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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能不能攻一次
作者：青色羽翼
内容简介
 应无愁一生诲人不倦，越是熊的孩子，他越是手痒想要教导一番。 即便是拿了快穿反派剧本，也能把成长期的主角教育成根正苗红的模样。 在他把几个逆袭复仇剧本成功改为尊师重道剧本后，系统忍无可忍，将他丢回了原本的世界。 回家后，应无愁发现自己之前教导的那七个熊孩子徒弟，因各种原因变得更熊了。 面对一个个嚷嚷着要毁天灭地、我要和师父在一起、为师父建立一个他想要的世界的熊徒弟们，应无愁微微叹气，他真不想要。 无奈之下，应无愁只得把徒弟们拎回门派，一个个从、头、教、起。 传道授业解惑，任重道远。 主攻，应无愁攻，受不是徒弟。 脑子不是很正常且有点变态但是个好人的攻X脑子很正常但正在长歪需要扶正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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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乡
藏今谷内，沉睡多年的应无愁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用了些许时间来回忆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身下是他最不喜欢的藤榻，榻上铺着一卷不管是冬季还是夏季都冰冷无比的竹席，他还记得这竹席是他的三弟子骆擎宇经历了一场浴血奋战后，从异兽螣蛟领地抢来的玄玉竹制成。
螣蛟一族天赋极佳，生来便有堪比元婴期修者的实力，身体又极其强悍，普通修者难以匹敌。
幸而这一族天性惰怠，鲜少与外界交流，整个群族盘踞一地，在领地内修炼睡觉，全族为化龙努力奋斗。
这一族得天独厚，却也因实力太过强悍而子嗣艰难，数百年才能孕育出一个子孙。其幼蛟最爱食用玄玉竹笋，食量又大，是以领地内长满了玄玉竹，只为给新生幼蛟提供足够的食物。
应无愁当年为弟子们讲述过螣蛟一族的故事，并对螣蛟们生活的地方表达出些许向往之情。
岂料他那冲动的三弟子，竟误以为应无愁喜欢玄玉竹，冲到螣蛟一族夺宝，把人家领地弄得一团乱，听说还有条雌性螣蛇为了追杀骆擎宇离开领地，追太远后找不到家，在修真界到处作乱。
这一切，竟然只是为了给他编个竹席。
熊徒弟不打不行啊……
应无愁抬起手来，惆怅地捏了捏眉心。
他这一动，宽大的袖口内滑下一块翠色玉简，落在那凉得足以保存尸身的竹席上。
这是什么？
应无愁记得他用龟息大法沉睡前，已将身上所有的法宝、灵石、书简全部处理掉，那时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怎会留这些俗物在身边，能传给徒弟的都传了，不能传的也存于修真界某个宝藏处，等有缘人来取走，怎会多出一块玉简？
没等他将玉简拿起来查看，就见那玉简释放出道道惨绿色的光芒，于空中形成一行字。
【正在扫描本世界文字，扫描成功；正在转换字体，转换字体成功。】
看到这行字，应无愁便明白了玉简的来历。
他沉睡这些年，看似是在用龟息之法对抗体内的沉疾，其实神魂已经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带到一个又一个奇幻的世界。
他身边绑定了一个系统，每到一个世界就会给他发布任务，让他完成任务积累积分，积分达到一定数值就可以回到原本的身体，还能帮他治疗原有的伤病。
应无愁本不屑于完成这些任务，他早已知天命，生死不过是一笑间，用龟息之法沉睡也不是为了延长生命，而是给自己那群熊徒弟一个“师父还活着”“还有人管他们”的印象，免得徒弟们因他与世长辞而作天作地。
奈何那些任务的主角，一个比一个令应无愁难以忍受。
应无愁本就是诲人不倦的性子，否则也不可能收了七个无药可救的熊孩子为徒。
见到所谓“快穿世界”的主角们怨天尤人、愤世嫉俗的样子，应无愁便忍不住出手教导。
教导十几个世界后，系统忽然发布了一个【主角命运线紊乱，主神空间不堪重负，请宿主立刻返回原世界】的通知。
怎就“不堪重负”了呢？他明明一直在认真完成任务。
应无愁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既然要他回去，他便回来了。
刚好积攒的积分足够治疗沉疾，他便让身体痊愈，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只是没想到，这“系统”竟也以玉简的方式跟了回来。
玉简释放出的绿光中，又浮现出几行字。
【正在扫描物品】
【名称：玄玉竹席】
【来源：螣蛟领地】
【制作者：宿主三弟子骆擎宇】
【拥有者：宿主应无愁】
【备注：应无愁并不喜欢这能够助修者凝气提神、驱散心魔的破竹席子，他当年之所以会向弟子们讲述玄玉竹的故事，只因他喜欢的是拥有冰冷凉硬鳞片的螣蛟，他一想到幼生螣蛟开开心心吃竹笋的样子便觉得心痒，想抱一个螣蛟蛋回来养，应无愁是一个变……】
“嗯？”看到逐渐浮现的文字，应无愁微微皱眉，发出一个疑问音，抬手覆在玉简上。
玉简剧烈震颤一下，空中绿色的文字越来越暗，“备注”后面的文字像是化为液体一般慢慢滑落直至消失，空中出现了新的备注。
【备注：应无愁很感激三弟子骆擎宇的孝心，但又觉得这般举动有伤天和，严厉地教导了骆擎宇，让他领会到师父的一片善心。】
“这还差不多。”应无愁露出满意的笑容，伸出手指按住玉简。
那似是在浑身发抖的玉简瞬间镇静下来，安分得像个没有生命的石块。
应无愁坐起身，拿起玉简，翠绿色的玉石躺在他因多年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掌心中，在应无愁的视线下竟畏惧地微微向后挪动了一点点。
“罢了，留着你吧。”修长的手指曲起，将玉简握在掌心。
他在外经历了十几个世界，也不知原本的世界过了多少年，说不定已经是一梦千年，沧海变桑田。
系统好歹有个检索描述的功能，留着它能方便应无愁快速进入状态。
他随手把玉简丢到宽大的袖子中，施展袖里乾坤之术，袖中自成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玉简没入袖口内便消失不见。
这一动用术法，应无愁便发现身体确实已然痊愈。
真元在体内运转自如，断裂的经脉复原，破损的丹田也恢复如初。
虽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既然还留存于世上，舒适地活着和痛苦地活着总归是前者比较好。
应无愁起身下床，动作轻盈利落，一气呵成，再也不像从前那般，稍微动一下便要气喘，仅是起床站立这两个动作，若是动得快了，便会止不住的咳嗽，严重的时候还会咳出血来。
身体舒适了，应无愁顿觉神清气爽，也有心情巡视藏今谷，毕竟他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不知谷内是否产生什么变化。
游子归乡，即便是素来冷静自持的应无愁也难免激动，他惦念着谷内种种布置，欣喜地推开房门，一时竟不记得自己竟是赤着双脚的。
好在修者境界达到一个层次后，周身运转的真元自带净尘的效果，即使脚踩泥土，也是纤尘不染。
一推开门，入目便是一缕灿烂的日光。
藏今谷是应无愁为自己精心挑选的沉睡之地，虽为山谷，却不缺少阳光，花草树木生长得极好。
这里安静祥和，是个世外桃源。
应无愁本打算给这片山谷起名叫别离谷，暗示他要在此与世长辞。
谁想到几个徒弟先行赶来，提前布置了山谷，建好茅屋，并取“藏今”二字为名，暗含“藏匿今朝”“留住美好时光”的意思。
他们希望应无愁的身体能够在这里好起来，不要就此长眠。
“徒弟多了真麻烦。”应无愁抬头看到山谷上方岩壁上刻着的“藏今”二字叹道。
谁叫他手痒，见到熊孩子就想以长辈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教导。
“我是本该离世之人，此番归来实属大幸。但也不该在世上留下过多因果，此后再不收徒了。”应无愁暗暗立下誓言。
他不再看岩壁，视线落在谷内的草木上，只见这里长满了茂盛的竹子兰草、竹子兰草、竹子兰草……
他沉睡前明明种下了无数从各地收集来的花种，想让谷内百花齐放色彩绚丽，没想到一醒来遍地翠绿，见不得半点红粉紫蓝黄橘。
看来徒弟们在他入睡后，废了很大的功夫拔掉各种花朵，改种竹子和兰草。
应无愁不经意间握紧了拳头，只觉得牙根发痒，不打一顿徒弟这痒意怕是难消了。
胸腔中渐渐蓄起怒气，应无愁缓步向前，走过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来到一汪清潭前。
清潭内养着上百条金色锦鲤，在水中自由游弋着，幸福地摆动五彩缤纷的鱼尾。
看到这抹色彩，应无愁的怒气消了一点点。
总算是还给他留了一池子锦鲤。
应无愁微微抬手，一个水球包裹着一条最肥、尾巴最大、颜色最好看的锦鲤飞上来，悬浮于他手掌之上。
他探出手指，指尖进入水球中，轻轻碰触锦鲤的鳞片。
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应无愁苍白的面庞浮现出一丝血色，唇角也微微翘起来。
这是袖中的玉简适时冒出绿光，几行字浮现在空中。
【正在扫描生命体】
【名称：五彩锦鲤】
【来源：应无愁重金买的鱼苗，在灵气充沛的山谷培育数代后的生命体】
【备注：拥有应无愁最喜欢的鳞片，只是长得还是过于小了，应无愁喜欢一掌无法完全覆盖的巨大鳞片。
曾经在某个西幻世界，应无愁解放了一群本是奴隶的蜥蜴人，只是为了让蜥蜴人的鳞片变得坚硬且有光泽。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偷偷抚摸那个个头最大的蜥蜴人头顶的鳞片，任务便已经完成。
应无愁被迫切换到下一个世界，一直没能摸到鳞片，遗憾至今。】
还没等应无愁变脸色，“备注”后面的绿字便融化成一滩绿色液体，渐渐消失。
这说出又收回的备注，是玉简最后的倔强。
既然玉简懂得收敛，应无愁便不再计较。
他将手探入水球中，好生检查了锦鲤的鳞片生长状况，得出藏今谷内的锦鲤生活幸福的结论。
可惜鲤鱼终究只是鲤鱼，在这般充裕的灵气滋养之下，鳞片也只得指甲盖大小。
应无愁摸索一番，略微失望地放归锦鲤。
那条最大的锦鲤一得自由便浑身发抖，在潭内后怕地抖动鱼尾，飞快地消失于石缝之中。
锦鲤们颇具灵性，似乎可以互相传递信息。
五彩锦鲤一经放归，整个水潭内的鲤鱼竟全部避开应无愁，转眼间清潭内连片鱼鳞都看不见了。
应无愁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不与这些没有灵智的鲤鱼计较，转身走向山谷内鲜少有阳光的地方。
那里养着一窝青蛇，不知这些年灵气滋养之下，有没有修炼得道化为巨蟒的。
为了让青蛇有灵气，他甚至移植了一部分玄玉竹过去，应该有得道的吧？
应无愁满怀期待地来到那片竹林，赤足踩在草地上，一条拇指粗细的青蛇从他脚边快乐地游过。
他手指微微一勾，青蛇腾空而起，挂在他掌上，惊得竖起来，尾巴紧紧缠住他的手腕，对着应无愁吐出蛇信，露出尖锐的牙齿。
然一条小青蛇怎能逃出应无愁的掌心，他细细地检查蛇鳞，失望地摇摇头。
“太细、太碎、太薄。”
应无愁手掌垂下，小青蛇飞快地逃开，没入草丛中再难找寻。
一时间似乎整个竹林中的蛇全部收到了消息，能躲的躲，能藏的藏，竟再没一条蛇出现在他面前。
应无愁也懒得寻找，竹林中的草最高不过两三寸，竹子最粗不过一掌宽度。
能隐藏在这种地方，意味着这窝青蛇最粗不过一掌宽度，这么小的蛇，哪里能长出他喜欢的鳞片。
巡视一番下来，谷内种种让他大失所望，唯一值得期待的，只有那颗他沉睡前抱养回来的蛋了。
为了防止徒弟们把这颗蛋视为异类铲除，应无愁拖着病重的身体布下隐匿阵法，将蛋藏在灵气充沛的竹林中，还在阵法内留下不少新鲜的竹笋，希望蛋内灵兽破壳后能好好生长。
阵法就在竹林深处，应无愁伴随着“窸窸窣窣”群蛇躲避的声音，来到阵法前。
然而阵法早已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堆已然石化的黑色碎蛋壳。
应无愁俯身捡起蛋壳，只觉得一阵心痛。
他沉睡前留下的所有喜爱之物，都没能如愿成长，什么都没有了。
好在应无愁是个天生乐观的性子，仅是心痛片刻，他就发现阵法内的竹笋也不见了，笋根处还有啃咬过的痕迹，似是有什么生物将周围竹笋全部吃光后离去了。
应无愁立刻拿出玉简，对着碎蛋壳命令道：“扫描。”
玉简抖了抖，显示出碎蛋壳的信息。
【名称：碎蛋壳】
【来源：破壳而出的螣蛟】
【背景：一头雌性螣蛟为追杀骆擎宇离开领地，迷失方向，在修真界惹出一些麻烦。
应无愁（为了看一眼螣蛟的鳞片）为了帮徒弟善后，亲自出山寻找螣蛟，将其护送回领地。
期间，雌性螣蛟与外界生灵留下一枚蛋，并非血统纯正的螣蛟。
雌性螣蛟遗弃了这枚蛋，应无愁（兴奋地）怜悯地将这枚蛋带回山谷，决定负起责任，将他抚养长大。】
应无愁眉头微微一皱，括号内的字很快融化消散，不留下任何痕迹。
玉简继续写道：
【去处：由于掺杂了其他血脉，新生螣蛟有些弱小，他自行离开山谷。以他的体力，应该走不了多远。】
“或许就在这附近。”应无愁道，“可没有媒介很难寻找。”
沉思间，日头渐高，一抹阳光来到竹林深处，碎蛋壳间有个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应无愁没有错过这道光，他弯腰捡起那东西，见是一片扇贝大小近乎透明的鳞片。
鳞片极薄，仿佛微一用力就会四分五裂。可应无愁轻轻施力按压，这块鳞片又展现出了与外表不符的坚韧，并没有因压力而破碎。
螣蛟幼年为青色，经历三次换鳞才会成年，每一次换鳞，鳞片颜色都会加深，直至成年化为纯黑色。
蛋壳内出生的幼崽鳞片却是透明的，足见其血脉不纯，也难怪当年螣蛟会抛弃他。
“我得去找他。”应无愁微微叹气。
终究是因他讲述的故事而引发的事故，又是他将这枚蛋带回山谷，却因生命渐逝没能好好照顾。
他需要负责。
得把幼蛟带回山谷，养得白白胖胖，鳞片坚韧无比才好。
应无愁自腰带上抽出一条细丝，在鳞片上穿了个洞，用细丝系上，挂在腰间。
他微微施法，化作一道清风，离开山谷。
应无愁刚走不久，一道剑光落入藏今谷中。
剑光落地化为一俊朗男子，黑色的眼睛宛若墨石般深邃，身上泛着淡淡的血腥之气，正是应无愁的三弟子骆擎宇。
“师尊良善，不能让他发现我身上的血腥之气。”他施展法诀，一道水光闪过，血气尽消。
骆擎宇又将沾了似血的黑衣换下，穿上一件朴素的灰袍，将凌乱的头发规规矩矩地梳起，于头顶绑了一个道髻，又用方巾将发髻包起来。
这让他一尊杀神变成个文静的书生模样。
装扮完毕，骆擎宇这才拿出他抢夺来治疗经脉的仙草，恭敬地走进应无愁之前沉睡的茅屋中。
片刻后，无数道剑气飞出，茅屋瞬间四分五裂。
骆擎宇双目赤红，包住发髻的方巾也因剑气四溢化为粉末。
“师、尊、呢？！”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何人闯我藏今谷，何人伤我师尊，决不能忍！
骆擎宇化为一道剑光，在谷内转了一圈，没找到闯入者和师尊的踪迹，怒气冲冲地离去。
他不会寻人之术，要去找擅长问卦的五师弟才能知道师尊被何人带走了。
尽管骆擎宇极度厌恶其他师兄弟，但为了寻找师尊，他不得不与五师弟联手。
等找到师尊的下落……
杀无赦！

第2章 鳞甲
离开藏今谷后，应无愁发现自己迫切地需要弄清他究竟沉睡了多少年。
修者寿命异于常人，上古神人常有一梦千年的情况发生。应无愁虽不至于睡那么久，但几十上百年还是会有的。
谷中竹草鱼虫也不知更替了几代，螣蛟的碎蛋壳更是已经风化石化，轻轻一碰就会化为沙土。
幼生螣蛟出壳最少有十几年。
想到这一点应无愁便有些心痛，他对鳞片的喜爱倾向虽然是鳞片越大越坚实越好，但也向往将一块鳞片从小培育到大的快乐。
想到那已经石化的蛋壳，被啃食干净的竹笋，应无愁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乐趣。
好在螣蛟寿命绵长，幼生期足有百年之久，只要还没超过百年，就一切都来得及。
应无愁振作起来，想起藏今谷百里外有一个小镇。
想要确定年份，还是要找人询问才行。
修者修炼多选择人烟稀少灵气充足的地方，逝去却不同。
他们修炼多年，体内灵气充沛，只要不是入魔死去，尸身都可以慢慢化为灵气还归大地，润泽一方土地。
应无愁特意选择这个小镇附近沉睡，就是希望他去后可以换来这个小镇的繁荣，到时这里土壤肥沃，鸟兽繁衍，无论人还是其他生灵都能得到最大的发展。
可惜他没死，小镇大概只能是小镇了。
透明鳞片脱离幼蛟身体太久，残留的气息只能隐隐指出幼蛟的方向，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就算真的遇到幼蛟本蛟，不弄点血也无法确定鳞片与本体的关系。
鳞片所指的方向刚好与小镇一致，既方便寻找幼蛟，又能够询问年份，一举两得。
应无愁御风飞行，耗费了两个多时辰才来到小镇附近，体内灵气也几乎消耗殆尽。
他全盛时期，这点距离不过是瞬息而至，此刻之所以会如此缓慢，只因他有些重要的物品被他安置在其他地方。
应无愁是个先天不良的孩子，生来便体弱多病，根据大夫所说，他不仅活不过18岁，而且会从10岁开始渐渐衰弱。
先是失明，接着失聪、失语，五感衰退后，四肢也会变得无力。
到最后，他会成为一个看不见、听不见、动不了，唯有大脑还可以思考的人。
五感尽失会让应无愁无法感受时间的流逝，生命尽头的一年对他而言，可能比上百年还要漫长。
