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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权臣的早逝未婚妻
作者：清越流歌
内容简介
 小说《登高堂》的开头，男主陆时寒拜别父母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背上简陋的行囊进京赶考，从此开启了一代名相权臣的传奇人生。 颜芝仪就穿成了男主这位开场只有一个镜头，最后只在台词里得到一个红颜薄命、香消玉殒结局的悲剧未婚妻。 为了早日穿回现代，颜芝仪努力维持原主人设，保持病怏怏的状态为男主红袖添香、对他嘘寒问暖，好不容易熬到男主进京赶考，她终于可以病倒在榻上，就等着男主高中状元的消息传回来的那天含笑九泉 可是都等到男主衣锦还乡了，她怎么还没死？ 女主：既然走完剧情都穿不回去，只能含泪做个权臣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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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渡口送别。
秋风瑟瑟，落叶纷飞，浔阳江上的薄雾还未散尽，渡口码头已经人影憧憧，不算大的渡口已经停满了船舶，船家们卖力吆喝着客人。
近日的浔阳江头都是这般热闹景象，来年二月便是春闱，白鹿书院举子的惯例是在浔阳江头与同窗集结，赋诗一首抒发壮志情怀，然后携手共赴京城。
白鹿书院是号称天下书院之首的名校，古往今来出过许多一甲进士，二甲三甲更是数不胜数，为朝廷输送了无数优秀人才，每届多少考生要从这里出发进京可见一斑。
如今这片江头堪称是秀才遍地走，举人多如狗，当然用读书人的话则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上辈子不学无术、考上大学就准备混吃等死的颜芝仪穿越五年多，在某人的熏陶下勉强也能出口成章了。
想到那人，颜芝仪的目光便下意识看向他。
哪怕此时此刻岸边聚集着全城的少年英才，书生们个个青衫折扇风度翩翩，颜芝仪目光所及的那人依然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不像其他风流书生那般佩玉执扇，他只在腰间别了个简单的青竹荷包，满头青丝用一只白玉簪束起，除此以外身无长物，但是自带的风华也足以碾压一身锦绣金玉的富家公子了。
他头顶没有佩玉冠，因为至今还未满二十，哪怕在以年轻风流著称的江南考生中，这个年纪就中举的依然是不可多得，自从陆时寒在乡试一举得中并取得亚元的好成绩以来，络绎不绝前来祝贺的乡邻亲友就差没把他捧到天上去了，连颜芝仪这个未婚妻也跟着鸡犬升天，听了好长时间的恭维，人人都把她当成板上钉钉的未来官太太，上赶着烧热灶刷好感度。
但颜芝仪却是非常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完全没有得意忘形的迹象，因为她是手握剧本的穿越者，很清楚男主十八岁中举根本不算什么，他十九岁还能中状元，成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平步青云还要与下任皇帝君子相交，最终达成封侯拜相登上权力巅峰成就，如今这算哪到哪？
最重要的是，陆时寒的功成名就跟她颜芝仪没有半毛钱关系，这篇大男主文根本不需要女主，她这个青梅竹马也就配在男主高考前出现，衬托一下男主的人格魅力，等他高中状元她就要麻利下线了，以后男主遇到桃花都是宰相千金、郡主公主那样金尊玉贵的角色，昭示着他不断提升的逼格和社会地位。
但男主对女配们的示好都不屑一顾，女人只会影响他建功立业、名留青史的脚步。
总而言之，颜芝仪心情还算平静，走到这一步，她的剧情算是完成百分之九十，就等男主高中状元让她含笑九泉，顺势穿回现代了。
不过出于女孩子微妙的占有欲，得知未来那么多千金贵女都得不到男主的青睐，颜芝仪还是很满意的，她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奔赴黄泉。
要是他像古代大多数男人一样，死了未婚妻照样娶妻生子、美妾无数，颜芝仪就算死了也会气得诈尸。毕竟相处了这么久，她就算没真把陆时寒当未来老公看待，当个男朋友也绰绰有余，这还是母胎单身的她第一次谈恋爱呢。
在民风保守的古代，她跟男主的“恋情”委实有些艰难，就算他们是订了亲的关系，在成亲前也不能像现代小情侣那样天天见面约会，没事牵着小手压马路。颜芝仪和陆时寒最多像个笔友一般书信来往，偶尔她送他点“亲手做”的荷包笔袋，他回赠书或者外面买的小东西，想要在这样的社会风气中达成书中红袖添香的成就简直难于登天。
为了维持人设，颜芝仪有多拼可想而知，她为了谈好这场恋爱简直付出了两辈子加起来的智商。
然而所谓的红袖添香，也就是在男主看书时给他点个煤油灯，动作轻柔的替他磨两下墨，再多就真的无能为力了。哪怕颜芝仪不介意更亲近些，陆时寒也是个端方守礼的君子，她多看他几眼都眼神闪烁坐立不安的样子，卿卿我我实在太高难度了。
但也正是因为陆时寒做贼心虚的反应，让颜芝仪在和全世界斗智斗勇的同时找到了几分早恋的感觉，就很新鲜刺激，要不是她始终铭记自己走完剧情是要回现代继续混吃等死的，还真有点舍不得连肉汤都没吃上就原地去世。
毕竟早恋加初恋的感觉这么美好又刺激.
她发誓绝对不是舍不得长得这么帅、未来还能位极人臣带着她鸡犬升天的大男主。
当然花了五年时间才把关于自己的剧情刷到百分之九十，颜芝仪也不会因为这一点不痛不痒的不甘心，就让多年心血功亏一篑，原著男主和未婚妻是发乎情止乎礼，她就不能出格，老老实实把男主送走她就可以安心回家等下线了。
结果对她温文有礼、从不越界的男主在一一同亲友道别后，毫无预兆径直向她走来，在众人的目光中头一次主动牵起她的手，目光动容又仿佛藏着千言万语，最后化为六个字：“芝芝，等我回来。”
颜芝仪当时就吓傻了，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嘴型，总觉得他还有两个字含在嘴里，未尽之言是等他回来娶她。
心怀天下只想搞事业的男主竟然主动表示想娶她，这也太可怕了，颜芝仪吓得都忘了把手抽出来，满脑子都是原著里有这段吗？他崩人设了吧！
好在陆时寒善于隐忍，周围都是自发前来渡口相送的乡邻亲友，看在他们少则分别数月、多则将要分别两三年的份上，稍稍出格一些大家也能见谅，可也不能太过。
心中有再多不忍，他还是克制的轻握了一下便立即松开，带着几分愁绪和踌躇满志的心情大步登上渡船，挺拔如松般站立在船头，回望岸边的众多亲友，但身影很快随着薄雾远去，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而目送男主彻底离开的颜芝仪还在忧心忡忡，很怕他这突如其来的自我发挥导致剧情崩了，连累她没办法穿回现代……
白墙黑瓦的小院里，在轻纱床幔掩映中安睡的少女小脸如芙蓉般清丽又娇媚，尖尖的下巴、比正常人白许多的肤色，和在睡梦中都不由自主微蹙的眉头看着十分我见犹怜，轻易便能勾出人怜香惜玉的本能，然而当她睁开眼就会发现，这些精致的五官都不那双如明月般皎洁灵动的眼眸来得出色，当它沉静注视着你的时候，世间一切都仿佛黯然失色。
刚睡醒的少女眼眸里含着迷茫的水雾，湿漉漉的，如受惊的野鹿般弱小无辜又可怜，茫然四顾后才缓缓清醒过来，意识到让她担惊受怕的只是个梦。
颜芝仪又双叒叕做了那个梦，真实上演过的噩梦。
此时距离他们聚在浔阳江头欢送男主进京赶考已有小半年，刚开始那几天，她是真的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心态崩溃、担惊受怕，直到一次降温让她幸运的病倒，从此缠绵病榻药石无医，颜芝仪才终于放下心来，觉得按照这个趋势，剧情应该是顺利进行下去了。
起初颜家人倒也没太在意她的风寒，因为这具身体从小体弱多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城里最有名的老大夫都表示需要好生将养，不是什么绝症但也离不开汤药补品，总之就是一场旷日持久、活到老补到老的战役。
颜芝仪穿越来的这几年尽管没觉得身体哪里难受，为了不崩人设也是时刻保持弱柳扶风的病美人状态，这样一来，她偶感风寒卧床修养的那几日，颜家其他人也就是照例请大夫上门，吩咐管厨房的婆子用心熬药便是。
直到她灌了大半个月的汤药病却不见好，颜母才有些急了，请更有名的大夫、用了更好的药材，病依然没好，眼看着水灵灵养大可以出嫁的姑娘日渐消瘦，颜家众人内心焦急却又无可奈何，因为老大夫说了，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无法根治，只能好生将养，除了日日盯着人给她抓药熬药，他们也做不了更多。
当事人颜芝仪觉得还好，小小的风寒便让她病入膏肓，说明剧情不可逆，等她咽气之日，就是穿回现代之时。
朝思暮想就盼着这一天，颜芝仪都想高歌一曲《好日子》了。
不过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颜家人，颜芝仪也是有感情的，她这么多年滋补汤药喝下来，花费的银钱都够颜家在城里置办个小杂货铺了，比家里三个男丁去书院上学加起来的费用都多，可见他们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有多尽心尽力。
这次颜芝仪穿回去，可就再没有别的异世灵魂穿过来继承这个身体，颜家注定要经历这场丧女之痛，她改变不了现实，只能努力宽慰家人，一边打预防针表示她怕是命不久矣，一边宽慰他们自己这些年被全家捧在手心里，非常感谢上天，她已经死而无憾，只希望活着的人不要为她太过悲痛伤身，她在另一个世界也会想念着他们。
每每这么说，坚强如颜父都忍不住眼含泪光，大概是被她善良美好的品质感动到无以复加了。
颜芝仪也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朵圣光普照的白莲花，就是可惜颜陆两家共同商议决定，在男主春闱结束前暂时不告诉他这个坏消息，免得影响他应试。
要是男主在这里，她还能演得更加楚楚动人，争取成为男主半生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当然这也是剧情需要。
原著里男主心无旁骛在京城备考小半年，超常发挥考中状元，放榜之时风头无限，租住的小院从此门庭若市，饶是男主不骄不躁，总也有许多无法推拒的聚会宴请，兼之交通不便，普通人家无法快马加鞭，尽管江州这边第一时间向男主发丧，等他接到消息的时候，未婚妻都凉透了，已经入土为安。
说到底他们只是未婚夫妻，男主没必要为了英年早逝的未婚妻回乡奔丧，他又是一甲状元，无需经过选官流程直接就可入翰林院当值，因此连假期也比别人短，死了未婚妻的男主索性取消回乡探亲的行程，第一时间来到工作岗位、为朝廷发光发热，从此开启一代权相之旅。
颜芝仪现在也不图别的，就掰着手指算男主的喜讯还要多久传回来了。
大概是听到些微动静，躺在外间小榻上的丫鬟百叶轻声问，“姑娘醒了吗？”

第二章 这剧情不对！
颜家在江州称不上富贵人家，但也不愁吃喝了。
颜芝仪的爷爷颜老爷子白手起家攒下一份家业，身为长子的颜父需要负责赡养老父母，便依照惯例继承了大半家产，具体分配就是粮铺生意、如今住的宅子和老家乡下的小十亩地，其余兄弟则瓜分了家中的银钱和铺面。
当初老爷子置办铺面就考虑到几个儿子分家问题，买入的都是后院带宅子的铺面，如此后院便可自住，前院出租或是自己开店都行，大小是门营生。
颜家兄弟俱是从小看老爷子走南闯北经商，耳濡目染，再看儿子们也不是读书的材料，分家后便各自做起了买卖。
兄弟几个都在江州城里，住得不远，生意场上更是守望相助、互通有无，是以几家日子也都蒸蒸日上，继承最多产业的大房不但衣食无忧，除了店里的活计外，家里也有闲钱雇了几个佣人长工。
只不过他们家人口也多，颜老爷子和老太太都还健在，颜父颜母又生了包括颜芝仪在内的三子一女，他们小门小户的，没办法给家里近十口人都配上一两个伺候的，毕竟就算有这些钱请佣人，颜家的三合院住不下这么多人。
因此除了颜老爷子和老太太各有丫鬟照料外，也就从小体弱多病的颜芝仪能单独分到一个贴身丫鬟。
百叶比原主大两岁，从小就在颜家住着，小时候算是玩伴，长大后就像姐姐一样，把颜芝仪照顾得无微不至。
但颜芝仪内心是把百叶当朋友看待的，她穿越前都上大学了，比小姑娘大好多岁呢。颜家也没大户人家那么多尊卑规矩，颜母偶尔还跟她身边的管家婆子杨妈拌嘴闹矛盾，虽然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一般拌完嘴不超过两个时辰就会和好，却也能证明颜家人的性格和风气。
颜芝仪看颜母这样简直倍感亲切，也能尽量以平常心看待眼前的人口买卖了，把杨妈当成住家阿姨，百叶则是她私人贴身助理，那就很好接受了。
既然百叶也就是个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颜芝仪自然不会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主人，怎么对朋友就怎么对百叶了，私底下相处很愉快，颜芝仪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也不会忘了分给小姐妹。
她也不是对谁都这么慷慨大方，首先观察确定过百叶不是那种两面三刀、吃里扒外的反派角色，又经年累月享受着对方无微不至的照料，久而久之她才对百叶也掏心掏肺起来的。
真心才能换真心，颜芝仪为了维持原主人设表现得单纯善良、与世无争，芯子可不是真的圣母心泛滥，当代大学生奉行人不犯我不犯人原则，想让她当包子，门都没有。
当然小姐妹关系再好，也就白天形影不离，百叶到点也是要下班的，夜里大家睡得早，除了上了年纪的老爷子老太太那里离不得人，其他人都没有让丫鬟婆子值夜的习惯，自然是各回各屋。
百叶就住在旁边旁边的耳房，还有两个小丫鬟跟她同宿舍。
但随着颜芝仪这半个月的病情加重，几乎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身边十二个时辰都离不得人，杨婶便在颜母的吩咐下把外间的小榻收拾出来，铺上被褥，百叶夜里睡小榻，姑娘有任何吩咐她都能第一时间收到。
大夫交代病人需要好生休养，为了不打扰姑娘，百叶最近连作息都跟着调整了，姑娘醒了她才跟着起，不然就在榻上守着。
是以床上发出些许动静，百叶便立刻出声询问了，她的声音也很轻，刚好让已经清醒的颜芝仪听清。
颜芝仪张嘴想要回答，喉间却溢出一阵咳嗽，咳完才能发出声音：“嗯，我起了。”
其实在她开始咳嗽时，百叶就着急的掀开被子下榻，一个箭步冲上来帮她拍背，一连串的询问：“姑娘怎么又咳了，胸口难受吗，要不要再请大夫来一趟？”
“我没事。”颜芝仪咳完觉得还好，便摆摆手道，“扶我起来吧。”
百叶观她脸色虽不不见好，却也不比平日差，便放心些许，应声出去打水给姑娘洗漱了。
此时是巳时三刻，也就是上午不到十点，放在现代正是睡懒觉的好时候，但在古代天一亮就该起床，很少有人会蒙头大睡的，颜家除了颐养天年不问世事的老爷子老太太，其他人都出去忙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百叶端着水回来时便问：“姑娘早膳想用什么？我方才去看了一眼，灶上有小米粥，哨子和茶饼，他们说昨日还留了些鸡汤，可以给您下一碗馄饨。”
“就馄饨吧，易克化。”
百叶细心的帮她洗脸洗手漱口，又倒了温热的茶水给她润喉，才带着东西出去，不到一刻又端着颜芝仪点名的鸡汤馄饨进屋，撒着葱花的鸡汤散发浓郁香味，颜芝仪只是闻着便忍不住伸长脖子，要不是她浑身无力下不了床，根本不等百叶慢吞吞进屋，还在门口她就能把这碗小馄饨都干掉。
别看她长得弱不禁风，干饭可是第一名。
然而生病的人不仅是全身乏力这么简单，胃口也不好，馄饨味道再鲜美，颜芝仪勉强吃了三个就吃不下去了，百叶也不敢多喂，看姑娘多喝了两口汤，便提醒道：“汤药还有两刻钟熬好了，要不这馄饨帮您热着，喝完汤药再吃？”
她要这身子有何用！眼泪不争气的从嘴角流出，颜芝仪也只能认命，“不用，我吃饱了。”
百叶倒也没再劝说。老爷做着粮食生意，家里从来不缺米面，加上他们姑娘在外面不食人间烟火，私底下却爱琢磨些吃食，不知从何时起，一日三餐便成了家里的规矩。
算算时辰，再过几刻钟午膳，姑娘早膳用得少也无妨。
于是饭后半小时，颜芝仪捧着热气腾腾的汤药叹气，最后在百叶心疼又紧张的目光下，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干了这碗苦中药。
她其实不想这么配合的吃药，作为随时可能咽气的病秧子，颜芝仪只想安详的等死，中药又苦又贵，颜家要是把给她请大夫抓药的钱剩下来，都够在城里买个铺子了。
自家人不要互相伤害了吧。
然而颜家其他人却没有这样视死如归的好心态，每每看到她露出想要放弃治疗的意思，一个个就仿佛天塌了似的，颜母和颜奶奶更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向来吃软不吃硬的颜芝仪受不了，只能配合他们表现出积极治疗的样子了。
她安慰自己这样也好，颜家大夫也请了，药也日日熬了给她喝，可以说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等自己安详离世后，他们至少不会那么遗憾和悔恨。
喝完药，颜芝仪迅速接过百叶手里的杯子灌了一大口茶，冲淡了嘴里的苦味，才用帕子压了压嘴角，生无可恋的问道：“今天什么日子了，还没有寒哥的消息吗？”
把中药当水喝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阴影大到下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它们，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原地去世。
百叶不知她急迫的心情，闻言却是眼眶一红，“姑娘惦念关心了这么多人，老爷太太，老太爷老太太，大少爷小少爷，还有远在京城的陆公子，您都放不下，日日挂念着，可是怎么不知道为自己想想，您还病着……”
颜芝仪也觉得自己棒极了，这是掌握了白莲花人设的精髓啊，等她去世，周围这些人还不分分钟把她奉为白月光那般追思缅怀？
早知道当年报志愿不听父母的选会计，她这资质就应该去考表演系，当个收放自如的戏精。
当然她现在戏也挺足，内心充满了成就感，脸上却能露出虚弱中带着几分洒脱的笑容，气若游丝的安慰百叶：“我这次怕是不行了，你们也不必伤心，我这十六年得到太多人半辈子没有的福气，已是知足，即便现在死去也不感到遗憾。”
“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呸呸呸，您肯定能长命百岁的！”百叶着急忙慌把霉气呸掉，其实心里也知道，姑娘病了大半年，请了的大夫们都说尽人事听天命，他们眼看着姑娘身子一天天衰败下去，已是无计可施了。
然而听到姑娘这话，她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随即想起什么，又笑中带泪的道：“前儿我还听到杨妈对太太说，姑娘您上辈子许是王母娘娘身边的仙女，娘娘舍不得让您下凡太久，急着要把您接回天上去呢！”
颜芝仪：……
这就有点夸张了啊，她上辈子就是平平无奇的大学狗，哪怕跟着姐妹们自称小仙女，真被当成王母娘娘身边的仙女，厚颜如她也不禁脸红了。
她想要谦虚一下，外头突然一阵喧哗声，她不免好奇的问：“是我娘买菜回来了吗？可是怎会如此喧闹？”
百叶也很奇怪。他们太太平日辰时中亲自送两位小少爷去私塾，顺路在菜场买了一天的菜便去铺子上帮忙，也会抽空跟周围的掌柜娘子们喝茶逛街，待到午时初才和杨妈带着菜回家准备张罗午膳。
太太一回来，家里确实要热闹许多，爱偷懒的婆子们都被撵得团团转。
可是再热闹也不至于这般喧哗，百叶不由放下空碗，“我出去瞧瞧。”
才走到门口，院中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靠近，人未到声先至，只听见管家婆子杨妈扬声道：“姑娘，陆公子从京城赶回来探望您了，老太爷在门口招呼着——”
下一秒，胖乎乎的身体风一般冲进来，眉眼俱是化不开的喜意，风风火火的上前，“太太让我来帮姑娘梳洗收拾，陆公子很快就要进来了。”
颜芝仪听到第一句话，已经吓得垂死病中惊坐起了，难以置信的抓着杨妈问：“你确定是寒哥回江州了，而不是他考中状元的消息传回来了？”
这剧本不对啊！

第三章 男主为何那样？
“姑娘说什么胡话呢，自然是陆公子本人回来了。”杨妈笑眯眯抽出手，迅速指挥百叶去把妆奁搬过来给姑娘梳妆打扮，自己则去翻找适合见未来姑爷的衣裳。
她家姑娘这几年出落的越发水灵美丽，性子又温婉讨喜，不止在家里被老爷太太他们捧在手心，去外祖家的待遇也跟亲孙女一样。外家做布匹生意，有什么好料子花样都要给他们姑娘留一份，有时候姑娘久一些去外祖家，舅太太都能给她把新衣裳裁好。
如此一来，姑娘每年添置的新衣裳比三位少爷加起来都多，装了满满几大匣子，饶是自诩见多识广的杨妈也挑花了眼，翻翻捡捡最后捧出一套崭新的交领琵琶袖刺绣袄裙，浅浅的藕粉色上衣搭配天青色绣花纹马面裙，一看就很清新雅致。
这样的喜日子，杨妈也想给姑娘打扮得更光彩照人些，好叫许久未见的陆公子惊艳惊艳，只是她病了大半年，人瘦了一圈，气色也不好，穿明艳的衣裳怕是撑不起来，倒是藕粉天青这样清淡的颜色，更能衬得姑娘楚楚可怜，也让未来姑爷瞧见她受了多大罪，也能更添几分心疼怜惜。
杨妈捧着精挑细选的衣裳问颜芝仪：“姑娘今儿就穿这身？这还是过完年舅太太叫人送来的，您一直卧病在床，都没来得及穿呢。”
颜芝仪还沉浸在遭逢巨变的打击中，对于外界事物反应平平，杨妈也不是真想咨询她的意见，太太叫她来帮衬，就是怕姑娘和百叶两个小姑娘把握不好分寸，指着她给把把关，既然姑娘不反对，杨妈当即指挥百叶：“去把门窗都关上，别叫冷风吹进来，咱们快些给姑娘换上衣裳。”
颜芝仪依然反应平平，无心反抗也没有力气挣扎，像失去了灵魂的娃娃一般，任由杨妈和百叶在她的头上脸上涂涂抹抹，双眼无神的仰头看着床幔，满脑子只有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去哪里？
男主为何那样啊！！
因为帮姑娘梳洗装扮要靠近，杨妈隐约能听见“为何”“这样”的呢喃，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们都在为陆公子千里迢迢赶回来探望姑娘的心意而感动心喜，唯有善良的姑娘却还在担心陆公子会因此影响到科举考试。
唉，这样贤淑美好的姑娘怎么就病入膏肓了。
杨妈心头一片柔软，嘴上忙不迭安慰道：“姑娘只管放宽心，陆公子少年英才，十八岁的举人老爷别说咱们江州，放在整个江南也不多见，此番又是他第一次参加会试，若能一举登科，即便不是状元，那也很了不起，十九岁的进士老爷，这得是文曲星下凡才行！”
杨妈这番话真就是在安慰颜芝仪，她自己都不信，毕竟她又不知道剧本。
站在普通人的立场，陆时寒年纪轻轻再是文采斐然、天资卓绝，到底少了些经历底蕴，第一次参加会试名落孙山才是常态，朝堂的官老爷们谁没有过二战三战科举的经历？
陆时寒若能一举高中，甭管名次，已是祖上冒青烟的幸事了，谁也没指望他一个寒门少年上去就能力压群雄高中状元。
事实上，杨妈私心觉得陆公子这次别说状元，他有没有考中、甚至有没有好好参加会试都是未知数，因为江州城里并无听到任何科举的消息。
那么多白鹿书院的学子进京赶考，不可能一个都不中？可见是朝廷报信的差役未能到江州。
老百姓都知道，官差为朝廷办事向来是快马加鞭，走官道，日行上百里不在话下，到江州也就十来天时间，可是普通人哪有那样的骏马可骑？
就算有，只是文弱书生的陆公子也无法这般辛苦赶路的。他从京城回江州最快也要月余，若是等到会试结束甚至放榜后才启程，此时江州城里早就张灯结彩、为本届新鲜出炉的进士老爷们庆祝了。
陆公子能比报信的官差更早抵达江州只有一个可能，他比官差们早出发了至少十天半个月，许是在应考前不知从何处得知姑娘一病不起的消息，心情悲痛无心科考，遂连夜收拾行囊赶回家乡。
试问科举都没参加的人，又如何金榜提名？
外人见本该年少成名、前途无量的陆公子为了未过门的妻子错过这次会试，大概会遗憾失望，但作为看着姑娘长大的自家人，杨妈更多却是感念陆公子的情深义重。
她心里也有遗憾。若陆公子此番高中，进士老爷是立即就能入朝为官的，一旦外放任职，至少是知县老爷，姑娘就是知县夫人，身家地位水涨船不说，主家也能沾上乘龙快婿的光，至少寻常官差会给几分薄面，老爷不必年年向各路差爷送礼寻求庇护，这得省下多少银钱！
不过比起沾光，杨妈还是更在意陆公子对姑娘的心意，她知道主家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太太和老太爷不会那样欢喜地在堂屋招待陆公子。
可惜杨妈这番苦口婆心都做了无用功，颜芝仪听完非但没觉得安慰，心情更加悲伤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凉，男主没当上状元，剧情出现重大纰漏，按时去世的她还能顺利穿回现代吗？
搞不好就撒手人寰一了百了了。
悲伤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杨妈和百叶的动作也没含糊，只消半刻钟便收拾妥当了，几乎是她们刚扶着穿戴整齐的姑娘在床头靠稳坐好，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百叶忙去开门，看到一身风尘仆仆的未来姑爷站在跟前，正要福身行礼，便听见往日温雅端方的陆公子急切询问：“进屋可还方便？”
杨妈及时开口，“陆公子快快请进。”
话还没说完，陆时寒已经大刀阔斧往里迈，百叶起身回头只瞧见翻飞的衣摆。
一眨眼，人已至床榻前，杨妈眼疾手快递来一张绣墩，
陆时寒也顾不上平日那些礼数，一把撩起袍角落座，目光灼灼盯着眼前清丽依旧却清减大半、用了胭脂也掩饰不住脸上病态的小脸，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叹息，“怎会病得如此严重？”
颜芝仪也深深望着他，张口便是关心：“寒哥，你考得如何了？”
陆时寒：……
他这一路夙兴夜寐、提心吊胆的赶路，做了最坏的打算，考虑过没见上最后一面他该如何，当然更多的是想若能见上面，要对她说什么，她又会对他说什么？
万万没想到，她最关心竟是他的科举成绩。
不知为何，陆时寒竟然有些哭笑不得，内心焦灼的情绪似乎也冲淡了许多，含笑看着她：“还能关心这些，看来身子骨没有大碍。”
好端端的干嘛咒她？
颜芝仪觉得有点委屈，但还是忍住了，只是轻蹙眉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所以你的成绩？”
她很想直接问他究竟有没有考上状元，但那样就崩人设，只差临门一脚就有望穿回现代了，颜芝仪决定忍耐。
虽然她越来越觉得回去的希望渺茫，因为陆时寒突然回江州的行为就已经改变了剧情，不知道会不会引发其他蝴蝶效应，大男主亲自崩剧情，那肯定不是小打小闹啊，搞不好他今天当上状元她也穿不回去了。
但男主能不能当选本届状元依然很重要，否则颜芝仪心里始终惦记着这根胡萝卜，在这里等他三年又三年，万一他总是这样阴差阳错跟状元头衔擦肩而过，她穿回去的念头岂不是遥遥无期？
颜芝仪之前想过最坏的结果，就是她无论如何也穿不回现代，含泪留下来做贵夫人吧，男主未来好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跟着他起码吃香喝辣不愁了。
可要是男主在考状元这一步折戟沉沙，她不但穿不回去，连权相夫人也当不上，那就很离谱了。
事关下半辈子是WiFi空调还是养尊处优的生活，颜芝仪很难再维持人淡如菊的人设，用炽热又明亮的目光紧紧盯着他，手心都紧张到冒汗。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陆时寒无从得知她的患得患失，只觉得她看自己闪闪发亮的眼眸和从前并无不同，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久病之人。
私心想让保持这样的活力久一点，陆时寒便没立即回答她的问题，不想他千里迢迢从京城请来的荣太医在小厮的搀扶下慢悠悠踏过门槛，慈祥又随和的打趣道：“陆状元不愧是‘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状元郎，脚程属实够快，老夫年纪大跟不上喽！”
“陆状元？！”颜芝仪就抓住这个重点了，苦等多年等到了想要的结果，这下她可以安心的含笑九泉了。
这般想着，身子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情，毫不含糊的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失去意识前颜芝仪还在期待，搏一搏，单车便摩托，这把她就穿回去了！

第四章 是她不能承受的结局。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确实比雷达还准，也可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颜芝仪担心自己可能再穿无望了，然后现实果然发生了。
从黑暗中缓缓睁开眼时，颜芝仪心脏怦怦直跳，还在祈祷自己已经回到大学宿舍的美好生活，哪怕在充满消毒水的医院病房醒来都没关系，只要能回归空调WiFi可乐烧烤的怀抱，那些细节都不重要。
结果睁开眼环顾一周，还是这间熟悉的闺房，陈列摆设与她闭眼前没有丝毫改变，唯一区别是昏过去前只有三个人的屋子，如今却是满满当当挤了十来号人。
颜父颜母分别扶着老爷子老太太站在最前头，目光焦急又期盼的盯着她。
看见这副场景，颜芝仪绝望的心情里突然又多了一丝庆幸，她虽然不能得偿所愿，可颜父颜母也不用经历命中注定的丧女之痛了。
大抵人都是矛盾多面体，她内心期盼着回家，舍不得这个世界家人的心情也是真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五年收获了这么多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亲人，她又怎能无动于衷？
但是吧，颜芝仪清醒不到两秒，身边家人们那熟悉的关切担忧神情立刻不见了踪影，个个喜不自胜笑逐颜开的模样，她之前想要的往《好日子》BGM放在他们身上也毫无违和感了。
他们仿佛只是短暂的紧张了她一下。
颜芝仪该死的好胜心忍不住又冒了出来，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吐槽，虽然她很小声逼逼：“就算有人中了状元，也不必乐成这样吧……”
她还是不是他们的心肝小宝贝了？
声音再小，架不住有人天赋异禀，被颜家几个长辈不小心挤到靠后位置的状元本元就听了个正着。
陆时寒耳朵动了动，随即若无其事的低下头，为了掩饰自己眼底的笑意。
见她悠悠转醒，陆时寒慌乱的心情便立刻镇定下来，理智回归的他正在琢磨她突然晕倒的原因，可如今她醒来的第一反应，已能断定不是众所周知的那个原因了。
她确实很关心他能不能考中状元，但大概不会是得偿所愿后欢喜的晕倒。
推测出这个结论的陆时寒心情很平静。很早以前他便发现，自己这位未婚妻表面看起来跟寻常女子一样，虽然偶尔有些大胆的举动，本质上依然是个纯洁善良、如白纸一般单纯的女子，却不想真正试图去了解她时，才发现根本看不懂。
并非城府深不可测的那种深沉，也非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如果陆时寒知道后世的网络流行语，便能完美概括这种心情了——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本男主不知道的？
是的，无论她做出多少出人意料的举动反应，陆时寒都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男主这样包容万象，距离最近的颜太太也不小心听见了颜芝仪的嘟囔，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颜太太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想不到平日聪慧善良的女儿今日竟如此糊涂，这话传出去可还得了？
若非她今日死里逃生，颜太太真想给这不省心的冤家知道点厉害！可惜低头看到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她便都发作不出来了，最终只是轻轻拍了下颜芝仪的头，嗔道，“还没清醒吧，这说的什么胡话！咱们一堆人守在这，还不是为了你？太医说你醒过来就过了这道坎，已经无甚大碍……”
颜芝仪闻言简直大惊失色，“什么叫无甚大碍？”
她才病入膏肓晕厥过去，怎么一觉醒来连剧本都看不懂了？
当时颜芝仪晕得猝不及防，屋里几人包括一向气定神闲的陆时寒都慌了神，扶着老太太从外面准备进来的颜母更是反应极大，当即松开婆母冲了进来，扑在她身上嚎啕大哭，好像她已经断气了一般。
在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虚弱下去的颜母心里，闺女如今破败的身子经不起一星半点的刺激折腾，此时惊厥晕倒，差不多就等于原地去世。
唯有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荣太医依旧沉着冷静，当即拨开挡在床前的陆状元，又叫人扶起悲痛不已的颜太太，自己坐下开始给病人号脉，身旁小厮兼学徒的青年也很机灵，不待吩咐已取出荣太医惯用的金针，太医号完脉便一言不发往颜芝仪脑袋上施针，看起来就很惊险。
陆时寒和颜家众人大气不敢出的在旁侯着，等颜父和颜家三兄弟也都陆续赶回来已是半个时辰后，荣太医才悠悠收了针，紧锁的眉头也松开了，转头开始对家属分析病情。
在京城负责皇家和达官贵人健康的荣太医不但医术高超，说话更是高深莫测玄之又玄，颜太太只听懂了个大概，便用自己能理解的语言转述给颜芝仪听，“太医说了，你就是长时间忧思过重、郁结于心，病症在于心而不是身，是以灌了这么多药也毫无起色。今日晕倒或许不是什么坏事，把心口淤结的气冲散了，慢慢调养身子总能好起来。”
荣太医接触的病人家属基本都是达官显贵，个个地位超然惹不起，跟他们打交道情商尤为重要，这么多年也是历练出来了。
此时见颜太太总结的太过片面浅显，荣太医面上也瞧不出丝毫不悦，还在点头表示她说了都对。
陆时寒原本张嘴想要说什么，见荣太医都默认了颜太太的总结，便也没再多话。
对同样不学无术的颜芝仪来说，她娘的总结确实简单明了，一听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想要的并不是这个结局，一觉醒来病都大好了，死也死不成，那她还怎么穿回现代？
颜芝仪摇着头表示不能接受。
然而病人自己的意见并不重要，陆时寒千里迢迢把荣太医请到江州，自是一定要给她把病治好的。
见家属们沟通好了，荣太医这才出声道：“老夫给姑娘再把一次脉，看看平日的脉案，才好作出调整。”
颜家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他家也就是颜芝仪这阵子一病不起，才奢侈的请大夫上门看过几回，平日头疼脑热都是直接去医馆叫大夫把脉抓药，又哪里听过脉案这种高大上的东西？
陆时寒连忙提醒道：“伯父伯母，芝仪平日用的药方还在吗？”
“有有，这半年的药方全都收着呢。”颜太太忙不迭转头去看杨妈，“去把姑娘的药方都取来。”
杨妈也不耽搁，转头便小跑着出去了，等太医把完脉，她也气喘吁吁的把装药方的小匣子双手递了过去。
荣太医一一看过，在近期药方上划了几笔，颔首轻笑：“这副药方不错，只是姑娘虚不受补，仍得徐徐图之，先减去几味药，再配以施针，应能万无一失了。”
颜家众人亲眼见这位太医在颜芝仪晕倒之际力挽狂澜，用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术将她生生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堪称在阎王面前抢人，只觉当世神医莫不如是，对荣太医的话自是信服不已。
颜老爷亲手接过荣太医调整过的药方，嘴里千恩万谢的同时，身为一家之主的他才注意到太医也有些风尘仆仆，怕是一到江州连水饭都没用上一口，马不停蹄就来为他女儿救治，可这么久了他们竟不曾过问一句，如此怠慢女儿的救命恩人，委实惭愧，颜老爷一边吩咐身边的老吴备上好酒好菜、带太医客房梳洗休整，一边向对方赔礼，“招待不周，今日实在招待不周了。”
行医多年，荣太医岂会在意这点小事，他洒脱笑道，“既然姑娘已经无碍，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又朝陆时寒轻轻颔首，便在老吴和小厮的拥簇下去了客房。
许是荣太医走前跟陆时寒打了招呼，终于不再为颜芝仪的病情提心吊胆的颜家众人这才有时间关心他。
陆时寒身上也是风尘仆仆，虽依旧清俊出尘，却远不如平日的芝兰玉树、风度翩翩
，可颜老爷看他的眼神无比的柔和，比看亲儿子更加慈爱，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欢喜，“贤侄，这回真真是多亏了你……”
才起了个头，颜老爷的长篇大论便被妻子打断。
颜太太同样也对及时请了太医救了女儿一命的恩人兼未来女婿充满了感激，只是身为女人的她考虑问题更为细致。
今日陆时寒前脚刚到他们家，后脚从京城赶来报信的衙役也进了官衙，在太医抢救他们女儿的时候，官差已经在外头敲锣打鼓宣告科举的喜讯，怕是整个江州城都知道陆家出了个状元郎。
他若是远在京城也就罢了，可他身在江州却不回家，在外人眼里自是说不过去，颜太太顾虑着陆时寒他爹陆秀才和秀才娘子的脸面，再欢喜也不能把人留在家里太久，是以她及时截过话头，用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目光柔声对陆时寒说：“报信的差爷想是早到你家了，你父母亲人都在等着了，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快快回去团聚吧。”
陆时寒：……
颜太太语气再柔和、神情再慈爱，也掩饰不了她将要扫客出门的意思。
陆时寒多少有点失望。他夙兴夜寐、马不停蹄赶回江州，千辛万苦见上面，满打满算才说了一句话，自然不愿意就这样离去。
可他自小熟读圣贤书，虽不见得多么古板保守，可也是知道礼数，颜太太的话没有任何不妥、且句句都在为他考虑，理智和教养让陆时寒无法任性妄为，隐忍的看向颜芝仪，可惜默契不足没能对上视线，陆时寒又无奈收回目光，垂眸应道：“伯母说的是，那小侄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探望。”

第五章 就是这个男主！
陆时寒跟颜芝仪大哥颜子荣是同龄人，他偶尔来颜家做客，都是颜子荣负责接待送客，颜老爷颜太太再看重这个未来女婿，身为长辈也不能太过殷勤。
但今天是特殊情况，作为本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陆时寒的排面再怎么隆重都不为过，颜太太满面春风的朝他招手：“好孩子来，院子里里外外围着太多人，我送你出去。”
不只是颜太太放下矜持，颜老爷也叫上几个儿子，一家人有说有笑的把人送到了院门口。
屋子一下便空了大半，颜芝仪的目光也忍不住跟随他们的背影往外瞧。
当然她不是目送男主，而是听到颜母提起才发现，自家似乎里里外外都围满了人，比男主刚到他家那会儿还要喧闹数十倍，这让身为吃瓜群众的DNA开始蠢蠢欲动，忍不住想出去看热闹。
可惜才伸出个小脑袋，就被一点也不老眼昏花的祖母孙氏轻轻摁了回去。
颜芝仪：……
大意了，原来老爷子老太太没跟着去送别男主这位贵客啊。
老太太顺势在她床沿边坐下，一脸慈爱叮嘱道：“太医说了还是要好生调养，外头有凉风，还是在屋里歇着，可别再染上风寒了。”
颜芝仪还是想要吃瓜，“可是祖母，家里怎会突然之间如此热闹？”
一说这个老太太可就不困了，脸上是跟颜老爷如出一辙的欢喜雀跃，摸着孙女的头柔声说：“傻丫头，他们自然是来恭喜时寒的。那孩子从小聪慧过人，这条街和附近的乡邻就没有不知道他的，想是有人瞧见他坐着车马来咱们家的一幕，听见外头官爷满城通报时寒高中状元的声音，知情之人可不就直接来咱们家了？”
“原来如此。”颜芝仪乖巧点头。
她想要出去凑热闹的心情并未减轻，抛开剧情这件事，颜芝仪哪怕生长在学霸如云的科举大省，亲眼见证科举状元在身边诞生也是头一遭，状元本元还是陆时寒这样的天选之子，既然赶上了，她当然也想去吃瓜第一线亲身感受，光是在屋里听声音都能想到外面是何等盛况了。
可是颜芝仪也知道亲人对她健康的看重，尽管她自己很无所谓，老太太却没少替她烧香拜佛求平安，这会儿更是哪也不去就在屋里守着她。
再说她现在浑身无力，百叶没有老太太的应允是不可能扶着她出去的，难道要她自力更生爬出去吃瓜吗？
不至于不至于，她还是要面子的。
所以明知不可能出去的颜芝仪一句也没提，只是眼巴巴看向门外，心想她的人出不去，她的心可以啊。
多听听外头的动静也可以脑补了。
见她这失落的小模样，老太太却是误会了，继续摸着孙女的狗头道，“咱们这儿尚且如此热闹，陆家只怕门槛要被踏破，他们住的那条街都能被围得水泄不通。那些凑热闹的人可以不必理会，可相熟的亲朋长辈、书院先生、甚至是城里的官老爷们，说不定都有去登门祝贺的，这些人的面子可不能不给，时寒少不得回去应酬，你娘那么说不是赶他出门，而是为了他好，也为了你日后好。”
一门心思想吃瓜的颜芝仪根本没在意这点小事，老太太说了一堆，她也只是不走心的嗯嗯点头。
但老太太预料的确实一点不错，陆时寒家门前可谓是里三层外三层，全城老小怕是都出动了，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万人空巷。
而回了家的陆时寒就成被妖精包围的唐僧肉，万事身不由己，说好的明日再登门拜访也只得一拖再拖，竟是捱到了第四日。
荣太医受当朝前途无量的状元郎所托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江州，又在颜家被好吃好喝款待了，自己也不摆架子，干起了家庭医生的活，每天两次定时定点给颜芝仪做针灸。
陆时寒再来时正好赶上上午的治疗，一大家子都聚在颜芝仪屋里围观。
颜芝仪觉得家人这样兴师动众并非为了她的病，毕竟危险期早就过去了，颜父他们大概是想手动避嫌吧。
荣太医整日自称老夫，医术也是老中医级别的水平，胡须还有几缕花白，看着不像年轻人，可是那光滑紧致的皮肤、炯炯有神的目光，分明就是三十出头的模样，加上白胡子也不像超过四十的人，这样年龄成谜的大夫，还是有必要避嫌的。
加上这几日，因着未来女婿成了炙手可热状元郎，颜老爷和颜太太也再一次成为周围的话题人物，平日相熟的不相熟的，见了总要拉着聊这事，起初他们还在兴头上，时间一长却能听到些酸言酸语，而吹捧恭维的人多了也就那样，夫妻俩渐渐觉得没意思，索性就不怎么出去应酬了，这才有功夫天天旁边荣太医给女儿治病的过程。
一家人几乎都在颜芝仪房里，陆时寒上门也就直接往此处而来。
这便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常情况，陆时寒就算成了前途无限的状元郎，成亲之前，也没有一上来就钻未婚妻闺房的道理，前几日是事急从权，女儿都病入膏肓了，颜太太才没有拦着他去闺房看她，如今颜芝仪这条小命眼看着没那么容易丢掉，自然就要遵守规矩。
陆时寒一进屋，便得到了颜家众人的热情招待，颜老爷更是笑弯了眼睛，拉着他便关切的问：“贤侄怎么今日就来了，你家的事可都忙完了？”
陆时寒则是上来先作揖赔礼，“颜伯父，是小侄食言了，前日一早老家族长便带着青壮上门邀请回去祭拜祖先祠堂，不得已同回老家，祭拜过祖先又请了流水席，昨日才忙完回来，进城时天已经黑了，不好登门打扰，便拖到了今日。”
颜老爷闻言笑得如弥勒佛，拍拍已经有些鼓起的肚子，不甚在意的道：“回村祭祖可是大事，你就算此次没回乡，你爹也是要回村去的，但你既已回来，自是除了你谁也无法代劳。”
颜大哥跟陆时寒年龄相仿，因着两家定亲多年关系，他小时候跟陆时寒也在一起玩过，算是全家跟他最熟的人了，便自然搭着他的肩笑道：“这点小事何需道歉，你又不是不告而别，回村那日不是还特意叫人送信来过？”
陆时寒淡笑点头，眼角余光却在瞧靠在床头的颜芝仪。
也是颜芝仪表现得太过与众不同，跟个个喜上眉梢、宛如过年般喜庆欢乐的颜家其他人不同，她就那么岿然不动的靠在床塌上，无悲无喜，从他进来起就没什么表现，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画风如此格格不入，陆时寒觉得自己没办法不关注。
可惜颜家人正在轮流与他寒暄表亲近，此时轮到颜太太，她正在问陆家摆席庆祝的安排，“你家商量好日子了吗，准备在哪儿摆席？你娘要操持这么多事情，能不能忙过来？”
“我爹娘也在商议了，这些日子亲朋好友送的送贺礼都要把家堆满了，近日便会在家宴请以表谢意，到时也会向宾客们发请帖。”
颜太太热心道：“回去同你娘说，若要人搭把手，只管来叫我，我这几日无事在身，随时可去你家帮忙。”
陆时寒便拱手作揖道：“那就先谢过伯母了。”
见他不跟自己见外，颜太太也是满心欢喜，咧着嘴笑：“很快便是一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耐心的跟颜家长辈寒暄完，陆时寒这才能好好关心病人，但向来克己复礼的他也没有直接就问颜芝仪，而是朝给她施完针、正在认真把脉的荣太医作揖问候：“太医这几日辛苦了，可还习惯江南这边的气候？”
荣太医坐在椅子给颜芝仪把脉，虽隔了些距离但也不可能离得太远，陆时寒看向荣太医时，也顺便把颜芝仪近况看在眼里。
说起来她这些天被太医尽心尽力的医治，乍一看却跟他赶回江州那天瞧见的命悬一线时的她并无差别。
陆时寒再如何天资卓绝、心细如发，到底是个跟女孩子接触极其有限的谦谦君子，哪怕他跟未婚妻是公认的青梅竹马，时刻维持着礼节的他跟所有直男一样，根本分不清女朋友化妆和不化妆的区别，甚至他此前都没机会见素面朝天的未婚妻！
而颜芝仪此时就是纯素面朝天，今早洗漱连面脂都没用的那种。
对于前几日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重症患者而言，她如今纯素颜的脸上没有任何黄气，只是看起来比常人苍白瘦弱了许多、没什么血色，却已经是非常好迹象了。
大男子根本不明白化妆邪术的强大，但他却知道荣太医的本事。
有个从小体弱多病的未婚妻，陆时寒刚进京便有意在打听京里擅长调理这种天生自带弱症的名医。当然身为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他能打听到的都是民间大夫，温书之余便会抽空去拜访这些名医，沟通好了才能回来与颜伯父商议如何为颜妹妹根治调理。
与几位小有名气大夫的交流时，陆时寒不止一次听到荣氏金针的厉害之处，又得知荣氏第八代传人如今就在太医院当值，那日突然听闻颜芝仪卧病半年的消息，才会旁惶无措、第一次厚颜求好友相助，得以请到荣太医出山为未婚妻看诊。
陆时寒此前觉得，荣太医出手，药到病除想是不在话下，这几日才能安心处理祭祖事宜。
不曾想几日不见，她的病情竟没有丝毫起色，他内心着急可想而知，又一次失了分寸，等不及荣太医回答上一个问题便连连追问：“太医，不知颜妹妹如今身子如何，可是有什么难处？”
听到他还敢哪壶不开提哪壶，无悲无喜的颜芝仪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他，如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悲愤，恨不得指着他喊：警察叔叔，就是这个男主！
没事把荣太医这样高端大气上档次、以她家如今水平根本就是高不可攀的名医请来，给她生生从鬼门关拖回来，害得她现在错过剧情，有家不能回。
造孽啊！

第六章 颜芝仪：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
颜家人都不知道，颜芝仪如今还天天病歪歪躺在床上，其实根本不是没有力气下床走动，而是哀莫大于心死。
她还是惦记着回现代那事。
现代有网络有空调、能追剧能追星能吃瓜还有她喜欢的肥宅快乐水，能够回归她妈的怀抱，谁会愿意留在古代当劳什子的权臣夫人。
可她这么年轻，死回去的唯一指望就是这病怏怏的身体，真让太医给她把病治好了，那还怎么英年早逝然后穿回她的快乐老家？
颜芝仪只要想到这个问题就一阵绝望，甚至都有了因“爱”生恨、想跟男主同归于尽的冲动。
当然只是想想，别说跟男主同归于尽，让她为了那百分之一死后穿回现代的可能主动寻死她都做不到，不然也不会苟上整整五年，期盼着剧情的力量让她无痛穿越回去。
现在男主神来一笔让她期盼了五年的剧情彻底落空，从天堂跌落地狱也不过如此，可颜芝仪除了在心里咬牙切齿，都不敢在人前表露出这份不满。
她也不只是不敢得罪男主，她连男主请来的“帮凶”荣太医都惹不起。
本来颜芝仪的小脑瓜还想过不听医嘱气跑主治医师、让她从此自生自灭什么的，强行把剧情拉回正轨，事实证明不行，因为她胆子小，思前想后到底不敢真得罪有技术有名望说不定在京城还有人脉的太医，在百叶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下也无法不喝药，于是她心里说着不要，嘴上却还在乖乖喝药扎针做检查，感受着身体不争气的一天天转好，简直急在心里口难开。
谁都惹不起的颜芝仪越想越悲伤，也就懒得说话懒得动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顺便试试强行装病有没有推动剧情的可能。
推了几天当然毫无卵用。
所以她看见男主才会这么激动。
是，激动，除了颜芝仪本人外，大家看不出更不可能猜到她对男主充满了悲愤的心情吗，众人只觉得这几日都死气沉沉的人，看到未婚夫登门竟然当场焕发出了生命活力，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不只是颜家几人为她突然提升的状态感动欣喜，连荣太医都捋着一把美髯欣慰道：“姑娘其实已经大好了，大可不必整日躺着休养，年轻人还是该走动起来，近来天气不错，每天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散步一两个时辰，还比躺着能好快些。”
颜芝仪：……
她不是她没有啊，她真的病入膏肓了。
然而在场谁也没有在意她本人的心情，已经把荣太医当权威的颜老爷颜太太连连应声，“那可真是太好了，这些时日多亏了太医您尽心尽力的医治，我们会按照您吩咐督促小女走动锻炼的。”
颜太太更是当场发话，“百叶，从明日起，你只要有空便记得扶姑娘出去走走，等姑娘痊愈了，我做主给你加一个月的月钱。”
百叶看也没看自家姑娘的脸色，脆生生应道：“好的太太，我保证每日扶姑娘走够两个时辰。”
荣太医颔首：“每日两个时辰正好，切记过犹不及。”
没有人过问她的意思，自顾自给她制定了运动计划，颜芝仪只觉得满心悲凉，荣太医果然就是人狠话不多的典型，让她每天出门散步四小时，林妹妹都能练出铁人三项的体质了，这是根本不给她活路，啊不，是死路。
然而颜芝仪还没有从明天开始强身健体这个打击中走出来，陆时寒又及时给送了个会心一击，“伯父伯母，颜妹妹生病这些时日想必很少出去走动吧？也不好一蹴而就，今日天气就不错，不如先扶她出去走走，适应适应？”
颜太太觉得这个提议棒极了，“她在床上躺着这么多天，怕是骨头都躺软了，是该提前适应起来，太医觉得呢？”
说着便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荣太医。
荣太医也没反对，一边轻笑着颔首，一边慢悠悠收拾药箱：“此间事了，老夫就先回房了。”
陆时寒很有眼色的上前替荣太医接过药箱，“我送您过去。”
荣太医在来江州路上的十多天，都是跟陆时寒一起在马车里渡过的，两人不说好到无话不谈，但也确实不必太多客套，荣太医很自然的让他给自己背药箱了，笑呵呵道：“那便有劳陆状元了。”
“您客气。”两人有说有笑、其乐融融的走出房门，颜老爷当然不会错过跟妙手回春级别的神医相谈甚欢的机会，当机立断带着儿子跟上去加入他们的话题，很快屋子里便只剩颜芝仪颜太太和杨妈百叶四人。
作为粮食铺的掌柜太太，颜太太的性格便是风风火火绝不含糊，说要扶颜芝仪出去散步晒太阳，当即就上手了，怕一个人扶不起柔弱的女儿，还在呼朋唤友，“杨妈百叶，你们也来帮把手，小心点，别把姑娘摔了。”
颜芝仪：……
她娘最后那句怕不是抬也把她抬出去的意思了。
她整个人缩在床脚瑟瑟发抖，很想大喊一句你们不要过来没，奈何不到一百斤的体重实在太拖后腿了，颜芝仪想象中的泰山压顶根本没发生，她娘像是拎小鸡仔似的，和杨妈一左一右轻轻松松把她拎下床，使不上力气的百叶都只能蹲着给她穿鞋。
颜芝仪：……
这究是什么人间疾苦！
最后，颜芝仪毫无挣扎之力的被拎到院子开始八百米散步，走得双颊泛红、额头微微冒汗才被允许休息片刻，还不能回屋休息，因为男主送荣太医回屋休息的时候刚好问到相关话题，荣太医便表示她身子虚，平日就算不走动，多坐在屋外见见日头也是好的，对身体有益无害。
这番话被她爹娘奉为圭臬，立刻执行上了，此刻院子里阳光最足的地方就被摆上了一张美人塌，榻上还有小茶几，放着几样她最爱的水果点心和茶水，一副恨不得她就在这里晒到天荒地老的节奏。
乱出馊主意不做人的男主就站在美人塌旁，笑盈盈围观了她被绑架健身的全过程，见她累得不轻中场休息，才换上关切的表情，亲自递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温声关切道：“颜妹妹感觉如何，可还撑得住？”
男主除了那两次特殊情况叫破闺名，其他时候都很讲究，一口一个颜妹妹，既表达了亲近的意思又不失礼数，可谓是面面俱到。
颜芝仪心里还有些怨气，加上太久没运动、上来就是八百米也挺辛苦，没什么力气说话，默默的接过茶水一饮而尽。
被抢了工作的百叶不敢对状元郎兼未来姑爷不满，只好默默的掏出帕子细心给姑娘擦汗，然而还是不如情商满点的陆公子妥帖，他看出颜芝仪的口渴并未完全缓解，也没有继续给她倒水，而是从小案几上取出一颗柑橘剥皮又细心的撕去白丝，处理好一瓣先递给她，贴心叮嘱，“多吃些水果，你如今过于清瘦了，还是该补补。”
这柑橘是江州特产，因为山清水秀、种植环境优越，本地的柑橘都要比别处鲜甜几分，当然种植条件再好也得跟别处柑橘一样金秋时节成熟，能在没有冰箱的古代储存至今是因为有特殊的保存方式，比如柑橘新鲜摘下来就埋在干燥的稻谷或稻草里头，只要埋好不去翻动，保存到过年用来带客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颜家因为做生意有足够大的粮食仓库，保存条件比大部分人家都好，到了二三月份依然还能吃上橘子。
当然库存也没剩多少，颜家人知道颜芝仪爱吃这个，便都留着给她了，陆时寒也目不斜视，一瓣瓣处理好的橘子都往颜芝仪手里送，自己没有半点尝一口的意思。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颜芝仪被男主这样伺候着，尽管他只是借花献佛，她还是有被爽到的，开始犹豫要不要吃完这颗橘子就一笔勾销了，还能离咋滴？
说到底怪罪男主都是无能狂怒，她自己都不敢寻死，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穿不回去也是活该。
她既然用行动在实践老祖宗“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苟命原则，就更不能得罪男主了，这可是天选之子，跟他处不好能有好果子吃？
渐渐想通的颜芝仪正要找个合适的话题，来挽回这些天她因为过于悲愤表现不当而在男主这里失去的形象，但还没有开口，陆时寒的书童秦海匆忙跑来，才踏进大门就开始嚷：“公子，公子，家里有事，老爷叫我来请您回去。”
这不机会就来了？颜芝仪眼睛一亮，扮演了这么多年善良美好小仙女般的人物，她张口便是善解人意的劝慰：“秦海跑得这么着急，想是很重要的事，寒哥快些回去吧，别耽误了要事。”
陆时寒看自家书童满头大汗又焦急的神情，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只得点头：“那我明日再来，你注意休养，锻炼身子也别过于劳累。”
这般说着，还没忘记把手里最后两瓣柑橘处理好交给她，秦海都要急得跺脚了。
颜芝仪心想男主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可她也是说话说话的人，接过橘子便露出了个笑容：“快些回去吧。”
陆时寒也没转身就走，还一一去向颜老爷颜太太、老爷子和老太太赔礼道别，又被颜老爷依依不舍的送到大门口。
一出门，他脸上的笑容才收敛了几分，有些无奈的问书童秦海，“究竟是何事如此紧要？”
秦海用袖子随意抹了把汗，嘿嘿笑：“其实是知州老爷携夫人大驾光临，原是要在家用午膳，但不知中途说了什么，姑母才急忙撵我来请公子回去。”
书童口中的姑母就是陆时寒他娘秦氏，旁人尊称的秀才娘子。
陆家是典型的寒门出身，早些年陆秀才还一心扑在科举上，非但不事生产还花了家中不少银钱，虽有些家底、日子不至于多清贫，但也没法像颜家这样养一干奴仆长工。
陆时寒十多岁进白鹿书院求学，身边需要书童帮衬，秀才娘子舍不得花大价钱去买清秀周正又机灵的男孩，便从娘家远房亲戚中找了个被后母苛待的孩子，便是秦海了。
而秦海来到陆家不用下地干活、不用挨打挨骂，只需要跟在公子身边跑跑腿，公子闲暇还教他读书认字，轻轻松松就能吃饱穿暖，简直是神仙日子，遂很快在陆家安心住着，私下对解救他于水火的秦氏也是亲亲热热喊姑母的。
被母亲打发出来的秦海都不清楚是为何，陆时寒就更无从得知了，只得轻轻颔首：“这便回去吧。”

第七章 走到这个地步总该让她死个明白……
陆时寒这次没再食言，第二日准时来颜家了，送上给他们一家人和荣太医的请帖后，但也没能多说上几句话便要告辞匆匆离开，赶往下一位需要他亲自上去送请帖的人家。
颜老爷和颜太太看着请帖商议半天做了个决定，并由颜太太去通知颜芝仪。
适才用过晚饭，天色渐暗又没完全黑，这么早也睡不着，颜芝仪便借着天色和灯火，拉百叶陪她挑选出明日去吃席要穿戴的衣裳首饰。
陆时寒送请帖时明明白白说了邀请他们全家，上至老爷子老太太、下至她两个还在上私塾的双胞胎弟弟，一家人整整齐齐都要去吃席，颜芝仪更是理所当然把自己算上了。
她可是男主定了亲、交换过未婚妻，网上有句话叫“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颜芝仪也理直气壮觉得只要不死回去，她就是未来的陆夫人，陆状元广邀宾客以示庆贺，哪怕全世界都不去，也没有她这位未来夫人不赴宴的道理啊。
当然颜芝仪这么期待去参加明天的宴会也没别的用意，单纯就是馋了倦了，想要趁机出门放放风。
算算时间，颜芝仪在家闭关已有大半年之久。
以前因为身体病怏怏的，起床上个厕所洗个澡都累的慌，也就不惦记着出门放风了，毕竟她所有心思都在倒数着自己含笑九泉的时间。
可是眼看着她又死不了，身体还在太医的调理下越来越好，一口气八百米都腰不酸腿不疼了，再回过头来看，没有网络又追不了剧的日子整天憋在家里简直是反人类，再社恐的肥宅都受不了，何况她本质上还是个喜欢热闹、时不时需要呼朋唤友逛街聚会的普通女大学生，颜芝仪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颜芝仪深深认为，就算打定主意苟着过完这辈子，也要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生活方式，这几年她为了百分百贴合剧情，生生把自己的天性压抑了一大半，演出了一个完美的、只活在书里的女性角色，其实现实中怎么可能有这样处处完美的人？
从今往后，颜芝仪不准备演下去了，一辈子那么长，她要解放天性回归自我。
当然为了让颜家人更好的接受这份真实，她准备循序渐进、一点点释放天性，就从积极参加男主家的宴会开始吧，至少要让爹娘知道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内心还是挺喜欢出门玩乐、广交朋友的。
所以看到颜太太毫无预兆出现在房门口，不等开口说明来意，颜芝仪就准备先分享自己的快乐，美滋滋招手道：“我跟百叶在挑明日出门要穿的衣裳，娘来得正好，快帮我掌掌眼。”
颜太太闻言却没什么动作，神情复杂的看了她片刻，看得颜芝仪当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她娘回过神来后，便坐下摸着她的头说，“我跟你爹商量过，也询问了荣太医，你身子还没大好，见不得风，酒席上的饭菜也多油腻，不适合养身子的你，明日就还是在家休养罢，别出门受累了。”
颜芝仪傻眼了，陆家为了庆祝男主高中状元才广邀亲友欢聚一堂的时刻，她这个未婚妻不出席像话吗？
她也不知道她娘的理由有没有夸大其词，或许世上有种病叫做“你妈和主治医生觉得你有病”，在这个问题是理论她没有优势，遂机智的从舆论入手据理力争，“娘，我觉得已经大好了，去吃席想是没多大问题，再说寒哥中状元这样的喜事，我不同你们去，别人会不会奇怪？”
“不会，你别多想，就这么定了，娘还要回去挑选明日要送的礼物，先回屋了。”颜太太完全不给她讲道理的机会，简单粗暴结束话题并起身，走之前还看了百叶一眼，“早些把东西收拾了，伺候姑娘上床休息。”
“是，太太。”
颜芝仪：……
说不过就跑，她娘这是不讲武德啊。
为了太太承诺的额外奖金，百叶这个月工作热情高涨，已经听话的开始整理衣匣，回头瞧见自家姑娘还原地不动站在那里皱眉苦思，便随口劝了句：“姑娘实在想去，不如找老爷说一说？老爷自来最疼您，指不定撒撒娇就同意了。”
颜芝仪直接摇头，“这就是他们一起商议的结果，找我爹也无济于事。”
给他们当了五年多的女儿，她还是很了解颜父颜母的性子，事关陆时寒这位乘龙快婿，她娘根本没有独自裁断的机会，尤其是他最近成了前途无量的状元，上门都是她爹亲自接待迎送，不带她去陆家吃席势必是她爹的决定。
可是这不科学啊，她爹看架势都恨不得把男主绑回家当自个儿子养了，又怎么会突然拦着她去陆家做客？
如今社会风气虽说保守，主要防的也是年轻男女私相授受，女子落落大方的外出逛街拜访，一点问题都没有。
百叶收拾完回头见姑娘还在百思不得其解，问明缘由后也开动脑筋，以自己的角度推测道：“可是姑娘，咱们这的规矩是快要成亲的男女不能见面，许是老爷太太正在同陆公子的父母商议你们的婚事？”
颜芝仪想也不想的否定道，“不可能，我才十六岁，成的什么亲？”
百叶“噗嗤”一声笑了，心想老家还有不满十岁的女孩就要去婆家做童养媳的，姑娘虚岁十八成亲已经不算早了，要不是这两年陆公子一心科举，他们的婚事早该商议起来了。
他们姑娘还是被老爷太太保护得太好，平日再聪慧伶俐，心里还是把自己当小孩呢。
不过老爷太太都没有要逼着姑娘长大的意思，她自然也不会点破，见姑娘还在信誓旦旦搬出大少爷还没成亲、肯定轮不到她的理论来说服她，百叶也只是笑着点头，“是是，还是姑娘想得深远。不过老爷太太的用意想不通就别想了，总不会害您的，还是早点休息吧，太太只说明儿不去吃席，可没说您不用早起锻炼身体呀。”
颜芝仪一听有道理，想不通拉倒，颜父颜母要是真有什么盘算，最终也绕不过她这个当事人，早晚会知道的。
放下这份疑虑的颜芝仪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边被兢兢业业的百叶督促锻炼身体，一边用眼巴巴的目光看着全家除了她都穿戴整齐的出门做客去。
颜老爷还是疼女儿的，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出门前便笑眯眯承诺道：“若是回来得早，爹顺路去临江楼给你带一份荷花酥。”
颜芝仪没想到只是散发一下怨念，竟还有这种好事，吃不上宴席上的大鱼大肉，能委有层层酥脆的荷花酥聊表慰籍也不错啊，遂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大眼睛卖惨：“女儿会一直在家等着，爹可千万不要忘记了。”
颜老爷先前还说只是方便就给颜芝仪带吃的，被她一波炉火纯青的卖惨，瞬间豪气万丈的拍胸保证了：“仪儿你就安心在家候着，爹什么时候叫你失望过？”
颜芝仪小鸡啄米般点头，一通“爹最好最伟大”的彩虹屁把颜老爷吹得几乎摸不着北。
虽说父女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颜太太还是有些看不过去，催促道：“老爷，该出发了，咱们若是到得晚可是失礼。”
因为有了颜父的承诺，颜芝仪低落的心情总算缓解很多，他们离开后她便安心在家完成强身健体大计，心想她爹说的早回，能赶上她吃晚饭前到家就算意外之喜了。
她万万没想到，午后小憩起来不久，外面就有人来敲门了。
颜家平时白天大门最多虚掩着，不会关实了，但今天就颜芝仪一个女眷，即便也有丫鬟婆子，颜老爷他们仍不放心，一离开就让里面的人把门栓好，因此有人想拜访也只能先在外边敲门等回应。
去开门的是负责灶台的林大娘，只见她没一会儿便领着人到颜芝仪跟前，眉开眼笑像从地上捡到铜子一般，“姑娘，陆公子又来看您了。”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颜芝仪不等林大娘说完，目光已经落在了来人身上，真的也想问一声“你怎么又来了”。
颜芝仪也不是不欢迎男主常来她家看看，他长得这么好看，气质清雅让人如沐春风，难得是情商高性格好，知识面又那样广，什么人都聊得上几句，哪怕是跟她这样整日被关在家里、思维如天马行空的小女生，也能有共同话题，两人有限的接触中从来不曾尴尬冷场，她超喜欢跟男主聊天的！
可今天分明是特殊情况，男主家正在给他举办千载难逢的“升学宴”，想必来自五湖四海的亲朋好友都赶过来祝贺，作为万人瞩目的中心，他不在现场接受无与伦比的赞美和荣誉，反而不声不响跑她家来了，这说得过去吗？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他，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透露出所有，陆时寒一时竟被她看得有些局促，清了清嗓子掩饰般解释：“伯父伯母说你今儿身子不好没出门，我不放心便过来瞧瞧，可有哪里不适？”
原来是颜父颜母的锅。
颜芝仪还不知道他们为何要弄得如此麻烦，但也不好在男主面前揭自己爹娘老底，只得无奈点头：“他们就是关心则乱，怕我出门再着风寒，其实已经无碍了。”
“那便好。”陆时寒颔首，其实一来看到她已经养出了些血色的小脸，就知道一切安好了。
颜芝仪看男主关心完她，还杵在跟前不走，一副完全不急着回家主持大局的架势，让她多少有些奇怪，委婉的问他：“你家还在宴请宾客吧？”
“无妨。”陆时寒听懂了她的暗示，非但没告辞，反而一派从容的在她面前坐下，微微一笑，“回来这么些天，你我还未能叙旧，今日正好有些闲暇，颜妹妹不想与我聊聊吗？”
颜芝仪心想信他的邪才见鬼，古人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今天这场宴会男主的重要程度一点都不比婚礼现场的新郎低，仪式还没结束主角都跑了，这叫“有些闲暇”？
不过，男主主动来陪被独自关在家里百无聊赖的她打发时间，颜芝仪是不会拒绝，正好问出她藏在心底已久的问题：“想的寒哥，我想知道你是从何得知我病重了，伯父伯母应该没有主动告诉你？”
走到这个地步总该让她死个明白，剧情究竟从是哪一步开始如脱缰野马彻底拉不回来的！

第八章 她发现了一个华点！
颜芝仪以为男主会如往常一般耐心的为她答疑解惑，不想等了几秒没有听到声响，一抬头，却发现他正用近乎审视的目光盯着她瞧。
她顿时吓得大气不敢出。
陆时寒是今天宴会的主角、人群的中心，自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哪怕他本人并不在意，仍旧一袭青衫长袍，陆家人也会仔细为他打理。
此时他一身鸦青色长衫，面料虽是昂贵的真丝缎面，可是除了衣襟袖口等处若隐若现的云纹锦绣外，浑身上下并无繁复华丽的织锦，依旧是那个崇尚简约低调的陆公子，不知为何就能给人一种清雅中带着三分贵气的感觉。
或许是高中状元了，在京城见过许多达官显贵甚至有机会面圣，这些经历变化让还没正式走入朝堂的陆时寒提前拥有了上位者该有的气场。
先前他脸上挂着一惯的谦和微笑还好，跟以往似乎也没太大差别，但此刻收敛了笑容，不怒自威的气势立刻出来了。
颜芝仪何曾见过他这样严肃又气场全开的样子？
被男主突如其来的惊吓，自己只是屏气凝神而没有当场吓尿，她觉得这就很出息了，毕竟她是真的做贼心虚。
虽然她代替原主已有五年之久，这期间相安无事，颜家人都没发现任何端倪，可是这五年她真正和男主单独相处的时间，也未必比这几天多啊，说不定他就是天赋异禀，在这几日频繁的接触相处中抽丝剥茧发现她是假冒伪劣产品了呢？
她这几天已经在安慰自己当个风光无限的官太太也不错了，如今就怕连官太太也当不成，被男主他们绑起来当孤魂野鬼处理，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颜芝仪稍微脑补一下，就快把自己吓得瑟瑟发抖了，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小小声问：“寒哥哥为何这样看我？”
扮演了这么多年小仙女的后遗症，颜芝仪现在害怕的第一反应都是越发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看着对方，而不是梗着脖子刚到底了。
连这久违的称呼都出来了，陆时寒自然也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心头不由一软，放柔了语气轻声说，“我在想，妹妹如何知道爹娘他们对我有所隐瞒？”
就这？颜芝乍一听还挺费解，多少觉得男主大惊小怪了，为这么点小事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盯她那么久，险些把她吓得心律失常。
不过很快她心里一咯噔，意识到自己确实大意了，现实中她压根没机会得知两家商量的正事，加上她是送别男主不久后卧床不起的，颜太太他们怕她忧思过虑，平常都尽量不提起陆时寒，更不会主动告知他们达成对陆时寒隐瞒她病情的共识了。
这样一来，男主确实敏感多疑了些，但她自己的问题明显更严重。
颜芝仪开始慌了，一旦掉马要是被当成孤魂野鬼处理的她可怎么办？惊吓之余她反而急中生智，“我是不小心偷听到爹娘商议这事，寒哥今日知道也别告诉他们，否则爹娘回来了可没我好果子吃……”
这个理由配上颜芝仪脸上掩饰不去的惊慌心虚正好无懈可击，没有违和感，陆时寒这般通透睿智的人都看不出端倪，眼底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消失。
边表演边观察着男主神色的颜芝仪，见状也终于放心了，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大大的赞，朝男主歪头一笑，又可爱又无辜，“难道陆伯父伯母没有像我爹娘一样选择对寒哥隐瞒吗？”
陆时寒微微颔首，也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情，“所以你方才那样问，我便以为是妹妹你的主意。”
然而母胎单身的颜芝仪压根不解风情，听到这番话第一反应竟然是郁闷，“寒哥太看得我了，爹娘他们可从来不让我掺和大人的事。”
陆时寒：……
颜芝仪是真的很惭愧，她要有其他穿越女那样说什么都能让全家信服的地位就好了，为了确保剧情顺利不变的进行下去，也是会这样提议、为剧情推动贡献自己一份力量的。
不过她没能掺和上一脚，现实也按照原著那样发展下去了，说明剧情不是轻易会被改变的，男主如果踏踏实实待在京城享受一朝成名天下知的快乐，她这会儿都回到现代愉快的吹着空调刷原著了。
偏偏男主本人不肯走寻常路。
他是天选之子，俗称老天爷的亲儿子，剧情破坏就破坏了，反正代价也只是她这个小炮灰回不了现代，又不影响男主建功立业走上权臣巅峰。
想到这里，渐渐接受现实的颜芝仪忍不住又开始闷闷不乐。
不知是不是发现了她一瞬低落的情绪，陆时寒突然开口回答了她最初的问题，“若说我是如何得知你病重数月消息的，还要感谢一位同乡兼同年张兄……”
颜芝仪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聚精会神听着男主讲故事。
陆时寒那位同年名为张鹤云，年过三十，跟他不在一个圈子，以前都不曾结识，此次江州的举子约定共赴京城、互相照应，陆时寒才和张鹤云有了交流的机会，也算是泛泛之交了。
当然陆时寒此前不认识张鹤云，对方对他可是如雷贯耳，此前乡试一场，陆时寒在江州乃至整个州府都小有名气了，连张鹤云某位远房亲戚进京做生意找他闲聊都提到陆时寒。亲戚便说听闻陆举人从小定亲的未婚妻自他离开不久就病倒了，求医问药了数月都不见好，怕是不行了。
亲戚当八卦般随口一提，张鹤云却记在了心里，不经意想起江州一别时，俊秀少年书生与秀丽少女执手相看、依依不舍的一幕。
当时好友还与他谈笑，说是这位年轻才子从不与好友喝酒狎妓、出入勾栏瓦舍，还以为会是个古板严肃的老夫子，不想也是这般风流痴情的好男儿。
张鹤云也觉得陆举人和未婚妻日后想必能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听到亲戚带来的消息不由以己度人，若是陆举人知道未婚妻病重不治该是何等忧心难安。
可张鹤云自己也是十年寒窗苦，知道三年一次的会试有多重要，已经千里迢迢到了京城，既然要心无旁骛的下场试上一回，他便没有第一时间告知陆时寒，而是等殿试结束后找到机会说与此时。
听男主娓娓道来讲述那日的经过，颜芝仪忍不住想要仰天长啸，发出灵魂深处的感叹：“唉，都怪我……”
陆时寒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都不禁有些呆愣了，“何出此言？”
颜芝仪：当然是怪她魅力太大、把男主未婚妻这个角色演得太好太深入人心，不但让男主沦陷的这么彻底，连他的同窗都搞破防了，她如果严格把握好原著中的尺度，不要表现得这么优秀，男主就不至于在拜别时那样沉不住气的拉她手。
没有浔阳江头那么一幕，男主同学得知她病重的消息也就当八卦听一听，才懒得来男主跟前通报呐！
这谁能想到，罪魁祸首竟是她自己？
颜芝仪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最后只能感慨一声造化弄人，并且在男主迷茫的目光中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怪我身子太不争气，险些害得寒哥无法安心科举了。”
“生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陆时寒摇头笑道，“我还担心颜妹妹会怪我回来得太晚。”
颜芝仪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并不想在这里跟男主互相抢锅，便扯开话题，“如此说来，寒哥这同年也是位高风亮节的君子了。”
如今会试的激烈程度比她上辈子号称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高考还要夸张一百倍，一人高中至少三代跟着受益，一个读书人往往也承载着全家全族甚至是全村的希望，在这样重要到足以彻底改写命运的考试，能提前干掉一个竞争对手都是血赚，那位张书生但凡自私自利一点就该会试前一天找到男主添油加醋的告诉他了。
虽然颜芝仪相信男主这样的天选之子，就像打不死的小强，非但不会被一点点压力挫折打倒，还会越挫越勇反杀全场，可是别人不知道啊，兵不血刃这是多少读书人的目标。
所以无论如何，这位张同学都值得一张好人卡。
陆时寒也点头，看着颜芝仪的目光深邃得仿佛盛满了千言万语，“张兄这份恩情的确值得感激一辈子。”
没有人知道那天看着她晕倒在眼前，他内心是多么的慌乱无措，看着荣太医治病的那段时间，甚至比在金銮殿前面圣时更让他紧张，后来她安然无恙的苏醒，他跟着众人一起欢喜之余，还有深深的后怕，根本不敢想如果自己和荣太医晚回来一天，或者是张兄忘了告诉他，他将会如何追悔莫及。
尽管一切都已过去，陆时寒再回想那天惊心动魄的情形，心脏依然有漏半拍的感觉，眼神她再也无法压抑眼底的情绪，仿佛在看失而复得的宝贝。
可惜颜芝仪压根没get男主含情脉脉的目光，她又发现了一个华点！
“可你在殿试结束后才准备回江州的话，又如何能跑得比快马加鞭的朝廷差役还快？”
陆时寒：“……”

第九章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男主也这……
颜芝仪完全感受不到男主又一次被她搞到无语的心态，还在用充满求知欲的目光望着他。
她是真的很想知道，拥有主角光环也不能凭空开挂的吧？
陆时寒大概是被她搞无语惯了，回过神后竟一点也不意外了呢。
大概是亲身体会过命悬一线的煎熬，他感觉自己也仿佛经历过生死般，看透了很多事情，只要好好活着，凡事都无需着急。
尤其是对她。
想到眼前的人是如何死里逃生一回，陆时寒再也生不起任何气，反而看充满探知欲的样子有些好笑了，嘴角微翘的玩笑道：“因为我也是快马加鞭。”
说完没等到对面的反应，他垂眸看去，却发现她虽然什么都没说，脸上却写满了“你猜我信吗”几个大字。
颜芝仪觉得男主装逼都不讲基本法了，他是很强很□□炸天没错，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带兵打胜仗，杰克苏起来根本不讲任何逻辑道理，可是那么牛逼的身体素质也是东奔西跑、在各地任职多年锻炼出来的，没有人能凭空变成绝世高手，男主也不行！
他现在还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别说领兵打仗，能顺利上马就不错了，弱鸡般的身体还吹自己快马加鞭，颜芝仪没当场拆穿已经非常善良了。
虽然她现在的表情，跟直接拆穿也没差多少。
看她一个字都不信的样子，饶是陆时寒很有自知之明，也微妙的感觉到了挫败和不甘，抿唇反问：“颜妹妹不相信我？”
这似乎是送命题啊！颜芝仪虽然不解风情，求生欲却很强，她眼睛一转便偷换了概念，笑眯眯道：“我信啊，可是寒哥的快马从哪里来？”
对上她狡黠灵动的眸子，陆时寒不禁莞尔一笑，觉得自己魔怔了，何必计较这些小事，遂不再纠结她信不信他这种无意义的话题，娓娓讲述道：“其实是我在京城结识了一位好友，他得知我急于回乡却囊中羞涩、骑术不精，便慷慨解囊，主动借予马车和擅马的车夫，才能让我得以在短短十日便回到江州。”
“所以荣太医也是这位好友帮忙请来的？”
“是。”
这位“朋友”听起来很耳熟，颜芝仪忍不住打破沙锅问到底，“所以这位好友是？”
该不会是她猜测的那位吧？
陆时寒顿了顿，他原本不想讲那么深，可她既然问了，他多少有些犹豫，忍不住反问道：“就这么想知道？”
颜芝仪毫不犹豫点头。
“罢了，早晚也会知道。”陆时寒轻叹口气，吐出几个字，“齐王世子楚原璟。”
果然是这位！颜芝仪只觉得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男主这样充满人格魅力又集气运一身的人，在京城低调备考期间因缘际会结识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也不乏世家公子，可是要让荣太医这样的身份离京出诊，大概也只有齐王世子能够轻而易举的办到了。
齐王不是普通的皇室宗亲，他是当今的唯一同母兄弟，且兄弟俩都很不走运的夭折了许多子嗣，最终平安长大的继承人都只有一位。
所谓千顷地里一根苗，齐王世子不单是自家王府里的宝贝凤凰蛋，在皇帝跟前也是仅次于太子的宠爱晚辈，所以日后太子因病去世，齐王世子毫无阻碍的入主东宫，并且最终登上皇位。
当然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未来的九五至尊此时还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不喜欺男霸女，最大的爱好便是仗义疏财、到处结交各路朋友，只要能入齐王世子的眼，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他也不介意慷慨解囊，以至于京城许多家境贫寒的年轻人都做着被齐王世子垂青，从此一夜暴富实现人生理想的美梦，堪称大齐天使基金。
男主和齐王世子结交当然不是抱着想占便宜的肤浅想法，事实上他直到入朝为官，才在某次高端场合偶然发现好友竟是齐王世子的。
现在应该又是因为她这只小蝴蝶的存在，才让男主的好基友提前掉马的。
不过问题不大，无论掉不掉马，两位好基友之间只是君子之交，根本不涉及朝政，因为太子出事前的齐王世子就是个只需要吃喝玩乐的快乐少年，等他开始扛起重任、接触朝堂的波诡云谲之时，男主还在满世界的当救火队长。
众所周知，在齐明帝登基之前，陆大人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直至真正赏识他的好基友登上帝位，他才得以真正施展抱负才敢，从此一飞冲天，成为本朝最年轻的首辅。
总而言之，齐王世子掉不掉马都不影响他跟陆时寒做朋友，颜芝仪会对他充满兴趣的原因，单纯只是因为她也好想得到金主爸爸的融资啊！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她适合做点什么搞钱，但只要申请到齐王世子不作任何条件限制的天使投资，那就可以撸起袖子干了。
颜芝仪心里是很有逼数的，她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一辈子了，跟着男主自然是轻松过上衣食无忧、受人尊敬的美好生活，但生活品质要说比在自己家好多少就不好说了，因为陆大人做官是为了实现人生理想抱负，只要可以施展抱负，他怕是清粥咸菜都甘之如饴，不可能为了她想象中的贵妇生活就去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她想丰衣足食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如果能搞到齐王世子的投资，那她也是一步登天，分分钟实现财务自由啊。
即便是条咸鱼，也不影响她做一夜暴富的美梦啊。
陆时寒看不知在想什么这般她出神，忍不住出声道：“怎么了？”
颜芝仪一秒回神，还沉浸在暴富的快乐中，闪着星星眼对男主吹彩虹屁，“就是觉得寒哥太厉害了，进京赶考还能结交这样的大人物。”
“妹妹谬赞了，只是运道好而已。”
“那也是寒哥才华过人，才会引得贵人也来结交。”颜芝仪不遗余力的继续吹捧，其实这段时日陆时寒听过的吹捧夸赞何止万千，比她更加露骨夸张的也大有人在，总能从容应对的陆时寒此时耳根竟有些隐隐发红，不着痕迹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轻声问：“颜妹妹还有问题吗？”
颜芝仪虽然没注意到他隐晦的眼神，但也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善解人意的问：“寒哥是不是该回去了？”
“家里那么多客人等着你，其实早该回去了。”
陆时寒轻轻颔首，“那我先回了。”
“快回吧，我送送寒哥。”见惯了她爹娘大哥是如何热情洋溢、恨不得把男主送出三里地的，如今家里就她这个主人，颜芝仪自然也要担负起这个重任。
不过她没有出院门，在门口处就被陆时寒制止了，于是便在门内目送着他背影的远去，才回到院中坐下喝茶。
这时百叶才过来道，“姑娘怎么不问问陆公子何时回京？”
颜芝仪：啊这……
看她一脸万万没想到的样子，百叶还有些许小埋怨，“姑娘怎么就不知道关心一下自个的身子，陆公子要回京，荣太医势必也要一块回去，您还没全好呢，荣太医一走可怎么办？”
“荣太医总归是要和他回京的，我上心了也没用啊。”颜芝仪不想承认自己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努力为自己挽尊，“再说这是正事，爹娘自会询问。”
百叶倒也被说服了，却又忍不住抿嘴偷笑，心想姑娘也知道自己问的都不是正经事呢。
傍晚时分颜家几口人终于回来，颜芝仪特意等到了现在，见颜老爷带回了临江楼的荷花酥并几样小菜，便美滋滋的配着小米粥吃起来。
江南地区不产小米，起初家里偶尔熬小米也是听闻这个对老人孩子有好处，后来荣太医来了一看，说小米红枣粥也适合颜芝仪这样大病虚弱之人补身体，于是几乎日日都有小米粥了。
外头小米算是比较稀罕的粮食，但颜家自己就做粮食买卖，倒也吃得起。
颜芝仪在堂屋吃着晚膳，八岁的双胞胎弟弟便在旁边打闹。
这半年因为她的病，两个上房揭瓦的泥猴子也被吓怕了，变得乖巧懂事很多，不过今天可能是出门做客兴奋过头，回来就围着她叽叽喳喳炫耀他们在陆家见了多少人，听了许多大消息，还吃到多少好东西云云。
这就是她向往的吃瓜啊！颜芝仪很酸的道：“这有什么，寒哥还来家里看我了呢。”
她声音不大，却宛如惊雷一般，震得原本各自有事的颜老爷颜太太齐齐回头，目光灼灼看着她。
颜芝仪吓得筷子都快掉了，弱弱的问：“怎、怎么了，寒哥过来时没跟你们说吗？”
颜老爷清了清嗓子，缓声问，“那孩子说了过来做什么吗？”
“你们说我身子又不大好，所以他来瞧瞧。”
颜太太接着追问：“几时来，几时走的？”
“午时之后吧，具体我不记得了，就待了一刻钟左右。”看他们紧张兮兮，好像男主是什么大灰狼的样子，颜芝仪忍不住问道，“爹娘，寒哥真的没同你们说吗？”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男主也有这么不靠谱的时候？
大概是知道男主只是来看看她说几句话，颜老爷表情也放松了，笑道：“他来找过我，只是人太多我没听清罢了。”
颜太太也催道：“快吃你的饭，都凉了。”
颜芝仪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有故事，连她大哥都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但就是不肯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反正她作为当事人，早晚都要知道的，就看谁沉得住气，哼。
颜芝仪憋着气把粥都喝完了，荷花酥实在吃不完，就分给了两个弟弟，最后姐弟三个腆着肚子去洗漱。
如此又过了几日，荣太医宣布她痊愈的消息，准备收拾东西回京的同时，还给颜家人扔了个“炸/弹”。

第十章 这就是传说中的求婚？
荣太医收拾东西回京那日，陆时寒也来送行了。
颜芝仪还以为他会跟荣太医一起回去，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他和书童秦海身上带任何行李包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荣太医都急着回太医院当值，难道身为新科状元的男主就不担心迟迟不回京，好的差事会被别人占领吗？
当男主好任性哦。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不知道那句话引起了荣太医的关注，正被众人拥簇着要登上马车的太医突然回头，目光看向人群后面的她。
颜芝仪当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想起上回荣太医一言不合让她每天散步锻炼四小时，就是这种云淡风轻又带着些意味深长的笑容，简直是搞事情专用表情。
果然下一秒，荣太医慢悠悠开口，“姑娘与生俱来体弱之症虽说麻烦了些，倒也并非没有根治的可能。我荣氏有一套祖传的金针，长期施针辅以汤药，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总归是可以治愈的。”
颜家人也万万没想到荣太医临走前会给出这样一个重磅消息，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唯有颜老爷激动到语无伦次的问，“荣太医，您是说小女可、可以根治？”
相比颜家众人的震撼，陆时寒的反应就要淡定很多。
他也不是对未婚妻的身体状况不上心，其实是在赶路回江州的那十几天已经交流得很透彻了，荣太医当时便说了最好的情况，此番若能抢救过来，病人日后随他进京调养，耐心花上三五载，荣太医有信心将她的身体调理到与常人无异的程度。
当然颜姑娘若是挺不过这一关，后面的一切都免谈了。
所以荣太医这番话早在陆时寒的意料之中，虽然太医此时说的是“根治”而不是“调理到与常人无异”这个小细节也让他喜出望外，到底不如一无所知的颜家众人那般惊喜震撼，还能笑容满面的安抚颜家众人，“颜伯父有所不知，荣太医是荣氏金针的第八代传人，医术名满天下，京城无数人欲求医而不得，小侄这回也是得了友人的帮助才能有幸请到荣太医为妹妹医治，否则小侄怕是无缘得见荣太医一面。”
“陆状元过奖了。”荣太医对于当朝状元郎的吹捧显然很受用，嘴上说着过奖，手上却很有神医派头的捋着胡须道，“姑娘的病说来也不算紧要，好生将养也行，只是底子弱容易得病，时时离不得汤药，正所谓是药三分毒，长此以往不但自身遭罪，也恐有伤寿数，若能早日调理过来便无后顾之忧了。”
颜太太急急问道：“所以根治以后就像常人一样了么，平日不容易生病，寿数也不会太短？”
“这是自然。”
荣太医说完登上马车径自离去，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颜家却因他那番话炸了锅，第一次连陆时寒都顾不上，回到堂屋便自顾自商量起来。
颜太太是最激动的一个。她生了三子一女，三个儿子包括双胞胎都身体强壮、无病无灾，唯独这个女儿在娘胎里乖巧懂事、没给她一点罪受，偏偏生下来身子就不好，大夫都说是因为在娘胎里没养好。
虽说丈夫和公婆从未因此责怪过她，看着女儿从小抱着药罐子的可怜样儿，当娘的就心疼都不行，也内疚到不行，如今有了治愈的希望，精明强干的颜太太再想不到其他，顾不得孩子们都在场，推搡着丈夫道：“你还在犹豫什么，荣太医既然说可以治愈仪儿，咱们千难险阻也要同去京城啊。”
颜太太第一次觉得事事考虑周全的丈夫太耽误事，若能当机立断一些，现在就收拾东西随荣太医一起进京不是更好？时寒刚才也说了，荣太医在京城名气极大，多少人想找他看病都没有门路，他们现在不紧紧跟着荣太医，等慢悠悠安顿好家里的事情再出发，到了京城找不到荣太医可怎么办！
颜芝仪之前本能的觉得荣太医要搞事，可是仔细想想荣太医或许有那么点爱看戏的恶趣味，本质还是为她好，她要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就该想办法把这副病怏怏的身体治好，不然隔三差五的卧病在床、把药当水喝的生活确实太遭罪，就像过去这半年，她要是再脆弱一点都想主动去寻死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所以她跟颜太太的立场一致，也是倾向于进京求医的。
与此同时，颜芝仪也不是真十六岁的小姑娘，她知道以颜家的条件想要送她去京城看病，不说砸锅卖铁，但多半也要把家底掏空了。
他们家上有老下有小的，老爷子老太太时常头疼脑热要吃药，大哥今年十九岁，再有半年未来大嫂守孝结束就该成亲了，家里花销越来越大，她爹作为一家之主也不能只顾她一个，有所考量也很正常。
颜芝仪作为当事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缩着脑袋等他们商量出结果了。
颜老爷一时没有防备，险些被妻子推得栽倒在地，扶着椅子缓缓坐下才道，“你何时这般心急了，仪儿自是要进京的，可是如何进京、谁陪着她进京还得好好商议，总不能拖家带口一起去吧？何况行李盘缠都半点没准备。”
提到盘缠，颜太太讪讪的不说话了，这才想起来，他们咬咬牙狠心包了整整二百两银子为荣太医践行。这二百两放在江州都够在街上买个宅子，他们包的时候还担心太寒酸了，京城来的太医或许瞧不上。
现在想来荣太医还是瞧得上眼的，走前这番话说不定也是看在这二百两份上才说的。
颜太太心里并不后悔的送出去的这笔巨款，别说荣太医走前还送了个大惊喜，单单看在他能够在女儿命悬一线之际力挽狂澜把她救回来，让颜太太包一千两、一万两她也愿意。
只可惜他们小门小户的人家，二百两已经是经营多年的积蓄，如今家里现银只剩不到一百两，预备着下半年一大家子的嚼用和年底老大成亲下聘的，女儿进京求医的费用恐怕还要先变卖家里一些产业。
想到家里已经到了需要变卖产业才能支撑的地步，颜太太火热的心宛如被泼上了一盆冷水，一时无言以对。
家里的情况除了颜父颜母和老爷子心知肚明，连身为长子、已经跟在父亲身边学着打理生意的颜子荣都不知道，他只以为父母这是担心没人可以陪妹妹进京，身为大哥自然要挺身而出，自告奋勇道，“爹，娘，不如就让我陪妹妹进京罢。”
颜太太想也不想反对道，“你年底就该成亲了，这一去少则一两年，让李家姑娘怎么办？”
说到守孝多年的未婚妻，颜子荣嘴唇动了动，半响才讷讷道：“可是妹妹治病要紧……”
一家人不知如何是好，半天无人搭理的陆时寒突然起身行礼：“伯父伯母请听小侄一言。”
毫无预兆的发言自然引来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陆时寒单单朝颜芝仪微微一笑，像是安抚又好像是暗示什么，“伯父伯母若是不嫌弃，还请将颜妹妹交给我，小侄回京便入翰林院当值，不出意外至少会在京城待上三年，正好可以照顾颜妹妹。”
虽然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吃饭喝水一般稀松平常的话题，没有单膝跪地也没有闪亮钻戒，颜芝仪依然没出息的心脏怦怦直跳，目光盯着正厅那张俊逸非凡的脸无法移开。
这就是传说中的求婚吗？！
当着全家人的面被男主郑重求婚很苏很爽没错啦，她爹娘连订婚都不问她的意见，颜芝仪做梦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接受求婚的待遇，求婚的人还是陆时寒这样无一处不优秀的天选之子，是扬眉吐气、可以吹一辈子的程度了。
可问题是她才满十六岁，十六岁啊。
男主是不是有点太禽兽了？
第一次被求婚的颜芝仪心情堪称纠结，心动的同时忍不住又有点怀疑男主的人品了。
颜芝仪难得开窍一回，男主一开口就明白了他的求婚意图，她爹娘却好像被吓傻了，话说到这份上，颜老爷还愣愣的问：“你帮我们照顾仪儿？可是你们……”
不等他把婉拒的话说出口，陆时寒深深的作揖，几乎把头弯到了地上，语气郑重的道：“请伯父把妹妹交给我。”
男主这一个大礼拜下去，颜老爷脸色大变，不似惊喜反而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连忙上前一把将作揖到底的陆时寒扶起，“贤侄不必如此，你入朝当值应该尽心尽力，万不可为这种小事分心，仪儿的事情我们自会安排妥当。”
“伯父。”陆时寒双手被托着，依然顽强的保持鞠躬姿势，目光真诚的看着颜老爷，一字一句道，“我跟妹妹自幼定亲，夫妻自成一体，照顾她本就是责任，这件事小侄责无旁贷，还请伯父不要嫌弃。”
颜老爷又不是真的听不懂人话，精明如他早在陆时寒起身作揖时，就有预感他要说什么了，可惜自己有心阻拦，仍然扛不住年轻人意气用事。
作为一名即将嫁女儿的父亲，未来女婿这样用心求娶，颜老爷当然也很动容，就像陆时寒说的，他们自小定亲，如今完婚本就是天经地义。
可是想到某些事情，颜老爷到底无法点头应允，不由面露难色，“可这……”
颜芝仪已经走出了突然被求婚的复杂心情，竖着耳朵听她爹如何回应男主。
此时她也看出了些门道，男主一心一意求婚，她爹娘却似乎并不想答应的样子。
这个发现简直让颜芝仪百思不得其解！
不说男主如今有多炙手可热，在进京赶考之前，他就已经是她爹娘心目中最完美的梦中女婿了，待他比他们的亲儿子还要亲热几分，颜芝仪此前一直觉得，她爹娘心里可能女儿只是赠送的，未来女婿才是亲生的。
那么喜欢陆时寒的颜父颜母，如今竟然在拒绝他的提亲，颜芝仪觉得这比剧情崩了还可怕，迫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就在她紧张等她爹说下去时，才开了个头的颜老爷目光一转，看着她吩咐道，“老大，扶你妹妹回屋休息。”
颜芝仪：喵喵喵？
人干事？

第十一章 永远看不懂的剧情发展。……
颜芝仪就这样听到关键时刻，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她哥给“叉”出去了。颜大哥把她绑架回房间后，便自己迫不及待回现场吃瓜去了。
就很气。
堂屋里，颜老爷见“闲杂人等”已经离开，便也松开了陆时寒，坐回椅子里叹了口气，直言不讳问：“贤侄，你可是决心要履行婚约，娶我家仪儿为妻？”
“请伯父放心，小侄认定的妻子唯有颜妹妹一人。”陆时寒没有指天发誓，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掷地有声，任谁也不能忽视他眼底的坚定。
颜老爷自认为他经商多年，看人的眼光不会错，眼前这位高中状元、眼看着就要一飞冲天的年轻人即便到了今时今刻，对他们女儿的心意依然未有丝毫改变。
未来女婿如此坚定有担当，可他的脸上并无多少欢喜之意，反而神情更加凝重的问，抬手止住了一旁欲言又止的妻子，用锐利的目光盯着陆时寒问：“你可与父母商议过？”
“我与颜妹妹是自小定下的婚约，父母自是无有二话。”
颜老爷摆摆手表示不是婚约的问题，索性直白的问，“听闻知州大人曾携夫人亲临你家，想为贤侄保媒？”
像颜家这样小小的商贾人家，平日别说跟知州这样的掌管一方的父母官有交集，就连想送礼物孝敬知州他老人家都没那个资格，当然了，一下子拿出二百两都有点伤筋动骨的颜家也凑不出什么像样的礼物送给大老爷。
总之颜家和知州犹如云泥之别，八竿子打不着，知州亲临陆家还是商议做媒这种私密的话题，按理说颜家是没资格听到消息的，可架不住世上总是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知州大人要跟状元父母说的话题虽然私密，却也有耳聪目明的能猜到几分，然后消息就像长了脚一般，知州大人携夫人离开陆家不到半天，颜老爷和颜太太就分别从自己认识的人那里听到消息了，且不是一个两个这么说，几乎是一窝蜂的跑来问。
发展到近日，话题的重点已经从知州夫人为陆状元保媒，发展到陆状元即将与颜家姑娘退亲、迎娶京城某高官的女儿。
是的，知州夫人想为陆时寒做媒的是京城某位高官的女儿，好事者连这种细节都知道了。
尽管陆时寒几乎每天都来颜家做客，殷勤得很，那些人瞧见了，也能说成是状元郎宅心仁厚，不厌其烦去找颜老爷商量退婚补偿的问题。
这些话颜老爷颜太太听了都心塞不已，更何况当事人，所以前几天陆家摆酒，他们索性找借口让颜芝仪留在家里了。
但是颜老爷心塞愤怒之余，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按说两家是交换了庚帖信物的未来亲家，拿着信物告到公堂上也是自家有理，可为人处事除了讲理也要谈情，陆时寒千里迢迢把荣太医这样的神医请到江州只为了给女儿治病，也恰好在女儿命悬一线之际将她救了回来，若是当日他没请到这位神医，他们女儿怕是早已香消玉殒，陆家也不需要为退亲之时左右为难，直接与高门贵女定下亲事便是。
陆时寒救人一命反倒给他自己救出麻烦来了。
颜老爷觉得自家但凡有心，就冲这份救人之恩，也该自觉主动些让出状元夫人的位置。
作为人们口中老奸巨猾的商人，颜老爷也知道什么叫利益最大化，凭着女儿的才貌和陆时寒自小的情谊，哪怕做不成状元夫人，跟着陆时寒当个贵妾，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他们家也依然可以依靠着这位乘龙快婿更上一层楼——或许陆家和很多人都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
说真的，但凡颜老爷多一两个女儿，或者颜芝仪不要那么招人疼爱，利益至上的他搞不好就心动了，送一个女儿给前途无量的状元郎当妾室，自己全家跟着飞黄腾达，这是多么划算的一笔买卖！
若不是他们有这份婚约在前，想送女儿给陆状元当妾的资格都没有。外头多的是想把如花似玉的闺女儿送到陆时寒身边的财主老爷。
可这个女儿是他们唯一的、也是最疼爱的女儿，事情就另当别论了，颜老爷想想自家闺女去过那种外头光鲜亮丽、内里委屈磋磨只有自己知道的贵妾生活，纵使穿金戴银、仆婢成群，他也不忍心，还不如一家就这样在江州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是以这些日子颜老爷白天乐呵呵，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夜里却在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终于做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主动放弃这门绝好的亲事。
有时候放弃也是一门学问，尤其是在几乎全城都知道两家婚约的当下，一个不好让女儿失了名节，下半辈子都要毁了！
因此颜老爷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好聚好散，具体操作可以跟陆家商量以八字不合为由退了亲事，再让陆秀才名义上认他闺女做干女儿，陆时寒就成了义兄，他们不指望靠着这层关系谋取利益，只要女儿的名声得以保住，以她的才貌，在城里找个真心实意对她好的女婿想是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也算皆大欢喜。
这便是颜老爷心目中的利益最大化。
如今陆时寒一副非颜芝仪不娶的架势，在已经接受现实、并说服自己放弃这唾手可得荣华富贵的颜老爷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担心，他怕事情又要节外生枝，例如陆时寒非他们女儿不娶可陆父陆母坚决不答应，最后折衷一下又要他们女儿进门做妾，岂不是让自家左右为难？
哪怕陆时寒信誓旦旦只娶他们女儿做妻子，连颜太太都听得动容了，颜老爷仍然没有松口，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陆秀才和秀才娘子坚持不肯接受如今的商贾之女做儿媳，陆时寒再是坚持又有何用？
想到更差的结果，颜老爷便不敢再奢望好聚好散、让陆时寒心甘情愿认女儿做义妹之类的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叫他不要再纠缠下去，以免损了自家女儿名声。
是以他收起打太极的打算，直接问起知州夫人保媒一事，想叫他知难而退。
陆时寒闻言脸色确实一变，却不是颜老爷以为会有的羞愧心虚，而是带着惭愧担忧的神情朝他们再行一礼：“小侄不是有意隐瞒，还请伯父伯母见谅。那日知州大人和夫人大驾光临，秦海匆匆唤我回去，的确是知州夫人有意保媒，她听闻颜妹妹抱病数月，以为不太好了，我回去后便如实禀告颜妹妹在荣太医的医治下日见好转，不日便能痊愈，知州夫人知道外头传言当不得真，也就不再提此事了。”
颜太太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问：“所以你家拒绝了知州夫人的好意。”
陆时寒点头，既然已经开了头，甚至这件事险些影响到他们的婚约，他也顾不上许多，索性全盘托出，“因为事情已经了结，知州夫人想说的这位小姐也并非旁人，正是她娘家的亲侄女，怕此事影响到那位小姐名誉，知州夫人再三嘱托我们保密，小侄只好答应。不曾想反倒险些引起伯父伯母的误会和担忧，实在是小侄考虑不周，小侄惭愧。”
他这番诚意十足的解释和道歉，别说颜太太听得心花怒放、喜出望外，自认为很沉住气的颜老爷也激动的起身想要上前再次扶起他，可惜略慢一步，颜子荣已经动作自然的搭上陆时寒的肩笑道：“我就说你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先前考上秀才举人时，也不曾嫌我们商贾之家粗鄙，如今又怎会因此就要悔婚退亲？”
陆时寒很感动：“多谢大哥的信任之恩。”
“好说好说。”
跟颜大哥打趣后，陆时寒再次看向颜老爷，严肃郑重的道：“正值颜妹妹上京求医之际，还望伯父伯母以妹妹的健康为重，原谅小侄的孟浪。”
如今误会解除，未曾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陆时寒在颜老爷心里，依然还是那个千金不换的好女婿，颜老爷乐得都想他们当场完婚、今晚就洞房花烛，可是想到知州夫人想要陆家保密的事都不知不觉传得满城皆知，自家这里只会更加防不住，涉及到女儿名誉，他也不得不谨慎谨慎再谨慎，遂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拍着陆时寒的肩暗示道：“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贤侄切莫失了分寸。”
陆时寒瞧着始终从容不迫，其实也险些被颜老爷不肯允婚的态度弄得方寸大乱，反应都要比平时慢半拍。当然他的半拍也就是半秒而已，在颜家人眼里就是闻言立刻恍然大悟，随即喜上眉梢连连称是，“伯父教训的是，小侄这便回去禀告父母，还请伯父伯母稍等片刻。”
说完再顾不上其他礼数，一撩袍子就匆匆出去了，好像再晚一秒未来妻子就要逃婚一般，颜老爷颜太太也就是慢了两秒，就只能瞧见他风一般离去的背影。
“瞧把他急得。”颜子荣得意的打趣道，觉得妹妹就是给他们长脸，陆时寒考上状元、飞黄腾达又如何，还不是整日只想围着他妹妹打转？
想起自己离开前妹妹那眼巴巴的小模样，颜大哥便向父母提议，“既然时寒回家商议提亲了，是不是该跟仪儿说一声？”
颜太太有些意动，颜老爷却抬手阻止道：“这还没个准信，待陆秀才和秀才娘子上门再说不迟，眼下就别让仪儿跟着咱们一起担心了。”
颜子荣心想这样只怕会让妹妹更担心。
可是父亲向来说一不二，他是不敢违抗的，也只能在心里同情妹妹，后边两天每当颜芝仪想要向他打听这事，他都不敢给她开口的机会，迫不及待就找借口溜了。
被他们这样骚操作一搞，颜芝仪果然越想越觉得不妙，她开始意识到自己以前选择回现代还是含泪留在古代做个权臣夫人，就像小时候纠结考清华还是北大一样不切实际，现实是她根本没有实力在它们中间做选择，留下来也当不成权臣夫人，她如今怕是连陆时寒的陆夫人都做不成，因为她爹面对男主提亲时是反应，一看就是婚事要糟的节奏啊。
短短两天时间，颜芝仪已经开始脑补各种退婚打脸的剧情，然后她听到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机灵的百叶第一时间蹿出去瞧热闹，很快一脸激动的回来告诉她，“姑娘，前边说是陆公子家请来的媒人，敲锣打鼓来咱家提亲，顺便把聘礼都抬来了，一串儿的大箱子呢！”
颜芝仪：……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剧情发展，她怎么又看不懂了？！

第十二章 终日吃瓜，这回被瓜砸懵了。……
颜芝仪看不懂完全是因为她缺失了太多关键信息，每次在要接近关键时都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打断，导致每一次出现新的进展，身为当事人的她都有种雾里看花的迷茫，很想发出灵魂三问：她是谁，她在哪儿，她在做什么？
真实剧情还是很连贯流畅且易懂的。
那日陆时寒在颜老爷的暗示下匆匆回家，准备找父母出面为他提亲。
连颜老爷都在传得满城皆知的“知州夫人欲为陆状元保媒”事件中吸取了许多教训，决意在陆家长辈正式出面提亲前把保密工作进行到底，丧心病狂到连亲闺女都要瞒的地步，天资聪颖如男主自然也要总结经验。
不过由于侧重点不同，陆时寒比较在意结果，于是从中得出了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道理，回家后积极游说父母上门提亲的同时，自己也早早开始张罗起下聘所需的礼物。
当然了，婚事自来都是由父母长辈全权操持，年轻男女很少能插手的，更别提寒窗苦读十数载、基本不通庶务的陆时寒了，他智商再高、悟性再强，也做不到无师自通。
陆时寒也险些被这个问题难倒。
不过聪明人最大的优点是脑子转得快，陆时寒发现自己无从下手，父母也尚且在犹豫中、一时没有长辈可以为他操持，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放弃而是找懂行的人请教。
于是就不小心请到了官媒头上。
陆时寒这样风度翩翩、名满天下的状元郎，江州城里不知道多少适龄女孩恨不相逢未嫁时，尽管他已经定亲多年、相当于名草有主，依然是各大官媒暗中观察的重点人物。他花了点钱请人列出下聘所需的清单，官媒热情的写了满满几大张纸，堪称事无巨细。
若不是陆时寒担心节外生枝强烈婉拒对方的好意，官媒都要亲自陪着他一起去采购了。
他高中状元后再不是从前那个清贫书生了，虽不至于一夜暴富，但手头到底宽裕不少，因此拿着清单带着书童秦海上街一一采购，不过两三日，所需聘礼已经被他们两个年轻男子办得漂漂亮亮、有模有样，等陆秀才和秀才娘子反应过来时，家里都堆出了喜庆热闹的氛围，这时就有点骑虎难下了。
陆秀才发现长子如此言行一致，知晓他的决心，只得半推半就答应去颜家提亲。
他到底也是自小苦读圣贤书，知道做人要言而有信的道理，对于履行婚约这件事其实并无太多抵触，会犹豫这么多天主要是担心时间不够，若是为了成亲耽误长子回京入翰林院当值的大事，就得不偿失了。加上妻子也总是在耳边念叨，说颜家姑娘身子骨太差，恐怕不好生养，这点也让陆秀才有些后悔当年定亲太过草率。
但再多的犹豫，也坳不过孩子自己愿意。
陆秀才相信长子为人处事自有章法，他既然决意如此，想必是不会轻易后悔，作为父母也无需过多干涉，便随他们去了。
比起陆秀才的随遇而安，秀才娘子秦氏内心其实要不甘得多，因为自从陆时寒年纪轻轻成为举人，身边几乎所有人都打着为秦氏好的旗号，给她灌输娶妻娶贤，或是应该给长子换一门有所裨益的亲事，才不辜负她儿子那般才貌品学云云。
本身和颜家的亲事就不是秦氏定下的，她一个无甚主见的妇道人家被这样长期洗脑，渐渐也觉得，贵为状元的儿子即便拒绝了知州夫人娘家侄女那样的高官之女，随意找个六七品官员家的千金，也要比颜家这个病怏怏的商贾之女强百倍千倍。
自陆时寒毫无转圜拒绝了知州夫人好意那日，秦氏原本春风得意的心情便笼上了一层阴霾，她为这桩百害而无一利的婚事感到烦忧，便有善解人意的亲友瞧出她的烦闷，提议让他儿子纳颜家姑娘当妾，自家照样可以娶一位官家千金进门。
秦氏当真的心动了！她想着颜芝仪只当个妾侍的话，身体不好出身又差也不算大毛病，反正也不需要她生孩子、出门与别的官太太交际应酬，只要能哄儿子开心就成，多好的解决方式啊。
然而丈夫都点头答应要去提亲了，引以为豪的儿子更是自个儿把下聘的物什都通通备好了，平素端方持重、光风霁月的人竟然连这种琐碎小事都能操持，可见他有多重视这次下聘。
见此情形，秦氏好几次话到嘴边又默默咽了回去，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她知道这个档口把纳妾的话说出口，颜家未必不会愿意，但儿子当真会跟她翻脸的。
其实秦氏自己都知道这是很无理的要求，她说不出口，但又不甘心接受这样粗鄙没见识的长媳，便憋着口气打算当个甩手掌柜，谁同意的婚事谁去张罗，反正她不想管。
秦氏内心深处还抱着最后一丝期待，但凡颜家那边有点骨气，看到她明显瞧不上的态度，自觉的把婚事退了，岂不是皆大欢喜？
然而秦氏这番算盘也因官媒的不请自来而而落了空。
官媒多有眼色啊，见状元郎张罗这么些天，下聘的东西怕是都备齐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便整整衣襟主动上门毛遂自荐去了。
官媒娘子一脸热情又亲切的问陆状元可是要去下聘了，需不需要媒人从旁协助？她愿意无偿为状元郎走这一遭。
彼时陆时寒才收到父亲肯定的答复，母亲明面上也没反对，他就当他们达成共识了，踌躇满志之际又有官媒娘子主动相助，自是答应不提。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状元母亲当甩手掌柜也丝毫不影响气氛，官媒娘子全部接手了她的戏份，穿红戴绿打扮得喜气洋洋不提，还叫来了敲锣打鼓的气氛组，又有十多人挑着状元郎亲自备下的聘礼，一路浩浩荡荡、风风光光的去颜家提亲了。
这支提亲队伍除了敲锣打鼓和抬聘礼的人，后面更是跟着成百上千条看热闹的小尾巴，而且跟在队伍后面的尾巴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毕竟是备受瞩目的状元郎去未婚妻家提亲这种大事，江州城的百姓简直是呼朋唤友跟过来瞧热闹。
光看这满城热议的喜庆程度，知道的是陆状元上门提亲，不知道还以为状元郎今天就要娶媳妇过门了。
别个迎亲队伍满大街的散喜糖，都吸引不来这么多的围观群众。
因此陆时寒的母亲秦氏是不是真心实意期待着这门亲事，根本无人得知，人们看到眼前这一幕只觉得陆家为了这场婚事是下了血本的，陆时寒做的那些准备，也统统都归功到了陆秀才和秀才娘子头上了。
听着周围七嘴八舌讨论着状元郎家是有多看重这个未来儿媳妇，陆状元和他自小定亲的未婚妻又是如何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几乎是被官媒和吃瓜群众裹挟着前进的秦氏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嘴角礼节性的笑容都快要挂不下去了。
在秦氏越来越僵硬的表情中，这支堪称壮观的提亲队伍终于不紧不慢、声势浩大的来到了目的地——颜家大门前，陆时寒拒绝了官媒娘子的好意，亲自上前敲响了大门。
仿佛约好了一般，三下之后大门应声而开，除颜芝仪以外的颜家人都整整齐齐的站在门后。
是的，颜芝仪这次依然被开除现场吃瓜的资格，而且这次更过分，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鸡弟弟都能跟着他们去门口出口，勉强算是今天女主角的她竟然不可以，因为她娘说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会儿外头怕是有成千上万只眼睛盯着她，绝对不能行差踏错半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让她不要在人前抛头露面，先安心在房间里当个花瓶。
毕竟不做事就永远都不会犯错嘛
等婚事谈妥、尘埃落定，她再出来走个过场，这场全城皆知的下聘仪式就可以完美结束了。
颜芝仪想说他们家也就一道门，这种事情讲究了也没啥用，毕竟都是街坊邻居，当谁不知道谁呢？
可惜那时已经紧张到额头冒汗的颜老爷颜太太根本听不进她更加科学合理的建议，就这么冷酷无情把她关回房间里了。
所以颜芝仪大概是全书唯一能理解陆母秦氏那憋屈到说不出话心情的人。
但她理解了，又没有完全理解，憋屈了也就不到半个时辰，颜太太亲自来屋里喊她去堂屋，“仪儿，随我去前面见个礼，你陆伯父陆伯母现在就想见见你呢。”
她娘这次竟然没有忽悠她，颜芝仪简直喜出望外，前一刻的憋屈郁闷瞬间烟消云散，欢天喜地去挽她娘的手：“真的吗？那我们快去吧，别让陆伯伯他们久等了。”
经过这几次颜老爷和颜太太的骚操作，颜芝仪也彻底治好了“挑食”的毛病，不管是不是新鲜第一手瓜，只要她能吃得上的都是好瓜！
但颜芝仪话刚落音，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背已经被颜太太不轻不重拍了一下，明明她自己脸上都快笑出了一朵花，还要故作严肃的告诫颜芝仪，“姑娘家家就该稳重矜持点，哪有人见婆家会笑得把牙花子都露出来的？”
颜芝仪心想她是去见公婆吗？她这是要赶去吃自己的瓜啊！
不过她娘说得也没错，男主今天把阵仗搞这么大，几乎惊动了大半个江州城，输人不输阵，哪怕她目前还没有感受到任何即将嫁人的真实感，演也要演出待字闺中的娇羞。
好在她还是有点演技在身上的，站在原地稍微酝酿下情绪，把挽着颜太太的手改为扶着她，轻声细语道：“娘，我们过去吧？”
看到闺女立刻回到了他们最熟悉的样子，颜太太自然不会觉得她刚才是不小心暴露了本性，只当她跟他们一样有点惊喜过头失了分寸，在自己的提点下又恢复正常了，这让颜太太觉得还算满意，“这才像话嘛。”
母女俩就这样端着慢条斯理、从容不迫的姿态去了堂屋。
这会儿堂屋早已没有先前的喧哗嘈杂，颜太太去喊颜芝仪时，家里已经清场过了，门户紧闭，除了即将结成两姓之好的颜陆二家再无闲杂人等。
当然官媒还在的，她本来就是婚礼见证人，今天因为状元母亲秦氏过于矜持端庄，她更是扮演者不可或缺的角色，颜芝仪还在走廊上便听见媒人舌灿莲花、滔滔不绝的声音，把现场气氛说得其乐融融。
颜芝仪甫一露面，官媒更是言语夸张、极尽吹嘘：“唉哟，我说怎么屋里一下亮堂起来，原来是颜家姑娘来了，果然是天仙一般的人儿，老婆子走街串巷二十年，真真没见过比姑娘更标致的人物，和陆状元乃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颜芝仪：……
此时此刻才发现小丑竟是她自己，一心吃瓜，实际上大家都在津津有味吃她的瓜呢！
即便清了场，堂屋还是满满当当几十号人。
陆家人丁不兴，除了他们一家四口，陆时寒还请了两位舅舅前来见证，而颜家就热闹了，颜芝仪几个叔叔和外祖父家都在江州城，早听见陆状元要提亲的风声，几家人也是与有荣焉、喜在心头，都不约而同的赶来颜家。
如今因为官媒的话，几十双都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颜芝仪，说不紧张是假的，硬着头皮朝在场长辈一一行礼，刚要松口气时，抬头就瞧见男主满面春风的笑容，寒玉般清俊的五官添上这两分张扬，竟有种惊心动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魅力，他还目光灼灼的盯着她：“颜妹妹，你来了。”
颜芝仪：……
装了这么久的小仙女，被男主一喊冷不丁破功，众目睽睽之下脸都快红成猴屁股，仙气全无，只得垂着脑袋去角落找位置，倒是现场众人被这个小插曲逗得捧腹大笑，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颜芝仪在人群中自闭。
终日吃瓜，这回被瓜砸懵了。

第十三章 颜芝仪承认她爽了。
颜芝仪一人的牺牲，换来了全家的快乐。
她来之前两家已经商量好了正事，连婚期都定下了，就在五日后的黄道吉日，时间非常感赶，所以要马不停蹄商谈后面的细节，比如摆多少桌酒席，酒宴的规格，以及聘礼和嫁妆。
其实古代和现代差不多，古代婆家确实有不能动媳妇嫁妆的风俗规矩，可也不是每个女子出嫁都有嫁妆，有些家里条件不好、或者父母苛刻的，就会看着女儿两手空空的出嫁，俗称“光着身子出门”。
能让闺女带着夫家聘礼出嫁的父母，都算是矮子里拔将军的好父母。
不过颜家是出了名的疼女儿，颜太太一直觉得把女儿生得体弱多病是她的问题，对颜芝仪总有一分愧疚疼惜，只好在吃穿用度上拼命补偿，更是从小就开始给她攒嫁妆。
夫妻俩看到什么好东西都要给闺女留着，诸如紫檀木的小匣子，精巧新颖的金步摇，巧夺天工的织锦缎，什么七零八碎的稀罕玩意儿都舍不得用，这么多年下来，已经给颜芝仪凑齐了金银珠玉的首饰，放在寻常商贾之家也是非常体面的一份嫁妆了。
但颜老爷似乎仍有不足，也可能是被女儿和未来女婿郎情妾意的一幕感动了，他一时豪情万丈，带着些土财主不差钱的口吻表示，“婚期会定得这般匆忙，终究是为了带我们仪儿进京，也是委屈贤侄了，此番仓促离去想是许多不易之处，既如此，我们也不能丢开不管，听闻京城房子不便宜，我们准备卖些地凑出五百两，让仪儿作为嫁妆带过去，不知够不够在京城买个房子？贤侄如今有了官职在身，总不好再租房子住，有个自己的小院子不说住着舒坦，同僚之间迎来送往也方便许多。”
颜老爷要给颜芝仪凑出五百两现银做嫁妆，绝对是下了血本，如果不找亲友借钱的话，靠变卖产业，怕是家底的一半都要卖出去了。
只是嫁个闺女就要如此，在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份诚意了，连生了半天闷气的秦氏表情都不由缓和下来，觉得颜家总算还有些眼色。
陆时寒成了当朝最年轻的状元郎，这些时日往陆家送的礼物何止五百两，多的是要给他们送庄子送地的大财主！可是秦氏见了眼热心动，丈夫和儿子却不许她收但凡贵重一些的礼物，以至于家里的积蓄加上亲朋好友送的礼金，也远远没有五百两。
陆家说到底也是穷人乍富，颜老爷给的这么多，秦氏如何还能无动于衷？正在她准备出声笑纳这份好意时，陆时寒已经站起身行礼。
“小侄谢过伯父好意，但还请伯父收回成命。”
秦氏一听儿子开口就觉得不妙，急着打断道：“时寒……”
“咳咳——”同样不多话的陆秀才却在此时阻止妻子，“让时寒自己决断，他都要入朝为官了，这点小事定能自己做主。”
秦氏想说让他自个儿做主，这没出息的怕是恨不得把自家的家底都贴给颜家了。
只是自小接受以夫为天教育的她多少有些怕丈夫，以至于从很多年前起就暗自埋怨丈夫轻易定下来的这桩婚约，秦氏也始终不敢当着他的面要求取消婚姻。
这会儿陆秀才发话，秦氏更多的不甘着急同样只能咽回腹中，才有了些笑意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可惜除了颜太太不着痕迹多看了秦氏一眼，在场其他人都不是很在乎她的意见。
“身为男子当有修身齐家的觉悟，我既然敢登门求娶，自会有养家糊口的本事，还请伯父放心，无需特意接济，小侄定能照顾好妹妹。”陆时寒态度坚决，向来谦虚低调的他不好意思说今日这些聘礼便是他靠自己的双手赚来的，不然就更有说服力了。
就算没有举例证明，陆时寒这份不卑不亢的心性依然很吸引人，陆秀才都忍不住连赞三声，“好好好，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脊梁，颜兄，你的心意我们领了，就依时寒的吧。”
颜老爷一脸惭愧道，“陆兄，是我太过粗俗肤浅了，用这些黄白之物污了你们的眼。我自是相信时寒侄儿的能力，只是到底年轻，也才崭露头角，正是需要帮衬的时候，如今不出手，等日后贤侄建功立业更是用不上我们，我这长辈当得岂不是惭愧心虚？”
身为人们眼中的奸商，颜老爷当然没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觉悟，他坚持要变卖大半家产主要还是为了颜芝仪进京求医，这五百两还不知道够不够她彻底治好身子。
当着媒人的面不好明说求医一事，颜老爷只能用语气疯狂暗示。
再说这门亲事得以进行下去，颜老爷也是踌躇满志，有了状元郎岳父的这个名头，家里的生意只会越发如鱼得水，如今艰难些也不算什么？他相信不出三五年，定能将这些家产连本带利的赚回来。
于是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颜老爷和陆时寒两人一个疯狂的要给，一个拼命的拒绝，你来我往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僵持许久，官媒娘子只好出来打圆场了，她先夸了两人都很有心的在为对方着想，接着把话题引到颜芝仪身上，“既然颜老爷是要给姑娘准备嫁妆，姑娘正好在这，不如问问姑娘的意见？”
媒氏这话当然不是祸水东引。她在这瞧了半天，深深觉得颜家简直是把女儿当宝、儿子们都是草的罕见人家，连未来婆家都这般为她着想，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真心喜爱，这姑娘必定也不是普通人，多少也该有些主见。
退一万步讲，就算颜姑娘没有很好的建议，能这般受两家重视，她的意见也是有分量，无论她支持谁，僵持的局面都会被打破。
果然媒人一句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颜芝仪身上。
颜芝仪觉得就他妈无语，她都这样努力降存在感了还能被点名，关键是利益相关，让她在拿着巨款潇洒快活并看全家吃糠咽菜，和自己没有钱过得紧巴巴但娘家人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中间做选择，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能怎么选？
颜芝仪只想躺平，就让她爹和陆时寒继续头疼去吧，无论他们商量出什么结果她都接受。
但就在准备投弃权票时，她突然接受到一道比所有人加起来都更加炙热的眼神，来自于男主的母亲秦氏。
颜芝仪跟秦氏打交道算比较多，至少比跟男主相处的时间多。因为两家订亲多年的关心，逢年过节也是当亲戚走动的。
虽然陆家家风很好，男主更是出类拔萃，让看过原著是如何描写他风华绝代、天上人间绝无仅有的颜芝仪都觉得一点没夸张，无论接触多少次，男主都是那种光风霁月、芝兰玉树的翩翩君子，完美得不像真人。
但不得不承认，他娘多少有点让她失望。
颜芝仪本以为能生养出陆时寒那样谪仙般人物的女人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可是从平时的接触中才发现秦氏小毛病一点都不少，比如有些不合时宜的清高，却又容易对许多事斤斤计较，耳根子软还喜欢听别人的吹捧，性情也有点反复无常，总之不是很好相处的人。
她以前一心惦记着含笑九泉好穿回现代，也就不在意秦氏好不好相处了，反正磋磨不到自己头上。
当然这种不在意，不代表颜芝仪没有悄悄记仇。
若说秦氏以前别扭的表现还算人之常情的话，自从陆时寒进京赶考甚至是高中状元以后，这位未来婆婆的表现真的有点过分了，连陆秀才都前前后后问候过她父母几次，陆时寒回乡后，陆秀才也百忙之中抽空和他到颜家坐了片刻，而秦氏却从始至终一次都没有来看过她，在她心里似乎已经把她当死人了一般。
颜芝仪受不了这种委屈。
就连今天她进屋起，众目睽睽之下秦氏也没多看她一眼，特别不给她面子，偏偏听到媒人让她拿主意才突然对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热情，那饱含热切的眼神，傻子都看得出来还没嫁过去，秦氏就已经把她的嫁妆当自己家东西了。
颜芝仪越想越不快，她不舒服自然也要让对方不舒服，于是话到嘴边临时改了口，“我自然是都听寒哥的。”
说完还故意朝秦氏甜甜一笑，“伯母跟陆伯伯自来便是夫唱妇随、举案齐眉，我也会向您学习的。”
亲眼看着秦氏脸色一点点变黑，颜芝仪承认她爽了。
哪怕说完就被爹娘不给面子的打发出去，她也完全不后悔，起身离开的时候还收到了男主略带戏谑的眼神，显然他已经看穿了一切，却也没有半点为他娘打抱不平的样子，还有心情看她笑话，颜芝仪自然毫不客气把男主的笑容当成是对她急中生智的肯定了。
颜芝仪越发得意洋洋，几乎是哼着小调回屋里的。
关上房门，百叶忧心忡忡的道：“姑娘还有心情哼小曲呢，您没看到秀才娘子方才那难看的脸色？”
颜芝仪翘着脚靠在榻上，满不在乎回道：“看到了呀。”
“姑娘就不怕秀才娘子记了仇，以后故意刁难磋磨您吗？”
“不怕。”颜芝仪表示稳住不慌，“成亲后我就跟寒哥一快进京了，她能上哪里磋磨我？”
百叶递了杯茶给自家姑娘，“说不定陆秀才和秀才娘子也要一块进京呢。”
“定然不会，陆伯母就算想进京，陆伯伯也不会同意，自从寒哥年纪轻轻考上秀才，陆伯伯就彻底无心科举，一心一意办起了私塾，这两年眼看着寒哥崭露头角，陆伯伯的私塾跟着水涨船高，规模越来越大，如今还另外请了几个先生，眼看着跟书院也不差多少了，保不准陆伯伯以后桃李满天下了，他才舍不得放下这份蒸蒸日上的教育事业呢。”
颜芝仪有些用词百叶听着陌生，但也习惯了不提出异议，她若有所思的附和道：“说起来陆秀才的私塾着实出名，听闻都有府城的富家小少爷特意前来求学的。”
看姑娘这般信心满满的样子，百叶也信了几分，还觉得陆公子说不定私底下对姑娘保证过，但思想传统的她仍是不放心的劝道：“可是姑娘也不好这般不给秀才娘子面子，她总归是婆婆，天然就压您一头，这几年或许天高皇帝远、秀才娘子管不到您头上，但难道他们永远不会去京城、您永远不用伺候婆婆吗？”
拥有剧本的颜芝仪很想点头表示百叶猜对了，她这辈子就是不需要“伺候”婆婆，因为未来十几二十年里男主全国各地到处救火，三五年就要换一个地方任职，天南海北都快轮遍了，秦氏怕是没办法这样跟着他们全国各地奔波。
等他身居高位，可以安稳下来好好孝敬父母时，秦氏估计已经去世了，这年头很多人都活不过五十岁。
不过知道剧情是一回事，颜芝仪总不能实话实说，那样显得她不安好心就等着男主他娘去世似的，于是她换了个角度给自己辩解，“我没有不给陆伯母面子啊，这不是还说要向她学习？多敬重她啊！再说连寒哥都没觉得我冒犯了他娘亲，出来的时候他还朝我笑呢，百叶你就别瞎操心了。”
百叶心想她就是瞧见秀才娘子都快被姑娘气死了，陆公子还在那儿忍俊不禁的模样，才忍不住劝姑娘日后多敬着秀才娘子些的，毕竟儿媳妇都还没进门，儿子的胳膊肘就彻底歪到外头去了，她要是秀才娘子她也坐不住，怎么能不担心这样的儿媳妇娶进门、日后是不是会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代入了一下秦氏的心情，百叶头一次觉得陆公子也有点不靠谱，许是太在意她家姑娘以至于失了分寸，可她总不能对姑娘说陆公子这回做的不对、姑娘千万别学他，遂只能另辟蹊径的劝解，“正是因为陆公子事事都依着纵着姑娘，姑娘面上才要对秀才娘子再尊敬些，有句话说投什么报什么，陆公子如今成了金贵的状元郎，对着咱们老爷太太仍然恭恭敬敬从不失礼，姑娘是不是也该回报一二？就像咱们家太太对老爷子和老太太恭敬顺从、无有不应，老爷才会对太太也这般体贴。”
颜芝仪向来是吃软不吃硬，此时被百叶顺毛捋得很开心，还真的自我反省起来，她今天是有点只顾自己爽而没有考虑男主的心情和面子，这样不太好，有损她在外面的形象。遂拉着百叶的手郑重道：“还是你想得周到，陆伯母怎么说也是寒哥的亲生母亲，我以后会多考虑寒哥心情的。”
反正她今天爽到了，过去的事就一笔勾销，再遇到秦氏不太给面子的行为，她能忍就忍，回头让男主私底下补回来。
母债子偿，没毛病！

第十四章 连走剧情都要暗戳戳给自己找……
就像无人知道颜芝仪在心里暗搓搓盘算，男主他娘以后怎么对她，她就怎么有样学样对待男主的小心思，颜芝仪离开她家商量大事专用的堂屋后，也对他们会议的结果一无所知。
甚至连男主一家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杨妈比平时午膳时间晚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来喊吃饭，颜芝仪过去一看男主他们已经不在了，官媒和敲锣打鼓抬东西的人自然也不在，连颜叔叔他们这些亲近的亲戚都不知何时离开了，院子里就剩下颜家自己人。
但是一点也不清静。
颜太太亲自领着婆子婆子上菜的功夫，颜老爷也没闲着，带着大儿子和几个长工一起把浩浩荡荡摆外头的聘礼箱子抬进左边耳房。
颜老爷和颜大哥不说养尊处优，但还真没怎么干过体力活，一趟趟搬运下来热得满头大汗，拄着拐杖盯着他们的老太太一脸心疼叮嘱道：“动作小心些，慢点也无妨，可千万别磕坏碰坏了箱子，听说这些可都是孙女婿亲自置办的。”
颜芝仪：……
她都想问问老太太，究竟她爹和大哥是亲生的，还是男主是亲生的？且她才离开两个小时，老太太连孙女婿都叫上了，适应得未免太快了点吧。
但颜芝仪有点想为颜老爷和颜大哥打抱不平，当事人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对，颜老爷听见老娘的叮嘱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冲儿子道：“听到祖母的话没？动作再仔细点。”
“好。”
说完父子俩又热火朝天的带头干起来了，很有些无怨无悔的样子。
颜芝仪见状只好把内心的吐槽咽回去，有心想问问他爹娘哪边需要她的帮助，还没走到她娘跟前，颜太太已经焦头烂额的冲她摆手：“先别说话打断我的思绪，待会吃过饭要做什么来着？哦先去找熟悉的肉铺定头猪和鸡鸭鱼肉，再看看他家有没有新鲜的野味，其他的菜可以慢慢采买，荤食得提前定下来，还要列个名单去请街上的先生写请帖，你爹他们这些天怕是也要忙的够呛，没工夫自个写……”
老太太补充道：“还要请你娘家大嫂过来一趟，仪儿的嫁衣喜被都没准备，得问问你娘家店里有没有现成的，现如今不怕花钱，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不然外头定是少不了风言风语。”
颜太太一拍脑门：“您说的对，这么重要的事我竟险些忘记了，真真是忙晕头了。”
听到这里，颜芝仪默默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小脚丫，露出乖巧懂事不给长辈添乱的招牌微笑，因为她突然记起来了，古代新娘可不像现代那样只需要健身、上美容院，把自己打扮美美得等着穿婚纱就行，古代女子备嫁期有一项极具分量的工作——自己绣嫁衣。
不知道正宗大家闺秀是不是都要亲手绣嫁衣，反正以颜芝仪家的条件，她身边的亲朋好友无一例外都是必须由姑娘亲手准备嫁衣，简直是铁一般的规矩。
嫁衣也有简单和繁复的区别。
在这个拜师学艺门槛都很高的时代，刺绣也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技术，至少颜芝仪叔叔家的堂姐堂妹们就不会刺绣，她们若要准备嫁衣，便只能尽量买好一些且带花样的棉布或缎子，然后自己一针一线给它缝成衣裳，完成之后再请人在上面刺绣也是可以的。
如果颜芝仪能像堂姐妹她们缝个衣裳大功告成，她就不会这么如临大敌了，但很不幸的是她刚好学过刺绣。
真正学过刺绣的其实是原主，师傅也不是旁人，正是她娘颜太太。
颜太太出嫁前作为布庄掌柜的闺女，从小开始学习刺绣工艺，手艺十分精湛，出嫁时她身上那件亲手制成的花样繁复、栩栩如生的大红嫁衣，不知羡煞了多少围观的姑娘和妇人，时至今日颜太太提起来依然面上有光。
尽管人们习惯了敝帚自珍，对所有手艺都有强烈的保密意识，颜太太却不可能连亲生女儿都防着，她既有一手好刺绣，自然是要手把手教给闺女的。
原主便也从小跟着母亲学针线刺绣，又因为身体缘故更爱安静，待在家里的大半时间便用来刺绣了，于是颜芝仪穿越过来后便捡了个漏，这具身体掌握的良好绣工都传给了她。
让颜芝仪闲来无事拿起针线绣朵花是无甚难度的，过去也没少给男主绣荷包刷好感度，但她本身是不耐烦做这些的，宁愿没事在她爹和兄弟们书房消磨时间，也不想整日拿着绣棚埋头苦干，以至于给男主刷好感度的时候都要偷懒取巧，来来回回都是最简单省事的青竹荷包。
颜太太曾私下问她为什么只绣青竹荷包，荷花或是仙鹤也很适合读书人。颜芝仪信誓旦旦表示：寒哥就喜欢竹子，他们读书人都有把自己比喻成青竹的习惯！
其实颜太太哪里知道，颜芝仪信誓旦旦的“寒哥喜欢”，仅仅是她第一次送青竹荷包收到了他的感激，事实上她那天无论送的什么荷包都能得到同样的感激。
连走剧情都要暗戳戳给自己找捷径偷个懒的颜芝仪，想到结婚要让她亲手绣一套凤冠霞帔，瞬间只觉得生无可恋、男主都不香了。
虽然老太太发话让她娘去买现成的嫁衣，她也根本没那个实力在短时间内给自己置办一身华丽嫁衣，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她爹娘异想天开的认为她连续五天不眠不休、还是可以亲手把嫁衣赶制出来的，她岂不是分分钟原地去世？
为了小命着想，颜芝仪只能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时也没必要问男主一家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没人通知她了，就看她爹娘这样焦头烂额的模样，已经能想象陆家又是如何的争分夺秒、人仰马翻。
至于她爹和男主最后商量出了什么结果，颜芝仪虽然好奇却也不是很担心，她爹娘就算只字不提，过几天嫁妆到手，她自己也会知道。
这么想着，颜芝仪又安心躺平了，吃完饭便立刻乖巧懂事的回自己屋里窝着，坚决不给家里添一丝麻烦。
大概是对她这么懂事的投桃报李，她娘不到傍晚就把舅母王氏请来了。
王氏是带着口大箱子来的，便很阔气的雇了辆驴车直达颜家门口，跟着她下车的还有颜芝仪几个表姐妹，和身子不好已经久不出门的外祖母。
外祖母沉疴已久，这次若不是外孙女出嫁在即，外孙女婿又是满城皆知的状元郎，她老人家也不会乐得非要亲自过来瞧瞧。
她先是爱不释手摸着颜芝仪的小脸连声道好，然后才被颜太太扶着去和多年不见的老太太寒暄叙旧了。
王氏则是笑容神秘的带着女儿亲自把那口大箱子抬到了颜芝仪屋里，期间杨妈她们想搭把手都不让。
小心翼翼把箱子放地上，王氏一边让女儿去喊颜太太她们过来瞧稀罕，一边喜气洋洋拉着颜芝仪的手夸道：“要不怎么说我这外甥女福气大，陆状元高中归来，你这身子也药到病除了，看这小脸红润的，养得多好啊！舅母悄悄跟你说，这箱子里的东西更难得，刚巧被你碰上了，换做平日有钱都买不到……”
颜芝仪自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探头想去看，“舅母，里面是什么呀？”
却被王氏拉住了，“等你娘过来，咱们一起看。”
又等了片刻，颜太太才扶着两位老太太不紧不慢过来，王氏也终于亲自打开了箱子，小心翼翼捧出一物，众女眷无论老少眼神都瞬间亮了起来，目光灼灼、满脸惊叹的看着王氏手中，那精致华美、栩栩如生的刺绣映得整个屋子仿佛都高贵起来了。

第十五章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她娘居……
颜芝仪万万没想到舅妈会送上这样一份大礼，呆愣着被王氏拉到跟前比划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她何德何能？
这样精巧绝伦的艺术品应该放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铭记，而不是给她糟蹋了。
颜芝仪自己都觉得暴殄天物。
但是看着王氏小心翼翼把喜服抖开一些、披在她肩上简单的试穿，纯正而绝艳的大红色瞬间把她肤色映衬得更加白净无瑕，颜芝仪已经能想象自己真正穿上它将会是如何的艳如桃李冷若冰霜，不化妆都可以轻松惊艳全场。
作为一个对自己美貌很有逼数的女生，她也实在无法拒绝这份美丽。
颜芝仪的心情既激荡又纠结，按捺住了上手去摸的蠢蠢欲动，有点语无伦次跟王氏确认道，“舅母，这、这真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不止这些呢。”王氏语气肯定的道，“箱子里还有你娘要的喜被枕套，是都是一套的，不是我自夸，这一套刺绣真真是可遇不可求。”
小心给大家展示了下这身喜服的颜色花样有多么衬颜芝仪后，王氏便仔细的叠起放在了床上，然后又去箱子里取其他东西，一一展示的同时也不忘给她们介绍这套喜服的来历。
“这可是顾娘子的手艺，听闻她娘家是外地嫁过来的，学了一手正宗苏绣，咱们这儿的手艺真真是比不了。这顾娘子的男人前些年去了，留下孤儿寡母，便隔三差五做些绣活来店里卖，好赚些铜板贴补家用。我跟孩子他爹见顾娘子不但手艺精细，做人也讲究，便叮嘱店里伙计对她多多关照，价格也比别家公道些。”
“这么多年下来，约莫是结下了善缘，前几日顾娘子突然找上门，想托咱家帮她把这套刺绣卖出去，说是想攒了钱送儿子去学堂念书……”
颜太太显然也是听过顾娘子大名的，爱不释手的摸着绣花问：“这般精细繁复的花纹，得熬多少年啊？”
“哪怕以顾娘子那样精湛的手艺，也熬了整整四年才做出来，我跟你哥这些年在铺子里也算见过好手艺，看到顾娘子送来的这套喜服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说到这里王氏看了小姑子一眼，提醒道，“要不怎么说仪儿福气大呢？这顾娘子只有一个儿子，呕心沥血做这套喜服喜被可不是备着给谁用的，她一早就盘算着要卖个好价钱，说不准这就是给仪儿量身定做的，咱们仪儿才不用捡别人的好东西。”
颜芝仪目光还黏在嫁衣上，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结婚那天她要梳什么发型、化什么妆来搭配这套衣服了，但也没有错过颜太太和王氏的对话。
舅母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就是这身嫁衣的第一也是唯一的主人，颜芝仪对这个其实不挑，现代还有很多人租婚纱结婚呢，她在家坐享其成竟然能得到这样一套可以当传家宝的喜服，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管它一手还是二手三手，到了她手上就是她的宝贝，颜芝仪恨不得百年后穿着这身嫁衣下葬，千百年后要是不小心被当成文物出土，她说不定也能像辛追夫人享誉全球并被写进历史书教材呢。
颜芝仪连新闻标题都有了——《震惊！古墓新娘竟是千古名臣之妻》
想想还挺带感。
不过颜芝仪本人不在意这些细节，颜太太她们却很在意，老太太孙氏听得眉开眼笑，“真真是太巧了，可见仪儿确有几分运道！”
外祖母也笑着道：“我看这丫头的福气还在后头，日后成了状元夫人，可就是金贵人了。”
孙氏道：“她年纪小当不得如此夸赞，亲家母可别把她的心给夸大了。”
“仪儿像亲家母您，年纪轻轻就很沉得住气，当得起当得起。”
眼看着两位老太太又开始商业互吹，颜太太也不在意，凑到嫂子跟前小声问，“这么难得的好东西，顾娘子准备作价几何？”
“她说让你哥看着估个价，你哥想着可以顺便带去府城卖个好价钱，便讨了个吉利，当场给了顾娘子六十六两。”
如颜太太这般见过世面的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竟要六十六两？”
“当家的也是正巧要去府城，想着那边富贵人家多，转手卖出二百两也不难，才肯给姑娘子这么高的价格。不然拿到别家，五十两就顶天了。”
颜太太也是识货之人，心知她兄嫂对这套嫁衣喜被的估价并不夸张，只是自家这几个月花销之巨大，已经超出了过去五年的总和，手头越来越紧张，面上便也带出了几分局促，“大哥若是将它带去府城，二三百两也赚的，如今给了我们家，恐怕出不起……”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王氏嗔怪道：“都是自家人，什么钱不钱？我今天带过来就是给我外甥女添妆的，小妹这么见外我可要不高兴了。”
王氏说着还满含慈爱的看了颜芝仪一眼。
对于另外两个小姑子家的孩子来说，王氏或许不是什么慈祥大方的好舅妈，但是在她看着长大、长得标致性子又好的颜芝仪面前，王氏堪称感动大齐的好舅母，无怨无悔承包了颜芝仪从小到大的衣裙鞋袜。
虽然王氏和她丈夫郑老爷，对于颜芝仪疼爱宽容的背后有很多原因，但积年累月下来，至少也有两分真心在其中。
王氏以前还暗暗遗憾过，早知道这个外甥女长得会出落得这般水灵出挑，她就该抢在陆家之前给她和小儿子定下的，亲上加亲多好啊。
不过，看好的外甥女做不成小儿媳妇，却是板上钉钉的状元夫人，王氏对颜芝仪只有更加喜爱看重的份，外边要卖上百两的嫁衣喜被说送就送，面上还是那么喜气洋洋：“你哥说了，这只是我们当长辈的一点心意，等仪儿出嫁那天还要包个大红封，指定委屈不了咱家的孩子！”
王氏一张嘴，外甥女就变成自家孩子了，但颜太太和孙氏听了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而都觉得暖心得很，毕竟郑家确实是真金白银给外甥女做脸来了，若是没把她当自家孩子，谁舍得下这种血本？
就前两年郑家嫁女儿，置办的嫁妆加起来也才一百两，郑老爷夫妻对颜芝仪的看重，俨然已经超过亲生的女儿了，颜太太自然是感动不已，用力反握住嫂子的手道：“我知道嫂子和大哥自来是把仪儿当亲女儿看待的，仪儿还不快过来给舅母见礼，往后可要记住舅母和舅舅对你的心意。”
大舅一家对自己有多特殊优待，颜芝仪向来是心知肚明的，今天这套喜服她都想要当成传家宝带进坟墓了，这样一份重礼不比后世的名包名表香？
颜芝仪也想亲自表达这份感动和谢意，奈何他们这的规矩就是长辈说话时女孩不能随意插嘴，于是颜芝仪只能等到此时被点名，才乖乖上前，正要郑重的行礼，还没蹲下就被王氏扶起来，“好孩子不用谢，你只要日后过得好，我跟你舅舅就心满意足了。”
面对王氏充满真诚的祝福，颜芝仪不由动容道：“我会时时记住舅母的叮嘱。”
“那舅母便放心了。”虽然没受颜芝仪的礼，但王氏显然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仍然拉着颜芝仪一脸关切的道，“虽说这喜服喜被都是现成的，但其他衣服鞋袜可有置办的？仪儿不日出嫁便要随夫进京，少说也该准备个三五套衣裳。”
颜芝仪：“……”
这是仍然要她加班加点赶针线的意思吗？一时间都想改口请舅母还是稍微见个外了。
但郑舅母这话显然说到了颜太太心坎上，她不住的点头附和，“大嫂真真是说到点儿上了，他们去了京城样样都要花钱，若娘家能多准备些，也能节省许多开支不是。”
王氏补充道：“再者仪儿去了京城，大小也是个官太太，在家准备的衣裳已经赶不上京城时兴，料子再不能差了，最好多做两身颜色鲜亮些的，这新嫁的小媳妇就该好好打扮，不能再像姑娘家穿得那般清淡雅致了。”
颜太太深以为然：“正是这个理儿！”
颜芝仪想说她娘和舅妈过于杞人忧天了，等她进京后就发挥穿越女的优势疯狂搞钱，想给自己买多少衣服都成！
但她知道这话说出来只有讨打的份，她自己都不信，于是一个字都不敢说，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氏像变戏法一般，又从箱子里抱出一堆布料，暗含自得的朝颜太太笑：“这是店里最好的几匹缎子，我特意去挑的，趁着仪儿还没动身，都给她做成衣裳。”
颜太太再没有想到娘家嫂子竟能妥帖至此，摸着几匹缎子喜不自胜，“这回真真是叫大哥大嫂又费心又费钱了……”
王氏低调的摆摆手，毫不客套的道：“我知道你是没工夫亲自动手的，仪儿再是心灵手巧，她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这才带上玲儿她们几个姐妹过来帮把手，她们虽不如仪儿手巧，做几身衣裳鞋袜倒也使得，如此一来，姐妹几个还能在仪儿出门之前多相处几日，往后仪儿去了京城，这天长地远的，想见面就没这般容易了。”
“玲儿几个手艺是极好的，有她们帮着仪儿，我是再放心不过。”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定下来了，颜太太先前还矜持客套着，寒暄后却是迫不及待给颜芝仪分配任务，“仪儿可不能辜负你舅母的心意，趁着天还没黑，快带着妹妹们把料子裁出来，明儿就可以直接缝制了。”
颜芝仪：……
万万没想到嫁衣都有了，她还是没能逃过自己做衣服的命运。
接下来的时间，颜芝仪严格按照她娘的吩咐，在表姐妹们的帮助下埋头做衣服。
虽然颜太太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时间来监工，熟练掌握各种摸鱼技巧的颜芝仪这次却一点都没偷懒，她多少还是有点良心的，表姐妹们都被连累的只能关在房里和她一起做针线，尽管她们看起来挺乐在其中的样子，颜芝仪仍然过意不去，别说故意摸鱼了，动作稍慢一些她都觉得对不起大家。
颜芝仪：啊这该死的道德感……
这般闭关苦练，颜芝仪的绣活不说如飞花摘叶得心应手，但也确实突飞猛进了，更重要的是忙碌的时间如流水，仿佛只是一眨眼便到了出嫁的日子。
由于备婚周期无限期的压缩到只有短短几天，颜芝仪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做新衣服，别说感受说中的婚前综合症了，她甚至直到出嫁的前一天晚上，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以前看电视或者小说，古代的女孩出嫁前，母亲长辈都会关起门来神神秘秘的给孩子上一堂婚前性教育，然后塞给对方一本小黄书或者小黄图。
可是她家的祖传小黄图呢？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她娘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传承给遗忘了？？

第十六章 再坚强的尼姑也扛不住动凡心……
要说颜芝仪对上辈子有什么遗憾的话，她因为年少无知而错过那么多活色生香资源这事，每每想起来起来就有捶胸顿足的冲动。
那时她只是个朴实无华的大学生，由于整个宿舍很不幸的都是祖传单身狗，大家宿舍夜谈就不好意思聊过于黄暴的话题，更不可能像隔壁宿舍那样组团看片了，颜芝仪最出格的也只是熄灯后悄悄躲在被子里看小黄文。
直到穿越来古代，她才知道当年可以偷偷看小黄文的自己有多么□□！
颜芝仪把女子出嫁前娘家给的避火图称之为“祖传”虽是调侃却也并不夸张，但凡不那么离经叛道的女性，除了成亲前家里女性长辈悄悄塞一本压箱底的避火图，根本没有途径去外面搞到这种东西。
当前的社会风气良家妇女看个话本都不算正经人，想打发时间还得偷偷摸摸跟做贼一般，当女性就很不自由。
这也更能证明避火图的“珍贵”程度。
颜芝仪之前不记得也就算了，如今想起来，便伸长脖子等着她娘过来给她“面授机宜”。
这一等一直等到深夜。
他们这儿的风俗是出嫁前一个晚上要由家里女性长辈陪新娘休息，以表达对新娘的珍视和不舍，顺便还可以教授一些夫妻相处和伺候公婆的心得。
颜芝仪的亲娘健在，在娘家住的最后一晚自然是颜太太当仁不让陪同。
但颜太太身为当家太太，手头一摊子事还没忙完，还要准备明儿的婚宴酒席等琐事，最后一晚也没法安心陪着闺女，点着灯忙到夜里八/九点，才终于姗姗来迟到了颜芝仪屋里。
在如今，过了八点就算夜深人静了。
索性颜芝仪也才刚忙完歇下。
婚前最后一天，她最期待的新娘准备工作终于提上日程，颜太太重金请的喜娘一早到了颜家，二话不说就开始热火朝天给她做婚前美容。
颜芝仪先是被从头到脚搓洗一遍，泡了传说中的花瓣浴，这位出入高门大户的喜娘据说还掌握着祖传的美容秘方，给她脸上和手脚都涂了好几遍秘药，满头青丝也打理得格外顺滑飘逸，这样折腾了一天的颜芝仪整个人香喷喷滑溜溜，自己都觉得美若天仙了。
美到冒泡的颜芝仪看到她娘回房，迫不及待打招呼：“娘，您终于忙完了。”
说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颜太太，疯狂暗示还有最重要的流程没走完。
也不知颜太太get到她的意思没有，对上闺女这般饱含慕孺和期待的目光，她的心里蓦地一软，万千话语都堵在了心口，只是坐在床沿静静打量了她半响，半是欣慰半是惆怅的感叹，“一眨眼你就长这么大了，明儿出了门便是大人，要照顾自己更要照顾好丈夫，为人妻最要紧便是操持家务伺候丈夫，再不能像在家里这样一味自己躲懒。”
颜太太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如明镜一般，她闺女在外头当得起一声温柔娴雅、稳重大方，在家也很顺从父母兄长的样子，几乎从不见她跟家中的谁有矛盾。实际上这份顺从都是因为自己懒得理事，衣食住行样样有她这个当娘的打理，终身大事她爹也会给她安排，出门前都要尽可能多给她一些财务傍身，她的嫁妆勉强足够她下半辈子吃穿用度了。
若不是一家老小不好安顿，他们都想跟着她一起进京去！
有他们这样妥帖周祥的父母宠着护着，不知不觉闺女就被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
在父母眼里，这样乖巧顺从的孩子自然要多疼爱几分，可如今她都要成亲生子，以后再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想要做好妻子和母亲，还是要自己能撑起来。
想起她明日后就要学着自己打理一切，颜太太多少有些后悔不该把她养得这么娇惯，此时便忍不住教育了起来。
颜芝仪却无法理解这份良苦用心，只觉得她娘简直槽多无口，她这辈子还未成年呢，自己都是宝宝，男主再年轻至少也满十八了，他照顾她还差不多。
但是颜太太说的话有点三观不合，对她的关爱和担忧却不比任何一位母亲少，颜芝仪不仅能感受到颜太太这复杂难言的感情，内心也深深触动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改变她的命运，无论是彻底回不了现代、还是马不停蹄就要嫁给男主当媳妇，颜芝仪本人都是被赶鸭子上架的那个，她压根没多少参与感，自然也不会有多少真实感。
在颜芝仪内心深处，成亲跟过去那些年她按步就班走剧情并无不同，说白了就像一场大型真人游戏，重在参与，其他细节无所谓。
直到此时被颜太太这样充满担忧的目光看着，颜芝仪才恍然如梦，无比清醒的意识到她已经走完剧情了，现在开始的每一天，她都是在走自己的人生，没有剧本更无法预知未来，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仗着知道结局就无所顾忌了。
可是就像她娘担心的那样，她真的能做好一个妻子、经营一段美满的婚姻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颜芝仪开始慌了，终于后知后觉有了点新嫁娘的紧张忐忑。
然而看着她被自己一席话说得茫然无措，颜太太又先心疼起来，忙改口安抚道：“倒也不必这般紧张，你嫁过去无需日日侍奉公婆，小两口过日子，女婿是个好性子的，再让你杨妈和百叶跟着过去，帮你操持家务，倒也能支应过去。”
“杨妈也随我进京吗？”颜芝仪很意外，她以为爹娘最多让百叶跟着，毕竟是她的贴身丫鬟，万恶的封建社会比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还可怕，这些年她即便努力抵抗，也逐渐被彻底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腐蚀了，一下子离了百叶，她还真担心自己会变得无法自理。爹娘对她的废柴程度肯定也有逼数，不出意外是不会让百叶离开的。
但杨妈可是女管家一般的存在，她娘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要不是她娘主动提出，颜芝仪还真不敢奢望把杨妈也一起打包带走。
颜太太见她脸色缓和了些，便摸着她的头娓娓解释，“杨妈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她几个儿媳都不是好相与的，儿子也都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如今男人都不在了，她也懒得回家，自己手里攥着钱还能得几分好脸色，没了钱便只能受磋磨。我同她说，此番跟着你进京，也就头两年要劳累些。女婿毕竟是去京城当官，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往后你们请的丫鬟婆子多了，就让她歇下来，跟着你或者回江州，咱们给她养老，不必再回家瞧儿媳的脸色度日。”
“杨妈自己愿意吗？”
“她自然愿意，你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有她陪着你进京，无论是杨妈，还是我跟你爹，都要放心许多。”
听到杨妈也愿意陪着她背井离乡，颜芝仪安心之余也有些感动，忍不住挽着她娘的手撒娇道：“杨妈可是您的左膀右臂，叫她跟我走了，您身边不是就没有可用的帮手了？”
“咱们家在江州也不是完全没有姓名的人家，找仆人还不简单？倒是你去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只有带着知根知底的人，才能用着放心顺手。”
颜太太劝颜芝仪只管安心听他们的安排。她把杨妈的安排说得那么详细，也是想教一教女儿将来如何用人，颜芝仪却只顾担心有的没的，颜太太受用的同时又倍感无奈，索性掰碎了同她讲：“杨妈随你进京并非帮你做事，而是手把手教你如何打理家务，你要用心跟她学着，她年纪不小了，指不定哪天就干不动了。”
“再有就是我们都不在身边，她也算是你半个长辈，总是要敬着的，若是有什么要求让你觉得烦了，记得想一想她也是为你好。”
颜芝仪对别的事情没啥信心，但是跟杨妈相处她是胸有成竹的，“娘就放心吧，别说杨妈了，我跟百叶时时刻刻都在一块，你看我们可曾有过矛盾？”
只要她把百叶杨妈她们当平等的同事员工，而不是可以随意打骂发卖的仆人，她就永远不会跟她们有矛盾，甚至还常常为这些打工人兢兢业业、为老板奉献青春的工作觉悟而感动不已。
“也对，你素来是个没脾气的。”颜太太也深以为然的感慨，“还好时寒是京城当官的，有他在你身后撑着，你就是再没脾气，也轻易没人敢蹬鼻子上脸。”
丈母娘看女婿本就越看越满意，尤其是陆时寒这样万里挑一的好女婿，颜太太觉得这是自家几世修来的福分，对闺女再多的放心不下，只要一想到陆时寒，也立刻化成了安心和自得，含笑对颜芝仪道：“舅母他们说得对，你是个有福气的，行了，早点睡下吧，明儿一早还要起来收拾呢。”
说着便吹了蜡烛，和颜芝仪一起躺到了床上。
颜太太对陆时寒有着近乎盲目的乐观，颜芝仪却没有，或者说她对自己的怀疑压过了对男主的信任，因此无法理解她娘的善变，几乎是一秒钟切换成贤者模式。
但颜太太提醒的也没错，明天确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喜娘说最好三更天就要起来拾掇，颜芝仪也怕不好好休息，她这个小身板扛不住，遂只好压下对未来的担忧，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此时此刻，颜芝仪是彻底忘了某项重要传承，颜太太反而突然想起来了，黑暗中用极低的声音说：“即便成亲了，这两年还是要把持住，尽量不要圆房。”
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叮嘱，颜芝仪都怀疑自己在做梦了，唰的睁开眼睛问：“为什么？”
“你这不是身子没调理好吗？”颜太太耐心解释道，“虽然荣太医没说你这身子对生孩子有没有影响，但我琢磨着还是该缓一缓，进京了就先把身子骨调养好，这样日后要孩子轻松些，也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的身子。”
颜芝仪：“……”
没想到她还在惦记避火图的时候，她娘已经站在大气层想到了生孩子，不服不行。
但是她觉得这并不是她个人把不把持的问题，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万一男主想要呢？没吃过猪肉的颜芝仪都知道，夫妻生活不和谐可是要出大事的。
好吧，她承认对自己也不是很有定力的人，主要是男主长得那么帅，身材又好，等结了婚两人天天躺一张炕上，再坚强的尼姑也扛不住动凡心啊。
这么想着，颜芝仪委婉的表示：“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本意是想提醒一下她娘，他们要是真不小心擦枪走火，也不能只怪她一个，却不想颜太太闻言笑道：“这个你放心，你爹已经私下同时寒商量过了，他也答应以你的身体健康为重。”
竟然已经跟男主达成共识了，颜芝仪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放心多一些，乖巧应道：“那好吧。”
大不了再熬两年，等她满十八正式成年了，想怎么开车就怎么开车，内心再也不会感到罪恶了。
于是颜芝仪到最后也没等到她翘首以盼的小黄图，反而收到了黄牌一张，就很离谱。

第十七章 状元郎与夫人青梅竹马情投意……
颜芝仪带着淡淡的忧伤入眠，感觉才沾上枕头不久，便被人孜孜不倦的推醒了，睁开眼发现外头天色还是黑的，但她娘已经不知何时下床离开了，一身红通通的喜娘站在床边，她身后是捧着洗漱用具随时待命的百叶。
见她终于睁开眼，喜娘亲自打起帘子，喜气洋洋的招呼道：“外头都已经张罗起来了，新娘子也快起吧，今儿您才是最要紧的，万不能耽误吉时。”
颜芝仪知道喜娘这次并未夸张，她已经听见外面进进出出的脚步声了，黑夜也阻挡不了他们张罗洒扫的热情，打着火把也要给每一扇门窗都贴上精致剪裁的大红窗花，甚至再远一些，厨房里的咚咚锵锵的切菜剁骨声她也隐隐约约能听见。
既然全家上下都因她而折腾起来，颜芝仪再困也不好意思赖床，配合的从床上爬起来，洗漱过后又在喜娘紧张的目光中，简简单单吃了个两个水煮蛋，连水都不给多喝，因为一旦妆扮上繁琐的嫁衣，上厕所就会是高难度的问题。
颜芝仪觉得自己像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但她也不敢放手让喜娘随意摆弄，这会儿都没有提前试妆的习惯，虽然喜娘昨天给她做全身美容，看起来很专业靠谱的样子，今日却冷不丁涂上了堪比猴屁股的胭脂。
就冲这飘忽不定的审美，颜芝仪真担心喜娘给她脸上也弄两团红艳艳的高原红，就算是天仙的底子也不敢这么糟蹋啊。
更何况她还不是天仙。
自觉只是凡人水准的颜芝仪不敢任性，从喜娘开始为她梳妆起，便握紧了手里的小铜镜，准备发现不对随时叫停。
然后她就见证了自己一点点进化成绝代佳人的全部过程，手里的铜镜自从拿起就再也舍不得放下。
颜芝仪的妆发耗时两三个时辰，即便她只需一动不动坐在床上，到大功告成之际也累得腰酸背疼了，不过为了这份无与伦比的美丽她无怨无悔。
经验丰富的喜娘可谓是把婚礼流程掌握到了极致，前脚把新娘子打扮得美轮美奂，后脚就有性子急的客人登门、匆匆放下随礼就迫不及待过来看新娘子了，然后一进门就看到一身凤冠霞帔的颜芝仪端坐在床帐之中。
在新娘梳妆打扮时，她的闺房也被里里外外擦洗装饰了一番，窗花红烛、大红锦被和纱幔，入眼到处是明艳如火，但都不及新娘的半分风情。
偶像包袱很重的颜芝仪正襟危坐，令人惊艳的容貌妆扮再配上近乎完美的仪态，宛如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美人，美得不像真人，每一个进来的客人都不约而同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美艳不可方物。
他们一时都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份惊艳。
其实能进颜芝仪闺房看她甚至是陪着她等新郎迎亲的客人了，不是看着她长大的亲戚长辈，就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都是平日关系便很亲近的，她们竟也有如此大的反应，这让颜芝仪更加充满了信心，小宇宙都爆发了，一鼓作气又撑了两个时辰，以依旧完美的姿态等来了迎亲队伍。
远远听见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的声音，不只是屋子里的女眷们或探头张望、或窃窃私语的讨论，看似端庄优雅的颜芝仪内心也一片激荡，很期待一身大红喜袍、头戴簪花帽的新郎男主又是何等风采，向来也是分分钟帅出新高度。
不过男主再帅也不会扑粉描眉又画唇的，惊艳程度还是不如她。
这么想着的颜芝仪越发骄傲挺胸，就等着男主进门后露出大开眼界的震惊表情了。
然后她就眼前一黑，喜娘毫不留情用一个红盖头把她精心打理了五六个小时的妆容给盖得严严实实，一点风光都露不出来。
颜芝仪：……
大意了，她还以为戴上凤冠就可以不用盖头。
红盖头一旦盖上，婚礼结束前再不能掀开了。
哪怕颜芝仪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人，被喜娘、杨妈和百叶三个不错眼的盯着，蠢蠢欲动的小手刚抬起就会立刻被她们摁下去，以至于被花轿抬着都到了陆家，她也始终没能找到机会偷看男主一眼。
花轿来到陆家，“看管”颜芝仪的人又多了一个——陆家请的媒人，也算是熟人了，前几日去她家提亲的也是这位官媒娘子。
因着是第二次打交道，媒氏到颜芝仪跟前半点不见外，和喜娘一左一右小心扶着她下轿，嘴里不住的提点，“新娘子注意脚下，记住要走红毡，双脚可不能直接沾到地。”
这些喜娘也提醒过，颜芝仪被红盖头遮得严严实实，也只能低着头看脚下，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稳当，跨过门槛来到院中，媒人突然提醒要跨火盆了，颜芝仪脚下不由一顿，这点喜娘没说。
倒也不是喜娘不够专业，江州本就不是很流行跨火盆，中途穿过来的颜芝仪也不知道跨火盆到底有什么讲究，反正她参加过几场身边亲戚的婚礼，很少见到要跨火盆的。
虽然媒人此时在旁边夸得天花乱坠，说她跨过火盆从此就能红红火火、无病无灾云云，颜芝仪心里还是有点不乐意，不说突然整这一出多麻烦，玩火也很危险啊，万一不小心把她这身堪称艺术品的刺绣嫁衣烧着了，她得多心痛啊。
一旁的陆时寒明显感受到了她的踌躇。
在不能对视更无法交谈的婚礼中，握在手里的红绸反而成了彼此沟通的桥梁，无需任何语言，颜芝仪脚步一顿，陆时寒立刻发觉了。
但他并没有拉扯红绸的这端提醒或是催促她进行下一步，而是看了地上烧得正旺的火盆一眼，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向她。
颜芝仪显然没有男主这样心细如发的观察力，她的注意力也完全没在手中的红绸，而是竖着耳朵听周围人们的反应，因为在她踌躇不决的时候，原本比菜市场还要喧闹的观礼宾客不知何时渐渐安静下来，好像屏气凝神等待着什么大事发生。
——肯定不是在等她表演跨火盆这样毫无意义的流程，而是要上演有意思的剧情了。
吃瓜人的DNA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颜芝仪很想趁大家不注意撩起盖头偷偷瞧一眼，但是又怕不小心被人发现，那她形象可就大打折扣了。
犹豫不决中的她完全没注意到牵着红绸的男主已经一步步靠近了，等发现时，颜芝仪整个人腾空而起，被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轻松抱了起来。
高朋满座、济济一堂的陆家院子瞬间安静的针落可闻，片刻后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便格外明显，无须言语已经能感受到他们目瞪口呆的反应了。
但颜芝仪已经无暇注意人们的反应，耳边只有男主磁性中透着温柔的低语，“别怕，我带你过去。”
原来男主的带就是这种带法吗？她可太喜欢了！
颜芝仪回过神后，伸出小手大大方方环住他的脖颈，声音也很小却比掺了蜜还甜：“谢谢寒哥。”
其实第一次被男生公主抱，颜芝仪也是羞怯慌乱、心跳如小鹿乱撞的，更何况第一次亲密互动就是在这样上百双眼睛的见证下进行。盖着盖头看不到周围人们的表情，但也能清晰感受到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灼热目光，搞得好像她今天出门没穿衣服一样，颜芝仪又没社交牛逼症，被这么盯着是很不自在的。
但也正是因为有了红盖头的遮挡，她看不到他们的同时，大家也无从得知她被男主撩得面红耳赤的没出息反应，明面上场子还是得撑住。
颜芝仪觉得自己这把稳了，殊不知陆时寒被她说话的气息一吹，从脖子到耳根都红了。
不过只是红了耳朵已经是矜持清冷的表现，与他平常的人设相符，洞房花烛本就是人生四大喜之一，多得是新婚当日得意忘形的新郎，甚至现场宾客中也有比陆时寒反应还夸张的，面红耳赤、兴奋不已的在人群中鼓掌叫好。
陆时寒便也不再掩饰春风得意的心情，定了定心神，便在人们热烈的喝彩祝福声中，抱着怀中之人稳稳跨过了烧得正旺的火盆。
官媒娘子也是红光满面的样子，因为这个小插曲她及时换了串词，用滔滔不绝的吉祥话把现场气氛炒得越发热烈激昂。
因为她知道，从今日起，状元郎与夫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故事，只会在江州城中广为人知、深入人心了，而她身为这场值得人们津津乐道婚礼的媒人，身价名气想必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在这普天同庆、欢聚一堂的美好时刻，秦氏略显僵硬的笑容多少有些格格不入，可惜她身为状元母亲的风头已经彻底被儿子儿媳盖住，此时此刻根本无人关注她的神情，连她的丈夫陆秀才都被现场氛围所感染，一脸激动又欣慰的看着如珠联璧合的那对新人。
安全顺利跨了火盆后，陆时寒也没有把颜芝仪放下来，抱起才发现她竟然比想像的还要瘦弱许多，轻飘飘的体重，饶是在同龄人中身体素质不算顶好的他都有种不费吹灰之力的轻松之感。
这个突然的发现让陆时寒不禁涌起一阵怜惜和心疼，便不忍心将她放下，就这么轻轻松松抱着她进行各种流程，直到在亲朋好友的拥簇中、浩浩荡荡来到布置一新的高堂。
拜堂仪式在整个繁琐隆重的婚礼流程中，绝对是当之无愧的C位，只有跪拜过天地和父母高堂的婚礼才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白纸黑字的婚书也没法跟这场仪式相提并论，毕竟还有很多不识字的人家选择把请人写婚书的钱省下来，却没有谁家会不重视拜堂的。
人们对拜堂的重视到了时间地点、主角姿势都有讲究的地步，即便陆时寒是人人敬仰的状元郎，他也不能任性的抱着新娘子拜堂，纵然觉得自己还能再扛几个时辰，进了堂屋他也只得把人放下来，还没感慨一下突然变得空落落的双手，便被媒人和热心的长辈们拉着站到了新郎官的位置。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在傧相洪亮的声音中完成了最重要的一环，颜芝仪被人们拥簇着去了新房，耳边是各种陌生的女声讨论着关于她的话题，有人还在津津有味讨论刚才的婚礼仪式，也有好奇甚至上手摸着她嫁衣刺绣的，更有熊孩子故意在她周围奔跑打闹，总之十分的闹腾。
颜芝仪没从其中听见她熟悉的声音，本就不认识几个陆家亲戚的她便也没太在意她们讨论的话题，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仅能看见的方寸之地，比如悄悄打量她坐着的床大不大，能不能让两个人都睡得舒坦；床单被褥够不够柔软，她虽然没有豌豆公主那么夸张，两辈子却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嫁给男主反而还要吃苦的话，她就不是那么愿意了。
好在男主的待遇倒也不比她在家里的待遇差，跟男主一起生活至少不用吃苦，颜芝仪还算满意。
尽情感受着锦被丰厚细腻的手感，半响后，颜芝仪才后知后觉发现周围太过安静了，方才还围着她滔滔不绝的女眷和熊孩子们好像都不见了踪影，关键是男主也不在附近。
洞房流程还没走完，那么大个新郎都不见了？
就很过分。

第十八章 感觉被伤口撒盐的竟然只有她……
发现有哪里不对，颜芝仪第一反应就是叫人，但是人生地不熟的，她多少还是有些顾忌，只好小声唤了熟悉的杨妈和百叶，“为何这么安静？”
好在她们不离不弃守在她的身边，闻言立马回道，“前头已经开席，大家都去吃东西了，屋里现在没外人，姑娘可以稍微放松休息一下。”
杨妈说着便指挥百叶给颜芝仪后腰塞枕头，好让她可以有东西靠着。
但颜芝仪现在比起腰酸背痛，更难受的其实是饥饿，已经过去了七八个时辰，天不亮吃的那两颗水煮蛋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听到杨妈说吃席就疯狂分泌口水，捂着肚子有气无力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呀？”
虽然姑娘可怜兮兮的模样惹得杨妈也很心疼，但她自己也嫁过人，还给几个儿子都娶上了媳妇，知道女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嫁了人可不是在娘家享福，往后日子难着呢，成亲当天的劳累饥饿不过只是个开始。
杨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闻声安慰，“姑娘再等等，现在前头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定是顾不上咱们，半个时辰后看看有没有人送吃食过来，没有的话我出去给姑娘找一找。”
还要等一个小时？颜芝仪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瘫在了枕头上。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喜娘和媒人也中断了交流，七嘴八舌的围上来安慰新娘子。
颜芝仪听着她们稀松平常的语气，也知道这事没有商量的空间，只好退而求其次了，“那我可以先把盖头掀起来吗？”
戴了几个小时的盖头，颜芝仪非但没有习惯，反而越来越憋得慌。
如果可以，她更想把凤冠取下来，合衣躺在床上小睡会儿，毕竟喜娘她们说闹洞房仪式要等到黄昏时分进行，中间几个小时的空隙让她补个觉多好。
可惜颜芝仪的诉求都不被允许，躺着休息更无可能，因为新娘白天躺下就代表成亲后一年到头都会病倒在床上，是非常忌讳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在喜娘她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中，百无聊赖的倚在枕头上，动作稍微再往后一些都会被毫不留情的扶起来重新倚靠，就是这么严格。
颜芝仪简直叫苦不迭，觉得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煎熬。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官媒娘子是陆家花钱请的，这几天也都泡在陆家帮忙，算是半个主家人，听见动静便很自然的出去查看情况，不成想门外的竟是陆时寒，媒人忍不住惊呼道：“新郎官怎会这时来新房？前头满座宾客还等着您去一一敬酒呢……”
媒人的声音不小，屋里人都听见新郎官抛下满堂宾客过来找新娘了，本是寸步不离陪着颜芝仪的百叶和杨妈都忍不住往外走了几步想看热闹，颜芝仪更是精神一振，趁着身边没人盯着，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坐直身子并撩开盖头，满脸期待的看向门口。
陆时寒如颜芝仪所想的那样身穿喜袍，花纹刺绣虽不如她身上的嫁衣这般华美精巧，但俊美无俦的脸穿上大气张扬的红色，让他看起来仍有着不输于世家公子的雍容尔雅，此时手里端着碗筷也丝毫不影响这份矜贵气质。
只是被媒人这般露骨的打趣了一通，陆时寒心头到底生出了几分局促，白净斯文的脸上又染上了几丝红晕，但还是脚步不动的站在门口，温声解释道，“我过来送些吃食，今日你们也辛苦了，厨房灶上留了饭菜，可以轮流过去用一些，不必等到喜宴结束。”
“还是新郎官考虑周到，那就谢谢您了。”媒人嘴里说着感谢，人却始终挡在门口，没有丝毫让开的意思，说着还伸出了双手，“东西给我就行，我们会仔细喂给新娘子，不叫她饿着肚子的。”
媒人也不是故意要“棒打鸳鸯”，委实是还没开始闹洞房，新郎现在就进新房有些不合规矩。若是新郎家父母长辈为人随和些，这些小细节她们做媒人的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她明眼瞧着新郎母亲是个很讲究规矩的人，就像今日的跨火盆，除了那几家高门大户会讲究这个，普通人家是很少摆上火盆的，因为穿着繁复嫁衣跨火盆算是危险动作，男方家若是坚持要加上这个流程，多少有些给新娘子下马威的意思。
不过她其实也能理解秦氏的心理，本朝建国一百余年也没出过陆状元这样年轻有为的状元郎，状元母亲拥有一个人中龙凤的儿子，性子高傲些，甚至目无下尘也很正常。她只是受邀作为这场婚事的媒人，又不是新郎新娘家什么人，也没有资格评价状元母亲的对错，需要做的无非就是见机行事。
既然状元母亲爱讲究个规矩排面，她便也随这位当家太太意，处处都按照高门大户的规格行事，如此一来状元母亲挑不出毛病，新人也满意，才能皆大欢喜。
陆时寒虽然猜不到官媒娘子具体的心理活动，但至少看得出对方阻挡之意。
他也是头一回成亲，也怕自己的行为会破坏什么规矩，便不好坚持到底，带着两分失望依言将装着食物的碗筷递给了媒人，收回手之前突然若有所感的抬头，便毫无预兆的对上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
那闪闪发光的眼神他看过无数次，脸上的神情也最熟悉不过，但他没有想到印象中单薄柔弱的人
盛装打扮换上嫁衣，竟会是如此的天香国色，尤其是她突然俏皮眨眼、笑魇如花，他便觉心脏狂跳、呼吸不畅，忙收回视线并垂下了头，满脑子只有李太白那句诗——“美人如花隔云端”。
陆时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新房门前的，平生第一次深刻意识到他原来与普通男人并无不同，也是那样容易被美色所惑。
颜芝仪还不知道心血来/潮的眼神差点把男主给撩傻了，她还不敢当着外人的面顶风作案，陆时寒垂眸的瞬间她也悄无声息把盖头放了下来，媒人她们目送新郎离开后回身所见，便是她端正大方坐在床上的模样。
媒人端着饭菜喜气洋洋的进来，嘴里不断的吉祥话：“新娘子可真有福气，瞧咱们新郎官多体贴疼人呐！”
颜芝仪见到了男主果然帅出新高度的形象本就心满意足，再听着喜娘媒人不重样的吹捧恭维，吃着百叶贴心喂到嘴边的饭菜，更是整个人都满血复活了，以饱满的状态迎来了最后的洞房花烛。
也正是提前偷看过了男主全新版本的造型，颜芝仪心里有了数，终于被掀起盖头时，她便没有因为突然直面俊美逼人的脸就被惊艳的目瞪口呆，反倒是围观闹洞房的陆家亲朋好友见证着新郎为新娘挑盖头的瞬间，又一次不约而同的屏气凝神，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状元夫人的美貌，是可以同状元郎亲自抱新娘跨火盆一同传颂出去、让人津津乐道的程度了。
不过颜芝仪稳住了场面没失态，但还是很有些新娘子必不可免的羞赧不安，因为才挑起盖头被人们评头调侃了一番，媒婆和喜娘就迫不及待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要求他们喝合卺酒。
合卺酒也叫交杯酒，跟现代新人面对面挽手喝各自杯子的酒不同，颜芝仪遇到的合卺酒是需要她和男主先喝一半、杯中剩下的一半酒互相喂给对方喝，就很会玩。试想下她一个母胎单身，都没怎么牵过异性的小手，初吻更是从上辈子保留到至今，现在却要她在满屋子不甚熟悉的人面前进行这种“激情热辣”的表演，人干事？
要不是脸上涂了足够厚的粉和胭脂作为掩饰，颜芝仪怀疑她此刻面红耳赤到头顶可以冒热气了。
在盛大的婚礼现场，颜芝仪这位新娘是最没有发言权的一个。
当然男主也没比她好多少，两位当事人只能像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在喜娘媒人滔滔不绝的串词和围观群众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慢吞吞端起了造型狂放不羁的合卺杯。
交饮时两个人靠得很近，彼此呼吸交织在了一起，离得越近颜芝仪反而越不敢抬眸直视陆时寒，她都怕他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冒热气的状态，便只是双眼半阖只盯着手上动作。
互相喂酒的时候她睫毛轻颤几下，到底没忍住悄悄睁开了半只眼睛，看到了男主喉结微动的性感模样，同时也没错过他原本如玉般白净肌肤上染上的那丝丝红晕。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各种害羞不自在，如高岭之花的男主今天也破防了，颜芝仪的心态终于平衡了那么一点。
喝过交杯酒后，扮演了一天重要角色的媒人和喜娘可以功成身退了，后面闹洞房也只是主家自己人嬉戏打闹
当然对于被折腾的新郎新娘来说，越是自己人越难缠。
天早就黑了，酒宴也散了多时，但这些看客仍堵在新房舍不得回家，都是摩拳擦掌等待这一刻出来大显神通。
颜芝仪穿越过来原主已经满了十岁，在人们眼里就是大姑娘了，从不被允许去参加亲戚间的闹洞房活动，而她三五岁时参加闹洞房的记忆早就模糊，以至于颜芝仪知道自己结婚才发现，古代人闹洞房竟然如此黄暴，哪怕他们只能动嘴不动手，都把她跟陆时寒调戏得死去活来，最后两人几乎如鹌鹑般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如果闹洞房目的是为了让原本不认识的新人迅速熟悉起来，颜芝仪承认他们做的很优秀了，连她这个跟男主从小订婚、在这个时代算是比较“自由恋爱”的人，都被折腾到开始产生从此只她和陆时寒能彼此依靠的错觉了——这显然是不正确的思想，她结了婚也还是爹娘的小棉袄，只是从此又多了男主这一条大腿嘛。
在颜芝仪纠正自身思想时，闹洞房也进入了尾声。
其实她不知道，陆家今日的闹洞房已经非常文明守礼了，陆家父子都是正统读书人，结识的亲朋好友也大多是文明人，再加上身为状元的陆时寒婚后回京不出意外会是从六品修撰，京城的从六品、还是无数读书人向往的清贵之地翰林院，年纪轻轻的陆时寒或许已经站在了他们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再怎么说成亲三日无大小，地位上的绝对压制也会让人自觉收敛许多，因此颜芝仪还有心思感慨他们好黄暴啊，殊不知真正粗俗肆意的闹洞房，都能把新娘闹得羞愤欲死、新郎伤痕累累。
陆家的闹洞房把陆时寒闹得面红耳赤，秦氏都觉得过分了，毕竟她儿子平日是那么个仙姿玉貌、光风霁月的翩翩君子，一举一动俱是优雅自如、进退有度，何曾见过他这般局促仓惶的一面？
秦氏瞧着心疼不已，算算时间也快一个时辰了，便忍不住出声道：“时辰不早了，大家也忙了一天，不如今日就到这儿，再晚些你们回去也不安全。”
状元母亲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众人又磨蹭了半刻钟，到底还是依依不舍的散去了，还有人到了院子都不甘心，回头冲新房的方向大喊：“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新郎官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颜芝仪想让这位不知名亲戚快被伤口撒盐了，没看到新郎官一脸遗憾，哦不，新郎没有任何遗憾惋惜意思，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了大半，又恢复了平日的丰神俊逸，双眼正目光灼灼、含情脉脉般看着她呢。
感觉被伤口撒盐的竟然只有她自己。
这不科学！

第十九章 陆状元的一次滑铁卢。……
客人们都陆续离开，身为主人的陆秀才和秦氏自然要相送一二，便也随大部队有说有笑的出了院子，先前还人声鼎沸的屋子很快变得安静下来，就剩下新郎新娘，和杨妈百叶这两个陪嫁的人。
在颜芝仪心里，在座的几个不分先后都是自家人，整个屋子只剩自己人，她瞬间只觉得身心轻松，装了一天羞怯小媳妇，此时一刻也装不下去了，迫不及待的从床上跳下来。
可惜她忘了自己长达十几个小时端坐不动的，这会儿手脚都麻了，大幅度的、一点缓冲都没有的起身，脚刚沾地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她的脚软得都不像自己了，然而此时想收回力道已是无力回天，颜芝仪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眼看着就要成为史上第一个新婚当夜脸着地摔成狗的新娘。
屋子里几人同时惊呼，“小心！”
说着不约而同的箭步向前想阻止悲剧的发生，然而杨妈和百叶都不如陆时寒近水楼台先得月且手长。
陆时寒只是双手一伸，便轻轻松松把颜芝仪捞在怀里，还是那种偶像剧里最经典的拦腰抱。
颜芝仪仰面朝天看着他，对普通人来说的死亡角度，反而更彰显了男主优越的颈部下颌线条，本就性感的喉结在灯火映照下越发精致完美，然而更要命的还是他那双几乎能勾人夺魄的眼睛。
她以前就觉得男主眼睛长得极好，注视着你的时候仿佛会说话一般，但也没想到他这双眸子在朦胧灯火下还能更过分，看她的感觉简直要命的深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爱得多么感天动地。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眼吧。
颜芝仪努力告诉自己男主这眼神天生的，搞不好他看一个苹果都是同样的深情款款，终于把那疯狂跳动的少女心稳住了，然后她开始怀疑，他拿的到底是龙傲天剧本，还是晋江深情男主剧本？
陆时寒不知道她又开始怀疑人生了，见她只顾盯着自己失神，忙担忧的把人扶起来询问：“你怎么样了，可有哪里不适？”
杨妈和百叶也都很紧张围了上来嘘寒问暖：“姑娘是哪里扭到了吗，要不请个大夫来悄悄？”
颜芝仪一回神就对上三张紧张关切的脸，差点以为自己又命不久矣了，赶紧原地蹦哒几下，确定自己没啥大毛病，才放心下来，双手捧着被凤冠和发簪箍到发麻的脑袋迫不及待道：“杨妈，百叶，快快帮我把头发解开，还要打盆水来，我想立刻马上把脸洗了。”
杨妈对百叶显然对姑娘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意外，看了陆时寒一眼，不确定的问：“姑娘要这么早收拾吗？”
见姑娘态度坚定，她们便也准备行动起来，上前通力合作将紧紧簪在她头顶的发冠先取下来，杨妈絮絮叨叨：“这天气有些凉，最好还是用热水洗，也不知灶上有没有留热水，我待会我去瞧瞧，若是没有，姑娘便稍坐片刻，现烧也不费事。”
她们忙碌着，陆时寒完全插不上手，闻言便自觉的道：“杨妈不必着急，我去打水。”
杨妈上了年纪习惯了唠唠叨叨，没成想让陆时寒听进去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去拦他，“使不得使不得，姑爷也劳累一天了，还是歇着吧，这些粗活让我们来便是。”
“只是打水而已，我平日也常做的。”陆时寒语气温和中透着几分坚持，慢条斯理道，“妹妹洗漱前怕是还要更衣，你们且忙着。”
颜芝仪都迫不及待想卸妆梳头了，这身复杂繁琐的嫁衣能早点换掉当然更好，美美的过了把瘾她已经心满意足，男主的建议自然深得她心，忙不迭的点头附和：“对了还要更衣，百叶快帮我看看放寝衣的箱子是哪个。”
杨妈：“……”
陆时寒抿唇一笑，越过杨妈径自出门去了，脚步看着还有几分轻快。
杨妈拦不住，也只好回来继续围着姑娘打转了，听着陆时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脸上的担忧也变成了欢喜，忍不住悄声对自家姑娘道：“咱家姑爷还是会疼人，外头哪个读书人会这么主动为新婚妻子打水的？”
颜芝仪的钗环发髻被拆了个彻底，青丝如瀑布般披散下来，只觉得紧绷了一天的头皮隐隐作痛，又缠着百叶用梳子给她做头皮疏通，此时正舒服得昏昏欲睡，根本没留意杨妈说了什么，只是嗯嗯应付了一声。
杨妈见状住了嘴，动作轻柔又不失迅速的帮姑娘换干净的亵衣亵裤。
不过杨妈动作再麻利，颜芝仪也配合，却架不住工程量巨大，等陆时寒打了满满一盆热水进来，她的寝衣才堪堪换好。
彻底放松的颜芝仪已经困得眼皮疯狂打架，靠在床头打起了盹，百叶便要去接新任姑爷手里的东西，却被他微微侧身避开了。
陆时寒放低了音量叫她们也去休息，“锅里还有些热水，是我方才一起烧的，你们也去打些洗漱吧。”
百叶下意识道：“我先伺候了姑娘再……”
话还没说完被杨妈拉了一把。
跟姑娘一起来陆家之前，家里太太特意叮嘱过，让她凡事多跟着杨妈学，杨妈年纪大了，也干不了多少年，日后姑娘身边最得用的只有她，因此她务必要多看多学，才能照顾好姑娘。百叶自小被卖，是颜太太亲自挑的她，所以她最听颜太太的话，加上杨妈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此时被杨妈打岔，哪怕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倒也听话住了嘴，只见杨妈意味深长的对新姑爷道：“也行，那我们先出去收拾，这里头就要劳烦姑爷您了。”
陆时寒轻轻颔首：“还请杨妈放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用力的承诺，却一如既往给人沉稳可靠的踏实感。
对于从未有过失误传言的陆公子现姑爷，杨妈再没什么不放心了，拉着不甚情愿的百叶头也不回出门去，还很贴心的从外头把门带上。
几乎是被杨妈大手拖着走的百叶反而一步三回头，看着房门都被关严实了，再忍不住小声抱怨，“杨妈，难道咱们就这么不管？至少得给姑娘再打两桶热水来备用，就陆公、姑爷端的那一盆水如何够用？”
他们姑娘爱洁，哪怕再寒冷的冬日，一两天没洗澡都必须用热毛巾全身擦一遍，否则就浑身不舒坦，如今开了春，更是日日都要擦洗，加上还要把脸上的胭脂水粉彻底洗干净、睡前泡个脚，再打两桶水都只够姑娘一人用的。
杨妈虽然吃过的盐比百叶吃过的米还多，可平日到底不是贴身伺候颜芝仪的，只想着给新婚燕尔的小两口腾地方，竟然忘了自家姑娘那堪比大家闺秀都更讲究精细的生活习惯。
这时她忍不住患得患失起来，新姑爷明明也有书童跟前跟后，烧水洗漱这种粗活仍是习惯亲力亲为，可见是个平易近人、不在乎排场面子的，那这样严于律己的新姑爷会不会觉得他们姑娘过于娇气了些？才刚刚成亲就给姑爷留下娇惯任性的印象可不好！
杨妈拍了拍脑门责怪自己的粗心大意，又在进去和离开之间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义无反顾拉着百叶去了陆家厨房，“莫急，咱们先去看看灶上的水还热不热，打几桶热水送他们门去，正好问问姑娘姑爷要不要咱们进去伺候。”
百叶杨妈直奔厨房而去时，陆时寒也终于端着热水到了床前。
颜芝仪仍靠在床头和困意做斗争，陆时寒和杨妈的对话她都听见了，只是反应比正常人慢了好几个节拍，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也毫无反应，直到感觉面前烛光被遮住、从头顶洒下一片黑影，她才慢吞吞抬头，努力撑起眼皮仰着小脸看男主，“你把百叶打发走了，那我洗脸卸妆怎么办？”
此时她一身简简单单的纯白寝衣、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披散，远不及凤冠霞帔那般的浓艳绝美，却也别有一番风情。
是除了他再无其他男子可窥见的风景。
原本想说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她可以自己做，话到嘴边变成了简简单单三个字，“我帮你。”
颜芝仪等的就是这句话，毕竟她要是想自己动手早就下床了。
陆时寒主动提出服务申请，她才不管他是不是出于客套呢，迫不及待闭上眼睛，声音又软又糯的唤道：“谢谢寒哥哥。”
夜深人静、烛光摇曳，静静看着她就这么仰着小脸把双眼闭上，仿佛满心信任的把一切交托于他，“不客气”三个字便无声的消失在喉咙间，陆时寒低低“嗯”了一声，低头拧干帕子，然后一点点擦拭眼前这张小脸，动作轻柔的仿佛她是随时可能被戳破的嫩豆腐。
颜芝仪可完全体会不到男主百转千回的心情，仅剩的一点精力都用来感受他的动作，心想如果他也像所有直男一样把她的脸当搓衣板那样□□，她就算困成狗也要挣扎着爬起来自己洗，毕竟她此生最大的优点就是脸长得还行，被他整毁容岂不是吃饭的家伙都丢了？
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如今男主竟然这样轻柔小心，让她没有后顾之忧的同时，感受着脸上如羽毛拂过的触感，困意更加无法抵挡，颜芝仪不再抵抗周公的召唤，头渐渐往后靠回床柱上，很快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悠远了。
颜芝仪算是彻底安心了，陆时寒却遇到了小问题，慢条斯理给她擦了小半刻钟的脸，一低头才发现清水已经被胭脂水粉染得污浊，这让他难免不为自己的大意感到懊恼，早知如此该用木桶盛多一些水进来。一盆水别说给他们两人用，怕是给她一人洗脸都不够。
陆时寒总担心颜芝仪的脸还没洗干净，否则怎会白净无瑕到这种地步？
平生第一次惨遭滑铁卢的陆状元无力叹了口气，内心已经准备认命去厨房再打一桶水来，在这之前他还想帮颜芝仪调整一下姿势，最好可以躺下歇着，毕竟锅里的热水可能已经用掉了，重新打水烧火少不得费些功夫，她这么靠着床檐打瞌睡不但难受，也容易着凉。
只是陆时寒又担心这样动静过大，她会被自己惊醒，一时便有些踌躇。
杨妈和百叶刚好雪中送炭来了，两人各拎着一桶水站在门口轻声道，“姑娘姑爷，还要热水吗？我们打了送了两桶过来。”
几乎是话刚落音，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陆时寒淡淡道：“有劳了。”
虽然动作过快了些，但他一如既往的淡定表情让两人没有多想，百叶还在眼巴巴问：“姑爷，需要我进去伺候吗？姑娘洗漱擦身自来都是我陪着的。”
百叶原以为姑娘嫁了人，对她而言无非就是需要伺候的主子又多了一位，陆公子是个任何时候都斯文有礼的翩翩公子，她倒不是很担心，但她万万没想到姑娘嫁了人，竟是自己这个贴身丫鬟最先遭到冲击，再不努力表现恐怕工作都要被抢走了！
陆时寒的本意其实也不是要抢百叶的工作，他的主张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起初想也不想把杨妈百叶打发走，是以为她可以和他一起洗漱，本质还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哪成想她小手一撑与世无争，两个人的事情便都落到他头上。
聪明人都知道及时止损的道理，但是百叶提出进屋帮忙，陆时寒想到的却是在他一点点擦拭下洗尽铅华的小脸，是那么的恬静安然，他竟不忍心叫外人进去唐突了那张睡颜，下意识婉拒道：“不必，天色不早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百叶眼底的光一点点湮灭，杨妈却只觉得峰回路转，姑爷不用她们进屋应该能证明他并不介意姑娘的娇气，那可太好了，遂满心欢喜的点头：“好的好的，那就有劳姑爷了，对了我们在灶上又烧了一锅水，要是不够用了随时过来打。”
已经失误过一回，陆时寒这时不敢再轻易拒绝，“好的，辛苦你们了。”

