头，一道粗壮的天雷悍然击落。
超越天阶的宝物，炼成之时，都需要经历雷劫洗礼，安稳渡过，才能成为真正的神物，若渡不过，便会如修士一般陨落在天雷下，成为一堆灰烬。
陈轻瑶之前炼制瞒天令的时候，就遇上了天雷，但那一次雷劫，规模远不能与这一回相比。
一道紧接着一道，每一道雷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破坏力，他们站在远处，仍能感觉大地的颤动。
天雷落在法器上，不等法器表面出现裂纹，其上禁制光彩流转，瞬间就将雷霆之力吸收，来自天道的磅礴力量，让整件法器闪耀着熠熠宝光。
神物渡劫只需九道天雷，但眼下这九道的威力，陈轻瑶估摸不比萧晋进阶大乘时弱，甚至还要更强。
不过并未出乎意料，她原本就打算炼造一件渡劫也击不破的法器，而在经过天雷之后，相信别说渡劫，就是数个渡劫合力，也拿这件宝贝没办法，更何况它的功能，远不止防御这一点。
天雷落尽，劫云散去，法器丝毫不曾受损，上头的华光反比之前更加圆满。
陈轻瑶静静欣赏片刻，心中不住点头，要干就干个大的，想必这件神器，配得上她即将到来的身份？
她对萧晋道：“收起来吧，我们可以回去了。”
回到宗门之后，陈轻瑶又进入萧晋的秘境，对着已经完工神阶法器继续鼓捣。
当初说的十年，转瞬便过去，一些距离天元仙宗较远的势力，已经开始动身。
附近诸如擒龙派之类的小门派，则时刻关注天元仙宗的举动。
像他们这样的小角色，不能去太早，也不能去太晚。姗姗来迟，那是大势力的特权，而要是到得太早，又恐怕过于叨扰，引得主家不喜。
这就是弱者的处境，一举一动都需要小心斟酌，唯恐一不留神，引来大能震怒，挥挥手就将他们给灭了。
这一日，擒龙派掌门照常登上宗门高处，眺望天元仙宗方向，看看有没有各方来客飞舟宝船的踪迹。
虽说是在附近，实则两个势力相距也有万里之遥，本来仅凭肉眼并不能看见什么，直到多年前天元仙宗出现一棵护宗神树，那巨木覆盖百里、顶天立地，这才叫擒龙派掌门看到些许轮廓。
眺望半晌，天元仙宗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他便要反身离开，脚步还没迈出去，忽然察觉到什么，再次回头，目露疑惑，“那片云怎么回事，好像从方才就一直停滞不动……”
他眯眼看了片刻，眼睛慢慢睁大，身形倏地消失在原地，快速向前疾驰，越靠近天元仙宗，擒龙派掌门惊讶越甚，最后他停在百里之外，面上满是呆滞。
“发、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停留在天元仙宗上空的是一片云，实际上却是一座巍峨庞然的巨大宫殿，静静悬浮在半空，仿佛美轮美奂的天上仙宫，又似一条傲然盘踞的神龙，神龙之威，凛然不可侵犯！
而他分明记得，就在昨日，天元仙宗上空还空无一物，如此奇妙的宫殿，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出现的？
除了仙人以外，还有人能做到这一步吗？！
不说他完全呆滞，连天元仙宗门人，尽管有陈轻瑶事先提醒，还是被这座遮天蔽日的宏伟宫殿惊到，此刻，众人全都仰头呆望，眼中满是震惊与赞叹。
这就是神阶宗师、这就是四道宗师！除了她，世间再没有人能完成如此神迹。
擒龙派掌门全然忘了回神，直到门下弟子传信，说有贵客来访，方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离去。
“贵客？什么贵客？”回到门派，他才有心思思索这个问题。
来客的身份出乎意料，竟是丹鼎仙宗门人，对方在仙宗内虽然只是普通弟子，但是面对一派掌门，却是趾高气扬，自持身份。
擒龙派掌门丝毫不在意对方的冷脸，顾自笑容满面，热情周到，不论他说什么都一一应下。
不多时，贵客满意离去，擒龙派掌门更亲自将其送到山门外，久久目送。
然而一转身，他的笑容却迅速淡去，看了眼贵客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眼天元仙宗所在，面上缓缓浮现似笑非笑的神情，摇头道：“这一回，你们的主意怕是打错了。”
丹鼎仙宗特意派人，贵脚踏贱地，屈尊来到他们这个小小的门派，自然怀有目的。
以丹鼎仙宗为首的丹符阵器四大仙宗，准备联合各方势力，在即将来临的盛会上，与天元仙宗分庭抗衡。
虽说天元仙宗有一位宗师，但四大仙宗数十万年累积的底蕴同样不容小觑，如陈轻瑶之前猜测的那般，神符宗确实还留存着几枚瞒天令、丹鼎仙宗也有几颗补天丹，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况且他们相信，修真界还有其他势力，不想看着天元仙宗一家独大。
事实也确实如此，不管是畏惧于四大仙宗势力、还是被其好处诱惑、或者不愿天元仙宗超然众人之上，的确有不少势力已然被说动，暗中结成联盟。
若是今日之前，在四大仙宗这般庞然大物的威胁下，擒龙派掌门尽管犹豫，最终大概也会投向他们。
然而在见识到那座仙宫之后，他如今满心满眼只剩叹服，再也生不出一丝与天元仙宗作对的念头。
他猜测天元仙宗那位掌门，已经成功成为四道宗师，而外界似乎还不知道这一点。
那位丹鼎仙宗来的使者眼高于顶，从始至终没有向天元仙宗投去一个眼神，不然，若看见那座仙宫，恐怕他会立刻回宗，说服宗内高层改变主意吧？
可惜他错过了这样的机会，来日那所谓的结盟若被打得措手不及，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很快就有好戏看咯。”擒龙派掌门喃喃自语。
说完他发现自己语气里似乎有几分幸灾乐祸，忙摇了摇头，心说这样很不好，他们这样的小蝼蚁，哪敢取笑煌煌仙宗。
“不可不可，我还是去找师尊说说话，冷静冷静吧。”

第169章
天元仙宗发出的请帖，丹鼎仙宗、万炼仙宗等宗门一开始其实不想理会。
毕竟旁的大势力需要仰仗陈轻瑶为他们出手，不得不受其制约，这几个宗门有从前先辈留下的底蕴，短期内没有如此顾虑。
他们已经察觉到天元仙宗的意图，身为修真界丹符阵器的代表，却出不了一位宗师，反倒被一名后辈压在头上也就算了，反正关起门来可以自欺欺人当做没有此事，可是若还要他们亲口承认对方的地位，那是万万不能够。
但很快他们想到，若不予理会，任由天元仙宗笼络人心、发展势力，或许过不了多久，整个修真界都会成为对方的一言堂，到时候，哪儿还有丹鼎、万炼立足的余地？
所以，这几大仙宗当权者商议过后，决定联合各方势力，与天元仙宗形成抗衡之势，势必打破他们的图谋。
陈轻瑶将盛会定在十年之后，这段时间，恰好几大仙宗暗中铺垫。
如今他们结成的联盟，已经囊括修真界半数以上大大小小的势力，还有许多处于观望状态，几大仙宗的人相信，真正愿意站在天元仙宗那边的，并没有多少。
此时他们不由开始期待盛会的到来，期待见到天元仙宗谋划落空的模样。
天元仙宗内，距离陈轻瑶将那座宏伟的宫殿放出已经过去半个月，但是门人还是会时不时望着头顶看得入迷。
特别是那些器修，一件神阶法器就在面前，其诱惑不下绝世美人之于万年光棍，叫他们如何还能安心修炼？
因此这段时间，宗内门人修行效率大大降低，神游太虚的次数大大增加。
陈轻瑶将此宫命名为天元宫，取名的时候，她有那么一丢丢心虚，因为很久以前，她似乎吐槽过，天元宗的开宗老祖，将宗门旗下商行命名为天元楼的行为是在偷懒，结果现在，她也大大偷懒了一回。
不过她觉得，取名天元宫，总比逼她想名字，最后抓耳挠腮想不出来，不得已搞盗版，叫广寒宫、凌霄殿强吧？
天元宫悬浮于天元仙宗之上，幅员正好覆盖整座宗门，说是宫殿，其实更像一座城池，由此可见其雄伟与庞大。
好在由于停留的位置够高，那宫殿虽然令人震撼，却不至于叫底下门人觉得压抑，但要是第一次见到的人，绝对会大受震撼。
转眼便是盛会当日，但见天边一道流光飞速靠近，眼看要落在天元仙宗山门前，半途却忽然放慢速度，最后似乎有些迟疑地停下身形。
风溪真君立在天元宫前，见状拱手笑道：“原来是赤阳道君，有失远迎。”
天元宫其实是一片连绵的建筑群，无数偏殿簇拥着主殿，而在主殿前方，又有一大片广阔的殿前广场，广场最外围，是风溪真君迎客之所。
关于迎客人选，陈轻瑶等人其实也经过一番探讨，外门那些门人身份不合适，内门的话，另外几人都不像是能招呼宾客的，只有她、大师伯跟余平还能凑合。
但是余平说到底是丹鼎仙宗的人，今日各方势力前来，其中不乏大乘修士，要是有人看破他的伪装就不太好了。
至于她自己，四道宗师的身份，又打算做人族的头头，去迎客也不太合适，于是风溪真君主动请缨。
听见他的话，赤阳道君回过神，眼中犹带几分惊异。
他代表无上仙宗受邀而来，对于天元仙宗是否有什么谋划其实并不关心，反正他们一帮体修，历来跟其他势力不怎么对付，反倒是玄清跟他的徒子徒孙还挺合自己的脾气，既然对方邀请，那便走一趟就是。
天元仙宗他也算熟门熟路，但是赤阳道君万万没想到，不过几年没来，这座宗门上方，就出多一座如此宏伟威严的宫殿。
宫殿扩散出来的威势，竟叫他一名大乘后期都觉得战栗，仿佛自己变成柔弱幼儿，毫无抵抗地站在至强者面前。
这种渺小与无力感，他已有很多年不曾体会，就算是玄清，也远不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他停在风溪真君身前，相互见礼，忍不住问：“这是？”
风溪真君面上含笑，说：“这座天元宫，乃是鄙宗掌门炼制的一件神阶法器，用来招待各方贵客。”
神阶法器！
赤阳道君心中一凛，看来天元仙宗那位宗师，当真已经登顶四道。
无上仙宗之后，第二个抵达的大势力是烟雨楼。
除了与陈轻瑶相熟的那位大主事之外，还有一名大乘期的楼主，见到天元宫，二人同样失神许久。
“神阶法器、绝对是神阶法器……”那楼主喃喃道。
坐拥烟雨楼，他的眼界之广，是寻常大乘无法相比的，便是珍贵的天阶法器都见过无数，但没有一件天阶法器，能有眼前这座宫殿一丝一毫的威势。
不仅是威势，还有强大到骇人的威慑感，在这件神器面前，他感觉自己没有半分反抗之力。
可笑还有人试图拉拢他与天元仙宗抗衡，要是叫他们见到这座宫殿，只怕一个个早就腿软了。
烟雨楼大主事更是神情恍惚：“她果真成了四道宗师。”
陆续又有一些宾客抵达，不论来者修为高低、出身如何，莫不被天元宫震慑。
一些中小势力的当权者更是庆幸不已，幸好他们在四大仙宗与天元仙宗的博弈中，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否则若要与这座庞然大物对立，就算渡劫来了，也没有半点胜算吧？