应无愁入道时，已经失去视觉和听觉，只能靠着摸索来感知世界。
他虽生在书香门第，从小读书识字，也有着远超常人的智慧，若是身体健康，就算不入朝为官，也能成为一个名士。
可惜他身子不好，家里不算贫寒但也不太富庶，供养一个有潜力的学子没有问题，照顾一个五感尽失的孩子却是大大的麻烦。
一个游方道人路过应无愁的家，见到这不过十来岁的孩子安分地坐在院内的石凳上，任由下人叱骂也毫无反应。问清缘由后，向应无愁的父母承诺自己可以治好这孩子，又展现出一些很神奇的法力，父母便让应无愁拜那道人为师，将孩子交给了他。
游方道人不过是一散修，算不得好人，但也不是特别坏。
他是个金丹期的修者，没有继续修炼的心法，又得到一门上古炼体的心法，想修炼又怕这心法有问题。
刚巧遇到了应无愁，这孩子识字，身体状况正好适合修炼炼体的心法，游方道人便带走了应无愁。
上古心法是刻在一片片鳞甲上的，游方道人将鳞甲交给应无愁，让他摸索着靠触觉辨认上面的字迹，自行修炼。
炼体心法十分古怪，它教人炼化外物为己所用，强化身体，从而让肉身达到一个极为强悍的程度。
应无愁也是后来了解到修真界传统心法后，才明白这上古心法有多怪异。
修真界讲究天人合一，用各种不同的修炼法诀将天地间的灵气收入丹田内。先在丹田内筑基，打下修炼的基础，接着不断吸收凝缩灵气，进入金丹、元婴的境界，直至分神、境虚、大乘。
到了元婴后，魂魄便可与元婴一同脱离身体，大乘期更是羽化登仙，完全摆脱肉身的束缚，以灵气和魂魄完全重塑一具身体。
修炼的过程需要肉身自身的资质过硬，足以吸纳转化灵气，等修炼大乘后，倒是可以不要肉身了。
应无愁的心法却截然不同，他练的是外物。
炼体心法教他将辛苦吸收来的灵气注入一块块石头中，看起来像是在做无用功，但等石头中的灵气吸收满之后，便可以利用心法将那块石头与应无愁的身体以秘法联系起来，让肉身拥有岩石一般的强度。
应无愁懵懵懂懂地炼化了很多块石头，他不知道这种心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他还有几年可以活。
他只是想在剩下的日子里，给自己一个奋斗的目标，一个活着的理由。
当他以秘法将第一块石头与自己联系起来时，应无愁听到一声婉转的莺啼。
是久违的听觉。
且与普通人不同，他的听觉范围不受常人听力极限束缚，而是连接的石块放置得越远，他的听觉范围越广；连接的石块越多，他能听到的内容也越多。
随后应无愁又炼化了视觉，他将那块代表着眼睛的石头放置于百花丛中，施法把眼睛与石头连在一起，一睁眼，便是百花怒放，五颜六色的，遍地是生命的绚烂色彩。
随着法力增长，应无愁炼化的材料从普通岩石变为天材地宝，身体越来越好，可以看到听到的范围也越广。
他只要选择一块最好的材料作为五感的载体，再连接其他物品，就可以不断扩大感知范围。只要这块材料没有毁掉，是不会影响到他的身体的。
后来应无愁经历了不同科技世界，觉得自己这种情况可以比喻为主机和监控摄像头。主机还在正常运转，摄像头毁掉一两个，最多只是失去了对该地区的掌控，不会影响到主机。
应无愁全盛时期，他的耳目遍布修真界，天地万物，皆在他掌控之间。
修真界大门派掌门和长老吵架时脚边爬过一条红鳞小蛇这种事情，应无愁都可以立刻知晓。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这门心法修炼到极致，世间所有无生命的物体都会化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山川、河流、清风、浮云……无一是他，无一不是他。
与当年盘古大神化身天地万物刚好相反，道生万物，而他则是万物归于道。
游方道人见应无愁修炼有成，足见鳞甲上的心法确为神人法门，便也修炼起来。
他早就修炼了正统的修炼心法，炼体心法与游方道人所学相悖，没练多久，他便因体内真气错乱散功而亡。
游方道人对应无愁不算好，不过是收个试验心法的弟子。但他对应无愁也不算坏，总归是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应无愁的命。
应无愁安葬了游方道人，将那与世不容的七块鳞甲作为自己炼体根基，分别将视、听、闻、触、味、体、灵七种感觉与鳞甲连接在一起。
那鳞甲不知是什么上古灵兽的鳞片，坚硬无比，即便是大乘期修者也无法摧毁。
有它们在，应无愁的身体无坚不摧，功力更是高深莫测。
临终前，应无愁断去七块鳞甲与身体的关联，将它们藏在不同的地方，等待有缘人发现。
若是没有有缘人，这鳞甲内的真元会慢慢化为灵气，归还天地。
数千年后，这七个藏匿鳞甲的地方，也会变成灵脉聚集之地，成为繁茂的城镇或者灵山大川。
而应无愁失去七块鳞甲，实力不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那时他觉得，都是要死的人了，留着这些力量也没什么用处。
此刻耗费许久才来到不过百里的小镇，应无愁便觉得有些不适。
既然又活了，还是把鳞甲一一找回比较好。
好在这座小镇附近，就有一块鳞甲。
应无愁与鳞甲已经断绝联系，没办法靠感觉确定鳞甲的具体位置，只能凭着当年藏宝的记忆寻找。
时隔多年，也不知鳞甲还在不在这里。
想要打探什么消息，自然是到酒馆茶馆一类的地方查探。
应无愁自然地走进一家酒馆，点了一壶酒，一碟花生米，坐在位子上慢条斯理地品酒，看似平淡无波，其实在偷偷听酒馆内其他人的对话。
应无愁虽然修炼了上乘心法，可这心法并不会治疗他的疾病，只是不断吸收外物为己用罢了。
他原本因病毁掉的视觉听觉并没有恢复，若是散去功法，眼睛和耳朵都是无用的。好在修真功法停止他的恶化状况，除视听两种感觉外，其余感觉完好无损。
与鳞甲断掉联系后，应无愁炼化了一小块红色的宝石，将它做成耳饰钉在左耳垂上，靠着这块宝石听声音。
宝石灵气充足，是炼制法宝的好材料，收听范围比正常人耳要广，只是位置比较偏，致使应无愁听声音时都要微微偏头。
至于眼睛，则是将万年灵木的树脂炼化成一对软软薄薄的凝胶，将其贴服于眼瞳之上，代替眼睛看这世间万物。
应无愁经历的几个世界中也有人佩戴这种东西，唤作隐形眼镜，可以增强视力，也有改变瞳孔颜色的功效。
当然，凡俗世界的隐形眼镜可比不上应无愁这对凝胶神奇，能让一个失明的人重见光明。
应无愁的眸子本是深黑无神的，戴上这对凝胶，眼瞳变为琥珀色，望着人时，有种幽邃神秘的感觉。
他轻轻品了一口小镇劣质黄酒，夹一粒炸得偏焦、味道微苦的花生米，侧耳倾听酒馆内的人说话。
“竟然有人只穿里衣便出门了，衣襟都没有完全合拢，有伤风化！”
“天啊，他还没有穿鞋，娘子你不要看，为夫替你挡着。”
“大男人佩戴那等艳色耳饰，实在不是正经人，离他远一点。”
应无愁常年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早就学会了屏蔽杂声。
对于酒馆众人的闲言碎语，应无愁只是飞快闪过“这说谁呢，酒馆内没有衣衫不整的人啊”的想法，便屏蔽掉这种声音，专心寻找自己需要的信息。
“我隐约记得，我父亲说过，咱们镇里也来过这样一个放浪形骸的人。那人有魔性，琥珀色的眼睛一扫，人就好像丢了魂一样，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他在镇里就现身了一次，却让好多镇里的小娘子小书生魂牵梦萦。”
“我也听家里长辈提起过，镇里的长老视那人为妖邪，找人做了好几次法，被骗了不少钱也没什么效果。”
“对对，后来还是镇长找来山郊外足有三米多高的整块玉石，雕成神像，建了一座庙将神像请进去，这才镇住这邪祟的。”
“你一说神像和庙我想起来了，这得有五十年了吧，现在那庙也没什么香火，已经破败了。”
听到这番话，应无愁缓缓放下酒杯。
就是这座庙。
这座庙建成不久，他便龟息沉睡。
原来一晃已经过去五十年。

第3章 承影
五十年足够普通人历经三代，从童年到老年；对于修者而言，却不过是弹指之间。
应无愁默默算了算，他沉睡前小徒弟宁承影刚刚筑基，这五十年他若是勤加修炼，应该已经突破金丹期了。
至于是否突破元婴期，还要看宁承影的造化。
应无愁共有七个弟子，五十年前，已有六名弟子离开师门去修真界闯荡，唯有最小的徒弟宁承影才入门二十年，便一直留在藏今谷内。
修者筑基后才算真正入道，应无愁也是等着小徒弟筑基后，才放心闭死关，等待大限的到来。
庙宇建成时，应无愁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便没有离开藏今谷观礼。
倒是宁承影还很年轻，跑到山下看热闹，回来后说了句很奇怪的话。
“师尊，我站在那神像前，就有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被师尊严厉地盯着一般。”
宁承影天生灵感极强，三岁开灵目，可通鬼神，属于就算没人教导，他也能自行入道的奇才。
应无愁遇到宁承影时，这位小弟子才十岁，每到半夜就去村外墓地刨坟，寻找怨气重的尸身吸收尸气。
再给他三五年时间，宁承影大概能把自己弄成活尸，无师自通地走上一条邪道之路。
宁承影能够看到特殊的气，灵气存于天地之间，无形无色，只能靠修炼出来的灵感去感觉。可在宁承影眼中，天地间的气都有不同的颜色，灵气介乎于淡蓝和淡绿之间，灵气越充沛，颜色越趋近于深蓝。
而怨气是黑色的，年幼的宁承影就把怨气看做浓缩到极致的灵气，当成宝贝一样修炼得不亦乐乎。
最可怕的是，宁承影看到生病的人服用的药草中也有淡淡的灵气，认为灵气可以治病。
他的想法是没有错的，但他把怨气、尸气视作最浓郁充沛的灵气，半夜挖坟是为了吸收尸气给父亲治病。
应无愁眼见着宁承影把怨气灌入本就重病的父亲体内，本来已经发誓不再收徒的他实在没办法看着这人间惨案发生，这才出手相助，救了宁承影的父亲，也带走了这一身尸气的孩子，将他引上正道。
没有经过正统教导的天才对世间造成的危害，比十恶不赦之人还要可怕。
宁承影既然觉得神像很古怪，那就一定有问题。
应无愁当时便猜到了原因，只是并不在意罢了。
宁承影说“神像像师尊在看着他”，就代表神像与应无愁绝对有关联。
而应无愁当年知道自己怕是等不到螣蛟出世了，便将那块曾经连接视觉的鳞甲留在小镇附近。
等螣蛟出世，到时就算他已经死了，那块鳞甲“看到”幼生螣蛟，也算是他看到了。
鳞甲长有一尺，每块形状不一样，正反面都刻着上古秘法，秘法的字极小，每块鳞甲上大概有千字左右。当年要不是应无愁失明已久，触觉极为敏锐，还真未必能把每个字摸清楚。
炼化七块鳞甲后，这东西就像是认了主一般，上面的字迹完全消失，表面光滑。
应该是为了隐藏秘法，它有遇石即融的特殊能力，不管把它丢在哪里，鳞甲都会找到一块合适的石头，慢慢地融入石头内部。
镇里用来雕刻神像的三米高玉石，里面应该刚好藏着那块鳞甲。
鳞甲曾连接过应无愁的视觉，灵感极强的宁承影才会有被“师尊盯着”的感觉。
应无愁来酒馆只是想打探自己沉睡了多少年，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第一块鳞甲，运气真是不错。
他指尖轻点桌面，想去那庙宇中取回自己的鳞甲，刚要起身，才想起没带钱。
过去他都会在袖里乾坤中放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可沉睡前，他快要死了，眼睛鼻子耳朵都发了出去，怎么还会带钱。
他现在除了身上的单衣、袖口内的玉简和腰间的鳞片，再无长物。
想到这里，应无愁又慢慢坐了回去，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起花生米来。
他不想用幻术变幻出假铜钱糊弄店家，这不符合应无愁做人的原则。
而且不过是几文钱而已，还是很好解决的。
根据应无愁的经验，他只要在酒馆中多坐一会，动作文雅一些，不多时就会有人来帮他付账，还会请他去家中畅谈。
应无愁知道自己自带高人气质，寻常人见了总想结交，对于这种情况，他已经很习惯了。
这时，店小二跑了过来。
应无愁拿筷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担心店小二过来收账。
店小二殷勤地说：“客官，您的酒杯空了，小的给您倒上？”
应无愁稳稳地放下筷子，淡然道：“不必。”
他将落在脸侧的散发撩到耳后，左手压住右侧宽大的袖口，拿起酒杯，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店小二盯着他，搓搓手问：“客官，您的酒冷了，小的给您烫一烫？”
这人是在催钱吗？应无愁面无表情地扫过店小二挂着殷勤笑容的脸，冷冷道：“需要时，自会唤你。”
“好的，客官。”店小二小心地瞄了眼那对琥珀色的眼睛，拎着抹布一步三回头地跑去照看别的顾客。
应无愁余光跟着店小二，才发觉酒馆内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起来。
他来时不过两三桌客人，此时竟已经坐满。
就连酒馆外面，都围了一些人。
外面的人是在排号等位子吗？这么多人排队，难怪小二要催他离开了。应无愁暗暗想道。
再这么下他一定会被人撵走，到时拿不出钱有失他修真界高人的风骨。
“小二。”应无愁道。
“哎，来了！”店小二丢下手头的客人，一个滑步来到应无愁面前，速度快到应无愁怀疑他是不是练了什么轻功。
“客官有什么吩咐？”
应无愁淡淡地看着他：“你们店里人很多。”
“往日没这么多人。”店小二说。
应无愁道：“若是坐不下，我这里可以拼桌。”
他挪了下酒壶和花生米，空出半张桌子的位置。
既然能拼桌，店家便不能以客满为由赶他走。应无愁想着。
话音刚落，酒馆内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一个油头粉面拿着扇子的锦衣男子最为迅速，拎着酒壶便落座在应无愁对面，抢先占了位置。
“正愁没地方喝酒，多谢兄台。”锦衣男子。
应无愁视线扫过他华贵的衣饰，微微颔首：“嗯。”
“去去去，”锦衣男子打开扇子，挡住店小二的视线，冷脸道，“你到别处去，别碍了爷的眼。”
店小二不敢得罪这一看就有钱的贵客，只得离开。
锦衣男子对应无愁道：“兄台，你我今日拼桌也是缘分，相请不如偶遇，这顿我做东，不知兄台可否给我个面子？”
付账的这不就来了？应无愁浅浅一笑，端起酒杯，对锦衣男子虚空一敬。
“兄台这是答应了？”锦衣男子双眼放光，“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我叫……”
“师尊！”清朗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应无愁循声望去，见一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走进酒馆，直奔他而来。
这人身着天水碧色衣服，衣襟上绣着展翅飞翔的白鹤，肩领处盖着白鹤羽翼，动起来好像一只白鹤在水天一色的空中掠过。他腰间束着一条黑色腰带，腰带中间嵌着一块红玉，好似一个红色的眼睛。
他个子很高，头发高高束起，额头一缕碎发落下，显得整个人青春洋溢，让人眼前一亮。
看相貌，这人正是应无愁的七弟子宁承影。
宁承影天资聪颖，入门不到七年便筑基。修者筑基后衰老就会减缓，因此虽然过去几十年，宁承影还是如少年般年轻。
即便是等死的应无愁，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宁承影来到应无愁桌边，仔细打量应无愁，这才说道：“方才见这里聚集许多人，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竟是师尊在此处，徒儿……”
应无愁盯着他的脸瞧了一会儿，露出了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承影，带银钱了吗？”他问道。
宁承影愣了一下，在腰带袖口领口处翻找了一会，才翻到一个钱袋，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子上。
应无愁如释重负，起身道：“不用找了。”
“哎？”要请客的锦衣男子站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应无愁离开酒馆。
宁承影跟在应无愁身后，见锦衣男子想跟上来，随手抽出一根长笛横在身前，冷冷道：“滚！”
他身上杀气十足，锦衣男子顿住，不敢再跟着应无愁。
离开酒馆，宁承影恭恭敬敬地对应无愁说道：“师尊，方才人多眼杂，承影未能向师尊行跪拜之礼，请师尊见谅。”
“我门下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应无愁看着宁承影“尊敬”的面容，笑容愈发神秘莫测。
宁承影被他笑得有些发毛，头垂得更低，不和应无愁对视。
“承影，我们师徒多少年未见了？”应无愁问道。
“啊？”宁承影微微一愣，随即眼睛一转道，“徒儿出门历练，一别多年，修真无岁月，我竟是算不出来离开多少年了。”
“为师也不记得了。”应无愁道，“承影，你还记得离开藏今谷时，为师的嘱咐吗？”
“这……”宁承影一个起码金丹期的修者，额头竟冒出冷汗。
正巧此时两人来到无人之处，宁承影单膝跪下，拱手道：“徒儿不孝，竟然把师尊的循循教导抛在脑后，请师尊责罚。”
应无愁看着跪下去的少年，不由抬起手来摸了摸下巴。
才一个照面，他便认出这人不是宁承影。
自己的徒弟自己了解，应无愁龟息入定时，赶走了其他徒弟，只留法力不高的宁承影在藏今谷，嘱咐他功力高了之后再出谷。
宁承影亲眼看着应无愁入定，知道师尊即将死去。再见到他怎么可能只是面露恭敬，没抱着他的腿哭嚎已经是客气的了。
这人假扮宁承影，容貌声音半点不差，就连性格也和宁承影对师兄们平时表现出来的一样，恭敬有礼但暗藏逆反之心。
唯独对应无愁，宁承影是真心恭顺，不会如此疏离客气。