第二十章 （评论破千的加更）油光水滑……
陆时寒不假人手的把水拎进屋关上门，再回到床边简直哭笑不得，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先前还只是昏昏欲睡的人，已经舒服到打起了小呼噜。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扰得同屋人都无法安眠的鼾声，而是一种很娇气、好像小猫咪被摸舒服了才会发出的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悦耳。
一旦把她从猫联想起来，陆时寒只觉得越看越像，还是那种浑身雪白油光水滑、只有富贵人家才养得起的狮子猫，他就像一个合格的猫奴，心甘情愿给自家主子服务了，洗脸擦手还不够，最后更是亲自为她脱了大红绣鞋、把那双精致玲珑的玉足放进了热水中。
陆时寒平生第一次为人洗脚，以为多少会有些抵触或者不适，却不想看到那白嫩纤细的小脚丫，他竟然也觉得有几分可爱。
颜芝仪的脚小巧精致却是正宗的天足，没有赶时髦的缠脚，一来是因为颜老爷颜太太舍不得看唯一的女儿遭受那种折磨，二来自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颜太太都要整日忙里忙外的张罗，每天走不完的路，自然想着自家姑娘日后嫁人也是要亲自操持家务，要是缠了脚，怕是什么都做不成，只能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少奶奶了。
不过时下的潮流就是女子要小脚才好看，颜太太也不敢真让颜芝仪野蛮生长、养出一双大脚丫子，遂学着口口相传的偏方给她穿偏小的鞋子，经年累月下来，颜芝仪不缠脚倒也拥有了一双自然可爱的小脚丫，陆时寒此时才能欣赏到传说中纤纤玉足。
她若是不小心缠了脚，表面瞧着是摇曳生姿了，给她脱鞋洗脚的陆状元怕是会吓到面容失色、从此留下心理阴影。
正是因为这双天足过于玲珑可爱了些，本想给她用热水浸泡片刻便算洗过脚的陆时寒却不由自主伸手进去搓揉。
颜芝仪的双脚不但纤细优美，手感也极好，细腻而柔软的触感，轻轻一握便能包裹在掌心，甚至脚趾盖都那么圆润可爱，可谓是无一处不完美，陆时寒真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
可他自小生活在礼教森严的环境中，饱读圣贤书，人前端庄自持，人后也不敢放浪形骸，就更不能因为成了亲、她又睡得不省人事便随意亵渎把玩。
仔细将里里外外甚至脚趾缝都清洗干净，陆时寒便克制的收回手，取了自己擦脚的帕子过来给她擦拭水珠，便动作轻柔的把人抱到床铺内侧，盖好被子、放下新换的大红喜帐，见她全程没有丝毫被扰乱清梦的意思，他才安心的收拾打理自身。
陆时寒为自己擦洗换衣也就花了半柱香的功夫，还将用过的桶和盆都送回到原位了，回到房里将门栓上，才终于放心的躺倒在床上，合眼睡去。
看似规规矩矩的睡姿，背地里一只大手却轻轻握着柔若无骨的小手，一对精疲力尽的新人就这样相依而眠，房中大红喜烛燃烧了一夜。
颜芝仪这一觉当真不错，没有想象中的认床，睡得很是香甜，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第二天一早仍然在睡梦中就被人叫醒了，只不过叫醒她的已经不是颜太太或者百叶，而是男主陆时寒了。
睁眼对上一张赏心悦目的俊脸，颜芝仪心情还不错，起床气都烟消云散了，眨着眼睛看他温声细语为自己提供叫醒服务，“爹娘还在等着敬茶，亲戚长辈也陆续都来了，咱们也快起吧。”
不甚清醒的颜芝仪还没意识到这话代表的含义，反应迟钝的问：“你早就起了吗？”
她想说的是明明都同床共枕了，为什么他可以不声不响、丝毫不惊动自己这个枕边人，想睡觉就睡觉，想起床就起床？究竟是她睡得太死，还是他其实压根没上床？
说起来昨晚她睡得那样早，还真不确定新婚之夜男主有没有在自己旁边。
颜芝仪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了，殊不知陆时寒听了她的话却颇为羞愧。
坚持了十多年早起读书的好习惯，今天头一次破功了，虽然父母他们都是非常体谅理解的神情，陆时寒自己依然很惭愧，毕竟自己清楚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不是累了，只是睁眼看到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就那么靠在他颈窝睡得安稳，好像他是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从未如此觉得自己高大伟岸的陆时寒怕这样下床会惊醒她，犹豫之下不禁看着她的睡颜发起了呆，回过神发现时辰已经晚了，才顾不上许多匆匆下床换衣，可床上的人只是翻了个身，依然睡得不省人事==
陆时寒不是很想坦白他又一次对她大意了的事实，抿唇道：“快起吧，待会有人送洗漱用水过来。”
本以为送水的人是百叶或杨妈，不想话刚落音门便被敲响了，进来个端着一大盆水的小姑娘。
百叶和杨妈虽然也在后面并帮着拿了些东西，正经端水的却是这个不及半人高的小女孩，颜芝仪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一幕，就听见男主温声介绍道：“这是二爷爷家的小侄女，她来给你送水。”
颜芝仪不由松了口气，冷不丁看到个这么小的女孩快把她吓死了，还以为结婚第一天就要上演经典伦理惨剧呢。
并未错过她反应的陆时寒眼皮一跳，却是不动声色去接女孩手里的东西，又替颜芝仪给了她一个红封，小姑娘拿着红包便眉开眼笑，脆生生说了几句长辈教的吉祥话，然后蹦蹦跳跳出去了。
颜芝仪也终于下了地，在百叶的帮助下开始换新衣服。
新婚头几天很需要打扮鲜亮华丽，但跟新娘的嫁衣比起来就小巫见大巫，百叶很快便给她换好衣服开始整理细节，杨妈则捧着妆龛过来，“姑娘如今要梳妇人髻，百叶手生，今儿还是我来给姑娘梳头，您看看要用什么簪子首饰？”
颜芝仪随意挑了个金步摇和玉镯子：“今日就简单些吧。”
经过昨天那一遭，她深深明白美丽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把自己打扮得琳琅满目，别人看着是过瘾了，可她不自在啊，一站一卧都需要小心翼翼，她现在至少半个月不想盛装打扮了。
杨妈不知道她的心情，还在夸姑娘眼光好，“首饰在精不在多，这支步摇可是纯金的，玉镯是也是里头品相最好的一块。”
杨妈真心觉得姑娘眼光好会挑东西，家里太太给攒了十多年嫁妆，到今日也就这一件纯金的首饰，其他瞧着光鲜亮丽其实都是金包银，银子哪里能有纯金首饰贵重？不是她瞧不上谁，姑娘的婆婆虽贵为秀才娘子、状元母亲，昨儿大喜的日子浑身也才两样金首饰，看着都不像是纯金的，姑娘待会去敬茶要是首饰戴多了，就怕衬得秦氏过于寒碜，这样简简单单两样首饰，既全了婆婆的体面，姑娘自个儿也不跌份，真真是两全其美。
这般想着，杨妈先一步来到镜箱前把所需物品取出一字排开，待会干活就会省事许多。
镜箱也就是颜芝仪熟知的梳妆台，陆时寒房里自然没有，这一台是她带来的嫁妆。
不只是梳妆台，陆时寒的房间原本简简单单，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两口放衣服杂物的箱子，现如今却被塞得满满当当，多半都是颜芝仪从娘家带来的嫁妆。
许是熟悉的物品给了她自在和底气，一边坐在梳妆台前准备化妆，一边大大方方跟男主对话，“我这还得费些功夫，寒哥要不要先去书房看看书？”
她记得网上大部分男的都不耐烦等女朋友或者媳妇化妆。
“无妨。”陆时寒也不知是嗓子痒还是为何，轻咳了几下，才缓缓道，“我就在此处等着。”
颜芝仪回头看了眼，发现男主神情平静不似勉强，便也不再坚持，还很有女主人意识的招呼道，“那你别站着呀，随便坐，我很快就好了。”
陆时寒：“……”
虽说成亲以后就是一家人，可她融入得这么迅速且理所当然，他反而有几分不适应，到底还是听话的找位置坐下了，且刚好正面朝着梳妆桌，可以轻松将她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颜芝仪安之若素任由男主暗中观察，一把年纪的杨妈反而紧张起来，新姑爷毕竟是即将上任的官老爷，头顶自带不怒自威光环，普通老百姓谁能不怵？
本就手脚麻利的杨妈又加快了动作，颜芝仪今天也着实有些惫懒，连胭脂水粉都不是很想弄，但为了应景还是简单画了个眉，并打了些胭脂染了唇提升气色，如此一来很快大功告成，松了口气的杨妈忙跟百叶收拾东西出去了。
颜芝仪脚步轻快的走到男主跟前，“我好了，去给你爹娘敬茶吧。”
还没有敬茶，颜芝仪觉得暂时不改口也没毛病，却不想陆时寒突然拉住她的衣袖一脸有话说的样子：“稍等片刻。”

第二十一章 根本不按她剧本走的男主。……
“方才侄女端水进屋,妹妹为何反应那般奇怪？”
颜芝仪还以为男主是要对她的称呼问题提出意见，都做好了欣然接受的准备。
毕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细节，谁介意就听谁的,在无关原则的小事上互相迁就磨合，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嘛。
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是洗脸水那茬，这让她多少有点措手不及，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试图蒙混过关：“有很奇怪吗？可是我不记得了……”
陆时寒显然没这么容易被忽悠，他要么不开口，既然问了，自然是需要得到一个答案的,遂目光幽深的看着她点头：“是有些奇怪。”
颜芝仪：“……”
不是很明白男主为什么会对这个充满了探究欲，但她有还算敏锐的第六感,意识到自己可能逃不掉,就及时改正了态度,挑了点能说的实话实说：“我就是有点惊讶小姑娘长得太可爱，眉眼依稀还能看出几分你的影子……”
她当然不敢把自己的脑内小剧场和盘托出,想在男主面前真实做自己是一回事，作死就是另一回事了，美好形象还是要努力抢救一下的，所以颜芝仪避重就轻的同时，还很心机用了语言暗示，希望男主能联想到他们的小孩那茬。
然而陆时寒早就学会了不用常理去揣度她的心思,因此丝毫没被她的言语误导，然而就着这点只言片语，再回忆下她当时的表情，陆时寒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莫不是觉得侄女儿像我的孩子？”
颜芝仪：！！！卧槽这个男主成精了！
她明明只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出狗血剧场，实际一个字都没有透露过，男主竟然能从表情变化就推测出七七八八，这还是人吗？
是不是她在他面前完全无所遁形，一个眼神变化就能被他抓住小辫子？
想到自己相当于在男主面前天天裸奔，颜芝仪觉得她再脆弱点都要去撞墙了，这究竟是什么人间疾苦。
再次把她从目瞪口呆到怀疑人生，最后演变成瑟瑟发抖的心路历程尽收眼底的陆时寒：“……”
他很想说她恨不得把一切心思都写在脸上，哪怕不是他，对她稍微有些了解的人也能猜出个大概。
但是看她已经快把自己当神仙或妖魔的眼神，陆时寒还是放下了想吐槽的冲动，耐心解释道：“我想你应该不会因为侄女与我有一两分相似而露出那般震撼的表情，随口说了个猜测，不想竟然猜对了。”
颜芝仪将信将疑，表情倒也缓和了许多，“真的吗？”
男主没有读心术，那她就放心了。
陆时寒看她不再是随时要弓身炸毛的小猫咪也是松了口气，才找回了他正常该有的心理反应，在匪夷所思和不愧是你两种情绪中反复横跳，最后化成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可是你怎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
被指责了的颜芝仪也很惭愧，跟男主比她确实很不对劲，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她检讨，“就是有听过类似的故事，我错了。”
陆时寒安静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认错得如此迅速爽快会是出于真心吗？
颜芝仪虽然滑跪得格外标准，但确实有自我反省，她开始意识到自己和陆时寒生活在两个截然相反的时代，就注定了彼此的观念和思想有着天堑般的鸿沟。
以前身为未婚夫妻，其实十天半个月也见不上一次面，见上了也几乎没有独处的时间，因此根本没有发生矛盾摩擦的机会。
但不出意外日后他们是要朝夕相处的，随着越来越深入的沟通和了解，各方面的分歧也只会越来越大，这样的背景下还想要磨合融洽、做一对感情和睦的模范夫妻，那么最重要的肯定是互相理解体谅，想要保持一段长期且稳定的优质关系，只靠一方无条件迁就另一方是不可取的。
对于培养感情什么的，颜芝仪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网上那么多两性话题、甚至是各种电视剧小说可不是白看的，正所谓越是没谈过恋爱的人理论经验越丰富。
并且接受过良好现代教育的她还有个优点，哪怕穿越到了男尊女卑的古代，在颜芝仪内心她跟男主依然是平等的，她不会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一味地要求男主无条件让着她宠着她。
这玩意儿是相互的，男主关照体贴她，她也要力所能及的对他好。
因此当陆时寒用并不严肃、里头的正经之意却让人无法忽视的眼神看她时，颜芝仪就自觉的开始反省了，换位思考后很快发现症结所在，在人均沙雕青年兼相声带师的现代社会，她脑洞再大再狗血也无伤大雅，说不定还会被归为有趣的灵魂一类，但是以男主的生活环境和思维模式，她没事在心里那样编排，他会感到被冒犯也无可厚非，往严重了说这可是对他人品的怀疑。
既然确定是自己的问题，就要勇于承担错误，道歉没被接受，颜芝仪也没觉得委屈，更不会倒打一耙指责男主不够大气敞亮，她很能屈能伸的上前抱住他的手开始撒娇并努力哄他消气，“寒哥哥，我下次不敢了，不是还要去给爹娘敬茶吗？咱们快些过去呀，别让长辈们久等了。”
“好。”陆时寒如是说，手却毫不犹豫从她怀中抽出。
颜芝仪还没有来得及思考男主这个举动的用意，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掌包裹住了。
惊讶抬头，只见陆时寒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道：“今日仍有许多亲朋好友过来吃席，还是应该注意规矩体统，不要太过肆意了。”
说话间宽大的衣袖自然垂落，将他们紧紧交握着的手遮得严严实实。
所以这就是读书人的规矩体统吗？真的好清纯好不做作哦！
颜芝仪心里这般感慨，面上却是笑魇如花的点头应好，心想她果然天赋异禀，这么容易就把男主哄好了。
这样被男主牵着的她也充满了勇气，觉得自己面对七姑八婆的调戏再也不会没出息的抬不起头了。
然后颜芝仪就被打脸了，连男主都又一次被各种调侃面红耳赤，她又如何能置身事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颜芝仪不小心起晚了的行为，竟然有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大家都是空着肚子等新媳妇向公婆敬茶、并同他们这些亲近的亲戚长辈见礼问好的，走流程期间外头的饭香味时不时飘进来，大部分都馋得饥肠辘辘了，完成跟新媳妇的见面流程后，都迫不及待想去席上大快朵颐，也没多少心思调侃面皮薄的小媳妇，三姑六婆们匆匆说几句场面话，便纷纷去酒席上找位置了。
本地规矩男方娶媳妇是要摆宴三天的，今日最后一天只吃一顿早饭，但也算在三天里头，但凡讲究些的人家，也不会因为最后一日且只是早饭就随意应付，陆家这顿的丰盛程度更是丝毫不亚于昨日的正宴，颜芝仪同样是空着肚子完成的新媳妇敬茶流程，闻到香味自然也是食指大动，毫不客气混在宾客中准备大开吃戒。
有的人表面上是凤冠霞帔风光无限、令无数女子心向往之的新娘子，私底下其实是个好几天没正经吃上饭的小可怜，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捧着碗坐在桌前，她不禁万千感慨，同时手上动作也不含糊，赶紧从她跟前够得着的菜品中挑了自己爱吃的几样。
时人吃席就讲究个热闹喜庆，除了世家贵族外，大部分普通人都没那么遵守餐桌礼仪，走动抢菜之事常常发生。只是颜芝仪延续了两辈子的用餐礼仪，让她站起来去夹菜她都各种别扭，更不可能端着碗围着桌子转一圈、把想吃的都扒拉到自己碗里了。
颜芝仪只恨自己手不够长，才堪堪够着三五样爱吃的，但也依依不舍的看了眼正对面的美食，便准备埋头先把碗里的食物干掉，剩下的她再想想办法。
然而一低头，突然发现碗里多了两块她方才还在觊觎的酥炸鲈鱼，颜芝仪下意识抬眸想看看是谁做了好事不留名，正好瞧见江州特产米酒蒸板鸭从天而降了。
这位活雷锋正是人类的好朋友陆时寒同学。
颜芝仪双眸发亮，男主能这么精准挑中两道她爱吃的菜，必定不是什么巧合，她忍不住好奇的问：“寒哥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两道菜？”
说着才想起来，昨天两顿饭是他抽空送来，里头大部分菜也都是她爱吃的，看来虽然他们几乎没同桌吃过饭，他却是对她的口味喜好十分了解。
陆时寒含蓄的道：“听岳父提过两句。”
颜芝仪点点头，只当她爹随口一提，过耳不忘的男主就那么记下来了。
殊不知过去的很多年里，陆时寒每每去颜家拜访，颜老爷几人和他聊着聊着就会不由自主说到她的喜好上面，反反复复说那么多遍，别说陆时寒耳聪目明、记忆力惊人，就算记性不怎么好的，如今也是倒背如流了。
不过他倒是很体谅他们的良苦用心，自己也不反感这个话题。
男主没详细解释这些，颜芝仪也不会多想，她享受到了对方的照顾，便打算投桃报李，虽然并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可陆时寒一看就是从不挑食的好孩子，颜芝仪就近夹了块炒鸡蛋放进男主碗里，说的话十分漂亮，“不要只顾着给我夹菜，你也吃呀。”
陆时寒果然毫不犹豫把鸡蛋往嘴里送，只觉得鲜香扑鼻、入口即化，很快便咽下喉咙，看着她的眼眸仿佛流光溢彩、很是动容，“谢谢。”
“不客气。”颜芝仪笑眯眯接话，大大的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寒哥可不可以给我夹一下鱼生？”
陆时寒：“……”
江州的鱼生其实就是古代版的生鱼片，颜芝仪也是穿越过来后才知道他们古人都这么时髦会吃，果然隔壁某岛国学的都是他们老祖宗玩剩下的。
当然也并非所有古代人都这么会吃且敢吃，主要还是颜芝仪运气好生活在江州，这个被无数文人墨客评价为人杰地灵的地方，江州的彭蠡泽在如今大齐朝也是最大的淡水湖泊，水草丰美、资源丰富，千百年下来，鲜嫩的鱼虾都被江州人民吃出了各种花样，鱼生就是其中翘楚！
看似一盘简简单单、晶莹剔透的生鱼肉，其制作工序之复杂堪称艺术品，首先选鱼就很讲究，本地有一种清水鱼肉质鲜美、口感细腻，是制作鱼生的上上之选，杀鱼放血之后，剔骨片鱼肉也十分繁琐且考验厨师的刀功，鱼身上最嫩的部位需要片成薄如蝉翼、入口即化的薄片，最后还要配上相当丰富的配料和调味料，诸如颜芝仪熟悉的姜葱、辣椒、芥末、紫苏、柠檬薄荷和花生芝麻碎等等，花生油、酱油、白糖和胡椒粉同样必不可少，调料林林总总能有十几样，和鱼肉一起用专门吃鱼生的器具盛放，满满一大盘摆在桌上堪称壮观，穿越过来只吃过两三回鱼生的颜芝仪只是看看就开始口齿生津。
不过颜芝仪在家里难得吃上鱼生，并非因为材料昂贵、耗时极长导致她娘舍不得常常做，颜家人对吃方面是很讲究的，临江楼那么贵的荷花酥都说买就买，又怎么会舍不得几条鱼？
只是肠胃不好的人本来就不合适吃生食，哪怕处理得再精细也不如熟食来得安全，颜芝仪这种身体底子极差的人，每一次吃生鱼都要拉几天肚子，严重的时候甚至还要卧床修养，尽管她本人将生死置之度外，颜家人也被吓得不轻，索性就不在家里吃鱼生了，免得她每次见了就要撒娇打滚求一口。
显然颜太太他们没考虑物极必反的可能。
颜芝仪本就不是多意志坚定的人，全家越是防贼似的防着，她内心就越抓耳挠腮的想吃，平时不见身边的人吃还能忍住，此时一看桌上就有她心心念念的美食，她眼睛都看直了，若不是最后一丝理智还考虑着自己的身体，她早就不管不顾冲上去开吃了。
但她的理智也没有维持多久，看男主这么好说话，颜芝仪临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忽悠男主给她夹鱼生，说不定能蹭一蹭他的主角光环。
就算蹭不上，大不了事后拉几天肚子，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被荣太医妙手回春治疗过的她今非昔比，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走一步喘三下的小弱鸡了，吃了生食最多拉两天。
两天而已，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
颜芝仪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想陆时寒压根不按她的剧本走，对着她充满了小心思的笑脸无奈片刻，他坚定不移的摇头，“不可以”三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颜芝仪傻眼，语气这么斩钉截铁，她还怎么发挥自己的实力？
事实上，看似对她有求必应的男主一旦郎心如铁，根本没给她表演的机会，又给她夹了点小银鱼聊表慰借，淡淡道：“岳父说过你身子不好，吃食上面很需要费些心思，生食一类沾都不能沾的。”
“为什么我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颜芝仪就很服气，难道她爹和男主之间除了她就没有别的话题能聊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看她立马变垂头丧气的小模样，陆时寒只觉得自然有趣，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可能岳父也是未雨绸缪，想要避免今日这种情况发生发生吧。”
其实生食这个颜老爷只在很久以前随口提过一句，那次她卧病在床了好几日，陆时寒第一次对她身体脆弱的程度有了深刻的认识。
从那以后，未婚妻在陆时寒心里几乎等同于水晶瓷器，只是吃坏了些东西便几乎要了半条小命，更加经不起任何磕碰摔打了。
那次事故让人印象深刻，记性极好的陆时寒便记到了如今。
但他仍觉是自己大意了，只在前几日同父母说了句最好不要准备生食，却并未详细解释各种缘由，不想家里前两日都采纳了他的建议，到了最后一日他们反而专程让人做了这道大宴必备的鱼生。
陆时寒能猜到这应该是他娘的意思，相较之下他娘确实比较在意脸面和旁人的评价，鱼生又算得上是他们本地的名菜，在许多人眼里这道菜算是衡量主家财力的标准，一连三日酒宴都没准备鱼生，想是有人私下同母亲说了什么。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失误，如何能怪母亲临时改主意不询问他的意思？
如今为了补救这个失误，陆时寒只能陪着颜芝仪一起抵制美食了，他们离得最近，若是连他都当着她的面享用起来，恐怕她真的要忍不住了。
陆时寒这番良苦用心，颜芝仪无从得知，她现在有脾气了，还想警告一下男主不要以为她听不出来他在内涵她，她真的会生气，后果很严重的。
然而狠话还没能撂下，她正经婆婆秦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是的，秦氏也同他们一桌，就在陆时寒隔壁某个位置，一边照顾小儿子多吃些的同时也没忘记关心大儿子，只是她每次看向这边，瞧见的都是好大儿一门心思照顾新进门的媳妇，一点也不顾着自己，秦氏看不下去了，考虑到这么多客人在场，她才没有发作，只是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提醒陆时寒抓紧用饭，“待会还要一一敬酒，你想饿着肚子去不成？”
说到最后，秦氏到底没忍不住，目光责备的看了颜芝仪一眼，心想商贾人家出来的就是这般没规矩，竟半点不知照顾丈夫。
然而颜芝仪根本没接收到她的视线。
其实就算接收了她也不会在意，过不了几天就得收拾收拾跟男主进京，便宜婆婆又不会跟着一起，现在被瞪几眼又不会掉块肉，她开心就好。
颜芝仪反而兴致勃勃的看向男主：“你今日还要一一敬酒？”
她以为他昨天已经把所有该敬的酒都敬完了。
陆时寒却是淡淡纠正道：“是我们。”
小丑竟是她自己？颜芝仪显然措手不及，下意识担忧道：“可是我不会喝酒啊。”
别说穿越后了，穿越前她也没喝过几次酒啊，这玩意儿是真没把握，三杯倒还是轻的，就怕醉得人事不省非要给满堂宾客表演一个耍酒疯，那就是社死现场了啊。
“以茶代酒也行。”陆时寒顿了顿，以为不会喝酒只是她的推脱之词，便凑近她耳旁极轻极快的添了一句，“你已经是拜过祖宗的陆家媳妇，自是少不得向亲朋好友一一敬酒的。”
颜芝仪只觉得被他呼吸掠过的那只耳朵已经要发烫冒烟了，再也说不出话来，没出息的捂着耳朵直点头。
有话好好说，在众目睽睽之下凑这么近说悄悄话也太犯规了。

第二十二章 众人皆醉她独醒。
因为意料之外的的敬酒安排,陆家最后一日的喜宴热热闹闹办到了午时。
颜芝仪也是没想到还有从早上吃到将中午的这种操作，四舍五入确实是摆了一天的宴席，毕竟古人还有过午不食的说法呢。
主家如此热情款待,客人们自然是乘兴而来兴尽而返，一个个带着餍足愉快的神情依依不舍向主家致谢告别。
正如陆时寒所言，颜芝仪今早敬茶时跪拜过陆氏祖宗，已经是正儿八经的陆家人，客人们吃饱喝足要离开的时候她自然也得乖乖去送客。陆秀才和秦氏在门口欢送格外来宾，她和陆时寒就站在他们身后，像迎宾小妹那般对每一位客人表达“欢迎下次光临”的美好祝愿。
偏偏这些客人也很不见外，几乎人人都要拉着她这个兼职的迎宾小妹唠上几句,嘱咐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都算是比较言简意赅的，多的是一聊上就滔滔不绝的,导致工作量无限增加。
终于把最后一位客人也送出大门,颜芝仪狠狠松了口气,觉得这一上午她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吃东西那会儿自在些,似乎也没比昨天轻松多少。
如今堂也拜过了，几乎跟陆家沾亲带故了的人她也都打过招呼敬过茶了，这下她可以彻底放松了吧？颜芝仪这么想着，又不是很自信，只好找男主确定一下，“寒哥,我们今日还要做什么吗？”
能灵机一动想到这种方式向男主旁敲侧击，颜芝仪还挺得意，这样隐藏了她想快点解放偷懒的真实心理，同时还展现了贤惠贴心的一面,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自鸣得意的颜芝仪万万想不到，早在她还没说话、仅仅只是露出异常乖巧甜美的微笑时，陆时寒已经条件反射的警惕起来了，前未婚妻、如今的新婚妻子微微一笑，多半代表着大事不妙，再想到今早很艰难才把她从床上叫起来的经历，陆时寒便试探的道：“接下来并无要事，妹妹这两日想是十分辛苦操劳，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歇一歇？”
这个回答果然深得仪心，刚才还想着要在新婚丈夫和公公婆婆跟前表演完美媳妇的人，一听到可以放心去休息，刹那间眼睛亮如星辰，仿佛在流动般的璀璨光华明明白白展示着她的心动，只是理智还在勉强让自己走程序，“真的可以歇下了吗？”
颜芝仪说着便看了陆秀才和秦氏一眼。
虽说心里知道日后跟名义上的公公婆婆打交道的机会不多，彼此间处不处得来都不会有多大影响，但眼下生活在一起的几天里，该给的排面还是要给，她对男主父母越是恭敬顺从，说不定他也会投桃报李再对她好几分。
反正男主都亲口说了让她放心去休息，他父母总不至于连这种小事都不给他面子，颜芝仪觉得这波就是走个过场，她只赚不亏。
但颜芝仪以为的小事，在秦氏眼里却是涉及到婆婆尊严体面的大问题。
老话都说多年媳妇熬成婆，自己好不容易熬到今日，终于可以享一享儿媳妇的清福，儿媳妇却在嫁进门的第二天就只想偷懒睡大觉，完全不顾家里一摊子事，更没有主动要伺候伺候婆婆，这像话吗？
秦氏当时便柳眉倒竖，张嘴就想叫颜芝仪先把宴客过后的剩菜残羹处理了，今日也招待了几十上百个客人，那么多的锅碗瓢盆难道还指着她这个婆婆来清洗不成？
然而就在秦氏准备提出要求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发现院中好几桌的碗碟都被人收走了，这是她才想起来自家是请了专门操持喜宴的厨子。
说起来，陆家生活宽裕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先前陆秀才的教书事业虽有所起色、获得了大部分学生家长的认可和尊敬，给的束脩算是同行里比较高的了，但架不住家里供了个堪比吞金兽的科举考生，笔墨纸砚和书本束脩都还只是小钱，陆时寒两次赶考，一次去府城一次进京，所需费用就已经把他们家几乎掏空了。
是以秦氏这个秀才娘子当得十分体面、走到哪里都备受尊敬羡慕的样子，在家日子却过得堪称清贫，买不起多少下人，洗衣做饭这类家务多数还要她亲自动手。
可秦氏能为自家人洗手做羹汤，难不成婚宴的吃食也都让她自个儿准备吧？她如今都是状元母亲了，总得讲究个规矩体面。
再说要一顿准备几百张嘴所需的吃食，她也做不到啊。
那时家里忙得人仰马翻，便是有钱一次买他十多个下人回来准备喜事，也是来不及的，秦氏便在亲友的介绍下，很是花了一笔请城里有名的喜宴师傅上门备席。
这师傅是家传的手艺，只看每日不管准备多少酒菜都能被客人吃的干干净净，就知道他水平如何，秦氏原也十分满意了，但她突然记起来，这师傅是带着一家老小来做工的。
当日与这位师傅商议日期和具体要求时，秦氏想着既已花钱请人，不如再加点钱请师傅将事后收拾清扫的活儿做了，也好让她省省心。
师傅闻言自是拍着胸脯请夫人放心，他家是做惯了喜事的，上至老爹老娘，下至妻子儿女，个个都手脚干净麻利，保管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不叫她在这些琐事上费一点心思。
秦氏前两日确有物超所值之感，灶上一点都不需要她操心，等吃完席送完客、回头也不必对着满院狼籍场面头疼，再没有比这更合算的买卖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此时此刻秦氏只觉得不爽，为何这家人如此迫不及待，哪有客人还没走完就开始收拾碗筷的道理？
因为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不快，秦氏停留在这家人身上的视线有点久，红案师傅的媳妇发现后，忙陪着笑脸过来解释道，“喜宴都解释了，我们当家的想把灶台也清洗一遍，因此比之前慢了些，不过夫人请放心，再有半个时辰，我们一定把您家院子里外也打扫干净了！”
秦氏：……
他们把院子里外都清扫了，那她还能吩咐颜氏干些什么？秦氏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人类的悲欢依然不相通，颜芝仪还在期待着他们跟她走过场。
秦氏无言以对了，陆秀才自来是不怎么管事的，陆时寒便代替父母做出回答，“爹娘忙了这些时日都累了，也是好好歇几日的，你不必担心。”
儿子这回是体谅父母，秦氏更不可能拆台了，心口堵得慌一言不发。
颜芝仪不在乎过程如何，结果如她所愿就行了。
确定自己真的可以立刻回房睡个昏天黑地，把这几天缺失的睡眠统统都给补回来，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几乎要咧到耳根去了，甚至还有些得意忘形，没经过大脑就向男主发出邀请，“寒哥这几天想必也很辛苦吧，要一起来休息吗？”
陆时寒：……
这话连几乎不发表意见的陆秀才都听不下去了，剧烈咳嗽了几声，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想法的陆时寒忙澄清道，“我还好，这几日都是爹娘在为我操持，就不用休息了，正要去书房把上回看到一本的书看完，先送你回屋吧。”
因为他高明的转移话题，颜芝仪并没意识到自己的邀请多么让人想入非非，虽然有点奇怪陆秀才的反应，想去床上躺平打滚的心却更占上风，遂毫不犹豫点头接受了陆时寒的建议，扬起笑容嘴甜的跟陆秀才和秦氏道别，“爹娘，那我先回屋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陆时寒也朝父母笑了笑，转身和颜芝仪相携回房。
陆家也是独门独户的院子，只是位置远不如颜家便利，面积也要小很多，是以从大门口去后院厢房的距离并不长，当然为了配合颜芝仪的速度，习惯了大步流星的陆时寒速度仍然比平时放慢了一半不止，几乎是龟速般的前行。
可惜他不主动说出来，被配合的人压根发现不了。
倒是沉默寡言的陆秀才将一切看在眼里，望向他们的背影视线不免多停留了片刻。
秦氏只当他方才打断颜氏不知羞耻的邀请也是出于不满，便像找到了知音般数落起来，“哪有新婚第二日不侍奉长辈，只顾自己睡大家的儿媳妇？就说商贾之家出来的都不像话，时寒还那么护着她，一句都不让说，也不知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惜陆秀才并不与她一个频道，成亲二十年更是练就了将妻子的话选择性入耳的本领，如今秦氏开启祥林嫂模式，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默默目送着儿子和儿媳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才收回视线，颇为欣慰的感慨道：“小夫妻还是很和美的，想来日后去了进城也能互相照顾、举案齐眉，咱们再不用担心了。”
“……”吐槽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看着丈夫感慨后就背着双手、迈着悠然自得的步子去了书房，轻松惬意的就差没哼着小曲儿了，秦氏突然有种世人皆醉她独醒的荒谬之感。
外头发生的这一幕，已经进了房里甚至将门虚虚掩上的两位当事人毫不知情，颜芝仪回了房间就抑制不住好奇问：“寒哥，爹刚才突然咳嗽是为什么，不会是身体不适吧？”
陆时寒表情僵了僵，顶着她充满了求知欲的视线，还是如实回答了，“父亲可能是担心我们年轻不懂事，白日里就胡来……”
男主用词已经很委婉了，颜芝仪听了还是目瞪口呆，“啊这……”
陆时寒连忙安慰：“不用担心，爹只是一时想岔，现在想来误会也该解除了。”
颜芝仪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震惊过后更多的便是感慨，真人不露相啊，陆伯伯平时那么个老学究般的人，竟然也会关心这种事情。
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可是咱们不是这两年都不准备圆房的，爹为何还会担心？”
陆时寒没想到她会大大咧咧说起圆房的事情，俊脸蓦地一红，眼神都不由闪烁了几下，“你、你如何知道此事？”
本来经历了闹洞房洗礼、这方面阈值已经很高的颜芝仪，看他突然神情闪烁、坐立难安，好像他们在说什么见不得人话题的模样，她不由自主也跟着心虚起来，凑到他小声解释，“我娘私下说的，可能是为了以防万一吧。”
陆时寒：……
说完一看男主脸红又加深了一个度，耳垂更是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估计是被她娘的“不信任”闹得又急又羞了，颜芝仪很想说别慌，她娘可能防的是她而不是他。
只是说完她在男主心里的心想可就彻底完了，颜芝仪最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选择了沉默。
颜芝仪非但没安慰陆时寒，甚至还觉得害羞窘迫的他比一本正经、好像无所不能的模样有趣多了，忍不住又凑近了一点，直勾勾看着他的脸继续之前的问题：“这么重要的事情难道爹娘不知道吗？”

第二十三章 （两章合一）想要过上自己……
只是一时不察,颜芝仪便越靠越近了，幽幽的清香直钻鼻尖，陆时寒再也顾不上脸红羞涩,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以免越发忘形、直接在光天化日之下扑倒进怀里。
他还深谙双管齐下的道理，一边小心抵抗的同时，一边用语言转移她的注意力：“爹清楚内情，娘却是不知晓，所以妹妹这几日注意了，不可在娘跟前说漏了嘴。”
颜芝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仰着头惊讶的问他,“为什么要瞒着娘？”
这不相当于骗婚了吗？
陆时寒苦笑摇头，“爹和我都觉得无伤大雅,只是娘一向爱钻牛角尖,她若是知道怕是一时片刻想不开,这才先隐瞒一二，寻到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告知。”
怕她要因此感到压力,陆时寒说完又安抚道，“妹妹不必担心内疚，这事是我和爹一起商议的，日后娘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怪罪到你头上。”
有人主动承担责任，颜芝仪可就放心了,就算秦氏以后觉得他们这是骗婚，告状也告不到她身上。
但是看男主一脸无奈的样子她还挺好奇，“娘要是想不开会怎样？”
难道便宜婆婆也会有各种骚操作？
“许是逼着我们立刻圆房。”
颜芝仪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陆时寒猜不出她蠢蠢欲动的心理,这个眼神一看就没当回事，怕是还不知道他娘的厉害之处，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说子不言母过，可新婚妻子半点没有求生欲，他总不能听之任之，只好私下挑着能说的说给她知道了，“娘虽说性子和善，一旦执拗起来却无人可以开解，若她自己想不通，便会想尽办法达成所愿，逼着咱们圆房只是轻的，日后去了京城仍不得消停，少不得时时送信过来，可能还要拉着岳父岳母一起提醒我们，就怕连累得岳父岳母也不得安宁。”
其实还有更厉害的招数陆时寒没说，少则三五月，多则半年，见他们再无动静定会要求纳妾——这才是他娘最想做的。
事实上成亲的前两日，母亲就心事重重找他商量过此事。
母亲觉得仪儿身子不好，怕是无法照顾他，反过来还要他费心照顾她，倒不如再纳个聪明能干的妾室，侍奉夫君主母之余还能操持家务，让他可以安心朝堂之事、不必有后顾之忧。
陆时寒只觉他娘的想法过于荒谬。
虽说时人对妻子的要求都是相夫教子，可他又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少爷，专心科考的这些年也能够打理自身，没道理成了亲反而退化得不能自理、事事都要指望妻子。
再者母亲似乎也对仪儿有很大的误解，她身子已经大好了，除了体质弱容易生病外，平常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即便她病情最重的那几日，都没到需要他时时寸步不离、以至于耽误公务的地步。
是以母亲只是杞人忧天，他却能因为这些无稽之谈就答应纳妾。
陆时寒当场就拒绝了秦氏的提议，还是那种斩钉截铁、没有转圜余地的拒绝方式。
不过因为这是母子俩私下的谈话，他娘被拒绝得毫不留情，也不想让人知道这事，陆时寒也不好如实告诉颜芝仪。
只是现在想起来，他更觉得自己的决定再正确不过，成亲才一两日，感觉已经时时刻刻围着她打转，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再来一个只怕是分、身乏术且鸡飞狗跳了。
另一方面，她进门后依然笑得无忧无虑、仿佛还在娘家一般，何尝不是对他信任的表现？她将自己全心全意交托于他，他也不想让她失望难过。
颜芝仪万万想不到，她还没考虑到的三妻四妾问题，男主先替她考虑了一遍，甚至因此有了不纳妾的觉悟。
她还在琢磨他列举几项的后果。
秦氏天天给她写信催生什么的，颜芝仪是不怵的，都天高皇帝远了，被念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只是她不想听可以闭上眼睛，她爹娘却跑不掉，便宜婆婆要是天天跑去她家施压也是很烦的，为了早日开上车把娘家陷于水深火热的境地，那就得不偿失了，她只能忍痛放弃这个大胆的想法，把头一歪靠在陆时寒肩头，真心实意的感谢道：“还是寒哥哥想得周到，寒哥真好。”
差一点就坑爹了。
尽管陆时寒做这些的本意不是为了得到她的感激，发现自己的用心被珍惜的这一刻，还是不能抑制的雀跃起来，垂眸勾唇，“颜妹妹准备如何感谢我？”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再次发出邀请：“寒哥哥要不要跟我一起休息，盖棉被纯睡觉的那种？”
陆时寒：“……”
才恢复白皙的俊脸因她一句话又红了一片，陆时寒再不敢听她随意发挥，腾地站起身道：“准备休息了吗？那我去替你打点水来洗漱。”
颜芝仪想说午睡而已没必要洗漱，才张嘴男主已经大步流星出了房门，堪称落荒而逃，她也就把话咽回去了，心想洗把脸再睡也更舒服些，男主连她最狼狈憔悴的病容都见过，仍然不改初心要娶她过门，素颜什么的也就无所畏惧了。
只是男主这回被她调戏太狠，打了水回来刚好在门口碰到百叶和杨妈，如释重负般的将这个重任交给她们，“妹妹就有劳你们照顾了，我且去书房坐坐。”
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屋里有什么洪水猛兽让他避之不及，杨妈看着姑爷的背影不免忧心忡忡，百叶却是美滋滋的端着水进屋，心想她来得可真及时，这才没被姑爷抢走工作。
百叶熟练的拧帕子给姑娘擦洗，颜芝仪见了她们倒也不失望，还在笑眯眯的说：“刚才我跟寒哥他们说了，今天要好好休息，你们忙完也回去睡一觉，这些天大家都不轻松。”
杨妈紧蹙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而松开，仍忧心的问：“姑娘刚才没跟姑爷闹矛盾吧，姑爷怎么刚才走得那般匆忙，也不进来跟您打声招呼？”
颜芝仪想象了一下刚才的情形，脸上笑容越发阳光灿烂，“无妨，寒哥只是急着去将这几日落下的书看完，他出门前同我说过了。”
能有什么事？只是她不小心拿了霸道新娘的剧本，把男主调戏的落荒而逃罢了。颜芝仪心里可得意了。
看着姑娘脸上掩饰不住的愉悦，再一想姑爷又亲自去给姑娘打水了，想来不会是跟姑娘置气，杨妈便也放心了，看着姑娘迫不及待去了床上休息，她帮着放下床幔，和百叶一起简单收拾了下屋子便轻轻退出去了。
颜芝仪觉得男主不一起午休还更好，她一个人可以肆无忌惮的打滚、睡得四仰八叉也没问题。
这床虽然不如她家里的雕花床那样精致唯美，却另有一番朴实无华的美感，面积也大了很多，颜芝仪忍不住从里面滚到外侧，接着又滚回去，抱着被子渐渐进入梦乡。
感觉并没有睡多久便听见有人喊她，颜芝仪慢吞吞睁开眼，果然瞧着天色还很早，没能睡到昏天黑地的她不满朝叫醒自己的杨妈抗议，“这不是还早吗，我再睡一会儿，有什么事起来再说。”
“姑娘可不能再睡了。”杨妈忙卷起床幔，一边耐心解释，“您已经睡了半个多时辰，才第一天嫁进门做媳妇，哪能大白天一直关着门在屋子里睡大觉？公婆长辈瞧了也是要说，还是快些起来吧。”
比起杨妈的苦口婆心，百叶的三言两语反而更有效果，“姑娘再睡下去，夜里可就睡不着了，您忘了明儿一大早还要收拾东西回门了？”
杨妈只是一时没摸到姑娘的心思，听到百叶的话忙点头，“对对，回门可是大事，最好是太阳还没出来就得出发，明儿还是要早起呢。”
颜芝仪听了百叶的提醒本就有点睡不着了，再听杨妈说出回门的具体时辰，更是觉得眼前一黑，生无可恋的朝伸出手，“那好吧。”
百叶很有默契的把姑娘拉起来，笑盈盈给她拧了帕子，见姑娘坐下开始擦脸，又绕到后面去给她梳头发。
想着今日不用再见客了，都是自家人也不必太过讲究，杨妈便没要求亲自动手，而是在旁边手把手教百叶梳最简单常见的妇人发髻。
很快收拾停当，杨妈很是期待的问：“姑娘可想做些什么？”
她想着新媳妇还是该展示出贤惠能干的一面，她家姑娘运道好学了一手不错的女红，给姑爷绣些荷包、做两身衣裳最好，再贤惠些还可以给公公婆婆做些针线活，甭管秀才娘子好不好相处，她是做婆婆的，姑娘孝顺婆婆至少面上就不会错。
奈何颜芝仪完全没收到她的暗示，张口就问：“寒哥还在书房吗？”
杨妈才点头，颜芝仪提起裙摆便要出门，“那正好，我去书房找他。”
“姑娘。”杨妈慢了一拍，只好拉住她的胳膊，快速解释道，“书房里除了姑爷，还有老爷和二少爷，许是老爷和姑爷要考校二少爷功课，现在去打扰可不大好。”
杨妈主要考虑的是避嫌，颜芝仪一听也立刻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小脚丫，心里想的却是剧情里男主他爹至死都只有秀才功名，已经不叫仕途不顺而是压根就没摸到过仕途的边，可是架不住陆秀才有教学天赋，如今培养出了个大齐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大儿子，十多年后还会有个二甲进士的小儿子入朝为官，一门双进士，且都是年纪轻轻就金榜题名，陆秀才这教学成果堪称大齐金牌教师。
随着陆时寒兄弟的崭露头角，陆秀才的教学水平也会得到天下人的认可，无数读书人千里迢迢前来求学，尽管他连举人都没考上，但是凭着桃李满天下的成就，依然会成为人们公认的名师大儒。
像颜芝仪这种不学无术的咸鱼，平时见了老师，不管对方是不是教自己，都会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下意识觉得后脖颈一凉，如今特级名师就在自己家里，她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哪里还会主动想凑过去，万一陆秀才心血来潮让她背首文章，她连那书都没看过岂不是很尴尬？
因此一听说陆秀才也在书房，颜芝仪立刻打起了退堂鼓，脚尖一转回到床边坐下。
只是不去书房找男主玩，还能做点啥打发时间呢？
杨妈见状就知道，自己的委婉暗示姑娘压根看不懂，便上前提议道：“要不姑娘把绣棚找出来，做些针线打发时间？”
颜芝仪眼睛一转，笑眯眯站起身，“昨儿嫁妆抬进来就没好好打理过，都乱糟糟的，不如趁着有空好生收拾一番吧。”
杨妈心道收拾进京所需的行李也是正事，遂没再坚持让姑娘做针线，和百叶一起陪着她开始翻箱倒柜。
颜芝仪昨日的假装堪称十里红妆，大到压箱底的珠宝银票、小到吃穿用度包括家具都应有尽有，这么多东西不可能全都打包带去京城，出发前还需要再收拾挑选一番。
不过颜太太在张罗收拾嫁妆时也有意归纳了，要带走的行李尽量放在一块，颜芝仪她们就一堆堆用包袱皮打包好，效率非常高。
等陆时寒从书房回来，颜芝仪的行李都收拾得七七八八，剩下还有些就是他们日日要用的，到出发那天单独打个包。
三四个大包袱堆在桌上，已经如小山一般壮观了，陆时寒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发现他站在门口的颜芝仪兴冲冲招手：“寒哥回来的正好，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迫不及待解开一个包袱，把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几件衣裳取出来，单看颜色款式一眼便知是男装，且是陆时寒常穿的类型。
颜芝仪动作这么麻利，陆时寒也不好再多此一举问是给谁准备的，噙着一抹微笑缓步上前，“我日后当值只能穿朝服，便服委实不用这么多，有一两套换洗便够用了。”
“无妨，多准备些衣裳也能以备不时之需。”颜芝仪说着便想帮男主试穿一下，然而手还没扬起来就被握住了。
陆时寒大掌紧紧裹着这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想象着她是如何一针一线为他缝制衣服，心头便是一片柔软。虽然杨妈百叶都在房里，这个动作有些不合时宜，他还是没忍住内心的动容，目光柔软的望着她，“妹妹辛苦了。”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不辛苦，这都是我娘花钱请人做的。”
倒是婚前那几天加班加点给自己做衣服比较辛苦。
陆时寒：“……”
男主此刻的表情就像是一腔真心喂了狗，颜芝仪却并不是很他对她就此幻灭，主要他这几身衣服确实跟她没半毛钱关系，她连自己的衣服都需要表姐妹们帮忙，总不能让一群没成亲的小姑娘再帮着她给非亲非故的年轻男子做衣服吧？
她愿意她娘也不愿意，索性斥巨资去请那位手艺惊人的顾娘子给宝贝女婿做衣裳了。
顾娘子绣的那套喜服被颜芝仪视为艺术品，她如今对顾娘子的手艺推崇备至，是以非但没有顶替功劳的心思，还挺羡慕陆时寒，反握住他的手去感受袖口处精巧雅致的刺绣，一脸给追星伙伴安利自家爱豆的表情：“寒哥瞧这绣工是不是格外精致？”
陆时寒心头虽还有些莫名的失落，却不得不认同点头道：“这么好刺绣确实少见，岳母费心了。”
“快上身试试吧。”颜芝仪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穿上身了，说着便直接上手去扒他的外衫。
陆时寒：！！
措手不及的他想要捂住衣襟，然而就迟了那么半步，外袍便被她轻轻松松扒下一半，剩下的微微一扯也就掉落了，陆时寒十分怀疑她给自己脱衣服都没这么迅速过，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眼看着她扒完还准备亲自帮他试新衣服，向来自力更生、没享受过衣来伸手服务的陆时寒这回坚决不从，从她手里把新裳接过来，“妹妹不必这般，我自己穿便是。”
颜芝仪表情还有些遗憾，她偶尔心血/来/潮也会想当个贤惠体贴的小媳妇，还可以借着替男主穿衣服的便利上手感受一下传说中的腹肌胸肌什么的……
陆时寒却不给她趁人之危的机会，顶着她灼热到几乎要把他扒光的目光，很有些手忙脚乱的将新衣裳套上身。
因着天气还凉爽，他里头中衣穿得厚实，虽有些窘迫却也没有到需要杨妈和百叶避嫌的地步，在三位女士的注视下将几身新衣服都上身试穿了遍，最后总结道：“这些衣服都很合身，明日需得好好谢谢岳母。”
杨妈自豪的笑道：“我们太太特意打听过姑爷的身量尺寸，自是不会有半分差错。”
颜芝仪则没说话，只是笑容荡漾、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忘返，仿佛要用眼神丈量他全身一般，这让陆时寒不禁怀疑，坚持让他试衣服的人好像并不关心它们合不合身的问题。
颜芝仪确实不关心衣服合不合身，她更在意的是男主穿上这些新衣服好不好看，答案是肯定的，尤其是最后这套月白色云纹长衫，那叫一个低调奢华，穿在他身上活脱脱一个风流才子，帅得让人合不拢腿。
欣赏完男主的盛世美颜，颜芝仪还有些依依不舍的提议，“寒哥这身穿着最合适，要不今日就不换了吧？”
陆时寒习惯了俭朴低调，并不想无缘无故的换衣服，何况他今日穿的也是新衣。
不过拒绝后看到她难掩失望的小脸，他也不忍心，只好主动承诺：“明日回门我穿这件可好？”
他们也算是各退一步了，颜芝仪哪里会不答应，她简直点头如捣蒜，“那便说好了，寒哥不许反悔。”
不等陆时寒点头确认，她已经忙不迭把他刚换下来的外袍单独叠好放在床边，百叶和杨妈则手脚麻利地整理被她弄乱的那个包袱。
就在屋里几人各自忙碌间，秦氏突然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杨妈吃过的盐确实比颜芝仪和百叶吃过的饭还多，她叫颜芝仪起床时说婆婆长辈会盯着她新媳妇，这话一点没错，陆家头顶的长辈就陆秀才和秦氏，但秦氏的战斗力能以一敌三。
自古婆媳是冤家，自从颜芝仪说要回屋休息，秦氏心里就不乐意，宁愿自己不休息也要瞧着时辰，心想颜氏要是真敢歇太久，她就得去教育了。
后来不等她出场，颜芝仪自己就起来了，大大方方开着门在屋里收拾行李，秦氏的打算落了空，却又逐渐生出了新的不满，当儿媳的人只顾着自个儿，眼瞧着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去做饭，难道还像等长辈做给她吃？
不管去了谁家，也没有儿媳妇抄着手等婆婆做饭吃的道理！
秦氏气势汹汹来了婚房，屋里几人一时都放下了手头的事，纷纷朝她打招呼，颜芝仪更是乖乖跟着男主站起身叫人，“娘过来可是有事？”
发现陆时寒也在，秦氏确实愣了一下，“时寒你不是在书房？”
“爹在考校弟弟的功课，刚巧我的书也读完了，不便在书房打扰他们。”
秦氏闻言点头，并不是很在意，“不用管我，我找你媳妇。”
说着理直气壮的看向颜芝仪，“时寒媳妇，时辰不早，也该去准备晚饭了。”
颜芝仪没想到结婚第一天就会被要求做饭，一时有点懵逼，“我做吗？”
一看她还在磨磨蹭蹭，秦氏皱起了眉：“不然谁做？”
“我做我做。”杨妈看出秦氏来者不善，连忙上前打圆场，“夫人还没尝过我的手艺，我当年也是厨娘出身，川菜淮扬菜都学过一些，正好给老爷夫人露一手。”
秦氏却不理她，面色不虞的教训颜芝仪，“做媳妇最要紧便是洗衣做饭、操持家务，连这些最基本都做不好，谈何照顾丈夫、主持中馈？我知道你在家被宠得紧，亲家想是不舍得你做这些事，但是为人/妻为人母，再不能像在娘家那般享福，你要撑得起一个家，不懂可以慢慢学，万不可仗着不懂便偷懒耍滑，你看我讲的对不对？”
其实做饭只是借口，秦氏主要是想借此机会立立规矩，她觉得就是自己太宽容了，才会亲自来请颜氏做饭都请不动她，如今不趁着他们还在家里的这几日把她震住了，以后她心里还有自己这个婆婆吗？
颜芝仪心里确实没有这个婆婆，毕竟不熟，相应的也就不是很在意这番连消带打的敲打，面上乖巧表示“婆婆教训很对”的同时，还不忘朝男主疯狂使眼色。
在颜芝仪昨日被颜大哥从房里背出来的前一刻，颜太太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担忧，悄悄告诉她，她爹同陆时寒商量圆房推迟几年的时候，其实还嘱托了一些事，比如她这些年因为身子不好缠绵病榻，不太得空学洗衣做饭，只能请他包涵两年，等她身子骨彻底好了，这些东西都会学起来的。因此她嫁过去也不必太过紧张，实在为难之处可以同女婿商议。
颜老爷的本意是想让陆时寒对自家闺女宽容怜惜些，不要计较她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可惜颜太太忍不住对颜芝仪透了底，她便拿着鸡毛当令箭，这会儿一点也不慌，理直气壮等着男主出来给她解决危机。
其实不用她疯狂暗示，陆时寒也有在帮她想借口了，只是他娘这次来势汹汹，不找个稳妥些的理由怕是无法善了，陆时寒思忖的时间便有些长。
好在最后还是想出来了，“娘，妹妹在为我收拾行李，不如晚饭让杨妈做，这几日酒席过于油腻，不知您跟爹可还适应，今日吃些清淡的淮扬菜，也好调理一下肠胃。”
秦氏：……
长子话说得这么漂亮，也掩盖不了他胳膊肘往外拐的事实。
杨妈看出了她眼底的动摇，十分恭敬的上前扶她，笑容热情，“夫人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先做道豆腐羹可好？”
秦氏这些年在外头是尊敬的秀才娘子，身边两个小丫头没有，洗衣做饭还得自己动手，何曾被下人这样恭敬殷切对待过？一时竟不舍得拒绝杨妈的殷勤奉承，不知不觉就随她去了厨房。
颜芝仪在心里为杨妈点了个赞，终于知道她娘她送了个多么难得的人才！
当然男主也很给力。颜芝仪想到这里便对百叶使眼色，“你也去帮杨妈打打下手吧。”
“好的，姑娘。”百叶很有灵性的将门虚掩上才离开，颜芝仪才笑眯眯的问男主，“我都不怎么会做饭，寒哥不介意吗？”
她本意是想引出话题，好顺势夸一夸男主体贴又机智，堪称大齐好男人的典范。毕竟网上说夫妻相处的诀窍就是赞美夸奖，她越是不吝夸奖，说不定男主越会再接再厉。
万万没想到，平日里那么体贴绅士、堪称正道之光的男主，闻言竟然心安理得的表示：“无妨，妹妹这么聪明伶俐，慢慢学便是，我相信日后可以吃上妹妹亲手做的饭菜。”
陆时寒说着又握住了她的手，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支持的鼓励。
颜芝仪：……
男主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骨子里竟然也是个直男癌患者？
男主对她有没有幻灭颜芝仪不知道，她是有点幻灭了，看来嫁给男主也不是从此高枕无忧，想要过上自己梦想中的权臣夫人生活仍然任重道远啊！
不过这大概才是人间真实吧，什么都没付出就想在古代拥有一个完美无缺的24孝老公才是痴人说梦。
颜芝仪这么安慰着自己，吃了顿清淡的晚饭回房倒头就睡，翌日早早起床收拾，带着男主迎着朝霞回娘家，待到天黑之前就必须返回陆家。
其实回门也可以在娘家住下的，只要小夫妻不睡一间房，多住几日都无所谓，只是颜芝仪没办法住在颜家逗留哪怕一晚，因为回门的第二日，她就要背上行囊跟男主进京了。

第二十四章 这不比回现代当996的社……
翌日清晨,依然是薄雾笼罩的浔阳江头，渡口停靠着并不算多的船只，码头却仍是人群熙攘,人们带着浓浓的离别不舍、面上还要强自欢笑送别亲友。
颜芝仪也淹没在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
但这一回自己却是被送别的对象。
半年前在同样的清晨和地点送别男主时的记忆仿佛历历在目，颜芝仪还记得当时复杂交织的心情，和大部分人一样有着不舍和祝愿，希望陆时寒此去前程似锦，万里归来颜愈少。
颜芝仪就不期待再相逢依旧如故之类了，毕竟她当时坚信自己很快就要穿回去了，会对男主的离开感到不舍但是一点也不期待相逢，并且离别的愁绪也远不如她对回家的渴切。
然而生活往往充满着各种黑色幽默,当初那样坚信不疑的颜芝仪未曾想过自己非但再也回不去，甚至这么快又来到了这个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再相见的码头。
而此时此刻又站在熟悉的江头,颜芝仪再也无法把自己当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已经身处历史的洪流,她不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
未知让人恐惧，但也昭示着希望和真实。
颜芝仪终于真切感受到了离别意味着什么。
离别意味着此去山高水长归期不定,不知何时、亦或是此生还能不能衣锦还乡——颜芝仪以前对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归属感，直到离别在即，她才如梦初醒，江州，也是她的故乡，眼前这些殷切看着她的人们,都是她血浓于水的家人。
但她醒悟的太晚，或许未来与他们重逢的那一刻，很多东西都已经物是人非。
想到这些，结婚那天都没掉眼泪的颜芝仪终于忍不住,在一干亲朋好友、包括六十多还拄着拐杖出来送他们的老爷子老太太面前，突然汪的一声，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颜太太也是强忍着泪水，被她这么一勾，眼泪便也想决堤的水龙头般汹涌而下。
正在另一侧同家人亲友告别的陆时寒听见动静回头，只看到母女俩旁若无人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就好像他们不是进京赴任而是要生离死别一般。
陆时寒不免吓了一跳。
他知道妻子平日看着柔弱不能自理，其实是少见的外柔内刚，他们订亲多年、自小相识，他就没见她哭过，哪怕每到冬天她几乎日日把药当水喝，甚至他日夜兼程从京城赶回来、害怕只能见她最后一面的时候，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所以成亲当天她没有像其他新娘一样哭倒在母亲怀里不肯出门，他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可现在她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哭不已，陆时寒难免紧张多虑，也无法再安心同亲友寒暄告别了，只得向他们告了罪，步履匆匆来到颜家人这边询问：“这是怎么了？”
颜芝仪和颜太太抱头痛哭，根本无暇关注他，陆时寒只好看向颜老爷，他可亲可敬的好岳父。
然而好岳父这会儿也在强忍悲伤，眼睛里还有泪光，无法回答，还是颜大哥主动解释了一句，“无妨，小妹只是第一次离家远行，有些不舍而已，许是哭一哭便好了。”
陆时寒却觉得这个答案多少有些敷衍，仪儿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要跟他进京，这两日还在兴致勃勃收拾东西，怎么可能会因为离别就哭得这般毫无形象？
单纯如男主哪里知道，某些人的反射弧就是有这么长呢。
不过颜子荣好歹是大舅哥，陆时寒纵是给人扣了口锅，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好一下下抚着颜芝仪的背，像哄小朋友般耐心安抚道：“好了好了，不哭了……”
这便是成了亲的好处了，当初只是未婚夫妻的他甚至不敢牵她的手，浅尝辄止般握一下便匆匆松开，就怕没把握好尺度从此让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对。
而如今他们新婚燕尔，即便他这般亲密的半揽着她，周围也都是善意和欣慰的笑容，并无一人投来不妥的目光。
陆时寒分神感受了一下周围的反应，见情况还好也就放心了，继续安慰怀中的人。
然后就发现他越安慰她哭得越大声。
人的情绪一旦破防，就不是理智能控制的了，颜芝仪也不想这样，但就是控制不住寄几，男主越是温柔安慰她哭得越来劲，最后甚至不经过大脑的哭嚎：“我不去京城了，只想留在家里，呜噫噫呜……”
陆时寒脸色一变，这话哪怕是开玩笑也很严重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强忍愁绪的颜老爷再无半点离愁，板着脸喝道：“都嫁人了还这般胡闹，快把眼泪擦一擦，同你爷爷奶奶道个别就回船上去，别耽误了启程的时辰。”
信奉和气生财、从来笑得像弥勒佛的颜老爷这是第一次对闺女疾言厉色，颜芝仪吓得眼泪分分钟憋回去，瑟瑟发抖之际，刚才还和她抱头痛哭的颜太太也瞬间不伤心了，用帕子嗯了嗯眼角附和道，“你爹说得对，快些上船吧，这么晚也该出发了。”
颜芝仪：……
她娘这收放自如的演技，奥斯卡女主角见了都要直呼内行。
最贴心的还是陆时寒，在颜芝仪被父母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对待时，唯有男主始终对她不离不弃、坚定不移站在她身旁。
当然，如果他不那么健步如飞般拉她去船上就更好了。
男主那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般“绑架”她的架势，搞得颜芝仪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私下跟她爹娘排练过了，她爹娘一声令下上船，他就头也不回扛着她上船？
最过分的是他们已经站在船头等待船家调整船身方向、好扬帆起航时，她娘抱怨的声音还隐隐约约从码头飘上来：“这孩子真不懂事，都嫁人了还胡咧咧……”
颜芝仪：……
原来他们只是短暂的伤心了一下，只有她真情实感哭成了傻逼？
虽然不至于生气，但颜芝仪也确实因为这个小插曲，离别的愁绪被冲淡了很多。
当船顺风而下、开始跟码头拉开距离时，她更是放下了最后一丝郁闷，站在船头朝岸边的亲人使劲挥手告别，直到距离越来越远，她已经看不清那边每一个人的脸，依依不舍的放下手，这才发现太使劲，导致两只手臂都有些隐隐酸胀。
将她捏手肘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身为过来人的陆时寒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便上下仔细的按捏起来，口吻也是一派沉稳淡定，“妹妹不必太过忧心，在京的官员每五年有一次探亲假，家里距离京城虽路途不算近，官道却还算平坦宽敞，租好些的车马，十五日也足够往返，说不定还能在家小住两三日。”
颜芝仪被按得很舒服，便也懒得回船舱了，把头一歪靠在男主肩上，兴致勃勃的问：“为何还有探亲假？”
虽然穿越几年她已经无数次对古人的智慧折服，仍然没想到他们还有探亲假这么先进的东西。
这不比回现代当996的社畜香吗？
“本朝以孝治国，探亲假起初是为了让远离父母三千里以上官员所设立，每三年能有三十日假期，让大家得以回家尽尽孝道、聊表心意。后来先帝又开恩，让离家五百里以外、不足三千里的官员每五年也得一次回乡探亲的机会。”
颜芝仪听得直点头，“先帝仁慈，连这种小事都能考虑到。”
她觉得确实挺难得，古代能有探亲假这样先进的制度，窥一斑而见全豹，这里应该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朝代。
虽然这只是小说构建的世界，她所学的历史中没有名为大齐的朝代，但如今已经身处其中，不管它是真实的历史或是小说，开放包容总好过礼教严苛，这样她未来生活也能多很多幸福感。
颜芝仪突然期待起了未来。
她尚且这般欣慰，土生土长的陆时寒只会更加为自己所处的时代自豪，眉眼间终于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意气飞扬，郑重的点头：“嗯。”
正是因为本朝政治清明、几代帝王勤政爱民，他才会这般期待出入朝堂、施展一番抱负作为。
颜芝仪不知道男主内心的激荡，她听完三十天探亲假和十五天探亲假的区别，又好奇起了另一件事，“那咱们家离京城有多少里？”
陆时寒：“远不只一千里。”
颜芝仪迅速换算了一下，大概江州到京城大概在六七八百公里？
这个距离确实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放到现代开车也就几个小时，古代道路不统计车马不便，才要多花上好些天。
那么问题来了，她记得没错的话大齐朝的京城是在开封那块儿，她高中地理学的不是很好，但也依稀记得浔阳江属于长江流域，只有黄河才途径开封，已知长江黄河不交汇，那他们走水路岂不是永远到不了京城？
陆时寒被她的问题逗得忍俊不禁，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妹妹有所不知，京城水系发达，城中拥有数条人工运河，其中汴河直达江都，若要走水路，便可先抵达润州，润州到江都无论水路陆路都只需半日，到江都直接乘船北上。”
颜芝仪听这些地名不是很清楚，但大受震撼，觉得她这也相当于长途旅行了，很是期待的问：“所以我们这次是先去润州？”
不知道这个润州有什么特色美食。
陆时寒毫无预兆的摇头：“咱们此行到黄石港上岸，之后随镖局或商队去京城。”
颜芝仪：“黄石港又是哪里？”
陆时寒知道她一个从未出过江州城的女子，能知道长江黄河已是少有的博闻强识，因此听她十万个为什么倒也不觉失望，还耐心的解释：“黄石港在武昌府下辖。”
他还在思考要怎么同她介绍武昌府，颜芝仪却已经眼前一亮，这个她知道，热干面嘛！
……

第二十五章 要坚定不移陪他踏遍万水千……
不知不觉,在颜芝仪心里这趟京城之旅已经等同于他们的蜜月行，什么离愁别绪都暂时抛开了，满脑子只有吃喝玩乐那档子事。
说起来也不知道算运气好还是不好,上辈子到穿越前她也只是个靠爹妈养的大学狗，家境只能算一一般般，自己经济又不独立，没法像那些富二代同学一到假期就天南海北满世界的游玩，她长那么大除了出省上大学外，正经旅游就去过北京、上海、香港和三亚，还是软磨硬泡缠了父母好久才得以出行的。
这对向往旅游的颜芝仪来说并不是那么愉快的经历，那时她就决定早点毕业参加工作,自己赚了钱，全国各地任她飞。
然后还没毕业就穿到了古代,成了一名正常情况下哪也不能去、只能关在家里相夫教子的小家碧玉。
颜芝仪承认,男主青梅竹马未婚妻的身份是她这场穿越最大的金手指。
如果她不是陆时寒的未婚妻,父母大概会为她找一个稍微比自家强一点、但也好不了太多的商贾人家，因为那已经是他们在能力范围内给她找到条件最好的,可以保证她嫁人后衣食无忧、依然有仆俾伺候，然后一辈子被关在江州那样的小地方，永远不知道外面的月光会不会比江州亮一些。
那样的生活，说不定仍有许多女子羡慕，羡慕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但颜芝仪想象了一下那种人生，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暗无天日。
她其实很庆幸能嫁给男主,未来的陆大人将走遍整个神州大陆，她可以跟着他的足迹完成上辈子的梦想，若是能出一本颜霞客游记，岂不是跟着男主一起青史留名了？
所以,当陆时寒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握住她的手一脸愧疚的表示这次连累她跟着他长途跋涉、吃苦受累，以后再不会如此时，颜芝仪整个人都不好，想也不想用力反握他的手，迫不及待打断他的话，“不辛苦不辛苦，只要能够跟随寒哥哥左右，我上刀山下火海也甘之如饴。”
怕这样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决心，颜芝仪又补了一句，“我这辈子只想跟你时时刻刻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
所以别想着把她丢在京城或是老家带孩子、一个人上全国各地浪到起飞的骚操作。
陆时寒闻言一怔，知道她怕是想岔了，忙解释道，“妹妹误会了，我是说为了尽早回京赴任，你们只能随我一起跟镖局同行，此番未免奔波劳累。若能更从容宽裕几日，也可自赁一辆马车，即便不能欣赏到沿途风光，累了便自行停下歇脚。”
“原是为了这个？”颜芝仪对他的话还有些将信将疑，当即信心满满道，“寒哥不必担心，我早知此番进京行程匆忙，已然做好了日夜兼程的准备。且自从请荣太医诊过脉施过针，我身子已然大好，短短十来日的赶路不在话下。”
颜芝仪眼里的男主是天选之子，将来要位极人臣、备受敬仰的，哪怕初初入朝堂时没能立刻被委以重任，但也绝不会如其他同年那般默默无闻，半生郁郁不得志。身为主角的排面，他永远不缺表现历练的机会，外派任职都是家常便饭，所以作为他的家属，她还没进京就做好了跟他走遍全国的准备。
殊不知初出茅庐的陆状元跟普通人并无不同，对官场前程既感到踌躇满志又隐隐有着忐忑不安。
他将要入职的翰林院是天下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和大范围的科举取士不同，能通过考核选入翰林院的前辈，几乎都有着经世济民的才能和远大抱负，然而其中能够崭露头角、出人头地的又有几人？
据陆时寒所知，翰林院会从每一届新科进士中选拔文学优等者与善书者共六十人，加上一甲三人，因此每三年便有六十三人得以入翰林，可是三年后能够继续留在翰林院当值的却寥寥无几，而即便有幸留下，也多是默默无闻。天下人皆知翰林院是培育首辅宰相的摇篮，殊不知多少年才出一位首辅。
他们这些新科进士眼下春风得意、风光无限，入了朝堂怕是掀不起丝毫风浪。要论十年寒窗金榜题名，满朝文官哪个不是进士出身？便是一甲进士也是每三年换一批，君不见那么多状元榜眼探花都被淹没在了人才济济的翰林院之中。
陆时寒不是妄自菲薄，但他对未来确实毫无把握，他能做的就是坚守本心，哪怕在翰林院蹉跎数年、怀才不遇，也不能忘记自己的理想抱负，并且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是以陆时寒还真没想过举家外放那么遥远的事情，没有get到颜芝仪未雨绸缪的决心。
见她说得信心满满、一点没意识到这趟旅途的艰辛，陆时寒虽不想危言耸听，但还是要警示告诫一番，好叫她心中有数，到了那日不至于过于惊慌失措。
“妹妹未曾出过远门，想是有所不知，长途跋涉若能与镖局同行，一路上再无宵小敢来侵扰，自是安全无虞，且路途遥远，镖局之人熟知路线和方位，总能找到可投宿的客栈或是村落，不至于叫我们在荒郊野外过夜，最要紧便是镖局擅长赶路，能规划好行程且避开不必要的弯路，节省许多时日。然则有利有弊，镖局中人训练有素，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普通人想要追上他们不掉队，只能全力赶路、不得停歇。再有，除了你我，想必一路也有其他需要跟随镖局的同行者，人多口杂，此行怕是有诸多不便。”
听着男主的介绍，颜芝仪不由想象了一下，一群素不相识的旅人跟着镖局车队长途跋涉、日夜兼程，期间少不了需要跟人打交道，比如拼车吃饭，甚至是夜里休息将怎么分配？
这简直比旅行跟团还可怕，跟她想象中的旅行一点也不像。
颜芝仪承认她开始担心了。
可是要坚定不移陪他踏遍万水千山的牛逼都吹出去了，此时自然不能露怯，要是男主一看她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条件好了外放任职也不放心带上，岂不是很亏？
如此一想，颜芝仪刚还动摇的情绪便烟消云散了，梗着脖子表示，“寒哥哥尽管放心，这点苦不算什么，我可以坚持到京城的。”
她这一脸即便爬也要陪他爬进京的刚毅果决，着实让陆时寒刮目相看，也终于意识到她想要无时无刻不跟随他左右的决心。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定定的看着她，“仪儿就这般想随我到天涯海角？”
颜芝仪一时没发现男主的用词不像旅游，活像她要跟他私奔。
她只怕自己头点得还不足以表达内心的真诚迫切，点头如捣蒜之余，还要斩钉截铁撂下四个字：“我意已决。”
陆时寒半响没说话，只是怔怔望着她，她身后是大片在阳光点缀下闪着波光粼粼的清澈江水，正如“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中描写那般的壮丽景致，可他却无心欣赏，只觉得她盈盈秋水般的目光比江面波光更加夺目耀眼，让他不忍移开目光。
且继新婚当日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是个会被美色所惑的普通男人之后，陆时寒再一次察觉到自己的平凡和庸俗，原来他也会像大多数男子那样，为新婚妻子这般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的心意而窃喜动容。
无声对望了良久，陆时寒才从复杂而澎湃的情绪中出来，再一次握住了她的手，轻柔的语气里带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珍重：“好。”
短短一个字，他已然准备用一生来实践这个承诺。
而且仔细想想，新婚当夜非但没有照顾丈夫、恰恰相反还需要丈夫来帮她擦洗收拾的妻子，他也着实不放心日后一个人出远门，哪怕她身边有丫鬟婆子照顾，他还要担心她夜里一个人是否能够安眠。
去哪儿都带上她，也许会是最省心省力的做法。
陆时寒思绪渐渐飘远，便没发现从他说出那句“好”后，颜芝仪几乎是如释重负的神情。
颜芝仪深深觉得想要骗到男主的承诺万分不易，刚才他考察审视她的慎重眼神，简直跟后世的面试官刁难考察求职者有异曲同工之妙，害她一度屏气凝神紧张等待他的宣判。
也是万万没想到，穿回古代竟然感受到了打工人的心酸。
不过只要结局好就行了。
颜芝仪很快也将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与男主并肩而立，站在船头欣赏起着眼前这波澜壮阔的江景，目光渐渐落在了船帆和它的操纵者船家父子身上。
不得不说颜芝仪再一次被古人的智慧折服了。
她以前想象的古人乘船出行，应该就是船家吭哧吭哧的划桨前进，速度大概也就比走路快一点？只是水路相当于抄近道，寻常的小船造价也远比马车和马屁便宜，这种交通方式事半功倍的同时还省钱，像江州这种靠水的百姓才都更愿意选择水路出行。
直到自己坐上了这个时代的木船，她才知道人家船上的帆布真心不是挂着当摆设的，经验老道的船家压根用不到浆，只需操纵船只，靠风和帆形成的夹角推动船往前行，省时省力不说，速度那叫一个逆流直上、扬帆远航，别说普通人的脚程，飞人苏教授来了怕是也追不上船行速度。
此情此景，颜芝仪除了六六六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但她还挺好奇，学过高中物理的自己都对此一知半解，古人是怎么弄懂帆船原理的？
她这么问男主，不想这也触及到他的知识盲区了。
陆时寒摇头道，“船家他们都是一代一代口口相传，风帆最早应是鲁班传人在摸索中总结的，《鲁班经》中想是有所提及，只是《鲁班经》在历代都被列为禁书，你我怕是此生都无法窥见。不过听闻由前朝兵部主持编撰的《船政》中也有提及，且讲述更为详实，这书民间少有流通，应该会在翰林院藏书之列，待我日后入职去藏书阁翻找一番，即便无法将书带回家，也可抄录一二供你解惑。”
颜芝仪只是随口好奇，哪知他这么郑重其事，连忙摇头拒绝，“寒哥哥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我只是心血来/潮问一句，怕是下了船便再也想不起这茬了。”
陆时寒只当她有意宽慰自己，笑道：“并非大动干戈，这类书籍我也早有兴趣。”
不仅仅是《船政》一书，他对翰林院的藏书阁向往已久，那里拥有无数他这种寒门学子难以企及的珍藏典籍，已经打定主意若是公务不忙，便要泡在藏书阁阅尽经典。
颜芝仪怀疑是她眼花了，竟然从陆时寒平静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落寞？
再仔细品，他那句“早有兴趣”似乎也耐人寻味起来了。

第二十六章 （二更合一）原来她错过了……
堂堂男主,身为天选之子，对那么多书籍早有兴趣却无法阅读，只能等到上了班,才能借公务之便去单位图书馆尽情畅读。
可是堪称天下文魁和才气聚集之地的翰林院，其藏书之丰富，哪怕颜芝仪再没见过世面也能大致想象，他们老家的省图书馆不知有没有跟翰林院藏书阁一较高下的资格。
那么多晦涩难懂的古籍珍本，而陆时寒能在翰林院的时间最多不超过六年——也怪她当年看文不仔细，男主具体的升迁时间和细节她都记不清了，搞不好三年之后他便要外放做官，未来的陆大人只会一步步高升。
随着他的身份越来越举重若轻,所需处理的公务朝政也只会更加繁杂重要，再不得分神其他,可以预见他能泡在藏书中尽请阅读,左不过在翰林院的这短短几年。
想在这几年里一边上班,一边阅尽藏书阁之经典，所需要耗费的心力和时间无法估量,颜芝仪觉得肯定不会比她当年高考轻松！
或许男主从小接受的观念教育，对待学问知识就需要“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精神，应该也做好了摒弃杂念、废寝忘食的觉悟和准备，但颜芝仪想到那些，却不由自主感觉一阵心酸。
这种情绪来得突然,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像颜芝仪这种安心躺平的咸鱼，平时最无法理解的就是那些学霸的烦恼，陆时寒还不是一般的学霸，而是天才级的人物,智商和前途都凌驾于普通人的天之骄子，连他都对现状感到不如意和遗憾，他们这种凡人还活不活了？
此时此刻，颜芝仪却生不起半点“学霸又在凡尔赛”的不满，甚至竟能理解几分他的失落，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打拼终于有了一些值得骄傲的成就，却发现有些人一出生就拥有了它们。
虽然男主追求的是真理和知识，而她追求的是庸俗的金钱和大房子，但这种百感交集的心情却是相同的。
若不是她知道剧情，也想不到世上还有陆时寒这样犯规的弯道超车选手，不到二十已然通过自己的努力和那些出生就在罗马的人站在了同样的起跑线，再往后更是一骑绝尘，开启了长达数十年让同龄人望尘莫及的个人表演秀。
前后几百年，人生赢家中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的程度，开挂都不足以形容他牛逼的人生。
不过也正是如此，才给了她表演的空间，在男主偶感失落动摇之时，做一个合格的成功男人身后的女人，安慰他鼓励他，用自己无与伦比、坚定不移的信念感染他。
这样的机会且遇且珍惜，过不了几年估计就没有她当解语花的机会了。
颜芝仪用充满真诚的目光望着他，说出来的话也是真心实意，“在我心里，寒哥已然是博闻强识的大才子，这些书籍可能很多读书人终其一生都不曾听说，寒哥不但知道，还清楚它们大概的内容，若能有幸拜读，必定是一目了然、没有什么知识能难倒你。所以寒哥大可不必为此失落，从前只是没有接触这些知识的机会，此番进京便是一个崭新的局面，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从此再也没有人能追上他成长的脚步，哪怕只是一星半点。
想也知道，她这样没读过几年书、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商贾之女，冷不丁说出这么一番充满格局的道理有多难得，哪怕一直觉得她不似寻常女子的陆时寒都惊呆了，望着她充满信赖的眼神失神，半响后开口，却不是问她如何想到这些，而是带着些难以置信的惊异：“仪儿眼中的我竟是如此出色吗？”
颜芝仪也愣了一下，心想男主这不废话吗，还是说她的崇拜和敬仰表现得不够明显？遂毫不犹豫的点头：“对，寒哥就是最厉害的！”
陆时寒不知道面前是拿了全文剧本的女人，仍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她是全心全意相信着他未来注定不凡。
或许这就是书中说的偏爱吧。
所有人都祝愿他前程似锦，唯有她说“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无需祝福期盼，好像功成名就已成事实。
陆时寒忍不住想，她心里有他，才会这般坚定不移的认为他是最厉害的人。
而他明知道她的评价有失偏颇，谁都不能确保自己半生顺遂、心想事成，可是谨记谦逊二字的陆时寒突然不想反驳什么。
若能一直做她心中最厉害的那个人，此生已然无憾。
陆时寒目光动容的看着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颜芝仪也一眨不眨静静看他，觉得自己这波表现很可以，看把男主感动的。
此时无声胜有声。
然后，杨妈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少爷少夫人累不累，要不要进船舱休息片刻？船头很大，可别再吹着凉了。”
是的，杨妈和百叶如今都改了称呼。
回门当天，颜老爷当着陆时寒的面告诫她们二人，既然跟着姑娘去了陆家，从此便是陆家人，要好好伺候陆家的主子们，再不必惦记颜家。
因着颜老爷这番话，那天从颜家离开回到陆家，杨妈和百叶就改了口，恭敬的称陆秀才和秦氏为老爷夫人，陆时寒和颜芝仪就成少爷、少夫人了。
不过她们到底管颜芝仪叫了十几年的“姑娘”，一时半会很难彻底把称呼改回来，便只是在陆时寒跟前叫“少夫人”，私底下偶尔还是叫“姑娘”的。
颜芝仪觉得“少夫人”和“姑娘”都可以，没把她叫太老，要是管她叫“夫人”，她可能就要不高兴了。
少爷和少夫人在船头站了大半个时辰，杨妈探头探脑看过好几回，很担心微凉的江风把身子娇弱的少夫人又吹病了，这长途跋涉，病倒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姑娘身子骨好很多不容易生病，船头晃得厉害，也担心他们不小心掉进水里了啊！
此番进京除了两位主子，下人就杨妈百叶，外带一个书童秦海。
秦海之前陪着少爷进京赶考，算是比她们俩都能干些，但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再能干又如何，难不成还能上天？
杨妈陪姑娘出嫁前，分别得了颜老爷和颜太太的叮嘱安抚，不过表达的意思都差不多，说她是看着姑娘出生且长大的，情分自与外人不同，希望她日后能好好教导、辅佐姑娘管好家务。
有了这番掏心掏肺的话，杨妈也把自己当半个长辈，此番进京除了她年纪大些，包括主子们都是少不更事的年轻人，无法指望他们什么，杨妈少不得自个儿多操心一些，一瞧见姑娘站在船头不下来，她就忍不住想皱眉了。
只是她每每探头出来要打岔，少爷少夫人都在说话，那相谈甚欢的样子，根本容不得第三个人插嘴。
杨妈不知道什么叫电灯泡，但也默默又把话咽了回去，不去做这个没眼色之人。
直到此时两人相顾无言，安静了片刻，杨妈只觉得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打岔，哪管什么此时无声有声的，忙出声把他们叫回船舱。
虽然大好气氛被破坏了，陆时寒却也没因此恼怒，反而忙向杨妈道谢，然后面带愧疚的朝颜芝仪伸手，一边体贴扶着她往船舱里走，一边愧疚的道：“是我思量不周，竟叫你陪我在寒风中站上许久，手脚可觉得冷？”
颜芝仪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反而几年来第一次看到山高水阔的风景，心情都感觉舒畅了很多，不见外的把手盖在陆时寒手背上，“你看一点都不凉。”
陆时寒反握住她的，将柔软的小手整个包裹在自己温热的大掌中，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将她捂热一般，“还是有些偏凉了。”
“那我一年到头手都这样，没办法啦。”
说话间便到了船舱内。
他们定的船应该是中小型那种，不是很大，但是船舱里挤一挤也能让三五个成年躺下休息了。
很少有人大白天里躺在船舱里里头，五六人坐着就更宽敞了，中间还有可移动的茶几，旁边是个小炉子，可以给客人烧点热水、煮碗面之类的。
这会儿炉子上正在煮着咕噜噜的姜茶，百叶负责看火，见杨妈成功把姑娘他们叫进来，她便也麻利的倒了两杯姜茶摆在茶几上，等人一坐下，就动作自然把多放了点红糖的那杯递过去。
颜芝仪不用看，一闻就知道里头是什么，但还是接了过来说：“你们也一起喝啊。”
仿佛就在等这句话一般，秦海很会来事的起身道，“那我问问船家喝不喝。”
陆时寒起初还有些疑惑，直到端起茶杯闻到生姜的辛辣味，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轻笑：“为何带上生姜出行？”
这题颜芝仪会做，她一边小口喝着辛辣中带着一丝丝甜味的红糖姜茶，一边笑道：“我娘她们也算是久病成良医了，往年冬日和春日我都极容易感染风寒，大夫叫我天气转凉时多喝点姜茶以做预防，家里头便常备生姜，祖父祖母也时不时跟我一起喝，这回大概是考虑到咱们赶路不方便带生姜，便特意炒成了姜茶，随时可以用热水冲泡饮用。”
杨妈在对面直点头，这姜茶还是她陪太太一起炒的，因为太太怕厨房的婆子不尽兴给炒坏了，非要自己动手。“炒姜茶时还放了些剪碎的红枣一起，不知少爷和少夫人喝出来了没？”
颜芝仪便又啜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品位了一会儿，确实发现了一丝红枣的香甜，“确实有红枣的味道。”
这么说着，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比先前淡了几分，离家也才一个时辰左右，她已经感受到“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厚重感。
想到父母家人对自己的好，颜芝仪怀念不舍之余，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愧疚。
过去那些年她沉浸在走完剧情就能穿回现代的美梦中，为了离开时不要那么难受，她甚至给自己洗脑他们包括男主都是NPC；为了不付出太多感情以至于无法割舍他们，亲人对她的好，她从未真心回报过。
而今终于想起要回报一二，却又要随陆时寒北上，心有余而力不足。
也不知道此生还有没有机会亲自报答父母对她的拳拳关爱。
仿佛看出她的心情，陆时寒也啜饮了一口姜茶，朝颜芝仪微笑：“这茶确实好喝又驱寒，岳母有心了，日后回乡探亲，可要记得好好感谢岳母。”
颜芝仪看着他，也缓缓露出了笑容，觉得宽慰了许多。
虽然这么想很不应该，但有对比才有发现，跟陆时寒比起来，她应该是更幸运一些的，因为他们家长寿基因，祖父祖母和外祖母都平平安安活到了花甲之年，尤其是老爷子老太太，比她外祖母身子还硬朗些，家里已是三世同堂，等年底大哥成亲生孩子提上日程，四世同堂也不是梦。
颜家在古代算是少有的、很有福气的人家了。
颜老爷和颜太太常年养尊处优，又有家里的健康基因，不出意外活到六十好几无压力，那时候陆时寒就算还没走到位极人臣的地步，至少也是个手握大权大官，颜老爷颜太太晚年还是能够享受到朝廷重臣女婿带来的一些便利。
如果他们愿意，兴许她还能把他们接到京城去安享晚年。
相较之下，陆家就过于单薄了。明明颜老爷和陆秀才年龄差不多，陆家祖父辈尚在的却只有一个常年握病的二爷爷，他外祖家也没有了年长的长辈，说明陆家没什么长寿基因，按照这个趋势，陆秀才和秦氏怕是等不到享受老封君待遇了——小说里也确实如此，男主升首辅之前父亲还是母亲就过世了，他为此写了好几道折子，才终于如愿回乡丁忧。
陆家父母身体底子还没她爹娘好，陆时寒还在安慰自己，颜芝仪觉得她于情于理也不能再闷闷不乐了，遂很快收拾了心情，大口喝起了已经变得温热的姜茶，时不时再探头看一眼外面的风景。
他们要去的黄石港在江州的上游，逆流而上，如果像颜芝仪像想的那样划桨前行，还没到目的地船家父子怕是已经累断了手和腰，只能说科技改变命运，哪怕只是很简陋的风帆，在经验老道的船家手里，也能利用风力日行千里。
尽管逆流远不如顺流快，但这个速度也着实惊呆颜芝仪了，天亮时分他们登船出行，还以为今日要在船上过夜，不想天黑之后他们竟已抵达了黄石港。
简直难以置信，这可是在几乎没有科技而言的古代啊！
听到船家说还有两刻钟便能靠岸时，颜芝仪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她那会儿确实昏昏欲睡，毕竟这船从清晨坐到天黑，沿途风光再是引人入胜也要审美疲劳了，再加上船身总是来回摇晃，好像小时候坐过的摇篮床，颜芝仪被摇得昏昏欲睡，一不留神就靠在陆时寒肩上打起了盹。
显然昏昏欲睡的不只她一个，船舱几人此时都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不过醒后反应各不相同，百叶下意识去找姑娘的方位，陆时寒则是将茶案上自带的油灯往自己也是颜芝仪所在的方向挪了挪，轻声问：“仪儿还困吗，要不要打水擦擦脸？船家说再过两刻钟便可靠岸下船了。”
颜芝仪眨着写满迷茫的大眼睛问：“靠哪个岸？”
“自然是咱们要去的黄石港。”Ding ding
“这么快？”连男主都这么说，她总算接受了这个设定，下意识转头看向，才发现外面已是一片漆黑，她又开始满头问号了，“天色黑成这样，船家是如何辨别方位的，又如何精准得知黄石港就在前方不远处？”
陆时寒耐心解释道：“这位常年往返于附近几个港口之间，路线方位早已烂熟于心，不用刻意辨别，也不会走错方向。”
因为四下一片寂静，只有风帆猎猎和流水潺潺的声音，船家儿子很清晰的听见二人对话，便也扬声接话道：“陆状元说得极是，这条路我都跟着爹走了十年，我爹更是走了半辈子，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至于我们为何知道黄石港就在前方，二位出来一瞧便知。”
颜芝仪还真的被他勾起了好奇，坐船坐到天黑的机会也不常见，闻言便起身要出去，却被陆时寒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已经看见杨妈和百叶在灯光下解随身带着的那个包袱，立刻明白什么意思，笑道，“稍等片刻，更深露重，将披风和抹额穿戴上再出去也不迟。”
被他一提醒，颜芝仪也确实感受到了温度骤降，便乖乖站在原地等他们把披风找来。
没让陆时寒或是百叶帮她穿戴，这点小事还是可以自己动手的，颜芝仪一边给自己系一边道，“你们也快去添衣服，免得待会下船时手忙脚乱。”
话是这么说，百叶还是坚持要帮她戴抹额，“我又不准备出去瞧稀奇，给姑娘添好衣服再慢慢收拾也不迟。”
百叶还有点暗搓搓内涵男主人的意思，毕竟他们成亲以后小两口几乎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姑娘急着要出去看稀奇，少爷势必要随行左右、寸步不离的。
自从姑娘成亲第一日自己差点被抢了饭碗，百叶对陆时寒便提起了十二分戒备。
可惜当事人都没在意。
颜芝仪反射弧太长，至今还没看出端倪，陆时寒则是不可能跟小丫头计较，再说百叶确实是一心为仪儿着想，他发现了也只是莞尔一笑，很快给自己披上披风，牵起颜芝仪的手，体贴扶着她出了船舱。
一站到船头她才恍然大悟，在船舱里只觉得四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站在外面才看到前方有一点光亮，船家父子应该就是凭着那光判断他们离黄石港很近的。
远远眺望那处光亮，好像点亮在天边的明灯，颜芝仪觉得既浪漫又让人感动，忍不住问陆时寒：“那里是灯塔吗？”
孤独矗立在岸边，时时刻刻守护着迷失方向的旅人，传说中的灯塔不但重要，也充满了意境呢！
就在她已经陷入感动之中，陆时寒笑着告诉她，“那里就是黄石港码头。”
被她评价为博闻强识的陆时寒甚至是第一次听到灯塔这个词出现在岸边，也不知道她脑子里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颜芝仪：？？？
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结果前面只是码头？
她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丢脸，强行挽尊道：“可是这是夜晚啊，码头怎会有灯火，还照得到这么远？”
这个问题都不用陆时寒回答，船家儿子已经听不下去了，三言两语介绍道，“黄石港码头那么大，夜里靠岸卸货的船也不少哩，当然要点着火把！状元夫人别瞧着现在只有一点光亮，等靠岸您就知道，整个码头都是亮的。”
其实不用靠岸，行程过半颜芝仪已经能依稀窥见那灯火通明之景，之前还只是将信将疑的她彻底服气了，“黄石港码头竟是如此繁华，连夜里都这般灯火通明。”
这时船舱坐着的几人听见动静也忍不住出来瞧了，杨妈一边看向码头一边笑道，“姑娘您是常年不出门，其实咱们浔阳江运货的那边码头，热闹程度也不必黄石港少多少呢！”
风景竟然就在自己身边？颜芝仪很惊讶的回头，“浔阳江码头夜晚也是这样繁华吗？”
“这个……”杨妈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那倒没有。”陆时寒接过话茬，很耐心为她答疑解惑，“浔阳江码头主要是运送茶叶和景德镇瓷器去京城乃至全国各地，工人一般都在白日上货搬运，少有拖到夜里才忙完的，而黄石港则是商道枢纽，各地来往商船皆经过于此补给休息，便有商人此处设立中转仓库，也常会在港口进行交易。这类中转港口，商家上货可以选择白日，但时常有商船半夜靠岸需得点灯卸货，久而久之这里夜晚也灯火通明了。”
“原来如此。”听陆时寒的介绍，虽然江州的码头风景与黄石港有很大不同，她没看到还是有些可惜，不由转头问百叶，“所以你们都在老家瞧过了？”
百叶点头，颜芝仪叹气：“我过去是错过了多少风景啊。”
陆时寒轻轻揽上她的肩头，宽慰道：“无妨，从今日起，咱们再不会错过身边的风景。”
颜芝仪深以为然，是的，人生还是要往前看！
便摸着肚子期待起来：“既然黄石港灯火通明，想来茶楼饭馆也还开着，咱们下船就能吃到热干面了！”
他们今天在船上的两顿都是茶水就干粮，颜芝仪能理解赶路不易，没有表现出不满，但也不妨碍她觉得难吃所以晚上只塞了两口填肚子，谁能想到这么快就能上岸了。
现在一想到好几年没吃过的热干面，哪怕上辈子只觉得它味道还行一般，她也决定要干掉一大碗热干面！
看她这样兴致勃勃，陆时寒神情有些犹豫的问：“你在书中看到的热干面，确定能在黄石港吃到？”
他怕她现在这样期待，万一上岸却发现没有，会倍受打击。
颜芝仪信心满满，“肯定能的！”
既然黄石港就在武昌府管辖之内，全国人民都知道热干面这里怎么可能没有？
她都这么斩钉截铁了，陆时寒也只能勉强信了，看着船只一点点靠岸，身边的人越来越神采奕奕，再不见两刻钟前的倦意，他也忍不住感慨：“早知仪儿你如此适应坐船，或许水路从润州到江都、最后再去京城会是更合适的路线。”
颜芝仪之前没听说过这茬，还在心里嘀咕来着，既然他说有一直走水路到京城的，为什么还要到黄石港来找镖局跟团?
“没有选水路竟是为了我吗？”
“是也不是。”陆时寒轻笑，“仪儿你未曾坐过船，很多人乘船久一些便会呕吐眩晕，轻则无甚大碍，重则元气大伤甚至伤及性命，若是贸然选择水路，中途也这般反应可如何是好？如此还是陆路安全些。”
“这是其一，其二则是途中或许需要数次更换船只，咱们所带行李太多，搬上搬下也委实麻烦了些，不如跟着镖局走官道，行李都放在车上，即便是住店投宿，镖局也会轮流着人看书财物行囊，咱们也不必搬上搬下。”
虽然原因有两个，颜芝仪还是很为他首先为她考虑而感动的，不由朝他甜甜一笑，“这下寒哥可以安心了，以后赞美出行直接走水路。”
陆时寒也含笑点头：“仪儿说的极是。”
两人交谈间，船也终于靠岸了。
因为这趟价格给的丰厚，甚至连船上烧炉子的炭钱都单独付了，船家父子很高兴，热情主动的帮秦海几人搬行李，如此一来几个大包袱一趟便从船上卸下来了。
颜芝仪和陆时寒几乎是刚上岸，便有勤快机灵的脚夫拖着木板车过来吆喝，“公子夫人要去哪，行囊如此之多，不如小人用车送你们去？”
由于颜芝仪婚后规规矩矩梳着发髻，即便她长得再年轻貌美、宛若闺阁女子，被不知情者错叫小姐的事情也永远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陆时寒彬彬有礼的点头：“劳驾了，我们要去悦来客栈。”
前一回进京他也是跟着同窗们住的悦来客栈，客栈口碑不错，东家当日得知他们是从白鹿书院进京赶考的举子，在客栈歇脚一日，更是热情招待、几乎不肯收他们的房费，后来见他们坚持还是收了，却非得请了他们一顿酒菜。
仅此一事，陆时寒对悦来客栈和东家印象很不错，今日也算是故地重游，遂想也不想决定还住这家。
颜芝仪第一次出远门，自然不会发表意见，见脚夫很是熟稔顺着陆时寒的话夸悦来客栈如何好，她便兴冲冲的问：“那你可知附近哪家热干面最好吃？”
脚夫满脸闻所未闻的茫然：“那是什么面？”
颜芝仪：……

第二十七章 男主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脚夫一脸“你在说什么天书”的茫然深深刺痛了颜芝仪脆弱的心灵,她不死心的在码头打听了一圈，结果本地脚夫们都对这个名字表示闻所未闻。
这让她不禁怀疑自己穿了个假书。
颜芝仪清晰记得，原著虽是架空历史,作者在设定上仍是参考了古代历史，甚至是将各个朝代的东西简单粗暴糅杂在一起，号称取各家之所长。
因此这个架空的大齐朝仍有着她熟悉的那些常识风俗，穿来的五年多里，她从来没在日常生活上感到过违和感。
结果第一次出远门，上辈子那么如雷贯耳的热干面在武昌府竟然找不到踪迹，怎会如此？
颜芝仪倍受打击，并不是因为吃不到美食而引起的悲伤过度,而是她现在也跟被问懵的脚夫一样茫然无知，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者说这么明显的bug,让她很难不担心是否跟自己这只小蝴蝶有关。
热干面被蝴蝶也就算了,她不吃又饿不死,但是跟她牵扯最深的男主要是也扛不住她的蝴蝶翅膀就糟糕了，她可是已经做好了当权臣夫人的准备。
越想越觉得要遭的颜芝仪完全没想过是自己的问题,上辈子被网上的营销洗脑洗傻了，听说热干面代表着武汉市，就信誓旦旦以为热干面是从古至今就有的传统美食！
但凡手边有台电脑，她也早查到真相了，人家热干面从民国时期才出现，加上她穿越的这五年,流传历史都不到一百年，她能在古代吃上热干面就有鬼了。
因为没有电脑和网络供自己随时随地查询新知识，颜芝仪只能自己吓自己，一张小脸堪称风云变幻,陆时寒终于看不下去，眼看着他们的行李都被搬上了板车，便走到她身后安慰道：“许是你看的那本书写错了细节，不过京里荟聚海内外美食，你想吃的那道面或许名气不那么大，费些功夫耐心，总归是能找到的。”
如果书里写的热干面真实存在的话。陆时寒在内心默默加上这个前提，见她已经被打击到几乎要垂头丧气的地步，也就没有把自己更差的猜测说出来叫她忧心。
“不是面的关系。”
陆时寒神情更加关切，“那仪儿为何这般心事重重？”
颜芝仪当然不能说自己在担心蝴蝶效应，想了想，便有了更适合说出口的理由，“这是我第一次离开江州，到了陌生的地方，本想吃一顿这里的特色美食作为纪念和庆祝，却原来此地并无我在书上看到的热干面，那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虽然隐藏了一部分实情，但这的确是颜芝仪惦记热干面的初衷。
她上辈子真没多爱吃，只是觉得热干面名气最大，又是武汉的特产，到了武汉附近不吃上一顿，就觉得这一趟失去了灵魂。
最重要的是她以后还要跟男主走遍全国各地、尝尽人间美味，热干面被她视为一个完美的开端，现在这个完美破坏了，颜芝仪突然觉得人生目标也好像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陆时寒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病叫强迫症，也就无法理解她这纠结的心态，但他试着努力去接受，代入她的逻辑思考了片刻后轻笑：“原来如此，我倒是知道一种当地美食，且更适合作为消夜，不如早些去客栈安顿下来，就带你去尝一尝？”
“是什么？”颜芝仪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毕竟她有没有造成重大蝴蝶效应，只通过一两件事也无法轻易下定论，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观望，只有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观察和思考嘛。
陆时寒看她重新打起了精神，不由勾了勾唇，故意卖了关子，“待会就知道了，我想这道菜应该不会叫你失望。”
“真的吗？”颜芝仪这下是真的好奇了，但是看他笑而不语，也知道问不出名堂，索性催促道，“那我们快去客栈呀。”
早点办完入住早点去吃夜宵！
话刚落音，脚已经迫不及待迈出去了。
今日出行，颜芝仪为了表示郑重穿了茜色交窬裙，广袖长裾款式完美将腰衬得盈盈一握般纤细的同时，也衬得她凭添了一份让人轻易不敢怠慢的贵气。
用清晨来码头相送他们的长辈的话来说，她已然有了官太太的派头。
只是盛装打扮的排面有了，也要忍受它的副作用，比如说交窬裙的款式太繁复、裙摆过长，几乎拖地不说，制成需要数米之长的面料，导致它的份量也不轻。
穿上这样一身“战袍”，颜芝仪行动基本告别昂首阔步，为了不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在地，她只能像正宗的大家闺秀那般莲步轻移。
不过也只是麻烦了些，运动量大了些，只要颜芝仪想，迈着小碎步依然跑得飞快，就像现代职场女性踩着恨天高依然可以走出炸公司的气势。
陆时寒只是一个错眼，还在身侧的人已经离自己几米开外了，他吓了一跳，连忙大步上前叫住她，“为何不等等我，第一次来黄石港，仪儿可知道路在何方？”
颜芝仪指了指前面，“通往码头就这一条路，难道还能走丢？”
陆时寒：“……”
她反应这么快，他委实没有料到，还以为而初到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少会有些忐忑不安的情绪，就像杨妈和百叶，现在都紧紧跟着秦海不敢离开半步。
不曾想，她们中年龄最小、也因为身子原因最少出门的走动仪儿，下船后竟是最最自在的一个，她简直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轻松随意。
只是陆时寒此时对她这般与众不同的表现，再不是全然的骄傲欣慰，他的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她聪慧机敏又不认生，再不必担心她会无法适应京师生活，她恐怕只会更加如鱼得水、乐不思蜀；忧的也是她胆子太大，对陌生的人和地都没有半点敬畏之心，他难免担心她因此受到苦头。
想到某些事情轻忽不得，陆时寒到底狠心将眼底最后一丝笑意压了下去，看着她的目光虽不严厉却极为认真，缓声告诫道，“即便如此，仪儿也不该在这般人多的码头乱走，若是不慎走散，叫我们如何是好？”
颜芝仪被他目光看得一愣，旋即诚恳认错：“寒哥哥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她知道他都是出于对她的关心，而且被他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上辈子他们一家去外地旅游，爸妈也要耳提面命叮嘱她时刻跟在他们身边，何况这辈子还是她第一次出远门，古代又不像现代通信发达找人方便，一旦走失少不了兴师动众满街寻找，为了节省几分钟最后搞得这么麻烦，实在没必要。
认识到错误的颜芝仪再不敢乱跑，想了想又伸手抓住陆时寒的衣袖，紧紧攥在手心，仰头朝他一笑：“这样就不会走散了。”
陆时寒被她笑得心头一软，再多的火气也该烟消云散了，但他却毫不犹豫抽出了被攥着的袖子，在她开口前，又动作自然而熟稔握住了她的手。
颜芝仪惊讶抬头，这可是外地，还是人来人往的码头港口，他就这样跟她牵小手，是不是过于光明正大了些？
总觉得结婚以后，陆大人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越来越随心所欲了，他以前可是从不阅尽、认识的人都夸好的端方君子！
面对她充满好奇的目光，陆时寒没说什么，甚至别开了目光，沉声道：“那我们稍等片刻，让杨妈他们跟上再出发。”
颜芝仪这下觉得他是真生气了，道歉也哄不好的那种，可能她刚才的举止确实有点太不见外、惊呆了土生土长的男主，加上认错太快，他心里说不定还觉得她没有真正认识到错误，所以要用这种方式让她进行更深刻的自我反省。
毕竟理亏的是自己，也不能指责他为什么不信任她的认错，颜芝仪甚至不敢触他霉头，从来没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在他身旁等人，甚至都不敢回头朝后张望。
但不用她回头张望，装好行李的几人也跟上来了，他们刚才都忙着看行李，连爱操心的杨妈都没注意到两人间发生的小插曲，见他们牵着手，姑娘也格外端庄优雅的站着，杨妈倍感欣慰，心想他们姑娘在人前还是很撑得起场面，即便到了京城，就这模样气度，谁敢嫌弃她家姑娘配不上惊采绝艳的陆状元？
主仆几人心思各异，一路还是颇为和谐顺利的到了悦来客栈。
这么晚，给陆时寒留下过不错印象的客栈东家不店里，掌柜却尽职尽责的仍在看店，也还记得数月前曾经在自家客栈歇脚过的、那群自白鹿书院来的举子，东家当时还特意叮嘱他们招待好这群举人老爷，而当中这位生得龙章凤姿、气度不凡的陆公子，更是他们的重点关照对象。
就算东家不吩咐，掌柜也不会怠慢，此时眼尖瞧见一行人往自家来，他不等人靠近，就急忙摆上笑脸热情迎了上去。

第二十八章 萍水相逢的新朋友。
“陆公子好久不见,风仪气度更甚从前，真真叫老朽自惭形愧。”掌柜这般恭维并非睁眼说瞎话，常言道人逢喜事精神爽,陆时寒短短两个月经历了金榜题名和洞房花烛两间喜事，即便他仍努力保持低调谦逊的作风，眉眼间的意气风发也根本遮不住，掌柜的数十年迎来送往练就了一双慧眼，只是一个照面便瞧得真真切切。
所以他恭维完陆时寒，紧接着又看向他身后侧的颜芝仪，语气笃定的问：“想必这位是尊夫人吧？果真是神妃仙子般的人物，与陆公子乃是男才女貌、神仙眷侣呐！”
其实自他们踏进客栈大门,陆时寒握着颜芝仪的手便自然松开了，在外头牵着手乃是情非得已,进了客栈再是安全无虞,还这般举止未免有失体统。
见他松开自己,颜芝仪也不能发表意见，怕他还没气消甚至演起了低眉顺眼小媳妇,落后半步跟在他身侧，哪怕对传说中的客栈再如何新鲜好奇，也没有四处张望打量，只是垂眸听着陆时寒和掌柜寒暄，摆出一副千依百顺的姿态。
饶是如此，掌柜的依然没能忽略她。
且不提她的穿着打扮比一行人包括陆时寒加起来都要富贵,就算她穿得跟杨妈百叶一样俭朴，凭着这张脸和许多年娇养出来的气质，掌柜的也绝对不会将她错认成随行下人。
陆时寒也顺着掌柜的话回头，这才发现她不声不响又给自己加了几场戏。
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随即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对掌柜道：“此番拙荆随在下进京，路过此处，掌柜可还有空房？”
“有的有的，陆公子肯大驾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就算没房老朽也要给您腾出来的。”大概做生意的人多少有些相似，掌柜脸上的笑容让颜芝仪倍感熟悉亲切。
“您客气。”陆时寒并没有因为掌柜姿态放得低就高高在上，依然客气有礼，“那请给我们三间上房。”
说着从怀里拿出钱袋，很有经验的数出三间房所需的数目递过去，掌柜的见过他们这些读书人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件事的坚持，没再客气推拒，接过钱便笑道，“知道陆公子爱干净，我叫小二去给您将房间再清扫一遍，换上新的铺盖用具。”
陆时寒想到身后的人在家也是养尊处优，如今跟着他赶路已是不易，投宿之地若能更干净些，哪怕只是一晚，能叫她睡得安心一些也是好的。
这般想着，他便将要说出口的婉拒咽下了，“那便有劳掌柜了。”
“陆公子切莫这般，若是怠慢了您，东家知道也不会饶了老老朽。”掌柜说着顿了顿，试探性的问，“陆公子携家眷进京，想是已然金榜题名，此番进京是为等待朝廷任命？”
没能考取翰林院庶吉士的二甲三甲此时的确还在京师等待朝廷任命，掌柜这话也不算出错，陆时寒倒也不便纠正他已经确定要进翰林院一事，便谦虚点头：“正是。”
掌柜立时绽放出欢喜若狂的笑容，好像高中进士的是他亲戚一样，满心欢喜的道好，“我就知道似陆公子这般惊采绝艳的才子，乃绝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老朽提前恭贺陆公子鹏程万里、青云直上。”
吉祥话张口就来，恭贺完更是高声叫小二速去最好的客房清理打扫，接着便热情的要亲自引贵客上楼，还叫秦海他们不用在意行李，送陆公子和夫人进屋后，他亲自下来盯着跑堂将行囊都送去房里。
掌柜的安排如此妥帖，演小媳妇演得正欢的颜芝仪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男主果然还没消气，说好的放下行李就带她去吃美食，这下估计彻底泡汤了。
希望再次破灭，这让她很心塞，却也只能悄悄叹气。
按说她这声轻叹几不可闻，掌柜一张嘴更是说出了三五个对话的热闹，陆时寒应该是听不见的，可不知道是他天赋异禀还是心有灵犀，随着她的轻叹耳朵微微一动，笑着叫住了正要带路的掌柜，“掌柜且慢，请安排人将行李先行送入客房即可，我等行路匆忙还未用过晚饭，正欲先去觅食。”
掌柜闻言一脸惶恐：“可是小店饭菜粗鄙，入不得陆公子的眼？”
“非也非也，贵店大厨手艺了得，如何能叫粗鄙？”陆时寒摇头笑道，“只是消夜不宜丰盛，以免积食，不如去寻些民间小食，既能填饱肚子，也可领略本地风味。”
陆时寒说着不动声色看了身侧一眼。
颜芝仪再也演不下去，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让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正仰着头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看着男主高大伟岸的身姿。
眼角余光留意到此情此景的陆时寒内心只觉好笑，却不曾表现出来。
这时杨妈却笑道，“少爷和少夫人去吃便是，我们不饿，正好留下来收拾一下屋子。”
在来客栈的路上她还跟百叶商量，到了客栈她们先去姑们的屋子收拾收拾，行李中带了新的床褥被套，换上自家带的东西，姑娘也能睡得安稳些。否则她第一次出远门，夜里还不知道睡不睡得着。
陆时寒闻言却是一顿，竟然没有坚持劝她们一起，反而叫秦海也留下来帮她们一起整理，并请掌柜叫厨房也简单做些消夜送到房里给杨妈三人垫肚子，吃食从房费里扣。
掌柜自是满口应下，拍着胸脯保证招待好几位，让陆时寒只管带夫人去寻访美食。
但陆时寒真带着颜芝仪离开，掌柜又倍感失落，目送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他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内心还在为无法招待陆公子和夫人而扼腕叹息。
悦来客栈在当地也算是较有名气的客栈了，许多商人和书生经过黄石港都会选择在此处落脚，前者有钱后者身份体面，店里厨子的拿手菜自然怎么高端怎么来，否则如何能伺候好这些贵客？
因此陆公子想要的民间小吃，掌柜的还真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贵客离自己而去。不过内心各种遗憾不舍，一回头掌柜又换上了热情的小笑容，亲自同秦海他们搬行李，还自来熟的跟秦海寒暄，“数月不见，秦小哥也大变样了，这通身气派瞧着就是干大事的。”
秦海本就是乐天派，跟着公子去京城走一遭，待人接物得到了极大的锻炼，也丝毫不生疏的笑起来，“掌柜的说笑了，我还有得学呢。”
***
另一头，颜芝仪跟着陆时寒离开悦来客栈不久后，拐进一条巷子，又走了两分钟，便来到一间点着灯的小店前。
小店面积不大，大堂只摆了四五张桌子，却三三两两坐着好几桌客人，吃着美食聊着天，许是因为店外头并无插上卖酒的旗子，进来的顾客都是吃东西而不是喝酒，也就不至于喝多了导致在店里高谈阔论、甚至耍酒疯。
店里的几桌客人都很有素质，在摇曳的烛火中和友人轻声交谈，竟有几分温馨惬意。
颜芝仪竟觉得这一幕美好又熟悉，宛如梦回夜生活。
她凭感觉估测现在是晚上八/九点，在江州时一家人早就整整齐齐的进入梦乡了，没想到一江之隔的黄石港人们夜生活如此精彩，她忍不住抬头问陆时寒：“为何这里的人夜里都不睡觉？”
陆时寒笑而不语，轻轻扶了她一把，“里头还有个空位置，咱们进去再说。”
就着轻扶手臂的姿势，陆时寒带着颜芝仪去了最角落最小、也是唯一的一个空桌子，只够他们两个人坐下，且动作间免不了挨碰着彼此。
颜芝仪还想感叹一下这桌子太迷你，跟她学校外的小吃店有一拼，这时原本代替母亲靠在柜台上打哈欠的小姑娘立刻精神起来，熟练的来到他们跟前吆喝，“两位贵客想吃喝些什么？”
陆时寒用眼神询问颜芝仪，她眨了眨眼，“寒哥说带我来吃本地特色，那就你决定吧。”
“也好。”陆时寒弯了弯嘴角，对小姑娘道，“还有活鱼吗？请给我们清蒸武昌鱼，蒸肉糕，再来一碗蛋酒。”
说着又朝颜芝仪解释道，“此店的蛋酒采用正宗孝感米酒，其乃当朝供品，风味与别处的米酒都不相同，此行虽无法去到孝感，能在武昌喝到正宗孝感米酒仍是幸事。仪儿可多用一些，夜里也能安眠养神。”
小姑娘本是做好了唱菜名的准备，因为一见他们便知是外地人，若是本地的食客，她见过一次就过目不忘了。不过食客自个儿定好了要吃什么，她也省了许多事，当即脆生生的附和，“公子说得极是，我家的酒实打实从孝感搬回来的，与那些打着孝感米酒、却是自家悄悄酿造的店家可不同，他们即便按照孝感酿酒的方子，不用孝感的米和水，酿出来也不是正宗的孝感米酒啊。夫人您就擎好吧，我家的蛋酒绝不会叫您失望。”
颜芝仪看她还不到自己胸口，口齿却这般伶俐大方，招待客人也有模有样，是少见的伶俐人，忍不住问道，“小妹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我叫芳妮儿，十二了。”
颜芝仪看她这瘦弱的小身板，觉得最多十岁，十二应该是虚岁，放在现代还是个快乐的小学生，不由生出几分怜惜，“你还这么小，为何就出来帮着家里做事了？这是你家的店吧？”
芳妮儿点头道，“我娘生了双胎弟弟，白日我在家看照顾他们，夜里弟弟们却只要娘哄睡，我便来店里帮忙招待了。”
“恭喜，双胎可是不多见的喜事。”颜芝仪想到家里那对双胞胎弟弟，刚好也比她小了十岁左右，不由对芳妮儿更多了两分亲近。
芳妮儿用重重的点头表达对颜芝仪这话的赞同。
她这个年纪放在别家早就兄弟成群了，偏父母成亲十多年只得了一个女儿，家里常年愁云惨淡，如今母亲中年产子，还是一举双男，全家都是喜不自胜，往日总是愁眉苦脸的爹如今不但脸上带笑，干活也有劲了，每日起早贪黑，不到三更天不打烊。
两个弟弟才出生就带来这么多改变，她如何能不疼爱他们。
看着小姑娘如此乐观，颜芝仪不由感叹，“那你可真能干，你爹娘有这样的女儿想必也很满足。”
被她这般穿着光鲜亮丽、讲话慢条斯理，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在自家小店的贵客夸奖，芳妮儿脸上也多了几分雀跃，咧嘴笑得更加灿烂，“夫人也厉害，您跟公子是出远门经过我们这儿的吧？赶路可辛苦了，你还能这般体面，真真是不容易。”
芳妮儿真正想表达的是颜芝仪赶路还能这样优雅从容，可惜她没读过书，在店里听得最多的就是体面二字，觉得再没人比眼前这对贵客更配这两个字的，也就学着用上了。
颜芝仪被她这学着大人礼尚往来的模样逗笑了，一大一小聊得堪称热络，这时芳妮儿她爹从后厨掀了帘子出来，轻轻叫了女儿一声，芳妮儿忙道：“爹在叫我了，公子夫人稍等，你们的菜很快送上来。”
陆时寒在一旁静静听着她和店家女儿的交谈，此时见她还在怔怔看芳妮儿的背影，才终于开口询问，“仪儿可是还在替这小姑娘感到惋惜？”
“什么？”颜芝仪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男主真正想问是她是不是可怜芳妮儿，只是“可怜”这两个字说出口多少带着上位者对弱者的怜悯，有些高高在上了，不符合他谦虚低调的人设，遂贴心的换成了惋惜。
她摇了摇头说：“芳妮儿虽然有些辛苦，可是她有父母和弟弟，还有间这样生意不错的铺子，家里至少不愁吃喝，且你瞧她笑得多开心，人家为自己而努力，并不需要谁来同情惋惜。”
陆时寒脸上闪过一丝讶然，她这番话其实正是他想说的，他自小因为家境清贫，读书之余便喜欢观察民生百态，这才知道如芳妮儿家这般全家人含辛茹苦维持生计，已经算是安居乐业的生活了，更艰难还有居无定所、风餐露宿，甚至卖儿鬻女的人家。
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开口解释，久居深闺的仪儿便看到了这一层，甚至有些读书人都不如她条理清晰透彻。
陆时寒再次感慨不该用常人的眼光看待新婚妻子，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想了想又问，“那仪儿为何看着芳妮儿久久不能回神？”
颜芝仪用手撑着下巴，“芳妮儿这么能干，小小年纪就能帮家里张罗生意，招待客人、迎来送往都不见怯场，我还比她大了好几岁，又读过两年书，能不能向她学习呢？”
看到芳妮儿接待客人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想起现代女性。
其实说帮家里张罗生意，颜太太和舅母郑氏、甚至她家粮铺那条街上许多掌柜娘子都能做这些，颜芝仪却从来没从她们身上看到让她怀念的气质，大概是她们从内心深处坚守着以夫为天，只是帮丈夫搭把手而已，并不把它当成自己的事业来经营，唯有芳妮儿擅长也喜欢做这些事，帮他们点餐的时候眼睛里都在闪着光，那是大概是一种名为“独立”的品质。
若说颜芝仪对芳妮儿有什么惋惜的，也只会惋惜她生错了时代，放到现代应该会是个女强人。当然在古代她也可以努力撑起自己的一片天，只是这条路注定艰难，她未必能坚持到最后。
跟芳妮儿比起来，她明明可以有更大的空间去发挥，脑子里却只想着吃喝玩乐，实在是自惭形愧。
颜芝仪承认自己想得有点多，回过神来看见男主一言难尽的神情，甚至还想伸手摸一摸她额头确定是否发烧，她还是很郁闷的，垂头丧气问，“我这个想法很异想天开吗？”
陆时寒摇头否认了，“仪儿不需要向任何人学习，你身上的长处也是很多人无法企及的。”
“真的吗？”颜芝仪一秒恢复生气，正要问问自己具体都有哪些优点，察觉不妙的陆时寒却不等她开口便机智转移了话题，“方才不是好奇为何此地人们不爱睡觉？”
颜芝仪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点头：“对哦，这是为何？”
“因为本朝不设宵禁，许多地方都有夜市，即便是咱们江州，往年许多同窗夜间温书之后腹中饥饿，也会三五好友成群出来吃消夜。”
颜芝仪震惊：“咱们江州除了元宵和中秋，平常也有吃消夜的地方？”
“正是。”陆时寒肯定的道，“不过江州夜市散得早，往往二更天就歇了，过几日到了京市，仪儿自可领略灯火通明、通宵达旦的夜市。”
颜芝仪的三观都要被男主这番话颠覆了，这会儿居然有通宵达旦的夜生活，说明只要会享受生活，在古代也能过得有滋有味啊。
那她十多天前要死要活想穿回现代到底是为了啥？
她既震惊有对那些充满了向往，正想让男主多讲讲京城的夜生活，不巧他们点的东西端上来了，陆时寒在外面比较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拿起筷子亲自为她布菜：“先用消夜。”
就是让她暂时闭嘴的意思呗。颜芝仪有点遗憾，但很快就被食物的香气勾得食指大动，抛弃杂念专心享受美食起来。
为他们上菜的是芳妮儿父亲，他很麻利讲他们点的三样吃食一股脑儿端上桌，接着又送来一叠萝卜干，陪着笑道：“小女不懂事，方才多有冒犯，贵人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跟她小孩子一般见识。请尝尝小人浑家腌的萝卜干，店里吃过的客人都说不错。”
颜芝仪没想到她都忘了这茬，芳妮儿父亲竟然这般诚惶诚恐，除了好声好气接受他的赔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然后在心里哀悼一下离开家后收获的第一份友情，就这么被“棒打鸳鸯”。
即便如此，吃完消夜陆时寒叫店家来结账时，颜芝仪仍是拿出了准备送给第一个朋友的纪念礼物，就是她腰间佩戴的香囊。
颜芝仪还是很有逼数的，自家也不是富裕可以随便赏人银锞子的大财主，送给芳妮儿的香囊也就是绣工精致些、打了漂亮的打络子，里面放了点干花做的熏香和一小块薄荷糖，防止她坐船不舒服时吃的，此外再无值钱东西。
这样的荷包香囊她从娘家带了半抽屉，收拾的时候全给装上了，给新认识的小朋友送一个，既可以表达友谊，对她也没有多大损失。
主要是她们虽然萍水相逢，芳妮儿的所作所为却颜芝仪带来了许多启发，让她开始方反省自己多年毫无作为、只想着吃喝玩乐的同时，对未来生活也增添了许多向往和信心——连芳妮儿这样平凡的、土生土长的女孩，都能找到自己喜欢且有意义的事情，生活平凡而满足，她相信自己也可以。
在店家受宠若惊的表情中，颜芝仪将香囊和陆时寒的铜钱放在了一起，并没有坚持要和新朋友亲口道别，便心满意足跟着陆时寒起身离开了。
吃到了美食，遇到了有趣的人，她觉得今天这一趟出来很值得。
走出了灯火昏黄的小店，颜芝仪这回很自觉，主动拉着陆时寒的袖子，亦趋亦步跟在他身侧。
这个表现显然很让陆时寒满意，他勾了勾嘴角，放缓脚步配合她速度的同时说道：“仪儿，我同你讲个故事吧。”
颜芝仪兴致勃勃，还以为是什么温馨感人的饭后故事，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你说吧。”
然后，陆时寒就讲了个恐怖故事，还是真实发生的那种。
话说先帝时期有位宗室贵女，相传是一位县主，生得花容月貌，也被家人保护的天真娇憨，毫无防人之心，某日亲戚说要派人接她去做客，下人抬轿而来，县主不曾核对便欢欢喜喜上了轿，之后便被拐卖了，亲戚家真正的仆人来接时县主家人方知不妙，立即去府衙报官，并悬赏了上百万钱寻找县主，数月搜寻未果。
直到一年多以后，县主艰难寻到京城，已是穷困潦倒，被好心人送去府衙，这才找回自己的家人。
颜芝仪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是这种恐怖小故事，听得简直脊背发凉，堂堂宗亲贵女、特权阶级，家中仆人侍卫定然不少，又是在天子脚下的京城，竟然坐在家里都能被拐卖，这是真实发生的吗？
她不知道的是，陆时寒在这其中隐去几段残忍的、令人听得不适的细节。

第二十九章 这么光风霁月的男主，私底……
陆时寒其实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对她讲这个故事,因为故事主人翁被拐骗的真实过程，对任何一位女子来说都是惨不忍睹、不敢细究的经历。
那位县主被拐卖后，先是有人装神弄鬼对她施以杖刑,少不更事的少女被又打又吓没了胆子，不敢再轻易向外求助，歹人仍然没有就此收手，他们为了彻底调、教控制被拐骗来的少女，往往会对她们的精神和身体轮番摧残侵害，要她们将畏惧刻在骨子里，才会将人送去秦楼楚馆。
被送去了烟花之地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不用细想也能知道。
若故事中那位县主没有因为貌美被富商买回家中做妾,最后更是机缘巧合被扫地出门，此生怕是都没有机会再回到京城。
县主还算幸运之人,即便她短短一年时间,已然从天真烂漫的贵女被折磨得历尽沧桑,往后余生或许都要生活在这段阴影之中，可她最后到底得救了,还有很多境遇比县主更凄惨的女子，甚至最后到死都未曾得到解脱。
陆时寒到底还是想用这个例子让颜芝仪引以为戒，却又生怕伤害到她那颗敏感又脆弱的心灵，完全不敢往深了展开讲，关键之处遮遮掩掩、一语带过。
饶是如此，颜芝仪还是听得怀疑人生,不敢相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京师重地竟有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陆时寒正颇为紧张的看着她，已经想好她若是露出惊吓的神情便出言安慰，这个故事乃是极罕见的情况,只要防范于未然、任何时候对人保留一份防备，在如今的太平盛世之下倒也能安居乐业——他讲这个故事的初衷便是如此。
若她从此被吓到杯弓蛇影、草木皆兵，那便得不偿失了。
然后就在他观望之时，颜芝仪冷不丁蹦出一句，“人贩子背后的保护伞究竟有多强大，连皇室宗亲都敢侵犯？”
陆时寒被问得措手不及，“这个……”
其实陆时寒也觉得县主被拐卖远不如普通人看到的那般，背后或许牵扯许多隐情，疑点之一是那位亲戚说要接县主去家里做客，属于两家的私事，外人不该知道太多，可歹人显然很清楚两家约定的细枝末节，能够在不引起县主家人怀疑的情况下比亲戚家下人稍早将人接走，两家之中没有人配合绝对做不成。
其二也是仪儿提到的，此事与在大街上将落单貌美女子骗到僻静处的常规手法不同，直接到有爵位的宗亲家里去行骗，办不成可是要掉脑袋的，谁有这个胆子？
最后，县主失踪后，开封府几乎掘地三尺，县主家和亲戚更是在民间发布巨额悬赏，如此威逼利诱，都不能让一群为了钱可以目无王法的亡命之徒露出马脚，那他们究竟是为财还是为利？就值得深究了。
陆时寒内心更倾向于县主是政治争斗的牺牲品。或许是其父兄在朝廷的政敌想要用这种手段打击报复，亲戚是替罪羊，也有可能幕/后之人还想趁机分化两家的联合，能够随意派人去接县主到自家做客，想也知道两家本是亲密无间，县主失踪案便可将这种联盟打破，这便是《孙子兵法》中的“分而治之，各个击破”。
只是陆时寒自己猜测的这些并无事实根据，毕竟过去数十年，很多细节真相早已消散在岁月中，而他还未正式踏入朝堂，对于那些政治斗争也只是略知皮毛，说不定这背后还有更多真相是他没看到的，因此颜芝仪犀利的提出疑问，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不过颜芝仪也就是感慨，并不是想追根究底什么，因为那都改变不了县主被拐骗的事实。甭管人贩子背后保护伞究竟多牛逼，连皇亲国戚、金枝玉叶都能被精准定位，她这样的一旦被人贩子盯上，那绝对是插翅难逃了。
这个故事确实为她敲响了警钟，颜芝仪引以为戒，很快总结出了一条苟命守则，“日后出门，我身边定会多带些人，绝不会单独出去。”
陆时寒没想到她话题跳跃的这么快，愣了一下才接话：“何出此言？”
“县主在家中被拐骗只是个例，大多数女子是在街上被拐对不对？我若是出门都带上杨妈和百叶，人贩子即便以我为目标，也要考虑最坏的后果，假如他们一时无法完全控制三人，我们动静太大引来百姓和官差，甚至有一人逃跑成功，他们都将面临被官兵包围的风险，犯罪代价太高，除非人贩子跟我有仇，否则与其盯着我不放，还不如找个真正落单的女子下手。”
见她确实吸取教训了，且总结得这般一针见血切中要害，陆时寒便也不吝赞美，“仪儿果然机敏过人，一点就透。”
这也是他真正想说的，不过她自己想出来会更深刻一些，相信她日后不会犯这种错误。
颜芝仪不但自己引以为戒，也不忘身边的小伙伴，“回去之后应该告诉杨妈和百叶一声，让她们也要有所警戒才好。”
杨妈年纪大或许不容易人贩子视为目标，但百叶却正值青春年华，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小美女，平日里跟着她宅在家里几乎不怎么出门，更不用干重活，养得细皮嫩肉，颜芝仪免不了也要担心一下她的人身安全。
陆时寒颔首：“还是仪儿考虑周全，此事就有劳你了。”
这般商议结束，悦来客栈也近在眼前，两人终于进了客房，里头已经焕然一新，换上了熟悉的被褥枕套，连烛台和茶杯都是自带的。
见到他们回来，杨妈二话不说倒了两杯热姜茶：“少爷少夫人快喝点热茶驱驱寒气，该洗漱了吧？我去打点热水上来。”
陆时寒笑道：“杨妈留步，已经请楼下跑堂的去打热水了。”
杨妈也就收回了脚步。
她们不但收拾好了客房，也把颜芝仪和陆时寒的睡衣都找出来放床上了，这时再不用忙其他，杨妈正想问问姑娘出去吃了什么，颜芝仪却先一步反问：“客栈给你们送了吃食吗？”
百叶点头，神情颇为满足，“很是丰盛呢，同家里的味道不同，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要说他们队伍里最没见过世面的，就是颜芝仪和百叶两人。
百叶早忘了小时候被人牙子从老家带到江州的经历，依稀只记得爹娘养不起孩子，就把她这个不大不小的闺女卖给人牙子，这些年跟在姑娘身边伺候，她也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应的也最能理解姑娘出门见到一切都格外新鲜有趣的心理，因为她自己也像极了乡下土包子进城。
听她说吃的不错，颜芝仪也放心了，虽然准备将拐卖妇女的故事也说给她们听一听，倒也不急在这会儿，对她们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明儿指不定还要早起赶路。”
百叶完全没有即将下班的喜悦，反而不着痕迹看了姑爷一眼，脚步都不肯挪动半步，“杨妈年纪大受不得累，她先回去休息便是，我在这伺候您梳头洗漱。”
要是她一走，姑爷肯定又要抢活干，她才不吃这个亏。
看懂百叶眼神含义的陆时寒：……
最后，陆时寒不但没能抢走百叶的工作，甚至还被她俩“扫地出门”。
颜芝仪上辈子是每天都要洗澡的，穿书后即便烧水很费柴火和人力，她还是尽可能保留了爱干净的好习惯，但凡有一点条件，就绝不允许自己只洗脚和脸、不洗屁屁直上床睡觉的。
洗屁屁要脱裤子，没什么意外最好还是将身上各处都擦洗一遍，如此这般就是少儿不宜的画面了。
颜芝仪跟男主说到底还只是连车都没资格开的表面夫妻，她本人更是特别斤斤计较的性格，男主至今连腹肌都没露给她看过，她怎么可以给他看自己这么大尺度的画面，因此他主动提出要出去避嫌时，她便没有阻止。
其实客栈的房间里但凡有个屏风，颜芝仪也能放心男主留在房里，像他这样端方守礼的谦谦君子，有屏风的遮挡是不可能偷看的。
可惜这时候的客栈还没有讲究到这种地步，她只能默默目送男主开门出去。
一刻钟后，颜芝仪擦洗干净换好睡衣，百叶简单收拾下拿着东西回了隔壁她跟杨妈的房间，陆时寒却没有立刻回来，她坐在床边梳了好几分钟的头发，才听见门口姗姗而来的声音，“仪儿，我进来了。”
颜芝仪应了一声，陆时寒才推门而入，她抬头问，“寒哥刚才去哪儿了？”
她确定他不是蹲在门口等待，因为那样百叶出去就会跟他打招呼，客栈房间不是很隔音，门口但凡有点响动她都不会错过。
陆时寒一见她正穿着单薄的寝衣，忙回身将房门拴上，耐心解释道：“去秦海房里说了会儿话。”
颜芝仪闻言也就不再多问了，指了指桌上的盆子道：“这是给你留的干净热水，寒哥快些收拾洗漱，待会水凉就不好了。”
说着又放下梳子，很贴心将床上属于他的寝衣捧起来，一副贤妻良母开始上班打卡的架势。
陆时寒成亲前或许也曾幻想过被妻子无微不至温柔照顾的场景，但自从新婚之夜体会了一把无微不至照顾他人是一种什么感受后，那些红袖添香、软玉温香的美好幻想便都破灭了，他如今唯一的期盼就是她能早日学会照顾好自己，那样他也不至于常常牵肠挂肚，连她每日的饮食起居都忍不住想去关心一二。
是以见到她竟然要帮他换衣服的样子，陆时寒简直受宠若惊，在接受和婉拒之间犹豫两秒，最后上前习惯性的接过寝衣，并关心道：“仪儿收拾好了便只管去休息，不必管我，你的身子更要紧，出门时我答应过岳父岳母，会将你照顾的跟在家时一样。”
颜芝仪突发奇想要履行妻子的义务，是因为想趁机看看他的腹肌，若能上手摸一把更是极好的。被拒绝了多少有些失落，眨着眼睛试图卖萌，“可我也答应了公公婆婆会伺候好你呀。”
“洗漱穿衣我五岁便会自己做，无需伺候。”陆时寒完全不为所动，说着又伸手摸了摸她消瘦的脸颊，声音轻揉，“仪儿今日想是早起赶路的原因，眼下已然略显疲态，还是早些休息，养精蓄锐吧。”
“真的吗？”颜芝仪一听自己神情开始憔悴，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立时偃旗息鼓，捧着脸抛下一句“那我先卸下”，就火烧屁股般的爬去床上了。
毕竟男主的腹肌又不会跑掉，这两年还只能看不能吃，也没什么好稀罕的，她可不想因为这个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最后熬出一脸痘痘黑头——万一男主是个颜控，她可能下半辈子都没机会摸到他的腹肌了。
孰轻孰重颜芝仪可是分得明明白白。
只是她跑得这么快，让还站在原地的陆时寒一时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眨眼的功夫，信誓旦旦说要伺候他的人，已经整整齐齐躺在了床上，连被子都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外头。
陆时寒：……
如果她也上网冲过浪，概能就精准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好像只是短暂的贤惠了一下。
奈何大齐朝没有315，陆状元纵使发现上当受骗都无处维权，只能认命去洗漱换衣服了，整个过程还要谨记轻手轻脚，免得发出声音影响到床上的人酝酿睡眠。
待他将自己收拾停当，吹了灯轻柔的掀开被子躺进去，才发现自己的小心翼翼纯属多余，颜芝仪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他睡进来后更是翻了个身，一颗脑袋熟练的砸进他怀里，甚至习惯性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呼吸均匀而绵长。
陆时寒便也伸手搂住了她，轻轻闭上双眼。
因为熟悉的被窝和身边熟悉的人，加上睡前喝了碗醇厚甘甜的米酒，颜芝仪离家的第一个晚睡得堪称安稳香甜。
陆时寒倒也体谅她的辛苦。
在家中睡足必须四五个时辰、用过午膳还习惯午休半个时辰的人，为了陪他赶路昨日从天不亮起床，期间足足八个时辰无法躺下歇息片刻，一直到亥时才安定下来、沾上枕头便入睡，已是十分不易，更难得是他认知中有些娇气的妻子，赶路途中竟然没叫过一声苦和累，始终是积极而乐观的心态。
其实陆时寒都做好了哄她开心的准备，她这样一声不吭，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内心竟还有几分遗憾失落。
因为体谅她的辛苦，翌日一早起床，陆时寒并不舍得叫醒她，自己悄无声息下地穿戴整齐，就去隔壁秦海那边交代正事了。
但颜芝仪也就比他晚了两刻钟起床，因为这些天都是起早贪黑应对各种情况，她都快形成新的生物钟了。
颜芝仪也很不能理解，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的生物钟为何不能再□□一些，长达五年多睡到自然醒，竟然会被不到十天的早起扭转乾坤。
她知道出门在外又是紧张赶路，赖床很没意义，醒都醒了就果断自己爬起来。
杨妈她们端着洗漱用具准备进来喊她起床时，颜芝仪都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椅子里梳头发。
颜芝仪并不会盘江州盛行的那几种发髻，在她看来心灵手巧的百叶在杨妈手把手教导下，给她盘发也不是很熟练的样子，颜芝仪就不为难自己了，她拿着梳子主要是为了疏通头皮。
大齐朝对美人的定义和其他朝代差不多，并不仅仅是看脸，身材气质和秀发都是衡量美人的标志，比如著名美男子潘安，被《晋书》评价为“美姿仪”，就是指他长相俊美无俦、姿态极好，气度更是上佳，如此才能成为千古美男。
而女子在美姿仪的基础上还要加一条——拥有一头让人爱不释手的秀发。
是的，古代女子看重长发不仅仅是为了做造型美观，它还代表着两性关系。
婚前单身男女互送梳子和青丝可以视之为定亲；成亲当日新人剪下各自一缕头发绾在一起寓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婚后女子盘发髻代表着只有丈夫可以解开她的头发。
总之头发已经被古人玩出了各种情/趣。
而作为完全符合大齐朝审美标准的美人，颜芝仪自然也拥有一头让许多女孩看了都自愧不如的梦幻青丝。
但其实她刚穿来的时候，因为原主身体虚弱可能从小就有些营养不良，非但人长得瘦弱，头发也挺干枯，那时颜太太就忧心她没有秀发，日后留不住丈夫的心，便各处打听养头发的偏方，黑芝麻生姜甚至各种草药都给试过，后来城里有名的某个大夫说，平日多用梳子沿着头皮往下梳也能养头发，对身体更有好处，只要日日坚持便能瞧见效果。
颜太太寻医问药多年，对江州数得上名号的几位大夫向来深信不疑，千叮万嘱要百叶日日给她梳头，甚至没事还要盯着她们梳。
这个习惯风雨不动保持至今，颜芝仪的头发确实被养得如丝绸般顺滑发亮，加上梳头皮还挺舒服，她有空也就自己动手了，主要是赶路期间不好随时随地解开发髻给自己梳头皮，就趁着现在还没盘发多梳几下了。
见杨妈和百叶端着水进屋，颜芝仪也就放下梳子上前漱口洗脸了，过后又乖乖坐回原位让她们给她梳妆打扮，强调道：“我不想抹粉，薄薄上些胭脂画下眉毛就行了。”
杨妈闻言捧着她的脸端详了片刻，含笑点头：“姑娘想是睡得好，今儿气色可真不错，那就只画眉扫些胭脂吧。”
颜芝仪忍不住跟她们分享起陆时寒带她去吃的好东西，“孝感米酒的确名不虚传，口感醇厚甘甜，睡前喝还能安眠养神，要是京城也能买到就好了。”
“不如问问姑爷今日何时启程，若还来得及，找昨夜那店家买两坛子也无妨。”
颜芝仪想了想芳妮儿她爹诚惶诚恐的笑容，便摇头道，“京城应是有的，寒哥说这是皇家贡品，那达官显贵不得跟着喝？”
其实她觉得遗憾是因为无法把这酒安利给她爹娘，米酒说不定真能美容养颜，睡前喝完睡眠质量都变好了，可不就容光焕发了？
改天在给爹娘的信中提一句吧，黄石港离江州不算太远，想来去孝感也方便，她爹要是有心也能喝到，说不定还能给娘家带来一条新财路，孝感米酒这个金光闪闪的皇家招牌，她在江州竟然没听过，搞不好在老家也会很受欢迎呢。
这般琢磨完，装扮也停当了，陆时寒进屋就看到一个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的新婚妻子，目光直了一下才笑道：“仪儿竟起得这般早。”
颜芝仪还挺委屈，“寒哥去哪儿了？我起来都没瞧见你。”
她虽然不认生，昨晚才被他的恐怖现实故事吓过，一睁眼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还真的差点紧张起来。
陆时寒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忙上前赔礼道歉，“是我思虑不周，方才去秦海屋里吩咐些事情，若是知道仪儿醒这般早，等你起了再去也使得。”
听到此处，杨妈和百叶忍不住对视一眼，默默收拾东西退回自个儿屋里，心里都觉得姑爷对她们姑娘真是越来越百依百顺，这样无理取闹的指责，老爷太太听了都要拧眉头，姑爷那样惊采绝艳的人物，竟还能低头认错，可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一物降一物。
可是小两口相处越来越歪缠，杨妈和百叶实在听不下去，觉得先退避三舍，等主子们打情骂俏结束后再进去伺候。
不过他们并没有等到这个机会，颜芝仪迅速原谅陆时寒，两人商量趁早去吃当地特色早点，并决定带上其他电灯泡，杨妈和百叶也就被从屋里叫出来，都挺期待的跟在后头。
方才听姑娘说昨晚吃的消夜如何美味，都把她们听馋了，内心开始坚信跟着姑爷有好东西吃！
走到客栈大堂，颜芝仪脚步一顿，发现一件很重要的事：“寒哥，你把秦海哥落下了？”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光风霁月的男主，私底下竟然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将她这份怀疑尽收眼底的陆时寒：“……”
尽管很有些一言难尽，他仍耐心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让他去办些事情。”
“什么事？”
“拿我的名贴去附近几家镖局拜访。”

第三十章 逛街哪有在屋里数钱来得幸福……
颜芝仪承认,去镖局拜访确实是正事，他们未来一路都要跟着镖局行动，找一家做事讲究靠谱的很重要。只是男主不是因为重色轻友才忽略自家书童,她内心有点小失望。
不过脑补男主爱她爱的无法自拔什么的，也只是颜芝仪个人的小情趣，不足为外人道也，她自己都很快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去了当地最热闹的早点街。
黄石港的早餐种类繁多，许是南来北往的商船途径此处都要上岸补给的关系，给当地饮食带来了许多不同风味。其中因为早点摊的食物比较简单好学，店家们最快接受新事物,是以在每家早点摊前驻足观察，发现他们几乎都着天南海北的各种美食,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陆时寒问颜芝仪想去哪家吃,她自然是毫不犹豫指着人最多的那家店。
那家店不但生意最好，早餐种类似乎也更齐全些,四人各点了一样早餐，颜芝仪竟发现这里还有蟹黄汤包，十分期待的要了一笼。
她以前也没吃过正宗用蟹黄做的汤包，甭管是否用咸鸭蛋黄冒充，好吃就行，古代也吃到就更是意外之喜了,颜芝仪要求不高，因此吃到与记忆中一样鲜美浓郁的蟹黄汤包，只觉得物超所值，她甚至从汤汁中吃出了浓浓的鸡汤香味,一尝就知道是纯鸡汤不掺水份的那种。
颜芝仪吃得惊喜，也没忘记同行亲友，她很热情往他们碗里各分了一只汤包，“这个好吃，你们也快尝尝。”
说着又动作自然从他们碗里夹回了点食物，以物易物被她整得明明白白。
可惜她是典型的眼大肚子小，把剩下几只小巧玲珑的汤包吃完已经饱了，只好看着另外三人大快朵颐。
不过花一份钱吃到四样美食，颜芝仪还是很开心的。不像陆时寒，百叶和杨妈互换早餐根本不带他玩，他能额外吃到的也就她主动分享的一只小汤包。
吃饱喝足，四人准备打道回客栈，顺便走马观花般欣赏了一路港口小镇的清晨风光。
因为走走停停耽误了些时间，回到客栈的时，秦海也刚好办完正事回来，一进大门就瞧见他们的声音，秦海忙追上汇报，“少爷，少夫人，我方才打听好了。”
颜芝仪只是个吃瓜群众，跟着陆时寒一起停下脚步回头看秦海，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据辰隆镖局的少当家所言，他们此行受福州府的数位大人和几家皇商所托，负责运送今年的太后千秋礼进京，因路过黄石港处理此地镖局内物，耽误了半日，用过午膳需得即刻启程，此行匆忙、路途辛苦，若是少爷和少夫人不介意，也可以晌午过后一同启程。”
陆时寒本就做好了跟着镖局需要日夜兼程的准备，辰隆镖局为福州府的官员和皇商运送太后千秋礼，此乃重中之重，必定加派人手和车马，而绿林强盗轻易也不敢打太后千秋礼的主意，这一路至少安全无虞。
思量间，他当即道：“那边跟辰隆镖局同行罢。”
秦海笑道：“他们少当家说咱们决定同行，随时知会一声便可，不必太过隆重。”
“那也不急，你且去用过早膳再跑一趟。”
秦海点头应是，脚步却没有挪动，“那少当家还说仰慕少爷您的风采已久，今日有幸同在黄石港，想让我为他引荐一二。”
陆时寒生性不爱这些应酬，又还未进入朝堂，想也不想拒绝道，“不必这般客气，往后数日一同赶路，有缘自会相识。”
“我也是这般说的。”秦海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想是也对辰隆镖局少当家的热情感到无所适从，“那少当家亲自送我出镖局，执意要打听咱们落脚的地方，想是还准备上门拜访的。”
陆时寒虽然不喜官场那些繁文缛节的应酬，却也知道对方只是想结个善缘、给他这新科状元一个面子，并非真是有求于他，他们那些镖局与官府的关系错综复杂，远不是他这个入朝才六七品的芝麻小官有资格掺和的。
人家礼数周全，他也没有太过抗拒，颔首道：“无妨，来了自可见上一见。”
秦海把情况事无巨细都汇报了一遍，也就无事一身轻的去吃早餐了，颜芝仪看他们聊完正事，回房间的路上忍不住好奇的问东问西。
“官员向太后进献千秋礼，为何不叫驿站或是官差运送，反而要找镖局？”
“镖局若要成立，需得同官府打好交道，否则路引便是一大难题。后来官府许是发现请镖局押送物资，要比官衙组织人手亲自运送要方便许多，因为官衙常常人手不足，且普通差役远不如镖局训练有素，不但押送所需的时日远比镖局多，还可能被打劫，再算上差役路上的吃住花用，所需人力物力和财力皆不少，倒不如请镖局负责运送，费用虽依旧不少，却可缩短一半功夫，失镖还会照价赔偿，可谓物有所值。”
颜芝仪听完也觉得没毛病，就像现代物流一样，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大家都能轻松快乐很多。
之后颜芝仪又八卦了一下这家辰隆镖局的规模和名气，好奇心得到满足的同时也更放心了，人家原来全国连锁品牌，大气也值得信赖。
于是就剩最后一个问题，颜芝仪一脸乖巧的问：“那我们要在客栈等那位少当家来拜访吗？”
虽然她表情乖巧又无辜，陆时寒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轻笑反问：“仪儿可是想出去游玩一二？”
颜芝仪大方承认，“距离出发还有好几个时辰，待在客栈闲来无事，还不如去外面逛逛，体验一番当地的风土人情。”
陆时寒对她的提议也是赞同的，只是内心还有些担忧，“从今日起便要日夜兼程、风尘仆仆的赶路，仪儿确定不用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再启程吗？”
“不用，昨夜睡得很好，现在精神充沛，根本睡不着。”颜芝仪说得信心满满，陆时寒便也放心点头，“那便出去逛逛吧。”
“那位少当家来了可怎么办？”
“无妨，同掌柜知会一声便可。”
看他语气轻巧，颜芝仪便也不操心了，想了想又说，“我问问杨妈和百叶她们去不去吧。”
秦海已经去吃早餐了，待会可能还要去辰隆分镖局走一趟，这一次也没办法带他玩了。
陆时寒轻声道“好”，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看她兴致勃勃去了隔壁房间。
杨妈和百叶知道客栈掌柜认识且对姑爷这般热情周到，定然也会帮他们将行李看顾妥当，她们倒也不用担心财物失窃，很愿意跟着姑娘到处看看，只是对于立刻就出发这个安排，她们还有几分犹豫，杨妈道：“这一晚上行李被弄乱了大半，若是咱们在外头不小心耽搁了，回客栈来不及收拾可如何是好？秦海说那队镖师午时一过即刻启程，恐怕不会愿意为咱们耽搁停留一时半会。”
颜芝仪觉得有道理，遂挥手道：“那便收拾好了再出去，也花不了多长功夫。”
她觉得收拾好了再出去，大家也可以放心的游玩，不用时时惦记回来打包行李的事情。
但是万万没想到，因为这一念之差的决定，他们上午的行程安排彻底泡了汤。
当杨妈和百叶动作麻利的将行李都打包放好，四个人整整齐齐要出门去，却在客栈大堂与意想不到的一行人迎面相遇，中间那位当时就绽放出见到了久别亲人般的惊喜笑容，热情迎了上来，“陆公子，啊不，如今是陆状元了，当日一别，在下早知你前程远大、绝非凡物，未成想数月不到，公子已然扶摇直上九万里，如今还能在小店落脚，真真是蓬荜生辉、三生有幸！”
是的，来人也不是什么不速之客人家就是这间客栈的东家，人称李员外。
李员外三十许人，以他的年纪能拥有如今的身家和地位，也算年轻有为了，毕竟在大齐朝若没有点从军立功、或是辞官不做的特殊经历，想要拥有员外郎的身份，就必须付出真金白银，没有家财万贯根本撑不住，像是颜老爷他们就从未想过花钱买个员外身份，因为就算有这个渠道去操作，依着自家的条件，倾家荡产也未必办的下来。
有望用自己的才学本事考取功名的读书人，或许对员外的身份不屑一顾，就像陆时寒这样，一朝考中状元，初入朝堂便是从六品京官，既清贵又前途无限，而用银钱捐出来的员外郎，不出意外一辈子也只能在这个位置上待着。
但是科举毕竟不是人人都能考的，寻常人家累积三代能出一位进士都是祖坟冒青烟了，大部分商人还是对“员外”身份趋之若鹜，觉得这才是他们该走的正道。
正统科举出身的官老爷瞧不上无所谓，在商人圈子里有排面就行，员外身份不但做生意吃得开，还可以牵头商会活动，更长袖善舞些还能有机会同本地父母官谈笑风生。
李员外就是这样一位长袖善舞的员外郎。
数月前陆时寒跟他的同窗们在悦来客栈落脚，那时他们虽有举人功名，但在李员外这样家财万贯的大财主眼里，说到底也只是一群穷书生而已，每三年从黄石港经过去进京赶考的书生成百上千，个个也都称得上博览群书、才华横溢。
按说李员外见得多了，应该对书生结伴进京看淡了才是，陆时寒他们一行人却仍然受到宾至如归的豪华待遇，李员外甚至真情实感要给他们免除一切吃住费用，只这个举动便能看出他为人处事的风格。
李员外有着仗义疏财的美名，不仅在黄石港人人称颂，去了武昌府一样吃得开，毕竟要在交通枢纽处开一间屹立不倒的大客栈，没有些人脉手腕怎么能行？李员外还曾受邀去过武昌知府的宴会，虽只是个陪坐而已，因着这层关系，他也算是跟官府打上了交道。
是以，他手底下同样长袖善舞的大掌柜还只是看了陆时寒携家眷进京的状态，大胆猜测他许是金榜题名中了进士，李员外却得到了更确切的消息，一见面就道破了陆时寒新科状元的身份。
掌柜许是觉得陆时寒成了进士当了官，也跟自家没多大关系，历来进士都是从小城知县老爷一步步做起，陆公子有生之年都不知道能否调任到他们上头，费大力气巴结奉承只怕做了无用功，还不如尽自己所能的招待妥帖热心些，结个善缘便行了。
而李员外知道陆时寒是新科状元，内心却是一片火热，觉得有个千载难逢的商机送上门来，当即备上了花红表里准备拜见。
于是颜芝仪他们看到的一行人，除了李员外和掌柜的，身后好几个怀里都捧着满满当当的锦盒。
浩浩荡荡而来的样子看得他们目瞪口呆。
颜芝仪不知道的是，这些花红表里都是李员外在短短两刻钟内凑出来的。
李员外在府里用过早膳，例行来客栈视察情况，掌柜的那时才向他汇报曾经住过的陆公子又来投宿了。掌柜本来还想邀个功，说陆公子已经是进士，自己将他和家眷的招待得十分满意，不曾想李员外听到名字已经面色大变，当即就要上楼去拜见，被掌柜告知陆公子一早携夫人去外用早点才罢休，但也没有例行公事的翻看账本，而是脚步一转就匆匆回府去。
掌柜的猜测自己可能险些坏了东家的好事，忙跟了上去，准备随时将功补过。
好在李府和客栈的距离不算太远，李员外回了家便直奔库房，亲自挑了书本字画，绫罗绸缎，一套珠宝首饰，外加一小匣银锭子，时间匆忙却是将陆时寒夫妻都考虑在内，这才着家丁随从抬着礼物回客栈，正好将准备外出游玩的几人堵在了大堂。
陆时寒当即同热情却并不过分谄媚的李员外寒暄起来。
李员外虽有着商人都有的圆滑世故，却也有让陆时寒欣赏的地方，他做事大气直爽，并不像寻常商人那般狡猾。
是以寒暄过后，李员外直接进入话题，“今日匆匆将陆状元和夫人堵在门口，委实有些冒昧，鄙人想求一副状元郎的诗词墨宝，这是我带来的薄薄谢礼，聊表心意，还请二位笑纳。”
因为从掌柜的三言两语中得知陆状元初入都携夫人一起，再想想他的年龄，李员外不难得出他们正是新婚燕尔的结论，是以挑选礼物都有考虑到这位状元夫人，与陆状元当面寒暄也没有落下他夫人，话里话外将二人摆在了一起。
不得不说，李员外这份细心周到还是很让人舒服的，本来颜芝仪出门时都想好了，进了京要随时记得自己只是个花瓶，把舞台让给男主发挥就好，绝对不能在外面抢他的风头！
然而这会儿被李员外捧得如沐春风，她忍不住接了句话，“李员外莫不是想用寒哥的题字作为客栈金字招牌？”
李员外见状元夫人在陆状元之前开口，且这般一针见血，是有些意外的，但眼角余光瞥见陆状元神情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含笑看着夫人，一脸为夫人的聪慧而骄傲自豪的模样，他即便不理解也只得把这份惊讶压下去，立即爽朗一笑，“状元夫人聪明无双、慧眼如炬，鄙人这点小心思还真是无所遁形。”
嘴上表达着惭愧，李员外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商人逐利乃是天性。陆公子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且不说未来官途如何，只要一日无比他更年少有为的状元郎横空出世，陆状元的名号便能被人们记在心里。
他经营客栈这些年很是清楚，读书人和商人最看重彩头，只要亮出有名气的状元郎住过甚至为本店亲自作的题字，他们再不会考虑去别的店，他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在陆状元功成名就之前结下善缘，有机会求得这样一副可以当金字招牌的墨宝，未来几年力压隔壁东来客栈、成为黄石港第一客栈不在话下！
那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大好商机。
李员外再次诚信恳求陆时寒收下他的谢仪，陆时寒却是含笑问颜芝仪，“夫人怎么看？”
颜芝仪还以为他问的是要不要题字。
她觉得能狠赚一笔润笔费也不错啦，人家都把匣子里的东西亮出来了，整整齐齐码着的小银锭，一看就很富贵的整套首饰，还有那些字画和绫罗绸缎，加起来可是价值不菲的东西，这一波堪称一本万利，换她她能写到手抽筋！
然而人家只要陆时寒写，而她也不知道读书人对卖字这种事是否抵触，只好忍痛不去看这些好东西，仰头真诚的对陆时寒道：“寒哥做主便是，我都支持。”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第一次喊她“夫人”，听起来竟还有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小心脏不由乱跳了几拍。
陆时寒没有发现颜芝仪的小鹿乱撞，因为看到她并不为眼前的财物所动、仍然全心全意信赖自己的眼神，他心下感动之余便有了决定，上前一步亲自接过李员外随从手中的那匣子银锭，落落大方道：“用过午膳我们便要启程北上，匆忙之下怕是无法完成真正合心意的画作，只能题诗一首聊表谢意，这些过于贵重了，还请员外收回。”
李员外虽然诚意十足，也没有想到他会轻易接受且只要一匣子银锭，忙表示道，“陆状元言重了，古籍字画是鄙人为状元准备的贺礼，而绸缎首饰则是赠与尊夫人的见面礼，都是拳拳心意，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陆时寒笑着摇头，“古人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员外不必再劝。”
读书人买字画自古有之，靠自己本事挣钱并不丢脸，但陆时寒只想拿自己该得的那份。
事实上若不是他有着新科状元的头衔，仅凭自身书法水平，根本不可能得到这一匣子没有清点、还不知具体数目的银锭，是以拿这些作为题字报酬，陆时寒并不认为是委屈自己。
李员外带了这些礼物过来，自然没打算一部分送回去。
他还想跟这样前途无量的陆状元关系更近一步，而不是只做一锤子买卖，有心再劝他收下，看他神情坚定的样子也不知如何开口，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状元夫人。
自从听说了新科状元的大名，李员外带着激动好奇、和这一份莫名期待的心情，特意又找人打听了陆时寒的生平事迹，虽没有人提到他的婚事，不过李员外也能从中提炼出一些信息，陆状元的夫人或是未婚妻，家世想必一般，大概跟寒门出身的陆状元家境相当，因为若是他高中状元后定了更高贵显赫的亲事，那一去打听，知情者都会提到此事了。
没有人提状元夫人如何，便是无可说之处。
李员外还在期待状元夫人出身一般，看到他特意准备的珠宝和绸缎多半会心动，让她开口劝说陆状元改变心意，自然是比他说话更好使。
然而被他予以厚望的状元夫人，看到陆状元峰回路转又愿意收下一小匣满满当当的银锭子，已然心满意足，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将匣子随手交给杨妈，对于那珠光宝气的首饰和绸缎看都不看一眼。
李员外：……
将银子递给杨妈收着，陆时寒自觉事情已经谈妥了，回头问道：“员外对纸笔和诗词内容可有要求？若是没有，在下便回房准备书写了。”
李员外还真准备了笔墨纸砚，主要是担心陆状元若是赶路匆忙没带上这些，自己备上一份也能应急，用完还可直接送给状元郎，又是一份心意。
但陆状元这么说就证明他有自己惯用的文房四宝，他自然不敢在状元郎跟前摆阔，忙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状元郎这般说可是折煞鄙人了，我一介粗鄙商贾，哪有资格对惊采绝艳的状元郎指手画脚，您随便写一副字，也是我们这里的镇店之宝！”
“那我们便上去了，告辞。”
李员外拱手作揖，笑呵呵道：“几位慢走，鄙人去叫厨子准备午膳为您践行，陆状元忙完可一定要同夫人下来赏脸。”
午饭总归是要吃的，陆时寒这回没再推拒，拉着颜芝仪上楼回房去了。
而颜芝仪眼见着他赚了一大笔外快，也不再嚷着要出去了，逛街哪有在屋里数钱来得幸福快落！

第三十一章 她都穿越且成了龙傲天男主……
回到房间,杨妈放下匣子，便马不停蹄和百叶退出去了。
她们捧着这匣银子只觉得烫手，同时对姑爷读书写字也感觉充满了神圣。
以往只听穷书生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什么的,杨妈这种目不识丁的中年妇女只当听个乐呵，内心其实不以为然，光读书不去考功名能有什么出息，该吃不上饭的不是照样吃不上饭？
如今跟着她们姑爷出了趟门才知自己的浅薄无知，读书真的有黄金！
姑爷还没拿上朝廷给的俸禄，就有人捧着这么多金银珠宝只求一副字画。
杨妈自认跟着颜太太主持里外中馈，也是见过些好东西的，那李员外叫人带来的首饰和绸缎全都是值钱货,尤其是那套首饰，太太为姑娘攒了十多年的首饰嫁妆,都未必比得过李员外送来的那套来得贵重！
至于李员外专程为姑爷准备的书籍字画,她见识少无法估量,但不算那些，光是这三样的价值,家里老爷太太不吃不喝都得攒上三五年，而今人家诚心诚意送上这些贵重礼物，只为了求她们姑爷随便写几个字，简直不可思议！
当时杨妈和百叶在后面听得都直吸冷气，忍不住幻想，要是姑爷日后不去做官,多给李员外这样的财主写几副字，岂不是也能轻轻松松家财万贯？
此时此刻，她们才真正意识到，自家姑娘嫁了个多么有能耐的姑爷,并深深觉得自己和姑爷就像凡人和谪仙的区别，生怕在屋里会影响姑爷的发挥，宁愿去外头候着。
颜芝仪满眼都是金光闪闪的银锭子，根本没发现杨妈和百叶的状态，她们一说没事就准备下去了，她头也不抬的挥手，“去吧，你们回房歇着，或是自己去楼下逛逛都行，记得早些回来用午膳便是。”
她是准备要陪着男主一起赚这笔外快的，没办法按计划出去逛街，但杨妈和百叶可以自己出去逛逛，本来她俩留在屋里也没啥作用，秦海出去办事还没回来，陆时寒只能亲自去找文房四宝。连她这个自认为比杨妈和百叶有文化的，都很有逼数的没凑上去给他添乱。
不凑上去才是正确的做法，书籍这些虽不是陆时寒亲自收拾，他对它们却看得比所有行李加起来都重，秦海不再他也清楚它们在哪儿，很顺利便找到了装文房四宝的包袱，有条不紊打开、将所需用具一一取出。
颜芝仪看着他低头翻找，已经准备好等他把工具摆好，挽起袖子当一个合格的磨墨机器，她也要为这笔巨款贡献一份力量。
不是颜芝仪自吹自擂，当初为了做好给男主红袖添香的基本工作，她可是私下苦练了好久的磨墨技巧，动作姿势无一不精巧，男主看了都说好！
不过暂时还没到发发挥的时候，颜芝仪依然一动不动趴在桌子上，终于将蠢蠢欲动的小手伸向钱匣子，嘴上冠冕堂皇的说：“寒哥，我帮你数数一共多少银子哦。”
陆时寒早知她忍不了多久，头也不抬的应了声好，颜芝仪便迫不及待将钱匣子搂过来往桌上一倒，沉甸甸的银锭子便滚了一桌子。
目测就能猜到大概有多少，但颜芝仪对数钱这事充满了仪式感，非要郑重的将它们一颗颗捡回钱匣放好，最后大声宣布道，“一个银锭子差不多五两左右，总共二十颗，刚好一百两银子！”
首都五分之一房子轻松到手，这可太有钱途了！
陆时寒这时抱着文房四宝过来，觉得这数目与他一眼瞧过去的相差不大，随口夸道：“仪儿果真聪慧又能干，日后还需仰仗你操持庶务了。”
颜芝仪傲然昂首，丝毫不谦虚道：“那是自然。”
身为商人的女儿，数钱这种传统技能她能忘吗？
陆时寒见她只顾着高兴和自豪，根本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无奈之余只能更为直白的提醒道，“既然清点过数目，暂且将它们收起来吧。”
“好。”颜芝仪点头应的欢，其实根本没意识到他说了什么，还在自觉的将匣子盖好往他所在的方向推，想让男主把钱收起来，她数完就算过了把瘾，并不觊觎他的财产。
毕竟她的私房钱比陆时寒只多不少～
发现陆时寒并不碰着这匣子巨款，反而只顾低头摆弄自己的笔墨，颜芝仪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但还有些受宠若惊，缓缓抬头指着自己问：“寒哥这是叫我帮你保管财物吗？”
陆时寒正低头把宣纸从匣子里取出来。
都知道读书人光是笔墨纸砚的开销便不是常人可以供应得起，宣纸这种备受文人雅士推崇的高端精品更是价值不菲。即便成了新科状元，陆时寒也没有奢侈到随便用宣纸的地步，今日是因为李员外给的实在太多，他才拿出了自己所剩不多的真爱，将它在厚麻布字垫上铺开的动作堪称专心致志、小心翼翼，一边还在头也不抬纠正颜芝仪的用词，“不是帮我，这本就是你我所有。”
无论是在结婚前，还是结婚后，颜芝仪都没有想过要掌握陆时寒财政大权的问题，原因有三点，第一是她自己就很有钱，不需要通过掌握老公的工资卡来给自己增加底气；第二是作为看过剧本的人，颜芝仪很清楚男主只是个清贵文官，后期因为好兄弟上位，以权谋私给他赏了很多金银财物，甚至连亲王规格的府邸都连着房契一起送给他了，那时他们可以过上朱门绣户的生活，但在那之前的十几年，他的那点俸禄大概只够养活一家老小，她掌握了也没啥意思。
最后还是老生常谈的圆房问题，颜芝仪始终觉得没开车他们就是有名无实的表面夫妻，相当于是同居的亲密情侣？感情再好也不能直接管男朋友要工资卡啊。
当然他愿意主动给就另当别论了，颜芝仪才不会傻呼呼把到手的钱往外推，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将沉甸甸的钱匣子搂进自己怀里，美滋滋道：“发财了发财了，又发财了。”
明明她嘴里念叨着最俗气的东西，陆时寒却只觉得可爱又真实，尤其是看到她眉开眼笑的模样，他忍不住也跟着勾了勾嘴角，好整以暇的问：“又？”
颜芝仪这才想起他们结婚这么多天，她竟忘记了告诉他真实嫁妆这件大事！
都怪这段时间兵荒马乱的赶各种行程，把她搞得焦头烂额，才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现在想起来也不算晚，颜芝仪抬起头，一脸神秘的问道：“寒哥可知道家里真正给了我多少银子压箱底？”
陆时寒挑了挑眉，配合的猜了个数字，“五百两？”
颜芝仪摇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寒哥如何知道明面上的三百两，并非我真实嫁妆的？”
她已经在紧张的反省究竟是哪一步露了马脚，私房钱这种事情自己一字没透露，老公就已经发现端倪，这也太可怕了，那她以后还能在他眼皮底下愉快的攒私房钱吗？
看出她心思的陆时寒无奈摇头，“你问我真正数目，不就表示不止明面上的三百两吗？”
“是这样吗？”颜芝仪依然保留怀疑的看着他，“那又为何猜是五百两？”
“仪儿先说我是说高了还是低了？”
“低了。”颜芝仪斩钉截铁，男主还是低估了商人的有钱程度，爹娘可是给了她足足一千两呢！
就在她内心得意之时，陆时寒轻笑道：“难道岳父岳母准备了一千两？”
颜芝仪：！！
她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居然如此精准报出她嫁妆的具体数目，这男主这吓人，到底是不是有读书术啊？
又一次享受到她看妖魔鬼怪般的眼神，陆时寒其实还有几分兴味盎然，只是怕再猜下去把她吓着，只能遗憾打住话题，开始主动为她答疑解惑，“我会猜测五百两，是因着当初岳父就说过要凑出五百两，虽在我的劝说下放弃了，只是以岳父的为人和他们对你的重视，未尝不会在私下想办法凑齐这五百两。”
“不过仪儿你斩钉截铁否认这五百两的语气，我便知远不止这些，遂大胆猜测了一千两。”
颜芝仪都快被吓死了，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他的说辞，将信将疑的问：“真的吗？”
陆时寒只能用行动表示自己确实不知情，“这是自然，而我还有一点不解之处？”
“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颜芝仪决定洗耳恭听。
有被阴阳怪气到的陆时寒：……
他决定忽略这个小细节，认真提问，“以岳父家这些您的境况，凑足三百两的压箱底已然不易，五百两更是伤筋动骨，如何还能凑出整整一千两？”
一说这个颜芝仪就不困了，也暂时放下了在男主跟前无所遁形的紧张，掰着手指头给他细数道：“因为人多力量大呀，咱们成亲，周围亲戚长辈都跟着大出血，舅舅家送了价值不菲的喜服喜被还不够，出嫁当日又给了我一百两压箱底，二叔三叔每家出了一百五十两，连祖父祖母都从牙缝里挤出了一百两，我娘当年出嫁是二百两压箱底，这些年一分一毫都没动过，如今也给了我足足一百两，还有些亲朋好友各出十两二十两的，家里再各处凑凑，就有一千两了。”
陆时寒惊讶的问：“岳父岳母这是将亲朋好友的随礼也添进嫁妆里了？”
他虽然不理俗物，但母亲把份子礼都自个儿收着一事他还是心里有数的，也没觉得此举如何不妥，这些事情父母作为长辈本就有权处理。
只是同岳父岳母全心全意为女儿考虑相比，母亲的做法未免有些患得患失。
陆时寒倒也能猜到他娘的心理，她始终对仪儿的家世心怀芥蒂，婚后那几日试图通过立规矩让仪儿对她言听计从，被他和杨妈他们几次打岔过去后，更是心生不满，大概还觉得是岳家非要攀这门亲事，他们家有钱，贴补自家乃是理所当然，加上岳父岳母单是明面上给仪儿的嫁妆银子就有三百两之多，这些钱母亲想伸手又没有明目，索性把进京的花用打到仪儿嫁妆上了。
此番启程，母亲明面上就不曾给盘缠，只给他备了许多到京城可以吃的用的，再私底下告知给了五十两让秦海保管一事。
她即便想要与仪儿斗法，内心也不想真委屈了他。
陆时寒则是觉得他读书多年已经快把家里掏空了，父亲才过三十就不再参加科举，也是为了把机会留给他，家里委实无法供父子二人同时进府、进京赶考。
而今他总算有了出头之日，却因为入朝为官无法留在身边奉养父母、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兼之小弟年岁渐长，是个聪明伶俐的少年，日后也是要走科举这条路，家里需要银钱的地方仍然不少，如此种种，他其实能够体谅母亲将钱搂在怀中的心情，他这个长子无法在父母身边尽孝，总该跟他们留些东西。
不过另一方面，出行在外依然是陆时寒掏的钱，他手里那些银钱成个亲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他娘给的这五十两正好应急，等进京入朝便可以领俸禄，从六品京官待遇还是不错的。
总之陆时寒从来没有像秦氏期待的那样只管用颜芝仪的嫁妆吃喝，他自认是有手有脚的男子，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
然则出门短短一天，他已经开始担心这五十两够不够她这一路的花用了。
倒不是颜芝仪多么娇惯任性，更没有叫苦叫累，但是她越是体贴懂事，他越是怕她受委屈，不由自主就想要给她最好的。
从前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如今他才知道男人养家糊口不容易，对于这五十两够不够撑到他们进京、并等到下个月发俸禄这件事，他感到深深的不安，甚至日后自己的俸禄够不够她吃喝玩乐，他都没有自信了，毕竟以她看什么都充满兴趣的表现，他哪怕领着朝中三品大员的俸禄，也不够她一个人花销的。
陆时寒第一次对未来感到忧虑，不想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李员外带着那样丰厚的花红表里上门求字，他非但没有任何抵触，甚至感觉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样的“生意”回了京城也可以做着，读书人卖字画也是附庸风雅，再说他凭自己的本事养活妻儿，总比收受贿赂来得光明正大吧。
颜芝仪不知道他已经想到了日后生计上去了，她还停留在嫁妆话题上，点头道：“爹娘确实把份子礼的大头给了我，那些零碎的就没办法了吧。”
反正她结婚，把家里搬空大半并不是夸张，连她都有点担心年底大哥成亲还有没有钱。
不过她娘说不用担心，当初她未来大嫂守孝前，家里正想将婚事提上日程，已经备好了聘礼就等着去请媒人，不想被未来嫂子祖父的离世打乱了机会，守孝耽搁了一年。但聘礼还是可以继续用的，所以也花不了太多钱。
陆时寒飘远的思绪也被这句话拉了回来，他其实也有受到震撼的。
平时他也能感受到，岳父家甚至是亲近的姻亲长辈，对他的热情已经超过了普通侄女婿、外甥女婿，陆时寒觉得可能是岳父和亲戚长辈都在经商，也没有供出能考上功名的子弟，物以稀为贵，才会对最有望考中做官的他这么充满期盼，毕竟连目不识丁的老伯都知道朝中有人好做事的道理，哪怕他只是一辈子的不入流小官，也不可能回家乡执掌一方，家族中有了他这个在朝为官的晚辈，岳父他们做生意也会少很多麻烦。
可陆时寒还是低估了经商家族团结一心的程度，他们对他的热情并非面上关怀，而是掏出了真金白银来支持庆贺他们成亲，更难得的是给了这的这么多都放在了暗处，若不是仪儿今日提出来，他甚至都不知道，可谓是深藏功与名。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陆时寒意想不到的，是夫妻之间原来还可以这样毫无保留的讨论嫁妆问题。
他以往受到的教育是嫁妆作为女子安身立命的本钱，妻子可以自行处理，若是不想透露，丈夫无权也不应过问，所以他才从未考虑过母亲暗地里的盘算。
今日如果不是她主动问，他也不会轻易去猜测她究竟有多少压箱底，反正那都是她的私产，无论有多少，也不能改变他作为丈夫需要养家糊口的事实。
但她这般和盘托出，便代表着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比起面对巨款的心动，陆时寒显然更在意颜芝仪的全心全意，不由握住她的手神情动容道，“枉我只知岳父岳母待我不薄，不想连叔伯舅舅们都这般掏心掏肺，可惜不能亲自致谢，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报答这份心意。”
颜芝仪被他的话勾起了一些记忆，摇头道，“爹娘说了，咱们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们付出再多便也值得了，至于亲戚们的恩情，他们会慢慢报答的。”
陆时寒若有所思的点头，“这次离开前，我给岳父也留了些名帖，亲戚们若是遇到难处，想是也能派上用场。”
颜芝仪不由好奇：“名帖这么重要吗？”
“寻常小事，用我的名帖报官或是私下请人应是好使，哪怕是去拜见知州大人，看在同朝为官、我们彼此又不曾结仇的份上，多少也会给个面子。当然若是真犯了事，谁的名帖也没用。”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岳父的为人和家风我知道，叔伯舅舅们也不是仗势欺人的性子，轻易不会犯事的。”
颜芝仪深以为然的点头，她爹娘现在别说倚势欺人了，还在忧心忡忡担心女婿工资在首都买不起房子呢，忍不住小声对他吐槽，“我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嫁妆银子省着点花，过两年看完病若还有剩余，跟你商量着凑一凑买个院子，在京城有个院子总归是好事。”
陆时寒：……
大意了，原来岳父岳母还在盘算给他们院子的事。
那天他义正言辞拒绝岳父岳母送钱买院子，其实并不是颜老爷颜太太他们理解的那样，他有信心靠自己的本事买房置业什么的，陆时寒嘴里的养家糊口、修身齐家就是字面意思，让妻儿有饭吃有衣穿便是养家糊口。
至于住宿问题，在京城为官租房住的前辈多得是，他并不觉得一定要买房，甚至据说因为京城居高不下的房价和房租，住房已经成了很多同僚重大的负担，为此朝廷各部都纷纷在加俸中添上一笔租房补贴，能承担一半的租房费用，剩下一半自行解决，陆时寒认为以他的俸禄还算绰绰有余。
可如今依着仪儿的意思，岳父岳母怕不是以为他有了买房的打算，不想两年后真让妻子出钱买房，他少不得更努力些。
一刹那，陆时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连当年寒窗苦读考科举都没这般压力山大过，竟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不知还能如何赚钱……”
“什么？”颜芝仪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一辈子都在践行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伟大信念的陆大人，如今竟然满脑子只有搞钱？
她突然有种深深的负罪感，那样忧国忧民的好官要是就此走上歪路，那她就成千古罪人了！
陆时寒回过神来，倒也没有隐瞒，朝她笑道：“买房一事自然是为夫该考虑的事情，仪儿还请转告岳母无须担心。”
要怎么考虑？以他的俸禄，他们不生孩子、省吃俭用十年恐怕都买不起！颜芝仪这么怀疑着，便忍不住拉着他的手，“其实我就是随口说说，寒哥若是在不想用我的嫁妆银子买房，咱们不买便是，租房也能住，再说还不知道会在京城待多久，如今早早买了怕也是浪费空置着。”
再熬个十几年，就能住上堪比恭王府一般的豪华宅邸，她真的一点都不着急。
然而她越是善解人意，陆时寒只觉得越发感动，同时更坚定了买房的信念，这样体贴温柔、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想给他压力的妻子，他又如何忍心委屈她？
陆时寒反握住她的手轻笑，“我说了这事我会解决，仪儿这般关心，不如帮我想想如何开源的问题？”
颜芝仪：？？？
也是万万没想到，她都穿越且成了龙傲天男主的老婆，竟然还要担心首都房价太高这种千古难题！

第三十二章 你为何如此优秀？
跨越千年时空都没有躲过房价压力,颜芝仪觉得这是个悲伤又真实的故事，但扪心自问，她又忍不住感到一阵阵欢喜和动容。
哪怕陆时寒没有明说,她也知道他有这些打算都是因为多了一个她。
原著里别说男主从头至尾就没有买房的想法，在皇帝亲自赐宅之前，他不是住官廨就是在外租房，更别提明码标价接受李员外的求字了，小说里男主从来没有赚外快的心思，就算愿意为李员外这个结下过善缘的故人题字，估计也是分文不取，他所有心思都放在江山社稷、前程理想上面,是真的身无长物，也不在意个人享受。
那时候的男主其实也娶妻生子了。
这毕竟是传统的大男主小说,哪怕他几乎没有感情戏,背景板一般的工具人妻子和孩子也是还有的,只是小说里几乎没怎么提到他和家人相处的细节，颜芝仪也只是依稀记得原著一笔带过了他没有妾侍、后院清清静静（两袖清风大概也养不起通房和姨娘）,他与妻子也只有两儿一女还是一儿一女来着，家里人口十分简单。
原著里，男主在未婚妻去世很多年后才成亲，目测得有二十好几快三十，即便放在放在动不动就高喊“不考功名绝不成亲”的读书人里头，那也是当之无愧的大龄男青年,还是那种炙手可热、会被媒婆踏破门槛的优质男青年。
会选择成亲恐怕也是没借口再拖延了，算算时间，那时候他父母身子可能不会很硬朗，若父母卧病在床之际的心愿就是看到长子成家生子,那再白眼狼的儿子也要考虑一下妥协问题了。
男主从可从小就是成绩优异、孝顺父母的“别人家的孩子”，自然不会彻底罔顾父母的意愿，再说他不愿意成亲只是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不想女人影响了他建功立业的脚步，而不是真的犯了结婚PTSD，拖不下去自然就从了，还是三年抱俩的那种高效率，让他爹娘从此了无牵挂，也为世人留下一个“孝心可嘉”的深刻印象。
正是因为几乎没有感情戏，颜芝仪无论婚前还是婚后，都不是很担心官配这个问题。
毕竟她是先来的。
她非但不担心，甚至丧心病狂到从“前辈”的经验教训中总结了一些东西，例如男主就不是恋爱脑的人，他对她的不离不弃、非卿不娶，可能都不是出于真正的爱情，而是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和身为男人的责任。
他这些年都习惯了将她视为未来妻子，而他们也没有生离死别，男主当然不会抛弃而选择别的女子。
当然，颜芝仪还是相信陆时寒对她也有感情，也跟她一样有过怦然心动的刹那，她身为女生的直觉能感受到他常常不自觉望着她便柔和下来的目光。
可她不确定这种独有柔软，是不是出于他对“未婚妻”这个身份的滤镜？也有可能是建立在他还是年少轻狂、对感情有着少年人都有的好奇这个基础之上。更甚至他现在有点太闲了，还没有正式进入朝堂，不知道搞事业才是他真正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一辈子的东西，这才有时间和精力跟她弹琴说爱，搞不好等他发现搞事业有多香以后，就没空搭理她了呢。
出于这种没恋爱经验、以至于对感情患得患失的心理，颜芝仪只能简单粗暴将陆时寒对她的好先打个折扣再来计算，比如他对她表现出了十分的耐心，就算他的底线是五分，这样一来，不管男主多么让人如痴如醉、神魂颠倒，她也是人间清醒小宝贝，妈妈再也不担心她恋爱脑了呢。
于是成亲第二天，颜芝仪还能人间清醒的做出旷日持久调/教直男癌老公的心理准备。
可是陆时寒如今为她做到了一百分，人间清醒颜芝仪也终于被冲昏了头脑，都忍不住要相信他是真的爱她爱得无法自拔了。
——就算还没有到爱的程度，她也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来自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原来他不是不可以兼顾家国和天下，也许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愿意把家庭和事业放在同等重要位置的人。
而她就是这个可以让他破例的人！
想到这里，颜芝仪只觉得一阵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时寒为了给她创造更好生活，而选择与人生志向背道而驰的场景，于是把自己脑补到泪眼汪汪，终于忍不住“汪”的一声扑进他怀里，“呜呜呜我不要你为我付出这么多！“
应该是第一次被她主动投怀送抱的陆时寒：？？？
他还以为这个话题早就告一段落，已经在磨墨构思李员外所需要的诗作，孰料她默不作声沉思了许久，也不知想到了哪儿，突然就这么激动的扑进他怀里，双手也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放。
然而他却无心感受温香软玉满怀的幸福。
因为措手不及，他刚沾上墨汁的笔都险些吓掉了，桌上铺的乃是有价无市、多少读书人想买都买不到的宣纸，他有幸得了这些，若就这般被墨点污浊，他于心何安？
陆时寒只能分心先将笔搁下，这才抚着她单薄瘦弱的背轻声问，“此话从何说起？”
他付出什么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颜芝仪从他怀里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感动和忧心，“你都要为了我努力在京城买房了，这付出难道还不够多吗？”
她是真的很担心，就怕买房只是个开始而不是结束，陆时寒明明是个鞠躬尽瘁的千古名臣苗子，因为把她当成了责任，以后满脑子只想着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同流合污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把这样昭若日月的大人物变得泯然于众的她简更是罪孽深重，被钉在耻辱柱上都不为过！
陆时寒显然不知道她想得那么深远，甚至连千百年后史书对他们的评价都想到了，他只觉得仅仅是因为自己有买房的决心，她就这般感动不已，仪儿的感情未免太敏感细腻了些。
另一方面，她嫁给他从未期盼荣华富贵，这份情深意重也让他动容。不由双手扶住她的肩，郑重解释道：“我的确是此番接你进京才决定在京里置产，但这也是一家之主该承担的责任，仪儿切莫这般小题大作。”
“寒哥是铁了心要买房了吗？”
“大丈夫当如是也。”
看着他矢志不移的眼神，颜芝仪很想说他原著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带着一家老小租房不是也很开心吗？
只是千言万语化成了一身叹息——唉，她这该死的魅力，让可以为了祖国事业奉献身心的男主都开始有了私心。
但颜芝仪更知道，陆时寒是那种有了目标就一定会想办法达成的人，毕竟是能够耐得住寂寞清贫、寒窗苦读参加科举的王者，连这点毅力都没有早就回家种红薯了。
而她想要做好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就不能太简单粗暴，堵不如疏，还是应该按照他的意思，帮他想办法开源节流，解决了这一桩心事，他自然就不会惦记着了。
不过帮忙解决问题的前提是必须约法三章。
颜芝仪也一脸严肃的直视陆时寒：“我可以帮着一起想开源节流的法子，但寒哥也要答应我，了结这一桩后，就不要再为这些俗物分心了，寒哥这般满腹经纶之人，更应该心无旁骛为国分忧、为黎民百姓造福，而不是将精力浪费在俗世上，那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陆时寒：……
不可否认，他听到这番话的第一反应是惊喜且感动的，未曾想到这般懂自己的，竟是要与他共度一生之人他何其有幸才能遇到这般相知相许、心有灵犀的妻子，藏在深闺的她不但理解他心系天下的飘渺追求，更能这般毫无保留支持他去建功立业。
但与此同时，陆时寒内心又有些后悔，觉得不该随口吐露心声，若不是受他的压力所感染，在岳父岳母羽翼下活得无忧无虑的她，也不会跟着忧心钱财。
现在她已经将此事记在心里，由不得他改口说其他，他只好顺着她的意思点头，承诺道：“我答应你。”
他爽快承诺了，颜芝仪却仍没有掉以轻心。
她不怀疑陆时寒的信誉，只是担心自己无处不在的魅力，口头保证怕不够保险，还在考虑要不要让他立个字据坚定一下信念。
看出她心思的陆时寒简直哭笑不得，“仪儿可是怕我出尔反尔？”
“只是担心你关心则乱。”
陆时寒：“……”
她说得再委婉，真实想法也已经暴露无遗，陆时寒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而他竟无法反驳。
回头再看，他的确为她做了一些自己以前从未想过的事情，但陆时寒依然对自己、对她信心十足，夫妻牵绊再深，也不会因此影响到公务。
只是她表现得这么忧心忡忡，陆时寒知道自己再口头保证也不能让她彻底安心，索性轻轻把她按回凳子上，耐心分析道：“仪儿怕是还不知道，待我入朝后，领的俸禄将是三份，正俸已然足够一家老小吃喝，加俸则是包含车马茶碳等一应物什，另外还有一份职田，所出的瓜果菜蔬也够供应家中一日三餐……”
颜芝仪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朝廷待遇，但也听得津津有味了，忍不住插嘴问：“朝廷福利这般之好吗？”
按照他的说法，入朝为官等于衣食住行统统都有朝廷负责，连瓜果蔬菜都能承包，简直是神仙单位。
果然宇宙尽头是考公，网友诚不欺她！
陆时寒没听过“福利”二字，但结合语境也能理解意思，也就不在意这种细节了，点点头继续道，“京城租房紧俏，以我的俸禄的确还需精打细算一二，可若置了房产，从此有了安身立命之本，这些俸禄随便花用也尽够了，我是再无后顾之忧，日后都将仰仗仪儿操持这些。”
颜芝仪深以为然的点头，“对，这些事都放放着让我来，寒哥只需安心工作。”
听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确切明白了本朝官员福利体系，让她确实安心了许多，陆时寒工资够高福利又好，再齐心协力把住房问题解决，他们就可以无忧无虑过着小资生活。
家里生活水准不错，陆时寒因为养不起家而不小心走上歪路的可能也就无限降低了。
那她还操心啥？
陆时寒看她听进去，也终于放下心来，莞尔一笑，再次提起笔凝神思索应景的诗句。
颜芝仪这时才发现，他竟然不声不响、自个儿把墨都研好了，彻底没了她的用武之地，不由扼腕叹息，陆时寒却若有所感一般，头也不抬的道：“仪儿还不准备将银两妥善收好吗？我这快有头绪了，待会作好还要请仪儿指正一二。”
“好的好的，我这就去放钱。”发现自己对陆时寒仍有着不可或缺的意义，颜芝仪自然重振旗鼓，美滋滋抱着钱匣子去找她最贵重的那个包袱。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这句话并不适用于他们的情况，因为陆时寒哪怕还没有正式官身，也是有功名的读书人，混江湖的第一门课就是分析目标人群，寻常的小偷小摸根本不敢寻到他们这种“特权阶级”头上，而真正豁出去连他们都敢抢的都是亡命之徒，就不指望偷偷保留什么财产，能给他们留条命和衣服就算不错了。
所以把钱分散了也没啥意义，贵重财物集中在一起还更方便清点和取用。
颜芝仪今天放钱时也顺便又清点一遍，看着自己的小金库不减反增，内心充满了成就感，这才小心翼翼把包袱绑好，回到了陆时寒身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默默陪着他斟酌酝酿了半天。
良久，陆时寒终于下笔，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写下一手七言诗，用词雅致又不失热闹的气氛，颜芝仪看了毫不犹豫吹彩虹屁，从他的字迹夸到了辞藻。
其实就她这点墨水，除了为男主打电话，也给不出真正有建设性意义的建议。
但陆时寒听了却很满意，放下笔，双手捧着新鲜出炉的大作欣赏道：“连仪儿都说朗朗上口、浅显易懂，想来李员外也会满意。”
颜芝仪：……
别以为自己听不懂他在内涵她没文化。
不过她也没有多心塞，因为转念一想，自己这样不学无术的学渣，竟然泡到了全国最有才华的状元，这才叫励志好吗！
颜芝仪开心了，还主动挽起袖子帮他扇风，好让墨迹干得快一些，“等墨迹干透，咱们是不是该下去给李员外瞧瞧了？”
陆时寒颔首，“再不下去，李员外怕是要急了。”
于是等墨迹干透，他们便收拾收拾，拿着这幅大作出了房门。
一下楼，李员外果然早已翘首以盼了，听到脚步声便要探头看一眼，瞧见是熟悉的身影，便再也坐不住，人还没下台阶他已然起身迫不及待迎了上来，嘴上还要客气道：“委实辛苦陆状元和夫人了，快快请坐。”
陆时寒也没不卖关子，当即将卷起来的新作递过去，“让员外久等了。”
“哪里哪里，陆状元才思敏捷，委实让鄙人钦佩不已……”李员外双手接过后便忍不住小心打开，将诗作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原就热情的脸上更是绽放出了惊喜的笑容，满心欢喜连连道好：“好好好，陆状元果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短短功夫竟能做出这般令人惊艳之作……”
陆时寒：……
要不是很清楚这首诗的用途、写作过程也没有思考任何高大上的东西，他还真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欣赏水平出了问题。
“在下才疏学浅，才是叫员外见笑了。”陆时寒谦虚有礼的回应着李员外的盛赞，一边却忍不住低头去看颜芝仪，他还以为仪儿的美誉已经够直白夸张了，不想还有比她夸张数倍的。
颜芝仪注意到了这个视线，却不以为意，她还挺能理解李员外的喜出望外，原以为花点请流量明星给自己站个台打打广告，不想对方一点架子都没有的收了钱，转头给他又快又好的量身定制了一份广告方案，可不就喜不自胜了吗！
李员外的心情的确如此，他就算再没文化，也还是能一眼发现状元郎这首朗朗上口的诗作暗合了他的客栈名，有了陆状元这专门为自家作的诗，他在专门找人宣扬运作一二，名扬武昌府乃至整个江南，怕也是不在话下的。
想到日后客似云来、财源滚滚的画面，李员外就免不了喜从心来，迫不及待叫来掌柜，“去去，你亲自去手艺最好的老张家，将状元郎的大作装裱起来，告诉老张不计代价、用最好的材料，请他务必要本人动手，切莫拿徒弟的手艺糊弄我。”
掌柜点头，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薄薄纸张，饶是如此，李员外还是不放心的叮嘱，“可要万分小心，陆状元的墨宝千金难求，老爷我得这一副已是万幸。”
陆时寒：倒也不必如此。只要他还在黄石港，这副字出了岔子，随时可以再补上，毕竟李员外付过钱的——从来没有做过生意的人，售后服务这块却是无师自通了。
只是李员外和掌柜的说得热闹，他一时竟也插不上话。
好在李员外也不需要他说话，目送着掌柜的出了大门，他便也立刻恢复了平日的八面玲珑，笑呵呵的朝陆时寒和颜芝仪做手势，“酒菜已经上了一部分，咱们边吃边聊，状元和夫人这边请——”
这顿饭吃了足足一个时辰，前半段李员外仍在不厌其烦夸陆时寒如何才高八斗，陆时寒只能反反复复的谦虚客套，听得颜芝仪耳朵都要起茧了，直到中途那位辰隆镖局少当家的加入饭局，才终于有了新话题。
几人聊起了进京路上所需注意的事情或是沿途有趣见闻。
其中镖局少当家自小跟随父辈兄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而李员外早些年也是亲自带领过商队的，两人在只有一次进京赶考经验的陆时寒面前说起赶路的事情，陆时寒少不得要洗耳恭听，总结前辈的一些经验，毕竟他日后说不定要携家带口离京外任，多听多学总是有好处。
颜芝仪也只在旁边默默听着。
她知道当前时代对好妻子的标准，就是做一个贤良淑德、不与男人争锋的柔顺女子，虽然私下跟陆时寒玩笑斗嘴从不手软，在外人面前还是要给他这份颜面，尤其是他对她这么好，颜芝仪也忍不住想给他长长脸。
所以哪怕很想加入他们的讨论，颜芝仪也只能按捺住这份好奇不去插嘴，把感兴趣的点记下来，回头再悄悄问陆时寒。
大概是无法加入话题的缘故，颜芝仪听着听着，重点就放在了满桌美食上，埋头吃得欢快，等吃得差不多，就忍不住开始走神，想起了最重要的事——进京后要怎么帮助陆时寒赚够第一桶金去买房子。
颜芝仪至今都还没想好自己进京后要发展个什么副业赚点零花钱，就要开始帮比她聪明了几百倍的陆时寒出主意，但她竟丝毫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甚至迷之自信一定能帮到他，因为她坚信那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只是还缺少一个让她真正能联想起来的契机。
为了这个契机，她没事就头脑风暴，说不定想着想着便灵光一闪了。
于是颜芝仪从吃饭琢磨到出发，马车都跟着镖局一起行驶起来，她居然才想起来问一句马车怎么来的。
坐在旁边的杨妈和百叶：……
连最站姑娘一头的百叶都忍不住吐槽了，“您怎么不问问姑爷去哪儿了？”
颜芝仪恍然大悟，“对哦，寒哥和秦海他们呢？”
说着就要掀车帘子去外面找人。
百叶：……
虽然无语凝噎，但她还是眼疾手快拦住姑娘的动作，“外头全是马蹄扬起的尘土，姑娘可千万别掀帘子，呛死个人。姑爷和秦海都在外头赶车，您只管放心吧。”
颜芝仪不由想起她病危之际，陆时寒乘着车马千里迢迢赶到她家的那日，整个人的形象堪称灰头土脸狼狈不已，所以乍一见她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名落孙山，因为看起来实在是没有半点春风得意的迹象。
连男主那样的颜值都扛不住风尘仆仆的威力，颜芝仪也就知道厉害了，果断将蠢蠢欲动的手缩回去。
百叶这才放心的接着说，“这马车是姑爷特意问镖局租赁的，他们在京城也有分部，咱们用完只要原封不动还给京城的辰隆镖局，有了单独的车马不但不用日日搬运行李，这么大的马车，姑娘累了还可以躺着歇会呢。”
杨妈这时也忍不住补了一句，“这套车马秦海在出发前才牵回客栈，指不定是姑爷赚了钱，让临时吩咐他去租的呢！”
想到姑爷一幅字就能赚那么多银两，人家一看就是大财主的李员外还感恩戴德、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杨妈就忍不住自豪不已。
但是更让她自豪的还是自家姑娘，姑爷赚了钱就去租这般好的车马，几乎是明明白白花在姑娘身上了，毕竟除了她家姑娘娇气惯了，他们这些人是随便跟别人挤一辆马车都无妨的，哪怕脚步快些跟在镖队后头跑都使得。
看出了杨妈在自豪什么，颜芝仪不由昂首挺胸，骄傲道：“并没有，寒哥一两都没留，把今儿得的银子全都给我保管了，马车这事应该是他一早就吩咐秦海的。”
顶着杨妈和百叶一脸“你为何如此优秀”的震惊表情，颜芝仪沾沾自喜的感叹起来，啊，她也太给家人们长脸了\(≧▽≦)/