会场就布置在天元宫宽阔的殿前广场，除了正对众人的主殿完全露出轮廓外，两旁那些偏殿笼罩在烟雾中，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叫人心生好奇。
落座之后，有相熟的修士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丹鼎仙宗还没来……”
“不止丹鼎，那四大仙宗都没来，与他们交好的势力也一样。”
放眼望去，来的势力虽然不少，没来的却更多，诸多大势力中，只来了无上仙宗、天魔宗、烟雨楼等几个，令人意外的是，仙剑宗竟也还没来。
有人惊讶道：“仙剑宗的凌霜道君不是与玄清道君交好么？早前那位宗师还出手为仙剑宗绘制了三枚瞒天令，他们若不来，未免有些不厚道。”
“谁知道，那些大势力之间错综复杂，凌霜道君虽然跟玄清道君关系不菲，但仙剑宗和万炼仙宗却也有几十万年的交情，说不定——”
“来了来了！仙剑宗来了！”
正议论的人顿时禁声，纷纷转头看去。
风溪真君正把仙剑宗一行人引进来，令人意外的是，凌霜道君没有走在正中间，反而站在一位布衣老者身后。
老者的身份立刻引来众人暗中猜测，能让仙剑宗掌门如此恭敬，必定不是常人，思及他的年纪，以及那身看不透的修为，不少人心中浮现两个字：渡劫！
仙剑宗竟然出动了一位渡劫尊者，足以显示他们对这场盛会的重视。
此时时间已差不多，陈轻瑶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属于她的位置上，风溪真君也走上前，在她身旁坐下。
正是他的举动，才让其他人发现陈轻瑶的到来。
“宗师来了！”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竟完全没有察觉。”
在场有几位大乘后期，甚至有一位渡劫，却没有一个人捕捉到陈轻瑶出现的踪迹，这说明，要么对方的修为比他们还高，要么因为，这座神阶宫殿，完全处于她的掌控之下。
前者显然不可能，只能是后者。
思及此，再联想到这件神器给人的那种可怕威慑，众人对于四道宗师的威能，有了新的认识。
她甚至不必现身，已能压制所有人！
“这女娃就是就是你说的那位宗师？”仙剑宗的位置上，那位渡劫老者问凌霜道君。
凌霜道君看了正和众人见礼的陈轻瑶一眼，点头道：“正是她。”
渡劫老者打量片刻，叹道：“后生可畏。”
这位老者便是凌霜道君的师祖、无上仙宗太上长老，他如今身上就佩戴着一枚瞒天令。
其实按理来说，以剑修的强悍，应该是一众修士中最不畏惧九九天劫的了，老者的徒弟，凌霜道君之师，便于百年前成功飞升，而老者则因为早年遭遇重创，根基受损，这才无力飞升。
原本他已经打算好，过些时日就独自离开宗门，寻个无人之处引劫自渡，以免来日心魔丛生，祸害同门。
徒孙却在这时候送来一枚瞒天令，还说修真界很快将会出现一位四道宗师，不日便能炼出补天丹，请他再等一等。
老者不由好奇，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又与自己能否飞升息息相关，得知对方邀请各方势力，他决定与徒孙同来。
这座宫殿在老者眼中，不仅是一件法器，更是一位极其强大的敌人，强大到连他都无法战胜。
渡劫修士尚有如此体会，更不要说其他人。
陈轻瑶面含浅笑，无视下方空着的位置，与宾客见完礼，说了几句场面话，正要步入正题，忽见远处飞来一艘宝船。
那宝船庞大无比、富丽堂皇，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型城池，肆无忌惮散发着强大的威势。
若在平时，见到如此宝物，众人必定惊叹万分，然而有了神阶宫殿在前，任凭那宝船威势如何可怖，也无法达到震慑人心的效果。
“那是万炼仙宗的镇宗之宝之一，据说是半神器！”有人眼尖认出其来历。
虽是万炼仙宗的宝物，此时宝船上，却站着修真界半数以上的势力，对方是为与天元仙宗抗衡而来，如此来势汹汹，显然是为了给下马威，可是眼下，宝船上众修士看着面前的宫殿，无不陷入惊愕中。
擒龙派掌门站在人群里，看着半空呆若木鸡的修士，十分庆幸自己没有昏头胡乱站队，不然这时候下不来台的人里面就有他一个！
陈轻瑶抬头，看着驾临在宫殿之上的宝船，嘴角含笑道：“诸位道友想必是来迟了？不如下来坐坐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会场上众人只觉肩头微微一沉，似乎忽然出现某种无形的禁锢。
同时，半空中那艘威武的宝船开始剧烈颤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整艘法器慢慢扭曲变形，似乎被正一股可怕的力量撕扯。
船上修士纷纷惊醒，又惊又怒：“发生了什么？快住手！”
有人试图腾空，却发现周围一片领域已经完全受禁，他们足足近千人，高阶修士数百，却没有一人能反抗！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宝船被从半空硬生生扯落，不等落地就已四分五裂，其上的修士，不论修为、身份如何，此刻全都下饺子般，毫无形象摔落在地。
众修士震撼之余，忍不住想：什么叫下马威？这才是！

第170章
那艘万炼仙宗的宝船，前一刻还耀武扬威驾临于天元宫之上，后一刻便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半神器一度是修真界等级最高的法器，也是万炼仙宗傲然的底牌，然而半神器终究只是半神器，在真正的神器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宝船上众人，不管是大仙宗掌门、还是小势力头领，无一例外，全部狼狈跌落在地。
试图与天元仙宗抗衡的修士，随便一位站出去，都是名震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却在各方势力面前如此出丑，不少人恼羞成怒，当下就要发难。
但很快他们发现，那股禁锢之力始终不曾消失，无论怎样运功，体内灵力就如死水一动不动，此时的他们，除了肉身强壮些，其他方面竟与孱弱的凡人无异！
“你这——你对我们做了什么？！”有人惊恐万分，看向陈轻瑶的眼神既愤怒又恐惧。
他们一共上千人，却连一个照面都没有，就被对方全部打落，这等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来参加盛会的修士也大受震撼，此前丹鼎仙宗等人来势汹汹，人数又比他们这方更多，不少人还想着一会儿莫不是要动手，这座神阶宫殿看着的确威力非凡，但面对如此多对手，只怕双拳难敌四手。
到时候，他们是要袖手旁观，还是助天元仙宗一臂之力，与其他势力为敌？
不管怎么做，似乎都不太合适。
结果不等他们为难，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那一大帮人就全部趴在地上了！
要知道，其中有不下十位大乘，上百名化神，以及数百元婴修士，就算面对渡劫尊者，都有一战之力，眼下竟……
神器之威，着实令人惊骇！
面对旁人责问，陈轻瑶面色不改，依旧淡然笑道：“在下只是看诸位道友火气有点大，帮你们消消火罢了，等离开天元宫，自会恢复如常。”
面上一派尽在掌握中的淡定，实际上她已经肉疼得直吸气，刚刚发的那一招，看起来威武帅气，其实都是用钱烧出来的，一个大招数万上品灵石，怎能不帅！
神阶法器哪哪儿都好，就是太费钱这点不太友好。
别说她现在只是大乘初期，就算日后渡劫，想要催动这件法器，也还是有些吃力。
因此她早在炼铸时，就在其上镌刻了几个抽取灵石、蓄积灵气的禁制，如此才能随心所欲发大招。
她又言语和气道：“来者是客，只是鄙宗今日事务繁忙，怕是招待不周。诸位道友若想坐下来一起聊聊，在下欢迎，若要打道回府，也请自便。”
众修士都已整理完好，恢复往日的仪态，但一个个面色十分不好看。
他们此番前来，是为与天元仙宗对打擂台，结果出师不利，一来就被狠狠下了面子，如今实力又遭禁锢，更是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此时再说抗衡之事，无异痴人说梦，所以陈轻瑶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乖乖坐下，要么慢走不送。
就这样坐下，实在叫这些修士心有不甘，但是即便他们想转身就走，在实力受禁的情况下，只能靠两条腿走出这座幅员百万里的天元宫，众目睽睽，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心中笑话！
对方看似平和客气的一句话，却叫他们骑虎难下。
丹鼎仙宗等大势力修士脸色青青白白，似乎被人当众扇了几十个巴掌，还无力反抗。
至于那些碍于四大仙宗威势的中小势力，更是后悔不迭，原以为传承数十万年的大宗师根基深厚，哪想面对天元仙宗却没有丝毫反抗之力，早知如此，何必听他们的话，不仅没沾到一点好处，还把唯一的宗师得罪了！
现在的情况，理智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有人试探性动了动，从四大仙宗背后走出，走到天元仙宗这一方。
有了开头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慢慢的，四大仙宗一方人数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他们四个大势力，以及依附他们的数十个中小势力。
那些中小势力的修士心里发苦，他们未必真心想与天元仙宗作对，只是一朝为人依附，从此整个势力上下的命运都掌握在他人手中，由不得他们说不。
胜负已成定局，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四大仙宗修士身上，是低头坐下，还是转身离开？
半晌后，却是万炼仙宗率先往前走了一步。
众人不由惊奇，四大仙宗向来同进退，如今内部也出现分化了么？
待见到这些修士目光，大家又恍然大悟，万炼仙宗是一群器修，对于器修而言，还有什么比神阶法器更具吸引力？
说不定这天元宫威力越大，将他们打得越狼狈，他们心里还越兴奋呢！
之后低头的是神符宗，陈轻瑶见状，轻轻挑了下眉，符修低头，莫非是因为她会画瞒天令的原因？
如此想着，她心神微微一动，殿前广场周围，那一片笼罩在烟雾中的偏殿，有一座露出了真面貌。
旁边的动静引起关注，有修士好奇道：“那是什么？”
偏殿门上挂着牌匾，牌匾上直截了当写着四个大字：时间法阵。