能假扮宁承影，还主动现身与应无愁相认，帮他付账，显然这人很了解宁承影，对自己的扮演很有信心，不怕被人拆穿。
装成宁承影的样子，还与熟悉宁承影的人接触，一定有所图。
应无愁死前已经把法宝都分给徒弟们了，又是将死之人，想破头也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图的。
这事还挺有趣的。
“跪着做什么，起来吧。”应无愁虚扶一把，把跪得不情不愿的“宁承影”扶起来。
“宁承影”一起身便看到应无愁的衣服，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后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动作，撇开视线，问应无愁：“师尊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这样……”应无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这才发现他还穿着山谷时的衣服，连鞋都没穿。
藏今谷是他的家，在自己家穿得随意舒适一些很正常，不过出门还是要穿戴整齐的。
只怪当时太着急找幼蛟，拿了透明鳞片便出门，也没顾上添件衣服。
幸好面前不是真徒弟，否则师尊的威严何在？
面对假宁承影，应无愁反倒自在了不少，挥了挥袖子道：“修者以天地为家，随心所欲，衣着鞋履不过是外物，承影你过于着相了。”
“师尊教导的是。”“宁承影”恭敬道。
“不过既入红尘，就要遵守世俗礼法，还是要添件衣服的，你替为师买件衣物回来吧。”应无愁道。
“宁承影”如获重释，飞快转身离去，没过一会，便抱了几件崭新的素净衣服回来。
没跑？看来假宁承影还真想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应无愁有些好奇。
应无愁选了件白色的外衣穿上，足下也是一双白色步履，他系好腰带，将长发随意拢了下扎起，整个人从慵懒随性变成一个高高在上宛若仙人的世外高人。
看到他这副样子，“宁承影”才暗暗松口气，似乎更愿意和这样的应无愁相处。
“承影来到这座小镇，是要去做什么？”应无愁问道，试探着假宁承影的目的。
“宁承影”道：“我是回藏今谷探望师父的，路过小镇，忽然想吃些凡人的食物，没想到竟遇到师尊，万分欣喜。”
来找我的？假扮宁承影，是为了找我吗？我五十年前的仇人吗？
应无愁思索许久，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有什么仇人。
既然是冲着他来的，就放在身边观察观察，看看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应无愁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宁承影”的脸，实在看不出对方是用什么办法伪装的。
但可以做到这么像，要么是修炼了可以改变骨骼相貌的功法，要么是扒了宁承影的人皮披在自己身上。
若是前者宁承影还能留下条命来，若是后者宁承影怕是已经转世投胎了。
思及此，应无愁抬起手来，轻轻抚上“宁承影”的脸，指尖在他耳畔摸索。
若是披了人皮，就算再严丝合缝，也能找到接合的痕迹。应无愁多年失明失聪，触感极为敏锐，不管多小的缝隙，都瞒不过他。
他查得大方自然，“宁承影”却顿时呆若木鸡，露出“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师徒关系”的眼神。
“师、师尊，您……这是做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
应无愁摸了半天没找到接合痕迹，遗憾地收回手，坦然道：“自然是好好看看许久未见的徒儿。”
“看？”“宁承影”抬手摸了摸耳朵，方才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应无愁长叹一声：“承影，你是忘了吗？为师寿数将近，视力一日不如一日，看不清啊。”

第4章 霜落
徒弟们知道应无愁身体日渐衰弱，也明白他留在藏今谷是准备等死，不管应无愁怎么描述身体状况，他们都是无条件相信的。
但假宁承影显然不是那么相信，他露出“你刚才夹花生米时明明认得那么准”的神情，认真地观察应无愁的眼睛。
才看了一会魂魄便好像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吸了进去一般，“宁承影”立刻垂下眼，又后退半步，好像只是被应无愁看着就像是被调戏了一般。
反射性地移开双眼又退开，“宁承影”顿时意识到身为尊敬师父的弟子，听到师父身体不适，不该做出这样的反应，只得又强迫自己看向应无愁，面露心痛和怜惜，担忧道：“师尊，你的眼睛……”
他这番举动自然被应无愁尽收眼底。
还很青涩嘛，无论伪装技巧还是性格都不够老练，也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情。应无愁暗暗分析着假宁承影的性格，愈发好奇。
假宁承影的演技这么差，他究竟哪儿来的底气假扮宁承影，目的为何，如何保证自己不被发现？
最重要的是，他就不怕真宁承影出现吗？
除非他确定真的宁承影短时间内无法来见应无愁，就算应无愁发现疑点，暗中传讯，宁承影也没办法收到讯息，更无法回信。
这听起来像是宁承影已经死了一般。
应无愁昏睡时，藏今谷内只剩下宁承影，有时间拔花种草的人只有他一个，遍地绿色一定是他做的。
应无愁在看到漫山遍野的竹子兰草时，就已经升起了教训宁承影的念头。
要是假宁承影将他的小徒弟扒扒皮，让其受些皮肉之苦，应无愁还挺感激假宁承影的，毕竟他作为师尊，碍于身份限制，不好下手太重。
往日里，他收拾弟子们也很少亲自动手，而是利用七个徒弟不合的特点，让其他弟子代师出手。
其他弟子没什么面子困扰，对付师兄弟向来是往死里揍的，这很让应无愁满意。
可要是真杀了宁承影，惩罚就有些重了。
转瞬间，应无愁对于假宁承影的态度变了好几次，最终他决定按兵不动，先探出对方的目的再决定如何处置这人。
这时假宁承影正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表现出对应无愁的心疼、关心，表情特别复杂。
应无愁见他装得艰难，不免有些怜惜这人的智商，决定主动出手帮助对方化解难题。
“承影有所不知，为师依靠外物视物，失去这东西，便是什么也瞧不见了。”应无愁取下眼中那对凝胶，拉起“宁承影”的手，将凝胶放在他掌心上。
“宁承影”看到自己手中多了对柔软的东西，此物外圈透明，中间是琥珀色的。
再看应无愁的眼睛，已经变成深黑色，黯淡无光，连他的倒影都无法映出。
“师尊，你的眼睛真的看不到了吗？”“宁承影”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一次不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有些担忧。
“确实如此。”应无愁表情平淡，眼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可以通过“宁承影”掌心的凝胶观察他，只是视角有些不方便。
“你失明一事，竟然所有弟子都不知道，实在太混账了！”“宁承影”脱口而出。
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妥，连忙补救：“是承影不对，承影该死。”
应无愁没有错过他话语中的漏洞，他本以为假宁承影只是熟悉他七弟子，没想到这人竟了解他所有弟子。
他失明一事，弟子们确实丝毫不知。但弟子们不合，互相之间都不了解对方的想法，这人是如何知道的？
应无愁难得对什么升起兴趣，愈发想知晓假宁承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他徐徐笑道：“承影不必自责，帮为师把凝胶戴上吧。”
应无愁于虚空中抓了两下，装出看不到需要人帮忙的样子。
“宁承影”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捏起凝胶，往应无愁眼里送。
在应无愁曾经历的世界中，一般人第一次接触美瞳，即便是自己给自己戴，都很难戴上去，更不要提帮别人戴。
“宁承影”笨手笨脚的，几次没能把凝胶戴上，渐渐有些发急。
应无愁借此机会暗暗施法，“宁承影”再一次试图帮应无愁戴凝胶时，一个没对准，凝胶落在地上，当他捡起凝胶时，这东西已经裂开坏掉了。
望着裂成两半的凝胶，“宁承影”的表情十分复杂。
“怎么还不帮为师戴上？”应无愁明知故问。
“师父……”“宁承影”艰难道，“徒儿没用，把凝胶弄坏了。”
他垂下头，等待应无愁责罚。
怎么看起来有点乖？应无愁手指微微动了下，忍住想揉对方头的冲动，淡淡道：“无妨，不过是外物，看不到便看不到吧，丢了就是。”
说罢他于袖口撕下一条白布，蒙在眼睛上，施法将视觉与这条白布连在一起。
这样一来，他看似无法视物，实则看得清清楚楚。
由于猜不透假宁承影的目的，应无愁决定示弱。
人在面对一个弱小没有反抗能力的对手时，往往会露出一些破绽。
一旦假宁承影认为他看不见，行动便会随意许多，也更容易暴露出他的目的。
当然，应无愁现在也的确不强，未必是假宁承影的对手，示弱也是对自己的保护。
他需要尽快找到小镇里的那块鳞甲，恢复功力，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应无愁对假宁承影伸出手：“来，扶为师一把。”
“宁承影”扶住他的手，神情十分不解：“师父，你不怪我吗？你不责罚我吗？你不该狠狠打我，恼怒我弄坏了你的宝物吗？”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应无愁诧异道，“那算什么宝物，怎么比得上你？”
这是应无愁的真心话，不过是可以随时找替代品的凝胶罢了，又不是谷里的花草、清潭里的鲤鱼、竹林内的小蛇。
“宁承影”却露出迷惘的表情，好像这辈子第一次被谁宽恕，第一次被人包容。
“师父，这宝物是从何处得来，徒儿这就去弄一对回来。”他握紧腰间的长笛，认真道。
哪里用何处得来，替代品到处都是。
应无愁可不能让“宁承影”就这样逃了，他还很多疑问没弄清楚呢。
他反手握紧“宁承影”的手，笑道：“不是什么难找的物件，等你功力高一些再说。承影，为师许久没见到你，你的功力到什么境界了？”
“宁承影”看起来并不开心，好像宁愿应无愁打他一顿，他低落地说：“金丹大圆满，还差一步便可晋升元婴。”
和应无愁推测的宁承影应有的实力差不多，看来这人真的很了解宁承影。
“你回师门是打算找个灵气充足的地方闭关修炼，好晋升元婴期吗？”应无愁问道。
“宁承影”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念师父了，想回来看看你。”
在应无愁“失明”的情况下，“宁承影”不再努力伪装表情，看起来轻松许多，也更容易观察他的真实想法。
说这话时，他神情自然，丝毫不作伪。
还真是来看我的？应无愁心中疑惑更胜，不明白自己将死之人有什么可看的。
“既然如此，就陪师尊做些事情吧。”应无愁道。
“师尊尽管吩咐。”“宁承影”道。
“这小镇有个庙宇，扶为师去那里。”应无愁道。
“宁承影”的神情立刻僵硬起来，似乎有些抗拒，他问道：“师父为何去那里？”
嗯？他很熟悉那座庙宇？
应无愁道：“承影所有不知，那庙宇与为师颇有渊源，等到了那里为师讲给你听。”
他坚持要去，“宁承影”无法，只得扶他前往。
小镇并不大，庙宇建在小镇北郊，两人不多时便来到庙宇前。
多年过去，这座庙已经没了香火，墙体老旧，牌匾裂开，上面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大门掉了一半，也没人看管，两人进入庙宇内，只见里面一片狼藉，殿中神像断成两半，上半身掉在地上，另外半边不翼而飞。
“怎么变成这样了？”“宁承影”望着这座庙，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和惋惜。
“变成什么样子？”明明能看到的应无愁问。
“很旧、很破，连神像都丢了一半……咦？”“宁承影”忽然发出惊疑的声音。
“师尊，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去就来。”
“宁承影”松开应无愁，蹲下身扶起足有一米高的神像上半身，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仔细观察神像的样子。
这神像竟然与应无愁有八成相似！
“宁承影”神情愈发疑惑：“神像原来不是这个样子，明明当初雕刻的是一个菩萨，有谁重新雕刻过吗？”
应无愁倒是并不奇怪。
神像内有曾属于他的鳞甲，与他气息相融。玉石被雕刻成神像后，受鳞甲力量的影响，慢慢改变神像相貌，五十年过去，与他越来越像这很正常。
唯一的问题是，神像的一半不知去了哪里。
应无愁一看便知道，眼前这一半中没有鳞甲，鳞甲藏于丢失的那半之中。
“我们找附近的人问问这里的情况吧。”应无愁说。
“问？”“宁承影”迟疑道，“不用了吧，这里的人能知道什么。”
看来他不希望有人询问关于庙宇的事情。
应无愁自然不能如他所愿，扶着墙走了两步，步履蹒跚，看起来像是要自己去找人。
“师父！我扶你。”“宁承影”顿时跑过去扶住应无愁，竟是真的在好生照顾应无愁。
那模样中透着七分讨好，还有三分真心实意。
讨好我做什么？讨好……他扮成我弟子的样子，确实是最容易接近我的方式。所以他不是想要伤害谁，而是想通过接近我、得到我的好感，从而获取什么。应无愁暗暗揣测。
出了庙，应无愁看到庙墙外面有一株巨大的枫树，时至秋日，枫叶变红，一片片红枫缓慢飘落。
“宁承影”伸手接住一片落叶，将片五角枫叶放入怀中。
应无愁暗中记下他这举动。
两人来到距离庙宇最近的一户人家，应无愁敲了敲门，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两个生得极为好看的陌生人，疑惑道：“两位有何事？”
应无愁温和道：“在下与弟弟赶路路过小镇，想讨口水喝，顺便歇歇脚。”
应无愁只着里衣时像个伤风败俗的妖孽，穿上白衣倒是飘渺若谪仙，俊逸非凡。
加上他双眼蒙着白布，显然眼睛有伤，看起来又有些惹人心怜。
老人家本不愿请两个成年男子进门，但看到应无愁温和无害的样子，便放下警惕，把人请了进去。
应无愁没有进屋，只是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接过老人家送来的水，有礼貌地道了声谢。
喝过水，应无愁吩咐道：“承影，老人家好心请我们喝水，我们不能白受别人的好意。你去帮老人家把水挑了，柴劈好。”
“宁承影”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应无愁竟是这么好心的一个人。他应声点头，熟练地拎起水桶，帮老人挑水。
“这……多不好意思，我不过是给了你们一瓢冷水罢了。”老人家有些不好意思道，“早知道，该给贵客沏茶的。”
“应该的，”应无愁道，“老人家您坐，让年轻人去干活。”
他态度和蔼，又有上位者的气质，让人无法拒绝他的话。
老人坐在应无愁身边，两人一起看着“宁承影”来回忙碌。
应无愁顺势问道：“我方才路过一座庙宇，本打算进门讨口水喝，不打扰镇里的住民。没想到走进一看，那庙宇破败不堪，怎会如此？”
“宁承影”在帮他们干活，老人家不好沉默不语，便与应无愁攀谈起来。
“先生有所不知，那庙里供的不是神像，是个邪魔。”老人家道。
“哦？”应无愁忙端起瓢喝水，防止老人注意到他的容貌与神像极为相似。
好在老人眼睛有些花了，继续道：“听我父亲说，五十年前，镇里出现个妖邪，将镇里的年轻人迷得神魂颠倒。镇长便找来高人，建庙雕神像，镇住那邪祟。
“谁知道那神像的容貌在变，只是变得很慢很慢，一开始大家看不出来，四十年过去，有老人发现神像样貌变得，大家便渐渐不敢去庙里上香了。
“没了香火，庙里的和尚也跑了。只剩下岑家小子在打扫，又过几年，岑家小子也不见了，大概是死了吧。”
“岑家小子？”应无愁问道。
“岑家捡来的孩子，十八年前，就在庙外的那棵枫树下面，躺着一个被冻僵的婴儿，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当天正是落霜的季节，红色的枫叶上结了一层白霜，孩子身上盖满了这样的叶子。
“庙里的和尚捡起这孩子，见人还没死，便救了下来。
“岑家多年无子，便找到住持，领养了这个孩子。
“他的名字是住持取的，不像别人那种张二狗李富贵的名字，还挺文雅的。
“叫……岑霜落。”
“咔嚓”一声，“宁承影”抡起斧头用力劈下，木柴裂开，斧子也裂成两半。
应无愁看着他，见“宁承影”神色阴沉，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愿回想的事情。
“宁承影”走上前来，对老人说：“不好意思，弄坏了你家的斧头。”
他在桌子上放下一块碎银子当做赔偿，对应无愁说：“师父，我们走吧。”
应无愁却道：“不急，你弄坏了人家的斧子，怎么能用钱砸人，应当去买一把新的赔偿才是。”
他拿起银子，放在“宁承影”掌心，打发他出去买斧子。
“宁承影”踌躇片刻，盯着老人家，似乎非常不愿老人继续讲述关于那间庙的事情。
“还不快去？”应无愁道。
“宁承影”捏了下拳头，闷声不吭地走出去，竟乖乖去买斧头了。
直至此时，应无愁终于确信，假宁承影对他并无恶意，还十分想在他心中树立起一个好印象。
而且从他方才的反应来看……
应无愁嘴角翘起，对老人家说：“可以给我讲讲这个岑霜落的故事吗？”