第三十三章 说好的日夜兼程呢？
颜芝仪很快发现她果然是要干大事的人,上车不到一个时辰，就一鼓作气提陆时寒想到了最适合他的赚钱之路——出书！
其实在这之前，颜芝仪都想过若是实在想不出最好的点子,不如就包装包装让他继续去给商家站台子算了。
京城卧虎藏龙，像李员外那样财大气粗又眼光独到的土豪必然不少，他们也不多收，明码标价一幅字一百两，赚够买房子的钱就金盆洗手不干了，再不行炒作陆时寒一字千金难求的假象挽尊挽尊。
但只要开了求财的先河，后面补救也只能是下下之策。
尽管比起让陆时寒去想旁门左道搞钱，还不如明码标价卖字来得堂堂正正,只要有别的办法，她还是不想他走这条路的。
颜芝仪是知道陆时寒未来会走到哪种高度,她比任何人、甚至他本人都更爱惜他的羽毛,毕竟连只惦记吃喝玩乐的她都知道,一时的荣华享受，跟青史留名、万古流芳的虚荣根本没有可比性。
好吧,死后虚名她估计享受不到，大概率不会有穿去后世的机会，可颜芝仪活着就能做权臣夫人的，若要因为陆时寒年轻时卖字的故事流传太广，等他日后位极人臣，百姓亲切的送来“卖字相公”的外号,岂不是很尴尬？
总之，颜芝仪对别的事情都可以躺平随缘，唯独涉及到他未来风评的名誉一事上，她可谓是锱铢必较,不敢有丝毫怠慢。
索性皇天不负有心人，真让她想到了名利双收的法子。
后世有著名的《黄冈密卷》，颜芝仪琢磨不如就让陆时寒出一本《状元密卷》。
据她所知，这个时空的历朝历代都没有历届科举真题这样洋气的教辅书，当代学生在书院死磕四书五经、经史子集，想要科举经验就只能亲自去参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后剩者为王。
这时，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横空出世、倾情编撰一部集真题解析和应考经验的状元心得，岂不是就像武林盟主的秘籍一样珍贵，但凡想要学他金榜题名的读书人还不得一拥而上、分分钟将书买脱销？
关键是他们掌握了财富密码，赚钱也得趁早，这种福利还能享受三年不到的时间，等下一届的科举新星脱颖而出，人们关注的焦点都放到他们身上去了，那时候她家陆状元就是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不值钱喽！
所以心动就要行动。
颜芝仪行动力十足的来到马车门口，掀开厚厚的帘子往外看，一眼确认了陆时寒所在的方位就飞快将帘子放下，防止外头风沙吹进来的同时，一只小手悄悄伸了出去，悄悄捅了捅陆时寒的后腰，特意玩了两秒钟才出声：“寒哥。”
陆时寒却没有如她想象的被吓一跳，毕竟会这样冲他调皮除了某人不作他想，他很自然握住了那只作乱的小手，隔着帘子轻笑：“怎么了？”
颜芝仪没说找他有正事，反而很贴心的提议：“这都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车了，寒哥要不要进来坐，喝口茶歇一歇？”
秦海一开始就不赞成少爷在外头赶车，自家少爷可是大名鼎鼎、受人尊崇的新科状元，此番进京更是会被圣上授职入朝，说不定还要去面圣的，这般尊贵的人物亲自在外头同他这个下人一块赶车，说出去像话吗？
然而他人微言轻，劝了半天也没能劝动少爷，说多了温和的少爷还要不耐烦，只好渐渐闭了嘴。
如今听到少夫人也在劝，秦海可算有了底气，挺直腰背附和道，“少夫人说的太对了，少爷忙了半天，还是快进去歇着吧，这段官道平坦开阔，我一个人便能驾驭车马，您只管放心。”
杨妈和百叶也凑上来主动请缨：“若是人手不够，我们也可以出去帮忙，少爷快进来休息。”
所有人都在劝他，陆时寒也觉得盛情难却，只能顺水推舟的把缰绳交给秦海，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便掀开帘子。
他进马车先端起茶水慢条斯理的饮了一杯，才在无人的一侧坐下，笑盈盈的看着颜芝仪问：“仪儿可是觉得无聊了？”
颜芝仪想要凑上前跟他说悄悄话，才挪动一点就被制止了，“我虽在外头拍去了大半尘土才进来，仍然一身灰尘，仪儿还是别靠太久才好。”
“我又不嫌弃寒哥，怎么寒哥反而嫌弃我来了？”颜芝仪有点不服气，她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反正不管衣服脏不脏，赶了半天的路，晚上也是要洗漱换过一身衣服的。
陆时寒失笑，“我如何会嫌弃你？只是怕将你的衣裳也弄脏了，天黑之前可是要去一个镇上投宿的，同行的还有几家女眷，若是下车时仪儿一身灰尘在旁人面前丢了脸，岂不是要怪我？”
若是平时，她肯定要要顺势打听同行几家女眷的身份。
他们是从客栈装好行李才去镖局汇合的，她一直坐在马车里不曾探出头来看，还不知道同行都有什么人，听他提起来肯定要追问几句。
然而颜芝仪此时却只是倔强的往他旁边挪了挪，一脸“我这个距离够远了吧”的表情看着他。
陆时寒好笑之余，语气带了几分笃定的问道：“仪儿叫我进来可是有话要说？”
颜芝仪轻哼，“你又知道啦？”
但她都快习惯他的料事如神了，已经学会了不去在意这种小细节，哼完便主动掀过这篇，一脸神秘道：“我已经帮你想出办法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陆时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办法？”
“出书呀。”颜芝仪以为他问的具体办法，抬起尖尖的下巴一脸傲然，就等着陆时寒听完，露出与杨妈百叶一个时辰前那如出一辙的震惊中充满佩服的表情了。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优秀啊。
一身光华连男主都盖不住！
陆时寒：……
他已经明白她在指什么了，但是很显然并没有像杨妈百叶那样一惊一乍，反而很有些一言难尽，他记得她午膳时魂不守舍，一看就知是在琢磨正事，到此时已经琢磨了大半日，万万没想到她就琢磨出了这个结果。
陆时寒迟疑了下，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仪儿说的可是诗词集那种？”
他表情这般为难倒，也不是觉得颜芝仪异想天开，恰恰相反，他对自己十分惭愧，怀疑可能是今日在悦来客栈一蹴而就、才思敏捷作诗的模样，让不知情的仪儿对他产生了什么误解，以为他真是李员外嘴里那种才高八斗、七步成诗的绝世天才。
殊不知李员外那说话习惯，是带着商人特有夸张感，他那首诗刚好暗合了客栈名字，李员外心满意足，自然就恨不得把他夸到天上去，其实那样一首浅显易懂、类似打油诗的作品，随便叫个举人来写也不会多为难。
正所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诗词歌赋看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作上两首，并不代表他就精通此道。
说起来在高中状元之前，陆时寒并不算在坊间熟知的江南才子之列，进京赶考途中，也就府城周围的书生偶尔听过他名字的，毕竟十八岁的举人，放在文风鼎盛的江南也不多见，人家看到他的年纪也会对他印象深刻两分。
至于说多么看重这个年轻对手就未必了，江州以外的读书人又不知道他十八岁第一次参加乡试就名列前茅的好成绩，哪里会知道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伙子竟然是大魔王？他们回忆了下，少有诗作扬名的江南才子中，好像没有陆时寒这个名字，对他的兴趣就失去了大半。
于是各路大学霸都被宴请邀约缠的脱不开身之时，陆时寒得以清清静静的进行考前复习，最后在考场上用自己真正感兴趣和擅长的领域——经义策论，压过了那些诗才突出的考试对手一头。
陆时寒能够被当今钦点为状元，除了皇帝以外，还要感谢另一人，如今的次辅冯柏元。
会试那场，陆时寒的诗赋依旧发挥平平，比起他那令人惊艳的策论更是黯然失色，让几位才华横溢的考官颇为失望，便想将他的名次压一压。
刚好遇上主考官是以务实闻名的冯大人，他看见陆时寒那篇策论不说惊为天人，却也欣赏不已，便力排众议给了他第九的好名次。
冯大人私以为这个年纪轻轻便又独特政见的考生排前三也使得，毕竟朝廷取士是希望有更多的能臣干吏造福百姓，又不是选才子来写诗，策论才是最重要的。不过都是为朝廷办事，也不能一点不给同僚面子，就定下了第九的名次，这样其他考官面上好看，而会试的前十名在殿试都有资格被圣上亲自阅卷，这位考生只要保持会试的水准，圣上定不会埋没人才。
后来陆时寒果然被当今钦点为状元郎，当日力排众议的冯大人欣慰自己没看走眼的同时，在外也成就了一番千里马和伯乐的美谈，
当然那些都是题外话了。
陆时寒诗才一般不只是考官的评价，他自己心里也有数，是以从未想过要出一本诗词集。
其实就算他精通诗赋，也不可能在未及弱冠的年纪出书立著，那未免太过狂妄自大，多少比他更为博古通今、才华横溢的前辈，也不敢在二三十的年纪轻易出书，一般都要打磨到四五十、自认可以当得起这份殊荣之时才肯出书立著。
而那些前辈出书往往还要自己备好印书等一应花费，书商都是精明之人，但凡能够写书大卖的才子名士，他们早就捧着古籍孤本前去游说了，主动找上门的大半都不会重视，只叫人自备银两，印得多费用也高，虽然在他们那处印书，也能免费放到书商名下的书铺寄卖，但那样一本两本的售卖，能够将印书的本钱赚回来便是幸事，大部分前辈出书都是为了附庸风雅、能够赠以亲友或子孙晚辈，指望靠出书赚钱怕是痴想妄想。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颜芝仪真心实意指望他出书赚够在京城买房的钱，陆时寒简直压力山大。
可他也知道，仪儿会给出这种建议是因为她对他深信不疑，始终认为他是最有才华的人，坚信他的作品将毋庸置疑受到世人的追捧。
她待他如此深情厚意，他又如何能怪她坐井观天？
陆时寒只觉得又感动又愧疚，想在不打击她积极性下委婉劝她放弃这个打算，他委实担心这书一出，将会让他们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到那时他丢脸事小，就怕在京城置产更加遥遥无期了。
不过他还没想好如何组织语言，颜芝仪已经歪了歪头，很是意外的看着他：“诶，寒哥原来还想出诗词集吗？”
她记得原著设定男主是出了名的实干派，天赋技能都点在治理朝政、造福百姓上面了，文章也写得极好，唯独不是很擅长写诗。
甚至穿来的这几年她也观察发现了，江南隔三差五就要出几个三岁会背诗、五岁能作诗的神童才子，简直是将“写诗要从娃娃抓起”这句话贯彻到底，偏偏头顶主角光环的陆时寒没有让人传颂的佳作，可见他确实不精通此道。
只是万万没想到，不太会写诗的陆时寒内心深处还有这样一个远大的梦想，果然是干大事的人，迎难而上的精神令人感动！
从她眼神中看到了钦佩的陆时寒：“……”
颜芝仪感动的不忍心拒绝了，只好委婉的道：“诗词集以后再说吧，咱们这一次先出考题集。”
陆时寒持续无语中，很怀疑她眼底那微妙的同情究竟是不是他眼花。
只是比起刨根究底，他此时更想满足被她勾起的好奇心，“何谓考题集？”
“就是寒哥这些年参加乡试会试和殿试时遇到的那些考题呀，咱们可以将这些考题抄录下来并且附上你个人的理解和思路，即便每届考题都不相同，有了你的思路理解，多少也能给人一些启发，同时也叫那些还未参加科举的读书人感受一下科举试题的难度，从而衡量自己有没有参加的必要。若是这些内容还不够丰富，寒哥可在最后加上你这些年的学习方法，除了必读的那些经史子集可还有推荐数目，以及你以过来人身份想分享给莘莘学子们的一些经验和建议。”
陆时寒这一次确实有被震撼到，不仅仅是因为她给的建议太过超凡脱俗，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更为她话里的这份眼界格局而动容，圣人云“达则兼济天下”，他虽未能成就丰功伟绩，可若能以过来人的身份为天下读书人提供一点经验帮助，哪怕只是些微小的工作，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陆时寒承认他心动了，即便不为挣钱，也想要去做这件事，刚还说要颜芝仪保持距离、别被他身上的灰尘给弄脏的人，此时却主动握回了她的手，双目发亮、柔情似水的看着她，“仪儿如何会想到这般绝妙之法？”
终于等来了她想要的反应，颜芝仪一本满足，脱口而出：“寒哥你可是本朝最年轻的科举状元，若能出这样一部考题集，得到消息的读书人定然纷至沓来、前赴后继。”
他们就直接数钱数到手抽筋！
陆时寒：……
大意了，没想到她的出发点竟然这般“庸俗”，跟他想象中的格局胸怀没有半毛钱关系，但陆时寒竟然也不觉得失望，目光依旧清亮的赞道：“仪儿高明远识已然强我许多！”
颜芝仪虽然尾巴快要翘上天，但还是不敢跟陆时寒比肩的，微微压了压下巴谦虚道，“寒哥过奖了，我也就是有些小聪明，此事还需要寒哥的才学名望才能促成。”
杨妈和百叶坐在车里无聊得紧，姑娘和姑爷的对话她们插不进去，也忍不住时时抬头瞧上一眼，只见他们说着说着越靠越近，很快又不分你我的靠在一起，姑爷竟头一次把自己说的话给忘了。
她们瞧在眼里也不好提醒。
虽听不大懂姑娘给姑爷出了什么主意，也不甚清楚出这本什么集究竟为了什么，但杨妈和百叶也能看出来，姑爷要学问有学问、要本事有本事，却一点也不嫌弃她们姑娘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姑娘给的意见竟是当场采纳呢。
在外人瞧来陆状元竟叫个女人做了主，委实太不够男子气派了，但作为姑娘的陪嫁下人，她们瞧见这一幕却只有高兴的份。
百叶和杨妈已经喜上眉梢了，还要掩着唇不让声音发出来，彼此对视一眼，又悄无声息将头埋了下去。
陆时寒确实被颜芝仪的建议惊艳到了，接下来都没想起要去外头帮书童一事，坐在车里跟颜芝仪你一言我一语，商谈了大半个下午，将考题集的大致框架敲定了下来，具体内容就只能让陆时寒全权负责了，颜芝仪毕竟是个不学无术的学渣，她没能力也不想去揽这事。
不过，颜芝仪强烈建议的《状元密卷》被毫不犹豫否决，她还是很不服气的，这名字多好多有话题度啊，那些做梦都想考状元的读书人看到这两个字还不疯狂买买买？
遂据理力争。
可惜陆时寒好说话的时候对她百依百顺，不想退让时也是油盐不进，比如当初冒天下之大不韪、连两家长辈都不支持的前提下依然坚持要娶她，还让他娶上了，甚至连婚期都提前了一两年！
也比如现在，任颜芝仪如何软磨硬泡，他还是坚持《状元密卷》不合适，本朝状元数不胜数，他只是其中之一，小小拙作实在担不起如此大名。
颜芝仪眼珠一转，“那叫《陆状元密卷》如何？”
陆时寒摇头，脸上虽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语气却十分坚定，“不如就叫《陆氏笔谈》。”
颜芝仪：……
听起来是高大上了，可是这也太低调了吧，一听就是卖不动、等人死后才被发现价值疯狂销售的那类书。
最关键的是他们这是教辅书、考题集啊，搞得跟随笔杂谈一样，还想不想割韭菜了？
之后的时间，颜芝仪都在试图劝陆时寒回心转意，她主动退一步，表示书名上不打“状元”这个招牌了，等日后准备就绪了、还可以私下找合作的书商一起炒作嘛。
陆时寒倒也欣然接受了各退一步的方案，答应再重新考虑书名。
索性他们进京还有些时日，等他回去写完内容还不知道要多久，慢慢想书名也无妨。
连《陆氏笔谈》这种都能想出来，颜芝仪已经觉得陆时寒是个起名废了，非但不敢再催他，反而还要好言安抚，如此一碗鸡汤熬下来，她觉得嘴皮子都有点干了，正想给自己倒杯水润润嘴，动作到一半才意识到外面动静不对，马车好像走得特别慢了，外面还能听到很多交谈声，说着她似懂非懂的一口方言，一听就知道不是镖局的人在说话。
难道他们已经离开荒无人烟的官道了吗？
颜芝仪如此猜测着，抬起的手不由换了个方向，去把自己这边的窗帘子掀起一角，便看到一辆与他们并肩而行的马车，不由“咦”了一声。
陆时寒靠过来，瞧见那辆比他们这精巧数倍不止的马车，正想给颜芝仪解释一二，就见她飞快把头探出去又收回来，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陆时寒：“为何前面队伍走这么慢，我瞧着也不像是出了事故的样子。”
“事故？”陆时寒顿了顿，也学着她的样子探头瞧了一眼，只是同样的动作颜芝仪搞得跟做贼一样，他却慢条斯理、赏心悦目得很，坐回车里后微笑解释，“前方应是今夜要住的客栈，镖局的人需得同客栈确认马棚足够才能入住。”
颜芝仪更是满头雾水：“天色还这般早，咱们就要停下来投宿了？”
说好的日夜兼程，原来就是这么个兼法？

第三十四章 果然是她想象不到的快乐啊……
陆时寒一脸无奈的问,“用膳时赵少当家特意叮嘱的那些沿途事宜，仪儿竟是半点没听进去吗？”
颜芝仪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她那时不是当壁花去了吗？而且脑子里还在思考这件大事,没听见多正常啊。
见她如此理直气壮，陆时寒也只能甘拜下风，认命解释道，“赵兄说水伯镇不远处有一条镖局和商队开辟出来的近道，走那处可将两三日的路程缩短至一日，唯有一点不妥，那条路方圆几百里荒无人烟，一旦天黑前没走出去,恐怕连落脚的农家都碰不到，只能夜宿野外,如此一来,倒不如在水伯镇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启程抄近道，天黑之前想必能赶到下一座城池。”
颜芝仪可是知道陆时寒平时多早起床的,连他都说明天要早起赶路，她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明日一早是多早？”
“大抵是鸡鸣时分。”
颜芝仪：……
赶路也要闻鸡起舞了吗，这也太拼了。
就像颜芝仪知道陆时寒早睡早起，陆时寒同样清楚让她早起有多困难，正想握住她的手安慰一番,告诉她明日若是实在起不来，他可以用被子将她裹着抱进车里。
虽然免不了要被赵兄和他的那帮弟兄打趣一路，但他们已是拜托堂的夫妻，此举并不算太出格,至少对她的名声无碍。
奈何他因为组织语言慢了半秒，安慰夫人的工作就被百叶抢走了，“反正咱们一天都在车里坐着，姑娘要是没睡够，白日接着睡便是了。”
“对哦。”颜芝仪恍然大悟，在哪睡不是睡，明天就是半夜起来，她也不用担心睡眠不足的问题。
陆时寒：……
百叶说完就被杨妈在暗处掐了一下，只得呲牙咧嘴的闭嘴，可惜陆时寒再也找不回被她打断那个话题，因为颜芝仪心里石头落了地，便把这茬揭过去，掀起帘子又去外面看了一眼，这时和他们并排且更为华丽精致的马车窗帘也被掀起一角。
对面弧度远没有颜芝仪这么豪放，恨不得把整个人探出去瞧热闹，窗帘子掀得特别开，连带着同她挨着坐的陆时寒也不小心出境了半张脸。
而对面却小心翼翼得紧，只露出中年妇人那保养得宜的上半张脸，视线不小心和颜芝仪对上，还不等她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妇人便忙不迭将帘子放下，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这让自认为人见人爱的颜芝仪有些郁闷，于是也放下帘子坐回车里。
陆时寒一见她没了兴致的小脸，便觉出不对，温声问道：“仪儿可是瞧见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颜芝仪简单描述了下刚才的情形，他思忖片刻便道：“许是隔壁车里坐着闺中小姐，下人不敢大意。”
颜芝仪这才想起来他前不久也提到过同行的人，好奇问道：“寒哥知道与咱们同行的都是什么人？”
“用膳时赵兄有简单介绍过，一路同行的非镖局中人，加上咱们便有三家，旁边应是福州府知府沈大人家的千金，咱们后面的则是福州首富严家的一对姐弟，他们此番进京都是为了替父母回去探望长辈。”
“那我方才瞧见的应是沈小姐的奶娘或是教养嬷嬷？”颜芝仪很有代入感的想了想，若她还是未婚且像这位沈小姐一样“孤身上路”，身边除了自家的下人就是一群血气方刚的镖局汉子，那杨妈百叶估计也要防贼一样防着周围所有人的。
这个时代姑娘的名节不是开玩笑的，沈小姐又是正四品官员的千金，本来有着光明的未来，若是因为去京城的路上出什么意外损了名节，那下半辈子都要被连累了。
把那中年妇人和她娘或是杨妈联系在一起，颜芝仪非但不生气，还挺理解的，忍不住感慨道：“从福州来武昌也得一二十日了吧？离京城还要小十天呢，这么提心吊胆的一个多月，她们可真是不容易。”
颜芝仪还觉得这福州知府心挺大，就算辰隆镖局信誉再好，也要考虑一下男女有别的问题，但凡给沈小姐安排个长辈活是兄弟陪她一同上路，主仆几人也不至于这样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就像同样跟着镖局的她和百叶，因为有陆时寒在这里杵着，她们可就轻松惬意多了，一点也没为这路上镖局中人太多而烦恼，相反还觉得人多力量大，她们的处境会更安全呢。
不过等她家陆时寒去单位报道，跟福州知府就是正儿八经的同僚，颜芝仪想了想，还是不在他面前说他未来同事的坏话了。
说到底这也是沈大人的家世，说不定人家另有安排呢。
陆时寒只是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笑意，只觉得世间再无比仪儿更加体贴善良的女子，他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沈小姐的情况，她却是真心实意为她们忧心起来。
幸好他还不知道颜芝仪已经在为沈小姐打抱不平了，否则可能还要再感动几分——当然可能会无语也说不定。
陆时寒告诉自己要努力守护这份美好。
其实他也知道，赵兄在席上为他们介绍同行的两家人，应是瞧见他们夫妻琴瑟和鸣的样子，临时起意卖个好，严家只是顺势一起说了，重点乃是沈家。
福州知府沈东庆虽只是正四品地方官，沈大人的父亲沈老爷子却曾官拜内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与首辅之位只差一步之遥。如今老爷子去世已有三五年，沈家也没有就此人走茶凉，沈大人自己已然执政一方，管辖的福州府乃是富庶之地，虽偶有海寇之扰，却也容易出政绩。沈大人长兄更是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深受帝恩。
沈大人有父兄的恩荫，自身也有才干，他的嫡女哪怕是独身进京，有沈老夫人和一干姻亲的照拂，也不会受到半分冷遇或怠慢。
而仪儿进京却不可能如沈小姐那般备受照拂，因为他只是个寒门出身的翰林院从六品小官，远没有封妻荫子的能耐，仪儿若要帮他在京中站稳脚跟、与一众同僚家眷迎合往来，无人在其中穿针引线怕是要吃不少闭门羹，就算勉强能与其结识往来，少不得也要受些冷眼和嘲讽。
倘若途中能与这位沈小姐结识甚至是交好，那些场合有沈小姐照拂一二，仪儿便可少受许多委屈，同时还有了进出高门大户的资格，岂不是两全其美？
陆时寒看出了赵诚远的意思，更知道这位镖局少当家虽是左右逢源之人，却也保留着一份原则底线，只同他说了沈大人和沈家的情况，关于沈小姐本人则是滴水不漏，涉及闺名和年纪的内容一点都没提。
他内心倒也感念赵诚远的好意，也不是迂腐意气之人，即便赵诚远只是一介“江湖莽夫”，陆时寒也愿意同有原则底线的“草莽”交往，所以那顿饭后过后他便同赵诚远兄弟相称起来。
但陆时寒并不打算如对方暗示的那般，让仪儿去奉承沈家小姐，哪怕没有沈小姐身旁妇人那拒人千里之外的表现，他也不想让她受丝毫委屈。
不仅仅是在路上，到了京城，她也不需要做这些。
陆时寒带颜芝仪进京，是为了让她有机会将身体调理好，更是因为尽可能想给她好的生活，她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就好，他从来没想过要她为了自己的仕途去做什么努力，那是他身为男子该做的事情。
若她喜欢安静的生活，他们便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若是她想要热热闹闹，他也不会拦着她出去交朋友。
总之他的标准是她喜欢就好，永远不会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是以赵诚远暗示的那些话，陆时寒一句也没有透露给颜芝仪。
然而他没有提，颜芝仪自己却也想到这茬，若有所思的问，“那位严家姑娘是不是和沈小姐一样，都还是闺阁女子？”
陆时寒点完头，就瞧见她一副不太妙的表情，不由问，“怎么了？”
“不太巧哦。”颜芝仪稍稍有点失望，“难得同行的队伍里都有女眷，偏偏两位都是闺阁少女，跟我肯定聊不到一块了。”
虽然颜芝仪心里她还是已婚少女，本来无论从年龄还是身体也的确还是少女，但是在真正未婚的少女眼里，她已经嫁了人、梳起了发髻，跟她们就没有了共同语言，努力凑上去是注定没有好结果的。
陆时寒觉得她说得很对，一时间不知该从何安慰。
不想颜芝仪眼睛一转便有了主意，挽住他的手一脸期待道：“寒哥以后认识了好朋友，可要记得将他们的夫人介绍给我认识啊。”
颜芝仪觉得她刚才也是钻牛角尖了，想交朋友多简单啊，她老公可是本世界的天选之子。
陆时寒虽然不像某些传统气运之子那样全靠收小弟升级打怪，但也是广交各路朋友的，而且他交朋友的质量很高，上至未来皇帝，下至世家公子或是才子名士都可以是他的好朋友。
他的朋友们都那么优秀，朋友们的妻子想必也都是仙女姐姐一般的人物，颜芝仪觉得守着陆时寒这个宝藏老公，她非但没必要为了交不到朋友而担心，反倒是很需要向他学习海王的秘诀，以后朋友太多翻车就很尴尬了。
被寄予厚望的陆时寒：……
万万没想到，他没有要求她为了自己而积极扩展交际，反倒是被她这般要求了。
但是和她那充满信任的目光对上，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压力山大的点头：“我试试。”
颜芝仪想也不想的为他打气，“我相信寒哥一定可以的！”
陆时寒：“……是、是吗？”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正想问问他这突如其来的心虚是怎么回事，外面却传来了秦海的声音，“少爷少夫人，镖局已经将镇里唯一的客栈包下来了，有位镖师大哥方才来说，咱们几家的房间都在最安静的三楼，可以将要用的行李送到房里去，马和车要送到另一个院子去，客栈的马棚放不下。不过那院子离这不远，他们会派人轮流看守，叫咱们不用担心财物丢失。”
陆时寒应道：“好，我们这便下车。”
“要我进来一起搬行李吗？”
“不必，你就在车上侯着，待会随镖局一起赶车去放马的院子。。”
秦海知道他们要随身带着的行李并不多，除了少爷的文房和少夫人的财物首饰外，就是一两身要在客栈换洗的衣裳了，最多两三个包袱，这些贵重物品都是直接放在马车里的，杨妈和百叶就能拎得动。
他也不再坚持要帮忙，而是轻巧的跳下马车，转身帮他们将厚厚的车帘掀开。
秦海动作还是很及时的，几乎是他前脚刚掀起帘子，颜芝仪后脚就迫不及待探出了脑袋。
马车空间不算小，说大却也称不上，四人坐在里头多少有些逼仄，关键是还不能开窗看看风景，一下午都闷在四四方方的小空间里就很压抑了，这会儿站在车头发现风景这边独好，颜芝仪都有点理解陆时寒为什么主动要在外面赶车了，并且暗自决定明天他要是仍想在外面，她就不反对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给他想要的自由吧。
颜芝仪一边为自己的善良大度点赞，一边扶着车门就想跳下去，只是刚摆好动作，两只手却被人同时拉住了。
杨妈都急得忘记叫少夫人了，“姑娘这是做什么，要下去可以叫我们扶你啊，这么高的马车，跳下去摔着了可如何是好？”
“这也不是很高啊。”颜芝仪看看马车高度，又看看车里三张紧张不已的脸，只能退一步道，“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坐在上面再跳下去，那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她的腿要是再长一点，坐着都可以踩到地了。
然而陆时寒想象了下她坐在车头往下蹭的模样，坚持摇头拒绝了，扶住她的手用力几分将她往里拉，把位置空出来后，他自己上前两步，动作潇洒的跳下车。
颜芝仪：……
人干事？
不过陆时寒下车第一件事便是转身仰头，朝她伸出手：“仪儿，来——”
看在他依然风度翩翩，且难得这样仰视着她的份上，颜芝仪决定原谅他抢自己风头的行为了，果断把手伸出去，在上边杨妈和百叶小心翼翼搀扶、下头陆时寒紧张接应中，兴师动众完成了下马车仪式。
然而看看隔壁两家，颜芝仪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沈小姐和严姑娘不但有成群的丫鬟婆子拥簇着，还自带了精巧的马凳供上下车时踩踏。
颜芝仪下车时刚好瞧见隔壁沈小姐也人小心搀扶着，还有个清秀的丫鬟专程替她提裙摆，精致小巧的脚踩在镶着珍珠和锦缎刺绣的马凳上，那鞋上巧夺天工的绣工只是一闪而过，随着沈小姐的脚落地，那缀着瑰丽多彩粉珍珠的绣花鞋便藏得严严实实，让人不禁怀疑方才的惊鸿一瞥究竟是不是错觉。
不过颜芝仪知道那不是错觉，只是给千金小姐当踏脚板的小凳子都要用锦缎和珍珠来装饰，穿在脚上的绣花鞋再精致几分又有何妨？
只是对方鞋上那罕见的粉珍珠委实让她大开眼界，他们江州城有钱的夫人小姐要是得了颗这样的珍珠，怕是恨不得镶在簪子上，整天带出去让人看，放在沈小姐这里却只能镶绣花鞋，还是那种裙摆拖地、几乎不见天日的绣花鞋。
颜芝仪只是个外人，都觉得沈小姐实在太暴殄天物了，这么珍贵的珍珠就该露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啊。
不过转念一想，福州府靠海，虽不是盛产珍珠的城市，至少也不会缺珍珠，沈小姐作为当地知府千金，当之无愧的顶级名媛，说不定她拥有的珍珠已经多到碾成粉天天敷面膜都用不完的地步，镶鞋子也正常。
是她少见多怪了。
而且仔细一瞧，身为官家千金的沈小姐是非常低调的奢华，乌黑亮丽的长发只用一根雕刻精美的和田白玉簪簪着，簪子上缀着两颗打磨小巧玲珑的紫玛瑙，瞧着简单到近乎朴素，可能还不如身边戴着金钗的中年妇人来得晃眼。
但明眼人一眼便知道，无论是那顶级的玉簪和上头缀着的小珠子，都是极为名贵的料子，再来一百根中年妇人头上的那种金钗，也未必有买得来她那玉簪子。
相比之下，福州首富家的严姑娘就要珠光宝气多了，头上手上都是品相极好的金玉首饰，就连下车时踩的小凳子都镶了一圈金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无论是低调的奢华，还是高调的炫富，都是颜芝仪从未见过的壕无人性，生平第一次坐马车的她感觉被上了一堂生动形象的课——真正的大户人家连小姐下马车都如此精致讲究，可以想象一下他们平时的生活，果然是她想象不到的快乐啊！
颜芝仪自己见到了世面，就想拉着陆时寒一起，目送两位富婆小姐姐在下人的前呼后拥下进了客栈，带走一阵香风，她便迫不及待跟陆时寒八卦起来，“寒哥方才可瞧见她们下马车时踩的凳子了？都用刺绣和珍珠黄金装饰着，好精致哦！”
作为一个谦谦君子，陆时寒怎么可能盯着两位陌生女子瞧，即便她们戴着帷帽和面纱、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他的目光也未曾看过去，更别提仔细观察了。
所以听到这个问题，陆时寒只是低头关切的问她，“仪儿可是羡慕了？”
其实第一次进京时他也是羡慕过的，他结识了身份尊贵、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府世子，也结识了拥有大儒父亲、家中藏书无数的世家公子，他们都和他不同，几乎生下来就拥有了他想要的一切。
虽然那种心情只是一瞬间，很快便被前所未有的斗志和动力所取代，但他也是有过的，能够理解仪儿此刻的心情，都已经想好要如何开解她。
他们或许穷尽一生都没有这样奢华到极致的生活，但他会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若有机会还能带她看遍大好河山、尝尽人间美味，如此岂不比锦衣玉食快哉？
然而颜芝仪并不需要他的宽慰，她自己想得很开，笑眯眯比了个小指甲盖，“就一点点羡慕哦。”
陆时寒意外的挑了挑眉，“为何只这一点？”
“因为更多的是担心。”颜芝仪认真道，“我要是投胎太好，一出生就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是不是就遇不到寒哥和那样对我好的父母长辈了？”
想了想没有男主和她爹娘的生活，颜芝仪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人来人往的客栈门口抱住了他的手臂，真心实意道：“和寒哥一起才是我最想要的生活，还是不要改变了。”
陆时寒低头看了她片刻，竟缓缓伸手揽住她的肩，露出一个同样心满意足的笑容，“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腻歪的结伴上楼了，丝毫不在意同行队伍中或善意或不妥的视线。
等他们分别洗过澡换完衣服，下到客栈大堂来吃饭时，颜芝仪对富婆小姐姐们的最后一丝羡慕都烟消云散了，因为她们自从进了客栈房间后，便再不能出来透透气，哪怕依然戴着帷帽都不行，吃饭洗澡都要丫鬟婆子亲自去厨房端，小二送上去都不行，她们小姐的房间不能让任何男人进出。
于是客栈大堂除了喝酒吃肉的镖局汉子外，就只有颜芝仪他们这周坐着三个女性，堪称鹤立鸡群。
但她们一点也不慌。
颜芝仪想象了下她们一个多月的路程，就重复过着这样从马车里关着、到进客栈房间关着，比坐牢还不自由的日子，她最后一丝羡慕都化为了同情和庆幸，一边吃着晚餐，一边美滋滋问陆时寒，“我们吃完饭可以去镇子上逛逛吗？”
“天黑之前可以。”陆时寒夹了点青菜示意她均衡饮食，并耐心解释道，“镇子上不像城里，天黑后大多人家紧密门窗也不爱点灯，外头一片漆黑，咱们瞧不见什么不说，还容易遇着喝醉的地痞闲汉，容易节外生枝。”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颜芝仪很配合将他夹的青菜统统送进嘴里，“好呀，那我们早点吃完出去，天黑就回来睡觉。”
即便知道她又在卖乖，陆时寒也忍不住点头应好，如她期待的那般加快了进食速度，不过动作依然优雅好看。

第三十五章 明明是画风正经的赶路，就……
离开水伯镇后,颜芝仪终于知道真正的日夜兼程是种什么体验，就是即便他们不需要自己行走赶路，每天看似舒舒服服坐在车里,但是车马颠簸加上偶尔崎岖不平的道路，颠也能把他们颠得浑身酸痛、骨头像散架一样。
大概是颜芝仪骨头轻、体质弱，几天下来，杨妈和百叶她们还只是有些不适，她则已经像是被□□得死去活来的破布娃娃，NP女主被男主们七天七夜估计都没她反应这么大。
每天的行程结束，颜芝仪都感觉腿软得和面条似的，下马车是真的要人搀扶了,不然她怕自己还没靠近车头，就要骨碌碌滚地上去了,成为大齐朝史上第一个滚下马车得状元夫人。
为了避免留下这种黑历史,她每天上车下车便要多乖巧有多乖巧,百叶和杨妈扶着她也行，陆时寒挽起袖子抱她也行,只要能让她安全着陆，任何姿势她都配合。
颜芝仪其实还算幸运的，除了被颠得腰酸背痛以外也没有别的反应，不像同行的两位姑娘才真真是遭了大罪。
沈小姐和严姑娘不知道是身体底子比她这个药罐子都不如，还是因为赶路时间太长的缘故，竟然有了晕车反应,每天都能看到她们的下人抱着痰盂去远处掩埋赃物，有时候一天能跑好几趟。
颜芝仪想象了下她们整天闷在车里和房间里，失去了自由还错过了沿途的风景，已经很不快乐了,白日赶路还要这样昏天暗地的吐，她都觉得生不如死了。
有对比才有幸福，颜芝仪再不为自己不争气的身子而自怨自艾，不晕车不晕船的底子其实已经强过许多人了，她决定要珍惜这么好的天赋，身残志坚，白天没办法欣赏沿途风景，到了落脚的客栈或民宅，也要拖着酸软的身体让陆时寒陪她到处逛逛。
镖局虽然经验丰富，把行程安排得十分妥当，但也只能确保他们夜里无需在野外留宿，午饭的话就很随意了，运气好碰着村子，可以去花点钱请农家弄点热饭菜招待，但若是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也无需刻意去寻找村落农宅，就地休整便是，反正干粮和水是不缺的，镖师们还会去打猎抓鱼，收获颇丰的时候也会送颜芝仪他们半只烤野鸡、一条烤兔腿或是烤鱼什么的。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颜芝仪最活跃兴奋的时候，她瞬间腰不酸腿不疼了，上蹿下跳拉着陆时寒陪她去看打猎抓鱼，还曾带着“我行我也上”的自信去找棍子叉鱼，当然最后一无所获，倒也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明明是画风正经的赶路，就这么被她玩成了荒野求生节目。
但也因为颜芝仪这种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劲儿，短短几天不说和镖师们打成一片，但也打破了初见时的隔阂和距离感，算是混熟了。
镖局众人包括他们的少当家赵诚远，一开始见颜芝仪都是客气疏离、不敢冒犯的，毕竟她是身名在外的状元夫人，身份上已是云泥之别，何况陆夫人和她丈夫一样，都是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气度不凡、叫人轻易不敢冒犯的贵人。
因此在颜芝仪还没有露出的真面目的时候，镖局众人确实被唬住了，瞧见她不由得联想起了同行的另外两位千金小姐——沈小姐和严姑娘。
就是因为此趟走镖带上了两位身份贵重的千金小姐，他们出门前在各自的老大和师傅的耳提面命下，途中都不敢肆意玩笑打闹，就怕唐突冲撞了人家。
要一群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汉子压抑着本性装出斯文有礼的样子，过程有多压抑可想而知，得知中途又破例捎上了新科状元和他夫人，众人只觉得这下要雪上加霜了，两位闺中贵女尚且让他们如此束手束脚，再来一个身份尊贵的状元夫人，岂不是连大气不都敢出了？
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想象中贵不可言的状元夫人只维持一日，第二日他们在山林湖边抓鱼的时候，一不留神身后就跟了条尾巴。
陆夫人亦趋亦步跟在他们后边还不够，甚至有样学样拿着木棍向他们请教叉鱼的技巧。
当时连向来沉稳可靠的少当家赵诚远，都不禁在一帮手下面前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倒是陆状元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看到夫人挽起袖子、一点也不优雅端庄的抓着木棍，他依然不改脸上的笑容，除了叮嘱夫人小心不要戳伤自己外，竟是丝毫不打算阻止。
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对这小夫妻刮目相看起来。
先前夫妻二人同进同出，堪称神仙眷侣、举案齐眉的典范，令他们这些只配被媳妇拧着耳朵不让喝酒的糙汉子看了无比羡慕，可陆夫人拿着木棍跃跃欲试要叉鱼、陆状元都还能含笑瞧着的模样，让他们那点羡慕瞬间都化为了佩服，心想书里写的举案齐眉竟是如此么？
那他们怕是无福消受了！
还是自家母老虎那样的最亲切，状元夫人这种要千娇百宠着的，大概也只有陆状元这种满脑子诗情画意的读书人有耐心哄着。
这就叫什么锅配什么盖。
不过陆状元和陆夫人不讲究那些礼数，镖局的人却不敢放肆，对陆状元和状元夫人那近乎幻灭的心情也没有表现出来。
最后还是身为少当家的赵诚远亲自抽空，指点了颜芝仪基础要诀，比如握木棍的姿势和投掷时机等等。
可惜赵少当家自己功夫了得，小半个时辰叉到了四五条大鱼，教学能力却十分堪忧，颜芝仪跟他学了半天，最后一条鱼都没见着，后来见他们就地生火准备烤鱼，她也索性把木棍一扔凑过去围观。
刚好看到有镖师打了烤鸡来湖边宰杀清理，颜芝仪强烈安利他们做叫花鸡。
因为路上带的调料有限，叫花鸡也只能用最简单的做法，拔毛洗净后先里外抹点酒杀菌除腥，肚子里塞一把能从地里找着的姜葱蒜和其他香料，再涂点盐和酱油直接包起来。
这个季节还没有荷叶更没有芭蕉叶，但林子里随处可见翠绿粽叶，摘一大把回来也可以把鸡包得严严实实，再裹上厚厚的黄泥埋进地里用小火慢慢烘烤。
颜芝仪想到香喷喷的叫花鸡就直咽口水，不但全程参与制作过程，把鸡包好埋进地下后，她也舍不得挪开，其他人都去烤别的食物了，唯独她坚持不懈蹲在火堆边，闻着香味一点点飘散出来，最后用自己的智慧和坚韧不拔的品格，成功从镖局队伍里分到了半只叫花鸡和一整条烤鱼，美滋滋抱着东西回车上跟小伙伴们分享。
其实她更想坐在湖边跟大家一起吃肉一起喝酒，可惜陆时寒不答应，而她再想想被留在车上的杨妈和百叶，也就只能略带遗憾的回去了。
虽然享用美食的时候陆状元和陆夫人没有和他们一起，镖局汉子们对两人也是赞不绝口，都没想到陆夫人竟然这么会吃，原本口感偏柴硬的野鸡被这样一弄，竟然变得软嫩多汁，同时还保留着烤鸡的浓郁香味，真真是人间美味。
这叫花鸡虽然裹粽叶和泥巴的过程麻烦了些，但是裹好以后埋进火堆里就不用再理会，三四刻钟后挖出来直接剥开了便吃，细究起来也没比需要时时翻面的烤鸡麻烦多少，往后无论去哪里走镖，兄弟们随时可以享用这道美食，岂不妙哉？
因为这道美味又简单的叫花鸡，镖局汉子们对状元夫人心生感激，渐渐便打破了身份上的隔阂，后面他们打猎或是捉鱼，见颜芝仪依然跃跃欲试跟在后面，主动教她技巧的也不只他们少当家了。
只是屹今为止，没有一个人教学成功了的。
这天他们又是在荒郊野外午休，挑好安营扎寨的位置后，镖队轮班出去打猎，经过颜芝仪他们马车附近时，有个稍显跳脱的年轻镖师还喊了一声，“陆公子，陆夫人，我们去林子里打点野鸡野兔，要一起去吗？”
话刚落音车帘便被掀开，最喜欢跟在他们后头的人没出现，却是一张温文尔雅的脸，语气也慢条斯理的，“你们先去，别耽误正事了，我们会在后面跟上。”
镖师们笑呵呵的道好，一刻也不耽误的往林中奔去。
他们知道陆公子和陆夫人总是形影不离，一人应声或是两人应声都没区别。
果然车里的颜芝仪放下茶杯，迫不及待的问回应完车外仍坐在不动的陆时寒，“那我们现在下去？”
“不急，刚才已经瞧见了他们去往的方向，丢不了。”陆时寒体贴问，“仪儿要不要再喝点水，或是休整片刻？”
“我都在车里休整半天了，现在正好出去活动筋骨呀。”颜芝仪看他这慢吞吞的架势就忍不住着急，说着已经伸手去拖他起来了。
因为姑娘恨不得每天都跟着镖局去山林里瞧热闹，姑爷还那么纵着，苦口婆心的杨妈快把嘴皮子磨薄了也无济于事，渐渐的也就不再劝了。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连她都逐渐好奇起来，姑娘和姑爷总是乐此不彼，他们回来还总能带上些野味收获，说不定真有些意思呢。
这一次杨妈便忍不住道，“少爷少夫人，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陆时寒只是含笑看着颜芝仪，她想也不想的点头，“好啊，我早就叫你们一起了，人多还热闹呢。”
这两天连秦海都不守马车了，兴致勃勃跟在他们后头，就知道这个活动多有意思了。
杨妈闻言美滋滋的起身，嘴里道：“我跟着去就行了，百叶还是留在车里看着东西吧。”
其实这些天下来他们对镖局的信任已经加深许多，夜里都可以安心把行李交给他们看守，白天就不会担心了。
百叶不便跟随的真正原因是她还没嫁人，不好往大汉堆中扎，颜芝仪和杨妈这种结过婚的，只要夫家不介意那些，行事风格就不用讲究太多，可以说是相对自由的很。
颜芝仪看百叶自己也不好意思跟着的样子，便也没再坚持，转身出了马车，搭着陆时寒的手安全着地，身后跟着杨妈和秦海，宛如踏青般有说有笑往林中行去。
沈家马车中，一个丫鬟将悄悄掀起一角的帘子又轻轻放了回去，面上带着几分艳羡的说，“陆状元又带夫人去林中游玩了，听说陆夫人跟镖局的人学打猎，陆状元见了也不制止，再没见过比陆夫人这般肆意随性的妇人了。”
沈令淑倚在榻上随手翻着刺绣图册，并不为丫鬟的话所动，她的奶娘林妈妈却还是如临大敌的模样，狠狠瞪了眼丫鬟一眼，“还不快闭嘴，状元夫妻的事也是你个小丫鬟能打听的，还敢胡咧咧说给小姐听，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不成？”
丫鬟被骂得小脸发白，忙求饶道：“是我错了，林妈妈就饶过我这回吧。”
“不是我不饶你，到了府里还这般没规矩，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们也饶不了你。”
沈令淑看看丫鬟发白的小脸，轻轻合上书，声音柔和、不紧不慢的道：“回了府里，妈妈抽空给她们紧紧规矩便是，这路上大家都不容易，宽松些也无妨。”
“那就听小姐的。”林妈妈那严肃的目光落在自家温柔娴雅的小姐身上，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见小姐表情依旧沉静，还是忍不住唠叨了几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据闻状元郎和夫人自小定亲、青梅竹马，如今又是新婚燕尔，陆状元对夫人免不了宽和几分，兼之此番进京再无公婆长辈在头上压着，陆夫人才能这般肆意随心。不是妈妈我说话难听，也只有小门小户才能活着这般自在，小姐您却是金枝玉叶，咱们沈家门第且不必多说，未来姑爷家中更是贵为清流之首，这门好亲事必定引人嫉妒，等进了京，还不知道多少夫人小姐暗中盯着小姐，因此咱们万不能掉以轻心。”
沈令淑轻轻颔首：“我都省得了。”
颜芝仪还不知道看似对他们不闻不问的同行人，私底下已经将他们的老底都打听一清二楚了，她又一次重在参与的打了回猎，美滋滋分到半只烤鸡和半只烤兔回了车里大快朵颐。
这天夜里的落脚处是青山镇，到镇子时天已经快黑了，镖局众人很有经验的直奔镇上唯一的客栈，却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客栈年久失修，已然破败到了不得不翻新的地步，接待不了多少客人，倒是可以提供院子为他们放马和行李货物。
如此便要各自寻找住处了。
客栈掌柜很是热情的介绍了几户人家，比如里正和几位住着青砖瓦房的地主家，都有空房可以招待客人。赵诚远便亲自带着沈小姐和严姑娘姐弟的马车，送他们去条件相对还行的地主家借宿，先安顿贵客比较要紧。
陆时寒和颜芝仪本来也在贵客之列，却没有跟着大部队同行，自然是因为他们有了另外的目标。
掌柜除了介绍几位地主外，最后还稍微提了一家，是他们镇上有名的夫子家。
这位秦夫子早些年考了秀才便不再科举，专心窝在镇上教书育人，掌柜的家里几个小子都跟着秦夫子学过认字算数，他心中对秦夫子十分推崇，也就带着几分私心推荐了一句，原以为秦夫子相较几位地主显得有些清贫，住的也偏远了些，这群镖局都要小心对待的贵客应该瞧不上秦家，竟没想到生得如明月般的清俊公子亲自来向他询问秦家具体方位。
读书人天性便对同辈中人亲切几分，加上秦夫子的身份，无论是出于尊师重道的本能，还是想到了同样教书育人的陆秀才，陆时寒也更想去秦家借宿，刚好颜芝仪也很支持他的决定，问过具体地址后，陆时寒便和秦海一块驾着车，在天色彻底黑下之前到了秦家。
身为新科状元，陆时寒如今在读书人里头是十分吃香的，哪怕秦秀才已经彻底绝了考科举的心思，得知年纪轻轻的状元郎来访，也是喜出望外，当下扫榻欢迎，恨不得免费招待这位贵客。
当然借宿费还是要给的，可以用更为委婉体面的方式。
秀才娘子卢氏三十多岁的年纪，没有惊人的美貌，却有一副温婉贤良、让人很容易亲近的好性子，秦夫子说要好酒好菜招待贵客，她也没有丝毫怨言，亲自将两间本就干净的空房又收拾了一遍，又热情的帮着颜芝仪他们将行李搬过来，接着就马不停蹄要去准备饭菜。
其实他们家也要吃饭了，只是丈夫说要好酒好菜，自家那点青菜馒头显然无法待客，卢氏只得去灶房翻仅剩的一些腊肉腊肠，盘算着再去邻居家借点鸡蛋和熏鱼，自家再蒸些南瓜炒两个小菜，如此也算丰盛的一桌，勉强能招待好客人了。
只是卢氏还在盘算时，有人已经付诸了行动。
秦海跟着陆时寒也算是走南闯北，锻炼出了几分眼力，加上这些年他跟无数读书人打过交道，很清楚他们为人处世的风格，心想少爷不是能占便宜的人，但秦夫子瞧着也不可能要他们的银钱，为了尽量少占些秦家的便宜，卸完所需的行李后，他也不急着将马车赶到镖局队伍中去集中看护，而是去秦家隔壁转了一圈，不一会儿便拎了一篮子鸡蛋鸭蛋，和两只膘肥体壮的母鸡回来，高声喊道：“杨妈，你会炖鸡汤吗？我弄了只大补的老母鸡，你快来瞧瞧啊。”
秦海挑的两只鸡加起来都十多斤了，就算多了他们五张嘴，今晚吃一只鸡也差不多了，剩下那只就算是给秦家的谢礼了。
杨妈这一路虽然野鸡没少吃，去客栈也是大鱼大肉好吃好喝的，但她总觉得客栈厨子舍不得用好材料，都是尝个味道，补身子是不可能的，听到秦海的话自然喜出望外，忙不迭跑出来，抱着这只老母鸡爱不释手，“这鸡养得真好，咱们包袱里还有桂圆红枣枸杞和当归黄芪，放锅里跟鸡一块炖汤，让少爷和少夫人好好补一补元气。”
颜芝仪这一次竟然没跑过杨妈，不过也只是比她慢了两步，美滋滋摸着母鸡翅膀跟杨妈打商量：“最近天天吃烤鱼烤鸡都有点上火了，要不鸡汤就清淡一些，别放当归黄芪了吧？”
“姑娘是不喜欢那股药味吧？”杨妈笑眯眯道，“那我只放一点点，炖鸡汤不放药材多浪费。”
说话间，卢氏和想要帮她烧火的九岁小儿也听见动静出来了，母子俩看到两只大母鸡齐齐呆住，愣愣的问：“这两只鸡哪来的？”
“我在隔壁买的，他们家鸡养得真好。”秦海把手里的鸡和鸡蛋鸭蛋都递给卢氏母子，一边笑道，“最难得的是大人不在，一个六岁多的小男孩自己做的主，他说家里的鸡都是他捉虫子和野菜喂大的，我瞧着他小小年纪这般能干，便直接给了一百枚铜板。”
秦海最后那句话是说给颜芝仪的听的，陆时寒跟秦夫子一见如故，两人正聊得尽兴，听到动静也没有出来瞧一眼，这些琐事当然是要向少夫人汇报了。
颜芝仪正想说回头把钱补给他，卢氏儿子忍不住插嘴问，“这是在小六儿那里买的吗，他爹不在家？”
秦海摇头，想问是否有哪里不妥当，卢氏已经岔开了话题，一脸不好意思的道，“你们来家里做客，我们招待不周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你们这般破费，如何好意思……”
“秦夫子和嫂子不嫌弃，这般热情接待、给了我们落脚之处，如今还这般客气，才叫我们不好意呢。“
颜芝仪和卢氏寒暄过后，对方终于收下这份厚礼，带着他们去了厨房。
干活麻利的杨妈一点不见外的帮着卢氏张罗起晚饭，厨房一时间忙得热火朝天，竟不知隔壁因为这两只母鸡，已经闹翻了天。

第三十六章 伤春悲秋颜芝仪。……
本朝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各地物价也相对较为稳定，像是鸡鸭这类家禽,勤劳的农家都能养上几只十几只的，价格自然高不到哪里去，一只十斤左右的母鸡在城里也就四十文左右，乡下因为养的人多不稀罕，能卖三十几文顶天了。
因此，秦海发现秦夫子隔壁屋里家徒四壁，还没见着大人，只有个六岁左右的小孩儿自己打水准备做饭,心下不忍，擅自做主用一百文的高价向小孩买两只母鸡回来的行为,大家都没觉得有何不妥。
颜芝仪还亲切的问秦海还剩多少钱,“回头我再给你拿一些。”
秦海忙道,“少夫人不用担心，我还有钱。”
颜芝仪骄傲脸：“放心,不用我的私房，寒哥的银子也放我这儿了，你手头紧了只管问我要。”
那天在悦来客栈秦海出去办事了，没有瞧见李员外带着金银字画向少爷求字的盛况，但事后也听杨妈和百叶说了。
秦海心里多少有点好奇，以往少爷偶尔抄书赚了些钱,多是留一半，另一半交给他打点日常用度，就是不知如今有了少夫人会是如何章程。
听到少夫人说钱都由她管着，秦海先是一惊,随即又放心下来。
跟陆时寒坚持要担起养家重任的心态不同，秦海其实从未介意要用颜芝仪私房钱这事这件事，当然他的出发点也跟姑母秦氏不一样。
秦海虽说私底下管秦氏叫姑母，真正接触却不算多，秦氏每天操持家务、围着丈夫儿子打转还不够，委实没多少心思分出来关照他，而秦海当初会被秦氏半买半提携的带回家，就是为了陆时寒要去白鹿书院就读这件事。
白鹿书院虽说在江州，却不是在繁华闹市之中，“白鹿”实则是指庐山五老峰下的白鹿洞，那里远离凡尘俗世，环境清幽、风景秀美，乃是可以抛却凡尘、清净读书之圣地，江洲本地人入白鹿书院求学，即便是家里有车马和随从、可以每日来往接送的富家少爷，也不能每晚回家休息，书院要求学子清修苦读、修身养性，进了书院就得住宿，每月会有一两天假期可以回家探亲。
为了保持书院的清静，每位学子身边最多只能带一名书童照顾饮食起居，而这些书童若能安静不闹事，也可在夫子讲学时旁听一二。
秦海就是那个为了照顾陆时寒饮食起居所以被带回陆家的书童。
当年他在陆家住了两个月，被陆秀才亲自教了些礼数规矩，也教他认了几个字后，就被放假回来的陆时寒带去白鹿书院，此后两人常年在书院生活，相依为命、形影不离，逢年过节才能回陆家住上一两月。
因此在秦海心里，秦氏对他的提携之恩，陆秀才对他的教育之恩，都比不过他跟少爷相依为命、情同手足的情谊，秦氏明里暗里要他盯着少夫人的所作所为、不能让少夫人太过放肆的敲打提醒，秦海并没有真正听进去，他是打定主意要阳奉阴违的，如何对待少夫人，还要看少爷自己的态度——就算不看在和少爷主仆情谊的份上，向主子看齐也是他作为书童的基本职业素养。
正是发现少爷和少夫人成亲后简直不分你我，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秦海才渐渐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他觉得他们感情这般好，少夫人又有钱，如今艰难之际用一点她的嫁妆无伤大雅，等少爷日后官运亨通，能回报给少夫人的岂止这点身外之物？
可是他不介意并没有用，少爷是介意的，为了跟主子保持一致，秦海也只能坚持不肯接受少夫人的一分一毫。
如今听少夫人说管着少爷的钱，秦海终于松了口气，以后可以大大方方向女主人汇报费用问题了，他忙不迭应道：“好的少夫人，等手头这些用完就问您要。”
颜芝仪也笑眯眯，掌管财政大权的感觉太好了，她一脸意气风发的道：“也不用都花完，该开口时就开口，身上总得留个十几两备用的。”
“少夫人叮嘱的是。”秦海点头如捣蒜，见杨妈已经张罗开杀鸡了，这也没了他的用武之地，便向颜芝仪请示道，“我先把马车送去镖局那边了。”
“那你走慢点，天都黑了，注意安全。”
秦海这么会来事，卢氏对他们不免更热情了几分，“让我家小子跟着去吧，外头看不清路，正好给小哥带路。”
秦家清贫，家里连头骡子或牛都没有，更别说马车了，卢氏儿子长这么大还没摸过马车，自从颜芝仪一行进来，小少年的目光就忍不住频频看向拴在门口的高头大马，跃跃欲试很想去围观的模样，只是被父母教育的极好，一直乖乖跟在母亲身边帮忙。
此时听到卢氏的话，少年再也按捺不住的冲到马车前，有样学样跳上车头，学着秦海的样子驾车离开，离开老远还能听到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
这厢杨妈已经将老母鸡开膛破肚并放干净了血，开始清理最难搞的绒毛，颜芝仪想上去帮忙还被轰走了，“您哪干过这种活？快别添乱了，就在边上瞧着便是。”
被嫌弃的不光颜芝仪和百叶，连自认为手脚还算伶俐的卢氏都插不上手，杨妈拔毛的动作已经练出了无影手的效果，卢氏给她烧了壶用来烫毛的开水后也无用武之地，只得去捡了柴火来院中烧。
她家就一个土灶，已经在煮饭了，待会还要炒菜，这鸡只能在院子里临时烧一堆柴慢慢炖着。
卢氏一边有条不紊的安排工作，一边发自肺腑的羡慕颜芝仪：“弟妹是个有福气的，杨大姐能干，百叶姑娘细心，连秦小哥都那么心地善良，身边竟没有一个不省心的。”
颜芝仪很有逼数的想，可能最不省心的就是她自己。
所有人都要哄着她宠着她，一不小心就混成极品了呢～
她还挺为自己的待遇感到沾沾自喜，杨妈却精明多了，已经听出了些门道，不着痕迹的打听起卢氏隔壁那家，“秦海这小子确实像我们家少爷，为人善良又宽仁，只是有时候太善良也不好。这只鸡养得这般用心，吃得膘肥体壮，隔壁大人回来不会怪小孩擅自卖掉它们吧？”
卢氏淡淡的道，“大姐只管放心，我们这片都知道，这几只鸡就是小六儿自己从别人家抱回来养的，喂食打扫都是他的活儿，他爹可从没搭手过，如今自然也管不到小六儿卖鸡。”
其实卢氏更想冷笑两声，小六儿那丧天良的爹何止没管过鸡，连两个孩子都没管过，自从妻子病逝便只指在外头吃喝嫖赌，若不是小六儿能干，他妹妹早被饿死了。
可她又不好意思深聊这个话题。
陆状元一表人才，夫人美貌如花，身边还有这么多能干仆婢，这种光鲜亮丽的生活卢氏做梦也不敢想，同是有功名的读书人，自家一贫如洗的境况已经让她自惭形秽了，再让神仙般的状元和状元夫人知道隔壁邻居是个狼心狗肺的男人，他们日日与这种人打交道，那她在他们面前更加无地自容了。
所以之前儿子提到小六儿的名字，卢氏才出声岔开话题。
但同时她又是个容易心软的人，提到命运多舛的小六儿兄妹，脸上便不由自主带出几分怜惜和对他们父亲的痛恨，这些情绪想必已经被精明的杨大姐瞧出端倪，再藏着掖着反倒不美，犹豫几息，卢氏到底还是吐露心声。
“弟妹你们有所不知，隔壁的小六儿也是苦命人，他瞧着才六岁的样子，其实年底就满八岁了，前两年，他娘给他生完妹妹不到半年便撒手人寰，他爹便不再管他们，整日在外头吃喝嫖赌，钱用光了就回来摸点东西出去卖，如今已是家徒四壁，小六儿为了养活妹妹，就去外头给人跑腿干些活，可街坊邻居也就是瞧着他可怜帮衬一二，赚的几个铜板哪里能让兄妹俩都吃饱？他只能饿着自己，久而久之就饿成如今这头大身子小的模样。”
“这几只鸡也是小六儿帮了邻居做事不要工钱，换了几只小鸡仔，回来抓虫子挖野菜的喂大，下了鸡蛋给他妹妹补身子，他爹偶尔摸回来也能吃上几个鸡蛋，才没有急着把鸡宰了自己吃。如今秦小哥能花这么多钱把鸡买回来，也是做了件好事，那孩子是有成算的，手里得了这一百文，咬咬牙倒也能把他妹妹养大。”
杨妈一针见血的问：“若是镇上的人买了这鸡，小孩他爹会不依不饶对吗？”
卢氏神色有些不自然的点头，随即又保证道，“不过不用担心，小六儿他爹再是混不吝，也不敢闹到我家头上。”
且不说他们今晚就把鸡宰了吃掉，就凭她男人有秀才功名，那欺软怕硬的畜牲也不敢来她家撒野。
杨妈当然不会担心这个。
不说他们姑爷的身份，地痞流氓根本没有冒犯的资格，明儿一早他们就启程离开了，若真会惹什么麻烦也是卢氏他们担着，连卢氏都不紧张，他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杨妈主要是不喜欢被藏着掖着的感觉，弄清楚来龙去脉就舒坦了，还陪着卢氏一起感伤起来，“这老话说得好，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孩子们的娘要是活着，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卢氏点头：“连我想着他们娘直到走前都不安生的模样，都不忍心对他们不闻不问，他们那爹怎么狠得下心！”
“您也不必太担心，我看那孩子是有出息的，六岁多能把妹妹拉扯起来，再过两年也该顶门立户了。”
从卢氏开始讲这两只鸡背后的故事时，颜芝仪和百叶便只是沉默听着，因为这个故事的悲惨程度已经超过了她们的认知。
其实，百叶能够从小被卖多半也是家境凄凉，但她被卖时年纪太小，只记得跟人牙子辗转去江州的途中饿过几天肚子，后来进了颜家日日吃饱穿暖不挨骂，吃穿用度都是老爷太太给的，她自个儿的月银原封不动攒着，到如今都有几十两了。其实随时都可以给自己赎身，只是百叶已经把颜家当自己家、把姑娘当亲人，这辈子都不想离开。
能够把公司当家的员工自然不会觉得工作多么辛苦，当事人尚且如此，颜芝仪就更没办法替她们难过，久而久之，看百叶杨妈她们包吃包住衣食无忧，竟也觉得这种躺平的生活还不错了。
虽然颜芝仪自己也说过，芳妮儿那样可以帮爹娘看顾生意的小女孩都算是幸运的，还有很多比她过得更艰难，甚至居无定所、颠沛流离的人，可是知道归知道，当这一幕真实发生在身边甚至是眼前时，她依然倍受震撼。
尤其是当卢氏真心实意说他们花高价买了隔壁的鸡是做善事、那一百文能做多少事时，颜芝仪的心情尤为复杂。
她上辈子其实经常捐款，学校动员给贫困同学或是灾区的捐款一次不落，要送给留守儿童的衣服书本也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上高中大学后看到网上和朋友圈的求助信息都会省出十块二十块的生活费捐出去。
颜芝仪很清楚知道那是做好事，自己那点小钱起不到多少作用，却可以积少成多，她付出金钱，同样也得到了“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满足和快乐。
但她今天才意识到，并非目的明确的捐助才叫善事，若是在满足自己需求同时也帮助了别人，其产生的意义跟明确捐赠并无区别。
所以以后可以多做一点这种举手之劳的小事。
颜芝仪这么告诉自己，心情却多少有些沉重。
直到杨妈开始夸起故事里的小孩，颜芝仪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母早逝父不仁，还有个拖油瓶小妹妹，这小孩听起来就是升级流大男主的童年标配啊，要不是她提前看过剧本，都要怀疑这个小朋友才是本世界男主了。
不过就算对方没有男主光环，颜芝仪也相信他能做出一番成绩，遂感叹道：“小小年纪这样有勇有谋，这小孩日后必成大器。”
杨妈听到姑娘也肯定自己的判断，心里不由一动，想说什么又不好当着卢氏的面提，只能欲言又止的看了姑娘一眼。
颜芝仪却没有接收到杨妈的眼神，她已经夸起了卢氏的宅心仁厚，“嫂子虽然没有明说，我们也能看出来，这对兄妹没有父母的庇佑还能平平安安长到现在，少不了嫂子和秦夫子平日的照拂。”
这小孩若是升级流男主，那卢氏一家多半扮演着主角贵人的角色了，就算只是在主角落魄时给过一些食物，日后也能跟着主角飞黄腾达的那种。
卢氏在颜芝仪面前本就有些自惭形秽，如今能得到她这么多夸奖，如何不心生喜悦？
只是谦虚表示她也只是举手之劳的同时，卢氏眼底又生出几分隐忧，就算她能偶尔照拂，到底只是外人，俩兄妹有亲生父亲，她这个隔壁邻居又能照看多久呢？
听说他们父亲在外头找了个相好的寡妇，已经不止一次嚷着要把这双儿女卖给人牙子，好换了钱娶新媳妇过门了。
想到这些，卢氏的喜悦便淡了很多，依然沉静伶俐的对颜芝仪道：“弟妹稍等片刻，锅里的饭应该差不多了，我去炒几个小菜来，这锅鸡汤咱们可以边吃边熬。”
已经处理好整只鸡的杨妈把鸡汤炖上，叫百叶在院子里看着火候，便马不停蹄去厨房给卢氏帮忙了，颜芝仪跟百叶一起蹲在火堆旁看了会儿，顺便烤了烤火，渐渐觉得无聊，索性去堂屋听陆时寒和秦夫子聊天了。
当然她也不是直接大咧咧进去的，说好要在外头帮陆时寒把面子撑起来，便去房里找来了茶叶和杯子，简单泡了两杯茶、拿了几块昨天买的点心送过去，如此一来，看似严肃古板的秦夫子还赞了声“贤惠体贴”。
顺势在陆时寒旁边坐下不走的颜芝仪得意心想，端茶送水果然是从古至今都不会出错的小窍门。
颜芝仪就这么赖在堂屋不走了。
哪怕秦夫子有点不适应女子旁听自己的说话，她只是安静听着不插话，陆时寒都没意见，他也挑不出错来，渐渐的也就无视她了，继续聊着关于教书育人的一些理念和趣事。
但其实颜芝仪赖在这里也只是想打发无聊时间，三心二意听着，一会儿想她好像闻到鸡汤香味了，一会儿觉得似乎听到外头有吵闹声，以为是秦海和卢氏儿子回来了，等了片刻也没有听到动静，又开始猜测他们在外头遇到了什么，怎么去了半天还不回来。
秦海的确出去很久，回来正好赶上开饭，卢氏儿子秦云峰闻着满院只有过年才能闻到的鸡肉香味，少年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雀跃，反而有些忿忿不平的向爹娘告状，“爹娘，我跟秦海大哥刚去小六儿家了，他爹回来了，不知是哪个多嘴的说了小六儿卖鸡得了好多钱，他爹居然要抢小六儿的钱，抢不到就拿棍子抽他，被秦海哥拦下了，那人骂骂咧咧走了，不知道后头还要起什么幺蛾子。”
在父母教育之下已经隐隐有了进退有礼风范的少年想是气狠了，不顾场合说了一段话。
卢氏夫妻脸色也不好看，但又不愿坏了客人的兴致，卢氏瞪了儿子一眼想叫他闭嘴，颜芝仪却已经接话了，“我也依稀听到了外头的吵闹声，原来是？早知道就出去瞧瞧了，能阻止小孩挨打也是好的，说到底此事还是我们买鸡引发的。”
陆时寒惊讶看她：“为何这般说？”
颜芝仪三言两语说了来龙去脉，陆时寒闻言当然不会怪她和秦海，说到底他们也是好心，只是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也不能装聋作哑，忙起身向秦夫子和卢氏作揖，表示给他们添麻烦了很愧疚云云。
他也跟杨妈的想法一样，隔壁那家若是因此闹起来，真正受困扰的还是秦夫子他们。
卢氏能够时不时帮隔壁一把，除了自己心软，也跟秦夫子在背后支持脱不开关系，自然也不会觉得是他们的责任，秦夫子忙起身把陆时寒扶起来，你来我往又客气了一番，几人这才重新坐下，陆时寒仍是关切的问，“秦兄可有解决之法？若有在下能帮上忙的地方，还请秦兄千万不要嫌弃。”
秦夫子并不擅长处理这种事，否则也不会只让妻子出面，如今被陆时寒问到跟前，他斟酌许久才道：“父母教子天经地义，外人也不便插手，只是抢孩子的钱未免过了，愚兄准备这几日将两孩子接到家里来，索性我还在他们父亲跟前有些脸面，谅他也不敢闯进我家来抢孩子的东西，过几日他把这事忘了，再让两个孩子回家去。”
人家说到底也是为他们善后，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陆时寒没觉得秦夫子考虑不够周全，而是面露感激的道，“秦兄如此宅心仁厚、扶危济贫，实乃我辈读书人之楷模，那两孩子在秦兄家中的饮食起居便由在下承担，也算是我和拙荆的一些心意，还请秦兄和嫂夫人一定笑纳。”
视金钱如粪土的秦夫子当然不同意，陆时寒便状若担忧的看了颜芝仪一眼，无奈道：“秦兄和嫂夫人有所不知，拙荆自小陪岳父岳母烧香拜佛，养成了乐善好施的性子，这事叫她知道了却不给她帮忙的机会，只怕会日日记在心里，变成一桩心病。”
颜芝仪也是灵机一动，忙西子捧心状看向卢氏，“嫂子，你们就给我这个机会吧，不然我就算是离开了青山镇，夜里睡觉都会不安稳的。”
她的戏说来就来，陆时寒他们还算有些心理准备，秦夫子一家三口却是从没见识过，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她真就是这么容易伤春悲秋的性子，夫妻俩面面相觑半响，秦夫子也只能放下原则，勉强接受这个方案。
事情就算是解决了，颜芝仪和陆时寒已经默契十足的决定明日离开前，至少要给秦家留下五两银子，这样不但感谢了他们的招待之恩，这些钱也够隔壁那对苦命的兄妹在秦家吃上好几年的饭了。
如此一来，他们也算是给自己行善积德了。
只是他们单方面觉得事情解决了，事实上香喷喷的鸡汤还没有喝完，隔壁又闹了起来，这一回似乎还不一般，都听见小孩子声嘶力竭的哭叫声了，秦夫子和陆时寒分别让秦云峰和秦海去看情况，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
不过片刻，秦云峰单独回来了，气喘吁吁、脸都憋红了，一句话把众人惊得都站起来：“小六儿他爹竟然找了人牙子来，要把他和妹妹都卖了！秦海大哥和几个邻居一起拦住，可是那人牙子连卖身契都带来了，这可怎么办啊爹？”
秦云峰和小六儿看起来一个是少年人，一个只是小屁孩，实际他才比对方大一岁半，也是一块儿长大的小伙伴，眼见着好兄弟要被亲爹给卖了，秦云峰自然气愤填膺，最后一句话都带上了哭腔。
“来的是不是东边那家刘婆子和而她儿子？”得到儿子肯定的答复，卢氏即便是早有准备，也气得掉眼泪了，拍着大腿骂道，“那就是对丧尽天良的母子，别的人牙子还会尽量给手下孩子们挑好人家，那母子为了卖个好价钱，好看些的女孩都送勾栏妓院，周正点的就男孩卖进宫里去，小六儿和他妹妹要是去了那些地方，下半辈子可全都毁了，真是杀千刀的亲爹！”
听到这话，陆时寒眉头一皱，跟秦夫子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的起身就要出去阻拦，颜芝仪本来也紧随其后，才走出两步就被陆时寒拦住了，他匆忙交代道：“仪儿就在这里等着，别再把你吓着了，杨妈百叶快扶仪儿回去休息。”
颜芝仪想说她还没脆弱到这种地步，就已经被杨妈和百叶紧张的拉住了，陆时寒见状放心转身，快步追上秦夫子，而颜芝仪却冷不丁对上了百叶发白的小脸，“姑娘，这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等着姑爷回来吧。”
她显然是勾起童年被父母卖掉的童年阴影。
比起看热闹，当然是百叶更重要，颜芝仪只好歇了跟出去的心思，转而拍了拍百叶的手安慰道，“没事，寒哥既然出去了，自然会想办法解决此事，你不用太担心。”
百叶其实是被卢氏那番话吓到了，忍不住想当初若是人牙子狠心些，或是太太没有瞧中她，那她如今会不会就在那种地方挣扎度日？
想到曾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另一种人生，再乐观的人也要吓出一身冷汗的。
杨妈此时笑着送上两碗热腾腾的鸡汤，安抚道，“姑爷聪明绝顶，他出马自是不必担心，快喝点汤压压惊。”
此时偌大的餐桌旁就她们主仆三人，早在秦夫子和陆时寒匆匆出门时，卢氏也带着儿子跟过去了，颜芝仪只能捧着热气腾腾的碗慢慢喝汤，一边着急等待事情的结果。
大约过了一刻钟，外头的喧哗和哭闹似乎轻了很多，但是依然没人回来，颜芝仪只好耐着性子又等了约莫一刻钟，他们才终于回来了，为首的是看不出表情的陆时寒和秦夫子，他们后面是脸色不好的卢氏母子，最后则是秦海和……两个小萝卜头？
最让她措手不及的是小萝卜还没走近便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实实朝她磕了个响头：“程柳和妹妹感谢公子夫人的再造之恩，下半辈子为您做牛做马、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颜芝仪吓得嘴里的汤都快喷了：“你说你叫啥？”
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差点就当上大千岁的程柳吧？

第三十七章 他们捡了个怎样的宝藏男孩……
颜芝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看到小朋友二话不说啪叽一声跪在她跟前磕头，就已经被吓一跳了。
长这么大，除了过年时和堂兄弟姐妹们齐刷刷跪着给祖父祖母拜年外,颜芝仪还真没见过其他情况跪地磕头的。
不过给长辈磕头这种事，她虽然是两辈子第一次做，上辈子却也听北方的同学说他们小时候还给长辈磕头拜年过，因此颜芝仪对古代过年要磕头这个传统接受良好，并不觉得自己有被压迫到。
反正除了给老爷子老太太磕头外，她再没给别人磕过，虽然结婚当天和第二天敬茶时也分别向两家父母跪下过，但那也是跪在厚厚的浦团上,不等拜下去就被人扶起来了，还有陆时寒全程陪着她一起下跪,颜芝仪也就当这是结婚仪式了。
听说现代纯中式的婚礼也有跪地敬茶这个环节呢。
从始至终,颜芝仪都不觉得磕头是什么值得提倡的行为,她既不想动不动对别人磕，也不需要别人对着她三拜九叩,冷不丁看到两个小孩啪叽跪在她跟前，结结实实在地上磕了个响头，她瞬间忘了先前想说的话，当时就要起身去把两小孩扶起来。
有什么新情况，也可以站起来慢慢说。
万万没想到那脏得看不清五官、一眼瞧过去仿佛瘦成一把骨头的小孩张口，带给她的惊吓远比他们兄妹二话不说磕头的行为,“程柳”二字听在颜芝仪耳朵里宛如惊雷，吓得刚起身的她又跌坐回了凳子上。
还好陆时寒眼疾手快上前扶了她一把，不然以她这么大的惯性，结局很可能连人带凳子一起摔个四仰八叉。
好不容易营造的状元夫人美好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
但颜芝仪也顾不上庆幸,她下意识紧紧抓着陆时寒的手，目光依然盯着地上两个孩子。
在场其他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并没有出声打扰这一幕，于是在颜芝仪努力稳住形象的时候，程柳已经拉着妹妹结结实实磕完三个头，小身板跪得笔直的开口回话，小小年纪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一板一眼说：“奴才和妹妹既然被卖给了公子夫人，已经没有爹了，想要改成随母姓，奴才写卖身契时想请公子赐名，公子说奴才的小名包含着亡母的感情，仍叫小六儿，大名取‘柳’字，柳六同音，奴才从今往后便是程柳了，为夫人做牛做马死不足惜，还请夫人不要嫌弃。”
听到这小孩名字的来历，颜芝仪重点不禁又歪了，下意识歪头去看陆时寒。
心想程柳若是她知道的那个大太监程柳，那他们至少十几年后才有交集，且“程柳”这个大名也是皇帝赐给他以示隆恩的，陆时寒怎么会插上一手，难道他也看过剧本了？
发现颜芝仪又只顾着看陆时寒了，习惯了这个场景的几人，也又一次产生了他们应该才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的奇异心情。
这个时候，合格的工具人应该学会自己善后，不要打扰他们含情脉脉的对视。
百叶确实是这么做的。
她知道姑娘一开始就不想接受俩孩子磕头，只是心思都放在姑爷身上，才没有顾得上他们，作为贴身丫鬟，此时就需要站出来为姑娘分忧。
然而才往前走了一步，就被杨妈眼疾手快拉了回来。
杨妈接着毫无顾忌的捅了捅颜芝仪的腰，提醒道：“少夫人，孩子们还在底下跪着呢。”
听到这话，颜芝仪终于把飘远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内心跟百叶是如出一辙的懵逼，不理解在场这么多人，为啥就非得等着她行动。
但比起疑问，颜芝仪更不忍心让两孩子继续跪着，连忙上前亲手扶起他们。
走进一瞧才发现兄妹俩是一模一样的小脏脸，被昏黄灯光一照更是黑黢黢，根本看不清五官轮廓，但是两双大眼睛却生得极像，黑葡萄般的眸子仿佛会说话一般。
此时他们仰着小脸、眨着如出一辙的清澈大眼看她，颜芝仪实在没办法把这个小孩跟未来那个亦正亦邪、手握大权的大太监联系起来，索性就把他们当两个人了。
颜芝仪分别拍了拍他们的头，主要是对男孩说，“我们家没有这么多规矩，可别再下跪了，也不要动不动就喊奴才，以后就是一家人，有不懂的可以跟你们秦海哥哥和百叶姐姐学。”
这小孩虽然官话说得不标准，不过语言组织能力很强，一番话不仅把名字的事解释清楚，也顺便说明了此刻的情况。
进京的队伍又多了两个小朋友，这多少让颜芝仪觉得措手不及，毕竟她不会带娃啊，她觉得自己都还是宝宝，再来两个小不点儿，接下来的旅程会有多麻烦可想而知。
可是另一方面，颜芝仪也很同情兄妹俩的遭遇，之前只是听卢氏简单提起，就已经很不忍心了，亲眼看到两小孩瘦骨嶙峋的模样，再狠心的人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而且颜芝仪对陆时寒信任到了堪称盲目的程度，但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他也不会不经过她的同意就直接把人带过来，事已至此，她那点麻烦简直微不足道，颜芝仪还是毫不犹豫决定接收两个小朋友。
既然要接手了，当然有必要提醒一下小朋友们。
颜芝仪觉得自己可真是个体贴大方的好领导。
两岁的小女孩站都站不稳，什么都不懂，之前还知道学着哥哥的样子，但现在小家伙只知道愣愣的仰头看颜芝仪，怀疑自己是不是去了天上，不然怎么会有这样好看的仙女姐姐。
程柳虽然第一次近距离瞧见这么漂亮到不似凡人的贵人，也和妹妹一样失了会儿神，但随着颜芝仪的话落音，他便也恢复了理智，正要郑重点头应下，颜芝仪却忍不住又掐了下他们的小脸，不满道，“怎么都这么瘦，以后可要好好吃饭，争取把自己养胖些。”
虽然她自己是风一吹就容易倒的病美人，却觉得人类幼崽还是白白胖胖才好看。
陆时寒一直含笑看着她，此时温声附和道：“可都听见了？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少夫人怎么说你们怎么做。”
程柳拉了仍在呆呆看着少夫人的妹妹一把，很郑重的点头并及时改了口，“奴、我跟妹妹记下了，日后定好好听少夫人的话。”
见他们主仆几人正式相认了，卢氏这才赶紧把盛好的鸡汤分别塞给兄妹俩，“快喝点热汤去去寒气。”
“谢谢伯娘。”程柳接过汤，去没像妹妹那样恨不得把脸都埋进碗里，而是努力咽着口水去看颜芝仪的神情，用实际行动践行着“好好听少夫人的话”。
“快趁热喝吧。”颜芝仪觉得这小孩挺不容易的，不由柔声问，“晚饭吃了没？没有的话喝碗汤再去盛点饭来，刚好我们也还在用饭。”
卢氏一边招呼大家回餐桌继续吃饭，一边拉着两小孩抓紧时间叮嘱，“你们那个爹是铁了心要卖了你们兄妹，就算这次大家强行拦下了，下回他把你们带出去卖，我们这些邻居乡亲也拿他没办法，与其让他把你们卖到那等腌臜之地、下半辈子都脱不了身，还不如跟着陆公子和弟妹这样神仙般的好心人去京城。”
“你们如今也瞧见了，今后的主人是再善良厚道不过的性子，乖乖听话，好生跟着他们过日子，你们兄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可别再惦记那狠心的爹，他如今要卖了你们就是为了娶别的女人进门，等那女人再给他生几个孩子，他心里就更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作为非亲非故的邻居，卢氏能说出这番话也算是推心置腹了，她说完便定定看着小六儿，毕竟他妹妹五儿什么都不懂。
但小六儿是个心思深的孩子，他一定听得懂，
程柳果然认真点头，“我都晓得，伯娘。”
大概是在熟悉的人面前放松了几分，程柳说这话的时候，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分与这个年龄不符的狠劲。
卢氏沉声道：“不，你还没想明白。”
程柳一怔，仰头就看到一向和善的伯娘面沉如水的望着他，“你爹是对不住你妹妹，可他也生养了你们，今日这一纸卖身契，就当作买断了你们之间的亲缘。往后不要惦记他，也别记恨他，就当没有这个人，你们要伺候的陆公子不是普通人，乃是才高八斗、聪明绝顶的新科状元，此次进京是要去做官的，你们往后跟着过好日子，怕是再也没机会回到青山镇这小小的地方，无论是你爹还是我们，想来都没有再相见的一日，在青山镇的这段过往就当是大梦一场，全都忘了最好，安安心心过好往后的日子。”
卢氏脸色沉下来时，颜芝仪也有点被唬住了，因为对方的语气神态甚至是说教的腔调，都让她不由自主想起了被颜太太支配的恐惧。
单看外表，卢氏也确实比她娘小不了几岁，要不是陆时寒跟秦夫子以兄弟相称，她应该喊阿姨的。
把卢氏和颜太太的形象联系在一起，颜芝仪便下意识乖乖听训，听到最后还忍不住出言总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卢氏愣了一下，忙不迭点头表示她总结得好，一句话把她这长篇大论的内容都概括了，接着又忍不住提点俩孩子，“瞧见没有？连你们少夫人都是出口成章的才女！好好学着，出去了可不能给他们丢脸。”
颜芝仪一边听着来自卢氏夸奖的语言，一边感受着来自陆时寒肯定的目光，内心很是位自己的学识渊博而感动，面上还要表示谦虚，“嫂子过奖了，我也就学过几个字而已。”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远不及嫂子深谋远虑，您这番肺腑之言，小六儿兄妹若能记在心里，必然是受用终身的。”
颜芝仪倒也不是商业互吹，她真心觉得卢氏这番话极有道理，放下怨恨才能真正开始新的人生。
如过他就是那个程柳大太监，原著里估计就没有真正放下仇恨。
大程柳作为曾经舍命救过楚原璟的人，在楚原璟登上帝位并逐渐掌握大权后，他也同男主般一步步受到重用，从无人问津的小太监渐渐成为简在帝心、大权在握的权宦，皇帝对他的信任仅次于男主和帝师，而大程柳起初对皇帝也是抱着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恩之心，尝到权势滋味后野心却一步步膨胀，逐渐和其他宦官一样玩弄权术、嗜财如命，为了敛财甚至迫害过一些无辜之人。
起初的大太监程柳还能称得上忠义，到后期只给读者留下个亦正亦邪、逐渐变态的印象了。
之所以说是亦正亦邪，是因为他还仅剩最后一点初心，但凡受恶势力迫害的人求到眼前，即便给不出任何好处，大太监也愿意看心情伸张一下正义，跟那些给钱就帮你颠倒黑白的妖艳太监们还是有些许不同的。
颜芝仪当初看书的时候，觉得这个大太监的角色，大概就是为了体现人性的复杂多变，同时也衬托男主不忘初心的珍贵品格——大部分人拥有了权势都会变得面目全非，只有男主从始至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呢。
不过把眼前这个小六儿跟大太监联系到一起后，颜芝仪对于原著中这个反派角色又有了全新的解读，嗜钱如命大概因为他是被父亲为了钱而卖进宫的，潜意识里觉得只要他拥有了足够多的金钱，再也没有人能够摆弄他，善弄权术和偶尔愿意替被迫害到无力反抗的人伸张正义，也是因为他自己被迫害欺压过，所以要把永远把权势掌握在手中，那样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人生。
总而言之就是童年的遭遇让他极度缺乏安全感，一旦有机会就要将所有他认为的好东西都揽在自己怀里，哪怕那些本不属于他。
而这份耿耿于怀也恰好说明他从未真正放下过，始终记恨着最初让他遭遇不幸的父亲。
原著中程柳的结局算不上凄惨，因为他跟了个宽厚大气的皇帝，作为他政敌的男主也不是心狠手辣、斩草除根的作风，加上他自己也保留了一丝底线，没做太多伤天害理、令人发指的坏事，倒台后也不像同行那般被政敌追着踩死。
程柳被抄没家产后，皇帝让人悄悄的送他回老家，赏了些足够在小地方买房置地养老的钱财，也算是安享晚年。
但是以他当初的权势地位，退休后本该带着皇帝的御笔和赏赐衣锦还乡，当地官员把他当老佛爷一般供着，有钱没势的都要上赶着巴结奉承他，那才是尝过权势之人想要的殊荣，最后却只能落得个默默终老的结局，对本人而言显然并不是什么好结局。
而颜芝仪也正是从原著程柳的结局中得到启发，才会真心实意觉得卢氏这番提醒十分有道理和远见。其实站在她自己的三观是会觉得他们太过圣母了的，假如摊上这种父亲的人是她，掌权后的第一件事绝对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都被推进火坑了，亲爹也不影响她拔对方氧气管的速度。
但如果程柳不能彻底放下这段过往，最后还是因为患得患失走上原著中善弄权术和敛财无度的老路，那颜芝仪宁愿他圣母一些。
不过颜芝仪认为他走老路的可能性也不大，原著中根本没出现过的程柳妹妹如今跟他们一起，只要小姑娘好好活着，牵着妹妹就像护食小狼崽子得小六儿，就不可能像原著那样越长越极端和偏激。
而小六儿但凡能听得进劝，有了陆时寒的言传身教，即便长大后没能变成伟光正的好人，也不可能一骑绝尘的直奔反派BOSS而去。
是的，依然是陆时寒给她的勇气，哪怕他们不小心把未来的反派捡回家，颜芝仪也相信他可以处理得很好，她自己并无太多想法，也就是卢氏那番深谋远虑的劝慰勾起了她对剧情的记忆，却也没多往心里去，夸完卢氏便又捧起了碗，感慨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好好干饭！
不过她不往心里去，卢氏反而不好意思了，加上被真心实意赞美的欢喜，她连忙放开一脸似懂非懂的小六儿兄妹，走到桌前向颜芝仪致歉，“我也就是妇道人家，随便说说，弟妹不嫌我多事就好。”
颜芝仪如拨浪鼓般摇头表示她不在意，卢氏却还是不放心的解释，“小六儿他娘是个好人，对我们家有恩，当初她带着一手好绣活嫁到这里，小女不懂事，大咧咧跑去说要学刺绣，她竟当真收下了这个弟子，从此不图回报、尽心尽力教小女绣活，如今小女受她恩惠、靠着那手绣工去了婆家都被高看一眼，而我却不能帮她看顾子女，内心有愧啊！”
“如今他们兄妹跟着弟妹去过好日子，我也做不了别的，除了替他们高兴外，就只能抓紧时间再提点几句了，毕竟下次再见还不知是何年何月。”
原来两家还有这层渊源。颜芝仪若有所思的点头，她已经知道这个年代学手艺有多不容易，卢氏出于感激和愧疚，站在长辈的立场对小六儿兄妹叮嘱几句也是人之常情，她本来就不介意这事，听了对方的解释更加能理解了，反过来安慰卢氏道：“嫂子已经做得很好了，这般知恩图报，小六儿他娘在天有灵也会有所感念的。”
卢氏终于安心了些，接下来也没心思吃饭，抓紧最后的机会关照兄妹俩，给他们添饭夹菜，亲自抱着小六儿妹妹喂饭，等大家都吃饱喝足又马不停蹄去烧水给众人洗漱，兄妹俩也分到了一桶热水，卢氏亲自抓着他们去洗刷干净。
颜芝仪她们已经知道了卢氏急于弥补的心理，也就没插手了，回自己的房里更衣洗漱。
因为晚饭本就吃的晚，又有小六儿家这出闹剧，到收拾时已经是半夜了，颜芝仪不好坚持要洗澡，只能打了热水来擦洗一遍换身干净衣裳，最后再泡个脚舒缓放松一下。
她坐在床上泡脚，杨妈和百叶进进出出的收拾残局，还要去把姑爷请回来跟姑娘一起泡个脚放松筋骨，不能厚此薄彼嘛。
百叶端水出门顺便去喊陆时寒了，颜芝仪就看到杨妈嘴角带笑、一副心想事成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问：“杨妈都快笑一晚上了，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姑娘收了个这么能干的孩子，还是被您跟姑爷救下、从小养大的自己人，以后既能干又忠心，这难道不是好事？”
之前卢氏说起小六儿家的故事，杨妈就蠢蠢欲动了，她还记得太太把自己送到姑娘身边的目的之一，是希望她可以掌掌眼，帮姑娘挑些能干又好用的帮手。但杨妈表面上信心十足，内心还是有点虚的，就怕自己这点阅历去了京城其实也要晕头转向，没做好把关这个工作就糟了。
当时姑娘和卢氏都夸隔壁孩子有出息，杨妈不由想这就是好帮手啊，带回京城再调/教几年，说不定是下一个秦海小哥呢。这一路上杨妈可太眼馋姑爷身边的秦海了，又忠心又能干，会跑腿能来事，多好的帮手！
只是卢氏又说这小孩有父亲还有妹妹，杨妈觉得人家无缘无故肯定不会跟他们走，毕竟爹再不靠谱，有房子住、有邻居乡亲帮衬着，也远没有到需要卖身为奴的地步，她只能遗憾放弃这么个好苗子。
没成想峰回路转，姑爷亲自把这小孩买了回来，而且让他们一进来就冲着姑娘磕头，肯定是姑爷买的时候就说了要他们认自家姑娘为主，此举既再次展现了姑爷对姑娘的关爱之心，又得到了她想要的好苗子，杨妈可不就喜出望外、比出门捡了钱还高兴了。
但颜芝仪看她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又开始怀疑人生了，“杨妈怎么就肯定小六儿能有出息？”
怎么一个个都像看过剧本的人啊==
杨妈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也就是老爷太太总是放不下，还把姑娘您当小孩，其实我知道，姑娘眼光好着呢，当初所有人都觉得，姑爷第一次进京能考中进士便是天上掉馅饼，只有姑娘深信不疑姑爷能考状元，后来姑爷果然成了本朝最年轻有为的状元郎。那您说小六儿日后必成大器，他还能成不了吗？”
颜芝仪：……
如此有理有据，她竟无法反驳。
最关键的是还真让杨妈蒙对了，小六儿未来是差点当上九千岁的男人，这辈子就算不进去搞宫斗权谋，让他去经商什么的，以他的资质也能混成风生水起的大奸商啊。
想到这里，颜芝仪更是眼前一亮，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捡了个怎样的宝藏男孩回家，就冲着程柳那堪比貔貅敛财的本领，让陆时寒有空教教小六儿算数，她再抽空灌输点现代人都知道的理财常识，以后只要在家躺平等发财。
给他个平台，他怕不是能给他们搬回一座金山银山！
颜芝仪已经开始沉浸在未来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幻想中了，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声轻笑，陆时寒正跨步进来，清俊柔和的笑容中竟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看来仪儿与我竟是心有灵犀了。”
颜芝仪微微仰头，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自己，下意识反问：“寒哥指的哪个？”
陆时寒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进心底，再一次放弃了谦虚做人的原则，大大方方道：“自是仪儿心中所想那个。”

第三十八章 体验传说中的京城夜生活！……
看着陆时寒那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温柔似水、好像她又做了什么让他感动到恨不得以身相许的眼神,颜芝仪竟有点压力山大，怀疑他们其实是在鸡同鸭讲，她什么都没做啊。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还是忍不住实话实说：“可是我刚才只是在想小六儿日后应该很有出息呢。”
陆时寒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反应自然且迅速的接话，“我也觉得小六儿的心性注定不凡，岂不正是心有灵犀？”
颜芝仪心想这最多叫英雄所见略同，不知道他强行心有灵犀，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她就这么半信半疑的看着他不说话，陆时寒轻笑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仪儿不必怀疑，你心中所想便是我心中所想。”
他说完也甩袖坐下,与她并肩坐在床沿泡起了脚,嘴角依然挂着让颜芝仪觉得高深莫测的笑容。
颜芝仪：……
等她有了钱,一定要买个有话直说、不爱玩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那套情趣的男主！
但她现在没那么多钱，知道再追问也得不到答案,只能撇了撇嘴表示不满，并且带着这一头雾水的状态准备睡觉。
这或许是小六儿兄妹在青山镇的最后一个晚上，卢氏想要亲自带妹妹睡觉，小六儿则可跟秦云峰和秦海挤一晚，反正轮不到颜芝仪和陆时寒亲自哄娃，他们洗漱过后,便直接吹了蜡烛准备歇下。
大概夜深人静比较适合想一些平时想不通的事情，颜芝仪半梦半醒之际，竟然灵光一闪，get到了陆时寒那“心有灵犀”的真正所指。
于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把同样半梦半醒的陆时寒推醒：“你是不是听见杨妈说我深信不疑你能考状元的那段啦？”
陆时寒：……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为什么想不开去逗她。
颜芝仪完全没有打扰别人美梦的自觉，又轻轻推了他一下，“我知道你还没睡，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嘛。”
一起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天，颜芝仪很确定陆时寒入睡速度远不如她，她都还没睡着，他肯定也醒着。
同时她也承认自己是报复心很强的人，今天是陆时寒先动的手，要不是他吊人胃口在先，她也不会大晚上不睡觉的在这里猜谜底。
“唉——”一声叹息在房中清晰响起，陆时寒认命睁开眼睛，把人拉回身边躺好，轻轻按着不让她再挣扎坐起来，无奈应道，“是，都让你说对了。”
颜芝仪像是个偷腥成功的小猫咪，一动不动任由陆时寒把她拉回被窝里摁住，只是眨着大眼睛努力在夜色中追寻他的身影，“那你今天怎么不谦虚了？”
她在背后说他一定会考上状元，他听到后还说和她心有灵犀，难道成了状元就可以不走流程不用客气几句了吗？
“那是仪儿心中所想，我若是谦虚，岂不是辜负了仪儿的信任？”
“啊？”颜芝仪不由眨了眨眼睛，虽然她确实对他越来越盲目信任，但他也太会了吧！
此时此刻，她没有丝毫被戳破心理的羞赧，心里只觉得甜丝丝，把头一歪便滚进了陆时寒怀里，心满意足嚷道，“不早了，睡吧睡吧。”
陆时寒：……
把人从昏睡之际吵醒的颜芝仪自己却是说到做到，已经没有了心事，几乎是闭上眼睛就睡过去了。
短短几个呼吸之后，陆时寒便听见她变得绵长而平缓的呼吸，原本轻抚后背想快些把她哄睡的手，一时也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放下了。
听着她熟睡的呼吸，无奈看向漆黑的屋顶，不由得想起了今日发生的事。
就像杨妈猜测的那样，陆时寒临时起意要把程柳程梧兄妹买下来，除了想尽自己所能的帮助这对可怜兄妹以外，更多的却是打算顺势把这个好苗子收服，日后可以帮助甚至保护妻子。
陆时寒不像颜芝仪和杨妈她们，可以从卢氏那里详细听说小六儿这几年的事迹，但他通过短时间的观察打量，也立刻发现了程柳的眼神心性都不似常人。
这孩子当时看他们父亲的眼神就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狠劲，望着妹妹的目光又十分柔和，而面对秦氏和其他一看就常常帮助他们邻居乡亲，也是平和中带着感激，从这些细节中，陆时寒相信他会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或许别人觉得他这样仇恨父亲，戾气有些重了，陆时寒却不是那么愚忠愚孝的迂腐性子。
古人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时寒跟颜芝仪成亲并不久，却是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是分开一个时辰都算聚少离多的那种黏糊，正常的情侣这个阶段应该是频繁暴露矛盾、需要彼此各种磨合适应，但他们俩除了颜芝仪偶尔觉得他有点直男癌、需要慢慢调/教外，陆时寒看她竟是越看越可爱，一点都不觉得她在思想觉悟方面有什么问题，这种表现说明陆时寒骨子里多少也是有那么点离经叛道甚至凉薄的，他跟颜芝仪三观一致，才会觉得她处处都好。
所以表面上对父母长辈毕恭毕敬、十分顺从的陆时寒，真正原则却是帮理不帮亲，比如颜芝仪在家时对秦氏阳奉阴违，因为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反倒是秦氏没事找茬多一些，陆时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便不像其他男人只会劝妻子忍受自己的母亲。
陆时寒非但从未说过一句让颜芝仪忍耐孝顺的话，反而一直有努力替她打圆场，主动为她化解和秦氏之间的交锋。
连自己都做不到对父母逆来顺受、无条件服从的孝顺，看到程柳对父亲羁傲不训的眼神，陆时寒自然也不觉得出格，恰恰相反他从中看出了程柳有底线、分得清是非对错的优点，身为男子汉若连这点血性都没有，他反倒要看不起了。
陆时寒瞧中了程柳的心性，而其能力更是直接摆在明面的，当年他们一个不到六岁、另一个半岁多，失去母亲的同时父亲也对他们不闻不问，六岁的哥哥照顾自己的同时还要努力拉扯妹妹长大，就算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这个程度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假如他们夫妻有了孩子，而仪儿身边没有杨妈百叶这样的帮手、连他也公务繁忙无法帮衬家里的话，她能不能独自一人将半岁大的婴儿平安养大，陆时寒都觉得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了。
而程柳才几岁而已，就能将妹妹照顾得很好，没办法给她买好的补身子，就去养鸡吃鸡蛋，在他的努力下，两岁的程梧瞧着都比他自己脸上肉多一些。
如此种种细节，都让陆时寒觉得程柳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妻子身边正缺这样一个得力干将，杨妈和百叶最多只能将仪儿的生活照顾得井井有条，日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而他又恰好不在家中，指望她们真正为她排忧解难却是不可能了。
更重要的是，程柳这样小小年纪就有一股狠劲的孩子，若不是有救他们兄妹于水火的这层渊源，陆时寒轻易也不敢将他们往妻子身边送，因为他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日后一旦反噬起来，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可一旦他内心认谁为主，便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坚定不悔。
都说无巧不成书，但陆时寒内心却觉得近日这事巧合程度，就像是老天爷知道他的难处、特意送来这场机缘一般，说是命中注定也不为过。
所以那时见情况紧急，程柳的父亲铁了心要将他们卖给人牙子，陆时寒也顾不上回来跟颜芝仪商量什么，当机立断出声替她买下这兄妹二人。
不过将人领回来以后，陆时寒才发现不妥之处，主要还是因为兄妹俩太小了，远不到可以当差领事的年纪，等他们长大还要很多年不说，距离京城还有好几日的行程，这一路可能还需要他们来照顾。
他本人倒不觉得照顾两个本性乖巧的孩子有多辛苦，但是站在颜芝仪的立场，她是自来是最怕麻烦的人，恐怕宁愿不要能干的帮手，也不想这么早开始学习照顾小孩。
所以他考虑得再好，可能并不是她想要的，而他还不经过她同意就擅自做主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陆时寒多少有些愧疚，回屋时就想同她解释一二，顺便再道个歉。
却不想会听到她和杨妈的对话。
从她回屋后仍然轻快的语气中，陆时寒便知道她并没有将他担心的那些放在心上，或者说因为这些麻烦是他领回家的，她很快接受现实并且实现了自我开解。
但让陆时寒这般感慨万千的，并不是她依然乐观向上的好心态，而是原来她为了他都能做到这种地步了，平生最害怕麻烦的人开始学会无视麻烦。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想到这里，陆时寒不由将怀中的人又搂紧了几分，缓缓合上双眼。
或许天才都是这般天赋异禀，陆时寒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天不亮又醒了，满打满算也只睡了两个半时辰，第二天却依然生龙活虎、精力充沛。
相比之下，颜芝仪睡得比他早、起得比他晚，至少睡满了六个小时，但是被叫起时仍然各种困难，坚持赖了好一会儿床，直到确实闻见了卢氏给他们做的早饭香味，想起这是在别人家而不是客栈，要是又拖到最后一刻起床、打包早餐去车上吃，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形象又得毁了。
想到她的状元夫人包袱，颜芝仪才挣扎着爬起来。
杨妈和百叶争分夺秒、手脚并用的帮她穿戴梳妆，饶是如此，等颜芝仪以有史以来最俭朴的形象出来时，所有人包括身为主人秦家三口人，都整整齐齐的在等她出来吃饭了。
不过主人家这么礼貌的等她出来才开饭，却无一人将关注点放在她身上。
秦夫子照例跟陆时寒相谈甚欢，秦云峰趁机拉着秦海继续问外面的事情，昨晚他们睡一间房，秦云峰就兴致勃勃的打听了很多见闻，可能男孩子都向往着走遍四方吧，聊这个话题永远不会冷场。
而本该抓紧时间同颜芝仪嘘寒问暖的卢氏，此时却正在争分夺秒的关心小六儿兄妹，根本不记得要问一问颜芝仪为何这么晚才出来、是不是她家的床睡不舒服的问题。
颜芝仪这才得以低调的吃过早餐并迅速爬进车里坐好，在秦家人依依不舍的目送下一骑绝尘。
觉得还没睡好的颜芝仪继续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补眠，不知不觉队伍已经路过了好几个小镇，渐渐的，连陆时寒都盖章聪明有前途的小六儿也越来越快听不懂外边偶尔经过的路人嘴里说的方言意思了，队伍才缓缓停下，又到了镖局熟悉的小镇，他们需要在这里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才好继续赶路。
镖局中人其实不是很喜欢去民宅借宿打扰，因为他们走镖时经费充足，就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虽然老乡们得了钱也会尽量整治些鸡鸭鱼肉，味道却远不如客栈酒家的厨子，更重要的是客栈有美酒提供，这年代也没有喝酒不骑马、骑马不喝酒的规矩，整日这样夙兴夜寐的赶路太辛苦，才更要喝点好酒提提精神。
于是颜芝仪他们跟着镖局行动，这一路上也是吃香喝辣，尝到了各地的风味美食。
这一天他们并不是在泸州府，却在小镇上吃到了据说是厨子从庐州府偷师学来的正宗包公鱼。
所谓的包公鱼，取材是一种黑背鲫鱼，要说肉质多鲜美也未必，毕竟颜芝仪他们老家江州百姓，守着彭蠡泽那么个天然宝库，个个都是吃鱼的行家，各种鲜美嫩滑的鱼类都逃不出江州人民的嘴巴。
不过庐州府的包公鱼因为特别的冷菜做法，吃起来酱香浓郁、鱼肉入口即化，偶尔尝尝倒也别有风味，尤其是一边吃饭还能听陆时寒娓娓讲述这道菜的历史故事，颜芝仪还是吃得一本满足，摸着肚子回马车的路上忍不住担忧，“我天天这么大鱼大肉，到了京城会不会胖十斤？”
杨妈和百叶一脸“还有这种好事”的表情，“别说胖十斤，就算胖五斤我们都要去寺庙还原，顺便求菩萨保佑您再胖十斤。”
颜芝仪：……
她觉得她俩为了把自己养胖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正想出声抗议，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说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
说不上为什么，颜芝仪就是觉得沈小姐那位看起来很严肃精明的奶娘林妈妈应该是来找他们的，所以她顿了顿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继续往马车走。
果然他们走到马车旁时，林妈妈也快步赶了上来，大概是考虑到陆状元家没什么排场，她便也没带小丫鬟，亲自捧着个匣子，过来就盈盈福身，“见过陆公子和陆夫人。”
虽然林妈妈只是仆人，瞧着保养再好也有三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可以当奶奶的“老人”，但她依然是颜芝仪屹今为止见过最有气质的人，行礼的姿势轻盈又优雅，语气恭敬中不带一丝谄媚的道，“我家小姐昨夜借宿青山镇里正家中，听闻程家兄妹遭遇的事，内心甚为怜惜，幸好有陆公子和陆夫人仗义相救，才不至于让两孩子沦落到更为悲惨的境地，小姐特意叫老奴向二位表达她的敬意，有空也请陆夫人去我们那边坐坐。”
“而今相逢也是有缘，虽然陆公子和夫人已经出手，我们小姐也想表示一二，便亲手为孩子们做了两双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一点点心意，还请陆公子和陆夫人不要嫌弃。”
林妈妈说着便将匣子打开，两双小巧精致，虽没有多少花样、但一看就是好料子的小鞋子躺在里面。
颜芝仪惊讶了两秒，便上前亲自接过了东西，跟林妈妈客气一番后对小六儿兄妹道：“小五小六，这是沈小姐和林妈妈的一番心意，还不快谢谢她们。”
小六儿的表现一如陆时寒的评价，认定了颜芝仪为主，听到林妈妈说东西是给他和妹的，仍低着不看一眼，还拉着妹妹也不让她去看，直到颜芝仪发了话，他才拉着妹妹用刚学的蹩脚官话道，“谢谢林妈妈和沈小姐。”
林妈妈笑着说不用，又福了个身：“若陆公子和陆夫人没什么吩咐，老奴便先走一步了。”
“林妈妈慢走。”
几人回到车里，颜芝仪不住的感慨：“沈小姐还在夸我，她自己也很心地善良嘛，瞧瞧这鞋子的针脚多细密，比咱们在铺子上买的都好，在车上做针线可不容易。”
反正她是做不来的，为了保护这双卡姿兰大眼睛，早上出发的时候，发现小六儿兄妹最好的衣服也已经破破烂烂，小五儿更是连双鞋都没有，颜芝仪内心十分同情，却仍然坚持不动针线，也不让杨妈和百叶连夜给他们缝衣服鞋子，而是在这个小镇等吃饭的时候，临时去成衣铺子给兄妹俩从头到脚买了几身衣服鞋袜。
对坐拥上千两巨款的颜芝仪来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才花了几百文，俩破破烂烂的小叫花子也都焕然一新了。
百叶也很感慨，“沈小姐整日戴着面纱帷帽，也不跟其他人来往，咱们都快到京城了，竟是无人见过她长什么样，没想到这般神秘又高贵的大小姐，私下也会好奇这些小事。”
这让百叶突然觉官家千金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遥不可及了。
自家日后姑娘若是生了闺女，那也是金枝玉叶的官家千金呢。
这般想着，百叶又忍不住去看姑娘和姑爷，心想以他们二人的容貌气度，生的闺女不但金枝玉叶，更是才貌双绝呀！
颜芝仪没留意百叶逐渐变态的视线，她欣赏过据说是沈小姐的手艺，就询问两位当事人的意见，“你们要不要试一试鞋子？沈家用的料子肯定更舒服，若是合脚的话，就穿新的吧。”
小五儿眨着大眼睛一副呆萌模样，小六儿竟是缩了缩脚丫有些抗拒的样子，以己度人的颜芝仪哼哼道，“别跟我装客气，我才不信有小朋友不喜欢换新衣服新鞋子的。”
刚才颜芝仪各种感慨沈小姐心地善良，陆时寒就静静坐在旁边，很守夫道的没有发表任何见解，此时见她转移了话题，才笑着打趣道，“是，仪儿这么大了，有新衣裳还是恨不得立刻都换上。”
杨妈和百叶也迫不及待帮着拆台，“少爷说的是，那天舅太太将嫁衣抬到家里，我们少夫人见了欢喜得都恨不得当场穿身上。”
一边说着，一边去接颜芝仪手里的小鞋子，她们准备自告奋勇给孩子们换新鞋。
“是吗？”陆时寒没听过这个，看着颜芝仪的目光柔和中带着些许戏谑。
可惜颜芝仪脸皮那么厚，才不会轻易被他看几眼就脸红。手里没有了东西，她便支着下巴回望陆时寒，同时不服输的表示：“那赶明儿给寒哥做身新衣裳，看你要不要当场试穿。”
喜欢穿新衣服是人的天性，她就不信男主能免俗。
陆时寒笑盈盈的凑到她耳边，“若是仪儿亲手做的，我必然喜不自胜。”
颜芝仪：……
骗她给他做饭还不够，现在又想骗她给他做衣服，果然是24k钛合金直男！
颜芝仪和陆直男的进京之旅，某种程度也象征着人间真实，前半段两人游山玩水，像极了小夫妻出来度蜜月，后半程多出来的两个小“拖油瓶”，则像是蜜月过后中大奖，提前体验了一把带娃的生活。
其实兄妹两个很乖，哥哥基本上十项全能，当爹又当妈，偶尔遇到些小状况，杨妈和百叶还能随时搭把手，根本麻烦不到颜芝仪头上。
但是多了两个小孩，颜芝仪不知为何就是没法跟之前那样心无旁骛的游玩了，注意力不可避免的分出一部分到他们身上，他们越乖巧听话她则越关注，好几天都没有出去看镖师们打猎和野炊了，等她反应过来时，京城已经近在眼前，相应的旅程也到了尾声。
这个故事告诉了颜芝仪一个道理，哪怕家里有再多的人可以帮她带娃，生了孩子和没生孩子的心态就是不一样，生了娃就没有办法肆无忌惮的享受人生了，所以她要珍惜还没生娃的这段时间，好好过二人世界。
于是到了京城的第一件事，颜芝仪不是急着去租房子安顿下来，而是怂恿陆时寒带她去体验传说中的京城夜生活！

第三十九章 颜芝仪：寒哥为我付出太多……
抵达终点的当天,颜芝仪便迫不及待提出去逛京城夜市，倒也不全是无理取闹。
当他们穿过诺大的外城，来到京城的中心地带时,天色已黄昏。
陆时寒的意见也是他们可以先找个客栈暂且安顿休整一夜，养精蓄锐，明日再去找牙行陪同看房租房。
颜芝仪就瞅准时机进行怂恿，表示待会在客栈收拾后，一定要去体验传说中的繁华夜景。
陆时寒讶然看她，“已经到了京城，仪儿这般着急做什么，今晚不想要早些休息吗？明儿看房怕也是个力气活。”
颜芝仪毫不犹豫的摇头,“看房子再辛苦，也不如咱们十来日披星戴月的赶路,我连这都能坚持下来,还怕明儿出岔子不成？实在不行就早去早回嘛。”
她觉得问题不大,铁了心要出去过夜生活。陆时寒却是不想再经历每天叫她起床比他在号舍考试都更艰难的体验，又不忍心亲自泼她冷水,便抬眼去看杨妈和百叶，希望她们能站出来劝劝她。
然而杨妈和百叶此时竟沉默不语，脸上的局促彷徨与小六儿兄妹也不遑多让。
陆时寒知道，她们大概还沉浸在初见京城气象的震撼中无法自拔。
半年前他们第一次进京时，应该也是这般手足无措。
那时他们一行人穿过护城河，冷不丁瞧见了城中雕梁画栋的商铺建筑,和街巷之中摩肩擦踵的人群，比他们江州和来京途中经过的所有城池加起来都更为繁华热闹，他们以为这便是天子脚下的盛世气象，一时间都有些豪气万千。
不想同行有人不是第一回 进京,告诉他们这里只是外城，真正的天子脚下比外城热闹了数倍不止。
他们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情随友人到了内城，才发现对方所言不虚，内城光是房屋便鳞次栉比、星罗棋布，街头更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各类商铺小贩琳琅满目、看得人应接不暇，那日和今天一样，都是很寻常的日子，盛况却远比他们江州最热闹的庙会时节。
京城远超想象的繁华盛景，给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陆时寒一看杨妈和百叶她们的反应，都不禁想起了当初的心情，然而眼角余光瞧见颜芝仪的小动作，他又一秒出戏了，什么感慨统统荡然无存。
陆时寒竟不知他该对此感到欣慰还是无奈。
颜芝仪正在趁大家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掀帘子往外瞧。
赶路途中因为尘土风沙太可怕，坐着视野极好的马车也无法欣赏风景，但是到了人流量密集的首都，镖局的高头骏马根本跑不起来不说，为了不被人流冲散还要十分注意队伍队形，前进速度一降再降，已经没比外面步行的路人快多少了，颜芝仪从车里甚至能看清对面商铺里的商品类型，她此刻的心情有多么欢喜可想而知！
颜芝仪肚子里墨水有限，看到车外的景象只有一个念头——清明河上图成真了。
眼前的一切正如她想象，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行人在街道两旁川流不息，颜芝仪甚至还能听到人群经过时讨论的话题，更能闻到从街角酒楼传来的炖羊肉香味。
这一切不紧熟悉，还很真实，颜芝仪原本只是撩开帘子的一角，逐渐肆无忌惮到把头探出去，对眼前的景象越看越向往，越看越心动，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加入他们。
陆时寒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到底没忍住问出声：“仪儿第一次到京城，竟丝毫不觉得惊奇吗？”
听到他的话，颜芝仪才依依不舍的把头收回来，摸了摸有些僵硬的脖颈，还在努力朝他眨眼睛，“惊奇啊，要不我这么想去逛夜市呢。”
她又提到了夜市。陆时寒不由想大部分女子惊奇的表现都是局促和害怕，大概只有她是迫不及待想亲身体验这份繁华的。
既然她适应得如此之好，他也不想让她压抑天性，终于松口道，“那便去逛逛吧。”
“真的吗？太好了！”颜芝仪双眼发亮，看着他点头又确认了一遍后，也掀开帘子，不过是门帘而不是窗帘，对外头赶车的秦海吩咐道，“咱们还是去上回住过的云中客栈，问问镖师可否先把行李卸下，再去镖局归还马车。”
秦海对他的安排毫无异议，当即应道：“好的少爷，我同镖局的兄弟知会一声。”
队伍挨得很近也有个好处，秦海不需要下车，便已经同附近一位镖师说明了情况，过了片刻，少当家赵诚远亲自打马过来表示歉意，“在下要先去一趟镖局卸货，无法护送陆公子和夫人，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陆时寒与之客气了一番，赵诚远最后仍点了两名镖师护送他们，到了客栈不但可以帮他们搬行李，还能顺便将马车带回镖局，也省了他们物归原主的这套程序。
只是这样一来，颜芝仪也不能继续趴窗户去看风景了，陆时寒帮她捏了捏脖颈，委婉的提醒道，“待会收拾好便能出来逛街，仪儿再是好奇，也不必急于一时。”
颜芝仪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便安心的把头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顺便享受着男主的按摩服务。
然而陆时寒见她立刻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便不准备继续下去了。
倒不是过河拆桥，而是指尖触摸到温热细腻的肌肤，陆时寒才惊觉不妥，按脖颈跟隔着衣裳帮她揉肩或是手不同，此举已经有肌肤相亲之嫌了。车里不但有杨妈和百叶，还有两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当着他们的面这般亲密碰触委实孟浪了，还是请百叶来帮忙按揉吧，想来百叶也会很愿意为她们姑娘做这些。
正在陆时寒准备将不合时宜的手收回之前，颜芝仪也已经敏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还没过瘾的她自然不答应，直接抓着陆时寒的手挪到后脖颈处，很不见外的道：“这里也有点酸，还请寒哥多帮我按按。”
说着歪头朝他粲然一笑：“谢谢寒哥。”
陆时寒：……
在她笑魇如花的攻势下，陆时寒先前让百叶来帮她按揉的想法已不知何时消失无踪，配合的将大掌覆上她依然单薄的后颈，没有衣物的阻隔，清晰感受着掌心那细腻柔滑的肌肤触感，陆时寒努力做到心无旁骛，还自行理解了服务态度，“这个力道可以吗？”
“还可以再用力些。”颜芝仪享受得都有给小费的冲动了，男主亲自为她服务不但爽，真实体验感也比百叶舒服得多，可能是他常年书写锻炼出了手腕力量，一下一下简直把她按得浑身酸爽。
这让她意识到小六儿才不是宝藏男孩，真正的宝藏男孩明明是他们寒哥，考得了状元写得了诗，当得上大官赚得到钱，现在还会帮她按摩，就问满朝文武还有谁比他更十项全能的。
直到行程结束才发现他有这一手，颜芝仪甚至有种错过了一个亿的痛心疾首。
不过比起遗憾，她更多的是对自己恨铁不成钢，才被简单揉捏了三五下，这不争气的身体就昏昏欲睡起来了。
颜芝仪很有危机意识的问距离客栈还要多久。
陆时寒：“约莫两刻钟左右。”
竟然还要半个小时！
颜芝仪很想问如果她现在睡着了，到了客栈他们会把她叫起来去逛街吗？想到他前一刻还在劝她晚上早点休息，颜芝仪就觉得不用问了，陆时寒只会把她抱到客栈床上再给她盖上被子，让她睡得更舒服些，怎么可能中途把她叫起。
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扛住别睡，颜芝仪又不舍得让陆时寒收手别按，只能努力睁开双眼，并找点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她想了想，主动关心起了今后的安排，“咱们明日找的牙行可靠吗？”
颜芝仪知道牙行就相当于现代的中介公司，但现代中介公司也有很多坑等人踩，古代估计也差不多，找个靠谱中介才是好的开始。
陆时寒颔首，“是一家口碑不错的牙行，据闻很多初来乍到的书院前辈都在这家牙人的帮助下，租赁到了还算合心意的房屋。”
这就是在全国名校上过学的好处啊，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首都还有这么多前辈校友帮衬，人脉杠杠的！
颜芝仪这样感叹着，又问：“那等咱们找好房子安顿以后，是不是要请寒哥亲近的前辈好友来家里做客？”
陆时寒点头，嘴里却道，“仪儿也不必着急，咱们一样一样安排，这两日先将房屋事宜处理妥当，再备一份礼物去荣太医家中拜访……”
他说先去拜访荣太医的安排，颜芝仪倒也不意外，毕竟他们这么匆忙结婚并举家进京，就是为了让她可以好好跟着荣太医看病，第一时间拜访主治医生才是应该的。
但颜芝仪总觉得他这段话还没有说完，想了想便恍然大悟，既然要第一时间去拜访荣太医，那帮他们请荣太医出山的齐王世子那里，势必也要去亲自酬谢一番的。否则以他们的身份没办法请荣太医出山不说，人家荣太医回了京城还愿意抽空为她调理病根，多半也是看在齐王世子的面子上。
受了这么大的人情，一时半会还不还得上另说，态度至少要摆出来。
不过颜芝仪联想到了齐王世子，却也没有大咧咧问出来，她想陆时寒欲言又止，大概就是看杨妈和百叶已经被京城繁华震惊到久久无法回神，再听到他们要去拜访齐王世子，还不得当场吓得一佛出天二佛出世？
颜芝仪把已经到了嘴边的那个名字又咽了回去，无声的向陆时寒做了口型。
陆时寒眼底泛起一丝笑意，点头表示她猜得都对。
颜芝仪这时却不舍得让他继续给自己按摩了，抓着他的手，虔诚的捧在掌心，脸上有感动也有轻愁，“我们这回要如何感谢他们？”
她知道陆时寒这次为了她的病，欠下了原本不该欠下的人情。
当初一心求死的她并不领情，后来因为结婚和出行搞得兵荒马乱，也没心情去想这些事情，如今提起来，颜芝仪才真情实感的忧虑起来。
那样日行千里的马车和荣太医的出山，对如今的他们而言都是无法承受的恩惠，也不知道他们能怎么报答，他们出得起的金银财宝人家根本不缺。
看到她眼底的忧愁，陆时寒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仪儿不必担心，这些我自有打算。”
颜芝仪怎么可能不担心，原著中根本没有这一出，男主和未来皇帝始终保持着君子之交，不仅没有欠过对方人情，也从来没有仰仗对方的身份做过什么，楚原璟登上帝位后才会对他信任有加。
而现在因为她的到来，让陆时寒跟对方交往之处就偏离了剧情，会不会从此影响到他在未来帝王心中的形象？
想到这些，颜芝仪不由深深的喟叹，“寒哥为我付出太多了。”
陆时寒：……

第四十章 做饭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陆时寒的沉默倒不是因为颜芝仪的自作多情。
他永远不会觉得她自作多情,只会觉得她怎样都可爱。
但陆时寒也确实不认为自己付出了多少，他只是做了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与挽救一条与自己息息相关且鲜活的生命比起来,欠下再大的人情也值得，因为人活着，人情总有能归还的一天，可人要是没了，付出再多也枉然。
是的，陆时寒当时请荣太医去江州力挽狂澜、把颜芝仪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行为，与他自己而言只是出于对生命的珍视，和身为未婚夫的责任,他若是不知道她危在旦夕也就罢了，既然知道实情且科举已经尘埃落定,那么,在那些并不是很重要、只是会让他享受到前所未有虚荣和风光的场合,和放弃出风头的机会尽快回乡、就算无能为力至少也能看到她最后一面，两者之间,天平毫无疑问倾向于后者。
这个选择一点也不难。
即便病危的人不是她，换成父母或是兄弟，陆时寒同样会这么做。
不过此时此刻，陆时寒倒是前所未有的庆幸自己当初下意识的行为。
成亲才不过半月，他却已经不敢想象失去她的生活。
想到这里，陆时寒也不由深深感叹,“那日能够请到荣太医与我一同回江州，乃是生平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即便付出再多代价也无怨无悔。”
虽然两人的脑回路不同，话题却诡异的接上了,本就沉浸在被男主过分偏爱情绪中的颜芝仪，冷不丁又听到他这发自肺腑的心声，更是感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仰着脸充满动容的看着他。
陆时寒还有些不明所以，“仪儿为何这般看我？”
要是周围没外人，颜芝仪指不定又嘤嘤嘤扑进他怀里，但现在车里车外都堪称人山人海，她也要顾忌一二的，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感恩，“寒哥就不跟着去看房子吧，这种小事有我们几个处理就行了，你只要安心处理正事。”
说起这个，颜芝仪免不了又一次在心里捶胸顿足，要说救命之恩，最正确的报答姿势分明是以身相许，可她这破身子想陪开个车都不行，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努力做个帮他打理好家务琐事的贤内助了。
陆时寒没想到还能从她嘴里听到如此有担当的话，不由挑了挑眉：“你确定？”
颜芝仪此时豪气万丈，就差没拍着胸脯保证了，“寒哥放心，我自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你就等着搬家便是。”
她要是没穿越，早几年前也该毕业出来找工作租房子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别人都能顺利过渡，她现在还只是租房不用找工作，又有钱又有杨妈百叶她们做帮手，颜芝仪对于办好这件事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
“我自是放心的。”陆时寒看她这般信心十足，倒也接受了这个安排，“如此也好，明日就让杨妈、百叶和秦海同去，遇到喜欢且合适的房屋，仪儿可以自己做主，不必回来问我的意见。”
颜芝仪知道他多半不会反对她的建议，但也没想到他会把决定权都完完全全交到她手上，忍不住确认了一遍：“真的要让我自己做主吗，寒哥对未来住处有什么想法？”
尽管他们已经在商量着买房，要赚到能够在京城甚至是内城买房的钱也需要时间，有了钱还要去挑选以及走各种过户流程，最后再装修布置一下，少说也要花上一年半载的。
这也就以为他们现在租的房子也需要住很久，加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出来租房子，颜芝仪自然希望尽善尽美，还是要他们都喜欢才好。
陆时寒却是含笑摇头，“只要仪儿喜欢的，我就喜欢。”
他自己并不在意这些外在条件，若不是举家进京，就他和秦海两人的话，陆时寒根本不会花时间精力去考虑租房子的事情，暂且在客栈住着，待工作上的正事告一段落，再抽空向同年同僚们打听一下哪处有房子，他们也不需要整套的空宅子，有个空余的房间便可搬进去，都是男子无需讲究什么。
当然如今身边有了女眷，自是不可这般随性。
想到颜芝仪，他又话锋一转，“不过还有一点需要注意，房屋不能离皇城太远，哪怕价格贵一些，只要位置不错便值得了。”
仿佛怕她被京城物价吓到似的，陆时寒提前进行安抚：“仪儿不必担心花费过大，古诗云‘千金散尽还复来’，咱们还年轻，钱花了也能挣回来。”
颜芝仪可是手握巨款的女人，爹娘还提前打听过京城的房价，给她的压箱底银子都够买套位置不错的宅子了，怎么可能被租个房子的价格吓到，闻言只是乖巧点头，“我知道，离皇城近一些，寒哥每日去点卯当值也方便许多。”
陆时寒却是摇头：“若只是为了我倒也无妨，早一时半刻出发自然能赶上点卯。”
颜芝仪脸上这才露出了诧异，“那咱们为何要靠近皇城？”
就算她没有生活经验也知道，越靠近CBD中心的房子越寸土寸金，租金那么高面积还不大，如果不是为了上下班方便，大可以去不那么繁华的区域，花更少的钱住更安静更舒适的房子。
看她全然好奇无知的小脸，陆时寒多少有些无奈，“仪儿难道忘了荣太医每日要去太医院当值？”
颜芝仪恍然大悟。
太医院跟别的衙门不同，作为皇家的专属医生，他们当然得在皇宫里头工作，还得是二十四小时在线、随叫随到，治不好就砍全家警告的那种上班。
想到电视剧里各种经典情节，颜芝仪默默为荣太医点了根蜡，接着才八卦起来，“对哦，荣太医是在宫里的吧，皇宫大内戒备森严，他要如何出来为我治病？”
“太医院虽是在宫中，不值夜的太医们也跟其他衙门一样点卯画酉，且因为申正宫门放钥，太医还能比其他衙门早半个时辰放衙回家。”
颜芝仪掰着指头算了算，也就是说陆时寒他们是五点上班五点下班，而太医因为宫门关得更早，每天下午四点就可以下班回家了。
想想还有点爽，宫廷太医可比三甲医院的大夫们下班早多了。
当然早上五点就上班还是挺反人类的。想到他们公务员闻鸡起舞的作息，颜芝仪就不觉得羡慕，转而继续之前的话题，“所以咱们住得离皇城近一些，日后荣太医从宫里出来，回家路上就可以顺路来为我把个脉了，是吗？”
“仪儿果真聪慧，一点即通。”
颜芝仪没被他的称赞打动，反而更在意他事事为她着想的细节，忍不住抱着他的胳膊感叹，“寒哥事事都为我考虑，可我竟不知能为你做些什么。”
这么温柔体贴细心又帅气的老公，只是给他当贤内助哪里够？不能开车才是暴殄天物啊！
陆时寒不知道她真实的遗憾，第一次没有谦虚表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而是勾了勾唇，眼底带着真实的期待，“庆贺乔迁之喜的那日，不知能否有幸尝到仪儿的手艺？”
颜芝仪：……
做饭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但是话都说出去了，她也不能改口说办不到，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那我试试，若是不好吃，寒哥可别嫌弃。”
“仪儿不必如此自谦，你随口指点了镖师们几句如何烤野鸡，味道已然远胜许多大厨，若是亲自动手，定能做出口齿留香、令人回味无穷的美味佳肴。”
颜芝仪：……
这就是装逼太成功的后果啊。她一脸惆怅的看着陆时寒，不知道要怎么向他解释，世界上有一种人就只能当个嘴炮王者、一旦亲自动手就扑街。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艹出来的人设，跪着也要走下去。
颜芝仪只能保持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在他们总算抵达云中客栈，终于不用继续做饭这个话题，颜芝仪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跳下马车。
风尘仆仆的一行人到客栈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放下行李去请小二打热水上来，他们从头到脚都要搓洗一遍。
这个期间，颜芝仪因为怀揣着从街头吃到街尾的伟大梦想，拒绝了在客栈用饭的建议，饿着肚子完成个人卫生工作，顺便也把前一刻做饭的事情彻底抛之脑后了。
看在她这么郑重其事的份上，陆时寒也不能让她太失望，收拾停当后便带她去了京城卖吃食最多的桥边夜市，过了那座桥，整条街都是小食零嘴，里头包含着南来北往、世界各地的美食。
颜芝仪当时就双眼放光，像是掉进了油罐里的老鼠一样快乐。
当然颜芝仪和陆时寒没有两个人偷偷出来吃独食，他们只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整整齐齐一家人。
杨妈亦趋亦步跟在颜芝仪身后，而百叶和秦海则是一人怀里抱一个小朋友，毕竟小六儿再能干，来到人头攒动的街头夜市，也不能指望他一个小孩护着妹妹，那样的结果只会是兄妹俩被人贩子一锅端。
百叶是听姑娘讲过县主失踪故事的，抱着小五儿也不敢落后，紧紧缀在杨妈后头，而秦海在她后头。
大家以颜芝仪和陆时寒为首紧密的团结在一起，在夜市吃到了许多京城流行的小吃，诸如胡饼、百味羹、羊头签、烤鸭，还有各种蜜饯果脯、饭后水果甜品等等。
吃饱喝足，他们又去瓦肆看了一出热闹的木偶戏，时下称之为傀儡戏。
傀儡戏剧情饱满、观众反应热烈，颜芝仪也看得也过瘾，但是人家瓦肆是要通宵达旦的，最多三四更天的时候歇会儿，五更天又开始表演，颜芝仪想看到落幕再回去是不可能的，看了一出戏她就开始哈欠连天了，只能遗憾的跟陆时寒回客栈休息。

第四十一章 夫妻之间还是要保留一定空……
到京城的第二天,颜芝仪确实如她保证的那般没有成为起床困难户。
因为他们终于不用天不亮就起来赶路了。
首都人民的日子堪称安逸，夜生活十分丰富的同时，餐饮业也相当发达,无论何时出门逛一圈都能吃饱喝足，三餐供应更是花样繁多，以至于临近街市的许多居民都不爱在自家开火，尤其是早餐，花上一二十文便可以买上许多包子油条胡饼和粥饭，让一家人吃饱的同时还能吃上丰富多样的品种，省下来做早饭的功夫又能多睡半个时辰，何乐而不为？
于是鸡鸣破晓时分,其他地方早已升起了炊烟，住在内城的家家户户却依然静悄悄的,云中客栈周围也是各种安静祥和,偶尔有小贩牵着骡车、或是官员衙役去点卯上班经过的声音,这些细微的动静也传不到三楼客房来，颜芝仪终于舒舒服服睡到了自然醒。
此时也才早上六七点而已,但因为是自然睡醒，而不是不情不愿被人强行从睡梦中拉出来，颜芝仪没有了赖床的必要，睁开眼便决定要早点起床去干正事了，然后一转头就发现身侧少了个人，被子摸上去都是凉的,应该起来有一会儿了。
颜芝仪起床的动作一顿，突然想到什么，轻轻撩开床幔往外看去，就瞧见手执一卷书倚靠在窗边静静阅读的陆时寒。
因为颜芝仪将租房的事情揽了过来,陆时寒也不想耽误正事，今日就要去翰林院报道。但他当时跑得太快，都没等到诏他入翰林院的圣旨和公服，第一次去单位也不好穿常服，只好将仅穿过一回的状元官袍穿戴上。
状元袍是圣上所赐，可以应对一切正式场合，虽然去单位报道穿这身稍显隆重了些，至少比穿常服更得体。
不过状元袍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不可能再隆重的戴上状元翅帽，因此陆时寒那头并不输给颜芝仪的青丝，依然用平日那根白玉簪简简单单绾着，只是那精美华丽的状元袍更衬得他金相玉质、眉目如画，连随意倚窗看书的姿态，都无端显出几分风流随性。
是那种旁人无法窥见的风情。
一大早就直面这样活色生香的风景，颜芝仪又没出息的看呆了，不由自主幻想起来，等他们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她在床上舒服的睡懒觉，他就慵懒倚在靠窗的榻上一边安静看书、一边等她起床，她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这样赏心悦目的画面，简直快活似神仙！
当然颜芝仪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幻想，等他们有了自己的宅子，势必要给陆时寒腾出专门的书房，他起床就直接去书房了，她哪里还能一睁眼就看到他的身影。
就算今后租房住，陆时寒也是会有书房的，毕竟颜芝仪穿越的这些年彻底被封建社会所腐蚀，早忘了自己当初跟小伙伴们一起挤学校宿舍的快乐时光了，她今日租房是要考虑地段面积和屋内设施的，不说租个豪宅，至少也得是独门独院的小宅子。按照三合院四合院的设计，最小的也有五六个房间，大家分一分，给陆时寒收拾个书房出来一点都不为难。
所以今天这样的画面，大概只有在客栈的这几日可以看到，且看且珍惜吧。
颜芝仪看得很专注，炙热的目光终于惊动了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陆时寒，他微微侧头，便发现她正从床幔中探头探脑的样子。
陆时寒非但没觉得她的模样动作滑稽，反而露出了一个明显被萌到了的笑容，合上书本向她走去，坐在床边拂了拂睡得宛如水鬼的凌乱发丝，将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完整从发丝中解救出来，才慢条斯理的问：“仪儿今日怎么醒得这么早？”
颜芝仪骄傲挺胸，从来不吝于为自己邀功，“我答应了寒哥要把租房搬家事宜处理妥当，自然要早点起来干活。”
陆时寒忍不住捧着她的小脸多看了几眼，才笑着附和道：“仪儿这般一诺千金，令人佩服。”
本就扬起的下巴顿时抬得更高了，看得陆时寒都有点担心她扭到脖子，忍不住伸手帮她把头扶正了些，“那我去隔壁叫百叶她们进来？天色还早，待会正好出去用早膳。”
“好。”
颜芝仪麻利的爬起床自己穿衣服，只花了一刻钟便穿戴梳洗整齐，又是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出了客栈，在附近的早餐店吃饱喝足后分道扬镳，陆时寒只身一人去单位报道，颜芝仪则拖家带口、连两个小朋友都没落下，浩浩荡荡去了牙行。
陆时寒宁愿孤身一人亲力亲为，也要让能干的书童跟在颜芝仪身边，当然不是为了让秦海给她带路跑腿，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工作，大街上花几个铜子雇个闲汉就能解决。
秦海真正的作用，是方便他们在牙人和屋主面前自报家门，尤其是后者，能够在寸土寸金的天子脚下拥有空宅子出租，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老百姓，即便不是屋主本人，帮屋主处理租赁事宜的仆人也都长着一双利眼。
假如颜芝仪只带着丫鬟婆子就要来看房，哪怕她自称是新科状元的女眷，别人看她空有美貌却并非他们所知的大家闺秀，对她的话也是要打几下折扣的。
有秦海在面前，就不需要她想办法证明身份了，秦海不但随身带着陆时寒的名帖，还能对自家少爷的交友圈子及同年的新科进士如数家珍，人家一看他对这届科举的情况对答如流，也相信他们的身份不是作假了。
只要不是假冒身份，陆时寒高中状元不过两月，热度还没这么快下去，他这个新科状元的身份还是很好用的，哪怕再眼高于顶的屋主，也不会觉得把房子租给他们是辱没了自己。
所以颜芝仪看房的过程十分顺利，自报家门后，先前还有些挑剔的房主立刻变得亲切随和起来，也不再提额外要求了，还有主动表示租金好商量的。
就连伶牙俐齿的牙人对他们的态度也是热情真诚居多，知道了颜芝仪对房屋的要求后便绝不敷衍，带他们去看的每一套宅子都很符合她的条件。
反倒是颜芝仪看来看去，仍觉得多有不足之处，几套宅子要么价格太贵，要么屋内陈设让她看着很别扭，亦或是采光不行，屋子太窄小住的让人压抑。
总之大半个上午过去，还没有哪套房子是让她眼前一亮的，因此迟迟没能定下来。
对于她的挑剔，牙人没有丝毫不耐，还很体贴的安慰道，“夫人别着急，咱们慢慢看慢慢挑，租房这种事急不来，总要找到您喜欢的，不然住着也不开心。”
说着一指前面的巷子笑道，“巧了，既然走到这里，夫人不如随我过去瞧瞧？”
见颜芝仪点头，牙人一边在前引路，一边娓娓道来介绍道：“这宅子原是都察院的一位王大人买来，才翻新过，正要乔迁之际却收到了外放任命，王大人举家离京赴任，宅子也就空下来了。因着是新屋，王大人怕被不爱惜之人糟蹋了，千叮万嘱要我们寻找有缘人，若是无缘便不要强求，他宁愿损失些钱财。”
颜芝仪听得眼前一亮，她第一次租房多少有些穷讲究心理，刚才看到那些过旧的家具陈设便觉得抵触。
翻新过的宅子，一应用具应该也是新的了，她不由问道，“那位王大人已经离京，租房又是谁在做主？我们会符合他的要求吗？”
“像夫人这样的体面人，哪个屋主会不乐意呢？”牙人捧了一句才接着回答，“王大人有位好友也住这条巷子，临走前将钥匙交给了这位友人，请他全权做主租赁事宜。只是这位大人在国子监当值，并不能时刻在家，还要请夫人先我随去瞧瞧院子，若是从外边看还算满意，再去请国子监的张大人过来开门。”
牙人一边小心解释，一边打量着颜芝仪的神色，见她面上并无不快，才放心的继续往前走。
其实他要是一上来就提这套房子，以颜芝仪怕麻烦的咸鱼心态，估计还没听完详细介绍就直接pass了。
但经过大半个上午的徒劳无功，已经被现实教做人的她有了新觉悟，只要能租到她喜欢的屋子，麻烦点也没关系。
颜芝仪便耐心跟着牙人去了那个院子，从外边看院墙和门，倒看不出新旧，但是站在外面能看到矗立在院子里的槐树，生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以她有限的生物知识来分析，这家院子想必光照十分充足，否则植物不会长势这般喜人。
在她一脸欣慰看着槐树时，牙人也舌灿莲花般的吹捧起来，“夫人眼光真不错，这院子里的槐树可是难得，好的树种很难寻。老话也说门前一棵槐，不挣自己来，这槐树不但养风水，槐叶也是好东西，多喝槐叶茶可以清心明目，再过几月天要热了，食欲不振正好做道槐叶冷淘，岂不是美事一桩？”
“对了这院中还有一口水井。夫人第一次进京想是不知道，很多人家没有水井，喝水用水都要从外边买，既费钱又费事，哪有自家打了水井来得便利？”
颜芝仪本就心动，听到牙人的介绍更是恨不得伸长脖子往里看，牙人见状便问，“夫人若是满意，我便去张大人家请钥匙了。”
“去吧。”颜芝仪尽量矜持的点头，“有劳了。”
“夫人折煞小的了。”牙人似乎也预感这单生意要成，如此一来既交好了状元夫人，又能把王大人这桩棘手的生意完美解决，可谓是一箭双雕，他想着就忍不住笑开了花，一路小跑着去了巷尾那头。
口若悬河的中介离开片刻，原地等待的颜芝仪打量了干净整洁的小巷子，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附近的住户是不是过于安静了些？”
秦海早就注意到了，闻言想到，“连国子监和御史台的大人都住在这里，想是其他居民住户也多是清贵人家，高声喧哗有失体面。”
颜芝仪顿时更满意了，周围邻居安安静静，她每天能睡懒觉不说，还不用担心邻里之间矛盾纷争，大家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多省心。
她越想越觉得合适，中介却去了有几分钟，等他从巷子那头过来时，同行还有几人，原本正在同颜芝仪说话的秦海回头看清来人，连忙低声说了句：“少夫人，牙人身后那年轻些的似乎是少爷的同窗，张鹤云公子。”
秦海说完也顾不上再详细介绍这位张公子的身份，见人已经走近了，他连忙笑容热情的快步迎了过去，“张公子好久不见，您怎么也在这里？”
张公子笑道，“我的任命下来了，不日便要动身前去赴任，在京城数月多亏了族叔照拂，今日特意登门致谢，听见牙人说状元夫人想瞧瞧这边的宅子，我想着许是陆贤弟的家眷进京，便随族叔一同出来瞧瞧，还真的是你们。”
说着他往秦海身后瞧了一眼，便又收回视线，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陆贤弟怎么没来？”
“如此还要恭喜张大人了，若是公子知道也会为您高兴的。”秦海先行礼表达了庆贺，才简单解释道，“公子一早去翰林院了，让我陪少夫人过来看房。”
“跟你们公子比起来，我这又算得了什么？”张鹤云笑着客气道，不过显然他即将赴任地方也还不错，所以眼底虽有着对陆时寒能进入翰林院的羡慕，更多的仍是对自己未来的踌躇满志。
在他们互相寒暄时，牙人已经拿着钥匙打开了院子大门，恭敬等着他们进去，只是颜芝仪并没有立刻进去，依然站在原地等秦海。
其实颜芝仪更犹豫要不要主动上前打个招呼，因为这位张鹤云公子她刚好知道，她没能如原著那般死回去就是拜他所赐——张鹤云就是科举过后将她病重消息告诉陆时寒的那位同窗好友。
当出颜芝仪从陆时寒嘴里得知这件事，心情堪称悲愤交加，但是事已至此，她连“罪魁祸首”陆时寒都原谅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不管怎么说，这位张公子也算是救过她一条小命，她还在陆时寒跟前夸奖过他的人品心性，如今狭路相逢，总不好假装不认识。
只是陆时寒不在，颜芝仪也怕自己大大咧咧上前跟陌生男子打招呼，会被看作是不知礼数的行为，只好站在院子门口等他们过来。
而张鹤云也的确不负他们的评价，为人细心且周到，跟秦海寒暄过后便主动道，“原来随贤弟一起进京的是弟妹，相亲不如偶遇，我可得过去同弟妹见个礼。”
秦海自然是一路做着恭请的手势，将人引到少夫人跟前。
不等他从中介绍，曾对颜芝仪有过一面之缘的张鹤云已经拱手开口道，“当日在浔阳江头一别，不想这么快便在京中见到弟妹，只是贤弟和弟妹成亲，我竟没能到场喝上一杯喜酒，委实遗憾，遂在此祝愿二位白头偕老、多子多福！”
颜芝仪经常见陆时寒也动不动向人作揖，已经知道他们这些读书人的习惯，早就有意识的避开且回了个礼，很有小媳妇风范的细声细气道：“张公子不必这般客气，是我应该向公子道谢才是。”
张鹤云闻言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指的是哪件事，当即爽朗摆手，“弟妹过誉了，在下只是做了举手之劳的小事，当不得起一声谢。”
说完又发自真心的感慨起来，“贤弟和弟妹果真琴瑟和鸣、心意相通，令人羡慕。”
陆时寒连那点小事都能同夫人说，可见夫妻之间无话不谈。
颜芝仪却被夸得有点懵逼，心想她只是道个谢，怎么搞得好像她在秀恩爱似的？
张鹤云感慨完，又忙着为她介绍旁边身着官袍、看起来很有些严肃的男子，“还没向弟妹介绍，这是我族叔，国子监丞，掌国子监训导惩戒之令。”
颜芝仪听得肃然起敬，这就是位教导主任啊，难怪看起来这么严肃有气势。
虽然她现在都结婚了，完全没必要怕教导主任，但这位张主任、啊不张大人，说不定是他们未来的二房东，颜芝仪依然有些拘谨的屈了屈膝，“见过张大人。”
张大人闻言却是翘了翘嘴角，露出几分和蔼客气的味道，“老夫跟陆贤侄有些渊源，也曾有过几面之缘，侄媳不必这般生疏。”
对方都管她叫侄媳了，颜芝仪哪里还听不懂他的暗示，很懂眼色的改口，“那就多谢张叔叔关照。”
说着一行人才在牙人的热情招呼下，陆续进了院子。
二房东和租客，摇身一变成了没有血缘的亲戚关系，看房过程不但顺利，气氛也十分和谐。
颜芝仪本就对周围环境很满意，院子里阳光充足，很适合平时打盹晒太阳，晒衣服被子也非常方便，再看看屋里简单却干净整洁的家具摆设，更是止不住点头，问过秦海杨妈他们的意见，大家都觉得这套宅子十分不错，于是她当场就想拍板定下。
而张大人也不白担她一声叔叔，叫她连连点头表示喜欢，非但没提任何要求，甚至当即给了个十分优惠的价格，连打听了行情的颜芝仪都觉得过于便宜的程度——这套房环境好设备足，面积也不小，价格竟然是他们今天看过的几套中最低的，颜芝仪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占这便宜，连忙道：“张叔叔切莫如此，该是多少便是多少，否则夫君若是知道我这般不知进退，怕是要怪罪的。”
牙人因为没了用武之地，只能面带微笑的在一旁边听边默默吐槽，自己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瞧见讨价还价是往高了谈的。
最关键的是租客想提价还提不成。
张大人当了这么多年教导主任，只要收起笑容便显得气势十足，“侄媳妇不必担心，我这好友离开前曾向我透过底，若能寻到有缘之人，价格降一二成也无妨。他若知道是你们夫妻租住，想必也会很欣慰的。”
颜芝仪一听这是房东的心里价位，也就不多说了，主要身为学渣的她对老师这个职业天然怂，当即点头应道：“那我回去便告诉夫君，定让他给张叔叔登门道谢。”
像陆时寒这种风华正茂的年少状元郎，应该是所有老师心目中的大宝贝，哪怕张大人没教过他什么，听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那老夫就在家中等着扫榻相迎了。”
颜芝仪谢过便宜张叔叔，又同张鹤云道了别，便美滋滋回客栈去了。
他们已经看上了这个院子，当然没必要再去看别的房子，准备回吃个午饭，要是陆时寒下午有空就一起去签租契，还能顺便提点礼物去张大人家道个谢。
人家给他们省了近五分之一的房租，平摊下来每顿饭菜都可以多加两道荤菜了，于情于理也该去道谢的。
不过颜芝仪也做好了陆时寒下午没空的准备，毕竟是第一天去单位报道，出现任何情况都不奇怪。
好吧，陆时寒下午没空也就算了，连午饭都没有回来吃，也没叫人打个招呼，颜芝仪多少还是有些意外的，在客栈大堂吃饭的时候，目光无意识间频频向外望去，秦海见了都忍不住主动请缨，“少夫人，要不饭后我去一趟翰林院？少爷说不定是与翰林院的大人们一起用餐了。”
颜芝仪也觉得单位聚餐很有可能，她只是结婚后第一次分开大半天，有些不习惯而已，内心倒没有很担心，所以听完秦海的提议反而摇了摇头，“不必这般大惊小怪，咱们下午还有得忙，带上钱去找牙人签完租契，还要彻底清洗打扫一遍屋里屋外，再通风和晾干，明后日就可以着手搬家和布置了。”
网上都说了，夫妻之间还是要保留一定空间和信任的，颜芝仪不想做那种歇斯底里的女人。
秦海也觉得少夫人言之有理，当即应下。
他们想得很开，杨妈和百叶却仍忧心忡忡，主要进京的这段路程让她们养成了事事依赖姑爷的毛病，如今姑爷半天不见人影，哪怕姑娘看起来也挺靠谱的样子，她们却仍是本能的担心，杨妈迟疑的问：“那少爷那边就不去瞧瞧吗，万一遇到什么事情？”
颜芝仪想了想便道，“翰林院也是酉时放衙，若是那之前寒哥还没回，秦海便去翰林院接一接，真有什么变故，他们同僚也会告诉一声。”

第四十二章 角度清奇的陆状元。……
陆时寒还是很靠谱的,并没有让颜芝仪他们真等到下班时间去单位接他，大概下午三点不到他就自觉回来了。
当然陆时寒回到客栈的时候，大家都出去了,颜芝仪很有先见之明的提前留了字条让小二转交。
字条是颜芝仪亲笔所写。
虽然自称咸鱼学渣，但颜芝仪所拥有的知识水平，其实足以傲视这个时代的一大半女性同胞了，若是算上她上辈子接受的那十几年应试教育，那些知识储备大概可以把另一半的男性同胞也赶超了。
这个时代的女性能够识文断字就已经是万里挑一的优秀了，颜芝仪不但可以提笔书写，她的字甚至比家里几个兄弟写得都要娟秀漂亮。
最让颜芝仪骄傲的是她这手好字，跟上辈子没有半毛钱关系,她中小学期间是被父母逼着临摹过钢笔字帖，可却从来没摸过毛笔,在毛笔字这方面她也是个毫无经验的菜鸡,却不怕苦不怕累,仅仅用了五年时间就练出了一手优美好字。
在颜芝仪病倒之前，颜老爷颜太太遇到需要书写的情况,都宁愿找她而不是大儿子，足以证明她的字有多拿得出手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全家都不学无术，颜芝仪稍微出色那么一点点，就轻轻松鹤立鸡群了。
不过颜芝仪最初拿起笔，却并不是为了练字或是陶冶情操，她纯粹为了逃避颜太太发布的刺绣任务,比起没日没夜的绣花，显然还是读书写字比较轻松愉快。
要是能练成一手好书法，回家还可以拿出去装个逼，一举两得。
颜太太当时还不乐意,表示她书读得再多也考不出女秀才，还不如练好绣活，在夫家也能更得几分看重。
颜芝仪于是灵机一动，顺着颜太太的念头说，她想读书写字就是为了可以跟未婚夫写信来往，陆时寒那样才华横溢的读书人，比起操持家务，肯定会更看重未婚妻的学识才华，至于绣活她又不是不会，且百叶从小跟她一起学刺绣，遇到要动手的情况也可以让百叶代劳，她委实没必要在这上面死磕。
那时才十几岁的陆时寒就露出了天资卓越的样子，小小年纪凭自己便考进了久负盛名的白鹿书院，且容貌气质看着就是个翩翩少年郎，颜太太已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心态了，听到闺女说是为了未来女婿，颜太太坚定的信念也不由动摇了一下。
颜芝仪见状，趁机去请颜老爷出来做主。
颜老爷作为男人，就算没有经历过也能理解红袖添香、琴瑟和鸣的乐趣，在原主才七八岁时，他就曾斥巨资为她请了位女先生教读书认字，当时周围亲友都不赞同，觉得他花了冤枉钱，但颜老爷本人却是一意孤行。
他甚至遗憾自家花的钱还不够，请不来有真才学识的才女，那位女学生才教了女儿两三年，把该认的字认全以后，就没有什么能教的东西了。
听说以往读书只是应付功课的闺女突然回心转意，愿意自个儿上进学习，颜老爷简直是喜出望外，不但全力支持她的想法，还打算给她花钱请个更厉害的女先生。
不过颜芝仪知道请女先生的价格，就吸着凉气劝颜老爷回心转意了，这么多钱买肉吃它不香吗？书法完全可以自学成才的，挑几本适合自己的字帖就好了。
何况她也不是要练成才女，只是为了逃避绣花任务，自己瞎几把练呗。
后来，颜芝仪即便不想对着字帖埋头苦练，在颜太太他们的监督下，每天断断续续练字的时间加起来也有三五个小时，水平突飞猛进，很快就达到了可以跟陆时寒通信的水平。
交上男主这个笔友，颜芝仪才真正对练字产生了几分兴趣，倒不是因为她那勉能看的字迹跟陆时寒堪称艺术品的书法形成鲜明对比，让她从此有了自惭形秽的心情。
颜芝仪还是很有逼数的，男主天赋异禀、十项全能，字写得比她好一万倍也是正常，妄想跟男主比肩，她是有多缺心眼？
颜芝仪不跟男主比较，而是把他当成了前进的方向。
那个时候她还没真正见到男主本人，只是从原主的记忆和大家的称赞中，依稀有个大概的想象，直到看见他那手颇具风骨和神行的字迹，脑子里才真正勾勒出一个白衣翩翩宛若谪仙的男主形象。
颜芝仪深刻意识到如字其人四个字的含义，能写一手好字，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可以加好多分。
她也想跟男主一样，练出一手让人看到字迹、就不由自主脑补她是“高岭之花”“女神”的好书法。
于是颜芝仪很不见外的在信里问陆时寒要他以前练过的字帖，她准备跟紧男主前进的脚步。
努力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颜芝仪还没练成高冷女神标配的书法，就惊讶的发现原本只是礼貌性回信的男主，突然对她多了耐心和热情。
大概是被她积极向上的学习态度打动了。
从那以后陆时寒不但给她找字帖、关心她的学习进度，偶尔还会给她送点小东西、分享身边某些趣事，终于不用她去努力找话题了。
颜芝仪真正感受到交笔友的乐趣。
再后来她见到了陆时寒本人，男主的容貌气质甚至超出了她的想象，作为忠实的颜狗，颜芝仪对于攻略男主、通关剧情这件事也越发积极主动了，跟陆时寒的书信来往再没有断过，对于练字也就越来越走心了，这才练出了如今这手很拿得出手的好字。
颜芝仪都这样为自己学习成果骄傲自豪了，遇到要给陆时寒留便签的时候自然当仁不让，稍微酝酿组织了下语言，就挽起袖子、洋洋洒洒留了张堪比小作文的“字条”，还很奢侈的用了个信封装起来让小二转交。
当然陆时寒要是下午没回来，他们回客栈后还是要问小二把字条拿回来。
颜芝仪身为女子，她的字是不能在外边流传的，哪怕纸条上没有署名更没透露彼此身份信息，也最好不要留在外人手里。
颜芝仪自认不是话唠，只是上午遇到的事情都有必要提一嘴，比如他们的房东和张鹤云族叔的渊源，写到这里就要解释和张鹤云巧遇的过程，再讲一讲他的族叔给他们省了多少租金，说明他们下午去正式签租契和之后的安排，末尾最后附上房子的具体位置，如此一来，一页纸就用去大半了。
但她写了这么字，陆时寒一目十行就看完了，旋即将信封原封不动折好收进袖中口袋，也不再准备上楼回房了，脚尖一转便出了客栈大门，一看就是要按照信中地址寻过去的。
可是陆时寒对京城的熟悉也就比第一次进京的颜芝仪她们强一点，远没有秦海熟悉，因为在京城的大半时间他都在埋头苦读，连读书人之间各种文会诗会都很少参加，最熟悉的路线大概就是客栈到贡院了。
而秦海则是趁着他埋头复习的时间，很仔细的将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摸遍了。
陆时寒看到颜芝仪留的房屋地址，对那条街巷方位可谓是两眼一抹黑，连个大概印象都没有，也就不好边走边问路了，索性先去了趟牙行。
刚好给颜芝仪提供服务的那位牙人才忙完回铺子里歇脚，状元夫人不但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为人也敞亮大气，上午看完房，下午就带着银钱来签订租契了，交接完房子钥匙，该给他的那份赏钱也一文不少的到了他手里。
半天功夫就做成了一桩生意，牙人摸着兜里的铜钱，心里正各种美，就见一名穿着状元袍的俊秀公子上门寻人，自称姓陆，他的夫人和下人上午来牙行找房子。
信息指向如此明确，牙人一听就知道是谁了，连忙热情十足的迎了上去，“陆状元莅临小店、蓬荜生辉，小人有失远迎，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牙人很积极想邀请他入店内喝茶，陆时寒却只是站在门口歉意拱手，牙人也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心里不免感慨，难怪陆状元那位同窗好友的张公子都说他们夫妻情深，所言的确非虚，才半日不在一起，陆状元竟眼巴巴寻到他们牙行来了，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是有多迫不及待想去找夫人！
没能请陆状元进店小坐，给他们带来点好鸿运兆头，牙人心里多少有点遗憾，但还是保持热情态度的介绍道，“半个时辰前，小人曾为尊夫人介绍了一家干活麻利、收费公道的杂役清扫，他们想是还在院子里忙活，尊夫人应该也不会走远。不过陆状元想是不知道院子在哪，小人这边带您过去。”
“带路就不必了，还请大叔为在下指个路，在下自行前去便是。”
来回一趟得花上小半个时辰，搞不好会错过生意，牙人看陆时寒语气真成不似客套，也就没坚持了，很耐心的在门口为他指路，“陆状元只需沿着这条街往前走半刻钟，看到茶馆便右拐进巷子……”
内城的巷子七拐八绕、错综复杂，牙人重复了两遍，见陆时寒都记下了，才收回比划的手，又叮嘱道：“那处临街有个正源书肆，许多人都知道，陆状元若是迷路了，只需向人打听那家书肆便可，到了书肆便可询问店小二，王大人家院子的具体位置，店小二会详细为您指路的。”
人家说得这般详细，连迷路的情况都考虑到了，陆时寒再无疑虑，拱手道谢：“多谢大叔，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便走，大步流星间衣袍翻飞，竟有几分潇洒风流的意味。
但站在门口久久目送他离去的牙人心中所想却是，回家后可以细细同亲朋好友说陆状元和夫人如胶似漆的故事了。
今年这位新科状元可是神秘得紧，游街那日京城百姓才看清他俊秀如玉的模样，又听闻这是本朝最年轻的一位状元郎，大家伙立时热情高涨四处打听，想知道这位年轻俊美的状元郎出身如何、有无婚配，可是街头巷尾都讨论不出个结果，后来才知道，状元郎游完街就跑了，不只他们这些平头百姓不知他的身世，就连那些摩拳擦掌要为自家主子榜下捉到这位乘龙快婿的家丁们都扑了个空。
如此一来，大家对新科状元的好奇心更是被高高吊起，距离那日游街盛况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偶尔还能听到人讨论这个，牙人觉得他要是回去说自个儿见到了新科状元和他的夫人，街头巷尾的邻居还不得端着酒菜来家里求着他展开说说。
想到那个画面，牙人更是止不住嘿嘿直笑，比赚了钱还开心。
陆时寒自然不知道牙人已经要拿他作为吹嘘的谈资了，他脚下生风，步子确实比平日少了几分从容。
先前有正事在身他还不觉得如何，回来近半个时辰竟还没见到妻子的人影，陆时寒不由自主就患得患失起来，竟然还开始担心她今天做了这么多事情，现在又马不停蹄在刚租好的院子进行清扫打理，这要是累坏了身子怎么办？
关心则乱的陆时寒很快顺着牙人所指的方向来，来到了他们未来要住很长一段时间的院子门口，并没有去找书肆小二为他引路，因为附近这几条巷子里，种槐树的只有三家，再对比信中所说因为阳光充足、所以槐树长得特别郁郁葱葱的细节，他一下便锁定了目标。
这个院子跟其他街坊邻居还有点不同，周围都紧闭门户、安安静静，只这个院子的大门虚掩着，路过都能听见从里头传出来的动静。
有八成把握的陆时寒却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还是很有礼貌的敲了三下门，扬声道：“请问有人在家吗？”
除了临时被请过来打扫卫生的一家三口，在场其他人都对这个声音了然于心，正好就在院子里的颜芝仪反应最快，满脸欢喜的直奔大门：“寒哥回来了，我去给他开门！”
大家都没她反应快，之后反应过来了，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跟她抢活干，都只是含笑看着她。
颜芝仪就这样背负着身后好几双信任的目光，完成了为男主开门这个重任。
也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些注视，她及时刹住了车，没有直接扑进陆时寒怀里，而是双眼发亮的仰头看他：“寒哥这么早就忙完了？”
陆时寒看到她这张喜气洋洋的小脸，下意识也露出了个笑容，嘴角扬到一半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一时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自己连午饭都没回去陪她吃，也没有叫人带个口信，应该不算早吧？
他回来的路上都准备好向她解释这半日都去做了什么，少不得再赔个不是，乍一听到她竟然夸他回来的早，陆时寒都忍不住要怀疑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了。
但颜芝仪很快就用实际行动澄清了自己，她见陆时寒只是傻站在门口不动，等不及的伸手去拉他袖子，直接把人拉进院子，“寒哥快进来呀，我给你介绍一下咱们的院子！”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给他展示一下自己超高的眼光和品位了。
“咱们的院子”几个字不轻不重，却是直接说进了陆时寒的心里，他迈开脚步，很配合的被拉进大门。
等他进了院子，颜芝仪才将大门从里头拴上，陆时寒不由好奇询问，“之前为何不拴门？”
颜芝仪也不藏着掖着，笑眯眯告诉他，“我觉得寒哥要是提前回来，说不定会找到这里来呢。”
她都特意在字条上留了详细地址，再给他留个门也不是多难的事。
说完她还伸手一指在打水的秦海，“他还说你肯定不认路，多半只能在客栈等我们。”
秦海一边忙活一边求饶道，“我就是随口一说，少爷可别当真。”
其实也不是很真心在求饶，他知道无论是少爷还是少夫人，都只是拿他打趣而已。
果然陆时寒很坦荡的表示秦海没说错，“我是去牙行请人指了路，才能顺利摸到这儿。”
“那也很厉害。”颜芝仪坚定不移的为他打电话。
陆时寒眼底笑意正浓，低头专注的看着她：“不是要为我介绍？”
“对哦。”颜芝仪回过神来，继续去拉他的袖子，准备把人拉进屋子里，先从里介绍到外面。
不过才走到屋檐下脚步便是一顿，几间屋子被一桶桶水冲刷得很彻底，但现在水还没有干，根本没有让他们参观落脚的地方，颜芝仪机智的改口道：“那我们就在屋檐下瞧瞧屋子吧，其实里头陈设很简单，还要我们自己添置许多东西，但这些东西日后搬家也能带走，自己买新的还放心些。”
陆时寒点了点头，视线从正在屋里热火朝天清洗的三个陌生人，和同样拿着抹布干活的杨妈、百叶小六儿，以及拎着水来来回回的秦海等人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屋檐下那把看起来有点突兀的椅子上，轻声开口，“我过来之前，仪儿在做什么？”
颜芝仪指着那把椅子大大方方说：“坐在那里晒太阳，随便在纸上记下需要添置的东西。”
陆时寒：……
他的担心果然又是多余，她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让自己太过辛苦。但他也发自真心的认为这不是偷懒，从清奇的角度对这个行为表示了肯定，“出门在外也不忘劳逸结合，仪儿还是这般聪慧。”

第四十三章 你怎么不叫我从种小麦开始……
被如此角度清奇的被夸奖,颜芝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献宝似的上去把她刚列好的清单拿给陆时寒看，本来想证明一下自己不但聪明还贼能干,陆时寒接过纸张却是感慨，“许久不见仪儿握笔，字迹还是这般娟秀雅致。”
这回颜芝仪倒没有盲目骄傲，她实事求是的表示，“这里没有桌椅，只能在膝盖上写字，字迹还是有些潦草的，寒哥瞧见我让客栈小二给你的字条了吗？那才是我的真实水平。”
陆时寒下意识摸了摸袖口,那封信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从掌心一路热到了心底,让他不由自主露出个极为舒心的笑容,再没了往日能言善辩的样子,只是点头低低的笑：“嗯，瞧见了。”
颜芝仪本意是想让他顺势夸一夸她的“真实水平”,可他才说了几个字就没有下文，多少有些失望的看过去，正好注意到他摸袖口的动作。颜芝仪突然灵光一闪，“寒哥你是不是把信拿回来，还收进袖中了？”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她下意识说,“既然看过内容，随手撕了扔掉便是，这般收着岂不是平添麻烦？”
陆时寒第一次毫不犹豫拒绝颜芝仪的提议，“此乃成亲后仪儿第一次手书予我,如何能够随意撕毁？自然是妥善保留才好。”
说着他还下意识将手揣起来，好像防着她上来抢那封信似的。
颜芝仪：……
她一时竟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陆时寒太没见过世面，那样一张稀松平常的字条，连个昵称爱称都没有，他怎么搞得好像是情书似的，还要这般小心珍藏。
要是改天真抽空给他写封情书什么的，他不得乐上天？
不过这种念头也就是一闪而逝，颜芝仪自己都清楚得很，最近事情这么多，千头万绪的，等他们一一处理好，闲下来记起这一茬，还不知道是几个月以后。
以她的记性搞不好近几年内都再想不起来。
现在惦记了也没用，颜芝仪索性就不想了，及时把话题拉回来，兴致勃勃给陆时寒介绍屋子。
由于室内目前不方便进去参观，而且除了桌椅板凳和床柜等几样基础家具，再没有其他装饰，整个家徒四壁风，颜芝仪觉得还是过两天等他们布置好了，摆上桌椅、美人塌和屏风，再整点花瓶地毯等装饰摆件，装饰得焕然一新后，再和陆时寒一起慢慢欣赏他们的新家。
眼下颜芝仪就只是寥寥几句带过了，重点介绍这个阳光充足、草木繁盛的院子。
尤其是院中那颗槐树，她真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当即就要拉着陆时寒靠近欣赏一番。
而陆时寒显然也是对她颇为了解，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还没走到槐树前，他已然发自真心的赞赏起来，“‘庭前槐树绿阴阴，静听玄蝉尽日吟’，我当时走近这条巷子，远远看到院中这棵树，便不由自主想起了这句诗，夏日的槐树下定能给我们带来许多凉意。”
说着又低头看了颜芝仪一眼，“然后我便想，这般充满意境的地方，定是仪儿信中说的那个院子。”
他虽然说得很委婉，但也清晰表达了对她眼光和审美的肯定。
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此，自己还没有开口，对方非但猜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同时所思所想与她的保持高度一致，这才是她想要的心有灵犀哇！
颜芝仪也抬眸，盛满惊喜的眸子在午后的眼光下越发闪闪发亮，“寒哥也很喜欢这里，对吗？”
陆时寒毫不犹豫点头。
他虽然生活简朴、一心求学的这些年活得像个苦行僧，只要有书看，对于生活水平只要能吃饱穿暖，再无其他要求。
但并不代表他就不懂情趣。
事实上，喜好享受是人的天性，这种东西不需要学习，所以古人才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只要尝试过奢侈的生活，自然而然就会享受甚至习惯这些了。
陆时寒也是人，自然不可能免俗。
只是对他来说，生活方面的享受只能算低级趣味，有很多东西都排在它前面，比如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也比如追求功名利禄。
因为有了更远大的目标和追求，陆时寒一早就自觉放弃很多对他不那么重要的东西。他知道世上天才何其多，自己从来不是最优秀的那个，才要更加倍的努力和集中精力，全力以赴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今若不是早早成了亲，且妻子又是这般诗情画意、充满生活情趣的女子，陆时寒想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将注意力放在租房这种事情上。
但他竟一点也不觉得没必要或是铺张浪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炎炎夏日里，和她一起在庭中树荫下乘凉看书的那天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陆时寒其实还不够了解他的新婚妻子，颜芝仪喜欢这棵槐树的理由，从来不是为了夏天可以和他在树下聊天约会，从诗词歌赋瘫倒人生哲学，她喜欢的是牙人提到的那个理由，可以自己在家里做槐叶冷淘。
上辈子读书的时候，颜芝仪就知道古代有这么道让忧国忧民大诗人都念念不忘的美食，只是那时候身边太多好吃的，拌面、炒面、凉面、烩面、焖面、油泼面等等，花样多得她都快要不认识面这个字了，她也就对槐叶冷淘好奇了一下，很快就失去兴趣。
后来穿越到古代，可能是因为江州的地理环境不适合种槐树，反正没见到身边有人吃槐叶冷淘的，她也就没想起这茬。
直到上午被牙人那么一提醒，颜芝仪如今就有点儿心心念念了，恨不得夏天马上到来。
如今跟陆时寒一起仰头看着槐树，她便忍不住提了起来，“寒哥吃过槐叶冷淘吗？”
陆时寒摇头：“只在书中看到过，还不曾有幸品尝一二。”
“那你也不知道它要怎么做？”
陆时寒失笑，“我都没见过，如何能知道做法？”
颜芝仪却抬了抬下巴，很有些洋洋得意，“我也没见过，但我觉得不难。”
“愿闻其详？”
“想来是将槐叶浸泡捣烂，过滤后用这汁水来和面，面条煮熟后用凉水过几遍，再放入各色调料拌匀即可食用。不过这样一来，槐叶冷淘应该是翠绿色的，搭配冰凉的口感，再适合不过炎炎夏日。”
颜芝仪说得这般有理有据，对厨艺一窍不通的陆时寒觉得多半会是如此，同时也被她寥寥几句勾起了几分期待，正想问她是不是有意亲自动手做这道美食，就听到她若有所思的总结道，“杨妈最拿手的就是和面，应该问题不大。”
陆时寒：……
颜芝仪说完回头，就看到他颇为一言难尽的表情，关心的问：“寒哥为何这么看我？”
陆时寒也不隐瞒，“我以为仪儿提起这个，是准备亲手一试。”
颜芝仪竟然大言不惭的点头：“正是如此。”
陆时寒嘴角抽了抽，还是忍不住问：“可是仪儿不是要请杨妈和面吗？”
“是啊。”颜芝仪理所当然的道，“让杨妈跟百叶和面，剩下的都由我动手，我还会调一个拌面的独家秘方呢！”
说到这里，她终于明白陆时寒方才的表情是因为什么，眼睛一转，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原来寒哥是想看我连和面也要亲手做，那你怎么不叫我从种小麦开始呢？”
陆时寒：……
当然颜芝仪也知道，这就是生活环境不同造成的观念差异，现代生活充斥着各种方便的成品和半成品材料，在她的观念里，正常人煮面都不是从和面那个步骤开始的，但陆时寒生活的环境，哪怕他不常进厨房也知道，要吃面食就得从面粉开始制作，所以他才会觉得她的亲手就是从亲自和面开始。
既然只是观念差异，颜芝仪自然不会真生气，反问了那么一句，就大言不惭的表示自己的独家调料也是技术活，和面大家都会，但是好不好吃关键就看料汁云云，中心思想就是哪怕她只是烧水煮了个面、调了料汁，也是亲手给做了饭，没毛病。
陆时寒当然也不是那种扣细节的人，听完便也一脸受教的拱手：“仪儿教训得是，是我狭隘了。”
旋即又笑问，“所以乔迁那日，仪儿是打算做槐叶冷淘吗？”
颜芝仪却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摇头否定道，“既然都说天热时吃这个别有一番风味，那就先别着急，到了夏日再跟随波逐流不是更有意思？”
她知道陆时寒又在问她要亲手做什么，是真的很在意这个了，便也不想让他失望，紧接着说道：“过两日要做的东西，我也已经有想法了，确实是从这里得到的灵感，保证是寒哥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美食。”
“那我拭目以待。”陆时寒微微一笑，比平时略亮几分的眼眸透露他是真心实意期待、而不是礼貌捧哏的事实。

第四十四章 民以食为天。
颜芝仪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对她亲手做饭这件事这么执着,就好像女生对查看男朋友手机心心念念一样。
难道这种事情是什么神秘仪式，一旦完成就会让他们的感情从此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还好她上辈子虽然也没有恋爱经验，大量的冲浪经历却让她学废了很多恋爱小技巧,比如不要试图去理解男人这一条铁律。
陆时寒在她心里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男神级形象，但本质依然是个男人，男女思维有壁，更何况是他们这种差了千百年的代沟，与其去各种分析解读他的言行举止，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做到求同存异，让他们在这堪比马里亚纳海沟般的巨大鸿沟之下依然能和谐相处、相亲相爱。
用颜芝仪有限的智商，能想到的办法也只是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就像陆时寒期待吃到她亲手做饭并对此念念不忘,哪怕她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为了这份期待也可以试着去努力一回。但这也只是情趣,她可以偶尔几次满足他的愿望,要是他放着手艺精湛的杨妈不用,天天指望她下厨，那就不要怪她产生想要锤爆他脑壳的冲动了。
好在陆时寒也不是那么冥顽不灵的人,都能被她不用和面也是亲手做饭的理论说服，颜芝仪也不太担心他会得寸进尺，做饭这个话题便告一段落了，她又兴致勃勃带着陆时寒去看院中的水井，“刚才打水时发现，这口井好像是冬暖夏凉那种。”
陆时寒也打量了几眼刚打上的井水,点头赞许：“瞧着这般清澈，想来味道也很甘甜清冽，可以用来泡茶。”
颜芝仪的想法没他这么高雅，她只是美滋滋的道,“天热起来，就可以用井水冰镇各种瓜果冷饮，还有泡椒鸡爪，红糖冰粉，吸溜～”
这口水井相当于天然冰箱了，只要她努力开发它的各种用途，冰棒雪糕吃不上，奶油小蛋糕总还是可以实现的吧？
陆时寒：……
看到她几乎是垂涎三尺的表情，陆时寒终于发现一个问题，“仪儿喜欢这个院子，竟是因为可以做各种美食吗？”
颜芝仪点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民以食为天，吃得开心了，生活才有奔头啊。”
陆时寒起初是无奈又好笑，心想不愧是她，比起他以为的那些生活情调，在她心里明显还是美食更重要。
但是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陆时寒越琢磨却越觉得意味深长。他发现自己整日只读圣贤书，也不可避免有了何不食肉糜的倾向，殊不知吃饭这个在他看来有点没意义的东西，却是很多人毕生的追求。
因为哪怕生活在太平盛世，依然有人努力生存也吃不饱饭，就像曾经的小六儿兄妹。
颜芝仪这句读书人都知道的“民以食为天”，将即将走入误区的陆时寒拉了回来，他只觉得如梦初醒，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引以为戒，日后若有机会出任一方父母官，让治下百姓吃饱穿暖才是他首要的目标。
但当事人显然不知道她随口一句话，竟会产生这么深刻的影响。
颜芝仪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迫不及待把她觉得新鲜有趣的东西一口气都分享给陆时寒以后，才想起自己本该第一时间关心的问题：“对了寒哥，你中午怎么没回来，是在翰林院吃的饭吗？”
陆时寒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倒也不介意这种小事，他一早就准备好向她解释的，此时便也耐心道，“我去到翰林院时，掌院学士刘大人不巧被召上朝，同僚们都很客气，叫我安心等刘大人下朝归来，于是往便在那边略等了半个时辰。刘大人也很平易近人，放朝回来后亲自询问了告假缘由和近况，便叫我回来先安顿琐事，翰林院近来还算清闲，不急在这两天……”
颜芝仪听到这里不由咯噔一下，还以为要上演办公室斗争了，难道领导这是要让他坐冷板凳的意思？
不等她发问，陆时寒已经话锋一转，一口气将情况都说清楚了，“不过刘大人也说，他这几日若是被圣上传召，得空也会为我禀明此事。虽然我在家中料理俗物，但也不能全然松懈，还是要做好随时面圣的准备。”
“咦？”颜芝仪松了口气的同时，多少也有些意外，“这位刘大人为何对你这般关照？”
难道是不小心被他头顶的主角光环闪瞎、达成了降智成就？不然好好的翰林院掌院学士，没必要对手底下一个非亲非故、无权无势的六品修撰这样关怀备至啊，还要主动帮他去皇帝那里刷存在感，亲儿子也就这待遇了吧？
陆时寒不知道她的腹诽，好脾气解释道：“许是因为刘大人是本次会试考官之一，与我有一份师徒情谊，才会关照一二吧。”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还想问什么，陆时寒却怕她好奇起来没完没了。
作为一个强迫症患者，他并不怕她的十万个为什么，但是可以等说完正事再慢慢解答，否则讲到一半总是被别的话题打断，他多少有些别扭。
所以明明看出了她的好奇，陆时寒还是抢先一步将事情说完了，“与刘大人见完面，离开翰林院大约是巳正，我想着时辰还早，回客栈大约要扑个空，便顺道去了冯大人府上拜见。”
“冯大人身居要职、日理万机，我原是想送上拜帖，约好改日再来拜见，门房大爷却说冯大人刚好放朝回来，还在家中没有离开，并热心的帮我进去通禀。”
颜芝仪：？？？
好家伙，这看门大爷也中了降智光环不成？
“冯大人听后果真接见了我，说起了会试和殿试写的两篇策论文章，一时聊得兴起，下人来提醒午膳时，冯大人便直接留我一同用膳了。用过午膳又同冯大人聊过两刻钟，冯大人要去处理公务，我便也告辞离开，瞧着天色还早，又转道去了楚兄府上，亲口向他道谢，并约好等咱们住处安定下来，请他过府一叙，并介绍你们认识。”
“之后再无要事，我便回了客栈。”
终于一气呵成、把今天所做的事情全部汇报了一遍，陆时寒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才勾了勾嘴角，看着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颜芝仪，贴心询问：“仪儿可是有何疑问？”
颜芝仪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了，对他顶头上司刘大人那点奇怪的感觉都彻底抛之脑后了，相比之下，明显是那位冯大人和他家的门房画风更不对劲啊，她连未来皇帝楚原璟要来家里做客的事都顾不上关心，想也不想的问：“那位冯大人是谁呀，寒哥为何要第一时间去冯府拜见？”
陆时寒眼底闪过一丝赞赏，显然是觉得她虽然不知内情，抓重点的能力堪称一流，刘大人今日对他的关照，和冯府门房的热情，多多少少都跟冯大人对他的赏识有些关系。
“冯大人是内阁次辅、吏部尚书，乃是位高权重、简在帝心的肱骨之臣，同时也是这届会试的主考官，与我一同考中进士的所有同年，从此便都是冯大人的门生，虽无师徒之实也有师徒之名。但我与其他同年又略有不同，冯大人于我还有一层提携之恩……”
陆时寒言简意赅说了下他当初是如何被冯大人慧眼识珠，会试名次被提到前十名，才有机会在殿试上被当今钦点为状元的。
可以说没有冯大人，大约就不会有他这位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然要比寻常座师和门生的关系来得更紧密些。
否则每次科举，金榜题名者近百人，这些进士个个都把座师当恩师那般对待，而座师也将他们每人都视之为学生，多主持几届科举，岂不是大半个朝堂都是其学生了？
作为实干派领袖的冯大人，平生最厌恶结党营私，此次虽是他第一次主持科举，对第一届门生们的态度却是平平，除了琼林宴上以座师的身份接受了新科进士们的敬酒拜见外，此后再没单独接见过哪位门生。
当然陆时寒是个特例，自从当今在朝会上打趣了一句冯卿家慧眼识状元，这故事已经流传到京城好热闹的百姓耳里，门房不可能不知道主人的心意，接到陆时寒的名帖后就积极热情的进去为他通传了。
而冯大人今日对他的种种表现，更是已然将他作为正经学生看待了。
陆时寒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份青眼相待，不说别的，冯大人为官清廉、一心为民，是出入朝堂的他想要达到的目标。
早在他介绍冯大人是内阁次辅，颜芝仪就想起这位大佬了，她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未来的太傅、手握重权的首辅冯柏元。
当然这位太傅的学生不是当今，而是未来的皇帝楚原璟，所以冯大人的辉煌时刻跟陆时寒一样，都要等到楚原璟上位以后。
说起来是真的很巧合，未来皇帝楚原璟身边最亲近信任的三个人——大太监程柳，如今成了他们家的“童工”；太傅兼首辅冯柏元，听陆时寒的意思好像是很赏识、要收他做学生的样子；最后就是陆时寒本人了。
明明原著中陆时寒跟程柳算是政敌，冯柏元虽然好像对他有些关照的样子、但仅限于上司兼同事的范畴，远没有他现在形容得这样关系亲近，怎么她穿书了一回，自己没落着任何金手指，反而好像给陆时寒头上的主角光环添砖加瓦了一样？

第四十五章 年纪轻轻才华横溢的状元郎……
颜芝仪还是那个态度,想不通就不硬想了，陆时寒如果能多一个大佬当恩师，仕途只会比原著中走得更顺畅。
这分明是好事嘛！颜芝仪琢磨了会儿也就抛开了,转而拉着陆时寒去隔壁张家道谢。
出门之前她随口问了句，“寒哥可曾带礼物出来？”
陆时寒摇头惭愧道：“来的匆忙，并未去楼上一趟。”
颜芝仪却是笑眯眯，“无妨，出来带足了银子，咱们去街上买包点心送过去也成，权当是跟送给邻居的见面礼了。”
说着颜芝仪下意识拍了拍放荷包的地方，说话底气十足,“至于张大人对咱们的关照，寒哥日后与他熟悉了,再送一份谢礼也更能送到心坎上去。”
那位张大人一看就是严肃古板的教导主任,颜芝仪实在没办法研究他的喜好,索性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陆时寒了，不过她记得牙人之前介绍时提过一句,张家孩子多热闹什么的，那他们第一次登门拜访，送零食点心应该不会出错。
听到她说要去买点心当登门礼物，陆时寒下意识翘了翘嘴角，心想这果然是她会提出来的建议。
但随即又想到自己刚才还被仪儿无意中上了一堂课，陆时寒立刻收起了这种打趣般的心理,而是郑重点头：“都听仪儿的安排。”
颜芝仪没有发现陆时寒心态上的变化，抬脚出门前想了想，又把在院子里帮着忙前忙后的小不点兄妹叫过来，“小五儿小六儿也一起来吧,将这周围转一圈、熟悉熟悉，日后你们要是不小心走丢了，也知道该怎么找回来。”
小六儿本来正带着妹妹卖力干活。他卖身给少爷和少夫人的那天，就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份恩情，并告诉自己有机会一定要回报。
他已经是半个大人了，即便秦家伯娘不提点也知道，若是让那人得逞，将他和妹妹卖给那只认钱不认良心的人牙子，他们日后只怕会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受尽欺辱和践踏，少爷和少夫人将他们买回来，无异于是再造之恩。
他们已经没有了父母亲人，少爷和少夫人就相当于是他们的再生父母。
小六儿当时就决定要报答少爷和少夫人，跟在他们身边定要少吃饭多干活，把妹妹那份也一起回报了，不能让好心的主人花了那么高的价钱，反而买回来两个毫无用处的家伙。
然而打算得很不错，可是自从离开青山镇那天起，小六儿发现自己什么活都干不了，还让主人又花了好多冤枉钱给他们添置衣裳鞋袜。那些穿在身上崭新而柔软的料子，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娘给他买过。
舒服而柔软的新衣裳让小六儿勾起了记忆深处的温暖，同时也让他更加受宠若惊、诚惶诚恐。
从小他就被周围的人夸奖是个聪明懂事的好孩子，娘去世的这两年独自一人拉扯妹妹，更是受到了镇上几乎所有人的同情和赞赏，所以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有能力的，接受了主人天大的恩情，他也相信自己可以连带着将妹妹那份一起报答回去，都做好了一去少爷和少夫人身边，就为他们发光发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准备，事实却是他们成了被人照顾、无所事事的小孩子。
才两岁多的妹妹没心没肺，才被宠了几天就恨不得把少夫人当娘亲，几乎忘了青山镇的事情，小六儿却越发觉得压力山大，很担心少爷和少夫人花高价买他们回来，会是一笔血本无归的买卖。
但是人小力微的他急在心里，仍然没办法帮上主人，于是赶路途中他试图少吃饭，反正在家他也是吃这么少，饿不死就成了，能为主人省一点钱是一点。
然而他越是想少吃点，少夫人他们越是充满怜爱的使劲往他碗里夹菜，盛着两口饭的碗总能被各种肉蛋菜堆得满满当当。
小六儿：……
有一种饥饿叫你主人觉得你饿。
脑子灵活的小六儿很快发现，他只有学着秦海哥的样子多吃饭少吃菜，用白米饭、大馒头把自己的肚子填饱，热情洋溢的少夫人、杨妈和百叶姐姐才不会盯着时时要给他夹菜。
用油用盐做的菜，毕竟比白米饭贵一些，这是他唯一能帮主人省钱的地方了。
于是小六儿一边惶恐不安于自己的无能为力，一边将自己喂得饱饱的，短短几天都开始蹿个子了。妹妹也是，瘦巴巴的小脸上已经有了肉，少夫人对此还挺美，有一次竟捏着他和妹妹的脸感慨，说他们终于不像是挖煤小工了。
想到少夫人那充满成就感的神情，小六儿真是又感动又发愁，感动的是主人这样菩萨心肠，买他们兄妹回家只是为了盯着他们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竟一点不想着叫他们卖命，这下真如秦家伯娘说的那样，他们是掉进福窝里了。
但是发愁也在这里，少夫人一看就是不事生产的贵夫人，少爷据说是文曲星下凡，可他往日在镇上听得最多的评价就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很多人面上恭敬秦夫子，背后却笑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里正和地主他们家顿顿有肉吃呢。
被贫穷限制了想象的小六儿很难不担心，少爷和少夫人顿顿带着他们这些下人一起大鱼大肉，这么吃下去会不会把家里的钱都吃完了？
在这种欢喜又忧虑的纠结之中总算到了京城，新环境新气象，男女主人终于不再有事没事腻一块儿，少爷一早去了什么衙门，反正就是当官，从此有俸禄有银子赚，而少夫人也不耽搁的带着他们出来租房子。
少夫人要租的院子，在小六儿看来其实依然是天价了，但他也没说话，在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这院子有点太大了，可是他们住客栈少爷是要的三间房，算下来租房子还是要便宜些。有了灶房他们就可以自己在家做饭，不用日日去街上吃，又能省下一笔花费。
而更关键的是少爷在京城当官，他听过一耳朵，知道少爷是从六品的官老爷，可是比他们那里天一般的知县老爷还高半级。
在小六儿朴素的观念里，当官的老爷都不缺钱，他觉得少爷就算不懂经营，他的俸禄至少也够他们一家子吃穿花用了。
这么一盘算，小六儿内心的忧虑少了许多，终于觉得生活有了奔头，房子一租下来，他简直上蹿下跳忙着打扫清理，比杨妈他们都更积极。
主要是憋了这么多天，终于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平时装得跟小大人一样的小六儿也忍不住露出了少年心性。
然而还没忙多久就被少夫人打断了，小六儿顿时充满纠结，主人的话当然要听从，可是主人不让他干活，他一时就不知道该不该从了，面露犹豫的看向同样在忙碌的其他人。
杨妈百叶他们其实也是赶路途中无所事事太久，有点闲得发慌，加上想着今天若是不能清扫干净，他们还得在客栈多住一天，又浪费许多钱，倒还不如帮着一起干活来得便宜，便撸起袖子忙活起来了。
但也只是给专业清扫的一家三口打打下手，又哪里会指望他们两个小孩子出多少力气？
先前看小六儿上窜下跳折腾的欢，大家就只当他在放风了，这会儿颜芝仪发话，以杨妈为首的几人更是想也不想的挥手，“那少爷少夫人就带兄妹俩一起去外头逛逛吧，我们这儿还要好一会儿功夫呢！”
小六儿瞧见没有人帮自己，而妹妹更是听见少夫人的召唤就迫不及待扔了抹布，也只能乖乖放下手中事情，跟着出门了。
他们在附近转了几圈，从街头逛到街尾，颜芝仪一路打包了好些种类的点心，一如陆时寒的猜测，她给自家留了两包送回院子，拎着另外两包去了张家拜访。
不过这会儿有些不巧，张大人和张鹤云都已经不在。
大概是因为有颜芝仪这位女眷，张夫人也亲自出来接待了，客气的邀请他们进去坐
但是主要想拜访的男主人不在家，颜芝仪和张夫人因为年龄相差悬殊也没啥共同语言，寒暄过后，陆时寒便提议告辞离开，约好等一家安顿以后再来拜访，顺便还问了张鹤云如今所在的地址。
他离京赴任就在这两日，陆时寒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去见一面，提前为他践行。
张夫人耐心告知后，又客客气气亲自送他们出门。
颜芝仪他们回了自家院子，瞧着大伙儿依然干得热火朝天，她很乐观的说：“我估摸着今日就算忙到天黑，也能将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最近天气不错，院子里阳光也好，让它晾个一天一夜也就干透了，最迟明儿下午，也就可以开始准备搬家了。”
陆时寒深以为然，“仪儿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先拿着清单去选购添置的家什吧？反正这儿也帮不上忙。”
陆时寒没意见，杨妈听了也很赞同，只是提了个小建议，“街上人多杂乱，不如让秦海和百叶跟着去，我则带着小六儿兄妹守在院子里，既能继续帮忙干活，还能看着这边，少爷和少夫人觉得如何？”
杨妈要是不提醒，颜芝仪一时还想不起来他们是去干正事的，若真像清单列表那样买买买，几个人四只手都不够提东西，带着两个小孩还要担心看顾不上把人弄丢了，自然还是将他们留在家里更方便。
于是四个正值壮年的年轻人负责上街采购。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也都是在上街采购和搬东西布置中度过的，虽然忙得有些焦头烂额，但到京城的第四日晚上，一行人就正式搬进了在他们亲手布置下变得焕然一新的新家中。
这是颜芝仪两辈子第一次经历租房和布置房间这种高难度工作，且大部分时候都需要她自己拿主意，陆时寒就是个专业捧哏，一切都是“听仪儿的安排”“仪儿决定就好”，她简直是痛并快乐着。
可是忙完回头一看，无论是工作效率还是效果，好得让颜芝仪自己都有点害怕，她未免也太全能了吧~\(≧▽≦)/~
不过在为自己疯狂打电话的同时，颜芝仪又有点小失望，她跟陆时寒随时准备着，却始终没有等来召他入宫面圣的消息。
也不知是那位刘大人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向皇上禀明，还是皇上知道了却暂时没兴趣召见陆时寒。
颜芝仪估摸着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刘大人身为陆时寒的顶头上司，无缘无故表示他会为陆时寒禀明圣上，证明是想要卖个好的，既然是这样，两天半时间，怎么也够他找到合适的时机了。但刘大人向上禀报了，要不要召见陆时寒，却不是他说了算的。
对于这种情况，颜芝仪遗憾了一小下，也只能劝自己想开点，毕竟她一早就知道，陆时寒在这十年内建功立业、走上事业巅峰的可能性很小，原著中，男主就不是当今这位皇帝特别重视宠爱的臣子，他的机缘还在下任皇帝身上。
但好在如今这位最大的大佬，对陆时寒没有多么看重，但也没有针对打压什么的，应该是那种老一辈对待年轻人的磨练心态，毕竟老话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陆时寒这么年轻就去当官，无论那个皇帝也不会一上来就对他委以重任，有没有能力都得历练考察个几年十几年的，否则敢将肩负江山的国之重任交到一个毛头小子手上？剧情再爽也要讲基本法啊。
想到这些，颜芝仪也就慢慢释然了，告诉自己如今已经比原著好很多了，陆时寒有顶头上司的特殊关照，有当朝阁老的另眼相待，这辈子只会稳扎稳打、走得更加平坦顺遂，做人不能太贪心。
在颜芝仪努力调整心态的时候，陆时寒见一切安定下来，也要准备正式去翰林院当值了。
搬家后的第一个早上，陆时寒就迫不及待去单位报道了。
颜芝仪看在他这样努力工作养家的份上，便也没有让他等太久，表示会尽快着手准备他期待了好久的美食。
其实他们当初说好的是庆祝乔迁之喜，搬家的那天晚上她就该让陆时寒如愿以偿了，但那几天采购和搬东西那么辛苦，颜芝仪才不乐意伺候，她单方面的宣布推迟一天再实现。
陆时寒对此非但不能发表意见，还要表示关切和体贴，“仪儿这些天辛苦了，也不必急于一时，不如再多休息几日？再说今儿下午等我回来，咱们还要一起去荣太医家中拜访呢。”
说好安顿下来的第一时间去拜访荣太医，陆时寒当然没忘记这事，其实前两天他就在忙碌之余，亲自写了拜帖让秦海送去荣太医府上了。
本来他们准备昨天就去拜访的，但是很不巧赶上荣太医要在宫中轮值，荣太医在回信中说让他们晚一天，等他放衙回家，正好同他们好好叙叙旧，顺便在他家用个晚饭。
荣太医下班时间也就比陆时寒他们单位早一个小时，他表示要留他们吃晚饭，那个时间过去就很合适了。
陆时寒和颜芝仪也没觉得在荣家吃饭有何不妥。陆时寒跟荣太医快马加鞭赶去江州的那段时间朝夕相处、吃住几乎都在一起，到了江州后，荣太医又是直接在颜芝仪家里住下的，感觉都比较亲切了，当然是听对方的安排。
不过晚上要去主治医生家做客也不是什么体力活，颜芝仪并没有因为陆时寒的劝解而打消念头，反而对他的体贴关怀很受用，更加热情十足的说道：“那寒哥中午回家用饭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陆时寒知道她从来不是逞强委屈自己的女子，既然说得这般信心满满，就证明她做这些事一点也不勉强。
加上他自己也确实对此事期待已久，几乎都快化成一桩执念了，这时也舍不得再推拒下去，终是点头应道：“好，不过仪儿随便准备就行，不要累着自己。”
得到她的肯定回答，陆时寒才充满期待的出了家门。
第一天上班的他本该是意气风发、满脑子都是发奋图强建功立业的决心，但因为有了颜芝仪亲手做好吃的承诺，陆时寒专心工作之余，也会偶尔想起家里，越临近午膳时辰越有些归心似箭，终于瞧见有人起身出去用饭了，他也很随大流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陆时寒刚要走出值房大门，却冷不丁被人叫住了，“时寒兄请留步。”
他回头便瞧见两个还算熟悉的身影，原来是本届榜眼和探花联袂而来。
这二位的考试名次虽然略有不如，年纪却都比他大，陆时寒即便归家心切，也不至于失了礼数，忙回身拱手行礼：“永年兄，子玉兄。”
榜眼齐永年是他们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再过三五载就到不惑之年，要不是因为读书耽误了几年，他儿子怕是都有陆时寒这般大了。
因着年岁相差太大，齐永年虽跟新科同年们以兄弟相称，偶尔也难免代入长辈的角色，此时便率先开口道：“时寒兄那日离京匆忙，琼林宴都不曾参加，同年好友们想时寒兄好好喝一杯竟寻不到人，如今你终于回了翰林院，大家便叫我和子玉兄来做个代表，问问时寒兄可否赏脸与大家把酒言欢？”
这届进士除了有官职品级的他们三人外，还有好几十人也在翰林院当值，只是暂无品级的庶吉士，不过大家都是同年，关系自然要比旁的同僚更亲近几分，所以才会第一时间向陆时寒发出聚餐邀请。
齐永年开了个头，董子玉便也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时寒兄以为如何？”
陆时寒当然也知道这顿聚餐是应该的，若不是他们先提出来，他自己也该主动表示请客聚一聚的，且不说当今钦点的榜眼和探花，其他能考进翰林院的庶吉士，也都是进士中的佼佼者，各有各的优势和长处，陆时寒也想要与他们结交。
只是想到那么难得才等到仪儿一顿亲手做的美食，陆时寒纠结片刻，到底还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蒙二位兄长和一众同年这般热情相待，我本该盛情难却，只是家中才堪堪安顿下来，还有些事情需要愚弟回家处理……”
他前两日来报道的时候，也跟齐董二人打过照面，简单说了下殿试放榜后匆忙返乡的缘由，和最近要在京城租房子的事，二人闻言倒也没有不悦，齐永年还惊讶的问：“竟是这么快就安顿下来了吗，那时寒兄和弟妹真真是雷厉风行、令人佩服。”
他自己也是拖家带口在京城定居的人，很是清楚租房搬家这些事情有多么琐碎，如今想起来都还有种焦头烂额之感。
“永年兄谬赞了，这些都是夫人操持的。”陆时寒原是要谦虚的，想到颜芝仪，嘴角便不由自主上扬起来，到底没忍住说了实话，“为了庆贺乔迁之喜，夫人特意下厨，我已经答应要回家用饭，委实不能出尔反尔。”
齐永年和董子玉：……
同样都成亲了的两人，其实不太理解陆时寒这话的逻辑，夫人亲自下厨而已——他们二人家境都不算差，家中也有奴仆伺候，他们的妻子仍然隔三差五亲自下厨，给他们做最喜欢的小菜，但哪怕妻子的厨艺再高超，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个理由推拒同僚好友的聚餐邀请。
但陆时寒神色真诚不似作假，主要也没人拿这种事当借口，两人虽然不理解，却又不知要怎么表达这份心情才不至于冒犯了对方。
在他们沉默犹豫时，陆时寒继续诚恳道歉，并补偿般的承诺：“改日有空我请大家吃饭，就在家中设宴，还请二位兄长不要嫌弃。”
他都这样说了，齐董二人自然也不能拉着人不放，于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陆时寒得以脱身，几乎是健步如飞的赶回家中。
而齐永年和董子玉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失神，他们印象中的陆状元少年英才，虽年轻气盛，却自有一番淡定从容的气质，何曾见过他这般情绪外放的样子？
半响后对视一眼，都在内心感慨，年纪轻轻才华横溢的状元郎，怎么就夫纲不振了呢！
但是为了陆时寒的面子，他们一边心痛惋惜，一边还要帮忙掩饰，齐永年率先开口道，“可见时寒兄与夫人伉俪情深。”
董子玉呵呵笑道：“的确令人羡慕。”