“时间法阵！是神阶法阵！”
在场修士顿时鼓噪，时间法阵的妙处他们很清楚，只要能入法阵，就算是天赋平平之辈，也有可能领先一步，成为同辈中的佼佼者！
阵道大势力韶华仙庄，庄名中的韶华二字，便取自时间之意，其初代庄主，正是一位能够布置时间法阵的阵道宗师。
可惜韶华仙庄已有数万年不曾诞生新的宗师，如今宗内虽有先辈留下的一座时间法阵，却由于年岁久远，早已濒临破损，自数百年前就已被禁止开启。
修真界众修士，也有数百年未能领略时间法阵的神妙，眼下一座全新的法阵就出现在他们眼前，就出现在一座神阶法器上！
众人再看陈轻瑶，已经满眼都是惊叹与敬服。
知道她成为宗师是一回事，亲眼见证她的各道实力又是另一回事。
不必她开口，韶华仙庄门人一番激动过后，也低下了头，走到她身后。
事情到现在，还站在她对面的，只剩丹鼎仙宗跟其后寥寥几个小势力。
倒不是丹鼎仙宗特别有骨气，至今不肯低头，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修士修行数百年，有时候比凡人更懂这个道理，眼下大势已去，再坚持下去，只会对自己无益。
只是另外几大仙宗，都是因为见到陈轻瑶的实力，方才甘愿认输。他们可以对外说，自己此番行为，全是为了大道，一下子就把丢失的脸面全部挽回了。
偏偏她至今为止，都没有表露是否已经丹道宗师，这让丹鼎仙宗的人想低头，也找不到台阶下。
不少人暗中将视线转向陈轻瑶，陈轻瑶却只含笑看着丹鼎仙宗。
她承认她是故意的，比起其他三个宗门，一直以来，丹鼎仙宗都更能蹦跶，也更惹人厌烦，所以她就是想为难他们。
有人猜到她的用意，看向丹鼎仙宗的眼神，或取笑、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直把他们看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有几个年轻人更是羞愤不已。
丹鼎仙宗若足够硬气，便该转身就走，但他们很清楚，此时一旦离开，就相当于被整个修真界孤立。
虽然他们拥有修真界半数丹修，却无法以此为要挟，因为这些丹修，也是需要其他修士养活的。况且若消息传回去，还不知有多少门人会叛宗。
可是要他们毫无底线地认输，又相当于把宗门的脸面放在脚下踩了又踩，回宗后一样得不了好。
气氛几近凝固，就连旁人，都能感觉到丹鼎仙宗的难堪。
正在此时，众人听到一声叹息，偏头看去，一名老者从不远处走来。
见到他，丹鼎仙宗为首修士面露激动，“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又是一位渡劫尊者！”有人低声道。
丹鼎仙宗的太上长老来做什么，是要继续与天元仙宗抗衡么？这件神阶法器，是否真能压过渡劫之威？
来的是虚云子，并未理会场上低语议论，他冲陈轻瑶拱了拱手，道：“阁下法器神威，叫老朽走得好生辛苦。”
陈轻瑶带着几分歉意，笑道：“是晚辈考虑不周，前辈见谅。”
两人一来一回，算是解答了旁人的疑惑，就连渡劫修士，在神器禁锢下，也无法施展实力，仅能凭借双脚一路走来。
宗师的实力展露无遗，拥有如此神器，陈轻瑶足以称得上修真界第一人！
虚云子又道：“老朽来晚一步，不知还能否入场？”
听见这话，大家便明白，他不是找天元仙宗麻烦，而是给丹鼎仙宗收拾烂摊子来的。他的话，相当于是把压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低头的是他，认输的也是他。
丹鼎仙宗修士低垂着头，面露羞愧，心里却都松了口气。
陈轻瑶原本也没打算拿丹鼎仙宗怎么样，到底不是生死大仇，为难一番就算了，做得太过，反而让别人对他们心生同情，因此乐得给虚云子面子，大方道：“自然可以，请诸位道友入座，丹鼎仙宗的道友也一样。”
众人纷纷落座，原本空了大半的位置，此刻终于全部满员。
陈轻瑶不再耽搁，直接步入正题，“此番邀请诸位前来，第一件事，与魔族有关。多年前魔族入侵我人族秘境，其实当时，他们还进犯了妖族。人界与魔界的恩怨无需多说，魔族历来觊觎人界富饶，侵犯之心不死。当初便有卜算大师推演，要不了多久，魔界大军就会再次压境。诸位认为，以人界如今的情况，有几分把握能与之抗争？”
此话一出，众人皆尽沉默。
魔族的强大，那一次秘境之战，所有人已有领会。等同境界下，人族修士大部分不是魔族的对手，虽然有人安慰自己，说那时候来的魔族，说不定是魔界中的佼佼者，并非所有魔族都如此强大。
但如果他们猜错了呢？如果魔族就是那般强大呢？
仅靠人族之力，想要战胜魔族，怕是希望不大。况且能否集人族之力还不好说，毕竟至今为止，还没有哪一个修士，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甘愿受其指挥。
想到这里，众修士忽然愣住，因为他们发现，眼下似乎就有这么一个人。
在场全部视线一下子落到陈轻瑶身上，她召集众人，是否便是为了此事？
陈轻瑶又道：“第二件事，是想叫大家知道，在下侥幸，已于日前成为四道宗师。”
虽然许多人已经猜到这点，亲耳听见她承认，还是惊叹不已。
修真界绝无仅有的四道宗师，上古至今只此一位，几十万年的时间，她却恰恰诞生在如今这个时代，恰恰被他们遇上，在场绝大部分修士，此时都生出一股与有荣焉的庆幸之感。
陈轻瑶直言道：“所以在下应该算是有几分能耐，勉强能够引领人族，共同抵御魔族入侵，诸位觉得呢？”
这话要是放在今日之前，肯定有人要说她大言不惭，区区黄毛丫头，也敢口称引领人族，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就在刚刚，他们才见证了神阶法器的威力，才见证上千修士在她面前无力反抗的模样，才见证渡劫尊者对她低头，谁也没有底气，说出质疑的话。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奉阁下为尊，不知我等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仙剑宗那位渡劫！
对方所说，亦是所有人想问的，以她为尊，他们需要做什么，按时上贡？付出忠诚？甚至交付性命？
陈轻瑶很想说，你们得付我工资！
可惜她如今身份不一样，张口闭口就是钱，好像影响有点不太好，只能忍痛把这话吞回去。
她面含浅笑，一派风轻云淡道：“在下只需要你们永远忠于人族，永无叛族之心，我愿意跟你们一同为此立下天道誓言。”
闻言，不少人面露动容之色，天道誓言比心魔誓还要严苛，一旦违背，必死无疑！
立天道誓言，已经是一名修士所能做到的最有力的保证。
仙剑宗那位渡劫当下道：“好！老朽愿奉阁下为尊！”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承认陈轻瑶地位的，竟是一位渡劫尊者。
连渡劫都点了头，连仙剑宗都点了头，其他人，还有迟疑的必要么？
一时间，各方势力纷纷表态，唯恐慢了一步，便会得罪这位四道宗师、人族之尊。
“我等愿奉阁下为尊！”
陈轻瑶淡然点头，又漫不经心吐露一个消息：“我已经联系好精族与妖族，过些时日，他们会派出使者，来我天元宫共议魔界之事，诸位若感兴趣，届时也可来凑个热闹。”
众人听说，对她更是叹服，谁也不知精族秘境在何处，她却能找到，还拥有一名精族做护宗神树，那妖族对人族向来不假辞色，如今同意派出使者，想来也是听闻了宗师之能。
陈轻瑶最后让大家在天元宫参观参观，人就不见了，而在她消失之后，两旁的烟雾也全部散去，露出那些偏殿的全貌。
大大小小共有数百座偏殿，有些是空着的，有些则挂着牌匾，看清牌匾上的字后，所有人当即面露狂热，只因那上头写着，丹道传承！器道传承！符道传承！……
不错，陈轻瑶把她的四道传承放在天元宫上了，当然不会那么大方让人白用，明码标价的，一次一万上品灵石，只能使用一天。
时间法阵也收费，按月计算，一月十万上品灵石。
还有空着的那些偏殿，是给各方势力准备的，作为他们在天元宫的落脚点，同样收钱，就算一年只收一千上品灵石，几百间就有几十万，而且那些大宗门还得多收点。
虽然不能明着开口要工资，但只要能搞钱的途径，她统统没落下，修真界第一人跟修真界首富一点都不冲突！

第171章
陈轻瑶虽然离开，风溪真君却还在天元宫，于是，那些为传承、为时间法阵狂热的修士，立刻将他围个水泄不通。
风溪真君心中无奈，面上却还得挂着淡笑，为众人一一介绍各处的情况。
四道传承每道只有一座，时间法阵也仅有两座，尽管要价不菲，还是有上百名修士排队。
如此一来，那些偏殿便派上用场，等待的修士只要缴纳一些租金，便能在天元宫内落脚。
与传承和时间法阵相比，偏殿的租金就便宜多了，最小的偏殿一年仅需一千上品灵石，最大的也不过两三万，这是陈轻瑶有意照顾那些小势力所为。
对于类似擒龙派这样的小势力来说，不管是一万上品灵石一日的四道传承，还是十万上品灵石一月的时间法阵，都是难以承受的价格。
但是只要一千上品，他们就有机会住在这座绝无仅有的神器上，有机会与各方大势力、各位高阶修士接触，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攀上一点交情，这一千灵石值得花！
几乎到场的每一个势力，都交付了租金，与此同时，偏殿上的牌匾上出现了各自势力的名称。
数百座偏殿，簇拥着名为天元殿的主殿，便如修真界现今的形势。
发生在天元宫的事，很快传遍人族各个角落，连其他种族也有耳闻。
因陈轻瑶没有道号，一些修士为表示尊敬，便称她为尊者，然而渡劫修士也可称尊者，于是又有人在前面加上天元二字作为特指，后来慢慢的，天元尊者便成了她的尊号。
陈轻瑶听说这个代称时，内心只有一个想法：这些人取名比她还能偷懒！
出身天元宗就是天元尊者，那要是出身合欢宗，不得叫合欢尊者？再有个阴阳宗罗刹宗什么的，说不定她都当不成人了。
不过，虽然内心颇多吐槽，但是顶着无名之辈的名头这么久，好歹有了个尊号，偷懒就偷懒吧，她勉勉强强认了。
天元宫放出来才几个月，已经给她挣到大几百万上品灵石，不仅本钱回来，还足够再发几十个大招。
陈轻瑶立于古树树梢，抬头望着天空庞大的宫殿，语气颇为欣慰，“能够自己养活自己，这才是一件成熟的神器。”
古树晃晃枝条，“小女娃，小树苗跟我说，他感觉到精族有人已经离开领地，往人族这边来了。”
“来了就好，还请前辈多加留意，若有妖族的消息，也一并告知我。”陈轻瑶心说小树苗这个精族之王，能力还挺奇特，离族地那样远都能感应到族人的动向。
她在众修士面前说自己已经联系过精族与妖族，其实并没有，不过她也不算说谎，小树苗跟小猴子还在天元仙宗内，手握这两张底牌，还怕他们不来？