第5章 身世
这是一个颇为俗套，却又十分悲伤的故事。
被领养后，岑家一开始对岑霜落视如己出，也没有告诉他的身份。
就这样一直养到了八岁，岑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岑霜落的存在便十分尴尬了。
他在家中的待遇一落千丈，还在一次争吵中被告知身世，自此之后，岑家对这孩子更差了。
岑家几次把他送回庙中，想退掉这个孩子。
可这哪是说退就能退的，尤其这时寺庙香火越来越少，也没有余力收养一个半大的孩子，只能给他口吃的。
八岁的岑霜落就这样成为寺庙的杂工，每天打扫寺庙，擦拭雕像。
半大的孩子变得心事重重，经常望着那棵枫树发呆，也时常对着神像自言自语。
继续这么干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住持会把他收为弟子，为他剃度。
偏偏神像的变化已经瞒不住了，镇里人视神像为邪魔，寺庙里的和尚撑不住连夜跑了，自然也不会带上岑霜落。
八岁以后，岑霜落一直睡在佛堂的角落里，这样住了几年后，有一天早晨醒来，寺庙内外空空荡荡的，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既然要跑，家当自然不会留下，寺庙里只剩下一些不适合带走的米面。
岑霜落无家可归，只能继续留在庙中，靠着仅剩的食物度日，继续擦拭神像。
可这样的日子也过不了几天。
岑家的小弟病了，家里人求医无果，忽然听到那个养子还在寺庙供奉邪魔的消息。
他们认为是岑霜落害了孩子，拿着棍棒便冲到寺庙中。
岑霜落被打瘸，正殿被打得七零八落，神像也从中间裂开。
第二天一早，有人看到岑霜落一瘸一拐地离开这座小镇，那一年他才十四岁。
他走之前，神像的变化还不算大。然而在岑霜落离开四年间，那神像的容貌变得越来越离谱。一开始还有流浪汉在寺庙中留宿，后来再也没人敢进入庙中，那里便彻底荒废了。
应无愁听老人家讲完这个故事，面无表情地喝了口冷水。
他知道神像为什么在这短短四年间，比前面五十年的变化还大。
鳞甲虽为神物，但也不是随便改变石块形状的，否则他在修真界藏了七块鳞甲，岂不是到处都是他的脸。
主要还是这里的居民把玉石雕刻成神像，又日日夜夜祭拜，将自己的感情寄托在上面。
过多的情感寄托让本没有生命的鳞甲渐渐“活”了起来，神像也随着鳞甲的“活”慢慢改变相貌。
但这种“活”，是依附于百姓的信仰的。
应无愁已经断开和鳞甲的联系，他残留在鳞甲上的神念，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
若是百姓对神像的信仰一如既往，这份寄托就会抹杀应无愁的神念，神像的样子也会按照百姓的想法变得越来越神圣。
偏偏寺庙香火越来越少，日渐富庶的镇民们也不再来祭拜。
已经“活”过来的鳞甲失去镇民的情感寄托，又需要情感使它继续“活”下去，便开始凝练应无愁的神念。
当最后一个照看神像的岑霜落也离开后，神像就飞快地彻底变成了应无愁的样子。
幸好那里已经成为禁地，很少有人进去，没人知道神像的样子与应无愁相同。否则方才在酒馆内，就该有人来火烧应无愁了。
得回去把神像的头部毁掉，否则他在这个镇里就要变成邪魔了。
这时“宁承影”已经买了新斧头回来，他看起来心情十分差，闷声不吭地劈着木柴。
他年轻力壮，又有法力，没过一会便把老人家的柴全劈完了。
“承影，过来喝口水。”应无愁把水瓢放在“宁承影”面前。
老人家见家里的活全部干完了，连声称谢。
“这是应该做的，”应无愁对“宁承影”道，“承影，喝完水我们就走吧。”
“宁承影”放下水瓢，跟着应无愁离开。
“带为师回寺庙。”应无愁道。
“宁承影”扶着他回到寺庙，两人来到那个与应无愁越来越像的神像前。
“承影，这神像已被镇民视为邪祟，偏偏它与为师极为相似，你把它毁了吧，免得将来闹出误会。”应无愁道。
“宁承影”神情一滞，露出不舍不愿的表情。
他蹲下身，认真地用袖子擦拭神像，动作娴熟，像是做过无数次一般。
对神像的熟悉和眷恋，看到枫树时复杂的神情，听到“岑霜落”这个名字时的事态，通过这种种反应，应无愁已经基本确定，假宁承影便是岑霜落。
身份确定了，疑问却更多了。
听老人家讲述，岑霜落只是个普通的孩子，就算十四岁那年被高人收养，也不可能在短短四年间，成为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修者。
即便是靠吸收他人功力修炼的邪道修者，也需要时间来炼化抢来的功力。受身体限制，人不可能承受得了如此庞大的功力。就算得到了前人传承，以醍醐灌顶之术注入真元，也需要以药石温养几年，养到身体可以承受才能施展术法。
短短四年，从无根基的普通人变为金丹大圆满，几乎是绝无可能的。
至少以应无愁了解的修真界心法，做不到这一点。
他还能毫无破绽地变成宁承影，且对应无愁有不同寻常的顺从……
岑霜落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承影，怎么还不出手？”应无愁问道。
岑霜落张了张嘴，他实在没办法毁了这陪伴自己六年的神像。
他看看神像，又瞧瞧应无愁，忽然想到一个借口。
“师父，这神像与你太像了，徒儿不忍下手，总有一种对师父不敬的感觉。”岑霜落道。
“说的也是，为师看不到神像的样子，忘了这件事，倒是为难你了。”应无愁并未责怪岑霜落。
他摸索着来到神像前面，长袖盖在上面，那半截神像便飞入应无愁的袖里乾坤中。
“为师先把神像收起来，日后再做打算吧。”应无愁说。
岑霜落若有所思地看着应无愁的袖子，似乎在想该如何把这半截神像弄到手。
“承影，为师乏了，需要调息片刻，你去外面护法。”应无愁有事要做，支开岑霜落。
岑霜落熟练地从正殿的暗柜中找出一个破旧的蒲团，脱下外衣，盖在蒲团上，对应无愁说：“师尊，坐这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出寺庙，站在外面的枫树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走后，应无愁坐在蒲团上，微微叹气。
他初见岑霜落，以为这人扒了宁承影的皮，是个居心叵测的人。当时应无愁心中暗喜，心想他一定要收岑霜落为徒，哪怕他刚刚是发誓不再收徒了。
谁知岑霜落竟是个看起来尊师重道的乖孩子，这让应无愁十分丧气，这么好的孩子不该成为他的徒弟。
这时，憋了许久的玉简终于忍不住了，释放出惨淡的绿光。
【正在分析重要场景……】
【场景：伪师徒相见】
【人物：岑霜落、应无愁】
【岑霜落：假扮宁承影接近应无愁，动机不明。】
【应无愁：收徒未果。（受不健全的师徒关系影响，应无愁对师徒身份有所误解，他似乎将师徒与狱卒和囚犯的关系画上了等号。根据数据库分析，应无愁这种认知错乱的表现，是一种精神疾病，所以，应无愁是一个变……）】
字还没打完，应无愁便从袖子里取出玉简和神像。
他抓住玉简的那一刻，括号内的字迹立刻消失。
“使用扫描功能，我要知道另外半块神像的下落。”应无愁命令道。

第6章 花束
故地重游，勾起了岑霜落一些不是很愉快的回忆，他坐下树下，任由枫叶飘落在身上。
他不是个擅长伪装的人，假扮宁承影让他十分疲惫。
幸好应无愁眼盲，省了他很多麻烦。
即使如此，岑霜落也已经精疲力尽。
就算应无愁不准备打坐调息，岑霜落也想找个借口出来透透气。
他望着落在膝上的叶子，脑海中闪过应无愁的容貌风姿，不知为何长长叹了口气。
想着想着，岑霜落竟是靠着树干沉沉睡去，不知不觉陷入梦境中。
梦里是一片绿意盎然的竹林，他从一个漆黑坚固狭窄的房屋中爬出来，嗅到一股甘甜的味道。
他觉得很饿，奋力跑向那闻起来很香很香的味道，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又短又小，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像壁虎一般在草丛里爬。
好在他似乎天生就会爬，爬动的速度极快，很快来到食物面前。
梦里的他没有烦恼，只有吃饱的快乐。
那片竹林非常安全，没有人和他抢食物，他吃得肚皮圆滚滚的，仰天躺在柔软的草垫上睡着了。
就这样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长大了一点，开始探索周围的环境。
一开始，他胆子很小，只敢在竹林内爬动，见到几条小蛇还会躲起来。
后来他发现那些蛇更害怕他，而且没办法靠近他居住的地方，不会抢他的食物，甚至会找来一些食物送给他。
不过他不喜欢小蛇们送来的虫子、青蛙一类的食物，他喜欢闻起来甜甜的东西，便大着胆子走出竹林，来到一片花海中。
岑霜落自出生开始就只见过绿色，一下子看到那么多绚丽的色彩，他十分幸福，在花丛中来回打滚，在草藤上蹭背上有些发痒的鳞片，还跟着蜜蜂找到它们的蜂巢，偷吃到一些花蜜。
蜜蜂用毒针蛰他，他的鳞片很厚，不怕被攻击。但眼睛和鼻孔很弱，蜜蜂太多他也害怕，就跳到水潭中躲避蜂群的攻击。
他可以自由地在水下呼吸，水潭中的锦鲤也会找来一些轻甜的水草给他吃。
他在那个像仙境一样的山谷中玩得很开心，胆子也越来越大，跑动的范围越来越广，终于发现了一个小茅屋。
他透过窗子看到，一个人躺在茅屋上，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衣襟敞开，露出大片肌肤。
第一次看到那个人，岑霜落下意识地躲了起来，他的心“呯呯”跳个不停，身体也开始发热，让他不得不在水潭里趴了一整晚，发烫的鳞片才慢慢凉下来。
他在谷内接触的是小蛇、小鱼，这些同样有鳞片的生灵对他又敬又爱，和他玩得很好，他也觉得有鳞片的生灵才是同类，没有和蜜蜂青蛙虫子做朋友的兴趣。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没有鳞片的生灵很好看。
岑霜落躲了两天，还是很想去见那个人，便用脑袋顶开门，悄悄爬了进去。
那个人安静地睡着，侧颜俊美非凡，岑霜落不由看呆了。
那之后，岑霜落每天都会去看茅屋看一眼那个人有没有醒，却从未见到他睁开眼睛的样子。
他开始期待这人醒来，觉得只有白色的茅屋没有生气，想给那个屋子增添一点色彩。
于是他跑到花丛中，采了几朵最大、颜色最鲜艳、最漂亮的花，找来草藤，艰难地用前爪把几朵花系成花束。
他叼着那束花，爬到茅屋，却在屋子里看到了第二个人。
那个人就是宁承影。
宁承影和榻上睡着的人一样没有鳞片，只是皮肤颜色略深，长得也没有那个人好看，而且看起来让岑霜落有些害怕。
宁承影坐在那人榻边，深深地凝视那人，口中道：“师父，我一定会救醒你。”
宁承影伸出手，想要抚摸那人的脸庞，他的手掌微微颤抖，似乎在鼓起勇气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他的手在距离那人一尺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宁承影手掌用力，想突破那层无形的屏障，却被一股巨力反震，手掌裂开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滴落下去。
窗外的岑霜落惊得后退一步，发出声音惊动宁承影。
“什么东西？”宁承影走出茅屋，低下头，看到叼着那束花的岑霜落。
宁承影看向岑霜落的眼神与应无愁截然不同，他俯视着岑霜落，眼神无情冷酷，像是在看什么没有生命的物体。
“师父养的蛇有了灵性？”宁承影自语道。
岑霜落慢慢向后退。
宁承影弯下腰，从岑霜落口中抢过那束花，随手丢开：“庸俗。”
他掌心冒出一道黑色的气，花束接触到那股气，立刻枯萎，变成了灰黑色。
岑霜落本能地察觉到危险，他飞快地爬走，想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那里有和茅屋内一样的屏障，小蛇们都进不去，很安全。
可是他速度太慢了，还没爬出去太远，就被宁承影掐住后颈拎了起来。
“师父宅心仁厚，有毒蛇爬到他床边，他都不会伤害，而是放归山林。谷里养蛇，我能忍，但你既然通了灵性，就是妖物，不能让你接近师父。”宁承影冷冷道。
岑霜落拼命挣扎，却摆脱不了宁承影。
他好羡慕宁承影有灵活的手脚，而他只有爪子。
宁承影掌心满是黑气，这黑气有种死亡的气息，岑霜落十分不舒服，觉得呼吸困难，身体虚弱。
很快，他全身僵硬，四肢冰冷，像死了一样。
这是岑霜落的本能，他生来就会装死，和真死了一模一样。
“真弱。”宁承影冷冷道。
他拎着岑霜落来到花丛中，挥出一掌，黑气蔓延，所有漂亮的花都枯萎了。
随后，宁承影用力一抛，便将岑霜落的“尸体”丢出山谷。
岑霜落被丢得很远很远，一直飞过山谷，落到外面的悬崖上。
他的头部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上滚了几圈，全身疼痛。
身上的鳞片也被宁承影的黑气侵蚀，慢慢脱落，掉在地上就立刻风化了。
岑霜落本能地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咬牙撑起小爪子，努力爬向远离山谷的地方。
爬行中，他头晕目眩，好像在被谁摇晃一般……
“承影、承影？”
岑霜落猛地惊醒，睁眼便见应无愁的脸与自己极为贴近，蒙在眼上的白布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正审视地看着他。
应无愁一手握着个木杖，一手按在岑霜落肩膀上，轻轻将他晃醒。
“师父。”岑霜落觉得自己与应无愁太过靠近了，他想退开，身后却是巨大的枫树，无法逃离。
他只得侧过脸，避开应无愁。
“你是睡着了吗？”应无愁问，“我听你呼吸急促，颇为痛苦，不像是在打坐调息，像是做了什么恶梦，便唤醒了你，可觉得哪里不适？”
即便挡住眼睛，应无愁的关切依旧能透过厚厚的白布传达给岑霜落。
岑霜落不是很习惯这种关心，他站起身，顺势推开应无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没有，只是睡得警惕。”岑霜落道。
秋风拂面，岑霜落觉得面上有丝丝凉意。
他抬手擦了擦脸，这才发觉眼下湿漉漉的，似乎是梦中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
十四岁那年，岑霜落被人打瘸腿，和裂开的神像一同躺在正殿冰冷的地面上，发起了高烧。
那一晚之后，他开始频繁做梦。
梦境都是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没有见过的人。
梦里的他被一些从未见过的人重伤，这些人仇视着他，要杀掉他，口中喊着“要为师父报仇”。
岑霜落一开始不懂这些梦，只觉得很愤怒、很悲伤。
后来一些事情逐渐应验，他才明白，这些不是梦，而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他利用梦的提示，躲过几次灾难，又找到一些宝物，有了些实力，不会再像当年那样被人随意打伤打残了。
岑霜落知道梦里的事情是会真实发生的，他将来会被一些人杀死，他必须做出些什么来对抗未来的灾难。
只是今天的梦与以往不同，这不像是未来的梦，似乎是前世发生的事情。
岑霜落被岑家收养时只是个婴儿，像一张白纸般，没有过去。
儿时他真心实意地把自己当做岑家的孩子，孝顺父母，尊敬长辈，很小就懂得帮助父母干活。
母亲怀孕时，他非常开心，以为自己要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每天趴在母亲床边等待弟妹出生。
母亲的肚子越来越大，他想偷偷摸一下肚子，感受下小宝宝的活力。
谁知手掌才刚贴上肚皮，走进房内的父亲便拉开他，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说他要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那一巴掌把岑霜落打懵了，就此，他再也没做过美梦。
今天这个梦，前半段倒是少有的幸福，那种在花丛里打滚的快乐，即便是醒了，想到那种滋味，还是开心得想笑。
岑霜落知道他做的梦都不是无的放矢，一定是曾经发生过或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只是他哪有这么快乐的时候，这梦到的难道是前世吗？
“承影？”应无愁关心地看着他。
岑霜落心中一阵烦躁，十分厌恶“承影”这个名字。
但他还有事情要做。
在小镇偶遇应无愁是意外，但就算没遇到这人，他也打算去藏今谷唤醒应无愁的。
根据他的梦境，这个时候，应该是应无愁的三弟子骆擎宇找到了一种可以续命的仙草，炼成丹药给应无愁服下，让已经沉睡五十年的应无愁苏醒。
岑霜落本打算趁骆擎宇炼丹后功力耗尽时，抢了丹药，带走应无愁。
再扮成骆擎宇的样子，和应无愁拉近关系，让应无愁将他视作最贴心的弟子。
没想到他竟在小镇中见到了已经苏醒的应无愁，还穿得那么……随性！
现实与梦境出现差错，岑霜落只能改变计划，扮成现在最难脱身的宁承影的样子，接近应无愁。
接下来，就该想办法带应无愁去见宁承影，让他们师徒反目成仇。
最好是可以让应无愁亲手杀了宁承影。
被最尊敬最心爱的师父杀死，宁承影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想到这里，岑霜落不由露出阴狠的笑容。
才笑了一下，他便想起应无愁在自己身边。
幸好应无愁看不到，否则他这表情怕是要露馅。
岑霜落变回恭敬的神情，上前扶住了应无愁，温声道：“师父怎么不唤徒儿一声。”
微风将应无愁系在脑后的布条吹起，轻轻扫过岑霜落的面颊，柔软的触感让岑霜落冷硬的心变得软了一点。
他听到应无愁说：“我听你呼吸声不对，担心你在修炼，若是贸然唤你，恐怕会伤你心神，便找了根木杖探路，出来看看。”