第四十六章 一鸡三吃。
颜芝仪当然不知道,陆时寒上班的第一天，就给她塑造了一个胭脂虎的形象。
哦不，其实她连胭脂虎都不是,因为陆时寒形容她会给他洗手作羹汤，做事情又雷厉风行，大家再联想一下他的家境只是寒门出身，据说跟妻子又是指腹为婚，证明他妻子家境也很普通，于是齐董二人脑补的状元夫人，就是个朴实无华的母老虎。
可以想象当他们亲眼见到状元夫人多么貌美如花时，内心该会是如何的震惊甚至是颠覆三观了。
无知令人幸福,颜芝仪因为不知道陆时寒新单位同事们对她的误解，还很放心的在家里睡回笼觉。
老公第一天上班,她倒也不能没有半分表示,一大早跟着从床上爬起来,很有仪式感的陪陆时寒吃了个早餐，并一副标准小媳妇模样的殷勤将人送到巷子口,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都恨不得开车送他去单位门口了。
不过现代女生偶尔送老公或者男朋友上班是秀恩爱，换在古代大概就有点出格，搞不好会让陆时寒被同事笑话，所以颜芝仪忍住了，只是在巷口依依不舍的目送他离去。
送完人回家的颜芝仪毫不耽误把外衣一脱,又躺回床上去了，被窝里还带着些许他俩的余温呢！
颜芝仪之前起床还很有先见之明的只套了外裳，没换里衣，梳洗也是最简单的擦脸漱口,把头发挽起来，别说描眉抹粉了，连头油都没用，早就准备好了送完人回屋把发簪一拔，清清爽爽的继续睡大觉。
而她就算这样摆明了只是表面功夫，陆时寒依然是感动的，毕竟从她平时爱睡懒觉还有点起床气的表现来看，她今日能挣扎着起来陪他吃早餐再送他出门，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出门的时候，会面对一个呼呼大睡的妻子。
有对比才有幸福。
陆时寒认为，她本就是特意为了他而早起的，他离开家去了翰林院当值，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与其在家中无所事事或是眼巴巴盼着他回家，还不如再回床上睡会儿，毕竟她喜欢睡懒觉。
所以在巷口依依分别的时候，他还很贴心的叮嘱颜芝仪不要在外面站太久，早点回去再睡一会儿。
颜芝仪得了他的叮嘱，当然也更加心安理得，一觉睡到了日晒三竿。
很明显，在颜芝仪安心睡大觉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都在院子里各司其职的工作着，所以很快便注意到了屋里的动静，她前脚才自食其力的穿好衣服，后脚便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进来。”颜芝仪拿着梳子应了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杨妈站在门口笑道，“姑娘可算是起了，我刚还说要不要过来叫一声，您交代的鸡我早就杀好料理干净了，面也活好了，就等着您过来交代后面的事情呢。”
“那杨妈索性把面擀了吧，分切的时候稍微切细一些，剩下的我过去弄。”
杨妈其实也不是真这么急的催姑娘干活，而是因为担心她睡一觉起来就把这事忘了，她一上午的杀鸡和面都只是小事，反正最后不管谁做都会进肚子里，可是姑爷的胃口被高高吊起了，回来要是没吃到姑娘亲手做的饭菜就不好了。
这会儿见颜芝仪没忘了正事，杨妈也就放心下来了，还反过来安慰道，“那姑娘慢慢收拾，不着急，我先去擀面。”
在杨妈滔滔不绝汇报工作期间，百叶很低调把洗漱用水端到了颜芝仪跟前，递杯子的手伸到半空突然僵住，“姑娘今儿怎么穿得这般……俭朴？”
因为工作内容不一样，百叶和杨妈关注的重点显然也不尽相同，百叶不是很在意姑娘起晚了没法主持今日午餐的事情，反而看到颜芝仪竟然从箱子角落里翻出了为数不多的半新不旧的衣裳穿上，让她很是摸不着头脑，竟比姑娘主动提出要下厨给她带来的震撼都更大。
颜芝仪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倒还算满意，“幸好还能找出几件旧衣裳，等下去厨房就穿着这个，不用担心把好的衣裳弄脏弄坏了。”
百叶：……
嘴角抽了几下，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姑娘只是下个厨而已，最多把衣服弄脏，怎么会弄坏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姑娘是要去烧厨房。
颜芝仪却是振振有词，“新衣服弄脏也不行，这些好料子都经不起洗，过一次水颜色就淡一分，多洗几回可不就成旧衣裳了？”
想想姑娘因为要成亲而添置的那几套绸缎衣裳，她都不敢轻易碰水，洗得时候也不能揉搓，也更不可以在太阳底下晾晒，跟以往那些棉布衣裳比起来，缎子确实有些娇贵不好打理。
百叶正要点头附和她的观点，旋即就瞧见姑娘一边洗脸一边说，“现在就不上妆了，头油也用不着，帮我随意把头发盘起就成，反正做完饭还要洗澡更衣的，现在没必要收拾的太好。”
想象了一下做个饭还要洗澡的工作量，百叶就忍不住咂舌，忍不住提议道：“姑娘若是怕做完饭身上有味儿，换身衣裳或是用熏香熏会儿就好，不必特意洗澡了吧？”
颜芝仪坚决摇头，她不但要洗澡，还要洗头，因为她见过柴火灶烧起来动静，比燃气灶夸张数倍，炒几个菜人都会彻底淹没在烟熏火燎中，关键是也没用抽油烟机，专家都说了，做饭油烟的危害并不比雾霾小，仍然有一定的致癌几率，而且很伤皮肤。她要是在整天埋头给陆时寒做饭，十几年后也得熬成黄脸婆。
为了自己的美貌和健康，颜芝仪也要将做饭从自己的任务列表中划去，只要她多折腾几次，以后就没人敢让她进厨房了。
果然，看着颜芝仪坚定不改的神色，百叶已经开始庆幸姑娘没有天天下厨的爱好，不然每天都要洗几个澡、换几身衣裳，那她恐怕什么事都干不成，整日净忙着给姑娘烧水和洗衣裳去了。
不过颜芝仪没太留意百叶的反应，她做这些主要还是给陆时寒看，毕竟只有他才会那么想不开，让她都不得不未雨绸缪起来了。
洗漱完让百叶简单的挽了个发髻，颜芝仪什么首饰都没戴的出去了，一踏出房门就看到秦海坐在屋檐下，似乎是在教小六儿认字，她脚步一顿，疑惑问道：“你怎么在家里？”
她记得秦海早上是跟着陆时寒去翰林院的。
秦海起身回道：“少爷说他在当值，也无甚要事，让我回来听少夫人的差遣，若您没什么吩咐，就教教小六儿识字算数。”
毋庸置疑这又是陆时寒对她的贴心，虽然他们租的这个院子离翰林院不远，周围邻居也都是清贵体面人家，治安应该是很不错。
可他们毕竟初来乍到，秦海再跟陆时寒泡在单位的话，家里就只有一群老弱妇孺，当然不如有个男的家里来得有威慑力。
想到这里，颜芝仪嘴角微翘的点头，“那你们继续吧，不过待会儿别忘了去翰林院接寒哥回来。”
“是，少夫人。”
颜芝仪终于进了厨房。因为感动于陆时寒的贴心，她今天下厨的热情更加高涨，挽起袖子就干起来了。
不过她是很有逼数的厨艺小白，给自己定的菜单制作起来都不算太难，主要就是吃个新鲜，甚至连材料上她都取了个巧，让杨妈杀一只十斤重的老母鸡，她可以做出两三道大菜——辣子鸡丁、口水鸡和鸡丝凉面。
是的，她最初只是想吃鸡丝凉面了，一道由槐叶冷淘联想到的经典川菜小吃。
可是这里有没有单独的鸡胸肉卖，想吃就得买一整只鸡回来，颜芝仪就用她机灵的小脑瓜想到了一鸡三吃，最嫩的鸡胸肉撕下来拌凉面，剩下的分成两边，一边直接煮熟做切好倒上料汁就是美味的口水鸡，另一边剁成小块去做辣子鸡丁。
如此一来非但一鸡三吃，鸡汤还可以用来煮面，而口水鸡和鸡丝凉面需要的调料相差无几，省时省力又省钱。
颜芝仪很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自豪，然后下厨第一步，颜芝仪：“杨妈，你帮我鸡剁成两半，鸡胸口的肉先取下来，剩下的一半和鸡胸肉一起直接下锅煮，另一半剁成小块。”
本来还在睁大眼睛看姑娘怎么给他们露一手的杨妈：……
无语过后，杨妈下意识看向外头屋檐下的秦海，心想不愧是他们家姑娘，老爷太太都没教过，她自个儿就开窍了。
不会做饭当然没关系，只要姑娘自己能说会道，加上她和百叶也可以打掩护，保管姑爷尝不出到底是谁的手艺。
姑娘这么聪明，杨妈还挺惊喜的，自然是高度配合她的指挥，轻手轻脚剁鸡的同时，还做贼心虚般提醒颜芝仪，“姑娘下一步要如何，可以小点声，不要被外头的人听见了。”
颜芝仪正蹲在菜篮旁挑拣葱姜等调味料，闻言一脸莫名抬头，“为什么不能被外头听见？”
杨妈琢磨了一下，又恍然大悟的点头，“姑娘说的是，是我想得简单了。”
她觉得姑娘简直深不可测啊，今日要做什么都是姑娘吩咐的，那什么辣子鸡丁、鸡丝面的，她听都没听过，这菜谱不是姑娘自个儿琢磨出来的、就是在什么书本上瞧见的，所以就算姑娘只是动口不动手，那也是姑娘的手艺啊。
别说被秦海听见了，就算姑爷回来，这也是姑娘亲手给他做的饭菜！
杨妈一下又理直气壮起来，手下动作也恢复了平时的麻利，没几分钟就按照颜芝仪的要求将鸡肉处理好，坦然的问：“姑娘，下一步如何做？”
百叶已经麻利的烧起了火，颜芝仪一边让杨妈往锅中倒水，一边亲自将半边鸡和姜葱料酒一起加入锅中，并提醒百叶，“水开了记得叫我过来换一锅水，如果煮出了浮沫就拿锅铲或汤勺挑出来。”
“好的姑娘。”
杨妈看到这一步，还以为姑娘只是想心血来/潮打个下手，真正动手还是她上，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姑娘挽起袖子，用那白嫩细腻的小手将鸡块捡进一个盆子里，接着像是打过腹稿般、有条不紊的往盆里加入各种白糖食盐酱油等调料，最后还搁了一勺团粉（淀粉），开始用手给鸡块揉匀入味。
看到这里，杨妈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多了，自家姑娘才没那么多心眼子，她既然答应亲手为姑爷做饭，就不会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要是不愿意她当场就直接拒绝了。
以姑娘姑爷的为人，和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根本没必要弄虚作假那一套。
意识到自己是门缝里瞧人的杨妈顿时老脸一红，之后便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默默的给姑娘打下手。
颜芝仪确实在心里打过了几遍腹稿，腌制好鸡肉，就开始把灵魂料汁最重要的一环——油泼辣子所需的材料拿出来准备好。
作为无所事事的女大学生，颜芝仪上辈子刷过很多料理视频，油泼辣子的做法从大厨版、开店版到家常版都看过，但局限于当前条件和她自己的记忆力，就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用葱姜蒜香菜，和他们能在香料店或是药铺买到的花椒胡椒桂皮八角等香料一起下油锅熬，再用个碗倒入辣椒面和白芝麻，把油熬香熬透后就分次趁热泼进辣椒面里。
完成这碗油泼辣子，颜芝仪今天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之后再烧油锅把鸡块炸香炸熟，随便炒一炒也就大功告成了。
做完这些发现时间还早，她又让杨妈炸了点花生米，无论是鸡丝面还是口水鸡，里面放点的花生米都别具风味。
闻着满厨房的香味，颜芝仪充满成就感的表示大功告成，“杨妈你们再随意炒两个菜，就可以开饭了，我先去洗个澡。”
因为身上的麻辣香味过于霸道，颜芝仪这次洗澡多花了些时间，还奢侈的用上了桂花胰子给自己从头搓到脚。
说起来很可怜，颜芝仪穿越五年多，洗澡洗头都只能用澡豆或者皂荚，进了京城逛到了洋人开的铺子，才阔别已久的发现了肥皂，这会儿叫香胰子。
外国人漂洋过海来做生意是不可能是手软的，一块香皂好几两银子，巴掌大的镜子也要八/九两，只是用玻璃瓶简单装着的香水就更是天价了，简直是不把钱当钱看。
自认为手握巨款的颜芝仪逛到一半都忍不住腿软了，原本是奔着洋行名气最大的镜子和香水去的她，最后只买了块香皂就灰溜溜的出来了。
香胰子应该是洋行最便宜的东西了，颜芝仪这块不大不小的桂花胰子不超过五两银子，对比其他商品还算良心，可它是消耗品啊，她一个人洗澡洗头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完两个月的。这样一算依然是天价。
感受到自身的贫穷，娇生惯养的颜芝仪都自觉精打细算起来了，前天就买了香皂，这两天她竟是忍住了没用，直到今天这种关键时刻才用上了杀手锏。
因为这个澡的成本太高，颜芝仪洗得很认真很专注，水快凉了才依依不舍从浴桶里爬出来。
等她将身上的水擦干并穿好里衣，百叶才自觉的从屏风后出来，手中捧着正要穿的裙子，一见她及腰的长发还在滴着水，百叶忙上前拿起帕子帮她擦头，一边忍不住唠叨道：“姑娘怎么又洗头了，刚到京城的第二日已经洗过了，这才隔了两日，您就不怕头疼吗？”
颜芝仪没说她一开始就有做完饭要洗澡洗头的打算，而是安慰百叶，“无妨，现在日头足，吃完饭在院子里晒一晒，头发很快就干了。”
话是这么说，百叶还是紧张的不停拧帕子帮她擦头发，颜芝仪见状也就自食其力给自己穿外衣，两人各司其职、搭配默契之际，外头传来“吱呀”开大门的声音，还伴随着几个脚步声，百叶这才露出了笑容，“应该是秦海哥把姑爷接回来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了陆时寒赞叹声，“还在巷口就闻到了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不想仪儿竟有这般好手艺。”
听到这话，颜芝仪也勾了勾嘴角，跟百叶不约而同的加快了手中动作。
院中，杨妈还在陆时寒面前不遗余力夸奖自家姑娘有多能干，简直是天赋异禀，以前没怎么见她下厨，第一次就能做出这样让人闻到就口齿生津的美食云云。
陆时寒却是环顾一周后，忍不住打断了杨妈的滔滔不绝，“仪儿呢？”
杨妈顿了顿，有些无语但还是如实回答：“少夫人还在洗澡。”
果然无语的不只她一个，向来处变不惊的陆时寒都忍不住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表情，“洗澡？”
杨妈很着急，有心想帮姑娘解释，可是大白天洗澡的行为委实奇葩，根本没办法洗，只能归咎于姑爷回来得太快，他们若是稍微耽误上一时半刻的，姑娘都洗完出来了，她们再趁机把浴桶收拾一下，不就无需解释了吗？
就在杨妈暗暗感叹时运不济、被姑爷抓个正着的时候，专门空出来当浴室的房间门打开，她家姑娘顶着一头湿答答的长发出来。
杨妈：……
陆时寒的反应与杨妈截然不同，他先前还对颜芝仪的行为动机表示疑惑不解，当看到她湿漉漉的从房里出来，那些不解便立刻被担忧取代了，再顾不上其他，几步上前，一把捞起还在滴水的头发问，“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些再出来？这样多容易着凉。”
他连她为什么要大白天洗澡洗头都顾不上问了，对她健康问题的担忧显然压倒了一切。
百叶很少看到姑爷这样严肃的样子，愣了一下才小声道：“帕子已经湿透了。”
陆时寒：“那去屋里再取几条干帕来。”
“是。”百叶连忙去屋子里找干净帕子了。
颜芝仪也愣了一下，倒不是被吓到，而是觉得意外于他第一个问题，竟然不是她为什么洗澡。
机智如她当然很快知道他这是关心则乱的表现，忍不住仰起脸对他笑，还伸手轻轻抚摸他微蹙的眉心，“每次洗头都这样，都怪我头发长得太长太浓密了，但自从病好以后，再也没有因为洗头着凉过，寒哥也不用担心了。”
大概是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味，也可能是被她轻抚的动作安抚到了，陆时寒眉头果真舒展开来，下一秒就是将她都长发拢在手心，像拧抹布一样用力的拧出水份。
颜芝仪：……
这动作也太直男了，她不忍直视的移开了目光。
还好陆时寒只拧了两下，百叶已经拿着两条干净帕子过来，他很自然的接了过来，理所当然要帮颜芝仪擦头发的架势，但还不忘像百叶道歉，“方才是我失礼了，你不要介意。”
院子又不大，百叶就算去屋里找东西，也听见了姑娘帮她解释的过程，对姑爷的道歉倒也不意外，只是经过那一遭，她也破天荒的也不敢再抗议被抢工作了，只能摇头道，“那我去帮杨妈端菜。”
陆时寒把帕子放到颜芝仪头顶轻轻帮她擦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人打扰的关系，嘴角竟然勾起了愉快的弧度，忽而想到什么，又转头吩咐秦海，“去把桌椅搬到院子中来，咱们今儿就在太阳下吃饭。”
颜芝仪也很坦然享受着他的服务，语气满是得意的问：“寒哥猜猜我今天亲手做了几个菜？”

第四十七章 正经人谁没事看教科书打发……
陆时寒不愧是颜芝仪的枕边人,听到她的提问非但不惊讶，还很配合的猜了起来，“莫不是三道菜？”
颜芝仪猛地抬头,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是不是秦海给你抄答案了？”
那这犯规了啊。
殊不知陆时寒的惊讶程度一点都不比她少。
尽管他不懂抄答案具体指什么，也能她的反应里明白自己是说中了，陆时寒眼神都比平时亮了一个度，定定看着她：“果真有三道菜吗？”
陆时寒是聪明人，几次提起亲手做饭她都避而不谈的反应，让他很快明白了成亲前，岳父嘱托他在生活中多担待些的真正含义，仪儿不擅长操持家务,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她长期养病无法亲自学这些事情，主要还是因为她自己不爱做吧。
想想也是,她真正病重到卧床不起,也是他进京赶考以后的事了,在那之前她的身子虽也孱弱，绣花和练字都却从没落下过。陆时寒相信,以她的聪慧灵敏，但凡分一点心思在家务上，如今即便不是这方面最出色的，也不至于让岳父忧心忡忡到成亲前还要给他把话说在前头的地步。
纵然猜到了她可能不喜欢做家务，陆时寒仍期待着尝到她亲手做的饭菜，因为在他朴素的观念里,成亲有两个很重要的环节，一是洞房花烛，二是妻子为他洗手作羹汤。
如今因为她身子的缘故，真正的洞房花烛还要无限期延后,陆时寒希望至少能完成一项。
于是善解人意、从不强人所难的陆时寒几次三番提到做饭，仿佛突然瞎了看不懂眼色一般。
为了得偿所愿，陆时寒甚至暗暗费了些小心机，比如闭眼夸她的厨艺。
他知道她的性子骄傲又带着天真和可爱，只要夸得够多，她就会考虑改变主意了。
果然在他多提了几次后，她的态度也终于松动了。
但颜芝仪答应亲自下厨，陆时寒也以为最多是象征性的做一两道菜，她又不喜欢做这些，哪怕只是为了随便做一道菜，他也是高兴的，并不会因此就得寸进尺、不知满足。
陆时寒猜“三”这个数字，单纯是给她面子故意往多了猜，自己都没想到一下便猜中了结果。
她仅仅是为了满足他的期待，就这般用心去准备了，这下他说真的喜出望外了，着她的眼神甚至与当初掀盖头时如出一辙，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柔软又动容的光芒。
“当然了。”颜芝仪注意到他被自己感动到无以复加的神情，顿时也不在意他有没有抄答案那种小细节了，扬了扬下巴，一张尾巴要翘上天的骄傲脸，“而且你进门闻到的香味，都是我做饭弄出来的。”
陆时寒知道她虽然盲目骄傲自信了，却不是会撒谎的人，自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还没有见到更没有尝到她亲手为自己做的那三道菜，陆时寒已经压抑不住快要溢出来的动容情绪，握着她的手柔声道：“辛苦仪儿了。”
颜芝仪：“累倒是不累，就是有些麻烦——”
陆时寒点头，正要继续感谢她为了自己一句话如此费心费力，就听见她说，“还要洗澡洗头洗衣服，做个饭委实不简单。”
陆时寒：……
内心的感动欢喜瞬间被无言以对取代，他也终于想起回来这么久，还没关心她为何突然沐浴洗头，此时不由得上下打量着她，原本停了两秒的手动作也继续，一边给她擦头发，一边纳闷的问，“沐浴和做饭有何关联？”
颜芝仪于是又把对百叶说过的理论不厌其烦讲给了他听。
而陆时寒听完的反应也比百叶还直接，当时便握着她的手郑重道，“仪儿手艺很好，但以后不用亲自下厨了，这种粗活让杨妈和百叶她们来就做了。”
虽然颜芝仪也有故意折腾给陆时寒看的成分在内，好让他对她下厨这件事知难而退，但他反应这么夸张她也是没想到的，一时间乐不可支。
笑完之后还眼睛弯弯看着他，“寒哥你怕了吗？”
陆时寒觉得她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但也不由自主被她的笑容感染，弯了弯嘴角，“我怕什么？”
“做顿饭太费钱了呀，为了把身上的油烟味洗净，不得不拿出了咱们前天去洋行买的香胰子，从头搓到脚，洗完那块香胰子都瞧着小一圈了呢。”
陆时寒突然呛了两声，想起从见到她起就似有若无萦绕在鼻尖的桂花香味，脸就有点发热，但他努力努力佯装若无其事的道：“等用完了，下回再陪仪儿去买。”
颜芝仪本来还没注意他的反应，可他都咳出声了，她再发现不了就是木头了。颜芝仪一眨不眨看了他两秒，忽然想到了什么，故意把头往他面前凑，“寒哥是不是闻到香味了？”
陆时寒这下脸是真的烧起来了，但还是点头轻声说，“方才仪儿帮我抚平眉心，恍惚间闻到了桂花香味。”
原本半个多月的朝夕相处，陆时寒渐渐都习惯了男女有别的现实，不再动不动就非礼勿视、坐立不安的模样，让颜芝仪都以为他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化成跟她一样的老司机了，没想到他还是会为她脸红心跳。
颜芝仪也久违的又起了逗弄心思，学着他做贼心虚般的语气，压低声音问：“寒哥觉得好闻吗？”
或许那些出身高贵的人对桂花的香味不屑一顾，因为金秋时节大街上随处都能闻见，这种香甜的气息陆时寒也是从小闻到大，但他却觉得从她身上传来的桂花香，与以往闻到的都不同，这是他此生闻最特殊的香味，让他心旷神怡，又让他意乱情迷。
但陆时寒却不想直白的表现出来，他再纯洁也能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当成良家妇女调戏了，自然不能再露怯，便故作镇定的淡淡扫她一眼。
颜芝仪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不是说下次还陪我去买吗？我在想是继续买桂花胰子，还是换一种味道，洋行的小二说玫瑰胰子是他们那儿卖最好的。”
陆时寒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在他们窃窃私语讨论香胰子的时候，秦海已经把桌椅摆到阳光最好的院子中央了，杨妈和百叶也将碗筷端上桌，就等着他们过来开饭。
偏偏两人还在亲密咬耳朵，其他人想提醒饭菜快凉了，又不敢打扰这亲密无间的氛围，就只好用热切的目光静静看着他们。
陆时寒刚好不知道如何回应颜芝仪的问题，目光飘忽了下，冷不丁对上五双大眼小眼，俊脸上刚压下去的热意立刻有了回温的趋势，但也确实给了他转移话题的借口。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牵着颜芝仪走过去：“快开饭吧，不然饭菜也该凉了。”
说到吃饭，颜芝仪果然立马乖巧懂事起来，配合的被他拉到餐桌前坐下，丝毫不顾自己披头散发的模样就想开饭，还是陆时寒不放心的拢了拢她的长发，提议道：“吃饭时不如先将头发挽起来？”
颜芝仪一点头，想也不想的唤道：“百叶。”
百叶果然早有准备的从怀中掏出发带，站在姑娘身后又快又稳的给她将头发简单扎起来。
头发也扎好了，便正式开饭了。
陆时寒看着清俊斯文、像极了只吃花饮露的仙人，其实作为土生土长、无辣不欢的江州人，他吃辣的本事一点也不输于川渝人，所以颜芝仪今天三个菜都是又油又辣的重口味菜，他觉得新奇的同时也接受良好，尤其是凉面，香辣爽口，平时动作优雅、细嚼慢咽的陆时寒堪称暴风吸入。
颜芝仪才吃了两口，一侧头就看到他的一大碗面已经见底了，小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震惊，“今儿怎么吃这么快？”
陆时寒动作虽快却不失优雅的将最后一口面也咽进肚子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道，“仪儿手艺太好，我竟没有把持住，有些失态了。”
“自家人不讲究这些。”颜芝仪只当让陆时寒把持不住是对她手艺的最高赞美，看了他干干净净的空碗一眼，大方问道，“寒哥还要吗？我碗底下没动的面条可以分你一些。”
本以为他会想也不想拒绝她的分享，现实却是陆时寒神色微动的看着她，“仪儿这些够吃吗？”
“够啊，还煮了一锅米饭呢。”颜芝仪虽有些诧异，但还是如实说道，“刚才杨妈和百叶看我做都已经学会了，以后想吃随时叫她们做。”
但不是她亲手做的，又如何知道会不会这般合胃口？这么想着，陆时寒当真不客气的把碗递了过来，“那就多谢仪儿的赏赐了。”
为了蹭她一口面连赏赐都说出来了，颜芝仪哪还有不乐意的，便高高兴兴、大大方方分给他半碗面。这碗面杨妈拌得有点多，就算不分给陆时寒，她估计也吃不完。
不过颜芝仪是言而有信要把碗底下确定没碰过的面条翻出来，陆时寒却主动表示不用麻烦，让她随便挟一些就成，颜芝仪一听也就偷懒了，直接从上面拨了一半。
看着陆时寒接过碗道了声谢，毫不犹豫继续埋头吃面，颜芝仪也觉得碗里的面条更香了。
但对陆时寒来说，能从她嘴边抠出半碗面堪称得之不易，他再不舍得囫囵吞枣，这回一根一根面条往嘴里送，吃得十分珍惜，速度自然也降下来了，偶尔还投桃报李的给颜芝仪夹些菜，夸一夸她做的两道菜也丝毫不必面逊色。
“这些菜闻所未闻，似乎也不是江州风味，仪儿是从何处学来的？”
颜芝仪既然敢亮出手艺，当然早就想好了借口，闻言不慌不忙的道，“有些是从书里看到的，有些是我自个琢磨的。”
反正她爱吃能吃也会吃的人设已经立稳了，这个牛逼装的一点也不亏心。
连大字不识一个的杨妈都知道，家里老爷少爷们不爱读书，虽然有个很大的书房，书架上也快堆满了书，却几乎都是闲书杂书，姑爷他们那种读书人看的圣贤书估计找不到几本。
陆时寒当然也清楚岳家的情况，他还知道颜芝仪病重前，岳家的书房就数她用得最多，她看过的闲书或许连他都赶不上，听到这个回答也不意外，还感慨道，“只是书中看到加上自己琢磨，就能做出这般难得美味，仪儿的聪慧果真是世间少有。”
颜芝仪双眼发亮的看着他，心想连世间少有这种彩虹屁都吹出来了，男主果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都忍不住想看看他接下来还能怎么吹了。
但陆时寒夸到这里却止住了，转而对她道，“既然仪儿是爱看书之人，若是在家中无聊，我书房的书自可随意翻看。”
颜芝仪：……
她也想表示一下感动，但是陆时寒都是些科举必读的正统书，给她当催眠读物还差不多，正经人谁会拿教科书来打发时间啊。
实在感动不起来的她索性借着这个话题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我可以自己去街上买书吗？”
这回轮到陆时寒无言以对了。
他以为妻子和不学无术的父兄不一样，她是好学上进之人，现在才知道她也没有多爱学习。
陆时寒本该感到失望，但内心却只觉得她娇憨不做作，看着她充满期待的小脸，更是说不出拒绝的话，酝酿了只能索性放弃了，转而提出了条件，“若是要买些杂书，就让秦海或是百叶出面，仪儿不要自己去买。”
颜芝仪早知道陆时寒不会反对，不仅仅是因为料定他对自己的纵容，还因为这个时代结了婚的女子也要自由很多，尤其是在繁华的京城，街上多得是逛街购物甚至是喝茶听戏的妇女朋友，她现在也是已婚少女了，每天上街采购也是常规操作，就算他不同意，难道她还不能阳奉阴违吗？
当然陆时寒立刻答应她还是很高兴的，眨了眨眼睛故意说，“寒哥说的是那种杂书？”
陆时寒放下筷子无奈斜她一眼，仿佛在说还想不想要买书自由权了。
颜芝仪看懂了这个眼神，立刻见好就收，还投桃报李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当然颜芝仪也不是舍不得给他夹肉，主要是这碟花生米就是为他准备的，“寒哥快尝尝这花生米，是不是跟客栈下酒的一样酥脆？”
身为捧场王的陆时寒依然毫不犹豫点头称颂，夸完才犹豫的问：“花生米也是仪儿做的？”
“没有，我教了杨妈一些小窍门。”虽然颜芝仪没亲手炸花生，说话的语却跟她自己做的一样骄傲，“以后寒哥要下酒菜，就可以随时给你炸花生米了。”
虽然陆时寒除了参加文会之类的活动，其他场合很少喝酒，对她这份体贴还是很受用的，“让仪儿费心了。”
这么边吃边聊，几道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点菜叶子都不剩，其他人不像陆时寒这样口齿伶俐换着花样夸她厨艺过人，却是用光盘行动表示了他们的认可，这让本就被吹捧的颜芝仪越发志得意满。
酒足饭饱，杨妈和百叶马不停蹄的开始收拾碗筷，秦海一边在院子里等少爷吩咐，一边拿出上午教过小六儿的三字经继续争分夺秒教他认字。
小六儿也很认真学习，他虚岁都快十岁了，过去两年承担着养家糊口的重任，比许多同龄人都早熟，当然知道主人让他读书识字有多么难得。而且以前最照顾他们的秦家就是读书人，如今在关键时刻给了他们新生的少爷也是读书人，小六儿潜意识里对这个群体都有了盲目崇拜，得知自己还有机会识字，激动到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学习。
哥哥努力上进，被他天天耳提面命的妹妹如今也知道基本规矩，少夫人和少爷没叫她的时候，她不能主动去找他们，杨妈和百叶姐姐在干活时也不能过去打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哪怕只是三岁不到的小五儿都习惯了不哭不闹，因为哭闹好几次被爹爹往死里打，她虽不记得却会恐惧，所以再怎么想去找香香软软的少夫人玩她也忍住了，乖乖蹲在哥哥脚边玩手指。
一眨眼大家各司其职的忙起来，就剩颜芝仪和陆时寒两个无所事事的。
但是当事人完全没有这个自觉。
陆时寒看杨妈她们还要收拾餐桌，便拎了把椅子去院子里的另一头准备陪颜芝仪晒会儿太阳。
颜芝仪当然也是亦趋亦步跟在他身后，随口说了句，“咱们院子要是搭个秋千或是藤椅就好了，不用像椅子一样整日搬来搬去，秋千用软垫子垫着，靠着还更舒服。”
陆时寒正要搭话，奈何赶不上她话题跳跃的速度，颜芝仪一坐下就惊讶的看他：“寒哥还不回翰林院吗？”
“无妨。”陆时寒用实际行动表示不着急上班，将颜芝仪的发带取下来，还不紧不慢用手指为她疏通着半干的长发。
颜芝仪当然也不可能催他，一边享受着修长用力的手指穿过头发的触感，一边兴致勃勃问起他在单位的事情。
陆时寒便简单交代了他今日做的事情，下班回家前被同事堵着要聚餐的事也说了。
颜芝仪没问他为什么拒绝邀请，原因显而易见，得了便宜还是不要再卖乖了，她只是有些发愁，“所以咱们真要请你的同僚们都来家里吃饭吗？”
光是庶吉士就有大几十个，再邀请些同事，浩浩荡荡近百人，就算杨妈有三头六臂招待得过来，他们这个小院子恐怕也坐不下啊。
陆时寒一看就知道她在发愁什么，忙笑着摇头，“仪儿不必忧心，同僚之间相聚自然是在外边酒楼，等相熟一些后，能够说得上话的，再请来家里小聚。”
颜芝仪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附和道，“还是寒哥考虑周到。”
跟近百号人的队伍比起来，她现在觉得陆时寒就算请他一二十个交好的同事来家里，也不是多么麻烦的事情了。
“到时候再请他们携夫人同来，正好介绍给你认识，想来总会有一二个说得上话的，日后仪儿有了可以说话串门的好友，也不至于太过无聊。”
陆时寒不提的话，颜芝仪短时间内还真没想起这茬，他这事把她的话都记在心上了，才会刚安顿下来就马不停蹄要为她交朋友而努力了。
颜芝仪无法不感动，握着他的手重重点头：“寒哥这么安排极好的，我都听你的。”

第四十八章 京城生活日常。
“到时就要辛苦仪儿招待一二了。”陆时寒说到这里,又忙补充道，“不过仪儿总揽全局就好，也无需事必躬亲,动手的事还是请杨妈她们出手吧。”
颜芝仪心想他这是自己做顿饭就要洗澡洗头洗衣服的阵仗吓到了吧。
她对这个结果乐见其成，自然乖巧点头，嘴巴还很甜的道：“我以后只给寒哥亲手做饭，其他人都不行。”
陆时寒知道她这是偷懒的推托之词，但还是被她哄得心中甜蜜，轻轻点头道：“好。”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话题，不知不觉两刻钟过去了，陆时寒看看天色,“回来半个多时辰，其他同僚想必也都回去办公了,我也该走了。”
“这么快,就过去半个时辰了吗？”颜芝仪一边惊讶,一边准备起身送一送陆时寒，陆时寒却眼疾手快的将她轻轻摁回了椅子里,“仪儿头发还没干，继续晾晒吧，不必相送。”
颜芝仪也觉得她这披头散发的，在自家院子里没问题，出去被周围邻居看到就不太好了，早上好歹是穿戴整齐了才送他到巷子口的。
于是她点点头,还是站起了身，“那我只送到门口，不出去。”
盛情难却，陆时寒不由得学着她的样子弯了弯眉眼：“也好。”
颜芝仪便殷切的将陆时寒送到院门口,又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转角，才轻轻关上大门回了院子继续晒太阳。
因为一个人晒太阳多少无聊，还朝蹲在屋檐下背三字经的小六儿招手，“你秦海哥送少爷去翰林院了，我来教你认字。”
大龄入学儿童听到这话自是喜出望外，抱着书就哒哒哒奔向颜芝仪，“谢谢少夫人。”
颜芝仪耐心教了半个小时，等她头发完全晾干，百叶也忙完家务了，很积极的端着妆匣过来帮她梳头上妆。
晚上要去别人家做客，这还是颜芝仪在这个世界第一次亲戚以外人家做客，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去朋友家一样新奇又期待，为此特意洗完澡穿上了喜庆的银红色新衣裳，现在妆发自然也要跟上。
不过颜芝仪所谓的化妆很简单，她上辈子看过太多科普文，总怀疑市面上的脂粉大量含铅，用多了会让她重金属中毒，所以除了结婚那天盛装打扮，她傅粉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只给自己弄点腮红口脂提气色，再画一画眉。
因为天生丽质，简简单单的妆扮依然显得容光焕发，再戴上几样首饰，又是位精致绝伦的古装丽人。
颜芝仪揽镜自顾，觉得很满意，也不想再晒太阳了，起身进屋子里溜达一圈，然后去了书房。
百叶跟在身后好奇的问：“姑娘想找姑爷的书看吗？”
颜芝仪有这个打算，奈何她对陆时寒的评价精准无比，翻了一圈也没能从他的藏书中发现任何一本她感兴趣的，只能无奈放弃这个想法，然后又心生一计，“我们去逛街吧。”
百叶很懵逼，“这几日已经添置了许多东西，姑娘还要买什么？”
“买些棉花棉布缝软垫。”颜芝仪指着书房的椅子和软榻，这个书房她也会用，当然要布置舒服些，“咱们不是还买了几个花瓶吗，再去街上买些新鲜的花插上，不能浪费了。”
百叶觉得姑娘考虑周到，棉花棉布也不算乱花钱，也就答应了。
但她们商量好了，却没能立刻出门上街，杨妈拦着道，“姑爷说了，让秦海和百叶跟您一块出门，还是等秦海回来吧。”
“杨妈不去吗？”
“家里总得有人，我留在家还能看顾小六儿兄妹。”
颜芝仪想想杨妈不去，那她和百叶确实不太安全，于是就耐心等秦海回来。
秦海送陆时寒去上班，不仅仅是因为翰林院其他老爷们都有一两个小厮随从跟着伺候，他们家少爷也不能做个光杆司令，还因为他们这种书童小厮，其实干得是私人秘书的活儿，耳听八方、长袖善舞是必须的，也需要跟同行们打好关系，这样大家才能互通有无、更好的为领导服务。
翰林院角落有个屋子，专门辟给他们这些随时准备听用的人歇脚，小厮们聚在一起也可以互相认识，所以哪怕不需要整天待在少爷身边伺候，秦海也要去屋子跟大家打打招呼混个脸熟。
因为交际花了些时间，秦海回来便有些晚，瞧见少夫人已经穿戴整齐，还在跟杨妈她们讨论什么，不由问了句，“你们在说什么？”
“等你回来陪少夫人去街上买花。”杨妈难以理解的问，“这花还需要买吗？街上都种着花草，随便摘一些不行吗？”
他们进京才发现京城不但繁华，市容市貌也格外精致讲究，城内但凡渠沟和堤岸旁总是种着各种花草树木，京城百姓也爱在院子里种个树，于是在这个百花齐放的春季，进入京城就宛如进入了繁华锦绣堆里。
这样美丽又繁华的城市，杨妈也觉得新奇，可姑娘说既然有人摆摊卖花自是有道理的，所以他们也要花钱买，这就不符合她的观念了，大街上不花钱就能摘的花，为啥还要花钱去买？
秦海闻言笑道，“少夫人高见，街上的花木管理也在街道司职责之内，若是随意摘取，少不得受些惩罚，若要摘花不如去城外的山上，那里无主的花木便可自行取用。”
杨妈讪讪笑道：“去趟城外多麻烦。”
那还不如花钱去买。
颜芝仪只是觉得随便摘花不文明，没想到还有类似城管的单位开罚单，古代这么洋气的吗？
秦海看她感兴趣，索性详细讲了讲他所知道的街道司职责，“街道司主要奉乘舆出入，像是皇子纳妃、公主出降等大日子，若没有街道司的出来设置栅栏维持秩序，京城百姓怕是能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没有大事的日子，街道司也要着人手洒扫街道、修治沟渠……”
颜芝仪听得直点头，心想难怪京城人口密集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也没出太大的乱子，人家公安城管齐全，日常当然井然有序了。
感慨完老祖宗的智慧，颜芝仪又灵机一动，“咱们院子也很大，是不是可以开辟出一角来种些兰草蔷薇之类的花草？”
如今天气还没有热起来，他们动作快一些倒还能抓住春天的尾巴。
就算赶不上花开，夏季也有适合的品种，像是碗莲睡莲牵牛花，都挺好看的。
越想越觉得可行，颜芝仪转头问大家，“你们会种花吗？”
众人面面相觑，半响后，秦海不是很自信的道，“我以前帮家里种过地，或许可以试试？”
小六儿闻言也忙站出来道，“我也帮人种过地，可以帮秦海哥种花。”
颜芝仪：“好，那就顺便再买些花种，以后种花就包在你们身上了。”
说完带着小伙伴目标明确的出门购物，效率也很高，不一会儿几人便满载而归，秦海和百叶各自抱着一堆棉布和棉花，颜芝仪自个儿捧着她挑的鲜花，一回到家喝了口水，便把花瓶和剪刀都搬出来，动力十足的开始修剪插花。
但她两辈子没尝试过，对花艺毫无了解，只能凭感觉修修剪剪，注意高低错落的基本原则，一口气把五个花瓶都插满了，自我感觉很不错的颜芝仪不假人手，亲自捧着花瓶去挑她想摆放的位置。
堂屋院子和卧室都摆了花，最后一盆颜芝仪分给了陆时寒的书房，只是她抱着花瓶才书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反而挑中了开着窗的窗台上。
书房的窗户对着院子而开，窗台有约莫二十公分宽，也不太能放东西，正好当花瓶架，一打开窗，有微风有阳光有鲜花，看书的心情都会变好。
刚摆好这瓶花，陆时寒正好也下班回来了，颜芝仪站在窗户里头朝他招手：“寒哥，快看看我插的花好不好看。”
陆时寒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听秦海说了她要插花，还买了花种准备在院中种花，他对此已然有了心理准备，然而抬头望去，依然被惊艳到了。
只见窗台上放着一只精巧的青瓷玉壶春瓶，花瓶中插着两枝错落有致的樱花，粉白色的花瓣和嫩绿的新芽交相辉映，简约又不失雅致，是陆时寒会喜欢的风格。
但他的目光只在花瓶上淡淡掠过，定格在了上方那张盈盈笑脸上，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句诗，人面桃花相映红。虽然他们这里的是樱花而不是桃花，意境却是相同的。
陆时寒看得失了神，被颜芝仪催了一声，才缓步上前，很配合的夸了几句精美雅致、意趣十足，还笑道：“日后家中的装饰有劳仪儿费心布置了。”
颜芝仪被他三言两语夸得美滋滋，倒也坦诚了自己的不足，“我也不是很懂，只能自己瞎琢磨了，寒哥不嫌弃就好。”
“仪儿心灵手巧，我欢喜还来不及，如何能嫌弃你？”陆时寒对颜芝仪从来不吝啬溢美之词，但他自己也是力求上进的性格，见她真心感慨在花艺上的不足，他想了想道，“记得某位同窗藏有一本《瓶花谱》，此书以图文并茂的方式讲解了插花之工艺程序，若能向其借阅，倒也受益良多。”
“《瓶花谱》？”颜芝仪好奇的问，“这本书都在讲插花吗？”
“不止如此，品花，折枝，插贮，甚至是滋养和护瓶，此书都有涉猎。”
那不就是插花百科全书了，颜芝仪还真的挺期待，仰着头问：“寒哥可以帮我借来吗？”
“若是他将此书带来了京城，自然可以。”在窗外对面而立的陆时寒伸手摸了摸她鬓边的发丝，轻笑，“若是没有，我也会向其他友人打听，但凡爱花之人，家中总有类似藏书。”
颜芝仪一想陆时寒结交的都是读书人，这些人估计别的不多就是书多，也就放心的拜托他了，“那我就等寒哥借到书后好好学习了。”
陆时寒也点头应好，朝她伸出手，“该去拜访荣太医了。”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把手给你，是要怎么拉我出来？”
他们中间隔着一堵墙呢。
陆时寒摇头失效，“是我疏忽了。”
说着便转身阔步向书房门口走去，颜芝仪皮了一下也很开心，拎着裙摆小跑着出去，两人在门口汇合，她自觉主动的把手递过去，陆时寒一把牵住，相视而笑。
在他们腻歪不止的时候，秦海和百叶已经各自拎上了一份拜礼。
颜芝仪和陆时寒当然不会像貌合神离的夫妻一样，出门各备各的东西。
新婚燕尔的他们做什么事都有商有量，给荣太医的礼物也一起商量，最后还是各自准备了一份，因为陆时寒和秦海都打听到荣家是大家族，哪怕比不上那些显赫的世家贵族、或是皇亲国戚，传了几代的杏林世家底蕴依然深厚，且他们有各种保养调理的方子，荣家子嗣也相当繁荣昌盛。
这样的家族说不定规矩也很大，讲究男女大防什么的，虽然颜芝仪和陆时寒是一同被荣太医邀请的，进了荣府却未必能在一起，有可能是陆时寒被带着去见荣太医，而颜芝仪只能见见他夫人，所以一人备一份礼物，分开也不会显得失礼。
事实也确实如此，荣太医以主治医生的身份同时接见了夫妻二人，看了颜芝仪的脸色还夸她底子比他想象得好，或许不用两年就能调理好全，然后就让人领着她去后院见他夫人了，他跟陆时寒好久不见，要畅聊一番。
颜芝仪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失落的去见了荣夫人，然后就在荣夫人院子里从天亮待到了天黑，晚饭也是在荣夫人院子里用的。
荣夫人瞧着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贵妇，她院子里还有小女儿和两个儿媳妇，荣小姐比颜芝仪小一岁，两位荣家少奶奶二十出头的样子，都能聊得上话，尤其是颜芝仪初来乍到，她们很热情的同她讲了京城风土人情，包括时令节日，哪个胭脂铺首饰铺最受城里夫人小姐的欢迎，大家平日都爱去哪个寺庙上香等等。
有了这么多话题，颜芝仪在荣夫人处待得还算开心，晚饭也还丰盛，只是唯有一点让她略微不适——作为客人，她是和荣夫人荣小姐一起坐下吃的，荣家两位少奶奶却要站在荣夫人身后为她布菜，哪怕荣夫人说了今日有客人在，不必拘泥礼数，她们仍然毕恭毕敬的伺候婆婆用餐。
吃到过半，荣夫人又说了次饭菜快凉了，让她们坐下一起吃，妯娌俩这才依言落座。
颜芝仪看过《红楼梦》，知道大家族可能会有媳妇站着伺候婆婆吃饭的规矩，但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很不习惯的，晚饭都比平时少吃了三分之一。
然后她就发现，荣家几位女眷吃得比她还少，名副其实的小鸟胃，就有种她们村还在追求珠圆玉润旺夫旺家的时候，城里贵妇千金们已经向着柳腰进发的戏剧感==
不过更让她感慨的还是大户人家的婆媳规矩，因为直面这种冲击，加上远香近臭，颜芝仪突然觉得她婆婆都变得和蔼可亲了，至少秦氏只想着让她去洗衣服做饭，也没丧心病狂到要她饿着肚子伺候吃饭的地步。
吃饱喝足从荣府告辞出来，外面已是月朗星稀，他们都没想到能被热情好客的荣太医招待两个时辰，还好送他们出门的时候，荣府管家很贴心的送上了灯笼，原本他还想叫个小厮一路送他们回家，陆时寒婉拒了，只接受了一盏灯笼照明。
于是秦海在前面打着灯笼横穿巷弄，可以解约些时间，颜芝仪和陆时寒跟在后面，不知怎么就说到了荣家婆媳尊卑的话题。
颜芝仪简单介绍了下媳妇饿着肚子给婆婆布菜后，就真心实意感慨道，“可见娘对我还是不错的，下次写信回家，也可以托人给她和我娘都带一些京城时兴的布匹。”
陆时寒原本是个谨守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等规矩的翩翩君子，自从跟颜芝仪成亲，在她毫无保留的影响下，他渐渐也在她面前放下很多规矩礼仪，毕竟连妻子的嫁妆都讨论过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之间不能说的话题？
这么想着，陆时寒便也接过话题点评了两句，“娘许是还不清楚还有这种规矩，咱们和身边的亲朋好友，也都不讲究这个。”
以他娘那爱面子讲究的性子，若是知道还有这种法子调/教儿媳，他们在家中那些天怕是早就提出来了。
颜芝仪不知道陆时寒的心路历程，听懂了言外之意的她忍不住朝他挤眉弄眼，小声的打趣道：“寒哥这算不算是在背后编排娘啊？”
陆时寒也凑在她耳边低语，“还请仪儿为我保密，若是让娘知道，只怕不会轻易饶了我。”
颜芝仪很有义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乏感动的想，陆时寒这么跟老婆一条心的模范老公，现代都不多见，在古代以孝为本的读书人当中就更是珍稀动物了，她要是还说风凉话就不知好歹了。
她不仅要为他保密，更应该保护好这个绝世好老公。
看了眼前面跟婆婆亲戚的秦海，颜芝仪内心油然而生一股保护欲，果断转移了话题：“寒哥你们今天聊了什么，怎么能待上两个时辰之久？”
包括她在内的女眷们全都是小鸟胃，很快就吃完撤桌了，之后的时间她都在一边瞎聊，一边等陆时寒吃完来喊她回家。
把她转移话题前的眼神尽收眼底，陆时寒愉快勾了勾唇，他自然知道秦海只向着自己，在家母亲说了什么，秦海都会私下告诉他，也从来不会越过他对母亲汇报什么消息。
如今他们远在京城，秦海更不可能向母亲通风报信了。
但是看她这么体贴又窝心的为他着想，陆时寒竟然不想这么快告知实情了，只想让对自己的这份心意维持更久些，于是便配合的被她转移话题，耐心说明了今天的情况，“荣太医的二公子和另一位侄儿都没有继承家业的准备，而是想读书走科举，身上也有了秀才功名，据说再过两个月还要回乡考举人，席上趁机向我询问了许多应试经验，许是因为聊的太深，才耽误到了现在。”
“难怪荣家这般热情好客，原来也是有事相求。”她之前还奇怪，主治医生和病人的身份是不是颠倒过来了，应该是他们上赶着请荣太医吃饭才对啊，想了半天以为是齐王世子的面子，和她爹娘包的二百两银子起了双重效果，还在感动父爱母爱如山来着，结果显而易见，她自作多情了，那二百两银子恐怕还没有陆时寒分享几句科举经验的份量重。
说不定当初荣太医愿意陪陆时寒千里迢迢去江州，也不仅是因为齐王世子所托，还有陆时寒自身的面子在内呢。
老公有面子，颜芝仪当然也脸上有光，“这么看来，寒哥不管去哪儿都是倍受欢迎的座上宾，毕竟官宦人家谁没个参加科举的子侄？”
陆时寒摇头失笑：“朝中同僚也都是进士出身，他们自可向子侄传授经验，没必要指望我。”
“即便满朝都是进士，状元郎依然屈指可数，你分享的经验依然是无可替代的。”颜芝仪又想起了她给陆时寒的宝贵建议，状元密卷一经上市肯定满坑满谷的买家，她美滋滋的筹划起来，“赶明儿寒哥的状元密卷写出来，咱们自家也留一批，关系好的同僚友人都送一本，也是很好的礼物呢！”
陆时寒知道入朝为官不像寒窗苦读，交际圈子广了，有些应酬和礼尚往来必不可免，很多像他一样寒门出身的同僚，会亲自写些东西作为赠礼，是个既体面又不费钱的好法子，但他们大多赠送擅长的书画或是诗作，还从来没人送题集做赠礼的。
但他越想竟越觉得这个提议有可行性，就像她说的，谁家都有参加科举的子侄，送题集还更实用些。
回过神后的陆时寒一阵无奈，心想千防万防，到底还是被她带偏了，遂把这些想法抛之脑后，认真解释道，“将这些年的应试题整理成册恐怕要费许多时日，翰林院同年众多，我还想一边整理一边同他们探讨。”
颜芝仪当然知道出书不容易，尤其是出题集这种神圣而高难度的工作，她这种学渣只有跪服的份，也早就做好了他一边工作一边兼职、几个月才能搞好的准备，但她没想到陆时寒这么会举一反三，她出了个状元密卷的点子，状元本人倒好，竟然还要集本届学霸之所长，这一旦发行还不得被抢疯了？
颜芝仪佩服的给陆时寒疯狂点赞，然后就很体贴的给他时间准备，不再时时过问进度了，反正她也听不懂。
荣太医也很靠谱，他们拜访的第二日就来给颜芝仪把脉了，暂定每旬来给她把脉施针并调整药方，就让她自己遵医嘱了。颜芝仪便随着陆时寒工作生活的逐渐走上正轨，也开始了每天喝汤养生顺便找点事情充实生活的日常。
但她也就是在陆时寒上班的时候，需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他下班回家后，他们几乎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拜访完荣太医，紧接着就是轮番拜访附近以张大人为首的邻居，偶尔出门逛逛夜市，或是接待陆时寒的友人。
这一天，他们就接待了一位极其尊贵的客人。Ding ding

第四十九章 她要默默努力然后惊艳所有……
陆时寒之前就说过安顿好以后,会邀请楚原璟来家里做客，颜芝仪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
但她觉得按照越大牌越姗姗来迟的原则，这位大佬肯定是压轴出场,哪怕他现在还没上位，这世上比齐王世子更尊贵的玩那人也没剩几个了，皇室嫡系子孙的排面必须跟上。
而现在陆时寒那些同僚兼同年都还没带夫人来做客，他们搬家满打满算也才五六天，最大牌的楚原璟竟然成了第一个正经来他们家拜访的客人，这也太犯规了吧。
颜芝仪简直措手不及，并严重怀疑这位贵客只是心血来/潮，都没有提前给陆时寒打个招呼。
陆时寒但凡能提前一时半刻得到消息,也会想办法让人通知她，而不是突然带人回来打她个措手不及。
颜芝仪对陆时寒多初始信任值就居高不下,婚后和谐相处让这种信任更加与日俱增,都快到了深信不疑的地步,她哪怕怀疑自己，也不会怀疑陆时寒有意坑她、想让她在贵客面前丢个脸什么的。
是的,颜芝仪接待楚原璟的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当时一无所知的她坐在院子里看书，计算陆时寒差不多该相下班回家了，一心二用的竖起耳朵听院外的脚步声。
而颜芝仪正在看的书，便是陆时寒说的那本《瓶花谱》，前陆状元、如今的陆修撰给人的感觉温文尔雅,虽寒门出身、却有着不输于世家公子的气定神闲，因此总能被眼高于顶的京城土著高看一眼，但实际上优雅从容的陆大人，行动上很有些雷厉风行,工作上如此，对于夫人在意的小事也同样不会轻忽，跟颜芝仪说完的第二天，他就抽空去找那位同窗借书了。
那位同窗也姓陆，也同样是位青年才俊，只是大概有些时运不济，陆时寒第一次会试就高中状元，陆举人的第一次却是名落孙山。但陆举人却因祸得福说了门很不错的亲事，岳丈家中巨富、产业遍布各地，看中他才貌双全，愿意将唯一的嫡女许配给他。
陆举人成亲后，非但通过岳丈的资助得以在京城置业，最近又入国子监求学，也算是春风得意了
陆时寒打听到同窗的地址便上门求书，他如今俨然是翰林院的清流新贵，陆监生于情于理也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大方借出爱书供他尽情阅读，表示归还期限无所谓，若是实在喜欢，赠予他也未尝不可。
不过陆时寒并不愿占这种便宜，当即郑重表示一个月后原封不动奉还，想到颜芝仪太喜欢想要看久一些的可能，又补充了一句，若实在无法按期归还，也会向主人说明情况并赔礼道歉。
对方看他态度真诚，自然更放心了，还热情邀他喝酒畅聊。
陆时寒却是婉拒了，约好下次请对方去家里做客，便放下礼物离开了，毕竟仪儿知道他去同窗家借书，怕是眼巴巴在家等他的好消息。
其实，颜芝仪在家等他好消息时并没有眼巴巴，她是立志要做聪慧懂事不粘人的贤内助，陆时寒下了班约见同窗好友，又是帮她借书这样的正经理由，她还要催他早点回家那也太不懂事了。
颜芝仪是做好了陆时寒酒足饭饱才回来的准备，当然他仍能匆忙赶回来陪她吃晚饭，她也很惊喜就是了。
她既感动陆时寒的体贴温柔，这本《瓶花谱》本身也带给她极大的惊喜和惊艳。
陆时寒之前介绍，此书内容丰富，并以图文并茂的方式讲解了插花的各种形式，颜芝仪以为的插图就是寥寥几笔水墨画，以形传神，真正的细节可能还要她发挥想象，毕竟古人作画的精髓就是写意嘛，太写实了说不定还会被其他文人墨客鄙视，匠气太重落于俗套什么的。
但《瓶花谱》上的配图却是神形兼备、栩栩如生，色彩明亮又不失雅致，且细节详尽到从花瓶的样式颜色到花瓣枝叶都一目了然，要是不想动脑，甚至可以照着图完美复刻出来。
颜芝仪一下就爱上了，因为这本书，对插花艺术也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甚至都蠢蠢欲动想要去绘画了。
当然她想法太多，只要没有付诸行动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天，颜芝仪有事没事就抱着书观摩研究，还没有动手操作，是因为她之前插的那几些花还□□着，这可是她花了好多个铜板买回来的，作为一个勤俭持家的好主妇，花了钱的东西都要精打细算，不能浪费一个铜子，于是就准备等这批花凋谢了，去买鲜花回来再好好实践一下书中所学知识。
但她目前抱书研究也并非都是无用功，第一节 实践课不是折枝但也可以是滋养嘛，刚好她对养花一无所知，有了指导书颜芝仪就有主心骨了，每天都很积极的给几个花瓶换水，到了晚上还要把花都移到室内干爽的角落，白天再摆放欣赏。
因为书中提到养花不适合用井水，颜芝仪学会了在下雨天用桶接雨水，她聪明的脑瓜立刻举一反三的想到，家里要种花也最好别用井水，在院子里存两桶雨水随取随用，还省了拎着桶去河里打水的麻烦。
白天陆时寒去上班，颜芝仪就把大门一关，待在院子里看看书养养花，每天都很开心，觉得自己格外诗情画意。
等陆时寒下班回来，她再从仙境回归人间，跟他一起享受吃喝玩乐的快乐。
当然比起诗情画意，还是和人间烟火更吸引颜芝仪，所以竖着耳朵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放下书，连蹦带跳的迎了出去，差点跟匆匆进来的秦海撞车。
“少夫人！”秦海的反应与其说惶恐，不如说是复杂和古怪。他会赶在少爷和贵客前头匆匆进门，就是想提前通知她有贵客来访，哪怕只有说一句话的功夫，让少夫人有个心理准备，也好过毫无准备直面齐王世子的冲击。
但他没想到自己都小跑着冲进门，还是没能阻止少夫人像往常那样迎出来的脚步，这时两拨人马在门口相逢，他想提醒一句也没有机会了。
颜芝仪看到秦海这奇怪的反应，便下意识往外看，就看到了陆时寒身旁那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对方面部棱角稚嫩却依然有着尊贵不凡的上位者气势，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她整个人都傻了。
以前的颜芝仪很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还自顾自的瞎琢磨要占据先机，利用陆时寒和未来皇帝惺惺相惜的关系也给自己搞点好处之类的，但自从到了京城，她再没想起过这茬，因为已经接受到了来自阶级社会的毒打。
进京途中沈小姐和小六儿兄妹天差地别的境遇，荣太医家看似温馨实则细思极恐的细节，以及到了京城看到那绝对不允许闲杂人等通行的御街，甚至在其他大街走着走着，不巧遇上王公贵族出行，侍卫随从还要来驱赶行人、净街清道，如此种种细节，都让颜芝仪深刻意识到尊卑的含义。
就算她老公是未来龙傲天，皇权之下他们也要夹起尾巴做人。
能屈能伸的颜芝仪便及时调整了对未来皇帝的态度。
她实在没必要上去抱大腿刷存在感，毕竟大腿抱得再成功，楚原璟上位后也不可能封她个官当当，封号诰命那是陆时寒努力给她挣的，她就是躺平啥事不干，最后也能跟着夫荣妻贵当上一品夫人。
之前她是琢磨从大齐著名天使投资人手里搞点钱创业，但现在更多的是考虑后果而不是眼前的好处，皇权社会伴君如伴虎可不是开玩笑的，跟这种掌握杀生大权的大人物走得太近未必是好事，有句话叫多做多错，关系近了翻车的时候也最惨烈，为了点钱实在没必要冒那么的风险，他们现在靠她啃老，不也过得有滋有味。
颜芝仪对未来皇帝无欲无求了，当对方毫无预兆出现在面前，她一时竟不知道要做何反应，就那么呆若木鸡的杵在门口。
而楚原璟也不知为何没有回避，视线竟直直和她对上。
当然他不是被颜芝仪的容貌惊艳到失神，身份尊贵显赫到这种地步，美貌根本不是稀缺资源，楚原璟从小在王府和皇宫打转，他皇伯父的三宫六院都见识过，他父王后院的侧妃妾侍数量也不少，生活在锦绣堆里的皇室子弟可以说是见惯了绝色美人，颜芝仪这种水平勉强让他眼前一亮，还远不到失神那种程度。
楚原璟会失礼到和朋友妻子目光对视，是因为没想到陆时寒这样温润内敛的谦谦君子，与他青梅竹马、心心相印的夫人，竟然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性子，冲其只听到脚步声便能直冲到门外相迎的大胆之举，就完全颠覆了他想象中应该是小家碧玉的状元郎夫人形象。
其实他平日接触的天之骄女、皇室贵女，也不乏娇憨直率、热情大胆的，只是她们几乎不会在男子包括自家兄弟面前表露出来，反倒显得颜芝仪特别清纯不做作，让身为亲王世子的楚原璟都太过震惊至于忘了回避。
回神之后也不好再刻意回避什么，楚原璟只能若无其事的随陆时寒继续往前走。
陆时寒看到颜芝仪的反应自然是不同的，见她傻了似的僵在门口，就知道她已经猜出了来人身份。陆时寒在内心叹气，难怪有人说慧极必伤，太聪慧太容易看透真相确实不太好，这也是他暗示秦海早一步进门的原因。
然而还是迟了一步，他只得快步上前，亲自唤醒了神游天外的人，“今日有贵客来访，没让秦海提前回来通知你们，是我考虑不周。”
颜芝仪听到声音这才回神，就看到陆时寒耐心给她介绍，“这位齐王世子殿下，我跟你说过的，他说我们二人的恩人。”
见陆时寒站在身前，哪怕气氛还是有些尴尬，颜芝仪却已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目光顺势转向楚原璟。
而楚原璟也顺着陆时寒的介绍找回了正常状态，已经有了尊贵不凡气度的少年平易近人的对颜芝仪笑道，“我与陆兄素来以君子相交，今日也是心血来/潮前来叨扰，嫂夫人把我当不速之客便是，不必拘泥于礼数。”
颜芝仪刚才还发愁呢，她没上过皇家礼仪培训班，第一次见亲王世子要不要行大礼，大礼是跪地还是磕头，她都一无所知，听到楚原璟的话终于放心了，人家说了不拘礼数，不管他是不是客套，反正她当真了，如蒙大赦般的赶紧蹲了蹲身，行了个女子常做的见面礼，“见过殿下。”
楚原璟见状也微微拱手，“嫂夫人多礼了。”
能被未来皇帝叫一声嫂夫人，颜芝仪心里还是很美的，心想要是没有刚才那尴尬的见面方式，今天可就是她的高光时刻了。
可惜没有如果。
为了尽量挽回自己在未来皇帝心里的形象，她也只能压下心花怒放的冲动，低眉顺眼站在陆时寒身边当个贤惠小媳妇。
陆时寒一眼便知她要亡羊补牢的意图，想告诉她没必要了，一是似楚原璟这样的出身，哪怕年轻气盛也早已连就出了一双洞悉许多事的慧眼，不会轻易被谁糊弄，如今他已看到了她真实的一面，事后再如何描补挽救，也改变不了他对她的印象了。
二是就像楚兄所说，他们是抛开了身份地位君子之交，乃是性情相投，不管他妻子是什么性格，也不影响他们对彼此的欣赏推崇。
不过因为更享受她的这份依赖，陆时寒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在颜芝仪期待的目光中很有担当的站出来招待客人，“楚兄请——”
一行人纷纷跨过院门，这时楚原璟身后唯一的随从也客气的上前递来一个礼盒，楚原璟道，“一点心意，还望陆兄和嫂夫人笑纳。”
因为是陆时寒接过再交给颜芝仪的，她自然不客气的笑纳了，抱着礼盒眉开眼笑。她知道礼尚往来的社交原则，可是这么多天到处给人送礼物，难得收一份不错的正经礼物，会欢喜雀跃也是理所当然。
陆时寒知道她伪装乖巧的耐心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便贴心的提醒道，“我正要与楚兄把酒言欢，晚膳还要仪儿费心安排了。”
他们早就达成共识，她只需要给他一个人做饭，陆时寒也只是给她找了个开溜的理由，颜芝仪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很配合的跟客人打了声招呼便跑了。
不过既然是以安排晚饭为由跑的，颜芝仪回屋放下东西还真去了厨房。
这时杨妈和百叶还在面面相觑，见了她进来，便像找到救命稻草般围了上来。
颜芝仪以为她们会诚惶诚恐打听楚原璟的真实身份，她们刚才没跟她一起外头迎接，但应该也依稀听到了世子殿下等称呼，已经在京城见过了些世面的两人不会不知道世子代表的含义。哪怕只是个候府世子，也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遥不可及的贵人了。
但万万没想到，杨妈抓着她的手只是说，“姑娘，家里都没多少菜，现在去买恐怕也来不及，这要如何招待贵客？”
颜芝仪：……
对，她想起来了，今天会那么迫不及待去门口迎接陆时寒，是因为想吃了饭去瓦肆看戏来着，秦海在外面听说了个消息，某家瓦肆今晚有名角登场。
这样的热闹让她知道了，当然不能错过。
而喝茶看戏就跟在电影院抱爆米花一样，总是要买些果仁果脯和点心之类的，一边磕东西一边看戏才有意思嘛。
他们第一次去瓦肆就吃到了滋味很不错的小零嘴，颜芝仪这次想要再多点几样慢慢吃，晚饭随便吃点清粥小菜就行了。
她们昨天买菜，正好看到有小孩挎着篮子帮家里卖松花蛋，颜芝仪本着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原则，加上她也确实还算喜欢吃皮蛋，就把半篮子都买下了，回家当天做了个凉拌皮蛋豆腐，把不太能接受这个味道的众人惊艳到了，她想是时候让他们见识皮蛋排骨粥的威力了，今晚就准备把这道美食安排上。
所以厨房现有的食材除了皮蛋和排骨，就一些常见且好保存的蔬菜了，比如豆角茄子南瓜等等。
这点东西显然不足以招待贵客，杨妈和百叶深深陷入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窘迫之中。
颜芝仪也懵了一下，但她脑子转得快，心想着材料不够花样来凑，一边想一边说，“皮蛋排骨粥就别做了，这排骨分量挺足，就留着炸蒜香排骨吧，松花蛋凉拌一下也是道菜，再做个蒜泥矮瓜，金钱蛋，香酥南瓜条……”
两人听着她娓娓道来，倒也冷静下来，只是杨妈仍有些忧虑，“这些菜虽然丰盛了，可是加上姑娘说的什么金钱蛋，也就两道荤食，会不会寒酸了？”
颜芝仪指了指院外的水缸，“中午的时候，隔壁张叔叔钓鱼满载而归，让人送了条大鲤鱼过来，但那时咱们已经准备好饭菜了，这条鱼来不及，才养在水缸里准备慢慢吃，正好现在杀了做诸葛烤鱼吧。”
“什么是诸葛烤鱼？”
颜芝仪：……
她没法解释，索性跳过这个问题直接吩咐，“杨妈先去杀鱼清理一下，用我上次剩的辣椒油，和酱油姜葱等抹匀腌制起来，排骨肉也要用蒜和调料腌一腌……”
杨妈配合的行动起来，只是一边忙活一边忧虑，“姑娘做的辣椒油香是香，可也辣的很，咱们自己吃都出一身汗，听说京城人不太能吃辣，也不知道贵客吃不吃得惯？”
“对哦。”颜芝仪闻言也犹豫了下，要不要去外面问问需要微辣、中辣还是重辣，刚好秦海也来厨房了，一进门就朝着她走来，“少夫人，我跟殿下身边的人打听了一下，殿下除了不吃牛肉外，并无其他禁忌。”
颜芝仪闻言狂喜，牛在这会儿是重要生产工具，据说每一头牛官府都记录在案的，只有生病或正常老死才能允许宰杀买卖，流通到集市的牛肉委实不多，世子殿下指定要吃牛肉，她还得为难半天，唯一忌口是牛肉可太让她省心了。
忌口问题可以pass，颜芝仪便问：“那他们能吃辣吗？”
少爷少夫人都是无辣不欢的主儿，秦海打听的时候自然不会忽略这个口味问题，此时便笑道：“殿下府上也有川菜厨子，只要不太辣应该都可以。”
颜芝仪点头，“那我就心里有数了。”
整个中辣吧，中规中矩比较不容易出错。
自己的安排不用变动，颜芝仪放松之余，便问了句，“寒哥和客人在做什么？”
“就在院子里聊天。”
“没去书房聊吗？”
秦海摇头：“您最近看的那本书，世子殿下似乎也有些意思，正跟少爷讨论您布置的那几个花瓶，和院子角落才开辟好撒下种子的花坛。”
颜芝仪觉得很囧，“我那几个花瓶就是随便弄的，这有什么好讨论。”
秦海咳了咳，但还是说了实话，“世子一开始可能以为是小六儿兄妹布置的，说很有童趣。”
颜芝仪：……
看少夫人一言难尽的脸色，秦海也不知道该说是世子殿下的审美水平太高级，还是他们少爷平时吹捧太过，这才让少夫人如今处在冰火两极天的境地。在他看来，少夫人布置的花瓶还是远超小童水平的，虽然简单了些，但还是有几分意趣和美感的，只是也远不如少爷吹得那般举世无双。
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把这个重任留给少爷了，秦海找了个借口道：“少夫人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先出去打酒。”
颜芝仪无力摆手：“早去早回。”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自我调整心跳，想着默默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现在就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吧。
想到陆时寒的把酒言欢是真的要喝酒，颜芝仪确实有些意外，他们结婚那天陆时寒好像都没喝多少酒，据他自己说是杯子里都是水，第二天的夫妻一起敬酒更是直接以茶代酒，以至于她至今也不知道他的酒量。
好奇了一下，颜芝仪回头再看在她安排下井井有条忙碌起来的杨妈和百叶，甚至连小六儿都一边带着妹妹厨房门口玩，一边帮着扒蒜择菜，她也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无所事事，想了想道，“还没开始炒菜，正好炸些花生米，再炒个坚果小银鱼，饭前送过去给他们当下酒小菜。”

第五十章 世子殿下无形之中吃了一肚子……
颜芝仪翻箱倒柜把材料都准备好,杨妈和百叶仍各自忙得热火朝天，谁都不好把手头的活放下来处理这个，她干脆挽起袖子准备自己上了。
这两个小菜都可以用小火,油烟应该不大。
说干就干，颜芝仪挽起袖子准备从烧火开始，刚拿着柴火蹲在锅底门，还没有开始点火，在场众人几乎是惊慌失措放下手中事情冲过来，手忙脚乱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杨妈更是慌忙将手中的火折子和柴火夺过来，一脸后怕的道：“姑娘好端端的拿这些做什么。”
颜芝仪：“我只是想烧个火,不会炸厨房的。”
“那也可以叫我们动手，您在边上瞧着就是。”
颜芝仪平时是这么做的,但她现在叛逆了,杨妈和百叶越是对她亲自动手表现得大惊小怪,她反而越想在她们的雷区反复横跳。
但烧火确实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搞不好把自己的衣服燎着,那就损失惨重了，颜芝仪最后提议让小六儿帮她烧火，杨妈和百叶继续回她们的工作岗位。
两人于是对着小六儿千叮万嘱，“好好帮少夫人打下手，危险的事情千万不能让少夫人亲自动手。”
小六儿同样一脸郑重，“我会照顾好少夫人的。”
颜芝仪：……
楚原璟把她的插花作品看作小六儿这个年纪水平也就算了,杨妈百叶她们竟然还叫小六儿盯着她，是觉得她连小六儿都不如吗？
事实证明，跟小六儿比烧火她确实拍马不及，甚至百叶在这方面的能耐也不如小六儿,她很小的时候就学着给姑娘端茶递水伺候她起居，并没有拉扯自己长大的经历，生存能力也是需要锻炼的。
杨妈可能强一些，她毕竟吃过的盐比她们吃过的饭还多，在被颜太太提拔到身边做事之前又是个厨娘，看家本领自然没这么快忘记。
看着小朋友三两下就将灶炉烧起来，还控制精准没产生多少黑烟，颜芝仪心里是服气的，但她也憋了口气要惊艳所有人，便按计划进行了下去，不一会儿两道香喷喷的小酒小菜便新鲜出炉，颜芝仪将它们放在新买的托盘里，还简单整理了下造型，用帕子将盘子边缘擦的干干净净，简直是色香味俱全，她顿时充满成就感的感慨：“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走，这就送去让他们尝尝厉害。”
手还没伸过去，一双机灵的小手将托盘稳稳端起来，刚还在帮她看火候的小六儿不知何时把小手小脸都洗干净了，笑的乖巧：“少夫人，我帮您端。”
颜芝仪想说大可不必，她还不至于废到两盘菜都端不稳的地步。但她这些天也确实见识过小家伙的本事，人家洗菜拎水烧火样样精通，不管做什么都没掉链子过，端两道菜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也懒得为这点小事纠结，点头道：“也好，走吧。”
话是这么说，颜芝仪却坚持走在小六儿前面，因为想让某未来大佬看看，她还是比几岁小孩强许多的。
（楚原璟：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刚进堂屋，就见秦海正抱着买好的酒回来，颜芝仪便领着小六儿也上前微微行礼道，“晚膳还要些功夫，殿下和寒哥不如用些小菜浅酌几杯。”
说着也没让小六儿和秦海帮忙，亲手将托盘中的碗碟端放到桌上，陆时寒要伸手过来接她都微微避了一下，大气温婉的笑道：“寒哥不用如此，你跟殿下难得一聚，好好畅饮谈心便是。”
陆时寒如今就算不是颜芝仪肚子里的蛔虫，对她的了解也远比其他人深，知道她不是无缘无故拿腔作势的人，加上并不清楚她在厨房又遭受过一次暴击，只以为她还是单纯想表现一番挽回些印象，便也安心坐回了原位，享受着她难得的贴心服务。
虽然他只是顺带被服务了一回，仍会感到心满意足。
颇为愉悦的陆时寒倒也投桃报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两道小菜莫不是夫人亲手所做？”
颜芝仪不知道陆时寒是为了配合她的表演，还以为他这是表达抗议呢，忙解释道，“因为杨妈和百叶都抓紧功夫备菜，忙不过来，我才亲自动手，只是两道下酒小菜而已。”
小菜并不算正经饭菜，她答应只做饭给他一个人吃，就不会出尔反尔。
陆时寒：……
他一时竟不知该欣慰还是无奈，欣慰是齐王世子这样身份尊贵的客人，都不能让她打破对他的“承诺”亲自下厨一回，无奈的是仪儿到底还记不记得她此番做派的用意？
不过，即便颜芝仪最后时刻几乎破功，楚原璟仍然get到了她想传达的意思。或许颜芝仪他们身边大多是小富即安，在大家的观念里做相夫教子的好妻子，就是该为丈夫洗手作羹汤，里里外外照顾好丈夫，哪怕请得起下人厨娘，还得时不时亲手安排以示贤惠。
但是到了楚原璟他们圈子那个层次，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能分出个三六九等，贴身伺候的丫鬟放到外面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她们的主子就更不需要学习厨艺，世家大族的贤妻标准是对内执掌中馈、对外迎来送往，体贴丈夫的方式可以多纳几个美貌妾侍，擅长厨艺可以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就没必要对外人展示了。
反正楚原璟出门做客，从来都是被主家各种盛情款待，却很少碰见热情到女主人亲自下厨招待他的地步。
一听是陆时寒夫人亲手准备，哪怕只是两道零嘴般的小菜，尊贵的世子殿下仍然愣在那里，毕竟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寻常老百姓的快乐，楚原璟竟第一次产生了受宠若惊的感觉，回过神来后，便很捧场的拿起筷子，“既然是嫂夫人亲自下厨，那我可不能错过了。”
说罢就随意夹了些小银鱼送进嘴里。
小银鱼在现代也不算常见食物，古代就更少见了，也就是京师重地权贵云集，连带着全国各地什么好东西都往京城运，洋行都出现了，海产干货店怎么能缺席。
而颜芝仪还处在乡下人进城看什么都新鲜的阶段，海产干货铺也得去逛一逛，然后就看到了数量不多的银鱼干，二话不说称了几两回家尝尝——这玩意儿毕竟不便宜，家里有矿也不敢论斤买的。
当然，让身怀巨款的颜芝仪都觉得价值不菲的东西，身为亲王世子的楚原璟还不太看在眼里，小银鱼对他来说也只是寻常吃食，不过平日吃的不多，厨子只会用来煎蛋蒸蛋或者做炸鱼干，吃几次也就腻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跟干果仁一起炒的做法，才来了兴致，首先夹了一筷子银鱼干。
送进嘴里才发现，混合着浓浓果仁焦香味的鱼干，完全没有他熟悉的那种鱼腥味，口感酥脆干爽，咸中带甜，还带着芝麻的香气，味道奇异又好吃，本是给个面子尝尝鲜的楚原璟竟有点停不下来了，忍不住又夹了一次，不吝赞美道，“陆兄平日委实谦虚了，嫂夫人厨艺过人，更难得的是这份巧思，那些宫中御厨怕是也不及你心思精巧。”
陆时寒：……
他以为自己就够捧场了，没想到好友到了睁眼说瞎话的地步，让他自愧不如的同时，竟隐隐有了些危机感。
但这种危机感还没有维持片刻，就看见颜芝仪神情难掩骄傲的表示，“殿下过誉了，我这水平也就比八岁小童强一些罢了。”
她还在斤斤计较楚原璟评价她插花作品很有童趣的事情，找到机会就想反击一下。
当然颜芝仪也不是突然间就英勇无畏了。
主要是楚原璟从进门起就没摆过什么架子，像是寻常人一般欣赏着他们这一眼就能看清道小院子，跟陆时寒坐在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屋子里得样子也很接地气，还一口一句陆兄嫂夫人的，这样比沈小姐排场都不如的未来皇帝，让她实在没办法继续保持诚惶诚恐。
尤其是他坐在光线已经暗淡很多屋子里，那华服锦衣的尊贵气质也被削弱许多，瞧着就是个五官精致又不失凌厉的翩翩少年郎，也跟他们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久而久之颜芝仪便难以抑制的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亲王世子也是普通人嘛，也没有三头六臂，他说未来皇帝，她老公还是未来皇帝亲手提拔的朝廷栋梁呢，她骄傲了吗？
被表象迷惑了双眼的颜芝仪就这样胆大妄为的怼了一句未来大BOSS。
她回怼的方式很委婉，连表情语气都没有丝毫怨气，还是那个温婉大气、热情好客的女主人，但陆时寒和楚原璟都不是傻子，两人一听就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饶是对她十分了解的陆时寒都目瞪口呆，而楚原璟更是刚送进嘴的小鱼干都险些喷出来，捂着嘴咳了两声，在角落默默隐身的随从连忙上去帮主子拍背换气，秦海更是一个箭步送上茶水。
陆时寒见他们反应这么及时，楚原璟也只是呛到一下，便只是关切的问候了一声，旋即转头看向颜芝仪，轻轻换了声：“仪儿。”
颜芝仪瞧见楚原璟咳过两下已经缓过来了，还有心思看她和陆时寒，目光不知为何有些戏谑的样子，可见没啥大事，她那慌乱的小心脏倒也安稳下来，只是被陆时寒这么一喊又紧张起来，心想完了，这下肯定要被训了，第一次被他教训还是在她极力想要挽回形象的未来皇帝面前，简直是惨上加惨。
可这也是她自己作出来的，颜芝仪很有逼数的准备缩着脖子等着承认错误，却听到陆时寒语气依然温和的对她解释，“方才我们提到你最近对养花插花颇有兴趣，殿下还说府上花园也开了许多花，可以用花盆移植一些给咱们，这样也不必你辛苦从播种开始养花。”
颜芝仪：……
大老板这么够意思他们干嘛不早说，搞得她还斤斤计较被看低了这种小事，跟收获的东西比起来，别说她的作品只是被评价为小六儿的水平，哪怕楚原璟说她跟两岁半的小五儿一个水准，她也老实点头绝无怨言的！
因为她知道，从亲王府出来的盆栽就算不是稀世珍品，至少也是名贵品种，陆时寒用的是“一些”而不是“一盆”，但凡她有点经济头脑，转手卖几盆花，赚的钱怕是都够买下他们在住的这套房了。
这么人美心善钱多的世子殿下只是发自真心在点评她的作品而已，兴许他身边七八岁的小孩审美确实比她高级，又不是有意贬低，她干嘛那么炸毛。
颜芝仪越想越悔不当初，目光也不由自主从陆时寒身上渐渐转向旁边的楚原璟，然后就看到对方也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她好像懂了楚原璟刚才那略带戏谑的眼神，原来是在这等着看她悔恨交加呢。
颜芝仪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方案，看在好东西的份上，她也不是能跪地认错或是哭着喊爸爸求原谅，反正以面前这位的身份，他们早晚都要一跪，早点跪下就当拜个早年了。
但是她怕自己一旦开口认错，就是承认小心眼的报复行为，以楚原璟此刻的反应多半不会计较，可要是作为犯错的惩罚，说好的盆栽不给他们了，那她岂不是鸡飞蛋打？
正所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不认错才能假装自己没犯错，很有觉悟的颜芝仪急中生智，当时就一脸无辜的对楚原璟介绍起来，“殿下还不知道我身后的孩子吧？他叫小六儿，今年八岁，两年前母亲离世，父亲从此吃喝嫖赌不着家，小六儿从那时起一边照顾自己，一边努力把半岁的妹妹拉扯起来……”
小六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少夫人从身后拉到桌子前，冷不丁对上贵客那玩味又略带探究的目光，简直满脸懵逼。
颜芝仪却像是热情的推销员一样，极力展示着小六儿的能力，中心思想就一个，她指的八岁小儿就是这么厉害，实话实话，真的没有半点阴阳怪气的成分。
陆时寒楚原璟：……
楚原璟哪怕不像陆时寒那样了解颜芝仪，get不到她的脑回路，至少也能明白她在若无其事转移话题的事实，原本确实好整以暇等着她如何赔礼道歉的楚原璟，还真被她这番介绍勾起了些许兴趣。
大概是合了眼缘，从进院子起楚原璟就注意到了这个瘦弱的男孩，如今仔细打量更是觉得这孩子眉目清秀，再加上颜芝仪介绍他生活艰难却自强不息，也让他产生了些好感，多种情绪叠加，楚原璟最终如她所愿的被转移了注意力，朝小六儿和善一笑，“你大名叫什么，何方人士？”
颜芝仪见状狠狠松了口气，她就知道原著中能够成为楚原璟最信任人之一的程柳，放到现在依然会冥冥之中对彼此产生好感，把小六儿拉出来转移话题简直太正确不过了。
这一关被她机智的完美应对过去了，她抓紧时间道：“殿下边喝边聊，稍坐片刻，我先去厨房忙着了。”
颜芝仪说着朝陆时寒抛去了个志得意满的眼神，陆时寒也回了个略显无奈的笑容。
她这回不敢再耽搁，说完就溜之大吉，一副厨房没她不行的架势。
事实上厨房了没了她，杨妈和百叶干活更加得心应手、配合默契十足了，因为颜芝仪已经提前说了这些菜的详细做法步骤，哪怕掌勺的杨妈记得不是很清楚，还有百叶提醒她呢，没有随时可能添乱的姑娘在场，她们反而可以心无旁骛的做事。
在颜芝仪离开的这两刻钟里，她们已经烧了油锅开始炒并不需要提前腌制的那几个菜了。
即便如此，颜芝仪还是本着不说不错的原则蹲在厨房了，等到需要再次上菜才重新去了堂屋。
屋里的楚原璟早就没拉着小六儿了，毕竟只是一点好感而已，还不至于让他冷落自己真正欣赏的陆状元。
楚原璟还是更喜欢和陆时寒边小酌边聊天，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两人喝得脸颊都有些泛红，神色倒还算清明，颜芝仪重振旗鼓过来上菜的时候，她炒的小银鱼已经快吃完了，花生米也不剩多少，这让她倍感满足，昂首挺胸的上前端菜，“最后一道烤鱼还需要半刻钟，可以先尝尝这几道菜，边吃边等，粗茶淡饭，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距离颜芝仪跑路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楚原璟即便没忘了先前的事，也不会再拉着要她道歉，所以看到颜芝仪重新出现也只是莞尔一笑，目光落在了被一一摆放在桌上的菜品上。
颜芝仪她们已经尽量注意摆盘了，即便没有用上花里胡哨的装饰，她和陆时寒一起去挑的餐具本身就是简单婉约型的，食物整整齐齐的堆放在盘中，碗碟边缘用干净的帕子擦拭得干干净净，自我感觉已经是赏心悦目的模样，可惜落在楚原璟眼里依然是他很少见到的朴实无华，包括那每一盘分量十足到堆叠起来，都让他觉得朴素到近乎新鲜，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或许就是家的感觉。
所以也算是殊途同归了，看着这些称不上美观精致却别具风格且香味浓郁的食物，楚原璟竟有些食欲大开的样子，朝尽心安排招待的颜芝仪微微一笑，“今日贸然打扰让嫂夫人费心了，在下已经感受到了陆兄和嫂夫人的热情，不必再管我，嫂夫人也请自便。”
他以为好友的夫人这下会安心回去自己屋子用饭，不用再饿着肚子招待他们，却见颜芝仪微笑的回了句“恭敬不如从命”，就不客气的往好友身边一坐，甚至连餐具都备好了，今晚跟着她进进出出上菜的小六儿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套餐碗，这时麻利上前为她将碗筷杯盘摆好。
楚原璟：……
颜芝仪会再次出来上菜，当然不是还想亡羊补牢什么的，而是已经到了饭点，她也眼巴巴等开饭了。
去荣太医家见过世面的颜芝仪，如今也知道正经的大家族都严格遵守着男女分席的原则，进来上菜只是默默观望而没有立刻上桌，因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要是陆时寒和楚原璟介意女子同桌，她遛完一圈还是回厨房跟杨妈百叶她们对付一顿吧，但是如果可以光明正大的上桌吃饭，她当然不会委屈自己，尤其是跟未来皇帝一桌吃饭，多大的荣耀啊。
所以楚原璟一客气的让她自便，颜芝仪就跟接到了圣旨了一般，理直气壮就在桌旁坐下了。
毕竟她平时就是在桌上吃饭的。
楚原璟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竟愣住了，在好友家的这短短两个时辰，已经比他一整年吃惊的次数都多。
陆时寒同样有些惊讶，倒不是介意颜芝仪在客人当前上桌吃饭。
无论是在知道楚原璟的身份之前，还是之后，他的态度始终没有变过，彼此来往该是怎么样就怎么样，没必要刻意迎合齐王世子的身份，就算要迎合也是他的事，跟妻子无关。
陆时寒惊讶的是颜芝仪今天算是接连失利，他以为她接下来的方针是不出现在楚兄面前以保平安，不想她才消失了半个时辰，到了开饭时间又主动出现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是她能做出来的事，面子形象那些哪里有美食来的重要？
陆时寒不由微微一笑，这才对楚原璟解释道，“让楚兄见笑了，我们夫妻二人平日同吃同住惯了，并不需要避讳什么。”
楚原璟：……
明明满桌的食物香味依然让人食指大动，可他怎么突然有种肚子饱了的错觉？
世子殿下无形之中吃了一肚子狗粮，也只能把这茬放下，洒脱一笑，“自古只有客随主便的规矩，既然你们平日这般行事，今日也无需刻意回避。只是陆兄和嫂夫人伉俪情深，委实令人羡慕。”

第五十一章 宾主尽欢。
颜芝仪就这么心安理得跟大佬们同桌而坐、共进晚餐了。
席间,两位未来将会是数一数二牛逼的大人物举杯共饮，她也很机智的端起杯子凑了个热闹，虽然她只能以茶代酒,可是跟未来皇帝一起喝过酒、一起装过逼的经历，也足以让她吹到下辈子了。
所以这顿饭颜芝仪事在场吃的最幸福满足的一个。
当然世子殿下第一次来他们家做客用餐的体验感，也意外的很不错。
以楚原璟的身份地位，连宫里的御厨都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王府的大厨们更是为了他的每日饮食绞尽脑汁，所以他若是称一句吃遍了山珍海味、人间美味，满天下也没几个人有资格反驳他。
这样阅尽人间美食的楚原璟贸然拜访陆时寒，还一来就要在他们家吃饱喝足才肯告辞离开的架势,当然不是真的多惦记陆家招待的饭菜。
楚原璟登门拜访的重点是跟好久不见的朋友对酒当歌，用餐只是顺便,挖颜芝仪招待时自谦说粗茶淡饭让他不要嫌弃,他提前有准备嫌弃才不嫌弃,但这并不能改变它们在他眼中都是很普通甚至有些粗鄙的食材，比如说猪肉。
某位大诗人兼吃货曾形容猪肉是“贵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像楚原璟这样出身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皇室宗亲，猪肉对他们来说委实难登大雅之堂，尽管他不是拘泥于礼数形式的人，冷不丁看到猪肉上桌都惊了一下，后来见他欣赏的陆状元都毫无芥蒂的吃起猪肉,楚原璟才尝试着夹了一块，宛如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猪排骨被调料汁水充分腌制过，后来又裹上面粉下锅炸至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外面焦香酥脆，里头却柔嫩多汁，伴随着汁水的炸开，奇妙蒜香味和浓郁肉香扑面而来，让几乎没尝过这口的楚原璟都惊艳了，第一次发现被视为粗鄙的猪肉，鲜美滋味其实一点也不输于更受他们追捧的牛羊鹿肉。
而这猪肉也并非最让他惊艳的食物，最后抬上来的热辣十足的烤鱼，才彻底俘获了世子殿下的心。
颜芝仪准备的中辣口味，对楚原璟来说依然有些偏辣了，才吃了几口就有些微微冒汗。
但出了汗以后却他才发现这一口的妙处，竟有些畅快淋漓之感，根本停不下来了。
于是本来只是找陆时寒谈天说地、顺便留下用个晚膳的世子殿下，不知不觉就被这些从未尝试过的重口味饭菜喧宾夺主了，成了继颜芝仪之后的另一个努力干饭人。
烤鱼配米饭，越吃越香，到后面本是隐藏在角落的护卫，都忍不住借着为主子添茶水的机会低声提醒道，“殿下，太医说过晚膳不宜多吃，谨防积食。”
事实上主子今晚添的饭，已经比往日中午吃得还多了，让他这个大口吃饭的习武之人都觉得有些不妥了。
在侍卫的提醒下，楚原璟略微遗憾放弃了再添一碗的打算，将碗中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已是吃饱喝足。
普通人在吃香喝辣后会感到幸福，楚原璟的幸福标准当然不会这么低，但也有种微妙的满足和惊喜，觉得这一趟很是物超所值，与友人相谈甚欢的同时竟还能满足饱腹之欲。
因为这份超出预料的收获，楚原璟自然投桃报李，离开时便给了颜芝仪期待已久的确切答复，“今日得二位热情款待，三生有幸，明日回府便让人把移植好的花盆送来。”
听到这话，颜芝仪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当即眉开眼笑道，“殿下也不必这般客气，花木移栽想是也费许多精力和功夫，我们都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会耐心等待的。”
比起让人匆匆忙忙把东西送过来，她当然是更期待确定移栽成活了的花盆。
陆时寒：……
按照他的习惯礼数，此时正该客气一番以示感激，可是就慢了那么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让颜芝仪抢先把这是应承下来，还一脸自己很善解人意的神色，让陆时寒很有些无言以对。但他也不想在人前拆她的台，只能无奈一笑，“让楚兄见笑了。”
楚原璟吃开心了，倒也不在意这种小事，还拱手笑道，“今日叨扰太久，我改天再来拜访，就先告辞了。”
确实夜已深，陆时寒客气挽留了两句，便轻声对颜芝仪说，“我出去送送殿下。”
颜芝仪知道他这就是不需要她也出门相送的意思了，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知道天黑后降了温，外面应该比较冷，便乖巧的点头：“那寒哥早去早回。”
陆时寒的确是早去早回，离开不到半刻钟，回来时颜芝仪还在房间找衣服。
秦海陪他送客人刚出院门，百叶便过来说小六儿在灶台烧水，应该很快就有热水沐浴更衣了，问要不要先伺候她洗脸解头发。
颜芝仪目光瞥见杨妈正一个人手忙脚乱的整理着满桌子残羹剩饭，这个活没法拖到明天，因为他们住的是平房而不是高层，家中厨余垃圾堆积就很容易滋生蛇鼠虫蚁。
为了日后的生活环境考虑，颜芝仪也不敢让杨妈把这些东西放一放，明天再来收拾，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百叶去帮杨妈一起收拾，她们早点弄完还能早点熄灯休息，她则可以自力更生。
于是颜芝仪回房自个儿为洗澡做准备，找出换洗衣服时，还顺便帮陆时寒把寝衣和明天要穿的官服给找出来备好了，陆时寒一进来就看到她正捧着自己的衣服，几步上前准备接过来，却被她微微一闪避开了，“寒哥身上还有酒气，就别碰官服了吧，不然明儿染上味道去当值，人家还以为你白日就开始饮酒作乐呢。”
陆时寒愣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酒精导致大脑反应有些迟钝，还是误会了颜芝仪这话的意思，俊美无俦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迷茫无措。
不过颜芝仪并没有发现，等她把两人的干净衣服放到床上，在抬头就看到他抬手似乎在嗅闻酒气。
但喝酒就跟抽烟差不多，自己都察觉不到那种气味，陆时寒闻了个寂寞，只好体贴的询问：“抱歉，熏着你了吗？”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猛然发现平时总是那么清爽干净的陆时寒竟带着一身的酒气，她下意识感到有些不适，不过现在已经发现了这酒气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混浊难闻，或者说在普通人身上依然不好闻，而放在陆时寒身上却像是喷上了清冽又浓郁的男士香水，为他周身增添了一份撩人气质。
尤其是在酒气氤氲下，陆时寒的五官棱角都似乎变柔和了，眼波更是潋滟着光辉，在昏黄灯光的加持下更加帅得让人着迷。颜芝仪仰头，近距离看这张本以为已经让她产生了抗体的俊脸，竟又久违的感受到了怦然心动，一不留神便说出了心里话，“没有，很香很好闻。”
“真的吗？”酒精似乎还麻痹了陆时寒的感观和羞耻心，听到这话他非但没有被调戏的羞赧表现，反而还低头目光直直的看着她，两张脸越靠越近，暧昧的气氛一触即发。
然后就在这时，颜芝仪毫无预兆的发问，“对了，寒哥把齐王世子送到哪儿，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时寒：……
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轻松达成了“一语惊醒梦中人”成就，因为他们差一点就在大开着房门的情况下做出少儿不宜的事情。
陆时寒几乎是受惊般的把头抬回来，定了定神才若无其事的回答：“只送到巷子口，齐王府的马车正等在那里，他们上车离开后，我便也回来了。”
颜芝仪还挺好奇，“他不是同你一块步行来的，怎么还有马车在等？”
“想是见楚兄迟迟没回去，才了派马车来接，为了不影响我们的兴致，马车便等在了离开必经的巷口处。”
颜芝仪觉得杨妈和百叶已经够全心全意为他们服务了，很多事情都是站在她而不是她们自身利益的角度出发，堪称大公无私的打工人。
但这样和她一条心的杨妈和百叶也绝对做不到齐王府中人的地步，这让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王府的人做事可真是滴水不漏，任何细节都考虑到了。”
陆时寒笑了笑，“许是因为齐王府的下人大多从宫里出来，规矩比别处都大些。”
颜芝仪深以为然的点头，齐王府是除了皇宫以外最高规格的府邸了，在那样的地方工作，没点揣摩上意、左右逢源的本事还怎么混下去？
这么一想，被无数人整天绞尽脑汁去讨好揣摩的楚原璟还能保持这样洒脱的、平易近人的风范，也确实不容易。
才转移了话题，还没正经多聊上几句，小六儿已经牵着妹妹来到放门口，“少爷少夫人，烧好一锅热水了，秦海哥提了几桶去浴房，让我过来说一声。”
“好，你们忙完也早点休息。”颜芝仪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应下，才转头对陆时寒道，“明儿还要早起，寒哥不如先去洗漱更衣吧。”
说着就要弯腰帮他拿起床上准备好的干净衣服，陆时寒及时拦住她道：“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仪儿先去沐浴吧。”
颜芝仪倒也没有跟他推拒，双手转而抱起了自己的衣物，“那行，我洗快一些。”
“不必如此，慢慢来便是。”陆时寒温声道，“如今也不算很晚。”
颜芝仪点点头，拿着衣物匆匆出去，目送她背影的陆时寒不知道，踏出房门的那刻她几乎是长长的舒了口气，心想好险，差点犯错误了，就刚才他们那眼神交缠的氛围，这要是一个没刹住车，分分钟干柴烈火。
她现在已经开始喝荣太医开的药了，主治医生都暗示了她调养期间最好分房睡，意思是没调养好身体之前不要孩子，不只是她爹娘关心则乱，这个方案是得到了权威认可。
颜芝仪连她娘的叮嘱都记在了心里，最近又收到了主治医生的叮嘱，更加不敢开玩笑，面对陆时寒那扑面而来的撩人气质，她也只能装傻充愣后落荒而逃了。
看着她就这么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夜色里，陆时寒不知为何也有些怅然若失。
颜芝仪美美的泡了会儿澡，终于将脸上甚至是身体的燥意压了下去，穿上衣服从浴室出来，险些被矗立在院中吹冷风的身影吓到。
当然他们家今晚几乎是灯火通明，堂屋、厨房、浴室和他们的房间统统都点着灯，院子里视线模糊，倒也不影响颜芝仪看清院中的身影，她只是不能理解他的行为，连忙上去拉人，“更深露重，寒哥怎么还杵在院中，着凉了怎么办？”
“无妨，喝了点酒身子正好发热。”陆时寒轻轻回握了她一下便松开，还记得她先前说他身上酒气浓重。
但这一下也够让颜芝仪感受到他掌心的火热了，确实不担心他的身体，她现在比较担心自己了，这酒后劲会不会有点大，让他比平时更容易激动啊。
不过很快看到他完全恢复了清明的眉眼，颜芝仪又放心了些，心想只要她自己把持住，应该还是安全的，于是便道，“我让百叶换一桶干净的热水过来，寒哥也去泡一泡解解乏。”
陆时寒：“百叶正和杨妈一起收拾厨房，就别打扰她们了，我自会处理。”
颜芝仪呆了下，可是她的洗澡水还没提出来倒掉啊。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时寒已经大步流星的往浴室而去，神色自若的将她用过的浴室清理好就去厨房打热水了，毕竟新婚之夜就帮她洗过脚了，如今只是倒一下洗澡水，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颜芝仪也莫名被陆时寒这理所当然的情绪感染了，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见他已经关上门开始洗澡了，她也就回了房间，随意梳了梳头发就爬上床，规规矩矩睡在自己里侧的位置。
陆时寒这个澡比平时慢太多，颜芝仪还想等他回来互道晚安，奈何困意袭来由不得她自己做主，等他终于恢复一身清爽的回到房里，床上的人已经安睡得打起了小呼噜，他本该感到失望，可是看着她在枕头衬托下显得越发精致小巧的脸蛋，睡颜是那么乖巧恬静，陆时寒内心只感觉宁静柔软，关了门吹了蜡烛，明知道她睡得沉还是轻手轻脚上了床，将人小心翼翼拢进自己怀里，也安稳的闭上了双眼。

第五十二章 秦海带着一老一小两个陌生……
又是相安无事、盖着棉被纯睡觉的一个晚上,颜芝仪一觉睡醒天已大亮，看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亮度就知道，陆时寒早去上班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摸了摸隔壁床铺,不热也不凉，毕竟越来越接近夏季，温度也在一天天上升，陆时寒只要不是半夜走的，他躺的那边就不会太凉。
颜芝仪也就是随手一摸，收回手时自己也掀开被子爬起来了，对于陆时寒起早贪黑去工作、而她呼呼大睡毫无所觉的行为，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她跟着陆时寒起来、陪他吃过早餐再殷切送他出门去单位的贴心之举,只堪堪维持了两天，第三天颜芝仪就爬不起来了,只是躺在床上目送着陆时寒自个儿穿好衣服出门去洗漱吃饭。
而陆时寒对此也并无意见,出去前还贴心帮她掖好被子,温声叮嘱她继续睡，吃过早餐又回屋看了她一眼,这才依依不舍的出门去上班。
颜芝仪看他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心满意足的同时又多了一些坦然，她之前还在为自己的偷懒行为找借口，比如不经意间制造的惊喜才叫浪漫，要是天天这么搞，她吃不吃得消另说,大家习惯了她的付出，哪天放松一下反而被当成是懈怠的表现，那就太吃力不讨好。
有对比才会有幸福，为了让他能珍惜她的付出,颜芝仪平时也不能表现得太完美，该偷懒还是要偷懒的。
不过心里这么想，颜芝仪理智也知道突然又不送陆时寒上班这事不太好，毕竟她起来最多花上半个小时，等他一出门又可以回床上躺着，实在算不上辛苦。
于是向来理直气壮的她那天也不大声说话了，撒了个娇表示她真的很不想从温暖被窝中爬出来，并时刻观望陆时寒的反应，准备看到他流露出失望或不满的神情，她就放弃这次试探，果断从被窝里爬起来。
颜芝仪对陆时寒依然充满信心，认为他最多会有些失望，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而不满，更不可能对她生气。
而最后，陆时寒的表现又一次让她喜出望外，比起自身的那些失落，他显然更在意她的心情和感受，确定她只是犯懒而不是生病，他依然关怀备至，她起不来、无法送他去上班，他出门前就先回房跟她道别。
发现他那样善于随机应变、一点也不介意为她妥协，颜芝仪从此放心的睡懒觉，演变到现在陆时寒起床，她都可以不受影响的继续呼呼大睡。
当然能睡得这么香要归功于她高质量的睡眠状态，陆时寒也确实为她提供了最好的睡眠环境，否则他但凡起床进出时弄出些响动，她就算不被直接吵醒，迷迷糊糊间也能感受到动静，自然不能睡得这么安稳。
再次感慨着陆时寒的体贴入微，颜芝仪美滋滋下床，也不等人进来伺候，自个儿穿好衣服随意拢了拢头发，就打开房门出去了。
院子里除了送陆时寒去翰林院的秦海可能还没回来，杨妈百叶和小六儿兄妹都早起来且忙活着，见她出来，百叶连忙问，“姑娘是在房里洗漱，还是在外头？”
“天气这么好，就在院子里吧。”
百叶依言去打水，颜芝仪很没形象的蹲在院子里洗漱，直到百叶要给她梳头，小六儿很有眼色的送上一把椅子，她才勉为其难坐在椅子上。
眼看着姑娘头发快梳好了，正好洗完一大盆衣裳的杨妈擦了擦手上水珠，起身去厨房端早饭。
颜芝仪和陆时寒的衣服其实已经洗好晾在院子里了，杨妈在洗的是他们五个人的，每人一套里衣外衣换下来，洗衣服的大木盆被塞得满满当当，洗好拧干也要两个木桶来装，每天洗这么一大盆衣裳也是个大工程了。
但对她们来说，洗这么多衣裳，也比姑娘姑爷的两套来得轻松简单，姑娘的锦缎料子十分娇贵不好打理，姑爷的官袍更轻忽不得，性格风风火火的杨妈实在干不了这精细活，便跟百叶分工合作，让百叶先洗主子的，她之后再洗大家伙的。
给颜芝仪准备的早餐和热水都一直在灶上，用零星一点炭火煨着，方便她起来后随时取用。
先前杨妈和百叶各自忙着洗衣服打扫卫生，灶台就是小六儿在管，他烧火的本事是得到了全家认可的，交代了让他在火星彻底熄灭前添一根柴进去，杨妈和百叶就放心去忙活了。
而小六儿也果然没让她们失望，杨妈把东西端出来，发现碗沿刚好是微微发烫的，饭菜应该是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杨妈用托盘端着几样早点从颜芝仪身边经过进了堂屋，颜芝仪一眼便注意到了那香味勾人的胡辣汤，很惊喜的问：“今儿是去外边买的早点吗？”
她知道杨妈是不会煮胡辣汤的，土生土长的江州人都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一道又香又辣、口味奇特的汤品，到了京城才算见上了世面了。
杨妈将香喷喷的胡辣汤，并两小碟油条葱油饼摆上餐桌，一边解释道，“昨儿我们收拾得太晚，姑爷回屋前便叮嘱我不用早早起来做饭，他在去翰林院的路上随意买些吃食也能应付。”
因为没早起给姑爷做饭，而她们又知道姑娘最喜欢吃外边的食物，今天干脆都去外边买了。
百叶也轻声补充道，“秦海哥说咱们这附近住着许多朝廷官老爷，所以每日上衙的时辰，沿街卖早点的摊子可热闹了，什么吃食都有，姑娘不用担心姑爷饿着肚子。”
“我没担心，寒哥既然说了回去外边买，哪还会饿着肚子。”颜芝仪对陆时寒那样有信心，哪里会担心这种小事。
她梳完头就迫不及待去了餐桌前，端起胡辣汤喝了一口，真心实意的夸道，“真香。我早就说不用天天那么早起来做饭，在外头买早点还更方便，每天都可以换不同口味。”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您不爱吃自家做的早饭，姑爷还要吃呢，只是早起一个时辰，又不是多累的活计。”杨妈满脸不赞同的样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又老生常谈了一下，“姑娘也不好太随心所欲了，姑爷虽然事事依着您，想必也是希望姑娘能送送他出门的。”
颜芝仪顿时不说话了，还记得颜太太叮嘱过的，平日要多敬着杨妈，哪怕有分歧也可以事后想法子解决，只要杨妈是为她考虑而不是为她自己，她就该领这份情。
在家里的时候颜芝仪对父母总有些阳奉阴违，如今出门在外，反而很多事都会下意识按照他们叮嘱去做。
就像这回，她知道杨妈说这些不为私心，搞不好坚持每天天不亮比陆时寒起得还早准备早饭，也是出于担心她这个做妻子的做得不够贤惠体贴，她们帮着多做一些正弥补一下的心理。毕竟在当下的观念，杨妈和百叶跟她是一体的，她们做的事情也相当于是她在做。
这种情况下，颜芝仪哪怕不赞同杨妈的观点，也不会当场跟人家争执起来，于是她先退了一步，决定专心享受美食先。
当然杨妈虽然常忍不住对她苦口婆心，但也只是念叨几句，不像颜太太这个亲妈，要是颜芝仪油盐不进她是会直接上手揪耳朵的。
杨妈见姑娘沉默不语，一副专心致志用早饭的样子，也知道这是又不爱听了，她也自觉歇了劝姑娘早起的心思，甚至还主动提起了姑娘感兴趣的话题，“对了，昨儿没吃上那甚么排骨粥，今天买菜要不要顺便买两根猪排骨回来，留着晚上熬粥？”
颜芝仪对于吃和玩是很有些百折不饶的，听到这话毫不犹豫点头，“不是说那戏要连演三晚吗？咱们今天早点喝完粥去瓦肆占位置。”
她就不信看不到这出戏！
“那姑娘待会亲自去买菜吗？”
颜芝仪自从到了京城，几乎是每天都要上几次街，已经从最初乡巴佬进城——眼花缭乱的状态，渐渐变得习惯这个繁华都市，已经不再那么盼着时刻出门放风了。
想到晚上还要去最热闹的街巷看戏，她反而还有几分倦怠的摆摆手道：“今儿起晚了，我就不跟你们去买菜了，吃完饭还要给花瓶换水呢。”
百叶已经把她洗漱用东西收拾完过来了，刚好听到这番话，忍不住揶揄道：“姑娘也有不想上街的时候呢。”
“那是，我现在见过世面了。”颜芝仪理直气壮把她的话当成赞美。
百叶上来就给她倒了杯水，“外头买的饭菜油盐味重，姑娘喝点清茶解解腻。”
颜芝仪接过来喝了一杯，问道：“那等会你跟杨妈一块去买菜吗？”
“秦海哥还没回来呢，我们走了，家里就剩您跟小六儿小五儿，那怎么行？”
杨妈见百叶过来照顾姑娘，她就去院子中晾衣服了，但也留意着堂屋的对话，听到百叶说起秦海，她也忍不住看向大门的方向，疑惑的道：“秦海都去一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一直没回来吗？”颜芝仪也惊讶了一下，但她不像杨妈和百叶，家里一没有男人就惴惴不安道模样，艺高人胆大的颜芝仪无所谓道，“估计是寒哥那边有什么事，把他留下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杨妈也别等了，晒完衣裳就和百叶去买菜吧，你不是常说去晚了肉菜都不新鲜吗？”
就跟现代超市全天候营业，依然有大爷大妈不辞辛苦赶早高峰去抢菜一样，古代的京城市井繁荣热闹，杨妈依然天天要念叨去的不够早没买上最新鲜的菜，颜芝仪听得多自己都会背了。
依依向物华定定住天涯
杨妈确实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窘境，这个时间去买菜已经有些迟了，再等秦海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买上菜，这时小六儿主动请缨，“不如我跟杨妈去买菜，百叶姐在家里陪少夫人？”
“你怕不是去给杨妈添乱的吧？”颜芝仪摇头失笑。两个小家伙跟着他们性子越来越活泼，她是欣慰的，也相信小六儿自身的潜力，只是在她心里他还是那个可怜的大龄失学儿童，在家里让他帮忙打打下手还没关系，真把人当个童工使唤她还是有些不适应的。
小六儿努力踮起脚证明能干，“少夫人不要担心，我能给杨妈提篮子！”
他就差没蹦起来展示自己高大的身板了。
颜芝仪仍把他当小可怜，而杨妈看着个头蹿高许多、身板也结实了，终于有了大半小子模样的小六儿，却是眼前一亮。
她知道顾念姑娘姑爷菩萨心肠，把兄妹俩买下来只是做善事，姑爷还让秦海教小六儿读书认字，可见没指望他们兄妹俩干什么活。
他们兄妹俩遭遇不好，杨妈当然也会有恻隐之心，平日里也会搭把手照顾小六儿兄妹起居，但说句冷漠的，家里困难的人家她见多了，像小六儿这样半大的男孩都被当大人使了，种地开荒，从年初忙到年尾。
小六儿兄妹除了险些被杀千刀的亲爹卖去不好的地方外，遇到她们家姑娘姑爷这样好的主子，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了，让他做点跑腿之类的活计再合适不过，难不成还真在家里吃白饭？
这会儿见小六儿主动站出来，杨妈当即眉开眼笑的道：“对啊姑娘，不如就让小六儿跟我去买菜，他不但力气大能拎菜，跟着您和秦海学了字，买菜算钱说不定比我还强些。”
颜芝仪看他们俩一拍即合，也就同意了。杨妈匆匆晾完衣裳，问过今天都要买哪些菜后，就挎着菜篮子拉着小六儿出门去了。
而等到买完菜回来，被他们念过一轮的秦海依旧没回来。
杨妈回来后先问秦海，得到否定的回答，顿时跟百叶面面相觑，“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小六儿也是艺高人胆大，跟着杨妈去买了一次菜回来，对自己似乎也多了些信心，又一次主动请缨，“要不我去翰林院打听一下？秦海哥说他们这些随从在翰林院也有个歇脚的屋子，他在那里认识了很多朋友，要是秦海哥不在翰林院，说不定我能去那个屋子问到他的下落呢。”
杨妈百叶都颇为心动的看向颜芝仪。
颜芝仪却不在乎的摆手，“没事，再有一个时辰寒哥也该回来吃饭了，问他就成。”
杨妈百叶：……
秦海都没回来，姑爷今天还能准时回来吃饭吗？两人对此表示深刻怀疑，就在她们纠结要怎么委婉提醒姑娘这个残酷事实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了秦海的声音，“我回来了。”
紧接着大门被推开，秦海带着一老一小两个陌生人进来。

第五十三章 老皇帝对陆时寒也很不错了……
随着天气渐渐升温,很多人都脱下夹袄换上了单衣，但秦海领进来的这一老一少却比单衣还单薄，他们身上穿着打了许多补丁的裋褐,老汉更是光着脚穿着草鞋，一看就是干惯了苦力的人家。
不是她们以貌取人，这对老少穿得破旧却也洗得干干净净，但秦海毫无预兆领他们进院子，还是险些把几人吓一跳，自从在京城定居下来，自家小院子平日迎来送往的不说是达官显贵，却也都是有身份有头脸的人。
而且他们住在内城,常见在这周围活动的普通百姓，也大多穿的干净体面,乍然见到这样地里庄家汉的标准打扮出现在自家院子,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杨妈下意识挡在颜芝仪和百叶几人前面，委婉的问秦海,“出去了大半日才回来，这是做什么去了？”
秦海也知道杨妈的顾虑，没急着把人领到少夫人跟前，而是比平时稍微提高了些音量，让屋里的人也能清晰听见他的介绍，“少爷说要在院子里做个秋千架,抽空画了图纸，让我去找可靠的人来家里量尺寸。我在外头打听了两日，听说这张老伯有一门好手艺，就找过去了。只是他们家住的远,出了外城还要走上几里路，回来才迟了些，老伯旁边是他小孙子，过来给他打下手，家里其他人忙着春耕，就没跟着过来。”
张老伯穿着过分朴素，却是地道的京郊人士，官话说得很溜，“还请贵人放心，老汉我干了几十年木工，普通的秋千架半日就好，只是这图上的样式繁琐了些，又要雕花上漆，少不得花两日功夫。我们可以在家做好了再搬过来装上，倒也不会打扰贵人太久。”
看得出来张老伯也不是第一次进内城接活，面上带着恭敬之色，态度却是不卑不亢，他那个十来岁的小孙子也规规矩矩跟在爷爷身后，并不过分四处观望。
杨妈对他们一下放心了许多，主要听是姑爷吩咐秦海去做的这个重点，姑爷一向滴水不漏，既然是他吩咐的秦海，她们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便笑着让开身子道，“原来是这样，快进来喝口水，秦海也是，瞧你累得满头汗，快歇一歇。”
杨妈说着放下手中东西，准备进屋去给他们倒几杯水，百叶却是有些奇怪的问：“姑爷怎么突然想要秋千架？”
她心中姑爷是那种两袖清风、有书就仿佛拥有一切的读书人，这个要求也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反倒更像是她家姑娘会想做的事情。
这时颜芝仪已经迫不及待从书房跑出来了，闻言美滋滋的说：“因为我提过一句呀。”
百叶回忆了一下，终于从角落找出了相关记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您只是随口一提吧？”
连她这个贴身伺候姑娘的人都险些忘了呢。
就是这种随口一提的要求也能得到满足，才让人倍加惊喜嘛。
颜芝仪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灿烂，“但我确实很想要个秋千啊。”
她随口一提，只是觉得这属于小孩子的要求，自己可能不适合提出来，没想到陆时寒竟也放在了心上，这让她有种自己被宠成了小朋友的错觉。
百叶看着姑娘那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的欢喜雀跃，就不是很理解，她觉得姑爷把钱给姑娘保管才是最令人感动的，可姑娘那次虽然也高兴骄傲，却远不如这一个小小的秋千来得让她幸福满足。
难道秋千有她所不知道的含义？百叶不由看向杨妈，杨妈无声摇头，她也不懂。
这时张老伯也喝完了杨妈递来的水，双手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图纸问，“不知贵人想要将秋千架搭在哪个位置？”
颜芝仪一时也被问住了，不由伸出手，“我先看看。”
拿到这张图文并茂、写得十分详细的图纸，颜芝仪又一次笑得合不拢嘴，“寒哥什么时候画的，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让我发现？”
家里的书房是他们两人共用，闲暇时陆时寒坐姿端正的在书桌前看书写字，她就随意歪在榻上看点闲书打发时间，只要陆时寒不是刻意隐瞒，她很轻易便能发现他的动作了。
秦海笑道：“那少夫人可就冤枉少爷了，少爷是在翰林院抽空画成的，若是在家里，怎么可能不让您知道？”
颜芝仪更惊讶了，“寒哥这么快就学会上班摸鱼了？”
秦海第一次听这个新鲜词汇，猜测应该是不务正业的含义，忙又解释了一下，“少爷他们不被钦点伴驾的时候都很清闲，只需要整理一些书稿史集，大多翰林老爷们不是看书，就是受人所托写些诗词文章，少爷作画也是入乡随俗，并非出格之举。”
颜芝仪也只是打趣而已，她当然知道翰林院很清闲，虽然是读书人打破脑袋都想去的清贵之地，也掩饰不了那里就是个清水衙门的事实，京城物价这么高，他们只要还在院里熬着，就少不了手头拮据，偏偏能在翰林院混上正式编制的各个都有真才实学，自然会想想办法赚点外快，接受约稿就是非常体面又有钱途的兼职。
甚至随着陆时寒的工作走上正轨，颜芝仪不但知道了翰林老爷们的现状，对他们这个机构的职能也有了更详细的了解。
简单粗暴的形容，翰林院大概相当于皇家秘书院，每天的工作就是为老板服务，比如伴驾伺候笔墨、帮皇帝起草诏书，商议军机要事时需要做会议记录，同时还是皇帝的移动知识库，负责随时随地为皇上答疑解惑、讲解国学经典。
翰林真正清贵的地方是他们属于天子近臣，每一位能当上六部主官朝廷重臣，几乎都有过做皇帝得力秘书的经历，当然陆时寒解释这并非圣上任人唯亲，而是需要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才学为人，才能把他们放到适合的位置上去。
想也知道翰林院人才济济，不可能每一个都有让皇帝近距离观察的殊荣，要看运气的，每天的伴驾名额就跟后宫侍寝一样备受瞩目。
颜芝仪之前以为陆时寒在当今皇帝面前不受重视，正式回单位上班后也没被大老板正式召唤过，她都做好了他要坐好几年冷板凳的准备，但事实上，当今不正式召见陆时寒，也没有传说中的赏赐，工作上却很喜欢叫陆时寒伴驾，陆时寒几乎每天都有面圣的机会，按照这个频率来算，他其实还算比较受待见的。
但这个事实并没有让颜芝仪就此受宠若惊，她具体了解翰林院的情况后，隐隐怀疑原著里男主能够外放已经是被重视的表现。
因为翰林院正常的升迁路线是进六部，而六部也就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等正式品级，世人眼中清贵无比的翰林们，总不可能去当候补的员外郎，但是六部的郎中也是正五品京官，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去，陆时寒这种年纪轻轻的翰林想抢个坑位，要么去抱条好大腿，要不然就老老实实熬资历，若像翰林学士一样熬到四五十岁，一旦有机会出去，直接就是部门一把手，当尚书入内阁一步到位。
跟陆时寒一届的榜眼和探花，一个三十多，另一个也二十五六，放在翰林院依然是青年才俊，他们再熬十年刚好是备受重用的好年纪，但陆时寒再熬十年也才二十九岁，上位者不放心把重任交给他，又担心日复一日这么熬下去，把年轻时的锐意和才华都蹉跎了，倒不如趁他还有进取之心时把人外放，出任一地父母官干些实事，也能积累执政经验，同时他依然是翰林出身，有朝一日被调回京城，就是内阁的有力竞选者。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的同届“同学”仍然还在翰林院熬资历的时候，陆时寒外放归来，以优秀的工作履历被新皇提拔，进入内阁成为最年轻阁老，最后更是打破了首辅这个职位的年龄记录。
但如果陆时寒当初也依旧在翰林院熬着，头顶还有翰林学士、侍读学士等大佬，哪怕他跟新皇关系再好，楚原璟也不可能破格越级提拔他。
楚原璟不是昏君，上因为看到了陆时寒的能力政绩，才能力排众议推他上位。
这么看来，老皇帝对陆时寒也很不错了。
他毕竟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年轻有为、俊秀优雅，难得是能力品行都很出众，哪个老板会不喜欢重用这样的手下？
颜芝仪这才觉得是龙傲天男主该有的待遇嘛。
秦海显然不不到他短短几句话竟会让少夫人联想到那么多，他还在介绍陆时寒上班摸鱼的经过，“那天少爷画这个图，还被好几个大人瞧见了，那些大人夸少爷有闲情逸致，还主动帮少爷出主意呢。”
自从秋千图事件后，少爷在衙门的人缘都似乎变好了，虽然以前大家也都对少爷很客气，却是那种客套中明显透着疏离的态度，而如今好些大人跟少爷打招呼的笑容都要亲切许多，还会打趣他们秋千做好没，或是还有其他想法、大家可以帮他集思广益云云。
秦海觉得这分明是好事，现在翰林院上下都关注他家少爷有生活情趣这件事了，夫纲不振这个话题俨然已经是过眼云烟。
颜芝仪不知道翰林院的八卦动向，听到这么说还挺欣慰，“那要是早点把这个秋千搭好，等寒哥在家宴请同僚，还能让大家都看个新鲜。”
秦海点头：“所以我打听到张老伯家，今儿一早就去请了。”
杨妈想起他刚才介绍说张老伯家住在城外的村子里，忍不住插了句话，“内城外城家具铺不少，他们都能照着图纸做家具，怎么还跑出城去了呢？”
说着朝张老伯抱歉一笑，“老伯不要嫌我多嘴，我这人就是藏不住心事，有话当场就问了。”
张老伯忙笑着摇头，连声道：“不敢不敢。”
他刚进门的时候是挺落落大方，毕竟不是第一回 进内城给贵人定做家具了。
前几年他曾受托一位官夫人的嘱托打过一套嫁妆，大约是那套家具得了贵人的欢心，这些年倒常有读书人寻来他家，年初他还给一位翰林院的老爷做过活，也有幸来过几次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内城。
因着这些经历，张老伯比寻常庄稼汉多了些见识，隐约发现很多京城官老爷过的日子其实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般随心所欲、纸醉金迷，大概是他们官不够大，头上太多大人物，就没办法收受贿赂，以至于堂堂父母官还要为柴米油盐发愁，能大老远跑来找他做活，大多也是因为他不但用料做工实在、价格还比城里的家具铺便宜了一半不止。
今日又有个自称是翰林院老爷的下人找上来，张老伯便以为这位也是想少花银子把事情办漂亮的主顾，即便在对方提醒下，出门前把随行的十七岁大孙子换成现在这个十岁出头的小孙子，他也没多想，跟着就进城了。
直到听见主家的对话他才知道，这个翰林老爷跟之前那位不一样，人家是有机会面圣伴驾的大人物，张家爷孙俩这一下不说腿软，但也确实维持不住刚才不卑不亢的态度，一时也多了几分殷勤和小心。
不过众人注意力并不在他们祖孙身上。
杨妈要是不问，秦海也要想办法引出这个话题，好给少爷表表功，顺便委婉提点敲打一下爷孙二人，而杨妈主动递了话茬，正好给他省了功夫，秦海忙接住话茬解释起来，“找城内的家具铺确实省事，可少爷却吩咐，找人做这个不能只图省事，更重要的是稳妥，秋千做好是要进院子安装的，咱们家有女眷的，自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门。”
这下连颜芝仪都明白他们的良苦用心了，张家爷孙老的老小的小，进出院子对她们几个女子也造不成多大威胁，而且他们住的远，就算不是好人，基本也不可能再摸过来顶风作案什么的。
不过陆时寒考虑周到，秦海能从偌大的京城寻摸出完全符合他要求的手艺人也不容易，百叶她们都在为姑爷的体贴细心而感慨不已时，颜芝仪也向秦海竖起了大拇指，“能这么快找到张老伯家区，你也算是京城百事通了吧。”
秦海眉开眼笑的谦虚道，“我就是跟在少爷后面认识了些人，打听了一下，主要还是少爷都叮嘱明白了，我才能照着吩咐去寻摸。”
张老伯先前就想说什么，因为多了几分小心便不敢随意插话，这会儿见他们似乎聊完了正事，才一并保证道，“请贵人放心，小老儿量好尺寸，回家就带着一家老小赶工做出来，最迟后日给您送过来，到时候还是我跟这个小孙子上来安装。”
颜芝仪看到图纸上标注了要刷漆，便道：“晚两日也行，我怕油漆味儿太大。”
张老伯点头：“一切都听贵人的。”
约好好交货日期，颜芝仪便开始拿着图纸在院子里转圈寻找地址。
他们的院子规划了各种功能区，比如水井旁边是生活活动区，几个角落分别用来种花、蓄水和晾晒衣服被子，槐树下倒是安静浪漫了，但是被树荫挡住了，满足不了她夏天看星空、冬天晒太阳的需求，所以最后颜芝仪精挑细选，决定在小花圃旁边架秋千，秋千前面还可以摆个简单的户外休闲桌，以后一边荡秋千一边喝茶赏花也是很美的。
只是要同时满足这些需求，秋千就只能做精致小巧版的，想要夏天躺秋千里睡觉是万万不可以的，最多只能做个双人的让她和陆时寒并肩看星星看月亮。
张老伯认真记下了颜芝仪的要求，然后带着小孙子开始实地勘察，颜芝仪则抓紧时间去书房画她想要的休闲桌，秦海跟着过去伺候笔墨，一边笑道：“少爷说了画图纸只是作为参考，少夫人若有什么想法要求，可以直接对张老伯提，或是直接在图上改也行。”
颜芝仪三两笔画了张特别简单的小桌子，跟陆时寒画工精湛的秋千图摆在一起也不觉得自惭形秽，她心里美得很，“不用改，我画的桌子正好配寒哥画的秋千。”
秦海看得出少夫人确实很喜欢珍惜少爷的这份心血，自从把图纸拿到手里都舍不得放下，也很贴心的道：“那我待会跟张老伯说一声图用完了还回来，让他们平日注意些别弄破了。”

第五十四章 “寒哥跟世子殿下是有些默……
颜芝仪的要求简洁明确不磨叽,张家爷孙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很快便量好了尺寸过来对道，“需要多大的秋千架和桌子,我们心中已经有数，若是贵人没有别的吩咐，小老儿这就回家开始动工了。”
“没别的要求了，按照图上做吧。”颜芝仪终于舍得将手里的两份图稿递过去，看对方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她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不过秋千图上作了许多备注，你们家里有人识字吗？”
“不识字。”张老伯一丝不苟的将两张纸折好并妥善收入胸口,才有了些安全感似的陪笑道，“不过小哥来的时候对着图给我一一讲了上面的要求,确定小老儿我能原模原样做出来,才领着来贵人家量尺寸的。”
颜芝仪点点头,给了秦海一个肯定的评价，张老伯又问,“那四日后，就照着今日这个时辰给您把做好的东西送过来？”
“也行。”
秦海也想了想问，“老伯家到底太远，这么重的东西，也不能让你们一老一少背进城，到时我请辆牛车或驴车早点却接你们吧。”
说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张小孙子终于忍不住接话了，“我们家就有牛车，我可以帮爷爷赶车。”
张家爷孙穿着打满补丁的裋褐，是因为农忙时节男女老少都要下地干农活,谁也舍不得把好衣裳拿出来糟蹋，当然是越破旧的衣服越好。
事实上他们住在京郊，占着京城的光，整个村子的人不说衣食无忧，却也能够吃饱穿暖，因为常有进京书生或者商人经过他们几个村子，前者天色晚了会花点钱找村人借宿，后者还可以跟他们交易些稀罕玩意儿，所以除了地里的收成，偶尔还能赚些外地人的借宿食用费，但凡勤劳些，日子都不会过得太差。
而张家就是这样勤劳的家庭，他们家有木工手艺，当初起房子就建得比别家都宽阔漂亮些，又打扫得干净亮堂，但凡讲究些的旅人都更愿意在他们家投宿。
当初那位官夫人素未谋面能找到他们，也是因为有位进京寻亲的亲戚在张家借宿，大概是在院子里看到了张老伯的木工活，见到夫人后那么一说，人家就寻过来了。
张家十几口人齐心协力干着几样营生，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近一两年更是添了地买了牛，只不过农忙时牛的力气要留着去地里使，今儿他们进城才没舍得套牛车。
想到家里那头正值壮年的牛，张老伯脸上也不由多了一丝笑意，顺着小孙子的话茬摆手道，“对，不必费那个冤枉钱，东西就用我家的牛车搬。”
他这话就是负责运送了，但颜芝仪还不至于占这样一老一少的便宜。刚才在书房秦海已经给她说了做秋千的价格，人家□□还比家具店便宜了一半多，赚的也就是辛苦钱，还让人家免费运送就有些不厚道了。
再说张家要是没有牛车，秦海从京城找搬运车也要花钱，于是她直接对秦海说，“那到时把租牛车的费用也算给他们吧。”
秦海也毫不犹豫点头，张老伯看着是个实诚人，自家这般大方善良，他们想来也会更尽心的做事。
见张老伯张嘴想要客气的样子，他笑着打断道，“回去路上还得花上一个多时辰，就不耽误功夫了，我送你们去街上。”
颜芝仪闻着厨房已经传来的饭菜香味，觉得就这样把人送走不太好，就让百叶去拿油纸包了几块糕点，顺便把剩的几根油条葱饼也包上，让祖孙俩回家路上慢慢吃。
张家爷孙抱着一堆他们平日都不舍得吃的东西，千恩万谢回家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陆时寒后脚也下班回来了，秦海都没来得及去翰林院接他，颜芝仪看到他比平时回得要早一些，又高兴又有些惊讶，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就问，“寒哥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担心秦海还没办完事回来，你们在家免不了为此不安，就同刘大人告了个假，提前两刻钟回来看看。”
颜芝仪感动的抱紧了他的手臂，但还是要为勤勤恳恳的打工人秦海说句话，“那寒哥就担心错了，要是晚半刻钟回来，秦海都去翰林院接你了。”
秦海也附和道：“对啊少爷，我办事您还不放心？那手艺很好的张老伯和他小孙子都量好尺寸回家给少夫人打秋千架了。”
陆时寒朝他拱了拱手表示歉意，才低头问颜芝仪，“这么快就商议好了，仪儿没有提出自己的见解吗？”
“没有，我让他们原封不照着图纸去做。”
陆时寒闻言勾了勾嘴角，心里其实对摸准了她喜好这件事颇为自得，却还要谦虚道，“仪儿不用顾虑我，这个秋千架本就是为了让你开心，自然是以你的喜好为主。”
颜芝仪也发现他过于愉快的心情，于是也仰着脸一眨不眨对他说：“寒哥画的秋千就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终于听到最想听的答案，陆时寒也谦虚不下去了，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那就好。”
颜芝仪悠悠道：“不仅如此，我还让他们加了个小茶桌，不用太大，能放一本书、一壶茶，两碟小点心就可以，以后咱们就坐秋千上喝茶赏花。”
“还是仪儿考虑周到。”
颜芝仪遗憾的道：“我画的那个小茶桌虽然简约，但是跟寒哥的秋千刚好自成一体，寒哥要是能再早两刻钟回来，就能见到图了。”
陆时寒下意识摇头，“提前两刻钟告假回家，已经是刘大人宽厚体谅的结果，要是无缘无故告假半个多时辰，未免有些过分了。”
颜芝仪终于没憋住，扑哧一声笑出声了，陆时寒方意识到她故意在逗自己，有心想抗议几句。
但是低头看到她弯成月牙的眉眼，仿佛感受到她从心底透出来的欢喜，陆时寒脸上也不由自主又挂上了笑容，再也抗议不起来，只能轻轻唤了声：“仪儿。”
颜芝仪笑够了，把头往他肩上一靠，又变回了那个贴心的小娇妻，“寒哥也不用太遗憾，我特意同张老伯说了，图纸用完最好还要原样给咱们，也就再迟几天，寒哥还能看到我的画。”
陆时寒无奈道，“多谢仪儿的细心了。”
“不客气，主要是我想把两张图收藏起来，等咱们老了还能拿给儿孙看。”不要以为等他们老了、头发苍苍了就秀不了恩爱，网上都说最美的爱是长久陪伴，她要把这些能说明他们感情的证据都保存起来，以后不经意的秀出去，死了也要带进坟墓里，后世要是能被当成文物出土，沙雕网友就要惊呼还是你祖宗会玩了！
虽然她看不到后世的盛况，想像一下也很爽了。
陆时寒也被她一句话勾起了对未来的无限遐想，前一秒的无奈瞬间烟消云散，想到日后子孙满堂、而他们相伴终老的画面，他内心就是一片柔软甜蜜。
小两口依偎在一起，各自幻想着想要的未来，画面十分温馨。
但这样岁月静好的氛围也没有维持很久，颜芝仪突然把头从他肩膀上挪开。
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即将笼上心头时，陆时寒听到她美滋滋的声音，“寒哥知道昨日世子殿下登门送的礼物是什么吗？”
陆时寒摇了摇头，这两日事情有些多，他险些忘记这事了，他虚心请教：“仪儿可瞧见是什么礼物了？”
颜芝仪当然知道，她就算刚起床的时候不记得这么重要的东西，换好水的花瓶也要放回卧室的梳妆桌上，那时便看到原封不动放在桌子上的礼盒，她一下来了兴趣，郑重其事的去洗了手，小心翼翼拆开了未来皇帝送的礼物。
但她自己知道了，却还想在陆时寒面前卖个关子，“寒哥跟殿下是君子之交、惺惺相惜，想必是有些默契在身上的，寒哥不如先猜一猜殿下会送些什么？”
陆时寒虽然对她的用词感到无奈，倒也配合的分析起来，“以往殿下送过笔墨砚台，但此次是他第一次登门却与仪儿见面，也许会考虑仪儿的喜好多一些，难道会是珠宝首饰？”
他猜妻子提起礼物就这般笑得合拢不嘴，想是跟女子都喜欢的珠宝有关，他的猜测应该是十拿九稳，然而颜芝仪却摇了摇头，一边拉着他去卧室看礼物，一边对世子殿下赞不绝口：“寒哥跟殿下确实默契，一下就猜中了关键，只是你低估了自己在殿下心中的地位，他就算是要给我见面礼，也不会完全忽视你的。”
陆时寒：……
他总觉得这话怪里怪气的，只是还没琢磨出什么，来到卧室桌前的颜芝仪已经毫不留恋已经松开了他，转而双手小心翼翼捧起打开的礼盒，递到他眼前一脸兴奋，“寒哥快瞧，世子是不是很贴心？”
陆时寒看着眼前这对雕工精湛、栩栩如生的龙凤玉牌，缓缓点头。
颜芝仪眼巴巴的看着他：“所以我们可以收下吗？”
她刚才铺垫那么多，就是想调动陆时寒的情绪，让他考虑考虑收下这份礼物。
这对玉牌的确不是凡物，看上去就玉质厚重、价值不菲的样子，摸上去更是温润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不怪颜芝仪没见过世面，陆时寒伸手去摸这玉牌也不由惊讶了，第一次接触这样算是顶级的美玉，他终于明白跟古人为何要形容美貌女子是温香软玉，这温软细腻的触感，确实和女子肌肤的触感一样。
只摸过颜芝仪一个女生的陆时寒，勉强也算对情爱有了些经验，想到这里便俊脸一红，触电般收回了手，也不敢去她对神情，自然没注意到颜芝仪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忐忑不已的眼神。
但虽然没看到她紧张又期待的神情，陆时寒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垂眸道，“自然要收下，这应是殿下送给咱们的新婚礼物，祝愿我们龙凤和鸣、恩爱如初，看在这份心意上，也不能辜负了。”
都快放弃的颜芝仪突然得到想要的答案，自然点头如捣蒜，毫不客气把玉牌往自己怀里搂，美滋滋的打算起来，“晚上去瓦肆看戏，顺便买些绣线回来打络子，不能辜负了殿下的心血，龙凤牌就要用同心结来配，编好以后咱们一人佩一只，这样以后出门，别人一看玉佩就知道咱们的关系了。”
她这明显是在他回来之前就打算好了的，陆时寒抬头看着她洋溢着兴奋的小脸，点头：“好，都听仪儿的安排。”

第五十五章 陆大人的烦恼。
不管是自己的枕边风起了效果,还是陆时寒本就没打算拒绝好基友的礼物，反正结局是颜芝仪希望的那个，她就美滋滋去准备打同心结的绣线了。
第二天上午例行给花瓶换过了水,颜芝仪亲自端着做手工专用的托盘坐到了屋檐下，在杨妈和百叶感动到喜极而泣的浮夸神情中，镇定自若的动手挑选并整理丝线。
她在颜太太的悉心栽培下连绣花都会了，打络子编绳结更是不在话下了，杨妈和百叶神情这么激动也不是因为没见过她做这些。
她们知道姑娘有多不务正业，以前在娘家，想要姑娘做些针线，都得太太亲自督促才行,如今能管得住她的老爷太太不在身边，姑爷明显是那种发现她上房揭瓦,都能笑盈盈递上梯子的性子,指望姑爷提什么要求,恐怕得等下辈子了。
而她们自己人微言轻，更是不可能劝得动姑娘。
因此杨妈和百叶虽然偶尔也会建议姑娘做做针线活,内心其实做好了她再也不碰绣花针的准备。
今天她突然心血来/潮准备亲手编绳结，两人竟有些不知所措的震撼。
百叶甚至下意识提出帮忙的请求，竟然也被拒绝了，颜芝仪信誓旦旦表示她答应了陆时寒要亲手为这对龙凤玉牌编上同心结，就不能让她们代劳。
说实话，百叶和杨妈不太能理解这种仪式感,当初婚期太赶导致姑娘无法亲自缝制嫁衣，舅太太送来的那套凤冠霞帔算是及时雨，针脚刺绣也精湛绝伦、挑不出毛病，但正常女子得知无法亲手为自己缝嫁衣,多少也会感到失落遗憾，而她们姑娘全然只有大喜过望、爱不释手，那时她们就知道自家姑娘有多与众不同。
这个龙凤玉牌的同心结总不能比嫁衣还重要，她非要亲力亲为就只有一个解释，她们姑娘嫁人成亲后也越来越贤惠稳重了，如今都学着去做为丈夫操持打理家务的贤妻良母，跟成亲前的姑娘相比堪称改头换面，这让她们如何不感动流泪
颜芝仪没搭理两人浮夸的表演，干劲十足的她挑选好上等丝线，修长灵巧的手指就开始翻飞编织起来。
同心结有几种编法，从简易到复杂，颜芝仪是要给自己做情侣款玉佩，又是配这种顶级的羊脂白玉，毫不犹豫选择了最繁复华丽的一种，编起来确实是个不容易的工程，颜芝仪难得这么斗志昂扬，一对同心结彻底完成，依然花了她大半个上午的时间。
但好在是一鼓作气编完的，陆时寒中午回来吃饭，刚踏进院子，她就迫不及待捧着玉佩去给他展示了，“寒哥快看我用一上午编好的同心结，是不是跟玉佩相得益彰？”
“不止相得益彰，也把简约大气的玉牌衬得更加光彩夺目……”陆时寒发自内心觉得她心灵手巧，绳结编得精巧漂亮，寓意也好，只是看着在她手中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的穗子，赞美的语气中就多了些迟疑，顿了顿还是委婉的提醒道，“不过这穗子，是不是太鲜亮耀眼了些？”
颜芝仪大言不惭：“这穗子才是点睛之笔啊，寒哥不觉得加上它以后，两块玉佩都变得鲜明夺目了，别人看一眼就能记住，再不会错认咱们了。”
戴着玉佩的他们就是街上最靓的崽。
陆时寒：……
他发现她对自己的定义非常清晰明确，一般人确实不会在这般名贵的玉佩上挂五彩斑斓的穗子，为了展现出玉的温润光华都会选择简约大气的绳结款式，颜色也是尽量素雅为主，只有她才这么喜欢反其道而行，用一条如彩虹般璀璨的穗子展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模样。
在她的巧手打造下，羊脂白玉和华丽明艳的绳结确实相得益彰，陆时寒并没有为了哄她开心就说违心之言。
只是想到这样风格鲜明突出玉佩的要挂在自己身上，饶是对妻子百依百顺的陆时寒，也不由得感到压力山大。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颜芝仪展示完自己的得意作品，毫无预兆捧起其中的龙纹玉佩一步上前，“来，我给寒哥戴上。”
陆时寒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还没想到如何委婉拒绝，误会了他意思的颜芝仪又上前两步拉近了距离，笑眯眯道，“寒哥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待会那块凤纹还要你帮我挂上。”
情侣款当然是互相为对方戴上才最浪漫了。
听到这话，陆时寒终于停止了后退的动作，目光落在放在那块同样五彩斑斓的凤纹玉佩上，终究认命了。
于是从这天起，陆时寒每天都戴着这块色彩鲜明的玉佩招摇过市，与他猜测的一般无二，身边注意到的同僚友人都要抽空问一问他的玉佩从何而来，且问题的重点都不是玉佩本身而是这与他风格迥异的绳结。
陆时寒只能无奈但也如实的回答是拙荆的玩笑之作，然后他就会收获一双双欲言又止又饱含同情的眼神。
陆时寒：……
不知从何时起，风华正茂的陆状元陆修撰，身上除了才华横溢、前途无量、才貌双绝等高大上标签外，又多了一个让人惊掉下巴的词汇，惧内。
偏偏读书人自诩善解人意，为了照顾陆时寒的体面从不正面戳破这个话题，每每只是用这种什么都没说却充满信息量的目光看他，再拍拍他的肩、约他下了衙去喝酒赏花等等，以至于陆时寒始终找不到澄清这个谣言的契机，只能无奈收下他们的善意。
无法解释的后果就是陆大人在外界的风评不知何时发生了些许小改变。
但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翰林院的同僚们似乎觉得他这样人前风光无限的状元郎回家却要受夫人的管束也不容易，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过得还不如比他年长之人潇洒，放衙后同僚友人间相约去青楼雅间喝酒谈诗，连与他同为一甲的齐董二人都赴约过几次，唯独陆修撰一次都不敢参加，人生少了许多的乐趣。
众人因此都十分关照陆时寒，非但不介意他屡次推辞聚会的行为，反而还会迁就他，陆时寒才参加工作近十天，同僚们都默认了要请他出席的聚会大家就委屈些，只去正经的酒楼包间，只喝酒谈天就是，也不用叫歌女上来弹唱助兴，免得陆大人无意间沾上脂粉味道回了家没法向夫人交代了。
陆时寒正是因为去过两次这样纯喝酒聊天的聚会，才意识到不澄清谣言的好处。他本人就算没跟仪儿成亲，也很不喜欢甚至是抵触读书人结伴出入风月场所的风气，无论是谁安排在那等场合的宴会他都不会参加，只是那样一来，他可能就没机会与许多同僚接触甚至是结交了。
以前的陆时寒虽然聪颖过人，但到底是少不更事，身上必不可免带着书生意气和年轻人的固执，那时的他只会觉得连女色都抵制不了的人，说明品行不端、成不了大气候，不结交也罢。
但在翰林院供职的短短十来日，陆时寒已经逐渐推翻了自己简单粗暴的认知，看到了人性复杂的一面，不能简单粗暴下结论，比如很多同僚们自己后宅娇妻美妾左拥右抱，他们都认定他惧内且同情他，却不会强行拉他一起花天酒地，甚至愿意委屈自己的喜好来迁就他的情况。
陆时寒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一个看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的成语——兼容并包。
他向来是个敏而好学的人，看到了同僚的闪光点后，便也不介意与他们来往，陆续参加过几次纯喝酒聊天的聚会，发现同僚们各有各的优点，有的思维敏捷，有的精通诗赋，有知识面广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也有擅长针砭时弊、对朝堂时政一针见血的，总之能入翰林院的，哪怕蹉跎数年得不到升迁，自身学识见解也绝非凡人。
因此只要不是去风月场合，陆时寒还是很愿意与他们交流探讨的，从诗词歌赋聊到朝堂政务，可以多听听不同的观点，打破自身思维局限，这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为了能愉快的和同僚来往交流，那个美丽的误会他暂时就不打算解开了。
不过，陆时寒在外可以默认自己惧内的传言，在颜芝仪跟前还是要面子的，其他什么事都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唯独这件事，他非但自己只字不提，还耳提面命也不许秦海说。
于是这么多天过去，颜芝仪竟对他在外的风评一无所知。
当然陆时寒自己也知道，这个情况他也隐瞒不了多久，妻子冰雪聪明，等到他请同僚们上门做客的那天，她自然能从他们的神情态度中察觉到问题。让她自己去发现真相，那他可能真的百口莫辩了。
所以陆大人最近有个烦恼，随着与同僚约定的请客日子临近，他也渐渐开始犹豫，在同僚中流传的这个惧内谣言，自己要不要提前给妻子说一声？

第五十六章 人美心善颜芝仪。
陆时寒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棘手的问题,让行事一向当机立断、从不拖泥带水的他都变得这般优柔寡断，一个小小的问题考虑了两天还咩有结果，有几次想要张口对她言明,话到嘴边自己却又收住了话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这样一次次拖到了在家中宴请同僚的前一日。
今天再不找机会与仪儿通气，等到明日同僚们携家带口前来，她很可能会从别人的口中得知这件事。
无论如何，陆时寒也不能让她听到外头那些添油加醋的谣言，所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其实陆时寒的选择始终如一，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当初没有第一时间澄清惧内的传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果，现在要做的只是同颜芝仪通个气,让她明日稍微配合他一些，不要表现得太过震惊更不要去否认澄清这个传言。
当然陆时寒也知道，她的澄清多半只是徒劳，同僚已经认定他惧内的事实，大概只会觉得仪儿在人前还是比较拥护他的面子、特意在为他掩饰，但这改变不了他们对他的既定印象。而他会想要提前与她通个气,说到底只是不希望她突然直面谣言的时候被吓到，并且尽可能挽救他在她心中的形象而已。
其他目的都只是顺便。
偏偏就是这样最简单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竟让他觉得比考科举还困难。
陆时寒既觉得让仪儿配合他默认“惧内”的谣言很难以启齿，内心深处还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一旦亲口同她说了这事，恐怕就要戴稳夫纲不振这顶帽子了。
当然他就算不说，等她从外人那里发现端倪，结局也一样，他提前知会一声至少还能让她有个准备，明日不至于太过震惊。
陆时寒今天回家都比平时晚了些，因为他的脚步十分沉重。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陆时寒亲手推开虚掩着的大门，就能清晰听见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其中颜芝仪的笑声明显比平时欢快许多，这让他心情更加复杂了，怀疑是不是因为他明日沐休的缘故。
颜芝仪自从知道朝廷各部门每十日都有一天沐休日，整个人堪称兴高采烈，比陆时寒这个休假的当事人都要兴奋，即便他上班的第一个沐休日他们要招待客人，可能会比他上班还辛苦些，但也就这么一次，往后还有那么多休息日，可以好好安排一下，踏春野炊哪怕是去城外爬山烧香都可以，就当是短途周边游了。
陆时寒只以为她笑声这么开怀，是已经想好了他下个沐休日的安排，暗叹明日这个休沐日还不知要如何熬过呢，陆时寒到底还是抬起脚步缓缓迈过门槛。
随着他的动静，院子里的欢声笑语不说戛然而止，也确实被打乱了节奏，因为笑声的中心人物已经习惯性的向他奔来，“寒哥，你回来了？”
手臂再次被这双小手抱住，她整个人都恨不得挂在他身上了。虽然这是每天都要经历一次的待遇，陆时寒的心情仍是为之一松，连微蹙了一路的眉头都松开了，低头看着她犹自挂着灿烂笑容的小脸，轻声问：“方才聊什么这么开心？”
他想着已经拖不下去了，不如就开门见山，顺着沐休的话题引出明日的宴客，再顺理成章提醒一下她要注意的小事。
然而他想要开门见山了，颜芝仪却卖了个关子：“寒哥猜猜看？”
说着就美滋滋拉着他去秋千架旁边。
秋千是昨日装好的，张家爷孙按照约定时间将做好的秋千架和桌子搬过来安装，因为颜芝仪当时说了句油漆味道重，他们上好漆后就让家里的女人每天用柔软的湿布擦拭几遍，这样能在不影响油漆脱色的前提下帮助家具尽快散味，同时还会开门通风，所以东西送过来的时候，味道至少没有大到让人感觉刺鼻的程度。
当然油漆本身味道重，这些小方法只能加快味道的挥发，想要立竿见影就只能做梦了，张家爷孙安装好准备离开时还建议颜芝仪她们也这样处理，大概两个月左右就会把味道散得干干净净。
而味道还没散去，颜芝仪便特意去买了檀香松香回来换着点，能将味道盖下去一些是一些。
还好桐油漆属于绝对环保产品，味道再大也不会产生甲醛，颜芝仪才能放心用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今天的院子里就飘着浓郁而宁静的檀香。
陆时寒被颜芝仪拉着才往前走了两步，细心的他就留意到秋千旁被她划分为小花圃的地上堆满了一盆盆鲜花，已然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如此开心应是为了这些鲜花。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颜芝仪俨然忘记了自己前一刻卖关子的意图，已经迫不及待给他分享起了这份快乐，“世子殿下派人送了好多花过来，有些我们都认不出品种，寒哥快来帮我认认。”
陆时寒从善如流被她拉到小花圃前，原本光秃秃、看起来很有些突兀寒酸的小花圃，如今堆满了各色娇艳欲滴的鲜花盆景，牡丹、蔷薇、玫瑰、西府海棠、百合水仙等各类品种都有，俨然是个小型的花园了，难怪她会说好些认不出来，陆时寒见了都忍不住惊叹，“这么多品种，《瓶花谱》上怕是都没记载全。”
颜芝仪点头如捣蒜，“是啊，我拿着书来翻，都还有几盆花是认不出来的。”
还好陆时寒的知识储备比她强一些，将她不认识的几盆花名字报了出来，随即打趣道，“这些花有常见的，也有名贵品种的，例如牡丹、幽兰和惠兰，既名贵又娇贵不好打理，仪儿第一次养花，想要打理好它们，恐怕要费许多精力心血了。”
颜芝仪退不软心不慌：“不怕，寒哥会帮我的。”
陆时寒：……
他也没有养过花，这方面恐怕连秦海和小六儿都不如，至少他们还有下地耕种的经验。
但是被妻子这样毫不保留的信任着，他也不想说丧气话让她扫兴，压力山大的点头，“那我找擅养花的同僚友人取取经，再借或者买些相关的书，我们一起研究。”
颜芝仪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却是突然捂着嘴笑了，“这么麻烦呀，那寒哥还是别为这些琐事耽误正事了，要是能弄来相关的书，让我自己研究就成了。”
陆时寒看她这底气十足的样子，却是挑了挑眉，“看来仪儿另有依仗了。”
“也不是依仗，就是不小心养坏了的话，会有人给我们负责。”
“世子？”
“对呀。”颜芝仪又一次抱住了他的手臂，毫无保留的交代道，“方才来送花的人，除了有齐王府的花匠和婆子，那天陪世子来咱们家做客的曾护卫也来了，他说世子殿下有交代，若是我们对这些花感到棘手，可以把花匠留下来。”
陆时寒点了点头，耐心等她继续讲，他相信她有分寸，说有人负责肯定不是指这两个花匠，果然颜芝仪继续说，“我觉得那两个老伯干了半辈子，突然被送到咱们这种小门小户，内心指不定多惶恐呢，再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他们在王府待得多安心，我要是这么把人留下来，岂不是耽误了人家？”
“还是仪儿通情达理。”
颜芝仪收下了他的赞美，眉开眼笑，“曾护卫听了我的回答，说世子也料到了我们会是这个选择，便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往后我不论养坏了什么花，都可以去问他要新的，而且他们那里添了新的品种，也会及时分两盆给我们。”
这相当于她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移动花园啊！
陆时寒看着她一脸“我就是这么人美心善”的得意神情，十分配合的点头总结道，“所以好人有好报。”
这话可就说到颜芝仪心坎上了，她忍不住直点头赞同了，嘴上还要谦虚，“世子殿下也是大好人啊！”
未来皇帝人傻钱多的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让只给男主发过好人卡的她忍不住也给他发了一张。
陆时寒也自觉欠了份人情，他们夫妻乃是一体，世子对仪儿的好他也领情，想了想道，“这几日闲暇写了几篇文章，改日整理好赠予世子赏玩。”
颜芝仪点头，她知道原著里男主和未来皇帝的交流就是这样，互赠诗词文章，以文会友。但她也表示，“那是寒哥的心意，我也有一份心意送给世子。”
陆时寒好奇，“仪儿准备回赠什么？”
“做点吃食吧，我觉得他挺喜欢我们家口味的。”颜芝仪自信满满。
陆时寒：……
虽然不忍心打破她这份自信，他还是要提醒，“王府有天南海北来的大厨，世界各地风味美食都信手拈来，且亲王府邸规矩森严，外面送进去的吃食，恐怕无法送到世子跟前。”
颜芝仪震惊，“哇，只是送点小零嘴也这么讲究吗？”
陆时寒：……

第五十七章 是夫唱妇随也是妇唱夫随。……
“那是我误会了。”陆时寒无语过后,还是很坦诚的笑道，“若只是一些零嘴小食，应当也无伤大雅。”
“那就好。”颜芝仪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吐槽起来，“王府不让外人送吃食，是怕下毒吗？可是世子在咱们家吃了饭喝了酒，这些天回家都活蹦乱跳的，难道还不能证明咱们是安全可信的吗？再说哪有人这么傻，在自己送的东西里下毒。”
这跟在警察局里偷东西有啥区别？
陆时寒看她不服气的小模样，又好笑又无奈，便也耐心跟她讲其中的利害,“咱们自然是清白可信的，王府中人也知道,可就怕有人在中途动什么手脚。而且亲王府规矩森严仅次于宫中,但凡入口的东西都要慎之又慎,从外边送进去的吃食，哪怕无人下毒,可要是让主子吃了有任何头疼脑热的地方，对这吃食经过手的人全都要受到拷问甚至是责罚，这些伺候的人也只能加倍小心谨慎。”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总结道：“所以世子可以放心在外边吃，但送去王府的东西就必须经过层层筛选检查？”
陆时寒欣慰颔首，“仪儿聪慧机敏。”
颜芝仪却并没有被称赞的喜悦,她觉得有一点点失望和扫兴，“那这么说只要是吃食都比较敏感，还是想想回赠些别的吧。”
她本来是兴致勃勃想让楚原璟跟陆时寒一起见见世面的，但是比起在未来皇帝面前装逼的恶趣味,不给自己和老公添麻烦才是最重要的，她已经打算放弃这个绝妙的点子，实在想不到回礼的话，就让陆时寒自个儿送诗词文章好了。
陆时寒反而还在安慰她，“只是小零嘴就无甚大碍了，仪儿想送便送，这世间还没有真正无色无味的毒药。想来世子不会吃太多零嘴，自然也吃不出毛病。”
颜芝仪不由的附和道，“正好我想给世子送的只是锅巴虾片，要是真有人在其中动手脚，都不用尝，一闻味道怕不是就能发现端倪。”
陆时寒认同点头，“就是这个理，仪儿也不必太过小心。不过虾片又是何物？”
锅巴他还是知道的，家中煮饭熬粥偶尔会吃到，味道其实还不错，即便没见别人家专门做锅巴当零嘴，可仪儿确实不乏奇思妙想，她会有这个想法倒也不算奇怪。
但虾片他却是闻所未闻，说不得又是她自个儿琢磨出来的，陆时寒不由好奇起来。
看他感兴趣，颜芝仪也美滋滋吹嘘起来，“虾片又香又脆可好吃了，炸虾片的过程也很有意思，保管让寒哥大开眼界。”
装完逼又详细介绍做法，“这虾片主要是用虾和团粉，把虾剥壳剁成泥，加入姜葱水去腥，然后把团粉揉进虾泥中，要揉成柔韧有弹性的长条，上锅蒸一个时辰，把虾团蒸熟蒸透了，晾凉后就切成薄片，要越薄越好，等虾片中的水份完全被风干，就可以下油锅用小火炸。”
说到最后，颜芝仪竟手舞足蹈给他比划起来，“这么个小小的虾片，一下油锅就会膨胀两三倍，可好玩了。”
陆时寒倒没觉得炸过的虾片膨胀有何稀奇，但他喜欢看她眉飞色舞的样子，“那我一定要瞧瞧，想来十分有意思。”
颜芝仪笑眯眯：“明日就可以瞧见了，虾条刚刚蒸好，等凉透去切片，晾到明天中午应该就能下锅炸了。”
她这么一说，陆时寒才依稀闻到了虾的味道，但是院中檀香味过于浓郁，在她说之前他也不确定这就是虾味。
陆时寒其实觉得按照她介绍的过程，做这道虾片未免过于复杂繁琐了些，但她喜欢的东西，他从来不说麻烦，只是握着她的手关切道：“制作过程这般复杂，让仪儿辛苦受累了。”
“不辛苦，我只是动动嘴皮子，都是杨妈他们一手操持的。”
连秦海和小六儿都被叫进出厨房帮忙剁虾泥了，颜芝仪却是一点没沾手。
陆时寒：……
虽然对她这志得意满的反应感到疑惑，他到底还是欣慰点头，“没受累就好。”
话是这么说，握在掌心的小手却再也没松开过。
颜芝仪也乖乖任他牵着，顺便兴致勃勃跟陆时寒商量起明天的菜单，“宴客就吃拨霞供好不好？这样可以顺便去买些河虾和鱼，剁成泥做虾滑和鱼丸，放锅子里一起烫着吃，当然兔肉和羊腿肉是一定不能少的。”
拨霞供就是颜芝仪认为的古代版火锅，跟清汤火锅一模一样的吃法，它最初是发明来涮兔肉和青菜，“拨霞供”这个名字也是由红色兔肉在汤中翻滚而得名，不过大齐的百姓尤其是上层社会从来不缺乏创新，拨霞供被有钱人士追捧，发展到现在可以用来涮各种肉菜，例如牛羊鹿肉就是它的好搭档。
当然兔肉依然是拨霞供必不可少的食物。
但也许是饮食习惯差异和交通不便的缘故，在京城风靡一时的拨霞供，颜芝仪在江州都没吃过，也可能是她在江州五年多，跟着家人一起去酒楼的次数都寥寥无几，错过了很多美食，还天真的以为古代没有火锅，初到京城的头几天，跟着陆时寒满大街的寻访美食，她才确定他说的不夸张，京城真的应有尽有。
他们第一次去吃拨霞供，就是在京城有名的一家老字号，锅子标配的兔肉和豆芽外，还有几道菜品供挑选，陆时寒推荐加了份羊肉和小青菜，几个人围着锅子吃得热火朝天，虽然没有牛油辣锅那样劲爆过瘾，可时隔这么多年再吃上火锅，也足够让颜芝仪热泪盈眶了。
那顿饭吃得颜芝仪颇为念念不忘，总惦记着下回还要去吃，某天逛街刚好看到一家铺子有煮拨霞供的锅卖，其实天气渐热已经错过了吃拨霞供的最好季节，毕竟古代是真没办法让他们一边吹空调一边吃火锅，但颜芝仪还是当机立断把锅买回家。
现在也是逮着机会就想让它派上用场。
陆时寒也赞同的点头，从更体贴的角度出发，“吃拨霞供只需要处理一下食材，不需要炒太多菜，如此仪儿也可以轻松一些。”
颜芝仪却很有经验的摇头，“明儿加上咱们自己得有十几人，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小小的锅子就有些寒酸了，拨霞供只能算一道菜，还是要再多炒几道大菜，大家一边吃一边涮肉，这样即热闹又能让客人吃得开心满足。”
陆时寒一脸受教的说，“我方才太草率了，还好仪儿虑无不周，才没有怠慢客人。”
颜芝仪这回被他夸得浑身舒坦，还要谦虚道，“我知道寒哥是因为更在意我，才会关心则乱，你放心吧，我都跟杨妈百叶商量好了，比平时多炒几个菜而已，不会很累的。”
“也不必事事都自己准备，开饭前可以让秦海再去街上买些熟食小菜回来。”
颜芝仪当然不会拒绝他的体贴，美滋滋答应下来，“好呀好呀。”
陆时寒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脸一时出了神，久久没有接话。
过了片刻，颜芝仪也发现他看自己出神的眼神，还以为他是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了，忍不住出声打断：“怎么了？”
万万没想到，陆时寒直接被她问得叹了口气，然后拉着她的手往秋千架旁走，“有件事想同仪儿通个气。”
颜芝仪：？？？
竟然不是为她的美貌失神，颜芝仪觉得就很离谱，但陆时寒难得这样愁眉不展，她都险些被吓一跳，也顾不上那点失望了，乖乖被他拉着去秋千前坐下，已经做好了他会说什么爆炸性消息的准备。
然后，颜芝仪就看到陆时寒酝酿了半天，吞吞吐吐的说，“同僚不知为何误以为我在家夫纲不振，明日若是他们拿这个打趣，还请仪儿多担待些……”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这真的是误解吗？”
陆时寒：……
看着他写满了无言以对的神情，颜芝仪非但不心虚，还捂着嘴偷笑了半天，在陆时寒忍不住即将振一振夫纲前才止住了笑容，不是很诚恳的道歉，“我开玩笑的，寒哥不要介意。”
不等陆时寒接话，她随即正色道：“不是，寒哥的同僚怎会对我们造成如此匪夷所思的误会？”
发现她脸上确实写满了不解，陆时寒不由松了口气，心想现实还是要比他想象的情况好很多，仪儿并没有因此就沾沾自喜，反而更多的在为他鸣不平，说明他在她心目依然高大伟岸。
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陆时寒放松之余，脸上也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微笑，“我也不知道，也许他们以为我总是拒绝他们去酒楼听小曲的邀请，是因为顾忌你才不敢的。”
颜芝仪歪了歪头，第一反应当然是怀疑，原著里男主同样这样洁身自好、从不跟同僚好友出入风月场所，但也没被人当成妻管严过啊。
不过她也很快反应过来，原著里他这时候都没结婚，当然不会被当成妻管严，男主的同僚都觉得他恃才傲物、孤高清高才不跟他们玩，所以他们也不带他玩，以至于很长时间内，男主跟翰林院同僚都关系平平。
现在因为她的存在，陆时寒不合群的行为非但没引起同僚的不满，那些翰林院的老学究大概还很同情怜惜他的遭遇，这么阴差阳错，反而让陆时寒人缘变得特别好。
颜芝仪就觉得挺有意思。
但她觉得有意思，当事人应该会比较困扰，这种委屈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于是贴心的问道，“寒哥让我多担待，是希望我明日帮你澄清解释一下吗？”
万万没想到陆时寒竟然拒绝了，而且是不假思索的那种拒绝，“这种事情向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他们既已有了自己的看法，我们若是着急澄清，反倒容易被当成欲盖弥彰，不如就顺其自然吧。”
虽然他说的很委婉，也有理有据的样子，本质却是无意澄清的态度，这反常举止让颜芝仪原本压下去的念头又一次浮上心头，她最终忍不住问出了声，“所以寒哥真的不是夫纲不振吗？”
陆时寒：……
没想到兜了个圈，竟然还是这个结局，但他竟然一点也不意外，平静反问：“这个答案，难道不是仪儿最清楚吗？”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她会有这个怀疑，当然是因为内心觉得外界的猜测有两分道理的，加上陆时寒丝毫不急的态度把她整迷糊了。但如果他是妻管严，那她铁定也是夫管严，她觉得还挺美，把头靠在陆时寒肩上总结道：“咱们俩既是夫唱妇随，同时也是妇唱夫随。”
陆时寒伸手揽住她的肩膀，重重点头：“仪儿总结极是。”

第五十八章 陆状元到底是不是惧内？……
在彼此面前都不是很有威严的小夫妻收拾收拾,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一大波客人。
陆时寒总共邀请了九位同僚。
说是同事，其实也全都是他的同榜进士，像是同为榜眼和探花的齐永年和董子玉,几人在一个办公室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而且还经常被皇帝同时召见，都说伴君如伴虎，这工作既荣耀又棘手，不小心御前失仪都是很要命的大事，多少朝中重臣在御前都免不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更何况他们三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鸡。
经常一起伴驾的三人自然而然结成了战略同盟,在对方出了些无伤大雅的小状况时帮忙打个掩护描补，久而久之算是结下了一些战友情,因此这两位是头一批被邀请的客人。剩下七位则都是翰林院庶吉士,毕竟他们是同榜进士,天然就有亲近感和共同话题，加上年纪相差也不会太大,在一起比较好沟通交流，哪怕陆时寒不想抱团取暖，论交情程度也是这九位最值得邀请回家。
这批客人隐隐以榜眼齐永年为首，因为他是一甲三人中最年长稳重的一个，也自觉担起了老大哥的责任，很愿意出面组织和协调在京同年们的关系,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是本该成为领头羊的陆状元很不作为，刚放榜人就跑了，齐永年在群龙无首之际勇敢站了出来，等缺失了近两个月存在感的陆状元再回来,同学们都已经认可且习惯了齐班长的领导。
按照正常走向，老大的风头被老二抢走，就算不上演明争暗斗的戏码，当事人多少也要阴阳怪气一阵，私底下说不定还要抓住一切机会给对家使绊子，但是放到陆时寒这里，齐永年第一时间上来邀请要给他接风洗尘，言语间还透露要在宴上顺势把领头羊的位置还给他的意思，陆时寒却毫不留恋拒绝了，之后他对齐永年心无芥蒂、亲近又不失对老大哥尊敬的态度，让人明白他确实不在意这些风头和虚名。
颜芝仪内心怀疑这可能也是陆时寒比原著中人缘好了几倍的原因之一，原著男主也不喜欢这些应酬，拒绝了一切他认为没必要的活动，同学们便以为他是清高孤傲、不屑与他们为伍，多少也有了怨气，而这辈子陆时寒却因为她的存在打乱了很多节奏，反倒让人们看到了他宽容谦让、光明磊落的一面，当然不会再因为他的不合群而落下怨气了。
想到自己的存在跟陆时寒带来这么多好的改变和帮助，颜芝仪免不了自鸣得意，信心满满的站在他旁边欢迎招待客人。
陆时寒发出去的九张邀请函，收到的人全都推掉了原有的计划，按时带家眷前来赴宴，不过有两位客人的家眷不在京城、另一位发妻病逝暂时还没续弦，这三人只能孤身前来，因此客人总共十五位。
其实他们并没有为了这次请客特意布置什么，连大扫除都不需要，因为家里天天都要打扫，还有个帮她们跑前跑后、打水递抹布的助手小六儿，就算没客人登门，杨妈和百叶也会把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颜芝仪和陆时寒也就随遇而安了。
但男女主人过于佛性，却架不住天气好，这天阳光正好洒满整个小院，客人一进门看到这打理得井井有条就忍不住眼前一亮了，再细瞧发现一角的小花圃和秋千桌椅，更是吸引在场所有男女的目光。
古代考科举需要寒窗苦读，但只会死记硬背的书生反而不太吃香，至少在大齐朝这里，能够被选入翰林院的尖子生就各有所长，其中不乏充满诗情画意的文艺青年，比如大家族旁枝出身的董子玉，他的容貌岁数或许稍逊陆时寒一筹，但是气度涵养极佳，丝毫没辱没风流探花郎这个身份。
看到陆大人家中小巧袖珍的花圃中竟然卧虎藏龙、不乏珍品名贵花卉，董探花一下就走不动路了，当即拉着几个同好为这小花圃吟诗作对，尤其对那两盆亭亭玉立的惠兰和幽兰爱不释手，君子爱兰，这两盆又是兰中精品，能近距离观摩赏玩十分不易，董子玉欢喜得很不得当场为它写诗作画。
但因为是在别人家中做客，董子玉稍稍克制了一些，只与同好约定好回去后作画，到时分别请主人品鉴一番。
陆时寒闻言谦虚道，“我也算不得主人，这些花乃是友人所赠，每日浇水打理都由夫人负责。”
董子玉于是拱手对状元夫人表示倾佩和刮目相看。
等客人欣赏完自家充满生活情趣的小院子，陆时寒便对颜芝仪道，“我先带同僚们去书房坐坐，其他事宜就要辛苦仪儿操持了。”
书房倒是专门收拾了一下，这些文化人聚会肯定要泡在书房才舒坦自在的，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了，颜芝仪经过学习之后焕然一新的插花作品，其中最受好评的三瓶都搬去了书房，和百叶有一搭没一搭做的抱枕靠垫也紧着书房先放，秦海今早还带着小六儿去对门张大人家借椅子。
他们家里人口少，适合待客用的椅子不超过十把，虽然客人在书房可能不讲究那些，能在榻上挤一挤，但吃饭的时候也需要用椅子，因此还需要去邻居家借一些椅子回来。
古人崇尚远亲不如近邻，这些天颜芝仪在张夫人的牵线下，也跟这条巷子里的其他邻居都认识了一下，关系说不上多亲近，也算是结了个善缘，所以张家的椅子不够，秦海又去敲了两家邻居的门，这才凑齐了待客所需的椅子。
因为准备充分，陆时寒说要去书房，颜芝仪毫不迟疑的点头，“寒哥安心去书房与众位大人畅谈便是，我就在院子中招待几位嫂夫人。”
齐永年终于忍不住赞叹道，“弟妹这般贤惠能干又知书达理，与陆贤弟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陆夫人如此贤良淑德，陆大人有福气。”
他们起初和陆时寒不熟，才会客气的管他叫“陆兄”如今关系近了，他们毕竟都比他大许多岁，陆兄成了陆贤弟，颜芝仪也就跟着从嫂夫人变成了弟妹。
以齐永年和董子玉为首的众宾客今日初见难得盛装打扮的状元夫人，比起惊艳更多的其实是震惊，越是观察她的言行举止就越颠覆他们此前的想象，尤其是齐董二人，最早就是他们发现陆时寒夫纲不振的，万万没想到陆夫人本人不但长得清丽脱俗，性情也是女子中少见的落落大方，尤其是看她笑容可掬的样子，就知道不是难相处的性子。
这会儿听到他们的称赞，陆夫人又一次眉开眼笑了，目光盈盈如水的看了陆时寒一眼，众人虽然不适合直视同僚的女眷，但收回视线时也不自觉会心一笑，心想陆夫人虽然不太谦虚，但多少也有些女子该有的温婉贤淑，再开心都没有越过丈夫接外男的话茬，可见他们之前怀疑陆夫人是位胭脂虎，还是过于片面草率了。
然而大家对陆状元的改观还没有维持两秒，就见向来谦逊有礼的他只是微微拱手，“各位过誉了。”
除此之外就再没其他谦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内心十分认同他们的称赞。
虽然齐永年他们这么说也是出自真心，可是小两口这么理所当然的认下了，连脸上笑容都很有些异曲同工之妙，还是让人颇为无语。
齐董两人对视一眼，内心叹气，果然还是夫纲不振啊。
这大概就是书中说的人不可貌相吧，外表越是柔弱娇美的女子，私下管教起丈夫来越毫不手软。
颜芝仪显然不知道她只是得意忘形的一下，在陆时寒单位同事面前挽回了一些的形象瞬间又崩塌了，还在笑盈盈目送陆时寒带着所有男客人去书房的背影。
等他们的身影都消失在视野范围内，颜芝仪注意到女客也陆续收回视线，才笑着招呼道，“嫂嫂们也坐，咱们也喝点茶吃些点心零嘴聊聊天。”
因为众人隐隐以齐永年为首，他的夫人王氏便也带头笑道，“入乡随俗，那就有劳弟妹安排了。”
不知道是她们出门做客展现出了最完美的一面，还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缘故，陆时寒邀请的都是人品性情得到了他认可的同僚，至少从明面上看也都是端方有礼的读书人，因而连他们的夫人不论年纪或外貌，也不论是否读书识字，身上都自带一种知书达理的温婉气质，用论坛上的话来形容就是看起来都有点包子，挺好欺负的。
包括已经年过三十的齐王氏，五官白净柔和，说话慢条斯理，虽然年纪相差悬殊，颜芝仪对她也生不起对待长辈般的尊敬和谨慎。
当然她们看起来好欺负，颜芝仪也不可能上来就欺负人，她又不是神经病。
颜芝仪只是觉得这样的客人就算再多也很轻松没压力了，加上又是自己的主场，等陆时寒他们一离开院子，她就解放天性，笑眯眯的去茶桌上拿茶壶和杯子要亲手给客人斟茶的架势，一边斟茶一边介绍，“我这准备了两种茶，嫂嫂们可能不知道，我们是从江州来的，家乡盛产一种云雾茶，就生长在云雾缭绕的庐山之巅，自发芽起便充分浸润着山中清气，因此茶汤清亮，滋味醇厚中带着一丝甘甜，别具风味。不过到底不如大家耳熟能详的西湖龙井、碧螺春和铁观音那些名茶，也就给嫂嫂们尝尝鲜，这次因为没能赶上采茶的最佳时节，只能带去年的云雾茶出发，还望各位嫂夫人不要嫌弃。”
她并没有谦虚，在铁观音、龙井这些如雷贯耳的名茶面前，云雾只能算是小众产品，因着白鹿书院和山中名刹古寺的关系，可能在一些读书人和达官贵人眼中有些地位，但是寻常女子除非特别好茶之人，否则还真可能没听过这个茶。
不过没听过归没听过，陆夫人拿出不远千里从家乡带过来的茶叶跟她们分享，在场女眷也都很给子喝了，喝完还要对这茶赞不绝口。
其中最捧场的要数董子玉的夫人，她轻抿茶杯，放下缓缓吟诗一句，“一匡翠岫烟霞好，九叠云屏海岳魁。”
颜芝仪挑了挑眉，忍不住接了最后两句，“爽气荡空尘世少，仙人为我洗茶杯。”
这样的默契让两人不由相视而笑，隐隐有种认识了知己的畅快之感。
但其实颜芝仪内心更多的是佩服，她能顺利接上这句诗是因为提前做功课了。
这阵子由于跟张家走动比较密切、常常互赠礼物，便收了些对方送的好茶叶，前几天陆时寒的同窗兼《瓶花谱》的拥有者陆监生也邀了几个昔日同窗来他们家做客，登门礼物也是些茶叶点心，颜芝仪以为陆时寒会选择连他自己都夸好茶的铁观音或是碧螺春。
因为提前说好他们分别负责男女客人，颜芝仪昨晚就去问陆时寒具体准备用哪款茶叶招待客人，她也想抄作业，没想到陆时寒说要用从老家带过来的茶叶。
颜芝仪当时挺惊讶的，别看她现在头头是道的给客人介绍云雾茶，其实在江州都没怎么喝过这茶，这其中固然有她不是很爱喝茶的缘故，但也跟本地茶名气不够大有关。他们家做主的颜老爷是个俗人，喝茶也要向生意伙伴看齐，这几年江州的商贾之家流行喝西湖龙井，颜家也就常备这个了。
陆时寒看她那么吃惊，又告诉了她一个云雾茶在本地流行不起来的原因——云雾茶产量低，他也是因为就在山中的白鹿书院求学，近水楼台才能弄到正宗的云雾茶，至于那些不正宗的、或者说生长位置不够高的云雾茶，可能就跟普通茶叶一样，也没有被追捧的必要了。
颜芝仪发现小众精品竟然就在他们身边，更是兴致勃勃缠着陆时寒给她讲其中来历，说着说着，陆时寒给她背了几首古诗，包括如雷贯耳、让她在语文课上吃尽了苦头的白居易都曾为这茶背书过，这的确能证明他们老家的茶叶有多牛逼，颜芝仪听完倍感骄傲，并且有模有样的将云雾茶来历特点讲给客人们听。
但她这算是提前知道考题、精准复习了的，人家董夫人可不知道她会用云雾茶来招待他们，却也能念出与之相关的诗句，说明人家知识储备极其丰富。
这才是真正的学霸才女啊！
颜芝仪学渣伪装学霸很开心，同时也更敬佩那些真正学识渊博的人。
这位董夫人跟她丈夫就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腹有诗书气自华”，饱读诗书的他们仿佛自带风华绝代气场，五官稍逊一筹的董探花因为浑身气度，站在陆时寒跟前都不会被盖去风头，董夫人这样眉目标致的美人在气质加持下就更加美貌动人了。
她或许不是第一眼惊艳的类型，但却是越看越有韵味。
颜芝仪就喜欢美人，无论男女，发现董夫人美得这么耐看，内心感慨完她的学识渊博，还要真心实意夸奖出来，“董家嫂嫂平日一定是博览群书、学识渊博，才能这般出口成章，真不愧是集才华与美貌于一身的美女子。”
她跟着陆时寒混，商业互吹技能是杠杠的，彩虹屁张口就来，更难得的是说话与对方目光直视的习惯，清澈的眸子让她看起来格外真诚。
与丈夫一样出身大家族的董夫人显然没听过这般直白又热情的赞美，愣了一下，秀美如玉的脸微微一红，都忘记回夸陆夫人比她更具美貌和才华，而是难得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回道：“我娘家姓林。”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立刻接话：“好的，林嫂嫂，我娘家姓颜。”
她其实更想喊林姐姐而不是嫂嫂，但是现场其他嫂子可能会介意，就还是喊嫂嫂吧，等下次再约时互相叫闺名好了。
是的，才第一次接触，颜芝仪已经决定跟董夫人下次再约了，毕竟陆时寒邀请同僚们携夫人来的目的就是给她找朋友，她觉得董夫人就很适合做朋友，而且写云雾茶的诗句那么多，她唯独喜欢董夫人念的这一首，说明她们之间确实有些默契，应该比较合得来。
不过跟董夫人眉来眼去的同时，颜芝仪也兢兢业业履行着身为女主人的职责，并没有冷落其他夫人，喝过一轮茶后又拿出了她真正想分享的玫瑰花茶，“这是我去荣太医家中做客时荣夫人送的，她说玫瑰茶有安神舒缓、美容养颜的功效，荣府女眷平日都喝这个，肌肤确实都白净如玉。”
美容养颜是女性中经久不衰的话题，在场众人包括自认徐娘半老的齐王氏都来了兴趣，纷纷转头喝起了玫瑰茶。
众口难调，有人喜欢这种芬芳，也有人不太适应，但是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在前面吊着，大家都喝得很积极，喝了一杯又一杯，完全不似之前喝云雾茶的矜持，也让气氛一下变得热闹和睦了。
颜芝仪就知道这个话题找对了，一边招呼她们吃东西，一边继续聊她所知道的一些美容小技巧。
茶几上都吃食除了几样在街上买的点心，就是颜芝仪昨天跟陆时寒介绍的那些零食，锅巴和虾片，虾片炸出来跟她预计的一样香脆可口，而锅巴也跟陆时寒想象中煮饭熬粥时锅底出现的那种有很大不同。
颜芝仪要做的锅巴是用糯米浸泡了捣烂，加入面粉一起揉成团擀成薄片，同样下锅炸香炸脆，出锅以后撒调料。
他们今天准备了三种口味，花椒、颜芝仪牌秘制椒盐和咸蛋黄口味。
油炸小锅巴不如虾片工序复杂和好玩，香味却极其霸道，直往人鼻中钻，吃起来更香，一口一个咯嘣脆，根本停不下来。
女眷这边，颜芝仪出于同理心，如实告知了大家这种油炸食物吃起来比其他东西更容易发胖，因此大家都还比较克制，小口小口吃零食，期间还用美容和养花插花等话题来转移注意力，但书房的男宾就那么多讲究和顾忌了，高谈阔论的同时也不忘吃喝尽兴，他们坐下的短短半个时辰，秦海领着小六儿一趟趟进书房端茶送水，光是添零食就跑了三回，可见他们对这些小零食有多么的捧场。
书房布置得简约又雅致，敞开的窗户能看到院中的阳光和美景，有人不经意抬头看向窗外，依稀能看到女眷们的背影，和她们同样聊到尽兴处发出的莺声燕语，让听到声音的人心情也如窗外阳光一般明媚起来，回头又一次对陆时寒夸他夫人如何蕙质兰心、招待周全。
而陆时寒嘴上说着过誉，面上却是越来越无法压抑的春风得意，让明眼人一瞧就能知道，比起夸陆状元本人，显然夸他夫人更让他开怀。
这让众人又开始迷茫了，一时竟分不清陆状元到底是不是惧内，他这为妻是从的样子让人很是怀疑，可陆夫人待人接物尚且这般周全细致，也不像是河东狮昂。
在他们的迷惑不解中，也在大家喝茶聊天品文赏花的惬意中，幸福的休息日匆匆而逝，陆时寒邀请函上写的很清楚，邀请他们来家里共进午餐，按照礼节饭后半个到一个时辰左右就该告辞回家了，但因为在这里待得确实舒心，陆时寒他们才上岸不久的人聊到科举也一下刹不住话题，于是告辞的时间一再延长，到了接近他们平时下班回家的时间，再不告辞就得留下来吃晚餐了，实在不是去别人家做客之道，一行人才颇有些意犹未尽的告辞离去。
颜芝仪也尽职尽责陪陆时寒一起送走依依不舍的客人们，随后大门一关，她还没来得及分享交到了朋友的喜悦，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寒哥，跟大家聊得如何，有没有发现写书的灵感？”