况且她当初还特意让他们知道，人族将于十年后召开盛会，如今十年之期已到，他们要是有什么想法，应该付诸行动了。
那场盛会之后，她就不曾在众人面前现身，但是天元宫上的修士不但没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修士们发现，除了传承和时间法阵之外，天元宫还有别的妙处，他们在各自偏殿内修炼，似乎比在别处更容易入定，心神更加安稳，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这并非他们的错觉，陈轻瑶既然敢收偏殿的租金，自然有收租金的底气。
天元宫上所有建筑，其实处于一个巨大的法阵中，每座建筑的位置都有其特定规矩，这整个法阵，便有安抚、凝神的作用，且越多人一起修炼，法阵感应到的修士气息越多，效果越明显。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天元宫上的修士顿时不想走了。
可惜他们要么是一方掌门、要么是势力内当权者，个个身居要职，轻易不能擅离职守，没办法，只能回去安排妥当再说。
而他们回去后，同门得知了天元宫的神妙之处，纷纷争抢着要来开眼，只是天元宫虽然庞大，却也容纳不下整个修真界的修士。
没办法，各方势力只能派出一些门人作为代表，常驻天元宫，为了安抚其他没选上的同门，代表的人选还得时时轮换，尽量让大家都有机会去长见识。
因此，天元宫内各座偏殿，总是来来回回住满修士。
数月后，椿带着精族两名长老、十来名族人重新出现在天元仙宗山门外。
望着半空中那座震撼人心的宫殿，精族一位长老惊道：“大长老，那是神器吧！”
椿仰着头，看着天元宫上明显来自各方势力的修士，眼神有些复杂，不过十年时间，那女娃娃似乎已经收服了全部人族，对方的成长速度，比他以为的更快。
就在精族使者抵达不久，妖族也派人前来。
精族一共五位长老，来了三人，妖族有四位妖王，此时来了两位，分别是小猴子的爹盘岩妖王，以及玄清道君旧相识古山妖王，另外两支妖族，虽然妖王不曾亲至，却派出族内高手，也算重视。
眼下天元仙宗，可谓聚齐了整个人界各大种族的高层势力。
作为东道主，天元仙宗设宴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地点就在天元宫上的主殿。
几大种族泾渭分明，人族这边，以陈轻瑶为首，接下来是玄清道君、萧晋等人，以及十来名来自各大势力的大乘修士。
精族坐在最前面的不是大长老椿，而是小树苗，只不过那小家伙歪歪捏捏不安稳，总想溜出去玩耍，椿不得不令桔把他们的王哄住。
小猴子坐在他爹身边，一开始被宴会上的气氛镇住，乖乖坐了一会儿，很快也不安分起来，总想搞点小动作，然而在场人太多，他不敢放肆，只能揪着他爹的头发编麻花玩。
陈轻瑶看那位盘岩妖王满身的威严肃穆，却顶着一头小麻花辫，怎么瞧怎么违和。
就在如此严肃的氛围中，她开口道：“在下话不多说，诸位今日莅临人族，想必是为了同一件事而来，人族同样有足够的诚意，想与诸位共商此事。”
“你说的话能代表人族？”说话的是古山、盘岩以外的妖族高手，他看向陈轻瑶身边的人，“老子怎么觉得他们每一个都比你强，你们人族难道是谁弱谁当王？”
他话里的不怀好意众人都听得出，不说人族有什么反应，连精族都有族人暗自摇了摇头。
妖族还是一如既往地逞凶好斗没脑子啊。
精族来得早，事先得到陈轻瑶允许后，他们已经参观过天元宫，也隐藏在人族修士里，听说了许多事。
天元宫种种妙处他们知道，天元宫骇人的威慑力他们也知道，能轻而易举使得上千修士失去战力，这是怎样的杀伤力？能炼出如此神器的人，又拥有怎样的实力？
只有妖族，才会说出这种不经过大脑的话。
陈轻瑶并没有一直开启天元宫上的禁锢，毕竟都是需要灵石维持的，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何况今天要招待异族客人，精族、妖族来到人族，本就抱着很强的戒备心，要是禁锢一开启，他们发现自己实力受禁，误认为人族要对他们不利，那就不太好了。
所以此时的天元宫看在妖族眼中，除了花里花俏一些，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传说中的神器，似乎名不副实。
对于妖族的挑衅，陈轻瑶面色不改，淡笑道：“在下的话，的确能代表人族。我身边这些修士，也的确都是人族中的佼佼者。听闻妖族素来骁勇善战，日后若有机会，可要叫我人族天骄领略一番。”
那妖族闻言，当即嗤道：“何须日后，今天就可以让你们见识见识！”
陈轻瑶摇头婉拒，“今天怕是不妥，不如改日再说。”
“怎么，你们人族打架还需要挑日子？别是怕了老子！”那妖族见陈轻瑶推脱，便觉得她是胆怯，心下登时得意。
陈轻瑶略显窘迫道：“这……何来怕不怕一说，只是今日时机特殊，不宜动手而已。”
然而她越是解释，那妖族越感觉人族怯懦，言语间更加盛气凌人，“少废话，今天你们是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不然老子不谈了！”
陈轻瑶面色为难，“阁下何必如此强人所难？”
在她旁边，玄清道君暗中给寒山道君传音，“乖徒孙演得一点都不像。”
装弱势装得他都看不下去了，不止他，连几大势力的代表，凌霜道君等人，也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管自己喝酒，以免控制不住表情。
见识了陈轻瑶风轻云淡见压制众人的模样，此时看她这幅样子，还真叫人浑身不对劲呐。
与人族差不多的还有精族等人，除了小树苗上当被骗，咿咿呀呀挥舞着树枝要给陈轻瑶撑场面外，其他人都低头研究酒杯的花纹。
妖族这一边，古山妖王一开始有些疑惑，在看了玄清道君几眼后，他也埋头管自己喝酒了。
小猴子着急地要他爹帮陈轻瑶说话，盘岩妖王不得不耐心给儿子解释，有的人族看起来很弱，是因为他们很狡猾。
说话的妖族越发咄咄逼人，陈轻瑶被逼无奈，只得叹了口气，“萧师弟，你去陪这位贵客过招吧。”
“是。”萧晋起身，含笑与那妖族拱拱手，“幸会。”
那妖族上下看看他，嗤之以鼻，“就这样的小白脸，老子真担心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
人族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他们也是啊，很担心萧晋一不小心把人打死了。
凌霜道君等人更是暗暗看了陈轻瑶一眼，暗道他们这位天元尊者，原来心眼也不怎么大，看来以后万万得小心，不能叫她记恨在心呐。

第172章
陈轻瑶设宴招待精族、妖族使者，天元宫上，一些没能出席的人族修士，时刻关注着主殿动静。
时隔数十万年，人界三大族再次坐在一起，如此难得一见的场面，由不得人不在意。
“你说商议结果会是什么，妖族跟精族能同意联手么？”有人问身边同伴。
对方轻轻摇头，“不好说，那几位精族看着倒还挺好说话，妖族却不像是能商量的样子，据说他们最爱打打杀杀，就怕——”
刺啦——砰！
突如其来一声巨响打断两人谈话，先前开口那修士眨眨眼，不确定道：“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从主殿飞出来了？”
他的同伴视线落到远处，喃喃点头道：“对，看起来是个妖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拔腿赶往妖族落地的方向。宴席他们没资格参加，热闹还是能看一看的嘛！
天元殿内，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们只看见萧晋与妖族起身离席，两人相对站在大殿上，萧晋见礼，那妖族一脸不屑，然后下一瞬，殿上就只剩下萧晋一个人。
“那、那个妖族呢？”精族那边，桔困惑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
听见他的声音，其他人这才纷纷回神，看见萧晋的眼神满是惊疑不定。
有资格坐在这里的，要么身份尊贵，要么是族中高手，其中不乏大乘期乃至渡劫期。但是萧晋方才的招数，仅少数几人看清，大多数人都觉得他不过微微晃动了下身形，对手就消失不见。
要知道，萧晋才大乘初期修为，那名挑衅的妖族比他高出两个小境界，结果在他手下却连一个回合都撑不过！
精族和妖族的态度顿时更加凝重，人族除了一位四道宗师，竟还拥有如此出众的天才。反观他们各自族内，年轻一辈中，可有能跟他们二人比拟的？
不说那两族，就是人族这边，许多人也满脸惊诧。
他们知道萧晋实力不俗，虽然对方总是不声不响，很容易让人忽略，但每每出手，总能一鸣惊人。
所以陈轻瑶让萧晋跟那名妖族交手，人族修士都清楚，她是要给那名出言不逊的妖族一个教训。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教训会如此干脆利落，酒杯还没端起来就结束了！
不少人暗自思考，如果是自己，能否接住萧晋那一招？答案让人沉默。
沉默过后，众修士暗暗自我告诫，以后轻易别跟后辈交手，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不给前辈留活路。
陈轻瑶则满意点头，自悟出名字十分羞耻的三式枪法后，萧晋的实力又大有增长，如今才只用了第一式，就将对手解决，想必另外两式若使出来，那妖族就得回老家了。
萧晋的进步确实出乎意料之大，但她却一点都不意外，就像她有什么成就，萧晋总觉得理所当然一样，对方的实力不管到什么地步，她同样不觉得奇怪。
她看了眼主殿大开的门外，略显遗憾道：“萧师弟请坐，那位贵客看样子一时半会回不来，我们只好先行继续了。”
这回没人再有异议，连妖族也一样。毕竟他们只是比起动脑，更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又不是真的没脑子。在人族实力明显更强的情况下，还要上门挑衅，这不是傻么。
“魔界即将再度来袭，此事可以说已成定局，魔族的威胁，不必在下赘述，诸位都很清楚。人族的意思，是想与妖族、精族联手御敌，不知你们意下如何？”陈轻瑶看向另外两族。
略微沉默片刻，精族一名长老开口，“联手不是问题，不过老朽想知道，阁下当真只是想要三族联手，而不是统御人界么？”
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落到陈轻瑶身上，包括人族。