“徒儿没用，让师尊担心了。”岑霜落道。
应无愁什么都好，就是收了一群不像样的徒弟。徒不肖，师之过，应无愁该负起责任。
想到这里，岑霜落刚软下的心肠又狠下来，他问应无愁：“师父接下来要去何处？可是想回藏今谷？”
若是应无愁要回谷，他得想个办法把应无愁骗到真正的宁承影所在之地。
应无愁摇摇头：“你也知道，为师躺了许久，想出来散散心，去哪里都可以，就是不想再回谷了。”
“师尊沉睡许久，如今忽然醒来，是伤势自愈，还是师兄们找到了什么灵药？”岑霜落打探着应无愁清醒的原因。
应无愁的清醒与他的梦境不符，这让岑霜落心里有些没底。
应无愁摇摇头道：“是我自己醒了。我用龟息大法进入假死状态中，可延缓些寿命。如今却觉得与其假死求生，倒不如起来看看这天地，没必要虚度光阴。”
这……应无愁此时的清醒，竟是回光返照吗？
难怪他的眼睛彻底失明，一定是身体虚弱到极致了。
他身体这么差，若是让应无愁亲手杀死自己的徒弟，会不会令他心神受创，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想到这里，岑霜落面上闪过一丝不忍。
应无愁淡笑着对他说：“生死有命，这是为师的命数，承影莫要介怀。”
我没有介怀，我是担心你只杀了一个徒弟就死了，还有六个呢。岑霜落暗暗想道。
应无愁道：“为师想云游四方，随意走走。只是眼睛不便，需要一个人做向导，承影可愿陪师父，帮师父看看这大好河山？”
这提议正中下怀，岑霜落开心地扶住应无愁，提议道：“徒儿在游历红尘时，路过一个村落，见里面的百姓还保留着一些原始的习俗，觉得有些奇怪，却又不懂他们为何这么做，师父能否帮徒儿解惑？”
“那要去看看才知道。”应无愁将手搭在岑霜落手上，“需要承影为我带路了。”
“好。”岑霜落取出腰间长笛，微微挥动长笛，准备驾云。
这时应无愁道：“险些忘了。”
他于袖里乾坤中取出岑霜落那件干净的外套，亲手为他穿上，帮他系好腰带。
应无愁很会照顾人，他的手灵活地在岑霜落后腰处系了个结，让腰带服帖地随衣服垂下。
风起时，多余的腰带又会被风吹起，宛若两根环绕在岑霜落身边的白羽。
“好了。”应无愁笑道。
他捏紧衣袖，把方才取衣服时险些掉出来的玉简塞回去。
玉简见到岑霜落，便一闪一闪地冒出绿光，似乎想提示什么。
方才他询问玉简另外半块神像的下落，玉简给出的信息是——
【神像被人照顾多年，“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喜好。它会主动追随自己喜欢的人，在原本照料它的人离开后，无法忍受满身的灰尘，主动裂开两半，具备灵性的那一半去寻找照料它的人。】
而最后擦拭神像的人正是岑霜落。
应无愁借着挽袖的动作捏住玉简，不让它弹出字来。
他的鳞甲跟着别人跑了，这么有趣的事情，可不能马上揭开真相，他要好好观察岑霜落，看看这人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第7章 黑蛇
岑霜落的梦是片段式的，并不连贯，只能看到一些关键信息，但他的梦十分清晰，也不影响他通过梦境了解到自己的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曾梦到宁承影把一个村庄的人变成尸偶，那村庄满是行尸走肉，邪异无比。
岑霜落还梦到宁承影将尸气注入到他体内，口中说着“为了师父，麻烦你去死一死”。
在梦境中，岑霜落感受到身体在渐渐死去，那种活着腐烂的痛苦真实得令他窒息。
刚离开小镇时，岑霜落是不相信这些梦的，以为那只是自己发烧后产生的幻觉。
后来，涉世未深的他被人贩子以帮他找活干为由骗走，将他带到一个纸醉金迷的地方意图不轨时，梦境示警，帮助岑霜落干掉人贩子并逃出那里，他才相信了梦境。
四年间，他在梦境的帮助下一次又一次度过危难，并得到些奇遇，成为一名法力不低的修者。
这几年岑霜落看尽人间险恶，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根据梦境提示避开危险的孱弱少年。
所有有可能伤害到他的人，他都要抢先除掉对方。
宁承影就是第一个！
距离那尸偶村庄越近，岑霜落的眼神便愈发阴狠，似乎在下定决心，要和过去那个天真的自己划清界限。
应无愁在一旁暗暗观察他的表情，只觉得他十分有趣。
他收的那几个孽徒，最大的问题是从来不觉得他们所做的事情是错的。
应无愁教他们什么，他们出于对师父的尊重，愿意遵守，但他们依然保留自己对世界的浅薄认知。
岑霜落显然明白他假扮宁承影、欺骗应无愁这些事情是有问题的，他在善与恶之间挣扎，内心的复杂纠结全部写在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鲜活。
应无愁异常庆幸他最初便向岑霜落坦诚自己看不到，否则又怎能看到人性这般挣扎的一面呢？
岑霜落内心挣扎，拳头攥得死紧，没过一会指甲便刺入掌心，他竟无知无觉。
一只冰冷的手覆在他手背，岑霜落侧目望去，见应无愁手掌搭在他的拳头上，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掌心的伤口立刻痊愈了。
岑霜落摊开拳头，擦掉上面的血迹，露出完好无损的掌心。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伤到了自己。
再去看应无愁，只见他站在长笛上，长袖随风摆动，时不时有云朵从应无愁身边飘过，仿佛谪仙般飘渺。
岑霜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不会放弃除掉宁承影这个隐患，可让应无愁亲自动手清理门户，对于应无愁而言是不是太过残忍？
抚尘散人应无愁在岑霜落的梦里，只是个名字，他从未真正梦到过这个人。
因为在他梦境开始的时候，应无愁便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仅存在于旁人的话语中，他徒弟们的怀念中。
他只知道应无愁教出了一群整日追杀他的徒弟，颇有些迁怒这人，却没想到应无愁竟是这样一个人。
抚尘，而非拂尘。
即便是一抹微不足道的尘埃，应无愁也愿意伸出手去安抚他吗？
这样的人，已是风烛残年，他能经受得起亲手杀徒的打击吗？
岑霜落别开眼，不忍再看应无愁。
这时，他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岑霜落操纵长笛降落，两人来到一处山隘中，距离村落还有些距离。
岑霜落担心被宁承影发现，提前降落，接下来的路将走过去。
才落地岑霜落便发现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此处充满瘴气，除了一些毒草毒虫之外，其他生灵难以存活。
即便止住呼吸，瘴气也可从皮肤钻入身体中，在这里超过两个时辰，即便元婴期的修者也会因中毒变得渐渐虚弱。
梦里终究只是梦，而非身处其中，根本感受不到这里还有瘴气。
如此可怕的瘴气显然不是自然形成，应是人为。
宁承影利用这些瘴气封住村庄，好掩盖他的恶行。
瞬息间，岑霜落已经吸入些瘴气，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两声，连忙闭气。
他不忘提醒应无愁：“师父，这里有瘴气，暂时不要呼吸。”
应无愁在修真界成名数百年，几乎走遍修真界所有名山大川，其眼光和阅历非常人所能及。
还在天上时，就发现岑霜落选择的地点遍布瘴气，他只当岑霜落想利用瘴气让他受伤，也没有出言揭穿。
没想到落地才发现岑霜落也是一无所知，还在没有防备之下，猛吸一口瘴气。
见他咳嗽得面颊发红，应无愁只觉得这孩子单纯得令人怜爱。
毕竟只有十八岁，闯荡江湖也只有四年，经验太少了。
“盘膝坐下。”应无愁淡淡道。
岑霜落不明所以，却还是听话地找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应无愁端坐在身后，手掌轻轻抵在他的背心，一股暖流涌入岑霜落体内，带动他经脉内紊乱的真气在体内运转一周，那股不经意间吸入的瘴气于口鼻处排出体外，岑霜落只觉得胸肺间一阵轻松畅快。
真气一入体，应无愁便察觉到岑霜落体内的真气极乱，换做常人早就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亡了。
但岑霜落的经脉强悍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强行容纳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真气，还硬生生结成了金丹。
这就是修炼功法过于驳杂的缘故，岑霜落没有系统的修炼心法，找到一点就修炼一点，好像还吃了不少天材地宝。
寻常修者吃了灵气充沛的灵草仙丹，起码要用五年十年的时间慢慢炼化。岑霜落却根本没有炼化的过程，吃了这个宝物转身便吃另外一个，没死全靠身体撑着，难怪能在短短四年时间达到金丹期大圆满。
以他的身体强度，大概可以撑到境虚期。境虚之后，若是再这么胡乱修炼下去，迟早爆体而亡。
这不是一时半刻便能解决的问题，需要岑霜落修习到正统心法，用数十年时间慢慢将体内驳杂的真气融为一体才行。
怎么像个野孩子一样，见到好吃的就往嘴里塞，也不知道弄熟，更不明白食物相冲的道理。应无愁暗暗想道。
不过他也明白岑霜落为何能够模拟出宁承影擅长的功法了。
无他，修真界心法归类起来也不过十几种，炼器的、练剑的、炼体的、炼丹的、练采补的等等，只要体内真气够杂，总有一种像的。
在没弄清岑霜落的目的之前，应无愁并未指出他修炼的问题，仅是用自己这缕真气逼出岑霜落的瘴气，同时帮助他在体表布下一层真气的屏障，防止瘴气通过皮肤侵入体内。
“多谢师尊。”岑霜落起身道。
他流浪这么多年，以往遇到困难都是自己咬牙撑过去，还是第一次有人手把手教他该怎么做，心底不由升起一种异样的感情。
“承影怎么找了这样一个危险的地方？”应无愁道，“这瘴气古怪邪异得很，能慢慢侵蚀真气化为已用。你体表布下的屏障仅能支撑十二个时辰便会被瘴气同化，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处为好。”
“前方有一个村落，那里生活着很多人，应该没有瘴气。”岑霜落道，“他们居住在环境如此恶劣的地方，生活定然十分艰辛，我们或许可以帮帮他们。”
应无愁透过白布观察着岑霜落的神情，猜到他扮成宁承影的模样，就是要引他来这个村落。
此处除了毒草毒虫外，没有其他生灵，又充满能够削弱人功力的瘴气，真是杀人灭口的极佳地点。
要不是岑霜落自己被瘴气呛得险些吐血，应无愁都要怀疑他引自己来这里，是要杀人越货了。
可他本该是个死人，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有哪里值得人图谋了。
“好，依你便是。”应无愁宽和道。
他就跟着岑霜落去看看，这村落究竟有什么稀奇之处。
道路崎岖，光靠探路的木杖行动实在不便，应无愁便一手拿着木杖，一手搀着岑霜落，两人慢慢走向数里地外的村落。
别看此处瘴气冲天，毒草却极为茂盛，草丛有一米多高，没过两人腰际，草中隐藏着什么毒虫也不得而知。
还没走出几步，岑霜落的耳朵动了动，听到草丛中传来极轻的窸窣声。
他拿过应无愁的木杖，利落地一挑，从应无愁脚踝处挑起一条纯黑色的毒蛇。
那蛇足有碗口大小粗细，长长的毒牙极为尖锐，身体缠绕在木杖对应无愁吐出蛇信，发出凶恶的“嘶嘶”声。
岑霜落之前梦到自己长着鳞片，和小蛇们相处融洽，但不代表他会对如此危险的毒蛇手下留情。
长笛于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银色残影，重重击向黑蛇头部。
“慢！”应无愁抬手，挡住岑霜落的攻击。
岑霜落来不及收力，长笛抽在应无愁手臂上，留下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红痕。
“师父！”岑霜落这一声充满真诚的关切，很害怕自己伤到应无愁。
“无碍。”应无愁道。
白布的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色彩，应无愁对黑蛇伸出手，柔声道：“是我们擅闯它的领地，它不过是自保罢了，莫要伤它。”
应无愁指尖落在黑蛇凉滑的鳞片上，苍白的面颊染上一丝血色，手掌微握，扣住黑蛇的七寸。
黑蛇惊得张大嘴巴，“嘶嘶”尖叫，对着应无愁疯狂地吐蛇信，激动得扭来扭去。
应无愁难得遇到这么粗壮的蛇，本想抚摸把玩一番，好生疼爱这条蛇。若是心情好，说不定还会给它分些灵气，助它修炼，让它长得更大更粗壮。
再帮它吸收此地瘴气，吞噬其他毒虫，历经三五百年，这条蛇便能长得几十米长。
继续修炼数千年，大概能成为一条毒龙，背宽到应无愁可以躺在上面睡觉。
可惜，它不愿意。
应无愁不喜欢强蛇所难，只得摸了摸黑蛇最大最坚硬的鳞片，惋惜地将它放归草丛中。
一入草丛，黑蛇便飞一般地逃向远方。
它真是疯了才会试图接近那个有同类气息的人，旁边白衣服的人太可怕了，那手法那眼神仿佛要把蛇鳞剥了一般！
逃亡的路上，黑蛇本能地留下危险的信号。附近毒蛇毒虫感受到这种气味，均是逃得远远的，没有一个再敢攻击两人。
岑霜落眼看着应无愁将试图攻击他的毒蛇放走，蒙住双眼的布条无法掩盖他的悲悯和怜惜，顿时一阵心痛。
应无愁如此善良的人，他不该逼他去面对徒弟的不堪。
要对付宁承影有很多办法，只要他再多找一些天材地宝吃下，突破元婴期，自己亲手杀了宁承影就是，何必伤害应无愁。
岑霜落干笑一下，眼中执着不再，对应无愁说：“师尊，此处太过凶险，我们还是走吧。”
这么快就于心不忍，想放弃计划了？那可不行，他还好奇着呢。应无愁暗想。
他拉住岑霜落，坚定地说：“此处就不该有人生存，几代下来，这里的人迟早会死光。我们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袖手旁观，帮他们离开这里，到适宜居住的地方定居吧。”
说罢，应无愁不由分说地拉着岑霜落向前。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由不得岑霜落退缩。
他还没玩够呢。

第8章 变故
应无愁心意已决，无论岑霜落再说什么，他都不会改变想法。
他面上满是坚毅，执着的神情令岑霜落又是敬佩又是不解。
如此良善的人，怎会有宁承影这种败类徒弟。
两人抵达村庄时正是日落时分，村庄内瘴气丝毫未减，反而增加不少，岑霜落感觉到体表的真气屏障正在渐渐被腐蚀。
瘴气弥漫之下，落日像是一轮血色圆盘，沉沉西垂，给人一种极度不详的感觉。
本是晚饭时分，村庄内却并无炊烟，只有几个脸色青白如死人的壮年坐在村边毒藤架子下面喝茶。
岑霜落修炼时日尚短，遇到过不少凶险，却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村庄，掌心微微出汗，不由自主地向应无愁身边靠了靠。
应无愁倒是被村庄的景象吸引住了。
他记得年幼的宁承影就是住在这样的村庄中，那时没什么战乱，村民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农田，但他们过得并不好。
因为当时村子里出现一种怪病，不少老人染病去世，壮年男子也纷纷患病，短时间内死了不少人。
宁承影的爷爷就是这样去世的，他的父亲也染上了疾病。
村里人信奉巫医，纷纷去找巫医求药。
那巫医也有些本事，还真治好了几个人，但更多的人死了。
宁承影的父亲用药无效，病得更重了。而年幼聪慧的宁承影另辟蹊径，吸收尸气修炼，还真把自己的爷爷给练“活”了。
只是那时他功力低微，爷爷没办法在白天出现，只能每天晚上从坟墓里爬出来，帮宁承影挖更多的坟修炼。
否则以十岁的宁承影的体力，怎么可能连夜挖开那么多坟墓修炼，甚至挖到了别的村子。
他觉得既然巫医治不好父亲的病，倒不如让父亲和爷爷一样陪他，最好全家人、全村人都来陪他。
幸好应无愁及时赶到，收了宁承影为徒，免得这熊孩子好心办坏事，害了自己家里人。
宁承影跟随应无愁后，的确受到了正统的教导，但二十年后再回家探望家人，父母都已经老去，家里的弟弟妹妹也变得苍老。
宁承影深感岁月无情，再次升起把家人变成活尸的想法。
他骨子里就长歪了，让他打消这个念头是不可能的。
应无愁只好告诉宁承影，活尸无法见光，只能在黑夜中行走。即便是再强大的控尸之术，也没办法制止活尸的不断腐烂。
就算他将人炼成僵尸，低等的僵尸也是只会吸食人血的怪物，没有理性，也不会让他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而僵尸修炼千年成为旱魃，旱魃出世，千里之内三年大旱。此等妖孽定会引来修真界强者前来斩妖除魔，到时魂飞魄散，连来世都求不得。
应无愁为宁承影讲解得这么细，就是要用实例证明这是一条死路，行不通。让他明白生死有命的道理，莫要强求。
宁承影当时看似听了进去，不再偷偷去翻各地古墓，而是一心一意修炼应无愁传授给他的心法，很快便修成金丹期。
应无愁自然一眼便看出村口躺着的壮汉是活尸，但又觉这些人与普通的活尸不同。
他们身上没有腐臭味，尸身保存完好。行动又不像僵尸那么肢体僵硬，看那几个下棋喝茶的壮汉，关节灵活，肢体柔软。
要不是面色死气沉沉，还真与活人无异。
难道他沉睡这些年中，宁承影还真想出了让活尸如正常人般生存的办法？
“师父，这村庄有问题。”岑霜落提醒应无愁发现村民的异常。
“我知道。”应无愁沉声道。
他错了。
他等死前对几个弟子耳提面命，要他们以性命起誓，绝对不能做违背天理的事情。
没想到就睡了这么五十年，徒弟们就快重写天理了。
早知道当年入睡前，先把徒弟们送走，省得他就是去等个死都这么不省心。
“不知这些活尸是被人死后起尸，还是活着就被炼制成尸首。”岑霜落道。