第五十九章 强强联合。
是的,他们今天这样大费周章的请同僚来家里做客、且邀请名单全部都是陆时寒的同榜进士，除了要给颜芝仪找朋友外，也是想顺便聊一聊他出书的事情。
常言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读书人最需要谨守的品格就是谦逊，陆时寒被皇上钦点为今科状元，并不代表他就是天下第一了。
事实上别说天下第一，放在本届进士中，陆时寒也不会理所当然认定自己就是一枝独秀，他第一次去座师冯大人府上拜见，就被冯大人提点过，他能高中状元有很多因素,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事实上他们这届有很多出色的人才,像是榜眼探花,学识未必就在他之下。
后来随着走动增多,冯大人俨然把他当正经弟子看待，透露的内情也就更多了。
冯大人揣摩圣上心意,直言以他的学识表现，当日得一个传胪名分是至少的，进一甲也算当之无愧，但最后能越过更成熟稳重的齐永年和出身名门的董子玉，被圣上钦点为头名的状元郎，却跟他的年龄有着直接关系,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日后史书工笔也要记上一笔的。
冯大人私下对陆时寒透露这么多，除了准备一点点教他揣摩圣意和为官之道外，更多的还是想告诫他保持谦虚心态,为官尤其是在翰林院那等清贵之地，最不能得意忘形。
陆时寒本就奉行“三人行必有我师”的真理，听了恩师的谆谆教诲，就更加把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连自己计划要出的书也不敢自专了，正式动笔前还想听一听众多同年的卓识高见。
毕竟他觉得出这题集不止为了赚钱养家，本意也希望能对其他还在寒窗苦读的莘莘学子产生一些激励或启发，总之既然要出书，就尽可能做到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不图靠它名留青史，但也要有所意义。
如此一来，就不能只听他一家之言，那样多少有失偏颇了。
今日请的这些同年，就是陆时寒认为人品学识皆上乘的才子，用颜芝仪的话来总结他们就是学霸中的学霸——是的，他这深层次的用意，从一开始就不曾对颜芝仪隐瞒，不仅是因为习惯了与她无话不谈，也因为他看出了她对此事的关注和在意。
起初陆时寒还想可能是因为这个主意就是她想到的缘故，就算不能跟他一起商讨书中内容，但这书日后刻印出来，也有她的一份心血和功劳，她会比较期待在意也是人之常情。
陆时寒可以理解，因此有什么想法都会事无巨细跟她说。
但很显然他还是低估了她上心的程度，颜芝仪从昨天到今天都显得格外积极主动，不厌其烦帮他把准备用来待客的书房布置得这般雅致又舒适，现在将客人们送走了，更是连她今天有没有认识到想要交往下去的朋友这件大事都来不及与他分享，第一时间就向他打听起了对写书的灵感，就知道她如今最关注的问题是什么了。
看她这么迫不及待的眼神，他都怀疑如果条件允许，她恐怕恨不得他现在就将书写出来。
对于她这份超乎寻常的“期待”，陆时寒无奈又好笑，但还是不想让她这么眼巴巴等下去，从善如流的汇报起来，“今日与众同年聊得很不错，大家都十分支持我们的想法，方才也为我提供了很多思路和灵感，齐兄和董兄更是直言我若有需要，随时发话，他们很愿意为我执笔，其他人也说初稿完成后要第一时间给他们看，如果运气好还能帮我查漏补缺。”
那可就真成学霸秘籍了！
陆时寒确实很了解颜芝仪，捡着她真正想听的内容去说，颜芝仪听完就眉开眼笑起来，十分欣慰的感慨道，“要是他们真能这样尽心帮寒哥，日后经常这样请他们来家中做客我也愿意。齐大人用膳时不是还夸咱们家的拨霞供锅比外头的都更鲜美几分，搭配我特调的料汁和虾滑鱼丸食用更是极具风味？董大人还说要是大雪纷飞的时候，在咱们院子吃上这样一锅拨霞供，真真是神仙也不换。那他们都对寒哥尽心尽力了，我还能不满足这点小小的心愿吗？”
自家小院接待这么多客人，把杨妈百叶她们折腾得人仰马翻不说，她尽职尽责的待客陪聊也很有些精力交瘁，这还是天气晴朗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要换成冬天下着大雪来这一出，他们的工作量得翻一倍不止。
原本按照颜芝仪今天的感受，至少两个月内都不想当这种人人称颂的贤内助，还是咸鱼比较适合她。但是为了早日实现寒哥的梦想，她觉得自己牺牲一点，每个月辛苦招待这么一回都可以了。
从她难掩疲惫、说起要为他尽心招待同僚时双眼却炯炯有神的状态中，陆时寒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真心实意，那样讨厌麻烦到有些惫懒的妻子，为了帮助辅佐他，竟然也有主动找麻烦的一天。
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感动不已，然后就听见她又忙不迭开始发问，“那寒哥想好了何时开始动笔，以及这本书计划写多久吗？”
陆时寒：……
此时此刻，陆时寒不只怀疑她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将书写出来，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看他出书其实也是她的心愿了。
或者说，仪儿嘴上说得那般郑重其事，希望他把所有心思放在公务中，不要在凡尘俗物上浪费精力，其实她内心也想要看他养家糊口而努力的样子吗？
颜芝仪显然还不知道已经被看透了财迷本质，她正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充满信赖的看着陆时寒，她知道他是个目标明确规划也清晰的人，既然说了要开始写书，心中肯定有了大概计划。
果然陆时寒无语过后，还是实话实说，“现在脑子里就有许多想法，准备用过晚饭后去书房将它们一一罗列下来，至于计划写多久，若是翰林院接下来也一如既往的清闲，约莫一两个月就能完成初稿了。”
颜芝仪惊讶的脱口而出：“这么快？”
饶是对他充满了信心，她还是被这效率惊呆了一把。
陆时寒却是稀松平常的口吻，“初稿不超过两个月，但之后的修改定稿，至少也要月余才能完成。”
加上刻印上市，至少也要三五个月了。
颜芝仪听到他两个月就能完成初稿就恨不得顶礼膜拜了，心想他们寒哥也是生错了时代啊，放到现代当个码字机，岂不是日进斗金？
不过他这手速在古代也是有钱途的，顺势想象了下题集上市风靡考生圈、他们在家数钱数到手抽筋的样子，颜芝仪感动的眼泪就险些从嘴角流出，美滋滋的说，“既然速度这么快，咱们也该打听一下京城有哪些口碑不错的书商了，寒哥第一次出书，合作对象一定要慎之又慎。”
陆时寒又一次无言以对，惭愧的想他的速度还是没有仪儿快，自己还没迈出第一步，仪儿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做最后一步了，但这种事情急不来，他还要耐心安抚迫不及待的她，“仪儿不必着急，我已经向有经验的同僚打听过了，一般都是带着初稿去找书商或刻印坊商议合作，书商只有看过具体内容，才能决定是否做这本书。”
之前说过，翰林院很多大人都私下写稿子补贴家用，所以对于出版流程，他们是最清楚不过的。“当然若是不介意自掏腰包印书，那就无需准备初稿，直接带着最终稿件去刻印坊即可。”
而他们还想靠这本书赚钱买房子，只能是第一种方式了。
还有一个理由陆时寒没说，他觉得提前打听了也没用，说不定他看好的书商都不好看他，最终还得另谋出路。
颜芝仪对他却从来没有这种担忧，听完这番话的第一反应是担心，“给书商看全本初稿吗，那他们要是拿着寒哥的初稿私自印刷售卖怎么办？”
陆时寒从来没想过这个方向，一时也愣住了，片刻后才摇头失笑：“虽然世人都说‘商人重利’，但是在经商方面他们也是最注重诚信二字的，因为百姓都有眼睛耳朵，不诚信的商人失了民心，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怎么不会？”颜芝仪只觉得初出茅庐的他又开始书生意气了，忧心忡忡举例道，“我记得寒哥书房有一本文集，扉页上写着‘敢有翻刻必究’几个大字，说明盗印之事自古有之，说不定还很猖狂，那书商看了你的初稿觉得能大赚一笔，又不想让咱们拿走至少一半利润，就趁你还在修稿的时候把初稿印出来去卖了。他要是心思再深沉些，把书拿到江南去卖，只要不出现在京城的书肆中，我们岂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陆时寒不得不放下他的书稿可能需要经过书商一轮轮审查考量才有刻印机会的事实，就颜芝仪担心的问题给她分析起来，“仪儿委实是关心则乱了，偷印盗印之人只会选择书肆中最受追捧那些书去铤而走险，我们这种还没正式刻印的书不可能被盗印，而且就算被盗印，也只是民间那些黑工坊在做，但凡在国子监登记造册过的那些正规书商和刻印坊，是万万不敢冒这种风险，一经发现或举报，国子监就会取消他们的印刻资格，日后就无法光明正大印书了。”
万万没想到大齐朝也有堪称完善的版权保护，颜芝仪简直目瞪口呆，又忍不住提问，“可国子监的主要职责不是教书育人、为天下书院做出表率吗，怎么还管刻印书籍了呢？”
“那仪儿就有所不知，国子监管理这些刻印坊只是其次，他们最重要的职责除了教书育人，就是为朝廷刻书，尤其是天下读书人所学的国学经典，都是由国子监负责刻印。”
好家伙，大齐朝最大的官方出版机构原来就是国子监啊，颜芝仪这回涨知识了，也终于理解陆时寒为什么丝毫不担心被侵权的问题，国子监他们熟啊，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她笑嘻嘻道，“那国子监管理这些正规刻印坊和书商，想来张大人对这个行业的了解也比旁人都深，寒哥初稿完成后也不用去找同僚打听了，不如直接去请张大人为我们介绍一两个可靠的书商？”
陆时寒没想到她前一刻还在忧心忡忡，现在就开始给他出主意寻求便利了。
隔壁张大人的关系他当然也考虑过，只是内心还有些迟疑，此时在她的提议下，终于吐露了自己的担忧，“张叔一向关照我们，想是不会拒绝，只是这书若不得书商青眼，就怕让张叔跟着失了颜面。”
“啊？”颜芝仪这一次比陆时寒说要拿着完整的稿子去找出版商还要更震惊几分，他可男主啊，惊才绝艳的天选之子，加上她从后世带来的天才般的创意，他们强强联合，看到这本书的出版商还不立刻马上跪下来抱大腿求合作，哪个没眼光的会看不上？
但是想到他平时也是这样谦虚低调的画风，她也没有徒劳的劝他自信点了，内心其实很喜欢这样低调谦虚又牛逼的人设，于是转而寻找其他方式劝陆时寒回心转意，还真让她想到了，颜芝仪灵机一动道：“那张叔能在国子监这么多年，想必也是博览群书、学富五车之人？应该也很关心国子监学子们的科举前途，寒哥完成初稿也可以请张叔指正一二，若是张叔也看好这本书，愿意为我们牵线搭桥，寒哥就无需患得患失了吧？”
陆时寒听得连连点头，不吝赞美，“还是仪儿才思敏捷，我竟只想到请同僚和恩师指正，险些忘了张叔在国子监执掌教谕，然则更应该去向张叔请教。”
颜芝仪不但笑盈盈收下了这份夸奖，还大言不惭表示，“我还可以给寒哥整理、抄录手稿，能帮到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她就是贤内助本助了。
陆时寒郑重拱手，“那为夫就仰仗夫人了。”
他今天在客人面前对她也是一口一句夫人，颜芝仪不知不觉也就适应了这个新称呼，只是他自称“为夫”还是很少见，这两个字让整句话都仿佛多了些不一样的味道，她不由仰着头看他，心想是不是应该应景一回，叫一声“夫君”或者“陆郎”。
说起来，颜芝仪在心里也是称呼过老公的，也越来越觉得还是盖棉被纯睡觉的他们越来越像一对正经且合格的夫妻了，比柏拉图还亲密些，毕竟他们没少上演脸红心跳、意乱情迷的甜蜜瞬间。
颜芝仪上演脑内小剧场时，越来越熟练的把陆时寒当亲老公，但是让她管他叫“夫君”或“陆郎”，颜芝仪不知为何竟有种心跳如擂鼓的感觉，好像这两个称呼比老公还要来得羞耻且私密。
不过她包袱这么重的人，越羞怯放不开就越不想认输，因为平时只有她把陆时寒调戏到坐立不安的份，如今连他都可以克服羞耻心喊她夫人，她也可以。
于是颜芝仪酝酿半天，终于打足了气要张嘴喊出来，这时一个不解风情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少爷少夫人，秦海哥让我来问问，现在可以将借来的椅子送还给各家了吗？”
颜芝仪：！！
看着不知何时蹲在脚边一脸纯洁看着他们的小六儿，那颗本就快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脏险些直接跳出胸腔，吓得她整个人也不由自主蹦起来。
陆时寒虽也吓一跳，倒也没她这么夸张，反而上前一步轻轻搂住了她，一边防着她摔地上，一边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抚，感觉怀里的人很快镇定下来，他也没立刻松开，而是低头看脚边：“小六儿，你什么时候蹲在这里的？”
小六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只是说了句话，为什么就把少夫人吓成这样，茫然的道：“送走客人起我就站在这里了。”
一开始是站着的，后来不知道少爷和少夫人要商量多久正事，他就忍不住蹲地上节省体力了。
小六儿这些时日跟着主子吃好喝好、几乎不用干什么活，可能是养娇气了，今天也就是帮着大人跑跑腿，在自家院子进进出出、来来回回可能有几十上百回，现在忙完歇下来，他竟然觉得腿有点累了，在老家时他可是从白天忙到往上都不怎么停歇的。
这个发现让小六儿有点羞愧，蹲在地上一边按照秦海哥的吩咐等主子们说完正事再汇报事情，一边抓紧时间反省自己的没用。
终于等到少爷和少夫人同时沉默下来，他才抓住机会插了声嘴。
小家伙毕竟年纪小，再如何聪明伶俐，也不可能看懂“此生无声胜有声”的恋爱氛围——连比他痴长几十岁的杨妈也在努力学习这方面知识呢。
所以他现在就很迷惑，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只好仰着小脸充满无辜的看着他们。
陆时寒也被看得微微羞耻，清了清嗓子道，“先起来吧，秦海呢？”
“秦海哥看少爷少夫人还要聊很久的样子，就去帮杨妈和百叶姐收拾东西了，只让我在这里等着跟你们汇报。”
颜芝仪这时也恢复正常，见陆时寒一抱还不撒手了，主动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她刚才反应那么大，主要还是在谈情说爱的时候冷不丁脚边冒出个小家伙，既带着恐怖片的既视感，又有种教坏小朋友的负罪感，做贼心虚使她差点一蹦三尺高，但也不至于被吓到扑进陆时寒怀里不停嘤嘤嘤。
一离开陆时寒怀抱，她就恢复正色道，“对，要还椅子了，杨妈之前说过，这椅子不能白借，还回去时多少要送点礼物，不然就有借运之嫌，对我们、对邻居都不太好，所以我跟你们走一趟吧，亲自道声谢才合礼数。”
陆时寒收回手，脸上的怅然若失一闪而逝，旋即也说，“我陪你一起。”
颜芝仪莞尔一笑，“那去房里拿礼物吧，糕点都备好了。”
于是几人带着礼物和椅子，挨家挨户去归还并道谢了，在张家还差点被热情好客张大人拉进去吃晚饭，陆时寒婉拒道：“晚辈今日家中招待了几位同僚好友，陪着饮了许多酒水，明日还要早起点卯，怕是无法陪张叔畅饮了，不如改日得空再来向张叔讨杯酒喝。”
张大人是典型的文人，几次邀请陆时寒来做客，都是拉着他一边喝酒一边探讨诗词文章，一听他说晚上喝不了酒，便也只能遗憾放行，“我近日又得了一坛好酒，贤侄可要早些过来，晚了恐怕就没口福了。”
陆时寒恭敬拱手：“一定一定，到时还望张叔不要嫌弃。”
告别了热情的张大人，几人才回到自己家中，晚饭还没这么快，颜芝仪便问，“寒哥要不要去书房用功？”
陆时寒却是拉着她去秋千坐下，“不急，仪儿今日只顾关心我，我还不知你跟几位嫂夫人聊得可好。”
见他这么关心自己，颜芝仪暂时放下了催稿的心思，笑着点头：“嫂嫂们都挺好相处的，尤其是齐家嫂嫂和林嫂嫂，前者性情宽和，对谁都很关照，后者更是饱读诗书……”
不想陆时寒听了却是微微皱眉，他此前不太关注同僚们的家中情况，今日也只是他们登门时粗略介绍了一下，但就是那一句带过的介绍，记性好到近乎过目不忘的陆时寒便记了个大概，此时有些不解的问：“我记得林兄的家眷似乎不在京城？”
今日没带家眷的三位中就有这位林兄。
颜芝仪也不卖关子，详细讲了她跟这个小姐姐是怎么从一首诗勾搭上，之后时不时相视而笑，好像认识了好久的老友一样，对方临走前更是抓住机会跟她搭上了暗号，说改天要邀请她去家中做客云云。
陆时寒对这些细节并不在意，她能结交一两个朋友他便放心了，当下点头笑道，“董兄出身名门，他夫人想来也是知书达理，仪儿既然觉得与其有缘，不妨多走动。”

第六十章 “保护寒哥的眼睛，人人有责……
关心过颜芝仪的交友情况,又简单吃了晚饭，陆时寒终于下定决心要挽起袖子搞副业了，眼看着暮色将至,仍义无反顾的去书房提笔写作。
颜芝仪对他这份副业也有着超乎寻常的重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亦趋亦步跟着他去书房，陆时寒只当她是不想影响他的工作，出书立著这种大事也确实需要绝对的专注和凝神，因此也没多失望，独自回到书房便摆开架势，慢条斯理选择了今日的想用的纸张开始剪裁，铺好纸也选好了笔,又开始不紧不慢的磨墨，这个过程中正好无人打扰,他可以一边动作,一边安静酝酿思路。
是的,不仅颜芝仪没去书房，连秦海这个正经书童也没跟着进去,他跟着少爷的真正工作从来就不是伺候笔墨，而是帮少爷跑腿干点杂活。
他家少爷拥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平时连整理书籍都很少用到他，裁纸磨墨这些粗活也习惯自己做，因为少爷说，他自己才最清楚想用什么样的纸、裁成什么大小,所以最好是亲自动手。
磨墨和整理书籍亦然，他很少能插上手。
而今天连少夫人都没跟着少爷去书房，秦海心知自己远没有少夫人的面子大，也就只能站在院子里目送少爷离去的背影了,他也正好忙里偷闲一会儿。
但他才坐下偷懒片刻，就被颜芝仪叫起来，“跟我去书房帮寒哥点一下蜡烛。”
秦海下意识道：“那就不劳烦少夫人了，我一人去也……”
话还没说完，秦海已经看到了颜芝仪和百叶怀里各抱着的烛台油灯，默默把最后几个字咽了回去。
颜芝仪朝他莞尔一笑，说不出来的自得，“你一个人可拿不过来。”
秦海：……
他只能认同的点头，一边上前去接百叶手里的东西，一边又忍不住轻声问，“少夫人，这蜡烛是不是有些多了？”
颜芝仪毫不犹豫的摇头，“不多啊，保护寒哥的眼睛，人人有责。”
陆时寒要热火朝天搞副业了，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做好内勤工作，比如在他点灯奋笔疾书的时候，尽可能给他创造更明亮适合工作的环境，要不然就一两根蜡烛照着书桌，室内昏黄费眼不说，火苗还总是忽明忽暗，很容易造成视力受损，这年头可没有眼镜给他配，当然要在视力健康的情况下用心保护眼睛了。
那也不用把家里大半照明的东西都搬到少爷书房去吧，书桌就那么大，放得了这么多烛台吗？
——看着少夫人兴致勃勃的神情，秦海到底没把这些疑问说出口，默默跟着她去书房了。
刚磨完墨的陆时寒听见动静抬头，也险些被这仗势吓一跳，放下手中的砚石就准备上前，却被毫不见外的颜芝仪制止了，“寒哥不用管我们，你忙你的，我们就是进来给你再加几盏灯。”
虽是如此，陆时寒一时也顾不上提笔，抬头看着她道，“书房中的两盏烛灯足以照明，仪儿还是把这些放回房间各处吧，委实不用这般铺张浪费。”
这些蜡烛原本够他们用十天半个月了，此时全都点上的话，一晚上就能烧完，陆时寒虽然当了官，再不是从前那个清贫的书生，但也不至于一下就奢侈到这种地步。
毕竟他们这些读书人家中的蜡烛，原就比寻常百姓消耗快了，经年累月下来也是一笔不菲的开支。
但颜芝仪却不这么想，她有理有据表示，“寒哥为了养家糊口这般辛苦，点灯熬夜的干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给你加几盏灯、保护你的眼睛，如何算是铺张浪费？”
陆时寒想说这可不是多几盏灯，光是蜡烛就有近十只了，但还没说出口，又听到颇为遗憾的说，“我们家的烛台还是少了，不然还可以多放两盏灯，把书房照得更亮一些，你看书写字就不用费力了。”
听到这话，内心再多的无奈也被感动取代了，陆时寒只得关心道，“那也不能把蜡烛都给我，你们也要留几盏。”
“寒哥放心，咱们房中和杨妈他们那儿都留了蜡烛，不会摸黑干活的。”
秦海是早知道少爷拗不过少夫人的，在他们还在说话时他就懂事的开始帮少爷点蜡烛了，此时见少爷这么快妥协也只是低头偷笑。
而嘴上说着不想打扰他工作的颜芝仪，放下烛台后发现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便下意识走到陆时寒身后，很是体贴的帮他按了按太阳穴，“寒哥写书也不能太费神，时不时放下笔让眼睛歇一歇。”
“好。”陆时寒收下这份沉重的关爱。
颜芝仪也不多逗留，见秦海把蜡烛都点上，便收回了双手，“那寒哥先忙，我们出去了。”
说完就带着秦海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确实如陆时寒最初所想，在他正经工作的时候，她是不会没眼色的蹲在那里打扰的。
离开书房后，颜芝仪也没这么早回房，坐在离书房较远的地方同杨妈几人商量，“我们明天多做点锅巴和虾片吧？我看今天的客人都很喜欢，想来京城人都喜欢这一口，明日除了送一些给世子殿下，荣太医和张大人那里也各送一份吧，再留一些让寒哥带去翰林院吃。”
杨妈想也不想的点头应下。先不说世子殿下那身为天潢贵胄的尊贵身份须得他们恭敬对待，殿下对她们家姑爷姑娘也够意思了，才来吃过一顿饭，先送了一对价值千金的玉佩，过几天又来送名贵花盆，她今天都听到姑爷同僚们的讨论了，世子爷送的那些个花，光是几盆她瞧着跟山里兰草没啥区别的兰花，放到外头一盆就价值十数金。
价值十数金啊！
二两黄金就够他们这么多人在京城好吃好喝花上小半年了，杨妈都不敢想他们到底欠了世子殿下多少人情，颜芝仪准备送点东西给他表达心意，她便头一个站出来支持。
而张大人和荣太医虽不像齐王世子这般财大气粗，前者对他们也是关照有加，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常常给他们送东西、邀请他们做客，就连其他邻里关系，也是在张大人和张夫人的热情介绍下热络熟悉起来的，要不然他们这初来乍到，不住上一年半载怕是没办法跟周围邻居说上话。
后者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荣太医当初妙手回春，他们姑娘还在不在都不好说，常言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大夫，更何况荣太医这样医术了得的名医，关系打点好了，以后若是再遇到危急时刻请他出手，搞不好可以救命的。
杨妈对颜芝仪的安排十分赞同，还提议道：“我看姑爷的同僚好像都更喜欢吃虾片呢，想来男子的口味都差不多，要不明儿把剩下的虾片都炸了吧？”
“好的。”颜芝仪并不心疼的点头，“那我们改天再买点虾回来，多做点虾片，只要风干水份后密封保存，放几个月都行。”
“那敢情好，到时多做点，姑娘想吃随时都能炸。”
百叶见她们说完了正事，这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姑娘，给世子殿下他们送东西便也罢了，还要姑爷带去翰林院吃，是不是有些奇怪？姑爷喜欢的话，在家就可以吃呀。”
颜芝仪笑道：“寒哥当然可以在家里吃，可他的同僚们无法天天来咱们家做客啊，日后寒哥的书写好了，还要请他们帮忙指正的，如今多请他们吃点东西，也算提前投桃报李。”
百叶完全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个用意，她只顾着担心姑爷带吃食去翰林院那等清贵之地有些不庄重了，姑娘却能想到借这种小事帮姑爷和其他大人打好关系。
她可是一直觉得自己比姑娘更成熟稳重的，如今发现姑娘原来比她看得深远、考虑也周祥，自然要比旁人更惊讶几分，忍不住佩服道：“姑娘如今真是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今儿看您那般轻松自然的招待客人，我都看呆了，要是老爷太太在这里，恐怕也不敢相信姑娘您如今这般能干了呢。”
杨妈也一脸欣慰的点头，百叶这话也说到她心坎上了。
前几天招待齐王世子的时候，她们都在厨房里头忙活，连上菜都是秦海带着小六儿在做，两人完全不知道颜芝仪是怎么在天潢贵胄面前放飞自我的，因此，在事后得知贵客身份都险些吓跪的杨妈和百叶心里，她们姑娘面对世子肯定也是束手束脚，一切招待和寒暄都是姑爷在做，毕竟是姑爷跟世子殿下交好的。
今天这些宾客虽然加起来也不如齐王世子身份尊贵，可到底也不是普通人，姑娘头一次不是和姑爷一起，只能分开招待这些官夫人们，杨妈和百叶心里其实都有些惴惴不安，担心姑娘撑不住场子，可这又是当官夫人必须迈出去的一步，别说她们帮不上什么忙，就算能帮上也得让姑娘自己去完成，于是只能一边忐忑一边观望，瞧见姑娘一个人招待七八个比她年纪大的官夫人，也丝毫不显得慌乱和怯场，两人惊喜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妈真恨不得老爷太太现在就来京城瞧瞧，自家姑娘也越来越有官夫人模样了。
“还好还好，我总不能拖寒哥后腿。”眼看着杨妈和百叶眼底对她的崇拜和肯定满得都要溢出来了，颜芝仪嘴上谦虚着，其实内心也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经过今天这场聚会，颜芝仪突然还拥有了一些觉悟，她想自己穿书的用处可能就是帮陆时寒搞好身边的人际关系。
虽然原著里他在头一个单位里的人缘很一般，也并不影响他未来的成就，但如今的颜芝仪却觉得，这么好的寒哥可不能再被同事误会了，她希望他跟其他龙傲天男主一样人见人爱，从今天起就要义不容辞为寒哥做形象公关。
看她们说得这么热闹，秦海也毫不迟疑的过来凑趣了，已经摸清了女主人喜好的他开口就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少夫人，再过些时日就是端午节了，京城又要热闹好一阵了。”
颜芝仪立刻结束了之前的话题，兴致勃勃问：“是吗，怎么个热闹法？”
“我也是听别人说到，每年端午节都有大型庙会和集市，城里城外大大小小的赛龙舟，仗势一点都不比咱们老家差呢！”
一听说京城的赛龙舟规模可以跟老家媲美，连杨妈和百叶都来了精神，不是他们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可江州是赛龙舟一向是远近闻名的，每年还有外地的读书人和富户来江州过端午节，因为民间有个说法，屈原当年其实是在彭蠡泽投江，最后沉入云梦泽的。
虽然相信这个说法的人一看就没学过地理，但屈原投的汨罗江起源地就在江州境内，加上他也曾写诗赞美过彭蠡泽，很多人就简单粗暴认定他就是在彭蠡泽附近投江的了，于是除了云梦泽，就是彭蠡泽周围的屈原庙最多，端午节这个纪念屈原的日子，离得近的人也就跑来江州参加赛龙舟盛会了，还可以顺便祭拜一下先人。
所以当秦海说京城的龙舟规模超过江州，杨妈和百叶都有点不信，但也没打断，只是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秦海。
秦海也不也心虚，接着举例道：“外城什么规模我就不知道的了，咱们住在内城，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去龙亭池看赛龙舟。”
“龙亭池不是皇家园林吗？”这下连颜芝仪都有点惊讶了，忍不住脑洞大开，“你说的去龙亭池看赛龙舟，该不会是作为命妇参加的那种重要活动吧，可是我有资格出席吗？”
别说她自己了，颜芝仪都怀疑陆时寒都未必有那个资格在皇家园林里，跟皇上等一干皇亲国戚、达官显贵欣赏龙舟竞赛。
以前看古代做官的电视剧或者小说，男主角都说要考上状元给母亲和妻子挣个诰命，搞得颜芝仪来京城的路上还美滋滋去问陆时寒诰命夫人的一些职称待遇，她很想知道这个诰命是有名无实，还是有名无实但有钱领。
陆时寒倒是告诉了她一个不错的消息，诰命夫人都有俸禄和命妇冠服，本朝给诰命夫人的待遇非但不错，遇上宽厚仁慈的皇后，逢年过节宫中还有丰厚的赏赐下来。
但也正是因为命妇待遇好，所以不是人人都能得的，首先状元请封母亲和妻子就是个谬论，这个还得看官职，大齐朝是五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向皇上请旨封赏。
对，是请旨而不是到了品级直接带夫人去领诰命，皇上也不是看你积极打申请就会批准，还要考量官员本人的工作能力，上班不积极，打再多申请也没用，而像那些真正有功绩干实事的忠臣宠臣，都不必打条子，达到标准皇上自个儿就下旨了。
所以诰命夫人真正尊贵的地方在于数量有限，朝廷号称文武百官，但他们当中夫人有诰命的可能也就百分之十几，还有很大一批是熬死了丈夫的老资历命妇呢。
当时听到陆时寒的讲解，颜芝仪不说如霜打的茄子，但也确实有点失望，还是陆时寒从另一个角度劝她，当了命妇，得到权利的同时也要履行义务，配合朝廷向广大女子做出表率作用，无论何时都要做到相夫教子、品行端正，一旦有出格之举，御史是可以参奏的。
另外命妇收了宫中赏赐，逢年过节得进宫请安、参加重要宴会，三跪九叩必不可免，规矩那些都很是繁琐。
颜芝仪一想也是，诰命夫人的职责这么麻烦，能晚点承担反而是好事，最好是等陆时寒的好基友上位，那时候入宫参拜什么的，看在大家老公关系那么好的份上，她的上司皇后怎么说也会对她宽容几分吧？
想开了的颜芝仪现在说起她可能没资格去龙亭池看热闹，除了有些小小的遗憾外，但也没有多少失望和不甘，心态还算平和，所以秦海也神秘一笑，才耐心为她讲解，“少夫人有所不知，龙亭池作为皇家园林，平日里的确都有重兵看守，百姓别说擅闯，想要靠近都会被拿下，偶尔皇上携王公贵族和忠臣赏园游苑、观看歌舞百戏，更是整条街都要清道，但也只是大部分时候，偶尔还是会破例让寻常百姓进园子游玩的，像是端午赛龙舟，百姓不但免费入园，皇上甚至会携皇后驾临龙亭池，与民同乐。”
杨妈和百叶没想到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到了京城竟然也有面见皇上的一天，哪怕是挤在人群中远远观望，也是莫大的荣耀啊，两人激动的泪花都要冒出来了，小六儿也听得小脸放光。
秦海本人是因为提前激动过了，现在才会显得淡定自持。
颜芝仪虽然也兴奋不已，但还不至于像他们那样激动到热泪盈眶，她这么喜欢看热闹的人当然很想去参加龙亭池的盛会，不过皇帝这种掌握杀生大权的最高统治者，远远围观才最好，近了还要各种跪拜行礼，麻烦的很。
她最快从激动情绪中走出来，有点担心的问秦海，“不用任何门票费用就能进皇家园林游玩，那岂不是全城百姓都要沸腾了，咱们挤得进去吗？”
秦海很有信心的道：“我打听过了，咱们住得近，不用乘车马轿辇，只要不是太晚出发，想要进园是不难的，只是去迟了可能找不到好的赛龙舟位置，就更没办法亲眼看到帝后的身影了。”
杨妈和百叶听到这里都不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颜芝仪却不是很在意的摆手，“那倒无妨，赛龙舟咱们在老家看得多了，跟京城相比应该是大同小异的，重在参与，能去现场感受氛围就好了，更难得的还是参观皇家园林，能让皇上时常携文武百官驾临龙亭池，想必是亭台楼阁、奇珍异石，咱们可得好好见见世面。”
杨妈和百叶一想也是，能够参观皇家园林就很荣幸了，于是又期待起来。
“那龙亭池的赛龙舟活动是哪一天，五月初五吗？”
秦海回道：“龙亭池会对百姓开放足足三日，但赛龙舟就只有五月初五那天。“
颜芝仪飞快计算了下，距离这场盛会就只剩八天了，遂高兴的说，“那就初五去龙亭池，其他时间城内城外都转转，不是还有大型庙会和集市吗，这些热闹也不能错过了。”
等他们兴高采烈畅想完端午盛会，已经是月上中天了，没发现天色早已黑下来，是因为今晚的月亮虽不圆却十分明亮，柔和的月辉撒满整个小院子，也照亮了颜芝仪他们的视野，等话题告一段落，杨妈抬头一瞧才惊讶道：“这么快就到戌时了，姑娘还没洗漱更衣呢，我去烧水。”
说着就忙不迭起身，百叶也跟着她起来去帮忙烧火。
颜芝仪一听这么晚了，也是吓一跳，“寒哥写书都一个多时辰了？”
秦海严谨纠正道：“距离咱们去给少爷点灯，正好一个半时辰了。”
那就是足足三个小时了，颜芝仪既佩服又很惭愧，说好要帮陆时寒搞好内勤工作，结果他们只顾着在外面聊天，竟然让他在晚上伏案工作整整三小时，别说她给准备了很多蜡烛，就算是在白帜灯下眼睛也会吃力的啊。
颜芝仪越想越心疼寒哥的眼睛，都顾不上洗漱问题了，几乎是拔腿往书房跑，人未到声先至，“寒哥怎么还在写啊？”
陆时寒写到正酣处，被打断倒也没生气，手上笔走龙蛇的同时抽空问，“什么时辰了？”
看他这沉迷写作无法自拔的模样，颜芝仪也无师自通了老母亲的夸张手法，“早就过戌时了。”
陆时寒这才抬头，心里觉得应该没这么晚，但是屋里点太多灯他也瞧不出外面的天色，只好对颜芝仪温和一笑，“时辰不早了，仪儿先去歇息吧，不用管我。”

第六十一章 八段锦。
“我怎么能丢下寒哥自己去休息呢。”颜芝仪毫不见外的上前几步,直接从陆时寒手里将毛笔抢了过来。
“小心——”陆时寒被颜芝仪动嘴又动手的行为吓了一跳，但更怕挣扎间将墨点甩到她身上。
他知道仪儿今日为了帮他招待同僚的夫人们，特意穿上了她最喜欢的一身衣裳,那精致的缎纹若是被墨点污染就太暴殄天物了，心中有顾忌的陆时寒僵持不敢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手中笔被夺走。
直到瞧见颜芝仪将笔稳稳握在手中，墨汁一点没甩出来，陆时寒才松了口气，仰头无奈的跟她商量，“那仪儿让我把这刚磨的墨用完可好？”
颜芝仪闻言看了砚台一眼，里面的墨汁起码还能再写半个小时,按照他的习惯，确实应该是刚研磨好的。
古代正统读书人有一个说法,宁可三日不洗面,不可一日不洗砚,他们不但痴迷于书画古籍，对于笔墨纸砚也有许多讲究,不用隔夜墨汁已经是最低追求了，像陆时寒这样爱惜文房四宝、且对笔墨有着极高要求的学霸，宁愿不厌其烦的磨墨，也要贯彻随取随用这个原则，这就导致他每次只会磨够用两三刻钟的墨汁，这样一来用不完也不至于造成太大浪费,几刻钟后还要继续书写可以重新磨，新磨墨汁的书写效果还更好呢。
陆时寒这样细致到近乎吹毛求疵的书写习惯让颜芝仪很是咂舌，她家毕竟是商贾人家，比起陆家是要财大气粗些的,从上到下都很有些豪放作风，连她两个双胞胎弟弟都从来没在文具上节俭过，被允许随便使用颜老爷书房的颜芝仪自然也一样，她每次练字都会兴冲冲磨很多磨，起码得倒掉一半，就这样颜老爷还夸她好学上进呢。
得知陆时寒的良好习惯后，颜芝仪表示佩服的同时也在主动向他学习，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还没这么快掌握到寒哥多精髓，所以听到陆时寒的申请，她第一反应不是心疼墨汁，当即反问道：“那寒哥就不心疼蜡烛吗？”
陆时寒：……
蜡烛不是她非要给他点上的吗？
但这个理由他也确实无法反驳，今晚烧的这些蜡烛加起来怕是都够给他买半块墨锭了。
看他哑口无言的样子，颜芝仪狡黠一笑，“我说笑的，我知道寒哥肯定是打着把我劝走的主意，等我睡着了没人能管，想熬多久熬多久呢。”
她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架势，握紧毛笔就像掌握了什么人质，根本不准备把它放笔架上去，而是探头看了一眼，“咦，笔盂里没水了呀，秦海——”
“少夫人是要为少爷洗笔吗？”早有准备的秦海端着盆清水就进来了。
别人只是每天洗一回砚台，他家少爷用一次就得洗一次，所以秦海看着少夫人去书房，也早就打好水等在门口了，颜芝仪一声令下他就跨门而入。
秦海看着像是只听女主人的吩咐，其实进来时已经飞快看了少爷一眼，见他脸上带着无奈却纵容的笑容，他才放心大步上前的。
陆时寒从小只有被父母师长要勤学苦读、不能浪费自己一身天赋的份，这大概算是第一次被人盯着不许熬夜苦读，心情颇为复杂，渐渐竟是从善如流，自己也开始收拾起书桌。
等颜芝仪将毛笔洗过三遍，陆时寒已经如行云流水般将砚台中的墨水倒出清洗干净，并用柔软的棉布擦拭过了，接着动作自然的将颜芝仪刚洗好的毛笔置于笔挂晾晒，做完这些才起身朝她伸出手，无奈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纵容，“如此可好？出去洗漱吧。”
颜芝仪可太满意了，陆时寒不但这么配合她的工作，说话也很好听，普通男生这个时候可能只会想到“行了吗”“这下你满意了吗”这类分分钟引战的回答，他们寒哥只用简简单单四个字，既表达了对她的无奈又不失温柔，堪称高情商的典范啊。
被高情商寒哥撩到了的颜芝仪果断伸手主动握住了他，一边并肩出门一边灌鸡汤，“寒哥，不是我小题大作，你也要明白劳逸结合才好，身体才是革……啊不，才是为国分忧的本钱，你才初入朝堂，就这么通宵旦达、废寝忘食的话，要是把眼睛和身体熬垮了，日后还怎么大展鸿图啊？”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音，他们一步跨出房门，陆时寒下意思抬头看了眼夜色，嘴角微抽的提醒了句，“此时好像才戌时正吧？”
连二更天都没到，夜晚一共有五更天，通宵旦达未免过于夸张了。
颜芝仪早忘了她半刻钟前是怎么骗陆时寒时间多晚的，还在理直气壮道，“那我不来喊你，你不是就要熬到半夜三更了吗？”
陆时寒还真的不敢保证，就他今日思如泉涌、下笔如有神的状态，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再伏案写上一两个时辰都可能。
但他才如实点头，就瞧见她一脸早就看透了他般的笃定神情，陆时寒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委婉的表达道，“孟子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一篇中说过，‘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思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段话不用我释意，以仪儿的聪慧应该也知道其中含义。”
颜芝仪下意识点头，当然不用解释，这段在文言文考题中出现太多，又朗朗上口，以至于时隔这么多年，她现在应该还能背出来。
而陆时寒引用这段话，她也大概知道会说什么。
果然，陆时寒见她点头，便继续道，“孟子所言，无论读书还是做官之人都需要牢记在心，我从开蒙那天起便常听师长教导古人闻鸡起舞、悬梁刺股的故事，也明白了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所以埋头苦读，不敢说如前人那般废寝忘食，每日也是秉烛夜读，最终天道酬勤，让我得以金榜题名。但如今我也只是六七品小官，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还远不到为国分忧、为君尽忠的地步，朝中那么多能力出众的前辈大臣，我若是不努力提升自己，又谈何大展鸿图？”
早有准备的颜芝仪立刻回道，“我没有要阻止寒哥学习进步的意思，只是提醒你要注意身体，圣人还说过犹不及呢，咱们不是已经把其他大人下衙后喝酒应酬的功夫省下来了吗？你每天在翰林院认真读书，回家再发奋图强两三个时辰，已经足够勤勉了，你这是要悄悄的努力，惊艳所有人啊。”
陆时寒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赞同，仪儿这话也颇有道理，可是那惊艳什么的让他很是迷惑，就这一犹豫，只听见她语重心长的感叹，“寒哥现在年纪大了，要注意保养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熬夜苦读，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
无论放到哪里都是风华正茂的陆时寒：……
不管怎么说，已经算是翰林院卷王的陆时寒没办法进一步卷下去了，在颜芝仪的严格监督下，一边热火朝天的写书搞副业，一边仍保持着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所以每天上班还能保持极佳的精神面貌，连隔三差五召他伴驾的皇帝都完全看不出他在私下搞兼职。
而多了一项工作的颜芝仪丝毫没觉得压力，每天依然兴致勃勃给大家找事情。
他们送出去的那几份别出心裁的小零食，也如预料中那般得到了很好的反馈，张家就不说了，他们本就是经常互赠东西的模范邻居，很意外的荣太医那么个养生达人，收到零食的第二天还专程来他们家。
荣太医比约定的看诊时间提前了两天，颜芝仪还以为他那天是有别的安排，比如要为重要人物出诊，或者是留在宫里值班。
人家这么个有排面的名医遇到突发情况，不是把她的看病时间推延，反而提前来给她把脉施针，已经够意思了，颜芝仪既感动又得意，心想礼物送的也很合心意吧，要不然主治医生也不会对她这么关照了。
果然她才得意完，施针结束的荣太医叮嘱小学徒妥善收起金针，自己则在提前备好的水盆中洗了洗手，用帕子擦干后，施施然端起茶杯，接着修长的手指便捻了块桌上的虾片送入嘴中。
荣太医在颜芝仪家吃住了小半个月，颜芝仪和陆时寒也去荣府做过客吃过饭，知道他们家饮食都特别清淡养生，先前送零食去就是想着给荣府的大人小孩尝尝鲜，并不觉得京城有名的养生家族会喜欢这种油炸的食物，因此看到荣太医的动作，连陆时寒都微微惊讶了一下，倒是颜芝仪觉得自己料事如神，非但不惊讶，还很不见外的提议道，“荣太医喜欢这道炸虾片吗？要不待会用匣子装上，带回去慢慢吃。”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荣太医险些被食物呛住，连咳了好几声，陆时寒连忙起身给他倒茶，一面致歉，“仪儿向来口无遮拦，还请太医见谅。”
荣太医缓过劲来，才拜拜手道：“老夫当然知道她也是一片好意，只是老夫一把年纪了，如何会喜欢这些小孩吃的玩意儿？是家中不懂事的小孙子，尝过一些之后，就哭着吵着还要，可是昨日那些几房的孩子都分一分，已经不剩什么了……”
说到这里，荣太医保养得宜的“老脸”不禁微微发红，说来说去，还是上门来要东西的。
颜芝仪闻言第一反应看向陆时寒，一脸“我猜得没错”的得意，不等陆时寒提醒她待客礼仪，颜芝仪又飞快收回目光，正儿八经对荣太医解释道：“我知道，小孩子最喜欢吃这些香香脆脆的东西，您若是不嫌弃，暂且把桌上这些带回去哄哄小孙子，过几天我们多做一些虾片，再给您府上送过去。”
接着又简单介绍了下制作虾片需要风干一天一夜，表明她之前的提议真不是促狭打趣，而是真心实意要把桌上这些零食送给他。
荣太医也算是跟她打交道已久，相信她的为人，思考片刻还真的接受了她的提议，想来是真的扛不住家中小孙子的撒泼打滚。
人家都要从嘴边省下吃食送给他了，荣太医也倍感歉意，顿了顿突然提议道，“时辰还早，不如我教你们一套八段锦，此功法虽不是家中秘传，但正确姿势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你学会后若是每日练上一两套，再搭配我的金针和汤药调理，也能事半功倍。”
说完又看向陆时寒，“方才你媳妇还让我也劝劝你早睡早起保重自身，你们这些整日伏案书写、一整天都恨不得挪动一下的文官，光早睡早起可不够，身体该虚还得虚，倒不如跟着我一起学八段锦，出过汗，就知道什么是神清气爽、通体舒泰了。”
颜芝仪还真听过八段锦。
上辈子有个学霸同学考进了top3大学，学校丧心病狂到把体育成绩计入学分绩点，大一新生的必修课是八段锦，她还记得那么个圆润可爱的小胖子同学，练了一个学期的八段锦后，寒假回家就成身姿笔挺的小帅哥了，瘦身效果快得堪称闪电，让她们一群女同学简直羡慕嫉妒恨，以至于她穿书多年都还记得八段锦的威力。
也正是因为见识过它的厉害，而周围都没几个人会八段锦，颜芝仪便知道这套拳法远比荣太医自己所说来得珍贵，虽不是家传秘法，亦不远矣。
她现在可能不需要减肥，也需要强身健体、长命百岁啊，而且等身体养好以后、可以正常吸收食物中的营养，别人会遇到的各种产后发福、中年发福等问题，她肯定也跑不掉，她又不是陆时寒这个拥有主角光环的天选之子，如今提前学会减肥操，啊不，八段锦，难道不比发福后无人指导、凭着记忆瞎练瑜伽强许多？
颜芝仪越想越心动，几乎是双眼放光，在陆时寒还没来得及开口客气时，她已经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啊好啊，我们就跟着您学八段锦了，太医可要耐心教我们动作要领啊。”
又慢了一步的陆时寒：……
她这么不见外，荣太医也自在多了，恢复了平常的仙风道骨，捋着飘逸的胡须笑道：“我自然会耐心教，你们也要用心学，跟着学我的拳法，就是半个徒弟，我可不会对徒弟手软，该打就打。”
都被代表回答了，陆时寒也无法再客气，并且吸取教训的他此时当机立断拱手一拜，恭敬道：“还请太医不吝赐教，该训则训，不必客气。”
然而他抢先一步开口也无济于事，颜芝仪丝毫不慌的接着道，“那您也没带教鞭来啊。”
其他科目表现不好被老师训斥罚站都正常，体育课最要紧的就是开心嘛，还要被体罚岂不是很过分？
“你们院子里有树，我折树枝当教鞭岂不便利？”
好吧，颜芝仪认怂的学着陆时寒之前的样子恭敬拱手，“先生在上，您说什么是什么。”
荣太医刚才说他们是半个徒弟，她也就毫无心理压力，张口就喊“先生”，体育老师也是正经老师嘛。
殊不知轻巧两个字，听得荣太医和陆时寒都是一愣。
陆时寒还好，毕竟熟知她的性格，时不时就要这么跳脱一回，头一回被年轻女子喊先生的荣太医却是半响无语，有种自己真收了个女弟子的奇妙感觉，一时间应下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只得转移话题问，“可要换身适合动作的衣物再来学功法？”
颜芝仪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低头一看自己衣服干净整洁，再换也没有比这更轻便的，而在家里鞋子也是最简单舒适的布鞋，于是摇着头去看陆时寒。
接收到她讯息的陆时寒也只能起身拱手，“如此便可，还望太医不吝赐教。”
荣太医不紧不慢放下手中茶水起身，“那便去外边吧，院中开阔些，适合舒展手脚。”
颜芝仪和陆时寒便亦趋亦步跟在荣太医身后，在他手把手的教导下，有模有样练起了神秘的八段锦。
中医一向注重呼吸吐纳，八段锦的动作中也融入了呼吸，因此动作看起来缓慢柔和，效果对了却有让人大汗淋漓，而颜芝仪他们有荣太医这位“私人教练”严肃认真的教学，动作和呼吸自然十分到位，于是不到半个小时，颜芝仪已经累得不行，被百叶扶着瘫坐在椅子里。
而荣太医没白当她那一句“先生”，还在一丝不苟的教陆时寒，陆时寒的身体素质可比她强多了，这么高强度的运动依然坚持下来了，只是额头脖颈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当然三人中年龄最大的荣太医才是最吊的，他也几乎全程示范动作，身上却不见多少汗意，倒是面色显得越发红润健康了。
对颜芝仪半途而废的行为，荣太医也没用表示不满，还颇为欣慰的点头，“能坚持练上两刻钟，虽然初学时动作呼吸还不连贯，倒也还算不错，可见这段时间的汤药没白吃。”
瘫坐在椅子里的颜芝仪微微坐直了些，期待问，“那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快大好了？”
荣太医因为已经带着练了几遍，陆时寒又是过目不忘的天才，现在也就不需要一边动作一边讲解了，可以不疾不徐回答颜芝仪的问题，“搭配这套功法，也许再过一年半载就可以完全停药了。”
颜芝仪听到一年半载，起初有些失望，旋即想到他们之前的准备是要两年才能痊愈，现在才治了不到一个月，若是只要再治疗一年半年，也比计划中好了很多啊。
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嘛。
颜芝仪又开心了，为已经薄汗透衣、让人看了很想垂涎三尺的陆时寒应援起来，“寒哥冲鸭，你好好学会这套功法，以后太医不在，我就跟着你做。”
陆时寒：……
他毫不犹豫跟着荣太医学八段锦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她，他既担心她一下子学不会精髓，又怕她学会了也要偷懒，有他陪着，坚持下去的可能性也更高一些。
可她这么理直气壮要让他先学会的架势，也很是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时寒只好化无语为动力，更加专注认真学习荣太医每一个动作要领。
颜芝仪看他越发严肃的神情，也觉得自己的加油打气颇有成效，心满意足之余也不再扰乱他了，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围观。
又练了一刻钟，荣太医收了势，对开始大汗淋漓的陆时寒和已经彻底缓过劲来的颜芝仪叮嘱道，“今日就先到这里，你们要记住循序渐进，刚开始练，每日只练一两遍即可，下回我来看诊时，再检查一下你们动作是否标准、要不要加大力度。”
“好的。”两人都认真应了。
颜芝仪坐在这里也不光是偷懒，还给他们都准备了干净的水和帕子，在他们洗手擦脸时顺便热情邀请荣太医在家吃饭，毫不意外被婉拒了，她就将装好零食的匣子交给荣太医的学徒，并亲自送他们出去。
因为学习功法的情谊，颜芝仪自觉跟荣太医的关系更近一步了，送客的时候还笑盈盈道：“以后家中小孙子还想吃零嘴，您只管跟我们说一声，带他来我们家玩更好，我还能让他亲眼看看好吃的虾片是怎么炸出来的，小孩子应该会很喜欢。”
常言道大儿子小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荣太医如今只得一个宝贝金孙，夫妻俩宠得紧，小家伙日后吃的开心，若是提出要到送好吃的陆叔叔家中玩，他还真不一定能狠心拒绝。
再一想颜芝仪连先生都喊上了，确实没必要太见外，荣太医便点头应道：“那老夫也不同你们客气了，往后有空也常来家里玩。”

第六十二章 知识改变命运。
自己只是开动脑筋琢磨出了些小零食,动手都是杨妈他们在做，竟然就能换来八段锦这样牛逼且神秘的功法，颜芝仪的内心别提多骄傲自豪了,送走荣太医之后还在感叹果然知识改变命运，自己以后可以再多琢磨些好东西。
也是见到荣太医这超出他们预料的反应，颜芝仪忍不住又期待了下另一位收到礼物还没做出回应的客人——他们财大气粗的世子殿下。
齐王世子要是也很喜欢他家出产的小零食，会不会开怀一笑，然后大手一挥又送他们几盆珍品兰草作为回礼呢？
是的，不但杨妈注意到了董子玉他们评价自家两盆兰花价值十数金的细节，财迷如颜芝仪同样也不可能忽略。
起初颜芝仪看这几盆兰草只觉得还行，挺清雅的,陆时寒应该会很喜欢，而且也是未来皇帝送的,看在他们两人的份上,她也特意去了解了兰草的习性并用心照料着,但在她心里，还是牡丹玫瑰来得更加娇艳欲滴。
尤其是玫瑰,鲜活的时候供人观赏，制成花干后还可以泡茶或是洗脸泡脚泡澡，用途可太多了，知道外边铺子的玫瑰花干什么价格后，颜芝仪就把楚原璟送的玫瑰当宝贝了，还计划着要去找懂得的老农或者花匠教教他们扦插之法。
这一盆玫瑰开得再繁花艳丽,也不够她霍霍的啊，她以后还想做玫瑰饼玫瑰酱，尽可能多的分盆繁殖就好了，怎么用都不心疼。
但颜芝仪的想法还没有付诸行动,就从陆时寒同僚嘴里得知兰花价值更高的消息。
她倒没有杨妈她们那样的惶恐不安，毕竟早就清楚楚原璟是多么尊贵的人，他送的兰花价值不菲倒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颜芝仪只是觉得自己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放着这么珍品的兰草，去重点关注身价连它们十分之一都没有的玫瑰。
颜芝仪痛定思痛，这些天加倍珍惜呵护这几盆在她眼中姿色平平的兰花，浇水施肥都是头一个供应它们了。
也不知道是她见钱眼开，还是这兰花确实需要细品，颜芝仪越看越觉得它们清纯脱俗、纤尘不染，真是和外面的妖艳贱货好不一样呢。
金钱是第一生产力，颜芝仪不但学会了欣赏兰草的高洁出尘，还会用心翻看陆时寒从外面淘回来的与养花种地相关书籍，从里面学习更多的养兰小技巧。
她偶尔一边看书一边想，上辈子要是有这么努力学习，恐怕清华北大都考上了。
不过现在开始努力也不晚，她要是自学成才成为了养兰高手，不但财源滚滚，名声说不定也要水涨船高呢，从董子玉他们对兰的推崇狂热来看，钻研这个绝对能面子里子都不亏。
所以颜芝仪现在梦想着楚原璟一高兴，再给她送几盆兰花——董大人他们可可说了，京城很多王公贵族也喜欢养兰，那些高门大户还隔三差五的举办赏兰会，齐王作为王公贵族中极有排面的一份子，他们家兰花品种少说也有十几种，不然也办不起传说中的品兰会了。
不过之所以说是梦想，颜芝仪自己也没抱太大希望，相比之下他们没付出什么，能得两盆珍品兰花已经很占便宜了，礼轻情义重也只适用于特殊情况，要保持长期友好的往来，还是得保持等价交换原则。
所以期待了没两天，发现未来皇帝那里还没动静，颜芝仪也就放下这茬了，热火朝天练她的八段锦去。
自己凭本事赚来的开小灶机会，这次就连陆时寒都是沾了她的光，颜芝仪锻炼起来可认真了，严格按照体育老师荣太医的叮嘱早晚都练，早上起来陆时寒去上班了，她就自个儿在院子里练。
陆时寒午休回来吃饭，路上听秦海说她上午练过一场，都不禁有点刮目相看了，回到家就问颜芝仪，“仪儿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练八段锦？”
颜芝仪理所当然道：“下午寒哥回来无事，我们再一块练呗。”
陆时寒关心的问：“那你记住动作要领了吗？”
“开始动作的时候就慢慢回忆起来了，毕竟也就那么几套动作。我还问秦海百叶了，他们也说我的动作大差不差。”说着，颜芝仪很佛系的补充道，“荣太医过几日来看诊不是还会考察我们的动作吗？要是哪里不到位，请他老人家再指正就是了。”
他们作为初学者，有什么小错误也是在所难免的，反正颜芝仪觉得八段锦再神奇，也不可能练错几天就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影响，动作出错顶多就是白练了，要是错误的代价太大，官府早出台禁止八段锦的法令了。
颜芝仪都想得到的问题，陆时寒当然也知道，见她心中有数不会逞强，他便也放心了，还打趣起来，“那仪儿早晚都这般勤劳锻炼，岂不是比我更早参悟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法？”
陆时寒早上是没办法锻炼的，跟颜芝仪起不起得来没关系，养生专家荣太医说了，饭前饭后半时辰内都不适合练功法，空腹同样不行，所以他想早起趁着去上班前耍一套功夫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下班回来练，在自己家里，随时可以推迟晚饭时间。
陆时寒明显是想用自愧不如来表达对颜芝仪的支持和鼓励，不想颜芝仪听了却没有他料想中的洋洋得意。
她用那双运动过后显得越发清澈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他说，“寒哥怎么会不如我呢？我这么努力锻炼，才是想赶上寒哥，日后可以跟你一起白头到老，毕竟你身体底子比我好太多，不努力可能真的追不上。”
颜芝仪这话是有事实根据的，原著中男主至少是活到了六十多岁，因为他直到六十大寿那年上的请辞乞休折子才终于被皇帝批准，在同样快成糟老头子的楚原璟亲自相送下，风风光光告老还乡去了。
就算他退休后没几天就嗝屁，依然是熬过了百分之八/九十同龄人的长跑型选手。
而她显然是没这么幸运的，当初荣太医从江州离开时说，她若能彻底把身子养好来，寿数会跟常人无异。可是这个年代的常人寿数就是四五十的样子，连七十都叫古来稀了，至少活到六十多的陆时寒跟她比起来岂不算是长命百岁了？
颜芝仪可不想比陆时寒走得太早，当初她以为自己要穿回去了，想到男主未来还是要按部就班娶妻生子，心里都忍不住酸溜溜起来，那时他们还没有如今的感情基础，最多就是一点初恋般的朦胧暧昧，那样都能酸起来，如今成了明媒正娶、受到律法保护的陆夫人，好不容易调/教出了个感动大齐朝的模范老公，就因为自己命不好活不长，这个位置中途还得让别的女人来继承，那她还不得分分钟气诈尸？
因为听说过太多妻子死了几个月就找新欢的故事，颜芝仪对于她要是早死，陆时寒续弦这件事持悲观态度，现代那些没钱没势的鳏夫都有亲戚朋友蜂蛹般的凑上去帮忙拉媒保纤，古代有钱有势的老男人再婚就更容易了，比如近代历史中大家耳熟能详的那位康先生，六十多的糟老头子还能娶十几岁的妙龄少女，为了重振雄风跑去做壮阳手术，最后死在了手术台上。
呵，男人。
不想经营半辈子最后被别人摘桃子，颜芝仪当然要努力锻炼身体，争取跟糟老头子陆时寒一起进坟墓，某电视剧有句名言叫“本宫不死，尔等终究是妾”，而她相信只要自己不死，陆时寒连妾室都不会拥有。
就是这么自信。
自信十足的颜芝仪把“白头偕老”几个字念的掷地有声，她觉得这是在宣示主权，然后就看到寒哥也用那深邃透彻的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她，好像特别激动的样子年初一句话，“生则同衾、死则同棺。”
就是这个意思，颜芝仪想也不想的点头：“对。”
陆时寒被她深情不悔的表白感动得无以复加，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以示与她执手到老的决心，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颜芝仪只当他们是达成共识了，拥有了大目标的她于是更加斗志昂扬的锻练起来。
只是体验过傍晚跟陆时寒一起锻炼的和谐氛围，她觉得上午一个人锻炼有点无聊，而且杨妈他们全都或蹲或站在屋檐下为官，搞得她好像是动物园上蹿下跳的猴子一样，怪郁闷的，于是这天上午她就把现场所有人都拉下水了，连刚送完陆时寒回来的秦海和小六儿都没放过。
唯一可以破例在旁围观的就是小五儿了，毕竟她那么小，颜芝仪既怕指挥不动她，也怕小孩子不小心摔伤自己。
于是小五儿搬着她专属的小凳子坐在台阶下，眨着越来越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她眼中的仙女姐姐少夫人训话，“没听荣太医说吗，八段锦在别人家里都是不传的秘法，你们占大便宜了，怎么还这么不情不愿的样子？打起精神来。”
秦海小声解释道：“我记得荣太医说过，这功法也不是人人都能学的，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您教我们练，会不会生气？”
“不会，他要是不想让你们练，前两天教我跟寒哥时，还能让你们在旁边瞧着吗？”颜芝仪是铁了心要他们陪着自己上体育课，见他们还有些不安的样子，摆手道，“再过几日荣太医还要来看诊，我到时候跟他说一声便是。秦海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赶明儿帮杨妈多剁点虾泥鱼泥，咱们再做些好吃的感谢荣太医才是正理。”
秦海想想少夫人说得也有道理，就笑嘻嘻的应下了，“那少夫人稍等，我去锁个门。”
他们跟着少夫人练起来，万一有人在院门口偷窥也无暇顾及了，还是把门锁上最安全。
由此可见，秦海内心其实挺高兴的，毕竟谁不想延年益寿呢？
百叶和小六儿脸上也都是跃跃欲试的表情，唯独杨妈一向很珍惜自己这身吃出来的福气，担心跟着姑娘太把肉练没了。
可是大家都配合着姑娘的指挥，她也不想扫兴，于是摸着肚子站在了最后面，准备趁姑娘不注意划划水。
颜芝仪确实注意不到，她就像个合格的体育委员，站在最前面一边动作一边指挥：“听我口令，抬头挺胸收腹，深呼吸——”
她就这么架势十足的带领着大家练了将近半个小时，结束时一个个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连只是瞎比划几下的杨妈都累得扶着腰直喘粗气，她毕竟上了年纪身体又偏胖，运动起来比年轻人吃力许多，能跟着从头跳到尾已经是划水的结果了。
也不知道算是巧还是不巧，他们刚锻炼结束，外边就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谁啊？”秦海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熟悉的人知道少爷在当值，一般不会这个时辰前来打扰，不熟悉的人就更不应该知道他们的住址了。
连跟着陆时寒跑进跑出的秦海都不知道，颜芝仪更是满头雾水了，面面相觑几秒，她提议道，“要不你去开门看看？”
“好的。”秦海点头就去开门了，百叶上来提醒道，“姑娘，要不咱们先回房吧？”
姑娘虽擦干净了脸上的汗，但脸颊的红晕却没这么快散去，同时还穿得严严实实也不会太失礼，可外头的若是姑爷的什么同僚朋友第一次过来做客，她们姑娘就这样招待客人也不太好。
颜芝仪也没拒绝，准备随着百叶一起回房，但两人才走了两三步，秦海已经满面笑容的迎着来人进院子了，语气透着十分的热情：“曾护卫请——”
听到这个名字，颜芝仪和百叶的脚步也顿了下，同时转身，果然看到了跟着齐王世子身边的那位寡言却不失气势的护卫，对方身后还跟着两个拎着东西的丫鬟，这就有点眼生了，因为上回曾护卫受命来送花给他们，随行的是两个花匠和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婆子，而这两个丫鬟清秀漂亮，穿着的衣裳虽是偏素净的蓝绿色，料子却很是不错，看起来应该是比较体面的那种丫鬟。
难道是专门伺候齐王世子的？
想到某个可能，颜芝仪的眼睛不由亮了亮，眼前可是未来皇帝的近身护卫和丫鬟，相当于保镖和私人助理，她直接就放弃了进屋回避的打算，准备热情迎接客人了，曾护卫也大步上前，朝她客气的拱手：“陆夫人近来可好？”
“谢曾护卫关心，一切都好，不知殿下和曾护卫可好？”
“也好。”曾护卫言简意赅说道，接着目光一扫皆是面色红润、呼吸急促的众人，以他这自小锻炼的经验，哪怕他们都擦干净了脸上的汗，也不难看出是累的不轻，就是不知道是家中遇到了难处还是因为什么。
再联想到前两次来陆家都不曾锁门，今日却一反常态在大白日将门栓得严严实实的表现，他不免更多了一份怀疑。
想到主子对陆修撰夫妻的态度，曾护卫也不能对这明显的不对劲视而不见，刚毅的面上旋即挂上了几分关心，直言不讳，“我关陆夫人面有难色，可是近来遇到了什么事？曾某跟着主子多年，在京中也算有些人脉关系，若有什么能帮上忙之处，陆夫人不要客气。”
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曾护卫是当今亲王世子、未来皇帝身边的近侍，颜芝仪相信他这话一点不夸张，但她确实没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只能遗憾摇头：“多谢曾护卫的关心，我们没什么事，就是方才关起门来在练八段锦，一口气练了两刻钟，都有些累着了。”
曾护卫：“……”
他当然知道八段锦是什么，这些养气功法皇家也有，他们主子的父亲齐王殿下，早些年也常练这些功法，近两年因为公务繁忙疏于锻炼，加上饮酒伤身，身子才大不如从前的。
王妃因此还常叫主子去劝王爷戒酒色多练练这些功夫，可惜王爷已经懈怠下来，再不想动弹，只能多喝些太医院秘制参汤调养身体了。
反倒是他们主子吸取王爷的教训，不近女色也不酗酒，每日都要练上至少半个时辰的拳脚功夫，身子养得壮实极少生病，每年跟着陛下去狩猎，总能得到夸奖和丰厚的赏赐。
当然这就扯远了，曾护卫觉得一言难尽是因为他所知道的包括八段锦在内许多养气功法秘籍都被皇家收藏，皇子龙孙皆能练习，但还从来没见哪个王妃郡主也练功夫的，更别提带着下人们一起练了。
陆夫人这么理所当然回复他时，他忍不住想象了下他们王府的女主子领着成百上千个下人练八段锦的样子，就有些不寒而栗了，匆匆回道，“那曾某就放心了。”
说完果断转移了话题，简单介绍了下两个丫鬟，“收到陆夫人送的点心，世子很是感动，让我等来送些礼物，也只是一些心意，还请陆夫人笑纳。”
这回世子殿下没送花来，侍女打开盒子却是几匹流光溢彩的锦缎，以及一块砚台几本书，一看就知道把她跟陆时寒的喜好都考虑进去了。
那位大佬这么公平公正、一点都不厚此薄彼，颜芝仪表示很感动，嘴上说着：“一点心意而已，不值什么钱，殿下这般客气才叫我受之有愧——”
随着客套之词，颜芝仪不客气的小手也伸出去了，一下就接过了华丽璀璨到几乎闪瞎她狗眼的锦缎，小心翼翼把它们交到了更为稳重的杨妈手上，才去接装砚台和书籍的盒子。
曾护卫把陆夫人口嫌体正直的表现看在眼里，却是面不改色的道：“这也是主子的一点心意，您不嫌弃就好。”
他还记得主子在陆家用了次膳，回去还评价陆夫人有着难得可贵的率直天真，跟陆修撰乃是天造地设——陆夫人都难能可贵，他还有什么好说的，难道他眼光比主子还高吗？
颜芝仪听了曾护卫的话，脸上笑容就更阳光灿烂了，这时她不经意低头一看，才意识到楚原璟送的书好像不完全是给陆时寒的，其中还有两三本应该是讲花卉种植的，这下她又来了兴致，把这些书都翻了一遍，惊喜的道：“听闻《魏王花木志》和《园庭草木疏》好像已经失传了，殿下怎么还能送来，这不会是孤本吧？”
“陆夫人不必担心，这只是拓印本。”曾护卫说着不由打量了她一眼，心想主子欣赏陆状元夫妻也是有原因的，陆状元才华横溢自不必多说，连只是出身商贾的陆夫人竟也这般有才学，连失传古籍都知道。
想到此处，他免不了感叹道，“夫人这般博学多才，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尽管这两本失传的书籍只是拓印本，颜芝仪也爱不释手将它们抱在怀里，这要是放到后世，真迹失传的拓印本也是当之无愧的国宝了，比如大名鼎鼎的《兰亭序》，所以她一点也不介意它们不是孤本，抱得可紧了，听到曾护卫的赞美才抬头，诚实说道：“曾护卫谬赞了，我也是近来对养花有些兴趣，让寒哥帮忙寻相关古籍，魏王花木志》和《园庭草木疏》等书已经失传便是前两日寒哥告诉我的。”
曾护卫只当她在谦虚，也觉得就算是陆状元说过，陆夫人一介女流能记住，且能因为感兴趣就去看这么多书，也当得起才女这个称号了。
于是又夸了几句陆夫人的美好品行，把陆夫人夸得心花怒放。
颜芝仪眉开眼笑不仅是因为浓眉大眼的曾护卫夸起来人来可信度十分高，也因为他是楚原璟身边人，他的态度一定程度代表着大BOSS对她的态度，曾护卫对她印象这么好，未来皇帝还能把她想差了不成？
说明她这段时间的形象补救工作十分成功啊，颜芝仪十分满意，然后一不留神就得意忘形了，脱口而出问：“那世子殿下可还喜欢我们送的零嘴？”
曾护卫：……

第六十三章 蛋黄肉粽。
曾护卫万万没想到,他都对陆夫人这么极尽赞美，连“巾帼不让须眉”这种超高配置的赞誉都说出来了，而陆夫人回报的方式竟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一进来便斟酌了用词,表明主子是收到他们的吃食，对这份心意感动才让他送来了回礼，不想还会被陆夫人问“主子喜欢不喜欢吃”的这种灵魂问题。
甚至陆夫人用的都是零嘴而不是正经吃食。
这就让曾护卫又无语又为难，他是要否认还是肯定？不管怎么回答都不对，太有损主子身为天潢贵胄的威严了。
颜芝仪只是不小心又得意忘形了，并非真的看不懂眼色，印象中一直很冷酷果决的曾护卫这会儿被她一个简单的问题弄得沉默半响，她下意识就联想了一下,上辈子听说某朝皇帝有“菜不过三口”的规矩，这样才不能防止被有心人猜出喜好、因而做什么手脚,难道大齐朝也有这样的规矩、甚至严苛到皇帝之外的皇室宗亲也不能随意暴露喜好？
她看不懂这么规定的用意,但大受震撼,遵守就完事了，所以没让曾护卫继续头脑风暴下来,主动给了台阶下，“说笑而已，还望曾护卫不要介意。”
曾护卫当然不介意，还隐隐松了口气，“陆夫人委实幽默风趣。”
颜芝仪就这么用自己的机智把这个“敏/感话题”给一笔带过了，接着状似无意的说道,“殿下如此照拂，我们夫妻无以为报，只能平日里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都送一些过去，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曾护卫很快get了“新鲜玩意”的意思,陆修撰只是一介微末文臣，陆夫人更是终日在家侍弄花草、看书写字的女流，他们有的稀奇玩意自然不会是什么珍奇异宝，应该还是像前几日送的那种吃食，只是陆夫人方才被他的反应所震慑，改了个委婉体面的说法。
如此看来，陆夫人也算是冰雪聪明了，至少很会举一反三，曾护卫便也毫不犹豫应下了。
虽然主子打发他来陆家回礼时并无相关指示，但他却是知道，陆夫人在吃方面似乎颇有些天赋，能把普通人家才吃的锅巴做成酥脆咸香、让人完全认不出来的模样，光是这份灵巧心思就让他佩服了，更佩服的是陆家吃食还都合了主子的口味，陆夫人日后再送些有趣的吃食去府里，主子想必也是欣然笑纳的。
颜芝仪看曾护卫毫不犹豫的样子便也放心了。
她跟着陆时寒离开老家的这段日子，总要接待客人或者去别人家做客，也算是迎来送往、待人接物大有长进，自然能发现曾护卫对自家越来越亲切随和的态度，刚进来时担心他们遇到了难处要把帮忙，更是摆明了示好，而且楚原璟来家里做客，或者是几次派人来送东西，都是曾护卫领头，如此种种，都说明跟未来皇帝的这位近侍打好关系不会出错，她于是又自来熟的表示，“有机会也给曾护卫送一些，还望曾护卫不要嫌弃。”
曾护卫闻言也笑着拱手，“荣幸之至。”
他还真想尝尝让他们吃惯了山珍海味、宫廷御宴的主子也颇为欣赏的吃食。
就这么有说有笑送走了曾护卫几人，颜芝仪对自己小试牛刀的成果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来自未来皇帝的肯定，足够让她膨胀好多天的了，于是当杨妈来问她是不是该准备起过端午的事宜，信心倍增的颜芝仪挽起袖子道：“好啊，今年多包一些粽子，还要是肉粽。”
“我说的不是这个。”杨妈嘴角微抽的想，粽子和雄黄酒这两样端午必备的食物，就算姑娘不发话，她们也会自行备齐的，只是另外几样东西她有点拿不定主意，“最近去买菜也挺京城本地人说了很多端午的吃食，他们这边好像不吃油果和艾草饼，而是一种叫五毒饼的东西，据说吃了就能辟邪免灾、百毒不侵。”
杨妈想着是不是要入乡随俗，毕竟他们要准备端午的吃食并非只留给自己吃，姑娘姑爷在京城也算是结交了许多朋友，还有这条巷子都能打上招呼的邻居们，过节势必都要送上礼物以表心意，这样一来，该按照京城的风俗可能更合适。
“五毒虫做成饼？”颜芝仪这个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从来没听过五毒饼这种神奇的东西，下意识联想到蜈蚣、毒蛇和蝎子等公认的毒虫，顿时一阵恶寒，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滇西。
杨妈连忙道：“姑娘误会了，这所谓的五毒饼只是在印上毒虫的模样，并非真的用毒虫做吃食。”
她也险些被姑娘的脑补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心想要是真用毒虫做成饼，她就不回来问姑娘了，毕竟姑娘若是一个好奇说要做这个，她可是不敢动手的。
京城百姓没她想象的那么重口味，颜芝仪就放心了，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杨妈的提议，“五毒饼咱们也不会做，就不弄了，还是继续炸油锅和艾草饼吧。”
杨妈倒也认同的点头，没做过的东西她心里也没底，好不好吃是一回事，要是拿去送礼，给姑娘姑爷丢了脸就不好了，她笑道，“也行，外头已经有铺子卖起了粽子和五毒饼，要送人的时候去买也来得及。”
“不买了吧，咱们就送人就送自家做的这些。”
这下连百叶都忍不住插嘴了，“姑娘何时这般精打细算起来了？”
她以为姑娘坚持送自家做的东西当人情，是因为考虑到外面买成品实在太费钱，一时间都险些怀疑姑娘是不是换人了，他们家自来大手大脚的姑娘何时考虑到这个问题了？
颜芝仪故作不悦的瞥她一眼，“我就不能学着勤俭持家吗？”
不等百叶讷讷应是，颜芝仪已经绷不住了，扑哧笑了一声才解释起来，“我是觉得按照杨妈说的，京城家家户户都做五毒饼，那他们亲朋好友之间送礼岂不是兜兜转转就这几样？咱们也不用寻思自己做或者买了，坐在家里也能吃上更地道正宗的五毒饼。”
“至于送礼物，咱们整点不一样的花样，说不定人家还更喜欢呢。”
百叶和杨妈却是异口同声：“那要是不喜欢怎么办？”
颜芝仪摊了摊手，“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我们的心意到了。”
那些邻居和陆时寒的朋友同事来做客时带的礼物，也不是都那么符合她的喜好，可她每次收到礼物也还是高兴的，毕竟那都是人家的心意。
再说她也不觉得他们老家的特产就比京城的五毒饼难吃，端午吃艾草饼也是为了祛邪强身的美好寓意，或许有些人不适应艾叶的味道，会觉得无法接受，但炸油果她相信没有哪个古代人能拒绝，因为制作它所需要的大量油和白糖都不算便宜，大齐朝的百姓虽说不像吃不上糖的古代岛国人那般嗜甜如命，但也有很少是不喜欢甜食的，他们老家用油炸得又香又甜又糯的油果送给亲朋好友尝尝鲜还是很不错的。
只是看杨妈和百叶那一脸“不送五毒饼还会不会太失礼”的担忧，颜芝仪倒也没有一意孤行，等陆时寒下班回来，顺便征求了一下他的意见，陆时寒想也不想的道，“艾草饼和炸油果就很不错，这应该也是杨妈顺手的吃食吧？”
想法得到肯定的颜芝仪笑眯眯道：“对啊，杨妈炸油果可好吃了，寒哥也还没尝过吧？”
陆时寒捧场的点头，“这回定要好好尝尝。”
注意到一旁杨妈和百叶欲言又止的神情，颜芝仪把即将歪楼的话题及时拉了回来，替她们将心中的担忧问出来，“可是这边的习俗是吃五毒饼，我们却送其他东西，会不会有些失礼？”
“江州端午节准备艾叶饼和油果也有着瓦不驱邪除灾的寓意，用来送亲友同样代表我们的美好祝愿，只要心意想通，具体送什么并不重要。”陆时寒跟颜芝仪的想法大差不差，只是对颜芝仪自带滤镜的他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把话题引到了颜芝仪的美好品质上，握住她的手感慨道，“仪儿会想到做家乡的特产送给亲朋好友过端午，反而更能表达你的一片赤诚心意，我相信收到它们的人家，也能感受到仪儿的真心实意。”
颜芝仪被夸得开心，便也说了实话，“其实我能想到送家乡美食表达心意，也从寒哥身上得到的启发，咱们家也有不少品种的茶叶了，可第一次上门的客人，你都会请他们品尝我们家乡的特产云雾茶，而大家也都能欣然接受这种风味，这让我觉得，只要我们自己喜欢家乡的东西并真心想同朋友分享，大放心拿出来分享，无需患得患失担心对方不能接受，若是有人觉得咱们待客的东西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那也是出于傲慢偏见，而不是东西本身，这样的人也无需继续交往下去。”
陆时寒含笑望着她，“你说是从我这里得到的启发，我倒是觉得听仪儿一席话同样收获颇多呢。”
颜芝仪正好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慷慨陈词、十分激昂，便也毫不客气的道：“那正好啊，我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陆时寒低头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缓缓点头；“好。”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陆时寒和颜芝仪同时拍板敲定的方案，杨妈和百叶也放下了最后一丝迟疑，准备一丝不苟的执行起来了。
准备过节的第一步，自然是将所需的材料工具购置齐全。
颜芝仪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关注采购任务了。
以前她要做个样子早起送陆时寒上班，杨妈还能在她去睡回笼觉之前问一问这天要买些什么菜，但随着她连样子都不装了，每天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搞得杨妈总要提心吊胆天热了，去晚了要买不到新鲜的菜，后来杨妈就学聪明了，提前一天问清楚菜单，不管姑娘睡多晚起来都不用发愁了。
从那以后，杨妈早上起来做饭洗衣服和扫地，忙完这些太阳还没出来，她便挎着篮子带着小六儿去逛菜市场了，不但能抢到最新鲜的肉菜，偶尔看到有新鲜的吃食还能买回来给姑娘当早餐，因为等姑娘睡醒起来的时候，他们差不多已经买完菜回家了。
不过颜芝仪现在豪情万丈要主持端午节的一且工作，采购当然不能错过，她还在陆时寒面前放话了，要给他做史上最美味的粽子！
她得去街上亲自挑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和出名的高邮咸鸭蛋，最近在某本书上看到介绍高邮咸鸭蛋，说它颜色红而油多——冒油的咸鸭蛋黄，光是想想她都要忍不住流口水了，这样的咸蛋黄包粽子肯定能让寒哥当场惊艳。
颜芝仪怕杨妈记不住，就决定亲自去买了。
除了最经典的蛋黄馅肉粽，颜芝仪还想做梅菜扣肉粽、芋头排骨粽，纯鲜肉粽当然也要安排上，作为一个标准的肉食动物，只要带肉的粽子都很得她欢心，甚至闽南的烧肉粽她都觉得鲜美非常，第一次就完全尝不到外地人都无法接受的海鲜腥味，她只觉得海鲜包入粽子里简直是天才般的创意。
所以颜芝仪心底还想顺便去海鲜干货店看看，买点海蛎干贝虾仁鱿鱼等干货回来，第一次吃到烧肉粽，就是海蛎和五花肉融合在一起的浓浓香味让她回味无穷的。
不过颜芝仪也知道，上辈子身边同为内陆人的同学朋友甚至长辈，都不太能接受海鲜肉粽，甚至觉得这是异端，放到不生活在海边、可能一辈子都吃不上海鲜的古代，她已经可以想象自己实现透露要拿海鲜包粽子的想法，杨妈他们会如何激烈的反对劝阻，为了节省这份口水，她决定先把东西买回家，杨妈和许多年长女性一样，习惯性念念叨叨，但只要是花了钱买的东西，跪着也要使用上——这是她跟两辈子的老母亲斗智斗勇总结而来的经验。
只要把材料买回家，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颜芝仪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搞事情，出门前看到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六儿兄妹，也大手一挥表示带下，“杨妈不是说临近过节、街上已经一日比一日热闹了吗，小六儿和小五儿也一起去吧，小五儿在京城这么久，还没出去过几次呢，小孩子也不能整日关在家里。”
杨妈面露不赞同之意，姑娘带小六儿也就算了，这孩子最近吃得好穿得好，已经有半人高了，加上这阵子常常跟她或秦海在外面跑，历练得越来越机灵，带出去非但不添乱，还能帮他们拎东西，好歹也是个半大小子，城里那些地痞闲汉只要瞧见身边有男的，一般就不会太过招惹了。
可是带上走路都不太稳当的小五儿就纯粹是累赘了，这孩子非但帮不上忙，到了热闹的地方还得要人抱着才不至于被拍花子拍走，何苦来哉？
杨妈正要开口劝姑娘把小五儿留下，百叶已经喜出望外的问道：“姑娘既然要带上小五儿，那我也不用在家看门了吧？”
百叶既是同事，也算是杨妈看着长大的晚辈，见她这么想跟着姑娘去逛街，杨妈也顿了顿不好劝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姑娘眼睛一眨不眨的点头：“你当然要去，到了人多的地方可要牵牢小五儿。”
“好的，姑娘。”
就这样，除了正在辛苦上班的陆时寒，全家人整整齐齐跟着颜芝仪出门逛街了。
颜芝仪在热闹的集市上一路逛一路买，慢慢来到一家卖粽叶和艾草的摊位，这就触及到她的知识盲区了，从来没买过的颜芝仪很识趣把挑选位置让给杨妈：“杨妈有经验，你来挑吧。”
杨妈还记得陪姑娘出嫁前太太和老爷说的话，要她帮助教导姑娘，而不是事事都给姑娘做好了，平日里姑娘太聪明通透、尤其是口齿伶俐得很，她能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此时见姑娘主动承认不足之处，杨妈几乎是眼前一亮，迫不及待抓住她的手，“姑娘也不能事事都指望我，您也该学着起来。”
说着就不由分说拉着颜芝仪蹲下，一边挑选一边絮絮叨叨讲解道，“挑粽叶也不难的，先看再摸，这几片边缘形状整齐的粽叶，就是较好的那种，边缘不整齐的怕是有不好的地方被人给修剪过了，姑娘您来摸摸，边缘整齐的粽叶是不是摸起来也更柔软？这种叶子才最适合包粽子……”
颜芝仪从来不知道挑粽叶还真的需要技巧，便也来了兴趣，顺着杨妈的话上手摸了摸，“确实有区别，有的粽叶软，有的比较硬。”
杨妈含笑点头：“这就对了，要挑柔软的叶子。”
她教学的同时也不耽搁手上挑选的动作，毕竟按照姑娘的说法，他们起码要包百八十粽子，毕竟那么多口味，一个口味包十个也够多了，为了不耽误摊主做生意，她可得快些挑选。
只有一双手的杨妈还招呼百叶和秦海，“你们也来挑，按我刚才教的两点就行。”
人多力量大，很快他们找够了所需数量，杨妈又开始教颜芝仪挑选艾蒿。
大齐朝幅员广阔，各地又各地不同的风俗，像是南方端午节喜欢吃炸油果，北方必吃五毒饼。但也有求同存异嘛，也有南北统一的习惯——粽子、雄黄酒和艾蒿。
无论南北，端午节家家户户门口都会或摆或挂上一把艾蒿，也有着乞求无病无灾的寓意。
不过条件好一些的人家，除了必备的艾蒿，还会买上同样有药用价值的蒲草、败毒草等植物做个“加强版的祈福”，此时卖艾蒿的摊位上也摆着各种各样翠绿的植物，大多都是颜芝仪叫不出名字的，倒也显得紫红色的紫苏混在其中格外引人注目。
杨妈专心传送挑选艾蒿蒲草技巧的时候，颜芝仪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紫苏吸引过去了，伸手拿了一小把，杨妈发现便欣慰的笑了，“对了，紫苏也可以买一些挂上，我差点忘了。”
常听姑爷夸姑娘聪明伶俐，举什么反什么的，总之是特别聪明、总会比别人快一步的意思，杨妈心里只觉得姑爷是不是夸张了些，她家姑娘确实比旁的女子都聪慧灵透些，可照姑爷那种夸法，动不动就自愧不如什么的，那姑娘岂不是比状元郎还更聪明？
但现在她还没教到的地方，姑娘自个儿就融会贯通了，杨妈突然体会到了姑爷的心情，姑娘确实聪明的不像凡人。
然后下一秒，欣慰不已的杨妈就听见她家聪明绝顶的姑娘说，“咦，现在就有紫苏叶，那岂不是可以吃田螺了？还可以用来做冰镇的紫苏桃子和紫苏梅子，吸溜～”
杨妈：……
杨妈觉得自己一腔感动都错付了，忍不住问：“姑娘怎么看到紫苏就会想到吃到？”
这难道不是一味常见的药材吗？
颜芝仪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当然书上看到过的啊。”
说完也不给杨妈更多消化的时间，挑了一把紫苏放进篮子里，便拍拍手催促道，“搞快点搞快点，买完这些东西，我还想去看看有没有田螺卖，紫苏炒田螺可是人间美味呀！”
百叶小声吐槽，“在姑娘这里，什么东西不是人间美味呢？”
连小六儿都忍不住仰着小脑袋问，“少夫人，田螺还要花钱买吗？我们去河里自己摸就行了呀。”
“这个想法很好。”颜芝仪摸了摸他的头，“天气再热一点，我们就自己去城外河里摸田螺玩，现在还是花钱买吧，我今天就迫不及待想吃田螺了。”
小六儿：……
一行人各自拎着大包小包，跟着颜芝仪在街上东张西望，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买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田螺，然而却不能立刻回家炒田螺，挑着桶进城卖田螺的大叔很诚实的告诉她，“田螺是家里小孩天没亮去河里摸的，贵人要吃最好用干净的水养两日，吐掉泥沙才好吃。”
颜芝仪：……
大意了。

第六十四章 生活偶尔也需要一点小惊喜……
郁闷的颜芝仪一怒之下,表示要把他剩下的大半桶田螺都买回家，还问道：“你这桶不用的话也卖给我吧？不然我们手上也没有东西装田螺，你还得跟我们回去一趟,也太耽误功夫了。”
汉子简直喜出望外，他今天进城其实是来卖粮食的。
生活在京城附近的庄稼人都知道勤劳致富的道理，丰收季只要不图省事把粮食贱卖卖给来村里收粮的无良商人，吃点苦搬进城给粮食铺子，京城那些厚道的掌柜能给他们多开两成的价钱，一斤粮食就能多赚两文，一百斤就是两百文，光是每年多赚的这几百文钱,就够一家几口吃用上两个月的了，毕竟他们庄户人家吃用都从地里刨,再节省一些,不扯布不买肉,也不用生病看大夫，五百文都够用半年的了。
哪怕带着太多东西要额外交钱,但天子脚下的城门护卫一来管理严格，二来也不需要从穷人身上盘剥什么，那些南来北往的商人指缝漏一点就够他们富得流油了，他们周边这些穿着破烂的乡下人进城卖点瓜果蔬菜，从来不需要交进城费，带太多粮食不得不交进城费,人家护卫也是象征性的收个几文十几文，比起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这个进城费已经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所以苦点累点，进一天城能多赚几百文,也还是很划算的。
这汉子就是勤劳致富的人群之一，他家每年的粮食都不厌其烦挑到城里来卖，不过往年都是收了粮食就跟村里人一起迫不及待进城，而去年他两个脑子灵活的发小意外发现，青黄不接时节的粮食，好像还要比刚收割那会儿再高一两文，于是悄悄邀他一起错峰卖粮。
他没什么生意头脑，但知道发小不会害自己，遂不顾妻儿的反对推迟了半年才进城卖粮，这一次带了三百斤粮食跟发小进城，足足卖了四贯多铜钱。京城的掌柜做事还特别敞亮，不像去村里收粮的奸商，把价钱压得极低的同时，还要他们抹零头，换着法子占便宜，京城的掌柜按照粮食重量，一分一厘都不少的算给了他们。
此时他怀里就揣着四千几百文的巨款，时不时就得摸一摸胸口，生怕这么多钱不小心被人摸走了。
汉子两个发小合计，好不容易进城，还可以带点油盐醋茶和棉布绣线回去卖，能赚几个铜板也好，京城的东西总比镇上的更受欢迎，遂花钱借了村长家的老牛进城，现在卖完粮食就去进货了，也说会看着帮他进一些。
进货少不得花上几个时辰，汉子听说内城贵人多，便大着胆子挑着家里孩子非要他带上的田螺来内城卖。
他寻思田螺这种东西河里随处可摸，也只有不差钱的贵人肯花钱买，特意来了内城做生意，却没料到真正有钱的贵人其实瞧不上田螺这种田间玩意儿，他在热闹的街市里转了大半个上午，才堪堪卖出一半，还剩下七八斤，他都做好准备带回家了，没想到突然来了个天仙般的贵夫人，三两句话就要把他剩下的田螺都给买了。
虽然这七八斤田螺也就能卖二十来文，小钱而已，但拿回去给几个孩子平分，也够他们乐上好久了，因此汉子的心情依然很激动，看出贵人旁边中年女子面有不赞同之色，生怕出变故的他迫不及待应下这桩生意，“您应该也能看出来，这桶是新桶，平日都是给家里打水用的，不过我们村就有人会做木桶，不值什么钱，贵人您要的话，就算您三文钱，加上田螺一共二十四文，您看怎么样？”
虽然他回答得很快，但还是阻止不了杨妈进言的心，她轻声道，“姑娘，这桶挺便宜，咱们买回去给您存水浇花也使得，但是这些田螺看着也有七八、九斤，一顿可吃不完，它们也养不了几日，是不是先买两斤尝尝鲜？以后想吃也可以随时出来买。”
在高大汉子紧张的目光中，颜芝仪财大气粗的摆手，“可是我今天就想吃啊，桶里分量这些正好，一半养着吐泥沙，另一半今天就煮了炒螺肉。煮熟的螺肉用签子挑出来，多冲洗几遍就不用担心泥沙问题了。”
杨妈：……=
没想到就这两句话的功夫，姑娘已经有了田螺的几种吃法。
不过倒也符合她不想则已，一想立刻马上就要吃到的作风，杨妈见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也只能点头：“姑娘有成算就行。”
就这样，他们满载而归，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大包小包，连颜芝仪都没有空手，回到家中更是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温度升高了，买回来的肉放久了就怕不够新鲜美味，所以要第一时间腌制起来，包粽子的米提前泡上，新鲜粽叶也要清洗浸泡再煮沸，有空还要处理颜芝仪今天就想吃的田螺，以及时辰不早了，再不开始烧火煮饭，陆时寒中午回来就没得饭吃了。
颜芝仪看总负责人杨妈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了，也知道是因为她要买的东西太多太耽误时间，把向来有条不紊的杨妈都逼急了，便很体贴的道，“先烧火煮饭吧，田螺太麻烦，等下午忙完其他事再煮也行，正好晚上还可以一边吃田螺，一边喝点小酒。”
自从喝过孝感米酒，颜芝仪也不排斥偶尔小酌几杯，刚好前些天陆时寒的同事们上门做客都随手带了礼物，如果她没记错，董子玉夫妻送的是一小坛桃花酒，份量不多，但是十分风雅，她之前就尝过，有种淡淡的清甜，忽略那并不重的酒味，完全可以当成饮料来喝。
想到小酒配田螺，颜芝仪顿时又来了灵感，转头去喊百叶，“你还记得剩下那大半坛桃花酿放哪儿了吗？快帮我找一找，放井里去冰镇起来，晚上就可以喝到冰冰凉凉的桃花酒了。”
那坛桃花酒因为更符合颜芝仪的口味，她毫不客气收为己用了，负责帮她归纳整理的百叶自然见过，当即便应道：“现在就要吗？那我回房去拿。”
颜芝仪表示可以将其他事情都放下、先把姑爷回来要吃的饭煮起来的提议，让杨妈头脑瞬间清醒，没那么手忙脚乱了，暂时也就不需要百叶他们都跟着自己团团转了。
见百叶当下手中的东西去房里帮姑娘找东西，杨妈也便也没再叫她，而是笑着把正忙着打水养田螺的小六儿叫上，“先去烧个火煮饭，少爷快回来吃饭了，可不能让他饿着肚子等咱们。”
小六儿将沾上水的小手随意在衣服上擦了两下，脆生生应道，“好的杨妈。”
说完脚步轻快的跟着杨妈去了厨房。
颜芝仪和百叶把装着酒的桶送到井中以后，也去厨房帮了会儿忙，于是陆时寒回来的时候，依然吃上了热腾腾香喷喷的午饭。
虽然跟平时的饭菜相比没那么丰盛，不过陆时寒本身也不是那么挑剔的人，他回来看到院子里摆着一盆盆的东西，满满当当得他都要觉得自己无处下脚了，当即有些了然的问道：“仪儿今儿也去街上购置东西了？”
颜芝仪没想到他一回来就问这个，还挺好奇，“寒哥怎么知道是我去买的？”
因为如果是杨妈他们去的，必定不会买这么多回来，杨妈精打细算的程度他还是有信心的。
不过这么回答，就显得仪儿好像特别大手大脚一般，虽然这也是事实，但陆时寒从来没觉得她乱花钱，因为她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甚至是家里所有人，从不把好处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他还知道她被岳父岳母娇养着长大，要什么给什么，从没在这方面受过委屈，甚至岳父岳母也就是怕她跟着他吃苦，才私底下给了让仪儿足够吃用上大半辈子的压箱底，二老这样未雨绸缪，他还有什么脸面嫌弃仪儿铺张浪费？
陆时寒向来只觉得她做什么都没关系，这会儿也一样，笑着回答道：“因为这些东西备制十分齐全，我想只有仪儿亲自同去，才能一次性将它们都买齐。”
换了个说法又好听又有道理，颜芝仪当即拉着他去看田螺，美滋滋表示她比他以为的还要聪明能干，“寒哥今年应该还没有吃过田螺吧？我今天还在摊子上买了一把紫苏，炒田螺可好吃了，不过要用清水养上两日才能吃。到时来点小酒，就在院子里慢慢吃慢慢喝，寒哥觉得如何？”
她没有说今天晚上就会炒一盘田螺肉陪他下酒，生活偶尔也需要一点小惊喜。
陆时寒确实跟杨妈他们的反应一样，看到大半桶密密麻麻的田螺整个人都沉默了，满腹经纶如他也再想不出赞美的角度，只能迟疑的问：“就我们自己吃吗？”
这么多，就算他们吃得下，怕是也要吃到三更半夜才能吃完了。
看出他在担心什么的颜芝仪故意问，“寒哥不喜欢田螺吗？”
“喜欢是喜欢。”陆时寒欲言又止的点头，但是再喜欢，这么多也吃不完的。
颜芝仪却不顾他充满压力的眼神，自顾自说：“那就好，到时候我亲自下厨，寒哥可要多多捧场，吃得干干净净才好。”
陆时寒：……
话说到这份上，还发现不了她语气中的促狭就是傻子了，陆时寒当然不是傻子，所以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又宠溺，“调皮。”
颜芝仪就喜欢他拿她没办法还舍不得说的样子，于是见好就收，挽住他的手道：“好啦，寒哥既然知道我在说笑，那还担心什么，怕我真一顿把它们全煮了要你吃？那给你五张嘴你也吃不完啊，我干嘛要浪费食物。”
“仪儿自来珍惜食物、从不铺张浪费，我这般升量石，过于狭隘，还请仪儿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观察细致的陆时寒一直知道，她虽然娇生惯养，也喜好享受，却很不喜欢浪费食物，哪怕她自己吃得不多，也会召唤呼吁他们把东西吃完，这也是他打从心底觉得她并不铺张浪费的原因之一。
颜芝仪被顺毛捋得十分满意，便挽着他的手去堂屋，“原谅你了，咱们先吃饭吧。”
吃过饭后，陆时寒稍微歇了半刻钟就回去上班了，以前他能在磨上半个多小时才走，因为中午没什么工作，皇帝一般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召他们去伴驾，他自己还要午休的，十分清闲的陆时寒宁愿在家多陪颜芝仪说说话。
当然了，现在他放下碗略休息片刻，便迫不及待回去上班，也不是就跟颜芝仪两看两相厌了，陆时寒还是很愿意跟颜芝仪说说话的，哪怕她每天就只在家看看书养养花，能聊的只是明天吃什么、今天又有邻居或者朋友送东西来了等这类没营养的话题，但是看她眉飞色舞的模样，陆时寒怎么听都不会腻。
但他现在是需要养家糊口搞副业的男人，每天都充满了干劲，偏偏被颜芝仪盯得死死地，晚上只能点灯一个半时辰，到时间她就进来熄灯了，雷打不动没有例外，陆时寒想要早日完成人生中第一部 著作，可不就得加班加点、充分利用白天的碎片时间？
就像现在吃完午饭，早点回翰林院，还能奋笔疾书两三刻钟，陆时寒突然领悟了“时间就是金钱”的真谛，最近中午都是第一个吃完回翰林院的。

第六十五章 又是被撩的一天。
送陆时寒出门上班后,颜芝仪若有所思的站在院子里，刚好帮杨妈一起收拾完碗筷的百叶见状便上来问：“姑娘今儿起得早，也忙了一上午没得闲过,要不现在回房小睡会儿？”
颜芝仪被她一提醒也反应过来，“对哦，我今天脚不沾地的忙了几个时辰，现在竟然精力充沛，一点也不累，肯定是八段锦起了效果。”
杨妈闻言不由插了句嘴，“那功法您才练了多久？仙丹妙药也没这么灵验的，真让您身体好转的,肯定是荣太医的汤药和金针。”
百叶也小小吐槽了一把，“而且您现在这么精力充沛,难道不是因为正在兴头上,惦记着包粽子和炒田螺吗？”
话说这么说,两人脸上却不约而同浮现出了欣慰的笑容，想想荣太医出现前和出现后,她们姑娘的差别堪比脱胎换骨、宛若新生，以前谁能想到弱柳扶风的姑娘会活成如今这每天神采奕奕、宛如小太阳一般模样？
人总是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从前，颜老爷颜太太等一干长辈其实对颜芝仪充满期待，所以花大力气教她读书识字、针线女红，若不是突如其来的一场重病,按照颜太太的计划，在她嫁人的前两年把新娘培训班搞起来，培训教程包含了家务厨艺、操持庶务、夫妻相处和人际交往等各个方面，力求把颜芝仪培养成十项全能的贤妻良母。
围在秀才娘子秦氏身边的人不是明里暗里嫌弃他们商贾之家粗鄙么？就要让这些所谓耕读传家的人瞧瞧,他们商贾之家的女孩不但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还能操持家业、帮女婿把里里外外打点周全，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处理公务，那些除了三从四德什么都不会的“书香门第”的姑娘能做到吗？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因为突如其来的重病和提前了一两年的婚期，把颜太太完美的计划打得七零八落，最终他们的闺女非但没学会三从四德，还能吃。
这就很尴尬了。
但那时的颜老爷颜太太也无心对她进行婚前紧急培训了，因为见过女儿奄奄一息、随时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样子，他们对她的期盼只剩健康和快乐了。
为了给她更快乐无忧的生活，在颜芝仪被荣太医从鬼门关拉回后，颜老爷甚至辗转反侧、决定忍痛放弃自己期待了多年的绝世好女婿。
颜老爷心底很清楚，他放弃的不是一个好女婿人选，而是他们家甚至包括身边姻亲好友的一个鸡犬升天、飞黄腾达的机会。错过这个机会，在他有生之年大概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希望了，下半辈子只能守着眼前这点家业庸庸度日。
他依然选择了放弃，因为心中已经把颜芝仪的幸福放在了第一位。
所以在陆时寒坚持非颜芝仪不娶、还要提前成亲好一快带她进京看病时，颜老爷和颜太太喜出望外之余，宁愿兜圈子做各种补救和布置，也不想直接了当把颜芝仪从房里拖出来上新娘突击班。
于是颜老爷豁出长辈的面子私下找陆时寒交心，想用爱女心切的感情来道德绑架他，暗中又掏空家底给了她无比丰厚的嫁妆银子——颜太太告诉颜芝仪私下找机会告诉陆时寒她的压箱底数目，其实是颜老爷的主意，老谋深算的颜老爷正是双管齐下，明面上对陆时寒晓之以情，暗地里诱之以利，一旦他动用这笔银子，那就拿人手短了，自然而然要对他们闺女宽容一二。
若是陆时寒不动这笔钱，更能证明他的人品和对仪儿的感情，他们再没可担心的了，就算日后夫妻感情变淡，这笔银子还能保障她的日常生活。
颜老爷双管齐下，颜太太又让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左膀右臂陪嫁，作为最后一道保障，这才觉得万无一失。
只是他们不知道，陆时寒同样被颜芝仪病入膏肓的样子吓得从此对她无限降低标准，那么个从小接受正统教育、看惯了各种相敬如宾模范夫妻案例的典型书生，真结婚了面对颜芝仪却只会说“仪儿喜欢就好”，比他们这对已经失去了原则的老父母还不如，至少他们俩在颜芝仪面前还是维持住了严父严母的人设，杨妈和百叶偶尔把他们俩搬出来还能对颜芝仪造成一点威慑呢。
不过连他们都几乎被吓出了后遗症，杨妈和百叶当然也不能例外，现在颜芝仪炫耀起自己精力十足，她们嘴上不说什么，脸上却不由自主的笑开了花。
颜芝仪却没注意她们的神情，被百叶精准吐槽的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刚才还想到了，咱们既然要做艾草饼，还可以顺便也做些青团吃。”
百叶下意识问：“可青团不是清明才吃的吗？”
颜芝仪理所当然的说，“可我今年清明那阵子除了喝汤药，连饭都吃不了几口，更是一个青团也没吃上，突然有点想吃了，而且寒哥他们那时在京城，应该也没吃青团，正好一起补上。”
听她这么一说，杨妈和百叶不由又想起她那阵子病得下不了地的情形，不由都露出了心疼又后怕的神情，百叶更是直接道，“您想吃怎么不早点说，咱们在自家吃青团，什么时候不能做？”
杨妈也正想问问姑娘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做青团也不费事，跟她说一声便是，然后就听见他们姑娘笑道，“其实我更想吃黎蒿，家里熏制的腊肉炒黎蒿，放两段干辣椒，又香又下饭。”
杨妈：……
这个她没法应下来，满京城都未必买得到黎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颜芝仪见她的神情，也彻底死心了，丧丧说：“我知道早就过了吃黎蒿的时节，就算还在江州，这会儿也老得可能连猪都不吃了，还是冬天的黎蒿最好，又嫩又脆。”
老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受技术和造价成本等各因素限制，古代除了皇家和底蕴深厚的世家贵族能在冬日吃上自产自销的新鲜蔬菜外，普通百姓就只能想方设法储藏蔬菜了，像是挖掘地窖储存不易坏的萝卜白菜黄瓜，利用各类黄豆绿豆黑豆发豆芽，另外再多腌制些泡菜咸菜，勉强也能供应上冬日所需的果蔬。
而生活在江南水乡的人们偶尔还能享受到大地母亲的馈赠——野菜。
北方的冬天应该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大地都结冰了，野草估计都长不出来，而江南的冬天却是妇女孩子们，在晴朗的日子漫天遍野挖野菜，荠菜，野蒜，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只要不怕麻烦不怕累，挖上半天野菜就够全家吃上两天了。
颜芝仪也是穿越后才知道，鱼米之乡并不只包含江南地带水草丰茂、粮食产量普遍较高的意思，还因为他们这里物产丰富，遍地都有食物。
她们几人说的黎蒿也是野菜的一种，到了食物最短缺的冬季，它们就悄无声息生长在彭蠡泽的岸边，风一吹长一片，就像割韭菜，人们割走一茬，它们又会悄无声息的长回来，周而复始。
以至于颜芝仪还曾听过有些村镇的人奢侈到自己吃不完、把黎蒿割回家喂猪的故事。
杨妈发现姑娘有等冬天吃最鲜嫩黎蒿的意思，讪讪笑道：“姑娘还不知道呢，我听说咱们老家随处可见的黎蒿，在这里被叫做皇妃菜，就不是寻常百姓吃得起的，因为只咱们那有，每天随船只运到京城的黎蒿还不够宫里和达官贵人分的……”
颜芝仪表情大变：“那我到冬天也吃不上黎蒿了？”
看她备受打击的模样，杨妈忙补充道，“新鲜的吃不上，倒也可以让太太腌一些让人捎过来，虽然腌黎蒿比腌其他什么菜都更费盐，但只要姑娘想吃，太太还能舍不得不成？”
颜芝仪：……
行吧，有腌的总比完全吃不上强，她于是盘算道，“也不知道爹娘有没有收到咱们托人捎的信，下回的信件我就写黎蒿的事，他们肯定也想不到黎蒿到了京城会变成普通人吃不起的金贵时蔬。”
她是从来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自觉，哪怕以后生了娃当了娘，依然是爹娘的好宝宝，想吃家乡的特产，自然是立刻马上写信叫娘。
百叶笑道：“收到老爷太太的回信也得一两个月吧，那时姑娘估计都忘记这回事了。”
颜芝仪毫不羞愧道：“那你帮我记下吧，到时忘了记得提醒我。”
百叶点头，小六儿也迫不及待举手：“少夫人，我也可以提醒您。”
“好，也算你一个。”
他们说话的时候，杨妈也去打了桶水坐在院子里洗咸鸭蛋。姑娘说包粽子要用生的咸蛋黄才更香更入味，他们于是转了好些地方才终于找到了生的、且号称正宗的高邮咸鸭蛋。
咸鸭蛋是靠外面裹上厚厚的黄泥盐巴进行腌制发酵的，煮熟前才能把黄泥洗干净，而姑娘非得买生的，于是就只能连泥巴带坛子一起买回家了。
因为材料都备好了，明天就能直接包粽子，杨妈倒也不怕现在将咸鸭蛋洗净了，它们一晚上就会坏掉。
她一边小心的洗着咸鸭蛋外表的泥浆，一边跟颜芝仪商量：“姑娘好像挺喜欢咸鸭蛋黄，连炸锅巴都要用上，不如忙完这几天咱们自己腌鸭蛋？现在坛子有了，黄土院子里也多得是，只要买了鸭蛋回来，随时随地可以开始腌制。”
颜芝仪美滋滋点头，“好啊，自己腌咸鸭蛋，用来做蛋黄酥最好不过了。”
百叶瞬间被她勾起了内心对蛋黄酥那浓郁奶香滋味的怀念，咽着口水充满期待的问：“姑娘连蛋黄酥都会做吗？”
“不是很懂，但是可以慢慢研究，首先要一个烤箱。”
有了烤箱，就不只局限于蛋黄酥了，各种烧烤饼干小蛋糕都可以安排上，想到这里，颜芝仪也忍不住跟着百叶一起咽口水了，目光炯炯看着她：“要不请人在院子里砌个烤炉？也不用太大，就咱们自己烤东西吃，长宽只要两三尺也就够了。”
百叶下意识点头，两三尺的话确实不算大，还没姑爷给姑娘画的秋千占地多，挤一挤还是能匀出位置的。
只是她俩达成共识没用，杨妈头一个反对，她从实际角度出发，“先前置办家具也就算了，搬家还能一块带走，可是秋千炉子这些没办法搬吧，咱们可能都用不了两年，岂不是很浪费？而且人家屋主未必也用得上，说不定还要嫌咱们给人添麻烦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颜芝仪深以为然的点头，“所以最好还是把这个宅子买下来，那就不需要搬家了。”
杨妈：……
姑娘姑爷这些日子凑在一起就聊写书的事情，说着说着就要聊到买房子，话题从不避讳他们，杨妈都不止一次听见姑娘体贴安慰姑爷，说要是赚的钱不多，不如少花几百两在靠近外城宅子地方买个小宅子，省下的钱再给姑爷买只驴代步，那住得偏一些也没关系了。
他们现在住的宅子，是要比外城边上的贵几倍啊，姑娘为了砌个炉子不惜多花好几倍的钱，关键还是用姑爷赚的——姑爷要是肯用姑娘的嫁妆银子买宅子，如今就不会这般废寝忘食写书了。
杨妈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家姑娘了。
但好在颜芝仪很快也良心发现了，想起他们寒哥养家不容易，喃喃道：“不过也不能就指望寒哥一个，他那书卖得再好，也不一定能买下这个宅子。”
虽然说她对男主充满了信心，他想要做什么，不管是当官还是搞副业，肯定都能风生水起，赚钱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架不住内城中心的房价太贵了。
一脚迈进来的秦海刚好听到这话，笑着接了句，“少夫人说的是，若是卖书能在内城买上宅子，翰林院那些大人们岂不是人人都去写书了？”
颜芝仪深以为然的点头，所以她不能继续沉迷吃喝玩乐下去了，自己也该想想办法搞点钱花花，陆时寒不会用她的嫁妆，但她用嫁妆投资赚来的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可不能拒绝了。
也因为刚才说到了要写信给爹娘说黎蒿的事，颜芝仪突然醍醐灌顶，她私底下琢磨能搞什么事业，从江州想到京城，都两三个月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说明她就不适合闭门造车，还不如写信问问她爹呢，她爹怎么说也算是小有所成的生意人，老爷子交到他手里的产业非但没有没落，还隐隐有些蒸蒸日上的意思。
而他们家老爷子更是励志典范，听说年轻时穷得吃不上饭、讨不上媳妇，才跑去跟人学做生意，还是从走街串巷的小摊贩一步步发家的，老爷子要是生活在现代，完全可以写一本创业日记了。
她要是早点想到请颜老爷和老爷子支支招，可能现在生意都搞起来了。
想到这里，她简直心痛不已，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再不想耽误下去了，立刻就想写信问颜老爷——信可以先写好，等收到回信再寄出去也没关系。
颜芝仪于是迫不及待去书房写信了，一气呵成、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纸。
这封信的信息量很大，颜芝仪知道做生意也要因地制宜的道理，颜家包括周围的亲朋好友，就没人来过京城，为了让颜老爷他们有个概念，她用很大篇幅详细介绍了下京城繁华的商贸集市，南来北往、奇珍异石在这里都能买到，甚至还有专门卖西洋商品的洋行，可谓是天上地下、无所不有。
想要在这里赚个盆满钵满，只靠新奇独特可能不行，太简单的技术活很容易就被人模仿去了，太高端的前期投入也十分之巨大，她那一千两“巨款”投进去不知道能不能听个响声，所以她也想从小本买卖做起。
老爷子最初干的就是小本买卖，还去外地走商过，应该能给她一些建议。
颜芝仪耐心详尽的写完京城情况，和自己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时间已经过去两三个小时了，放下笔才觉得有点腰酸背痛，抬头看看窗外，就看到院子里众人都围着个大盆或蹲或坐，连两个小家伙也没闲着，全都埋头做着什么，她扬声问道：“你们都在干嘛？”
杨妈也大声回：“弄姑娘您想吃的田螺，太多了，大家都在帮我挑田螺肉。”
颜芝仪小时候在乡下爷爷奶奶家过暑假才亲手挑过田螺肉，甚至还为了口吃的用老虎钳剪田螺屁股剪到手抽筋，城里的生活就很便利了，想吃田螺肉有直接卖田螺肉的，想吃小吃炒嗦螺也可以买人家处理好，所以她也很多年没这么玩过了，突然来了兴趣，赶紧起身道，“我也来我也来，你们等等我。”
“才刚刚开始呢，还得挑上半个时辰。”
颜芝仪却不听，直接把写好的信纸放在书桌上晾干墨迹，顺便等陆时寒回来后请他发表阅后感，她则摩拳擦掌去院子里跟大家一起处理田螺肉了。
大家一起聊聊天做做事，倒也其乐融融，只是田螺肉处理好以后，颜芝仪总觉得洗过的手还是隐隐有些腥味，刚好陆时寒下班回来，她二话不说把手伸过去让他闻，陆时寒也立刻说出了正确答案，“仪儿碰过田螺了？”
“你也闻到腥味了？”颜芝仪叹气，“果然不是我的错觉。”
陆时寒闻出来了，却毫不介意握住了她的手，笑道：“怎么不用胰子洗手？”
“杨妈他们都用草木灰，我以为这个就能洗干净，便不想用桂花胰子，毕竟不便宜嘛。”
但她现在承认一分钱一分货了，草木灰能将油脂脏污洗得干干净净，却没办法盖住腥味。有些钱还是应该让别人赚的。
看她一脸失策了的郁闷，陆时寒突然问：“家中可还有茶水？”
颜芝仪以为他要喝茶，回道：“今天忙着干活，只切了一壶茶，现在早都凉了，寒哥不如等等，让杨妈再烧一壶水过来？”
“冷的正好。”陆时寒牵着她去放茶水的堂屋，一边解释，“书上说冷茶也有除味留香的作用，若是隔夜的效果更佳。”
“真的吗？”颜芝仪一时喜出望外，走得步子比他还快些，两人很快取了茶壶出来，陆时寒负责缓缓倒水，颜芝仪用不多的茶水将自己白生生的小手从里到外搓了一遍，放到鼻尖轻轻一嗅，果然没有了腥味，指尖反而似有若无萦绕着茶香味。
又变成了香香的小仙女，颜芝仪心情都轻松了，这才兴致勃勃拉着颜芝仪去书房看她的作品。
陆时寒一听她给爹娘写了信，也没问为什么，反而笑道：“仪儿可还记得，赵兄先前离开京城前来家中找过我们，说已经同辰隆镖局打过招呼的事？”
颜芝仪当然记得，那位辰隆镖局少当家带着他们走了十来天的路程，结下了一份友情，讲究江湖义气的赵诚远在离开京城前还来向他们告别了，顺便给他们带了份惊喜，“赵少当家那日说，已经让辰隆镖局京城这边的掌事记下了，日后他们有人要去或者经过江州，都会提前知会我们一声，不是很贵重的东西，他们的镖队可以帮忙捎一程……所以他们最近是有镖队要经过江州吗？”
陆时寒含笑点头道：“正是如此，这次镖队三日后出发，他们掌事的今日就让人去翰林院通知我了。仪儿上回说想给娘和岳母送去京城最时兴的料子，这两日便可以去街上挑选起来了。”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诚实的说：“寒哥你要是不提，我险些又忘记这茬了。”
陆时寒云淡风轻道：“无妨，我帮仪儿记下了。”
颜芝仪就很感动，寒哥从来不说那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却会用实际行动把她说到一切都记在心中，堪称做的比说的好听。
哦不，寒哥说得同样好听，他只是从来不整那些虚的，夸她却从来不吝赞美。
啊，又是被撩的一天。

第六十六章 以身相许陆大人。
虽然颜芝仪写的只是一封无关紧要的家书,陆时寒却也拿出在单位看朝廷邸报的郑重态度，认真专注的看了两遍才缓缓把信放下抬头，也不等颜芝仪问他阅后感,他已经关切的问：“信中所写可是认真，仪儿也想学做生意？”
颜芝仪被他一问颇为紧张，“我不能做生意吗，还是朝廷有这方面的规定？”
她依稀记得从古至今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官员不能经商，有句名言叫“使食禄者不得与下民争利，受大者不得取小”，意思就是说靠百姓食禄生存的人,不能再跟老百姓争取利益。
毕竟是享受大福利的人，怎么还能跟普通人争取小利益？这是不讲武德啊。
正所谓屁股决定脑袋,颜芝仪以前做小老百姓,觉得这个规定就很科学民主,公务员们捧着铁饭碗，国家待遇那么好,那就不要分心了，踏踏实实为人民服务，做生意搞副业这些机会还是留给他们普通人吧。
如今自己也成了官员家属，颜芝仪才知道钱是永远不够花的，首都物价房价那么高，有钱人还那么多——接待过一次陆时寒的同事就发现了,即便是公认清贫的翰林院，看他们的吃穿用度也知道都是有钱的主儿。
其实她早该注意这个细节的，隔壁的张大人，以及他们这栋房子的屋主,也都是在没什么油水的单位工作，他们不但能养家糊口还能在内环买房，要不是私下经商赚钱，那就是收受贿赂了。
颜芝仪好歹喊了隔壁那么久的叔叔婶婶，自然更愿意相信他们不是受贿的人，真受贿了也不可能把钱花在明面上，尤其是买房这种大手笔，经济来源要是经不起调查，早就被人参奏了。
想到大家都在背地里闷声发大财，他们也不能落后太多嘛。
颜芝仪本来觉得法不责众，他们只要低调一点，做生意并不会有风险，但是被陆时寒一问，她才想起来自家老公估计不会同意她打擦边球。
两袖清风、刚正不阿的陆大人能出书搞副业已经是底线了，这毕竟是风雅且完全合法合规的行为，他还立志要写对社会有意义的内容，赚钱和服务大众两不误，足以证明他的思想觉悟有多高了。
颜芝仪紧张等待陆时寒的回答，心里其实已经准备妥协了，只要他说一句不合适，她立马放弃这个小计划，转而想想别的路子，实在不行也去写书卖专利之类的。
不过陆时寒却在她紧张的目光中缓缓摇了头，详细介绍起来，“朝廷虽然不鼓励此举，倒也并未禁止家眷经商，只要官员本人不出面，且不可为了家中生意假公济私，那便不受影响了。”
颜芝仪又惊又喜，“咦，本朝对经商这么宽松的吗？”
陆时寒笑道：“确实放宽了许多，前朝还有商人子弟三代以内不许科举规矩，到了本朝也都废除了，不仅是商人子弟，连军籍匠籍出身也都能参加科举。”
大齐朝不能说足够平等，至少奴婢、隶卒、乐户、倡优等贱籍仍然存在，但比起限制诸多的前朝已经算是很包容开放了。
颜芝仪也后知后觉的点头，对哦，她家和周围经商的亲戚都没有培养家中子弟考科举，并不是不能，而是实力不允许，科举考试太难了，像陆时寒这样寒窗十多年考出功名的已经是凤毛麟角，更多的是活到老考到老的，所以能够坚定不移让家中子弟考科举的，除了官宦之家以外，就是家里有着金山银山的富户和祖上出过进士举人的书香门第了。
陆家就属于书香门第，陆时寒有位曾祖父考中了举人，还在县衙谋得师爷一职，很是攒了一笔家底，才能让陆家后面三代男丁都能不事生产、专注科举，虽然在陆时寒出生之前，这份家底已经彻底被掏空，要不是陆父运气好年轻时就考中了秀才，有了养家糊口的能力，且愿意为儿子牺牲自己的科举梦想，陆时寒和他弟也不能从小开蒙学习正统知识了。
当然，陆时寒这种天赋如果生在颜芝仪他们家且早早被挖掘出来，不仅她爹娘砸锅卖铁要供他考科举，估计连她家那些叔伯亲戚都要挣着抢着出学费路费了。
可惜他们家有点小钱，却没有天赋异禀的读书苗子，只能将家中子弟送去普通私塾识几个字了。
听到陆时寒用科举来证明本朝风气开明宽松，颜芝仪确实更放心了，连商人子弟都可以正常考科举当官，那她身为官员家属，哪怕日后生意做得很成功，也不会给自家惹来什么麻烦，大家都一样嘛。
但这样说来，她还有最后一个疑惑，“既然这样，可为何从来没听说过朝中大臣们家中生财有道的消息？”
她相信不管是在清水衙门还是油水衙门当差，想在京城让一大家子都过得有滋有味，那点单位福利都只是杯水车薪，越是高官厚禄，为了维持体面生活越需要想办法增加收入。陆时寒想必也知道这个道理，这点不用明说。
果然，陆时寒缓缓解释道，“因为朝廷只是放宽了些许条件，依然延续前朝重农抑商的做法，以及根深蒂固的士农工商观念，在延续已久的高门士族眼中，商人出身高中进士的同僚仍然低人一等，走上仕途还要经商便更是自甘堕落。”
“仪儿应该也知道，走入朝堂的寒门学子虽多，与高门大族子弟相比却是犹如蚍蜉撼树，大家族枝繁叶茂，姻亲关系盘根错节，足以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因此他们的十分重要，若想在官场平步青云，自然不能做出让高门大族看轻的举动。”
颜芝仪总结道：“所以我们也只要悄悄的努力，不去惊艳所有人，就不会引人注意。”
陆时寒还算了解她的用词习惯了，略一思索便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却是不忘初心的表示她开心就好。
“仪儿若不想抛头露面引人注意，那便低调行事，但若是喜欢，尽管大大方方去做，即便被人知道也无妨，我们并不需要高门大族的青睐，无论外界或看好或鄙夷，都不影响你我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颜芝仪听到后半段话，倒也想起了重点，“对哦，我自己就是商人之女，就算规规矩矩在家相夫教子，在上层夫人圈子也说不上话的，那还不如做自己。”
陆时寒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也是商人的女婿。”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表明了他与她统一战线的决心。
其实陆时寒现在就算不表态，颜芝仪也知道他的心意，毕竟陆时寒要是在意这个，当初就不会那么急不可耐的来她家提亲了。
所以她并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也回握了他的手，郑重道，“就算不怕别的，我们也还是低调行事比较好，老祖宗说了，闷声发大财。”
陆时寒若有所思，“仪儿说的是，许多同僚前辈都如此行事，本意或许并非附庸上层喜好，而是希望财不外露。”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不错，“若是让外界甚至是百姓都知道他们家中有人经商，哪怕只是循规蹈矩的行事，也容易被人联想到以权谋私，正所谓三人成虎，怀疑的人多了，即便清清白白怕也不好解释。”
颜芝仪点头：“对，所以我们也不要对外声张，有人问起来就说买了个铺子收租子，生意上的事不归我们管。”
陆时寒：……
他很想问问她为何如此熟练，还没开始行动就把谎话编好了，而且这谎编得极具可操作性，若是不打算亲自做生意，岳父岳凑出来的嫁妆银子倒也勉强能在京城买个小铺子，哪怕商铺买在外城，那边也有繁华街市，只要是在来往行人够多的街道，租金就不会少。
这让他不禁开始怀疑人生了，毕竟以前信誓旦旦妻子不善谎言，是个诚实乐观善良，几乎拥有所有美好品质的女子。
但现在，第一点似乎就说不过去了。
颜芝仪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美滋滋的计划着，“这样一来，赚到了钱可以用来改善生活，就算亏本了，别人也不知道这个丢脸的事实。”
堪称可退可进，可攻可守啊！
听到这话，陆时寒下意识放下心中的怀疑，真诚安慰起来，“仪儿切莫妄自菲薄，你这般聪明才智，总能想到常人想不到的新奇点子，且过不久还能得到岳父的指点，如此一来只会万无一失，无论如何也不会亏本。”
“真的吗？”颜芝仪被他夸得信心倍增，跃跃欲试道：“那我们直接干票大的？”
“还是就按之前的想法，从小本买卖做起把。”
颜芝仪：……
看着她一言难尽的眼神，陆时寒不由莞尔一笑，不紧不慢解释起来，“我是觉得家中浮财不多，供我们吃穿用度也是尽够了，仪儿无需为生计烦忧，做些小本生意也算是一种消遣，能赚些小钱买几件喜欢的衣裳首饰也不错，却不能本末倒置，为此累坏了身子。如今家中需要你操持的事情也不少。”
颜芝仪想说她有钱可以请人，自己只要做甩手掌柜，就听见陆时寒继续说，“若是小本买卖，不算重要的事情尽可秦海去处理，但若是生意规模太大，秦海只怕也力不从心。”
于是颜芝仪又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了，琢磨他这话的确很有道理，她要是上来干票大的，从外面聘请的人太能干了容易把老板架空，能力不足为了培训人才，又可能把她自己累死，那还不如从小店做起，既锻炼自己的同时又培养了心腹，就这样一步步做大做强。
想到这里，她便只是仰头问，“寒哥舍得让秦海跟我做事？”
“夫妻二人，分什么你我。”陆时寒笑道，“日后生意上有什么需要帮手，也只管吩咐秦海去办，就像现在一样。”
颜芝仪听懂了，陆时寒是既要秦海当书童，又要他给她做生意上的助手，这是要把人当牲口使啊。
但是转念一想，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一边贴身伺候皇帝，一边还是太监总管，权利大到可以插手朝廷政务，这说明在上位者眼中，有能力就要身兼数职，陆时寒这个想法非但不是压榨劳动力，反而是看重秦海都表现。
毕竟以后他们都会跟着陆时寒发达，一个个鸡犬升天，秦海怎么说也能混上个首辅家的大管家职称，“宰相门前七品官”就有他的一个位置，要做好这份工作可不容易，现在就开始锻炼秦海，也是为他好了。
还没当上老板，颜芝仪已经有了无良资本家的觉悟，毫无压力接受了陆时寒的建议，笑眯眯道：“这样也好，让秦海帮我打下手的时候带上小六儿，说不定小六儿过不了两年也能独当一面。”
陆时寒轻笑：“仪儿对小六儿这般信心？”
颜芝仪心想那可不，就大太监程柳那捞钱捞到腰缠万贯的履历，这小家伙搞钱绝对有一手。但她却没有这么回答，而是眨着大眼睛卖萌，“当然了，因为寒哥对小六儿就是这么充满信心的。”
陆时寒还想他确实看好小六儿，却还没有到充满信心的地步，毕竟只是个孩子。
只是她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浓密卷翘的睫毛如同蝴蝶翅膀，径直飞进了他的心中，让他一时间竟看得失了神，回神后直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转移话题，“咳咳，那边先这般说定了，仪儿具体要做什么生意，咱们再慢慢商议打算，或许岳父也会早日回信给咱们支招。”
“好。”颜芝仪知道陆时寒擅长和感兴趣的都不是做生意，或者说他就不会搞钱，副业还是她想出来的呢，也就没太指望他能给出建设性的意见，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她爹的回信。
颜芝仪一边点头，一边看他动作细致的将信纸叠好放进信封中，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寒哥，既然本朝也有士农工商的观念，那我们为何还能自小定上亲事？这一点也不门当户对啊。”
其实刚才说到科举时她想问这个问题了，原著中还真没写两人定亲的原因，而她穿越后因为迷之自信走完剧情就能穿回去，又听说颜老爷和陆秀才交情深，也就以为是两个老父亲一拍脑门就交换信物了，并未深究背后的故事。
但现在想想，陆家不是书香门第也是标准的耕读传家，祖上出过举人老爷，两家定亲时陆父已经考中了秀才，正常来说也该给陆时寒选个书香门第的未婚妻，就算陆秀才不在乎亲家门第，要为儿子找个有钱的岳父，那也轮不到他们家，毕竟她家真算不上多有钱，会给她这么多嫁妆只是因为他们比较疼女儿。
陆时寒正将信件妥善放进抽屉中，没有锁边，这信还要过两日随他们为家中准备的衣食礼物一起送去镖局，若是期间仪儿还想起什么没告诉岳父岳母，随时就能提笔添上，现在锁边反而不美了。
听到颜芝仪的问题，他有些大幅度的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惊诧，认真问道：“仪儿是忘记了，还是岳父岳母从来没提过这段内情？”
果然有内情！颜芝仪顺着他的话努力回想了一下，摇头道：“我记得小时候爹娘都没提过，近两年就更是只字不提了。”
“成亲前也不曾交代半句？”
颜芝仪铿锵有力回了两个字：“没有。”
陆时寒不禁朝南边的方向拱手以示尊重，嘴上也道，“岳父岳母高风亮节，委实让我惭愧。”
颜芝仪已经脑洞大开了，见他如此郑重，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难道我爹娘帮过你们家，你父母为了报恩，就让你以身相许了？”
陆时寒：……
颜芝仪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纠正道，“口误口误，是我以身相许，寒哥不要在意这种小细节。”
陆时寒还能说什么？他也只能一笑置之了，开口道，“仪儿的猜测倒也相去不远，爹和岳父年少时曾在同一位先生门下开蒙，后来父亲很快去了另一家私塾，但也算是跟岳父自小相识，只是向来没多少交情，直到多年后的一日，祖母不慎落水被岳父舍命救起，尽管因为那次溺水，祖母从此缠绵病榻，不到四年便撒手人寰，但若是没有岳父的救命之恩，父亲也无法与祖母再续那四年的母子之情。父亲感念这份救母之恩，便与岳父经常来往，此后更是敬重岳父的人品，决定结为两姓之好。”
颜芝仪终于知道为什么陆时寒都高中状元郎了，他坚持要娶她这个商贾之家的“病秧子”，他爹还能乐呵呵支持他了。如今救母之恩，可能比救自己命的分量还重一些，毕竟是把割肉救母引为美谈的时代。
“我们定亲原来还有这份内情。”
陆时寒也深以为然附和：“所以说岳父岳母高风亮节，连你都不知道这段内情，想必家中其他人更是无从得知。”
颜芝仪想想还真是，连亲戚长辈都没人讨论过这个话题，可能不是说因为他们守口如瓶，而是她爹娘连他们都没说，她不得不在心里称赞这一招实在是高，她爹娘可以私底下道德绑架陆家，却不会让三姑六婆帮着一起施压，也不让她有样学样，因为有些事情他们做是情有可原，而她做出来就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伤了夫妻情分。
这么一想，她多少有些忐忑，“爹娘瞒着我应该是有他们的考量，如今我却从寒哥这里得知了真相，会不会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颜芝仪实话实说：“比如我以后携恩求报？”
陆时寒却一点也不紧张，还上前一步捧起了她的脸，不紧不慢将她鬓边的碎发整理好，才轻笑出声：“你会吗？”
颜芝仪想了想，摇头……摇不动，整张脸还被他捧在手心里，只能张口回答，“不会，我爹只是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情，他自己都没有宣扬出去，我就更没资格携恩求报了，再说祖母都去世二十多年，再如何也要挟不到寒哥头上。”
陆时寒含笑看着她，柔声补充道：“仪儿也无需用那些东西要挟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能做到的都会做到。”
若是他无能为力的，要挟了也没用。但他相信她不会提出让他真正为难的要求。
颜芝仪依然仰着小脸，毫无顾忌的朝他眨眼睛卖萌，“我觉得你说得对。”
精致白皙的小脸被拢在手心，完美诠释了何为巴掌小脸，冲他眨眼的小模样更是让他爱不释手，陆时寒忍不住低下头与她更近更清晰的对视，然而下一秒，就听见了杨妈的大嗓门，“姑娘，您说要炒田螺下酒，现下已经炒好了，要不要先吃起来？”
陆时寒：……
颜芝仪听说这么快就可以吃上她心心念念的田螺还挺开心，当即后退一步离开了陆时寒的双手，也不等他怅然若失，就迫不及待拉上他的手出去，“今天不但有田螺，我们还把剩下的桃花酿放在井中冰镇了，现在便能就着小菜小酌几杯，寒哥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陆时寒：“……开心，惊喜。”
事实上，陆时寒还是低估了今晚的惊喜程度。
桃花酿的份量不多，颜芝仪又是把它当饮料来喝的，田螺才吃没几口，酒已经喝完了，意犹未尽的她便让百叶去把经过武昌时买的孝感米酒抱过来。
米酒也所剩不多了，毕竟旅途不便，他们也就只了两坛，颜芝仪偶尔睡前喝两口，也就剩下半坛了，陆时寒很体贴的把这半坛酒让给她，自己喝的则是上次招待同僚时剩的酒，比米酒和桃花酒要烈性些。
然而陆时寒喝更烈的酒依然清明，只喝酒精浓度低的米酒和果酒的颜芝仪反而喝了个半醉，吃饱喝足要离开桌子时，整个人直接扑进了陆时寒怀里。

第六十七章 顽强的陆大人。
颜芝仪站不稳还知道往前扑进陆时寒怀里,而不是随便找个地方栽倒，就说明她醉得也不算很严重，至少还知道怎么选择对自己有利。
然而其他人见到这一幕反应却很大,杨妈和百叶更是一个箭步就要冲上来扶她，可惜她们比不上陆时寒近水楼台先得月，才走到一半，就瞧见陆时寒将颜芝仪打横抱起，毫不费劲的向卧室走去。
经过她们跟前时还点头致意：“我先送仪儿回房休息，你们打些水来。”
在一起生活这么久，陆时寒不但适应了颜芝仪的卫生习惯，连他自己都不知不觉被影响了。
以前的陆时寒在单身男人中也算是很注重个人卫生的了,但还是远不及在赶路途中都要坚持洗澡擦身的颜芝仪，尤其是随着他们在京城安顿下来,颜芝仪恨不得天天都洗澡,久而久之,陆时寒也随她一起养成了勤洗澡换衣的习惯。
今天她醉成这样怕是没办法洗澡了，那至少也要打盆热水让她擦擦身子,再换一身干净的里衣，她才能更安心踏实的入睡。
因此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他便先提醒了一句。
听到这话，反应不及的两人才如梦初醒，杨妈忙不迭道：“对，灶上还有热水,百叶你先去打一盆给姑娘擦身子，我去找找乌梅、山楂、干草、陈皮等材料给姑娘煮醒酒汤——”
不等杨妈把话说完，百叶已经一溜烟跑厨房打水去了，杨妈则是一脸复杂的去找材料。
她刚刚说的醒酒汤,其实是酸梅汤的配方，这个方子还是最近学会的，老家那边夏天也会煮酸梅汤绿豆汤解暑，但是特别简单，搁点梅子山楂和冰糖煮一煮就好了，只要冰糖放的足，老人小孩都爱喝。
不过前两日荣太医才来给给姑娘施针，又带着姑娘姑爷练了两遍八段锦，然后在他们的热情下选择了留在家中吃晚饭——不知是一起锻炼让荣太医和姑娘姑爷拉近了关系，还是姑娘喊了荣太医一声先生的缘故，他们都明显觉得荣太医这里留得越来越自在了，吃饭喝茶赏花十分悠然，然后就在姑娘孜孜不倦把话题往吃喝玩乐上引的努力下，荣太医不知不觉说起了酸梅汤的正宗做法。
荣太医说酸梅汤不仅是消暑解渴茶，它最早其实是出现在医书上，一定程度上可以清热解毒、缓解疼痛，轻微中暑也可以喝热酸梅汤，多少有一些缓解作用，因为它的功效和口感，人们渐渐习惯了夏天和冰镇酸梅汤，认为能解渴又防暑。
事实上，热的酸梅汤才有药效，不但消暑解渴，醉酒之人喝了也有解酒功效，当然这要是正宗酸梅汤，只放乌梅和山楂可不行，正宗酸梅汤还需要干草、陈皮和桂花，这几样搭配才能起到好喝又有效的作用。
荣太医还说，京城每年夏天到处是卖酸梅汤的铺子，各个都有新花样，往酸梅汤添放洛神花、桑椹干、红枣干等等，都说是家中祖传配方。
然而万变不离其宗，无论他们添加什么花样，核心都只有那五样。
杨妈还记得，听完荣太医介绍正宗酸梅汤的做法，姑娘便笑着对她们说，以后要是需要醒酒汤，就可以直接煮酸梅汤了，连太医都认证了，好喝还有效！
当时她还笑着附和呢，说是为了给姑娘熬药，干草陈皮等常见药材家中都是常备的，乌梅山楂也有的，只是缺了一味桂花，想来问题也不大。
那时她们都以为这醒酒汤是给姑爷准备的，万万没想到，才过去两天，新学的醒酒汤就派上用场了，却是要煮给她们姑娘喝。
杨妈不由感慨造化弄人，转念一想又觉得她们姑娘福气就是大，姑爷不挑嘴，无论是好喝的醒酒汤还是难喝的醒酒汤，他都不会介意，只有她们姑娘会在意这个，刚好在喝醉的前两天她们得了满足姑娘要求的醒酒汤配方，这事巧得她又想怀疑姑娘是老天爷的亲女儿了。
脑子里想法一堆，杨妈手上动作却不含糊，很快将需要的材料都找齐进了厨房。
当然还有人做事比她更快，百叶已经将锅里的水都打上送去房间了，小六儿也麻利地烧好了火，杨妈进来就只要将材料清洗放进锅里，加上两瓢清水，叮嘱小六儿，“那你在这看着火候，水煮开了就转成小火再熬两刻钟，有什么问题就喊我，我在院子里刷碗。”
小六儿以前也是要自己生火做饭的，不说手艺多好，看火候却是一点压力都没有，他只是有些惊讶的仰头问：“杨妈不等酸梅汤煮好后，在锅里烧水洗碗吗？”
他老家是没有洗碗盆的，锅碗瓢盆都在大锅中清洗，一边洗一边烧热水，既方便还可以用热水把油污烫掉，如此也就不需要用专门留淘米水来清洗油污了。
在京城这段时间杨妈也是这个习惯，所以冷不丁听到她要去院子里洗碗，小六儿才会有些惊讶。
“不了，少爷还没洗漱呢，煮完酸梅汤你就帮少爷烧锅热水。如今天气也热了，我直接用井水刷碗也合适。”
厨房这边井井有条，卧房里却很有些兵荒马乱。
陆时寒将颜芝仪径直抱到了榻上，计划在这里帮她洗漱换好寝衣，再抱去床上休息。
在等待百叶打热水来的时间，他还准备去箱子里翻找寝衣，也不是单给颜芝仪准备，他自己也要洗漱换衣，正好一起处理了。
总之，颜芝仪喝醉这件事，陆时寒起初并没有多么困扰，他觉得自己可以把她照顾得很好，毕竟新婚当夜就有一回经验了，再如何也不会比那天更让他手足无措。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重点，新婚夜颜芝仪都睡得不省人事了，但凡他道德底线低一点，都可以随便摆弄了，而现在的颜芝仪是一个有行动能力的酒鬼，比熊孩子还难缠，跟她讲不通道理，只要她想，随时可以给他捣乱。
于是陆时寒第一个计划就泡汤了，才把人放在榻上，他别说去找寝衣了，连给她找个薄被盖上的机会都没有，一双玉臂在他离开之前及时缠了上来，清丽少女眼神迷离的看着他，吐词咬字却依然清晰：“寒哥要去哪儿？”
听这条理清晰的问题，陆时寒还以为她只是微醺，神智仍然清醒，眼神朦胧又迷离的样子也像极了他想象中的狮子猫，还是那种温顺可爱又无害的小猫咪，让他心头蓦地一软，声音也不由柔和下来，“我去给你找个薄被披上，别着凉了。”
颜芝仪乖巧的点头，“哦。”
陆时寒以为她该放开手了，然而等了半晌，才发现她非但没有放手的意思，脸反而越来越靠近了，竟是攀着他要坐起来的架势。他还不得不伸手扶住她的腰，毕竟她要是小手一松或者一滑，就这么摔回榻上，就算有软垫不至于摔疼摔伤，把她吓着也是不好的。
陆时寒一边扶着颜芝仪，出声提醒道：“仪儿，可以把手放开吗？”
颜芝仪：“哦。”
陆时寒：……
看着自力更生、随着他的搀扶已经熟练坐进他怀中的人，他终于意识到，看起来再乖巧温顺的醉鬼也是醉鬼，没有理智可言的。
可此时发现真相也晚了，颜芝仪已经像蜘蛛精一般紧紧缠在他身上，除非强行把她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否则怕是无法脱身了。
陆时寒又怕用力不当伤害到她，便只能选择妥协，放弃起身离开的打算。索性两人靠在一起还能依偎取暖，倒也不是非要拿薄被过来——此时的陆大人已经完全忘记睡衣的事情了。
但他决定妥协，有人却在得寸进尺。
喝醉的颜芝仪就像解开了某种封印，都自力更生把自己塞进寒哥怀里了，当然不会只搂搂抱抱啥也不干，垂涎腹肌已久的她在陆时寒不知不觉间，悄然把小手伸进他的里衣，肆意感受着那光滑细腻又富有弹性的手感。
陆时寒白皙如玉的面颊瞬间红成了包公像，做梦也没想到她醉后竟会如此大胆，一时不知所措、语无伦次：“仪、仪儿，不可……”
颜芝仪自然不听他的，小手还在衣料底下肆无忌惮的游走，感受着渐渐上升的温度，让她略微冰凉的手倍觉温暖，感受起来也就越发幸福满足了。
可是还没满足两秒，就发现手底下年轻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甚至还在往后闪躲，她很不高兴，索性将整个掌心都贴了上去，这样他怎么闪躲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手上这般毫不客气，嘴里也还要牢骚嘟囔，“寒哥好小气哦，让我摸摸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大不了让你也摸回来。”
陆时寒：……
他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夸她这个时候还能有理有据了，甚至还有点怀疑她是不是借酒装疯。
但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就烟消云散了，因为下一秒，颜芝仪很公平的用另一只手抓着他去摸回来，因为衣裳未解，一时没办法探到里头去，心急的她几乎要直接撕衣领了。
陆时寒再一次被弄得手忙脚乱，也顾不上她右手还在自己衣襟中事实，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不用不用，我们之间不必如此计较……”
只听这话不看此时的情形，还以为他们在谈什么积极健康的话题。
颜芝仪一句话又把画风拉回了现实，她还有些遗憾和不满的样子，“寒哥不想摸回来吗？为什么？”
陆时寒：！！
他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关公像，而是猴子屁股了，浑身热得感觉头顶都在冒烟，除此之外，好像还丧失了语言能力一般，只会怔怔看着她。
她的脸也很红，却不是害羞，而是带着几分得偿所愿的兴奋和意乱情迷，布满潮红的小脸上镶嵌着一双宛如璀璨星空的眼眸，此时这眸子中倒映着他最熟悉的东西。
是他自己的脸。
她也在全神贯注、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方才还被她一句“摸回来”搞得坐立不安的陆时寒，此刻却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在她充满期待和欢喜的目光中，缓慢而坚定的垂下了头，两张柔软的唇轻轻贴在一起。
陆时寒本来是看她宛如要糖吃的小孩，才想亲一亲安抚一下，就像偶尔亲亲她的额头脸颊那般，夫妻之间如此并不算逾矩。
但是当唇贴上去，依稀感受着她唇齿间香甜的米酒气息，头脑清醒的陆时寒都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清醒了，只是浅尝截止的接触，他都好像尝到了什么人间美味似的，一时竟舍不得移开。
陆时寒满足于这么单纯的贴贴，看过小黄书、跟他相比绝对是身经百战的颜芝仪却不满足，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
她起初只是因为酒后反应慢了半拍，等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以后，就毫不客气的伸出了舌头，调皮的沿着他的嘴唇一点点侵入。
陆时寒仿佛听到脑中轰然一声，什么东西崩塌破碎了一般，也终于读懂了“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是什么滋味。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了，男人在这方面都有些无师自通的天赋，哪怕是禁欲守礼的陆时寒，在被颜芝仪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发现还有这种玩法后，也不知不觉反客为主。
年轻热情、充满活力的男女紧紧贴在一起，从未体验过的船新感觉让他们都有些忘乎所以，颜芝仪的手不知何时从他衣襟中撤了出来，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动作间衣袖滑下去、露出半截皓玉般的手臂也无人察觉。
而陆时寒就更有些忘情了，左手紧紧托着她的脑后勺，用力得仿佛要把人揉进自己怀中，另一只手已经不知不觉沿着曲线缓缓往下滑。
就在他们亲得有声有色、泥泞不堪之时，一无所知的百叶带着热水进来了，一进门险些闪瞎狗眼。
但百叶震惊归震惊，仍是忍住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这到不只是因为打工人的意志在支撑着她，老司机杨妈也无数次在私底下开过“小灶”——因为姑娘姑爷之间相处越来越腻歪，这一天迟早会发生，杨妈为了让她能更早适应姑娘成亲的生活，便提前给她介绍了未来将会遇到的各种情况。
以至于今天这场面，突如其来的大尺度让百叶觉得很是冲击，但大惊失色之后，她就还有种该来的果然来了的感觉，同时还有油然而生的使命感，让她端着水盆站直了身子，强自镇定的清了清嗓子，“少爷少夫人，我可以进来吗？”
杨妈跟她说的那些不仅是要更早适应这种情况，更为了她能够随时提醒姑娘，她毕竟是姑娘的贴身丫鬟。
听到百叶的声音，陆时寒才如梦初醒，理智回笼的他就像做贼心虚的采花贼，被人叫破，立刻慌不择路的跑了。
百叶从来没见过姑爷这样行动迅速的时候，简直如小旋风一般，等她回过神来，屋里已经没有了姑爷的身影，只留下了一句“好好照顾仪儿”。
百叶：……
她该不该为这个时候姑爷还记得叮嘱她照顾姑娘而欣慰？虽然并不需要叮嘱，她也会仔细伺候好姑娘的。
连滴酒未沾、神志清醒的百叶都懵逼不已，反应慢半拍的颜芝仪就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愣愣的看向门口，然后看见了端着水朝自己走来的女孩，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本能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百叶？”
百叶此时也知道姑娘的确不甚清醒，不由松了口气，还好她进来及时，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就姑爷那心虚的样子，谁先动的手已经不言而喻。
越想越心疼险些被吃干抹净的姑娘，百叶不由放缓了声音，温声安抚道：“是我，我过来给姑娘擦洗身子，咱们换身干净的寝衣再休息。”
熟悉的声音让颜芝仪很快放下了那份疑惑，神情渐渐放松下来，迷糊而安心的等待着接下来的服务。
见自己一句话就把姑娘安抚好了，百叶也颇为欣慰，放下水想着先去关上门，然而才转身，又一阵风刮进来，再一次把百叶吓一跳。
“我拿换洗衣物。”陆时寒刚想去洗澡，才想起他忘记拿换洗衣服了，虽然很尴尬，但也不好让百叶或者杨妈帮忙，秦海就更不合适了，便只能硬着头皮进来。
拒绝了百叶帮忙的提议，他很快找到了彼此的寝衣，因为是放在一个箱子中的，陆时寒顺势把颜芝仪的里衣也拿出来，体贴放在了她正倚靠的榻上，同时也飞快瞥了榻上的人一眼。
与他整个人都要爆炸的状态截然相反，她此时已经闭上双眼一脸安详了，仿佛分分钟就要睡着，陆时寒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不是滋味。
早知道还能如此，第一次应该在他们彼此都清醒的时候，这样才能一起铭记于心。
可惜已经没有后悔药可吃，陆时寒只能压下心底的遗憾和不舍，大步出了房门，也不需要百叶再来关门了，他自己出去后便很自觉的关上了房门。
百叶见姑爷再进来什么都没做，便也放心了，伸手去解姑娘的衣襟。
如今天儿热，即便没出多少汗，按照姑娘的习惯也是每日洗澡的，现在因为醉酒无法泡澡，就需要宽衣解带，好将里里外外都擦洗干净。
不知道是之前的互动让颜芝仪空虚的心里得到了满足，还是酒后的她也会看人下菜碟，在陆时寒身上各种点火捣乱的醉鬼到了，百叶这里却是十足的乖巧配合，闭着眼睛看似半睡半醒，仍然让抬手就抬手，让翻身就翻身，期间最多哼哼唧唧两声，再无更多原因。
要是陆时寒还在这里，大概又要怀疑人生了。
但他现在也无暇想这些有的没的，拿着换洗衣服正要去浴室，却在半路被杨妈拦住了，“少爷现在就要沐浴？不如再等两刻钟，灶上煮好醒酒汤就立刻给您烧水。”
“无妨，我用冷水即可。”
“可是……”
不等杨妈再劝，陆时寒已经绕开了她，迈着坚定不移的步子去了浴室，当真打了两桶井水沐浴。
于是这个晚上，大家不但知道男主人速度有多么快，还知道他身体倍儿棒，用凉水沐浴还能洗上一两刻钟。
等他洗完出来，颜芝仪都洗漱更衣，被喂了一碗热腾腾的酸梅汤，然后被杨妈和百叶合力扶着去了床上躺好，陆时寒恢复自然回到卧室，她已经抱着被子睡得安稳。
陆时寒站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出了神。
她安睡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恬静，只是比平时略显红润的脸颊和红唇，还提醒着他方才发生了什么。好不容易压下去燥热再次席卷而来，陆时寒连忙移开了目光，又去窗边吹了半刻钟的冷风，才觉得心跳恢复平常。
再回来的陆时寒吸取经验教训，也不敢再看她的脸了，仔细关好门窗后，就毫不犹豫将烛灯吹灭了，眼前瞬间变得黑暗，他竟还有种安心之感，动作自然的回到熟悉的床上。
按说以他今日的状态，为了彼此着想他更应该在榻上而不是床上，但是他如今只是想象一下她不在自己怀中，哪怕两人仍然在一个房间内、咫尺之隔，睁开眼就能看到她，他仍然觉得怅然若失、无法接受。
为了不让自己辗转难眠，陆时寒到底还是坚定的回了他们的床上，规规矩矩的躺在她身边。
但很快他发现太过刻意的睡姿更让人难以入眠，于是又转身将旁边睡得已经像小猫打鼾的人搂进怀里，闭上眼睛，仍然久久没有安眠，等陆时寒回过神来时，手指已经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想起了这其中的美妙。
陆时寒：……
顽强的陆大人依然没有去榻上让自己冷静冷静，而是头一回背起了《道德经》。
但好在结局是好的，《道德经》到底让陆时寒安然入睡了，意识模糊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以后还可以多看看佛经，或许有大用处。

第六十八章 “寒哥亲亲就不疼了。”……
虽然是宿醉,但可能是米酒浓度不高的缘故，颜芝仪竟然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得也没比平时晚多少。
百叶听到动静敲门进来,见到她正毫无异样的给自己衣服，不免惊讶的问了句，“姑娘，要打水进来洗漱吗？”
以前他们生活在颜家，颜芝仪身体不好，加上颜太太比较向往大户人家的派头，力求把唯一的女儿培养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没在琴棋书画方面下功夫,反倒是把她养得身娇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了，连带着百叶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只需要围着颜芝仪打转,何止是烹茶端碗,打水更衣，颜太太恨不得颜芝仪吃饭都不要动筷,让百叶喂给她。
于是原本生活自理毫无压力的女大学生，不知不觉间就被养成了废物本物。
跟陆时寒结婚后，颜芝仪虽然没有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类传统观念，但互相影响是必不可免的，陆时寒会被她影响得比以前更加注重个人卫生，颜芝仪也同样会在陆时寒自立更生的对比下表示羞愧。
颜芝仪觉得,陆时寒身为龙傲天男主，如今好歹也是清流之首翰林院的青年才俊，身份地位何止比她高一大截，可他还能不忘初心,连洗澡水都是自己打，也会帮她打洗澡水，这么的接地气，她凭什么比他还娇贵？
自惭形秽的颜芝仪开始向陆时寒学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这样其实也让百叶省了很多麻烦，她的卧室有陆时寒的一半，两人很多时候都形影不离，百叶若还像以前那样除了睡觉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跟着她的话，画面也太美了。
而且颜家有人负责粗活，百叶唯一的工作就是服务她，才能每天十几个小时都围着她打转，现在家务这么多，杨妈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百叶还得去打下手，颜芝仪渐渐找回自理能力，她也能轻松很多。
因为姑娘是为了让她减轻负担，而不是工作被姑爷抢走了，百叶心情也是感动且受用的，进屋后的惊讶也不是因为颜芝仪熟练的在穿衣服，而是看到了她与平常一样的生龙活虎。
百叶以为姑娘昨晚那么毫无反应的任由姑爷轻薄摆弄，像个只会呼吸不会动的瓷娃娃，应该死醉的狠了，睡醒肯定会难受的。
她睡前回去跟杨妈一说，两人还一起担心姑娘难受的话，去请荣太医不知道他肯不肯过来？
万一荣太医觉得姑娘调理身子期间还喝酒，不肯过来都是小事，要是气姑娘不遵医嘱就不好了。
两人如此担心了好一会儿，今天起来做什么都轻手轻脚，就希望给姑娘个安静的环境睡个好觉，休息好了，宿醉后劲可能就不会那么大。
这也是百叶一听到房间动静就迫不及待进来的原因，她担心姑娘这么早醒来正是因为身子不舒服了，没成想却见到了一个与自己想象中截然相反的、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姑娘。
见颜芝仪摇头表示她可以自己去院子里洗漱，百叶到底还是忍不住关心问，“姑娘第一回 喝醉，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颜芝仪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啊，我昨天没喝多少吧？”
百叶想想她昨晚进屋时，撞见的姑娘几乎认人揉圆搓扁的一幕，就很有反驳的冲动。但考虑到家里老爷大少爷他们喝醉，也是从来不承认自己醉酒的，作为颜家的一份子，可能姑娘也有这个毛病吧，为了姑娘的面子，她也只好若无其事附和道，“可能是吧，而且杨妈还按照荣太医那天说的酸梅汤方子，给您熬了一碗醒酒汤，或许这汤也起到了效果呢。”
“我还喝了酸梅汤？”颜芝仪忍不住咂摸了下嘴唇，当然什么味道都没感受到，“这个我怎么不记得了，那酸梅汤还有吗？”
百叶心道她就知道，姑娘肯定也把姑爷占便宜的事给忘了。
既然如此，她就更要帮姑娘保守这个并不光彩的秘密了，百叶便顺势转移了话题，“没熬多少，给您喂了一碗后，就让小六儿兄妹俩喝掉了。”
看到姑娘脸上的失落，百叶笑道，“您要是想喝，让杨妈再熬一锅便是，这回不赶时辰，可以用小火慢慢熬上一两个时辰，再去买点桂花，昨晚那碗因为没加桂花，杨妈总觉得还是不正宗呢。”
颜芝仪想了想还是摇头，“算了，过阵子再说吧，最近太忙，就不给杨妈添乱了。对了，粽子还没开始包吧？”
“没呢，您昨天都那么积极了，连粽叶猪肉都要亲自去买，我们哪敢在你睡觉的时候偷偷包粽子？杨妈都做好下午再包的心理准备了。”
颜芝仪满意的嘿嘿笑，“我这不起来了嘛，动作快一些，说不定还能在中午吃饭前包好，要是来不及煮饭，正好煮一锅粽子当午餐。”
“那您可想太美了。”百叶忍不住拆台道，“刚包好的粽子至少得煮一两个时辰才能煮熟煮透，就算咱们一边包一边煮，也未必能赶上中午吃吧。”
颜芝仪：……Ding ding
对哦，她还以为是买来的真空包装粽子，要吃只要热一下，那当然很快乐。
可新鲜的粽子里头糯米都是生的，要完全煮熟可不得花上三四个小时么。
但她也没没有很失望，依然兴致勃勃，“那就晚上再吃，反正今天总是能吃上粽子的。”
百叶点头称是，说话间她已经动作利落的给颜芝仪盘好了发髻，笑着问，“姑娘要插什么簪子吗？”
她觉得姑娘兴致勃勃要一起包粽子，应该是不想戴任何首饰的，故有此一问。
果然颜芝仪对着镜子照了照，看看自己笔试粉黛依然白生生水灵灵的小脸，连嘴唇都那么红润好看，满意又自豪的拍拍衣服起身，“不用，我先出去洗漱了。”
颜芝仪心心念念的包粽子，其实真上手了才发现没那么好玩，因为她包得慢也就算了，怎么努力也没有别人包的漂亮——她都没不自量力去跟杨妈百叶比，可是自己包的粽子奇形怪状，连小六儿比她强出几条街，这就很尴尬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两毛五吧。
残酷的现实让颜芝仪不得不重新思考起来，她包的这些丑粽子就算不拿去送礼，留着在家自产自销，陆时寒知道后势必会提出尝尝她亲手包的粽子的要求，难道她就拿一堆这么个玩意儿给充满期待的他吃？
想想那个画面，颜芝仪自己都想丑拒了，并且有了毁尸灭迹的决定，当场把自己包了半个小时的粽子们拆得一干二净，认命的对杨妈和百叶道：“还是你们来包吧，我不太擅长这个。”
杨妈笑着点头，没再劝几句倒也不是对姑娘的手艺绝望了，而是她觉得姑娘和姑爷一样，都是那什么天什么骄子，他们可以读深奥难懂的天书，会写漂亮复杂的字，会的都是他们这种粗人学不会的东西，那姑娘不擅长他们这些粗活也很正常，连姑爷都不会在意的。
再说了，老爷太太当初让她陪姑娘出嫁的时候，说了那么遍请她多多帮衬提点姑娘，也不包括包粽子这种粗活。
想到姑娘如今做的这些恐怕连颜老爷颜太太都要大呼优秀，姑爷更是对她们姑娘疼爱入骨，杨妈就觉得这种小事不做也无妨，非但没劝两句，还温声道，“姑娘要是觉得无聊，不如回房里休息会儿，或是去看看书浇浇花也行。”
颜芝仪却倔强的不肯走，还给自己找了份更适合她也更有意义的工作，就是拿着勺子给大家的粽子里加料。
她也是停下手中动作才发现，除她以外的几人粽子包得是精致好看了，可完全是中看不中用，因为杨妈舍不得把五花肉按照她说到那样切到小孩半只手掌那么大，她最多只能把肉从肉丁切成成人拇指那么粗的肉块，包粽子的时候就一只粽子里很珍惜的放一小块肉，百叶和小六儿也是有样学样，一个比一个小气。
颜芝仪看得有点窒息，她期待中的粽子是肉香四溢，强调用买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也是希望肉粽煮熟剥开后，肥肉的油已经融入糯米中，一口下去又香又糯还冒油，多满足啊。
可就他们这不肯放肉的小气劲儿，别说一咬一嘴油，估计她找肉丁都要找半天。
他们这小气吧啦，颜芝仪只好亲自来把控放料了，纯肉粽她一勺能舀三四块，就这么眼睛都不眨的往一个粽子里堆，看得杨妈眼皮直跳，心疼的连连叫停：“够了够了，姑娘，这肉太多，粽叶都包不住了。”
颜芝仪：“那再加片粽叶，把粽子包大一些，太小一个吃起来也不够满足的。”
杨妈：……
就这样在颜芝仪的努力下，他们家的粽子包得越来越大，里外都如出一辙的扎实。
而且应她的要求，各种口味应有尽有。这里没有可以用来区分馅料的彩色棉线，他们绑绳的时候就采用了不同的打结方法，比如蛋黄肉粽用死结，纯肉粽是单结，排骨粽是蝴蝶结，这样一锅煮熟后分开装起来，就不会弄混了。
颜芝仪看着一个个圆润大气又扎实的粽子充满了成就感，感慨道：“这就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啊。”
她心满意足了，杨妈却看着剩下的半盆糯米心都在滴血，“本来这些米跟肉都是算好的，姑娘您非要一只粽子里放三四块肉，加蛋黄的粽子也要放两三块，以至于剩下这么多米还没用上。”
“那就不要浪费了，下午或者明天再去买些肉和粽叶回来继续包。”
杨妈很想问问她们姑娘真的知道什么叫不浪费吗？她简直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谁家包粽子也没这么舍得放肉的。
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发现一个问题，自从到了京城，当家做主的好像一直是她家姑娘，不但自己上街买东西都是姑娘掏钱，就连秦海出门办事也都是找姑娘，因为姑爷的钱也都在姑娘这儿。
如今姑娘和姑爷还在商量赚钱买宅子的事，如此种种，都说明她们姑娘这个家当得十分成功。
找不到吐槽切入点的杨妈只好应下了这个安排，拍拍手起身，“那我先去做饭，这么多粽子得煮两三锅，最好早点开始煮，不然晚上都没地儿做饭了。”
只有一个灶，烧水煮饭炒菜还得排队，确实很不方便，颜芝仪便贴心说：“杨妈也不用太着急，要是来不及做晚饭，去外面买也可以。”
杨妈立刻从心疼变成了感动，“哎”了一声，便带着姑娘的关怀满脸笑容去厨房做饭了。
等她们将午饭准备好，陆时寒也准时回来吃午饭了，颜芝仪却没有第一时间去院门口迎接，因为她包完粽子有点无聊，就去了书房打发时间，只是还没翻开书，就不知不觉坐在书桌前发起了呆。
等听见动静起身出去时，陆时寒也已经大步进了院子，两人就在一个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停下了脚步互相凝视，目光交错的瞬间，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陆时寒本来急着回来，是想看看宿醉后的颜芝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路上他也问过秦海，秦海回说少夫人一切正常，还兴致勃勃包了半个上午的粽子，不像不舒服的样子。
于是还没亲眼见到她，对秦海的话打了一半折扣的陆时寒非但没放心，反而还要担心她包那么久粽子会不会累到自己了。
现在四目相对，微微仰头看着那张神采飞扬、容光焕发的小脸，陆时寒便知道秦海所言不虚，仪儿非但没不舒服，状态还十分之好，气色红润得他都怀疑她是不是用脂粉了。
但他知道，她若是不随他出门，独自在家是不爱用脂粉的，她私下说过担心脂粉里头含铅汞，长期用对身体不好，也怕把她好好的毛孔堵塞了，长了痘痘黑头可就得不偿失。
他不清楚毛孔和痘痘黑头是什么，但不得不承认，她即便不施粉黛仍然清丽脱俗，令人见之不忘。
这段时日随着荣太医的静心调养和八段锦，她不但起色一日好过一日，脸上也长出了些肉，看着少了些楚楚可怜，却多了几分明媚鲜妍。
就像现在，她穿着朴素的旧衣，不施粉黛不戴釵环，就这么亭亭站立在檐下与他遥遥相望，那双含情美眸仿佛盛满了千言万语。
无需言语。
他已经感受到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让他无法移开目光。
然后陆时寒的目光不知不觉便落到了那比平日更为嫣红径直的樱桃小嘴，某些他刻意想要忽略遗忘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
陆时寒再次感受到气血上涌的冲动，下意识就在心里默背起了《般若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他从前不看佛书，更没有抄佛经的习惯，但因为昨晚的遭遇，上午空闲时便去了院中藏书楼，原也没抱希望，不想他们院中竟连《般若心经》这等佛经也有收录。
原文并不长，他默念两遍也就牢牢记住了，此时条件反射也能原封不动背出来。
颜芝仪显然不知道陆时寒心中已经背起了佛经，都对视好几眼了，他还站在原地还不上前来，她正要为他的反应产生不满，就看到面色平静的寒哥好像捏紧了拳头，仿佛在隐忍什么。
依稀记得昨晚他们亲过以后，他就慌不择路跑出去洗热冷水澡了，还洗了好久，反正在她沉睡之前他还没有回来。
难道他现在握拳隐忍，和昨晚冲热水澡都是为了一件事？
她魅力有这么大吗，让寒哥看一眼就冲动？这个猜测让颜芝仪又激动又得意，她这威力相当于瞪谁谁怀孕啊！
一旦接受了寒哥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设定，颜芝仪非但不生气他站在原地久久不上前，反而很愿意主动一回，当即双手拎起自己的裙摆，像展翅的花蝴蝶一般朝他飞了过去。
陆时寒瞧见她的动作，默念心经的嘴唇不知何时就停止了，看着朝自己翩跹而来的身影，还不自觉张开了手臂，于是骄傲的花蝴蝶直接飞进了他的怀里。
虽然他们平时就腻歪，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一言不合就抱在一起的，小五儿发出了“啊”的一声表示新奇，下一秒便被百叶捂住了小嘴抱进了厨房，杨妈和小六儿紧随其后、也都红着脸钻进了厨房。
秦海因为跟少爷一起进的院子，就在他身后准备关门，现在冷不丁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瞪下来，可是现在也跟着去厨房找角落动静太大，肯定会打扰到少爷和少夫人，于是他灵机一动，默默地把自己关在了院子外边。
就这样在众人齐心协力下，偌大的露天院子成了颜芝仪和陆时寒花前月下、搂搂抱抱的约会圣地。
陆时寒却没发现人已经空了。
他现在无暇顾及外界，只想把怀中这个磨人的小妖精请出去。
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是他自己先动手的，颜芝仪已经熟练的扑进他怀里，还伸出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眼角眉梢都是骄傲得意的问：“寒哥今天是不是很想我？”
陆时寒应该否认的，但是张了张嘴，却冷不丁想起了今日大半个上午心神不宁，无论是看书还是书写，或是端茶休憩，都会不期然想起她媚眼如丝望着他的画面，几乎到了无法专心工作的地步，这才去藏书楼看佛经。
背了会儿佛经，才冷静下来开始处理公务。
他相信在翰林院的心神不宁除了自己再无人看出来，家中的妻子就更无从得知，只是对上她骄傲的神情，陆时寒到底无法摇头否认，只好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然后立刻化被动为主动的问道，“昨晚喝了太多酒，可有头疼不舒服？”
“没有，我现在感觉很好，寒哥没发现我气色都比平时好看了吗？”
她一说气色，陆时寒更不敢直视她的脸，满脑子都是她面色潮红、充满情动的样子，再一次转移了话题，“是我不好，明知你不胜酒力，竟没有劝你少喝一点。”
“是我自己要喝的，你劝了也没用。”颜芝仪当然不会把醉酒的锅推到他身上，她还觉得昨晚醉得很有意义呢。尤其是看到他面红耳赤、一脸想看又不敢看她的模样，她简直美得要上天了，突然get了霸道总裁的标准动作，用一根手指轻轻挑起陆时寒的下巴，好让他跟自己对视，才好整以暇的控诉，“寒哥问东问西，怎么不问问一下我的嘴唇疼不疼？”
他昨晚用力的样子，好像要把她的嘴巴整个吸走一般，要不然一夜过去，她的嘴也不能依然这么红了。
陆时寒：！！
他其实也很担心自己是不是太粗鲁了，有没有把她嘴唇弄疼弄伤，一直在做心里建设好让自己问出口，只是他连她的红唇都不敢细看，这心里建设自然也没有任何紧张，如今颜芝仪冷不丁问出来，他清俊白皙的脸再一次红得要滴血了。
不过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他也没有再逃避下去，只是先问了个问题，“仪儿还记、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你亲我那事吗？记得啊。”颜芝仪绝口不提她先动手的事，陆时寒倒也没跟她斤斤计较，她有昨晚的记忆反而让他心中略定，原来他们都记得。
心中微动的陆时寒这才直视她柔软的红唇，喉结上下滚动，被口水浸润过的喉咙没那么干涩了，他细声问：“那、那还疼吗？”
颜芝仪直勾勾的看着他：“有点，要寒哥的亲亲就不疼了。”
她刚刚在书房发呆就是想这事了，自己和老公的初吻竟然是在醉酒的情况下发生，哪怕她清醒后还记得，可也改变不了她当时脑子里一片浆糊、根本说不出初吻是个什么感觉的事实，所以要趁着时间还没过去多久，正好找机会补回来。

第六十九章 人约黄昏后。
只要反应够快,她的初吻就还可以再来一次。
颜芝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机智，却不会知道对陆时寒来说，她讲了一个多么可怕的恐怖故事。
陆时寒万万没想到,总是那么别出心裁的她，还能大胆无畏到提出这种要求，他只是听了一句，人都彻底傻了，整个呆若木鸡站在那里。
好在颜芝仪还没有肆无忌惮到就在无遮无拦的院子里对他做这些——要是陆时寒主动一点，她倒也很乐意配合，但是让她先动手的话，她也会不好意思的。
颜芝仪就把陆时寒拉回屋里去了。
他没有出声反对,她只当他默认了这个提议。毕竟他要是没默许，以她的力气也不可能轻轻松松拽动他。
是的,颜芝仪都没怎么用力气,轻轻一拉,陆时寒就配合的跟她回屋了，生动形象解释了什么叫口嫌体正直。
吸取昨晚被百叶随便撞破的教训,颜芝仪进屋的一件事便是关门，还心机的插上了门栓，“啪嗒”一声轻响，仿佛落在了陆时寒的心头，让他终于从魂不守舍的状态中惊醒，发现了她干了什么,清雅隽秀的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慌乱，语无伦次道：“仪儿栓门做什么？快打开，杨妈他们还在等我们出去吃饭……”
话还没说完，颜芝仪已经回到了他的怀中,双手熟练勾住了他的脖颈，她现在很喜欢这个姿势，把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他低头，她仰脸，他们的呼吸就能交织在一起，站着接吻也不需要太过迁就彼此。
颜芝仪发现这就她最喜欢的身高差。
他们的身高都如此契合，果然是天生一对。
颜芝仪越想越欢喜，看着他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明亮璀璨。
被她这样注视的陆时寒不知不觉便噤了声，彻底沉溺在那双灿若星河的眸子中。
屋子里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在这样无声的对视中，颜芝仪内心也越来越平静安然，拉他进屋时是想着来个潇洒壁咚，但她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心动和迷恋。
她开始觉得他们的心情一样，自己应该给他一些信任和排面。
毕竟也不能每次都她主动嘛。
所以对视了很久，也仿佛只是一瞬间，颜芝仪缓缓仰起脸并闭上双眼，等待着她想要的惊喜。
而他果然没让她等很久，几乎是下一秒，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环住了她的腰肢，然后是低下头，随着阴影的袭来，一股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彻底包裹住了她。
是的，她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陆时寒脑子里的礼教束缚彻底崩塌，在青天白日之下，身体不受大脑控制的紧紧搂住她、低头深深吻上了他上午惦念了千百次的红唇。
那一刻，陆时寒觉得自己就像书中所写被精怪迷住了心神的书生。
但是他们此时的亲吻，却完全像昨晚那般天雷勾地火、一触即发的激烈。
陆时寒心中有顾忌，颜芝仪也只想好好体验一下初吻的感觉，唇瓣相贴谁也没有大动作，而是一点点调整彼此的状态，直到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静静的感受着彼此间呼吸交融的感觉。
在充分适应了这种负距离的亲近后，他们才缓缓的、不紧不慢的张开嘴唇，进一步接纳彼此的交融。
唇舌的交缠宛如一支灵动的舞蹈，让人心动沉迷，想要就这样纠缠到天荒地老，又不至于让人失去理智。
陆时寒才知道，原来亲吻也可以有许多种形式，或许不同的心情也会影响他们亲吻的状态。
他不敢回忆昨晚濒临失控的感觉，那样刺激又陌生的自己让他隐隐有些不安，而今天这种感觉让他喜欢到想要放肆沉迷。
若不是现实不允许，他想要就这样一直一直亲吻下去。
可惜现实不允许，所以亲吻了半刻钟，他们便自然而然的分开了，松开的时候彼此衣衫整齐，只有嘴角残留的津液和粗重的呼吸声，让氛围显出几分旖旎情态。
在这个缠绵悱恻的亲吻中，陆时寒的眼神和他的心都仿佛化成了一汪春水，眼神也前所未有的含情脉脉，就那么专注而深情的看着她，正想要说些什么打破此刻的静谧，哪怕是情诗。
但或许他对歌颂夫妻感情的情诗了解不多，也可能是他的大脑完全她的身影占据，人们眼中出口成章、学识渊博的陆大人此刻想要吟诗，却是想了一首又一首都没有找到他认为适合此情此景的。
一句半句都没有。
就这么慢了半拍，颜芝仪已经用指尖轻轻擦拭着嘴角湿漉漉的痕迹，点评道，“寒哥刚刚有几下差点咬到我舌头了，还是应该多练练。”
陆时寒：！！
还未平复的心情再次心跳如擂鼓，这次是真的大脑一片空白了，以至于他竟然回应了，“怎、怎么练？”
“熟能生巧啊。”颜芝仪双眼发亮、跃跃欲试的看着他，“要不要再来一次？”
陆时寒喉结再次滚动了两下，明显是对这个提议心动的，但是最后的理智让他冷酷拒绝出声，“饭菜要凉了，再不出去大家也该着急了。”
“好吧。”颜芝仪颇为失望的答应了，下一秒，左手被熟悉的大掌包裹住，她下意识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就这么被他牵着去打开房门，正要准备出去吃饭，冷不丁对上了五双眼巴巴的眼睛，颜芝仪被他们吓得差点被门槛绊倒，好在是跟陆时寒牵着手的，她歪了一下直接往他肩上靠去，陆时寒也及时用另一只手扶住她。
虽然没摔出洋相，颜芝仪依然不太高兴，抿唇问道：“你们都杵在这干嘛啊？”
她记得在院子里时他们还知道躲进厨房，为她跟陆时寒提供谈情说爱的场地，结果他们回屋亲热，他们反而蹲在门口围观了，可见电灯泡的自我修养学的还不够彻底啊。
颜芝仪生出了小小的不满，杨妈却完全没有在意，她干的就是这活儿，刚还跟秦海百叶商量呢，要是再等半刻钟姑娘姑爷还不出来，就得去敲门喊人了。
虽然他们知道姑爷吃过饭还要去翰林院应卯，他上班几乎不迟到早退、应付公务，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可是也难保有个万一，新婚燕尔的小夫妻情到浓时不由自主，真发生了什么，就是他们的失职了。
现在看到他们自觉出来，两人衣服整整齐齐一点也没乱，杨妈终于放心了，一点也不好奇在意他们关着门在屋里干了什么，她都是过来人了，能干什么心里都明镜似的，老司机杨妈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若无其事的笑道：“少爷少夫人肚子饿了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我去锅里给你们盛汤。”
陆时寒抢先一步笑道：“好的，麻烦杨妈。”
说完便牵着颜芝仪去了堂屋准备吃饭，秦海和百叶也自然而然把刚才尴尬的一幕放下了。
初吻的威力还是很大的，本来已经习惯了白天上班的陆时寒，今天吃过午饭后却迟迟没有回单位报道，哪怕跟颜芝仪并没有多少有营养的话题可聊，只要听她说话，他便觉得心满意足、怎么都看不够。
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间，陆时寒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家门。
而他这么柔情似水，颜芝仪当然也要礼尚往来，久违的送他出了巷子口，还目送了好一会儿才回家，浮夸到杨妈都忍不住在背后跟百叶低估，他们姑娘姑爷这表现好像是被王母活生生拆散的牛郎和织女。
只是牛郎和织女之间隔着天河，一年才能见上一面，而他们姑娘姑爷不到两个时辰又要团聚了，对姑娘来说分明就是睡一觉的功夫。
陆时寒这天下班回来，破天荒没有去书房埋头苦写自己的著作，几乎是亦趋亦步的跟着颜芝仪，颜芝仪起初也没有在意，还兴致勃勃拉他品尝新鲜出炉的粽子。
杨妈应她的要求，第一锅煮的都是各种肉粽，出锅的时候她就迫不及待吃了两个，要吃第三个的时候被杨妈她们拦住了，今天包的粽子分量大用料还扎实，杨妈很担心她一口气吃太多引起胃胀气，便建议剩下的留着慢慢吃，距离端午还有几天，这么多口味，一天吃两只，也差不多够她不重样的吃到端午节了。
颜芝仪觉得杨妈说的有道理，又是为她身体健康出发，也就听了劝，现在正好让陆时寒试试她没吃过的口味，便亲手剥了个原本她打算吃的梅菜肉粽，用粽叶托着送到陆时寒嘴边，“寒哥快尝尝，这个口味吃起来香不香？”
对上她闪闪发亮的双眸，陆时寒也不舍得拒绝她的服务，就这这个动作低头咬了一口，姿态优雅的咽下嘴中食物，才点头夸奖起来，“以前在家中只吃过蘸糖粽，还以为世间只有甜粽，偶尔一尝倒也别有风味，却不想肉粽才是人间美味，肉香、糯米和粽叶清香融合在一起，一口下去让人回味无穷，仪儿心思灵巧果真无人能及。”
随着他的话落音，颜芝仪再次露出了标志性的小骄傲，陆时寒又关心的问：“仪儿可有尝过？”
颜芝仪骄傲的扬了扬小下巴，“刚出锅的时候就尝了，我吃了蛋黄肉粽和排骨肉粽，也特别好吃。”
陆时寒惊讶问：“两个都吃完了？”
“嗯。”
“那这只粽子还是我一人享用吧，仪儿吃多了容易积食。”陆时寒这般说着，又低下了头，并同时用用手扶住了颜芝仪的手腕，倒不是嫌弃她举得高度不够，还要他低下头来迁就她，而是担心她过于纤细的小手承受不住这个重量，又私心想要继续享受她难得的温柔服务，所以扶住了她的手腕。
颜芝仪想说既然这样，还不如他自己把粽子接过去慢慢吃，她这么举半天手还怪酸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顾忌的埋头吃东西，又有种投喂了老公的诡异快感，于是就这么乖巧配合的继续服务下去了。
陆时寒大概也是担心她举太久手酸，接下来便不再顾忌形象，三两口将偌大的粽子解决得干干净净，只是看他吃得这么有滋有味，颜芝仪反而不由自主狂咽口水。
注意到她表现的陆时寒无奈又好笑，吃完这个便拒绝了再剥一个的好意，亲自走到小桌上倒了杯茶给自己漱口。
这茶杯还是颜芝仪的，因为只有她喜欢在院子里荡秋千喝茶看书，喝得依然还是荣府送的玫瑰花茶，因为她爱喝这茶，加上数量有限，陆时寒体贴的没有跟她抢。
颜芝仪见状也没说什么，亲都亲过了，彼此的口水也没少喝，被陆时寒用一下茶杯就更是小意思了，哪怕杯中还有她没喝完的半杯茶水，只要他不嫌弃就行。颜芝仪比较在意他为什么不再试试其他口味的粽子，便追上去问了。
陆时寒低头看她，“我再吃一个，仪儿岂不是又要咽口水了？”
“原来是为了我呀。”颜芝仪还挺得意，“我还以为寒哥只是嘴上夸好吃，其实并不喜欢肉粽子呢。”
“仪儿喜欢的东西我何曾不喜欢过？”
颜芝仪想想也是，书中的男主或许不重口腹之欲，但是现实中的寒哥简直跟她天造地设，她喜欢的东西他都能欣赏，包括饮食上的习惯口味，这么久了他们从来没有在这方面闹过丝毫矛盾摩擦。
要说她不是命中注定的陆夫人，老天爷都不信了吧。
确定陆时寒说的是真心话，至少他不会讨厌肉粽子，颜芝仪才也就更放心了，还体贴的劝了句，“那寒哥也不用为了我忍住不吃，喜欢就多吃点，我自己的问题会自己克服的。”
陆时寒笑道：“也不必如此麻烦，只是仪儿记得明日等我回来一起吃才好，如此也无需互相隐忍了。”
“可我等不到那么晚怎么办？”
陆时寒：……
看着他眼角眉梢都写满了对她的无奈，颜芝仪噗嗤一笑，上前抱住他的手，“好吧，我会努力忍住的。”
陆时寒放下茶杯，“那仪儿可不要让我失望。”
“嗯嗯。”
陆时寒指了指茶壶问：“还剩了些茶水，仪儿要喝吗？”
颜芝仪：“不用，今日喝的水够多了。”
“也好，这壶茶有些凉了，待会想喝时再重新沏一壶来。”
颜芝仪点点头，没有饮水机和热水壶就是这么麻烦，每天不是在烧水，就是在烧水的路上，虽然天气不那么冷了，完全可以喝凉白开，但他们这里又喜欢泡茶，冷茶可是大忌，于是就造成了不停烧水不停倒水的局面。
京城生活成本高还有个原因就是连柴火都要花买，像他们这样热衷吃喝享受的家庭，每个月买柴的钱，恐怕都够乡下人家的花用了。
想到花钱如流水的首都生活，颜芝仪才发现陆时寒今天都不惦记他伟大的副业了，已经尝过了粽子也漱完了口，还没有要回书房的意思，依然慢悠悠陪她在院子里消磨时光，她不由问道：“寒哥今天不用写书吗？”
陆时寒温声笑道，“仪儿一直叮嘱我要劳逸结合，这些日子都扑在上面，却是需要偶尔放松一下了，也很久没陪仪儿好好说话了，今日正好陪陪你。”
颜芝仪却是灵光一闪，“寒哥是想陪我，还是想找我练习技巧呢？”
她没说什么技巧，练习两个关键字足够让陆时寒立刻联想起来了。
因为见识过她更大胆无畏的一面，陆时寒现在耻度也降低了，没有因为这句话就闹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但仍然是受到了影响，眼神闪烁几下，才勉强拿出为人夫的威严教育道，“光天化日之下，仪儿还是不可如此随意轻佻，若让人知道了，如何是好？”
颜芝仪：？？？
她很想反驳，他光天化日抱着她吻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法啊。
她也知道，自己今天一系列行为有点挑战寒哥这个老古板的三观，便决定见好就收，乖巧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他愿意抽时间陪她还是值得鼓励的，哪怕不抽空他们在家也常常形影不离，但这跟专程抽时间陪伴她，意义还是不一样的。
既然陆时寒否决了练习技巧的点子，颜芝仪便转而提议道，“昨天不是还说可以去买些时兴料子，让辰隆镖局顺利帮我们带回老家，要不寒哥现在陪我去街上挑选一二，除了给娘她们买布，你爹和小弟，还有我爹他们也要准备些礼物，寒哥亲自挑选的，肯定更合他们心意。”
她说的是正事，陆时寒自然点头，“如此也好，只是仪儿还请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裳。”
陆时寒刚下班回来，身上穿的是自然是翰林院官服，陪夫人逛街自然不好穿着这个，原本他们夫妻因为十分出众的容貌气质，出门在外就很容易被人围观，穿上官袍就更引人注目了，这显然跟陆大人低调谦逊的作风不符，所以要换上常服。
既然他要换衣裳，颜芝仪也有样学样，“那我也去更衣。”
她自然不是要去换身低调不起眼的衣服了，今天为了包粽子已经穿上了最不起眼的旧衣服，加上没涂粉没戴首饰，整个人都灰扑扑，跟自带清俊贵气的陆时寒站一起，万一被眼瘸的人当成贵公子和他不受宠的小妾怎么办？颜芝仪可受不了那么种委屈，信奉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道理的她自然也要去换衣服。
陆时寒对此毫无意见，还回身朝她伸手，颜芝仪果断把手交了出去，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去了两人的房间。
他们俩共处一室，平时起居偶尔也会不太方便，那时候羞涩的小夫妻总有一人主动避到屏风后面——陆时寒换衣服的时候颜芝仪其实不想避嫌，毕竟她一直暗中觊觎他的腹肌，摸不到看看也好啊，可是陆时寒每次都回避了，她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欲求不满，就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向他学习了。
但今天谁也没有提醒要避嫌，找好要换的衣服后，就这么坦诚的在同一个视觉空间里脱衣换衣，动作自然又大方，也没有谁偷看谁，因为各自都还穿着里衣，其实一点也没走光。
颜芝仪到底比不上陆时寒单身近二十年的手速，在他穿戴整齐焕然一新时，她还在手忙脚乱的系裙带。女子的衣裙本就繁琐不好打理，加上她是最近才重新学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动作不熟练也很正常，陆时寒见状还上前帮她整理了衣襟。
别人都是妻子帮丈夫穿衣递袜、照顾得无微不至，到了他们这里却是陆时寒一丝不苟为颜芝仪服务，颜芝仪还挺享受，陆时寒一过来她就什么都不干了，抱着手等他帮她打理，完了只需要朝他甜甜一笑，“谢谢寒哥。”
陆时寒也自然而然的笑了下，伸手理了理她鬓角的碎发，轻声问，“我们现在出去，仪儿想让谁跟着？”
他们出门逛街，正常应该都是秦海百叶跟着，毕竟一个是他的书童，一个是她的丫鬟，工作性质都是围着他们打转的，但是陆时寒这么一问，反而给了颜芝仪灵感，她心血来/潮问道：“可以谁也不带，就我俩单独出去吗？”
陆时寒会没头没脑问这个问题，自然也是想同她人约黄昏后，颜芝仪的话正中下怀，他笑容越发温柔：“当然可以。”
于是名其名曰挑选给老家亲人礼物的两人相携出去过二人世界了。
秦海和百叶当然是不放心的，找借口表示可以跟在后面帮忙拎东西，颜芝仪毫不犹豫拒绝了，“其实也买不了很多东西，赵少当家为人讲义气，主动跟镖局打招呼帮我们带东西，那咱们也不能让他难做，让人家捎上大包小包这不是添乱吗？”
陆时寒含笑点头，“仪儿考虑得是。”
唯一的借口也没有了，几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颜芝仪脚步欢快的跟着陆时寒出门约会去。

第七十章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
颜芝仪挽着陆时寒的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离开家门,自然是要逛个尽兴才肯回家的。
于是两人从天亮逛到了天黑。
华灯初上，街市越发繁华似锦、人流如织，毕竟古人也是要上班打卡的,正经人不可能大白天一直在外面游荡，大多数人们的作息也跟现代差不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或学习后，才会约着亲朋好友出来休闲游玩。
这里的灯光虽然不如白帜灯那般照得街道和店面亮如白昼，但各式各样的花灯中跳跃奔腾的烛火，反而更夜晚增添了一丝浪漫多情。
颜芝仪和陆时寒漫步在这座浪漫又充满生活气息的都城。
其实离开家以后，她就自觉松开了挽着陆时寒的手，知道体面的公子夫人不应该在外面过于随心所欲。但随着街上行人越来越多、几乎到了摩肩接踵的地步,他们的手不知不觉又握在了一起，藏在宽袍大袖底下的小动作不为人知,却让当事人不由自主心生欢喜。
而外人瞧着他们虽亲密些,不过年龄相仿又郎才女貌,倒也不算出格。
但这样隐秘的欢喜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颜芝仪人逢喜事精神爽,她今天看什么都新奇有趣，一开始还记得是出来给家人买礼物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来越忘乎所以，就开始紧着自己喜欢的挑了，沿街叫卖的宵夜小吃要买，好看又便宜的手工珠钗也要买。
渐渐的,陆时寒为了帮她拎东西，两只手都被占住了，也就没办法牵手了。
颜芝仪同样没多轻松，她左手拎着精致小巧的兔子花灯,右手举着吃了半天还没啃完的糖葫芦，一双不安分的大眼睛还在左顾右盼，一搜寻到有趣的东西就迫不及待分享给陆时寒，她现在就想让陆时寒看远处河面隐隐绰绰的一盏水灯。
水灯也叫荷花灯，以前看古装电视剧，看到了很多七夕节男女放水灯的情节，她还以为这个象征着爱情，穿越了才知道，荷花灯象征的东西太多了，元宵节放乞求平安喜乐，中秋节放灯象征着团圆幸福，中元节放则代表着对逝去亲人的怀念。
所以看到河面漂浮着一盏孤零零的荷花灯，她立刻就想跟陆时寒探讨一下，不知这方放灯之人是期待爱情，还是期盼亲人健康长寿？
虽然他们跟那放灯人素昧相识，无论讨论出什么结论也得不到确切答案，更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但谈恋爱不就是这样嘛，有的没的都想跟对方聊一聊，哪怕只是吃饭喝水这样毫无营养的话题，只要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都精彩极了。
但颜芝仪举起手像右侧一指，发现陆时寒的视线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偏移，她立刻知道有情况发生，改口问：“怎么了？”
陆时寒目光看着前面，神色有些复杂，“我看见齐兄了。”
他没有更多介绍这位齐兄，颜芝仪就知道多半是她认识的那位齐大人，心想他们如今关系挺好的，正好在街上碰到，不赶紧上前打招呼叙旧也就算了，怎么还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
难道对方的情况不方便他们上前？
这么想着，颜芝仪反而好奇起来了，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两米之外的前方看到了齐永年的身影，对方也跟他们一样只是站在原地遥遥相望，并没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
但她也没发现对面有什么可疑身影，刚刚生出一些失望，却突然若有所感，视线下移了几寸，才注意到齐永年脚边还站了个梳着着包包头的女童。
女童生得白净可爱，除了年龄比她小了十来岁外，此刻造型竟与她一模一样，左手提花灯，右手拿着小吃。
大概小女孩也没见过这么富有童心的大人，低头看看自己的兔子花灯，又看看颜芝仪，然后又看着自己，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颜芝仪：……
小丑竟是她自己。
齐永年今天特意带女儿出来逛街。
他三十许人，哪怕在晚婚晚育的读书人群体中，这个年纪也早已生儿育女。
事实上，他目前共有两子一女，都是正妻所出，因为齐家家规是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如今他长子都十岁了，家中自然并无庶出子女。
次子比长子小两岁，年方八岁，兄弟如今都在老家官学就读。
齐永年也是江南人士，众所周知南方学风鼎盛，齐家在当地也算大户，这才能给两个儿子都送进当地官学，官学的教谕至少都是举人，教他家两个小子是绰绰有余了。他便盘算着，再等两年，小子们都考中秀才，他再运作一番把他们送入国子监，到时既两小子既能得到大儒教导，又可全家团聚，也算是两全其美。
为了小子们能专心应试，他在接到任职后，就只让人把妻子和幼女接来京城。
他在儿子们面前是个标准的严父，面对如今唯一养在膝下的幼女去无论如何也硬不下心肠。
近来临近换季，天气多变，稚童容易生病，齐家小女儿也感染了一场风寒，在母亲的静心照料下终于痊愈。
大病初愈的小女孩撒娇要父母带她逛夜市，齐永年心疼妻子照顾孩子不容易，便自己站出来承担带孩子出门游玩的工作，让妻子在家休息。女儿要求就他们俩出门，不带下人，他也同意了，只有个条件，逛够一个时辰就回家。
他们是在家用过饭才出来的，她娘怕孩子身子还没养好，在外面吃坏肚子，回去又要上吐下泻，便用家中的饭菜将小肚子填饱，如此一来，小孩再馋外头的吃食，肚子也塞不下去，一串糖葫芦都够她吃半天。
齐永年一路像个慈祥的老父亲，给女儿买花灯买零嘴，手中也帮她拿着刚买的小玩具，彩色羽毛做的毽子和布老虎。
距离他们约定的一个时辰已经快到了，父女俩此时正往回走，齐家小女儿虽然对繁华的街市颇为依依不舍，但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并没有托着父亲的手要求在玩半个时辰。
只是回去的脚步不由放慢了许多，再多感受一下街上的热闹氛围也好。
齐永年也不拆穿稚童幼稚的把戏，就这么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然后毫无预兆的跟同僚和他的夫人狭路相逢。
早在几米之外，陆时寒还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时候，齐永年就先看到了他了，毕竟是朝中公认光风霁月、丰神俊逸的状元郎，哪怕是只穿一身简单低调的常服，站在人群中依然矫矫不群。更何况与他同行的还有状元夫人，一位看外貌，风姿绰约绝不输于陆状元的妙龄女子。
他们二人姿态亲昵的并肩而行，引得路过的行人无一不张望惊叹，以至于他相隔着人潮，也一眼就瞧见了他们。
以齐永年近来跟陆时寒的关系，逛街偶遇他们夫妻还是很惊喜的，他还跟小女说要带她去见对叔叔婶婶，但是等他上前几步，看清了陆夫人此刻的状态，齐永年脚步猛然停住，他开始怀疑此刻似乎也许大概并不适合上前打招呼。
正在踌躇之时，陆时寒也看见了他了，紧接着他夫人的目光也顺着看过来，几个人一时面面相觑。
成年人最擅长的就是粉丝太平，齐永年很快反应过来，牵着小女继续上前，颜芝仪和陆时寒也换上喜悦的笑容迎了几步，双方汇合时十分自然热情的打起了招呼，走流程的问过吃饭话题，齐永年笑着介绍道：“这是小女阿蓉，前些天偶感风寒，今日大好，便央着我和她母亲带她出来游玩了。”
陆时寒便夸小侄女玉雪可爱、宛如仙童。
齐永年脸上老父亲的笑容更慈祥了，低头对女儿道：“阿蓉，还不见过陆叔叔陆婶婶。”
五六岁的稚童还没有学会成年人的虚伪，她在父亲的提醒下怯生生对陆时寒道，“见过陆叔叔……”
看着跟她一样吃糖葫芦玩花灯的“婶婶”，她实在叫不出口，仰头小声问父亲，“这个不是姐姐吗？”
齐永年：……
陆时寒：……
当事人颜芝仪却是心花怒放，她也不在意小阿蓉喊她姐姐是觉得她年轻还是幼稚，重点是姐姐而不是婶婶就完了。
不等齐永年纠正小女的童言童语，她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都拢在了一起，努力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这个很有灵性的小姑娘的包包头，笑眯眯道，“没关系，喊什么都行，叫姐姐我也不介意。”
陆时寒：……
注意到旁边某人一言难尽的神色，颜芝仪又好心的改口道，“好吧，那还是叫婶婶吧。”
小阿蓉简直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也不想再追根究底了，见父亲点头，她便乖乖喊道：“见过婶婶。”
这回叫得声音响亮了些，毕竟对着这么个毫无长辈形象可言的“婶婶”，哪怕才五岁的小女孩也生不出敬畏心理，喊完还忍不住朝她甜甜一笑，露出了浅浅的酒窝。
颜芝仪有被这个笑萌到，当场跟小朋友聊了起来，“你也喜欢吃糖葫芦吗？那我们刚才买的蜜饯你肯定也喜欢，来，匀一包给你——”
说着她只要伸出手，陆时寒就很配合的将他们买的蜜饯准确无误找出来并递到她手中，颜芝仪又把蜜饯送给小阿蓉。
齐永年无奈道，“弟妹太客气了，这如何使得……”
小阿蓉却显然很喜欢这份礼物，紧紧抱着蜜饯，仰头看着颜芝仪的眼神亮晶晶的，她想回去要同娘亲好好说说，她跟爹爹在路上遇到了特别好看的陆叔叔陆婶婶，陆婶婶还送了她礼物，是直接送到她手里的！
想到娘亲的教导，小姑娘又回头看了看父亲，然后从他手中将毽子拿来朝颜芝仪递过去，“这个送给陆婶婶。”
“好漂亮的毽子。”颜芝仪半蹲下来，接过毽子好奇问，“要把它送给我吗？那你怎么办？”
“我家还有很多毽子。”她缠着爹爹要买这只，是因为家里还没有这几种颜色的毽子，但她现在很喜欢这个新认识的陆婶婶，所以愿意把它送给她。
颜芝仪收到小萝莉的礼物也很开心，“那我们交换了礼物，就是朋友了呀，有空让娘亲带你来婶婶家做客哦。”
小阿蓉郑重点头：“好。”
陆时寒无奈又好笑的看着妻子跟小女童煞有其事的交朋友，还在幽默的想，不知这是不是她结交到的年纪最小的朋友？
齐永年却没有这种幽默细胞，见她们终于聊完，忙解释道，“夜里寒凉，阿蓉在外面太久怕是又要着凉了。”
颜芝仪又不是真五岁小孩，还是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便笑着跟小阿蓉挥手，“那我们改天见。”
陆时寒和跟齐永年客气道别，夫妻俩站在原地目送了片刻。
直到齐家父女的身影消失在人潮中，陆时寒才对颜芝仪无奈笑道，“仪儿果真童心未泯，这么小的孩童都能交上朋友，令人佩服。”
颜芝仪丝毫不介意被暗指幼稚，她大言不惭的表示：“那也要我长得招小朋友喜欢，小朋友才肯跟我做朋友啊。”
陆时寒只能承认她说得对，转而问道：“仪儿还想去哪里逛逛？”
“我们是不是也出来两个多时辰了？”
陆时寒点头，“差不多。”
他们今日的晚饭都是在外面解决的，难得碰到一间面馆打出今日有酱牛肉的招牌，哪怕牛肉比其他肉贵出两三倍，能赶上也是幸运的，他们便在那家面馆要了两份汤面，就这一盘牛肉吃得十分满足。
因此算上出门的时辰，整好两个时辰了。
颜芝仪叹气：“难怪我觉得腿这么酸呢。”
原来不一小心就逛了四个小时，他们也太能逛了吧。
陆时寒闻言连忙关心的问：“那便先回去吧，改日再来逛。仪儿可还能走回去，要不叫顶轿子送你？”
颜芝仪毫不犹豫的摇头，举着手中的糖葫芦道：“寒哥帮我把剩下的糖葫芦吃完，我就可以挽着你的手，我们慢慢走回家。”
陆时寒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没抵抗住手挽手漫步回家的诱惑，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毫无形象的吃起了糖葫芦，还是颜芝仪喂给他吃的那种。
陆大人的牙口跟他的才华一样出众，三两口就把颜芝仪大半个晚上也没啃完的糖葫芦糖咬碎成渣咽进肚里，颜芝仪于是美滋滋挽上他的手，夫妻双双把家还。
正好她手中拎着的花灯足以照明，两人便避开了热闹的街市，专挑安静无人的小巷，一边走一边漫无目的闲聊。
说了几句有的没的，颜芝仪才突然想起来重点，“今日是出来挑选礼物的，可是除了给娘她们买的时兴锻料，就没再挑选到适合他们的礼物了，明日就要将东西送去镖局，我是不是要早点起来再出来买一趟？”
颜芝仪当时逛嗨了忘记重点，陆时寒却没有，他笑道：“我倒是觉得，弟弟们可以送些文房四宝，刚好我最近得了几块不错的墨锭，这东西小巧不占地方；祖父祖母和外祖母年纪大了，可以送些人参虫草补身子，明记药铺是荣太医家中的子侄在打理，正好家中有荣太医的名帖，明日让秦海拿着名帖去药铺，请掌柜为我们挑些品相不错的药材。”
他说的头头是道，把家人的情况喜好都照顾到了，颜芝仪当然乐得当个甩手掌柜，忙不迭点头：“还是寒哥考虑周道。”
其实要不是陆时寒提到爷爷奶奶和外祖母，她真的差点忘了还没给他们准备礼物。
“至于爹、岳父和大哥，也可以送料子，上次楚兄送来的锦缎中有藏青色和湖蓝色两匹缎子，爹和岳父应该更喜欢藏青色，不如就把这匹料子送给他们吧。”
颜芝仪听到这里却是迟疑了一下，“可是世子送的料子寒哥不打算用来做新衣裳吗？”
她之前是筹划了好的，到下半年他们分别做几身新衣服，藏青色和湖蓝色刚好清新雅致，肯定很适合陆时寒。
陆时寒毫不心疼的摇头道：“我的衣裳够穿了，平日上值都穿官服，做了新衣裳也没机会穿。”
看到她脸上的惋惜，他忙笑道，“若是仪儿不嫌麻烦，可以将湖蓝色那匹裁一半下来给我缝身衣裳，另一半送给大哥。”
一般来说，一匹布完全足够给两个成年男人各做一身衣服的。
颜芝仪这时总算满意了些，点头答应下来，事情完全解决了，她不由感谢起了此事的大功臣，“世子真是好人呢！”
又得了一张好人卡的世子殿下也很不客气，颜芝仪他们把给老家带的礼物送到镖局的第二天，楚原璟又毫无预兆的来他们家吃饭了。
没下帖子没提前打招呼，毫不见外的就上门了。
这让颜芝仪深深怀疑，未来皇帝是不是也跟主角一样有什么光环，要不怎么会那么巧的在他们炒田螺的时候来家里吃饭？
当然她这么怀疑纯属是觉得楚原璟运气太好了点，这顿田螺她等了足足三天，他却是一来就赶上了。不过感慨完了，她倒也没有对方来得太及时、要从她嘴边抢美食的郁闷，因为这份美味虽然等的时间久了点，处理起来麻烦了点，但是份量却多得没法说——杨妈百叶秦海和小六儿四个人，轮流夹了足足两个小时的田螺屁股，才把它们都处理干净，足以想想会是多么满满的一大盆。
就算楚原璟不来加入，颜芝仪也是吃不完的。
所以再次看到这位不请自来的贵客，颜芝仪也没有丝毫抵触情绪，很热情的跟陆时寒一起招待了世子殿下。
楚原璟虽然是第二次来他们家，但可能是第一次做客的气氛太好，加上这段时间互相送礼物来往频繁，于是便像到了自己府上那般自然随意——他在王府还要端着亲王世子的身份架子，说不定还没有在陆家来得随性，寒暄完就很不见外的笑道，“一进门就闻到了阵阵香味，可是我来得太巧，嫂夫人又在准备什么美味？”
颜芝仪也毫不谦虚的点头，“确实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殿下待会可要好好尝尝。”
“正好今日带了一坛好酒，我与陆兄和嫂夫人共饮。”
说到喝酒，颜芝仪和陆时寒的反应各异，她的神情颇为跃跃欲试，陆时寒却快落下心理阴影了，尤其是看到她那充满积极的神色，他忙抢先一步说道，“我与楚兄痛饮即可，夫人不胜酒力，且井中镇着酸梅汤……”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提醒颜芝仪的，她上回遗憾没在清醒的时候喝到正宗酸梅汤，今晚决定要吃炒田螺，就早早的让杨妈煮了一大壶放到井中冰镇。
且今日这壶酸梅汤除了荣太医教的那个方子，还添了一味薄荷叶，正是她最期待的饮品。
颜芝仪听到这话果然一顿，最后选择了酸梅汤，“对，我喝酸梅汤就行，殿下和寒哥饮酒吧。”
楚原璟身为天潢贵胄，到了夏日宫中是会拨下足够分量的冰块供他们降暑，且齐王府还是京中为数不多可以自行建造冰窖的府邸，他是从来不缺冰的，很少见到用井水冰镇饮品，还挺感兴趣的道：“那我倒是也想尝尝这用井水镇过的酸梅汤，是不是别有风味。”
在井中冰镇的酸梅汤还是没有冰块来得立竿见影，味道称不上多稀奇，不过用料丰富、小火慢熬，楚原璟吃惯了山珍海味的舌头倒也挑不出毛病，喝了一杯尝过鲜后，就转而同陆时寒喝起酒来。
只是当颜芝仪夸下海口的“美味”端上桌，却让他难得有些大惊失色，“这、这是何物？”
“田螺呀，殿下没吃过？”
楚原璟当然吃过田螺，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端上桌的，眼睛依然有些发直，“这田螺为何没有去壳？”
就算这一大盆田螺闻着香味十足、让人食指大动，他也不会忽略他们那一看就很坚硬的外壳，香味再浓又该如何下嘴？
颜芝仪下意识看了看陆时寒，她没想到楚原璟连带壳田螺的都没吃过，看起来震惊得都要花容失色了。
陆时寒接收到她的视线，自然而然站出来为好友讲解这道乡野小吃的由来和吃法。
他自己也就是小时候吃过两三回，其实也不太熟练，常常需要签子作为辅佐工具，于是手把手教楚原璟的时候也用上了签子。
可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成果更加懂得珍惜，当楚原璟吃到自己亲手挖出来的田螺肉时，只觉得香辣爽口中又带着些许植物清香，跟他在府上吃到的田螺肉完全是两种东西，风味独特，让人一尝就停不下来。
他于是拒绝了曾护卫要上来帮忙挑田螺肉的好意，坚持不懈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在他们还不厌其烦用牙签挑肉吃的时候，颜芝仪已经大开吃戒了，一口一个小田螺，吸得又快又响，陆时寒和楚原璟吃上一个的时间，她能吸出四五个，简直是不讲武德，渐渐的，她面前的田螺壳已经堆起了小半盘。
大概是她吃得太有滋有味了，原本优雅进食的两人也不知不觉被带偏，跟着她直接用嘴嗦起来。
几人就坐在院子里，几只田螺一口小酒，这顿晚饭直接吃到了月上中天，吃完以后，楚原璟都顾不上多寒暄几句，夜已深，只能匆匆告辞。
颜芝仪却及时送上了一个食盒，笑着道，“殿下来得巧，正好端午粽子包好了，您直接带回去，省得我们两日后还要跑去府上送礼，祝您端午安康。”
楚原璟：……