他们也想知道，这位四道宗师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统御人界、成为人界至尊，这是上古时，那几位天才也不曾做到的事，可以说，人界有史以来，都不曾出现这么一位人物。
她会是第一人么？
陈轻瑶缓缓一笑，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其实我觉得，现在人界三族各自为政的局面就很好，没必要出来一个唯我独尊，驾临所有种族之上，强行把人界捏成一个整体。”
这话让众人微微一愣，陈轻瑶不等他们说话，语气一转，又道：“要是没有魔界威胁，什么人族至尊、人界至尊，吃力不讨好的事谁爱干谁干。我好好炼我的丹，画我的符，天劫一来飞升成仙，人界魔界打死打活，与我何干？”
这是真心话，打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是长生，现在也一样，只因魔界阻碍了她的长生之路，这才不得不想办法，把这帮入侵者搞死。
“假如诸位能推出一个人选，对方有能力引领整个人界，还能让三族心服口服，在下愿意鼎力拥护他。”
说完之后，陈轻瑶不再言语，顾自端起茶杯品茶。
在座众人则暗自思索她的话。
他们今日聚在这里，都是为了解决魔界问题而来，就算是看起来最桀骜不驯的妖族，面对魔界，也不得不慎重。
三族联手，说来容易，可是一旦联手，必定要有一个能够发号施令的人，上古时候没这么个人，是因为那几名天才出自各个种族，他们联合起来承担了这份职责。现在，他们各自族内，还能再找出那般卓越的人物么？
人族有，精族与妖族却没有。
就算是椿，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精族的王者，远达不到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程度。
妖族更不必多说，盘岩妖王虽然是上古妖皇后裔，但因为早年受伤，他现在的实力比古山妖王都不如，妖族内部几位妖王谁也不服谁。自己同族尚不能信服，又怎么能让异族折服。
他们或许可以选择不联手，然而早在魔界第一次入侵时，那时候的人界已经给出答案，各族节节败退，失去大片领地，不得不偏居一隅，这就是不联手的后果。
与领地被外来异族入侵相比，让一名人族驾临他们之上，似乎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半晌后，椿道：“精族愿与人族联手，也愿以阁下为尊。”
陈轻瑶却轻轻摆了下手，语气淡淡地说：“多谢前辈厚爱，联手之事在下十分欢迎，不过什么为尊不为尊的，我还得考虑考虑，晚辈资历轻浅，怕是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椿一时哽住，竟不知该说什么。
妖族内部听了这话也是议论纷纷，这个人族什么意思，她不想做人界至尊了？
在他们权衡许久，终于决定低头的时候，她不干啦？！
人族那边同样不怎么平静，赤阳道君暗中给玄清道君传话，“你徒孙的话是真是假？”
不止他有这个疑问，因为陈轻瑶之前那一番话，众人想过之后发现，就算不当人界至尊，以她四道宗师的身份，照样可以人人敬仰，随心所欲，所以她是真的不想做吗？
人族那些大乘道君都忍不住想，那可是人界至尊的身份啊，就这么丢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就算他们各个地位非凡，动辄大宗门掌门、长老，对于统御人界，却依旧是想都不敢奢想，眼下机会送到面前，竟有人看不上眼，人与人的差距是不是太大了点？
玄清道君喝了口酒，道：“我徒孙想当就当，不想当就不当。”
那无所谓的态度，看得人手痒。
赤阳道君思索一番，发现个问题，不由对身边一位道君说：“不当人界至尊，天元尊者就只是人族的宗师，当了人界至尊，却是整个人界的宗师。依我看，还是不当好。”
光光人族，想请宗师出手的修士就排成长队，想轮也轮不上，要是再来个精族妖族，竞争不是更加激烈了？
其他人族修士一想，可不正是如此，他们的宗师，凭什么让别的种族分享？
当下有位大乘道君高声道：“尊者说的是，人界至尊太过操劳，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错，我们尊者只需为人族操心就够了，哪还有精力顾得上你们。”
“联手一事可以谈，人界至尊就算了！”
人族修士纷纷表态，精族与妖族面面相觑，有些傻眼。
前后不过片刻，为何风向变得这样快？
刚刚他们还在权衡，是否要让一名人族统御各族，一转头，人族自己不乐意了。
可是就如对方所说，那可是一位四道宗师，整个修真界唯一的宗师，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一名妖族不满道：“你们人族太小气了，反正她已经是人族的王，再分点心思给我们又能如何！”
“这位道友话说得容易，既然如此简单，怎不让你们的妖王操这份心？”人族有人反驳。
“这……我王……”那妖族哑声，他们的王倒是想，可是没这份能耐啊。
精族有人道：“能者多劳，恳请天元尊者三思。”
人族修士立刻说：“不必三思，就算四思五思也是一样的结果，天元尊者属于人族，还请尔等歇了这份心思！”
妖族听了这话不服气，“你又是哪个，凭什么代表她？想让老子闭嘴，先打赢我再说！”
“打就打，真当本君怕了你这妖族！”那位大乘道君拍案而起。
“来啊来啊！”妖族丝毫不惧。
陈轻瑶：“……”
她端着茶杯，视线在三方之间来回移动，很想说，就随口一句拿乔的话而已，说出来自抬身价用的，你们不要当真啊！

第173章 她的名字被每个人记在……
天元殿内，人族与妖族、精族吵成一团，有几个脾气不好的，更是直接动起手来，旁人拉都拉不住。
陈轻瑶无语看了半晌，终于出声：“诸位请冷静。”
声音不大，也不曾使用什么法术神通，却让整个大殿霎时安静下来。
只因众人发现，就在陈轻瑶开口时，他们浑身灵力不知被什么禁锢，竟无法动用半分。
人族修士一回生二回熟，察觉到熟悉的禁锢之力后，吵架的闭了嘴，打架的停了手，纷纷坐回原位，品茶论酒，高阶修士的仙风道骨尽显无疑。
精族慌了片刻，想到从人族口中听说的面前这座宫殿的神妙，慢慢也平静下来，只是心中依旧震惊万分。
在场修士众多，大乘数十人，渡劫也有几位，却在顷刻间失去战力，神阶法器的威能着实骇人！
只有妖族惊慌戒备，有几个还现出了原形，最后是古山、盘岩两位妖王安抚了众妖。
见场面安静下来，陈轻瑶方才撤去禁锢，语带歉意道：“方才不得已启动了神器，让贵客受惊，还望见谅。”
来客相互看了看，沉默不语，还能说什么呢，说不要紧、自己没被吓到么？
对方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们全部压制，这是不争的事实，在碾压性的实力面前，最好的做法是低头闭嘴。
见状，陈轻瑶暗自点头，这一个个的，总算是老实了。
她又道：“精族与妖族道友愿意拥立在下为人界至尊，在下十分感激。只是我早已身兼数职，怕是分身乏术。但也不好辜负诸位厚爱，不如这样，在下暂时担负起引领人界的职责，一旦出现更合适的人选，立刻退位让贤，如何？”
听她话说到一半时，精族与妖族的心不由高高提起，待听到后半句，才又慢慢松懈下来，连忙点头道：“如此甚好！”
她肯答应就行，至于暂时不暂时的，众人都很清楚，短期内不可能有比她更出色的人，甚至从此以后都不会有。
只有少部分精族与妖族慢慢回过味来，他们原来根本不想让一名人族驾临自己之上，还打算好要尽力阻止对方的图谋，结果现在她如此“勉为其难”地同意，为何他们还反过来一阵庆幸？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不论如何，这次三族齐聚算是有了圆满结果，人界史无前例地拥有了一位至尊。
陈轻瑶趁热打铁，和他们商议对抗魔界的第一步。
她计划再铸造四座神阶宫殿，不像天元宫拥有诸多威能，而是更侧重防御，她要将其炼制成坚固无比的堡垒，安置在人界结界屏障外，当做监察魔界动向的岗哨，也是日后对敌杀魔时，人界修士的落脚点。
“尊者的意思，是要将魔族拦在结界外？”一名修士问。
“不错，”陈轻瑶点头，“在面对魔界问题上，人界总是表现得很被动，一次次遭遇入侵，一次次仓惶抵抗，为什么我们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领地被外来者破坏？不能直接将他们杀死在家门外么？”
这个问题令大殿上一阵沉默。上古时候魔界入侵，那时人界毫无防备，直到结界大开，才迟钝地开始应对，最终被杀得措手不及。
而今他们已经预料到魔界的动向，若还等着敌人杀上门，等到结界再次被打开时，人界还付得起破碎的代价吗？
当下就有人表态：“烟雨楼同意尊者的决策。”
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心道好一位烟雨楼楼主，你同意就同意，还非得带上烟雨楼三个字，不就是想在尊者面前露脸？好狡诈的心机！
陈轻瑶的话，他们都觉得有理，为何要等到魔族打进家门才反抗？要是没有能力也就罢了，如今他们拥有一位宗师，宗师愿意出手炼制神器，为阻止魔界入侵提供了可能，若还不答应，他们就是人界罪人了！
想是这么想，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烟雨楼抢了先。
其他人不甘示弱，纷纷道：“天魔宗也同意！”
“无上仙宗附议！”
“神符宗……”
一时间，在场的人族大势力全部表态。
精族与妖族哪料到这些人族动作这么快，他们只是迟了一步，就被远远甩开，眼看陈轻瑶眼神看过来，一个个赶紧点头。
陈轻瑶满意一笑，道：“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就请诸位回去准备一番吧，三个月后将玉简上的灵材送来天元仙宗，什么时候送齐，我什么时候开始炼制。”
说着，数枚玉简从她手中飞出，分别飞向人族、精族、妖族方向。
即将炼制的堡垒虽然比不上天元宫，但四座加起来，需要的天材地宝同样不是小数目，她把所有的灵材等分成三份，分别让三族去准备，至于各自势力之间又要如何分配，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
之后她又说了几项规则，比如堡垒安置完毕后，每座堡垒需要一名渡劫、三名大乘坐镇，大乘以下人数不限，这些名额，同样需要三族商量着出。