他的表情几乎毫不掩饰，应无愁一眼便看出了他的目的。
从岑霜落的话语中，能推测出宁承影绝对不是弄来一堆尸体，而是把活人炼成尸体，所作所为，确实天理不容。
可岑霜落究竟在做什么？
假扮成宁承影，为他付酒钱，买衣服，一路听他吩咐，听话地去帮人砍柴挑水，又把他哄到这里，难道就是为了打宁承影的小报告？
他还以为岑霜落把他引到这荒山野岭瘴气遍布的地方，是要利用瘴气削弱他的力量，趁他虚弱对他行一些不轨之事。
应无愁还在思考等岑霜落下手的时候，他该用什么手段反击回去呢。
所以岑霜落费尽心机，就是为了让他亲手教训本来就想料理的徒弟？
应无愁见多了世人狡诈，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单纯不做作的天真少年。
这孩子纯良到应无愁已经不忍装失明骗他了。
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应无愁难掩心中失望，不是很在意地说：“承影，师门中你最了解控尸之术，就由你调查后告诉为师吧。”
“是。”岑霜落领命。
他让应无愁先藏在一棵树后，自己纵身一跃，来到村口，让壮汉活尸们见到自己的容貌。
根据岑霜落的计划，这些活尸一定受宁承影控制，他们所见所闻，宁承影应该也能看到。
突然见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宁承影定然大为惊讶，派活尸围住他，亲自来对付他。
这时岑霜落再变幻成应无愁的样子与宁承影缠斗片刻，便伪装出不敌的样子，将宁承影引到应无愁面前，同时用向应无愁呼救，引他们师徒相残。
就算应无愁身体不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散仙修为，已经是半步仙人，对付一个不到元婴期的修者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且岑霜落也会暗中出手相助，二对一，他有把握让宁承影死在应无愁手下。
应无愁失明真是省了他很多麻烦，否则……
否则他也不可能毁掉应无愁的视觉，最多使些手段，让应无愁相信他才是真徒弟便是。
岑霜落来到活尸面前，也不说话，一脸严肃地盯着活尸们，等着宁承影发现。
瘫在躺椅上的壮汉活尸扫了眼岑霜落，活灵活现地坐直身体，拍了拍身边的几个壮汉：“弟兄们，又来了一个。”
几个正用木刻骰子赌博的壮汉活尸转头，缓缓站起身，捏了捏拳头，对岑霜落说：“还是个小白脸，你是因为什么来这里的？”
“嗯？”岑霜落看向看着这些人，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与他想象得不一样。
“嗯什么嗯，装什么傻。”躺着的壮汉活尸道，“能来这地方，身上肯定背了点案子。我看你长得白白净净的，也不像是敢杀人的样子。你是不是用你这张脸骗了几个小娘子为你寻死觅活，才被弄到这儿来受罪的？”
这些人，太灵活了，明明长着死尸脸，动作神态却与活人无异。
岑霜落从未见过如此生动的活尸，又不见宁承影现身，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
为什么宁承影炼制的尸偶，却认不出自己这张脸？
“怎么，不好意思说自己做了什么？”壮汉活尸撸起袖子道。
他长着一脸横肉，凶悍之气十足，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不远处暗中观察的应无愁见岑霜落一副无措的样子，猜到可能出现差错，便主动现身，施展御风诀，轻飘飘地来到岑霜落身边。
“这位兄台，在下与徒儿是云游医生，每到一地，就会到附近的山上采药。我们师徒路过此地，不知为何越走越难受，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胸闷气短，刚好遇到你们，不知能否让我们进村休息片刻？等身上舒适些，我们就会离开此处，不会叨扰太久。”
“师父！”岑霜落没想到应无愁跟了过来，拦在他面前，帮他挡住几个壮汉的视线。
“无碍。”应无愁拍拍他手臂，暗中传音安抚，“为师虽已是强弩之末，但还有些保命的手段，不会有事的。”
应无愁面相太有欺骗性，一看就是个面和心善的好人，壮汉活尸们凑在一起小声商议：“是个瞎子，看起来像个大善人。”
“难道还真是个活人？”
“活人还能走到咱们这地界没被毒死？”
“没听他说自己是大夫吗？大夫有一些防毒的手段吧。”
“赶他们走吗？”
“不，留下他们，那个戴面具的七天前把三弟带走了。他每次带走一个人，都要消失十几天，算算日子，我们还有几天自由时间。难得见到两个活人，长得还这么白净，我这个人啊，一看到长得干净乖巧的人，就手痒。”
“有道理，反正我们都死了，嘿嘿嘿。”
壮汉们站起身来，努力挤出狰狞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对二人道：“欢迎欢迎，咱们这里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空屋子，进来歇歇脚，喝口水，咱们最好客了。”
岑霜落：“……”
看着这一个个不怀好意、满脸写着“杀人越货”的壮汉，他忽然觉得宁承影将这种人炼制成活尸，似乎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第9章 毒酒
这大概是岑霜落见过的最奇异的村庄。
村庄里几乎没有老人和儿童，女子也极少，均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各个左青龙右白虎，生得彪悍无比。
这哪里是进了村庄，简直就是入了打家劫舍的山寨。
这群活尸虽是尸体，但各个活灵活现，还保持着生前的性格习惯。
领头的壮汉将两人“请”进村里最大的茅屋内，端上两碗酒气冲天颜色蓝黑的液体，“哐当”一下放在二人面前。
“咱们村子里的水不干净，不能喝。这是咱们采了四周草籽酿的酒，卖相不太好，但还挺好喝的。”领头壮汉道。
听说村里来了外人，村庄内的活尸全部凑过来，几十个面相凶恶身材高大的壮汉把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岑霜落终究只是个十八岁刚成年的青年，就算有了金丹期实力，遇到这种状况心里还是发憷。
倒是应无愁神态从容，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么多人注视的情形，即便一个丑得极富创意的男子把脸凑到他面前，应无愁依旧岿然不动。
“酒就……我与师父不胜酒力，不太会喝酒。”岑霜落推拒道。
“怎么？怕我们下毒？”领头壮汉用力一拍桌子，“这也太看不起咱们了！来人，把酒缸抬上来！”
一个身量不高的活尸单手扛了缸酒进来，岑霜落见状神色一凛。
这些活尸，竟然每个都有筑基期以上的实力，领头壮汉看起来已经突破金丹期，即便是控尸的门派，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炼制出如此可怕且有自己思想的活尸，宁承影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领头壮汉拿起一个葫芦瓢，舀了一瓢蓝黑色的酒，“咕嘟”“咕嘟”一口干了。
“看到了吗？哪里有毒了？”壮汉道。
喝完酒后，他的眉心和嘴唇变成紫黑色，但没过一会便慢慢消失，像是被身体吸收了。
这些活尸居住在瘴气之内，又不是活人，不怕被毒死，早已与毒物融合，自然不怕毒酒。
领头壮汉喝毒酒后的样子，倒是与岑霜落梦境中的一幕对上了。
梦里宁承影操纵着数千尸偶大军，尸偶们像傀儡般完全听从宁承影指挥，它们目中毫无光彩，嘴唇紫黑，身上散发着毒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宁承影坐在白骨制成的椅子上，漂浮于空中，冷漠地望着岑霜落。
他手掌一挥，尸偶大军扑向岑霜落，即便岑霜落实力强大，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等他解决了尸偶大军，身受重伤时，宁承影乘坐白骨座椅飞来，惨白若尸体的手掌抵在岑霜落胸口上。
岑霜落感觉到生命一点点消逝，而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惊醒，不知梦境的最后，究竟是宁承影杀了他，还是他除掉了宁承影。
这显然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如今宁承影的尸偶大军只有几十个，岑霜落也不过金丹期实力，不可能对付得了数千尸偶大军。
未来……
岑霜落猛地惊醒，无论此刻宁承影选择制作活尸的人是否为十恶不赦之徒，在未来，他们都会斗个你死我亡。
趁着宁承影还未成气候除掉他才是正途。
如今事情有变，活尸们不知宁承影容貌，无法引宁承影和应无愁内斗，看来只能除掉村子里的活尸，斩断宁承影的羽翼，才能有一战之力。
以岑霜落的实力，独自对付这些活尸显然是有些吃力的，这时就需要应无愁出手相助了。
但……岑霜落侧头看到应无愁蒙眼的白布，过于病瘦的身体，忽然心下不忍。
应无愁此刻能强撑着云游四方，已经是回光返照，他又何必再让应无愁施展法力消耗生命。
不过是些活尸，他对付得了！
应无愁此时倒是笑着对领头壮汉说：“阁下好心请我们进村歇脚，我怎会怀疑阁下的好客之心。只是我徒弟年纪小，我不许他喝酒，他敬畏我这个师父罢了。阁下诚意待客，我自然不能负了好意，就由我与阁下饮个痛快，如何？”
说罢他端起酒碗，像是什么也看不见一般，就要把那蓝黑色液体往嘴里送。
岑霜落自然不能让应无愁喝下这诡异的东西，一掌拍飞酒碗，拍桌怒道：“这种东西一看便是毒物，你们是把我们当傻子不成！”
说罢便挥起长笛，向领头壮汉击去。
领头壮汉一个躲闪不及，胳膊被长笛打断，落在地上。
但他不疼不惧，狞笑道：“哥几个在村子里都快闷死了，难得遇到两个活人，管你们是傻还是聪明，进村究竟是为了休息还是心怀叵测都没关系。你们只要进了这里，就必须被咱们玩够了再死！”
壮汉口中发出一声尖啸，几十个活尸围住了岑霜落，茅屋裂开，众人打了起来。
另有四五个生得瘦弱的活尸围住应无愁，其中一个还是女子。
那女子大约四十岁年纪，面相尖酸刻毒，偏还有几分姿色。
她将桌上剩下那碗酒递到应无愁面前，笑着道：“小哥哥，你长得好看，脾气又好，我不逼你。你只要把这酒喝下去，就不用受苦了。”
应无愁有意试探岑霜落的实力，便没有出手相助，而是与女子攀谈起来。
“喝了这酒，会不会变成你们这样，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但可以自由行动？”应无愁端起酒碗问道。
女子笑道：“还以为你真的瞎到什么也猜不到呢，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们是死人了？放心吧，这酒喝了暂时死不了，不过是身体僵硬，行动迟缓，痛感和快感慢慢消失，我们不管对你们做什么，你们都不会痛苦的。”
“你们呢？有痛感和快感吗？”应无愁问道。
他注意到领头壮汉被斩落在地的右手，那只手还没有死，而是在地上乱爬，试图跟上领头壮汉，把自己接回去。
“身体上的感觉，是什么也没有了。”女子叹道，“但心里还能感觉到苦闷，需要快乐，这才把你们弄进来找乐子呀。”
“你们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应无愁喝下一口酒，问道。
见他听话喝酒，周围看守应无愁的人笑得愈发狰狞了，女子也敞开心扉道：“还不是那个挨千刀的人，别人怎么来的我不知道，我是还睡在被窝里，就被他拎起来，问了问我生平做过什么恶事。我如实交代后，他便将我劈晕带走，等我醒来，就变成这样子了。”
“哦？你做过什么恶事呢？”应无愁慢条斯理地喝着酒，动作十分文雅，毒酒被他喝出一种名士风流的气韵，看得周围活尸眼睛都直了。
“无非就是帮没孩子的人家抱个孩子回来，帮没钱的姑娘找份维持生计的工作，帮未婚先孕的女子解决烦恼。”女子道。
应无愁浅笑道：“你真的很会说话。”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将贩卖孩童、逼良为娼、毒打堕胎等丧尽天良之事描述得如此清丽脱俗。
“他们呢？”应无愁指了指正在与岑霜落缠斗的一干壮汉。
“他们那做得坏事可多了，烧杀抢掠一样没少过，都是该死的人。”女子道。
“把你们变成这般模样的人，最近在做什么？你们能经常见到他吗？”应无愁问。
女子见应无愁眉心染上一抹黑气，显然是已经中毒，便放下心来，如实道：“那人身量很高，和那个正在打架的小哥差不多高，比你矮半个头。
“他住在深山里面，不常来，每来一次，就会带一个人走。被带走的人，有时能回来，有时就回不来了。
“回来的人就会变得更像活人，实力也能变强，你看我们老大，就是去的次数最多的。”
“听起来你们很害怕那人，也不是自愿留在此处的。若我说，我能带你们出去，你们愿意放过我们一马吗？”应无愁问道，听起来像是在求饶。
“别痴心妄想了，我们不会离开这里的。”女子道，“你也无法离开了，就留在这多好。”
“我明白了。”应无愁知道了他想探听的一切。
他喝光杯中酒，看向远处缠斗的众人。
岑霜落实力不俗，还有一股不畏死的狠劲，这些活尸不是他的对手。
才不过喝一碗酒的时间，大半活尸已经躺在地上变成真正的死尸。
活尸们不畏死，多数没有痛感，即便被斩断手脚依然行动自如，不好对付。
岑霜落眼光毒辣，几个回合便看出活尸们的弱点在天灵盖，只要掀起那一块头骨，多数活尸便会自然倒下。
但像领头壮汉和几个较为特殊的活尸不受这个弱点控制，还像修者一般可以发出劲气伤人。
领头壮汉更是可以把倒下的活尸抡起来，像武器一样战斗。
这些特殊的活尸，应该就是被面具人带走，重新炼制过并活下来的。
比起活尸，他们更像活人，有法力，能思考，还会用阴招害人。
岑霜落的打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旁人攻击他，只要不是要害之处，他便通通不管，只为一刀换一刀。
他不知吃了什么天材地宝，身体恢复力极强，皮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一些深可见骨的伤疤很快便长出肉芽愈合伤口，只留皮肤上一道淡淡的红痕。
岑霜落的身体强度不比活尸们差，难怪他不畏惧受伤。
只是活尸带毒，这一番战斗下来，岑霜落体表的真气屏障早就消失不见，瘴气入体，他正逐渐虚弱。
继续打下去，获胜的一定是岑霜落，但他也会毒瘴入体，体内真气渐渐被腐蚀。
以岑霜落这野孩子般的强壮体质，死倒是死不了，但会很难受，日后也会留下隐患，经脉受损，时不时抽痛难忍。
年轻人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应无愁暗暗摇头。
他也是如此，年轻时以为靠够狠敢拼就可以战胜一切，谁知后来弄得满身是伤，无法痊愈。
差不多了，再不出手，岑霜落怕是会留下一辈子无法痊愈的毒伤。
应无愁放下酒碗，缓缓站起身。
几个负责看守他的活尸也跟着起身，拦在他身前。
那女子更是说：“这位先生，你已喝下我们用毒草酿制的酒，难道还想反抗吗？不如乖乖……咦？你眉间黑气怎地不见了？你会解毒？”
“我并非擅长医术的修者，不会解毒。”应无愁道。
“可是你……”女子指着他毫无中毒迹象的面容，“不可能啊，你明明是个活人，怎会不怕我们这酒？”
“我不过是个擅于利用外物的人罢了。”应无愁淡淡道。
他摊开手掌，掌心泛出蓝黑色的烟雾，没过一会儿，他方才喝下去的毒酒便凝成一个水球，飘浮于他的掌心之上。
从进入村子开始，应无愁便一直在炼化这漫山遍野的瘴气。
他的修炼心法是炼化万物为己用，只要他神念足够强大，天地万物皆可为他的眼，他的手。
毒瘴之气并非生灵，自然在应无愁可以炼化的范围内。
只是有些物品炼化起来是需要些技巧的。
“这里的瘴气、毒草、毒虫，包括你们体内的尸毒，全部是同宗同源。”应无愁道，“炼化你们那人，将毒瘴之气注入你们体内，这瘴气可保尸身不腐，灵活如生人。但前提是，你们只能在遍布毒瘴之气的地方行动，一旦离开此处，失去瘴气的保护，你们的身体会立刻腐化。”
所以这些活尸不惧瘴气，不畏毒酒，即便断手落地，只要身处瘴气的保护之中，依旧能够行动自如。
一旦瘴气离体，不管有多强的实力，都会瞬间化为白骨。
应无愁掌心这团毒酒，已经是被他炼化的毒瘴之气。
他手指在水球上轻轻一点，毒酒瞬间化为漫天雾气，以极快的速度融入整个村落中。
应无愁手掌一招，轻轻一握，笼罩在村子四周的瘴气迅速向他掌心聚拢。
此间瘴气，皆为我手。
弥漫在空气中令岑霜落极为痛苦的瘴气转瞬消退，他觉得呼吸顺畅，而围着他的活尸们却脸色大变。
他们不再攻击岑霜落，而是逃一般地扑向瘴气撤离的地方，生怕自己赶不上去。
有跑得慢的活尸手脚脱离了瘴气笼罩，霎时化为森森白骨。
领头壮汉连滚带爬来到应无愁脚下，对他伸出手，呼喊道：“不要！”
应无愁浅笑一下，神色间充满非人的悲悯。
“如行尸走肉一般活着，你们也不自由，不是吗？”
他的手掌轻握成拳，这一片空间内的瘴气全部汇聚在他掌心之内，变成一颗纯黑色的药丸。
而脱离瘴气保护的活尸们，飞快地腐烂风化，散落成一地枯骨。
强撑着站立的岑霜落见到如此惊人之景，只觉得一阵疲惫，仿佛方才一场恶战完全是白费气力。
他双膝一软，无力地坐在地上，望着立于白骨之上的应无愁。
抚尘散人挥了下衣袖，拂去握住他衣袖的一截断手。
他看向岑霜落，表情依旧那般温和，岑霜落却莫名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背脊发寒，全身冰冷，像是被天敌盯上一般。
“你中毒了，为师帮你清毒。”应无愁道。