第七十一章 爱情的力量多伟大。……
世子殿下大概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接地气的待客方式,好吃好喝被招待完，离开时还被塞了一个十分丰富的食盒。颜芝仪说是让他顺便把端午的礼物带回家，但楚原璟却莫名有种错觉,他好像在陆家连吃带拿。
齐王世子交朋友从来不占人便宜，一般都是别人占他便宜，毕竟齐王府不说富可敌国，但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家能比的，因此出门在外他都养成了乐善好施的习惯，这还是第一次跟人比大方，有种比输了的感觉。
世子殿下当然是不服输的，把颜芝仪他们倾情准备的端午礼物带回府后,转头就让人准备了大量的回礼。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颜芝仪起来吃完早饭也练完了八段锦,还在闲暇之余把花瓶和盆栽的换水浇水工作都完成了,于是就慢悠悠坐在秋千上看起了书。
她今天看的是一本名为《全芳备祖》的植物学著作。
这书既不是陆时寒帮她搜罗的,也不是楚原璟上次送的，而是发现她对侍弄花草不仅感兴趣还能坚持用心的荣太医送来的。
荣太医在这方面也算是个中好手了,他虽然不常养花，却种植了大半辈子的草本植物，毕竟是医学大家，侍弄药田大概算是他们的基本职业素养。
一法通则万法通，种植花草和药草的方式差不了太多，荣太医常年潜心研究这个,送给颜芝仪的参考书籍那叫一个经典全面，颜芝仪翻开一看就想跪了。
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啊。
颜芝仪一开始看书名还觉得一般般，没听过,估计也不会有多大用处，但就这么本听起来很像夸夸其谈的书，里面内容丰富到让她目瞪口呆。
要知道古代的书体量都不大，像是诸子典籍大多寥寥数万字而已，而这本《全芳备祖》前后两卷加起来几十万字，已经算是巨作了吧。其记载内容也堪称丰富全面，花草树木，甚至是农桑、果蔬和药材都有讲解，所以颜芝仪觉得它不仅仅是一本花草类书籍，而是当之无愧的农学经典、沧海遗珠！
在花草方面也算是成功入门的颜芝仪很识货，拿到这本书几乎要奉若珍宝。
当然荣太医也明说了，这书已经失传，可能有些跟他一样的医者世家或是喜爱花草的文人雅客家中还有收藏，但多半不会轻易示人，所以这书他只是借给她阅览，想抄录也随她，看完以后一定要原封不动还给他，他还想传给子孙后代的。
肤浅如颜芝仪，一听又是失传古籍，本就觉得牛逼的她更加对它爱不释手了，自从得了这本书，其他书都抛之脑后了，没事就捧着看。
其实沉下心来看，就能发现这书非但不艰涩，还挺有意思，作者辞藻风雅华丽，连陆时寒空闲都会跟她一起看，因为其中还收录了一些前人诗词。
不过颜芝仪这么积极学习，也跟荣太医还在她面前钓了胡胡萝卜有关，荣太医表示家中藏书丰富，还有精彩程度不属于《全芳备祖》的，她若能早日看完这部归还，他就再挑几本给她看。
颜芝仪一想让荣太医这么胸有成竹的，失传古籍肯定是标配了，看到就是赚到，能抄录一两本更是可以作为传家宝了，这还能不积极吗？
有兴趣又有利益驱动的颜芝仪再次一头扎进了书海里头，正在书海遨游之际，听到了一阵敲门声，秦海上去开了门，把他们都熟识了的曾护卫迎进来。
颜芝仪已经不会好奇曾护卫所为何来了——这就相当于他们家的送财童子，还能是为什么？
她当时就放下书，满脸笑容的迎了上去，正要走程序的寒暄客套几句，然而还没开口，就被曾护卫身后鱼贯而入的一队人马给镇住了。
曾护卫今天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六七人的队伍，每人手上各自捧着食盒或锦盒，看得自以为见过世面的陆家众人都目瞪口呆了，曾护卫的眼神也颇为一言难尽，但还是撑住了场子，云淡风轻的道：“这是主子给陆大人和陆夫人的节礼，还请陆夫人笑纳。”
颜芝仪：……
他要不说是节礼，不知道还以为这是谁来他们家下聘呢。
连向来收未来皇帝礼物不眨眼的她都有点受宠若惊了，神色迟疑道：“殿下的心意我们知道，可是这也太过贵重了……”
“陆夫人无需介怀，以主子和陆大人的交情，这点节礼不足为道。”
他这么说，颜芝仪也就从善如流的笑纳了，满脸都是雀跃和欢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曾护卫帮我们传达对世子的谢意。”
曾护卫想也不想的点头，语气中的郑重只有他知道，“好的。”
就算陆夫人不说，他也会原原本本向主子转述的，毕竟主子第一次在大方好客上面觉得自己技不如人，如今陆夫人这般对他们主子心服口服，主子应该会满意的。
颜芝仪殷勤的送走他们的送财童子，关上门就开始轻点礼物。
既然是端午节礼中，这其中便有一半都是粽子、雄黄酒和五毒饼等传统食物，而另一半就厉害了，前两天他们给家里人带礼物，陆时寒分出了很多属于他自己的布料和墨锭，而现在楚原璟就给他补了货，锦缎、砚台甚至是上好的宣纸都备齐了，颜芝仪翻到这里，忍不住小声感慨，“他们果然是心有灵犀的好基友，不服不行。”
杨妈他们听见她又在小声嘀咕他们听不懂的话，也不是很在意，主动帮忙整理着这些礼物，直到百叶随手打开了一个锦盒，险些被那珠光宝气的光芒闪瞎狗眼，忍不住惊呼起来：“姑娘快来瞧瞧这套头面……”
“还有头面？”颜芝仪一听也挺惊喜，头面是一整套的首饰，钗环耳坠项链手镯手链应有尽有，这样一套头面可不比一两件首饰富贵？
她顿时也顾不上看未来皇帝送给好基友的礼物了，转头去看属于她的首饰。
此时杨妈秦海他们也都围到了那里，见到颜芝仪过来都一脸惊叹的给她让了个位置，已经有心理准备的颜芝仪上前仍惊得倒吸了一口气，“这也太富贵了吧。”
“谁说不是呢。”秦海低声附和。
其实这套头面真正珍贵的是那镶嵌着的、大小不一的或红或蓝的宝石，古代可不像科技发达、造假工艺也与时俱进的现代，在这里，每一颗宝石都是货真价实，也不可能利用化学药水或化学染料等手段，来让品质一般的珠宝变得璀璨生辉。
这个时代，一些简单的造假手法只适用于制造青铜古玉等古董，却很难做到让宝石以次充好。
因此，头面上镶嵌着的那些色泽鲜亮通透的宝石才是真的价值不菲。
奈何在场几人都被那金灿灿的黄金给吸引了，杨妈甚至小心翼翼伸手去摸那支栩栩如生的金雀步摇，感慨万千：“这是纯金打造吧……”
刚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废话，亲王世子送的东西，能是金包银的假货吗？
杨妈一时间感慨万千，老家的太太给姑娘攒了十几年的嫁妆头面，恐怕加起来都比不上这套里的随便一样。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真正有权有势的人是过着如何泼天的富贵生活——这样一套让他们叹为观止、可能终其一生也摸不到的昂贵头面，也只不过是人家“不足为道”节礼中的一份而已。
在杨妈怀疑人生的时候，颜芝仪已经将这支步摇捧在手心把玩起来了，步摇上展翅欲飞的雀羽、金雀上镶嵌的宝石眼睛，以及细金链和小珠子那串成的流苏，都是那么的巧夺天工。
在大家眼里这是价值不菲的首饰，而在颜芝仪眼里更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放到后世是可以进国家博物馆的国宝啊！
哪怕这支步摇沉甸甸的，戴在头上肯定要压脖子，颜芝仪依然疯狂心动，迫不及待招呼百叶道：“走，拿上这套头面和胭脂水粉，跟我回房试试。”
是的，头面只是其中一部分，那些摆明了就是送给颜芝仪的礼物中，还有两匹锦缎和胭脂水粉，跟陆时寒的礼物完全公平公正，这让颜芝仪越发觉得未来皇帝是个天生的端碗大师了。
颜芝仪美滋滋的回房试新首饰和彩妆，杨妈也把她们落下的锦缎抱回屋里妥善安放，至于那些文房用具，就让秦海送到书房安置，如今他们家最值钱的地方，除了颜芝仪和陆时寒的卧室，就是他们的书房了。
杨妈将新收到的锦缎和之前的放在一起，小心翼翼盖好箱子，才去梳妆台前围观姑娘梳妆打扮。
此时颜芝仪正端正坐着让百叶帮她重新梳头，自己手上也没闲着，将盛着胭脂水粉的小罐子一一打开欣赏把玩，杨妈见状不由打趣道：“姑娘还真打算用些胭脂水粉吗？那今儿可是难得了。”
颜芝仪便将手中的一小罐口脂举到杨妈跟前，“你闻闻这香味，看看膏体的细腻程度，是不是跟外头铺子里卖的都不一样？”
杨妈点头，“确实跟铺子里的很不一样。”
“说不定这是宫中御用的。”
颜芝仪说完，也没用管杨妈和百叶激动到几乎要飙泪的浮夸反应，又去看剩下还没打开的瓶瓶罐罐，最后摸到一盒十分细腻的脂粉，她更是胸有成竹了，“这个好像是宫粉了，我在荣府听荣夫人她们说起过，近来宫里的娘娘们喜欢用珍珠粉来上妆和护肤，非但不伤害皮肤，还能有美容养颜的效果。”
百叶好奇的问：“那姑娘怎么知道这里头是珍珠粉？”
“荣夫人她们说了，纯正的珍珠粉细腻丝滑，在手背上打圈涂抹也不会有颗粒感，且入手冰凉，味道除了淡淡的水腥味外再无其他味道……”
颜芝仪一边介绍着，一边按照从荣府学来的方法来鉴别这盒粉，最后下了结论，“就是宫粉，并且没有添加任何香料。”
杨妈小心翼翼捧起这盒看起来不多、但是沉甸甸的宫粉咂舌问：“真的是用珍珠磨出来的？那得用多少珍珠啊。”
“是啊，好奢侈。”颜芝仪深以为然的点头。
早在上辈子她就听说了珍珠粉的妙用，不仅网上广为流传着慈禧太后用珍珠粉护肤、六七十岁皮肤依然宛如妙龄少女的故事，小时候隔壁有位邻居姐姐长了很多痘痘，长辈就是用珍珠粉给她敷脸治好的。
只是她知道了珍珠粉神奇的功效也没什么卵用，她也用不起，从小到大她拥有的珍珠首饰只有寥寥几件，她娘倒是多一点，但也没奢侈到可以给她磨成粉化妆美容的地步。
而且就算她不怕骂不怕打，头铁将家里的珍珠都磨粉，普通人家的石磨也达不到用来护肤的粉质要求，倘若长期使用带着颗粒感的珍珠粉，可能非但没有美容养颜的效果，还会因为摩擦破坏皮肤角质层，导致长痘长黑头甚至是烂脸。
想想那些后果，颜芝仪不得不忍痛放弃了珍珠粉这么个大宝贝。
当然主要也是她天生丽质，皮肤不长痘没毛孔，对于当前有限的护肤手段也没有太多怨念。
如今得到了一盒全天下女生可能都梦寐以求的宫粉，颜芝仪比起它本身，更多也是圆梦今朝的快感，她还以为可能要等到陆时寒登上高位，自己得到了传说中的诰命头衔，才能拥有这些奢侈品的使用权。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就能用上了。
这就是抱大腿的感觉吗？
那也太酸爽了。
扬眉吐气的颜芝仪再不耽搁，当即利用上了这些胭脂水粉，给自己画了个美美的妆，最后插上金步摇，又挑了金累丝嵌珠宝梅花钿和鎏金花丝嵌珍珠耳环戴上，刚好她今天穿的就是淡淡的海棠色衣裙，精致的妆容加上两三样金光闪闪的首饰，已经衬得她珠光宝气、活生生的神妃仙子。
颜芝仪自己照镜子已觉美得不行，当然翘首以盼等陆时寒回来也给他瞧瞧利害。
但是陆时寒还没回来，她已经感受到了“头戴皇冠”的重量，黄金是实心的，工艺再精细，也架不住金雀展翅步摇和金累丝嵌珠宝梅花钿算是首饰界的大家伙，体积大份量也就十足了，这俩加起来得有小半斤重了吧，沉甸甸压在头上，颜芝仪才美了半个时辰就有点坐不住了。
在她犹豫要不要去卸头的时候，陆时寒终于回来了，听到动静的她今天没有起身去门口相迎，而是宛如仕女图中的女子般姿态端庄坐在秋千上，在陆时寒进入院子并朝她走来，才缓缓抬头，如释重负的笑道：“寒哥，你回来了。”
终于等到他，颜芝仪长长松了口气，要不是步摇的流苏太长容易打结，她都想跳起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再转两圈给陆时寒展示一下她美轮美奂的新造型，就去房间把首饰拆掉了。
美丽的代价太大，她以为结婚那天的教训已经够深刻了，现在才知道不仅是凤冠霞帔，好看到令人惊艳的发钗花钿她依然无福消受。
再次感叹美丽太受罪的颜芝仪，没有注意到陆时寒被她那个笑容惊艳到失神的反应，等她发现时，他已经大步流星的朝她到了她的跟前，除了那双眼睛平时闪亮了几分外，脸上倒看不出多少异样。
神色自若的陆时寒走进后便朝她伸出手，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听秦海说了世子回了节礼的事，含笑问道，“这些就是楚兄回的节礼吗？”
颜芝仪还以为他是要把她拉起来，下意识伸手回应，等自己的手落了个空才发现，陆时寒已经摸上了她斜斜插在发髻上的金步摇，那长长的、垂在她侧脸的流苏随着呼吸轻微摇晃，衬得她一张精致小脸越发明媚如芙蓉，也让他看得爱不释手、无法移开目光。
自己竟然自作多情了，颜芝仪尴尬收回了手，原本是有些不满的，仰头准备控诉的时候，竟然从陆时寒眼底看到了一丝痴迷。
痴迷？
颜芝仪一下又来劲了，骄傲的仰着脸问：“寒哥觉得我这样妆扮如何？”
“极美。”陆时寒的回答简言意赅又毫不犹豫，手指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到了脸颊，目光不由自主认真端详起了难得盛装打扮的妻子。
今天的她画了细长微弯的娥眉，这种眉形似乎衬得她那双水汪汪的杏仁眼越发妩媚多情，尤其是这样仰头看他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稍不留神就会沉溺在她的目光中无法自拔。
不想这么没出息的陆时寒只好转移目光，不知不觉又落到了她的唇上。
颜芝仪的嘴唇应该算是正宗的樱桃小嘴，唇形精致小巧，唇珠又十分饱满，平时淡淡的粉唇已经很吸引人了，今天还涂上了颜色纯正而鲜亮的口脂，如同一颗饱满精致的樱桃，看得陆时寒喉结上下滚动。
他先前还能抵抗她的眼神魅惑，此时此刻却再也生不出任何负隅顽抗的心思，他托住她的下巴，缓缓低下头去，熟练而准确的噙住了这颗惑人心神的小樱桃。
颜芝仪却没出息的瞪圆了眼睛。
自从第一次后，寒哥就好像拥有了两幅面孔，白天总是端庄持重、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主动配合她练习接吻技巧。
说实话她还挺喜欢他的两面派，更喜欢的是逗他，以让他白天也解开封印为乐。
但是除了她理直气壮要补回初吻的那天成功了，后面白天不管怎么勾搭逗弄，陆时寒都没有上钩，她还以为是自己太不矜持的表现，导致在他面前魅力值疯狂下降，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打扮得不够妖娆动人啊。
万万没想到她家寒哥好妖艳贱货那款，只要她打扮到位，都不需要费心勾引，勾勾手指他就举旗投降了。
颜芝仪一时间又惊又喜，哪怕陆时寒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旋即克制的离开，她看他的目光也不一样了，脸上写满了“原来你是这样的陆状元”，说出来的话也直白得让陆时寒脸红，“寒哥喜欢这样的风格？那你求求我啊，求我以后多多打扮。”
陆时寒刚才一时情动都没有红脸，却被她这话燥得慌，下意识否认道，“我没有，仪儿怎么打扮都行。”
“这样吗？那我先回去卸个妆再吃饭。”颜芝仪说着就拽着他的袖子起身，作势要转身回屋，动作间那步摇流苏又在脸侧轻晃，仿佛晃到了陆时寒心底，他身体很诚实的拉住了她，顿了顿道：“仪儿这般盛装打扮已是不易，不如还是晚一些再拆卸吧？”
“寒哥还没有看够吗？”
她总是这么一针见血，陆时寒也只能人命点头了。
“好吧。”颜芝仪这才满意了，神情越发志得意满起来，也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金步摇，半是甜蜜半是负担的道：“这步摇好看是好看，但是我发现它的设计太不科学，流苏这么长又这么多，动作稍微大些就要打结，我总不能出一趟门，时不时就要停下来把步摇的流苏解开吧？”
陆时寒的目光依然随着步摇晃动，但也没有因此忽略她的话，闻言立刻体贴建议道：“既然如此，那就偶尔只在家中戴戴，不必戴出门。”
想到只有他能看到这样绝美的风景，他心中又是一阵欢喜。
颜芝仪却仍是摇头，“在家里也不方便，吃饭喝水低个头都要小心翼翼。”
陆时寒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那待会我为仪儿布菜。”
“真的吗？”颜芝仪发现他现在为了看她盛装打扮的样子，已经有付出一切都心甘情愿的觉悟了，便毫不客气的提出条件，“中午杨妈做了红烧鲫鱼，我这样很不方便低头挑刺呢。”
“我帮你挑。”
颜芝仪于是眉开眼笑的挽住陆时寒手臂：“那就多谢寒哥了。”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陆时寒能帮颜芝仪把出了名多小刺的鲤鱼里头的刺挑的干干净净送到她碗里，颜芝仪也能为了让他一饱眼福，顽强的把这副她原本一刻也不想忍受的装扮又坚持了将近一个小时——吃完饭后，陆时寒既不看书也不想回单位，而是拥着她在卧室小榻上，一边欣赏她的盛世美颜，一边聊了半个多小时毫无营养的话题，消磨到最后一刻，才终于依依不舍的回去单位上班。
颜芝仪转头就去卸妆拆发一条龙，跟陆时寒倚在榻上的时候，可能是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她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直到他一出门，她才发现自己脖颈简直酸爽，累得她想要立刻卸妆去睡会儿午觉了。
但不管怎么说，楚原璟这次的礼物堪称深入人心，颜芝仪和陆时寒的心情同时雀跃了好些天。
一晃眼就到了端午佳节。
端午节算是大日子，朝廷是放假的，只是龙亭池对普通百姓免费开放三天，陆时寒他们的假期却只有短短一天。
不过一天假期也够了，因为他们单位平时下班就早，过节期间领导也体贴的不会布置太多公务，同僚们也不再邀约结伴，而是把有限的时间留着陪伴家人，因此陆时寒也决定暂且把副业放一边，下班回家还可以陪颜芝仪出去过节，只要她不累不困，也能足足玩几个时辰。
只是等他下班再去玩的话，龙亭池肯定是挤不进去了，所以他们商定陆时寒放假那天、也就是端午当日，他们早点起来排队去龙亭池游玩，之后的日子再去集市或者外城看热闹。

第七十二章 端午佳节。
虽然是颜芝仪主动提出说端午当天可以早点排队进景区的建议,陆时寒还跟她确认过要那么早吗，她当时拍着胸脯保证就要他每天上班的那个点起床。
越早去排队，说不定他们还能赶上在景区里看日出。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真到了需要早起的时候，大家都按计划起床了，杨妈也在麻利的准备早餐了，颜芝仪却还在床上哼哼唧唧，为了赖床甚至不要脸的表示要寒哥亲亲抱抱才起来。
显然她也低估了陆时寒如今的耻度，亲亲抱抱算什么，天蒙蒙亮,屋里也只有他们自己，他直接把人抱到了榻上,然后拿起她睡前准备好的衣服帮她穿了起来。
陆时寒虽然是第一次给别人穿衣服,但他是个自理能力很强的人,从小就能又快又好的给自己穿儒生袍，现在给颜芝仪穿衣服也就是动作慢了些,至少能帮她穿戴整齐。
陆大人服务还很彻底，给她穿好衣服后又去打水进来给她洗漱，也就是在这个步骤，颜芝仪突然惨遭滑铁卢，之前老公帮忙穿衣服，她还半睡半醒颇为享受来着,等洗脸的帕子盖在脸上，还以为依旧是和风细雨的温柔，没想到却是疾风骤雨，脸还没洗完她已经感觉火辣辣了。
这一下颜芝仪彻底清醒了,捂着脸哀嚎坐起来，也差点把陆时寒吓了一跳，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清醒了，要自己洗漱吗？”
颜芝仪却只是捂着脸嘤嘤嘤，“寒哥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陆时寒：……
他简直一头雾水，“此话怎讲？”
“你都快把我的脸揉破皮了，搓衣服也不是这种搓法啊。”颜芝仪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明明成亲那天也是寒哥帮我擦脸洗漱的，动作就很轻柔啊，一点也没把我弄醒。”
陆时寒无奈道，“我想着正好让仪儿清醒一些，就没有刻意放轻力道，当真弄疼你了吗啊？”
显然他并不承认报复的罪名，因为他给自己洗脸也是这个力道，并没有什么不对。
但他这么说，颜芝仪就当他认罪，放开双手、仰着脸给他展示他的杰作，一脸委屈，“你自己看看，是不是搓红了？”
刚好他们屋里的美人塌靠着窗户，陆时寒一把推开了窗户，让微亮的天光从窗台倾泻进来，刚好照在他们身上，他才捧着她的脸细细打量，果然看到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并不自然的红痕，顿时一阵心疼怜惜。
大概是她最近老把要寒哥亲亲挂在嘴边，陆时寒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这回不等她提要求，就主动低头亲吻她脸颊发红的地方。
一连串雨点般温柔而细密的亲吻，伴随着充满关切的声音，“很疼吗，不如晚些去荣太医府上求些药膏？”
颜芝仪大度道：“不用药膏，我也原谅你的无心之失了。”
一睁眼就有这么多亲亲，她心里其实乐开了花，脸上却一副“还能离咋地”的勉强神情，“只是寒哥日后再不要下这么重的手了。”
陆时寒已经知道了她有多么细嫩脆弱，自然是深刻吸取教训，“我记下了，多谢仪儿宽宏大量不与我计较。”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郑重，颜芝仪终于心满意足，轻轻推了他一把：“我自己洗漱吧，寒哥帮我叫百叶进来梳头就行。”
今天的颜芝仪也准备好好打扮一下，她不想戴那支让寒哥爱不释手的金步摇出门，单独戴那支金累丝嵌珠宝梅花钿还是不错的，再给自己画个精致的妆。
她现在好像体会到了女为悦己者容的快乐，尤其是寒哥目不转睛看着她妆后的样子，总是让她乐此不彼。主要也是未来皇帝送给来的胭脂水粉太及时，颜芝仪怕用太多铅粉让自己金属中毒，用珍珠粉粉就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了。
愉快的梳妆打扮完，颜芝仪照着镜子突然灵光一闪，既然今天戴了梅花簪，不如再试试传说中的梅花妆？
流传下来的梅花妆是直接往眉心贴花瓣，不开梅花的季节可以剪金箔代替，但是颜芝仪觉得贴这个太麻烦，还容易掉，不如学现代古装剧往脸上画花，她自己画技很一般没关系，他们家有精通此道的。
于是颜芝仪拿着一盒口脂去书房找陆时寒了。
在叫她起床前，陆时寒自己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颜芝仪完全清醒后要求自己梳洗，无所事事的陆大人于是又钻进了书房。
正看书打发时间，颜芝仪突然进来让他点妆，陆时寒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你说画哪儿？”
颜芝仪比划了下眉心靠上的位置，“这里正好，不高也不低。”
帮妻子画眉点妆是自古流传下来的闺房之乐，只是到底属于闺房私密，加上自己从来没做过，她现在大大咧咧提出要求，陆时寒既心动又有些羞赧，低声道，“可是我从来没画过，就怕要让仪儿失望。”
颜芝仪心想他要是给别的女生画过梅花她还不稀罕呢，没经验才好，第一次都给她。毕竟她都的第一次也都是跟他，这样才公平嘛。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道，“我相信寒哥的绘画水平，在纸上画花鸟山水都那般栩栩如生，只需在我眉间点几笔梅花，想必更是不在话下。”
表达完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颜芝仪接着又把手中的口脂给他瞧，“而且我带来了这个，若是出错，用清水轻轻一擦便不留痕迹，口脂不像绘画用的颜料那般持久，寒哥尽管放心吧。”
陆时寒终于在她的鼓励下决定接受这份重任，“既如此我便试试。”
说完却是挑了支干净的画笔，沾了些口脂再纸上作画，几分钟而已，纸上已经落满了各种状态的梅花，“仪儿想画哪种？”
颜芝仪眼前一亮，没想到他服务这么周到，赶紧把脑袋凑过去，很快就在满纸姿态各异的花瓣中，选择了三瓣初放的那款，“这个不错，有种含苞待放的楚楚动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陆时寒看了她一眼，一时分不清她在说梅花还是说她自己。
但很快他便稳住心神，正色问：“需要花蕊吗啊？”
“不用了吧，太麻烦，我们还要早些出门的。”
陆时寒看了眼窗外天色，颔首：“也好。”
接着他再次用笔小心沾了些口脂，在纸上舔过之后，朝她伸出手温声道：“仪儿再靠近些。”
颜芝仪配合的把脸送过去。
陆时寒右手执笔、左手扶着她的下巴固定位置，神情专注的在她眉心作画。
此时此刻，颜芝仪终于知道，古人为什么管这叫个叫情趣了，因为他目光专注、薄唇紧抿为她点妆的样子性感极了，她都快要忍不住亲上去了。
当然想到自己一动妆面可能就毁了，她还是压抑住了这个冲动，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直到听见他轻声说“好了”，她才顺势抬起头，心满意足的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谢谢寒哥。”
说完不等陆时寒反应，就转身头也不回的跑了。
颜芝仪当然不是害羞，而是因为书房没有镜子，她要迫不及待要回房间去看自己的新造型啦。
她的新造型不但让自己满意，也收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于是吃过饭后，颜芝仪美滋滋顶着眉心娇艳欲滴的红梅出门玩耍了。
因为化妆耗费了些时间，他们大概比预计晚了半个小时到达龙亭池外，此时排队的人已经是人山人海。
想也知道，就算早来半个小时，现场的人也不会比现在少。
他们安心在后边排起了队。
上辈子要是看到这么多人排长队，颜芝仪估计已经头皮发麻起来了，但现在她脸上只有兴致勃勃，一边伸长耳朵听周围百姓吹牛逼讲八卦，一边排队准备逛皇家园林，多新鲜啊。
颜芝仪只恨自己没有带瓜子出门，不然就可以边嗑瓜子边听八卦了。
住在天子脚下的老百姓个个都是笼袖骄民，茶余饭后就着王公贵族的八卦消磨时光，颜芝仪他们就在排队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听了一肚子关于本朝王公大臣的爱恨情仇，以至于进了龙亭池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怎么那么快就进来了，某大人因为养外室被夫人拿刀追了三条街的那一段还没听完呢，不知道结局怎么样……”
陆时寒无奈道，“能在民间流传的这些无非多是捕风捉影、添油加醋，当不得真。”
v“我知道，可是当故事听也很精彩啊。”
陆时寒：……
身后的百叶忍不住提醒道：“姑娘快别惋惜了，您就不想看看皇家园林长什么样？现在人还不算很多，正好可以好好逛逛呢。”
颜芝仪深以为然的点头。
虽然说江南园林甲天下，但是那些著名的园林都不在他们江州。
可能江州那些有钱人的宅子也修出了江南园林的气派，可颜芝仪又没法去他们家里做客，所以来自江南的她依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乡巴佬，一进龙亭池，就被其中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琼楼玉宇和奇珍异石吸引了注意，便放下了八卦没听完的遗憾，专心欣赏起了这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绮丽景致。
几乎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赶来龙亭池围观了，于是在游览皇家园林期间，颜芝仪他们遇到了许多熟人，不是陆时寒的同校前辈就是他的同僚，所以颜芝仪也遇到了不少她认识的人，比如张夫人、荣夫人和齐夫人等等，反正她都能说上几句话。
不知不觉，她在京城也认识了不少人呢。
不过大家跟他们一样，都是拖家带口来游玩的，彼此碰到打个招呼互道节日安康就行了，倒不必勉强非要结伴同行。
颜芝仪还发现，陆时寒他们这一届的进士似乎对这种盛会格外感兴趣，以至于逛了半天，来她家做过客的那些翰林们几乎都碰了个遍。
她这么跟陆时寒说，陆时寒便笑着解释了句：“可能是因为我们大都不是京城本地人，看什么都新鲜吧。”
“那董大人是京城本地人吗？”他们今天唯一没碰到的就是董子玉和他夫人了。
“他也不是，董兄祖籍兖州。”
颜芝仪因为出过一趟远门，对大齐的地理多了一些了解，略一思索便想起来了，“他是孔夫子的同乡？”
陆时寒点头。
颜芝仪对这个答案还挺惊讶。她以为本届科举的前三名都是江南才子，私底下还想过朝廷这样只看分数，对那些教育资源更薄弱的北方考生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原来一甲中还是有北方考生的啊。
但是让她更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明明看起来最有才子风度的董探花，竟然是三人中唯一的北方人，颜芝仪有点无法想象董探花操着一口东北话说“你瞅啥”的样子。
连带着对董探花的夫人林婉，她心目中的才女小姐姐，她都有种重新认识的感觉。
是的，颜芝仪已经跟董夫人互通姓名了，那天请完客后她们约定以后常来往，只是可能因为端午节，各自家里都有许多事，就一直没有找到时间碰头，对方很快给她写了信说明情况，颜芝仪也及时回了信，一来二去，两人就先用书信交朋友了。
董夫人不但字如其人，名字也跟她的气质一样柔美诗意，第一次看到她的信落款是董林婉，当时联想到的就是烟雨江南。
可她记得林家跟董家是世交，那应该也是兖州人==
刻板印象要不得啊。
颜芝仪想捂脸。
陆时寒知道她近来跟董夫人书信往来聊的很愉快，所以她一问董子玉，他便了然的问：“没有碰到董兄和嫂夫人，仪儿可是失望了？”
“有一点点。”
“想是董兄家中真有什么事绊住了脚，今日才没有出来。”陆时寒安慰道，“待过两日处理完琐事，仪儿不如主动递上帖子。”
颜芝仪点点头，懂事的问：“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虽然他们才出来大半天而已，龙亭池依然人山人海，可能连外城的百姓都赶来瞧热闹了，但他们却是到了要离开的时间，陆时寒不乏愧疚的看着她，“抱歉，都是因为我，让仪儿也不能好好体验这难得的盛世之景。”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怎么会？被冯大人邀请去他们府上过节，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啊。”
是的，他们下午要去冯府做客。
早在端午的前三天，陆时寒就收到了对方的请帖，当时他跟颜芝仪都没有很意外，毕竟他去冯府也不是一两回了，带他进京的第二天就去冯府拜见，还被冯大人热情的留下来吃了午饭。
后来陆时寒正式在翰林院入职，他一个没背景没家世还没有老师帮衬的毛头小子，一进翰林院就承担起了给皇上伺候笔墨、起草诏书的重要工作，身为他名义上座师的冯大人对此十分忧虑，怕他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从此葬送了政治前途，于是时不时叫陆时寒去他家里，亲自教他一些朝堂上的潜规则和伴君的心得之类的。
冯大人教给陆时寒的这些东西，不说倾囊相授，但也值得一个师徒名分了，因此冯大人也越来越没拿陆时寒当外人，有时候在书房说的时间比较长，就会让陆时寒留在他家吃饭。
只是除了天黑以后陆时寒会因为盛情难却答应留下来吃饭，这种邀请他一般都拒绝了，理由是夫人一个人在家会担心他。
大概是陆状元惧内的名声由翰林院渐渐传到了外头，连高堂之上的冯大人都有所耳闻，他用这个理由婉拒留饭的时候，冯大人倒也没有拿出长辈的气势非要陆时寒配合，一般都是无奈的摆手随他去。
而这一次端午节，冯大人下的帖子是邀请他带夫人一快去府上做客，不得不说两人都有些受宠若惊，颜芝仪第一反应就是，“寒哥你天天对冯大人说我不放心一个人在家用饭，所以冯大人现在干脆把我也叫上？”
陆时寒当时的表情就有点囧，因为他觉得冯大人让他携夫人去府上过节，应该是准备正式收下他这个学生，可是颜芝仪的猜测好像也有理有据，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谁的猜测更准确些。
可惜颜芝仪不负责任的留下另一个思路后，就小手一撑与世无争，老神在在的准备去冯府做客了。
当朝次辅这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亲自下帖子邀请他们，她倒是一点也紧张忐忑，一来她已经认识了更牛逼的人物，连未来皇帝都是他们家的座上宾，未来皇帝的老师她有什么可怕的。二来她觉得去别人家做客，还是要比请人来家里做客省心很多的，就像那次去荣太医府上做客，荣夫人为了招待好她这位客人，特意把自己年轻的儿媳妇和女儿都叫过来陪她一起说话。
可见越是高门大户越讲究体面，既然邀请了他们去做客，不管他们的身份地位差了多少个等级，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给她难堪，否则不搭理就是了，非要下帖子难道不是多此一举？
抱着这种无所畏惧的心态，颜芝仪兴致勃勃跟陆时寒去冯府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们先回家换了身新衣服，颜芝仪又给自己加了几样首饰、补了个妆，但她并没有把眉心的梅花洗掉，反而让陆时寒在有些模糊的边缘添了几笔颜色，然后顶着这副潮到没朋友的妆容出门做客了。
事实正如颜芝仪推测的那般，她在冯府得到了冯夫人的热情款待。
冯夫人跟普通的官夫人不同，她是颜芝仪向往的那种有俸禄有名誉的诰命夫人，冯大人是当朝正二品大臣，他夫人便是正二品诰命夫人。
正二品诰命夫人已经有了随时递折子进宫的权利，见到除皇帝皇后和太后以外的人都不需要下跪请安，且大节日进宫赴宴还能得到一个很不错的位置。
总之，冯夫人已经是许多官夫人奢望的那种人生巅峰了，颜芝仪也总觉得她非同一般，看她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格外深刻有内涵。
就是这样堪称夫人典范的冯夫人偏偏也对她青眼有加。
正值端午佳节，冯府虽然没有广邀宾客，但是连陆时寒和颜芝仪这样的“外人”都被邀请来了，那些真正亲近亲朋好友自然更不会冷落，所以冯府这个家宴还是很热闹的，女眷这边也是衣香鬓影、济济一堂。
身为女主人的冯夫人不知道是看颜芝仪第一次登门做客、因此对她特殊关照了些，还是就单独看她合眼缘，对着许多想要奉承她的子侄妻女态度只是矜持有礼，唯独拉着颜芝仪的手不放，叫丫鬟在她旁边加了个小凳让颜芝仪坐，热情得好像她是冯夫人失散多年的女儿一样。
颜芝仪那么坦然的来做客是觉得自己只是个小透明，不会被针对但同样不会被重视，她只需要吃吃喝喝听听八卦就行了，若是运气好能交上一两个朋友就更是意外之喜，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来就享受到了主角待遇，就很受宠若惊了，环顾一周发现其他人也很懵逼的样子，她又渐渐释然了。
但冯夫人是在座中身份地位和辈分都最高的一位，又是她自己的主场，根本不需要看谁的脸色，她觉得颜芝仪亲近，便拉着她从陆时寒的人品才貌，夸到他们家送来的节礼粽子有多么用心，再夸她今天的妆容服饰，足足夸了一刻钟，夸到在场有人都真心实意表示陆夫人是位无可挑剔的端庄贤惠妻子，冯夫人才笑道，“这孩子虽是第一次上门做客，却也不是什么外人，你们可不要欺负她。”
在场女眷纷纷表态只会多多关照颜芝仪这个新人，颜芝仪也抓紧时间感谢了一番众人的关照，尤其是冯夫人，她学着陆时寒的样子谦虚道：“晚辈只是个初来乍到、平平无奇的黄毛丫头，竟能得夫人青眼照料，实在感激涕零。”
冯夫人安抚般拍着她的手道：“老婆子看人还是有些准头的，你们夫妻都是心思端正的好孩子，不过，时寒都喊我一声师母，你还叫夫人？”
颜芝仪眼前一亮，心想寒哥猜测的才是正确答案么？不过她也不在意这种小事，打蛇随棍上这种传统技可不能忘，她当即笑盈盈的改口道：“多谢师母关照。”
“好孩子，你们在京中没有长辈帮衬，既然喊我一声师母，日后遇到什么难处可别惊慌失措，尽管来府里找师母。”冯夫人一脸慈祥的叮嘱完，才道，“好了，把你们这些年轻活泼的小媳妇拘在老婆子身边也是为难，去找你们同龄的姐妹嫂子们玩吧，老三家的，过来带带你弟妹去认人。”
冯夫人口中的“老三家的”毫无疑问就是她的儿媳妇了，一句话更是把颜芝仪归入了自家人范畴。
这时，一位娃娃脸的少妇便笑呵呵的上来拉颜芝仪，把在座女眷全都介绍了遍，才小声说，“弟妹合该跟我们家有缘，去年二妹妹嫁去了扬州，因为路途遥远，都没能回来省亲。娘嘴上不说，心里常惦念着，如今弟妹画着二妹妹以前最爱的梅花妆，娘一见可不就欢喜上了？”
“而且二妹妹是孤身远嫁，弟妹也是孤身随陆师弟进京生活，境遇差不多，娘看你免不了怜惜几分呢。”
三少夫人这番话很好的为颜芝仪答疑解惑，她嘴巴很甜的感谢了这位三嫂嫂的体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觉得杨妈整天说她有福气，搞不好真有几分道理，不然心血/来/潮画个梅花妆都恰好能得到冯夫人的好感，这种待遇说她不是主角谁信呢？

第七十三章 “我来帮帮寒哥。”……
颜芝仪在冯府受到了从上到下的热情款待,连那些同她一起只是来参加家宴的亲朋旧故，都看在冯夫人的面子上对她多了几分耐心，好些人都抽空跟她聊了天,有几位还笑着表示以后得了空，也要下帖子请她去家里玩。
不管她们是真心发出邀请还是表面客套几句，颜芝仪都接受了这份好意，她觉得应该没有人能拒绝这样倍受欢迎的感觉。
愉快的时间都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他们在冯府待了得有大半天，吃过宴赏了月，客人们才纷纷告辞离开,颜芝仪也随大流的去向冯夫人告辞。
冯夫人看到她，脸上又露出亲热又慈祥的笑容,拉着她打趣道,“你也要回去了,可是你们家时寒怎么没来接你？”
颜芝仪一听就知道，连久居后宅的冯夫人都知道陆状元“惧内”的名声了,这就是他老用她当挡箭牌的下场。
她内心还挺得意，但也知道冯夫人这充满调侃的语气和神情，可不是为了看她沾沾自喜的，只能配合的做出娇羞模样，低着头轻声细语道，“今日后宅女眷太多,寒哥怕冲撞了贵客，不好过来给师母请安，他让我向师母告个罪。”
冯夫人果然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语气中的揶揄味道更浓了,“一两次没请安也不打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的心意，只是他今儿不来接你吗？”
颜芝仪的头更低了，“寒哥应该在外院的门口那边等我。”
冯夫人拉长了语调：“哦——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来的时候就说好了。”
仿佛是她说了多么好笑的笑话，冯夫人当时仰头大笑起来，笑完才拉着她的手道，“知道你们新婚燕尔，小两口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过在老师家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不必讲究这些，有什么事随意打发个丫鬟婆子进来传话就是了。”
颜芝仪乖巧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冯夫人才终于跳过了这个话题，关心了她今天在家里做客体验怎么样，跟大家相处好不好。
她表示一切都好，冯夫人才满意的点头，“那我们就放心了，日后就算没有请帖，你们也不要拘束，有空常来家里玩，过两个月家里办喜事，你们也多来走动、沾沾喜气，嗯？”
冯夫人一说喜事，眼角眉梢又是一阵欢喜，颜芝仪还挺想问问是什么喜事，不过冯夫人身为主人，还有客人没送完，能在百忙中拉着她聊上几分钟已经很难得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耽误人家的时间，于是就此告辞准备离开，心中已经打定主意等汇合后问问陆时寒。
如果是她想象的办喜酒那种喜事，他说不定比她知道的多。
大概是中年妇女对打趣新婚小夫妻这种事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颜芝仪都要离开了，冯夫人还不减促狭对身后一直跟着她的婆子道，“你去送送她，一定要把人交到陆大人手里，可不能让他们在咱们府上失散了……”
周围还在等着跟冯夫人寒暄告辞的女眷们纷纷附和打趣，屋里屋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颜芝仪囧囧有神的跟着婆子走出屋子，还能隐隐听到她们打趣的声音。
就不是很理解这种爱好，别人的狗粮就那么香吗？
冯夫人的“贴心帮助”下，颜芝仪十分顺利跟陆时寒接上头，两人相携出了冯府。
颜芝仪觉得陆时寒第一个话题，肯定是问她在冯府后宅待得开不开心、跟其他女眷们相处融不融洽云云，已经做好了把话题引到喜事上的准备，但陆时寒开口却说，“老师今日为我取了字。”
“字？”颜芝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哦，他至今没有表字，因为表字一般都是成年加冠时长辈给取的，而成年后开始进入社交圈，亲朋之间称呼表字，也比直呼其名显得更加亲切有礼。
可惜陆时寒跳级太快，还没到加冠的年纪就成了朝廷公务员，提前进入社会，以至于连表字都没有，朋友同事只能生疏称呼他的名字。
原著里陆时寒加冠后肯定也有表字的，但颜芝仪当初看小说完全没在意这些细节，以至于陆时寒说起这个她都一头雾水，接着就直直盯着陆时寒，一脸兴奋的问：往“那老师给取的什么字？”
比其她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土生土长的陆时寒对此事却是从始至终的激动，向来低调内敛的他目光灼灼回望颜芝仪，难掩欢喜的语气念出了两个字，“谨年。”
“老师为我取字谨年。”
“瑾年——”颜芝仪也觉得这个字特别好听，十分符合陆时寒男主的气质，多念几遍更觉得寓意十分美好，感慨道，“老师一定很喜欢你。”
陆时寒的反应会如此激动，并不仅仅是因为有了拥有了表字这件事意义。
拥有了字，意味着他在世人眼中再不是那个让人放心不下的黄毛小子，从今往后他即便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也是可以自己和家人负责的大丈夫。男人对于这种成人的担当总是充满着无限向往。
而更多的是他从这两个看似简单的字中，感受到了老师深切的期望和祝福之情。
但是陆时寒即便再清楚恩师对他的栽培和看重，也不敢断言他“很喜欢”自己，尤其是仪儿至今都没有见过冯大人，为何会有这样大胆的结论？
陆时寒不由问道：“仪儿为何这般说？”
“很明显啊，看冯大人给寒哥取的表字就能感受到了。”颜芝仪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的推测很大胆，还有理有据的分析起来，“首先，我们都知道长辈主动提出给晚辈取字代表的心意，因此大部分人的表字都承载着长辈希望他出人头地的期盼，可是父亲为寒哥取的大名已经足够表达这种心情了，若是表字再延续这种风格，那寒哥背负的东西也未免太沉重了，所以冯大人反其道而行，为你选择了另一种风格。瑾年，顾名思义纯洁美好的年华，而且瑾还代表着美玉，你们读书人不是都推崇美玉的高洁品格吗？冯大人能取这个字，也是对寒哥品行的肯定呢！”
说完这么一通，颜芝仪最后总结道：“结合寒哥的大名，冯大人取瑾年而字，应该是希望寒哥不忘初心、艰苦奋斗的同时，也不要辜负这大好年华，该享受的时候也要享受。这才是用心取的表字呢，跟大名自成一体。”
陆时寒：……
他被她这有理有据讲了小半刻钟的推论说得十分动容，但还是忍不住纠正道，“老师取的谨年二字，是指谨言慎行的谨，而不是美玉的瑾。”
“啊？”颜芝仪刚刚滔滔不绝讲完自己的高论，都快把自己牛逼坏了，也感受到他全程用十分柔软信任的目光看着她，结果说的却是这种容易让她尴尬的事实。
就很懵逼。
但颜芝仪也没有让自己尴尬太久，很快反应过来她摆手表示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坚持自己观点说道，“就算是谨言慎行的谨，可冯大人没有取谨言或者谨行，说不定也有借‘瑾’字之意。”
大概是她语气太过理直气壮，陆时寒不知不觉间还真被说服了。
虽然老师亲口说担心他年轻气盛沉不住气，特此赠“谨年”二字，望他谨记自己的言行举止。
可就像仪儿分析的那样，谨言谨行都比谨年更能代表这个老师的意思，而老师唯独选择谨年，或许正是仪儿理解的那般。
不过陆时寒心里接受了这个解释，却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仪儿眼中的他总是出类拔萃、接触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所以老师为他取的表字，也能被她理解成对他关爱有加的意思。可他自己也这么想，未免过于膨胀，老师才赠的谨年二字岂不成了空谈？
陆时寒此时还在为受到了来自朝廷中流砥柱的欣赏和青睐而感动，豪气万丈的想要不辜负老师的期望和教导，早日做出一番事业来，并不想这么快就让老师失望。
于是破天荒的没有接颜芝仪的话茬。
而颜芝仪也不在意，一看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她也不想让寒哥为难，很体贴的换了个话题，兴致勃勃的问，“那寒哥有了字，从此出门行走，大家是不是都更愿意称呼表字？”
陆时寒点头，若有所思的道：“应当写信告知远方的亲朋好友。”
这么高调的吗？颜芝仪眨了眨眼睛，突然灵光一闪，“那不如再刻个印章？寒哥至今还没有私人印章吧。”
陆时寒还没想到印章的事，一时有些犹豫，“会不会过于隆重了？”
“哇，寒哥你都要写信通知所有亲朋好友了，刻个印章而已，这就隆重了？”
陆时寒：……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通知而是告知，但也知道在仪儿这里，两者并没有多少区别，因此他一下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了。
颜芝仪却是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她好奇的看着他问：“好像文人墨客都更愿意亲手刻印章，且把这个行为视作风雅呢，那寒哥的印章是准备自己刻，还是去外边刻？”
陆时寒一下被她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回道：“近来事情太多，想是难以抽出功夫自己动手，而且我也不曾学过雕刻。”
“也是哦。”颜芝仪想到他认真工作之余还要搞副业，还要抽时间陪她，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连印章都要亲自动手确实有点勉强了，他又不像她，需要到处给自己找好玩的东西打发时间。
感慨了一下寒哥的不容易，颜芝仪贴心的表示，“那寒哥人生中第一块印章，不如我送你吧，我去挑了材料找有名的工匠给你刻字，寒哥想要什么材料的印章？”
陆时寒还在考虑目前需不需要印章的时候，颜芝仪的话题已经跳到挑什么材料了，但他反而不想拒绝了，因为她说要送他人生中第一块印章，哪怕现在他用到私人印章的机会不多，陆时寒觉得作为收藏和留念也值得了。
这么想着，陆时寒便愉快接受了这个提议，牵着她的手一边往家的方向走，一边温声道，“仪儿送的礼物，无论什么材料我都喜欢。”
换成平时听到这话，颜芝仪应该会美滋滋，然后就按照他说的自己拿主意了，但她现在却有些傻眼，“可是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材料适合做印章，万一挑得不适合怎么办？”
陆时寒：……
这个问题确实很严重了，陆时寒只能耐心给她介绍起了常见的印章材料，“有些人或许喜欢用珍贵的花梨木或檀木刻印章，只是木料容易腐烂，需要十分静心的保存打理，最好还是用坚硬不易腐坏的材质，比如犀牛角、象牙，瓷器或者玉石……”
没等他说完，颜芝仪就忍不住插嘴道，“要不犀牛角和象牙就不用了吧？”
陆时寒脚步一顿，环顾四周，发现街道十分安静，周围并无多少行人，他便也就不再讲究那么多，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语带歉意的说，“是我考虑不周，吓到仪儿了吗？”
颜芝仪摇摇头，“那倒没有，我就是觉得这象牙未必就是无可替代的东西，何必活生生把人家的牙齿割下来。”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啊，虽然在合法打猎的时空讨论动物保护根本没意义，她也没资格提这个话题，她自己不但吃野味，冬天还有皮毛大氅呢。
但是上辈子接受的教育和观念，让她还是对象牙犀牛角这类残忍的东西敬而远之。
陆时寒仔细打量着她，发现她确实没有残忍血腥吓到的样子，也就放心下来了，不过依然揽着他的肩，温声道，“都听你的。”
颜芝仪把话题拉了回来，“我觉得瓷器也不方便，虽然坚硬却容易摔碎，不如就玉石吧？”
陆时寒还想彻底消除象牙在她心中的印象，便顺势讲起了印章界最有名的两种玉石——寿山石和青田石的来历。
虽然他故事讲得很动听，各种典故和诗词信手拈来，颜芝仪却只是听了个热闹，最后直接看名字做出了决定，“那就青田石吧，听起来就很清贵高雅，我觉得最适合寒哥不过了。”
陆时寒：……
他只能感谢妻子对他的赞美，并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一直聊到了回家，洗漱过后回到卧室准备休息，颜芝仪的注意都还在陆时寒身上，已经彻底把八卦冯家喜事抛之脑后了。
他们今天的行程十分丰富，在外面足足游荡了十多个小时才回来，此时就算不是汗流浃背也该风尘仆仆了，以颜芝仪和陆时寒近期养成的习惯，不洗澡是不可能去睡觉的。
跟往常一样，陆时寒把浴室首先使用权让给了颜芝仪，哪怕等她需要花上几分钟完成洗脸卸妆的流程才肯去浴室，他没有怨言，耐心等她慢慢泡完澡回房，自己才去洗漱。
房间只有她自己，颜芝仪虽然觉得困了，却不想这么快就入睡，总觉得还有话没说完，便一边靠在烛台旁扒拉着灯芯，一边等着陆时寒。
陆时寒也没让她等太久，仿佛只是一眨眼，人就出现在房门口了，看她穿着里衣站在地上，忙把房门关上然后快步上前，“怎么不去床上歇着，衣裳穿这么单薄，冷不冷？”
说着手也握住了她的，感受着并不冰凉的手感，陆时寒才放心了些。
时间太短，颜芝仪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只好仰头看他，甜甜的笑道：“我在这等寒哥一起休息呀。”
陆时寒心里一片柔软，摩挲了两下她的脸颊，柔声道，“我已经回来了，你先去床上，该吹灯了。”
颜芝仪的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用行动表达她跟寒哥一起熄灯上床的决心，陆时寒不舍得拒绝这份心意，只好再一次握紧她的小手，轻轻两下把烛灯都吹灭了。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两人谁也没有因此惊慌失措。
黑夜中对方的体温和呼吸都显得那么清晰踏实，颜芝仪只觉得寒哥距离自己前所未有的近，让她生不出半点害怕黑暗的心情，就这么依偎在陆时寒身边，淡定从容的迈开步子。
最后他们果然顺利的来到床边。
床铺是颜芝仪洗澡的时候百叶趁机进来铺的，她今天和秦海一起，也跟着他们去了冯府，留杨妈带着小六儿兄妹在家看门。
只是冯大人那样位高权重、手握重权的高官，在百叶心里宛如神仙一半的存在，哪怕没见到冯大人本人，在他夫人面前也不敢造次啊，她只好严格遵守姑娘和杨妈的叮嘱，到了冯府多听多看、尽量什么都不做，这样就能避免出错的可能。
因此百叶今天的存在感显得格外低。
连回到家里，给姑娘烧水打水都有杨妈张罗着，姑娘近来沐浴更衣也不需要她在里头伺候了，百叶只好来房里帮姑娘收拾东西、整理床铺，好让他们一洗漱回屋，就可以直接去床上休息了。
也是百叶的贴心，他们走到床边只需要掀开被子躺进去。
颜芝仪乖巧躺进靠里侧属于她的位置，等陆时寒也躺下、还倾身过来帮她掖了掖被角，她才突然想起了自己遗忘了什么，翻了半个身，把脑袋往陆时寒胸口一趴，笑眯眯问起来：“既然表字比大名更显得亲近，那我以后是不是应该改口叫谨年哥哥？”
胸口被颗沉甸甸的脑袋毫无预兆压下来，陆时寒反应却不错，还伸手摸着她的狗头，温声道：“我们之间不在意这些，仪儿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其实是他自己习惯了她每天寒哥长寒哥短，觉得这才是世上最动听的称呼，突然间听她叫谨年哥哥，他反而有种她在喊别人的错觉。
颜芝仪也觉得新称呼很别扭，都快把他们的画风变成小学生过家家酒了，于是又换了个称呼，冲着陆时寒轻声道：“谨郎？”
陆时寒喉头微动，这个称呼虽然也陌生，但他觉得多听几次应该就习惯了，正要开口表态，颜芝仪已经自顾自否决了，“也不行，听起来太像情郎，显得我那么不矜持呢。”
陆时寒：……
颜芝仪：“不如简单点，直接叫夫君吧。”
成亲这么久，陆时寒还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个称呼，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刚才被勾起的心跳再次席卷而来，而且有摧枯拉朽之势，让他再也无法用理智克制，直接抬起头吻了上去。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凭感觉去寻找她的方位，陆时寒的吻并没能准确落到该落的位置，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直接把唇贴在她精致挺翘的鼻头上，然后沿着一寸寸肌肤往下滑，来到了柔软而充满了甜蜜滋味的嘴唇，轻轻张嘴把两片比花瓣还娇嫩的唇含住，用低沉而性/感的气音诱哄般说，“仪儿，再叫一次。”
“夫君，夫君，夫君——”颜芝仪完全满足他的要求，一连叫了三次，然后就被扑倒了。
是真的被扑倒，陆时寒隔着被子把她压倒在床铺上，手脚并用的亲了足足十几分钟，等他们从这让人目眩神迷的感觉中抽离出来时，彼此间早已没有了辈子的阻挡，不说坦诚相待也差不了多少了，至少颜芝仪发现了自己凌乱不堪的衣襟，还发现了寒哥火热的体温和前所未有兴奋的某处。
这时她第一反应是庆幸吹了灯，不然窘态完完全全落入彼此眼中，也太尴尬了。
然而感觉到陆时寒要翻身下去，她又不满足起来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动，抿了抿嘴问，“寒哥想去哪？”
陆时寒只得重新压下滚烫的身子，声音暗哑，“我出去喝点水。”
“顺便在院子里吹吹风，冷静一下，对吗？”
陆时寒没有说话，沉默足以表明一切，颜芝仪的右手却缓缓往下滑，温婉又体贴，“那样吹多久的风呀，已经很晚了，不如我帮帮寒哥。”
陆时寒：！！

第七十四章 富婆也有人间疾苦。
这个夜晚,在颜芝仪自告奋勇的帮助下，陆时寒也并没能多早睡觉。
万籁俱寂，其他人大概都进入了香甜梦乡,唯有主人睡的上房点起了一盏灯，房门半遮半掩着。
屋里只剩颜芝仪一人，她此时眼神呆滞靠在床头，身上披了件外衫，但显然并不是她自己披的，因为她右手正僵硬的停下半空中，收也不是抬也不是，仿佛这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手。
一刻钟前,她还在大公无私的为失足少男提供人道关怀，嘴上说着不要的陆时寒态度也一步步软化,发展到最后甚至小声开始指导起她技巧要点。
她毕竟只有满脑子的理论知识,一上手还是很懵逼的,还真以为那玩意儿跟小黄文写的那样，是个怎么玩都玩不坏的铁棒,上来动作简直豪放到近乎粗暴，搞得陆时寒不得不暂时放下内心无处安放的悸动和欢喜，红着脸细若游丝的指导起来。
他算是男性中比较罕见的禁欲系了。
同窗友人们结伴上青楼的时候，陆时寒全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考上状元娶了美娇娘,也没有像人们想象中的夜夜笙歌，陆时寒一如既往对自己要求严格，并不放纵享受，但并不代表着他就没有冲动。
有些生理本能是与生俱来的,一味压抑这种本能并不可取，有个成语叫堵不如疏，所以陆时寒偶尔也会自己解决。
尤其是成亲以后，陆时寒看似对妻子心如止水，仔细观察就知道，每隔三五日，陆大人沐浴更衣的时长就要赶超颜芝仪一次。
熟能生巧，成亲以后，陆时寒在这方面的技巧堪称突飞猛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竟然到了还可以出声指导颜芝仪的地步。
而颜芝仪除了对她正经该学的东西兴致缺缺，越是没多大用处的技能她越是积极主动，于是一个认真教，一个用心学，渐入佳境。
然后不知道她碰到了哪里，一切突然戛然而止，那一刻世界仿佛都静止了，颜芝仪觉得她人无了，无了，了……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陆时寒整个人都像被火烧着了，从脖子红到耳根，慌不择路的跳下床披上衣服，语无伦次说了句他出去打水进来清洗就跑路了。
跑路之前还记得给颜芝仪也披件外衣防止着凉，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感动还是无语。
可他离开的时间也太长了吧，连神游天外的颜芝仪都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不过也有好处，等陆时寒终于“翻山涉水”般把水送过来时，他们都已经冷静了很多，至少面上看不出一刻钟前他们是如何的尴尬局促。
颜芝仪还主动坐直了些身子，已经做好了自己把身子探出去清洗双手的准备，陆时寒却体贴的拧了帕子递过来，她接过发现帕子是温热，才惊讶的问：“寒哥出去这么久，是烧水去了吗？”
陆时寒轻轻嗯了一声，“水温够吗？”
颜芝仪想象了下他大半夜轻手轻脚、做贼一般去厨房点火烧水的样子，感动的说，“最近天又不冷，直接打井水就好了，烧水还得先把灶炉点燃，多费事啊，明儿还杨妈说不定还要问咱们为什么大半夜去点火。”
陆时寒想说为她做这些并不是麻烦，就听见她继续道：“寒哥真觉得抱歉，下次别弄这么多了。”
要不是发生的太突然加上量这么大，她也不需要大半夜爬起来洗手洗脸了，用帕子擦一擦就完了。
陆时寒：……
这种事情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他无语又窘迫，呆了半晌才轻声说：“仪儿若是不喜欢，下回就不用管我了。”
颜芝仪一听就抬起了头，“要不寒哥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陆时寒：……
有些事情只会食髓知味，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无法拒绝了。陆时寒最后当然没能看着颜芝仪的眼睛重复一遍，反而难得这么殷勤主动的接过帕子帮她清理起来。
陆时寒体贴细致，把颜芝仪每一根细嫩手指再擦拭过一遍，又把弄脏的帕子也洗得干干净净，才端起木盆温声叮嘱道，“你先歇下，我出去将水倒了，去去就回。”
他就这么若无其事跳过了那个话题，颜芝仪便知道他不可能真拒绝这种好事的，忍不住在心里轻哼，呵，男人。
不过陆时寒这回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出门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
他背过身去拴门的时候，颜芝仪才放心的躺进被窝里，下一刻，陆时寒也吹熄了蜡烛来到身边躺下，微侧过身子伸出手，就把她搂进了怀里，动作自然又娴熟的抚背安抚：“睡吧。”
颜芝仪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很习惯甚至是享受这样的姿势和安抚，哪怕今夜已经远超平时睡觉的点，她依然睡了个安稳又舒坦的美梦。
只是相应的，第二天起得也比平时迟，醒来的时候房里毫无意外又只有她自己。
陆时寒的假期已经过去，依然天不亮就去上班了。
但是晚睡早起的陆大人面上看不出任何睡眠不足的疲态，下班回来依然神采奕奕，仿佛练就了什么采阴补阳大法，容光焕发的问颜芝仪，“仪儿想去外城逛集市，还是去内城的瓦肆瞧瞧热闹？”
颜芝仪还挺犹豫，“你觉得呢？瓦肆的表演越到深夜越精彩，周围看客也是最多最热闹的时候，咱们去了哪里，可能一时半刻就回不来了。”
她虽然把选择权给了他，陆时寒却一听就知道她还是想去瓦肆瞧热闹的，便笑道，“晚些回来也无妨，这种盛会不是每日都有，还是不要错过了才好。”
颜芝仪也是这么想的，当即高兴起来，“好啊，那就去瓦肆，其实上午下午我们都去外城看过了，除了赛龙舟精彩些，真论吃喝玩乐，还是内城更专业。”
陆时寒含笑点头，“那便早些出发吧，晚膳也可在外边用。”
“好。”
他们家没有交通工具，去哪儿都是靠两条腿，又因为过节不忍心把两个最小的孩子关在家里，带上他们出门，几个大人为了照顾小家伙的小短腿，都放慢了脚步，与其说走路倒不如说是散步。
颜芝仪和陆时寒并肩走在队伍前面，也并不赶时间，一路有说有笑好不悠闲。
聊了会儿，颜芝仪才想起了昨天冯夫人说的喜事，拿出来问陆时寒，而陆时寒也的确没让她失望，当即笑道，“师母说的应该是四公子的婚事。”
在带她去冯府做客之前，陆时寒就简单介绍了下他所知的冯府基本情况，比如冯大人有四个儿子，老二老三是庶出，老大和老四是嫡出。
他说这个当然不是为了肤浅的八卦，而是想让颜芝仪在冯府后宅心里有个数，能更好的跟女眷们相处。
毕竟他们到了冯府是要分开的，颜芝仪得去后宅女眷那边报道。
偏偏陆时寒接触最多的人只有冯大人和三公子四公子——冯大人的长子次子如今都外出做官去了。
而冯府的后宅中，陆时寒唯一见过的就算冯夫人了。
从他第一日来到冯府拜见，冯大人让他私下只管称呼老师，陆时寒也能感受到老师对自己越来越亲近袒护之意，师生感情渐浓，与冯家其他人自然也越来越亲近，冯夫人昨晚问颜芝仪他为什么没去给自己请安，并不是单纯打趣她，本身陆时寒每回登门和离开，都会去给冯夫人请个安的。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冯夫人这个师母自然也不光嘴上叫得好听。
陆时寒知道，老师和师母都是宽和慈祥的性子，尤其是师母，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嘘寒问暖，像个母亲一样关心他们在京城的生活，十分忧虑他们小两口会遇到难处，没有长辈帮衬以至于不知所措，也曾提过让他带仪儿一块来家里玩。
可他依然不敢指望冯夫人帮他处处留心照顾第一次登门的妻子，她不但是需要关照所有宾客的女主人，还是位长辈，没有让长辈照顾晚辈的道理。
他猜测师母应该会让儿媳妇关照仪儿，于是这就面临着一些复杂的关系问题。
冯家除了陆时寒应该称之为小师兄的四公子，其他三位都成家了，其中大师兄在江南富庶之地任父母官，出发时便带上了妻儿一同赴任，二师兄却是在山路崎岖险峻的蜀地，不方便带上家眷，因而二房仍然住在京城冯府。
虽说二师兄和三师兄也是在师母膝下长大的，二师兄能和大师兄一样考中进士入朝为官，说明府上对他们的教育不曾厚此薄彼，陆时寒更是亲眼见到了还在准备会试的两个小师兄，是如何被老师严厉管教的，他们吃穿用度和性情习惯，也不曾表现出明显的嫡庶尊卑。
可陆时寒不确定后宅女眷之间，是否会因为身份的不同出现龃龉，他不想让颜芝仪牵扯进任何争端之中，哪怕只是懵懂间被别人当作唇齿交锋的筏子也不行，于是一早就给她说了这些情况。
现在她主动说起冯府的事，他又关切问起来，“对了，昨日还没问仪儿，昨日在后院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啊，冯夫人对我十分关照，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还让三嫂带我认识其他人。”
一听她的称呼，陆时寒便也放心了些，笑道：“看来仪儿跟三嫂相处不错。”
颜芝仪心想和气待人、随时随地笑盈盈的小姐姐谁会不喜欢呢，更何况冯三少夫人昨天还跟她说了不少八卦，她点头道，“我觉得师母也更喜欢三嫂，很多事情都叫三嫂做，三嫂平日里应该没少给师母打下手。”
相比冯三少夫人的长袖善舞，冯二少夫人就没什么存在感了，全程不争不抢、不吵不闹的坐在那里。
不过颜芝仪觉得就目前来看，这位也不像是难相处的，可能就是单纯有些自闭，至少风头都被妯娌抢走了，二少夫人也没点酸言酸语。
这么想着，她总结道，“二嫂瞧着也不错，想来冯大人他们很看重家人的品行。”
陆时寒颔首道，“我虽未能见到大师兄和二师兄，跟三师兄四师兄却常常接触，小师兄才华横溢，只比我大半月，却比我早一年考中举人。只是老师觉得他性情不定，有意压一压，今年才没有与我一起参加春闱。而三师兄比小师兄大六七岁，眼瞧着就要一同下场春闱，依然与小师兄相处融洽、毫无怨怼，足见其心胸宽阔之开阔。”
颜芝仪听出来了，他对冯三公子的人品很倾佩，平日里却是跟冯四公子相处更为顺心。
毕竟年纪相仿又都是才子，意气相投也正常，于是她顺势把歪掉的话题拉回来，“寒哥知道四公子成亲的对象是谁吗？”
“听闻是沈家的千金。”
颜芝仪知道，陆时寒要是介绍她全然陌生的事物，势必会为她讲解一番，而现在简简单单一个沈家便不再多言，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沈家是她听说过的。
再结合一下他的用词是“千金”，说明这个沈家是高门大户，颜芝仪稍微一想就有了猜测，“是不是同我们一起进京的沈小姐的那个沈家？”
陆时寒欣慰点头：“仪儿果真聪慧。”
颜芝仪却没在意他的彩虹屁，这事巧得她忍不住喃喃自语，“怎会如此巧合？”
“也不算巧合。”陆时寒解释道，“沈家故去的老太爷官拜吏部尚书，正是老师的上峰，曾对老师有提携之恩，两家的婚事，也是沈大人在世便定下的。”
“而且与小师兄定亲的，未必就是我们见过的那位沈小姐。”
咦，这倒是颜芝仪没想到的，她不由眨了眨眼睛，“沈家有很多年龄相近的姑娘吗？”
陆时寒无奈摇头，“这我如何能知道？”
颜芝仪对这个答案也没多失望，她还在期待的说，“若是我们认识的那位沈小姐就好了，虽然他们家规矩过于森严，可沈小姐教养极好、又心地善良，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沈小姐和丫鬟们临时为小六儿兄妹赶制的鞋子，他们至今仍在穿呢，当初这个举动让颜芝仪对她颇有好感了，还有些遗憾没能交上朋友，但如果沈小姐成了他们的“四嫂”，岂不是顺理成章一块玩耍了？
陆时寒谨守男德本分，颜芝仪对小姐姐赞不绝口的时候，他不置可否，等她说完了才笑道，“那仪儿有空便多去府上走走，说不定师母一高兴，就私下给你透露了呢。”
他的话题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别的女子身上。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颜芝仪完全没留意陆时寒对小细节的讲究，只是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师母不透露也没关系啊，再过两个月不就见分晓了。”
陆时寒无奈摇头，“仪儿越来越机敏了。”
颜芝仪昂首挺胸接受了这份赞美。
再热闹的节日也有过完的时候。
随着集市和瓦肆渐渐恢复到节日前的模样，颜芝仪也就不再每天兴致勃勃拉着陆时寒出去看热闹了，于是又想起了她的笔友。
她跟林婉之前虽没能约上见面，平均两三天也会有一封书信来往，算是相处得很愉快，但最近因为都在过节，已经六天没通信了，颜芝仪正想要不要按照陆时寒的建议，主动下帖子去拜访一下新朋友，却先接到对方的书信，信中邀请她去某茶楼喝茶谈心。
林婉没有按照之前说的请她去家里做客，颜芝仪稍微有点意外，但穿越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女性朋友邀请去外边喝茶，也是非常新奇的体验，这会让她想起上辈子跟同学闺蜜课后去买奶茶逛街看电影的惬意时光，所以她很快给了回信，到了第二天，更是准时带着百叶和秦海去赴约了。
若是去董家，颜芝仪只带上百叶就行，但听说她们去外边的茶楼，陆时寒便温和又不失坚定的让她把秦海也带上了。
陆时寒的原话是秦海可以送她进去，等她跟董夫人碰上头，他就退出来，到包厢外面或者是楼下候着都行。
颜芝仪知道他是安心她的安危，自然不会反对，当然不会有什么小情绪，就这样兴致勃勃在两人的陪伴下去了那家茶楼。
茶楼坐落在外城，位置却很好，在风景秀丽的河边，秦海帮颜芝仪租了辆马车，到茶楼门口她才从车上下来，就瞧见了门口的堤岸和垂柳，心里觉得林婉果然很有品位，挑选的茶楼虽然不在内城，环境却这般清幽。
他们进了茶楼说要寻一个雅间，当即就有掌柜模样的人迎了过来，“是陆夫人吧？小人这就领您上去。”
颜芝仪便也笑道：“董夫人已经到了吗？”
“是的，比您早半柱香到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三楼最里侧的雅间，掌柜的在门口唤道，“夫人，贵客到了。”
下一秒便有个丫鬟亲自前来开门，朝颜芝仪盈盈行礼，“见过陆夫人。”
这丫鬟一边侧身把人引进雅间，一边很熟稔的对掌柜道：“你先下去吧。”
颜芝仪这时才觉得掌柜和丫鬟的态度都有点耐人寻味，刚好林婉也上前过来拉她，虽是第二次见面，态度却已然十分亲近了，“妹妹过来这边坐，正好能看见江上的风景。此时楼下还没说书先生，我便挑了个靠窗的雅间，若是妹妹不想看风景，更想听故事，也可以请女先生上来讲。”
颜芝仪欣然接受了林婉的邀请，去窗边与她一起欣赏风景，真心实意夸奖了一番这里的风景和绝佳的观赏视野，接着才好奇问，“林姐姐常来这里喝茶吗？”
看掌柜和林婉丫鬟的态度，要说不是常客就奇怪了。
出乎意料的是林婉竟然摇头了，“不瞒妹妹，我也才来第二次。”
颜芝仪刚“咦”了一声，林婉接着道：“但这里是我娘家的产业，如今已经成了我的嫁妆。”
颜芝仪脸上的惊讶立刻被惊叹所取代，当时就想说“土豪我们做朋友吧”，林婉却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只是觉得这里楼上的风景还不错，茶点也可以，希望妹妹不要介意。”
“怎么会呢。”颜芝仪当时就握住了她的手，脸上写满真诚，“从我第一次见姐姐就觉得十分亲切，想来我们上辈子定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姐姐千万不要把我当外人，还有这样的嫁妆产业尽管带我去见见世面。”
这样她就可以蹭吃蹭喝，多爽啊。
林婉没注意到异父异母这几个关键字，还以为她心里真把自己当亲姐姐一般亲近，一时竟有些感动和愧疚，摇头，“可能要让妹妹失望了，我嫁妆中真正值钱的也就这座茶楼。”
要不是丈夫成了探花郎、进入翰林院，这座茶楼也到不了她这个庶女名下。
颜芝仪不知道她心中所想，真心实意的说，“在京城拥有这偌大一座茶楼，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产业，姐姐已经强过许多人了，我方才只是玩笑，姐姐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她又加了一句，“像我跟寒哥还在为买宅子发愁呢。”
她越是这么坦然，林婉心越是感慨，终于道：“陆大人绝非池中之物，如今只是一时蛰伏，往后总有妹妹的好日子。只是妹妹这般阔达开朗，倒让我有些自惭形秽了。”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差点就脱口而出问富婆有什么烦恼了，她觉得自己要是这么有钱，每天躺床上数钱就够快乐了，应该没有机会体验人间愁苦。
不过她即便没有问出口，林婉也决定吐露实情了，“原是说好请妹妹去家中做客的，但最近有些事情耽误了，家中有喜，一时半刻可能无法好好招待妹妹。”
又有喜事？颜芝仪惊讶过后，下意识看向林婉的肚子，她觉得林婉夫妻年纪轻轻，肯定是没有儿子要成亲的，这个喜事多半是怀孕什么的。
但不等她开口，林婉又摇了摇头，“是家中一位妹妹有喜了。”

第七十五章 状元郎千里救妻。
颜芝仪：“林姐姐……”
她只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才会误会有孕的人是林婉，现下知道不是她，当然也不会以为她口中的“妹妹”,是跟自己这样关系亲近的姐妹。
脑子稍微动一动，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颜芝仪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才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
当然有留意到林婉用的是有喜，可要她真心实意恭喜新认识的朋友她丈夫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也许以后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她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虚伪和麻木，甚至打从心里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很正常。
但她现在还做不到，别说真心实意的祝福对方有福气了,颜芝仪甚至没办法跟着林婉露出欢喜的笑容，她嘴角勉强勾起,眼神中却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担忧。
是的,颜芝仪现在很失望,没想到董子玉是这样的探花郎。
要知道那天家里十多个可能，六七对夫妻,她印象最深刻也最看好的他们这一对，探花郎风流倜傥，他夫人气质高华，夫妻俩还都是门当户对的世家出身。
虽然听说他们并非世家嫡枝，可是吃狗粮谁还在意这些细节，看外貌气质就足够了。颜芝仪当时一看到董子玉和林婉联袂进门,毫不夸张的说当真是眼前一亮的感觉，第一反应是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神仙组合了，脑补的都是他们天天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的浪漫，现在听林婉说家里还有“姐妹”,这“姐妹”还怀孕了，颜芝仪对董探花幻灭的同时，免不了开始担心她新认识的朋友。
跟她这种看心情决定状态的假淑女不同，林婉的温婉体贴、善解人意几乎是刻进骨子里的，看到颜芝仪担忧的神情，她心中先是一暖，紧接着便反过来安慰她，“妹妹不必为我忧心，夫君终于有后，这即是夫君的喜事也是我的喜事，妹妹合该为我欢喜才是。”
顶着颜芝仪一脸“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的怀疑，林婉主动解释起来，“我嫁入夫家已有七年，整整七年竟未能为夫君诞下一子半女，早已犯了七出之条，若是婆家再苛刻些，停妻再娶也是可以的，但是夫君他们从未因此休弃我，反而叫我安心调养身子，只是我这身子不中用，汤药喝了不少，始终没有半点动静。如今年纪大了，只怕生儿育女无望，还不如早日为夫君择两房妾侍，让她们为董家开枝散叶。”
好家伙，竟然不止一个女人！颜芝仪震惊，想说怀不上也不是林婉一个人的锅，说不定男方也有问题，但是转念一想已经有女人怀上了，她再质疑董探花的能力就显得很没道理，这个时代没人能理解什么叫精子成活率，他们只会简单粗暴的认为，别的女人能怀上孩子，林婉怀不上，就是林婉身体有问题。
当然她也不是医生，不能确定林婉和她丈夫之间究竟是谁有问题。
但颜芝仪觉得，之前聊起董家的后宅问题，她无论说什么都很尴尬，现在说到身体问题，她还是可以帮朋友出出主意的，她可是老病秧子了。
毕竟按林婉的意思，纳妾的目的只是为了生孩子而不是董探花风流好色，那她重点歪了啊，想要孩子就应该去积极看病治疗，给丈夫纳妾算什么办法？
颜芝仪可不认为纳妾就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就算妾侍能给董探花生一屋子的儿子，他们家始终还有新的问题出现，真不如林婉自己努力生一个。
主要是吧，林婉如果真像她自己说的年纪大了、没有生育希望，颜芝仪也就不多嘴了，古代高龄产妇的危险系数她不学医知道，与其撺掇林婉付出巨大代价去怀孕生产，说不定还会闹出一尸两命之类的惨剧，那当然还是让别的女人来承担这份风险，作为当家主母只需要坐享其成、无痛当妈，倒也挺爽的。
可是林婉也才二十出头，放到现在大学毕业一两年，正是绝佳的适婚适育年龄，年纪轻轻就老气横秋、一副自己年老色衰的样子，颜芝仪真不希望这么美的小姐姐一直这样暮气沉沉下去，当时就反问道：“可是姐姐还这么年轻，正值青春年华，都调养了那么久的身子，半途而废岂不可惜？”
林婉怔了怔，脸上露出了欢喜又惆怅的笑容，“妹妹逗我开心呢，我都这般年纪，要不是身子不争气，再过几年都可以抱孙子了，哪还有青春年华。”
颜芝仪早知道古代人算年龄特别夸张，她也夸张的说，“姐姐可别想蒙我，读书人成亲晚着呢，你就算是一进门就三年抱俩，现在孩子也才六七岁，要等他娶给你媳妇给孙子，起码还得等一二十年。”
林婉这回是真的被逗笑了，捂着嘴笑道，“照这么说，妹妹当婆婆还要等二三十年，妹妹等得起吗？”
就着当婆婆的话题笑闹了几句，颜芝仪才正色道：“我说真的，林姐姐，医书上说过女子太早太晚生孩子都不合适，你如今这个年纪才是最好的，不信可以问问精通这方面的大夫。”
林婉也感受到了她的认真，只是神情有些局促，“这……如何询问大夫？”
颜芝仪都被她问懵了，连这个问题都不好意思跟主治医生沟通的话，那她以前调养身体是怎么做，大夫直接把个脉就开药了？
这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然而事实比她想象的更玄幻，林婉告诉她，所谓的汤药都是娘家或婆家给她搜罗的生子秘方。
“生子秘方怎么能调养身体？”颜芝仪有点无语。
林婉轻声道：“调养身子一般喝四物汤，女医说我气虚，平日常喝这个补身子。”
颜芝仪：……
她有点一言难尽，心里觉得哪怕林婉搞点乌鸡白凤丸或者当归益母草，说不定都早怀上孩子了，当然前提是那个生子秘方不要再用了，她听到生子秘方，就会忍不住想到那种补得太过、最后生出来奇形怪状的例子。
不过颜芝仪虽然简单粗暴的认为调理月经的药物都比这个四物汤更适合林婉，但她也不是大夫，并不敢打包，想了想问，“姐姐葵水可还规律？”
林婉冷不丁被她问得脸一红，看了看雅间门被关得严严实实，才细若游丝的回答道，“不、不是很规律，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次。”
颜芝仪心想这就对了嘛，她记得上辈子自己刚来例假那几年也很不规律，还去医院看过，但随着成年后，雌性激素趋于稳定，她的例假也越来越正常了。
而林婉现在二十多，例假还这么不稳定，就算不为了孩子也要调养过来的，例假关系着女生方方面面的问题，最切中要害的一点便是，一旦停经身体机能包括五官皮肤状态都会迅速衰老，若是林婉这个身体不调理过来，三四十就停经，她的美貌岂不是一去不复返？
想到这里，颜芝仪更坐不住了，拉着林婉十分郑重的劝道，“姐姐若是信我，那个生子秘方就不必喝了，大夫都说是药三分毒，而且孕育孩子是水到渠成、自然规律，姐姐如今身子没动静，可能跟葵水不规律有关，不如请个精通调理月事的大夫好好将月事调理正常，等姐姐身子调养好了，你跟董大人又正值壮年，三年抱俩也不是梦。”
她说得这么信誓旦旦，纵使早已对自己怀孕死心的林婉也不由得重燃一分希望，握着她的手加重了两分力道，“妹妹当真觉得我这个岁数，还有孕育子嗣的希望？”
“当然。”颜芝仪拿自己举例，“姐姐怕是不知道，我打从娘胎里就自带弱症，进京就是为了请荣太医为我调养，荣太医当初说我至少两年才能调养好，为了让我安心把身子养好了再要孩子，还私下告诉我二十岁要孩子都不迟呢。”
“我知道。”不知为何，林婉在这个话题显得有些干脆，但接着她又面露迟疑，“可是她们都说葵水不规律是因为没生孩子，生了孩子好好坐月子，就不会再有这些问题了。”
颜芝仪：……
生孩子包治百病的洗脑包连古人都在吃吗？哦不，可能就是从古人流传下来的。
一言难尽归一言难尽，颜芝仪还是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把已经放弃治疗的林婉劝得回心转意了，眼看着对方重新有了斗志，她又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姐姐身姿聘婷、袅袅如风，优雅极了，就是有些过于孱弱，平日里还是要多晒晒太阳散散步，锻炼身体。”
在林婉心里，她们刚才的话题是十分交心的，别说夫君，就是娘家亲姐妹都做不到这么无话不谈，毕竟她只是个庶女。以往会这么全心全意为她考虑只有姨娘，如今多了个颜妹妹，她才知道什么叫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因此她也放下了从小的教养分寸，打趣起来，“这也是荣太医教妹妹的吗？”
颜芝仪点头：“对啊，当初我命悬一线，是荣太医及时赶到力挽狂澜，等我稍微能下地后，荣太医就要我每日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散步，每天都要走够两个时辰，但也多亏了荣太医这个要求，姐姐才能看到如今活蹦乱跳的我。”
夸完自己的主治医师，颜芝仪以为能看到林婉惊叹佩服的表情，没想到她却是红着眼睛、充满怜惜的看着她，“早听说状元郎千里救妻的故事，竟不想当时情境这般危急，妹妹受苦了……”
颜芝仪：……
千里救妻是什么鬼啊。

第七十六章 万一自己也遇到这种情况要……
颜芝仪万万没想到,她只是善良体贴的安慰了朋友一番，竟然会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么离谱的传言。
千里救妻什么的，总让她分分钟联想起劈山救母、割肉救母的事迹,搞得好像她已经七老八十才需要这样救似的，跟她本人的画风相差太大了。
她甚至觉得这种流言是对她完美形象的一种抹黑，可惜这里没有诽谤造谣罪，她也不知道源头究竟出自哪里，颜芝仪只能放弃追责的想法，紧张的问林婉，“那个……姐姐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很多人知道吗？”
“我也是听夫君偶然提起的,他们这一届的同年可能都有所耳闻，翰林院也该也有几位大人知道此事,但他们都不是多嘴多舌之辈,所以我倒不曾在外边听说过。”
原来只是小范围流传,颜芝仪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传播这个流言的人有了些猜测,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从已经去某地任县令的张云鹤张大人那里传出来的。
毕竟陆时寒回到到位报道后，领导同事朋友问起他特意请假回乡还逗留这么长时间的原因，他都是委婉表示回去探个亲，顺便抓紧时间跟未婚妻结了个婚，如此一来，大家的理解应该是他回乡为了成亲,只有知道她重病的张云鹤才知道他其实是为了探病，结婚真就只是顺便。
可惜张大人是她亲口认证过的救命恩人之一，别说她只是怀疑他，就算有人证物证证明是从张云鹤那里传出来的流言,颜芝仪也做不了什么，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了，她在心里疯狂祈祷，希望知情者就像林婉说的一样不爱八卦，就让这个流言随风而去吧。
在颜芝仪内心充满纠结的时候，林婉同样颇为犹豫不决，她自小接受的教养让她将规矩体面刻在了骨子里，无论何时都不应该对别人的私事产生过多好奇，尤其是在人家没有主动诉说的时候。
但颜芝仪刚才那样真心实意的关心过她，她们又正巧说到了这个话题，林婉觉得自己不应该保持沉默，礼尚往来，对关心自己的人回报同等关怀也是一种礼仪。
这么想着，林婉终于开口，“希望妹妹不要嫌弃我唐突，先前听夫君轻描淡写说起这个，我们都以为是普通急症，可既然危机到命悬一线，不知妹妹究竟是得了什么病，对日后可还有无影响？”
颜芝仪回神，看到林婉眼底的关切，非但不介意还挺受用，笑道，“也不是什么重病，就是我底子太差，大夫都说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弱症，从小就用汤药和补品吊着，卧床修养是常有的事。那一次病情来得凶险，起初也是偶感风寒，可能大夫用药不对贻误时机，导致病情越来越重，喝什么汤药都不起效果……”
林婉想象了一下那场景，都不由脸色微微发白，再次握紧了颜芝仪的手，“妹妹受苦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日后定然健健康康、再无病痛烦忧。”
颜芝仪见她这样，反过来安慰她，“林姐姐现在瞧我，可还有病弱的样子？”
林婉下意识细细打量起来，眼前的女子脸色红润、双眸明亮，神采飞扬，虽然身姿窈窕、脸蛋白净如玉，却没有半点西子捧心的苍白柔弱感，每次见面她都给人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若不是她自己说从小病弱，林婉都无法想象她弱柳扶风的模样。
想到这里，林婉眼前一亮，“如此说来，妹妹这病已经痊愈了？”
“荣太医说还要再用一阵汤药巩固疗效，但我其实觉得差不多了。”颜芝仪大言不惭，“毕竟从江州来京城的一路舟车劳顿，我身子没半点不适，到京城后也没有任何水土不服的迹象，妾前阵子因为换季导致天气变化莫测，换作以前我早就捧上药罐了，但如今却任何感觉都没有，岂不是跟正常人无异？”
“何止与常人无异，妹妹这身子已经强过许多人了，我们一行从兖州出发，应当是比妹妹短了近半路程，到京城后我跟几个丫鬟都躺了许多日。”
好朋友这么关心自己，颜芝仪也投桃报李，关切道：“姐姐身子瞧着太单薄了，也该锻炼呢。”
林婉含笑点头，羡慕道，“还是妹妹有福气，荣太医如此妙手回春，堪称华佗转世。”
颜芝仪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深以为然的附和道，“荣氏金针的确名不虚传，他们刚到江州那天，我因为情绪激动当场晕厥过去，就是荣太医用他的金针之术将我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可惜他们荣氏只精通这类体弱之症，不曾研究过妇科产科，不然正好请荣太医为姐姐把把脉。”
这话并非客气之言，颜芝仪真心觉得荣太医不擅长妇产科挺遗憾。
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主治医生和病人，荣太医还要指望她来哄小孙子，那小朋友短短时间来过他们家两三次，被她那些吃的玩的哄得恨不得在他们家住下不走了，荣太医就借着可以带孙子来他们家玩的机会，一举超过了荣家所有人，一跃而成小孙子最最最喜欢的人。
就凭着这份“功劳”，但凡荣太医对妇产科有些了解，颜芝仪完全可以帮朋友向他开口求医，可惜荣太医自己说过他不了解这方面。
那次借书给她看，荣太医就建议她时间这么充裕，不如再自己看看医书，尤其是针对妇人和生育方面的，她多看看说不定自己能用上。当时颜芝仪挺不见外的说她没必要自己学，有什么事找荣太医。
荣太医则表示他也不通此道，爱莫能助。
当时颜芝仪只当荣太医是随口一提，表明不通此道也只是因为术业有专攻，医生分属不同科室太正常了，但现在联想到林婉不孕多年都只是私下吃生子秘方而不是找专业的大夫把脉开药，是不是因为现在根本没有靠谱的妇科大夫？
颜芝仪被自己的猜测吓一跳，正要问问林婉，林婉已经把话题从荣太医拉到了她身上，她十分羡慕的道：“起初从夫君那里听闻状元千里救妻的故事，我只当陆状元有情有义，今日才知道，陆大人对妹妹竟是这般情深义重。”
林婉突如其来的恭维，把颜芝仪夸得既飘然自得，又有些不明所以，“姐姐何出此言？”
“我记得妹妹方才提到过，你进京就是为了让荣太医出手调养身子，所以当初和陆大人完婚，妹妹是不是才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弱着？”
颜芝仪点点头，林婉微微一笑，“你瞧，在妹妹体弱的时候陆大人依然坚持要完婚，说明陆大人只是想与妹妹共度一生，哪怕不便生儿育女也无妨。”
夸完陆时寒，林婉又忍不住以己度人，感叹：“所以说妹妹真真是好福气，陆大人对你情深义重，陆大人家中能同意婚事，想必也都是善解人意的长辈。”
其实结婚那阵子，颜芝仪只觉得陆时寒的坚持来得意外又懵逼，她就像是提线木偶，完全被他们推着往前走，内心其实并无多少想法。
但现在旧事重提，她竟然也品出了甜蜜滋味，理直气壮代替寒哥接受了林婉对他的赞许，不过林婉对陆秀才和秀才娘子的评价，她忍不住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公公婆婆的确都是心地善良的长辈，但他们会同意我们的婚事，主要还是寒哥的坚持。”
她忍不住告诉林婉，陆时寒那时自己用私房钱买聘礼、请官媒去他们家下聘的故事——当时骑虎难下的秦氏把这事瞒得密不透风，除了他们一家四口外谁都不知情，后来离开江州进京路上，陆时寒便主动将这个当成趣事讲给她听了，只是顾及到父母的面子，让她最好不要写信告诉颜老爷颜太太他们。
颜芝仪答应下来了，所以讲完也请林婉帮她保密。
林婉笑着点头。
她从这件事中越发羡慕颜芝仪和丈夫的感情，但也并没有就此自怨自艾，她笑着说，“夫君虽然不如陆大人对妹妹这般一往情深，不过对我也算仁至义尽，这些年因为我肚子始终没动静，公婆长辈微词不断，早有要纳妾的心思，夫君都以潜心科考帮我回绝了。若说那时候夫君是看在我娘家的面子维护我，可自从他成了探花郎，连娘家都要送旁枝庶女来帮我生孩子，夫君仍是帮我回绝了娘家，同时也将公婆送来的女人遣回去了。夫君说我们家中的事一切由我做主，如今房里开了脸的丫头都是我亲自挑选，卖身契也捏在我手里，哪怕她们日后生下孩子都提成姨娘，依然要听我吩咐。”
颜芝仪没想到董探花纳妾，竟然还有林婉娘家的推动作用，不由得认同了林婉一些观点：“这么说董大人也不错了。”
矮个子里拔高个，董探花在这个时代说不定还算是尊重妻子的好男人了。
林婉笑盈盈看着她，“但若是妹妹遇到我一样的情况，陆大人必定舍不得让妹妹为难分毫。”
颜芝仪：……
林婉要是不提，她还真没想到万一自己也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第七十七章 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陆时寒如往常一般下班回来,推开院门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院子里静悄悄的，秋千旁的茶几上干干净净,没有看到任何茶水点心的痕迹，他竟还有些不适应。
一眼将小院情景尽收眼底，陆时寒心底生出几分失望，面上却不显分毫，还不忘转身亲自将大门关上。
不过他也没有将门关严实，下意识留了道缝隙。
听到动静的杨妈和小六儿也忙迎了上来，“少爷回来了？”
陆时寒瞧见只有他们，越发确定心中的猜测,但还是忍不住向屋里张望，“少夫人还没回来吗？”
颜芝仪这两天兴致勃勃准备跟林婉的约会,陆时寒也是清楚的,他还知道她们约在了外城的一家茶楼,巳时正见面，从他们家去外城便要花上三刻钟,来回就是一个多时辰，势必赶不回来用午膳，所以陆时寒中午回来吃饭没有看到颜芝仪，内心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只是没想到他都散衙回家了，竟然还不见她的身影,难道喝茶逛街比他在翰林院当差还繁忙吗？
杨妈没有注意姑爷看着自己暗藏期待的目光，她此时正一脸担忧的往门外瞧，叹气道：“是呢，还没有回来,都出去一天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外头怎么样。”
看她这样忐忑不安，陆时寒还要反过来安慰两句，“茶楼在外城，仪儿出去喝喝茶逛逛街，大半日也就过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想是因为跟董夫人相见如故、逛得正开心。”
姑娘能多认识几个朋友，杨妈也是欣慰的，但她一出门就跟撒欢的兔子般忘了回家，她又忍不住叹气，“唉，要是他们只在茶楼喝茶聊天就好了，咱们还可以去接一接。”
可是谁都知道，她们姑娘是不可能在茶楼安安静静待上大半日的。
陆时寒面上没表态，却不由在心里附和，是啊，能去茶楼接人就好了。
只怕等自己到了外城扑个空，他们自己却回家了。
小六儿看大人都一脸不放心，忍不住说，“天黑前，少夫人肯定要回来吃晚饭的。”
杨妈点头：“这是自然的。”
姑娘在外边玩得再开心，也不可能夜不归宿。
陆时寒却下意识抬头看看天色，距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对杨妈道：“我先去书房，少夫人回来了通知我。”
“好的，少爷。”杨妈目送着姑爷比平时略显沉重的脚步，低头对小六儿道，“那你也看看书吧，可得把少夫人和秦海教你的字都记住，半个时辰后来灶房帮我烧火。”
小六儿想说少夫人和秦海哥教他的字，他全都记住了，今天他们还没来得及教他新字呢。不过他又想到自己识字虽快，字却写得歪歪扭扭，这要是出去一准儿丢少爷和少夫人的脸，好不容易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自然要努力做到最好，不让主子对他失望！
努力上进的小六儿于是乖乖应下了杨妈的叮嘱，打了些水回到他平常蹲着的屋檐下，用手指沾水在青石板上练字。
院子里的小朋友很快专心致志学习起来，旁边小妹妹的玩耍打闹声也影响不到他分毫，书房里的陆时寒却久久无法凝神静气，在书桌上铺好了纸张，也研好了墨，拿起笔却始终未能在白纸上写下满意的文字。
废了几张白纸后，陆时寒确定自己今天是写不出什么，只好认命的将文房四宝收起来，走出书房，正好瞧见专注在地上练字的小朋友，陆时寒索性席地而坐，手把手指导小六儿正确的书写姿势，顺便考校下他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小六儿是个配合聪明却反应快的学生，连颜芝仪都觉得教他很有成就感，以至于教了两个月也还没有对这件事感到厌倦，陆时寒自然也不会不满意这样的学生，他不知不觉倒也忘记了向外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动静，像是车撵停在门口的声音。
想到杨妈说过他们出城就租了车子，陆时寒立刻从良好的教学氛围中抽身，头一个朝院门口走去，动作那叫一个大步流星、走路带风，连沾上了些许灰尘的袍角都顾不上拍打干净。
事实正如他所想，的确是颜芝仪逛街回来了，租了辆驴车。
他们家门槛虽然不算高，但也不是驴子可以轻易拉着车碾过的，只好让赶车的人停在院门口，陆时寒出来的及时，这时百叶和秦海正一左一右站在车门前，准备把颜芝仪扶下车。
陆大人见状自然是一马当先，上前两步朝颜芝仪伸出双手，“我扶你。”
颜芝仪也朝他笑了笑：“寒哥这么早回来了？”
看到这张比春光还明媚的笑脸，陆时寒只觉得烦恼全无，也跟着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不早，也就比你们早一时半刻。”
因为他的动作，百叶和秦海都很默契往后退，注视着陆时寒几乎是把人从车里抱下来，百叶才上前两步，探身去车里拿东西。
他们出门的时候几乎是两手空空，回来却是大包小包。就像杨妈猜测的那样，颜芝仪不可能老老实实在茶楼待上大半天，喝完茶聊完天势必要愉快的逛街，逛街当然要购物了。
颜芝仪和陆时寒他们出门，专往新奇好吃好玩的店铺凑热闹，跟着美丽高雅的林婉逛街，自然是去小姐妹们都喜欢的地方，于是不知不觉就买了许多京城流行的胭脂水粉和首饰。
她虽然不爱化妆，但偶尔也是需要出席一些场合的，可以预见这种活动场合只会越来越多，但如今没有工业防腐剂，也不知道胭脂水粉的保质期多长，宁愿更换勤快些，也不要用过期产品导致烂脸。于是颜芝仪买起化妆品并不手软。
买首饰就纯粹是个意外了。
颜芝仪的首饰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大家闺秀，颜太太从小给她攒的嫁妆和楚原璟送的那套头面，却也都是真金白银，有句话叫在精不在多，颜芝仪戴着自己拥有的首饰出门，从来没觉得自己寒酸过。
但她还是没能抗住商家的套路。
古人也很会做生意的，有几家大型的首饰楼里竟然请来了专业的梳头娘子给顾客进行产品展示，就是一边梳头，一边展示不同的发髻戴各种钗环的效果，买了首饰的客人还能向梳头娘子请教相应发髻的梳法。
那顾客学了这样的发髻，可不得把梳头娘子用到的首饰买几样回家么？
颜芝仪的钱包就是这样掏空的，她买了足足三套钗环，让百叶去学了三种发髻，从明天起她就可以换各种造型了。
没有定力的不只她一个，分别时林婉同样大包小包，颜芝仪心态就很平衡了。
百叶收拾完，秦海也向拉车的人付足了车马费，寒暄了两句将人打发走，然后从百叶手里接过一部分战利品回院子。
这时颜芝仪已经跟陆时寒坐到秋千上休息了，陆时寒关切的问她累不累，颜芝仪先是摇头，接着却摸摸肚子说：“就是好像有点饿了。”
陆时寒：……
他不是很理解，出门逛街几乎可以从街头吃到街尾的她为什么还会饿，但对她的关心还是占了上风，转头让杨妈他们去找些点心零食来给她垫肚子，之后才问颜芝仪，“怎么会饿肚子，中午没吃饭吗？”
“中午吃了，但是我们吃完就一直在逛街，大半个外城都块被我们逛遍了，就很消耗体力嘛。”
陆时寒顿了顿，到底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正好在街上，仪儿为何不沿街买些零嘴果脯？”
颜芝仪理所当然：“林姐姐心中的我就是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那我怎么好意思在她面前暴露本性。”
陆时寒嘴角抽搐几下，最后还是配合的拱手，“失敬失敬，仪儿竟然是九天仙女。”
原谅他实在说不出小仙女那三个字。
颜芝仪很有高人风范的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刚好杨妈送上了绿豆糕和炸虾片，说了句玫瑰茶马上泡好便离开，她立刻大快朵颐起来，一口一块虾片嘎嘣脆，哪还有半点小仙女的样子。
陆时寒对此却是视而不见，一如既往的关切道，“看来仪儿今日出门玩得很是愉快了？”
颜芝仪把食物咽进肚子里，杨妈又及时送来了茶水，她接过啜饮两口，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买东西的时候还是很愉快的，但是回来一看到寒哥，我又开始担心了。”
陆时寒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看了她几秒确定不是开玩笑，他仍然神情恍惚的问：“仪儿是不是想说没看到我的时候有些担心？”
颜芝仪坚定表示她并未表达错误，“我就是看到寒哥才担心的。”
在他进一步怀疑人生之前，她及时把话说了下去，“林姐姐今日告诉我，家中有侍女怀了董大人的孩子，等生下孩子就要提为姨娘了。”
对上她那双清澈明亮中透着担忧的眸子，陆时寒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的道：“我不知道，没听董兄提起过。”
看他难得犯傻，颜芝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寒哥当然不知道，林姐姐说还没有满三个月，一般是不好向外人透露的。”
她用那样的方式提起这件事，确实有唬一唬陆时寒的意思，但他反应这么大，她又没出息的心疼了，于是放弃了吓唬恐吓的打算，直接从林婉身体不好一直没生孩子、被娘家和婆家压着给丈夫纳妾那段说起。

第七十八章 四十岁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耐心讲完她们在茶楼聊的大致内容,颜芝仪就嘴唇轻抿、一眨不眨看着陆时寒。
林婉的遭遇，虽然还没严重到给她留下唇亡齿寒的感觉，但终归不是多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之前沉浸在逛街购物的快感中,暂时还能把这份不愉快抛之脑后，但是回到家看见陆时寒，有些念头就无法抑制的冒了出来。
主要是颜芝仪当了这么多年的林妹妹，很担心自己现在的状态只是虚假健康，论身体底子怕是比林婉还不如，至少林婉不像她一样从小抱着药罐子续命。
连林婉都拥有不孕不育的烦恼，她能幸免于难吗？
原著里陆时寒虽然算是晚婚晚育，可到底也是有儿有女的,已经用事实证明了他的生育能力，所以他们俩要是合法开车后迟迟要不到孩子,毋庸置疑锅肯定是她的。
颜芝仪其实能听出来,无论是林婉娘家还是婆家,甚至连她自己和董探花，所有人都是一致认同纳妾生孩子这个方案的,只是董探花是在此基础上也稍微照顾了妻子——按照林婉说的，那几人的卖身契在她手中，日后无论是谁生了孩子被抬成姨娘，甚至是有人的儿子继承了家业，谁都翻不出当家主母的手掌心。
她能想象捏着卖身契的林婉就像掌握大杀器，随时可以不讲武德,直接降维打击。
于是面对丈夫的女人有了孩子这件事，林婉非但不愤怒，反而发自内心认为是件喜事。她大概是被丈夫的体贴呵护感动坏了，真心实意要把他的孩子当亲生孩子照料。
颜芝仪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凉薄吧,她丝毫不觉得感动的点在哪里，乍一看董探花好像对妻子很好，实际上他什么都没付出，就拥有了娇妻美妾，马上还能拥有自己的孩子，根本就是名声有了，好处也占了，人生赢家啊。
在她看来光风霁月的董探花，都有这样把好处占尽的一面，颜芝仪对男人这种生物又有了新的认知，不得不担心起自己的未来。
她老公好像跟董探花还挺聊得来，万一他们在这方面的三观也一致呢？
颜芝仪就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但是还没有试探出个结果，她先想到他那些男性同胞的所作所为，看向陆时寒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善，已经有想要打爆狗头的冲动了。
陆时寒一时被她的死亡凝视弄得有些紧张和莫名其妙，还以为自己这是被迁怒了，求生本能让他及时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摇头评价道，“董兄的做法多少有失偏颇了。”
颜芝仪悄悄握紧的拳头松开了，心想她家寒哥还是有救的，于是又恢复了之前期待的眼神，“寒哥觉得董大人哪里偏颇了？”
陆时寒再博学多才，以他直男的思维也想不到颜芝仪已经把这个“董大人”代入到他身上了。陆时寒还以为只是简单讨论别人家的事，既然刚才的话相当于摸到了正确答案，自然是顺着这个方向展开回答，“董兄纳妾过于草率了，我记得齐兄他们家的家规是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董兄完全可以效仿此举，毕竟他和嫂夫人都还年轻，身子可以慢慢调养，而现在早早纳妾生子，日后若是董夫人也诞下嫡子，岂不是尴尬？”
儒家子弟最是注重正统二字，正所谓嫡庶尊卑、长幼有序，长子嫡出便是正统，但凡讲究些的人家，都不会让庶子占长。一旦庶子占了长子之位，嫡子屈居其下，那便是尊卑不分、乱家之象。
陆时寒也是自小接受正统教育的读书人，就算不为了迎合妻子的态度，他也确实觉得董兄这事考虑欠妥。
颜芝仪：……
她觉得自己拳头又硬了，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一定要生儿子吗，家里有皇……有黄金财宝要继承吗？”
她被气得差点脱口而出问他们是不是有皇位要继承了。
在真有皇帝的时代说出这种话就是嫌命长了，颜芝仪可算在最后关头及时改口了。
但陆时寒听到她问“家里有黄金财宝要继承”这种问题，就很莫名其妙了，心想以董兄的出身，就算没到视金钱如粪土的地步，也不可能把黄金当宝贝留给儿孙继承吧。
哪怕留些珍贵古籍字画，也不比真金白银价值低吧？
不理解归不理解，陆时寒对颜芝仪的习惯是有问必答，正要从字面意思回答“不一定非要儿子，女儿也可以”的时候，已经从他表情中窥见心理活动的颜芝仪的也很郁闷，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不复之前的怒意，反而恢复了平常的理智。
颜芝仪恰好在他之前开口，“哦，我其实想问的是，如果我们也遇到这种情况，寒哥也要纳妾生孩子吗？”
她承认跟直男旁敲侧击太高难度了，还不如直接摊牌。
陆时寒被这个转折惊呆了，万万没想到他刚才那么认真答题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他以为说的是董兄和嫂夫人的家事，仪儿心中其实是在说他们自己的事。
每个家庭、每对夫妻遇到的问题都不尽相同，这如何能相提并论？陆时寒想要摇头拒绝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但对上她那平静表象下暗藏紧张的目光，他又顿了顿，突然好整以暇的反问：“那仪儿要像嫂夫人帮董兄张罗那样，也为我纳妾吗？”
“门都没有！”颜芝仪没想到他还能做这种美梦，顿时怒目而视，恶狠狠道：“别说向你们风流多情的董探花看齐，就是学习齐大人的四十无子纳妾也不行，你这辈子都别想找我以外的女人！”
除非公平起见，他纳一个小美女，就给她找一个小鲜肉——颜芝仪在心里补充道。
她这恶声恶气的模样，落在陆时寒眼中其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他只觉得她像只努力保护怀中小鱼干的猫咪，又萌又可爱，一点都不凶，但他还是听话的点头：“那就听仪儿的，不纳妾。”
陆时寒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纠结犹豫，因为早在成亲前就面临过纳妾的问题，只要他愿意，怕是还没进京就能拥有娇妻美妾、左拥右抱了。
那时候他都毫不迟疑拒绝了母亲和其他亲友长辈的“好意”，如今跟仪儿心心相印，夫妻感情日渐深厚，又怎可能还产生外心。
比起纳妾这件事，陆时寒反倒更关注颜芝仪的反应，毕竟他娘的心思昭然若揭，仪儿就算以前不知道，尴刚成亲在家的那几日也没少旁敲侧击，以她的聪慧不可能听不懂。他以为她会抓紧时间，或者在离家北上的路上找他聊聊此事，万万没想到她的反射弧这么长，一直到被董兄纳妾的事刺激得想起来担心他们自己。
想到颜芝仪后知后觉的模样，陆时寒嘴角的弧度更加深了几分，非但没嫌弃她愚笨，反而越发觉得她一举一动都那么单纯可爱、惹人怜爱。
迎着陆时寒好看到近乎灿烂的笑容，本就觉得他回答太过轻松随意的颜芝仪，此刻就更不相信他是在正经回答问题了，心中撇嘴的想果然男人的嘴都是骗人的鬼，她可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蒙混过关，于是又直勾勾盯着他，“就算我也像林姐姐一样，哦不，比她更严重，到了四十岁仍然生不出一儿半女，寒哥也不会想要纳妾吗？”
陆时寒想说这种无稽之谈的假设根本毫无意义，但是他又从她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里，仿佛看到了对这个答案势在必得的决心，所以他还是认真思考了片刻，摇头道：“不会，真有那种情况，我们还可以过继，并不是只有一个方式。”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又补了句，“若是仪儿真到四十岁才怀孕，我才更要担心，你的身子最重要。”
颜芝仪：……
四十岁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但她不得不承认，陆时寒最后这句话才是最动听的，比承诺不纳妾还让她更心动。
“好吧，算你过关了。”颜芝仪勾了勾嘴角，心想就算他态度不自己她想象认真，能给出这个答案也很不错了，哪怕只是为了哄她开心也认了。
毕竟更多的男人只要一听妻子不能生或者不想生，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尽情宣泄自己优秀基因无法传承的愤怒。
而他们寒哥在这种时刻还能想到哄她开心，已经比他们都强了。
看着刚才还神情严肃的人，转瞬又被自己三言两语哄得心花怒放，陆时寒一时也不知该无奈还是欣慰，最后只是摸着她的发顶柔声道，“其实仪儿完全无需为此担心，你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我们日后一定会有活泼可爱的孩子。”
“希望如此吧。”颜芝仪对此事又期待又担忧，期待的是她跟寒哥的孩子得长成什么模样，可是也担忧自己万一运气不好真就不孕不育不怎么办。
类似的话从荣太医嘴里说出来，和跟陆时寒嘴里说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

第七十九章 比冯家喜事更早到来的，是……
是的,颜芝仪去请教荣太医了，她觉得调理好身体后，还会不会留下不育不孕后遗症这种问题,语气自己瞎猜测，还不如去问问主治医生。
哪怕荣太医对妇科毫无研究，人家也是医术高超的大夫，对这方面的了解肯定比她一个门外汉强太多的。
同时，她还想帮林婉打听一下京城有没有专业靠谱的妇科大夫。
荣太医是大齐朝顶级医疗机构太医院的主治医生，哪怕不是本地杏林界的领军人物，至少也对圈内情况了如指掌，他要是能介绍一两个大夫,那必定是在这方面很有本事的。
当然，在像荣太医打听的过程,她并没有大大咧咧透露林婉的身份。
颜芝仪本人是觉得有病看大夫是天经地义,但同时她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好公之于众,像是治疗不孕不育，在教育普及、风气也更为开放的现代,很多人知道身边有谁生育困难，都免不了用异样的眼光和恶意的揣测去对待他们，放到古代，公布这种消息将面对的流言蜚语只会加倍。
想想林婉那提到月事都坐立不安的端庄保守性子，能够把自己结婚多年没孕的实情告诉她，可以说是对她交付了百分之百的信任,颜芝仪也不能辜负这样的全心全意，除了跟无话不谈的陆时寒聊聊这事外，她不准备透露给任何人。
哪怕亲近如荣太医，就算知道也会她保守秘密,颜芝仪也谨慎的没有透露林婉的身份，而是用“我有一个朋友”来代替。
好在荣太医听完她的问题，并没有悠悠回一句“这个朋友该不是你自己吧”。
事实上，荣太医的反应平静的堪称冷淡，完全不关心颜芝仪这位朋友，捋着胡须道：“要说最擅长妇科的大夫，那自然是在我们太医院，毕竟后妃宫女众多。但我那两位同僚不像老夫，既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朋友，最好还要请人写帖子，否则陌生人上门他们是不接诊的。”
颜芝仪深以为然的点头，她当然知道太医们的派头，就连荣太医，要不是有齐王世子的面子，她也高攀不起啊，但她想想林婉和董子玉都出身世家，说不定有些人脉，于是笑道，“那也没关系，您就说说他们的名字，要怎么看病他们自己会想办法，当然能推荐几位民间大夫就更好了。”
荣太医张口就开始念人名，一共念了……三个，前两个还是他太医院的同事。
颜芝仪听他开口，还想是不是要拿笔记一下，可是还没起身荣太医就念完了，慢条斯理端起茶杯开始饮茶，她都无语了，“就这？”
“你还嫌少？”就跟颜芝仪越来越随意的态度一眼，荣太医在他们家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闻言掀了掀眼皮，“这幸好是在京城，你要是在其他地方，恐怕一个真正擅长妇科的大夫都找不到。”
颜芝仪虽然想问为什么，看到荣太医八风不动的神情就有点问不下去了，而下一秒，她自己也想通了关键。
简单粗暴来说，在大多数人还把女子月事认为是污秽的时代，能有男人正儿八经去研究妇科疾病已经是个奇迹了，医者眼中无男女在这里显然是行不通的，就算医者仁心，被救的病人说不定还顾忌外界眼光而不敢求医呢。
这个时候，颜芝仪也理解了荣太医为什么能理所当然说最精通妇科的大夫都在宫里了，有句话叫有需求才有市场，太医院要负责的除了最尊贵的皇帝和龙子凤孙外，最大客户群估计就是后宫妃嫔了，不在这方面下功夫，还怎么更好的服务客户？
知道了广大女性同胞面临的窘境，颜芝仪也无力改变现实，她能做的就是坚持去书房取来纸笔，郑重其事记下了荣太医说过的三个人名。
既然擅长妇科的大夫这么珍贵，她可得好好把名字记下来，以后自己肯定也用得上。
做完这些，颜芝仪才开始问起了自己担心的问题，荣太医听完毫不犹豫的摇头，“没听说过，身体底子弱跟别的没关系，只要调养好了就不会再有问题，孕育子嗣也是水到渠成。”
说到这里，荣太医又添了句，“就算没调养好，你们想要孩子也是可以的，只是会艰难很多，不仅对母亲伤害极大，母体不够健康，生出来的孩子也很容易落下病根。”
荣太医回答得太快太不假思索，加上他自己说过不擅长妇科，颜芝仪便习惯性的反问：“真的吗？我不信。”
简简单单六个字就像是捅了马蜂窝，刚还稳如泰山的荣太医瞬间跳脚：“都这么久了，你还不相信老夫的医术吗？？
颜芝仪：……
这就是混得太熟带来的弊端了，初见时那么个仙气飘飘、年龄成谜的老神医形象，逐渐变成如今这暴躁老头儿，就很幻灭。
但主治医生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他要是在她的药方上加一两味难喝的药，就能把她折腾得死去活了。识时务的颜芝仪立刻就怂了，缩着脖子承认自己见识浅薄、冒犯了华佗在世的荣神医，而陆时寒也及时上来打圆场，这才稳住了感觉被冒犯的荣太医。
饶是如此，荣太医还瞪了颜芝仪一眼，不客气的说：“与其想东想西、杞人忧天，还不如好好调养身子，八段锦练过了吗？既然这么精力充沛，就再加练两组吧。”
颜芝仪：“好的好的。”
荣太医骂归骂，完成了今日份的治疗后，照例留下来吃晚饭了。
自从宝贝金孙念念不忘要来陆家吃好吃的，荣太医也开始对这里的饭食产生兴趣了。
身体越来越好、不用像过去那样天天躺在床上养病的颜芝仪开始琢磨起吃食，还真是充满了奇思妙想，常常有荣太医闻所未闻、或者是推陈出新的新鲜吃食。
久而久之都不用邀请，他已经形成惯例在出诊以后留下来吃饭了。
今天的晚膳依然没有让荣太医失望，虽是夏日里在京城大街小巷都能见到的槐叶冷淘，不过颜芝仪用了鸡丝凉面的做法，脆嫩欲滴的槐叶冷面搭配上切成细丝的黄瓜和胡萝卜，鸡肉也撕成跟它们一眼的大小，再来两勺麻辣鲜香的油泼辣子和炸花生米，拌匀就是一碗鲜香爽口的冷面，再搭配几个清爽小菜，简单美味还符合荣太医的养生习惯。
荣太医吃饱喝足，才满意的扬长而去。
而得到了来自主治医生的毒打，颜芝仪的心反而沉淀下来了，毕竟荣太医最后一句话说的没错，与其杞人忧天，还不如把更多的时间用在锻炼身体上，等把体弱多病的问题解决了，才能用实际行动去验证自己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真有后遗症，也能早发现早治疗嘛。
虽然陆时寒说四十岁他们再生不出来就不生了，但颜芝仪现在只允许自己拼到三十岁，在正经妇科大夫都没几个的古代当高龄产妇可不是闹着玩的，孩子再重要，也没有她自己的小命重要。
于是，原本对八段锦已经有些倦怠的颜芝仪又开始每天早晚两次的积极锻炼，与此同时她也变得忙碌起来了，陆时寒每天上班打卡，她隔三差五也要出门赴约，在冯家认识的那些女眷都陆续给她下了帖子，人家都是看冯夫人的面子，她当然也不能不识趣，只要不是特别无聊的聚会颜芝仪都去了，然后她也会主动去冯家做客，或者跟林婉约着出门逛街。
颜芝仪跟荣太医打听的几位大夫已经派上用场了，林婉不想大张旗鼓，只让奶娘去请了唯一精通妇科的民间大夫。
这位姓钟的民间大夫虽然多给平民百姓看病，却也小有名气，因为他也不是只看妇科，什么疑难杂症都看，以至于开的药铺每天都许多人排队，奶娘跑了好几趟才把人请到茶楼给林婉把脉。
那天颜芝仪没在现场，但事后林婉难掩喜色的告诉她，钟大夫的说法跟她差不多，也说林婉身体底子还不错，毕竟林婉的家世，就算从小再不受重视，也是锦衣玉食的待遇，底子比钟大夫治疗过的寻常妇人好太多了；至于年龄，大概只有娶得起三妻四妾的人家才会觉得二十多的女子就人老珠黄，平头百姓才不在意这些，他们也不刻意避孕，生的三四十岁也是常有的，林婉才二十几岁，当然是年轻力壮，只要把不规律的葵水调理好，想生随时可以生。
钟大夫当时给林婉把完脉，问过情况后，就轻松的开了个方子让她先喝三个月的药，表示因为她还年轻，不必急着用那些伤底子的猛药，可以用更平稳的药方慢慢调理，一般经过两三个疗程就好了，有些问题不严重的，喝完一个疗程也就怀上孩子了。
林婉的反应也跟颜芝仪差不多，颜芝仪之前类似的安慰，远比不上钟大夫一个轻松把握的眼神，在主治医生这里重拾信心的她私下告诉颜芝仪，准备先吃两三个疗程，若是还没动静，就跟丈夫商量去找医术更精湛的太医求诊。
他们确实有些门路，可以拐弯抹角联络上某位太医，但那就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做主的了，势必要请董子玉出面。
而现在家中才有人诊出怀孕，林婉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张旗鼓的去求医问药，调理身体的事连董子玉都还不知道。
颜芝仪听了只想感叹，girls help girls，放到古代也同样适用呢。
但是林婉能恢复希望积极治疗，她还是很欣慰的。
等董家那位姨娘后备役的胎儿坐稳三个月，林婉就邀请她去家里做客了，于是颜芝仪固定串门的地方又多了一家，有时候她在董家待得晚，陆时寒还可以跟董子玉一起下班，直接去董家接她回家。
如此一来，原本私生活丰富多彩，常常在下班后以文会友、喝酒畅聊的风流探花郎，好几次被迫跟陆大人学习下班就回家的两点一线生活。
已经过得这般充实了，颜芝仪还不忘跟冯夫人打听新儿媳妇的身份，终于在冯家开始喜气洋洋准备婚礼时，她知道了新娘子就是她期待的那位沈小姐。
可惜她跟沈小姐的圈子差距太大，知道对方是新娘，也只能等婚礼过后再顺理成章交朋友了。
颜芝仪近来最期待的就是冯家的婚礼了。
而比冯家喜事更早到来的，是辰隆镖局送来的一封书信。

第八十章 传说中的银票。
大概是赵少当家离开前叮嘱过,辰隆镖局多是五大三粗的汉子，所以他们有什么消息很少大大咧咧直接来他们家里通知，而是会细心的挑陆时寒上班时间,去翰林院找他。
所以镖局的人从江州帮忙捎回来的家信，也是先送到了陆时寒手上。
陆时寒下班便将这封信原封不动带回来。
颜芝仪还没有发现这个细节，听到陆时寒转述说这是她家送来的信，她难掩惊讶的问，“怎么只有一封信？”
他们两次给家里送信都要附带鼓鼓囊囊、把一大家子人喜好都照顾到的礼物，不说掏心掏肺也算是体贴细致了，按照她爹娘的习惯应该只会回赠更多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给她捎上才对,怎么才简简单单一封信，他们转性了？
看出她眼底的难以置信,陆时寒笑着解释道,“想来是岳父觉得仪儿上次信中所写的正事不好耽误,所以匆匆忙忙写了回信，托镖局的人再帮忙带回来吧。”
颜芝仪更难以理解了,“距离咱们上次送信回去还不满一个月，怎么这么快就有回信了？我记得镖队的计划是一路往南，并不会这么快返京，就算返京也未必原路返回，所以帮我们捎信的时候人家就说了，未必能帮忙捎带回信。”
陆时寒点头,“不过镖队刚好遇到些事情，分出两位镖师快马加鞭回京，他们虽然是轻装上阵，不便帮忙带其他的东西,一两封信倒也无妨。”
“真巧啊。”颜芝仪想了想说，“不过镖师们也很讲义气了，赵少当家只是临走前嘱托了两句，他们便对咱们家的事情这样上心，咱们是不是也要感谢一下？”
陆时寒无奈摇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镖师风尘仆仆来翰林院给咱们送信，我说等他们休整两日后，叫秦海请他们去酒楼，叫几个好酒好菜补补身子，但他们却说不必了，在江州的时候已经被岳父热情招待过，送信的酬金也收到了，不能再让我们破费。”
一听颜老爷已经打点好了，颜芝仪倍感安心，笑眯眯道：“那我爹肯定没亏待他们，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跟人打交道的本事没得说，给镖师们准备的酒菜和酬金，定是比我们自己张罗更加妥帖的。”
陆时寒深以为然的点头，“仪儿说的是，父亲一向不擅长人情世故，有岳父帮着打点这些，倒让我们省了许多事。”
颜芝仪闻言骄傲的抬了抬小下巴，她爹的能力得到了肯定，就跟她自己被肯定一样。与有荣焉的她这才接过了陆时寒手里的信回到屋檐坐下，一边准备拆信，一边问陆时寒，“那寒哥知道我爹匆匆送来回信，里面说了什么吗？”
是的，颜芝仪没有坐在她心爱的秋千上。
天气越来越热，她的阵地已经从院中转移到了阴凉处。
虽然颜芝仪依然喜欢阳光明媚的日子，却不得不考虑到夏天紫外线太强烈、容易把她的皮肤晒黑晒老的问题，毕竟现代女生都知道，养儿不防老，防晒才防老，不想让白皙的肌肤晒出各种斑斑点点，颜芝仪只能选择秋冬出来晒太阳补钙，夏天躲在有东西遮盖的地方。
但这并不意味秋千架从此失宠，每天傍晚颜芝仪还是会拉着陆时寒去上面坐一坐，喝喝茶赏赏花，聊聊人生理想。
陆时寒在家里几乎事事都向颜芝仪看齐，她喜欢秋千，他就陪她荡秋千；她喜欢在屋檐下摆张躺椅扇扇风，他也可以勉强跟她挤一挤。
就像现在，颜芝仪往躺椅上一坐，陆时寒自然而然跟着她坐下，长臂已经习惯性的伸出去揽住她都肩，让她可以毫不费力的直接靠在他身上。
这么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陆时寒还没有错过她的问题，摇头道：“没有，我想回来跟你一起看。”
颜芝仪相信他说的是实话，因为她爹竟然还在封口处用上了火漆，她忍不住把这玩意儿展示给了陆时寒看，啧啧称奇，“我爹是在里头写了什么不能让外人发现的商业机密，还需要用火漆封口呢？”
他们这两个月了往家里送了两次信，分摊到两家就是四封，可从来没有专门封口过，毕竟火漆主要原料是松香，这玩意儿一听就不便宜，普通人家压根不会准备。
颜芝仪穿越的前几年就没见过火漆，直到跟陆时寒结婚后，看他时不时给亲朋好友写信，就连同在京城的人，比如说冯大人和齐王世子，陆时寒更多的都是跟他们用书信交往，她那时意识到，写信大概就是古代的社交软件了，相当于微信聊天？
恍然大悟的颜芝仪又开始好奇了，现代大数据泄密就是让人头疼的问题，陆时寒他们整天用书信交流，有没有保密的手段呢？
毕竟要是传信的人不衷心或者干脆就是间谍，那小秘密分分钟被人扒光，也太不安全了。
陆时寒向来满足她各种各样的好奇心，于是详细讲解了几种封泥，火漆便是其中一种，虽不比官衙用的紫泥来得贵重，但至少比普通人家用的印泥来得更为讲究，松香还带着天然的芬芳香味，因此很受读书人的追捧。
作为读书人的一员，陆时寒使用的也是火漆，还在颜芝仪的怂恿下给她展示过用法。
只是大多数时候，勤俭持家的陆大人选择不用。
正是因为看到了火漆印，陆时寒才没有在翰林院拆开这封信，
他当然知道仪儿不会介意自己私下查看信件，但考虑到岳父大人可能另有安排，他还是希望把它原封不动交到她本人手中。
虽然没打开，陆时寒的好奇也不少，已经对这封信的内容有诸多猜测，这时听到她也在好奇，他忍不住笑道：“也许是岳父在其中夹带了什么贵重东西，才需要封口呢。”
颜芝仪掂了掂信封，毫不在意的道：“就几张薄薄的信纸，能有什么贵重东西……”
说到一半，她突然挑了挑眉，“要不我们打个赌吧？”
陆时寒配合问：“赌什么？”
颜芝仪也是心血/来/潮，还没想好赌注，但她又不想错过这个稳赢的机会，于是很没有新意的说：“要是这其中没有贵重东西就是我赢，寒哥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反之则是我无条件答应你的一个要求。”
“好。”
随着他干净利落的回答，颜芝仪二话不说开始拆信。
里面果然跟她猜测的异样，只有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颜芝仪正要得意宣布自己的胜利，眼角余光却从信纸里头发现了一张画风清奇的纸张，抽出来一看，她整个人都惊呆了，“怎么还有一张银票？”
听到这声惊呼，百叶秦海他们都忍不住凑过来围观：“少夫人，这是多大面额的银票？”
“足足一百两！”颜芝仪虽然坐拥巨款，可颜老爷颜太太给她的都是大小不一的银锭。
古代的银票根本不像电视剧里的那么使用方便，因为朝廷认可的货币只有铜钱和金银，银票只是各大钱庄私自发行的，把钱存进去钱庄，就能得到相应面额的银票，持银票的人可以在其名下任意一家钱庄兑现，所以实际用途大概相当于现代支票。
在去钱庄把钱兑出来之前，银票就是一张废纸。
虽然古代银票不像现代支票兑换那样要审核各种签字手续，但是私人钱庄也不像银行那样靠谱，钱庄没有政府背景，随时有可能破产跑路、或者是犯了事被查封，因此兑换银票的风险极大，这玩意儿根本不可能直接用来交易。
以至于颜芝仪长这么大，才第一次摸到传说中的银票，双手忍不住在纸面上小心翼翼摩挲，感受着土豪的快乐，却毫无预兆听到陆时寒慢悠悠的声音，“一个无条件的要求？”
颜芝仪：啊这……
一时竟不知道该郁闷还是开心了，虽然输了赌约，却得到了一百两巨款啊！
陆时寒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笑着提醒道：“看看岳父写了什么吧，可能信中有交代这笔钱的用意。”
他都不再计较，颜芝仪自然乐得把输了的事抛之脑后，愉快的展开信纸，一边阅读一边信心十足，“说不定我爹觉得我很有志气，特意送来银票鼓励我好好干呢。”
陆时寒笑而不语，他总觉得以岳父岳母恨不得把仪儿藏在怀里的保护欲，不像是会支持她出来做生意的样子，但她这么的兴致勃勃，他也不想贸然叫她扫兴，只是温声道：“看看就知道了。”
颜芝仪很大度的把手往他前面挪了挪，邀请道：“我们一起看吧。”
“好。”
两个脑袋紧紧挨在一起开始读信。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银票几乎在信的最后才提及，开头只是交代了一下他们收到了第一封家书，跟陆家一起准备了些东西托人给他们带过去，不过肯定没有镖队这么快，让他们慢慢等待。
颜芝仪点评道：“多半是颜太太强烈要求把这段放在最前面的。”
陆时寒含笑点头，“岳母肯定给仪儿准备了你喜欢的东西。”
颜芝仪也是这么想的，且脸上已经露出了期待和欢喜，她内心知道自己送了礼物，爹娘肯定也不会忘记给她准备喜欢的家乡特产，但是猜测归猜测，他们明确在信中说东西已经在路上，她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
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欢喜，颜芝仪继续看信。
接下来就是颜老爷的风格了，他提到了她说的孝感米酒，但并没有去当地考察，而是从中得到了灵感，去官府弄到了酿酒资格，跟她叔叔和舅舅合伙做起了酿酒卖酒的生意。
颜芝仪：……

第八十一章 求人不求己。
颜芝仪开始觉得她爹不愧是她爹,脑洞跟她一样清奇，她只是建议自家可以增加一项业务，如果他们对孝感米酒感兴趣的话。
万万没想到她爹选择拉人合伙,直接酿酒销售一条龙服务了。
虽然很懵逼，可仔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这年代的酒应该普遍都是用粮食酿造的，而他们家包括她几个叔叔都是做粮食买卖的，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粮食来源，开酿酒厂有天然优势啊。
唯一有逻辑漏洞的地方就是她爹和亲戚们为什么之前没有去酿酒，而是要拖到现在才行动——颜芝仪再是迷之自信，也不会自信到没有她的提醒,她爹就想不到酿酒这么适合他们家的生意了。
想不通的颜芝仪于是低头又把信的前半段内容看了一遍，目光定格在她爹那轻描淡写的一句去官府弄到了酿酒资格上,若有所思的转头问陆时寒,“官府对酿酒把控很严吗？”
陆时寒毫不迟疑的点头,见她一下就抓住了这段内容的重点，倍感欣慰之余,便耐心举起了例子为她讲解，“酒和盐铁一样，没有官府的许可私自贩卖都是重罪，当然，私自酿酒的罪责远不如私自贩铁贩盐，前者最重的责罚无非是抄家流放,后者却是要砍头的大罪。”
他这么一解释，颜芝仪确实对朝廷禁酒的力度有了个清晰明确的认知，虽说是罪不至死，可是抄家流放也很要命,最重要是还会连累到子孙后代，这对十分看重传承的古人来说已经足够有威慑力了。
颜芝仪想了想，又猜测问道，“管控这么严格，是因为大量酿酒需要源源不断的粮食吗？”
陆时寒这时看她的目光已经不仅仅是欣慰，而是十分惊喜了，没想到深居闺中的妻子对朝政也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他目光发亮的看着她，轻轻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温声说：“我觉得仪儿说得对，本朝百姓安居乐业，但粮食也没用富足到可以用来浪费的地步，事实上还是有很多人百姓只能勉强裹腹，连吃饱都谈不上，禁酒令的推行，可以一定程度避免不必要的浪费，而且政令推行下去，又为朝廷增加了一项酒税不说，这个酿酒和卖酒的许可，也是需要花钱买的。”
关键是增加的这项赋税分不到普通老百姓头上，因为酒并非生活必需品，许多人家里还有长辈传下来的酿酒方法，老百姓自家酿酒自家喝，只要不拿出去扰乱市场，朝廷是允许的。
所以普通老百姓不需要为这高昂的酒税买单，而那些生活富足的人买得起酒水，自然就不会在意这其中的税费。
陆时寒提到的政令，刚好也是颜芝仪接下来想说的。
既然酿酒卖酒都需要在官府的许可下进行，她也就明白自家以前为什么没能开展这项业务了，因为但凡需要跟官府打交道的行业，要么疯狂砸钱开路，要么自身有关系背景，才能加入进去分一杯羹，而他们家以前哪样都挨不着，她爹只能看着别人家大口吃肉了。
现在她爹能搞定官府背景，毫无疑问是凭借状元岳父这层关系，颜芝仪不免有些担忧的问陆时寒，“我爹这么大张旗鼓的开设酿酒坊，会不会对寒哥有影响？”
陆时寒听到她的问题竟有几分疑惑不解的样子，“岳父的酒坊跟我们有何关系？”
颜芝仪也不知道他是真没反应过来，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安心，但她觉得他们没必要拐弯抹角、旁敲侧击，所以她索性摊开了说，“因为官府肯定是看在寒哥的面子上，才会给我爹开放酿酒卖酒许可的，虽然咱们事先并不知情，但别人知道的话，会不会觉得这也是私相授受、以权谋私呢？”
颜芝仪特意加重了“以权谋私”几个字的音量，想以此提醒他重点。
不管是原著还是现实，陆时寒都很排斥甚至是厌恶这种行为。
但陆时寒被她这番话逗笑了，笑完无奈摇头道：“仪儿，以权谋私不是这么用的。别说岳父来信中已经办妥了此事，就算没有办妥，需要我的推荐函或是什么书信，我也会出面为岳父担保的。”
颜芝仪顿时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这不是我认识的男主”的懵逼，她觉得自己三观都要毁了，“为、为什么？”
陆时寒轻柔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古人还说举贤不避亲，举亲不避嫌。岳父非但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奸商，反而一向本分做生意、从不缺斤短两，若只是因为朝中无人，才不能得到酿酒资格的话，我为何不能出面为岳父担保？”
颜芝仪震惊过后，顺着他的话想了想，渐渐也认同了他的观点，还觉得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才是真正的有原则有底线。
但她还是忍不住小小的吐槽了一句：“可是寒哥往年都在埋头苦读，也就逢年过节来我家拜访，跟我爹相处也不算很多，怎么确定我爹不是奸商？”
陆时寒：……
他很想说作为岳父爱如珍宝的女儿，她这样把奸商挂在嘴边未免有些大逆不道，但同时他也知道，仪儿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怀疑完全是因为太在意他，她把他的名声看得比自己还重，也比生养她的父母都更重要。
这样毫无保留的偏爱让他内心柔情万千，实在不忍心严格指出她的错误，只好越发温柔耐心的解释道：“仪儿平日很少出门，或许不知道，颜记粮食铺是从老太爷传到岳父手中，开了二三十年，是口碑很不错的老字号，江州百姓都知道，颜记从来不会以次充好、缺斤短两，而且价格公道，就连遇到荒年或者粮食短缺的日子，也不曾跟其他奸商一块坐地起价过。所以岳父的为人我早就一清二楚了。”
陆时寒从来不觉得自己是那种迂腐古板到只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人，如果颜老爷是让他不齿的那种奸商，就算有婚约和恩情他也不会履行的。
颜芝仪不知道他又联想到他们婚约上了，听完他对她爹的推崇和敬意，彻底放心之余，还有些美滋滋：“寒哥这是不是爱屋及乌？”
陆时寒点头，成亲之前他们还没有这样朝夕相处、情投意合，书信交流的过程中也很好的维持着未婚夫妻间恰到好处的矜持和客气，他只觉得她是个很温柔有趣的女子，日后也定是个很好的贤妻良母，但要说多么非卿不娶真不至于。
那时宁愿忤逆父母也要坚持娶她，彼此的情意只是原因之一，更多的还是因为敬重岳父的人品以及他的恩情，他不想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所以她说爱屋及乌，倒也还算贴切。然而这么想着，他就听见她充满骄傲的声音：“因为寒哥喜欢我，所以连我爹做生意你都觉得他乐善好施、诚信为本。”
陆时寒：……
看她神采奕奕的神情，陆时寒还是默默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提醒道：“继续看信吧，”
颜芝仪点头，两个脑袋又亲密无间的靠在了一起。
接下来颜老爷简单说起了办酒坊的经过，期间多次提到颜大哥，表示无论是酒坊还是酒铺，都让他全程参与，如今锻炼得稳重多了，颜芝仪还跟陆时寒说呢，肯定是她大哥快成亲了，她爹这是要开始历练他独当一面。父母都有这种思想，好像结了婚的孩子才是值得交付信任和重托的大人，只要没结婚，无论多大年纪都是他们的宝宝。
果然酒坊的事情说完，颜老爷就提起了长子的婚事，未来大嫂还有不到半年就出孝，可以张罗婚事了，两家原本是商量在腊月办喜事的，但颜老爷这次却在信中说他们重新商量过，十月份女方一出孝就立刻成亲，等成亲后就让颜子荣带媳妇一起来京城，争取在年前赶到陪他们过个年。
颜芝仪看到这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然后就看到她爹终于提到了她请教的问题，跟她想象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她爹表示她只需要调养身体和伺候丈夫就行了，生意的事他们已经想好了，也跟陆秀才夫妻商量过，就让历练后的颜大哥来京城开酒铺，到时候他们凑点本钱，她也用嫁妆投资一部分，等铺子开起来，她就只需要坐着等分红了。
所以随信所附的这一百两银票，也只是颜老爷为了安抚她而给的零花钱，根本不是要给她的事业投资。
颜芝仪：……
陆时寒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只是看她备受打击的样子，才连忙安慰道：“岳父只是担心仪儿劳累，并非是不相信你的能力。”
颜芝仪叹气，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我爹只差明说让我拿着银票去吃喝玩乐，就不要
惦记干什么大事业了。”
陆时寒忍俊不禁：“他们大概只是太意外了。”
毕竟以前的她只喜欢吃喝玩乐，他都可以想象岳父收到信时的难以置信。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要靠自己想办法啊。”颜芝仪沉痛的总结。
这下轮到陆时寒无言以对了，他惊讶的问：“仪儿还是想要自己做生意吗？我以为岳父他们的想法已经很周全了，开酒铺的话就算不是一本万利，也比其他营生要来得稳妥许多。”
颜芝仪点头，“既然稳妥，就让他们好好经营吧，我还是要想想自己的事业。”
再一次看到她决心的陆时寒便不再劝说，而是问：“如今岳父也没给什么建议，仪儿可有头绪？”
颜芝仪犹豫了下，“其实我之前就想说，是不是可以跟荣太医合作，研发一下美容产品？”
比如珍珠面膜，玫瑰面霜什么的==

第八十二章 女人的钱最好赚。……
向美容行业进发并不是颜芝仪的突发奇想。
身为穿越女,最初她也做过带领全家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而自己颠倒众生、迷晕无数男神的玛丽苏梦，然而现实分分钟教她做人,别说颠倒众生了，她连一个最多是初中生的小屁孩男主都搞不定，而颜老爷颜太太就更是从来不给她开口提建议的机会，商谈正事从来不给他们这些小孩子旁听的机会。
在这样的双重打击下，一个玛丽苏苗子就此夭折，颜芝仪开始了她心安理得的躺平生活。
当然颜芝仪也承认，不能劝怪家人和男主的配合，她自己能力不足也是很大的问题,躺平之前她有认真思考计划自己的创业之路，脑中想起了上辈子耳熟能详的一句话——女人的钱最好赚。
她自己也是沉迷购物的一员,虽然还只是学生,和小伙伴们省吃俭用也要买衣服买口红,所以颜芝仪觉得她要是在古代生产各种潮流服饰和化妆，岂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刚好原主的亲舅舅就是布庄掌柜,他们家缺什么也不缺衣服材料，于是颜芝仪的第一桶金就从设计服装开始。
她初来乍到也不敢有大动作，只是拉着百叶悄悄在新衣服裙摆上镶了几层花边，又把普通的袖子改成了层层叠叠的喇叭袖，为常见的衣裙增添了一分宫廷华丽气息，最后特意挑在舅舅一家来做客的日子穿上它,希望布庄掌柜能够挖掘出她设计上的天赋。
然而这次小试牛刀的结果是她完全吸引了表姐妹们的目光，她们围着她热烈讨论这些小设计，回家后也在自己的衣服上尝试，从而引起了她们父母的注意,在舅母的提议下，他们的布庄推出了一批各种镶边的成衣，赚了一波快钱，等别的布庄和心灵手巧的女子们都学会这个小技巧后，舅家布庄的成衣生意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水平。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颜芝仪得到的只有舅父舅母送来的新衣服作为奖励，距离她发家致富依然遥遥无期。
那时颜芝仪就彻底放弃这个行业了，在没有版权保护的古代搞服装设计难度太大，同行不但抄袭速度贼快，还很会推陈出新，能在原有的基础上玩出各种花样，想要把新奇作为卖点的唯一出路就只能不间断上新。
真正的设计师拥有源源不断的设计灵感，或许不担心这个问题，但颜芝仪不行，她只能选择放弃。
因为做衣服的模仿难度太低导致她放弃这个商机，颜芝仪于是痛定思痛开始追求真正需要技术含量的产品，护肤品和化妆品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然后因为技术含量太高，把她自己都难倒了，也就没有然后了。
颜芝仪上辈子因为兴趣爱好，看过不少手工皂、古法口红胭脂的制作视频，也仅限于理论知识，她跟周围的人相比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优势，就是她心中有个概念，知道大概需要什么流程把它们做出来，但真正想要去实践就会发现自己依然是个无头苍蝇，光知道步骤有什么用，原料和工具就让傻眼了。
比如她知道香皂是植物油和芳香精油加碱一起搅拌加热，想要什么香味和效果，就可以挑选对应的精油，听起来很简单对不对？可是在现有的科技水平下提取精油和化学实验专用的碱，足以难倒一大半文科生，相应的，胭脂水粉需要用明矾冰片用来固色或者防腐，口红要用到蜂蜡，这些原料她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弄。
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颜芝仪傻眼的同时，也意识到她这水平还是别做玛丽苏梦了，比起在这要啥啥没有的古代艰难求生，还是早点走完剧情回现代混吃等死吧。
于是她彻底把自己的脑洞放下，一心一意走剧情了。
谁能想到那么努力走完剧情还是穿不回去呢。
颜芝仪这阵子等老家来信的时候，也渐渐想起了曾经的一些想法，主要她最近逛过不少店铺，那些号称风靡京城夫人闺秀圈的胭脂水粉，粉质也就一般还行，颜色花样甚少，实在称不上多么精美——至少比不上楚原璟送给她的那些。
而她眼中平平无奇的胭脂，有些价格却能卖到六七两银子一小罐，放在京城也是天价了，这让颜芝仪很难蠢蠢欲动、产生一种我行我也上的错觉了。
虽然现在她依然为找齐前面列举出来材料而头疼，但最起码她现在不在颜老爷颜太太的眼皮下，只要能得到陆时寒的支持，就可以动手尝试，她相信通过自己的努力，总能复刻出一两样现代化妆品，再和荣太医研究出几样新颖的护肤品，她的小众品牌店就可以开起来了，走精品路线，护肤彩妆两手都要抓。
如此一来，就算发不了大财，给自己攒点家底总没问题吧？
当然了，和荣太医一起研究护肤品，是颜芝仪最近才有的大胆想法，毕竟她也是近两个月才跟荣太医熟到可以有什么说什么的地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越觉得可行性极高，他们早就发现荣太医特别会保养了，搞不好早就在研究美容方法，要是他能直接给她几个方子，那她岂不是坐享其成、直接抱上了金大腿？
颜芝仪越想越期待，目光灼灼的看着陆时寒。
陆时寒被她这过分热情的视线看得竟有几分不自在，抿了抿唇问，“仪儿为何这般看着我？你的想法应该去找荣太医商议。”
颜芝仪依然双眼发亮的看着他：“寒哥也很支持我这个想法吗？”
陆时寒毫不迟疑的点头，“既然仪儿喜欢，我自然会支持，只是我对这些一无所知，恐怕帮不了什么忙。”
颜芝仪美滋滋的抱住他的胳膊，“没关系，只要寒哥无条件支持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倒也不是没条件。”
颜芝仪：“啊这……”
陆时寒悠悠说，“前提是仪儿要答应我劳逸结合，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受累。”
颜芝仪脸上的懵逼瞬间化作欢喜，忍不住捧起他的脸响亮亲了一口，信誓旦旦保证道：“我一定不会让自己劳累，寒哥也可以随时监督我。”
陆时寒目光柔和的看着她，“那我会像仪儿监督我那样严格的监督你。”
颜芝仪对此丝毫不慌，依然仰着小脸冲他傻笑。
如此对视了一会儿，她才把话题拉回正轨，“那寒哥觉得荣太医会答应跟我合作吗？”
陆时寒思考了一下，想到她方才遭受到了来自岳父岳母的打击，也只是低落郁闷了一瞬而已，半刻钟不到已经生龙活虎起来，足以证明她有一颗坚定而强大的心脏，因此他也不再只顺着她的心意，而是实话实说，“他更可能当成是一次过家家游戏。”
颜芝仪：……
倒也没必要这么实在吧？
看她脸上浮现出丝丝缕缕郁闷之色，陆时寒及时在她开口抗议之前继续说，“但只要仪儿答应多做些好吃的，我想就算只是过家家，荣太医也不会拒绝的。”
说不定正是觉得她在过家家，荣太医才会更轻易答应这份“合作”，陆时寒已经不止一次发现荣太医用看他家小孙子的慈祥眼神看她了。
可能在荣太医心里，能跟他家孙子交朋友的仪儿跟他孙子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颜芝仪不知道陆时寒内心的想法，但她仔细想想，承认他说得没毛病，于是第二天荣太医来复诊，也就懒得拐弯抹角，直接问要不要合作了。
荣太医当时便露出了那种兴味而不是正经谈生意的笑容，捋着胡须问她用什么形式合作，颜芝仪大言不惭让荣太医出配方，她来负责实验和生产。
而荣太医果然没太当真，听完这么不要脸的话也不生气，依然面带微笑说，“那你若是对这些一窍不通，我就算给了方子，你又如何能将它完善实施？”
颜芝仪也就是试试能不能空手套白狼，发现人不好忽悠，赶紧换了副面孔，“我对这方面也有些研究的，比如珍珠粉、白芷和茯苓内服外用都可以做到美白嫩肤的效果，黄芪当归可以补血养颜，人的血气足了，气色变好，看起来也就美观大方了，说不定脸上的斑斑点点都会因此淡化一些，您说对不对？”
荣太医终于认真了两分，点头道：“说的不错，看来你也是看过些医书的。”
颜芝仪压下想要翘起来的尾巴，努力谦虚道，“只是略知皮毛，我对这些的了解和见识远不如您，所以还需要您的指导。”
“我这里确实有几个方子，家中女眷都是直接抓了药煎水饮用或者擦洗，你要如何做出可以售卖的美容产品？”
颜芝仪知道面试开始了，正经回答：“大夫常说是药三分毒，若能外用才是最好的，我们可以将它们研成粉末，想办法用油和其他香料调和，制成类似胰子的洁面用品，还可以做成敷脸药膏和美容面脂，不但效果好，还能随取随用，比每次都要用药材熬水方便实用得多。”
“效果也要差得多。”荣太医一针见血，接着话锋一转，“但若能添加香料，确实比直接用药更好。”
颜芝仪听到他最后还是给出了肯定的意思，终于放心了些，眨着大眼睛问：“那您要不要一起干？”
荣太医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一旁的陆时寒，“你怎么看？”

第八十三章 脸皮厚还有这种好处？……
陆时寒既然答应要支持颜芝仪,面对荣太医的问题，自然是好脾气的拱手，表示一切都看他和颜芝仪的意愿,顺便也帮颜芝仪说了两句好话，证明她对这件事抱着多少热情和决心，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荣太医倒不是很在意他说的那些好话，而是对这副无论颜芝仪上房还是揭瓦他都能拍手叫好的“涵养”表示无语，平日里那么个仙风道骨，捋着花白胡须张口闭口“老夫”的“老神医”，都被他的表现刺激出了家乡话，“我就多余问这句。”
陆时寒：……
颜芝仪在旁边乐得咧嘴直笑,很想问问荣太医老家是不是津门人，这话听得可太亲切了,不过还没张口,荣太医清凌凌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她身上,“看在你也叫过一句先生的份上，老夫不答应也不行了,这两日得空回去翻翻医书，再把方子列出来给你。”
万万没想到厚脸皮还有这种好事，她那时跟着荣太医练八段锦，完全就是随口喊一声先生，体育老师也是老师嘛，自己都没把这事当真,却不想老师已经正儿八经把她当学生了。
太医们都这么平易近人、好为人师的吗？
颜芝仪惊喜万分的想，原来这阵子荣太医和他们越来越亲近，并不是因为相处久了被他们的人品才华折服，也不是因为她能做很多好吃还能帮他哄小孙子。
什么人格魅力、乖巧能干,都不如脸皮厚嘴巴甜来得实惠。
她悟了！
关于荣太医对她改观的理由，颜芝仪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立刻就顺杆子往上爬了，“先生您放心，我会努力研究，不让您失望的。”
荣太医面上显得很矜持淡定，实则对她的厚颜无耻很受用，具体表现形式便是大手一挥，主动承包了实验所需的材料，当然只包括药材，荣太医作为荣氏这一任当家人，去家族名下的药铺取些药材还是很方便的。
颜芝仪这下是真的喜出望外了，不仅因为大手笔提供实验原料的荣太医为她节省了很多开支，她还因此想到了以后，美容店若能顺利开起来，原材料很大一部分可以直接从荣氏名下的药铺进货，荣氏可以给她相对物美价廉的货物，而她也不会要求他们把利润压缩到最多，只要秉持着互惠互利的原则进行交易，那就是合作共赢了啊。
畅想了下大家一起愉快捞钱的美好未来，颜芝仪回过神后，突然问道：“那您听过蜂蜡和冰片明矾吗？”
荣太医都没抬一下，“这些都是药材，我如何会不知？”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颜芝仪也只是试探性的一问，没想到这些竟然也都是药材，激动得都开始念诗了，越来越觉得自己拉荣太医入伙，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原来那么多让她不知道能去哪里搜寻的东西也都是中药呢！
荣太医没对话里的内容表示惊讶，倒是对她的反应颇感意外，挑眉问道：“你说的蜂蜡冰片这些，也能派上用场？”
“对，对的。”颜芝仪笑得合不拢嘴，满脑子都是有了蜂蜡，她就可以自己做纯天然的唇膏口红了，不加朱砂那种！
现在市面上的口脂胭脂都是添加朱砂着色的，这玩意儿吃多了容易重金属中毒，搞得她每次使用心里都很慌。
荣太医见状便点头道，“行，这几样老夫也给你备着。”
颜芝仪现在看荣太医的眼神跟看叮当猫也差不多了，觉得他的药箱里什么都有，于是双眼充满希冀的问，“您那里还有珍珠粉吗？”
荣太医终于被她的得寸进尺打败了，放下茶杯瞥了她一眼，直白道：“珍珠粉可不便宜，药铺备得也不多，最多给你一两。”
果然荣太医的药箱就是个百宝箱，她想要的应有尽有！颜芝仪双眼发光的说，“一两也够了，我就尝试着添加到美容药膏里头，用不了太多，而且也不需要质量太好的，您给我准备普通的珍珠粉就行，就咱们江河里头珍珠，没必要用海珍珠粉。”
荣太医虽然对她的乖觉感到满意，但还是忍不住拆了下台，“能磨成粉的珍珠大都是淡水珍珠，海里的珍珠十分珍贵，质地也更为坚硬，很难被磨成粉。”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呆了一下便强行自然的接话，“好的，那您给我准备成色最普通的就行。”
荣太医满意颔首，“还需要什么，列个单子给药童，只要是药铺能寻到的，他自会帮你备齐。”
颜芝仪毫不见外的说，“我想等您把方子给我后，再对照方子上的材料列单子。”
“也好。”
有了大佬的支持和指导，颜芝仪对这件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在等着荣太医给配方的过程，她已经热火朝天的开始准备工具，做实验自然是离不开煮沸加热等步骤，炉灶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但她总不能用家里吃饭的家伙来做实验吧？
就算大家都不介意，她那么一丁点材料也配不上那口大锅啊
所以颜芝仪去内城外城转了两天，终于在一家铺子里找到了诗中提到的红泥小火炉，这款小炉子精致小巧十分符合她的要求，还有配套的小锅。
这让颜芝仪很是欢喜，她先前还想着实在不行就用吃拨霞供的那种锅炉好了，只是那个对她来说依然还是太大了些。
手工化妆品份量都不大，用这个红泥小火炉就再适合不过，别说店家给贴心的配了符合尺寸的小锅，就算没有，用茶壶搁在上面烧水煮材料也不是可以。
颜芝仪当时就抱着小火炉不撒手了，一个不够，一口气买了两个，她觉得这玩意儿等冬天用来煮寿喜锅部队锅也很不错，然后还顺便在店家那里定制了几张铁丝网，架在炉子上就是小巧迷你的烧烤架了。
夏天来了，怎么能不撸串呢？事业再重要，美食也是不能辜负的啊。
在这前所未有的雷厉风行下，颜芝仪拿到所有材料后，只花了两天时间，就做出了堪称完美的蜂蜜润唇膏和玫瑰口红。
润唇膏很简单，就是用蜂蜜蜂蜡和茶油蓖麻油，以及一些可以掩盖味道的天然香料，混合加热装入模具中就可以了，只要胆子大，手残党都不慌。
颜芝仪用它来试手，一次就成功了，这让她信心倍增，紧接着就开始做她心心念念的口红。
玫瑰口红就有点标题党了，因为玫瑰花瓣汁液着色能力并不强，颜芝仪第一版做出来颜色很粉嫩清透，味道也好闻，唯独不上色，与其说是口红，不如说是玫瑰润唇膏更加贴切。
虽然玫瑰润唇膏也不错，她觉得这颜值和香味也极具卖点，但颜芝仪还是想复刻出一款“古代版斩男色”，所以她用了足足一天来反复实验、调整配方，最后用玫瑰花汁和红蓝花汁一比二调和的颜色，才达到了她最想要的效果。
红蓝花是除了朱砂外的另一种传统胭脂材料，是颜芝仪最推崇的纯天然无公害材料，同样也是一味药材，所以荣太医才能为她提供出来。只是红蓝花也没有朱砂浓艳，想要推出更多色号的唇膏，还是需要寻找真正能代替朱砂的材料，比如胭脂虫。
可惜这玩意儿连万能的荣太医也没听说，颜芝仪只能依靠自己的努力了。
不过这个可以慢慢来。
第一阶段实验的成功给了颜芝仪莫大的鼓励和信心，她于是一鼓作气、再接再励开始研究面膜面霜。
只是这个过程就有些漫长了，期间免不了被其他的事情耽误，比如好朋友约她喝茶听戏，或是冯府请她去做客。
是的，近来颜芝仪去冯府做客的频率越发勤了，因为府上喜事将至，冯夫人知道她和小儿媳妇有一同进京的那层渊源后，当时就说要请她也去帮忙准备喜事，她跟新娘子有渊源，又同样是新婚燕尔，寓意好也有共同语言，婚礼那几天若有她在旁边陪伴新娘，也能让初来乍到的新娘子少一些忐忑不安。
颜芝仪以为这是一句客套，就算要她陪新娘，也是婚礼当天而已，却没想到距离婚礼还有三五天之久，冯夫人就频频请她去帮忙了。
而到了冯府，颜芝仪也渐渐明白自己被抓壮丁的原因了，冯夫人虽然有三个儿媳妇，但长媳不在身边，次子媳妇性情内向淡漠，最多负责一些不重要的内勤工作，三儿媳妇倒是长袖善舞，所以冯夫人把招待宾客的重任交给她，越是临近婚礼的日子越是忙得脚不沾地。
总揽全局的冯夫人当然也不轻松，偶尔得空观察一下，发现老三媳妇风风火火，还算叫人放心，没管过事的老二媳妇却有些吃力，连丫鬟婆子都镇不住。冯夫人一想这样不行，还是得找个人帮她镇场子，刚好陆时寒也在下班时间被冯大人叫来家里帮忙了，向来夫唱妇随的冯夫人也确实看颜芝仪亲切顺眼，于是二话不说也把她叫过来了。

第八十四章 “你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
虽然被抓了壮丁,还是没有工资的义务劳动，但每天忙完之后，在冯家吃过晚饭,她跟陆时寒可以慢悠悠的散回家，这个过程总会让颜芝仪产生他们是一起下班回家的错觉。
她这辈子是注定没办法跟老公一起上下班了，趁这几天体验一下这种新奇的感觉也不错。
所以颜芝仪非但没有叫苦连天，还挺乐在其中的。
另一方面，她在冯府待得也还算自在，冯府如今的三位女主人都是好脾气的，跟她搭档的冯二少夫人张薇更是不争不抢习惯谦让，颜芝仪跟她商量正事也不会有起任何矛盾摩擦,也就不排斥过去义务劳动了。
吃饭的时候也没再讲究的将男宾和女宾分开，颜芝仪在的那几天,冯大人直接带着两个儿子和陆时寒来冯夫人所在的正院用晚膳了,而她和两位少夫人也不需要回避,都大大方方的坐在各自丈夫身边用餐。
颜芝仪也不知道冯夫人看在她的面子上，觉得不好厚此薄彼,才让儿媳妇们也坐下一起吃饭的，还是她本身就没有让儿媳妇伺候立规矩的习惯，反正颜芝仪觉得这种氛围就很好，哪怕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时时注意婆婆的动态、总能及时的端茶递水和布菜，她也没有丝毫不适。
以前在家里，她娘也是这么关心老爷子老太太的饮食起居的,这叫孝顺长辈，而不是封建陋习。
在这样忙碌而愉快的日子里，他们终于迎来了正式的婚礼。
这应该是颜芝仪第一次沉浸式参加传统而盛大的婚礼——她自己结婚的时候虽然热闹程度也不相上下，但她全程就是个提线木偶,自己都没多少代入感，热闹都是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
而参加别人的婚礼她就不需要任何包袱，混在喜气洋洋的人群中尽情围观，看什么都新鲜有趣，就连三姑六婆的起哄调侃，把新娘子逗得面红耳赤抬不起头的无聊行径，作为旁观者她都看得津津有味。
是的，颜芝仪完全把自己当吃瓜群众了，还是那种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第一手吃瓜人，因为冯夫人言而有信，内勤和招待工作都让两个儿媳妇去忙碌了，把陪在新娘子身边的任务全权交给了她。
新娘身边拥簇着喜娘和媒人，和一干陪嫁的丫鬟婆子，也不需要她上去端茶递水，颜芝仪私以为她只是象征性意义，有她这个“男方代表”全程陪着新娘，别人也就知道冯家重视这个儿媳妇了。
如果说她一定要能做些什么，估计也就是在大家都去吃宴的时候，她可以不用等新娘身边的丫鬟婆子开始头疼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去哪里为主子弄来吃食垫肚子的时候，体贴主动的帮她们安排好这个问题了。
作为过来人，她当然知道饿着肚子看别人美滋滋吃喝的感觉，要不是陆时寒还记得给她送来饭菜，她恐怕就要饿晕在自己的婚礼现场了。
除此以外实在没有她能发挥的地方了，于是颜芝仪安安心心混在人群中吃瓜。
当看到盛装打扮美艳绝伦的新娘子盖头被挑开，和新郎对面而坐却互相眼神闪烁始终不敢对视的画面，颜芝仪受到身边氛围的感染，不由自主的加入起哄大军，闹洞房的声音几乎要掀破屋顶。
当新娘的时候颜芝仪不是很适应这种行为，成了吃瓜群众却只觉得还不够刺激，她终于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呢==
但颜芝仪完全不想改正，婚宴结束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离开了冯府依然小脸红扑扑，比喝了许多酒的陆时寒都更像醉酒状态，回家的路上还在滔滔不绝跟他分享婚礼见闻。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要闹洞房了，这代表着亲友对新人最真诚的祝福，越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新人，大家闹起来就越积极投入。要是新人不那么受欢迎，说不定反而没人正经闹洞房呢。”
陆时寒配合点头：“仪儿说得有道理。”
颜芝仪突然停下了脚步，用那双比头顶星光更加明亮皎洁的眼睛看着他说，“所以我们当初也收到了很多真心实意的祝福。”
他们的婚礼可能不如这般奢华且盛大，但热闹程度是绝对不输的。
陆时寒也止住了脚步，目光直直看进了她的眼底，对视的这两秒钟他想了很多，其实他今天一直有些担忧或者说愧疚，看到别人婚礼这般盛大，总觉得他们的婚礼过于仓促。
尽管他以前觉得尽可能给了她最好的，但是没有对比才没有伤害，今天有了对比，他才意识到她嫁给他其实受了很多委屈，人生中最重要的婚礼没能尽善尽美，因为时间仓促很多事情都只能选择将就，这对女子来说可能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这个发现不仅让陆时寒对颜芝仪充满愧疚，同时还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一直都是同龄人中的表率，从来没有当过差生，突然得知自己某科成绩连及格线都没有，遭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陆时寒从冯府离开后，一路都只听颜芝仪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的趣闻，并不仅仅是因为喝了太多酒让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有点接不上她的话题，只能在关键时刻点头附和，让她可以尽情的分享，也因为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只好保持沉默。
只是没想到她先主动提到了他们的婚礼，而且眼底没有丝毫没有他担心的遗憾或惋惜，满满的都是欢喜，这让陆时寒瞬间安稳下来，仿佛从人间来到了天堂，心底深处了涌出了无限感动和雀跃，让他险些控制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当然他最后用意志力克制住了这股冲动，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对，我们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
颜芝仪显然没有get到这番奔涌翻腾的情绪，她只觉得他今天的眼神好像格外深邃而迷离，大概是有些喝多了，让他的目光不复平日的清明冷静，但偶尔的朦胧反而为他平添了几分撩人的诱惑。
对视之间，颜芝仪不知不觉就沉溺于这撩人的氛围中，心脏砰砰直跳，陆时寒还只是想要把她拥入怀中紧紧搂住，她却分分钟只想把他扑倒然后这样那样了。
好在她最后还记得这是在大街上，随时有人出现在周围，牵个小手已经是底线了了，当街搂搂抱抱就太出格了。
于是迈出去的步子生生转了个弯，颜芝仪上前走了几步，眼角余光确定他也跟了上来，她才放心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一边状似随意的问：“寒哥今天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说来惭愧，陆时寒今天一直惦记着颜芝仪，而颜芝仪却到现在才想起来问问他的状态。
其实，虽然今天也像端午那样区分了男女，她在后院跟女眷们混在一起，对前院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闹洞房可以破例，这个流程仿佛抛弃了传统的风俗和忌讳，也可能是因为能参与闹洞房的女性都是已婚妇女，所以无需讲究那么多，男男女女凑在一起闹新娘新郎，她跟陆时寒便是站在一块参加这个活动的。
只是那时候颜芝仪正在一心一意的吃瓜起哄，都没怎么关注他，现在分享完自己的趣闻，才想起来他有些不对——参加别人的婚礼，竟然差点把自己灌醉了？
陆时寒也已经从方才那旖旎的氛围走出来，点头承认道：“的确喝了不少。”
“可你不是不爱喝酒吗，为什么要喝这么多？”
陆时寒抿了抿唇：“老师今日让我跟三师兄一起陪四师兄招待宾客，因此替他挡了不少酒。”
颜芝仪注意到他说这话时脸上一闪而逝的喜色，还想问问帮新郎挡酒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值得让他这么喜形于色的吗，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冯大人这是正式把你当做学生对外介绍的意思吗？”
陆时寒难得没有谦虚，爽快的承认道：“我想是的。”
颜芝仪这下也喜出望外了。
虽然端午家宴上冯大人就表现得正式把陆时寒当弟子一样，可那只是在亲朋好友等亲近的圈子里，如今当着包括大半朝廷同僚的面表态，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至少陆时寒状元加冯大人弟子的身份，足以在那些参加了婚礼的高官重臣们面前留下姓名。
想到这里，她十分佩服他的定力，“这么大的喜事，难怪寒哥要忍不住多喝几杯，换我可能早就乐得找不着北，当场喝趴下了。”
说完嘴里还念叨着官宣之类让人听不懂的话。
陆时寒平时可能会好奇问她官宣是什么意思，此时却只是柔情似水的看着她，“我能这般得到老师的看重，还要托仪儿的福。”
颜芝仪顿时又懵逼了，“我做了什么？”
“仪儿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
颜芝仪觉得他这话也太莫名其妙了，忍不住踮起脚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自言自语：“也没有发热啊，怎么就胡言乱语起来了？”
陆时寒：……

第八十五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陆时寒无奈拉住了那只作乱的小手,紧紧攥在自己掌心里，像是攥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这才开口,“仪儿可听说过榜下捉婿？”
颜芝仪点点头，想了想又说，“你在白鹿书院的陆姓同窗是不是也算榜下捉婿？虽然他还没有考中进士。”
“对，那位陆兄也算。”陆时寒说完背景才回归主题，“老师便是看到你我已经成婚，且过得这般自得其乐，才放心收我入门下。”
冯大人当然没有明着表露这份考量，只是陆时寒一直觉得冯府对仪儿过于看重了,虽然他眼中的她古灵精怪、没有人会不喜欢，但正常来说,冯府对她的关照来得有些突兀。
陆时寒便留心观察了起来,今日恰逢幼子大婚,老师大概也是有些得意忘形，喝了些酒后同他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这对新人也能同他和仪儿那般知足常乐就好。
于是陆时寒结合冯大人的只言片语，再联想一下他们平日的态度，大概推测出了自己会受老师重视的原因。
“为什么？”颜芝仪不知道他的推理过程，依然满头雾水，“寒哥有没有成亲，跟老师收你做学生有什么关系？”
“大概老师担心只要我没成亲,就随时可能被京城那些高门大户相作女婿吧。大家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牵涉许多派系之争，老师为官十几载，一向是明哲保身、谁家都不掺和,若我身上有这些不稳定因素，那他就算再欣赏我，最多也只会把我当做寻常晚辈那般提点，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将我视为入室弟子。”
颜芝仪突然想起了原著，冯大人也是男主的主考官，虽然没详细介绍他考上状元的过程，但总之跟现实不会有太多出入，冯大人依然会是他科举路上最大的伯乐。但入朝之后，男主跟有着知遇之恩的座师关系却远没有如今这么亲近。
她之前还好奇过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现在听到陆时寒的解释算是恍然大悟，但她心中仍然有些疑虑。
原著他虽然没有跟未婚妻成亲，同样没有被那些势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相走——至少在初入朝堂的很多年里，男主都是黄金单身汉，虽然被许多世家小姐所青睐，可他始终不为所动。
后来娶的妻子是比她出身好了不知多少倍，不过相对那些抛过橄榄枝的高门贵女就很不起眼了，颜芝仪依稀记得男主岳父也是外放为官，就算结了亲，翁婿两个应该也不会甚至都没资格参与到核心圈子的争斗吧。
可无论是在他婚前还是婚后，冯大人都始终对他保持着疏远的距离。
如果说他成亲的时间太晚，那时候都工作了很多年，就算没有混成官场老油条，也没有了再向冯大人拜师学艺的必要，而冯大人大概也不会想收年龄这么大的弟子。
那么在他成亲以前的那些年呢？
想到这里，颜芝仪忍不住问，“所以如果寒哥没有成亲，冯大人就会因为不确定你是不是会攀高枝，从而始终跟你保持距离？”
“我想是的。”
颜芝仪目瞪口呆，“大人物收徒都这么严格的吗？”
她有点被冯大人的高标准严要求吓到了，陆时寒却恰恰相反，他反而从这件事情中得到了许多启发，“在外人看来，老师这般做法大概过于爱惜羽毛，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这也是他不为外物所动、始终坚持原则的表现。既然是自己定下的规矩，最好不要为任何人、任何事破例，因为有一就有二，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曾经的坚持便全都付诸东流了。”
说到这里，陆时寒不免有些感慨，“要做到这点其实很难，途中可能需要错过和放弃很多东西，也可能会被很多人和事动摇信念，我也不敢保证自己可以，日后还需要多多向老师学习。”
所以哪怕差点被这“不近人情”的原则拒之门外的是他自己，陆时寒依然毫无怨言。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被拒之门外的可能，因为他已经认定陆夫人的位置除了她再无别人，所以被老师收入门下也是必然的事。
颜芝仪听到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反省自己不够牛逼，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在凡尔赛，那她要不要安慰，告诉他日后的成就只会在他敬仰的老师之上？
才犹豫了两秒，就毫无预兆被送了个吻手礼。
可能是喝多的人情绪会比平时更丰富，陆时寒想到她对自己的意义，一时感动得忘乎所以，就在大街上抓着她的手送到嘴边，印下了一个充满珍重的吻。
亲完他也没有放开，依然握在手心，“以前不相信长辈们说的旺夫运，但如今我确定仪儿就是我的小福星，有你在身边，我做什么都顺利了。”
颜芝仪虽然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感动表白有些意外，不过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她简直充满了成就感。
按照他们刚才的推测分析，陆时寒如今能得到大佬倾囊相授的机会，可不就是靠她刷来的好感度嘛，她果然一位十分优秀的贤内助！
颜芝仪内心已经得意到飞起，嘴上还要傲娇道，“那可不一定呢，寒哥要是没有我这个绊脚石，就有机会成为高官贵族家的乘龙快婿，从此扶摇直上、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仪儿是我的珍宝，怎么会是绊脚石。”陆时寒目光温柔的仿佛要把她溺毙在在自己的视线里，对这个假设没有半点心动，反问道，“难道仪儿会为了这种荣华富贵放弃我吗？”
他大概是想证明一下他们情比金坚的爱情，万万没想到颜芝仪一脸的跃跃欲试，“真有这种好事吗？”
陆时寒：……
不过好在颜芝仪认真思考过两秒后，还是摇头拒绝了，“要是在我们成亲之前，我肯定更想要荣华富贵，但现在当然是选择寒哥了。”
也没等陆时寒问她为什么又回心转意，颜芝仪主动把自己的小心思和盘托出，“我发现越是门第高贵的人家越容易妻妾成群，连治家严明的冯大人都免不了有庶出子女，所以那些荣华富贵搞不好是靠各种争风吃醋、你争我抢换来的，那我可无福消受，还是如今跟寒哥在一起最幸福了。”
陆时寒总算有些安慰，但仍有些无语，一针见血的问：“所以仪儿选择我的理由，就只是因为我不纳妾？”
颜芝仪被戳破了最后的底布也不尴尬，理直气壮表示：“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难道还不够让人向往的吗？”
陆时寒不得不承认，换了个说法，确实显得这个理由充满了浪漫色彩，让他都不由自主向往起来，于是便不再提出抗议，紧紧握着她的小手，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夜已深，但留守在家的杨妈和小六儿兄妹仍在小院中翘首以盼，发现他们回来，一大两小全都眼巴巴围上来。
杨妈见状忙打发了小六儿去屋里再点几盏灯来，方才就他们几人在家，勤俭的杨妈连一盏灯都舍不得点，反正院中的月光足够明亮。
现在主人都回来了，也就没必要节俭到这种地步了。
如此安排完，杨妈才迫不及待把人迎进门，一面好奇的问：“少爷少夫人怎么这么晚回来？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冯大人府上歇下了。”
颜芝仪笑道：“我们参观了一下闹洞房才回来，告辞的时候冯夫人确实叫我们就在那里住下，但我担心在别人家睡得不踏实，而且寒哥明天还要去当值，当然是回来住更方便。”
“当值？”杨妈难免担心的问道，“可是少爷不是准备明日告假去吃酒席的吗？”
冯大人是朝廷重臣，他儿子成亲，来往祝贺的宾客自然是大多非富即贵。但抛开宾客的高贵身份和奢华隆重的酒宴规格，其他流程应当是与他们熟知的那样，毕竟连闹洞房都有了，洞房花烛的第二日，新娘向夫家的亲友长辈们敬酒见礼必然也是重头戏，而且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被邀请出席。
冯府挑日子还是很讲究的，既合了新人八字的黄道吉日，又刚好赶上了休沐日，不过明天陆时寒也要去参加盛会的话，就只能请半天假了。
可他们现在突然表示他照常上班，杨妈难免要担心这背后的原因，万一是冯大人觉得他们小姐和姑爷还不算自家人可如何是好？
陆时寒看出了杨妈眼底的忧虑，简单解释了一句，“老师叫我不必为了这个耽误公务，明日早些让仪儿去府上赴宴即可。”
原来冯府并不是觉得他们姑娘姑爷不够资格参加明天的喜宴啊，还让姑娘单独去，说明冯大人和冯夫人还是很看中满意自家姑娘的。
杨妈瞬间安心，连连道了几声“好”，一脸喜气洋洋的道：“对了，热水已经烧好了，灶上还温着些吃食，少爷少夫人可要垫垫肚子再去洗澡更衣？”
颜芝仪转头去看陆时寒，“我晚上吃得挺饱，寒哥呢？”
陆时寒摇头表示他也不需要夜宵，杨妈点头：“不早了，那我去给你们打水洗漱。”
颜芝仪却突然有了点贤惠妻子的样子，想起陆时寒今天喝得有点多，忙叫住杨妈问：“家里有酸梅汤或者其他醒酒汤吗？”
杨妈颇为紧张的回头看自家姑娘，“是谁喝多了吗？”
“寒哥好像喝了不少，也不知道明早起来会不会头疼，最好喝点醒酒汤再睡。”
陆时寒在回来的路上其实已经把酒意散干净了，但因为很享受她的关心，便也配合的附和道：“有的话可以喝一些，没有也不必特意去准备。”

第八十六章 “因为我想亲亲寒哥的眼睛……
知道不是姑娘又喝多了,杨妈可疑的松了口气，连连点头，“有的有的,井中镇着酸梅汤，待会我用小炉子热一热，酒可以给少爷醒酒了。”
其实这酸梅汤就是备着姑娘或姑爷喝多了，热一热给他们当醒酒汤用的，若是没喝酒那便是清凉消暑的饮品，所以特意放在井中冰镇。
拖姑娘近来埋头搞那甚么实验的福，家里现在各种大小的炉子都有，再也不用担心炉灶不够用了。
颜芝仪见杨妈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也就不操心了，转头叫陆时寒去洗澡。
平时不管他们玩到多晚回来,陆时寒第二天要不要上班,他都秉持着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把浴室的优先使用权让给她，而颜芝仪也毫不客气收下了这份优待。
但她现在却很有贤妻良母的觉悟,竟主动谦让起来了，“寒哥今天喝了酒，你先去洗漱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陆时寒虽然很享受她难得的体贴关心，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原则，“仪儿明日也要早起呢。”
“那至少可以比你多睡一个时辰,而且今天还需要卸妆梳头，也要费不少功夫呢。”
她说得再有理有据，陆时寒依旧摇头：“那也不急这一时半刻，还是仪儿先洗吧。”
就在两人很无聊的你推我让时,百叶已经默默进屋把颜芝仪的里衣捧出来，上前提醒道：“姑娘，热水已经送到浴室去了，再不抓紧可能就凉了。”
颜芝仪今天是真心实意想要当一个合格的好妻子，出师未捷就被自己身边的人拆台了，这让她颇为尴尬，嗔怒的瞪了百叶一眼，“那你怎么不帮寒哥拿衣裳？”
百叶一脸无辜的回答，“可那不是姑娘您负责的吗？”
颜芝仪：……
陆时寒忍俊不禁的道：“既然如此，仪儿就不要再推辞了。”
说完直接把颜芝仪送到了浴室门口。
颜芝仪只能安慰自己，不是她表现不够优秀，而是这些不遗余力拖后腿的家伙限制了她的发挥，然后就从善如流的去洗澡了。
泡完澡出来颜芝仪舒舒服服、清清爽爽回到卧室。
无论在哪个是时代，忙碌过后泡个热水澡都是十分享受的事，堪称解乏利器，可惜颜芝仪因为担心陆时寒等太久，没有泡尽兴就急匆匆出来了，非但没能彻底舒缓筋骨疲劳，反而还勾起了她身体的疲乏记忆，具体表示形式就是看到床铺，浑身上下便油然而生一阵慵懒倦怠，除了躺平什么都不想做了。
于是颜芝仪匆匆往脸上抹了点保养品就钻被窝了。
已经进入夏日，大概普通人家早就换上了凉席和薄床单当被子，而颜芝仪和陆时寒床上还铺着被褥，神奇的是一点都不热，因为他们奢侈的用上了蚕丝被。
这床被子还是他们不远千里从老家带来京城的，是她的嫁妆之一，价格十分之昂贵，贵到财大气粗的颜老爷和颜太太都没办法给她备齐一年四季的蚕丝被，只能准备一床适合夏天的薄被意思意思。
然后颜芝仪就见世面了，第一次知道真有被子可以做到冬暖夏凉。
当然冬暖夏凉只是个形容词，并不是说它真能在炎热的夏季给人降温，那岂不是比空调还神奇？颜芝仪觉得它的触感很贴合皮肤，清凉顺滑，触碰时会让人产生一种十分舒缓愉悦的感觉，而且它还有无比柔软的质感，盖着它就仿佛被云朵包围了一般，体验感完全对得起它昂贵的价格。
颜芝仪大概是几天前换上蚕丝薄被，最近每晚都被美梦环绕，睡觉都成了让她无比期待且享受的活动了。
这大概就是金钱的魅力吧，颜芝仪这般感慨后，就熟练的钻进了被窝中，控制不住寄几的开始在床上打滚。
滚了两圈后她赶紧停止这幼稚的活动，一阵困意随之袭来，颜芝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她却不想这么快入睡，于是把脸转向外侧，开始目光专注的盯床边的烛火数数。
等她熟练的数到一千下左右，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向自己靠近，下一秒房门就被轻轻推开，陆时寒带着一身水气进来。
他还是这么准时，颜芝仪欣慰的笑了，灯光下漂亮的眉眼弯成了月牙形。
陆时寒只是进屋后习惯性追寻她的身影，冷不丁对上这样一双毫无阴霾的笑眼，他也不知不觉的跟着笑了，然后慢条斯理的将房门关好，转身过来才问，“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你呀。”
她就这么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张在灯光下白到发光的小脸，弯着眼睛朝他笑的样子显得格外乖巧可爱，又好像带着让他移不开视线的迷人气息。
原本要吹灭蜡烛的陆时寒突然想这么快熄灯，让她的笑容消失在视野中，于是生生将脚步转来了床边，俯身蹲下，手指轻柔又细致的抚过着她脸颊每一寸细嫩皮肤，温声道，“仪儿平时也没有非要等我才入睡，今天为何突然这般耐心？”
颜芝仪的双手从被子中探出来，勾住他的脖颈往自己方向拉了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双眼，“因为我想亲亲寒哥的眼睛再睡觉。”
陆时寒：“嗯？”
饶是已经无数次和她进入新世界，年轻充满热情的身体一起学习探索进步，但冷不丁听到这个要求，他还是有些愣神。
“回来的路上我就想说了，寒哥今天的眼睛特别漂亮，像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感觉，啊不，比湖面的阳光更璀璨，更像是深夜里的满天繁星，神秘又让人充满了向往。”
她无法拥抱满天繁星，只想亲吻这宛如盛着满天星光的眼睛。
颜芝仪平时夸人都是很不走心的好棒好厉害，那样都能把陆时寒哄得对她百依百顺，今天突然这样正儿八经的表白，造成的效果无异于八级飓风，让他俊秀白皙的脸瞬间像是火烧火燎一般，从脸颊红到了脖颈，心脏也在剧烈跳动，除了担心它会不会跳出胸口外，他一时间竟再无暇思考其他。
明明在他心里，她的眼睛比他璀璨绚丽一万倍，此时此刻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一般，只能定定的看着她。
颜芝仪也没在意他的沉默，说完就遵从内心的想法开始行动了，仰起头朝他靠近，陆时寒下意识闭上双眼，感受着轻浅的呼吸一点点靠近，最后是如羽毛般轻轻落在眼皮上的触感。
不带任何欲念的轻吻，让陆时寒狂跳的心脏迅速安稳下来，取而代之的不知道是一阵酥麻还是痒意，从心口漾开，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
颜芝仪没有半点撩人的自觉，自认很雨露均沾的把两只眼睛都亲过了，她便心满意足松开双手，准备按照她自己说的，亲完倒回枕头开始睡觉，只是还没触碰到柔软的枕头，后脑勺便被一只火热的大掌托住。
她用好奇的目光看向陆时寒，只见他目光专注的凝视着她，说：“仪儿的眼睛比星空更加璀璨。”
颜芝仪跟他还是有点默契在身上的，略一思索便get了这句话的意思，体贴询问：“所以寒哥也想亲亲我的眼睛吗？”
陆时寒点头。
颜芝仪可没有他那样的柔肠百转，当即美滋滋的道：“好哇好哇，寒哥想亲我早点说嘛。”
说完迫不及待的闭上双眼，就差没有直接把脸送到他嘴边了。
陆时寒就在她的主动配合中，缓慢而坚定的低下头，轻柔吻过她的双眼，然后就像鬼迷心窍了般，嘴唇不知不觉往下移，找到了那张让他乐此不彼的小嘴。
颜芝仪也很熟练了，再次勾住了他的脖子，交换了一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吻到陆时寒主动抽身离开，她也没过多纠缠，果断放开了双手。
毕竟寒哥已经学会了举一反三，她也只能学习见好就收，再撩拨下去搞不好什么时候就翻车。
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颜芝仪抹了抹嘴角，果断道：“那我先睡了，寒哥晚安。”
陆时寒：……
突然有种被用完就扔的感觉，但自己求来的媳妇，跪着也要宠完，陆时寒只能帮她掖了掖被角：“晚安，我去吹蜡烛。”
颜芝仪说到做到，闭上眼睛没多久，呼吸就变得平稳舒缓，早已熟悉这种情况的陆时寒便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不由心情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又认命的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背佛经。
他显然没有她这样说睡就睡的本事，无声默念了两篇经文才将身上的燥意压住，渐渐安睡过去。
但陆大人天赋异禀，无论多晚睡着，第二天总能容光焕发、精力充沛的起床，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今天也一样，念经到半夜依然影响不到他按时起床去上班，反而是颜芝仪一如既往的睡不醒，被百叶毫不客气的从被窝里拖出来。
“姑娘再不起来，就要赶不上今日的喜宴了，难道要让冯大人他们等您开席？”

第八十七章 还没有正式开张，她已经无……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颜芝仪又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无论迟到或缺席，都影响不了正式的宴会。
但是真迟到了也不太好,她现在知道自己对陆时寒的意义非凡，也就更在意形象了。
再说在大佬面前好好表现了这么久，不能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啊。
颜芝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了。
不过再怎么积极表现，连着起两个大早也挺辛苦了，颜芝仪只好努力安慰自己只需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后面新娘子无论是回门还是啥活动，都跟她没啥关系了。
饶是如此，洗漱过后坐在梳妆台前让百叶梳妆,她还是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这时，杨妈却喜气洋洋的从外面进来汇报,“姑娘,外边来了辆马车,就停在我们家门口，秦海在跟车夫说话,好像是冯府的夫人发话让车来接您的。”
颜芝仪正想问问冯府为什么要派马车来接她时，百叶已经面色激动的帮她问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姑娘第一次单独去府上做客？平日里可都有姑爷陪着的。只是没想到冯大人冯夫人那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竟然连这种小事都照顾到了，真真是平易近人，当然也说明咱们姑娘特别讨人喜欢。人家不重视的话，才不会这么用心呢。”杨妈如此感慨了一番,又忍不住叠声催促百叶搞快点搞快点，“可别让冯府的主子们久等。”
其实哪里需要她催促，正一脸欢天喜地的百叶恨不得立刻马上帮姑娘梳妆完毕，早已默默加快了手上动作。
颜芝仪也对这个安排感到颇为惊喜和受用,但也不像杨妈和百叶这样喜形于色，毕竟她已经从陆时寒那里知道了自己的重要性，以及冯大人对她的满意程度，然后四舍五入把自己也当成了未来大佬中的一份子。
做大佬别的不说，派头一定要足，要让人觉得她的风度涵养配得上日后的身份地位才行，所以颜芝仪现在就开始端起来了，梳妆打扮停当便登上了冯府的马车，在杨妈和百叶她们难言雀跃眼神的衬托下，一举一动显得格外淡定从容。
然而厚厚的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前行，颜芝仪的派头就维持不下去了，她摸了摸肚子有些懊恼，“忘记吃两个杨妈蒸的汤包垫垫肚子了。”
原本杨妈还说准备了一笼小汤包让他们出门前吃两个垫垫肚子，大概是冯府的下人在院子里候着，她不好在人前面前提醒她吃早餐吧。
百叶囧了囧，心想姑娘还是姑娘，外表看起来再优雅高贵，骨子里还是那个
她只好安慰道，“宴席上的饭菜自会更丰盛美味，咱们坐上马车，很快就能到冯府了。”
颜芝仪却看了她一眼，笃定的问：“你跟秦海起的早，肯定早吃过了吧？”
百叶想说没有，可这时的姑娘精得很，她根本没把握瞒天过海，只好坦白从宽，“嗯，我吃了几个。”
其实百叶跟秦海两人分吃了整整一笼小汤包，毕竟跟着主子出门赴宴，远不似在家里这般轻松自由，别家的下人都是怎么当差，他们也得努力看齐，总不能主子还在跟人应酬的时候，他们却躲到外边去偷吃东西吧？
就算姑娘不介意这种小事，别的主子见了也要皱眉摇头的。
虽然颜芝仪也会找借口出恭，或者出来透透气，让百叶趁机去吃点东西，但又哪里有提前在家里吃饱来得省事呢？所以有了经验的百叶和秦海今天就早早的把肚子填饱了。
只不过担心刺激到饿着肚子的姑娘，百叶支支吾吾没有透露她具体吃了多少汤包。
好在颜芝仪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追究刨根究底，她还赞许的点点头，“你们就不用饿着肚子在宴席上看着我们吃了。”
理智上知道，但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嫉妒，又继续问百叶：“那好不好吃嘛？”
这汤包是她喜欢的咸蛋黄口味，对，杨妈就是在她的强烈安利下做的，用的她们自己腌制那缸咸鸭蛋，所以可以想象她此时此刻是多么的扼腕叹息。
百叶迟疑了一下，还是无法昧着良心否认，只好匆匆点头，并赶紧安慰道，“今日过后姑娘不需要来赴宴了，在家里想吃什么，随时可以叫杨妈做，外边买的咸蛋做汤包一样的美味。”
在她的努力安慰下，姑娘终于收拾心情向前看了，等马车一路顺利的驶进冯府大门，一路在外随行的秦海上来掀帘子迎接时，颜芝仪已经恢复了她出门营业的招牌微笑，被秦海和在旁等候的冯府婆子扶下车，一派优雅大方去了正厅。
颜芝仪这几天协助二少夫人张薇搞内勤工作，打交道最多的就是管事和婆子们，因此这位老妈子对她也很有几分亲热，百叶扶着她左手，她便主动上来搀扶她右手，好像她是老佛爷似的，一面扶一面殷勤引路，“陆夫人这边请。”
颜芝仪也很客气的道谢：“有劳了。”
“您客气了。”婆子寒暄完便主动介绍情况，“陆夫人来的可真真是巧，新娘子才拜见过祖宗排位，如今在正厅向老爷夫人敬茶，谒见舅姑后正好拜会亲友长辈……”
颜芝仪没想到这里不是拜完祖宗和公婆后直接开宴，宴席上再由新郎家人陪着新娘向亲友们敬酒，而是在开宴前还有个“见面会”，不免有些担忧，“那我这是来迟了吗？”
“不迟不迟，喜宴还没开始呢，陆夫人尽管放心。”婆子安抚好过后，又忍不住在颜芝仪耳边小声说，“其实是我们夫人特意吩咐的，让陆夫人来了请您去一趟正厅，也好跟族中长辈们见见面。”
新娘子见长辈也就算了，她跟着掺和什么？颜芝仪心中有些疑惑，面上却是一派镇定的点头，很上道的当着婆子的面给百叶使眼色，于是等他们快到正厅的时候，百叶就从袖兜中掏出了个备好的荷包递给婆子道谢。
婆子完成任务拿着小费，美滋滋的走了。
其实彼此都知道，这荷包里头并没有多少钱，几个铜板而已，偶尔也会放些胭脂水粉，视情况送给不同的人，因此有时候荷包本身价值都比里头的东西都贵，就算做荷包的料子不算顶级，绣工至少精致唯美、栩栩如生，这代表着女子的脸面，可比荷包里头的东西重要的多。
而收到这类赏赐的仆人就算自己不用，拿出去送人或是去绣庄卖，也能赚些零花钱，因此也都收得很欢喜。
颜芝仪能想起来还要给下人赏赐，也是因为百叶收到了，还不是一两次，冯夫人和两位少夫人都特意打赏过百叶，颜芝仪怀疑她们是用想这种委婉的方式告诉她大户人家的规矩，因此特意跟百叶对比了几份荷包的价值。
有对比果然就有发现，身为当家主母的冯夫人赏给百叶的胭脂可能价值几十文吧，张薇和陈玉茹两位儿媳妇则没有越过婆婆，给的都是一串铜钱。
这让颜芝仪学废了的同时也十分庆幸，要是像《红楼梦》那样动辄打赏银裸子，她以后都不敢出门做客了。
几个铜板荷包那还是出得起的。
于是她现在就学以致用了。
带路的婆子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冯夫人身边的管事婆子迎了过来，同样笑盈盈的道：“陆夫人随我来，给您留了座位。”
颜芝仪赶紧道谢，跟着对方去了一个靠后的空座，她非但没有被冷落的失望，还挺高兴自己不用坐在前排受人瞩。而且这个座儿也不是针对她，她和李玉茹张薇两妯娌中间就隔着一个空座，不难猜出剩下那个空座属于在主位那里敬茶的新娘子。
看到这个座次安排，颜芝仪也大概明白冯夫人让她来参加敬茶礼的原因，她大概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师生关系，冯大人正式把陆时寒收入门下，从此是真的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待，以至于她这个学生妻子也被当成了半个儿媳妇，因此把她的位置放到了其他儿媳妇旁边，还要她跟今天的新娘子一起拜见亲戚长辈。
果然她猜测的没错，沈令淑完成向公婆敬茶仪式后，冯夫人也把颜芝仪叫到跟前，笑得一脸慈眉善目，“趁着今日大家都在，你跟新嫂子一起去认认自家亲戚吧。”
是的，沈令淑虽然才嫁人，但无论辈分还是年纪都比她，颜芝仪只能乖乖喊嫂子。
她倒是不介意辈分问题，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师母，我今天来的匆忙，也没有准备什么……”
关键也没人通知还有她的事，她只准备了给新娘子的礼物，哪知道还要再见一回长辈。
冯夫人掩嘴笑道：“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在座的哪个不比你们辈分大？只有他们给你们见面礼的份，小辈只要等着收好东西吧，以后就没这机会喽。”
在座辈份大的甭管穿着富贵还是简朴，全都点头附和冯夫人的话。
而冯夫人安抚完颜芝仪，也没冷落亲儿媳妇，亲切的道：“令淑也不用紧张，自家亲戚都是好相处的，只管带着你弟妹去收礼。”
大家闺秀出身的沈令淑早被叮嘱过这个流程，还有算得上有缘的颜芝仪陪她一起，当即落落大方的朝婆婆行礼，然后亲切的牵着颜芝仪去一一敬茶。
颜芝仪也深谙闷声发大财的道理，只跟在新娘子身后收见面礼，绝不冒头抢正主的风头，然后带着一堆礼物满载而归。
忙完外边的事，颜芝仪又安心宅在家里继续她的实验，她之前就觉得蜂蜜唇膏改动一下配方，做得清爽一些其实可以直接当面膜面霜用了，因此有了时间后就开始实验这个，分别加入了研磨细腻的珍珠粉白芷粉和杏仁粉，冷却凝固后就是正宗的涂抹面膜了。
颜芝仪在家里拉着大家试用，得到的反馈都很好，尤其是珍珠粉那款，在干燥的冬天都可以直接当面霜用了，舍得的话多放些珍珠粉，还可以做隔离霜，均匀提亮一下肤色还是可以的。
当然用珍珠粉做这个，成本有点太高了，颜芝仪计划用大米来代替，她在网上看到过用大米做古法散粉的，这玩意儿就算没有养肤功效，但至少比铅粉来得健康吧。
颜芝仪觉得自己简直是大齐朝最良心的配方师了。
得到家里的人认可，她立刻马上汇报给合伙人，顺便让荣太医让带几份回去给家中女眷试用，顺便还能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让合伙人对她能放心的给她加大投资——还没有正式开张，她已经无师自通怎么掏空合伙人的钱包了。