魔族还没来时，堡垒内的修士除了戒备外，还需要猎杀结界外的嗜兽，根据嗜兽等级不同，每头可获得一到十万贡献点不等，只要有人攒齐十万贡献点，就有资格请她出手，炼制一件神阶宝物。
当然，贡献点只是敲门砖，该付给她的报酬还是得付。
原本对于坐镇任务兴致缺缺的众人，听见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陈轻瑶成为宗师后，除了帮仙剑宗绘制三枚瞒天令、以及铸造天元宫以外，再也没有出过手，对于那些请求，一概压下，这不免叫人担忧，她是不想再出手，还是有别的什么条件？
现在她直接说明了规则，虽然十万贡献点并不好获得，但比起请动一位宗师，实在算不得什么。
有人当即在心里盘算，筑基实力的嗜兽价值一贡献点，金丹十贡献点，元婴一百，化神一千，大乘一万，渡劫十万。
低阶的不值钱，要是能猎到一头渡劫实力的嗜兽，立刻就达成请她出手的条件。
当然，这种等级的嗜兽不好对付，而且由于数量稀少，很难遇上，还是猎杀大乘级别的更划算。只要猎杀十头……不，十头不够，越多越好，这样才能让宗师多出几回手。
最好让那堡垒内都是他们的人，周围的嗜兽全归他们！
这一刻，不少人眼神较量，暗中开启了坐镇堡垒名额的争夺。
陈轻瑶的目的就是调动众人积极性，反正她本就没打算拒绝上门的生意，如今附带一个条件，不仅无形中提升了自己的身价，还能顺带除去嗜兽这一隐患，可谓两全其美。
宴席结束后，各族使者匆匆离去，三月之期还没到，就陆续有灵材送来。
他们这样积极，不外乎想尽快炼成堡垒，好赶紧猎杀嗜兽收集贡献点，再来请陈轻瑶出手。
陈轻瑶也不磨蹭，待最后一份灵材送来，她便开始闭关。
对于她成为人界至尊的事，慢慢传遍上界各个角落，不仅修士，如今连凡人都知道，人族有一位天骄，力压各族，成为有史以来统御人界第一人。
尽管许多人并没有见过陈轻瑶、甚至有的凡人第一次听闻她，但所有人都不由为此感到骄傲，为有这样一名同族而荣幸。
她的名字被每个人记在心里，成为无数人敬仰的对象、奋斗的目标。
历时两年多，陈轻瑶成功炼出四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这段时间，三族也终于将坐镇的人选确定下来，总共四名渡劫、十二名大乘，人族独占两位渡劫名额，大乘则是三族均分。
这是各族自己协商的决定，陈轻瑶只关心最终结果，中间的过程随他们扯皮。
众人再次齐聚天元宫，陈轻瑶将四座神器分别交给四位渡劫，让他们带着飞往天际，安置在结界外不同方位上。
坐镇其间，堡垒暂由几位渡劫掌控，但最终的掌控权，还在陈轻瑶手中，而有这件神器在手，渡劫修士暂时不用担忧被天道察觉。
陈轻瑶的一抹神识附在堡垒上，随着渡劫修士飞远，慢慢看见结界闪烁着流光的影子，几名渡劫先后划开结界，飞到了屏障外。
陈轻瑶眼前顿时出现一颗巨大的泡泡，静静悬浮在无边黑暗中，那些隐藏暗处的觊觎，更显得泡泡中的世界静谧而美丽，这就是她想要保护的人界。
堡垒安置完毕后，陈轻瑶清闲了一段时间。
各方势力则开始忙忙碌碌，忙着进驻堡垒、忙着杀嗜兽收集贡献点。
贡献点的规则是陈轻瑶自己定的，十万点方可获得一次出手资格，虽然不算苛刻，但也绝不容易达成，所以她以为那些人需要不少时间才能来找她，然而只是三四个月后，就有两人差不多同时送来装满嗜兽的储物镯。
第一个抵达的是仙剑宗的凌霜道君，他前脚才至，后脚烟雨楼楼主也赶到。
陈轻瑶接过凌霜道君的储物镯，神识扫过，略感意外：“竟是渡劫级别的。”
凌霜道君面上含笑，“此兽为在下师祖亲手斩杀。”
陈轻瑶点点头，仙剑宗的太上长老，正是人族两位坐镇的渡劫之一，对方的实力杀这种级别的嗜兽不算难，难的是如此迅速找到，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烟雨楼楼主遗憾道：“烟雨楼比不上仙剑宗，只猎杀到十头大乘实力。不过在下日前侥幸得到一株玄露花，苦思冥想后觉得，此等至宝，只有尊者这般人物方有资格享用，不然就是糟践了，还请您莫要嫌弃。”
陈轻瑶还没开口，凌霜道君的笑已有几分僵硬。
竟使出献礼这一招来吸引尊者关注，烟雨楼这厮迎来送往惯了，果真奸诈！

第174章 大战将至。
玄露花算不上灵药，无法用来炼丹，但其香气可使人心情愉悦，烦恼尽消。
上古时候，一些比较讲究的修士，最爱用此花制成各种香料香囊，随身佩戴，以显示品味与地位。
不过玄露花十分娇嫩，受不得一丁点污秽沾染，当初魔界入侵，人界魔气大盛，玄露花便几近灭绝，到今日更是越发罕见，据说存世不足三株。
烟雨楼楼主能找到一株根须齐全、花叶完整的，必定花了大力气。
正如他所说，现在人界若有谁最配享用玄露花，非陈轻瑶莫属。
然而在陈轻瑶看来，这花就是一株活着的香水，娱乐性远大于实用性，风雅人士才喜欢研香弄墨，她实在没有那份格调。
只是烟雨楼楼主言语诚恳，姿态放得又低，她不好拒绝，只得收下来，转头种进传承灵田。
她将四道传承放在天元宫挣钱，灵田却没放出来，还在识海内。
玄露花种下后，看着有点萎蔫，到底是濒临灭绝的珍稀物种，陈轻瑶怕它水土不服死了，大手笔浇灌了上万上品灵石。
然后她就眼看这花蹭蹭长高，抽芽开花结籽，种子落到地上，眨眼长出第二株、第三株……最后长成了一小簇！
陈轻瑶惊奇：“濒危物种被我从灭绝线上拉回来了？”
一万多上品灵石能长这么多，说明玄露花真正的等级不算太高，只是稀罕才显得珍贵。
别说，这花确实香，且香味奇特，一闻见就觉得身心放松，心情轻快。
她想了想，拿出一把小铲子，又从灵田内铲出五六株玄露花，分别栽在花盆里，打算送给师尊师祖他们。
陈轻瑶以为烟雨楼楼主献礼只是个例，哪想不知消息走漏还是怎么，从他之后，每个带着嗜兽来请她出手的修士，必定会额外献上宝物。
而且宝物的用途还都奇奇怪怪，有能够自行发出悦耳曲调的音石、可以见到美丽幻境的影木、服下后容貌增长三成的丹药……
有一次妖族的人还神神秘秘表示，他们族内有以美貌见长年轻男妖，若她需要，可以送十个八个过来。
陈轻瑶：“……”
感情这帮人是把她当成沉迷享乐的昏君了！
她当下召集众人，将他们送的东西全部还回去，并且明确表示，谁再胡乱送礼，往后禁止踏入天元宫一步！
她的话还是很有威信的，不论已经送了礼，还是正准备送礼的各方势力，都齐声应下。
不过众人弄不明白，他们只是想让尊者高兴高兴，怎么反倒惹她不开心了？
凌霜道君远远瞥了烟雨楼楼主一眼，心中暗暗摇头，有些人想靠旁门左道博得关注，果然是行不通的。
如此想着，他暗中传信给大徒弟，告诉他寻找新奇宝物的事情可以停一停了。
自从精族与妖族决定拥护陈轻瑶，那两族在天元宫上也有了各自的驻点，如今天元宫越来越热闹，俨然成了一座繁华的城池，甚至有些势力在得到陈轻瑶允许后，还在殿前广场摆摊做起了生意。
四道传承与时间法阵固然奇妙，但在天元宫上修炼可事半功倍这点，同样是吸引众多修士的关键。
无数修行者行动起来，要么奔向天元宫，与众多同道中人切磋论道，要么去往结界外的堡垒，猎杀嗜兽获取贡献点，少有像以往那般关起门来顾自修炼。
尽管魔界的威胁时刻悬在头顶，但很多人能感觉到，整个人界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焕发出异样的活力。
而这一切，都从陈轻瑶成为人界至尊后开始。
此时陈轻瑶又在炼器。有了结界外那四座堡垒，上界相当于有了坚实的防护和实时警戒，但下界却还什么都没有。
虽说魔界入侵人界，上界面临的危机肯定比下界更加严峻，对手也更加强大，却不意味下界就没有危险，一旦魔族攻入结界，无数低阶修士与凡人注定难逃一劫。
陈轻瑶从凡人界走出、从最底层往上爬，她无法割舍以往的一切，也不可能眼看他们面对威胁却视若无睹。
因此她给下界也炼制了四座堡垒，因为下界修士最高境界只有化神后期，无法掌控过于强大的法器，所以这几座堡垒的等级仅为地阶上品。
好在有法则限制，入侵下界的魔族境界同样无法超越化神，地阶上品的法器足以应对他们。
这几件法器需要信得过的人送回下界，她原本想请余平走一趟，风溪真君得知后，却表示他打算回去。
“回去？大师伯准备往后都留在下界？”听出他话中意思，陈轻瑶惊讶道。
风溪真君浅笑点头，“不错，回去的想法早就有了，只是没有下定决心，如今恰好需要有人前往下界，不正是天意？”
“可是，师祖和师尊……”大师伯要走，他们能答应吗？
“放心，我已经告知师尊，他老人家也同意，至于你师尊……”风溪真君摇头，面露几分无奈，笑道，“他那脾气你也知道，就请小阿瑶替我劝一劝，叫他别生大师兄的气了。”
陈轻瑶不由无言，她知道师尊不会真正生大师伯的气，只是舍不得他而已。
大师伯要回下界，且不打算再回来，这表明他们往后一生，都不会有重逢的机会。
师尊虽然喊大师伯一声师兄，实际上却是他半个徒弟，二人情谊深厚，一时不能接受实属正常。
但大师伯显然也有自己的考量，他的修为注定无法更进一步，区区化神后期，在上界实在算不得什么，对于即将到来的魔界之战，也起不了多少作用，而若是回到下界，单单他一人，加上携带的四座堡垒，就足以为人界增添数分胜算。
而且她从前听大师伯提过，他想将大师娘带回她的故乡。
听说那是一个海边小渔村，大师娘小时候，便在那片沙滩上赶海、嬉戏，他们曾约定，若有遭一日道途受阻，飞升无望，两人就一起回渔村相守，看潮水涨落、看夕阳西下。
现在，大师伯要去兑现当初的诺言了。
陈轻瑶无法说出挽留的话，留在上界对于大师伯来说，或许是一种残忍，来日目送师尊、师弟、师侄相继飞升，独剩他一人留在原地，数着越来越少的寿数，怀念着永远无法再见的人……
与其如此，不如让他去了却心愿。
风溪真君心意已决，很快便动身前往下界。
陈轻瑶和萧晋以及玄清道君、沧海道君送他离开，几人站在旷野上，看着他的身影被通道吞没，心中惆怅弥漫。
“师尊不知去哪儿了。”陈轻瑶轻叹。
打从知道风溪真君要走，寒山道君就闹起了脾气，至今不曾现身。
玄清道君使了个眼色，传音道：“别理他，在暗处躲着呢，说不定还在抹眼泪。”
陈轻瑶偷偷瞥向那个方向，刚刚大师伯进入通道前，似乎也向那里看了几眼，难道他早就发现了师尊的踪迹？
想到此，她心中松快了些许，师尊到底还是跑来相送，大师伯也知道他来了，两人都没有留下遗憾，这样就很好。
回程路上，玄清道君跟沧海道君先走一步，陈轻瑶与萧晋不紧不慢赶路。
她忽然说：“我们两个以后结成道侣的时候，办个典礼就好，誓言什么的就不要立了。”
同生共死的道心誓言，听着很美好，但是万一一方陨落，另一方就成了孤雁，余生只能与影子相伴，未免太过凄凉。
萧晋身形一个趔趄，差点从半空掉落，他却顾不得，只转头看她，磕磕巴巴道：“阿瑶愿意、愿意跟我……”