他一步步走向岑霜落，脚步稳得不像个盲人。

第10章 化形
岑霜落短短十八年的人生，几乎没遇到什么令他安心的事、安心的人。
多年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养成多疑的性格，之前应无愁的示弱令他放下警惕，而今应无愁展现出的实力，叫岑霜落不敢靠近这人。
他与活尸缠斗许久，被活尸那犹如钢刀般的爪子抓伤好几处，用以伤换命的方法才取了一些低等活尸的命，可应无愁只是摊开手，所有活尸便化为白骨。
这与之前的良善无害截然相反，现在的应无愁令岑霜落极度不安，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抗拒这人的靠近。
见应无愁越走越近，岑霜落稍稍向身后的毒草丛挪了挪，本能地找好退路，这才高声道：“师父，不必担心，我中毒不深，调息片刻便能恢复。”
应无愁注意到岑霜落的退缩，心中暗恼。
他已经用最柔和的方式制服这些活尸了，没想到还是吓到了这小家伙。
为了让自己重新变得无害，应无愁停下脚步，弯腰在地下摸索一阵，找到一块比较长的骨头，用它探路，当做手杖使用。
他口中道：“承影莫要强撑，这尸毒怪异得很，会慢慢腐蚀真气，将修者转变为活尸，寻常功法难以清毒，棘手得很，还是为师助你吧。”
“不用，师父你先歇一会，我已经好多了。”岑霜落说完，强行调动真气，悄无声息地挪到另外一个地方，免得被应无愁通过声音找到他的具体位置。
而且岑霜落也没有说谎，这么多年，他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睡一觉，醒来就痊愈了。
十四岁那年，他被岑家的人打折了腿，当时也有好心的大夫来帮他诊治，大家都认为他的腿废了，就算治好，也会一瘸一拐的。
岑霜落当时特别伤心，蜷缩在神像脚下的佛龛下，无声地哭泣。
就是那一晚，他高烧一整夜，做了许多被人追杀的恶梦，醒来后，他的腿伤便痊愈了。
那时他又喜又怕，喜的是不会落得残疾；怕的是伤好得太快，这不合常理，小镇里的人把他当成怪物。
也正是这个原因，才让岑霜落下定决心离开小镇。否则即便和尚们都跑了，养父母打他，他还是舍不得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从那以后，岑霜落就有了神奇的力量。
不管受到多重的伤，只要没死，昏睡一晚，醒来后伤势就自然痊愈了。
他一开始觉得自己是怪物，后来了解了一些修炼的知识后，便怀疑他以前是不是误食过什么宝物，才有这种神奇的体质。
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岑霜落便开始胡乱吃东西，不管各种灵药属性是否一样，只要是好东西，通通捡来吃。
有些灵药可能有毒，吃完五脏六腑绞痛，有时候皮肤裂开，全身淌血。
即便如此，睡一觉，依旧能够恢复。
这也是岑霜落战斗方式如此不要命的原因，实在是身体太能扛了。
应无愁担心岑霜落的伤势，但见他如此小心谨慎，便也不强求。
他怕自己靠得太近，岑霜落就跑了。
岑霜落似乎有可以变成其他人的能力，连声音都能改变，一旦这人逃走，以应无愁现在的功力未必可以在偌大的修真界找到他。
为此，应无愁必须稳住岑霜落。
于是他没有强行靠近岑霜落，找了个棵树靠坐下去。
“为师刚刚强行施展法力，体内气血翻涌，也需要调息一下。”应无愁放缓声音，尽可能让岑霜落放下警惕心，“承影若有不适，立刻告之为师。”
见他不再接近自己，岑霜落松了口气，随口应了声，半个身子藏进草丛中，小心地观察着应无愁。
看着看着，岑霜落的头缓缓垂下，他猛地惊醒，发觉自己又开始犯困了。
以往他总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睡去，此刻在应无愁面前，他无法放下心来。
不能睡！岑霜落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丹田隐隐作痛，应是尸毒发作。但没关系，岑霜落相信自己一定能撑过去。
他咬了一口手臂，强迫自己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本来想挑拨宁承影和应无愁的关系，他明明计划得那么好。可每次看到应无愁的样子，就不忍心下手。
就像方才，他本该把应无愁推出去对付活尸们，在应无愁施展法力时偷袭他，给应无愁留下宁承影暗害他的印象。
接着再找到宁承影的具体位置，将应无愁引过去，一样可以让他们师徒反目。
现在活尸被消灭了，宁承影也没出现，岑霜落就得继续装应无愁的徒弟，没办法找安全的地方疗伤。
这该怎生是好。岑霜落有点发愁。
他眼皮再次合上，实在难以抵挡睡意。
岑霜落从怀里取出些提神的药膏，涂在眉心和太阳穴，这才精神了一点。
与睡魔抗争时，岑霜落渐渐觉得全身发痒，好像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一般。
不会瘴气进入皮肤后，他的血肉开始腐烂的迹象吧？
岑霜落想象着皮肤下面长出血泡，流出脓水，满身恶臭丑陋的样子，顿时害怕，不敢碰皮肤，生怕将皮抓破了。
可是他太痒了，皮肤上像爬满了蚂蚁一般，又痒又麻，钻心般的难受。
岑霜落实在没忍住，轻轻地抓了抓手臂。
手臂上没有起泡腐烂，反而变得冰冷坚硬。
岑霜落奇怪地低下头，看到手臂浮现出一些透明的像鳞片般的东西。
这是什么？岑霜落又摸了摸脸，脸上竟也长了鳞片！
明知道应无愁看不到，岑霜落还是吓得趴进草丛中，满脸惊恐之色。
我怎么了？岑霜落眼看着双手逐渐萎缩畸形，不明白自己为何发生这种改变。
应无愁注意到岑霜落的惊恐，装模作样地扶着树站起来，关切地问道：“承影？我怎么听到有人在草丛中行走的声音？你是进入草丛内了吗？草里有毒，不要待在里面。”
岑霜落当然知道草里有毒，不能久待，可是他的身体在不可控制地发生变化，他根本不敢露出头来！
听到应无愁关心，岑霜落开口想稳住应无愁，不让他靠近，谁知一张口，发出的不是人言，而是似牛似鹿一般的吟啸声。
“呦~~”一声异类悠长的鸣叫声从草丛中传来。
应无愁立刻侧过头，用左耳上的耳钉细听这声音。
如果他没有听错，草丛里发出的声音是……
岑霜落原本贴身的衣物滑落，他伸手想捡起衣物，却看见一双爪子抓住了自己的衣服。
他惊诧万分，转身一看，见到一条长满白色鳞片的尾巴，顿时吓得跳了起来。
这一跳，岑霜落才发现身体变得无比轻盈，无需法力便可轻轻腾空而起。
丹田隐痛也不知什么消失了，仿佛他的身体从来没有中过毒。
他站起来看向应无愁，却发现自己竟是在俯视着应无愁。
应无愁虽瘦，但身量极高，比岑霜落还高出半个额头来。可此时，岑霜落发现自己比应无愁高出半米来。
他低下头，见到自己立在草丛里的双腿，不知何时变成了那条长着白色鳞片的尾巴。
是我！草丛里的怪物是我自己，我变成了怪物！岑霜落脑海中只有这一个想法，恐惧得想要马上逃离应无愁，逃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去。
另一边，应无愁痴痴地望着从草丛中腾空而起的白色螣蛟，完全无法移开视线，也懒得再伪装失明。
这是一条何等美丽的幼生螣蛟。
成年螣蛟体长过百米，身宽三五米，鳞色深黑，是实打实的庞然巨兽。
而眼前这条螣蛟却与应无愁熟知的完全不同。
他鳞色极淡，是近乎透明的白色。若是单个鳞片一定是透明的，只有多片鳞片挨在一起，才能看出一种圣洁的白色。
此时正是月色下，螣蛟在月光的笼罩下折射出圣洁的纯白色光芒。若是日间，他的鳞片怕是会折射出虹色。
眼前螣蛟足有两米多长，鱼身蛇尾，头顶有一小小的鼓包，是螣蛟独角生长的位置，看来角还没长出来。他颈部两侧生着淡蓝色鱼鳍，长长的鱼鳍像翅膀一般张开，似乎可以带着细长的身体飞起来。
他生着一双银色竖瞳，高高地俯视着应无愁，本该是冷血无情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这是何等美丽的生灵啊！应无愁心中暗暗感慨，视线贪婪地扫过螣蛟身上那足有手掌大小的鳞片。
这还只是一条幼生螣蛟，若是成年，他又会变得多么漂亮。
应无愁一只手搭在腰间，这才发现腰间挂着的那片透明鳞片正在微微发热，似乎在告诉应无愁，它正来自于眼前这条螣蛟。
是你啊，你长这么大了。应无愁嘴角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表面还能保持镇定，心中却已经掀起狂澜。
一个让他感兴趣的少年，一个扮成他的徒弟接近他、讨好的人，一个让他的鳞甲跟着跑了的人，一个他五十年前抱回藏今谷，想要将他养大的螣蛟。
他们竟是同一人，竟是同一条蛟！
这怎能不让应无愁兴奋，怎能不让他快活！
应无愁只觉得体内冷寂已久的血液忽然热了起来，他身体发烫，心中无声呐喊这一句话——
我要养他！养他！他！
把他带回藏今谷，找来最好的竹笋照料。他喜欢吃什么就给他什么，喜欢做什么就带他做。把天下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将他宠到大。
他要是想找父母，就带他去螣蛟一族的领地。族人若是不认他，便用拳头以理说服螣蛟们认他。
他若是想化龙，就找来天地间所有灵物，助他修炼！
只要他能陪着应无愁，让应无愁用手指细细抚摸感受他银白色的鳞片……
想到这里，应无愁只觉得鼻子一热，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应无愁抬起手，按在鼻子上面，心中疑惑：“我，我流鼻血了？”
他修炼有成多年，不管受多重的伤，遇到多少凶险，都没有让体内真气气血翻涌到流鼻血的程度。
如今只是看到这条月下的幼生螣蛟，他竟流了鼻血。
应无愁捂住口鼻，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袖子内藏着的玉简不断颤动，似乎在战栗。
应无愁单手甩了一下袖子，手掌捏住袖口，按住玉简。
他知道玉简想说什么，那句话，玉简想说很多次，却始终没能写出来。
是啊，他是个变态。
应无愁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性格，他不过是对喜好事物比较执着，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幼生螣蛟似乎十分慌乱，他也在害怕，他是被我吓到了吗？应无愁暗暗想道。
那可不行，他要冷静，要控制住自己，要稳住，绝不能把螣蛟吓跑了。
应无愁历经那么多世界，应变能力、伪装能力当世无敌。
只是一个照面，他便看出岑霜落竟不知道自己的螣蛟真身，这一次化形把岑霜落自己也吓个半死，只在草丛里露出一下，就立刻藏了回去，趴在草丛内，银色竖瞳通过草丛的缝隙，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应无愁此时只要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举动，岑霜落就会逃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我要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陪在我身边，照顾我。应无愁暗暗想道。
于是他身体一软，无力地倒了下去，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将鲜血蹭到嘴角一部分，让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比。
只是跳起来一瞬就立刻躲在草丛中想要逃跑的岑霜落忽然嗅到血腥味，转眼便见应无愁倒在地上，口鼻满是鲜血，不知生死。
慌乱中的岑霜落停下逃跑的脚步，小心地探出头，望着应无愁。
应无愁动了一下，伸手在空中抓了两下，虚弱地说：“承影，你在哪儿？”
岑霜落没说话，他怕自己无法发出人声，张口就是异类的吟啸声。
应无愁轻轻地唤了两声，单臂撑起身体，努力地向草丛的位置挪动：“承影，你是中毒太深昏迷了吗？别怕，为师这就来帮你疗伤。”
岑霜落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发急，他动了动嗓子，忽然发现了发出人声的方法。他试着开口道：“师父，我没事，只是看到草丛里有条蛇，已经打走了。”
应无愁道：“你的毒怎么样？”
岑霜落想了想说：“徒儿方才试着逼毒，已经把毒逼出体外了，师父请放心。”
“那就好，咳咳。”应无愁重新躺了回去，像交代遗言一般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承影，你是我最小的弟子，功力最弱，也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弟子。你日后一定要……”
“师父，你怎么了？”岑霜落急得甩了一下尾巴，关切道。
“没什么，只是……身体大概撑不住了，咳咳。”应无愁用袖子拭去口鼻处的鲜血，故意把袖子上的血迹展示给岑霜落。
“怎会如此？”岑霜落的脑袋又从草丛里探出来一点。
“我本就是靠着功力压制伤势，方才动了真气，伤势加重了。”应无愁轻咳两声，“承影，你在哪里，过来扶为师起来。”
怎么扶啊！岑霜落望着自己的两个小爪子，急得直甩尾巴。
应无愁见岑霜落不肯过来，用力咳了几下，倒头闭上眼。
岑霜落见他面色潮红，闭眼躺在地上，似是昏迷了。
他开口叫了几声师父，应无愁没有任何反应。
岑霜落想到应无愁是为了救他，才强行施展功力，导致身体状况恶化，心里更加内疚。
他见应无愁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只觉得心里难受，也想上前确认应无愁的生死。
岑霜落一时间忘了自己竟然是个怪物的事情，想着反正应无愁已经晕倒了，不如靠近看看。
于是他轻轻地飞到应无愁身边，探出尾巴尖搭在应无愁手腕上，见他脉搏微弱，但还活着，微微放下心来。
他正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时，应无愁的手忽然动了一下，反手搭在他的尾巴上，指尖轻轻在鳞片上摩挲。
岑霜落吓了一跳，本能地想收回尾巴，这时听到应无愁喃喃道：“好凉，好舒服。”
他这才发现，应无愁的手心出奇的烫。
他的鳞片很凉，难怪应无愁会抓住不放。
见应无愁没有清醒过来，只是无意识地碰触冰冷的东西，岑霜落大着胆子凑到应无愁身边，弯下脑袋，贴了贴应无愁的脸。
应无愁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好像需要降温，岑霜落想道。
应无愁透过布条见到小螣蛟已经悟到自己需要冰冷的鳞片降温了，心中十分期待，忍着伸手一把将螣蛟抱在怀里的冲动，只等着小螣蛟自己投怀送抱。
这时，岑霜落低声念了几句什么，发出似龙吟般的声音。
应无愁方才用来当手杖的白骨上霎时结满冰霜。
岑霜落尾巴轻轻动了下，将那冰霜白骨手杖推进应无愁怀里。
这样是不是能好一点？岑霜落暗暗想道。
应无愁：“……”

第11章 归还
施展术法后，岑霜落又被自己吓到了。
他方才只是想到应无愁需要降温，脑海中便本能地浮现出施展水系术法的方法，他试着念了念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咒文，那截白骨表面便结满冰霜。
没有谁教导他，他好像生来便会，就像人出生便会进食，到年纪便会走路一样，是一种本能。
岑霜落十分混乱，他晃了晃脑袋，想要逃离这里，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冷静冷静。
可应无愁还昏迷着，岑霜落不敢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虽然村子里的活尸已经被消灭，村内的瘴气也清空了。可谁知道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活尸，而且瘴气并非固定在一个位置不动的。村子内的瘴气消失，远处的瘴气便会自然涌入此处，等到天亮，瘴气又会布满整个村庄，只是会比之前稀薄一些。
应无愁若是清醒着，岑霜落定然逃了。可他此时不省人事，留他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岂不就是放他在这里等死？
岑霜落望着应无愁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的嘴角，因倒下有些敞开的衣襟，不经意间露出的精致锁骨，总觉得没办法狠下心来。
再、再等一等吧，等他要醒了，我就走。岑霜落暗暗想道。
应无愁的体温并非作伪，而是见到岑霜落真身后的自然反应。既然不是刻意为之，有冰霜白骨降温，他的体温很快恢复正常。
岑霜落担心太冷反倒会冻坏应无愁，当他感受到握着自己尾巴尖的手掌温度恢复正常后，便低声默念咒语，发出龙吟般的声音。
白骨上的冰霜飞向岑霜落，螣蛟鳞片上被冰霜覆盖，在月华之下折射出幽蓝色的光芒。
没过一会，冰霜便消失不见，似乎被岑霜落收回体内。
而在这个过程中，岑霜落察觉到自己的伤势不知何时痊愈了，体内的毒气也早就消失了。
他歪了歪脑袋，想到自己受伤昏睡后便会自然恢复的事情，有些明白了。
原来他不是忽然变成怪物，而是每次受伤后，都会变成这样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生灵，变成这种生灵后，他的恢复力惊人，伤势自然痊愈。
会睡着或许是因为变形需要很庞大的能量，在身上有伤的情况下，身体会本能地选择沉睡的方式来避免消耗更多的真气。
今天因为应无愁在场，岑霜落强撑着不睡觉。