第八十八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当然颜芝仪也不是只会那些忽悠投资人的歪门邪道,她只是喜欢双管齐下罢了，一边用实力说话，一边疯狂给投资人画大饼。
不得不说效果显著,最初只当陪她过家家的荣太医肉眼可见的认真起来了，她做出第一批试用品的时候，他还十分欣慰的发表了一句感言，大意就是即便这买卖做不起来，她做的这些还可以给家中女眷们自用，那他给的原材和方子也就物尽其用，而没有白白浪费了——那时候荣太医还没得到家中女眷的使用反馈，也不知道产品究竟好不好用,只是从精致特别的外观和质地来看，他便觉得家中女眷不会讨厌它们。
而这些天的时间,她们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些产品有多么受欢迎,他们荣家虽然家大业大,好几代累积下来了不菲的财富，可是生活在京城这片地界,高官满地跑，皇亲多如狗，谁也不会嫌钱多。
已经看到了商机的荣太医也开始重视起来，这次过来，便正儿八经问起了颜芝仪的商业计划。
颜芝仪一听还很高兴，荣太医开始问开张事宜,这是不是要加码的节奏？她便详细介绍了下自己的规划，因为她想做真正纯天然无汞无害的产品，走小众高端路线，那就要用心设计产品,虽然可以慢慢起步，但开业至少也要凑齐十样八样的产品，不然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搞个店面岂不是大材小用？
动手之前她还想当然的计划要是货品不够，就偷偷去别家进点货过渡一下，回来加工一下换个自己的包装，保管让人神不知鬼不觉，这种套路她可太熟悉，但随着她越来越投入的创业，以及她和陆时寒在京城的熟人越来越多，颜芝仪发现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尤其是在上层圈子里，只要他们想，就没有扒不出的老底，只是他们为人处世都讲究一个心知肚明罢了。她做生意要是搞这些小心思恐怕也藏不住，恰烂饭坏了业界口碑事小，连人品都备受质疑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颜芝仪现在就想准备充分一些，多研发一些产品，再尽可能多多备货。虽然这些产品的份量小到以克来计算，她做一批至少可以分成几十上百瓶来卖，可那么多产品加起来也要花不少功夫，要是生意好，难道她每天哪也不去就在家里搞生产？生产队的驴也不是这么使唤的！
颜芝仪宁愿一次多准备些，等定产后还要拉着百叶秦海他们帮她一起做，就算刚开张造成囤积也没关系，还可以搞开业庆典，总之她肯定亏不了。
听完这份计划书，荣太医看不出不动声色的点点头，随意附和了句：“确实要备足了货。”
颜芝仪却总觉得他这话意味深长，便直接问道：“您也觉得我做的这些很好用吗？”
“咳咳。”荣太医清了清嗓子，不自在的说，“好不好用老夫不知道，但那个什么玫瑰口脂着实让小女爱不释手，前几日她几个表妹来家中做客，她拿出来赏玩，却引得几姐妹都来争抢……”
荣太医没说被这些口脂俘获的远不只荣小姐一个，听说几个儿媳妇也喜欢得紧，日日都在用，当然他只听管家汇报，作为家翁避嫌还来不及，哪还会去关注儿媳妇的喜好。
但是连成亲几十年的老妻，最近都私下涂了那口脂来问他怎么看，这就让荣太医很有些无所适从了。
颜芝仪还不知道因为荣太医的包袱太重，让她错过了更确切的商业信息，但她依然很有些喜出望外，“我见过令爱，是个品位十分高雅的大家闺秀，连她都这般夸赞，相比其他千金小姐也会喜欢的。”
这样一来客户群就稳了。
颜芝仪一边美滋滋，一边琢磨着，她可能还是低估了口红了对古代女子的吸引力，只是个清透玫瑰色，就能让用过许多胭脂水粉的荣小姐这么痴迷，那么贵妇色正宫色也该安排上了，还是要上点心去寻找朱砂的替代品，尽可能在开业前多调几个热门色号出来啊。
新色号还没弄明白的时候，荣太医又及时来给她反馈了，不但她设计的玫瑰口红得到年轻小姐们的追捧，新一批的护肤品甚至让以荣夫人为首的贵妇们欲罢不能。
自从试过一次，荣夫人白天晚上都离不开了，她还自己解锁了隔离霜的用法，就是挖一些膏体，加一点点珍珠粉混合均匀，然后薄薄涂上脸，那光泽和通透度，跟其他脂粉比起来就是惊为天人。
在京城这么多年也算是养尊处优、见多识广的荣夫人，彻底被这个妆效惊呆了，都等不及荣太医给颜芝仪例行针灸的日子，迫不及待催着他来告诉她这个新发现。
颜芝仪一听也很惊喜，如实说道：“我也正想把它做成膏状的脂粉，只是担心添加珍珠粉成本太高，试图用其他材料代替，既然荣夫人这般建议，那我做两个版本好了。”
荣太医点头道：“你做主便是，老夫相信你会处理妥当。”
他当然不仅仅是出于对颜芝仪能力的信任，还因为他有投资人的觉悟，只负责出原材料，最多帮她指导一下配方，具体怎么做就不管了，这属于商业机密。
毕竟是医生世家传人，手里也捏着许多不传秘方，荣太医很清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另一方面，也不仅仅是颜芝仪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荣太医同样也有这种感觉，因为之前只是觉得陪晚辈玩闹而已，出一些药材对在各地开着多家药铺的荣氏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给的方子也不是什么秘方，医书里明明白白记载着呢，但凡花点钱去找其他大夫也能拿到差不多的方子。
就是玩儿，自然不会期待出什么成绩。
荣太医虽然没正经教颜芝仪什么东西，可她却是把他当先生一般孝敬，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不会忘了他，所以他也不介意提供些药材给颜芝仪玩了。
而现在眼瞧着他们这买卖能弄成，荣太医也越来越担心他这边付出的太少了，一把年纪了不关照小辈，反而要小辈让着他，说出去也不体面。
想到这里，荣太医便问：“那你准备何时开业？”
“再过两三个月吧，寒哥帮我画了许多瓷瓶花样，瓷瓶上还要烧上我们的店铺名，图纸前儿才托人送去江州，等这些瓷瓶烧好运过来，恐怕也要费上月余功夫。”
他们的店铺名为云容坊，颜芝仪自己想的，取自“云想衣裳花想容”，陆时寒一听就觉得充满了诗情画意，头一个给赞成票，合伙人荣太医也没意见，就这么愉快的定下来了。
她最近忙着产品，跟荣太医见面都是聊这个，以至于他第一次听到包装的事情，下意识问，“为何还要去江州烧制？”
瓷器这般盛行，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普通百姓的衣食住行都能用到，因此京城附近也有大大小小的窑厂，随便找一家就行了，还要去江州定制，明显是舍近求远。
颜芝仪却是仰着头骄傲道：“可是我们江州有官窑啊。”
开玩笑，千古瓷都目前就是在他们老家江州管辖下的，虽然目前在行政上还只是个镇子，可是也掩饰不了它的牛逼。
这个时候不支持家乡生意，更待何时？
荣太医只是一时没想起来，再孤陋寡闻的人也该知道瓷都的大名，更何况目前宫里的皇上太后都最爱瓷都的贡品，上行下效，京城的王公贵族也格外追捧，他家还有几件前朝的瓷都藏品呢。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荣太医也很是推崇起来，“从瓷都定的瓷瓶自然都是精品，若不是你们就是江州人，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还不好轻易弄到瓷都的瓷器。如此一来即便价格高些也物超所值，显得咱们的东西更有价值了。”
颜芝仪毫不客气接受了荣太医的赞赏，还一脸骄傲的炫耀道：“瓷瓶的图案花样是我跟寒哥一起设计的，又好看又实用，您看到就知道会有多精美了，我估计还会有冲着瓷瓶而付钱的顾客。”
女生有多追求外表的精美华丽，她再清楚不过了，毕竟她的钱包就是被这样掏空的。
这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荣太医表示了一下期待，同时看她做了这么多，他便也大方道：“我名下有个铺子，原是赁给一家卖首饰的，租约还有半年，你得空去看看那个铺子合不合适，可以的话我给租户免两个月租子，请他把铺子腾出来。”

第八十九章 人不在江湖，江湖都是她的……
荣太医语气云淡风轻,好像两层的铺子是什么大白菜一样。
颜芝仪却不会被这种反应唬住，她惊喜得就差没蹦起来了，充满热切的看着他确认道：“真的吗真的吗？”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京城,京城的商铺啊，她智障了才会不把荣太医名下的商铺当回事。
荣太医其实很满意她的反应，终于重新找回了身为长辈的尊严，但面上却好像很嫌弃颜芝仪这没出息的样子，皱了皱眉：“老夫难不成还会骗你？”
“我就是太惊喜了。”颜芝仪一点都不介意被鄙视了，美滋滋说，“我跟寒哥最近还在为商铺的事情发愁，好一些的地段铺子不但价格高,想要租下来也不容易，毕竟生意好的铺子不会随意转让……”
找关系的话还要再费一笔银子。
颜芝仪手头是有着上千两的现银,进京的一路包括在内城定居安家,衣食住行统统花的都是陆时寒赚来的,如今又有朝廷给发的俸禄，基本上是足够他们日常吃喝了,所以颜芝仪的嫁妆一分都没动，想要财大气粗一回也不是不行，但是老话都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为了稳妥起见，准备动用存款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来支持这份事业。
剩下的钱除了以备不时之需，年底她大哥来京城开店,她多多少少也得投资一笔，因此依然需要精打细算，“所以我们商量还是去外城找铺子，地段差些也无所谓,只要周围环境好就行。”
“那你们大可放心。”荣太医捋着白须一派从容自信的笑道，“老夫那铺子虽然在外城，位置还算不错，就在江边上，周围也多是首饰、绸缎、胭脂等铺子。”
“这么好的嘛？”颜芝仪一听介绍，直接就坐不住了，“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瞧瞧吧？”
“现在？”饶是不止一次见到她想一出是一出了，荣太医仍然难以无法适应，忍不住用眼神示意陆时寒出来说句话，“可如今天色已经不早了……”
收到暗示的陆时寒及时站出来了，开口却是帮自家夫人说话，“您若是无事不如同去？听同僚说起外城的醉东楼新来了个大厨，手艺十分好，在京城这么久多亏荣太医关照，也让我跟仪儿正式感谢您一回吧。”
荣太医：……
好的，连回家吃晚饭的理由都没有了。他还不如不问。
得到了陆时寒支持的颜芝仪已经兴冲冲起身，一脸随时准备出发的样子，荣太医自己又不想站出来做那个泼冷水的人，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弹了弹袍子，慢条斯理的起身：“也罢，老夫便亲自陪你们走一趟吧。”
他这次没有问陆大人是不是一起去，因为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果然陆时寒也随着他的动作起身，做出了尊敬拱手的姿势，“荣太医请——”
颜颜芝仪发现她突发奇想的建议再正确不过了，不但能立刻马上看到未来的店铺，还能蹭一路荣太医的马车——步行去外城一个来回，还是有些太难为她了。
到了那家首饰铺，她更是一看就舍不得走了，别的不说，这店铺的大小格局跟她想要的一模一样，分明就是梦中情店啊！
颜芝仪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就迫不及待想要拥有它了，转头问荣太医：“这间铺子的租金一定很贵吧？”
一路显得十分气定神闲的荣太医竟然不是很确定的回道：“一年约莫不到百两。”
颜芝仪：？？
“近百两租金，还约莫？”
荣太医被她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咳缓解了下尴尬，才道：“老夫平日也不过手这些琐事，都是让管家处理的。”
颜芝仪更加目瞪口呆了，一年近百两租金的店铺，全权交给管家负责，难道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在她身边刚好听见这句呢喃的陆时寒：……
他很想提醒一下她关注点又错了，荣太医不知道店铺的具体租金却记得还有几个月到期，说明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决定把铺子用来给她经营的，她需要的是感谢而不是感慨。
可惜颜芝仪目光在铺子里流连忘返，压根没分半个眼神给他，陆时寒想不着痕迹的用眼神暗示都无从下手，只好自己站出来，代替妻子向荣太医拱手致谢。
荣太医终于爽了，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遂捋着胡须一脸淡定的摇头：“小事而已，老夫也不图这间铺子如何日进斗金，只要别太乱来，你们小辈玩得开心就好。”
颜芝仪也总算被他们的对话拉回了注意力，心想荣太医又在装高人了，但不得不承认，荣太医稍显老派的作风还真不错，只要不乱来，就随她折腾，这听起来多舒服多让人安心啊。
尽管颜芝仪觉得自己做不到一夜暴富，肯定也不会让他们亏本，听到荣太医的话还是倍感安心，恨不得当时就跟荣太医签下合同，“那就定下在这里吧，地段太好了，既清雅又不失热闹。”
荣太医点头，随口道：“刚开业产品不多，二楼暂且存放货物。”
“不不不。”颜芝仪一听却突然激动起来了，“这么好的地段当仓库太奢侈了，二楼可以做美容室啊。”
荣太医：“那是何物？”
就连陆时寒都一脸好奇的看着她，颜芝仪想了想，简单粗暴的概括道：“就是像首饰铺请人教客人怎么梳头佩戴首饰那样，也请人来为进店的夫人小姐洗脸上妆。”
荣太医和陆时寒都不是那种流连胭脂堆的男人，听完她的解说依然似懂非懂，颜芝仪却懒得多费口舌了，摆摆手道：“既然荣太医全权交给我，那就让我一个人来操心吧。寒哥，天都黑了，不如先去醉东楼？”
一看到梦中情店，她脑子里就冒出了源源不断的新点子，想赶紧吃了饭回家画装修图纸，一定要把他们的店铺设计得美轮美奂！
两人都不反对这个提议，于是转道去酒楼吃饭。
路上颜芝仪也透露了下她想要好好设计店铺，装修出一间能跟产品精美华丽相媲美的铺子，争取让进来的顾客觉得赏心悦目，无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会想到约闺中密友来这里瞧瞧才好。
陆时寒是习惯了颜芝仪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荣太医还却没他这么有觉悟，还是惊讶了下她的讲究，毕竟时下生意人主要还是靠商品本身吃饭，讲究些的往铺子内摆些桌椅茶具和值钱的摆件，门口挂上绣着店名和花纹图样的门帘，就已经很不错了，还真没谁像打理家中起居室一般用心装饰铺子。
不过颜芝仪这个名字就代表着不走寻常路，荣太医惊讶过后也就接受这个设定了，还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支持，“老夫回去便让负责此事的管家去同租户商议，最好早日把铺子腾出来，这样你也可以好好折腾了。”
颜芝仪高兴之余，又忍不住同情上家，生意做得好好的，冷不丁被房东通知腾地方，恐怕也是懵逼又无语，连她这个既得利者都想要流下鳄鱼的眼泪了。
当然荣太医损失也不小，他说年租不到百两，那就算九十六两，平均每个月八两银子，提前两三个月让人腾地方，那就要损失一二十俩银子，白花花的钱啊！
她不由劝了一句，“也不着急，您请管家好好同人家商量，下个月再腾铺子也来得及。”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情，荣太医突然问道：“你知道何为士农工商吗？”
颜芝仪神情一肃，荣太医见她反应过来，也就点到为止了，转而道，“这间首饰铺在老夫这里开了有三年，常有沾亲带故的亲友受人之托送来厚礼，或是想叫老夫将铺子收回，或是要加些银钱截胡的，我一概拒绝了。”
“这间铺子生意这么好？”颜芝仪惊讶的问，人流量瞧着是还行，但她觉得这么个小店子，不应该招来这么多人眼红，毕竟也没在什么热门商圈。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莫过如是。”
陆时寒起初听荣太医这么说也有些震惊，觉得涨姿势了，但他很会举一反三，听完荣太医的总结已经是恍然大悟，“若不是有您帮衬，我跟仪儿怕是也要四处碰壁。”
颜芝仪这才唏嘘起来，也是，与其同情别人，还是先给自己点个蜡吧，要不是灵光一闪找到了荣太医这个要钱有钱、要店有店的土著合伙人，她现在还不知道上哪儿搞店面呢。
搞不好也要像上家这样，因为没有过硬的关系，开得好好的店也随时可能被人赶走。
荣太医谦虚的摆了摆手，“凡事总有个远近亲疏。”
说得好！颜芝仪已经痛定思定，有了新的目标，“要是我们的生意做得好，我也来买商铺。”
陆时寒：……
荣太医还挺认可的样子，仰头大笑，“有志气，你若是攒够了银子，老夫愿意把这间铺子转手给你。”
“那便这么说定了。”颜芝仪也没管荣太医是打趣还是认真，反正她以这个为新目标了，回去后更加积极努力工作。
有句话叫越努力越幸运，接下来的日子，颜芝仪逐步完成了自己制定的研发目标，也顺利找到了朱砂的替代品，就是据说大牌口红都在用的胭脂虫。
当然如今的胭脂虫还不叫胭脂虫，而是胭脂红，在大齐朝目前也没有广泛添加在胭脂中，只有那些愿意一掷千金买颜料的文人画家才能接触到它。
颜芝仪能发现藏得这么深的胭脂虫还要感谢沈令淑。
沈令淑嫁入冯家那天，冯大人算是正儿八经、广而告之收下了陆时寒这个学生，便也不再矜持或是避嫌，隔三差五让他去家里吃饭，颜芝仪每每都被带着一起去，一来二去也就跟沈令淑熟络起来了。
当初进京的路上，不只是颜芝仪对沈令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沈令淑对她同样颇有好感，碍于身份才没能亲近起来，如今因缘际会，彼此又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往，这便是缘分了，两人立刻一拍即合，跳过了许多磨合试探的环节，很快亲近起来。
年纪相近的小姐妹相处自然是喝喝茶逛逛街了，沈令淑现在嫁为人妇，可以堂堂正正、大大方方的出门，再不必戴什么兜帽了。
也是出去逛街的时候，颜芝仪才知道，当初在进京的路上沈家下人那么过分讲究沈令淑一言一行，也跟她即将嫁入冯家有关。
冯大人是身居高位的吏部尚书，在朝中是以清廉公正、光明磊落而著称的，外边读书人都视其为清流代表、贵不可言，只是同样也让不熟悉又需要与冯家打交道的望而却步，担心他们太过不近人情。
沈令淑的乳母也是这么担心的。
乳母是沈令淑早亡母亲的贴身丫鬟，不说见证了沈家的荣辱兴衰，但是当年老爷还没有外放的时候，当朝吏部尚书正是老爷的父亲，人人都知道这个位置关系着底下官员的升迁考评，说是大权在握也不为过，尽管那时老太爷年事已高，同为吏部尚书，已经日薄西山的老太爷，不似年富力强、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未来成就绝非如此的冯大人这般令人敬畏，可身为当朝二品大员，沈家那时也是门庭若市的。
后来老太爷去世，人走茶凉，大老爷虽还在京为官，能量却大不如前，以至于他们老爷外放多年，始终不能调回权力中心的的京城。
好在老太爷去前为自家小姐说了门好亲事，冯大人这些年步步高升，他的嫡幼子听说年纪轻轻颇有才华，冯家几子都是进士出身，想必冯四公子也是如此，那他的家世和前程可就比小姐好太多了。
乳母自己亲妈眼，瞧着小姐琴棋书画、温婉贤淑，简直无一处不好，可也知道世人会如何看待这桩婚事——沈家原就高攀了冯家，何况小姐还有致命缺陷，母亲早逝的女子被世人视为福薄，很多讲究些的人家都不愿意把福薄的女子娶进门。
所以这些年瞧着冯家蒸蒸日上，乳母心中是既喜且忧，就怕冯四公子前程太大瞧不上小姐。好不容易熬到了家中老夫人和大老爷来信让小姐进京，字里行间还暗示了一下准备婚事，乳母欢喜的同时，也更加患得患失起来，盼了这么多年，就这临门一脚可不能再出岔子，进京的路上就如书中所说那样，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把小心翼翼四个字表现到了极致。
事实上，乳母的这份谨小慎微、用心良苦，倒也不算完全多余，只是针对错了对象，冯大人治家严明，冯夫人也睿智明理，从来没有要出尔反尔、另寻高枝的意思，反倒是身为小姐长辈的大夫人，瞧着冯家蒸蒸日上便眼热，想让自个女儿提了这门好亲事，因此这些年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拖着不让老夫人把小姐接进京，好早日与冯四公子培养感情。
不过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冯夫人不曾接大夫人的茬，小姐也顺顺利利嫁给了冯四公子，眼瞧着小夫妻相处融洽，乳母心满意足了。她如今非但不拦着小姐跟陆夫人来往，反而是最恨不得她们天天在一起的人了，最好让姑爷也跟着陆大人多相处，学一学陆大人是如何对待妻子的。
陆夫人自己深居简出、不爱出门走动，名声恐怕是要传到家家户户了，不仅是嫁为人妇的夫人们羡慕她倍受夫君喜爱的好福气，如今就连一些高门贵女也知道听说了他们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的故事。
当真是应验了那句话，人不在江湖，江湖到处是你的传说。
可惜颜芝仪如今不但深居简出，还一门心思搞事业，更加不知道外边关于她的传说了。
说回那天与新朋友约着去逛街，例行公事逛了首饰店、绸缎庄和胭脂铺之余，两人还去了好几家洋行，颜芝仪看出沈令淑好像是有目的在寻找，好奇一问才知道，原来她特意出来是想买一种名为胭脂红是舶来颜料。
乳母评价沈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全是滤镜加成，至少绘画这一项她担得起精通二字，颜芝仪看过她做的画，那叫一个栩栩如生、精美绝伦，当时就想要拜师学艺了——当然现在她行程繁忙，这项计划只能暂且延后。
沈令淑善画，也爱画，就免不了为兴趣爱好一掷千金，那些珍贵的绿松石、孔雀石等宝石制成的画画颜料不够她赏玩，还用上来舶来品。
很多爱画之人也用胭脂红入画，知道这是珍贵且稀罕的舶来品，却不知道它为何而稀罕，但沈令淑因为随父亲在福州府生活多年，那里海贸可比京城繁华多了，什么舶来品没见过，胭脂红的来历她也曾听番邦人介绍过，觉得挺奇特就记在了心里，颜芝仪问起来，她便特意给她也介绍了一遍。
沈令淑表示，这是由生长在一种植物上的虫子碾碎而得，可入画就能发现，其色泽浓郁、光华流转，竟然不输那些名贵的绿松石、珊瑚红，且她用这胭脂红已有多年，早年画作也不曾褪色，可见胭脂红同宝石颜料一般经久不变，质量完全对得起价格。
沈令淑只是跟朋友分享一个自己觉得新鲜有趣的东西，颜芝仪听得却是双眼放光，生长在植物上、颜色浓郁持久，这不就是胭脂红嘛！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颜芝仪瞬间满血复活，比沈令淑还要积极，拉着她跑遍了剩下几个洋行，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胭脂红。
她跟沈令淑确认了几遍，又把洋行掌柜叫过来询问，确定就是她要找的胭脂虫后，便二话不说学着沈令淑，也让小二称上二两，在小伙伴惊讶又期待的目光中，面不改色表示既然颜料这么好用，她也买回去给寒哥试试。
沈令淑虽然有些失望她不是想买了一起画画，但对个理由也并不意外，毕竟京城谁不知道陆大人和夫人感情好？起初还有人说陆夫人是胭脂虎，把陆大人管的死死地，就差没有每天揪耳朵教训丈夫了。但随着陆大人一次次携夫人来冯家拜访，传言才有了改变，陆夫人不是胭脂虎，而是红颜祸水，把陆大人迷得三迷五道，去哪儿都离不开她。
总之不管怎么传，大齐妻奴这个宝座陆大人是坐定了。
颜芝仪同样不知道沈令淑的想法，她虽然把陆时寒拉出来当了一回工具人，心里还是很惦记他的，想给他带点正经礼物，便在洋行认真寻找起来，最后找到了一张毛毡。
这段日子她的努力似乎感染或者说是刺激到了他，他也更加发奋图强来，到如今出版初稿即将完成，不出两日就可以送给各位打好了招呼的大佬检阅了，不过按照陆时寒的说法，初稿之后可能需要大范围的修改才能最终定稿，所以颜芝仪觉得这厚实又软硬适中、很适合当字垫的毛毡，送给他当礼物也不算迟。
说起来她早就觉得寒哥那么个大咖的明日之星，至今还在用上学时的麻布当字垫，连个锦缎都不舍得用，他自己表示棉麻更为厚实，锦缎太轻薄，不适合垫着写字，可是颜芝仪在旁边看着都于心不忍，觉得太委屈了，今天终于有机会给他换掉麻布垫了，她还挺期待他的反应。
从洋行出来，颜芝仪就迫不及待跟沈令淑分别，美滋滋回家去跟陆时寒分享今天的收获了。
她回家的时候还没看到陆时寒，这不奇怪，毕竟他还没下班，倒是杨妈美滋滋的说世子殿下又叫人来送东西了。
颜芝仪同样不是意外的样子，至少表面上一派镇定，哦了一声妥善放好从外面带回来的战利品，才去看齐王世子给的好东西。

第九十章 山茶花油。
楚原璟来他们家做客次数不算频繁,但每个月总会来那么一两次，颜芝仪越来越怀疑未来皇帝也有光环加持，每次总能恰好赶上他们在做好吃的东西。
他上一次突然到访就是大前天,颜芝仪正声势浩大的在院子里搞露天烧烤。
她专门定做用来烧烤的铁丝网，其实很就收到实物了，但是那阵子事情太多，又是一心一意埋头研发产品，又是要帮着冯家张罗婚礼，忙得不可开交，颜芝仪也只好把烧烤的计划往后延。
等外边的事忙得差不多才开始准备烧烤材料，秦海还带着颜芝仪的叮嘱去找请给他们做秋千的张老伯家,定制了一批手工竹签子回来，颜芝仪美滋滋指导杨妈他们串菜,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大展身手,烧烤必不可少的孜然粉辣椒粉和花椒粉她都备好了，还很讲究的调了湿酱料,就这两款酱料，烤鞋底都足够了！
信心满满的颜芝仪准备在陆时寒回来之前，先把炉子烧起来，毕竟他们的炉子不大，每次能烤的食物不多，这么多围着一边烤一边吃,得做好从傍晚吃到月上中天的准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颜芝仪才发现他在家里压根找不到木炭。
木炭无烟无味易燃烧，也不是像木柴火那样上个山随处可得，它需要加工制作,即便最普通的木炭价格不算贵，可是一旦烧起来消耗量就很大，因此它只属于有条件的人家才用得起。而且再奢侈的人家，也只会冬天用它烤火，没有人会烧木炭做饭做菜。
颜芝仪和陆时寒这条件当然用得起木炭，问题是他们来京城的时候天气已经转暖，多穿几件衣服御寒就行了，根本不需要特意生火取暖，家里又怎么可能会有木炭。
知道需要用木炭的秦海几人也傻眼了，毕竟她平时拿这些小炉子加热材料，也是用家里烧菜用的木头，只需将它们的再劈小一些而已。
面面相觑过后，秦海试着提出他去街面上找找有没有卖木炭的，最后当然没有找到，在大夏天卖木炭，岂不是跟在寺庙卖梳子一样滑稽？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木炭的颜芝仪那天自然没吃上烧烤。
串好的材料她倒也没浪费，绞尽脑汁复刻出了一盆麻辣鲜香的串串，还有一些做油炸，吃得也还算满足。
但得不到的越骚动，颜芝仪这下越念念不忘露天烧烤了，陆时寒于是私下让秦海再去外边打听打听哪儿有木炭。
功夫不负有心人，前两天秦海扛了满满一箩筐的木炭回家，颜芝仪这下喜出望外，迫不及待把这一顿安排上了。
然后在他们准备就绪正要撸串的时候，楚原璟闻着味儿就来了。
他也不是第一次在颜芝仪和陆时寒开小灶的适合搞突袭了，他俩反应还算淡定，颜芝仪也就礼貌性的跟陆时寒站起来迎接了一下，都不用如何问候，陆时寒主动承担了招待贵宾的任务，一边同楚原璟寒暄一边请他入座，又叫人再添一份碗筷，她只需要微笑就好。
从始至终，颜芝仪的目光都落在烧烤架上，坐回原位就忙不迭叫秦海过来翻面刷酱。
是的，齐王世子的突然而至，造成的影响就是原本想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颜芝仪只能在旁边指挥，连带着可以一起撸串的秦海他们也无法加入。
颜芝仪和陆时寒不介意大家一起吃饭是一回事，却不能让堂堂世子殿下屈尊降贵到这种地步。
除了这点小细节，这顿烧烤吃得宾主尽欢，看世子殿下离开时颇为餍足又意犹未尽的神情，颜芝仪就有预感他又要送礼物了。
对方每次来他们家吃饱喝足离开后，隔一两天便会让人送来丰厚的礼物，颜芝仪再喜欢这各取所需的相处模式，也不可能像头几次那样动不动就喜出望外。
她毕竟见过世面了，安顿了手头的事情才不紧不慢去看礼物。
齐王世子送来的礼物，一如既往的贵重又实用，还是那些书画锦缎和珠宝胭脂，只是因为送得太频繁，他们都有点用不过来了，颜芝仪有时候都想，这些东西要是拿出去倒卖，他们直接就一夜暴富了，还费心搞什么事业？
退一万步讲，就算陆时寒愿意走这种捷径，颜芝仪自己都舍不得，他们现在又不缺钱花，既然要赚就赚波狠的，等齐王世子入主东宫、甚至是登上龙椅后，这些带着其潜邸印记的珠宝文物跟着水涨船高，那才叫一夜暴富呢。
不过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他们还是留着自己慢慢欣赏吧，欣赏了一会后，颜芝仪就淡定的让百叶把它们收好，百叶捧着珠宝匣子还在惊讶呢，“姑娘您还要做什么吗？”
“把给寒哥带的礼物放他书房去，再研究研究今天买的胭脂红。”
这两件事百叶都没办法代劳，遂听话的去正屋收拾姑娘那些越来越华丽贵重的箱柜了。
颜芝仪同样没闲着，把礼物亲自放陆时寒书桌后，就按计划搬出了她的工具。
她是听说过胭脂虫这种原料是很受国外大牌们的青睐，也在网上看过用它来做手工口红的视频，但毕竟是第一次接触，她还不知道它的着色力度究竟如何，第一支胭脂虫口红索性没添加任何其他着色成分，简简单单的用油、蜂蜡和粉末搅拌加热。
这小小的二两重粉末就要十几两银子，贵得她打开它时都想捂住口鼻，不让自己的呼吸吹走一丝一毫的粉末。
所以为了配得上它的身价，颜芝仪奢侈的用上了山茶花油。
是的，是山茶花油而不是沙茶籽油。
一字之差，两者的价值却天差地别。
说实话，山茶籽油就已经比常见的豆油花生油甚至是猪油的价格都更高了，因为产量低，古人都说千年茶树二两油，物以稀为贵，且茶油有诸多功效，从古至今被挖掘出了各种药用和美容价值，用山茶油炒菜吃反而不多见。
当然了，特别有钱的人也可以日日吃茶油菜，这油比其他同类都要来得健康，老人吃了说不定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所以茶油又被称之为“长寿油”。
只听这个名字，就能想象它有多受权贵阶级的喜爱了，真正好品质的都被上边垄断瓜分了，流到市面上相对好些的都不便宜，就连小富婆如颜芝仪，也不会没事想着叫杨妈给她做茶油饭——虽然这玩意儿确实很香，不过他们家的茶油都是作为万能油使用的，比如烫伤烧伤，冬天手脚冻伤或是皮肤皲裂，用它总能得到最好的缓解。
跟去找大夫开药而言，山茶油也还算是物美价廉了，还方便。
所以颜芝仪嘴再馋也不会天天想着吃茶油。
最近为了实验产品她倒是又买了不少茶油，还在某次楚原璟来做客，或者说就是来他们家蹭吃蹭喝的时候，顺口跟他们抱怨了句在外边买的茶油总是不够清澈，味道有些重，连杨妈都说价格贵了不少，还不如他们在老家买的茶油质量好。
有些时候，杨妈在外边的时间太长就越想念老家，她嘴里提到家乡都是美好的，颜芝仪也不确定茶油是不是杨妈的滤镜作祟才觉得还是江州的好，就想问问陆时寒。
陆时寒便客观分析道，杨妈认为江州的茶油质量更好是有事实依据的，首先江州多茶山，京城很多山茶油甚至是宫中贡品茶油，都可能是从他们江州运来的，其次颜老爷在江州也算是交游广阔，老话说粮油不分家，身为粮食铺东家的颜老爷托朋友弄来一些品质好的山茶油自然不在话下。
颜芝仪听完他有理有据的分析，恨不得当场写信回去喊爹娘了。
以后要用到的山茶油只会更多，能请她爹稍些品质更好的送来就再好不过了，毕竟这关系着产品的质量。
精益求精，就算只能让产品精进一点点，这波就不亏。
不过她还没开始写信，楚原璟先好奇的打听起了她要这么多茶油的用意。毕竟世子殿下身边需要用茶油养生的都是长辈居多，据他观察，陆夫人还没讲究到这个地步。
颜芝仪便介绍了下她这阵子的新工作。
低调做人和撒谎的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低调是她不主动向别人提起自己的打算，但是被人好奇问起来，还是尽可能挑能说的部分如实告知。
像是林婉和沈令淑她们，颜芝仪就是选择性的透露。
但是面对世子殿下，她很干脆配合的全盘托出了。
颜芝仪这么双标倒不是想再刷一波未来皇帝的好感度，事实上她觉得大家现在的相处方式就很好，陆时寒跟未来主公的关系已经比原著中更亲近了，至少原著他未来几年都是单身汉，未来皇帝也没机会时不时去他家蹭饭吃。
所以颜芝仪更愿意保持现状，偶尔赚点外快就很好了，再亲近一些反而容易惹人嫉妒，毕竟世子殿下即便还是个不务正业的闲散宗亲，也架不住他是除太子以外跟当今最亲近也最受宠的皇室子弟，在有心人眼里这个身份大有可为。
在事情完全尘埃落定之前，他们交往过密，对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颜芝仪哪怕不用再刷好感度，也不能反过来得罪人，遮遮掩掩简直多此一举，世子殿下性情爽朗、不拘小节，要瞧不上他们的话早瞧不上了，根本不用等到她开始背地里搞小生意。
再说就算现在掩饰成功了，等人家登上九五至尊的宝座，全天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那时候也是要穿帮的，有什么意思？
想得很开的颜芝仪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楚原璟听了果然没有任何鄙视，当然也没有多少好奇，毕竟男子汉大丈夫，对女子才用的东西提不起兴趣。她要是搞餐饮店，齐王世子还要呼朋唤友好好关照几分。
说实话，楚原璟很少佩服什么人，毕竟他不但出身高人一等，自身头脑和容貌也从不输人，陆时寒都是同龄人中他罕见有些钦佩的对象了，没想到他妻子更是女子中的独一份，让他不得不佩服。
楚原璟也不服别的，就服她总能弄出稀奇古怪又美味的吃食。
齐王世子忌口的食物不多，同样喜欢的食物也不多，从小吃遍了美味珍馐的他本以为对任何吃食都不会有多少惊喜了，可认识陆夫人后，世子殿下无数次被打脸。
颜芝仪在家里折腾出来的，无论是零嘴小食还是正经大餐，都是那么的别具一格，让他每每食指大动。
世子殿下有时甚至颇为遗憾，他那些高门子弟出身的好友常常请他去这家那家酒楼，说是风味极佳、他定会眼前一亮时，他都想说要不我们去陆修撰家吧，那里才源源不断带给人惊喜。
他都怀疑给陆夫人一块牛肉的话，她会不会有办法让不吃牛肉的自己都忍不住破例尝上几口？
可惜每个月都去别人家里吃喝已经有些失礼了，再呼朋唤友带小伙伴们一起蹭吃蹭喝就很过分了，饶是尊贵如他也只能放弃这份蠢蠢欲动的想法。
听到颜芝仪说是开胭脂铺而不是酒楼饭馆，楚原璟心中不免失望，但面上还是礼貌性的支持了一下，表示府里也有山茶油，赶明儿让人给她送些过来。
可颜芝仪已经想好了写信请爹娘帮忙，难得真心实意谢绝了齐王世子的好意。不知道是不是她这突如其来的婉拒不小心激起了世子殿下该死的好胜心，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楚原璟反而铁了心要将礼物送出来，而且人家不送她不稀罕的了山茶油了，改成连他母亲齐王妃都喜爱到离不开的山茶花油。
颜芝仪一听山茶花油还有些半信半疑，怀疑这是不是什么噱头，因为她做了很多功课，确定一定肯定这里的科技水平压根没法在鲜花中萃取精油，要有的话她早开发香水等一系列圈钱产品了——洋行中卖的那些香皂甚至是香水，说明国外可能早已攻破了这个技术难关，但人家把货运过来轻轻松松捞钱就行了，谁也不会傻到把这种垄断技术送到别国的土地上。
所以她觉得这个山茶花油其实跟山茶油差不多，只是换了个听起来更贵的名字而已。
在送礼这方面胜负欲很强的世子殿下吃饱喝足后，第二天就让人送来了这珍贵的山茶花油，颜芝仪认认真真研究了一下，发现它还真不是噱头，质地的确比她买的茶油要清透许多，还带着十分沁人心脾的香味，虽然比不上精油的香味浓郁吧，但也足够神奇且珍贵了。
颜芝仪研究了半天，也不知道现有科技水平是怎么把它做出来的，最后只能感慨老祖宗不愧是老祖宗，就是牛逼。
她那几天因为惦记着山茶花油，跟荣太医聊的时候就忍不住问起这个，荣太医还告诉她，皇室用山茶花油已经有几百年的传统了，因为有滋养肌肤的功效，从前朝开始就风靡后宫，延续到了如今。
这就是为什么总有宠妃能够盛宠不衰几十年，后宫的妃嫔只要有宠，年龄根本不是问题，哪怕三四十岁依然也能把容貌肌肤养得跟少女一般，因为可以配齐宫廷秘药为自己永葆青春。山茶花油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想要永葆青春绝非只靠一两样好东西，而是源源不断的珍贵秘药堆出来的。
当然荣太医再怎么把颜芝仪当自己人，也不敢大大咧咧拿皇上的后宫举例子，他只是暗示了一下，本意还是想提醒她保持平常心，不要为了这点成就沾沾自喜。
而颜芝仪听完也确实涨知识了，然后就把未来皇帝送的几罐山茶花油当大宝贝，没事看看摸摸，就是舍不得用。
主要是财大气粗如齐王世子，也就送了她一次山茶花油，可能王府女眷众多，齐王妃和郡主侧妃们都不够分，世子殿下总不好跟她们抢有限的份例吧。
所以颜芝仪也就越发珍稀手上绝无仅有的几瓶花油了。
要不是今天意外得到了苦苦寻找的口红材料，她还舍不得用这珍贵的花油来搭配它。
而即便这样奢侈了一把，颜芝仪动作也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手抖加多了材料。
她今天只打算做一小罐口红，就是单纯看看胭脂虫的着色，这玩意儿太贵，舶来品货源也不知道稳不稳定，肯定是不能当做口红的主要原料，等她了解它的特点后再准备与其他色粉搭配调色，尽可能减少胭脂虫的添加。
做生意嘛，能省一点是一点。
那这一罐口红就不用送给其他人试用了，颜芝仪打算留着慢慢享用的，遂“以权谋私”一下下，给自己用上最好的原料。
因为熟能生巧，加上步骤也简单，陆时寒下班回来时，口红已经嫁入融化道后期了，再过两分钟就可以倒入模具中让它自行冷却了。
当然颜芝仪没有准备模具，口红管她可做不出来，用来装古代口脂的小瓷瓶就挺好了，口红也是膏体嘛，使用时用手指或者画画的笔沾取也很方便嘛。
颜芝仪就没在这方面做改动，只是拿着提前煮沸消毒过的小瓷瓶严阵以待，随时准备端起小壶将融合好的液体趁热倒入容器中。
陆时寒回来她也只是匆匆打了招呼，顾不上说给他带了礼物的事，而陆时寒也对此一无所知。
秦海以前喜欢事无巨细、少夫人做了什么都要提前告诉少爷，因此让他家少爷错过了很多惊喜。
渐渐的他也明白了什么事该汇报，什么事不该从他嘴里说出来，比如少夫人想要什么可以给少爷汇报，而少夫人给少爷准备了什么，就只能由少夫人亲自告诉少爷，或者少爷自己去发现。
果然他学废了以后，少爷时不时能从少夫人那里得到惊喜，两人相处也越来越腻歪了。
所以他也没汇报今天少夫人给少爷带了礼物了，准备等少夫人亲自告诉他。
可惜少夫人正忙着搞小实验，也就陆时寒进门的时候抽空给了他个笑容，之后便一眨不眨盯着小炉子。
陆时寒想跟她聊聊天，起了几个开头她都有一搭没一搭，只好也回书房去忙正事。
其实陆时寒知道，她大概又在哪里寻到了好东西，才会这般兴致勃勃、心无旁骛的盯着手头的事，连他都顾不上多关心几句。
他对此应该表示包容和支持，因为自己需要埋头工作的时候，她也从来不会过来打扰。
刚好他自己也有正事要处理，等各自忙完了手头的事，又可以听到她用中气十足、得意洋洋的声音跟他分享今日遇到的趣事了。
只是这个活动要比平时晚了些时辰而已，也并不会妨碍什么。
可陆时寒心底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或者失落，回房的脚步都显得沉重迟缓一些。
然而颜芝仪根本没抬头多看一眼。
陆大人宛如被抛弃的小狗勾，神情落寞的到了书房，还破天荒的在书桌前坐下发起了呆，半响后才注意到摆在书桌上的毛毡。
颜芝仪是在洋行买的毛毡，哪怕看起来灰扑扑的，但谁也不会把它当普通抹布，因为羊毛材质就不是随随便便买得起的，更何况它摸起来平整厚实不扎手，就更显得它更难得了。
陆时寒还不知道它能有什么用，一摸便也知道肯定是仪儿买的，连自己都没发现眼神一下就亮了，他很有些迫不及待的拿着这块毛毡出了书房。
在他发呆的时间，颜芝仪已经将口红液注入瓶中了，本来是等着它凝固看效果的，陆时寒一出来，她的注意力便回到他身上了，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笑眯眯问：“这是我给寒哥带的礼物，喜欢吗？”
陆时寒毫不犹豫点头，接着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颜芝仪：……
都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就点头说喜欢，也太盲目了吧？

第九十一章 回答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回……
的确,陆大人还不知道颜芝仪为什么送他羊毛毡，就已经欢喜无限了，得知她一直心疼他用粗麻布作为字垫,特意在洋行寻找到了更适合的替代品后，这份欢喜瞬间满得就要溢出来了。
原来在他以为她心无旁骛沉迷在自己的事情中时，她心中其实依然惦记着、牵挂着他。
她对他始终如一，没有半分厌倦。
陆时寒越想越欢喜，越想越感动，看颜芝仪的目光温柔得让她都怀疑他偷偷练就了用眼神杀人的绝世武功，她感觉自己要溺毙在这缠绵的眼神里了。
除了用眼神杀人，陆大人还用行动表示了他对这份礼物的喜爱程度,嘴上一直说着用麻布就很好的他，毫不留恋撤掉用了多年的旧物,动作堪称小心的垫好毛毡,在上面铺上纸张,然后向颜芝仪展示她挑选的礼物有多么贴心和实用的。
是的，他做这些的时候,颜芝仪就全程在旁边看着，也不是她主动要求，而是被他拉进来的。
颜芝仪还担心呢，特意问她在旁边会不会影响他正事，毕竟他的初稿这两天进入收尾工作，应该需要更加专注和用心才是。
但陆时寒和其他人的想法不同,反而握着她的手柔声说如果可以，他希望完成这本书的关键时刻是她陪在身边，因为其中也有她的一份心血和付出，他们这样才是真正的有始有终。
话说得这么动人,让颜芝仪怎么把持得住？
就是天上下刀子，她也要坐在书房陪他啊！
于是本只是进来看看他展示使用效果的颜芝仪，看着看着就再没出去了，搬了个椅子坐在陆时寒身侧。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这句话是有道理的，颜芝仪什么都不做，静静的在旁边看陆时寒奋笔疾书，也觉得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特别赏心悦目。
可时间久了，该感到无聊的时候还是无聊，爱情使人盲目，但是周公不会，在他没发现的地方，她都捂着嘴无声打好几个哈欠了。
所以发现陆时寒真的一鼓作气、效率惊人，赶在彻底天黑前将初稿写完了，颜芝仪的反应比他本人还要激动热情多了，当时就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迫不及待道，“寒哥大功告成，这两日可以先歇歇了，让杨妈给你炖点汤好好补补，我们先去吃饭吧。”
夏日本就天黑得比较晚，屋里现在都点起了烛火，至少已经六七点钟了，平常这个点早该吃完饭了。就算颜芝仪在逛街的时候吃了点东西，现在不至于饿着肚子陪陆时寒工作，但也觉得有些晚了，说完就准备带头出去吃饭。
但她脚步还没有迈出去就被陆时寒拉住了，他仰着头，用那种充满期盼的目光看着她，“仪儿就不想看看我刚写完的书吗？”
“嗯？”颜芝仪很想说这书又不会长脚跑掉，等她吃饱喝足，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随时可以看。
其实不看也没关系，只要它能挣钱就行。
不过对上他那闪烁着期盼的目光，颜芝仪到底没有说出心中所想，给面子的点头，“那就看看吧。”
就看几眼吹一波彩虹屁，也耽误不了几分钟。
这么想着，颜芝仪正要收回脚步，不想陆时寒直接拉着她的手却轻轻一拽，把毫无准备的她拽到了自己腿上。
跳跃的烛火照映得他耳朵上的红晕时隐时现，陆时寒面色却镇定的看不出丝毫端倪，不动声色的拥着她道：“前面写的仪儿应该都瞧过了，那就帮我看看方才写的那些内容吧。”
陆时寒一本正经的开始整理桌上书稿，颜芝仪却是张着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惊喜或者说是兴奋。
坐大腿抱啊，他们还是一次尝试呢，突然解锁了新姿势，如何让她不兴奋！
这会儿就算他赶她她都不走，决定了，就要在这里安家！
陆时寒本来刻意忽略了她灼热的目光，但是架不住这个视线越来越火热露骨，终于到了他无法忽视的地步，只能故作镇定的低头看她：“怎么了？”
颜芝仪这才遗憾收回了充满侵略性的视线，“哦没事，让我看看寒哥今日的工作成果……”
她已经彻底忘记了他们还没吃饭的事实，美滋滋坐在他大腿上，不紧不慢开始欣赏他的第一手书稿。
陆时寒始终轻轻搂着她，耐心解释着其中涉及到她知识盲区的内容。
在他们配合一致的磨磨蹭蹭、拖拖拉拉之下，这顿晚餐比平时推迟了足足一个时辰，杨妈都烧火热了三回饭菜，才终于盼来了姗姗来迟的两人。
杨妈松了口气之余，到底没忍住问道：“少爷少夫人在书房忙什么，请了那么多遍也没出来？”
陆时寒闻言神情有些不自然，毕竟在他们这种传统读书人心里，书房向来是庄重神圣的地方，引为美谈的红袖添香也只是女子在旁边帮忙点灯研磨，可不是坐大腿搂搂抱抱那些。
他们平时在书房也谨守发乎情止乎礼的规矩，陆时寒刚才一时情动才做出这等不妥之举，如今面对众人这样信任而纯洁的目光，羞耻度简直爆表了。
好在因为光线原因，大家也没有发现他不打自招的心虚反应，颜芝仪看他没做声，才站出来道：“哦，寒哥刚才把书写完了，因此多花了些功夫。”
说完一点也不心虚的问，“还有晚饭吗？我都饿了。”
众人一面欣喜她透露的好消息，一面忙不迭去厨房给他们上菜，也就无暇在意陆时寒异样了。
***
完成了初稿的陆大人便按照最初的打算，陆续请亲近的同僚长辈帮他审阅稿件，只是如今名单顺序略有些变化。
他们原本商量第一个拜访的是对面张大人家，因为想请张叔帮忙介绍靠谱的书商，这样他的心血才会浪费。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陆时寒如今正式拜了老师，第一部 著作，怎么能不第一时间呈给老师指正？
所以第二天下班回来，陆时寒就带着完整的稿件，叫上颜芝仪，又去冯府蹭吃蹭喝了。
不过冯府虽然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男女老少都可以同桌进餐，而不是完全坚持男女不同席的规矩，但冯大人古板讲究的地方也不少，比如说不在书房以外的地方聊正事。
这导致吃饭的时候，颜芝仪竖起了尖尖的耳朵，也没能听见半句关于书稿的话题。
是的，他们在冯府吃饭也可以聊天，只是尊重餐桌礼仪，不能在咀嚼食物的时候开口说话，因此也没人会在餐桌上滔滔不绝，真有那么多话可以等吃完一边喝茶一边慢慢说，大家在用餐时也就是互相关照一下，叮嘱坐在旁边的人多吃些菜，或者偶尔说一两个轻松的故事，让用餐氛围不至于太过安静梳理，
总之陆时寒今日带来的书稿，冯家几个男人一字未提。
颜芝仪也从他们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也只能按捺下这份好奇。
吃过饭后陆时寒又去冯大人书房，跟冯家父子聊了许久，才来后院找到颜芝仪，跟她一起向冯夫人告辞离开。
出了冯府大门，颜芝仪都等不及回到家里再提问，要陆时寒边走边转述冯大人对书稿的评价。
陆时寒知道她想听什么内容，也很配合的先说了结果，“老师说书稿极好。”
看着她立刻露出了一本满足的表情，陆时寒也会心一笑，才详细介绍道：“我之前也断断续续向老师提过出书的这个想法，老师也对我的观点表示了肯定，大概是留了一份期待，今日一拿到我的书稿老师便爱不释手，匆匆翻阅了几遍也未找到不妥之处，老师说这两日得了空会仔细瞧瞧，发现有需要删改之处再与我详谈。”
颜芝仪其实也不在意初稿还要不要修改，能得到大佬老师的支持她就心满意足了，美滋滋道：“连老师都能给出这么高的评价，那我们一定可以找到慧眼识珠的书商顺利合作的。”
她已经做出总结了，陆时寒的话却还没有说完，他嘴角扬起了一个愉快的弧度，颇有几分心潮澎湃的样子，“在这之前，老师希望能誊抄两份文稿给师兄们使用。”
老师的儿子、他的两位师兄再有两年也要下场春闱，所以陆时寒认为，比起老师言语上的肯定，第一时间让师兄们来使用这本书，才是真正用实际行动支持他的工作。
他的心潮澎湃也是源自于老师对他的这份信任和支持。
然而在他陷入感动情绪中时，颜芝仪眨了眨眼睛，冷不丁冒出一句，“那这岂不是盗版？”
不给钱，是要白嫖吗？
陆时寒：……
顶着他颇为一言难尽的眼神，颜芝仪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煞风景了，赶紧找补道：“我就是有些担心，一本书少说也有好几万字，老师开口就要两份，都让寒哥自己誊抄的话，也太辛苦了些。”
然而相处这么久，陆时寒已经不会被她三言两语轻易蒙蔽了，哪怕她说得再天衣无缝，对他的关心也并非作为，也不妨碍他从她之前那脱口而出的反问中找到真相——她就是心疼少赚的两分钱。
可是这样斤斤计较、“爱财如命”的颜芝仪，陆时寒却从来不觉得她身上有任何铜臭粗鄙之意，内心只觉得天真无邪的她十分可爱，她越是“爱财”，他对她反而越容易产生怜爱和愧疚的情绪。
因为她从来不像其他妇人那样怨天尤人，总是埋怨丈夫无能导致自己过不上别人那种锦衣玉食的生活，却从不考虑自己是否为家中做过什么贡献。
他的妻子跟他来到了人才济济的京城，已经知道他并不如老家人们说的那般出类拔萃。至少她在京城接触到的那些女眷，比如齐兄和董兄的夫人，荣夫人荣小姐，以及近来跟她走得越来越近的冯家几位嫂夫人，她们的吃穿用度都要比自家富足优越许多。
很明显，他并不能靠自己的能力让她也过上那样的日子，可她看向他眼中的崇拜之意却始终没有改变过分毫。
哪怕他不能让她过上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贵族生活，仪儿依然认为他是最优秀的男子，甚至反过来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
陆时寒从来没有想过，此生会有一个女子这样无怨无悔的为他努力奋斗。
也是因为如此，尽管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他对妻子好到已经有些惧内的地步，陆时寒非但没有因此沾沾自喜，反而始终认为自己还有不足之处。
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仪儿对他的心这般纯净无瑕，只能在其他地方多做努力弥补，像是她爱财好享受，而他也把她这些小心思看得透透彻彻，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比如现在，陆时寒对颜芝仪的“关心”就显得十分配合，笑道：“仪儿只管放心，老师叫师兄们自己誊抄，无需我动手。”
颜芝仪能放心才怪，看他没有半点危机意识的在那里傻乐，她就想叹气，还没正式印刷就让人无偿誊抄初稿，他就不怕到时候出书出了个寂寞吗？
当事人不心疼她还心疼呢，毕竟他自己都说了，这也是她的心血。
颜芝仪只好提醒道：“可是咱们还没有找到可以合作的书商，书也还没这么快印刷，若是师兄们不小心将誊抄的初稿流传到外边，会不会对我们自己有影响？”
“我也同老师提过了，老师说不会流传出去，他会让师兄们这段日子在家中闭门读书。”
那就好。颜芝仪放心了，接着便好奇起来，“寒哥是如何同冯大人说的？”
“其实还是老师先提起此事。”陆时寒看了颜芝仪一眼，娓娓道来，“老师问我为何会想出这书，我说因为仪儿想在京城置业，所以我想试试写书能否赚够这笔银子，如此仪儿就不必为银钱琐事忧心了。”
颜芝仪：……
回答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风水轮流转，终于又轮到她无言以对了，陆时寒心中很是欣慰，这才笑着安慰道：“说笑而已，老师问我为何出书的时候，我只说想置业而已，并未提到仪儿的半句不是，仪儿在老师眼里依然是贤惠体贴的。”
虽然老师那洞察一切的目光，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仪儿在这其中所起的作用，但他能确定最后一句，老师眼里的仪儿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不然也不会每次都叮嘱师母多关照着些。

第九十二章 “大郎喝药”……
去冯府做客的第二天,陆时寒又郑重其事的去了隔壁张大人家中拜访，颜芝仪依然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
毕竟连陆时寒自己都不介意外界对他惧内的误解，颜芝仪更不可能在意,只要他开口邀请，她就会美滋滋的接受，无论是去冯府张家，还是之后的董家齐家，她都很愿意陪他一起。
正儿八经的去亲朋故旧家中拜访而已，又不是去那种只有男人扎堆青楼楚馆，她根本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昂首挺胸、大大方方就去了。
当然陆时寒要是愿意带她去青楼什么的见见世面,颜芝仪照样不会拒绝。可惜她这辈子大概是没机会了，寒哥自己都不去见世面,哪里还会带上她。
放弃那些有的没的想法,颜芝仪陪陆时寒去张家做客。
他们在张家也算是常客了,张大人最爱拉着陆时寒一起喝酒畅聊。
刚好张家院子也种上了一些花草，虽比不上颜芝仪他们的“小花园”那么百花齐放,但也还算赏心悦目，张大人便邀请陆时寒去院中小坐，陪他品尝近日又得到的一坛好酒，正好体验一回诗中所言“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的意境。
他们在院中畅聊，颜芝仪就在屋檐下同张夫人聊天。
她跟张夫人因为年纪相差悬殊,没多少共同语言，但相处也还算愉快，这条街的邻居们还是张夫人挨家挨户带着她去认门的，所以她也能陪张夫人聊聊家长里短。
张夫人嗔了院中的丈夫一眼,对颜芝仪笑道，“你张叔好久没跟人这样畅饮了，好容易逮着谨年，今日怕是要不醉不归了，到时候你可要多担待些。”
上门托人办事的规矩颜芝仪还是懂的，酒桌上好打开局面，喝的越多说明事情成功的可能性越大，哪怕她心中觉得张大人不可能拒绝陆时寒的请求，看到这情形也还是免不了更放心一些，因此毫不担心的笑道，“明儿正好是沐休日，不醉不归也无妨，张婶到时候不要嫌我们失态才好。”
“怎么会呢，有你男人陪着他在家中喝酒，我省心得很。”张夫人其实宁愿他们夫妻天天来拜访，这样自家男人也能安安分分在家中饮酒，就不必被他那些文人好友约着去风月场所附庸风雅了。
不过翰林院陆修撰是出了名的惧内，张夫人跟谁吐苦水，也不好意思在他夫人跟前吐这种苦水，那多少有些自取其辱了。
所以她很快转移了话题，笑道：“家中有没有备解酒汤？没有的话，待会别急着回去，在我这儿喝点解酒汤，明日才不会头疼。”
颜芝仪也当做没看到她刚才神情的变化，很配合的就着解酒汤聊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张家孩子们休息的时间。他们家是颜芝仪周围少见子嗣特别丰盈的家庭了，如今膝下就有足足七八个孩子，从青少年到幼童，各种年龄段都有，据说还有个老大在外地求学。
这么多孩子，哪怕有丫鬟婆子帮衬，张夫人每天照顾他们饮食起居也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这中间还有两个相差只有一岁、正好处在人嫌狗厌年纪的兄弟。
哪怕先前张夫人耳提面命，家中有客人，他们一定要听话懂事，到了该睡觉的时间，兄弟俩也不知因为什么又打得不可开交，丫鬟婆子都拉不开，只能来请示夫人。
张夫人遂很是尴尬的看向颜芝仪，颜芝仪连忙善解人意的主动道：“婶婶不用管我，快去看看侄子们吧。”
张夫人只好表示了歉意，然后匆匆起身离去。
而颜芝仪反而松了口气，正好竖起耳朵听院中陆时寒和张大人的对话。
这时她早已错过了陆时寒阐明来意的那段，倒是刚好瞧见张大人借着月光和小桌上的两盏烛灯，大致翻看完陆时寒的手稿，十分欣赏的连连道好，“此等有利于广大科举考生的益书若不能刊印出来，才是无数读书人的损失。”
说完张大人竟是不等陆时寒再说什么，当即主动问道：“贤侄可有意将次书刊印，或是认识一二值得信任的书商？若是没有，我倒是可以为你引荐，这些年也受托帮几位好友打听过诚信可靠的书商。”
陆时寒本就是为了此事而来，听了颜芝仪的建议决定以请张叔帮他指正书稿的理由，顺势提到刊印一事，但本质还是请人帮忙，他也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张大人完全没有要让他签下这份人情的意思，他却主动起身作揖道：“承蒙张叔厚爱，若能请张叔引荐一二，谨年感激不急。”
“举手之劳，谨年何须如此见外？”张大人笑容可掬的把陆时寒拉回凳子上，心中对他的欣赏和看好又添了一成。
其实张大人这把年纪待在国子监，已经并不指望自己入阁拜相、呼风唤雨了，他这辈子最好的前程就是在国子监祭酒这个位置功成身退、告老回乡，可这还得看他上头三位上峰配不配合，若是他们不高升或退位，或者他自己活得不够长，可能国子监祭酒的位置都摸不到边。
日子一眼便瞧得见头，说安稳也安稳，说磋磨也磋磨，张大人渐渐将心思从仕途上转移，与知交好友们寄情饮酒品茶、吟诗作对，时不时出去踏个青或钓个鱼，日子反而越过越潇洒惬意。
所以张大人当初主动交好陆时寒，还真就是看中了他能够被当今点为状元郎的才华，以及同为白鹿出院出来的一点同门之谊，和关系亲近的族侄与他也交好点这层关系，总之张大人并没有那么多功利心理。
说句不好听的，陆状元自己还这般年轻，又没什么背景，哪怕注定大有可为，也不会是近些年，再过二十年他也还算年富力强，正是可以被上头提拔重用、崭露头角的年纪，可那时候的自己还在不在世间都说不定。
张大人若是有那份功利心，就不会把宝压在不合时宜的人身上了。
正是因为他心中坦然、无欲无求，才不介意同对自己基本无甚用处的陆时寒交好。
但是这段时间，张大人发现自己似乎错了，陆谨年出头之日不在当下，甚至可能都不在今朝——说句大逆不道的，大齐朝的皇上大多寿数不长，包括他们当今瞧着也颇为孱弱，又整日为国事熬心费力、操劳不已，很多人都不看好当今的续航能力，私底下都在乞求太子殿下早日调养好身子，这样若是当今有个不测，满朝文武也不至于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
可是陆修撰如今拜入正直不阿、从不结党营私的冯大人门下，成了他对外昭告的入室弟子，从此境遇便截然不同起来，冯大人可是当朝阁老中最年富力强、锐意进取的一位，明眼人都能看出冯大人的前程绝非如此。
而陆修撰成了冯大人的入室弟子，不说从此平步青云，只要他能继承冯大人的衣钵，未来说不定也能入阁拜相。
当然了，张大人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看好陆时寒身为状元郎的前程才格外关照他，现在也不会因为受到朝廷重臣的亲睐而改变对他的态度。他对陆时寒增加的欣赏和看好，完全是因为发现了他身上更多的闪光点——这个年轻人默默无闻时待人不卑不亢，如今眼看着有了出头之日，也没有变得眼高于顶、前倨后恭。
这让最初只是欣赏他才华的张大人，如今却越来越为他的人品而折服了。
张大人年轻时也是小有名气的江南才子，结交了许多文人好友，他最清楚，比起那些表面光鲜亮丽的才子，陆时寒这种德才兼备的才最是难得。
此时他越看陆时寒越欣赏，越看越满意，最后十分豪情万丈的道：“我不仅要帮贤侄引荐京城最好的书商，等刊印成册后，还要向祭酒大人举荐此书。若监生学子们都能用心品读这本《科举笔记，何曾来年科举无望！”
颜芝仪：！！！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他们只是请张大人帮忙介绍合作商，没想到张大人一个激动要帮他们做广告。
它哪怕不能成为国子监正儿八经教辅书，只是让国子监的先生们提一提卖个安利，国子监三千学子，总得有一半是热爱学习、听老师的话积极买辅导材料的吧？那就是一千五百本，哪怕定价一两银子一本，就有足足一千五百两的销售额。
这还只是单单国子监一所学校的销量，且不说在京城苦读备考的学子有多少，国子监乃是是天下名校之首，他们带头买自家的书，其他书院和学子们还不分分钟效仿起来？
想到这些，颜芝仪又一次不由自主做起了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梦。
可惜这个梦都没能坚持得长一些，就立刻被眼前的一幕击碎了。
在她开始畅想未来的时候，陆时寒已经回过神来，婉言谢绝了张大人的好意。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事，他！居！然！谢！绝！了！
颜芝仪听得都想吐血。
气人的是张大人竟然也不多坚持一下，很快就顺着聊起了别的话题。
两个当事人谁都不上心，反倒是颜芝仪这个旁听者越想越怨念。
而陆时寒丝毫不受她怨念的目光影响，继续和张大人推杯换盏。
历时几个月终于写完了初稿，陆时寒嘴上不说，其实是有着大石头落地的轻松感，毕竟颜芝仪的事业搞得那么风风火火、声势浩大，他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就怕她将自己前面取得成功。
陆时寒倒不是大男子主义，觉得妻子一定要比自己弱，才能维持一家之主的逼格，可是他也不希望她在自己之前取得成功，那样她很有可能一个高兴之下买好宅子，让他从此再也完成不了曾经对她做下的承诺了。
所以陆时寒觉得他至少要赶在仪儿开业之前将书刊印成册，便给了自己一些压力，越临近完稿的时候压力反而越大，因为要开始患得患失、担心靠这本书赚不到买宅子的银钱。
如今冯大人和张大人都给出了极高的反馈，才真正让陆时寒安心下来。他们二人既是长辈，也是他信赖的有识之士，他们给的评价很有份量。
尤其是张叔，他虽然平日里散漫不羁，当了这么多时日的邻居，陆时寒知道他在国子监恪守本分，从不以权谋私，今日能说出要把他的书推荐给国子监祭酒，哪怕是喝多了酒后的激动之言，陆时寒也相信他是发自真心看好他的书。
如此一来，他还有什么患得患失的？
陆时寒心情放松，而张大人在劝酒这方面也算是行家了，加上他们聊得的话题都在围绕着他写的书，让陆时寒少了很多抵抗能力，不知不觉间就被劝得喝了一杯又一杯，终于成功被灌醉了一回，是真醉得不轻那种。
颜芝仪只能放下那份怨念，等他们终于喝不动了，上前想要扶陆时寒回家，拽了半天人却纹丝不动，陆时寒还坐在那里对她笑。
虽然他喝醉的酒品也很好，不像有些人撒酒疯或是睡得不省人事，陆时寒会对她微笑，还是那种一点也不傻乎乎、特别深情款款的微笑，而且院子里来去走动这么多人，他唯独只面向颜芝仪所在的方向微笑
有种植物叫向日葵，陆大人大概就是向妻葵了。
要不是陆大人除了微笑什么都不会做了，就好像需要人全心全意照料呵护的小婴儿一般，张夫人都想嘀咕他是不是真喝醉了。
这样除了微笑什么都不会的寒哥让颜芝仪左右为难，想要暴力点把人拖走吧，他又笑得这么好看让她实在下不了手，可是不使用暴力又眼瞧着搬不动他，她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跟束手无策的颜芝仪比起来，张夫人简直熟练的让人心疼，看着已经醉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丈夫，她完全没有徒劳无功的亲自上前拽人，而是一边指挥管家将老爷扶到房里休息，一边吩咐人去打热水，并端备好的醒酒汤来，井井有条的吩咐完这些，也没冷落客人，转头对颜芝仪道：“侄媳妇不如稍等片刻，我叫管家扶老爷回房后，再来送陆大人回去，现在可以先给谨年喂些醒酒汤……”
想起她们刚才聊了醒酒汤的话题聊了半天，张夫人又紧接着添了句，“侄媳妇家里是更习惯用酸梅汤做醒酒汤对吧，那还要在这边喝醒酒汤吗？”
颜芝仪刚才听她吩咐大家，也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笑道：“家中已经备好了醒酒汤，我刚才也让百叶回去叫寒哥的书童过来背他，也就几步路，应该快到了，婶婶就不要为我们操心呢，您先忙您的事吧。”
张夫人确实想早些回房里照顾醉酒的老爷，可也不能真把客人晾在院子里不管，正要再说几句，这时百叶跟秦海已经匆匆跑过来了，张夫人才打消了客套的念头，看着身强体壮的秦海将陆时寒背起来，她客气的将几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进了院子，才叫人把自家院门锁好。
这边秦海一路顺顺当当将少爷背到了屋里，正面躺在床上的陆时寒一秒也不耽误的用眼神寻找颜芝仪的身影，反应比向日葵可快多了。
回到家里的颜芝仪身心放松，非但不窘迫了，还觉得他这模样挺有意思，便主动去床边坐下，下一秒手就被握住了，他虽然无时不刻不冲她微笑这点颇为反常外，语气神态没有丝毫不同，温柔缱绻的唤了一声，“仪儿……”
颜芝仪都忍不住怀疑起来了，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清雅又俊挺的侧脸，“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呢？”
马不停蹄打了热水来的秦海终于看不下去了，轻轻咳了两声强调存在感，才恭敬的问，“少夫人，需要我帮少爷擦洗换衣吗？”
颜芝仪还被他吓一跳，“怎么这么快就打来了热水？”
秦海：……
他想问少夫人是不是压根没发现他出去了一趟，反应才会这么大？
但作为一个成熟的书童，秦海学会了自己消化狗粮，最终什么都没问，认真回答：“我去接少夫人和少爷的时候，杨妈听说少爷喝醉，就早早的打好了热水，我刚才只是出去把温度刚好适宜的水端进来。”
说到最后还体贴的提醒了句，“杨妈也要端醒酒汤过来了。”
果然下一秒杨妈就进来了，一边上前一边对颜芝仪说，“姑娘，今儿已经很晚了，浴房里已经给您打好了热水，快去洗漱早点休息吧，姑爷这里由秦海跟小六儿照料就成了。”
颜芝仪看看床上规规矩矩躺着的寒哥，想必她今天对他为所欲为，他也只会温温柔柔的对她微笑，而不说半个不字。
想想那画面，她还有些热血沸腾，张了张嘴想说“寒哥以前也照顾过我，我今天也要照顾他”
，可是对上他温柔得不见丝毫阴霾的笑容，和杨妈他们纯洁的表情，话到嘴边却始终没能说出来。
唉，她这该死的节操！颜芝仪叹了口气，认命的朝杨妈伸手，“那我给寒哥喂了醒酒汤再去。”
其实是颜芝仪自己耻度太高了，她若是提出要亲自照顾陆时寒，杨妈他们一点都意见都不会有，这是妻子们都该做的事情。
是颜芝仪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才会觉得大家都在无声的阻止她。
不过她这么说也刚好稳住了自己的人设，连秦海都觉得少夫人这么娇气，只有少爷伺候她的份，今儿这么晚了，早过了少夫人睡觉的时间，少夫人会委屈自己忍着困意伺候少爷才比较奇怪。
所以他听到少夫人的决定，非但不失望，竟然还有一些惊喜，少夫人竟然没选择第一时间去更衣休息，还要亲自给少爷喂醒酒汤，所以他一边将水盆放在旁边，一边瞪大眼睛瞧着，心想着自己一定要将这一幕看清楚并记在心里，这可是少夫人难得亲手给少爷喂羹汤，若是明儿少夫人忘记给自己邀功，他也好将这一幕告诉少爷，少爷知道后一定会很幸福。
欣慰的不只是秦海，杨妈也很欣慰，自己跟自己比，他们姑娘还是有进步的，她便笑眯眯的将酸梅汤递到了颜芝仪手中。
几个人都十分期待的看着她表演，颜芝仪却冷不丁冒出一句：“来，大郎喝药——”
杨妈他们还在想少爷虽然身为长子，可从来没听说他有大郎的称号，也不知少夫人是怎么想到这么唤少爷的，总觉得语气还挺奇怪。
而刚好读过某些不正经书的秦海：……
还好颜芝仪说完这句经典台词，先把碗递到自己嘴边试了试，发现温度刚刚好，这才毫不迟疑递到他嘴边。
就跟她想的一样，陆时寒今天可配合了，颜芝仪把碗递到嘴边，他毫不犹豫张嘴喝了起来，咕咚咕咚还挺有滋有味的，可惜还剩三分之一的时候，颜芝仪果断把碗移开还给杨妈：“不能再喝了，今天还喝了很多酒。”
再喝就怕尿床了。
话说喝醉酒的人到底回不回尿床呢？颜芝仪开始真情实感的担忧起来。
此时此刻，大概只有秦海与她情绪微妙的相通了，因为他现在心情也十分复杂，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要不要汇报给明日的少爷，要是少爷被他一说，反而勾起了那句“大郎喝药”的记忆可怎么办？

第九十三章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当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和层层叠叠的床幔，照射到脸上时，颜芝仪悠悠从好梦中转醒,又是美好的一天。
习惯性想要伸个懒腰然后爬起床，手刚从薄薄的蚕丝被中伸出便停住了，若有所感的转头，就看到枕边的人呼吸清浅、睡颜安详，宛如童话故事里的睡王子一般美好而神秘。
颜芝仪刚还带着几分惺忪朦胧的眼睛蓦地就瞪大了，暂时还没有被他静谧优雅的睡颜惊艳到，因为已经日晒三竿了，按照她丰富的睡懒觉经验,现在至少上午九点多了，放在工作日,陆时寒至少已经上了三五个小时的班,今天虽然是沐休日,可他沐休日就算睡懒觉，也不会超过六七点。
他今天居然睡得比自己还晚,这对颜芝仪来说简直像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神奇。
她于是懒腰也不伸了，床也不起了，小心翼翼的翻了个身面朝他，内心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玩弄蹂躏一番了，就算小小的恶作剧一下也值了,毕竟错过这个村，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等到这个为所欲为的机会？
说起来就怪她自己不争气，昨晚才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偏偏洗个澡回来她眼皮就困得打架,满脑子都是睡觉，最后连自己有没有吹蜡烛都记不起来，反正什么都没干成了，直接倒头睡了。
所以颜芝仪更加珍惜这最后的机会。
然而当她伸出罪恶的小手，想要先给他做个猪鼻子热热身，最后落下的方向却偏移了两寸，注意力完全被他的睫毛吸引了。
颜芝仪老觉得他眼神深邃又神秘，今天才发现他的睫毛这么长这么浓密，敛目不语的时候，就像小扇子一样把眼神遮得严严实实，给的感觉能不深邃神秘吗？
其实作为走到哪里都被夸赞容貌不俗的小仙女，颜芝仪自己的睫毛条件就很优越，又长又卷翘，被形容过像翩翩欲飞的蝴蝶翅膀一样漂亮，这都是因为她有特殊的烫睫毛技巧。
能想起来烫睫毛还要感谢上辈子给她安利烫睫毛器的室友，只要用被火烧到微微发烫的小铁丝，或者其他金属小工具将睫毛梳一遍，她就能拥有一双卡姿兰大眼睛。
在这个没有睫毛膏的时代，颜芝仪就是睫毛精本精。
但近距离观察到陆时寒这天生浓密的长睫毛，显然他才是睫毛成精了，颜芝仪微妙的感觉自己输了，羡慕又嫉妒，于是小心的薅了一把。
结果无事发生，陆时寒一根睫毛都没掉，这让隔三差五掉睫毛和头发的颜芝仪更羡慕嫉妒恨了于是开始来来回回薅他的睫毛。
像是小猫咪找到了最爱的猫抓板玩具，颜芝仪非但不觉得无聊，反而越玩越有意思，终于成功薅下一根睫毛时，她简直扬眉吐气，神清气爽。
然后她的目光从阖上的双眼移开，一寸寸搜寻其他部位，想要找找还可以让她薅的地方，当然没能找到，除了睫毛就是头发了，薅头发她可不舍不得，寒哥这么浓密优越的发际线，也不知道能坚挺到多少岁。
他虽然是男主，可是每天起得比鸡早，睡眠那么堪忧，对于他的发际线能不能继续优越下来，颜芝仪还真不是很有信心，且看且珍惜吧。
不过颜芝仪也没有很失望，她找到了更有趣的活动，手指在他高挺的鼻梁有上滑滑梯，一下又一下，真好玩！
沉迷游戏的她完全忘记了最初恶作剧的打算，一个人玩得乐不思蜀，只是她动作再轻柔，被这样不安分的小手不停骚扰，陆时寒到底还是被闹醒了，浓密的睫毛颤动几下，双眼缓缓睁开。
“咦？”颜芝仪有点意外，但却没有半分心虚，神情自若的收回手，“寒哥醒了啊，要起来解手吗？”
陆时寒愣住，意识到她说了什么，难得带着些迷茫的眸子闪过一丝怀疑。
颜芝仪还以为他刚睡醒没听清，很贴心的又提醒了一遍：“寒哥昨晚喝了那么多酒水，睡前也没有解手，现在不需要去一趟吗？”
说起来她真的很佩服他的膀胱了，这都能忍得住，不愧是天赋异禀的男主！
被她真心佩服的对象此时却有些怀疑人生。
一睁眼就能看到清醒而充满活力的妻子，对陆时寒来说也是让人新鲜又惊喜的体验，她还用那么亮晶晶的眼神看他，当时他只想把人揽到自己怀里，好好亲亲抱抱她。
可他就是因为还不够清醒，动作比大脑慢了半拍，就听到她问自己要不要解手，陆时寒此时此刻的心情简直五味杂陈。
偏偏被她这么一提醒，他确实感到了某种生理需求刻不容缓，想要忽略都不行了，陆时寒最终只能认命的起床去解手。
颜芝仪见状还觉得自己真是体贴又周道呢，也美滋滋的爬起床，在陆时寒之前换好了衣裳出去洗漱。
等陆时寒收拾整齐出来，颜芝仪正蹲在院子里洗脸。
她延续上辈子的习惯，不爱用帕子搓脸，一般都是用手捧了清水将脸上油脂冲洗干净，再用干燥的帕子轻轻擦拭脸上的水珠。
最近的天气已经不需要烧热水了，颜芝仪直接用刚打上的井水洗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里作用，总觉得比烧过的水更为清爽舒服，让她都想把脸埋在水中了。
从木盆中抬湿漉漉的小脸，就看到陆时寒的身影，她很热情的招呼道：“寒哥快来洗漱啊，待会就吃早餐了。”
每次她都是全家最后一个吃早饭的，难得今天有人陪自己，她可开心呢，发现他今天好像有些沉默，看她的神色也似乎带着些微妙意味，颜芝仪都完全不放在心上。
她觉得寒哥可能已经反应过来是她把他吵醒的了，不过没关系，只要她不心虚，尴尬的就是别人，反正寒哥又不可能跟自己对峙。
所以颜芝仪若无其事的等陆时寒一起吃饭。
大概是考虑到陆时寒昨晚宿醉，需要吃清淡些养养胃，杨妈早餐特意熬了瘦肉粥——因为他们姑娘喜欢喝砂锅熬的粥，这种粥需要用小火慢慢熬，最好熬上一两个时辰才好喝，姑爷要当值的日子自然没法熬，只好在休沐日多做这些美食了。
配粥的是肉沫芽菜，老家送来的腌萝卜丁，和杨妈在颜芝仪指导下自己腌的咸鸭蛋、茶叶蛋，虽是些粗茶淡饭，不过小碟小碗摆在桌上看着也挺丰盛，肉食动物的颜芝仪先舀了一勺肉末芽菜，再喝一口热乎乎的砂锅粥，感觉浑身上下都被入口的温暖食物抚慰了。
颜芝仪刚觉得一本满足，手边的空碟子中就出现一个剥得干干净净的茶叶蛋，抬起头刚好看到陆时寒收回去的手，她毫不客气的继续要求：“谢谢寒哥，我还想吃咸蛋黄。”
陆时寒虽然没看她，对她的要求却毫不含糊，很快又剥了个咸鸭蛋，只把蛋黄挑出来给她，蛋白都拌在了自己的粥碗里。
颜芝仪美滋滋的享用着寒哥剥的爱心蛋，突然又想起了昨晚张大人说的事。
虽然他已经拒绝了张大人的好意，但颜芝仪还是觉得错过了这个机会损失惨重，抱着试一试也不亏的心情问道：“寒哥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正慢条斯理享用早餐的陆时寒冷不丁被粥呛住，咳嗽起来。
颜芝仪眼疾手快递上了帕子，眼神充满了Ding ding期待，“就是张叔说要把书推荐给国子监祭酒，寒哥不记得了吗？”
陆时寒缓了几秒平复喉间的痒意，才抬起头直视她，语气有些艰涩的说：“我记得。”
颜芝仪觉得很失望，她还想着他要是把这茬忘了，自己就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忽悠他再找一次张大人，说不定又会有转机呢。
可现在他还记得这件事，自己完全没有了发挥空间，颜芝仪心中难免遗憾，叹了口气喃喃安慰自己：“也是，你们聊这个的时候还没喝多少，怎么可能忘记呢？”
此计不成，只能以后再看了。
在她努力调整心态的时候，陆时寒却抬头看了眼屋外，大家都在各自忙着手头的事，没人关注在室内用餐的他们，他才好像松了口气般对颜芝仪：“喝多以后的事也记得。”
“是吗？”颜芝仪没多想，顺口吹捧道，“那寒哥很棒棒呢，别人喝醉都断片，你还能记得醉后发生的事，果然天赋异禀……”
话还没说完，她终于意识到他这句记得代表的含义，抬起头看他，就发现他也正眼神复杂的盯着她。
发现她也反应过来后，陆时寒的眼神开始闪烁，一副有点无法直视她的样子。
颜芝仪：……
“寒哥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背着谁偷偷看禁书。”
平时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因为无伤大雅陆时寒也能配合的相信一下，毕竟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太让人移不开视线了，可今天这个借口实在找得毫无诚意，陆时寒想配合，可是良心不答应，终于还是看着她发出了灵魂拷问：“那仪儿为何会知道大郎喝药？”
最关键的是当时她说那句话，手中正端着醒酒汤要喂给他，第一次酒后享受到妻子贴心照顾，本该是难忘的经历。
事实也的确让他永生难忘，陆时寒方才回想起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句“大郎喝药”，而完全感受不到被她伺候的幸福。
寥寥数字，毁了他好多温柔。
陆时寒以后可能都没办法淡定接过她递来的任何汤药了。
颜芝仪还不知道自己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她面对陆时寒的灵魂问题也只能徒劳的张嘴：“啊这……”
当代冲浪选手无人不知大郎吃药梗，她就是突然抖个机灵，真没偷偷看过《金瓶梅》啊。要不是从他过于严肃的态度中，她都差点忘了这是本禁书。
可是要怎么解释这个问题？颜芝仪人都麻了，在他无所遁形的视线中突然灵光一闪，“那寒哥怎么知道，你看过吗？”
此时此刻只能祈祷他也偷看了禁书，然后她顺势倒打一耙，这样就可以达成互不追究的平等协议。
然而让她失算了，陆时寒这样的正人君子连烟花之地都不肯去，怎么可能会偷偷看小黄文，他知道也只是因为听同窗讨论过这本书。
毕竟男人嘛，私底下开起车来可猛了。
颜芝仪：……
可恶，同样的理由她却完全没办法用，因为她要说自己也是听人说的，那他再问听谁说的，她要怎么回答？
身边最有可能读这种书的人除了陆时寒，就是她爹和颜大哥几人了，毕竟识字的也就他们几个。
难道要她回答说这个不正经的人是她自己的父亲或者兄弟？那她宁愿承认自己不正经。
当然要颜芝仪亲口承认是不可能，明知道徒劳无功，她还是嘴硬的摇头：“我真的没看过，就是……就是无师自通了点而已。”
上辈子看的小黄文是一回事，这辈子她清清白白，连出嫁前的春宫图都没能看到，世上还有比她更纯洁无邪的女孩了吗？
陆时寒：……
看她委屈成这样，让原本想要严肃谈一谈的陆时寒又不忍心起来了，最后他叹了口气，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岳父书房的书太多太杂，买回来可能他们自己都没翻过，仪儿肯定是不小心翻到的，你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哪里知道这是禁书？我也不是怪你，只是想提醒一二，这类书虽也有可取之处，但被禁也有被禁的道理，仪儿爱书，天下有那么多的好书看之不尽，委实没必要去看这些书。”
“好吧。”颜芝仪点点头，看他原来只是提醒，而不是秋后算账，她多少松了口气，只是心中又有些小小的遗憾，本来锅都背了，形象毁于一旦，她还想着要不要破罐破摔，真去搞点小黄文来抚慰一下自己受伤的心灵。
大不了就坐实不是正经人的事实，婚都结了，还能离咋滴？
可是陆时寒这番话，毫无疑问又让她的小算盘落空了。
陆时寒虽不知道她心中的遗憾，但也看得出来她还不够重视这事，便又严肃叮嘱了一遍，“另外，这种话日后定不能在外人面前说漏嘴，若是让人知道仪儿看过禁书，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看禁书、流连烟花之地，在世人眼中都不算什么大事，可以大大方方拿出讨论，可女子看话本就容易被当成不守妇道，若是看禁书，恐怕直接就跟浪荡放纵划上等号了。
世道对女子就是如此苛刻，所以陆时寒才会这么严肃认真的叮嘱她。
颜芝仪点头：“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的。”
这次的教训已经很深刻了，她觉得自己以后都不敢随便抖机灵了。
陆时寒还想耳提面命几句，可他刚才说得已经够多，只好遗憾的说：“那便好，仪儿继续用早餐吧，粥快凉了。”
他表示此事揭过，却抹不去颜芝仪心底的郁闷，于是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把碗中的粥喝得干干净净。
等他们慢悠悠的吃饭这顿早餐，已经是晌午时分了，陆时寒很勤奋的去书房誊抄书稿。
他计划请很多人帮自己检阅，一份书稿完全不够分。
旁的书还可以出钱请读书人帮忙誊抄，可这书稿可不能轻易流传出去，陆时寒就只能自己手抄。
颜芝仪之前也主动提出要帮忙，可架不住陆时寒有些轻微强迫症，受不了一本书换几种不同的字迹，所以她帮忙可以，但是需要从始至终。
让她没事帮忙抄几页十几页都行，爱情的力量让颜芝仪有信心坚持下去，可要让她把一本书从头到尾抄下来，她毫不犹豫打了退堂鼓，他长得再帅她也没这毅力啊。
所以现在，颜芝仪吃饱喝足，便只是用同情的眼神目送着陆时寒去了书房，然后自己拿起水壶开始日常浇花任务，已经完全没有了要进书房帮老公分担工作压力的想法。
就在夫妻俩各自为政的时候，外边响起了敲门声，颜芝仪的小花圃离大门最近，所以她自觉的前去开门：“谁呀？”
门口是昨晚还跟陆时寒喝得不醉不归的张大人，此事他脸上也看不出任何醉酒痕迹，反而很有些神采奕奕。
张大人朝她微微一笑，和颜悦色的道，“是我，贸然来访叨扰了，不知谨年可还在家中？”

第九十四章 盖章。
寒哥没有给她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忽悠他的机会,可是张大人主动送上门也是意外的惊喜啊，颜芝仪眼睛一亮，当时就一脸热情的欢迎起来：“在的在的,寒哥就在书房，张叔叔您先进来坐坐，我叫他出来陪您说说话。”
张大人伸手阻止了她要回头大声通知陆时寒的动作，笑道，“侄媳妇不必这般兴师动众，我正好同谨年有正事要谈，直接去书房找他便是。”
一听到他来说正事，颜芝仪就更高兴了,忙不迭把人请进门，“那我带您过去。”
张大人平时邀请陆时寒去家里做客的次数居多,毕竟陆夫人太过年轻貌美,家中又没有小孩或者长辈,身为外男还是需要注意避嫌的。
加上他到底身为长辈，请人来家里做客是热情,但天天去小辈家做客就不太好了。
不过也不能次次都让陆时寒去他家，偶尔张大人也会礼尚往来，主动来找陆时寒。
加上这里本就是他好友的宅子，张大人说不定比颜芝仪和陆时寒还更熟悉里头，委实没必要她如何招待，因此到了书房门口,张大人就让她止步了，“侄媳妇不必管我，自去帮便是。”
颜芝仪知道张大人跟陆时寒不一样，是那种比较传统古板的大男人。
说实话,这个时代能找到像陆时寒这样愿意无条件迁就她的男人，已经比中五百万彩票难，这应该是上上辈子拯救了地球，才能拥有这样的幸运值。
颜芝仪刚才浇花的时候，慢慢回顾了一下之前和他的对话，才知道寒哥连得知她偷偷看禁书，都可以无条件包容，还反过来帮她掩饰，是有多么的“开放前卫”。
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如今却能为她妥协到这个地步，颜芝仪对自己的幸运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大概是这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程度了。
所以听到张大人委婉表达不希望她进书房，打扰他们商谈政事的意思，颜芝仪别说失望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有尝试去为自己争取旁听的机会，她很清楚张大人不是寒哥，争取也没用。
颜芝仪只是当做什么都没听出，依然保持着热情周到的微笑招待着，“好的张叔叔，那您也千万不要拘束，当自己家一般就好。”
她把话说得这么漂亮，饶是张大人原就没打算拘束，听了也还是颇为受用，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微微颔首便进了书房。
这时陆时寒也已经听见动静起身走过来迎接了。
颜芝仪在门口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样子，心满意足的点点头，转身去了正屋。
这可是在她自己家里，她的主场，张大人让她留步就留步，她不要面子的吗？
机智的颜芝仪去让杨妈百叶帮她准备茶水点心，半刻钟后，亲自端着这些茶水，光明正大去书房了，一进门就听见张大人正在告诉陆时寒，说他已经让人去给岁寒斋的东家送请帖。
颜芝仪在京城住了几个月，岁寒斋还是听说过的，这家书肆在京城也排得上名号了，张大人昨晚说要给陆时寒引荐最好的书商，有可能是夸张手法，但这家店也绝对不差。颜芝仪一听就心满意足的笑了，心想自己来得还真及时，至少关键信息被她掌握了。
而被她到来打断了谈话的张大人也没有因此不悦，礼多人不怪，而且颜芝仪脸上的笑容实在太热情、无懈可击，让他也被迷惑了，轻辍一口她亲手递过来的茶，还转头对陆时寒夸了一句，“侄媳妇这般体贴周到又贤惠，谨年果真是好福气。”
不了解颜芝仪的张大人会被轻易迷惑，陆时寒却不会，他一看她那眉开眼笑的样子，就知道她进来是为了什么——肯定不是单纯为了招待客人，那样直接吩咐秦海他们就是了。
看她笑得这么开心，分明是听见了想听的内容，正偷着乐呢。
陆时寒把她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却没有挑破，还很配合的笑道：“有劳仪儿了。”
颜芝仪做戏做全套，很是贤惠的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说正事了，快到晌午了，正好去做些好酒好菜招待张叔叔。”
陆时寒也点点头：“如此也好。”
张大人也没有反驳的意思，颜芝仪出去便让杨妈开始准备招待客人了。
虽然张大人有点儿直男癌，可他也实实在在帮了他们的大忙，颜芝仪就不会在意这种小细节，还是指挥杨妈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又特意让秦海去买了些酒回来。
她想着张大人那一见陆时寒就要拉他喝酒的习惯，中午说不定也要喝两杯助助兴。
让颜芝仪意外的是张大人并没有碰她家特意准备的酒，因为用过饭后又在书房聊了一会儿，张大人就拉着陆时寒出门会友去了。
陆时寒也只是匆匆叮嘱了颜芝仪几句，交代张叔叔帮他约了岁寒斋的东家在茶楼雅间见面，但也有可能在外边吃了饭回来，如果太晚就不要特意等他云云。
颜芝仪点头表示她听进去了，也确实没有很担心，家里没有了外人，她正好把自己把自己的工具搬出来继续做实验。
但是到了晚上，她并没有按照陆时寒交代的那样早点休息，而是倚在院中的躺椅上一边赏月一边等陆时寒回来。
夏天赏月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虽然月光皎洁星空璀璨，但是耳边却总有扰人的蚊虫嗡鸣，哪怕院中用炭盆烧着可以驱蚊虫的干草，露天的环境也不能把所有蚊虫清空，所以颜芝仪只能向杨妈他们学习，打着接地气的蒲扇，蚊虫一来就把它们扇飞。
看到这一幕，杨妈有点无奈，又一次劝道：“姑娘要不还是早点休息吧？姑爷都说了可能会回来的晚，出门谈事这也是难免的。”
百叶也附和道，“对呀姑娘，秦海哥也跟着姑爷身边，不会出什么事的。”
颜芝仪摇摇头，“我不是担心寒哥，只是想知道他们谈得如何。现在心里还装着这事，回屋睡觉也睡不安稳，还不如就在外边乘凉。”
其实大家都看得出来，张大人今天这么积极热情的帮陆时寒，结果自然不会有什么悬念，只是颜芝仪还惦记着张大人昨晚说过的事，总觉得他这么欣赏陆时寒的才华，说不定最后还是坚持要把他的书安利给上司呢？
她在这里坚持等陆时寒回来再睡，也是为了这件事。
可是杨妈和百叶不知道内情，她们都觉得姑娘是嘴硬，分明就是放心不下姑爷，还说什么为了正事。
小六儿也是这么认为，又因为平时接受了少爷和秦海哥的教导，总结归纳就是要他时刻准备为少夫人分忧。
现在少爷和秦海哥不在，杨妈和百叶姐姐她们又都是女子不好这么晚出门，正是他该站出来的时候，小六儿当即主动请缨道，“少夫人，要不让我去瞧瞧吧？”
颜芝仪挑了挑眉，“你要去哪里瞧？”
小六儿胸有成竹的回答：“京城文人们喜欢去的酒楼就那么些，秦海哥已经说给我听了，我一家一家找过去，总能找到少爷的。”
“算了，你这小身板，别出门被人牙子拐跑了。”
小六儿：……
他跟着少爷少夫人这么久，每天吃好喝好，个子蹿得都换过两套衣服了，自我感觉已经是个半大的成人，完全可以承担为少夫人分忧的重任了，却没想到在少夫人心里，他还是那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小孩子。
这让急于成长，好让自己早日派上用场的小六儿有些捉急，跳脚道：“少夫人，我已经长高了。”
颜芝仪欣慰点头：“每天吃那么多，不长个子就不正常了。”
“我的个头快赶上杨妈了。”
颜芝仪冷漠回应：“哦。”
那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小学鸡？
在小六儿各种举例，想要向颜芝仪证明他可以他能行的时候，外边终于传来了动静，是陆时寒和对面张大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院子里人都停下了交谈，一致决定听外面的对话，才知道真是陆时寒和张大人结伴回来了，这时他们正在张家门口道别。
听到这个声音，先还慵懒靠在躺椅上的颜芝仪腾地坐直了身子，其他人也忙碌了起来，打水的打水，热醒酒汤的热醒酒汤，反倒是最先有动作的颜芝仪还坐在原地。
因为陆时寒还在斜对面跟张大人礼貌告别，她便忍住了出去迎接的冲动，只是一眨不眨盯着自家大门瞧，直到虚掩着的那扇门被缓缓推开，她才站起身，笑盈盈的迎了过去，“寒哥——”
陆时寒看到迎过来，也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进门：“仪儿怎么还没休息？”
话刚落音，颜芝仪却毫无预兆的脚步一顿，看他上前，她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弄得陆时寒颇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颜芝仪抽了抽鼻子，确定她闻到的那一缕胭脂气味不是错觉，当时就双手叉腰，做出了自认为凶狠的表情：“说，这脂粉味是哪来的？”
陆时寒自己都没有发现，还撩起袖子闻了一下，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其实这味道并不算浓，只是因为对面这位叉腰横眉的姑奶奶从来没有用过这类混合糅杂的香味，陆时寒才能立刻分辨出来。
可是对面的人却能比他自己还快察觉，这让陆时寒心情十分复杂，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无奈，庆幸的是他自己的确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无奈则是妻子这方面竟如此“天赋异禀”，他在她面前恐怕无所遁形了。
再自觉的男人也会感到压力山大的。
这么想着，陆时寒也没有让颜芝仪久等，确定自己身上的确沾上了不该有的味道后，便立刻自觉解释起来，“许是岁寒斋东家刘老板叫的唱曲姑娘带来的味道。”
“真的吗？”
陆时寒点头，继续耐心解释：“今日聊得很顺利，喝完茶刘老板说要请我们去他常去的酒楼，在我的提议下改成了醉东楼，所以后来刘老板说叫唱曲的来助助兴，我便也不好再反对。”
颜芝仪跟他们去过醉东楼，也知道那里就是正儿八经吃饭喝酒的地方，绝对没有特殊服务，只是说书唱曲是每个酒楼都有的项目，而且在包厢里听曲就听曲，不会有人在这种正经酒楼搞不正经服务。
真要有什么需求也是去外边，俗称出台。
陆时寒看她还在思考，便道：“若是仪儿不信，明日让秦海陪你去趟酒楼。”
去酒楼干什么？查房吗？颜芝仪摇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寒哥今天似乎没有喝醉，那我相信你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没有继续怀疑下去，其实刚开始颜芝仪反应那么大，也是担心他喝多了被别的什么女人占便宜，现在看他眼神清明，没有半点不能自理的样子，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了，陆时寒要是能清醒着跟外边的女人逢场作戏，她现在秋后算账也没用，因为他有了这种心思，以后总能逮着机会的。
总之颜芝仪还是大度的选择原谅他。却不想陆时寒听到某个关键字，竟是抿了抿唇，颇有些心有余悸：“我哪还敢喝醉？”
他可承受不起再经历一回大郎喝药的待遇了。
颜芝仪不由眨了眨眼睛，美滋滋的想皮一下原来还有这种效果呢？老公被她吓得从此再也不敢喝酒，那她损失一点形象也非常值得了。
大郎喝药的梗只有他们两个心里清楚，别人只看到他们说着说着就开始无声对视，好像在用眼神进行什么神秘的交流，让殷勤端着醒酒汤出来的杨妈总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而是在厨房。
看着热气一点点从汤面冒出来，杨妈到底还是幽幽问出声：“那少爷现在还要不要喝醒酒汤？”
“只喝了两杯酒，就不用醒酒汤了。”
平时多少要劝一劝的杨妈现在却好像如蒙大赦，应了一声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把空间留给进行某种神秘交流的小夫妻俩了。
但陆时寒却反而被杨妈提醒了，意识到他跟着几步跟她对视的样子有些傻，看起来也有点疏离，正要上前几步拉近彼此的关系，却见颜芝仪警觉的在后退。
陆时寒：……
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她都说相信他了，为何还如此后退？陆时寒难得有些委屈，看她的目光都像被抛弃的小狗勾了。
颜芝仪有点心软，但还是坚持没有让他亲近，而是催促道：“这味道太霸道了，我可不想也被沾上，寒哥还是快去洗澡换身衣服吧。”
陆时寒看她一眼，默默去浴室了，不知道是不是颜芝仪的脑补，他今天的背影都好像透着几分可怜兮兮。
不过目送他的身影离开视线，颜芝仪很快发现了问题，“咦，怎么还有味道？”
这时秦海默默的上前两步，好让少夫人确定气味的来源：“好像是我身上的。”
距离几米远，颜芝仪就迫不及待伸手让秦海站在那里别再靠近了，“好家伙，你这味道比寒哥身上还重啊，怎么回事？”
秦海也有些不明所以，想了半天也才找到一个解释：“可能是因为那姑娘进来时我正在门口，离她有些近？”
“你跟她檫肩而过了？”
“没有。”秦海确定的道：“我没有跟那姑娘有任何触碰。”
“那这香味可真神奇。”颜芝仪也没有多纠结，秦海也沾上这香味，越发证明了陆时寒的清白，她心情很好的关心道，“那你也早点洗洗吧。”
说完颜芝仪便回房等陆时寒了。
陆时寒也没让她等多久，很快便一身清爽的回到房间，坐在梳妆台给自己通头的颜芝仪见状忙放下梳子起身，迫不及待分享他走后她跟秦海的发现。
陆时寒听完却神情淡淡，坐在床边一脸累了倦了要休息的神情。颜芝仪才不会信他的邪，刚在院子里还想跟她亲近呢，就不信他现在真睡得着。
不过刚才寒哥亮出狗狗眼都没能让她回心转意，大受打击导致现在有些心灰意冷也说得过去，反正她能屈能伸，当即双手勾住脖颈，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笑眯眯问：“寒哥你不想跟我说说今天的情况吗，真要这么早休息吗？”
陆时寒淡淡点头：“嗯，有些累了，明日还要早起，仪儿也早点睡吧。”
颜芝仪心想说这话之前，他先把已经搂住了她腰的手收回去还更可信些。现在嘛，她是一个字都不信了。因此非但没松手，反而把脸凑到了他脖颈开始嗅闻，“寒哥身上好香呢，是不是用了我的玫瑰胰子，有淡淡的玫瑰香味。”
陆时寒耳根微微发红，语气却依然平静：“靠这么近，不怕沾染上奇怪的味道了吗？”
颜芝仪就知道他果然很在意这个，笑眯眯道：“不怕，因为现在寒哥身上只有我的味道了。”
陆大人那点儿怨念终究还是扛不住她的土味情话，终于目光直视着她问，“所以仪儿方才只是介意我身上染上别人的味道，而不是因为其他？”
“对呀。”颜芝仪说着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然后又亲了亲他的唇，“我盖过章的，寒哥身上不能有第二个人的香味，男女都不行。”
“男女都不行？”陆时寒定定看着她，“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颜芝仪很配合的闭上眼睛，“那寒哥也盖回来吧。”
陆时寒：……
虽然他不是这个意思，但也不好拒绝她的盛情相邀，所以陆大人最后还是如愿以偿跟妻子好好亲近了一番。

第九十五章 状元亲笔所写、榜眼探花联……
因为花了些时间哄陆时寒,所以直到第二天，颜芝仪才知道他们都具体聊了些什么。
别看陆时寒吃完午饭没多久就被张大人拉出去，直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在外面足足待了大半天，搞得好像风风火火的样子，实际上也就达成了一个初步合作共识。
颜芝仪很惊讶：“那你们在外面好几个时辰，都聊什么了？”
“张叔和刘老板也许久不见，正好借此机会寒暄叙旧，而我正好多听他们聊聊文人间的雅事，刘老板十分幽默健谈，也说一说他近年外出的经历,当然他们更多的在提醒我出书需要注意的一些情况。”
陆时寒介绍得堪称详细，饶是如此,颜芝仪还是觉得这效率有些低,同为读书人的陆时寒却对此接受良好,“张叔可能也想避嫌吧，他帮我引荐了刘老板,之后的价钱跟合作方式，还要我们自己慢慢商谈。”
颜芝仪倒没想到还要避嫌，“详细磋商的时候，张叔不在旁做个见证吗？”
陆时寒摇摇头道，“这个只能我们自己商议，不便有外人在场,且要到时候谈妥了细节，私下签字画押便可，无需再请人做见证。”
对，契约也是有约束效果的,跟现代合同其实也没差多少了，颜芝仪点点头，最后关心的问：“那你们约好详谈的时间了吗？”
“后日下午去岁寒斋细谈。”陆时寒说着顿了顿，看向颜芝仪，“仪儿可想同去？”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我跟着没关系吗？”
那么亲切喊她侄媳妇的张大人都不让她旁听呢，更何况是跟她没有半点交情，甚至素未谋面的刘老板？
陆时寒解释道：“我是说一起出门，我与刘老板商谈时，仪儿可以在书肆看看，或者附近的街市逛一逛，当然若是刘老板不介意，仪儿也可以亲自进来瞧瞧。
“如此一来，谈完无论要不要同刘老板共进晚餐，仪儿都在旁边，也能少些误会。”
颜芝仪一听就知道，他这是在内涵她昨晚捕风捉影搞得那么夸张，她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看不出来寒哥还有记仇的时候。
可惜这种方式内涵对她毫无作用，因为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反应夸张怎么了？不夸张寒哥还不知道她底线在那里，昨晚她一炸毛，现在他多自觉啊，条件不允许都要想方设法带她一起出去办正事了。
这才叫会哭的小孩有糖吃。
颜芝仪美滋滋收下了这份邀请，“好啊，那我们后天一起去。”
陆时寒：……
看她一脸正中下怀的小得意，陆时寒微妙的觉得自己又输了，但他此时此刻一点也不在意输赢了，只是含笑看着她点头：“好。”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颜芝仪便主动切换了话题。
其实她也不是很在意陆时寒和岁寒斋刘老板商谈情况，毕竟张大人那么积极热情的张罗这事，她觉得不可能不顺利，倘若真的不顺利，昨晚他也不会表现得那么毫无违和感，她肯定当时就看出来了，根本等不到第二天再才来问。
之所以问他们昨晚的情况，颜芝仪只是为了更好的切入话题，能被允许跟陆时寒一起去谈生意算是意外之喜，但她真正关心的还是张大人。
扯了半天有的没的，颜芝仪终于忍不住把话题转到她最关心的上面，“那张叔叔呢？”
陆时寒被她没头没尾的问题给问懵了，下意识反问：“张叔如何了？”
“就是他前天晚上说要把这书推荐给国子祭酒，不会再没提过了吧？”
陆时寒：……
他颇为无奈又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仪儿还真是一针见血。”
从来不会错过重点。
颜芝仪一听就知道有转机了，充满期待的等着他分享好消息。
陆时寒：“刘老板在场的时候，张叔并没有提起这个……但是，就在书房闲聊时，张叔又问我要了前半段稿子，仔细翻看过后对我说，他还是想向祭酒大人举荐此书，并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国子监的莘莘学子。”
颜芝仪夸张的松了口气，“寒哥你这个但是还能再拖拉一些吗？”差点她就以为他喘不过来了，不过是她想要的结果就行，她很快抛开了这个小细节，迫不及待的追问：“寒哥你答应了吧？”
见他点头，颜芝仪终于放心了，美滋滋说：“我就说张叔叔前天晚上不像是随口一说，他那么欣赏寒哥你的才华，肯定还要找机会再提这事的。这样一来暂定为《科举笔记》的名字也不用再改了，送去国子监还显得名副其实些……”
她原先还觉得这个名字，也就比陆时寒最初想的名字强上一点，反正没有她的状元笔记来得有号召力。
但现在想想，还是寒哥考虑得长远，《科举笔记》跟国子监的画风就很搭，显得特别严谨专业。
越想越觉得寒哥有先见之明的颜芝仪，狠狠朝他竖大拇指，陆时寒看了却是眼皮直跳
说实话，张大人对他几乎是倾力相助了，他没有相求这些，完全是对方主动相助，从这点就足以看出张大人有多么欣赏和看好他的著作。
就冲着这份毫不保留的青睐，陆时寒都不可能毫无触动。他暂时没考虑销量利润那些，却也忍不住期待起来，若国子监祭酒大人和张叔的想法眼光一致，是不是说他的书真有机会进入国子监，甚至被学正大儒们拿到讲堂上去讲解？
单单想到那个场景，陆时寒已经有种此生无憾的满足感了，却没想到妻子比他更夸张，她现在似乎已经美滋滋畅想日进斗金的画面了，陆时寒不得不出声提醒道，“仪儿，张叔也只是为我举荐，具体如何还要看祭酒大人的意思。”
如今八字还没一撇，现在就一副迫不及待要庆祝的样子，最终结果让她失望的话可如何是好？
托颜芝仪的福，陆时寒这么一想，先还有些飘忽不定的心绪彻底落到了实处，整个人又恢复了以往的从容不迫和谦逊低调。
而颜芝仪则比他还看得开，摆摆手道，“就算祭酒大人不如张叔叔这么看好，只要他让夫子们私下对监生提一提，何愁没有监生关注咱们的书？国子监又是最高学府，其他书院或私塾的学子进不去，私下肯定盯得很紧，势必也不会错过，咱们这波就不亏了。”
陆时寒：……
这倒是他从未考虑过的新奇角度。
颜芝仪：格局打开√
说到这里，颜芝仪顺势做了个总结，“所以寒哥再也不用担心了，或许用不着等到年底，咱们就可以完成在京城置业安家的小目标了。接下来我也要再接再厉，寒哥这么优秀，我可不能落后太多。”
陆时寒已经有点被她说服了，又听说她说要为了他而努力，心中颇为动容，不有温柔耐心的劝道：“既然如此，仪儿更无需着急，家中已无钱财方面的压力，可以放心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是做生意我就很喜欢啊。”
陆时寒：……
他以为她会说最近做那些新奇的胭脂水粉就很欢喜，却没想到她始终没忘记赚钱的目的。
无奈摇摇头，陆时寒最终还是认命的道，“如此便好，但仪儿也切记不要累坏了身子，多注意休息。”
“嗯嗯。”
颜芝仪说到做到，接下来除了陪陆时寒出门办正事，其他时间都闭门，在家加快研发新产品的脚步，为此还特意给隔三差五约她的朋友们送信简单交代近况并表达歉意，承诺出关以后会给她们送特殊的礼物。
她说的礼物自然是自己那些研究成果。
以前除了自家这些人，也就是同为一条船上的荣家人，责无旁贷替颜芝仪试用她的产品，但如今，这个队伍已经扩大了几倍。
改变是从沈令淑嫁入冯家开始的。
婚礼那天，颜芝仪和陆时寒按照冯家近亲的规格随了礼金，后来得知冯家还有意请他们参加婚礼的第二天酒宴，颜芝仪跟陆时寒又连忙备了一份礼物，这是送给新娘子的。
给新娘的这一份，颜芝仪咨询了林婉和冯二少夫人张薇，她们都告诉她，长辈才需要送金玉珠宝那些贵重礼物，身为同辈，尤其是她还要喊沈氏一声嫂子，大可随意一些，只要心意到了就成。
两人都这么说，颜芝仪就真随意了，挑了副寓意多子多福的精美绣品作为礼物，她觉得这足够表达对新人最真挚的祝福了。
这么随意的颜芝仪收到沈令淑的回礼，当时就懵逼了。
之前询问时，林婉举例说她当年成亲，给夫家同辈姐妹妯娌的都是些首饰和自己的绣品，不是很贵重，但和她们送的礼物比较刚好合宜。颜芝仪觉得林婉世家出身，沈令淑同样也是大家闺秀，这个建议就很有参考价值，深信不疑的她这才挑选了绣品。
万万没想到，看着很有些高贵出尘的沈令淑，出手那么豪放，直接给了她一套珠光宝气的珍珠首饰。
亲手将匣子递给颜芝仪时，沈令淑笑盈盈说之前见过嫂嫂们，已经得了见面礼，现在第一回 正式见她这个最小的弟妹，特意补上了一份见面礼，如此也算是解释了为何给她贵重礼物。
可是那也掩饰不了那些珍珠是流光溢彩、价值不菲的海珠的事实。
也许在沈令淑曾经生活的福州府，这样的海珠并不算是稀奇，放在京城却是不可多得的珍品，不说家价值连城，至少也足够买一车她送的绣品了。
虽说颜芝仪的脸皮，还不至于因为这种鲜明的对比而羞愧难当，因为她不觉得沈令淑这是炫富或故意打她的脸，毕竟要炫富打脸有很多方式，用给对家送厚礼的方式来达成羞辱效果也太新鲜了，那她希望这样的羞辱来得更猛烈一些，她一点也不介意被打肿脸。
可惜她们无冤无仇更没有利益关系，人家根本没有针对她的必要。
颜芝仪很不要脸的认为沈令淑送她贵重礼物是因为对她有好感，她收得也很惊喜，但同时也更加愧疚，相比之下她的礼物显得过于敷衍草率了，连她自己都看不过去，就想着该怎么补救一下。
该送些什么作为补救，用什么名义送，这又是一门学问，颜芝仪为此苦恼了两天，直到陆时寒提醒她，可以送绝无仅有的、女子都不会拒绝的东西，而且也不能单独送给沈令淑，那样就显得太刻意，反而会造成反效果，最好冯夫人和其他两位少夫人也不能冷落。
他就差明说送自己做的那些胭脂了。
要不是陆时寒提醒，颜芝仪还真想不到这个方案。
不是她小气，而是搞这些之前她就跟陆时寒确定了一个原则——闷声发大财，那她现在把这些自己做的、风格特点十分鲜明的彩妆送给亲朋好友，等她的美妆店一开起来，大家岂不是一下就知道是她在搞事情了？
那相当于公开处刑啊！
为了低调行事，她才除了荣家人以外谁也不肯透露半句的。
陆时寒却直接说，对于有些人而言京城无秘密，哪怕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坦荡一些，只要她自己不拿到台面上说，大家即便是心知肚明，也会默契的当做不知道。
有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毫不夸张的说，颜芝仪当时就醍醐灌顶，觉得眼界一下被打开，世界都阔然开朗了。
然后她立刻挑了手头的产品打包好送去冯府，四位女眷人手一份，理由都不需要特意找，亲手做的东西孝敬给长辈和嫂嫂们，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吗？
就连好朋友林婉，颜芝仪也没有忘记，端水大师这份职业让她整的明明白白。
颜芝仪这么热情的送上礼物，同时也诚实说明了它的不稳定性，如果担心或者平常脸上就容易出现问题，那就最好不要上脸，用来擦手擦脖子，甚至是抹身上也要。
作为配方师，颜芝仪也算是尽到了自己的责任，而收到东西的几人反应不能说跟荣府女眷的反应一模一样，实际就是一模一样。
冯府女眷对那些瓶瓶罐罐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颜芝仪为什么知道呢？当然是因为从那以后她进冯府，便注意到了本对她颇有好感的冯夫人和沈令淑，看她的眼神简直一夜之间变成失散多年的亲人般柔和，而张薇和李玉茹也一瞬间跟颜芝仪亲近起来了，至少在那之前她们认识好几个月，这两位嫂子从来没想过主动约她逛街上香，而现在颜芝仪去冯府，毫无疑问是最受欢迎的客人。
这让颜芝仪越发庆幸自己当初的灵光一闪——她挑选了个多么有前途的行业啊！
在寒哥提醒下做事越发坦荡的颜芝仪，不但收货了女生们的友谊，连未来皇帝都为此给了她很高的评价，听得颜芝仪颇为惭愧，心想她就是个普通人，现在看起来这么优秀，主要是因为她有个聪明绝顶的好老公。
颜芝仪如今十分确定，陆时寒没有在京城混得如鱼得水，绝对不是因为他不通人情世故，恰恰相反，他是因为看得太透彻，宁愿独善其身也不想同流合污。
再说写信给好朋友们，颜芝仪立刻收到了林婉的回信，这位姐姐永远都是那么善解人意，说刚好家中有孕的那位胎位不稳，请了大夫说要好好调养，她也想在家安心照顾孕妇，等颜芝仪忙完再下帖子来邀请她。
颜芝仪不知道是真这么巧，还是林婉特意这么说让她安心，反正她看了信觉得很舒心也很感动，决定出关后第一个就约她了。
而沈令淑虽没有立刻回信，第二天却直接来家里拜访了。
其实也不是沈令淑来拜访颜芝仪，而是她丈夫冯小师兄受父亲之命来抄陆时寒的书稿，这是个精细的活，等陆时寒下班回家那会儿来抄就太费事了，所以陆时寒不在家他也来，带上妻子一起就不用担心礼节问题了。
颜芝仪对此虽然意外，但也很欢迎，沈令淑不但安安静静在旁边看着，还总能准确的给她递工具材料搭把手，搞得颜芝仪都想要重金聘请她当助手了。
小师兄的工作效率很高，短短几天就抄了足足三份，父子三人正好人手一份——冯大人答应要帮陆时寒看看删改之处，也是需要一份稿件的。
他完成任务，挥一挥衣袖把媳妇也带走了，颜芝仪都还没享受够有助理的全新待遇呢。
不过颜芝仪很快就没有心情计较这种小事了，因为她的研究有了突破性进展，竟然攻克技术难关，做出了香皂，连她自己都惊呆了。
颜芝仪会想要把爪子伸向香皂领域是因为做了个梦，可能跟她那阵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搞钱的有关，晚上竟然梦到了曾经看过手工皂制作视频。
这个梦像是某种暗示，刚好唤醒了她原本对这方面已经模糊的记忆，因此颜芝仪醒来后思考了一刻钟，就决定挽起袖子干了。
刚好家里的工具和材料越来越齐全，她又大概想起了那些步骤，趁热打铁试试也无妨，失败了也不会有太大损失。
当然了，颜芝仪觉得自己连口红都做得这么好，还幸运的找到了蜂蜡，这也是凝固香皂所需的材料，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手残党了，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对自己充满信心的颜芝仪这就开干了，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碱。哪怕上辈子是个文科狗，她也知道肥皂用的烧碱和食用碱不是一回事，前者有危险性，一般存在于实验室；后者就常见了，如今很多人都会用碱来发面。
颜芝仪完全不知道怎么提炼烧碱，只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好像古法肥皂需要用到草木灰，那她用草木灰加试用碱，岂不是双管齐下，更添了一份保障？
她按照这个方向努力了两天，最终以惨烈的失败告终，油脂完全无法凝固，浪费了好多材料。
刚好荣府管家来通知说上任租户已经将铺面清空了，管家得了荣太医的叮嘱，立刻找来了会修整铺子的匠人，而具体怎么做就需要颜芝仪来指挥了。
颜芝仪原本跟陆时寒一起画好了设计稿（她来指挥，陆大人负责执笔），直接把图纸交给荣府能干的管家也无妨，但她正好进入瓶颈期，就决定去店里瞧瞧，换一换心情。
这一瞧就发现了个宝贝，匠人已经机智的用上了石灰粉来盖房子和修整屋子！
颜芝仪看到石灰粉，瞬间又涌现出无数灵感，厚着脸皮让匠人给她装了一盒子带回家。当时她也被失败打击得失去了许多信心，觉得说不定草木灰不行，石灰水也不行呢，但恰恰相反，用上石灰水的第二天就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在然后在她孜孜不倦的尝试下，颜芝仪做出了大齐第一块本土香皂。
说是香皂，不如说肥皂更贴切些，一开始什么香料都没加的肥皂既不好闻也不好看，再可能是因为材料的局限性，导致凝固得过程很缓慢，颜芝仪始终觉得它跟洋行的香胰子相比质地也偏软，颜色看起来还灰扑扑的，就卖相挺磕碜的。
但颜芝仪一点也不气馁，她觉得自己这一小步，相当于时代的一大步，□□古代可没有发明出肥皂过，这个技术被西方垄断多少年了，她觉得自己牛逼坏了，就算做不出有资格放在自己店里的那种卖相，她再开个肥皂店，进军清洁行业行不行？再不济卖方子？
总之颜芝仪不需要担心回本问题，继续努力改进香皂配方。
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陆时寒的副业搞得风生水起时，颜芝仪也同样红红火火，夫妻俩默契到连捞钱的步调都几乎一致了，在街头巷尾的读书人几乎人手一本状元郎亲笔所写、榜眼探花联名推荐的《科举笔记》时，颜芝仪的店也进入紧锣密鼓开张阶段了。

第九十六章 酒香不怕巷子深。
是的,在颜芝仪埋头研究的时候，陆时寒的书稿都飞速进入到了刊印上市阶段了，好像开启了什么时光加速器一般。
再加上她专注自己的事情,对其他都东西就不是很敏感了，感觉好像初稿完成也没过去几天，一眨眼，好家伙，样书就印出来了。
事实上刘老板的办事效率也的确很高，他的印书坊采用时下堪称尖端的活字印刷术，工人们又都是熟手，他们岁寒斋售卖的书籍绝大多数是自家印书坊出品,可见是做惯了这个活计。
陆时寒的稿子在识货的人眼中拥有很高的价值，但在工人看来都用着一样的文字,也没什么特殊的,跟普通书那样印,于是从最终稿出炉，到第一批样书生产出来,也才短短几天而已了。
而在陆时寒这个作者看过样书，觉得并无不妥后，刘老板那边就紧锣密鼓安排刊印和上市事宜了。
是的，生产和销售基本上由刘老板负责，只要陆时寒想当甩手掌柜，他就可以直接躺着等分账。
当初签约,刘老板给了两种合作方案，第一种是时下最常见的买断模式，看在张大人面子，刘老板也想跟陆时寒这个状元郎结个善缘,因此愿意忍痛割利，一次付给陆时寒一千两，那出这本书的盈亏刘老板自负，以后赚多赚少也跟作者本人没关系。
陆时寒最初想的便是这种方案，若能一次性拿到一千两，都可以在靠近外城位置买个宅子，已经比想象中好很多了。
但既然刘老板给了两种方案，他也没着急，听刘老板继续介绍第二种。
后者算是这个行业的“特殊合同”，名气不够大的文人不敢这么玩，因为不是直接拿润笔费了，而是以入股的方式，文人出文稿，书商负责生产和铺货，销售额出来后刨去成本再来分账。
刘老板说的也很坦诚，他在这行也算有些根基，有自己的印书坊，岁寒斋在江南几个文风鼎盛和经济繁荣的城市也有分斋，客源一下很固定，因此成本会相对减少一些，陆时寒若要选择后者，也可以投入成本，给他的分成高一些，但这些根基都是他打拼出来的，大头肯定是他自己。
刘老板表示他也不是白拿好处，若是发生意外这书出不成，或者最后卖书的钱还抵不回成本，损失的部分都是他自掏腰包，陆时寒一分钱都不用掏。
当然同样的，第二种方式的风险因素太高，但凡销量不那么尽如人意，那还不如直接拿一千两巨款的润笔费来得合算，而且还不用承担销售压力。
刘老板说来说去，还是希望陆时寒选择第一种模式。
如果没有养家糊口的压力，陆时寒确实不介意采纳刘老板的意见。他当然知道在商言商的道理，刘老板嘴上再说得好听跟他当朋友，也不能真不在意损失，对方肯掏一千两，自然有信心能赚得比这更多，但没有养家压力的陆时寒并不在意这些损失，钱够花就行了。
偏偏他自己不介意那些身外之物，却娶了个根本离不开金钱滋养的妻子，而且随着她身子日渐康健，陆时寒已经开始打算起日后生儿育女的花销了——自从发现师兄家的侄子侄女们，都有不止一两个丫鬟奶娘伺候后，他就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往后生儿育女，这么娇气的仪儿能亲自照顾吗？
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自家恐怕也得再请奶娘丫鬟，这样一来不仅开销增加，要买的宅子也不能太小，否则就住不开了。
于是陆大人绝望的发现，刘老板开出的一千两根本不算什么，那自然不能当场答应下来，陆时寒回家跟颜芝仪商量了一下，在她双手双脚的支持下，咬牙选择了第二种方案，然后跟刘老板就分成问题好好讨论了几天。
全程都是他跟刘老板私下协商，谈回来的结果让颜芝仪都喜出望外，他们的分账方式竟然是抛开成本后四六开。
当然是陆时寒四，刘老板六。
这已经足够让颜芝仪用充满敬仰的目光看他了。
万万没想到谈判专家竟然就在她身边，她记得上辈子吃过瓜，某小有名气的作家小说版税才十来个点，就这已经是业内不错的待遇了，虽然这十几个点是指销售额而不是净利润，可是跟定价比起来，印书的成本才多少？
拿这个当参照物的颜芝仪便认为，寒哥作为第一次出书的新手，净利润分账谈到百分之二十就算不错了，结果他跟刘老板达成了四六开，足足是预期的一倍啊。
陆时寒被她的星星眼看得颇为不好意思，解释道，“刘老板虽然没明说，但言语间也透露过，他是花了些功夫来了解我的，自然知道老师对我的关照，因此看在老师和张叔的面子上，刘老板愿意多让些利，而我也没有把价压得太狠，毕竟若是刘老板觉得吃了亏，用其他方式弥补回来，比如瞒下一些卖出的数量，那咱们也只能吃闷亏。”
颜芝仪睁大眼睛：“所以寒哥还想五五开的吗？你想的可真美。”
连特别会做梦的她都不敢想呢，生产印刷都是刘老板在搞，销售也是人家负责，堪称一条龙服务了。虽说刘老板名下有自己的印书坊和书肆，可是材料、人工和后期的运输也都是成本，他们坐着分账就要了四成利润，说是空手套白狼也不为过啊。
陆时寒：……
后来证明，刘老板愿意给陆时寒这么高利润还其他的原因，因为他需要让陆时寒出面寻找噱头，比如请同届的榜眼探花公开推荐。
如此一来，一本书就集齐了状元榜眼和探花的名字，前无古人也后无来者，何愁那些也奢望一日看尽长安花的读书人、或者希望孩子能沾上这份好兆头的父母不掏腰包买书？
是的，这个时代做生意也并非颜芝仪所想那样真就一点不打广告，至少刘老板就很懂，他要的不只是齐永年和董子玉写文章推荐，还花钱雇了一批闲汉去人流量大的街头茶馆扎堆，没事就说一说这本届状元亲笔所写、同榜榜眼探花联名推荐的，写作《科举笔记》，读作“状元秘笈”的奇书——也不知道刘老板是从哪里得知颜芝仪曾建议陆时寒取名为《状元秘笈》的，这个名字不好作为正式书名，但是作为宣传口号可真是充满了煽动性，都秘笈了，别人都有，你能没有吗？
当然了，那什么“榜眼探花联名推荐”的原话没有这么赤、裸、裸，是颜芝仪按照自己的习惯用语这么理解并翻译了。
而刘老板这样宣传还真算不上浮夸高调，因为本书还有比状元、榜眼和探花更厉害的噱头，那就是两位倾情为开头作序的大佬——冯大人和国子监祭酒。
冯大人就不必说了，手握实权的高官，本身官声极好，是读书人引以为豪的榜样，而国子监虽然官衔放在京城不算什么，人家却是主管教育那一块，全天下的读书人就算没听过首辅宰相的名字，也不可能不知道国子监祭酒是谁。
所以这两位在读书人中间的号召力，说是一呼百应也不为过了。
刘老板只要打出这两位大佬的旗号，分分钟卖断货也不是梦。
不过哪怕他只是纯粹的商人，也明白可以锦上添花、却不能烈火烹油的道理，两位大人亲自作的序就在书中开头，白纸黑字又跑不掉，懂得都懂，就没必要传得人尽皆知了。
铺货前期刘老板宣传造势工作搞得有声有色，而颜芝仪也不是完全不关心此事，她听说现在盗版也很猖獗，有人为此特意在书中添上“敢有翻刻必究”，也有比这更严重的警告。
陆时寒显然不会在自己的书上写这种内容，哪怕事关金钱也不行，于是颜芝仪给了点小建议，比如购买正版赠送特签什么的。
起初陆时寒并没有在意，他只觉得仪儿对他过于盲目崇拜，便以为别人也会需要他的签名印章，他要是当真就是夜郎自大了。
可陆时寒没当真，刘老板却因此有了灵感，百忙之中让人制作了一批精美的书签作为购书赠品，还让人给陆时寒送来了一堆留白的特殊书签让他签名，这些书签量少，也就几百份而已，刘老板相信免费的赠品不可能有人不喜欢。
陆时寒：……
在多方因素的推动，以及陆大人的努力配合下，新书上市的第一天，仅京城岁寒斋就创下日销千本的业内神话，就跟颜芝仪最初预计的那样，第一天的销量基本都被国子监的学生承包了。
开玩笑，相当于是他们校长的祭酒大人亲自作序，虽然这位校长交游广阔，也曾给许多文人墨题诗作序，但是给本朝状元郎写序还是头一遭，尤其这书还跟他们科举考生息息相关，那是绝对不容错过了。
不缺钱的监生们于是组团去刷岁寒斋，声势浩大，将店里刚把带着浓浓油墨味新书搬上货架的掌柜伙计惊呆了，掌柜收钱也收到手抽筋了。
饶是见多识广、处变不惊的老狐狸刘老板，知道第一天的销量后也绷不住了，乐颠颠的连夜跑陆家来报喜，以为合作伙伴会像他一样激动到难以平复，已经准备呼朋唤友去酒楼喝酒听曲、不醉不归了。
恰恰相反，陆状元这天夜里睡得可香了，因为他有预感，可能一次就能将儿女们往后的奶粉尿布钱都解决，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陆时寒这天的心情只有两个字——安心。
感到安心的陆状元便睡了个十分踏实的好觉。
而颜芝仪一如既往的比他还早入梦。
不过颜芝仪的反应还是要比陆时寒更称职一些的，刘老板兴冲冲来报喜的时候，她同样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早有预感会发财，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快啊。
她的店都还没开起来呢，这下都可以躺赢了。
送走意犹未尽的刘老板之后，颜芝仪还在屋里跟陆时寒感叹，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有这么多人迫不及待给自己增加作业的。
如此念叨了一通，才在陆时寒一如既往冷静又贴心的提醒才闭上眼睛，一秒入睡。
比起关心那些读书人为何这样积极主动的给自己增加学业任务，眼下还是她的小店更重要些。
索性陆时寒这边已经取得了重要成功，颜芝仪可以说半点经济压力都没有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日子里，云容坊低调开业了。
颜芝仪脑子里有很多的促销活动，可惜都没有用上，因为最近寒哥已经够高调了，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他的《科举笔记》，她担心自己也花大力气做营销的话，在知情者眼里他们的吃相是不是有些难看了？
所以在得到陆时寒和荣太医的支持后，颜芝仪遗憾放弃了那些花样百出的宣传手段，选择返璞归真，规规矩矩、挨家挨户的给各位有钱人府上送邀请函。
这年头商家也是很聪明的，直接给目标客户送邀请函，胭脂水粉、首饰成衣铺子就送给各府的女眷送染着熏香的信函，至于信函能不能真正送到女眷们手里，而女眷们看到后又会不会应邀前来，颜芝仪觉得大海捞针也总能捞到一两个的。
而她们只要进了店里，就不可能不掏腰包。
酒香不怕巷子深，有实力就是这么任性。
广发邀请函的过程，颜芝仪和荣府全都没有出面，只让云容坊的女掌柜全权负责。
说起云容坊的女掌柜，就不得不介绍一下云容坊的特殊性，这家店从掌柜到伙计都是女子。
也有女子成亲后抛头露面出来工作的，比如做生意的人家，很多女人帮丈夫看店做生意，往往比男人都要精明强干，像是那些首饰铺胭脂铺，掌柜娘子们风风火火、能说会道，把出来闲逛的夫人小姐们捧得高兴，生意可就兴隆了——这一点，男掌柜们可做不到，毕竟越是有钱的人家越在意男女大防。
所以做女子生意的铺子大都是女强男弱、搭配不累的组合。
但即便如此，整个铺子从掌柜到伙计都是女子，还是十分罕见的，哪怕是绝了嗣的人家，都要特意招个上门女婿，然后把家中产业都交给这位女婿而不是女儿打理呢。
可颜芝仪从来不觉得女人就比男人差，尤其是她的店本来就是为女性服务，为什么非得找那些不了解女子的男人来担任这份工作——当然了，要有像奢侈品柜哥们那样形象好气质佳的小鲜肉来应聘，颜芝仪是一百个愿意，她相信她的客户们也不会拒绝，然而现实是但凡长相周正、谈吐合宜些的男子，都能找到更好的去处，人家根本没必要屈居她这种小店。
就算瞎猫碰上死耗子，真让她逮着一个帅哥员工，大概对她有求必应的寒哥也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了。
总而言之，反正搞不到帅哥，颜芝仪也不想将就，全都招女性员工好了。
不是她搞性别歧视，给顾客介绍口红色号和妆容这些，还是同性优势更大些，何况云容坊二楼还有贵宾室，用屏风隔出了许多个单间，用来为客人提供洗脸化妆服务，顺便还能给她们展示新产品的用法。这些工作本来就更适合女子做。
这一次，颜芝仪的决定依然得到了陆时寒无条件的支持，就连荣太医也在短暂的惊讶过后表示理解，这个店日后是由颜芝仪在幕后打理，他只出钱投资然后等着分账，请女掌柜对她当然是最好的，日后商谈正事也无需顾忌其他。
只是这样一来，之前看她和陆时寒身边没人，本想推荐的几个掌柜让她挑选，如今就不合适了。
荣太医确实说到点子上了，女掌柜比帅哥还难找，因为颜芝仪要求还挺高，需要人会说话能办事，还能识字能记账，前者还好些，后者的话，这年头识字算数的女子大多出身就不普通，怎么会沦落到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地步？
但难归难，颜芝仪对同性的耐心还是比对异性多的，特意委托了牙行帮她寻找合适人选。
大齐朝的牙行业务范围已经跟现代也差不多了——至少京城的牙行就是如此神奇，一边做着人口买卖，一边也能给需要雇佣员工而不是卖仆婢的人家介绍身家清白的员工。
颜芝仪把这件事委托给了牙行，同时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想着要是招不到合心意的女掌柜，就让百叶先补上。
百叶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虽然她觉得一辈子跟着姑娘就很满足，但颜芝仪还是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出路，如果她能胜任女掌柜这份工作，过两年自己就能直接把卖身契还给她，百叶不但从此自由，重获新生。
原本颜芝仪给女掌柜开的条件就很丰厚，当然也不仅是掌柜，女伙计们的工资待遇也至少比同行高出百分之二十，出来找工作的女子毕竟是少数，待遇不提高的话，别说她们自己无法下定决心，恐怕连家里人都要拦着。
钱多就另说了。
而为了招到真正有能力的掌柜，颜芝仪开出了底薪加业绩提成的条件，而如果是百叶做这个女掌柜，她愿意把业绩点再提高一些，保证她每个月到手工资至少十两，再往上就要看她自己能力了，业绩越高提成越多嘛。
但是能确保年入百两，在京城就能过上小康生活，不管百叶以后是结婚或是一辈子单过，她都让自己过得很好。不过颜芝仪觉得百叶的性子肯定要结婚的，在此之前多让她攒些私房银子也没错。
当然了，百叶现在的能力是完全不能胜任女掌柜这份工作的，因为她不识字，但颜芝仪愿意慢慢培养她，前期店铺记账就让秦海和小六儿顶上，休息时间再由他们甚至她亲自教百叶算数记帐，一边教一边上手，速度应该会比较快。
说实话，要不是小六儿年纪太小，让她很有压榨童工的压力，颜芝仪觉得他直接就能胜任掌柜一职，也就不用速成百叶了。
然而她想的很好，才跟杨妈和百叶一透露这个打算，两人却异口同声强烈反对，杨妈是觉得她身边就百叶一个知根知底的贴心丫鬟，已经很不容易了，再买丫鬟也没有从小长大的这般情分深厚，百叶绝对不能离开。
而百叶除了杨妈的这层考量，她自己也压根不想离开姑娘身边，可能内心深处对主家外面的世界有种惧怕吧，现代人会觉得人生自由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对百叶这种从小卖身为奴的姑娘而言，他们已经习惯了只需要伺候主子就能吃饭、从来不用担心挨饿受冻的生活，独立自由就代表着朝不保夕，他们连尝试都不想去做。
颜芝仪也知道人各有志，既然百叶反应这么强烈，她当然不能勉强，但还是给百叶委以重任，让她和秦海一起，按照她的要求严格培训女伙计。
百叶对这个任务接受良好，只要姑娘不想着送她离开，让她做什么都成。再说日后姑娘身边再添人伺候，她便是大丫鬟，本来就该学着管人了。
百叶和秦海的新工作倒是很快展开了，在颜芝仪开出高薪的情况下，京城很多符合条件的女子都心动了，有些女子甚至自己尚在犹豫之中，就被父母或丈夫撺掇着前来应聘，在看人方面已经练出火眼金睛的牙行应主顾要求，帮着先筛选了一遍，最后带到颜芝仪跟前的七位女子，她完全看不出半点不妥之处。
这七位女子都在二十岁左右，除了一个立志自梳，一个丧夫，另外五位都是有儿有女出来贴补家用的，颜芝仪问过她们都是资源来工作，亲戚长辈也没有异议后，就全盘收下了，然后让百叶和秦海开始详细耐心培训新员工，一边给牙行加价继续招女掌柜。
牙行做这单生意也十分顺心，带来的人全部被留下，多好的主顾啊，价钱又给得爽快，还会主动涨价，他们也愿意长长久久的合作下去。
可是这位主顾要找识字还能算数记帐的女子主事，那就太难了，这样的人就算要出来做工，也早被大户人家高薪请去了，人家去给千金小姐们当女夫子，岂不是比抛头露面强？
带着女伙计来给颜芝仪看的牙婆如此解释，颜芝仪只能请他们再上点心。
而最后，她招到的女掌柜还真是位女夫子。

第九十七章 百闻不如一见。
人并不是牙行帮她找到的,而是荣夫人从荣太医那里听说了她的难处，帮忙给推荐了一位，对方曾经教导过荣小姐几年。
这位女先生娘家姓钱,也曾出身书香门第，所嫁夫家跟荣夫人娘家还有些拐弯抹角的关系，当然这点亲戚关系已经远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钱氏时运不济，出嫁后不久娘家双亲就病逝了，失去能给她撑腰的长辈后，没几年丈夫也英年早逝，并未给她留下一儿半女，刻薄的公婆直接把她赶出家门,娘家也没有了她的落脚处，只好带着还愿意跟着自己的奶娘和丫鬟去城外落脚,主仆三人相依为命。
双亲在时给钱氏的嫁妆还算丰厚,只是因为成婚多年无所出,已经被精明刻薄的婆婆找借口盘剥了不少，后来被赶出家门,他们也没有给她收拾财产的机会，要不是主仆三人还有些成算，将最值钱的细软和金玉首饰打包带走，恐怕真就要流落街头了。
可那些细软也不够她们坐吃山空。
主仆三人都是弱势群体，家里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长得白皙清秀的钱氏很容易招来地痞流氓,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即便住在外城，她们挑的也是独门独户、环境还不错的地方，安全的同时,租金也不便宜。
而且住在京城不但柴米油盐贵，甚至连水都要花钱买，生活成本太高，光进不出也不是长远之计。
女子又不能像男人那样出去做工，钱氏跟丫鬟奶娘合计后，便添置了些绣棚等工具，主仆三人每日关在家里做绣活赚钱。
还好出身书香门第的钱氏和奶娘丫鬟都会刺绣，只要勤勉一些，每月的绣活换了钱，勉强也够负担她们自己的开支了。
钱氏偶然一次去卖绣活，刚好被荣夫人撞见，得知其遭遇的荣夫人心中不忍，同时也看重她知书达理、遭遇不幸还能自己立起来的本事，当下聘请钱氏回去给荣小姐当女先生。
荣夫人本就是想关照对方，索性让钱氏带着衷心的丫鬟和奶娘住进府里去，都是女子就好安置多了，这样一来，钱氏可以省去没必要的房租支出，二来作为荣小姐的女先生，她孤身一人进府本就该拨个小丫头伺候起居，这是大户人家都有的定例。钱氏自己带丫鬟和奶娘，相当于替荣夫人省下了一份开销，那省下来的这份开销就用为丫鬟和奶娘提供吃住来补偿吧。
钱氏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哪怕心知荣夫人是为了关照她，也还是按照对方的建议，当即退了房子，带着丫鬟奶娘轻装简行住进荣府。
这一住就是整整五年。
两年前，荣小姐定下亲事，需要学习的课程从琴棋书画针线，变成了管家算账、内宅家务，以及伺候公婆和丈夫、教养儿女等课程。
钱氏自认没有教这些的能力，便主动向荣夫人请辞出府，把这个职位空出来给能够胜任的人。
荣夫人心里很清楚，钱氏离开的原因其实是怕她的存在影响到了女儿的名声。
若单纯只是因为无法胜任再荣小姐出嫁前的教习工作，府里并不介意养几个闲人，钱氏一个月才几两束脩？就算看在她这些年尽心尽力替她教养女儿的份上，荣夫人也能继续养着她，也算是做些善事为女儿积福了。
可是钱氏请辞的真正原因，让荣夫人无法开口挽留。
纵然她不介意钱氏丧父丧母又丧夫的命格，外人包括女儿未来的夫家，却都只会认为她的女儿已经被这样命硬的女夫子带衰了，但凡日后有一些不如意，就要把源头算在女儿的“衰”命上。
所以这些年，荣夫人从不对任何人提起荣小姐的女夫子，包括娘家父母和兄弟。
而钱氏也十分配合，五年间出府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也从来不在荣府的客人面前出现，活得像是透明人。
世人对女子“命格”的在意程度，让荣夫人不但无法挽留钱氏，想向周围需要为家中姑娘聘女先生的人家推荐这位好夫子都做不到——要不是丈夫斩钉截铁表示陆夫人不会在意这种事情，陆夫人也不敢向她推荐钱氏，毕竟那样一来，钱氏给荣小姐做过几年先生的秘密就瞒不住了。
这事关女儿以后的人生，由不得荣夫人不谨慎。
再说钱氏从荣府离开的这两年，带着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又住回外城定居，照例每日做绣活维持生计。
这期间，荣夫人出于敬重、愧疚和补偿等复杂心理，隔三差五让下人带着东西去看她们。
送东西补贴家用只是其次，荣夫人主要还是担心她们长期生活在一个地方，会被人有心人盯上，因此每回都叫人声势浩大的带上吃的穿的用的去探望，叫那些人知道，钱氏背后也是有人关照的。
可钱氏却从不占便宜，荣夫人派去的人都会带回来她的回礼，是一些花样精美、寓意又好的绣品，刚好正在准备嫁妆的荣小姐需要大量绣品，这些回礼十分应景。
钱氏如此有心，荣夫人就更没法丢开不管了，以至于对方出府两年有余，她们也没有断了联系。
这次荣夫人起意把钱氏推荐给颜芝仪，除了颜芝仪这边确实缺人才，加上她自己也欣赏钱氏不卑不亢的性外，也因为荣小姐的哀求。
久居深闺的荣小姐倒是不知道外头的事，只是想请求母亲在自己出嫁后把夫子接回府，她知道母亲跟夫子其实很聊得来，等自己出门后，母亲身边没有可说话的人，夫子在府上也能多陪母亲说说话，如此也能给夫子一个安稳的落脚处。
她虽然不被母亲允许亲自去看望夫子，每回母亲派人去外城送东西，也能捎上她自己准备的礼物和书信，夫子也会耐心给她回信。
荣小姐便从信中只言片语中，推测夫子日子可能过得艰难，日日都要做绣活维持生计，也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自小锦衣玉食的她无法理解有些人攒钱的快乐，只觉得夫子这样未免太辛苦了，不如还是搬回府里。
至于父母担心的那些事，她觉得大家只要跟过去那样守口如瓶，外人就不会知道。
荣小姐的婚期商定在来年三月，听着还有小半年，但是对父母来说，这点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荣夫人也很想在她出门前满足一切愿望，可直接把钱氏接回府是万万不行的。
且不说荣小姐把让一大家子帮她守口如瓶一辈子这事想得太简单，那钱氏也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根本不会答应让荣府白白供她吃住——要是钱氏愿意过回那种日子，倒还好办了，荣夫人完全可以帮她说一门亲事。
钱氏这个年纪只能做续弦，前头都有儿女了，那她不能生儿育女反而成了优势。
至于命硬的事，也就大户人家讲究这些，只要往低了找，像是商人或地主，钱氏这样相貌清秀、出身书香门第，又能持家，还能教导儿女认字刺绣的，那她就是香饽饽，人家只会求着娶进门。
可惜钱氏已经打定主意再也不嫁了，她嫁错一回，险些没了半条命，如今夫家娘家都不管她，她就只想安安生生过自己的日子，自己当家做主，便是清贫也自在。
荣夫人旁敲侧击过几回，见她始终这个态度，也就彻底绝了做媒的心思。
所以要怎么安置这样有骨气的钱氏，还真是个轻不得重不得的难题。
其实荣太医第一次回来说，陆夫人要给铺子招个识文断字的女掌柜，荣夫人就有这个念头了，但她既不了解陆夫人的为人，也怕夫君瞧不上她推荐的人选。
荣太医有多重视这场合作，或者说多青睐陆家那对小夫妻，没有人比身为枕边的人荣夫人更清楚了，不对外传的八段锦功法主动传出去了，私人名下最值钱的铺子也给人折腾了，荣夫人都觉得这陆夫人要是个男子，或者陆大人不是状元出身，她丈夫都得求着他们拜他为师了——在这之前，都是想拜师学艺的孩子们在他面前各种表决心。
知道丈夫很看重这事的荣夫人不敢贸然开口，忍了半个多月，才在私下若无其事般问起女掌柜的事，得知进展果然不顺，她才吞吞吐吐的说起钱氏。
对着荣太医，荣夫人当然没直说是担心他瞧不上钱氏，她委婉的说不知道陆夫人讲不讲究这些，怕自己贸然行事反而冒犯了人家。
荣太医听了颇为开心，直说要将这钱氏引荐给陆夫人，若她能力还可以，倒真是个好人选。
挑中了时机的荣夫人瞬间化被动为主动，之后反而是荣太医劝她这事可行，面对妻子的担忧，他就差没指天发誓保证颜芝仪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挑人只看能力，要是在意世俗的眼光，就不会开女掌柜这个先河了。
当然她若是跟寻常人一样，也不能得到世子殿下那般高的评价了。
是的，荣太医这半年跟齐王世子走得比较近，因为世子得知了他在江州妙手回春、悬壶济世的事迹，对他的医术有了信心。齐王世子身子健康，很少召太医，但是王爷王妃，和王府侧妃郡主们，身上时常有些病痛不爽，若是世子在府上，便会让人指名叫他。
荣太医也是有绝学的，得到展示的舞台自然大展拳脚，如今他那手金针还得到了齐王爷的好评。
因着齐王府的关系，荣太医在太医院也颇受重视了。
在这之前，荣太医既不擅长妇科，对治理男性雄风那方面也没有家传秘方，所以非但抢不到给皇上太后请脉的重要工作，也没有得宠嫔妃看重他从而给他在当今面前刷好感度，以至于在宫里只能负责给小主子们调养身体。这种工作向来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是失职，反正没多少升职加薪的机会，以至于一身好医术也只能当个小透明。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荣太医若是在太医院受重视，就算只有一两位排得上名号的主子重视他，也不可能离宫一两个月去出诊——即便是倍受皇上太后宠爱的齐王世子出面也不行，难道一个诰命都没有的状元未婚妻，能比宫里的主子还金贵？
正是因为荣太医不受重视，楚原璟又听说他在太医院工作负责、几乎没出过大的医疗事故，陆时寒上门求助的时候，才会挑他陪陆时寒走一趟。
经过这件事，楚原璟知道荣太医不仅医德不错，医术也极好，对他自然比对其他太医多了些信赖。
而齐王一家的份量有多重呢？荣太医给齐王爷看病看得好，连皇上太后都专程给他赏赐。
太后放心不下王爷和世子的身体，派人去王府请平安脉，以前都是派她最信任的御医，如今偶尔也会让荣太医去，荣太医请完脉回宫就得去向太后老人家回复，有时候太后就会让他一边回复，一边也给她老人家诊个脉。
当今跟太后又是母慈子孝的典范，常去慈宁宫请安，荣太医碰巧遇上两座大山都在场，便会被要求给他们一起请脉。
一来二去，就算荣太医还不是这两位全天下最尊贵之人的专属御医，可是在他们面前留下名号，也是今非昔比了。
如今的荣太医，不敢肖想正三品院使大人的宝座，倘若右院判有空缺，他还是有竞争之力的。若能从六品御医成为从四品右院判，实现三级跳，荣太医觉得这辈子也就无憾了。
因为这个，陆大人夫妻把他视为救命恩人，他又何尝不把他们当贵人？
常言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荣太医觉得颜芝仪就是这种情况，大难不死的她如今运道旺到连沾边的人都跟着受益，所以他坐了多年冷板凳之后倍受重用，而陆大人瞧着蒸蒸日上，说不好也有她的作用，至少世子殿下就对他们夫妻的人品颇为推崇，听说陆大人恩师府上夫人对她也十分喜爱。
但是荣太医心中这么想，却不能表露出来。尽管他们这层关系懂得懂得，可是大势宣扬到底不好，御医这个职位本就敏感，如今他被起用，少不得被各方关注，低调做人、认真做事才能走得长远。
荣太医这层想法，连枕边人都不清楚。
但荣夫人却能从他言之凿凿的言语中得到勇气，决定亲自登门去向陆夫人推荐钱氏。
荣太医的意思是直接打个招呼，让人送钱氏去给颜芝仪面试——这也是从颜芝仪那里听来的新鲜词。荣夫人却觉得还是她亲自登门显得更重视些，因为她内心还有一份隐忧。
这档子生意是丈夫和陆夫人合伙的，原本彼此很有默契，她丈夫出原料、铺面那些，陆夫人负责生产和售卖，如此一来互不干涉，合作才能顺利融洽，做生意最怕就是利益分配不均，而她推荐的钱氏，就很容易成为打破平衡的那一环。
荣夫人确定自己没有私心，可若是陆夫人担心呢？
万一陆夫人不是因为钱氏命格，反而是出于担心对方跟她走得太近，容易勾结一起中饱私囊这种理由拒绝引钱氏，荣夫人觉得自己会郁闷到吐血。
而丈夫对陆夫人的评价越高，她就越不想钱氏错过这个机会。
毕竟陆大人就不是池中之物了，倘若陆夫人也有丈夫形容得这般万里无一，钱氏能够成为陆夫人手下的女掌柜，日后也许会另有一番天地，改变她下半辈子的命运也未可知。
为表诚意，荣夫人这才亲自登门，且对颜芝仪毫无保留，不仅交代了钱氏这些年的遭遇，跟主动说起她在荣府当了几年女夫子的事。
其实荣夫人若是不坦白后一种情况，就算颜芝仪还是聘请了钱氏，也未必就能猜出这层关系，猜到也没证据。□□夫人却主动说了，因为想送给对方一个把柄，若是将来她见利忘义让钱氏配合，陆夫人也有法子治她们，如此才能放心用钱氏。
至于她和钱氏安安分分，而有了把柄的陆夫人会不会生事，荣夫人选择了相信丈夫的眼光，他赞不绝口的人，应该没有那样深沉狡诈的心思。
可惜荣夫人这番用心没有派上任何用处，因为颜芝仪听完她详细而诚恳的介绍，反应就是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就想去面试的样子：“太好了，那这钱……钱大姐在哪里，对了她本名叫什么？”
设想过十几种可能的荣夫人：……
百闻不如一见啊！荣太医把颜芝仪夸到天上去，荣夫人也始终有一份保留，因为她记得陆夫人第一次去家里做客，瞧着十分知书达理，跟她平常见过的女子也无甚区别，并不似丈夫口中的那般不同流俗。
但现在一谈正事颜芝仪就原形毕露，荣夫人也彻底服气了，心想还是丈夫眼光毒辣，自己到底略逊一筹。
荣夫人那七上八下的心瞬间落到实处，也就恢复了一贯的从容淡定，温和安抚颜芝仪，“陆夫人也不必着急，你要是觉得合适，只管叫人去外城知会一声，让钱氏来求见你，哪有你亲自去见她的道理？”
“钱氏单名一个芳字。”
颜芝仪点头，她还是不习惯叫人姓氏，取了名字就该给人叫嘛，以后可以叫钱姐或者钱芳。不过她虽然关注点和荣氏想得完全不同，但也不是一点都不过脑子。这钱芳她肯定是要面的，难得有个读书识字的来面试，但凡不是太弱懦胆怯的，她都决定收了，认字记账是硬性指标，其他的可以慢慢培训嘛。
只是在这之前，她也对荣夫人提出了一点自己的疑虑，“您说她出身书香门第，如今也能做绣活维持生计，那也挺体面了，当女掌柜虽然工钱高，却要抛头露面、迎来送往，少不得放下身段奉承客人，那她如何心甘情愿做这些？”
荣夫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后就有些恍然大悟，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丈夫对陆夫人赞不绝口的原因，她的眼界和思考问题的角度不像她们这些后宅女眷，反而跟男子们差不多，就像丈夫听到钱氏这个人选后，也只关心两个问题——有没有能力，以及愿不愿意出来做事。
来陆家之前，荣夫人当然让人问过钱氏的意思，强扭的瓜不甜，若是钱氏不愿意她也不会强行推荐，就跟做媒是一个道理。不过她想既然陆夫人有自己的主见，那她也不必说太多，因此只是笑道：“我能确定她很愿意来试试，具体为何愿意，还有其他东西，陆夫人不如亲自问她？”多聊聊，陆夫人才能知道钱氏为人如何，她在中间转述总归差了一层。
颜芝仪接受了这个提议，“不知今日未时末可还方便？”
荣夫人有点意外她的雷厉风行，但还是配合给了钱氏的住址，让她们自己联系，她就不做这个中间人，毕竟陆夫人为人坦荡、完全没有怀疑她暗藏私心，那她就更应该避嫌，不要辜负了这份信任。
颜芝仪一听也笑了，“真巧，那儿距离铺子也就两条街对吗？”
荣夫人也点头笑道：“是呢，说起来也算是缘分。”
“那正好，寒哥的书童和我的丫鬟这些日子都在铺子里培训女伙计，中午回来用过饭又得过去，到时让他们顺便去请钱芳来一趟。”颜芝仪说着，顺势发出了邀请，“难得来一趟，荣夫人不如也在家里用饭？上次得到了您的盛情款待，还没有机会礼尚往来呢。”
荣夫人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头了，“早听说陆夫人心灵手巧、厨艺极佳，今日盛情相邀，那我就厚着脸皮留下了。”
颜芝仪摆摆手，“两家这般亲近，我们也没少得荣太医关照，夫人委实不必客套，往后得了空，多带荣小姐和小少爷来玩才好。”
一提到小孙子，荣夫人面上的笑容越发慈祥开怀，就这个话题聊到了吃饭，也算是其乐融融，吃完饭后颜芝仪还打包了些零食让她回去哄小孙子，如此一来，也让荣夫人越发心满意足了。

第九十八章 “我寒哥就是这么人美心善……
颜芝仪见到的钱芳,本人和想象略有些出入。
最初听完荣夫人细说的那些事，她脑补的是个苦尽甘来后变得该爱敢恨、个性鲜明的女子，但钱芳本人看起来十分……平和。
对,就是平和，单看她沉静的眉眼和周声气息，让人很难想象她曾遭遇多可怕的磨难，她的眼底依然充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因为这一份美好向往，她给人的感觉很无害、没有攻击性，却并不是全然的无欲无求。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很容易获得同性好感的女人，从长相到性格和神情让人觉得舒服,不知不觉就会放松警惕。
颜芝仪当然也不能免俗。
打照面不到五分钟，她已经明白荣夫人为什么那么热心给自己推荐这个人选了,不仅仅是因为荣夫人想帮钱芳,也因为钱芳适合这份工作。
此前,颜芝仪对女掌柜的要求除了识字算账外，性情是比照着外面那些精明强干、风风火火,能够撑起店里半边天的掌柜娘子们来的，因为她觉得女子在外面行走本就艰难，性子再不强势些，岂不是任人欺负，那样还怎么帮她撑起场子？
但是接触到钱芳的性格，颜芝仪突然打开了新思路,会不会被人欺负，掌柜本身性格好像只占一部分，只要后台不够硬，性格再强势的该被当软柿子捏,还是会被当软柿子捏。
自家虽然没牛逼到可以在京城横着走，不过朝中有人好办事，掌管这一块的衙门官差肯定不会跟他们过不去，而周围同行见他们也能打点到关系，自然是和气生财为上。
至于那些他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说句不好听的，想要惹到这种级别的也不简单，颜芝仪还真不担心自己的小打小闹会有多大动静，他们寒哥日销千本这样恐怖的数据，还不照样没引起大人物的兴趣？
以上情况都可以避免的话，剩下的麻烦应该只有某些看店里都是弱女子，想要恃强凌弱逞威风，顺便讹点东西或是顺手牵羊。对付这类人，给门口配两个类似保安的伙计就能威慑他们了，真要威慑不住，伙计见势不妙还可以跑快点去衙门报官。
这样一来，比起专门找个泼辣强势的镇场子，还是钱氏这种容易让客户放下戒备可劲花钱的女掌柜更香一些，开门做生意，业绩才是最重要的。
钱氏这样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女掌柜，时间长了，客户对她的好感度说不定也会转移到产品上，有助于自家的品牌立人设。
颜芝仪越想越觉得很不错，现在的关键就是钱氏有没有原则和主见，少了这个，那她就是任人揉捏的真包子，再能忽悠顾客买单，颜芝仪也不敢让她挑大梁，顶多当个副掌柜，只管vip客户，大方向还得再找个心里有主意的。
要如何确定这个关键问题，颜芝仪也没单方面的听荣夫人介绍，既然人都到跟前了，她便按照记忆中面试流程，正儿八经安排了一场“笔试”和“面试”。
之前看那些女伙计，颜芝仪完全没这么麻烦，见面问了问名字和她们各自的意愿，就点头本人都留下来了，而现在面试女掌柜，她重视到把需要考察的几个方面列了出来。
不过笔试还是很简单的，颜芝仪出了几道算数题测试钱芳算账能力，再让她写个简单的工作总结，确定语言组织能力也没有问题，就满意的表示通过了，钱芳可以胜任记账和做工作汇报的重任，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更何况她字写得十分雅致，这已经让她超出惊喜了。
当时颜芝仪就没能维持住好不容易憋出来的严肃主考官形象，眉开眼笑道：“这字写得好，若是来了店里，有什么活动请相熟的客人，帖子就你亲自来写吧。”
这手字就算在那些以才华闻名的大家闺秀跟前，想必也不会显得丢份。
钱芳很谦虚的福了福身：“陆夫人谬赞了，我也只是班门弄斧。”
话说这么说，听到陆夫人言语中透露出对她还算满意的意思，让她这颗心总算觉得安定了些。
严肃认真的气氛被自己给破坏了，颜芝仪也就不再绷着了，热情招手道，“快别站着了，咱们坐下慢慢聊，您瞧着年长一些，我叫你钱姐吧？”
钱芳进来，颜芝仪就让她坐了，只是她规矩太多，回一道题就要站起来答话，颜芝仪现在这么说，就是让她放心坐稳的意思，她这里没太多讲究。
经过短暂的接触，钱芳也看出了陆夫人的性子跟荣夫人所说一样，是个大气疏朗好相处的，这才道过谢后大大方方坐下，嘴上仍谦虚道，“您折煞了，我虽然痴长几岁，前半生却活得浑浑噩噩，陆夫人若是不嫌弃，只管叫钱氏、钱芳都行了。”
“钱姐别这么说，你能走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以此为切入点，颜芝仪开始慢慢提问，观察对方的逻辑和反应能力，除了问问钱芳对于胭脂铺的一些看法，也穿插着关心了下钱芳的遭遇和近况，想看看她的回答能不能跟荣夫人对上。
诚实也是很重要的品德。
钱芳也没让颜芝仪费心套话，很主动配合，除了跟荣小姐的师生关系外，其他都主动说了，跟荣夫人介绍的并无出入，这让颜芝仪越发觉得知恩图报，值得信任。
毕竟荣夫人向她坦诚一切是一回事，钱芳为了应聘成功，迫不及待在她面前抖露前东家的秘密又是另一回事了。
颜芝仪心中已经决定就选钱芳了，这就是她想要的那种既能掏空客户钱包，又有自己的想法、有能力在经营方面为老板排忧解难的成熟打工人。
在她们的努力下，身为老板的她估计很快就能住上豪宅（四合院），坐上豪车（马车），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加油吧，打工人！
满意之下，颜芝仪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这么说钱姐手头积蓄充足，生活并不困难，为何还会想出来抛头露面、应选女掌柜？”
“夫人说笑了，人活在世，谁会嫌钱多呢？”钱芳其实是故意说笑，因为她觉得陆夫人一直耐心询问她这些事情，多少有些屈尊降贵，可能陆夫人的确不介意她如今的不体面，她却还是会对这份妥帖善意动容，便想投桃报李，活跃一下气氛。
说完就要认真回答这个问题，却见她眼中高贵大气的陆夫人深以为然的附和道：“对啊，赚钱这么快乐，哪还有需要什么理由？”
钱芳：……
颜芝仪是真的挺开心，来到京城接触到的大多是气质高雅脱俗、不染铜臭味的小姐姐，让她都不好意思跟她们讨论搞钱的话题了，终于遇到个跟她一样掉钱眼里的土著女性了，颜芝仪只觉得千里觅知音。
这下她们目标一致，以后合作交流起来肯定也比较轻松。
看着陆夫人明媚开怀的笑脸，钱芳愣怔过后，内心便油然而生一种亲切和认同感。年轻时她大概也是不沾铜臭味的类型，婆婆每次她以她无所出来找茬，她都花钱买清静。直到七年前被赶出家门，险些流落街头，她才知道自己过去的清高有多么可笑。
别的不说，假如丈夫去时，她手中依然紧紧捏着自己的嫁妆，让那刻薄的婆婆看得着摸不着，他们还会这么快将她扫地出门吗？恐怕就算她无儿无女，在嫁妆没被掏空之前，那老两口也得哄着她。
打从那天起，钱芳就认清了一件事，什么男人儿女，都没有银子可靠。
也正是看透了本质，她才没有接受钱夫人再嫁的建议，跟没走出伤痛那些没关系，就是不希望又来一个老虔婆，惦记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些家底。
自己的银子当然要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但是就像陆夫人问的那样，她如今确实可以选择更安稳的日子，和相依为命的奶娘丫鬟做做绣活，就能维持日常开销，更何况当初从荣府请辞出来，她攒下了近二百两的积蓄，即便是在花钱如流水的京城，这笔积蓄也足够她们度过余生了。
如今愿意出来抛头露面，这其中当然有着她自己的考量。
因为还有内情，钱芳也担心会被问到这个问题，她还没想好是要原原本本实说，还是避重就轻，说点让陆夫人听了会高兴的，毕竟完全说实话，陆夫人听了可能会有些不快。
可陆夫人都对她没有保留了，她如何还能遮遮掩掩？
钱芳一时感动，忘了心中的犹豫，脱口而出道，“还是有理由的。”
已经准备结束话题的颜芝仪：？？？
钱芳毫无保留的回答道：“虽然我也对您开出的条件心动，但更多的却是因为陆夫人的身份。”
颜芝仪闻言瞪大了眼睛，乍一听这话，差点以为钱芳也是个穿越者，提前来抱未来大佬大腿的。
但很快，看出她神情有些异样的钱芳颇为不安的解释道，“您尽管放心，我没有其他的意图，只是在外边提心吊胆的日子见多了，若能为您办事，便能得到一些庇护，手中的银钱也不怕被有心人惦记了。”
若非陆夫人这样的身份招女伙计，她开出的工钱再高再让钱氏心动，她也不敢出来接活，赚再多钱自己护不住也是白搭。
现如今她们手头她们都不敢多花，除了担心坐吃山空外，也是害怕让人瞧出她们尚有余钱便打歪心思，荣夫人派来的人能防住那些地痞流氓，却挡不住她以前的婆家。
荣夫人娘家到底跟那家有些关系，真闹起来也不好为她撑腰，钱氏也不想让帮了自己的人左右为难，若能借此得到陆夫人的一些庇护，她们才能真正过上安生日子。
颜芝仪一听还有些失望，原来开了金手指的只有她一个，不过转念一想，她还觉得自己跟寒哥只是小虾米呢，竟然也能给人带来安全感了，也挺励志的呢，遂豪气万丈的道，“钱姐只管安心做事，若是遇到难处，让人来找我，能帮忙的我自然会帮。”
钱芳立刻起身感激道：“有您这句话我便安心了，若夫人不嫌弃，尽管吩咐下来，我定然尽心尽力为您办事。”
距离他们开业就剩半个多月，时间紧迫，颜芝仪倒也没有跟她继续客套浪费时间，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如今天色也不早了，钱姐先回去准备安顿一下，接下来可能日日都要来我这里，明日我们先签订契约，之后再对你详细说说你在店里需要做的事情。”
身份贵重的陆夫人亲自为自己讲解琐事，钱芳哪还有不乐意的，自然是颜芝仪怎么吩咐她怎么听，问了问明日来的时辰后，她便依言向颜芝仪告辞，谢过了让人送她的好意，便带着陪她过来、一直在院门口候着的奶娘离开。
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好，刚好在出远门的几步外碰到了下班回来的陆时寒。
钱芳守寡多年，又没有再嫁的心思，对于名节自然比较在意。哪怕她知道陆状元丰神俊朗，又同美貌善良的陆夫人琴瑟和鸣，根本不可能对她这么个半老徐娘有什么兴趣，但有时候还得担心人言可畏，加上有些习惯形成了，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过来的。
因此见到陆大人，钱芳头也没抬，匆匆屈膝行礼过后，然后就迈着细碎的步子脚步如风了。
将她们送到门口的颜芝仪还想介绍一下，张了张嘴，却发现在她面前进退得体又不卑不亢的钱芳就这么落荒而逃了，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个从自家院子里出来的陌生女子已经向他屈膝行礼，陆时寒也礼貌颔首回礼，事情便过去了，他完全没在意这个小插曲，目光一直落在前方，也就是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颜芝仪身上。
陆时寒一眼就看出来她现在心情极好，面上完全没有这几天因为招不到女掌柜的郁闷愁苦，他多少也有些欣慰，上前便笑问道：“方才可是荣夫人说的那位？这么晚才离开，想来仪儿约她聊得颇为尽兴。”
他这么关心自己，颜芝仪的回报却是幸灾乐祸，“没想到寒哥也有被当做洪水猛兽的一天。”
陆时寒：……
颜芝仪笑完，就伸手将哭笑不得的陆时寒拉回院里，迫不及待跟他分享起了自己终于招到一员“猛”将的好消息，顺便也说了下钱芳想要寻求庇护的心思。
她先前因为从来没享受过被当大佬的待遇，一时激动就满口答应下来了，现在看到陆时寒，她不免担心自己是不是说了大话，万一他们没有这个实力，岂不是坑人了？
所以赶紧找寒哥商量一下，若有问题也早点说清楚，不要耽误人家。
陆时寒便问钱芳当时还说了什么，颜芝仪记性好，直接把原话复述了一遍，陆时寒沉吟片刻便分析道：“这位钱姐话中所说有心人，怕是意有所指。”
颜芝仪顿时来了精神，“是已经有人找麻烦了吗，我怎么没听出来？”
“未必是已经找上门，可能是还有隐忧。我记得用膳时荣夫人提过，这位钱姐以前的婆家其实是荣夫人娘家的远房亲戚，且不是很好相与，倘若这家人见财起意又来纠缠钱姐，荣夫人怕是不好帮她，但咱们又不是那家的什么人，他们真要如此蛮横，替钱姐绑了报官便是，若是她想借此讨回以前的嫁妆，多花些钱请人写状子递上去，说不定也有转机。”
原来钱芳是担心以前的公婆找事，颜芝仪之前没想到这茬，现在一听陆时寒分析只觉恍然大悟，随即又颇为不忿，“那他们现在不找事，就不能递状子要回嫁妆吗？”
陆时寒摸了摸她充满正义感的小脸，笑道：“自然可以，但古人说穷寇莫追，她同那家人再次纠缠起来，恐怕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颜芝仪不由叹了口气，陆时寒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便道：“钱姐也没有去要回嫁妆，想来也是更满意如今的日子，往后她尽心帮仪儿做事，遇到难处咱们能帮衬也会帮衬。”
颜芝仪也知道他是安慰自己，也确实被安慰到了，至少她有信心钱芳跟着她混不会太差，每个月十两的待遇她能保证，妥妥的高薪啊，收入高还没老公没孩子，放到现代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这生活。
这么一想，颜芝仪也就没再为钱芳抱不平了，而是为寒哥贴心安慰而动容，当即挽着他手臂靠过去，美滋滋感叹：“我寒哥就是这么人美心善。”
陆时寒短暂享受了一秒她的撒娇搂抱，很快意识到她最后四个字说了什么，立刻正襟危坐，一脸冷漠无情无理取闹的伸手把她的脑袋推开：“你说什么？”
颜芝仪也很能屈能伸，立刻改口道：“嘴瓢了嘴瓢了，是说我人美心善，寒哥你君子仁心。”
陆时寒这才无可无不可的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好像多么勉为其难原谅她一样，其实手正很诚实的把推出去一半的脑袋又主动摁回到自己肩上，动作温柔中透着一丝熟练。
说起来，仪儿这些天招不到符合心意的女掌柜，为此颇为烦恼焦躁，导致他已经好久没享受到这样和她亲昵而悠闲聊天的时光了。陆时寒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中和身体都很诚实，颜芝仪一主动，他立刻就配合上了，当即面色愉快牵着她去坐秋千。
经过了漫长的夏日，如今秋高气爽，他们又可以慵懒自在的在秋千上晒太阳了。
傍晚的阳光温暖又舒适，洒在彼此的脸上映出毛绒绒的质感，就更显得闲适了。
找回了令自己怀念节奏的陆时寒轻声感叹，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仪儿今日怕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颜芝仪也回神，知道他的指什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心满意足道：“那是因为钱姐真的很靠谱，字写得好算数也快，人品可靠，我问她对店铺的一些意见，她也能头头是道说上几点，荣夫人把她介绍过来可真是太对了。”
看她这么高兴，陆时寒自然也倍感欣慰，温声建议起来：“既然仪儿觉得这个钱姐能干也可靠，那就只管把店铺的事教给她去做，不要在为这些事忧心了。”
“嗯嗯，这些天紧急培训一下，等她完全上手，我就安心当个甩手掌柜了。”
陆时寒抿了抿唇，眼底难掩失望和落寞：“还要仪儿亲自培训？”
颜芝仪眨了眨眼睛：“不然呢？”
就连现在去给店员培训的秦海和百叶，也是她亲自教出来的，难道还指望他们能无师自通不成？
可寒哥这样一脸被主人抛弃的小可怜表情也很招人疼，颜芝仪虽然不至于被他看几眼就忘记自己的事业，但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心硬如铁，她至少可以说点他喜欢的话哄他开心。
颜芝仪当即双手捧着他的脸正视自己，在他薄唇上轻啄了一下道，“就培训七八日，七八日后无论钱姐学得如何，我都不管她了，店铺开张也都全权交给她，我以后都把心思放在寒哥身上，好不好？”
其实从她捧着脸开始亲的时候，陆时寒就忍不住心花怒放了，哪还舍得让她为难，忙说道：“我也是担心仪儿的身子，只要你劳逸结合，倒也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颜芝仪一脸乖巧点头：“嗯嗯，我都听寒哥的。”
彻底把寒哥哄好以后，接下来的日子，颜芝仪自然是紧锣密鼓给她的女掌柜进行岗前培训。她说七八天也不完全是哄陆时寒，开张以后的事本来就不归她管，可不得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钱芳培训起来，早点把人放出去做开业前的准备工作。
而钱芳也的确没有让她失望，以最快的时间接受了她的要求，并全面接手店铺工作。以顾客的身份接到云容坊的邀请函，并刚好听到邻居也在讨论趁开业去看看有什么新鲜胭脂的话题时，颜芝仪就知道他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第九十九章 越忙碌就越快乐。
尽管预感生意不会差,但是临近开业，颜芝仪也免不了忐忑不安，轮到自己时她就完全忘记当初是怎么安慰陆时寒的了。
颜芝仪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双标,毕竟寒哥是主角，他的人生用两个字来总结就是大写的传奇，从寒门子弟逆袭成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日后还会是最年轻的权臣首辅、帝王心腹，站在权力巅峰，出本关于科举的书引领时下风潮算什么。
从当初自己本来要按照剧情病逝，最终被他请来的太医活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那天起，颜芝仪就知道主角光环有多强大,只要是他想做的，没有什么不可能。
于是他的新书上市后,不但京城反响热烈,江南各地也传来销量屡创新高的好消息。刘老板原本备了足足一万册的货,自觉已经够大手笔了，毕竟每年进京赶考的书生也就数千人,算上因为某些原因可能要推迟一届会试的举人，他准备一万册已经够大胆了，心想着无论如何也能支撑两三个月。
每次上新书，也就前头两个月卖得多些，后面销量就能稳定下来，印书坊的管事自然会定期补库存。如此视情况加印,也不用担心囤积太多货物。
但刘老板想的很好，书生们却完全不按规矩来，状元榜眼探花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头衔，不管是不是举人、短期内要不要参加会试,总是能用得上，自己用不上还可以给子孙后代，买了总不会出错。
定价不到一两银子，说贵也贵，说便宜也便宜，读得起书的都买得起，就算手头一时拮据的，去书肆帮掌柜的抄几本书，或者去街上帮人代写书信或者状子，很快就能把书钱赚回来了。
每届会试进京应考的举人确实只有几千人，可全天下读书人何其多？
各地的销售情况陆续报到京城，刘老板又惊又喜的发现，他准备的一万册可能都撑不到月底。
老江湖这次险些翻了车。
卖过热门书籍的书商都知道，拿到了独家出版，能抢占市场的也就头两三个月，货要是备得不够多，让后面盗印的书赶上来了，顾客可不会等着他们慢腾腾补货，自然是哪里有现成的书去哪里买。
即便是家大业大、在业内做出了名气的岁寒斋，也杜绝不了让他们深恶痛绝的盗版，只能尽可能准备充分一点，让自己吃肉，盗版的顶多跟着喝口汤。
而刘老板这次竟然备货不足，差点造成巨大损失，要是让同行知道更是被当成笑话，雪上加霜。因此心有余悸之余，很多年不管生产事宜的刘老板亲自下令并督促，让底下印书坊暂停其他一切工作，全力生产陆状元《科举笔记》，同时还亲自去同辰隆镖局在京城的当家人详谈送货事宜。
从业多年，刘老板自然有自己信赖的运输渠道，但因为《科举笔记》的备货量大，时间也太赶，他掌握的渠道有点勉强，不得不寻求专业人士的协助。
刚好他得知此次合作的陆大人和陆夫人，同辰隆镖局来往密切，他们送回去的家书，和从老家江州络绎不绝给到京城的东西，都是辰隆镖局捎带的，他们简直快要成立陆大人家专属运输线了。
刘老板自然知道，若不是陆家与辰隆镖局高层有交情，人家不可能关照到这种程度，因此运送新书需要找镖局时，他也想到了辰隆镖局。
尽管以前没怎么打过交道，他也知道辰隆镖局口碑不错，顺便还能送个人情给陆大人。
而新书上市前，镖局果然顺顺利利在他要求的时间内把书运到了目的地，没出半点岔子，刘老板对于跟他们继续合作也更有信心了，这次加急印出来的新书需要立刻送往江南各地，他也第一个找到了辰隆镖局。
不过能让刘老板这么个日理万机的大老板亲自去镖局商谈，不仅仅是因为时间紧迫，他还要镖局严格为他保密，但凡走漏一些风声，他老刘在业界可就丢脸大发了。
想也知道，刘老板瞒着全世界，也不可能瞒着陆时寒，他还要跟陆大人分享一万册库存即将售罄的好消息呢，毕竟折算成银子的话，这一万册里他能拿到三千多两，陆大人就有两千多两。
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陆大人知道了，颜芝仪也就跟着知道了。
之前结个婚就拥有千两嫁妆，颜芝仪为自己这一夜暴富的经历沾沾自喜了小半年，如今陆时寒出本书，头一个月就能拿到两三千两的巨额分红，比她的嫁妆还翻了两三倍，颜芝仪当时简直欣喜若狂！
但是惊喜过后看看寒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定眼神，她很快也跟着冷静下来了，在心底对比了一下寒哥的发迹史，认识到这不过是常规操作罢了。
科举状元和未来的首辅大人，哪个都比现在的成就高。
无所不能的寒哥，通过出一本书就差不多能实现财务自由这种成绩，也显得理所当然了。
但是他的牛逼并不属于她，颜芝仪心目中自己依然是那条躺平的、平平无奇的咸鱼，进京后因为跟寒哥同进同出形影不离，蹭上了男主光环，才显得她也顺风顺水起来，但卖彩妆护肤可是她个人跟荣太医的合作，可蹭不上主角光环，只能全靠自己的实力。
那普通人创业，成功和失败都很正常，颜芝仪一边觉得自己肯定能行，一边又免不了担心时运不济，万一就是失败了可怎么办。越临近开业的日子，她便越是患得患失。
面对她的担忧忐忑，陆时寒也很耐心安慰，不停给她加油打气、重新树立信心，见效果不是很明显，更是主动提出开业当天他早些下班回来，然后陪她一起去现场看看情况。
颜芝仪虽然不能以幕后东家的身份出现在台前，但也是收到了开业邀请函的顾客一员，以普通顾客身份进去购物完全没问题。
自己亲自去看看，店内情况是好是坏也就一目了然。
陆时寒主动提出这个，不可谓牺牲巨大。
要知道，时下男子都少有陪夫人逛胭脂水粉店，尤其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小姐，真要添置首饰衣裳和胭脂，都不需要出来，直接让相熟的铺子掌柜带着东西送货上门就行了。
有些财大气粗的大客户，掌柜的送多少她们能收多少，完全不考虑价格。
这样的贵妇千金，亲自出来购物无非就是为了打发时间，享受和姐妹密友逛街聊天的乐趣，一般也不需要男子跟着破坏气氛。
首饰铺子还好些，刚定亲或是成亲的男女感情正好，在家人的陪同下逛逛衣裳首饰，男子再顺势买根簪子送心上人，也算是锦上添花。
而胭脂铺恰好相反，很多女子都不好意思带心上人一起逛胭脂铺，男子们也要自觉些避嫌。
像云容坊这样从掌柜到伙计全都是女子、就差没在外边挂个牌子写上男性止步的店铺，放眼望去恐怕找不到任何一个男性，陆时寒却主动说要陪颜芝仪去店里看看，可以说是付出了很大的勇气。
颜芝仪听到这话果然没那么焦虑了，心想有寒哥陪着，她也能鼓起勇气去现场看看，要是情况不理想，还可以当气氛组，买些东西带动销量也是好的。
然而真到了开业这天，她根本等不到陆时寒下班回来，虽然一如既往的睡到了平时的点才醒来，但自从起床后，颜芝仪就一直惦记着店里的事，问了出门送陆时寒的秦海，又问去买了菜回来的杨妈，秦海无奈表示：“少夫人，我送少爷到翰林院，跟云容坊并不顺路。”
秦海其实说得很委婉了，翰林院哪里是跟云容坊不顺路，分明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颜芝仪于是用期待的眼神看向杨妈，“那杨妈去买菜是去外城的吧，就没顺道去云容坊瞧瞧？”
杨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点头，“去是去了，只是当时太早，没多少人去逛胭脂水粉铺，那条街开了门的铺子都没几家。咱们云容坊倒是也早早开门了，可是街面上都没几个客人。我在外边匆匆瞧了一眼，钱掌柜正领着手底下的人擦拭桌椅柜子呢。”
听到这里，颜芝仪忍不住向外张望，“如今时辰不算早，去逛街的人总会多一些吧？”
确实都快到晌午了，肯定会有人逛街的，但杨妈还是提了个醒，“上午时辰短，事情又多，街面上哪有下午和晚上热闹？姑娘您每次跟董夫人、张少夫人他们约着逛街，也都是下午去的，不如下午再去店里瞧瞧热闹吧。”
“对啊。”百叶也附和道，“姑爷都说下午要陪您去店里瞧瞧了，要不先让我或者秦海哥谁去看一眼，回来再说给姑娘听？”
颜芝仪觉得与其在家里东想西想干着急，还不如亲自去看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再说情况真要不好，陆时寒陪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么想着，她便果断站了起来，“算了，我还是亲自去看吧。”
说完也不再听其他人的劝，坚决要走这一趟。
而原本劝她再等等陆时寒的秦海和百叶，劝不住只能无奈跟在她身后。
出了门，两人脸上却都很诚实的露出了期待神情，颜芝仪见了都要服气：“好家伙，你们也学会变脸绝技了？”
事实上，秦海和百叶对新店开业的关注，一点也不比颜芝仪少，不仅仅是因为这家店铺也有他们一份心血，还因为颜芝仪说了，这家店的伙计们都是他们培新出来的，从什么都不会一点点教起，历时一个多月，开业前颜芝仪见过她们一次，跟当初牙行带着过来的模样相比，堪称是脱胎换骨。
秦海和百叶达到的效果让颜芝仪很满意，同时她也能理解其中的艰辛——这跟她教他们本身和钱芳可都不一样，因为他们都是聪明人，说什么都一点即通，其中百叶可能相对来说资质平庸些，但因为跟她的默契，也能很快理解她的意思，颜芝仪教起他们来堪称毫不费劲。
而秦海和百叶要培训的人，可能最初连为什么要这样做都不知道。
因此在对店铺的贡献度上，秦海和百叶也算是劳苦功高，如今终于把人培训到可以上手干活的地步，他们也不能功成身退，一来日后有什么人员变动，新员工入职可能还要他们来培训，这样他们就是店里的兼职人事经理了，二来她不便亲自出面，他们还要作为她和店铺之间沟通的桥梁。
其实这个秦海一个人也能胜任，陆时寒也说尽管吩咐秦海跑腿，但颜芝仪还是想多锻炼百叶，她并不怕百叶见多了外面的世界，从此心野了要脱离掌控，只要那是百叶自己想过的日子，不管是跟着她，还是恢复自由身，她都支持。
但无论如何，多出去长长见识总是好的，跟着秦海这么精明的人一起行动，说不定还能长点心眼。
除此以外，他们还要负责在家里操作生产，想让好吃懒做的颜芝仪什么都自己做是不可能的，她最会偷懒了，自从手把手教会秦海和百叶各种操作步骤后，颜芝仪就安心的坐享其成了，不研发新产品的时候基本不动手，动动嘴皮子看他们操作就好了。
这样一来，秦海和百叶身兼数职，工作量无限增加，颜芝仪也不是杨扒皮，他们干得越多她给的奖金也越多，连带着是不是在旁边打下手的杨妈和小六儿也跟着加了工资。
当然小六儿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没有给他安排正经工作，所以他那不叫工资，而是零花钱，小家伙手里有钱也不花，就藏在百叶帮他缝的钱袋里，连带着这半年来，颜芝仪每一次给他们兄妹的零花钱，他都一毛不拔的藏在钱袋里。
颜芝仪还很欣赏他这种像小松鼠囤食物一般囤铜板的做法，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辈子他既不贪污也不勒索，攒自己手上可支配的零花钱，多懂事啊。
所以她告诉小六儿，如果钱攒得太多不好存放，可以来她这里换整数，金锞子银锞子随他挑。
得了这句话，小六儿从此越发热火朝天进行攒钱大业，因为每次都是她发零花钱，本就对她尊敬孺慕非常的小六儿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颜芝仪每天一出现，就有个小尾巴忙前忙后、端茶递水，刚好百叶被她吩咐的其他事绊住了手脚，小六儿的主动服务弥补了这份空缺。
但颜芝仪看他对工作积极热情的程度，就差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帮她干了，她想着照这个情势，不出下个月，小家伙就得来找她换二两的银锞子了。
小六儿尚且如此，几个真正涨了工钱的大人更是干劲十足，这段日子越忙碌就越快乐。
说起来，秦海和百叶每个月三两银子，包吃包住、衣服鞋袜也都是单位提供，节省点的话每年都能攒下三四十两银子，待遇已经很不错了，以至于到了适婚年龄的两人都完全不惦记这事，一心一意跟着颜芝仪搞钱。
但他们对这个待遇心满意足，知足常乐，颜芝仪却不能做黑心老板，外边店里的钱掌柜和伙计们只要业绩过的去，光是提成都能赶上他们的工钱了，没道理贡献更大的自己人反而只能拿死工资，所以颜芝仪一边加薪，一边也给他们加了提成，生产和销售一样重要，所以他们跟掌柜一样的提成，当然掌柜只有钱芳一个人，她自己共享，而秦海和百叶共同负责生产，这一份他们俩平分。
毕竟钱掌柜要负责对外销售，管业绩的总是更得老板看重一些，颜芝仪也只能尽量做到公平了。
不过提成这事已经让两人喜出望外了，无论什么时候，金钱都是第一生产力，秦海和百叶现在对店铺的期待一点儿也不比颜芝仪少，要不是上午确实看不出客流量，他们都等不到颜芝仪起床，早就迫不及待去店里看了。
当然会变脸的不只他们俩，连平时少爷和少夫人没发话，都会很乖待在家里的小六儿，今天都眼巴巴跟在后边当小尾巴了。杨妈也想跟，可是看看跃跃欲试想跟着哥哥一起跑的小五儿，还有家中那么多做胭脂的材料和成品，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她要是走了，家里遭了贼可怎么办？
杨妈只能牵着小五儿回院子里，并仔仔细细把大门拴上。
颜芝仪几人很快来到云容坊，此时伙计们穿着统一裙装、画着同样妆容，脸上带着八颗牙齿的亲切微笑，见到熟悉的几人，她们除了眼角眉梢遮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外，也没有更多的失态了。
而颜芝仪完全能体谅她们激动的心情，因为她一踏进店铺，看到店内三三两两认真挑选产品的顾客，她都要忍不住放声大笑了，最重要的是她看好的两个苗子，钱掌柜和那位自梳的刘姑娘，都不在一楼，第一天开业肯定没人偷懒，那就只剩一种情况——有大客户去楼上贵宾室了，可能不止一位！
才开张就有大客户，这生意未免也太好了点吧，颜芝仪想想一个大客户能贡献的业绩，再也忍不住眉开眼笑了。
这时也有机灵的伙计在眉眼官司中胜出，成功抢到了招待幕后东家的机会，努力压抑着激动欢喜的心情上前，“夫人您好，是要自己挑选还是需要我为您讲解，自行挑选的话这里有小篮子，喜欢的都可以放在里头，挑好了叫我来帮您结账，对了，今日第一天开张，随意购买三样东西便可去楼上的贵宾室梳洗，我们会在那里免费为您试用新产品，最后再为您梳妆。”
这姑娘小嘴叭叭不停，看着像是竹筒倒豆子什么都说了，却一点也没透露颜芝仪的身份。
不仅是她，整个店里的伙计都心里有数。
开业之前，她们就进行了一个多月的培训，那个月里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听一男一女像夫子一样严格给她们讲课，就能拿到二两银子的工钱，虽然教导的内容特别繁琐麻烦，刚开始听都听不懂，可是想想不用做工，也不用挨打挨骂，就能拿到比家里男人打零工还多的工钱，她们就觉得再难也能坚持下来。
只是她们才发现，这份工不但难，还很讲究，东家是个看不出身份、但一定很有地位的年轻夫人，她们长这么大也没见过那样尊贵的让人不敢抬眼直视的贵人，就好像天上的仙女一样遥远，夫人要求她们签字画押，谁问都不可以透露东家的身份，在外边见到东家也要当做不认识，若是谁对外说了铺子里的秘密，夫人会拿着契约带她去见官。
一听说犯了错还要见官，她们都很害怕，谁也不敢画押，还是当中最小的那个刘妹妹站出来，说夫人那样尊贵的人，真要针对她们根本不必兜圈子，别人都不愿意愿意招女子做工，就算招了也给最低的工钱，只有夫人愿意给比男人还高的工钱招她们，分明是在做善事，错过了这么善心的东家就等着后悔吧。说完刘妹妹就画押了，有了她带头，后来她们几个也跟着画了押。
头几天也是惴惴不安的，只是一个月结束后，揣着足足二两银锞子回家，看着全家欢天喜地的样子，她们才真正安心下来，觉得刘妹妹说的没错，夫人就是在做善事，她们对夫人的感情也从最初的害怕不安变成了崇敬感激。
只是生平头一次签字画押，这个过程太过深刻，牢牢刻在了心底，谁也不敢轻易犯错。
所以现在见到颜芝仪，她们再激动欢喜，也只能把这份感情放在心底，谁也不敢透露出来，让店里其他顾客瞧出端倪。
看到她们一个个演技爆棚的样子，颜芝仪更欣慰了，正要回答接待员工的话，刚好有顾客从楼上了下来，还正是她认识的，虽然不算很熟。

第一百章 “那我想要现在住的这间，也……
这位夫人颜芝仪在冯家见过,后来还受对方邀请去做客过，当然是跟冯府的张薇和李玉茹她们一起。所以就算不是很熟，见了面也是需要寒暄几句的。
更何况一行人刚下楼,颜芝仪就看到了她们的战利品，因为还没有打包，都放在店内提供的编织购物篮中。
购物篮也是颜芝仪画了图，让心灵手巧、干活靠谱的张老伯一家给做出来的，虽然这种篮子不管怎么设计，看起来都难免让人联想到的菜篮子，但颜芝仪参考了时尚杂志上的大牌编织包，又特意让钱掌柜每天给购物篮插上几支鲜花做装饰。
她们店里本就会用到很多鲜花,一楼柜台和二楼的贵宾室全都摆上了花瓶，而且为了确保花瓶中是最鲜艳欲滴的鲜花,每天早上开门营业都得换新花,从花瓶中撤下来的,刚好可以用来装饰购物篮，如此也不算太浪费。
对于赚钱这件事,颜芝仪可以说是非常用心，精致且讲究了，效果也不赖，用上鲜花装饰的购物篮立刻看着时尚高级起来了，搭配篮子正面写着云容坊的漂亮字体，又好看又有特色。
她费心准备这个购物篮的初衷是为了增加购物体验感,自然要考虑到夫人小姐们亲身体验的情况，编织材料特意选用了最轻便的那种，加上店里的产品份量精致小巧，选购再多也重不到哪里去,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豌豆公主也可以轻松拎着。
而这会儿，与那夫人同行的少女，就拒绝了店内伙计和自己丫鬟的帮助，自个拎着篮子还美滋滋，一边下楼一边问负责招待她们的小刘，“这个篮子装东西很不错，可以卖吗？”
让颜芝仪看好有能力的小刘面对特殊要求，笑容依然亲切有礼：“这是我们的非卖品，但今日本店开张，小姐又是贵客，我可以请示掌柜送一个篮子给您作为赠品。”
“我就要这个篮子，还有上面的花。”
“好的小姐。”
听到对话的颜芝仪对小刘的印象更好了，这姑娘搞钱的态度十分积极端正，也懂得变通，以后要是钱掌柜忙不过来需要副手，她第一个推荐小刘。
但现在更让她开心的，是那小姐篮子里琳琅满目、让她一目了然的战利品，颜芝仪对这些瓶瓶罐罐了如指掌，只需要瞥了一眼，就能算出它们的大概价格——这一单就值二三十两了。
一个大客户就能贡献这么高的业绩，颜芝仪可太惊喜了，当时就忍不住咧开嘴笑出了声，也没有再和招待她的伙计多说，主动去给她贡献销量的夫人打招呼了，“王夫人，这么巧您也在这里啊？”
王夫人看到她也颇为开心，“咦，陆夫人也在云容坊啊。我就说，这家铺子虽是新开的，但东西好不好，咱们一眼就能瞧出来了。”
对方夸自己的店，颜芝仪笑得更开心了，好不亏心的点头附和，“我也是在外边瞧着不错才进来的，还是王夫人有眼光。”
“陆夫人眼光也不差。”被肯定了的王夫人笑容灿烂，热情推荐道，“陆夫人若是不着急，可以去二楼休息室坐坐，她们这里的伙计招待很是贴心。”
“真的吗？”颜芝仪美滋滋，“那我得了空可得试试。”
话是这么说，颜芝仪却没打算真上去，因为听见她们的对话，又有客人提出要去贵宾室了，二楼的空间有限，她要是占了位置，真正的大客户就得排队，没必要没必要。
王夫人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觉得安利成功，颇为满足。
说话间她们已经完成了结账，小刘捧着精致的套盒双手递给王夫人身边的丫鬟，王小姐要的购物篮也已经得到批准送给她了，王小姐正不假人手、亲自挎在臂弯处。
意犹未尽的王夫人便朝颜芝仪笑笑：“那我就不打扰陆夫人闲逛了。”
颜芝仪也热情道别，王夫人一行便带着战利品离开，走出店铺时，在一楼的员工全都礼貌鞠躬，轻柔细语的欢迎她们下次光临，这让王夫人母女脸上满足的笑容越发真切，觉得这家店是真正做到了宾至如归，体验感极好，下次添置胭脂水粉还要来这家。
颜芝仪同样心满意足，既然开局这么顺利，那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随便买了两样东西，拿着印有云容坊标志的礼盒回了家，回家路上留意到很多女子的目光都在精美礼盒上停留了几秒，相当于打了一路广告，颜芝仪眉开眼笑。
陆时寒中午回来吃饭，就看到这张与想象中截然相反的笑脸，立刻了然的问：“仪儿这是去过店里了？”
颜芝仪美滋滋点头，正要跟他说说店里的生意多好，没想到陆时寒故作不满的问：“说好我陪你一起去的，仪儿却自个儿偷偷去，岂不是出尔反尔？”
“那寒哥要这么说的话，下午我们再去一次，我也是不介意的啦。”嘴上说着不介意，颜芝仪脸上却写满了心动了。
陆时寒看她这跃跃欲试的神情，就知道生意定然不差，他想象了下全部都是女子挤在店铺中的情形，就一脸的敬谢不敏，商量道：“那还是不必了吧？”
之前看她实在忐忑不安，他才下决心舍命陪君子，如今似乎已经用不到他，陆时寒自然打起了退堂鼓。
而颜芝仪今天心情好，难得没有计较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大方同意了他的申请。
陆时寒自然投桃报李，知道她兴致高昂，必定是迫不及待要跟他分享在店里的见闻，遂主动挑起这个话题，然后坐下作洗耳恭听状。
颜芝仪果然声绘色，又把在店里遇到认识的王夫人，对方大手笔花了二三十两银子，还美滋滋给她推荐产品的情形讲了一遍。
他回来之前她已经给杨妈讲过了，所以现在说得格外顺畅流利、一气呵成。
陆时寒不动声色倒了杯茶递给她，看着她一饮而尽，就知道还不够解渴，又亲自给她添了一杯，脸上这才露出了她想看到的那种欢喜，笑道：“王夫人也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她能如此满意，说明仪儿店里的东西确实很好，伙计们也招待的贴心，其他顾客的心情想必也跟王夫人一般。”
颜芝仪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么想的。”
陆时寒：“如此亲眼得见，仪儿再不用担心店里了吧？”
颜芝仪笑容荡漾：“嗯，现在不担心了，我就等着月底分账，然后在家里数钱了。”
说着说着，就开始激动的搓手手。
这已经快成为她的标志性动作了，陆时寒依然怎么看，觉得她怎么直白坦荡又可爱，心中生起怜爱，柔声道，“我那份也要劳烦仪儿清点了。”
数钱这么快乐，颜芝仪完全不介意多多益善，真数钱数到手抽筋她也乐意。
但事实上并没有那么多钱给她数。
到了月底，最先送到颜芝仪手里的，是云容坊的这开张二十多天的全部收入和账目，她需要亲自核对账目、清点现银后，把该付的工钱付了，该扣的成本扣了，剩下的净利润，她和荣太医按照约定的比例分配。
账目可能还复杂一些，毕竟要核对每日和总月的收支数据，这个需要计算能力。身为商人之女，家学渊源，颜芝仪这辈子学了打算盘，但她仍不怎么习惯，还是用加减乘除算得更快些，于是看账目的时候手边备上纸，边看边对照数字打草稿。
确定账目没问题，清点起来就很方便了。
钱掌柜按照颜芝仪的要求每日都会盘账，然后保留固定数目用作找零，其他都存进附近的钱庄。
托京城百姓夜生活丰富的福，钱庄打烊的时间很晚，至少比云容坊晚，所以钱掌柜盘完一日的帐就会及时去存钱，而不用把钱留在店里过夜，即便小二每晚都会轮流在店里值夜，也还是不如钱庄来得让人放心，钱庄的小二伙计们膀大腰圆，个个都是练家子，那才是真正没人敢打歪主意。
因此，送到颜芝仪手里的营业额，是钱掌柜当天从钱庄取出来的，直接请钱庄的掌柜换成了面额各一的银元宝，一百两的在一个匣子中，五十两、二十两的也都各放一堆，码放整整齐齐，打开就能一目了然。
然后颜芝仪把店里工资总额交给钱掌柜让她去发放，同时给她一本工资簿，上面每个员工的底薪和提成奖金都写得清清楚楚，领了钱的人就得在上面按手印。
每个月的工资也都记在工资簿上。
颜芝仪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猜疑，无论是对员工还是对合伙人，白纸黑字记录清楚，彼此也更放心嘛。
最后，开业二十几天的盈利，颜芝仪分得了五百多两。
说起来是远不如陆时寒的收入。
刘老板那边送来的账目和分红晚了几天，因为还要统计外地的销量，而这一份等待十分值得，因为对方送来了足足两千八百两，简直比颜芝仪的零头还高。
可以想象，颜芝仪先前还在为发财了而沾沾自喜，很快又收到一笔超出预期、她
这辈子都没摸到过的巨款，内心是多么的激动欢喜。
不过欢喜过后，颜芝仪也没有对着巨大悬殊对比产生什么落差情绪，因为寒哥的也是她的嘛，而且他这笔巨赚得也不是很容易，因此欠了很多人情，首当其冲就是齐永年董子玉，另外翰林院那些帮他出过主意的庶吉士也不能不感谢，然后就是为他作序的冯大人和国子监祭酒，以及帮他牵桥搭线的张大人。
陆时寒发了财，无论是出于情理还是道义，都应该对帮助过自己的人表示感谢，但是颜芝仪那套“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的原则，放在这些人身上就很不适用了，真要简单粗暴的送银子，人家说不定得跟他绝交。
为了表示真心感谢，礼物就要做到既贵重又符合他们的心意喜好，然后还不能太粗俗。
颜芝仪一听就觉得头大，连连表示爱莫能助，让陆时寒自己去挑选礼物，她全力支持，方式就是掏钱。
因为陆大人说到做到，刘老板送来的银子他全都交给了颜芝仪，颜芝仪再从中抽取出一千两给他做购物经费，剩下的才好好收起来。
这样一看，两千八百两也不是很多嘛。
她听刘老板的意思，似乎也就上市的前两三个月，还没有人盗印，读书人都会去岁寒斋买书，等日后盗印的多了，各地的销量就会变得很稳定，当然还是能卖出去，只是那时每个月分账就过于繁琐了，可能会半年或一年结一次。
那还没有她持久呢。
颜芝仪相信云容坊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事故，销售额应该是很稳定的，每月五百两，一年就是六千两，妥妥的摇钱树啊。
她就觉得自己也很棒棒，根本不用羡慕寒哥的吸金能力。
钱赚到了，花钱也就提上日程了，陆时寒赚钱的初衷就是为了买房过安稳的生活，搞定了礼物并一一亲自登门表示过谢意后，他便开始同颜芝仪商量买房了。
虽然颜芝仪批的那一千两让他花得干干净净，不过剩下的一千八百两也足够在京城买个不错的宅子，更别提后面两个月还会有分红。陆时寒相信不用动用妻子的银两，也能买下让她喜欢的宅子，因此问她的时候，话语间也流露着这份自信。
颜芝仪对此还真有些想法，当时就双眼放光的问：“那我想要现在住的这间，也可以吗？”
陆时寒：“……”