陈轻瑶瞥他一眼，“跟你结成道侣啊，怎么，你不愿意？”
“不不不……我不——不是，我、我愿意！”萧晋似乎一下子成了笨蛋，堂堂大乘道君，如今也算修真界首屈一指的人去，却连话都说不清，俊美的面皮发红，不知道是着急还是怎么。
陈轻瑶的镇定也只是装出来的，她一边赶路，一边若无其事道：“现在还早，等把魔界的事情解决再说。”
她刚刚那句话不算求婚吧？绝对不算！
这天之后，萧晋修炼起来越发刻苦，还经常跑去结界外，大有魔族一旦露头，就一枪将其戳死的气势。
陈轻瑶同样将一缕神识寄存在下界的几座堡垒上，因此她看到风溪真君抵达下界后，以柔和却不失强硬的手段，顺利将各方联合起来、凝聚起强有力的战斗力。
不论上界还是下界，不论人族或妖族、精族，所有修行者都在努力为即将到来的危机备战。
时间一晃而过，这一日，闭关中的陈轻瑶忽然心神一动，留在堡垒上的神识看到虚空中某一处，无故出现层层波动，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即将从中冲出。
她霍然起身，身形瞬间出现在天元殿，与此同时，人界各族、各势力都收到她的传召，无数修士动身赶来。
敌人已经现身，大战终将来临。

第175章 正文完。
无边虚空中，数不清的身影肃然静立，无声的气势凝聚在一处，如一柄利刃冲天而起，划破寂静黑暗。
在这些身影正前方，虚空的波动达到极致，骤然，一只狰狞利爪从中探出，爪上青筋绷起，猛地将虚空撕开一个大口子！
人界众修行者没有出声，他们凝视着那只肆虐的利爪，不时将视线落在陈轻瑶身上，等待她发号施令。
陈轻瑶立于最前方，她的左右两侧，分立着众多强者。
气氛几近凝滞，如弓弦上绷紧的箭羽，随时准备射穿敌人咽喉。
虚空破洞越来越大，已经能看见魔族的身形，仅仅几丝余威，就足以令人胆寒战栗，从其身上发出的恐怖气息来看，实力绝不弱于修真界顶级强者！
幸好人界众人早已见识过天元宫的可怖威势，此刻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依然能够镇定以对。
那魔族半个身体从空洞中钻出，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进入了人界领域。
陈轻瑶忽然出声：“哪位道友愿意会会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我来！”玄清道君早已跃跃欲试，听见这话，头一个冲了出去。
他扛着重剑，剑尖划过一道饱满圆弧，所掠之处，虚空几乎被割成碎片，锐利的剑锋闪着寒光，瞬间砍下魔族整只臂膀！
“吼——！”那魔族发出愤怒嘶吼，半边身体缩了回去。
“乖徒孙接着！”玄清道君将那只手臂丢给陈轻瑶。
陈轻瑶伸手一拂，收进储物袋，面上带笑道：“多谢师祖。”
顶级魔族的身体，不知道能不能拿来炼丹炼器，等她事后好好研究研究，就算研究不出什么，挂在天元殿内当做战利品，也算物尽其用。
她不觉得如此做法残忍，也不认为偷袭有什么不对，对待敌人，还是入侵自己家园的敌人，若还有人要讲道义，那不是正派，是愚蠢。
这个插曲让紧绷的气氛微微松弛少许，有些人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
不过，魔族但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众人屏息等待。
片刻后，空洞内陡然出现十几只利爪，在可怕的撕扯下，虚空宛如脆弱的白瓷破碎，无数强悍狞然的魔族现身人界，与早就等待多时的人界修行者狭路相逢。
如此阵仗出乎魔族预料，不过他们没有退缩的意思，一个个脸上满是血腥兴奋的扭曲神情。
领头数名魔族中，有一个愤怒嘶吼：“是谁——！是谁暗中偷袭！”
他失去的那只手臂已经长出，但和另外一只相比，显然孱弱许多，若想恢复巅峰战力，需要不少时日锤炼，对于经常处于厮杀状态的魔族而言，新生的手臂已然成了他的弱点。
“是你老子我，”玄清道君抬了抬下巴，腰间葫芦酒壶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他摇着头，语气满是不赞同，“不是我说，你这龟孙的爪子也太丑了点，还到处乱伸，吓到年轻人怎么办？”
“蝼蚁！你找死！！”那魔族气得发狂，骇人的威压顷刻爆发，形成无形波荡，向着人界冲击而来。
波荡扫过之处，连虚空都微微震颤，可以想象若落在众人身上，会造成怎样的伤害。
人界高手正要出手抵抗，却见陈轻瑶往前走了一步，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迅速扩张，将魔族的冲击阻挡在外。
那魔族视线落到她身上，眼神几欲嗜血，“又一个人族蝼蚁！我要将你们全部撕碎！”
陈轻瑶神色自若，“张嘴闭嘴蝼蚁，看来是不怎么会说话，劳烦师祖再教教他吧。”
“好嘞！”玄清道君喝了口酒，冲那魔族道，“龟孙，咱们到别处好好说话！”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万里之外，魔族怒吼一声，瞬间跟了上去。
其他魔族对于同伴的遭遇漠不关心，只用垂涎的目光盯着人界各族，仿佛饥饿的野兽，随时欲暴起嗜人。
“你是人界的王？”一名魔王忽然开口。
陈轻瑶看过去，淡笑道：“惭愧，正是在下。”
魔族来势汹汹，光光魔王级别的就来了将近二十名，其中领头的六位，周身威压比寻常魔王更加强盛数分，给人一种无法战胜的碾压感。
刚才被玄清道君引走的，就是六大魔王之一，别看对方一来就吃了大亏，那是玄清道君趁其没有防备，全力一击的后果，若正面对抗，恐怕没法轻易取胜。
陈轻瑶估计，这六大魔王，每一个都有不下于师祖的实力。
而玄清道君在修真界，是顶尖战斗力的代表，公认能跟他排在同一水平的，只有精族大长老椿、妖族古山妖王、仙剑宗那位太上长老鸿元尊者，除此之外，就连凌霜道君与赤阳道君，都要稍弱一筹。
不过陈轻瑶知道，萧晋这些年实力增长极快，早在悟出那三式枪法不久，师尊就别别扭扭承认，自己两个徒弟都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不如矣。
之后多年，萧晋一直不曾停下脚步，数次与师祖交手都不相上下，尽管两人都没有动真格，却也很能说明问题。
至于她自己，虽然自身战力比不上前面数人，但各种手段加起来，也不会比他们弱。
六个对六个，至少人数上没输，如此一盘算，陈轻瑶心中有底，抬眼看向众多魔族，道：“你们大张旗鼓入侵人界，想必不是来闲话家常的，别的话不必多说，直接一战定生死吧。”
听见她的话，椿与古山妖王、鸿元尊者等人分别上前，对上一位大魔王，“请！”
几道身影闪过，六大魔王只剩两位还在原地，远处虚空则传来交手引起的剧烈震荡。
萧晋看向陈轻瑶，道：“阿瑶要当心。”说罢，他也挑中一名大魔王。
陈轻瑶则对上先前开口那名魔王，她直接甩出一个阵盘将对方打包，而后回头对身后众人道：“希望诸位谨记两点，一是万万保重自己，第二，杀！”
“杀！杀！杀！”人界修行者声势震天，悍然向着魔族冲去。
最难啃的几个硬骨头被人挑走，寒山道君只得嘟嘟囔囔挑挑拣拣，从矮个里挑高的。
他拦住一名准备对化神修士出手的魔王，嘴上啧啧摇头：“欺负弱者算什么本事，还是我委屈一点，陪你玩一玩吧。”
话是这么说，他手中的剑却丝毫没有玩的意思，可怖的剑光瞬间爆发，落在那魔王身上，几乎将他砍成两半！
同时，凌霜道君、赤阳道君、盘岩妖王等，也对上了剩余的魔王。
余下不论人族、妖族、精族，都与魔族陷入浴血奋战中。
陈轻瑶没有将全部战力带出，此时在这里的，至少拥有化神战力，且还有一部分高阶修行者留守人界，以防魔族声东击西。
三族中，精族实力稍弱，但眼下他们却没有显露丝毫弱势。
数不清的精族聚在一起，围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圆球，漫天挥舞的根须与藤蔓，将一个个魔族束缚挤压。一名精族的枝条被敌人扯下，后边的人迅速顶上，让他进入内圈修养。
在圆球最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棵小树苗，柔和的紫色华光自他身上一圈圈荡开，落在周围精族身上，顷刻修复了他们的伤势。
有如此神妙的王者，难怪精族悍不畏死。
与精族团体合作不同，妖族更偏向独行，他们跟魔族比拼利爪与尖牙，即便半身血痕，也丝毫不惧，喷溅的血肉只会让他们更加亢奋。
人族虽然没有枝条、没有利爪，手段却更加层出不穷，法器、法诀、阵符……所有人各施其法，只为给对手最沉痛的打击。
陈轻瑶看了片刻，人界的修行者，或许单独一个拉出来，未必是魔族的对手，但他们身边拥有同伴，受伤了同伴顶上，势弱了同伴相助，魔族尽管强悍，却也不能占据优势。
她安了心，挥手带走快要破碎的阵盘，到远处专心应付对手。
几乎是她刚刚停下，那名大魔王便破阵而出。
他裂开嘴角，笑容有几分血腥，“人界的王只有这种实力？不如早早投降，本座允许你成为我的奴隶！”
陈轻瑶呵呵一笑，“多谢抬爱，不过您这幅尊容，就算想做奴隶也有点勉强，在下勉为其难，收您为坐骑吧。”
“不知死活！”魔王眼中俱是残忍杀意，汹涌的魔气伴随凌厉攻击向陈轻瑶袭来。
她一挥手，又打出一个阵盘，阵中刀山火海、星辰陨落，仿佛灭日降临，每一颗碎石、每一朵火苗，都有用毁灭般的力量，一旦沾染，血肉立刻化为灰烬。
此阵的威力，比前一个法阵强盛了何止十倍。
那大魔王一个不察，半身都化成了白骨，杀意与暴虐意叫他几乎癫狂，“人族，你敢耍我！”
他认定陈轻瑶故意示弱，自己才会轻敌受伤。
陈轻瑶充耳不闻，只凝神操纵面前的法阵。
这是个神阶阵盘，杀伤力确实强大，但同样的，极其损耗操控者心神与力量，还有可能被反噬，她可没有精力再跟人废话。
那魔王虽然实力不俗，法阵却更加玄妙，想从中出来并没有那么容易，只能不断消耗力量，化解阵中随时出现的危机，一道实力耗尽，却还无法破阵，那这座法阵，就将是他的葬身之处。
陈轻瑶有信心，能将他困死其中。
虚空某处，另外几人的战况亦十分激烈。
萧晋长枪吐露锋芒，破空刺出，银色枪尖缠绕的紫电裹挟可怖力量，刺穿了魔族的身体，迸溅的血肉，在虚空中化为浓黑雾气。
魔王面色骇然，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着一点也不强的人族，竟拥有如此惊人的实力，不过几个回合而已，就将他打伤！
“不可能！”他心中畏惧，却不愿承认，不惜动用全部力量，以更强的攻势击向萧晋。
另一边，玄清道君几乎压着那魔王打，因对方事先被他砍了一条手臂，如今全然不是对手。
他一边打，一边还不忘谆谆教诲，“都说了，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吓人，现在后悔了吧，老夫心地善良，就送你这龟孙回老家吧！”
重剑斩落，那魔王心中大骇，想要退缩，却无力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身，在剑光中支离破碎。
更远处，一株巨木遮天蔽日，比天元仙宗护宗神树还要庞大数倍，那是精族大长老椿，亦是当世最强大的精族。
上古时期，椿就曾与魔族对战，如今跟旧仇人重逢，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凛然杀意。
古山妖王与对手都现出了原形，因是妖族与妖兽混血，他的体型比一般妖王更加庞然，与那狰狞的魔王撕咬咆哮，虚空因他们的撞击微微颤动。
仙剑宗太上长老鸿元尊者，是此次参战人族中寿数最高的一位，玄清道君在他面前都算晚辈，他老人家年纪虽大，宝刀却不老，当初第一只渡劫实力的嗜兽，就是被他斩杀，眼下面对魔族，手中宝剑更是凛冽数分。
这一刻，所有生灵都在战斗，杀声汇聚在一处，形成可怖的浩荡波动。
忽然，一阵悲鸣传遍虚空，人界各族不解其意，魔族却知道，六大魔王之中，有一位陨落了！
魔族情感淡漠，并不会哀伤于同类的死亡，但同族强者的死亡，却能让他们心生畏惧。
然而这个时候，就算魔界想退，人界也不会同意。
那声悲鸣只是开始，之后又接连有大魔王陨落，魔族气势一低再低。
陈轻瑶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上空，朗声道：“六大魔王已有三名伏诛，另外三名撑不了多久，诸位，今日我们将歼灭魔族！”
“歼灭魔族！歼灭魔族！”
她一现身，人界各族信心大涨。
传闻中那般强大、那般不可战胜的魔族，似乎不过如此，他们也会死，也会怕，只要将这帮魔族杀光，看往后还有谁胆敢进犯人界！
陈轻瑶在上空压阵，方才，她以报废一个神阶阵盘为代价，杀死那名魔王，自身消耗不小，眼下正在恢复之中。
除了她以外，玄清道君与萧晋都战胜了对手，椿和鸿元尊者也即将胜利，只有古山妖王仍在胶着中。
玄清道君跑去助妖王一臂之力，萧晋则回到陈轻瑶身边。
陈轻瑶上下看了他两眼，“没受伤吧？”
萧晋微微摇头，笑道：“无事，阿瑶觉得如何？”
“还好。”她检查了下自己的情况，已经恢复六七成了。
陈轻瑶让萧晋一起留意下方战况，两人没有再出手，是为了给人界修行者更多历练的机会，不过，一旦有人陷入生死危机中，他们也不会置之不顾。
有萧晋在，陈轻瑶放心地分出几分注意，通过附在堡垒上的神识，查看下界的情况。
不出意料，魔族攻打上界的同时，另有一部分试图侵入下界。
好在下界早有准备，早前陈轻瑶跟萧晋回去，已经给了他们警示，后来又有风溪真君回归，多年下来，在天元宗领导下，下界未有大干戈，连正魔两道之间，都暂时和平相处，只为度过魔界危机。
此时下界结界外的战场上，陈轻瑶看见许多熟悉的身影，大师伯、二师伯、掌门师兄、秦有风、苏映雪、周舜、赵家兄弟、诸多同门……如上界各族一般，他们也在奋勇杀敌，悍然无惧。
陈轻瑶看了片刻，虽然有人受伤、死亡，但整体局势是下界占了上风，胜利就在前方不远。
“阿瑶，情况不对。”萧晋忽然道。
陈轻瑶马上收回心神，就在须臾时间内，上界虚空中的战况陡然发生变化。
六大魔王虽然死伤过半，另有十几个魔王，却还留存七八人，眼看大势已去，其中身处不同方位的六名魔王，不知使了什么秘法，肉身全部的力量升上半空，在他们范围之内众多魔族，力量一样被抽取。
无数力量汇聚在一块，逐渐凝聚成一道庞然骇人的虚影，虚影之下，所有生灵渺小如蝼蚁。
这是魔族底牌，以生命为献祭，召唤魔神降临！
上古时候，魔界就用过这一招，人界那几名天才之所以早早陨落，便是因为此劫，那时候他们毫无防备，只能燃烧底蕴和寿命去抵抗。
陈轻瑶骤然出声：“萧晋！”
无需多说，萧晋立刻领悟，两人身后，一座仙宫般的巍峨宫殿突兀出现，是天元宫！陈轻瑶将其藏在萧晋秘境内，一起带到虚空战场。
“人界修行者全部归位！”陈轻瑶高声提醒。
众人都被忽然出现的恐怖虚影镇住，听见她的声音才纷纷回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陈轻瑶就是他们的主心骨，她让回归，他们立时涌向天元宫。
连远处的椿和鸿元尊者也撇下重伤的对手往回赶，只有玄清道君与古山妖王不知在哪里，一时没有回来。
陈轻瑶等了片刻，眼看那道虚影气息越发强盛，半阖的眼眸即将睁开，心知无法再等，只得开启天元宫防护。
她和萧晋同样没有入内躲避，陈轻瑶双手掐出一个又一个玄妙的法诀，与此同时，天元宫内诸多殿宇下方，数百个阵符亮起，组成一座浩瀚大阵，大阵中，一道道气息升腾。
天元宫内众修行者紧张又新奇地看着这一步，忽然有人惊讶道：“那似乎是我的气息！”
“还有我的！”
“我们妖族也有！”
他们发现，凡是在偏殿内修炼过的三族成员，似乎都被这座法阵留下了一道气息，所有气息汇聚在一块，像是魔族刚才做的，也凝聚成一个气势玄奥的虚影。
这是陈轻瑶早就留下的后手，天元宫里几百座殿宇，都处在一座巨大的法阵中，法阵能令修炼事半功倍，同时在其中修炼的人，也在反哺法阵。
修炼的人越多，法阵收集到的气息便越多，而这些年，天元宫内来来往往，不下百万千万的修行者，都在这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此时，半空庞大的虚影中，便有他们每一个人的气息。
只是跟魔族相比，他们的这道虚影，似乎显得单薄了些，若以凝实程度来判断实力，它显然不是魔族的对手。
奇怪的是，天元宫内众人发觉自己虽然紧张，却并不害怕，只是齐齐看向陈轻瑶，仿佛只要有她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他们猜的没错，这道虚影，的确不是魔族的对手。那是真正的魔神分身，魔族以自身生机为代价，从魔神界召唤而来。
陈轻瑶却不能献祭人界生灵，从真仙界召唤真仙，只得另寻他法。
天元宫法阵凝聚成的虚影，虽然拥有几近真仙的能力，到底不是真仙。
这时候，魔神虚影终于睁开双眼，眼神荒古苍凉，淡漠无波。
不论人族、妖族、精族，还是为了召唤他，死伤大半的魔族，都不在他眼中。
只见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下的虚空片片破碎泯灭，一股恐怖的力量以那根手指为中心，向着无尽虚空扩散。
幸存的魔族全部被这股力量碾碎，波动持续向天元宫席卷而来，陈轻瑶仿若未觉，只有手中法诀越来越快，到后来，连高阶修行者，也无法看清她的动作。
那股力量已经触碰到天元宫防御屏障，在人界所有修行者提心吊胆注视下，这道可以抵御数名渡劫合攻的屏障发生剧烈扭曲，岌岌可危。
危急时刻，陈轻瑶猛然抬眼看向萧晋。
二人有着无声的默契，接触到她的视线，萧晋当即服下一枚丹药，而后，那道玄奥的虚影，骤然降临在他身上！
虚影的力量，已经超越修士所能够承受的极限，几乎是瞬间，萧晋身体寸寸崩裂，血水迸溅，肉身内部更是遭遇了可怕的破坏。
他方才服下的造化丹起了作用，那枚造化丹，是当初陈轻瑶为治愈风溪真君所炼，一共有两枚，其中一枚留到现在。
丹田与经脉一边被摧毁，一边被修复，如此极度的痛苦，若换个人来，恐怕早就承受不住，宁可自绝身亡，也不愿继续忍受。
萧晋却稳稳往前迈出一步，长枪破空，枪尖吐露紫电，裹挟的力量比以往更强十倍！
紫电划破无边黑暗，饱含他全力一击，破碎了魔神指尖波动，狠狠斩落虚影身上。
崩灭的虚空中，魔神淡漠的眼神逐渐空洞，虚影僵立片刻，忽地微微一震，而后化为黑雾消散。
这是萧晋三式枪法中最强的一式，陈轻瑶将其命名为弑神，虽然是她随口取的中二名字，但此刻，它当真抹杀了一尊魔神分身！
陈轻瑶唇色发白，尽管发出最终一击的是萧晋，但此前操控法阵，凝聚虚影，整个过程艰难复杂，并不比他轻松，眼下二人一个比一个虚弱。
原本她打算自身承受虚影的力量，萧晋得知计划后，坚决要代替她。现在看，他的决定是对的，不然，她感觉自己肯定受不了那种痛苦，说不定会当场去世。
好在威胁终于解决了，两人相互依靠着落到天元宫上，众人望着他们，眼神热切又敬仰，简直恨不得将他们供上神坛。
陈轻瑶心情却有几分沉重，师祖至今没现身，不知道有没有躲过之前魔神无差别的攻击，还是说……
寒山道君排开人群，走到他们面前，一番检查，发现徒弟只是脱力，并未损耗根基，提起的心稍稍放下。
只是他语气依旧低沉，“徒弟，你们好好休息，为师要去找那臭老——”
“你们看那里！”有人惊呼打断他的话。
一头巨兽步履蹒跚，从虚空中走来，它身上布满狰狞伤口，血水小溪般往下流淌。
妖族中有人激动大叫：“是妖王，是我族妖王！”
陈轻瑶心中一喜，古山妖王还活着，师祖肯定也活着！
不等她看得更清楚，眼前一花，寒山道君的身影已然消失，下一刻，他从那头巨兽背上抱下一个人。
“果然是师祖！”陈轻瑶欣喜万分，拉着萧晋一同上前，“师尊，师祖如何了？”
虽是这么问，她却没有太担心，师祖身上有她炼制的防御法器，只要人全须全尾回来，说明那法器起了作用，就算受了点伤，也有办法救治。
然而寒山道君却低垂着脑袋，周身笼罩着沉郁的气息。
陈轻瑶笑容僵住，看着师祖双眼紧闭、没有血色的脸，不敢置信地摇头。
师祖他老人家打遍修真界无敌手，怎么可能会倒在这里？！
不可能的、不应该如此……
周围一片寂静，哀伤的情绪缓缓弥漫。
就在此时，忽然有道声音心痛万分道：“老夫的酒啊！那天杀的龟孙子把老夫的酒壶打碎了！”
陈轻瑶：“……”
她看到师尊身形一滞，下一瞬就将师祖丢在地上，一脸冷漠道：“没救了，埋了吧。”
“臭小子，老子先埋了你！”
玄清道君一跃而起，师徒二人顷刻间打成一团。
围观众人无言半晌，还真以为他死了，如今看，分明是祸害遗千年！
陈轻瑶回想一下，她刚才，好像看到师尊红了眼眶，偷偷抹眼泪吧？
不过，这种事关师长尊严的秘密，还是得留在心底，万一说出来，惹得师尊恼羞成怒，又要把师祖活埋，那就不好了。
她与萧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偷偷一笑。
而后两人一同抬眼，望向无尽的虚空彼端。
魔界图谋已然破灭，压在心头多时的阴霾终于散去。
往后长生大道上，或许还有新的挑战，或许还有许多劫难，她从无畏惧。
终有一天，她将攀上大道之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