第一百零一章 陆颜芝仪。
陆时寒还真没想过会听到这个答案,顿了顿才问，“仪儿为何想要这个宅子？”
颜芝仪还对他的反应不太理解呢，他们在这里的小半年得多舒坦啊,忍不住歪了歪头问他，“难道寒哥不喜欢这里吗？”
不等他回答，她就指着院中的花草树木说了起来，“这些花草可都是我一点一滴养出来的，谁来咱们家做客不得羡慕它们长得好？还有屋子里的家具摆设，也都是我们亲手添置的，那秋千架还是寒哥亲自为我画的图稿呢，虽然搬家可以一起带走,可还是不如放在原处来得有意义。”
颜芝仪环顾一周，所到之处都是完全按照他们心意的布置,到处都是他们生活的痕迹,她眼底闪烁着璀璨星光,总结道，“这是我们成亲后拥有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总觉得真正属于我们自己，才算是完美。”
说来说去，她就是懒得搬家，再经历一次这样这样漫长的布置阶段。
真要重新开始布置，她也估计也没有布置这里时的用心和细致了，第一次才是最好的,所以最好的方案当然是把自己布置好的梦中情房买下来嘛。
不过当她说完，用闪闪发亮的目光看着陆时寒，试图得到他认同的眼神，却看见了他垂眸沉思的样子,颜芝仪才想到他可能有不同的意见，便补充了一句，“寒哥有中意的房子吗？不过我觉得就算不买这间，也可以在附近看看，这样你每日去翰林院点卯才更方便。”
陆时寒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她，最后还是没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委婉的表达了他住哪都一样的意见，上班远一些也没关系，只要她喜欢就行。
颜芝仪：“那还是住这里更方便呢，周围环境和邻居也都挺好。”
陆时寒思考片刻，问道：“年底大哥带大嫂过来，不同我们住一起吗？”
这个问题颜芝仪还真没想过，但她很快指着几间空屋子说：“就多几个人而已，还会住不开吗？”
陆时寒想说如果他们都有孩子，恐怕就不够住了，但转念一想，大舅兄年底才成亲，应该不会这么快有孩子。
而他们自己就更不着急了，荣太医如今跟他们走得近，也透了底，就算明年仪儿的身子完全养好了，也最好不要太快生孩子，女子十八岁以后再生孩子，对母亲身体的损害会小一些。
他自然是听从荣太医的建议，因此短期内还真不用考虑这个问题，最后点头应了她的要求，“那行，我晚些去找张叔喝酒聊聊。”
陆时寒已经确定，她估计早就把牙行介绍的那些情况抛之脑后了，而他也没有现在就提醒她这个情况，方才是他自己说只要她喜欢就行，现在她喜欢了，当然要想办法完成。试一试，若实在不行再同她好好解释吧。
陆大人下定了决心。
而颜芝仪也果然半点没想起来，还美滋滋到催促他：“那你要不要早点过去，万一张叔叔又出去喝酒了呢？”
陆时寒：……
在她迫不及待的眼神下，他只好放下手中的书，踏着黄昏的阳光去了隔壁拜访，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洒满了星光。
颜芝仪还没休息，正在家里等好消息，一见他回来就满脸笑容迎了上去，一边嘘寒问暖，一边吩咐人打水送醒酒汤，自己还亲自去屋里给他拿干净衣裳，端的是贤惠温柔。
陆时寒也不主动开口，就这么享受着她的殷勤服务。
洗漱更衣后回到房里，颜芝仪已经靠在床头等他了，那双闪闪发亮的眸子里写满了邀请。
陆时寒即便还想吊一吊胃口，让她的殷勤体贴维持得再久一些，对上这双眸子也要破功了，连蜡烛都没吹就掀开被子坐到了床上，长臂一伸，轻轻搂住了她。
颜芝仪立刻配合的转过来，把头靠在他胸口，双手也伸过来抱住他的腰，美滋滋问：“寒哥这么晚才回来，应该聊得很顺利吧？”
“嗯，张叔答应这就帮我们写信去问问屋主。”虽然故意吊了一会儿胃口，陆时寒说话先说重点的良好习惯依然没变，说完让她听了会眉开眼笑的结果后，才不紧不慢讲诉过程，“不过张叔私下跟我透底，他朋友并不缺钱，买这套宅子是为了在京城安家，虽然如今外放出京，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但京城的宅子，子孙也总能用得上，我便同张叔商议，可以答应超出市面上的价格……”
颜芝仪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对哦，她光想着买现成的宅子多好多省事，竟忘了人家房东就是不打算卖，才这么麻烦的请朋友来照看。
这下她有点麻爪了，想想内城本就居高不下的房价，小心翼翼问：“那你们说好了加多少吗？”
“以张叔对他朋友的了解，说添个一二成应该可以，再高他也不建议我们买，没必要。”
“一二成？”颜芝仪捂着胸口一阵痛心疾首，“那也太贵了。”
风水轮流转，之前坚定不移的颜芝仪开始后悔了，犹豫的陆时寒反而变得坚持了，因为在跟张大人商议过程中，他渐渐想明白了她真正希望就买这个宅子的原因，说到底，还是舍不得为这个宅子付出的那些心血。
仪儿一直说这是他们两人的家，是他们一点点亲手布置起来的，其实真正劳心费神的都是她，他只会说仪儿喜欢就好，不知不觉才发现，她已经为他们的家做了这么多事。
平时做一点什么都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世界都知道的人，这次默默把功劳算在了他们一起，这让他一时感慨万千。
就连张叔一听他们想买房，都很支持他把这里买下来，说他是看着一座空荡荡的宅子，如何变成如今这悠然舒适、浑然天成，让人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宁静放松之所，连她都不想看着它便宜别人。
张叔尚且如此，他又如何能不珍惜她的心血？
想到这里，陆时寒的眼神越发柔和下来，抚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抚道：“我仔细想过，咱们要买在别处，请人搬东西也要花不少钱，更要浪费许多功夫，仪儿这边还需要照看云容坊的生意，委实不便如此麻烦，按照你说的，若能直接将这个宅子买下来，多花点钱也不算什么。”
这点钱还是很重要的，想想他们当初为了挣钱多么烦恼，不能才发家致富了就这么飘啊。颜芝仪痛心疾首，仰起头直视陆时寒，还准备劝她回心转意，不想他也正用温柔如水的目光看着她，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最要紧的，是仪儿喜欢这里。只要你开心，那即便付出一些代价也值得。”
他说的这么动听，颜芝仪也实在没办法拒绝了，只好忍痛改口，“那寒哥要答应我，最多不超过二成，超出这个数的话，再喜欢也不买了。”
陆时寒毫不犹豫点头：“好，我答应你。”
颜芝仪这才抿抿唇，又把头埋进了他怀里，心情可谓是甜到忧伤。
唉，老公太爱她了怎么办～
在寒哥的金钱攻势下，房主果然同意卖房了，他是十分信任好友张大人的，愿意把此事全权委托给他，但去官府报备需要原房契，这里没有房产证什么，房契就相当于是房产证，反正转卖过户等一切手续，官府只看房契，不小心丢了都没地方补办。
这样薄薄的一张纸，市值就几千两，对方胆子再大也不敢把房契随书信寄过来，不得已还是派了两个心腹，带着房契和他一封类似委托声明的书信回到京城完成交易。
一来二去，时间久比较漫长了，颜芝仪和陆时寒商量要买这套房子的时候，仍然是秋高气爽的日子，等房契正式到了他们手中，已经是大雪纷飞时节。
京城的冬日比江州寒冷许多，虽然上辈子，沙雕网友都说南方的冬天比北方难熬，因为湿冷刺骨还没有暖气，抗冻全靠一身正气。两辈子都是标准南方人的颜芝仪信了他们的邪，直到如今在北方过冬，她才知道，一身正气到了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根本一点卵用都没有。
毕竟最低温度摆在那里，出门就能呵气成霜，寒风是不像南方那样刺骨冷了，因为它可以直接把整个人冰冻了、冻麻木了。
就这颜芝仪还要庆幸，京城还不算特别北，这要真正的东北，那她直接跟火炉过日子得了。
是的，他们只有火炉，颜芝仪印象中的北方过冬必备盘炕在这里还没有出现，她上辈子只在电视里看过那玩意儿，想要苏出来的不知道从何下手，于是冬日到来，她只能随波逐流的坐在家里抱火炉，已经很少约朋友喝茶逛街了。
在四季温暖的福州府生活了多年，沈令淑对京城冬日的无所适从比她只多不少，颜芝仪太阳好的时候还是能出门活动的，沈令淑却是很不走运的入冬伊始就病倒了，从此身边的奶娘丫鬟，包括冯夫人他们都紧张得不行，直接让她闭门谢客了。
原本冬季算是上流圈子的社交季，因为年关将至，人情往来之类的活动都比平时多一些，作为新媳妇的沈令淑本该随婆婆走亲访友、入宫参拜，但冯夫人出面帮她推拒了。
其实沈令叔自从病过一场，在冯夫人他们的关照下，她院子里炭火的供应直接向几个小侄子小侄女看齐了，几乎晚上睡觉都不会断了取暖，很快也就病愈了，并且随着天气一天天降温，她也没再病倒过。
但冯夫人还是怕她出门又感染风寒，直接让她关在家里烤火，身体健康的沈令淑关得无聊，就只能日日跟颜芝仪写信，连很多亲友以为她是怀孕了才闭门谢客，眼巴巴送来礼物的乌龙事都说了，颜芝仪笑得好大声。
沈令淑太无聊了，甚至还想让颜芝仪去家里陪她，为此各种引诱，主动提议给她画美人图，甚至要把她最喜欢的朱砂红当礼物送给她，奈何颜芝仪也要窝在家里烤火，嫖到一副可以当做传家宝的美人写真图后，就无聊对方怎么邀请都不肯出门了，还说她要是肯来她家做客，那她扫榻欢迎。
气得那么端庄娴雅的沈小姐就差在信里控诉她背信弃义。
颜芝仪对此不痛不痒，反正她嫖到了想要的礼物。
最后两人还是只能保持书信来往
另一个好姐妹林婉倒不至于像她们这样弱鸡，毕竟她从小生活的兖州，寒冷程度跟京城不相上下，林婉已经习惯了这种天气，这个冬天也窝在家里闭门不出，是因为她真的怀孕了。
林婉都做好了要调养上一两年的准备，没想到才喝完一个疗程的药就怀上了，几乎比天降横财的颜芝仪都更欣喜若狂，那天照例去给她调养身子的钟大夫那里，本是想问问第二个疗程的汤药何时开始，结果却被对方把出喜脉。
那时钟大夫说日子尚短，喜脉并不明显，最好过一两个月再确定。林婉也知道，老家和京城一样，都有怀胎三个月后再对外公布的规矩，但她那天实在过于激动忘形，在钟大夫的诊堂就失态得哭过一场。
离开熟悉的诊堂后，她也没有回家，带着丫鬟和奶娘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颜芝仪家里，被颜芝仪关心的引进屋坐下喝茶后，林婉又没忍住，拉着她的手又痛哭了一场，把这么多年的压抑和苦闷痛痛快快的哭出来，还语无伦次、鼻涕横流的要求她一定要给自己孩子当干娘，因为没有她，可能这孩子这辈子都没机会托生到自己肚子里。
事后想起来，林婉都觉得羞愧难当，但那也是她有生以来活得最畅快最肆意的一天，想哭就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天的事成为了她们彼此的秘密，颜芝仪亲自把林婉送回家，正好在门口碰到董子玉，面对他十分高明的探究和试探，颜芝仪都扛住了，没透露一个字。
这么发泄一场是有好处的，从那天起，林婉就放下了心中所有担子，安安稳稳在家里养胎了，也常常写信给颜芝仪，还悄悄透露说怀孕的猜测也告诉丈夫了，董子玉对此同样很激动，甚至不顾她的劝说执意去请了那位勉强能沾上关系的太医来为她诊脉，太医十分肯定的告诉他们脉象很稳，她只需要安心养胎，肚子没问题就不必刻意补那些安胎药。
董子玉十分看重嫡妻肚子的孩子，哪怕太医说胎像不错，也还是执意包了一千两，请太医往后有空过来给妻子把把脉。
他们虽然比颜芝仪和陆时寒家底厚的多，一千两也是个不菲的数目了，饶是太医来往于京城的高门大户，见多了世面，但他给的这么多，也还是心动了，便答应每隔一两个月去董家出诊，若是期间董夫人遇到什么情况，也可以拿着他的帖子去家里请他。
以前丈夫的妾侍怀孕，都能笑着安慰颜芝仪这个外人的林婉，如今信中写到董子玉的名字，那字迹仿佛透着温柔缠绵，连颜芝仪都感觉到了，看完信都不知道该感慨还是欣慰。
女人，你的名字叫口是心非。
当然朋友信中字里行间都透着舒心，证明她如今过得很幸福，她还是很替对方高兴的，只是如今胎儿也没有满三月，还没有大张旗鼓的放出风声，颜芝仪哪怕是预定的老干妈，也不好直接上门祝贺。
只能再等一个月了。
还没等到林婉怀的胎儿满三个月，先等来了拿着屋主房契跋山涉水而来的那两位心腹。
颜芝仪近来最期待的就是这个了，银子都准备好了，就盼着对方派人来办手续，简直盼得她望眼欲穿，然而这两人来得时间太不巧，刚好赶上了京城的第二场雪。
下第一场雪时，颜芝仪已经没出息的激动过了，也知道大雪覆盖的路面有多么难走，导致她再想去现场围观他们第一套房的过户签约手续，也还是被这恶劣的天气阻挡了，都不是在出门的时候被难住了，陆时寒去签约的时候她甚至没能从床上爬起来。
陆时寒当时还在单位上班，那两人带着书信还房契去找主子最信任的张大人，然后由张大人出面带他们去找陆时寒。
恶劣的天气，颜芝仪怕他上班的时候身边没人使唤不方便，这两天都让秦海寸步不离跟着他了，至于家里的事情，他带出来的小六儿都快要青出于蓝胜于蓝了，有这个小伙子在家里就行。
所以当时的情况，陆时寒完全可以兵分两路，他跟几人先去官府，让秦海抄近路回家取准备好的银两，等他们到官府商谈好一切，秦海也能把钱送到，正好在官差和张大人的见证下，一手交钱，一手画押，完成整个流程。
但因为知道颜芝仪这些天就惦记这事，他特意同他们先说明了情况，请张大人和两位交接人员先去官府稍等片刻，他则回家取银两，而回家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要亲自去请夫人起床，然后问问她要不要与自己同去官府。
是的，哪怕在单位上班，陆时寒也很清楚颜芝仪这个点肯定还在赖床，回家后很是熟练把人唤醒。
颜芝仪赖床主要是因为冷，懒得起来，倒也没有睡得很熟，更早一点她还起来洗漱吃了点早饭呢。
陆时寒坐在床边她就察觉到了，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个点回家，还以为是做梦，迷登登睁开眼才确定是事实，但听到他的要求，她又毫不犹豫的把头扭回床里头，瓮声瓮气：“不去，外面太冷了。”
陆时寒也不以外，倾身过去，伸手理了理她睡乱的鬓角头发，温声问，“仪儿知道外边又下雪了？”
颜芝仪这才再次睁开眼“嗯”了一声，把脸微转回一些，催促道：“不是说张叔叔已经带着人先行一步去官府了吗，寒哥也别让人久等了，快些过去吧，银子都准备好了，就在首饰旁边的盒子里。”
满满一盒子的银元宝，可都是为这次交易准备的。
陆时寒被催促了也不着急，依然抚着她的脸颊关切道：“那仪儿也不要一直睡，总得起来吃点东西？”
“吃过了吃过了。”颜芝仪乖觉道，“等寒哥回来我就起了。”
陆时寒轻笑，“我再回来都午时了，只同刘大人告了半个时辰的假，待会办完手续还得回翰林院。”
颜芝仪心想才半个时辰，那他还不抓紧时间？但她大概也明白他为什么磨磨蹭蹭，本来觉得自己刚又睡了会儿，还没刷牙没洗脸，他不嫌弃她自己都有点嫌弃，此时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认命的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果然下一秒，陆时寒就拖住了她的后脑勺，同时整个人也压了过来，深深的吻了下来。
因为时间紧迫，他也没有进行任何缓冲，上来就长驱直入，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激烈得让颜芝仪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了，等被放开后才像被吸干氧气的鱼，张着嘴大口喘气，而陆时寒用手指抹了抹嘴角，愉快的道：“那仪儿好好休息，我先去办事了。”
说完便拿了钱转身离开，出门时还很贴心的帮她关紧了房门，没让外边半点风雪吹进屋里。
但颜芝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半响才收回视线，重新倒回床里，内心呵呵，刚才还说她也不能一直窝在床上，现在满足了他，就可以好好休息。
呵，男人。
嘴上说着看透了男人这种生物，但当陆时寒中午回来把房契交给她时，颜芝仪又恨不得抱着他再多亲几口了，哪怕是差点把她憋死的那种法式热吻她也不介意啊！
因为房契上的买方，赫然写的是颜芝仪的名字。
前面说了，大齐朝没有房产证，房契就相当于房证，其实这里的官府已经算比较细心的了，有些朝代房契只有卖方而没有买方的名字，意思就是这房契要是不小心被别人拿到，对方强势一点就可以把房屋占为己有了，而大齐朝房契上好歹有买卖双方的签字，因此房契上买方就相当于屋主。
而如今颜芝仪就是这里的屋主了，虽然她嫁了人，在官方文书上，名字前面必须冠以夫姓，但陆颜芝仪也是她啊，就算这上面简简单单写个陆颜氏，也改变不了她在京城拥有了一套宅子的事实！
颜芝仪看到上面的名字，简直美得冒泡，一把扑进了陆时寒怀里。

第一百零二章 她要是不求助，寒哥说不……
就这么毫无准备的成为了一家之主,颜芝仪一连几天红光满面、神采飞扬，大雪连下多日的恶劣天气都没能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这天雪后初霁，钱掌柜又准时送来了上个月的营业额和账本。
颜芝仪这次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匣子中码放整齐的银两,转手把账本交给了早就伸长脖子，一脸踌躇满志看过来的小六儿，笑眯眯道，“之前说好的，要是这次你也能算得又快又准，以后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我照着外边的账房先生给你开工钱。”
小六儿从第一天跟着他们，大家就知道他比一般孩子都要聪明能干。到京城后兄妹俩跟随他们稳定下来,衣食住行都有大人操持，明明已经不需要他个小孩子多么努力,但他这份机灵劲依然体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在杨妈和百叶都很愿意照顾小五儿的情况下下,小六儿依然履行着长兄如父的职责,在自力更生的同时还能把妹妹照顾得妥妥当当，小姑娘也被他教得乖巧懂事,即便年纪小不能帮忙做什么，可也从来不给颜芝仪他们添乱。
再比如小六儿每天跟着杨妈出去买菜，起初杨妈只是叫个人跟着自己好多个照应，顺便还能多教教小六儿。而如今半年多过去，小家伙挑选新鲜时蔬、熟练的跟菜贩讨价还价，包括付账数钱,这些技能已经全都熟练掌握。杨妈偶尔打发他一个人去买菜，带回来的食材质量跟杨妈亲自去挑选的也不差什么，也不会让那些精明的小贩哄得花更多的钱。
这说明小六儿除了身板稍显瘦弱、面容太过稚嫩，自身能力其实已经足以独当一面了。
不过对小六儿学习效率感受最深的人,莫过于秦海了。
颜芝仪和陆时寒偶尔有空也会教小六儿学习写字，但真正负责这份工作的毕竟是秦海，对于少爷少夫人吩咐的事情，秦海从不敷衍了事，他们让他得空教小六儿认字写字，他也一丝不苟的执行了，有空就拉着小六儿学习，即便是紧锣密鼓筹备云容坊的那段日子，秦海被委以重任、身兼数职，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也还是会挤出时间抽查功课并教导新的知识。
这样倾囊相授了大半年，秦海猛然发现，他好像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小六儿的了。
虽然他是才华横溢、天赋异禀状元郎的书童，也曾跟着在名校的白鹿书院蹭了几年课，但秦海肚子里的墨水依然十分有限，他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材料，但凡过去展现出一点读书的天分，陆时寒也早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考科举了。
腹中墨水有限的秦海一不注意，就被疯狂汲取知识的小六儿掏空了，险些上演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悲剧。
秦海教无可教以后，就从老师转变成辅导员，偶尔督促小六儿自己看书学习，家里书房虽然不是随便可以进的地方，但陆时寒也很大方的允许家里人去看他的藏书，只要不乱翻破坏书籍，不管是谁问他借书，他都十分欢迎。
可惜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对那些书没兴趣，就连小六儿也是看完了少夫人收藏的话本杂书，才会勉为其难去看少爷的四书五经。
小家伙的“不务正业”，让陆时寒很是惋惜过一阵。
原本卖完书后，闲暇教导小六儿的时间多了起来，陆时寒才发现，这孩子在读书方面天赋比他想象的还好些，刚好年纪也不算太大，现在开始正经学习四书五经，说不定十年后就可以下场一试，若能侥幸得个功名，即便只是个秀才，那也能立起来，至少比现在更有前程。
爱才心切的陆状元果断卖起了安利。
不过若是想要考科举，让小六儿待在家里念书是万万不行的，陆时寒工作时间要忙公务，下班回家还要陪妻子，能分给小六儿的精力有限，即便他有状元之才，也不能轻狂到认为这样随便指点几句，就能培养一个秀才出来。
科举读书从来没有捷径可走，学习态度一定要端正。
所以同样的，指望一肚子小聪明仪儿也不行，小六儿想走科举这条路，要么就正儿八经拜师，要么就去学堂。
询问小六儿要不要考科举的那天，陆时寒给了他两个选择，就近找一所口碑不错的学堂送他入学，或者托人带他回老家江州去，既能让好为人师的陆父亲自教导小六儿开蒙，而且陆时寒的弟弟如今也还在跟着父亲学习，预备着考白鹿书院，小六儿若也能技去白鹿书院，二人也能互相照应些。
可以看得出来，陆时寒更希望小六儿去江州的，不仅因为他更信任老家的教学质量，还因为小六儿有些敏感的身份。
程柳兄妹是被亲生父亲卖给他们的，当初陆时寒也是想着快刀斩乱麻，直接写了卖身契让程父画押。这种没经过牙行的卖身契并不正式，因为没有在官府备案，而牙行受到官府的监督制约，他们经手的人口都统一入了奴籍，想要脱离奴籍就需要一系列麻烦的手续。
至于小六儿兄妹这种情况，只要主人不追究，他们就还是良民，当然陆时寒和颜芝仪要是吃饱了撑的，特意拿着卖身契去官府，那兄妹俩就要入贱籍了，当然他们不会这么干，没必要，一张卖身契就足够约束了，哪天兄妹俩要是攒够了赎身银子，随时可以拿着卖身契恢复人身自由。
也就是说，没有去官府备案下人究竟是贱籍还是良民，其实就在主人的一念之间，只要把卖身契归还，那人就是清清白白的良民，一般也没人去追究他曾卖身的事。
但考科举毕竟是严肃的事，身份上有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出事，加上小六儿还有个不靠谱的生父，他一旦恢复自由身，与程父脱离关系的契约也将自动作废，毕竟从伦常来讲，生养之恩大于天，无论父母对儿女做了什么。
那小六儿考科举的变数就太大了。
因此陆时寒希望他能去江州，请父母认作义子，如此能让人指摘的地方就不多了。
就凭小六儿这资质，他相信父亲也是会很乐意亲自教导的。
可惜陆时寒考虑了这么多，却被小六儿一句不考科举给打发了。
小六儿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被颜芝仪不小心带歪了，他最尊敬崇拜的人可能是陆时寒，但每天还是更喜欢围着颜芝仪打转。
一开始这么做，是因为少爷吩咐过，让他往后就好好跟着少夫人。
后来小六儿渐渐发现，他跟着少夫人被打开了好多新世界的大门，少夫人每天过得可开心了，总能变着花样带他们吃喝玩乐，他从来不知道日子还能过成这样。
几乎没享受过什么好日子的小六儿，于是彻底沉浸在吃喝玩乐的物质生活中了。
若是早几个月陆时寒找他安利考科举的好处，小六儿多少也会心动，毕竟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长大要做什么，是个人都知道科举是一条康庄大道，陆时寒还能帮他把这条路铺平，他只要自己用功念书，便未来可期。
小六儿这么聪明早熟的孩子，当然知道自己应该选哪一条路。
偏偏陆时寒晚了一步才去卖安利，那时候小六儿已经跟着颜芝仪跑偏了，他在少夫人身边关注着云容坊的生意，看着一批批的新产品送进店里，然后满满一匣又一匣的银子送进家里，他跟少夫人的心情如出一辙的激动和兴奋。
哪怕那些银子跟他没关系，小六儿也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的满足感，发现赚钱本身就能给人带来快乐，于是，还不满十岁的小朋友就此确定了往后的人生目标，他要快快长大，然后去外面做生意，给少夫人赚很多很多的钱。
但凡能够取得成功的人，性格上总是有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执拗和坚持，陆时寒对读书的坚持来自于此，原著里的大太监、如今的小六儿也已经展现了这方面的特质，他规划好了自己的未来，哪怕陆时寒给了他更好的选择，他也没有动容分毫，铁了心一条路走到黑。
爱才心切的陆时寒还想再劝，小家伙就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说，他长大后要为少夫人赚很多很多的钱，希望少爷能够支持。
这话让陆时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支持的话，难道是要从妻子身边抢人吗？
既然小六儿只想跟着仪儿，陆时寒就想让她来帮自己一起劝劝，然而念头才生出来，聪明的小六儿又仿佛预料到了一般，开始恢复小孩本性，胡搅蛮缠非要跟他做君子协定，大概意思就是在他完成自己的目标前，陆时寒不能把这事透露出去。
对付熊孩子毫无经验的陆时寒一不留神就着了道，事后也没法后悔，就算小六儿只是个孩子，他也不能出尔反尔，否则岂非君子所为？
而且经过这件事，陆时寒也算是知道了小六儿对经商的目标有多么执着，这孩子聪明胆大心细，还有着为达成目标不折手段的决心和执着，未来或许真有一番成就。
这样的性子让他去考科举确实是屈才了，或者说考不上官反而是好事，一旦当了官，可能就是那种亦正亦邪，随时在清廉和贪腐之间游走的那种官员。
这么一想，陆时寒也不再坚持劝小六儿去考科举了，他想经商也行，但现在年纪还小，该学习的也要学习，陆时寒亲自布置作业，让他学习四书五经，体会贯通儒家思想。
不指望小六儿拥有家国天下的情怀，但是至少要懂得君子持身以正的道理，这跟做不做官没关系，而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小六儿不是很明白少爷的良苦用心，但也能意识到自己有些做错了，不是指拒绝少爷完全为了他好的安排，而是他为达成目的耍了心眼，搬出了少夫人做幌子——他要为少夫人赚很多很多钱的目标当然是真的，可是那这个目标跟少爷做君子协定，纯粹就是想堵住少爷的嘴。
少不更事的他还不明白什么叫逆鳞，敏锐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么做有些过分，事后小六儿一直惴惴不安观察少爷的反应，见少爷依然打算履行跟他一个小孩子的约定，他松了口气的同时也隐隐有些触动。
虽然说不出自己被触动到了什么，就是下意识觉得少爷特别高大，他长大了也想成为少爷这样言出必行的人。
从那以后，小六儿看陆时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带上了崇拜和向往，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陆时寒布置的学习任务也一丝不苟完成了，对聪明有天赋的小六儿来说，四书五经也不算很难，背完每日的书，还是一如既往围着颜芝仪打转。
小六儿知道，等他长大到可以出去给少夫人赚银子，还要到很多很多年后，在这期间他需要学习很多东西，于是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看少夫人是怎么经营打理云容坊的。
等他真正学会了如何经营一个铺子，应该就能出门闯荡了。
因此每次有人来汇报云容坊的情况，小六儿都忍不住上蹿下跳，比所有人都更在意。
他还知道不光要看经营，原料和生产也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所以无论是颜芝仪研发新产品，还是百叶和秦海做产品，他都会特别积极的凑过去，久而久之就成了大家的专属小助理，要不是颜芝仪还不想用童工，都可以当个正式工使唤了。
因为小六儿的能干，颜芝仪给他的零花钱一加再加，已经快赶上杨妈他们每月的固定工钱了。
她还以为小家伙是被她的零花钱调动了积极性，殊不知人家是为了当老板而努力，把她给的钱全都攒起来不用，也是在存自己的第一桶金。
不过，小六儿表现得再聪明全能，颜芝仪也不可能随便就把盘账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直到上个月，她才发现发现小家伙在会计方面也有天赋。
那天也是钱掌柜来送营业额和账本的日子，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次，颜芝仪已经不像第一个月那么充满激情了。
她如今在京城有房，想买车也随时可以，只是目前发现用不上才没买，钱赚的再多也只是一串而已。她也依然喜欢数钱，只是对查账就不那么积极了，看到写满数字的账本还有点头疼，遂跟钱掌柜商量今天晚一些走，等出门办事的秦海回来盘账。
颜芝仪估摸着秦海应该快回来了，最多也就比平时晚半个时辰，到时正好请钱掌柜留下来吃午饭。
她是给钱大方还从不多事的老板，钱掌柜和一帮同事几乎每天都在感恩遇到了神仙东家，只是想偷个懒等秦海回来盘账，钱掌柜哪里会有意见，立刻笑盈盈的应下来，然后就想顺便给东家说一说铺子里的趣事。
只是钱掌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了小六儿毛遂自荐的声音，小家伙想试试核算账本，到时候秦海回来只需要核对他的计算结果。
颜芝仪虽然不觉得他一个小孩能看懂这么复杂的账本，不过反正秦海还没回来，账本放着也是放着，小六儿想看也就随他了，只是叮嘱了句不许弄坏弄脏账本。
小六儿于是欢天喜地搬着他做作业专属的桌椅进来，小心翼翼把账本拿过去，同时还准备了纸笔了算盘，就在大家眼皮底下熟练的拨弄算盘。
钱掌柜起初无法理解对陆夫人的决定，觉得她太纵容小孩胡来了，只是出于对夫人的尊敬，才没有把这份不认同表露出来，直到看见小六儿规规矩矩、也没有要破坏账本的意思，她才放心下来，拿出了之前想的话题来让陆夫人开心开心。
聊到了店里客人或员工的趣事，颜芝仪果然听得很开心，时不时捧腹大笑，在她的配合捧场下，钱掌柜也越说越投入，两人渐渐都忘了在旁边飞快拨弄算盘的小六儿。
后来秦海回来盘账，发现小六儿计算的结果跟他分毫不差，这么同颜芝仪一说，饶是知道小家伙在原著中有多能耐的颜芝仪都惊呆了，把人叫到旁边好好夸了一通。
小六儿趁热打铁，提出以后都可以帮少夫人盘账。
颜芝仪这次狠狠地心动了，她想着盘账也不是很累，每个月也就这么一回，就算小六儿是童工也没多大关系吧？他能够快输准确的整理账本才是最关键的。
再说拒绝了小六儿的申请，以后都让秦海负责的话，她心里也过意不去，不是加不加工钱的问题，而是秦海身兼数职，已经够忙的了，这么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对象都还没着落，总得给人谈恋爱的时间吧。
十分心动的颜芝仪最后跟小六儿约定，下个月再让他试一次，若是结果仍然分毫不差，她就让他做这个账房先生。
而今日，就是他能不能当上这个账房先生的关键时刻了，小六儿对这此期盼已久，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早熟，激动得小脸通红，双手接过账本，正要发言感谢少夫人的信任，并保证不会让她失望来着，却冷不丁听到少夫人正儿八经给他鼓劲，“加油，六账房！”
嘴角抽了好几下，小六儿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少夫人，我姓程。”
颜芝仪不在意的摆摆手：“哦，都一样都一样。”
小六儿：……
原本那紧张激动的心情，被毫无预兆的一嗓子六账房给毁得干干净净，小六儿此时平静的不像是面试，更像是平时面对少爷布置的功课，抱着账本就去他自己的桌椅上干活了。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颜芝仪点头评价道：“不错不错，心态很稳，有大将风范。”
钱掌柜也见识过小六儿算账的能力，虽然还是惊讶陆夫人会真想对这么个小孩委以重任，见到他的表现也心服口服，附和着颜芝仪的话夸了几句沉稳能干。
颜芝仪笑着邀请道，“钱掌柜也坐过来烤烤火吧，还没这么快好呢。”
钱掌柜也不是第一天来这里了，很清楚他们夫人，跟其他夫人小姐不一样，她的平易近人从来没有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发自内心的把她们当一样的人。
因此钱掌柜来陆家也一次比一次自在放松，现在也是，没怎么客气就道了谢坐下了，十分坦然的跟颜芝仪一起烤火。
颜芝仪还招呼她再凑近一些，隔得远还是会冷，因为烧炭火不比上辈子用电取暖，门窗是一定不能关严的，否则一氧化碳中毒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此就在室内，仍偶尔会有冷风吹进来，离火炉越近才越温暖。
钱掌柜依然没怎么客气便挪了挪椅子，凑近了些，相比平时，她今日显得有些沉默了，毕竟平时就算不会客气寒暄太多，坐下来后也会主动说说外边的事。
她知道少夫人喜欢听这些。
颜芝仪对她的沉默也不是很在意，还在关心员工：“前些天下了那么大雪，天寒地冻的，你和伙计们还好吧，家里的炭火可还足？”
钱掌柜这才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谢夫人关心，其实您每个月给我们开的工钱，都够一大家子好几个月嚼用的，如今大家日子都好过起来，天气一冷就都置办了冬衣，灶上添足了柴火木炭，这次下雪，店里没一个受冻病倒的。”
“那就好。”颜芝仪也面露欣慰，又叮嘱道，“你回去跟大家说，若是家中用炭火，一定要留些门窗透气，否则要出大事的。”
钱掌柜怔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她在娘家从小就见过木炭，爹娘长辈们耳提面命，冬日烤火不能关紧门窗，便以为这是人人都知道，在店里听到女伙计们聊着发了工钱要去买炭回家烤火，也没想起来叮嘱一句注意安全。
殊不知，伙计们跟家道中落的她并不一样，她们大多从小家境贫寒，找的婆家也比娘家强不到哪里，好几个姐妹都是家里孩子太多，都快揭不开锅了，才被公婆或丈夫哄着出来做工的。往年的冬日都是家里孩子们趁着天气好去山上捡柴火，特别冷和过年的那些天才舍得烧火烤一烤，平常最多一家人挤在床上互相取暖，都不舍得日日烧柴烤火。
今年大概是她们平生第一次用炭，又如何知道烧起来无色无味无烟、有钱人都爱用的木炭，其实比柴火还危险？
想到自己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钱掌柜的内心就十分愧疚，同时又不由自主生起一阵感动，夫人身份如此贵重，考虑得还比她周全，可见是把她们这些人都在了心上的。
钱掌柜一脸动容的看着颜芝仪。
颜芝仪并没有接收到这个视线，她很快换了个话题，“我刚看匣子的银两，和平常竟然差不多，难道店里生意没受天气影响吗？”
虽然只是打开匣子匆匆一瞥，但是慧眼如炬的她已经大约估算出了里面的数额。
在打量银两的数目这一块，她已经是个老司机了。
夫人关心的是正事，钱掌柜也忙正色解释起来，“其实有些受影响了，冬日里都在走亲访友，办喜事的人家也多，夫人小姐们总是需要买新的胭脂水粉，因此临近过年，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可下雪的这几天街上十分冷清，一天都招待不了几个客人……”
说到这里，钱掌柜总结道：“如果不是这场大雪，上个月的收入还得再多一成。”
颜芝仪听完并不失望，因为目测这次她能分到五六百两，跟最初预料的一样，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笑道，“这样也不错了，钱掌柜不要有压力，回去也告诉大家，过年前人人都有红包。”
钱掌柜听了也很高兴，最近因为天气严重影响到生意，大家都有些萎靡不振，不是因为影响到了她们的业绩，而是害怕因此失望。
如今夫人非但没有半句责备，还要给她们发红包，连钱掌柜都忍不住雀跃起来，她能想象到店里姐妹们的激动，恐怕不会比发工钱的时候少。
颜芝仪看钱掌柜终于展颜欢笑，这才打趣道，“钱掌柜方才愁眉不展的，该不会就为这个担心吧？”
钱掌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夫人见笑了，我知道您宅心仁厚、是个极为大方体贴的东家，如何会因为这种小事责备我们？方才愁眉不展，是因为今早听说城北的育婴堂有些不好。”
颜芝仪听了也不免揪心，连忙问：“怎么不好了？”
架空历史的大齐朝，各方面福利政策都不错，比如育婴堂和养济院，就相当于颜芝仪记忆中的孤儿院和养老院，这两个福利机构也是由官府出面和管理，会有专项拨款，当然也免不了一些商家富户捐款援助。
不过这两个福利机构，颜芝仪也是到了京城后才了解并关注的，会跟育婴堂打交道也跟钱掌柜有些关系。
颜芝仪以前也就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看到有困难的弱势群体会提供一些微不足道帮助，比如小六儿兄妹，也比如店里那些女伙计和钱掌柜，但她还没有专门掏钱出来做善事的觉悟，毕竟那时候她自己手里的钱，可都是亲朋好友勒紧裤腰带给她凑出来的，作为全村最靓的崽，必须珍惜大家的心血，当然不可以慨他人之慷。
不过前两个月，她跟寒哥发家致富并原地实现了财务自由，眼看着云容坊的收入源源不断，颜芝仪才突发奇想要不要做点好事，回馈社会？
她记忆中那些大公司老总、有责任的成功人士，好像都是这么干的，赚钱了就衣锦还乡援助家乡建设，或者捐建希望小学。
也不只是记忆中，这个时代的乡绅地主、富贵人家发了财，也会做好事，支个粥棚为特定人群布施，或是给寺庙大笔捐钱。
但是前者颜芝仪太高调了太刻意了，身份高贵的人这么搞才合适，他们这样的人很容易被当成沽名钓誉，再说也不符合她跟寒哥低调做人的路线；后者就更没意义，人家寺庙产业众多，比乡绅地主还牛气，已经富得流油了，他们捐钱给她还差不多呢。
说来奇怪，她自己身上就发生了灵魂穿越这样太不科学的事件，却仍然从骨子里不信神佛，可见上辈子接受的义务教育有多成功，社会主义接班人绝不认输！
颜芝仪不想搞面子工程，或是花钱去烧香拜佛买心安，她只想踏踏实实做点好事，能给自己攒人品自然不错，不行的话，只要自己的血汗钱用到了真正需要的人身上，那她也心满意足了。
可她自己想不到能做什么，只好问问身边的人了。
原本应该第一时间问陆时寒的，但那天好像被其他事耽搁了，第二天刚好钱掌柜来送账本，颜芝仪觉得女生之间可能想法更契合，于是就先问了钱掌柜。
钱掌柜几乎是脱口而出说育婴堂，后来觉得不好，又赶紧加上了养济院，颜芝仪这才知道大齐朝也有这么完善的福利机构。
在这之前，她还没想过这个时代孤儿怎么存活的严肃问题，她自己没孩子，也还没想到生孩子那么远，总觉得古代的官府应该不会人性化到这种地步——要是连孤儿院养老院都有，那古代和现代似乎也没多少区别？
钱掌柜跟颜芝仪的情况大不相同，她是以前想生孩子却生出来，如今将近三十，都不像再嫁了，这辈子注定不会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想要收养一个女孩。
不只是她，奶娘和情同姐妹的丫鬟也想有这个心思。
只是以前她们手头并不宽裕，怕把孩子领回来反而给不了她更好的生活，所以一直停留在心动却没有行动的阶段。如今钱掌柜的事业稳定了，每个月十几两工钱，比大部分男人还能干，奶娘和丫鬟还依然在家里刺绣，相当于一家三口都有收入，钱掌柜有信心能够养得起孩子，甚至她觉得跟着夫人干下去，还能给未来的养女攒下一份家业。
因此云容坊稳定后，钱掌柜就同家里两人商量了，一拍即合，她平日都在铺子里忙活，无暇分/身，奶娘和丫鬟便替她去育婴堂寻摸合适的女孩。
钱掌柜毕竟是知书达理的女子，她想找养女，自然是要清清白白、跟亲人没有瓜葛的那种，官府出面建立育婴堂，也呼吁过民间无儿无女想要□□的去育婴堂申请，而不是私下给孩子亲生父母一些钱财完成交易。
育婴堂的女孩未必都是孤儿，很多都是因为生了不想养，乡下人家直接溺死，而有些良心的父母会在深夜偷偷把孩子仍在育婴堂门口。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自然不会跟丢弃自己的亲人来往，而她们也往往四肢健全、无病在身，是钱掌柜想要的那种养女。
因为奶娘她们常去育婴堂，钱掌柜偶尔得了空也会去帮忙，甚至还捐过钱，不多，只是她半个月的工钱，但那天孩子们都吃上了香喷喷的鸡蛋羹。
看着他们天真灿烂的笑容，竟让钱掌柜觉得比自己吃了鸡蛋羹还满足。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颜芝仪一问可以做什么好事，钱掌柜立刻提议给育婴堂捐款。
而颜芝仪也觉得很不错，既然她知道有育婴堂和养济院，那给孤儿和孤寡老人一些爱心帮助，当然再适合不过。
陆时寒回家后听她一说，也十分支持，从那以后，他们每个月都会给这两个机构分别捐款五十两，当然京城的育婴堂和养济院都不止一个，颜芝仪为了雨露均沾，特意给他们排了序，轮着来，反正他们每个月的捐款额固定一百两，再多她就要捂着心口滴血啦。
因为捐了款，颜芝仪也免不了更关注它们，听钱掌柜说育婴堂有些不好，立刻紧张起来。钱掌柜见状也连忙解释道，“夫人也不必太过担心，京城富户多，跟您一样好心的小姐夫人也不少，冬日里给育婴堂捐了许多炭火和棉衣棉被，原也足够孩子们取暖过冬了。只是这些小孩大多体弱多病，您也知道，很多男孩都是因为身子原因才被遗弃到育婴堂的，大人照顾得再仔细，也有不小心着凉的，一个病倒传十个，十个传百个，如今几乎一多半孩子都病倒了。”
钱掌柜说道这里叹了口气，“因为大雪封路请不到大夫出诊，有些底子弱的孩子拖到现在已经高热不止了，今日雪化了倒是可以去请大夫，可是听说各大诊堂全都人满为患，药材也得跟着上涨，加上育婴堂那么多孩子都要抓药，恐怕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原本能勉强过个好年的，这下都不知道能不能撑到过年了。
钱掌柜说着都不由红了眼眶。
她如今已经领养到了一个孩子，取名叫静静，三岁半，长得就很乖巧文静，奶娘说静静跟她小时候有几分相似，特别喜欢，钱掌柜也看着养女也总觉得格外亲近，仿佛她们生来就是母女一般。
把静静领回家后，钱掌柜没有像其他领养孩子的父母那样禁止孩子提育婴堂，非得让他们忘掉在育婴堂生活过的经历，她并不想编造善意而完美的谎言来隐瞒养女的身世，静静偶尔想念育婴堂的小伙伴，和照顾她的姑姑们，钱掌柜自己没时间，也会让奶娘和丫鬟陪她回去看望小伙伴们。
因为依然走动着，钱掌柜也仍旧时常关心育婴堂可怜的孩子们，听到育婴堂的近况也不由得为他们揪心。
颜芝仪听完她的讲诉也很担心，想了想，立刻吩咐秦海去明记药铺开一批治小儿风寒高热的药材，送到城北育婴堂去。明记药铺是荣家的产业，也是云容坊最大的原料供应商，因为合作特别密切，荣太医自己也能当家做主，开业后他依然坚持免费供应原料，每个月都是由他的药童整理送过来的。
但他们也有荣太医的私人名帖，拿名帖去明记药铺能享受到最高级别的贵宾待遇，几乎就跟荣氏旁枝的折扣差不多了。
颜芝仪想着先拿些常见的风寒药材去育婴堂应应急，若还是请不到大夫出诊，她晚些再跟寒哥商量一下，是不是去请明记药铺的坐诊大夫或者谁走一趟？不过这个跟他们拿着名帖也使唤不动，人家没这项业务，要请荣太医出马才行。
当然钱掌柜并不知道另一位东家是谁，所以颜芝仪当着她的面吩咐秦海也比较含糊，只说拿名帖去药铺取些药，送到育婴堂后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回来跟她说一声。
秦海此时在家，要感谢今日天气还好，让他不需要在翰林院寸步不离守着陆时寒，不然没有能干能跑腿的秦海，颜芝仪现在真有些傻眼了。
秦海立刻心领神会拿着东西出门去，而那边小六儿也算好了账目，颜芝仪这回只能亲自核对了，发现他数目十分准确，颜芝仪毫不吝啬的为他点赞，并当场宣布他就是云容坊的六账房了。
只是大家如今都惦记着育婴堂那边的情况，也没怎么为小六儿庆祝，就连小六儿自己都收敛了兴奋的神情，也没有再纠正他姓程而不是六的事实。
颜芝仪按照工资簿上面的数目把这个月工钱交给钱掌柜，并安慰道：“育婴堂那边的事也不用太担心，晚些寒哥回来，我再跟他商量一下怎么办，后边有结果了，会让人去店里告诉你一声。”
钱掌柜方才见她二话不说吩咐秦海抓药送去育婴堂，就已经放心一半了，很多人家也舍不得请大夫，只要抓对了药，喝了还是有效果的。那要是还不行，也只能是命不好，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这时听到夫人还要跟陆大人商量，钱掌柜反而有些愧疚起来，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说这些，让夫人如此破费不说，竟然还要惊动日理万机的陆大人，这让她于心何安！
钱掌柜忍不住反过来劝颜芝仪不必这般大费周章，有了药就行，而颜芝仪却是大气摆手，眉眼间写满了自信，“这个不叫大费周章，只是出出主意而已，寒哥很乐意的。”
她要是不求助，寒哥说不定还会觉得失落呢。
刚才还愁眉不展的钱掌柜：……
不知为何，明明没吃午饭，她竟有种饱了的错觉。

第一百零三章 狗子你变了，你以前从来……
颜芝仪猜的一点没错,陆时寒十分乐意为她出谋划策，尤其是救命如救火这种紧要关头，听送完药材回来的秦海说,还是没大夫能抽空去一趟育婴堂，他虽也忧虑的皱着眉，却还是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抚了一句，“仪儿不必忧心，我来想办法。”
说着就站起身，连饭也不准备在家吃了，“我去荣府一趟，商议完大概直接回翰林院,仪儿不必等我回来用饭，若有好消息,秦海会及时回来禀报的。”
夫妻俩还是很有默契的,颜芝仪听说育婴堂缺药材和大夫, 第一反应就是找荣太医帮忙。
作为一个传承了十几代的医药世家，荣氏可不只有一个明记药铺,这只是嫡枝最大的产业。
事实上荣氏族人何止万千，大多都在从事老本行，或是在各地行医治病，或是在深山老林寻找珍贵草药。
便是京城也有不少医堂跟荣氏族人有关，有些是其族人合作所开，有些只是坐馆。
颜芝仪和陆时寒以刚到京城时,还不知道荣氏的庞大，但是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该了解的也都了解清楚了。
育婴堂涉及到那么多体弱的孩子，在他们看来迫在眉睫,但对杏林世家的荣氏却并非多大的事，荣太医都不必亲自动手，出面请几个族人带着药箱走一趟，也就迎刃而解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来喝了口水的秦海二话不说站起来，随时准备陪少爷出门。
颜芝仪却眼疾手快拉住了陆时寒。正是因为默契，她才知道这个方案不行，“可是荣太医还在太医院当值，他们不像其他衙门，中午不可以轻易出宫，寒哥就算现在过去，也看不到荣太医啊。”
“仪儿有所不知，荣太医已经将族内许多事物交给了长子打理，他不在家，找荣兄也是一样。”
颜芝仪还真的没想到这个，毕竟她只跟荣太医最熟，当然因为钱掌柜的关系，这几个月跟荣夫人也走近了些，荣夫人偶尔还会带荣小姐来串门。
所以她立刻学会了举一反三，“那我也陪寒哥一起去，你去找荣太医的长子，我去拜访荣夫人，她是当家主母，肯定也能出面处理。”
若是荣太医的长子有事不在家，也不用担心会扑空。
陆时寒却摇头拒绝了，“今日化雪，外头天寒地冻的，仪儿切莫出门奔波，你若是也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再说仪儿还没有用饭，万不可饿着肚子出去。”
颜芝仪的胜负欲说来就来，下意识反问：“寒哥不也没吃饭？”
陆时寒无奈笑道：“荣兄难道会少我一顿饭？”
颜芝仪想说荣夫人也不会少她一顿饭，不过她也知道，这种没下帖子没提前通知的贸然登门，陆时寒一个人就行了，他们俩都去显得太兴师动众，对被打扰的人家而言有些失礼了。
入乡随俗，到了京城就要讲京城人家的规矩，她心里已经有点被说服了。
犹豫间，只见陆时寒伸手过来，动作轻柔又熟稔的替她捋了捋鬓角碎发，柔声说，“仪儿乖，安心待在家中可好？”
他都这么温柔耐心，几乎把她当熊孩子哄了，这还怎么坚持得下去？
颜芝仪最后只能没出息的点头，“那寒哥早去早回，不要忘记吃些东西。”
陆时寒对她欣慰的笑了，这才转身，带着在旁等候多时的秦海离开。
然而陆时寒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早去早回，在荣府与荣大公子商量完正事，午休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荣府距离翰林院也有些远，又刚好跟自己家在相反的两个方向，也没办法顺路回家看一眼。
陆时寒从荣府离开后，就匆匆回去翰林院上班，只让秦海回去汇报。
秦海到了颜芝仪跟前，先提了下少爷不得已只能赶去翰林院，怕少夫人久等，特意让他快快回来汇报的心意。
颜芝仪便关心的问，“那寒哥在荣府吃饭了吗？没的话是不是要做些吃食送过去。”
秦海想象了下其他大人都在认真处理公文的时候，他们少爷在一旁用着迟来的午膳，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连忙劝颜芝仪打消这个念头，“少爷去荣府的时候，正好赶上荣大公子正在用餐，大公子便热情邀请少爷上桌用饭，他们边吃边聊。”
“再说翰林院也有供大人们休息喝茶的屋子，里头都备着点心，少爷实在饿了也可以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少夫人时不时让杨妈做的零嘴小吃，让他带去翰林院，也都是放在那个屋子里供大人们品尝，还得到了不少好评，现在少爷想吃些东西垫肚子，那间茶室里的东西可以说任他挑选的。
颜芝仪闻言“哦”了一声，不知道是放心还是有些小遗憾，又问了句，“那你吃了吗？”
秦海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我也吃过了。”
回完也不等她再问，便口齿清晰的主动介绍了在荣府的情况：“荣大公子也十分善解人意，听少爷描述城北育婴堂的情形后，也不等少爷请求，大公子二话不说让人去请了一位开着医馆的族叔来府里，细细与那族叔交代了此事，那位医馆的东家当即说回去安排两个大夫随他同去育婴堂出诊。听得事情安排妥当，少爷才告辞离开，荣大公子亲自送我们出府，路上还说之后有了消息，也会让人来通知一声，咱们不用太过担心此事。”
颜芝仪听完也放心的点头，“看来荣大公子有其父之风。”
她只对荣太医有了解，相信他知道育婴堂的事故也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没想到他的儿子也这么热心肠，他们上门请荣家出手帮忙，但听秦海的转述，荣大公子似乎要把这事揽下来了。
秦海笑道，“回翰林院的路上，少爷也说过跟少夫人一样的话呢。”
说完顿了顿，又有些无奈的说，“只是少爷出门时带的银子没能派上用场，荣大公子说少爷是做好事，他也是做好事，力所能及，根本不肯收银子。”
颜芝仪对这个倒是不纠结，当即笑道：“没关系，今日荣太医可能会来一趟，顺便取上个月的利润，到时候我在里头添上一百两，作为这次的感谢，也不用提前打招呼，荣太医回去一看账本，就能猜到是为什么了。”
这样也省去推来推去的尴尬，颜芝仪最怕那个环节了，她收礼物一向干干脆脆、从不拖泥带水。
这一百两也不是颜芝仪随口说的数字，她有大概核算过，给孩子们治病煎药绝对用不了这么多。育婴堂会因为孩子们感染风寒就捉襟见肘，是因为孩子太多了，单是城北育婴堂就有两百多号孩子，当然他们小到几个月，大到八、九岁的都有，钱掌柜说的一多半就是指五六岁以下，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抵抗力最弱，病倒一个最后就能感染一大半。
五六岁以下病倒的孩子，应该得有七八十个吧。
这么多小孩需要看病求药，可不就是一笔巨款了。
不过一百两也不是个小数目，颜芝仪能保证只多不少，顺便还能补上秦海上午去明记药铺拿的那些药材的利润。
秦海回来时说过，明记的掌柜似乎得到了荣太医的吩咐并且认得他，结账只要了他成本价。
当然了，颜芝仪也没提前跟荣太医打招呼，不确定今天一定会过来。
但这几天总是要来的，拿钱只是一方面，另一方便他还是她的专属大夫呢，也差不多快到复诊的日子了。所以这一百两银子她一定能送出去。
秦海见少夫人已有成算，也就放心了，把少爷托他带回来的银子交到了少夫人手上，他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荣氏族人亲自去育婴堂出诊，病情很快得到控制，荣大公子也没有食言，第二天便让人送来了好消息。
不过颜芝仪和陆时寒也没有把事情托付给别人，自己就撒手不管了，秦海还是会时不时替他们去育婴堂瞧瞧。
最早就是他去送了治病救命的良药，比荣氏族人的雪中送炭还早了半天，若不是那几副汤药灌下去吊了命，病情最凶险的几个孩子还能不能熬到大夫前来，就不好说了。
育婴堂的负责人十分感激秦海，更别提秦海每回过去，都会顺道带些吃的用的，虽不贵重，对生活拮据的育婴堂众人而言，能改善一点生活条件都是好的，因此育婴堂的人都对秦海态度热情，有时间也会多聊上几句。
另一方面，他们也看得出秦海其实是受命而来，想是家中主子不便屈尊降贵，帮跑腿的人就要替主子多看多问多了解，回去才能更好的向主子复命。这个时候他们育婴堂多配合些没坏处。
有丰富的拉赞助经验的负责人说着说着，也免不了提到往年这种情形。
育婴堂的孩子们每年冬日都是一道坎，熬得过就长大一岁，熬不过就没了。
反正每次病倒，都会有几个孩子挺不过去，有时候一次能带走十多个孩子，他们这些大人也只能看着干着急。
因为也不仅仅是育婴堂的孤儿们这么可怜，全天下的老百姓都一样，像是特别偏僻的乡村山野，无论老人小孩，病了请不到大夫也抓不起药，就只能熬着，熬的过去就是福，熬不过也也是命。
所以今年那几位大夫真就是来救命的，连病得最凶险的几个孩子都渐渐痊愈了，一场大雪没死一个人，这对育婴堂来说简直比过年还神奇，连见惯了生死的大人，都忍不住被孩子们劫后余生的激动情绪感染了。
那些天负责人才会那样配合的同秦海说了很多话，有的没的都能跟他聊。
平日里，他们这些人在繁重的工作和压力下变得日渐麻木，纵使知道秦海背后的主人有能力资助自己，也不会很有热情的去争取更多资助。
因为育婴堂的初衷是收容那些身患重病、父母实在无力抚养的孩子，可每年都有那么多健全的孩子被偷偷扔到门口，官府对此屡禁不止，拨下来的款项难以负担日渐增多的孩子们的花销。
连官府都难以为继，育婴堂的困境也不是出现一两个善人就能改变的，说不定老百姓听说他们日子过得不错后，越来越多的人来来这里丢孩子呢。
秦海把育婴堂负责人的话回去转述给颜芝仪他们听，颜芝仪听完除了一阵唏嘘，也感觉有些庆幸，在医疗资源匮乏古代，能够遇上荣太医这样有医术又有医德的大夫，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她事后也把秦海了解到的情况跟荣太医说了，虽然没直接了当的感谢出来，但也表达了他们做了件多么伟大，拯救了好几条小生命的意思。
荣太医则是笑着告诉她，他也跟明记药铺的掌柜说了，往后每到冬天，都让人去育婴堂和养济院各处送些老人小孩常备的药物，这样若是病了便可让人自行煎药。
前些天，荣太医例行给她治疗过，看也没看匣子里的钱和账本，就直接让随行的药童抱上匣子回去了，回去后，势必会从账目中发现多出来的一百两银子，但他就像颜芝仪预料的那样，猜到了事实也没有特意点出来，而是在颜芝仪主动提到育婴堂事件时，顺势用这种委婉的方式告诉她，这一百两银子，他是会用到那些需要的人身上。
颜芝仪对此表示非常欣慰，虽然都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但她显然还是更喜欢这种身边的人都支持，甚至受她影响也开始做慈善的效果，这说明她很有号召力嘛。
充满信心的颜芝仪于也笑眯眯的告诉荣太医一个好消息，过两日天气好，寒哥沐休日还会陪她亲自去育婴堂看看。
亲自去育婴堂看看这事，其实是陆时寒提出来的，颜芝仪对此说不上多感兴趣，至少在他提议之前，她自己完全没想过，她还能亲自去慰问孤儿院。
不过陆时寒一提议，颜芝仪也觉得还不错，虽然她原本想着，寒哥难得赶上个好天气沐休，不出去爬山晒太阳太可惜了。但孤儿院一日行也是很有意义的事，顺便培养一下寒哥照顾小朋友的能力。
他们以后也是要生孩子的，颜芝仪自己心里有逼数，她永远当不成合格的老母亲，就只能提前培养寒哥做一个合格的宝爸了。
想想他行云流水给宝宝冲奶粉换尿布的样子，颜芝仪还挺激动，恨不得一下就快进到十月怀胎啪叽生产。
决定要去育婴堂参观，颜芝仪这两天主要负责逛街采购。
连秦海都从不空着手去孤儿院，他们当然也不能空手去。
因为上辈子见过的一些新闻，颜芝仪也不放心把银子交到负责人手上，每月以云容坊名义捐出的那一百两是没有办法，她自己都不出面，也没那个时间精力每个月都去准备一波物资，只能简单粗暴的给钱。
而现在既然要亲自去现场，颜芝仪觉得还是抽空准备些礼物比较好看，陆时寒见今日天气回暖了些，对她出门便也很支持，还说正好让大病初愈的孩子们亲眼看看送给他们的年礼，也能高兴几天。
颜芝仪一想对哦，快过年了，她别的本事没有，让育婴堂的孩子们过一个比往年更开心的新年还是可以的吧。
这几天她便在街上大批采购了很多东西，大头当然是吃的和穿的。
作为肉食动物，颜芝仪采购吃食，除了米面主食外，更关注的就是鸡鸭鱼肉了，天气冷，新鲜的、各式各样的腊肉腊鱼她都准备些，发现还有店卖正宗川蜀腊肠腊肉，她还会多买一份，自己家也是要吃的嘛。
孩子们穿的衣裤鞋袜，颜芝仪也尽量采购成衣，京城老百姓日子富足些，也就更会享受生活，卖成衣的铺子也比其他城市多。只是临近过年，买新衣裳的人也多些，颜芝仪扫荡了好多家的成衣，发现效率太低且性价比不高，最后还是认命的多买了些棉布和棉花。
听说育婴堂还有八/九/十岁的大孩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连以前的她都六七岁就被颜太太拉着学习刺绣，育婴堂的大孩子肯定也会跟着照顾他们的姑姑们做针线活，就让他们自己做自己的新衣裳吧。
就这样，颜芝仪林林总总买了一大车的年礼，索性把车租回家用几天，陆时寒沐休那日，他们就直接拉着车去育婴堂，惊呆了满院子的大人和小孩。
那天的育婴堂真就比过年还热闹，大点的孩子喜气洋洋去帮大人卸货，小一些的比起外物好像更看脸，一个个把颜芝仪和陆时寒围得水泄不通。
刚好颜芝仪还突发奇想，觉得连温饱都满足不了的孤儿院，多半也想不到给孩子们准备玩具，所以她每样都买了些，诸如风筝、拨浪鼓、陀螺、毽子和布老虎这些，东西精巧还不贵。
颜芝仪让百叶去把玩具发给围着他们的孩子们，育婴堂里的孩子们瞬间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不亦乐乎的研究起了玩具。
而颜芝仪和陆时寒也不用被熊孩子们纠缠了，看着他们快快乐乐、打打闹闹，就觉得很有成就感，童心未泯的颜芝仪最后还跟他们打成了一片，放了风筝踢了毽子，还教他们风靡九零后的老鹰捉小鸡和踩影子等游戏。
这些游戏都是在跑跑跳跳中锻炼身体，颜芝仪也是看孩子们比她想象中还要瘦骨嶙峋才想起来的，还觉得自己十分机智。只是教着教着她就乐不思蜀了，还是陆时寒看她跑出一头汗，不得不从人群中把她拉回来，温声道：“仪儿不如早些回家换身衣裳，出了些薄汗，再晚些太阳落山，可能就得着凉了。”
说话间，还用帕子将她额头细细的汗擦拭干净，颜芝仪本是配合的仰着小脸，听到这话看了眼外头，也颇为诧异，“我们出来快两个时辰了吧？”
他们今天吃过午饭就直接出门了，原本就是打算待上两三个小时就回家，他们自己都是来孤儿院送爱心的，总不能反过来留在人家这里蹭饭吃。
一看时间确实不早，颜芝仪没等陆时寒再温声细语的劝她，反过来催促道，“那我们早点回家吧，到家也得半个多时辰呢。”
陆时寒无奈又好笑，但也配合的点头，于是就在小朋友们热热闹闹玩游戏的时候，他们跟负责人打了声招呼，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顺便归还了租借的驴车，所以最后一段路，两人并肩而行漫步在回家的路上。
一边走一边闲聊，颜芝仪提起了上次陆时寒沐休，当时天气也特别冷，楚原璟邀请他们去城外庄子上泡温泉。
可惜颜芝仪很不巧的来了例假，根本泡不了温泉，陆时寒便也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她对错过了这辈子第一次泡温泉的机会而耿耿于怀，时不时就得念上一句，希望世子殿下下一次去泡温泉，还能记得他们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陆时寒只好安慰她，殿下那么善解人意，应该会记得他们的。
颜芝仪确实有被安慰到，在京城这大半年，未来皇帝确实特别讲义气，吃喝玩乐都惦记着分他们一份。只是吧，大概每次殿下来他们家做客，最后都会演变成蹭吃蹭喝，偶尔还要连吃带拿，久而久之，颜芝仪提到楚原璟，就会不由自主想到好吃的。
比如现在，她就摸着肚子感受了一下因为运动而造成的能量消耗，简而言之就是有些饿了，导致她毫不犹豫的换了个话题，“好久没吃烧烤了，待会回家要是院子里还有太阳，我们就在院子里吃烧烤怎么样？”
冬天确实不适合做烧烤，因为京城这边风沙大，院子里又寒冷，往往一边烤一边瑟瑟发抖，而烧烤油烟味重，搬到屋子里就更不方便了，如今屋子里都是实木家具，一旦起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相比之下，风沙不大的日子可以在外边吃火锅，锅子热气腾腾的，吃着不会冷，所以陆时寒听完她的想法，很体贴的提议道，“也好，晚一些还可以支个炉子煮火锅。”
原本他们管这个叫拨霞供，名字好听又有意境，但偏偏颜芝仪时不时叫成火锅，陆时寒听过几次，竟然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更简单贴切，于是也就这么被带偏了。
颜芝仪果然高兴的笑弯了眼睛，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说到这里，自家的宅子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只是经过巷口处，发现那里停了辆陌生马车，车夫正同里头的人说着什么，颜芝仪还在那探头头脑瞧热闹呢，万万没想到车里的人激动喊道：“妹妹？”
颜芝仪下意识缩回了脑袋，只是瞧个热闹就莫名其妙多了个哥可还行，她正想拉着陆时寒快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就看见车帘被掀开，她大哥顶着一张还算白皙清秀的脸，却用着水浒里的语气激动的喊道：“妹妹，妹夫！”
啊这……
颜芝仪目瞪口呆，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狗子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用这种语气喊我的。
颜大哥全然不知道她心中的腹诽，第一次出远门，又终于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的妹妹，他的心情有多激动可想而知，连新婚妻子都顾不上了，直接掀开车帘跳下来，一把抱住了她。
颜芝仪虽然觉得大哥语气浮夸了点，但跟亲人久别重逢也是激动的，被颜大哥被紧紧抱住，脸颊蹭到他身上一脸的灰尘，都没有提出抗议，反倒是陆时寒看不过去了，上前不动声色的把她从大舅兄怀里拉出来，笑着提醒道，“大哥，就你一人进京吗？”

第一百零四章 他觉得自己真要操心，还……
虽然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妹妹如今的样子,人就被从自己身边拉走了，颜大哥也丝毫没察觉陆时寒暗戳戳的小动作，甚至颇为感激的样子,“对对，我把你们嫂子给落在车上了。”
心中一边感慨着陆时寒成了妹夫后，似乎越来越体贴周道了，颜子荣一边回车旁去扶新婚妻子。
现代人结婚喜欢取度蜜月，古代新婚夫妻单独出行，应该也是非常能培养感情的活动，颜芝仪当初跟陆时寒就没少在进京的路上谈情说爱，颜大哥和颜大嫂也同样如此,原本陌生疏远的两人成亲后，在家里还没相处几天,彼此也不甚熟悉,就要匆匆踏上进京的漫长旅程。
这段旅程对他们来说既新鲜特殊,期间难免遇到些困难和不适应的地方，小夫妻在这个过程中彼此磨合试探,更需要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互相照应扶持，如此短时间内或许没法产生多么刻骨铭心的爱情，至少能比平时更快的建立默契和信赖。
就像现在，新婚妻子看到丈夫见着小姑子，就彻底把自己抛之脑后的反应，恐怕多少都得在心里记一笔账,赵小芸却能理解颜子荣见到久别至亲的激动心情，她虽然没有默默的跟在丈夫身后下车，却也来到了车门口，掀开帘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静静看着他们兄妹俩久别重逢、紧紧相拥的感人画面。
见此情形，赵小芸心中已经做好了兄妹俩嘘寒问暖半天的准备，更不会下去打扰他们了。不想丈夫松开小姑子后，都没顾上寒暄两句，立刻面带愧疚、大步流星朝她走来。
再怎么善解人意，赵小芸此刻心中也免不了生出些欢喜和甜蜜，虽然丈夫一路没少惦记念叨体弱多病的小姑子，真见到这位被婆家人全都放在心尖尖上的小姑子，却也没有彻底把她抛之脑后呢。
心中欢喜的赵小芸脸上笑容也更灿烂了几分，主动把手伸了过去。
而颜子荣发现新婚妻子这样善解人意，也不免更添几分愧疚，难得在大白天、还有好些人围观的前提下，叫出了妻子的闺名，“小芸。”
说着便双手扶着她，将人从高高的马车上搀扶下来。
颜大哥毕竟不是陆时寒这种天赋异禀型选手，他从小各方面都资质平平，最大的优势大概就是遗传了颜太太的天生好皮肤，一白遮百丑不仅对女子适用，对五官端正其余没多少特点的男生来说，也是很突出的加分项了，至少颜大哥白皙的脸蛋，加上穿的衣服料子不错，被打理得干净整洁，走出去也能给一种一表人才的错觉。
在他们江州城里，颜大哥这种也算是比较受小姑娘欢迎的类型了，至少颜芝仪就发现她家那条街的邻居女孩中，不止一两个暗中对她哥示好的，故意在他面前掉荷包帕子，或是以帮家里送东西串门都是小意思，还有想走曲线救国路线，准备通过跟她交好来接近她大哥的。
可惜并没有什么卵用，颜大哥完全是凭本事单身。
他身为长子长孙，却并没能受到多少偏爱和宠溺，因为下有更漂亮讨喜的妹妹，和调皮捣蛋惹人关注的双胞胎弟弟，外边还有陆时寒这个别人家的孩子是他未来妹夫，颜大哥跟他们对比的结局十分惨烈，导致颜老爷对长子的要求一再提高，他被家里管得格外严，跟他们走的近、家境也相当的同龄男孩还会偷摸着吃喝嫖赌、寻欢作乐什么的，颜大哥却从来没有参加这种活动的机会。
至于那些主动暗送秋波的邻家妹妹，别说24k纯直男的颜大哥从来没发现，就算发现了，也不可能被勾动心思。
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他的眼光不可避免被养刁了，即便平日接触的那些清秀可人的女孩，在他这里也只是姿色平平而已，完全不足以让他多看几眼。
这些“姿色平平”的女孩中，就包括了与他定亲多年的赵小芸。
在成亲之前，颜子荣对未婚妻感情平平，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里要他娶赵家女儿他就娶，让他等她守孝他也听话的等，娶谁不是娶呢？
从好多年前开始，就被迫给颜芝仪和陆时寒当信使的颜大哥，可以说没有受到丝毫熏陶，整个就是不解风情的木桩子。
不过成亲以后，颜大哥倒是发现了媳妇的妙处，血气方刚的年纪，某扇新世界的大门一旦打开，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
即便如此，颜大哥也没能从不解风情，迅速进化到知情识趣，现在当众喊一声“小芸”，效果简直堪比百炼钢成绕指柔，把赵小芸感动得都顾不上其他了，一脸羞涩又欢喜的与他对视着。
原本看她大哥伸手扶大嫂，颜芝仪还跃跃欲试想要凑过去搭把手，被颜大哥亲自盖章体贴周道的陆妹夫拦了一下，她还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他呢，结果就看到这么闪瞎狗眼的一幕。
现在陆时寒不拦着，她也不会上去当电灯泡了。
陆时寒也很清楚这点，不动声色放开了她的手，又特意在她耳边细语，“大哥和大嫂想是有话要说，我们还是先别去打扰了。”
颜芝仪的反应是发出一声轻“啧”，之后便不忍直视的移开目光。
撒出去那么多的狗粮，今天终于吃到别人的，她总算明白这是一种怎么噎得慌的心情了。
陆时寒含笑看着她，提议道，“我们不如先帮大哥大嫂把行李送回家去？”
颜芝仪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不用杵在这里吃狗粮了，立刻招呼秦海和百叶他们去帮车夫卸行李。
车夫原本停在巷子这里，就是在打听他们具体所住的院落，现在有秦海引路，很是顺利的把马车赶进了院子里。
颜大哥颜大嫂终于听见动静了，两人挺不好意思的上前，颜芝仪还想调侃两句，又不小心被陆时寒抢在前面了，他若无其事的问道：“大哥大嫂的行李是都在车里了吗，还是有一些需要去镖局取？”
他虽然不知道颜大哥颜大嫂这么快就能到京里，但在这之前，岳家的来信中提到过，已经跟辰隆镖局的人打过招呼了，他们会跟着镖局一块进京。
陆时寒也觉得这个安排更稳妥，大舅兄虽跟他年龄相仿，却一直在父母身边，几乎没出过江州城的地界。不像他从小在外求学，去年冬日进京赶考前，他已经去过府城两回，参加过府城的乡试，也算是同龄人中难得历练过的。
饶是如此，他携家带口进京也选择了跟镖局同行，颜大哥第一次出远门，跟着镖队自然也更令人放心。
其实在陆时寒心里，大舅兄夫妻来了京城，还不一定谁照顾谁，当然他还是从心底欢迎他们的。
从今往后，仪儿在京城有了亲人，心情必然欢喜。
而与大舅兄同行的、初次谋面的大嫂，他方才瞧了一眼便觉得不是难相处的，刚好冬日里多风雪，仪儿没办法常常出门，在家待着又无聊，新来的嫂子正好能陪她说话解解闷。
因此就算是为着这些，他也要对他们多一些关照，让远道而来的舅兄夫妻感受到在家中一般的温暖。
但他理由再充分，被连着打断几次的颜芝仪也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了，现在的寒哥好像有点儿喧宾夺主，难道是太想在她大哥面前表现出大齐五好老公的样子，因此有些用力过猛？
如果是这样，颜芝仪倒也不介意配合，毕竟寒哥虽然有点追求虚荣，但是结婚到现在，他的表现也的确担得上模范老公的荣誉。
她倒是希望结了婚的男人都能这样卷起来。
颜芝仪决定让寒哥如愿以偿，就只在旁边微笑听他们寒暄，把舞台让给他去发挥了。
颜大哥完全没发现他们之间眼神交流，陆妹夫正儿八经的提问，刚好让他少了很多尴尬，他笑道，“我们自己的行李都在马车里了，只是镖局那里还有三大车东西，是从家里运过来的酒水，另外还有些是仪儿要的瓷瓶。”
云容坊销量稳定上升，相应的，瓷瓶和包装礼盒也是个消耗品，平均两三个月就得要进一批新的瓷瓶，这个是颜老爷帮她联系的，每次也都由颜老爷负责托人送到京城。
颜子荣这次都顺便把要开店的货物拉过来了，那些瓷瓶颜老爷自然也是一事不烦二主，就让他一起带着了。
陆时寒闻言点头道：“那大哥也不必操心，晚些时辰，或是明日让秦海去一趟镖局就行了。”
颜子荣也没多客气，他自己有自知之明，出门前父亲也叮嘱过，他这个大哥还是该听妹夫的，陆妹夫让他别操心，他就真不操心了，露出了一口白牙笑道：“好咧。”
陆时寒也莞尔一笑，觉得大半年没见，大舅兄除了单身变已婚，倒也没其他改变，颇为亲近的笑道：“快别站在外边了，先进屋吧，大哥大嫂一路风尘仆仆，早些回去梳洗一番。”
听到梳洗等字眼，饶是粗枝大叶的颜大哥也发现了有哪里不对了，妹夫对于他平日都不耐烦应付的婆婆妈妈小事，是不是太过熟练了些？他仿佛看到了陆妹夫平日都过着如何水深火热的日子。
这么想着，颜大哥忍不住深深看了颜芝仪一眼。
颜芝仪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她也会这些啊，可是寒哥难得这么需要表演的舞台，她能不配合吗？
看她还理直气壮的样子，颜大哥更加确定了内心的猜测。可惜爹娘只交代到了京城要多关照妹妹，遇到事情该出头就出头，生怕他妹妹别人欺负了，唯独没说妹妹欺负别人要怎么做。
以颜大哥多年的经验，这种情况他最好当做没发现，反正他妹没受欺负就行了。
于是颜大哥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在陆时寒的热情欢迎下进了院子。
他们进门时，车夫已经在秦海等人的帮助下，将马车里的行李全部卸下来了。他说是车夫，其实是镖局的伙计，因为颜大哥和颜大嫂谁都不会赶车，但他们的行李又需要一辆单独的马车，这支镖队的领头人就安排他帮颜大哥赶车了。
也因为人是镖局的，完成任务也不耽误，跟陆时寒和颜子荣都打了招呼，就赶着马车风风火火的回镖局复命去了。
这就能看出颜老爷他们对女儿和儿子的区别待遇了，颜芝仪进京定居，身边有丫鬟有婆子，一路上把她照顾得妥妥帖帖，颜大哥同样也是进京干正事，身边却一个帮手也没有，送他们来的车夫一走，新来的就只剩他和赵小芸了，显得格外心酸呢。
好在颜大哥也习惯了这种待遇，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车夫一走就开始给双方介绍，“仪儿，妹夫，这是你们的嫂子。”
低调了半天的颜芝仪这才上前跟新嫂子打招呼。
不仅是陆时寒跟赵小芸素未谋面，颜芝仪同样没见过几回，她那时候逢年过节还能去未婚夫家里做客，但赵小芸却是在家为长辈守孝的，按规矩哪都不能去，因此都不怎么熟。
但颜芝仪对外人都不见外，亲嫂子还能认生不成？上来就拉着赵小芸笑盈盈道，“大嫂这一路很辛苦吧？跟着镖局比自己赶路奔波多了，待会洗漱后吃了晚饭，你们就早点休息，好好养足了精神，我再带你们慢慢逛一逛京城。”
赵小芸听着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心中无比诧异，万万没想到在江州城留下了无数传说，婆家口中体弱多病又温柔体贴的小姑子，本人竟然如此模样——除了容貌气度比她想象中更出挑，以及也确实一眼就瞧得出跟陆状元感情融洽外，其他的跟传闻半点也对不上啊。
瞧这滔滔不绝、神采奕奕点神情，哪有半点弱不禁风病西施的样子？
颜芝仪不知道大嫂对她有些幻灭了，说完没得到太多回应也不介意，她自己说得热闹，转头去问杨妈，“给大哥大嫂的水快烧好了吗？”
杨妈道：“早就在烧了，只是天气冷，可能还要两柱香才能烧好。”
颜芝仪了然的点点头，然后自顾自的安慰赵小芸，“大嫂别着急，待会水热了你先去洗漱。”
赵小芸：……
她什么时候着急了？
虽然小姑子一见面就只顾着关心她，连亲哥都不怎么顾得上了，她多少有些感动，但身为妻子，伺候丈夫公婆才是本分，她不好直接拒绝小姑子的好意，只能委婉的道，“我一直坐在马车中休息，也不是很辛苦，倒是夫君时不时要去外边帮忙赶车，要照料后边几大车货物，委实受累了，还是让夫君先去洗漱休息吧。”
颜芝仪很惊讶的样子：“咦，大哥什么时候这么能干了？”
“咳咳。”正听她们说话的颜大哥冷不丁膝盖中箭，心想他还没揭穿她，她反而先倒打一耙了，放下手中的热茶出声抗议，“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再说我什么时候不能干？”
他不靠谱的话，能帮他们送了那么多年的信还守口如瓶，至今没有外人知道这事吗？
用完就扔的颜芝仪只是反应平平的“哦”了一声，让颜大哥有种一拳打在棉花里的憋屈感，她则理直气壮继续之前的话题，“不过我们家的规矩就是女子优先，大哥大嫂也要入乡随俗哈。”
“女子优先？”颜子荣怀疑她在一本正经胡扯，但他没有证据，“谁说的？”
颜芝仪本来是要骄傲挺胸，但是想到寒哥今天特别想要表现的机会，于是善解人意把这个功劳也送给他了，“寒哥说的，他在家里就什么事都让着我。”
陆时寒：……
不仅是颜大哥在怀疑，连他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蓄意报复了，但他同样没有证据。
感受着身旁大舅哥看过来夹杂着震惊、佩服与同情的复杂目光，陆时寒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淡定的喝茶。
毕竟不管她时不时故意，他也不可能拆她的台，只能一个人默默的背下所有。
陆妹夫居然默认了，颜子荣心情复杂的收回视线。
刚才他还在暗中打量颜芝仪，担心自己只凭三言两语就断定妹妹过得很不错，有些太武断了，所以想从方方面面看看她是不是幸福美满。
此时此刻，颜大哥彻底确定，这里完全没有他需要操心的地方，就看她那肆无忌惮掀陆时寒老底，陆时寒那么个朝廷重臣还不敢反驳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真要操心，还是替陆妹夫多操心些吧。
摊上他妹妹这样的妻子也是造孽了。
其实颜大哥早该知道的，就颜芝仪如今那气色红润、明艳四射的样子，要不是过得顺风顺水，哪能有这种状态呢？
别说赵小芸见了都不敢相信这是传闻中的小姑子，颜子荣自己都有点不敢认。他相信爹娘要是见到也得目瞪口呆，成亲不到一年而已，他妹妹哪里是脱胎换骨，分明是解放天性、放飞自我了啊。
现实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颜子荣再不担心颜芝仪的真实生活，不需要暗中观察了，索性开始给妻子介绍院子里的其他人，“搬东西的叫秦海，是妹夫的书童，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的，也是远房表兄弟。杨妈和百叶你应该有印象，她们以前都在咱们家，后来跟着仪儿陪嫁了。”
赵小芸点点头，听到咱们家几个字，不由对杨妈和百叶露出和善的笑容。
颜大哥又看向院子里两小孩，若有所思的道：“这是仪儿信里提过好多次的小六儿和他妹妹小五儿吧？”
颜芝仪招手把兄妹俩叫上前给他们打量，骄傲道：“小六儿已经是我们云容坊的账房先生了，人称六账房。”
颜大哥狐疑问：“他们姓柳？可我怎么记得好像姓程？”
小六儿无力的动了动嘴唇，“我叫程柳，妹妹程梧。”
颜大哥：？？？
陆时寒不忍直视的移开目光，颜芝仪却丝毫不在意她大哥的满头雾水，继续卖安利，“反正小六儿特别能干，你以后店里要是算不来账，可以叫他帮忙，他算得可快了。”
说起开店，颜大哥就被转移话题了。
其实云容坊开了几个月，他们全家至今仍然难以置信，他妹妹看起来一脸聪明相，实际上连家务都不会，女工也不爱，就只会吃喝玩乐看看闲书，若女子有不学无术、不务正业的说法，那她绝对是个中佼佼者，这样的妹妹一到京城就变得特别能干，还能开铺子赚钱，每个月据说能赚好几百两，这可能吗？
即便是来京城的路上，颜子荣都觉得这不科学，比爱书如命的陆妹夫弃文从商还可怕，但现在只是看到颜芝仪的状态，他已经信了一半。
在家被颜老爷带着“魔鬼训练”的这半年，颜大哥真的进步神速了，不说独当一面，但做生意最重要的眼力和跟人打交道的本事，他算是历练出来了，因此一眼就发现，他妹妹如今一身高贵不凡的气度，说她是从小被锦衣玉食教养出来大家闺秀恐怕都没人怀疑。
这副样子真的挺能唬人，再加上有陆妹夫和荣太医帮衬着，还真有可能赚到那么多钱。
既然妹妹长本事了，颜大哥也愿意虚心求教，顺势跟他们聊起了接下来的打算。
颜芝仪以过来人的身份建议他也还是去外城找店铺，最好是一条街都卖酒水的那种，受众比较稳定。
颜大哥深以为然的点头：“出发之前，爹和大舅他们也是这么叮嘱的，京城水深，咱们不指望发大财，能在外城站稳脚跟就很不错了，只是这样一来，过完年就该找合适的宅子了。。”
颜芝仪还没发现他用的是宅子而不是铺子，心想这不是废话，难道在内城开店就不用找，门店会自动送到手里吗？大多时候都安静听兄妹俩讨论的陆时寒见状及时插话：“为何还要找宅子，大哥大嫂不准备住在家里吗？”

第一百零五章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
被陆时寒点出来,颜芝仪才发现这话里的重点，不由“咦”了一声，同样好奇的等着颜大哥解释。
颜子荣看她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颇觉新奇又好笑，他印象中妹妹在家里总是喜欢装出大家闺秀的姿态，只有在私底下才会偶尔流露出这般天真小女儿情态，外人是瞧不见的，以至于见过妹妹的亲朋好友，无一不对她赞不绝口，都打从心里相信她会成为一位令人称颂的贤妻良母。
可如今，出嫁快有一年了的妹妹,眼神写满了天真娇憨，哪有半点温柔贤惠的影子？
当然了,这是他亲妹妹,颜大哥不可能会有什么微词,他只是忍不住想起妹妹小的时候，爹娘天天把“女孩子能享的福也就在家里这十几年,等她嫁了人生了孩子，就要操劳一辈子了”这样的话挂在嘴边，用来提醒做兄长的他无条件顺从妹妹，就连懵懂无知的幼弟也要从小学会让着姐姐。
那么操心的爹娘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家的丫头跟大部分嫁了人就要操劳度日的女子不同，她嫁人才是享福呢。
自从在巷子里遇到妹妹妹夫,颜大哥不曾问过颜芝仪一句，关于她在京城过得怎么样，因为答案都写在这丫头脸上了。
就看她比在家里还要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模样，他也能猜到,他们到了京城，头上没有长辈压着，怕是要彻底上房揭瓦了。
不过自己妹妹自己清楚，颜子荣知道她本质还是知书达理、乖巧懂事的好姑娘，如今能放飞成这样，自然跟陆妹夫无条件无底线的纵容脱不开关系。
对此，他虽然有些没眼看，但也不打算插手什么，作为娘家人甚至还有些乐见其成，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不是他妹妹吃亏就行。
所以乐见其成的颜大哥迎着颜芝仪写满疑问的目光，突然起了逗弄心思，半真半假的说道：“这里是妹夫的家，我只是个大舅子，来做做客还行，若是一直住在妹夫家里不走，那像什么话？”
说起来，京城内城寸土寸金的宅子上写她名字这种事情，颜芝仪虽然喜出望外、喜不自胜，但也只能关起门来和自家人分享，毕竟朋友们都是白富美，人家林婉在京城有商铺，嫁给正二品高官嫡子的沈令淑的嫁妆就更丰厚了，同她们聊买房的话题，她根本找不到存在感。
何况她跟寒哥走低调路线，身边的朋友也不知道她不哼不哈就在京城有了房，现在突然跑去跟他们说房契写她名字也太尴尬了。
所以颜芝仪最高兴的那几天，不是跟陆时寒分享这份喜悦，就是同杨妈百叶她们翻来覆聊房子，说真的，她觉得很不过瘾，刚好颜大哥这句话，让她久违的找到了炫耀机会，都没等陆时寒出声表态，她已经喋喋不休起来了，“大哥说的什么话？这里不仅仅是寒哥的家，也我的家啊，房契上都写着我的名字，你怎么就不能住了？”
颜大哥：……
颜大哥反应比她想象得还夸张，当时就目瞪口呆了，看了看陆时寒，又看看颜芝仪，没从他们脸上看到玩笑的意味，他仿佛三观都被颠覆了般的确认道：“你说真的？”
颜芝仪终于爽了，骄傲的抬了抬下巴，同时还有些奇怪，“大哥你也太夸张了吧，我寄回家的书信提过这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虽然没有单独跟大哥他们写信，但也能确定自己写回家的书信，全家人都知道内容。尤其是是她大哥，他们娘不识字，父亲除了做生意精明、在读书上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主，自从她不在家，没有人能帮他们代笔，她家勉强能写出端正字体的大哥就被抓壮丁了，包括这半年家里给他们的回信，都是她大哥的笔迹。
试想一下，帮家里代笔回信的人，能不知道她寄回去的信大概写了什么内容吗？
她还记得那次他们的回信中，还特意叮嘱她不要张扬了呢。
“我知道你们把租住的宅子买下来了，却不知房契上只写你的名字……”之后的话颜大哥没说下去，他已经明白了，那天爹娘一反常态没有给他看原信，只是转述了其中内容，原来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而并非爹娘说的那样，希望他专心跟着爹和大舅他们学做生意以及准备成亲，不想他被别的事情弄得分神。
察觉到了父母的良苦用心，颜大哥也不由警觉起来，四下看了看，发现妻子已经去洗漱更衣了，院子里其他人的想是都已经知情，再把人支开也没必要，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破天荒板起脸来教育口无遮拦的妹妹，“妹夫在房契上写你的名字，这么一心一意对你好，你怎么不多为他考虑考虑。心里知道就行了，这样大大咧咧说出去，让妹夫的面子往哪儿搁？”
因为有那样护短的父母，颜子荣就从来没有在自家妹妹跟前摆出过张兄的威严，业务很不熟练，他觉得这都算不上训斥，当事人一边听一边无辜的眨眼睛，那不痛不痒的架势，就差没有扣耳朵表示不屑了。然而被维护的人却迫不及待跳出来维护颜芝仪：“大哥误会仪儿，她向来谨慎得体，从不在外边多嘴，因为大哥大嫂是自己人，才没有刻意避讳。何况这本就是事实，仪儿也没有添油加醋，即便对外人说了，对我也没什么妨碍。”
别说他在京城恐怕没有了“面子”这种东西，就算有，他也不会多在意。
真在意这种东西，当初主动在房契上留下仪儿的名字，岂不是多此一举？
颜芝仪疯狂点头表示赞同，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她还能没有逼数吗？这个世界就没有比她嘴巴更严的人了！
颜大哥：……
他本就是出于人道主义，觉得陆妹夫好好一个前途无量的状元郎、未来的朝廷栋梁，在他妹妹的“压迫”下过着这样惨无人道的生活，才难得想替他出头抱不平的，但如今看着他俩一个鼻孔出气的样子，颜子荣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瞬间索然无味，为男性同胞出头撑腰的念头瞬间全无。
其实颜大哥自己也知道，他强出头也撑不起来，因为在他妹这里，长兄如父写作当牛做马，从小只有她指使他的份。
如今陆妹夫还不领情，他也乐得及时止损，挽尊般的说了句“你们开心就好”，便立刻把话题拉回了正经事情，“其实我方才说笑而已，想要租个小宅子也没别的原因，就是方便我们在外城做生意，你们住得到底远了些。”
“再说妹夫毕竟是父母官，还是要注意名声的，我以后天天在你们家和铺子里两头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帮妹夫做生意。”
颜大哥这话说得倒也没错，颜芝仪自己开的店都要偷偷摸摸，就是怕宣扬出去了影响不好，容易给人一种官商勾结的错觉。
颜子荣说完，见他们、主要是他妹脸上的意外之色褪去很多，知道她多半是被说服了，便又笑着安慰道，“再说找宅子也没不会很快，过完年我得去四处寻摸合适的铺面，只有铺子先张罗下来了，才有功夫去找宅子，所以算算时间，恐怕还要在这住上两三个月，才能真正搬出去。”
陆时寒也握起颜芝仪的手贴心安慰，“大哥要在外城找铺子的话，住在外城确实更方便，省得每日两头跑。再说内城外城，都是京城，仪儿若是想他们，随时可以去大哥大嫂家做客，也可以请他们来家里小住几天。”
颜芝仪不由自主点头，心想还是寒哥说话好听又实在。不过她也被他的话提了个醒，转头问颜大哥：“大哥要把大嫂也带去外城吗？可是你们两个人，你白日去店里张罗生意，把嫂子一个人留在家里，岂不是很不安全？”
颜大哥闻言嘴角抽了两下，无奈瞅着她，心想他妹果然是日子过得太好了，这就忘了他们商贾人家女子也是要帮衬家里生意的，“你嫂子当然是陪我去店里帮忙，否则我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
说完他还是忍不住把内心的吐槽都说了出来，“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舒坦？”
颜芝仪只听前半句话，已经想起她娘和舅母郑太太，每天操持家里的生活，还要去铺子里帮忙打理生意，那么风风火火、撑起了半边天，那让她娘这么看好的长子媳妇，说不定在帮老公打理生意方面也有天赋？
她正想点头附和一下大哥的，冷不丁就听到他在内涵自己，立刻挺直了腰杆子，不服输的说，“我也很能干的好不好，里里外外一把抓。”
还有一句颜芝仪没说，大哥要是知道云容坊每个月的具体收支情况，还不得立刻跪下叫她大哥？
酒水生意稳定是稳定，可是京城这地界卧虎藏龙、竞争力也不小，她哥就算再能干，新开的酒水铺子也不可能分分钟赶超她的云容坊。
有实力就是这么自信。
关于这一点，颜大哥内心也是认同的，知道他妹在京城跟人合伙开了铺子还赚到了钱后，全家包括亲戚长辈都在议论纷纷，说没想到他们家老爷子的经商天赋，一点也没留传给他同辈这些兄弟堂兄弟，竟然全长到仪儿这个女娃娃脑子里了。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得已嘴硬的找了个理由，“云容坊怕也不是仪儿一人的功劳吧，若是没有妹夫的帮衬和支持，如何能有今天？”
“啊这……”颜芝仪一时还真无法反驳，寒哥有多大功劳不好说，但若是没有他，她下辈子也没办法跟荣太医这样的专业人士搭上关系，没有荣太医提供的那些她到处找不着的材料，很多东西都做不出来。
颜芝仪一直认为他们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他俩无论是谁的成功，军功章上都有对方的一半付出。所以她哥一提到陆时寒，她就没法反驳了。
倒是陆时寒这回又勇敢站了出来，用最和煦的微笑打最狠的脸：“大哥这么说委实折煞我了，之前出书，仪儿倒是帮我出了很多主意。可惜我对胭脂水粉这些一窍不通，仪儿筹备铺子时竟半点没帮上忙，云容坊有如今的模样，全靠仪儿自己的聪明才智。”
颜大哥：……
他见过拉偏架的，没见过这么不讲武德拉偏架的，书读得多是不是能把脸皮读厚？
颜芝仪越看她哥憋屈到无言以对的神情越觉得神清气爽，甚至发出了幸灾乐祸的“鹅鹅鹅鹅鹅”的放肆笑声，乐不可支的趴在了陆时寒肩上，看似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其实音量一点也没放低，“我哥现在肯定在心里骂你不知好歹，他一直帮你说话，你一直给他拆台。”
陆时寒：……
他想自己也是向她学习而已，仪儿拆他台的时候不也从来不手软么？
这么快就上演了一出天道好轮回，颜大哥的心态也平衡了一些，好好心提醒道：“我都听到了。”
颜芝仪冷漠回应：“哦。”
陆时寒倒是终于有了点同病相怜的觉悟，起身向他作揖：“我知道大哥是逗仪儿玩，我也是同大哥说笑，还请大哥不要放在心里。”
颜大哥有点郁闷的情绪，看到陆时寒被他妹吃得死死地，那点小情绪也彻底烟消云散了，立刻顺着他的台阶下去，等赵小芸洗漱更衣出来后，屋里已经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样子。
她完全不知道离开的那将近两柱香里，这里发生过如何一波三折的剧情。
在赵小芸眼中，自从他们下马车，身份地位尊贵的小姑子夫妻二人，从始至终对他们热情招待，完全做到了宾至如归。
于是就在这样热闹祥和的氛围中，他们迎来了在京城的第一个春节。
作为朝廷公务员，陆时寒不但有带薪假期，而且大齐朝的春节假期特别充裕，比现代打工人的幸福指数还高一些，因为他们不但除夕佳节有七天假期，十几日后的元宵节还有七日假期，加起来足足半个月，更别提年前他们单位发的福利，是颜芝仪看了都想去考公的程度。
不过春节七天假期跟现代有些不同，现代是从大年三十开始放，而大齐朝则是以除夕为基准，前后各三天。颜芝仪对此表示好奇，陆时寒便耐心给她解释，这么安排假期是为了除夕夜的祫祭礼仪做准备。
民间过年也会准备丰盛的祭祖仪式，天子作为万民代表，在祭祀方面更要庄重肃穆，不能有丝毫马虎，哪怕贵为九五之尊，祭祀前也要致斋三日，至于颜芝仪更感兴趣的那些宫宴家宴活动，都得排在祭祖仪式后面。
皇家春节最重视的就是祫祭仪式，之所以在除夕前后放假三天也是因为这个。
颜芝仪知道皇室那些习俗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八卦一下也就算了，寒哥除夕前几天开始放假正好，他们都不用去外边买春联，准备红纸自己写就行了。
别人家里都是博学多才的男主人写春联，心灵手巧的女主人剪窗花，然而颜芝仪宁愿跟陆时寒一起写春联，也不想跟大嫂杨妈他们剪窗花，不过如今连颜大哥都对她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了，其他人更不会提出异议，颜芝仪就想怎么赖在寒哥身边，就怎么赖在他身边。
热热闹闹、忙上忙下的贴了窗花对联，卫生死角也打扫得干干净净，除夕家宴也就来了。
在别人家里可能还在祭祖流程的时候，颜芝仪他们已经热热闹闹吃上了火锅，因为民间祭祖是把最好的食物上供到祖宗排位面前，他们在京城压根没有祖宗排位，只能在开动前，一家人郑重庄严的朝南边方向拜了拜，然后就上桌吃年夜饭了。
原本大哥大嫂来的那天，颜芝仪就跟陆时寒商量好了要吃烧烤火锅，后来没吃成，这段事件他们一边准备过年，一边有时间就带颜大哥颜大嫂去各处逛逛，偶尔还有些邀请需要赴约，忙得不可开交，颜芝仪也就把这茬忘了。
直到除夕这天从白天开始热火朝天准备晚宴，她才想起来自己这顿火锅还没安排上。今天再不吃就要等明年了，她是这种委屈自己的人吗？当然不是。
所以哪怕除夕的饭菜已经相当丰盛，丰盛到他们接下来几天都可以不需要做饭，每天热热剩菜就可以吃得满嘴流油的地步，颜芝仪还是坚决把火锅搬到桌上，美其名曰给大哥大嫂尝尝鲜。
颜子荣夫妻虽然不知道这个锅子有多么好吃，值得让她这么心心念念，倒也给面子的尝了起来，一开始还不觉得如何，渐渐的他们就发现，如今他们来到千里之外的京城、远离故土和亲人，这个除夕佳节却一点也没有想象中的冷清，因为在颜芝仪的带动下，他们一群人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炉，一人一筷子，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津津有味。
尤其是外面寒风凛冽，他们在屋子里吃得额头冒汗，实在生不起半点思乡忧愁呢。
颜芝仪不知道大哥大嫂已经被自己带跑偏了，她吃的头也不抬，还不忘问他们守岁的计划，“明天早上不用祭拜祖宗牌位，也还需要守岁到天亮吗？”
陆时寒低头才发现她鼻尖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些油渍，动作自然的掏帕子擦拭，看着小花猫又恢复了干干净净的模样，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之色，这才语气温和的说：“你和大嫂若是熬不住，便都早些休息，我跟大哥秦海一起守岁就行。”
一以前在家里也这样，他妹从来不需要跟他们一起熬夜，颜大哥一时也忘了她身体已经结结实实、据说来京城的大半年一次都没病倒过，仍然习惯性的叮嘱道；“妹夫说的对，你熬不住，吃完还是休息吧。”
颜芝仪确实没准备熬一整个通宵，但也不想吃完就睡，因为她有更好的提议，“在家守岁也是坐着，不如吃完我们去逛逛夜市吧？”
陆时寒当即笑道，“我觉得不错，不知大哥大嫂意下如何？”
他心底还希望他们不愿意，这样自己就可以单独陪仪儿去逛夜市了。虽然今日并非火树银花不夜天，但应该也能感受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境。
只可惜颜大哥别的跟他妹比不了，但兄妹俩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却如出一辙，别人可能还要犹豫一下除夕节不在家守岁，跑去外边逛夜市是否不合规矩，颜子荣已经兴致勃勃问起来了，“除夕夜的夜市也不打烊的吗？”
颜芝仪看陆时寒和颜大哥都这么捧场，越发觉得自己提了个相当不错的建议，笑眯眯说：“应该还是跟平时一样，天亮前散场吧，大部分人守岁也是为了天亮前祭祖，在夜市守岁还更有意思，今天晚上听说还有特别热闹的杂剧表演呢。”
颜大哥也很喜欢京城的各种杂剧戏曲，连连点头，听到有热闹，恨不得放下筷子就去加入他们了。
于是吃饱喝足，一家人浩浩荡荡去逛夜市，一路买上吃的玩的进入瓦肆，趁着大部队的除夕家宴还没结束，他们占了个很不错的位置，一边吃着零嘴一边看着台上热闹的表演。
随着时间的退役，周围越来越热闹，渐渐的整个室内座无虚席，过道处都围满了人群。
果然，想让习惯了丰富夜生活的京城百姓，老老实实关在家里守夜是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这个时候，提议要来夜市守岁的人却开始昏昏欲睡了，陆时寒见状来了精神，凑近她耳语了几句，颜芝仪后知后觉的眨了眨眼睛，陆时寒却已经看向了目不转睛盯着舞台喝彩的颜大哥，同旁边的秦海打了声招呼，让他在这里陪着颜大哥颜大嫂，他则悄无声息牵着颜芝仪挤出人群。

第一百零六章 新的一年，是与往年都不……
全神贯注欣赏台上表演的颜大哥对周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看到精彩处还和其他观众一样使劲叫好喝彩。
直到这一出落幕，中场休息，许多半大的孩子端着瓜果点心穿梭在桌椅之间热情叫卖,颜大哥才想起来转头，准备问问旁边的人要不要再买些零嘴打发时间，顺便讨论刚落幕的精彩表演。
然而一扭头，隔壁两个座位已然空无一人，凳子摸上去都变凉了，在这温暖热闹的瓦肆内，可见他们离开已经不止一时半刻了。
颜大哥人都傻了。
得到少爷吩咐的秦海虽也在看表演，一面也在留意着颜大哥,此时他很乖觉的从边上挪了过去，解释道,“大舅爷,方才少爷见少夫人有些犯困,暂且送少夫人回去休息了，当时大舅爷正在专心看戏,少爷和少夫人不想打扰您的兴致，就没有叫您，特意让留在这陪您。”
颜子荣环顾一周，指着杨妈百叶和小六儿兄妹问，“那他们呢，也是留下来陪我的吗？”
除了他妹和妹夫,这里可是一家子整整齐齐呢。
被指了的杨妈也过来回话了，她一点也不紧张，还笑眯眯的安抚道，“姑爷没让我们跟着,不过大少爷不用担心，他们离开时姑娘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姑爷也就是姑娘出去走一走透透气，现在应该早回家安置下了。”
颜大哥对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杨妈还是有几分了解的，相信他们还待在这里是妹妹妹夫的意思，而不是他们为了偷懒。
主要是看他们这习以为常的反应，他不禁怀疑妹妹妹夫甩开他们单独出去，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想想那个画面，颜大哥嘴角抽了抽，换了个话题：“那现在什么时辰了？”
“差不多子时了。”
颜子荣看了看台上刚刚摆开的新架势，和台下观众热火朝天的讨论声，也知道接下来的节目更精彩，但想到如今的时辰，和身旁空了的两个位置，他还是忍痛道：“那我们也回去吧，妹夫他们已经回家了最好，若是还没有回去，也好安排着去街上找找。”
现在陆时寒和颜芝仪不在，秦海杨妈他们当然是听颜大哥和颜大嫂的安排，而赵小芸目前还是伏低做小的小媳妇，丈夫说什么她做什么，其他人更是没有二话的跟着起身了，很快拥簇着两人出了热闹纷呈的瓦肆。
就在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回家的路赶时，颜芝仪已经屋子里舒舒服服泡起了脚。
正如杨妈说的那般，她迷迷糊糊被陆时寒牵着出了瓦肆，困意确实被扑面而来的一阵寒风吹散了些，但也并没能维持很久，毕竟这早已过去了她平时睡觉的时间，再盛大的节日也扛不住身体的疲惫和生物钟。
颜芝仪被陆时寒牵着走在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夜市，看着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她却一反常态没有到处摸摸看看，然后看着看着，她开始频繁的打哈欠。
陆时寒本来是想带她出来感受下诗中所写“东风夜放花千树”那般的意境，但是真甩开了众人，彼此单独漫步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他才发现自己真正想要的，只是简简单单和她待在一起，身边人来人往又如何？没有人认识他们，那全世界就只有他们彼此。
是的，在这个阖家欢乐的日子里，他只想要她一人。
于是，终于过上了二人世界的陆大人心满意足之余，见颜芝仪疯狂犯困的样子，很体贴的提议先回家休息，还要去租个车让她坐着回家。
不过颜芝仪觉得他们家离这儿不远，步行也不超过半小时，说说话就到了，再说坐车也不能缩短时间，她要是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到家门口再被叫醒只会更折腾，就还是坚持要跟陆时寒慢慢走回家了。
两人就这样在四处燃放着烟花爆竹城中漫步，宛如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不紧不慢走回了自己的家。
然后一进家门，颜芝仪才后知后觉发现，她手脚都被冻麻了，又因为他们离开太久，取暖的火盆中，最后一点火星也熄得干干净净，重新烧又要费时间。
颜芝仪完全傻眼了，只能呼唤寒哥。
寒哥还是很有办法的，温柔细致的用双手把她的搓热了，便让她只管去床上取暖，他去烧热水给她洗脸泡脚。
除夕夜也叫大年夜，在年夜饭开动前，大家都已经洗刷干净，换上了过年穿的新衣服，吃过饭后就没必要再沐浴更衣了。
事实上在有些讲究的人家里，吃过年夜饭后是最好不要再开火，这样来年才能拥有好兆头。
不过讲究这个的杨妈他们不在，陆大人对这方面很有些百无禁忌，勇敢的去给妻子开火烧水了。
颜芝仪舒舒服服的在被窝里躺了会儿，十项全能的寒哥就替她把热气腾腾的水盆水桶都送到跟前了，她毫不留恋的从温暖被窝里爬出来泡jiojio。
今年赚了钱，颜芝仪第一时间给自己换上了奢侈的蚕丝冬被，冬天再也不需要提前用汤婆子暖被窝了，蚕丝被只要她一趟进去，立刻就会被温暖舒适的触感包围。
妈妈再也不怕她爬出来上个厕所，回去被窝就凉透了。
所以颜芝仪爬得毫不留恋，几乎是陆时寒刚把泡脚桶放在床边，她就迫不及待把脚伸进去了，把他都吓一跳，连忙脱下自己大氅披在她身上，语气有些责备，“怎么穿着寝衣就起来了，着凉了可怎么办？”
颜芝仪毫不客气的指了指几乎从头罩下来的大氅，仰头朝他甜甜一笑：“谢谢寒哥。”
陆时寒脸上的责备瞬间荡然无存，温声问：“水够热吗，要不要加些热水？”
颜芝仪摇头：“不烫也不凉，正好合适泡脚。”
说着顺势发出了邀请，“寒哥要不要一起泡脚？”
看着热气氤氲的水雾中那双白嫩可爱的脚丫，陆时寒本来是拒绝的，但是架不住她一口一个寒哥哥，比掺了蜜还甜，甜得寒哥哥最后鬼使神差一般，真的脱去了鞋袜，跟她坐在床边泡起了脚。
一大一小两双脚，在并不算小的木桶中挤挤挨挨，主动发出邀请的颜芝仪如今却在惊呼，“寒哥的脚掌好长，都快把我挤没了。”
陆时寒：……
他也没脾气，就准备把自己的脚撤出来，好让她慢慢泡，却不想颜芝仪已经快速找到了解决办法，直接把脚搁在他上面，还邀功似的朝他眨眼睛：“这样就不挤了吧！”
陆时寒垂眸，静静看着那两只白皙细腻的脚丫踩在他的脚背上，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的一年也要被她支配安排的命运。
但他竟甘之如饴。陆时寒最后抬起头，在她期待的目光中给出了肯定的回复，“仪儿聪慧敏捷。”
颜芝仪立刻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陆时寒的嘴角也跟着她向上扬起。
就在小两口亲亲热热泡脚时，颜大哥一行也回来了，但他们没有进来打扰，陆时寒也就当做不知道，陪着泡完脚，又随手拿起本就放在房里的书，坐在床边随意翻看，顺便陪她睡觉。
颜芝仪半张脸藏在温暖的蚕丝被中，上半张露出来，睡眼惺忪的眼睛还在努力睁大着，“寒哥，等我睡醒再见到你，就是明年了呀。”
陆时寒无奈的放下书，手伸过来，轻轻盖住她的双眼：“好好睡吧，听话。”
颜芝仪这才配合的阖上双眼，几个呼吸的时间，陆时寒就感觉到轻轻贴在掌心的眼皮不再颤动，但他也没有立刻收回手，又等了片刻，才缓缓把手挪开一些，手指轻轻抚摸过这张乖巧恬静的睡颜，低声道：“明年见。”
新的一年，是与往年都不同的忙碌和充实。
颜芝仪之前特特别高兴陆时寒拥有加起来近半个月的假期，他们可以好好规划一下假期怎么过，万万没想到，他放假，他的同僚朋友也放假，于是免不了各种应酬，大年初二之后，各种红贴和礼物如雪片般涌过来。
红贴也是名刺，比较流行在官场同僚之间的一种拜年问候，关心一般般的互赠名刺礼物表示心意就行了，但是关系好的势必要互相串门，于是大半个正月，颜芝仪不是跟着陆时寒去上门做客的路上，就是在家里招待特意来拜年的朋友同事。
如此忙到了元宵节，陆时寒的假期彻底结束，家里跟着清净起来，颜芝仪都忍不住松了口气，几乎要敲锣打鼓送他去上班了。
跟忙得团团转的颜芝仪和陆时寒不同，颜大哥难得过了个清静的春节。往年作为长子，他总是要跟着父母走亲访友，繁忙程度比颜芝仪现在可夸张多了，做生意的人家最讲究人情往来和面子工程。
近年颜大哥初来乍到，妹妹妹夫那些交好的人家他也不凑上去，就这么悠悠闲闲的待在家里享受难得的假期，坐了大半个月反而有些闲得慌，于是一过完元宵节，他迫不及待出去找店面了。

第一百零七章 她这么年轻就要当姑姑了……
颜子荣过去大半年被颜老爷他们带在身边各种培养锻炼,效果堪称显著。
颜芝仪本来觉得他初来乍到肯定各种抓瞎，她自己虽然也不是多老练，但到底顺顺利利张罗起了一间生意火热的小铺子。
拥有这份成功经历,给她大哥当个创业导师、指点江山应该还是可以的。
然而就在颜芝仪准备陪她大哥出去寻摸店铺的时候，对方却胸有成竹表示不需要她操心这个，坐在家里等着掏钱就行。
颜芝仪早在半年前，就在信里跟颜老爷他们达成了合作共识，因此颜大哥这次带来的启动资金并不多，店铺租金等大头支出都等着颜芝仪这个金主掏钱，颜大哥主要管经营和打点关系，而颜老爷和亲戚开的酿酒坊负责生产和运输。
如此一来,约定的分红是颜芝仪占五成，剩下的五成颜大哥还要和老家的酿酒坊分润。
其实若不是担心颜芝仪独自在京城没有依靠,颜老爷根本不会让长子背井离乡跑京城来做生意,他们家还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几家亲戚合伙开的酿酒坊在江州经营得就不错。
赚到了钱，还可以把周边的州县关系都疏通。江南百姓还算富庶,自家酿的酒能在周边立足，便足以赚得盆满钵满了。
颜老爷此生最大的野心，无非就是把店铺开到省城去，那样他才算是真正的富绅老爷了吧。
而现在自家的产业还没有走出州府，就要跑到京城开店，这步子委实迈得太大,跟颜老爷的规划相背离。
但是考虑到唯一的女儿，颜老爷还是毫不犹豫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出于亲情还是利益,只有闺女过得好，他们一大家才能跟着蒸蒸日上。
颜芝仪还没嫁给陆时寒时，颜老爷就已经对她百依百顺了，给她身上花的钱比三个儿子加起来都多，这在传统思想根深蒂固的年代，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如今闺女成了六品京官太太，堪比飞上枝头变凤凰，颜老爷更是不遗余力满足她的一切要求，颜芝仪写信说想要用嫁妆做点小生意贴补家用，颜老爷怕她受累又怕她因此出事惹麻烦，便二话不说改变规划，把最重视的长子送到京城来给她赚钱，她什么都不需要操心，等着分钱就好了。
哪怕颜芝仪已经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了财富自由，颜老爷依然坚持让长子拖家带口进京。
女儿女婿在京城生活，银子总是不嫌多的，而且老大从小就知道怎么照顾妹妹，有他在京城，他们也不用再牵肠挂肚、放心不下了。
事实上，要不是无法抛下老家的基业和已经年迈需要奉养的双亲，颜老爷都想亲自进京了。
好在长子还算吃苦耐劳，这半年也历练出来了，颜老爷才能放心让他进京。
正是因为京城的店就是为了满足颜芝仪赚钱的愿望而开，所以她占据最多份额。
不过颜芝仪只能确定她爹娘不会让她吃亏，具体让利多少她可算不出来，毕竟她对酒水行业一无所知，自然是一切听颜老爷他们的安排。
让她掏钱她就掏。
既然颜大哥这么信誓旦旦，颜芝仪也就乐的清闲了，说实话她租店铺的经历也给不了她哥多少启发，加上春寒料峭，空气中透着一股湿冷，她也懒得出门，继续窝在家里烤火，就让她大嫂陪着她哥满京城的转悠吧，夫妻俩同甘共苦过来，以后也能更有话题。
说起来，颜大哥这两个月天天看着妹妹妹夫惨无人道撒狗粮，总算被熏陶出了一点浪漫体贴细胞，知道主动关心陪他早出晚归的妻子了，时不时劝她在家里安心跟他妹一起玩。
所以天气不好的时候，赵小芸就会顺势留在家里，跟颜芝仪烤烤火聊聊天，顺势请她教自己认字记账。
赵小芸娘家是江州城小有名气的地主，家中拥有千亩良田，在城外还有座不大不小的茶山，在江南那样的鱼米之乡，拥有这两样的地主人家，只要不出特别混账的子弟，几乎可以屹立不倒了。
赵家就传了很多代，虽然每任当家的都没什么野心，这么好的底子也不逼子弟考科举、改换门庭，也不去城里开拓产业，守着家里的田地和茶园，可人家也从来没把家底吃穷过。
虽然江州那些真正有钱有地位的人家，瞧不上赵家胸无大志的作风，但他们在民间的名声却不错。
按理说，颜家这样草根出身、家底算不上多丰厚的人家，是高攀不起这样殷实的地主家庭，不过颜老爷跟那时当家做主的赵家老太爷有生意上的往来，能说会道的样子把赵老太爷捧得很开心。
而颜大哥长得也算一表人才，白净斯文的模样，落在常年住庄子里的赵家人眼里还挺招人稀罕，正好赵老太爷还有个年龄相仿的孙女，虽然这孙女和她爹都不是很会讨老太爷喜欢的类型，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赵老太爷还是做主给他们定了亲。
两家结亲后，颜老爷做生意更顺遂了，未来亲家良田无数、吃用不尽，而他们做粮食买卖，刚好强强联合。
去年颜老爷跟亲戚合伙开酿酒坊，赵家也掺了一份，巨大的粮食需求还要仰仗赵家，虽然当家的已经从儿媳妇亲爷爷变成了儿媳妇的大伯，颜老爷也还是把他拉入伙了。
可惜赵家哪都好，就是对下一代的教育问题不上心，赵家长辈对儿孙的态度都是爱读不读，只要不出去吃喝嫖赌就是赵家的好儿孙，更遑论赵小芸这种不受重视的孙女。
因此出嫁前，赵小芸跟姐妹们在自家庄子里学学女红家务，大字不识一个，也从来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直到跟着丈夫进京，发现连贵为官太太的小姑子都要亲自查看账本，而自己如今算是掌柜娘子，却完全看不懂账本是怎么回事。
赵小芸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对小姑子的为人也比较信任，便大着胆子请她教自己了。
颜芝仪对此自然乐见其成，还觉得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就把百叶也算上了，并让小六儿当她的助教。
本来更适合协助她的是秦海，不过为了避嫌，就让小六儿顶上了，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传不出闲话。
日子就在颜芝仪兴致勃勃给大嫂扫盲中度过了，一眨眼便出了正月，颜大哥寻摸了近一个月，终于找到位置面积和租金等各方面都还算满意的店铺。
颜大哥确定好了店铺，颜芝仪也特意去瞧过，发现店铺也确实可以，虽然不像她的云容坊有上下两层，但是店面后头还有个房间，面积也不算小，作为仓库囤放货物的同时，还可以隔出一块地方来作为歇脚休息的地方。
颜子荣最满意后面这个房间，跟颜芝仪说正好招两个伙计，帮他搬东西的同时，晚上轮流守夜，就可以睡在后面这个屋子里，到时候他找木匠做个小一点的床，一个人睡用不着太大的。
颜芝仪立刻把合作了好多次的张老伯安利给他，说着立刻就要掏腰包：“那铺子定下来了，大哥要多少钱准备开张，一千两够吗？”
颜大哥当时神情就有些微妙了，看着她问：“你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
颜芝仪眼睛眨也不眨的点头，“莫非用不着？”
“当然用不着，五百两就够了。”颜大哥给她算了笔账，“这个铺子一年的租子和押金最多三百两，剩下的二百两，正好用来给店里添置一些桌椅、酒柜、酒坛，以及备着给客人找零的铜钱。另外，开张头两个月，给伙计的工钱也要从这里头结。”
颜大哥说完就仔细打量着他妹的神情，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心疼的迹象。
然而颜芝仪别说皱一下眉头了，她甚至还在感慨，“预算这么精确的的吗？大哥你也太精打细算了吧。”
颜大哥：……
摸着兜里银钱的手，微微颤抖。
如此感慨完，达成共识的兄妹俩就回家了。颜芝仪要先把启动资金给颜大哥，然后颜大哥带着钱去同牙行和房东签契约。
因此回家后，不想耽误时间的颜芝仪连水都没喝，亲自去了主卧，片刻后再出来，手中便拿着个沉甸甸的盒子，打开里头码放着十多个大小不一的银元宝，她笑眯眯的说，“虽然大哥可以直接揣五个一百两的银锭子出去办事，但付账的时候，这么重的银锭怕是仍需要找人换开了用，如此倒不如多准备写重量不一的，所以我给你拿了两个一百两的，剩下的五十两、二十两和十两五两的都准备了些，大哥你数数看。”
颜芝仪说着，下巴便越抬越高，一脸看我多周道多贴心、还不赶紧夸我的骄傲神情，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懂。可颜大哥却没有如她所愿的表示惊叹和赞美，或者说他的震惊都放在她轻飘飘给他五百两的态度上。
从他妹开口就问一千两银子够不够起，颜大哥就知道，她一定掏得出这五百两，只是怎么掏这份钱也很有学问，慷慨解囊或是斤斤计较，这两者有着本质差别。
他妹现在就是前者的反应，这架势让他联想到了一个成语——一掷千金，但与此同时，颜大哥又忍不住回想起他妹出嫁前，搂着爹娘私下给的嫁妆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半点没有新娘子的羞涩不舍的一样。
算算时间，也才过去不到一年而已，他妹对于金钱已经有了如此巨大的改变，他还有些不想面对现实，接过了沉甸甸的钱匣子，他还是忍不住问：“你知道来京城前，爹给了我三百两银子吗？”
“你已经说过了啊，这三百两难道不是爹娘给你跟大嫂在路上，以及到了京城后吃住的费用吗？”
“路上的费用爹已经给镖队的头子了，我跟你大嫂就两个人，一个月也花不了几两银子，爹是一百两我们自用和打点关系，另外二百两是怕你一时间掏不出这么多现银，私下补贴给你的。”
“爹娘怎么没在信里跟我说？”颜芝仪眨了眨眼睛，随即不在意的道，“不过也不打紧，五百两我还是掏得出来的，这钱你们自己留着用吧，该添置的东西就添置，也别太节省了。”
听她将两百两银子，说得跟二两银子似的轻松随意，颜大哥终于知道他妹有多壕了，从来没有问过云容坊具体收支情况的他头一次好奇，“云容坊这么赚钱，你就没考虑再开两间分店吗？”
“那我可管不过来。”颜芝仪想也不想的说，“一家店就十来号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能写会算，会招待顾客，还能管好底下伙计的女掌柜，再开分店，要是招不到这么能干的掌柜，岂不是事事都要我自己操心？”
说到这里，颜芝仪顿了顿，有些紧张的问：“大哥突然问这个，是想帮我打理云容坊吗？”
颜子荣还真有这种冲动，他想那么见钱眼开的妹妹，自从开了云容坊都开始视金钱如粪土了，可见胭脂铺子有多赚钱，那他还卖酒做什么，跟着他妹才有钱途啊。
不过想到出发前爹娘耳提面命，让他过来是照顾妹妹妹夫，而不是给他们添麻烦的那些叮嘱，颜大哥还是遗憾摇头：“算了，贪多嚼不烂，我还是踏踏实实开咱们的酒铺吧。”
跟着父亲大舅他们跑前跑后的大半年也不是白干的，他对经营酒铺已经有些自己的想法了。
颜芝仪闻言也松了口气，笑道：“就算大哥肯帮我打理，我也不想再开了，百叶秦海他们做产品都快忙不过来了。”
颜子荣嘴角抽了抽，心想他妹连五百两银子，都眼睛眨也不眨的全掏出来了，竟然还在为人手不够而烦恼，再买几个下人回来，就是开十家铺子他们也忙得过来。
不过颜老爷颜太太他们的教育非常成功，纵然颜大哥觉得他妹放着棵摇钱树不肯扩大规模，委实暴殄天物，但只要她自己没这个想法，他就不会在她跟前指手画脚，甚至都不曾把自己的观点灌输给她，干脆利落的结束了这个话题，“那你自己瞧着办，我跟牙行约的时辰到了，得过去一趟。”
颜芝仪贴心的道：“那把秦海带上吧，人多力量大。”
她其实是觉得秦海跟着寒哥走进走出，也算是见多识广，跟着大哥也能给他撑撑场子。
而颜大哥之前既不需要颜芝仪陪同，也没收下让秦海陪他去找店面的好意，显得格外独立自主，这会儿却十分从善如流接受了她的建议，因为颜老爷紧急培训过的，什么地方要用到妹夫的面子，什么时候无需大材小用，他心里都有数。
果然带上秦海以后，颜大哥和房东牙人签契约的过程十分顺利。
把店铺搞定后，接下来就开张前的准备工作了，找木匠打好酒铺所需的那些柜子家具，去牙行招伙计，还有跑跑管理自己的衙门打点关系。
等这些都准备好了以后，再请人算个黄道吉日，就可以带着伙计去店里上货，随时准备开门大吉了。
所以看似不用装修什么，但是为了这些零零碎碎的筹备工作，颜大哥也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从二月份忙到了三月中上旬，颜记酒铺终于低调开张了。
店铺刚起步，颜大哥既要看顾店里，又要抽时间去找房子，哪怕他对住处要求不高，效率也远不如找店面那会儿，如此又忙活了大半个月，他才带着颜大嫂正式从颜芝仪他们家搬了出去。
搬家那天，颜芝仪和陆时寒都跟去看了他们的新家。
为了方便平时上班，颜大哥看中的宅子离店里不是很远，步行一柱香就能到，房子面积不如颜芝仪他们家，但也是独门独院的宅子。
对于那么多房间，颜大哥也早有安排，他们夫妻住正屋，耳房用来存放货物，厢房给伙计和婆子住。
店里的伙计一般都需要东家提供吃住，颜子荣琢磨着两个伙计轮流在店里守夜，只需要给他们一间房就行了，至于婆子，赵小芸虽然没有带陪嫁丫鬟出门，但作为地主家的小姐，她在娘家都不需要洗衣做饭操持一家子，他也不会要求她做这些。
颜子荣觉得，自己虽然不至于像妹夫一样宠妻无度，只要他妹高兴，上房揭瓦陆妹夫都能拍掌叫好，但他至少可以向父亲看齐，他娘嫁给他爹二十年，就没有必须亲自洗衣做饭的时候，一般都是他娘乐意了才会洗手作羹汤。
因此在找住宅的同时，颜大哥顺便雇了干活麻利的婆子，负责给他们几人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搬家之前那婆子就先上岗了，宅子里的清洁卫生都是她做的，他们只要拎包入住。
赵小芸带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跟着丈夫到了他们的新家，看到丈夫还为她请了个婆子时，简直感动坏了。
搬家的第一天，就是那个姓李的婆子张罗的饭菜，颜芝仪和陆时寒也留下来吃饭了，她毫不吝啬的朝大哥竖大拇指，挑了个好人选，做饭水平确实不错。
颜大哥则是笑道，“喜欢就常来玩，还有间正屋就是给你们留的，没事过来住住。”
颜芝仪毫不客气的点头应下来，可惜颜大哥留的正屋暂时没派上用场，颜芝仪还是更喜欢自己布置的小窝，尤其是房契转到自己名下后，她觉得他们可以在那里住一辈子了。
对此陆大人表示满意，即便大舅兄亲自来了京城，想把妻子从他身边拐跑也是不可能的。
酒铺进入正轨后，颜少掌柜第二个月开始给大股东分红，足足八十两，把颜芝仪惊呆了，万万没想到那么个不起眼的小铺子，刚开起来就能给她这么多利润。
颜大哥表示只是常规操作，他的铺子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开销也不大，两个伙计每个月的工钱也就三五两，说是包吃包住，他们自己也是要吃住的，这方面成本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是房租和要交的税比较高些，但还是很有搞头的。
这么说完，又一个月过去，颜大哥送来一百二十两，这下是真的相信她哥说的有搞头了，毕竟还只是刚刚开始。
云容坊虽说每个月可以给她五百两的净利润，可云容坊动静也大啊，京城很多有头脸的夫人小姐她们家的常客，而颜记酒铺呢？看着不哼不哈，预计不到半年就能把她投入的本钱收回来，接下来可都是净赚啊，这才叫闷声发大财。
难怪她爹卯足了劲要加入这个行当，姜还是老的辣。
赚到了甜头的颜芝仪来了兴趣，开始给她哥出主意，可以再开个兼卖吃食的小酒楼，像是《水浒传》描写的那样，顾客坐下就要切二两牛肉，就这牛肉把酒当水喝，岂不比光卖酒更有搞头？
他们没人脉搞不到太多牛肉没关系，凉拌猪耳猪肚、卤羊肉鸡爪鸭翅等经典下酒菜她也会啊，这些可都是消耗酒水的利器。
颜大哥开店有了经验和心得，对颜芝仪的提议也非常心动，兄妹俩当时就准备挽起袖子干了。
然后整个夏天都没有动作，直到秋天才，颜大哥才开始慢腾腾的找店面，并不是因为季节不合适，事实上夏天才是凉菜和酒水的热销季节，颜大哥没抓住这个时节，单纯只是因为妻子怀孕了。
颜大哥颜大嫂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晚婚族了，主要是颜大嫂，她比颜大哥只小不到一岁，成亲的时候已经是个“大龄姑娘”，夫妻俩正值壮年，又是新婚燕尔，怀孕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新手父母太过紧张，身边又没有长辈，新雇的婆子看着干活麻利，可是相处还不长，颜大哥并不是很信任她，至少他觉得请杨妈照顾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更安心些。
于是得知妻子有孕的第二天，颜大哥就收拾行李送她去妹妹妹夫家住了，先请杨妈和妹妹帮忙照顾最关键的头三个月，往后若是大夫说情况后，他再把妻儿接回自己家。
这个期间，颜大哥也免不了店里、自家和妹妹家三头跑，能看好颜记酒铺就不错了，实在无暇他顾。
颜芝仪当然也不可能催他，她这么年轻就要当姑姑了，自己心里也激动着呢，平时杨妈百叶请缝个针线都推三阻四的人，为了即将见面的小侄子或小侄女，竟然主动拿出了针线，要亲自给小家伙做双老虎鞋当见面礼。
只是在她为做个尽职尽责的好姑姑而努力时，孩子姑父看她的眼神颇为幽怨，直到她顺手给他做了个荷包，他才立刻多云转晴，然后阳光明媚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的小侄子面世。

第一百零八章 温泉……嘿嘿……温泉………
都说时间飞逝从养娃开始,颜芝仪虽然自己还没生娃，近来对此也颇有感悟，因为她大侄子那个小胖子,自从三四个月大，白天基本上都在她家玩耍，快把她当托儿所园长了。
对于让她带孩子这件事，小胖子父母的理由十分充分，他们工作太忙了。
开酒铺本身并不算累，还有几个伙计帮衬，刚进京那几个月颜大哥过得比在老家时还清闲，这才有时间跟媳妇造娃,可惜架不住他妹是个能折腾的。
自从颜芝仪提出开个小酒馆，一边卖酒一边卖下酒熟食,还要热情洋溢提供适合下酒的菜谱,颜大哥对此就上心了,花了大半年，慢慢敲定酒肆位置、食材供应和厨子伙计等事宜。
大胖儿子呱呱落地,颜大哥也再没了后顾之忧，开始把大半精力放在新店上。
这个店是他们兄妹俩合伙的，颜芝仪出钱出菜谱，颜大哥出人出力，赚的钱兄妹俩三七开，颜大哥依然坚持要颜芝仪拿大头。
但颜芝仪只等着分钱不管事,还没第三方掺一脚，可比酒肆来的轻省多了，颜大哥因此对酒馆投入了更多的力气和心血。
他们小酒馆也确实争气，自从开业那天起,酒水销量不好说，但熟食基本上是没有过夜的，常有大户人家的丫鬟小厮拎着食盒过来打包，酒馆的熟食价格真算不上便宜，普通食客也就称个一二两、就着酒慢慢吃，而这些高门大户出来的就财大气粗多了，按斤称不说，有时候恨不得把剩下的包圆了。
刚开业那阵子颜大哥没经验，总是不到打烊时间就把熟食卖空了，后来多备足了货，也架不住打包的人太多，为了对得起酒馆这个名字，颜大哥不得不想出了“限购政策”——要在他家打了酒才能买下酒菜。
小酒馆的面积并不大，哪怕妹妹财大气粗、小手一挥动辄上千两银子，精打细算惯了的颜大哥也只舍得租普通店面，抛开柜台后厨所占的位置，大堂满打满算也才摆上六套桌椅，因此颜大哥再怎么“限购”，也不敢要求客人不许打包、都得留下来吃光光，那就是纯纯的作死了。
颜大哥哪知道，这些人打包的习惯还是跟齐王世子学的。
虽然无论是颜芝仪还是陆时寒，都没有把跟亲戚合开了卖熟食的小酒馆这种小事告诉世子殿下，可世子殿下身边的人多机灵啊，他们知道主子就喜欢陆大人家那一口饭菜，却苦于非亲非故没有天天去蹭饭的理由，就第一时间把颜记小酒馆即将开业的消息上报了。
世子殿下让人去买了些回来尝尝，味道就是他喜欢的那口，顿时龙心大悦，兑现承诺，呼朋唤友去给颜芝仪捧场——当然世子爷没有亲自去小酒馆捧场，那么大点地方，他真去了怕是砸场子，颜大哥可招待不起。
善解人意的世子爷只是让人去买了许多熟食回来宴客，像是迫不及待把新鲜玩意儿分享个小伙伴们的小朋友。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跟世子爷一个口味，但那顿宴之后，也总有几个回头客记住了这家小店，每每喝酒宴请都会打发人去买几样小菜备上。
于是在颜家兄妹都不知道地方，自家小酒馆的名声已经悄然打入了上层圈子，这些人可不是一般的不差钱，颜大哥的“限购政策”也无法阻挡他们打包的热情，实施捆绑销售的结果就是小店整体营业额翻倍，熟食该供不应求依然供不应求。
每天打烊后盘账数钱实在太快乐，颜大哥也没脾气了，只能尽可能的多多备货。
别看他这两年才开始独当一面，但从小耳濡目染，商人的基本素养还是有的，虽然店里有厨子，灵魂酱汁却被颜大哥牢牢捏在手里，丝毫不给员工伙计偷师的机会。
因此需要多备货的时候，颜大哥的工作量也是成倍增加的，他还有两家店需要管理，每天起早贪黑，忙得团团转。
眼看着老公要累趴下，在家带孩子的颜大嫂坐不住了。
商人女子没那么多讲究，颜家对长媳的期望从来不是相夫教子，他们更希望儿媳妇能够帮忙打理生意，颜大嫂为此还特意跟颜芝仪学了怎么算数记账，如今颜大哥忙得分/身乏术，正是她挺身而出，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的时候。
于是夫妻俩商量过后，颜大嫂便买了一个奶娘和两个丫鬟，并先前请的婆子一起给她带娃，她自己则麻溜断了奶去帮丈夫操持生意。
本来都斥巨资买了这么多人，带一个奶娃娃完全不在话下，颜大嫂作为掌柜媳妇也就是帮丈夫打打下手，还不至于跟颜大哥一样忙得抽不开身，时不时关照一下儿子还是能做到的，可夫妻俩偏偏觉得放把儿子放颜芝仪身边才最合适，索性她整天风花雪月闲得没事干，正好帮他们带孩子了。
他们晚上下班顺便去妹妹那儿接儿子回家，有时候忙得太晚，接都不用接，反正小胖子吃饭睡觉都是跟着奶娘，远没到知道找爹娘陪自己睡觉的年纪。
颜芝仪严重怀疑大哥大嫂是不是听信了什么偏方，比如抱子得子，让她多带孩子好让自己也早点生儿子什么的。
可是她没有证据，还得老老实实给帮他们带娃。
毕竟比起大哥大嫂和寒哥，她却是太过无所事事，有个小胖子给她玩也不错，反正喂奶哄睡换尿布等技术活都用不到她，陪玩而已，无压力～
颜芝仪也就耐心带娃了，看着小胖子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开始感觉到了时间是如何真切的从他们身边溜走的。
却也给他们留下了快乐和满足。
跟颜芝仪这个只把小胖子当玩具的无良姑姑相比，陆时寒这个姑父就要称职多了，大侄子长在自己跟前，陆时寒免不了抱一抱哄一哄，他甚至连尿布都亲手换过两回。
如今小胖子牙都没长齐，好姑父已经想到了他日后开蒙教材的问题了。
得知这个的颜芝仪默默给小胖子点了根蜡。
小胖子她爸爸叔叔们的童年都特别快乐，颜老爷早知道儿孙没有读书的筋，压根就没有逼着他们上进的意思，家里对他们学习的唯一要求只是跟着先生学会读写和记账算账，所以颜大哥他们上学期间只要不捣蛋不逃学，回家哪怕是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都不会被爹妈揍。
但是很不幸，因为她这个姑妈嫁了个学霸老公，一下子改变了家族的发展方向，可以想象，她爹如今对待下一辈教育该是如何的寄予厚望，就算陆时寒不提这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是小胖子改变不了的命运。
没有读书的天赋也无所谓，家里不差钱，供他念一辈子的书都行。
不仅是小胖子，他爹娘叔叔们未来给他添多少弟弟，他们的命运都一样，只要读不死，就得往死里读，他们家但凡逼出一个科举的好苗子，哪怕只是考个秀才举人，从此也就改换门庭了。
颜芝仪自己不求上进，但是大道理她还是懂的，所以即便觉得寒哥现在就考虑小胖子的开蒙问题有点丧心病狂，也只是默默点蜡，同时对待小胖子的态度也越发宠溺了，冷不丁被他糊了一脸口水都没在意，自己用帕子擦干净了。
小胖子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偷袭成功后笑得可开心了，看姑姑没生气的样子，更是得寸进尺的张开小手，“姑姑抱抱，亲亲。”
一岁多的小朋友这几个字说得字正腔圆、掷地有声，熟练的让人心疼。
颜芝仪果真依言把他从奶娘手里接了过来，但是温柔不过三秒就不耐烦了，小胖子在她怀里就跟猴儿似的拱来拱去，闹腾的不行，她忍不住拍了拍他的屁股，“还真是个小胖子，吃什么长这么重的？”
小胖子在香香软软的姑姑怀里笑弯了眼睛，听到“吃”这个关键字，立刻骄傲而响亮的回答：“奶奶，奶奶！”
是的，一岁多的小胖子还在喝奶奶，还是人、乳喂养的那种，颜芝仪习惯了现代八个月到一岁就断奶的小朋友们，起初看到大侄子满了周岁还时时找奶娘要奶喝，颇觉有些不适，但是有孩子的林婉和沈令淑都说家里的小孩一般要喝到两三岁才断，荣太医也告诉她，如果有条件，还是喂满两周岁再开始断奶。
专业人士都这么说，颜芝仪也就依言执行了，后来也渐渐想通了，古代孩子断奶晚也是有道理的，因为这里不像现代那样随处可以找到替代母乳的奶粉和奶制品，小朋友一旦断奶就缺少了很大一部分营养来源。
他们有条件，当然也可以像电视小说写的那样，专门买头牛或者羊回来挤奶喝，可颜芝仪还记得以前看过的科普，挤牛奶需要很严格的卫生标准，新鲜的生乳可能有布鲁氏菌等细菌病毒，煮沸杀菌的话，里面的营养成分又会被破坏。
不至于不至于，还是让小胖子跟着他奶娘好好喝奶吧，反正他自己也乐意。
听到小胖子的话，颜芝仪迫不及待把他重新扔给了奶娘，“好的，给你喝奶奶。”
小胖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扔出来，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姑姑。可惜他的姑姑良心一点不痛，也无辜的和他对望，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不见半点心虚。
就在姑侄俩大眼瞪小眼之际，大门被敲响了，小胖子他娘笑吟吟的进来，“妹妹，大宝没闹你吧？”
大宝是颜芝仪帮小胖子取的小名，朴实无华、朗朗上口又彰显着小胖子在大家心中的宝贝地位，关键是他以后出生的弟弟妹妹乳名都有了，二宝三宝四宝，一家子整整齐齐。
颜大哥颜大嫂特别喜欢这个乳名，可比大牛二狗之类的好听多了。
小胖子虽然有奶就是娘，但是将近一岁半的小朋友再怎么不记事，平日对自己熟悉的人还是亲近的，更何况他娘白天再忙得脚不着地，晚上也会尽量抽空亲自哄他睡觉，小胖子听到亲娘的声音，还是很捧场的拍着小巴掌，“娘，娘！”
颜大嫂也连连应声并快步上前，却没有把朝自己手舞足蹈的小胖子抱过来，而是叮嘱奶娘抱稳当些，然后就着这个姿势弯腰逗起了儿子。
颜芝仪看他们玩了会儿，才笑着递来一杯热水，“大嫂走路过来的吧？先坐下歇会儿，喝口水。”
颜大嫂应声坐下，不着痕迹的伸手扶了下腰，可惜颜芝仪又被小胖子缠住了，没注意到这个动作，等她再抬头时，颜大嫂已经端着热茶慢慢喝了起来。
“大嫂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不忙吗？”
颜大嫂闻言放下了茶杯。
从新婚进京已有两年多，她又为丈夫生下了颜家的长孙，自觉长媳这个身份做的还算称职，跟小姑子这个官太太的差距依然巨大，但是姑嫂这些年相处也算融洽，颜大嫂内心那种天然的畏惧和自卑已经淡去不少，张口打趣道，“这不是妹夫明日沐休么，我早点过来把大宝接回家，才能不影响你们过二人世界。”
专门空出时间让妹妹妹夫过二人世界什么的，颜大哥和大嫂起初是没这种自觉的，主要是也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粘糊的夫妻，他们妹夫平时已经够自觉了，下班后几乎不出去应酬喝酒，同事朋友聚会也要带媳妇一起，好不容易放假休息，竟然也不呼朋唤友，而是继续跟媳妇腻在一起？
颜大哥和颜大嫂想不到这点，自然也无从注意，刚开始特别放心的天天把儿子放到颜芝仪这里托管，但是持续了不到两个月，陆时寒忍不住找颜大哥暗示了下。
他说得很委婉，但是架不住颜大哥多想，还以为妹夫是不乐意给他们带孩子，担心的跑去问颜芝仪。
颜芝仪当时还沉浸在逗小胖子的新鲜感中，因为这小家伙好养活，只要吃饱喝足就不哭不闹，每天在摇篮里吹泡泡啃脚脚，特有意思，她天天看都不觉得无聊。没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寒哥竟然困扰到直接去找她哥敲边鼓了。
颜芝仪听完笑得很大声，得意洋洋的告诉大哥，因为帮忙带娃，他们已经两个月没好好过二人世界了。
本来寒哥的沐休日就少得可怜，没有双休不说，一个月堪堪三天休息，有时候还要加班或者推拒不了的应酬，比如恩师冯家的邀请亦或是同僚之间的聚会，导致他们每个月用来约会的日子最多也就一两天。
因为小胖子的到来，那一两天都没有了，颜芝仪还是能理解寒哥的欲求不满，直截了当的告诉她大哥，每逢沐休日最好他们自己带娃，她跟寒哥要出去过二人世界的。
就这？
颜大哥简直目瞪口呆，觉得他妹夫再一次刷新了自己的三观，回去跟同样忐忑不安的妻子一说，收到一张同样目瞪狗呆的脸。
不过不理解归不理解，妹妹妹夫都明示暗示了，配合执行就对了。
夫妻俩从此特别注意这一点，记陆时寒的沐休日比他本人都记得更清楚，坚决不让儿子去当电灯泡。
这个习惯延续已有一年了，颜大嫂偶尔还是会拿出来打趣，以为能看到当事人露出点不一样的反应。
然而这次依然让她失望了，颜芝仪脸不红心不跳，还笑嘻嘻夸她细心周到。
颜大嫂：……
她噎了一下，自己脸上反倒露出了些许羞赧，“同时还有件喜事要提前告诉妹妹。”
颜芝仪虽然没在意大嫂之前扶腰的小动作，但这个表情她似曾相识，灵光一闪问：“大嫂不会又有了吧？”
颜大嫂点头，不好意思的解释道，“今儿起床就有些不适，吃东西总是想吐，晌午不是很忙，你哥非得带我去看大夫，大夫一摸脉象就说有了，似乎不足两月……”
比起颜大嫂羞涩中透着欢喜的脸，颜芝仪就是纯纯的佩服了，她大哥大嫂这是正宗的三年抱俩，效率好快的！
想到频繁怀孕，她不免关心问：“那大夫可说嫂子身子如何了？生完大宝才一年多就又有了，可得好好养身子。”
颜大嫂心中一暖，过去常听出嫁的姐姐们说大姑姐小姑子相当于半个婆婆，越受宠的越难缠，她家的小姑子不但受宠地位还高，连公婆都要捧着，她心中不是不忧虑。
但这两年多相处下来，小姑子娇气归娇气，却从来没给自己添麻烦，还总是让丈夫学习如何对妻子好，比世上的任何婆婆和小姑子都要省心。
如今更是，知道她怀孕了，小姑子第一反应不是为娘家又要添丁进口欢喜，反而更加关心她的身体，感动的颜大嫂赶紧表明自己身体倍儿棒，就关切的对颜芝仪道：“妹妹如今年岁也比我怀大宝时还大些，也该抓紧起来了。”
颜芝仪：……
她还在考虑大嫂频繁生孩子到底对身体不好，是不是要教一教简单粗暴的避孕方法，比如算安全期和外/射之类的。
这两个办法也不是很科学有效，在没有小雨伞的古代也算聊胜于无了，至少她跟寒哥已经夜夜笙歌了好几个月，目前也没有要中奖的迹象，还是可以把快乐的日子延续更久的。
不过听到大嫂的话，颜芝仪就知道她的小窍门派不上用场了，索性也不提了，十分熟稔的接下这份关心，“我知道呢，也在调养中，嫂子如今身子要紧，可千万别为这些小事忧心分神。”
颜大嫂看她语气真诚不似敷衍，便也没再继续催生下去，主要是成亲晚的她都怀上老二了，妹妹肚子始终没动静，说得多了难免有伤口撒盐的嫌疑，遂配合的转移了话题，面露歉意道：“本来店里生意就忙，我跟你哥都顾不上大宝，如今我这胎怀得似乎有些折腾，以后大宝就更得麻烦你们了。”
她中午才诊出有孕，就迫不及待过来告诉小姑子，除了分享这份喜悦，也是想提前打声招呼，以后麻烦小姑子的地方就更多了
颜芝仪早有觉悟，狭促的笑道，“嗯，我会好好跟寒哥说的。”
颜大嫂囧了一下，便起身道，“妹夫也快回来了吧，我们就不多留了。”
大哥大嫂基本上每天都要来接儿子，颜芝仪倒也没客气，非得留嫂子吃晚饭什么的，她把颜大嫂一行送到巷口，叮嘱她走慢些后，就继续回自己小院子宅着了，兴致勃勃跟杨妈百叶讨论大嫂肚子里胎儿的性别，“已经有了小胖子，再来个小胖妞也不错。”
杨妈和百叶到底是跟着一起从颜家出来的，对颜家的归属感比陆家高多了，前大少爷家又有了喜讯，她们脸上的欢喜之情同样溢于言表，百叶也跟着幻想道，“都说侄女像姑姑，大少奶奶若是生女孩，不知道有多漂亮呢！”
其实杨妈很想说，比起期待长相只是清秀的大少奶奶，生个像他们姑娘一样粉雕玉琢的女孩，还不如期待一下姑娘和姑爷，有这么好看的父母，他们俩的孩子无论男女想必都是仙童下凡。
只是这几个月她也看出来了，姑娘姑爷很有些沉迷床事无法自拔，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水。
杨妈毕竟没有趴在他们床底下，不知道做全套和半套的区别，只是见他们夜夜要水，便觉得他们不知节制。她都没想到看起来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气质的姑爷，私底下竟会这么强，也不知道是姑爷本身需求大，还是姑娘太缠人，惹得姑爷也把持不住。
但是年轻人的热情冲动，作为过来人的杨妈多少能理解几分，姑爷为了他们姑娘的健康，能忍到今日已是不容易，如今都开了荤，再不让他满足，难道要让外边的小妖精把人勾过去吗？
她们可听说了，姑爷的同窗亦或是同僚，很多就算家中没纳妾的，都在外边有红颜知己。
比起让姑爷欲求不满出去打野食，杨妈觉得姑娘晚几个月怀孕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么些年都等过来了，荣太医那样的神医妙手也说姑娘如今身子很好，若想怀孕应该随时可以开怀，她也就渐渐想开了。
再说想不开又如何？这是姑娘和姑爷小两口自己的决定，别说她插不上手，姑爷的亲娘陆夫人几乎每月一封信来催，恨不得亲自来京帮姑爷找能生养的妾，也全都被姑爷挡回去了，一点都没让姑娘为难过，杨妈便觉得自己压根犯不着操这个心。
所以这会儿看姑娘和百叶说得热闹，她也把容易扫兴的话咽回去，笑着凑趣道：“若是女孩儿，像姑娘或是大少奶奶都不差，千万不要像大少爷就成。”
颜芝仪便想象了下小侄女长着她大哥那张憨厚老实脸的模样，顿时笑得乐不可支。
陆时寒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一进门看到妻子笑得花枝乱颤，不明所以的他不由也露出了笑容，洗过手后便挨着她坐下，笑盈盈问：“在聊什么，笑得这么开怀？”
“大嫂又有了，我们在讨论万一是个长得像父亲的女孩怎么办呢。”
“那可真是好消息。”岳家人丁兴旺，陆时寒还是很欣慰的。他跟妻子一起见证了大嫂从怀孕到产子的不易，远的不说，她前几天还在念到大嫂一孕傻三年、以及至今都没有把身材恢复好的困扰，他很清楚，以仪儿爱美的性子，必然不想跟大嫂一样。
而陆时寒同样不希望她受太多次生产之苦，他觉得他们生两个孩子刚刚好，若是一儿一女就更完美了，刚好他们这几个月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仪儿那套避孕方法十分有效，不用吃药就不怕损了身子、得不偿失。
只是这样一来，自家就有些单薄了，为免他们以后的孩子觉得孤单，舅家的兄弟姐妹自然是多多益善，依着舅兄嫂的样子，怕是无论生多少都得长在他们跟前，跟自己生也不差什么了。
所以听到舅兄家又有喜，陆时寒也是发自肺腑的高兴。
高兴完又环顾一圈，关心的问：“对了，大宝呢？”
“大嫂早早把他接回去了。”颜芝仪想起大嫂的调侃，抬起头故作担忧的看着他：“对了寒哥，大嫂说她这胎怀相不是很好，不足两月就开始闹腾了，以后可能更没精力照顾大宝，还得劳烦我们。”
嘴上说着无奈，眼底却写满了狡黠兴味。
陆时寒哪能不知道她想听什么，无奈叹气：“那也没办法，大哥大嫂要把小宝放过来，咱们也不能不管不顾，只能趁着他们如今还算清闲，好好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了。”
说道这里，陆时寒的目光悠悠落到她脸上，轻笑，“明日沐休不如去庄子上泡池子？”
“咦？”颜芝仪一下坐直了身子，她知道他上道，不知道他这么上道，让她都有些难以置信，不禁睁大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确认，“真的吗？”
陆时寒熟练的把人圈进怀里，在她耳边娓娓道来，“你不是说来月事前泡过池子会松快很多？刚好明日沐休，算算日子也快了，我已经跟楚兄打过招呼，他让我们只管放心游玩。”
泡温泉跟颜大嫂怀不怀孕并无关联，他早就计划好的。
颜芝仪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过去了，古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冬天又实在太冷，泡温泉当然是不错的体验，没资格拥有京郊的汤泉庄子没关系，他们还有土豪朋友。
世子殿下壕无人性到第一次听颜芝仪说喜欢泡温泉，就要把庄子送给他们的地步，颜芝仪和陆时寒都不肯收这份豪礼，从此天气冷了也会时不时去泡一泡。
那里的温泉池都建在室内，大家关起门各泡各的，互不干扰，因此颜芝仪和陆时寒去过一次便不再客气，想去了跟楚原璟打声招呼就行。
甚至不打招呼也没关系，庄子上的管家和仆人知道他俩是主人的好友，只要去了就会把他们照顾得妥妥帖帖。
现在陆时寒都提前打过招呼，更是无所顾忌，满脑子黄色废料的颜芝仪已经开始浮想联翩起来，“是哦，这几天算是安全期……”
颜芝仪上辈子也没什么经验，因此算安全期特别简单粗暴，来例假的前后一周都可以开车，其他日子就最好不要擦枪走火了吧。
上一次去泡温泉是开春之际，如今已经过去大半年了，那时候颜芝仪跟陆时寒的关系还只是亲亲抱抱，并没有真正吃上肉，因此泡温泉就只是泡温泉。
现在可就不一样了，他们已经百无禁忌，成年人能做的事情他们都能做。
温泉……嘿嘿……温泉……嘿嘿……

第一百零九章 一叶扁舟
颜芝仪激动的口水都要流下来,特别积极的为明天温泉之行做准备，明明都不用在庄子上过夜，也能收拾出一堆行李。
夜里躺床上了,还老觉得自己东西没带齐，时不时就想爬起来去检查一番，被陆时寒强行摁回了被窝里，“已经夜深了，仪儿若是起夜导致着凉，明日可就去不成庄子上了。”
颜芝仪也不想什么都准备好了，出门时自己却掉链子，很轻易被陆时寒劝住了,只是还有些不甘心，便不安分的在被窝里扭动。
陆时寒索性圈住她,柔声哄道：“咱们也不赶时间,仪儿实在不放心,明天起来想检查多少遍都可以。”
“我怕一觉起来就忘了，寒哥可要提醒我。”
“我记下了,安心睡吧。”陆时寒说着，又在她眉心轻轻一吻。
颜芝仪这才真正被哄好，带着满心期待进入梦乡。
第二天起来，陆时寒果然记得在出发前提醒颜芝仪检查行李，确定该带的都带了以后，又亲自接过了包袱挂在肩上。
颜芝仪也没有跟他客气,因为她并不打算带上杨妈和百叶。
前面说了，齐王世子的庄子上应有尽有，管家仆人也特别贴心周到，给每个房间里配上了漂亮伶俐的服务员,负责端茶倒水、送上点心水果，甚至连按摩服务都有，足以把客人从头到脚照顾得服服帖帖。
这样一来，颜芝仪也就用不上百叶和杨妈照顾了，那可是王孙贵族的地盘，她们跟着别说陪她一起泡池子，举手投足都拘谨得很，哪怕主人压根不露面，对着那些训练有素、特别有范儿的王府仆役，杨妈和百叶都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因此颜芝仪昨晚就跟陆时寒商量好了，让他们留下来，出发前还叮嘱了百叶杨妈不必在家里等他们，就当放假了，可以带小六儿小五儿兄妹上街逛逛，“我们应该是用过晚饭再回来。”
庄子上会提供新鲜的蔬菜水果和丰盛的食物，后者还好说，在这个入冬的时节，前者已经涨几波价了，终于有机会，颜芝仪可不得好好吃一顿大户。
他们也不是第一回 去齐王世子的庄子上玩耍，早放八百次心了，杨妈和百叶对这个安排自然无异议，叮嘱了姑娘姑爷早去早回，就目送着他们出门去了。
秦海亦趋亦步的跟在身后。
是的，他要同行，倒不是逼格不逼格的问题，单纯只是因为庄子远，坐马车去，总得有人负责赶车。
能干的秦海在颜芝仪还没起床时，就麻溜把马车租好了，怕动静吵醒熟睡的少夫人，特意将马栓在巷子口，小六儿正自告奋勇在那边看守。
其实看不看都无所谓，他们这个片区治安没得说，且颜芝仪和陆时寒从租户升级成业主后，邻里关系更加亲密了，就算真有人偷到了这一片，怕是还没走出巷口，就有人给颜芝仪他们通风报信了。
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六儿愿意在外边看着，大家也更放心。
颜芝仪被陆时寒扶着上车的时候，便顺手撸了把他的头，“快回去吃饭吧。”
小六儿嗯嗯两声，人小鬼大的仰头叮嘱道：“少爷少夫人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颜芝仪可没听他的，她已经打定主意泡到天黑再回来，倒是坐下的时候忍不住瞥了眼天色，有些失望，“不下雪啊。”
下雪天泡温泉才是真享受。
刚进来的陆时寒二话不说把车帘拉下来，“风还是很大的，可别对着窗口吹。”
颜芝仪听话的远离了窗户，陆时寒满意入座，就着她刚才的感叹回应道：“下雪反而不美了，泡不了两个时辰就得回来了，路上不安全，得赶在天黑之前到家。”
颜芝仪承认他说得很对，在没有路灯的夜晚，雨雪天气赶路都是危险系数不低的活动，何况他们这是在北方，雪一下就是飘飘扬扬，要是不小心赶上大雪封路就更惨了。
最重要的是庄子上也没有露天池，关起门来各泡各的，下不下雪的她也欣赏不到啊。
颜芝仪一下又转变了心情，开始庆幸今天的天气好，堪称转进如风。
马车大约行驶了一个多时辰抵达目的地，庄子上的管家早已听见动静候在门口，热情周到的欢迎道，“见过陆大人陆夫人，昨儿府里就有人来传话了，说是您二位要来，叫小的们都好生招待，一应用具、二位喜欢的瓜果点心都备好了，府里还送来了新鲜的鹿腿和羊腿，不知陆大人和陆夫人是先用过吃食，还是先去泡着？”
陆时寒笑道：“出门前才用过早膳，还是先去池子吧。”
话毕，眼角余光瞥到她果然露出了心满意足、跃跃欲试的笑容，陆时寒愉快的勾起了嘴角。
管家也没有二话，弯腰一步上前开始带路，“池子已经用雄黄彻底洗刷过了，汤泉也换了新的，陆大人和陆夫人可以随时下去松快。”
这位管家看着是个稍显古板严肃的中年男人，细心周详这方面却不输给任何人，注意到陆夫人今儿一个丫鬟都没带，他面上没说什么，把人送到准备好的汤池屋子里，立刻就又拨了两个灵巧清秀的丫鬟去伺候她更衣洗漱了，效率高到颜芝仪前脚刚被负责他们池子的丫鬟带到换衣服的隔间，后脚便又来了两个帮她梳洗的丫鬟。
管家的好意，颜芝仪倒也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只是坐在榻上任由小姐姐们围着她服务的时候，状似不经意的问了句，“夫君那里可有安排人去伺候？”
他们所在的这个温泉池子并不是简单的独立包间，豪华程度已经堪称总统套房了，更衣间卫生间床榻桌椅统统配置齐全，想泡澡泡澡，想睡觉睡觉，还可以喝茶吃饭，足不出户就能实现吃喝玩乐的梦乡。
但凡颜芝仪脸皮再厚一点，在这里赖着不走当度假，都绝对比在家里待着舒服。就是陆时寒需要上班，没办法陪她蹭吃蹭喝，导致她这个大胆的想法一直没能实行。
说起来，她用的这个女子盥洗室还有梳妆台和美人榻，面积不小了，跟陆时寒共用一室也绰绰有余。反正他们现在已经过上了成年人的生活，偶尔兴致来了还要鸳鸯浴呢，只是一起换个衣服，小意思了。
但是没办法，这会儿的风气就是含蓄守礼，又是来做客的，主家这么安排，他们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因此进到内室，颜芝仪跟陆时寒就被迫就分开了，她被率先引入了右手边的更衣间，陆时寒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左边那间，她进来有一会儿了，还不知道隔壁的情况。
见她问话，后进来的一个丫鬟恭敬回道：“奴婢两人来的时候没听到管家吩咐其他人。”
颜芝仪一下就开心了，她当然相信就算管家给安排了漂亮温柔的小姐姐，寒哥也会婉言谢绝，但这是在别人家，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真拒绝了也容易给她留下霸道的名声——虽然她在这方面已经很有名了。
直接不安排，不就一点麻烦都没有了吗？
古代虽然没有泳衣，沐浴穿的衣服还是有的，颜芝仪更衣的同时把脸上的淡妆也洗了，发髻也拆掉重新梳了个最简单舒适的，头钗首饰退得干干净净，等她收拾停当去到泡汤的主室时，陆时寒早已经泡上茶在等她了。
他就一个人坐在茶案前，一起进来的秦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颜芝仪见状便叫身后三人也出去几人也很干脆利落的福身，“奴婢们就候在门口，陆夫人有何吩咐只管知会一声。”
“你们可以轮流休息，门口只留一人就行。”
说完颜芝仪才含笑走向陆时寒，“寒哥早收拾好了，怎么不先下去泡一泡？”
“泡汤容易口干舌燥，仪儿也多喝些茶水吧。”陆时寒说着伸出手，颜芝仪便借着他手落座。
这里的茶案配的是蒲团而不是矮椅，坐下确实需要大幅度动作，颜芝仪很享受陆时寒的细心体贴，坐下后在他的注视下乖乖喝了好多杯茶，又吃了些水果，才终于被放行，开始享受温泉沐浴。
温泉池子面积也很大，快比得上儿童泳池了，若只有一两个成年人，倒也能勉强戏水一阵。
颜芝仪就是这么个童心未泯的成年人，在池子来来回回的扑腾。好在泡温泉本就容易消耗体力，她那战五渣体质很快就觉得累了，终于不再像在池子里肆意翻滚的小泥鳅，慢吞吞从池子的另一头挪到陆时寒身边。
陆时寒一直靠在池壁含笑看着她扑腾，为了给她让出更多的空间，一双大长腿都特意退到了角落里。
见她闹完便自觉得回他身边，陆时寒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两分，轻轻擦拭着她额角沁出的薄汗，“累了？”
颜芝仪一脸乖巧：“我回来陪寒哥。”
陆时寒也不戳破，揽着她道：“那便陪我多坐一会儿。”
乖巧点头的人坚持不到十分钟又开始上蹿下跳了，一会儿要跟陆时寒比谁的腿更长更白更直，一会儿爬上岸喝茶吃水果，就这样泡泡停停，直到管家让人来门口问他们想在哪里开饭。
颜芝仪陆时寒跟荣太医混的时间长了，如今也算是大齐养生达人，饭后不能立即泡汤这种常识还是很清楚的，当即让管家安排在外面，他们换过衣服出去吃饭，完了还可以四处逛逛消消食。
齐王世子名下的庄子可不是只有温泉，能工巧匠都快把苏州园林搬进来了，哪怕是在百花凋敝、梅花还未开的初冬，这里依然有令人观赏的美丽景致。
吃跑喝足，又在园子里呼吸了足够多的新鲜空气，颜芝仪兴致勃勃拉着陆时寒又回温泉池子。
不知道是饱暖思淫/欲，还是在慵懒的午后，小夫妻关起门来泡温泉的行为本就容易让人想入非非，陆时寒看着娇妻在热气氤氲下越发白里透红、惹人采撷的小脸，眼神不由得直了，原本很正经搂着香肩的手也一路往下滑，在盈盈一握的腰间摩挲流连，摸得本就满脑子黄色废物的颜芝仪一下子就软了，大半个身子都滑进了他怀里。
沐浴穿的明衣质地轻薄柔软，被水浸湿后更是毫无存在感，跟皇帝的新衣也差不多，陆时寒能感受到肌肤相贴的触感，几乎是刚搂住她柔弱无骨的身体，他的头就不受控制低了下去，精准噙住了那张让自己无数次流连忘返的甜蜜小嘴。
而颜芝仪的反应也很迅速，像演练了无数遍般，看似不胜柔弱，却在他低头瞬间，默契的伸长玉臂勾住他修长的脖颈，稳稳的接住了扑面而来的热情。
对于感情甜蜜的爱侣而言，亲吻这种事情多少次都犹显不够，从贴在一起那刻起，除了再深一点，恨不得永远融为一体，大脑再也想不起其他东西。
更何况颜芝仪和陆时寒虽然名义上结婚几年了，直到最近几个月才真正过上夫妻生活，深刻明白新婚燕尔究竟是个什么状态，如今对彼此都毫无抵抗力，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停下，就像草原上的星火，一经点燃立刻成席卷之势，不把一切矜持理智燃烧殆尽不罢休。
吻着吻着，毫无存在感的衣物就真的不见了踪影，还是陆时寒用最后一丝理智想起来，这是在朋友的温泉池而不是自己家中的浴桶，在池子里多有不便，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强行让自己压抑下来，打横将人抱起准备去该去的地方。
陆大人想的很好，怀中的人却不配合，她一秒也不想分开，立刻抬头去寻找他的唇，一找到便如八爪鱼一般紧紧缠住，撩得陆时寒好不容易恢复的那点理智又一次消失殆尽，再顾不上去床榻，直接把人压在了地板上。
房间里铺着玉石地板，被勤劳的下人擦拭得光可鉴人，可能是地下热脉的缘故，在寒冷的冬日地板也是温热的，颜芝仪他们自从换衣服后，便一直是光脚踩在上面的，干净又舒适，可颜芝仪被放下却不满的嘤咛一声，“地板好硬……”
陆时寒这会儿忍得眼睛都红了，不可能重新把她抱去床上，在她耳边用嘶哑性感的气音轻声问：“那仪儿在上面可好？”
颜芝仪还没有做出回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姿势都换好了。
再温润尔雅的男人到关键时刻也会充满侵略性，在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时寒早已长驱直入、攻城掠地，颜芝仪很快就顾不上思考，只感觉自己如同大海上的一叶木舟，浮浮沉沉靠不了岸。

第一百一十章 大结局。
是夜,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陆家小院门口，堪堪停稳就有人开了门迎出来，已经等候多时的众人跟着忙碌起来,点灯的点灯，烧水的烧水，杨妈一马当先准备上前问问姑娘姑爷在外面吃饱了没，要不要用些宵夜。
不过车帘一掀开，他们全都默默止住了话头，安静看着陆时寒把睡得正酣的颜芝仪抱下马车。
都知道他在这方面从来不假人手，也没有人再问要不要帮忙的无聊问题，大家都很默契的给他让开了路,倒是小六儿机灵的提了灯过来，帮忙照亮些脚下的路。
陆时寒就这么抱着人,畅通无阻的进了自家大门,在要正屋的台阶上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家的大舅兄,他才脚步一顿，轻声打了下招呼,“大哥过来了？”
他担心一时招待不周，颜大哥还怕他不小心把自己妹妹摔了，哪里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寒暄，一句话没说便连连催促，“我又不是第一次来，快别管我了,先把小妹安顿好吧。”
“那大哥稍等片刻。”陆时寒这才径直进了里屋。
哪怕考虑到大舅兄过来是有正事，他也坚持亲自帮颜芝仪换了睡衣，用热水擦拭过脸和手脚，只是动作显得比平时麻利了些,倒也没让颜大哥等太久。
见他出来，颜大哥一脸紧张的上前问，“这是怎么了？”
等待的片刻功夫，颜大哥也没闲着，问了秦海路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秦海一脸茫然的表示回来时少夫人一切安好，可能就是长时间坐马车，被晃得睡着了。
他们回程时天就黑了，因此放慢了速度，不但延长了路程时间，马车晃呀晃也确实挺助眠。
颜大哥却觉得他妹不可能睡成猪，下车进屋这么折腾都没把她闹醒，这不科学，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结果连陆时寒都说她就是累了，睡得比较香，他才不得不信，心中确实松了口气，嘴上还忍不住嘀咕道，“能睡得这么熟，泡池子很累吗？”
颜大哥长这么大从没泡过温泉，以前看妹妹那么喜欢的样子他还有些期待，现在只觉得得不偿失，泡那么远泡汤还不如在家睡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陆时寒一张俊脸已经红透了，泡温泉当然没这么累，加上夫妻运动就不一样了，这个下午他们基本没怎么闲着，关着门在屋子里胡闹了大半天，白日宣淫已经很挑战他的三观了，妻子还被他折腾得不轻，上车的时候腿都软得提不起劲，要不是他扶着恐怕就要从马车滚下地了。
想到这里，陆时寒的脸更是红得要滴血，连忙转移了话题，“大哥这么晚过来可是遇到了什么？”
颜大哥也回神，摆手道：“没事，今天店里不忙，就过来瞧瞧，到了得知你们还没回，就想等看到你们回来再走。”
颜大哥今天不但闲，还很开心，媳妇又怀上了，在这个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的时代可是大喜事，虽然知道昨天妻子就跟妹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他还是想过来亲自分享一遍，如果能旁敲侧击催一催他们就更好了。
爹娘写给妹妹的信他不知道语气如何，反正给他的信就差没把他骂个狗血淋头了，他们老说他只顾着自己生孩子，半点不管自己妹妹，他总要试一试。
可惜来得不巧，等来了妹妹人却睡得不省人事，颜大哥无奈起身，“看你们安顿好我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
陆时寒倒也没过多挽留，只是让秦海还车前送一送大舅子。
颜芝仪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从马车一路睡到家里，好梦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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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怀孕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因为颜大嫂怀的这胎就很从容淡定。
怀小胖子的时候哪怕大夫也说过胎儿不应过大之类的话，颜大嫂也小心翼翼不敢真饿着肚子里的小祖宗，各种营养的、安胎的汤汤水水没少喝，吃得肚子滚圆，以至于小胖子出生的时候体重就有些超标。
虽然还是顺利生产，过程中颜大嫂却没少受罪。
因此二胎颜大嫂吸取了教训，大夫让补才补，说控制体重她就严格控制了，绝对不私下偷偷补身子。白天依然去店里帮帮忙，傍晚散步到颜芝仪家接儿子回家，几乎每天步行上万步，几个月后顺利生了个女儿。
小胖子出生的时候颜芝仪没有全程看着，因为颜大嫂从早上发动，却生生捱到了凌晨三四点才下来，在旁边陪了一整天的颜芝仪那时候已经被颜大哥和陆时寒联手劝回家休息了。
她虽然觉得年轻熬个夜没关系，亲眼看着大嫂生孩子更重要，可陆时寒第二天还要上班，还是那种在皇帝身边当秘书、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的重要工作，熬通宵怕是吃不消，他还一副坚持要陪她熬到底的架势，颜芝仪没办法，熬到差不多十二点，还是认命跟陆时寒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再赶到颜大哥家，就只看到一个在悠车里呼呼大睡的小胖子。
颜大嫂这一次生产，比上次发动的时间还晚了几个小时，颜芝仪自然是严阵以待，做好了又要熬到半夜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几乎是太阳刚落山，产房里就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因为这个，小家伙的乳名也从原定的二宝变成了晚晚。
毕竟是女孩子，无论大名小名，都要好听又特别，就像颜芝仪，她的名字跟大哥弟弟们的画风就格外不同。
颜芝仪都羡慕坏了，觉得稳婆他们说得没错，女儿果然是贴心的小棉袄，还没出生就知道不折腾娘亲。
等十几天后，小家伙身上的黄气褪去，露出白嫩的婴儿皮肤，乌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也睁开，可爱的小模样挡都挡不住，颜芝仪就更加爱不释手，开始每天都往颜大哥家跑，看着小侄女的小鼻子小眼睛长得一天比一天精致。
沉迷吸娃，无法自拔!
在吸娃的过程中，颜芝仪的姨母心也日渐爆棚，这天回家，终于忍不住跟陆时寒吐露了心声，“我们也要个孩子怎么样？最好也生个女儿。”
说起这话，颜芝仪内心还有点忐忑和心虚，因为经过她长达几年孜孜不倦的洗脑，灌输生娃这种事三十岁不晚四十岁不亏，晚生晚育还不需要给他们带孙子曾孙等不靠谱观念，成功把陆时寒忽悠瘸了，让这么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一心一意跟她过二人世界，几乎不考虑生儿育女、延绵子嗣的重要问题。
现在二人世界才过了没两年，她突然改变主意想要孩子了，像极了说翻脸就翻脸的那种渣女，鼓起勇气吐露心声后，就一眨不眨注视着陆时寒的反应。
陆时寒面上却不是失望或者不解，他同样双眼灼灼发亮的看着她，像是等这句话等待了千百年一样，“你想好了吗？”
颜芝仪不禁怀疑的问，“寒哥是不是早有这个念头了？”
“没有的事。”陆时寒耐心解释道，“只是这我们成亲三年有余，爹娘又不知前两年仪儿一直在调养身子，因此颇为心急，这几个月，他们的信越来越有些心急如焚的样子。”
颜芝仪懂了，“所以寒哥是觉得顶不住压力了？”
陆时寒无奈笑道，“我是怕仪儿会被殃及池鱼，老家每隔几个月总要运一批货进京，镖队和路都是走熟了，爹娘近日的信里便透露出了也想跟着镖队进京的意思，再有，倘若爹娘觉得他们二人进京路上孤单，邀上岳父岳母一起，我恐怕也无法阻挡他们。”
颜芝仪知道问题确实很严重了，她爹娘就够让她无法招架，还有天然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公公婆婆，这几个人要是站在统一战线，联手进京来催生，那画面想想都令人窒息，她吓得都打了个寒战，“他们居然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太可怕了，寒哥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情势如此危急了？”
话到最后颜芝仪不禁带了些小小的埋怨，陆时寒却没在意，还伸手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她拥进怀里安抚道，“倒也不至于，爹娘如今也只是起了个念头，并未做出决定，再者，下一次送货是十月出头，爹娘若是进京恐怕顾不上置办年货，想是放不开家中一摊子事，真要坐不住，也总得等到开年后再出发。”
颜芝仪掰着手指算了算，至少还有四五个月时间？她总算可以放松一下，乖巧懂事的小娇妻又回来了，窝在他怀里卖乖，“那寒哥也没必要瞒着我，夫妻之间讨论要孩子的问题天经地义，就算那时我还没有想法，既然寒哥想要了，难道就不能商量了？”
“女子十月怀胎生产极为不易，我希望仪儿自己想清楚再要。”陆时寒抚着她的后背柔声说，“再想清楚之前，我不想给你任何压力。”
若是正常女人，听到丈夫说这样温柔体贴的情话，大概早就感动到泪眼汪汪了，奈何颜芝仪不走寻常路，她只听清楚了开头那句，然后毫不客气的借题发挥起来，“对呀，怀孕生产特别艰难，寒哥也要有心理准备，我到时可能因为身体原因导致性情大变，会提出一些匪夷所思、不可理喻的要求，你可千万不要嫌我麻烦，我也不想的。”
陆时寒：欲言又止.jpg
他想说一直就挺“不可理喻”的，他还不是跪着把她宠下去了？但是对上怀中人仰起脸、楚楚可怜看着他的眼神，虽然明知道都是演技，陆时寒还是郑重的给出了承诺，“好，不管仪儿到时有什么特殊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的。”
就等着他这句的颜芝仪顿时眉开眼笑，勾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寒哥你真好，那记得写信告诉爹娘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咱们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好。”
达成共识的两人开始了早睡早起多运动造小人的活动。
年轻的小夫妻或许技巧还不够娴熟，但是热情足够弥补一切，如此夜夜笙歌了两个月，果然就有了好消息。
消息传到江州，两家父母长辈简直喜极而泣，差点激动当场收拾包袱进京了，但冷静下来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进京一趟还是不容易的，路途遥远，他们的身子骨也经不起来来回回的颠簸，与其现在急着进京，等不到宝贝孙子/外孙出世就得遗憾回程，还不如等小家伙出世后，他们去抱热乎的！
得知他们想法的颜芝仪又是狠狠松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这胎来得有多“艰难”，相应的就有多么被重视，自己顶着这个肚子绝对可以无法无天、挟天子以令诸侯，无论是她爹娘还是陆时寒父母，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惹她不高兴的。
但是颜芝仪就像是放了线的风筝，早就习惯了我行我素、当家做主的自由生活，亲爹亲妈公公婆婆一下子都冒出来，哪怕他们都会卯着劲对她好，颜芝仪也会不习惯的。
她还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某些生活习性绝对是连她亲爹娘都看不惯了，与其大着肚子还要被长辈以各种为她好的名义指手画脚，颜芝仪宁愿他们坐享其成，等她生完了再来，正好有人抢着帮她带孩子，完美。
现在嘛，没有长辈在跟前限制发挥，陆时寒就成了被颜芝仪各种折腾的受害者了，半夜突然想吃某种夜宵，把人吵醒跑遍大半个京城去买回来她却已经呼呼大睡的事迹，都只是小意思，陆大人这么个坚信君子远庖厨的读书人，都被她逼得进厨房给她洗手作羹汤了。
但这也是陆大人自己承诺的，他也只能甘之如饴了。
怀胎十月，颜芝仪严格控制体重，到生产时也只胖了十六七斤，照顾孕妇的陆时寒都瘦了足足十几斤，不过气色非但不憔悴，反而越看越有飘逸出尘的意味了。
因为颜芝仪虽然折腾他时毫不手软，投喂的时候也很舍得，她这个孕妇吃什么，陆时寒就跟着补什么，补得俊脸越发红润白皙，忽略一路暴瘦的体重，依然还是那个意气风发、春风满面的状元郎。
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在越临近妻子的预产期，脸上也终于开始露出了焦虑神情。
预产期这么时髦的玩意儿，当然也是颜芝仪弄出来的，确诊怀孕的当天下午，她就拉着陆时寒在书房里算预产期，很简单，从她最后一天例假起，总共280天。
就这么小学生都会的加减题，夫妻俩算了四五遍才圈出确切的日期。
陆时寒对此仍将信将疑，又去问了荣太医，他们太医对这个也有一套自己算法，只是会给一个确切的范围而不是准确数字，而他们算出来的日期就在荣太医给的范围内，于是陆时寒把这个日期写在宣纸上，并贴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每天都要看上好几遍。
再然后，眼看着预产期临近，妻子却始终没有要发动的迹象，向来从容不迫的陆大人也不受控制的焦虑起来了。
最近，陆时寒几乎每天都要或亲自，或让秦海去荣太医府上询问，妻子今天还没有生，会不会有什么意外，荣太医每次都斩钉截铁表示正常现象，也安抚不了陆大人那颗焦虑的心。
如果可以，他都想把荣太医绑架到家里，不等孩子出生不放人。
当然也只是想想，陆大人甚至不敢让妻子知道他的这份焦虑，因为当事人目前情绪稳定，吃好睡好，陆时寒也怕自己的情绪感染到对方，惹得她吃不香睡不着，那就真要不好了。
因此，陆大人焦虑时逮着荣太医祸害，也都发生在颜芝仪不知道的时候，比如下班前后。
这天下午，他一边在衙门工作，一边心神不宁的朝外张望，便是在等秦海从荣府带来的消息。
今天这么沉不住气，都等不到下班再去打听，一方面是刚好荣太医轮休在家，另一方面，颜芝仪已经超过预产期三天！
第一次当爹就遇到这种状况，向来爱岗敬业的陆时寒都觉得这个班没法上了，就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她，以免出现任何意外！
可惜因为妻子生产请假这种事情很挑战这个时代的三观，连颜芝仪都不同意，因为她完全没把这个当事，预产期推迟三天算什么，她有个表姐才厉害，推迟了将近半个月，曾多次拖家带口在医院办完手续，还是不了了之的出院回家，最后照样顺产生了个漂亮的女儿。
等她也半个月还没有动静，再去找荣太医开催产药也不迟，荣太医答应给她用宫廷秘方，安全有保障。
连妻子都不支持，陆大人也只能乖乖上班了。
陆大人等秦海都快等得望穿秋水了，终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还没等秦海踏进屋子，他就迫不及待的问出声：“荣太医怎么说？”
秦海跑得满头大汗也来不及擦，扔下一颗地/雷，“我还没去荣太医府上，回家就听说少夫人发动了！”
然后他在杨妈的指挥下，风风火火去把约好的稳婆大夫都接到家里，这次马不停蹄来给自家少爷报喜。
陆时寒表情空白了片刻，回过神来便腾地起身，动作大得险些把桌子都掀翻了，自己也被桌脚绊了一下，陆时寒都顾不上感受近乎钻心的脚疼，一无所觉的想要往外冲，“快，快回家看看！”
刚大步冲出院子，衣角就被紧追而来的秦海拉住了，他面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显然还没从自家少爷像脱缰野马的表现中走出来，又着急又无奈的提醒道：“少爷，您这还在当值，是不是先向刘大人告个假？”
好在陆时寒还能听进建议，脚步一顿，便从善如流的转身，“嗯，我去找刘大人。”
刚迈出步子又被拦住了，秦海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刘大人在左边的屋子办公。”
他现在的表情无奈到近乎绝望了，深刻怀疑这样不稳重的少爷真有必要请假回去吗，回去不会给他们添乱吗？
陆时寒不知道书童的想法，他正准备调整方向重新出发，已经听见动静出来的同僚齐永年善解人意道，“是家中有事吗？谨年不必拘礼，先回去吧，愚兄这就替你去刘大人处走一趟。”
他们办公地隔的近，别说齐永年早已明白来龙去脉，大半个翰林院也都知道了。
就算没听见他们主仆二人的对话，看着动静也能猜到大概，陆大人成亲多年无子，仍对发妻不离不弃，近来陆夫人怀孕待产的消息无人不知。
翰林们也是很八卦的。
而齐永年等作为跟陆时寒关系更亲近的同僚，八卦的同时也为他感到开心，后继有人是喜事。
说起来，他们身边子息艰难的也不只陆时寒一个，董子玉同样成亲多年无所出，他夫人便主动为他纳了妾室，如今董家妻妾都有所出、儿女双全，也算是后来居上了。
但是齐永年他们私下都觉得，陆夫人恐怕不会像董夫人这样贤惠体贴，又把他们陆大人吃得死死的，如今她自己能生儿育女，简直是皆大欢喜，所以齐永年也很理解陆时寒此刻的表现，主动发挥老大哥的优势站出来帮他善后。
说曹操曹操到，另一个屋子办公的董子玉也冒出来说，“先恭贺谨年了，你跟弟妹在京也没多少亲戚长辈，晚些我让夫人也过去一趟吧。”
都到了这个时候，陆时寒也顾不上客气，长长一揖道：“愚弟情急无状，有劳几位兄长了。”
众人一边道着恭喜一边笑吟吟目送他离开，并真心祝愿他们的陆状元能够苦尽甘来、一举得子！
带着一身祝福的陆时寒回到家，颜芝仪已经被扶进了提前半个多月就布置好的产房，且在秦海去接稳婆大夫的同时，小六儿也第一时间去通知了颜大哥颜大嫂，加上得到消息前后脚赶来的荣太医和林婉，以及离得近常有照料的张夫人，小小的院子可谓热闹非凡。
陆时寒回家的第一时间，不顾稳婆和杨妈等人的劝阻坚持进产房陪颜芝仪说话鼓劲，然而随着客人越来越多，他这个男主人也不能一直躲产房，只能被迫出来招待客人。
客人到访也不全是添乱，都带上了各自的礼物，颜大哥家准备的是柔软厚实的棉袜睡鞋等，给颜芝仪坐月子用；林婉带了新生儿穿的衣物，都是用上好的料子，她自己亲手缝制的。
不过最壕的还是荣太医，带来了一支价值不菲的老人参，交代陆时寒如果生到后面气力不济，就喂些参汤，但也不能多喝，喝多了容易引起产后出血。
由于颜芝仪还在长时间的蓄力读条中，他们表达完关切和祝福，也确定陆家这里井井有条没出大乱子，等到天黑后，也都各回各家了，连颜大嫂都回家带孩子了，只有颜大哥坚持留下来陪妹夫熬通宵。
这时陆时寒又有时间回产房，却很不幸的被拒之门外，因为颜芝仪担心他进进出出给自己带来细菌病毒什么的，她不知道怎么消毒杀菌，只是简单粗暴的让需要进产房的都洗澡换过干净衣服才放行。
陆时寒之前能进来，是因为她才刚刚开宫口，好像在医院这个时候也不需要进无菌产房，她才勉强允许他进来看一眼自己。
事实上，颜芝仪怀孕时折腾得陆时寒□□，到生孩子的时候却觉得老公已经可有可无了，这个关键时刻，比起作天作地，她更信赖科学生产。
临近产期，颜芝仪就亲自精挑细选、对比多家后定下了经验丰富的大夫和稳婆，求生欲很强的她怕临时出意外，还做了备选方案，也给另外两位大夫稳婆交了定金，如果到时候用不上他们，定金不用退。
首选的稳婆和大夫都迅速到岗，颜芝仪的信心就足了很多，这位大夫与其让她满意，医术高超的同时还有个回娘家守寡的女儿，常年帮父亲打下手，相当于资深护士了，定下他们家的时候颜芝仪就提出了要求，让大夫女儿进产房帮她接生，价格按照稳婆的例给。
就这样，颜芝仪产房里有两位专业人士，还有杨妈和百叶两个自家人，她觉得很安心，帮不上忙的老公还是乖乖在外面等消息吧。
陆时寒就只能在外面跟大舅哥大眼瞪小眼了，唯一让他欣慰的大概就是颜芝仪孕期也没疏于锻炼，坚持做一些孕妇可以练的八段锦动作，以至于重量虽没增加太多，身子却养得极好，在产房蓄力好多个小时也没有力竭的倾向。
让他手里抱着荣太医送的人参盒子都没有用武之地。
中途某次，陆时寒还担心她勉强自己，去产房门口问要不要熬些参汤送进来，却听见一声来自妻子的暴躁发言“滚——”，但很快，杨妈难掩尴尬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让他放心，少夫人还有力气，医女也时不时把脉，目前一切都很顺利。
陆时寒这才抱着盒子回到堂屋，虽然被骂了，面上却丝毫不见生气，反而有些安心，因为仪儿还有力气凶他，看起来精神头挺足。
“碰壁了吧？”颜大哥看他神情放松，自己安心许多，也有心情打趣了。
其实他早就想说妹夫这么坐立不安、少见多怪的架势太夸张，跟他平时的表现恍若他人，调侃完便“传授”经验，“其实不用这么紧张，女子生产都是这么过来的，荣太医不也说了，妹妹是头胎，生十多个时辰也是正常的。”
陆时寒当然也清楚，荣太医那种级别的杏林高手来看过情况，有经验丰富的老大夫跟他们一起守着，产房里还有口碑极好的稳婆和懂医术的医女，这都不知道是加了多少层保障了，他基本上只需要翘着脚等母子（女）均安的好消息。
但是等待的过程是最难熬的，尤其是妻子在产房中蓄力，几乎没发出多少动静，他在外面一无所知，活跃的大脑总是忍不住设想各种情境，越想越后怕，陆时寒心乱如麻之余，终于头一次向外人透露了自己的打算，“生产动辄十多个时辰，堪比鬼门关走一遭，过于凶险了，倒不如就养一个孩子来得清静。”
听到这话，一直坐在椅子上闭眼养神的老大夫，都忍不住掀开眼皮，深深看了不走寻常路的陆大人一眼，颜大哥的震惊就更是无法掩饰了，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妹夫：“你认真的吗？”
颜大哥真正想问的是妹夫脑子没被驴踢坏吧，人家都巴不得多子多孙，他妹也不是不能生，妹夫倒好，居然还只想养一个。
万一这胎是女儿，岂不就绝后了？
看到妹夫没有回答他的震惊，且面露犹豫挣扎的样子，颜大哥才松了口气，接着神情复杂的转头看向产房的方向。他曾经也坚信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就在刚才，却差点就要怀疑他妹会传说中的蛊术了，不然怎么就把好好的妹夫迷成这个样子？
陆时寒确实在挣扎，他也想到了万一生女儿的情况，思想传统的陆状元内心深处还是希望有儿子传承，何况如今的观念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管圣人当初的原意究竟是不生后代视为不孝，还是没有尽到后代的责任是不孝，可流传至今，人们公认的就是没有儿子继承香火便是对父母长辈的不孝，所以这件事情都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不生儿子，他爹娘真的要进京打死他这个不孝子了。
但陆时寒并没有挣扎多久便下定了决心，因为颜芝仪的宫口全开，开始稳婆的指导下使出吃奶的劲，下意识咬紧要关调动全身的肌肉，即便知道不能叫出来分散力气，要紧的唇齿间也免不了泄露嘶声力竭的样子。
这个声音传到屋外，就有种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的无力感，一点都不像大多数女子生产时的热闹。
陆时寒一时间吓得脸都白了，要不是听见稳婆和医女都在大声鼓励妻子并夸她做得好，他就要夺门而入了。
他这一惊一乍的表现看得颜大哥特别想扶额叹气，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觉得妹妹声音中透着几分游刃有余，完全不像他媳妇生孩子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惨绝人寰。
但他还没办法吐槽，妹夫都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随时准备冲冠一怒的样子，衬得还能把茶杯端稳的他好像特别不心疼自己妹妹一样。
天地良心，他媳妇生儿子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因为他儿子只是他们夫妻的宝贝，妹妹的儿子却是全村的希望啊！
无可奈何的颜大哥只能放下茶水，陪着妹夫一起在产房门外进行毫无意义的罚站活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快，也或许经历了漫长的黑夜，天际破晓、晨光熹微之时，新生儿的啼哭宛如天籁一般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颜大哥下意识看了眼天际，心想小家伙生了个好时辰，他可得告诉妹妹，大名或是乳名可以取跟晨曦有关的，好听又应景。
就这一错眼的功夫，身边的人早已迫不及待要进产房，然而再次被拒之门外。
陆时寒：……
这次是真没时间理他，屋内的人都手忙脚乱的围着产妇和宝宝，新生儿需要及时擦拭身子、剪脐带并包上干净柔软的襁褓，产妇更是需要马上处理收拾下面，换上干净的被褥和衣物，连杨妈和百叶都被指挥得团团转。
过了一会儿，稳婆手上的工作完成，才抱着小家伙来到门口，隔着门板向新手父亲道贺，声音里满是喜气洋洋，“陆大人请放心，生产很顺利，母子均安，小公子长得特别好看，哭声也响亮有活力……”
新手父亲似乎完全不关心的样子，只是急急问道：“仪儿现在如何了，我可以进去了吗？”
他记得都在外人面前说出妻子的昵称。
稳婆可疑的沉默一瞬，面上有些一言难尽，但还是很有服务精神的回头确认了一遍，才汇报道，“夫人安好，身上已经清理过了，只是还要换床褥包头巾，大人还需稍等片刻。”
知道陆大人爱听什么了，稳婆继续用喜气洋洋的语气道贺，“要说还是夫人有福气，我接生了这么多孩子，头胎母亲下面多多少少会有些伤口，夫人除了多费了些时辰，却是顺顺当当，一点事
都没有，恭喜陆大人。”
陆大人果然安心许多，又恢复了一贯的彬彬有礼，“那就好，那产房就有劳大婶和几位了，晚些陆某必有重谢。”
稳婆眉开眼笑，“您就擎好吧，待陆夫人收拾停当，我立刻给大人开门。”
等了一晚上的陆时寒于是又耐心等待了一刻钟，产房大门终于缓缓打开，想要讨个彩头的稳婆正要把怀中的孩子递给父亲瞧瞧，手臂才抬起，只感觉一阵风吹过，迎面已经不见了陆大人的身影。
稳婆：……
颜大哥这会儿也顾不上继续叹气了，他慢了一步，却成了第一个抱上小家伙的长辈，他熟练的从稳婆手中接过襁褓，掂了掂，眼底心底全是疼爱，“好小子，长得可真俊！”
跟他同样心软成一团的还有陆时寒，只是他是对着大人而不是孩子。
此时的颜芝仪早已昏睡过去，她浑身上下被百叶她们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汗湿的头发也被梳好用头巾包得严严实实，弄脏的床褥衣物连带血水一起拿出去清理了，屋里还点上了熏香掩盖血腥味，可以说是清清爽爽，不知情人的进来都想不到这里是产房，睡得正酣的颜芝仪也不像是刚生产的产妇。
但外人会觉得她的样子一切安好，陆时寒却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恨不得以身替之的愧疚，目光从她苍白的小脸往下，定格在被不慎咬破皮的唇瓣上。
唇瓣干涸甚至有些开裂，早不复日的娇艳红润，却依然让他魂牵梦萦，陆时寒目光停留了几秒后，旁若无人的附了上去，用自己的津液滋润过她的唇瓣，才抬起头，声音虽轻却十分郑重的说出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仪儿辛苦了，往后也不必再受这种罪了。”
颜芝仪：zz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