但身上有伤，毒性也在不断侵蚀身体，为了保护自己，身体变化不可避免，即便岑霜落不睡着，也会变幻形态疗伤。
这才让他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岑霜落吐了吐舌头，喉咙里发出“呦呦~”的低鸣，像人类一样在低声叹气。
被岑家丢回寺庙，知道自己并非岑家的孩子时，岑霜落一直在想，他的父母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把他丢在寺庙外面。
是太穷养不起，还是遭逢大难自身难保，只得把孩子藏到寺庙外，求神佛保佑。
那时岑霜落总是往好的地方想，他觉得父母一定是很爱他的，会抛弃一定是不得已的原因。
离开小镇的四年里，岑霜落也在努力寻找父母，四处打探消息，询问有没有人看到是谁把年幼的他放在枫树下的。
难怪我没有查到任何消息，原来我根本就不是人，哪里来的人类父母。
岑霜落垂下头，看到那一身白色的近乎透明的鳞片，两只和人类截然不同的小爪爪，无声落泪。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应无愁散落的黑发上，应无愁动了一下，似乎要醒来，岑霜落吓得立刻缩回尾巴，躲进附近的草丛中，唯有一双银色的眼睛在看着应无愁，只要他一醒来，岑霜落就走。
操之过急，吓到他了。应无愁心中暗恼。
他胸中满是不可对外诉说的想法，随便一个付诸行动都会吓坏岑霜落。
幸好有个尾巴尖搭在他手掌上，指尖碰到尾巴上虽然细但坚硬的鳞片，这些许的满足让应无愁克制住了内心的澎湃。
但在感觉到岑霜落落泪时，应无愁不能忍。
他想抬起手摸摸小螣蛟颈部的鳞片，告诉岑霜落不要伤心，他会好好照顾他。
可才稍稍动了一下，岑霜落就逃到草丛中了，这让应无愁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岑霜落观察了一会儿，见应无愁没动，这才试探地一点点爬出草丛，来到应无愁身边。
只是离开这么一会儿，应无愁面上的血色就消失了。
他脸色灰白，好像方才面对活尸时睥睨天下的气质幻影一般，此刻的应无愁只是个病入膏肓的人。
岑霜落望着应无愁走到街上会吸引无数人的优秀容颜，想到他出尘的气质，温和的语气，心中不由有些难过。
他想起了枫树下的那个梦。
既然他真的是个怪物，再回想那个梦，岑霜落便有些明白了。
那并不是前世的梦，而是今生。
原来他真的是藏今谷内的一条小蛇，曾在那里快乐地生活过，幼年时见过沉睡的应无愁。
如果那时他没有被宁承影发现，丢出藏今谷，他会不会也成为应无愁的徒弟？
想到这一路上应无愁对假宁承影的温柔呵护、细心教导，岑霜落便无可控制地嫉妒起应无愁的弟子们来。
但他也有些理解应无愁的弟子们了。
在他的梦中，应无愁的弟子们为了治疗师父、复活师父、实现师父的理想，或痴或狂，四处作乱，闹得整个修真界天翻地覆。
没有与应无愁接触时，岑霜落只觉得那些人无可理喻。
每一个要杀他的弟子，对他喊的都是“为了师父报仇”一类的话，这让岑霜落不由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在梦中的未来里，应无愁真的因他而死？
如果有人害死应无愁……
仅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岑霜落银色的眼瞳便缩成一条细线，眼中是藏不住的危险。
他只是和应无愁相处这不过一个日夜，便有些受不了这个想象，想将伤害应无愁的人碎尸万段。
岑霜落晃了晃脑袋，甩开这个想法。
不管怎样，应无愁的弟子都要杀死他。为求自保，他一定要先除掉这些人。
他不能心慈手软！
他的身体盘成几个圈，尾巴尖搭在身体上，刚好摆在应无愁眼前。
岑霜落摇头时，尾巴尖也跟着散开落在地上，晃动了两下。
应无愁是装瞎，不是真瞎，隔着几百米厚的布条他都能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眼见岑霜落的尾巴尖在他面前晃动，应无愁怎么忍得下去！
况且一直这么装晕不是办法，再过一会，瘴气重新笼罩村庄，岑霜落一定会想办法逃离这里，到时他就真的留不住这个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小螣蛟了。
看起来小螣蛟对他还有些心软，不知道可不可以装成生命垂危的样子，这样小螣蛟就有可能为了救他，缠在他身上，带着他飞离这个山谷求医。
届时只要他恢复得慢一些，努力留住岑霜落，两人产生些感情后，应无愁再拆穿岑霜落的伪装，并表示不在乎他的欺骗。
这样他就可以一直和岑霜落一起，可以时刻照顾他，保护他。
应无愁心下有了主意，便抽搐两下，控制着真气，让身体渐渐变冷。
岑霜落见应无愁状态不对，再次把尾巴尖搭在应无愁脉搏上，发觉他的脉搏时有时无，像是要死了一样。
岑霜落是野路子出身，修炼全靠本能，不懂医理，只能凭借以往的经验推测应无愁命不久矣。
这下他也顾不得要逃跑了，围着应无愁转了两圈，用脑袋拱了拱应无愁的颈窝。
应无愁的身体比身为冷血动物的他还要凉，岑霜落顿时焦急起来。
在他的梦里，应无愁是真的死了的，岑霜落一直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现在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会不会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办法改变既定未来，应无愁就是因为他假扮宁承影，将他引到这个危险的活尸村，为了救他，耗尽维系生命的真元离世的？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他难辞其咎。
岑霜落滚到应无愁怀里，用身体撞了撞他，应无愁却还是纹丝不动。
当然，被小螣蛟主动拱颈窝，滚到怀中，应无愁心中是如何狂喜的，表面上就不展露了。
见岑霜落如此关心他，应无愁觉得事情稳了，只等岑霜落带他离开活尸村求医。
谁知岑霜落撞了一会儿，见应无愁没有任何反应，便安静地游了出去，他半个身子环住应无愁，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做着十分艰难的决定。
岑霜落的思绪很乱，一会儿想到自己是个怪物，是个人人喊打异类；一会儿想到应无愁教出的那些弟子对他的仇恨；一会想到应无愁温柔地放生那条黑蛇。
思绪定格在应无愁如春风般和煦的笑脸，岑霜落仰天长鸣，“呦呦”之声响彻山谷。
他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曲起身体，一口咬住身体内侧一块普普通通的鳞片，用力地将它拔了下来。
鳞片离体，岑霜落未露痛苦之色，那块鳞片之下，竟还生长着一块完好无损的鳞片。
白色螣蛟让应无愁平躺下去，将那块鳞片放在他心口上。
那块本只有手掌大小的鳞片接触到应无愁后顿时变大，化作约一尺长的灰黑色鳞甲，上面浮现出一些常人难以看懂的文字。
这是……应无愁立刻意识到，这便是藏在神像中的那块鳞甲，果然这鳞甲一直在岑霜落身上！
岑霜落望着鳞甲，心中有丝不舍，但并不后悔。
这是他找到的第一个宝物。
在他离开小镇，被人贩子抓走要伤害他时，他随手捡起一块很大的石头砸过去，却没想到这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奇特的鳞甲。
这块鳞甲绽放出奇异的光芒，释放出很可怕的力量，打伤了人贩子，护住少年岑霜落。
从那以后，岑霜落就把鳞甲带在身上，并时不时从里面吸收到真气。
鳞甲又厚又大，不知是什么上古生灵的鳞片。
这块鳞甲中蕴藏着极为神奇庞大的力量，岑霜落最初就是靠它打通经脉的。
当岑霜落吃错草药，体内真气紊乱时，将鳞甲抱在怀中，鳞甲就会释放出力量帮他捋顺真气。
岑霜落分析，这块鳞甲是可以在人生命垂危时激发，用奇怪的力量救人。
鳞甲足有一尺长，无法藏在怀里，背在包裹又像是背了个宝物一般，容易引来贼人觊觎。
一次修炼结束后，岑霜落抱着鳞甲说：“你要是能变小一点，方便携带就好了。”
这话刚说完，鳞甲便缩小成一块菱形的小鳞片，岑霜落把它贴在胸口，那块鳞片像胎记一般融入他的皮肤中。
此刻岑霜落变成怪物，鳞片也跟着改变颜色，紧紧地贴在他心口处。
岑霜落不会用真气救人，他帮不了应无愁，但他身上有这块能救命的鳞甲。
岑霜落思虑万千，舍不得鳞甲又害怕应无愁真的死去，最终他忍痛取出鳞甲，放在应无愁身上。
“请你救他。”岑霜落默默地想。
应无愁一直寻找的鳞甲终于出现，他还没来得及去分析岑霜落为什么要这么做，鳞甲回归到原本的主人身上，立刻现出原本的样子，主动融入应无愁的身体中。
鳞甲有了“活”着的属性，会追着岑霜落跑，还会保护这个经常照顾它的人。
但它终究属于应无愁，与应无愁相伴千百年，当岑霜落把鳞甲交给应无愁那一刻，鳞甲便本能地要回到应无愁身上。
这份吸引是本能，应无愁的真元立刻回应鳞甲，他不受控制地进入入定状态，直到完全融合鳞甲才会苏醒。
岑霜落见鳞甲释放出光芒包裹住应无愁，应无愁也自然盘膝而坐，开始吸收鳞甲的力量，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鳞甲真的可以救应无愁，他没有做错。
小螣蛟开心地守着应无愁，从月升守到星落，从星落守到日出，天色渐亮，瘴气也重新笼罩住村庄。
伴随着瘴气而来的，还有一个人。
螣蛟五感极为敏锐，岑霜落瞬间发现有人来到这附近。
脑海中本能地浮现出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方法，白色螣蛟渐渐变得透明，他没入草丛中，悄无声息融入毒草中。
岑霜落并没有走，他银色的双瞳透过草丛的缝隙盯着应无愁。
若来人对应无愁不利，他会趁其不备冲出来，一口咬断这人的喉咙。
他潜伏在草丛中，像个无声无息的刺客。
来人脚踏一根与岑霜落所持相差无几的长笛，只是岑霜落的长笛是普通的玉做成，而来人的长笛宝光四溢，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人落到村庄内，看到一地白骨，顿时怒道：“是谁毁了我的实验品？！”
他四下张望，面部正对岑霜落，分明就是宁承影本人！
岑霜落收敛气息，止住呼吸，警惕地盯着宁承影。
宁承影视线一扫，便看到草丛旁盘膝而坐的应无愁。
他纵身一跃，落到应无愁面前，惊道：“师父？！”
宁承影脸上闪过不可思议、心虚、畏惧的神情，最终这些神情完全消失，化为喜悦。
“师父的伤好了？”宁承影自语道，“他看起来神色极好，正在入定修炼。”
“他找到了我建的村庄，发现了我的秘密？还铲除了我的活尸？”
“师尊会不会责罚我？”
“但师尊的伤势痊愈，是天大的好事，被责罚几下，不是什么大事。”
“师尊！”
宁承影半是欣喜、半是尊敬地望着入定中的应无愁，他挥动长笛，四周瘴气汇聚在应无愁四周，瞬间布下一个防御阵法，为入定中的师父护法。
草丛中的腾蛟见到宁承影没有伤害应无愁，暗暗松了口气。
旋即，他想到，真正的宁承影回来了。
要不要趁着宁承影毫无防备的时候，杀了他？
岑霜落眼中满是杀意，这时，入定中的应无愁眼皮动了动。
岑霜落注意到这小小的动作，视线落在应无愁身上。
宁承影所制活尸皆为十恶不赦之人，宁承影追杀他是因为他害死了应无愁。
现在应无愁没死，他与宁承影的恩怨已经结束了吧？
他或许，改变了未来。岑霜落暗暗想道。
如果是这样，等应无愁醒来，看到宁承影，就会知道之前跟在自己身边的是个冒牌货。
他终究不是应无愁的徒弟。
银色的大眼睛中布满悲伤，岑霜落看了眼守护着应无愁的宁承影，安静地闭上眼睛。
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宁承影走进草丛中，却什么也没发现。
“是蛇吗？”宁承影疑惑道。
听声音，像是一条蛇远远地游走了。

第12章 系统
应无愁的入定并非作伪，他空有散仙的境界，体内却空空如也，没有多少真元，身体早就在渴求灵气了。
若不是应无愁神念极强，足以压制住本能，一旦被本能吞噬思想，他恐怕会变成一个只会吞噬天地灵气的黑洞。
没有遇到鳞甲时，应无愁尚可忍耐。可鳞甲归位，他便自动入定，五感封闭，本能地进入炼化鳞甲的状态中。
入定前，应无愁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明白以装柔弱骗岑霜落带自己走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但他并不着急，他相信以岑霜落的性格，自己入定时，他一定会守候在他身边，直到看见他彻底恢复才会放下心来。
应无愁打算等彻底吸收鳞甲后，再想其他办法留住岑霜落，总归是不能放跑他的。
普通修者从筑基期修炼至元婴期起码要百年时间，这还是修者资质极佳的情况，大部分修者卡在筑基期大圆满，能晋升金丹期的都是少之又少。
但应无愁的情况不同，他是境界未变，不过是收回自己的东西罢了。
仅是几个时辰，他便完全炼化鳞甲，一举恢复至元婴期大圆满的境界，只差一步即可分神。
炼化后，应无愁五感渐渐恢复，他没有立刻苏醒，而是保持着入定的状态，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要在找到岑霜落的具体位置，想出留住他的办法，有了万全把握后再清醒。
一道清风以应无愁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吹去，周围树叶“沙沙”作响，草丛随风晃动。
这个瞬间，整个山脉上所有草木皆化为应无愁的眼，任何生灵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应无愁甚至“看”到了之前他放走的那条黑蛇，黑蛇蜷缩在石缝中，身体与环境同色，若不是应无愁此时视力太好，寻常人就算站在黑蛇面前仔细观察，也未必能发现这条完全融入阴影中的蛇。
应无愁的视线没有在黑蛇身上停留，之前他还觉得黑蛇是条可塑之蛇，但在见到岑霜落的真身后，世间鳞片便再也无法入应无愁的眼了。
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哪里比得上他从蛋就开始养起，在未出世时便倾注了感情的岑霜落。
应无愁的视线笼罩着整个山脉，甚至在一个布置了隐匿阵法的山洞中看到被宁承影泡在古怪液体中的活尸，却没有找到岑霜落的下落。
无论是蛟身还是人形。
说到人形，他身边好像蹲着个人形物体，气息有些熟悉。
遍寻无果后，应无愁睁开眼睛，蒙眼的布条自然滑落。
他一眼便看到宁承影半蹲着守在自己面前，神情傻得令人憎恶。
应无愁只看了宁承影一眼，便不忍直视地别开视线。
同样的一张脸，相同款式的衣服，相差无几的长笛，为何眼前这个本尊生得如此蠢钝，而岑霜落假扮的宁承影则充满少年人的灵气，让人看着欣喜、心怜。
应无愁当时还在心中赞赏了一句，心想宁承影经过五十年的修身养性，模样总算能看了些。
谁知原来不是宁承影那身皮好看，而是岑霜落那通身气质令人心生好感。
才刚刚苏醒，应无愁便知道岑霜落已在他入定时离开这座山脉了。
原因嘛……应无愁纯黑深邃的视线落在宁承影身上。
他若是孤身一人，岑霜落断然不会离去。只有确定有人守护他，他的安全有了保障，岑霜落才会放心走开。
所以，是因为你？应无愁望着宁承影，视线锐利得像是里面藏了钢刀。
然而宁承影做了应无愁这么多年的徒弟，早就熟悉了师尊对他的“严厉”视线，明白师尊对他向来是“恨铁不成钢”的，师尊眼神不善，一定是他做错了什么！
本就心里有鬼的宁承影立刻跪下去，恭敬又喜悦地说：“师尊，五十年！徒儿终于又见到师尊了！”
他语气真诚，的确是在为见到应无愁而欣喜若狂。
若不是应无愁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清理门户的样子，宁承影此刻只怕会毫无形象可言地抱住师尊的腿嚎啕大哭，以慰这五十年的担忧之苦。
“是啊，为师一睁眼便见你守候在身边，也是十分惊讶、惊诧、惊恶。”应无愁伸出手，轻轻按在宁承影的天灵盖上。
宁承影只觉得一股杀意泛着寒气从天灵感涌入全身，他顿时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地等待着师尊教诲。
“承影，为师入定时，你可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状吗？”应无愁问道。
宁承影立刻想起之前草丛中传来的声音，汇报道：“徒儿听到草丛里有蛇游走的声音，进去查看却什么也没找到。”
应无愁听到宁承影的话，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条白色螣蛟渐渐远去的景象，胸中不由升起一股凶煞之气，有种想要杀徒解恨的冲动。
好在应无愁自从做了师父后，便开始审视自己的一言一行，不再像年轻时那般肆意妄为。
他明白，教导徒弟，必定要以身作则，先严格要求自己，才有资格要求徒弟改正错误。
就算他现在十分想杀宁承影，也必须找个合理的借口，否则不能服众。
应无愁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回荡着的十几种酷刑全部压下去，想到了一个理由。
“承影，为师昏睡仅有五十年，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你应该在谷内闭关修炼，冲击元婴期。为何为师醒来后，在谷内找不到你？”应无愁问道。
“这……”宁承影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藏今谷的？”应无愁问。
这个问题宁承影回答的倒是很痛快：“十八年前，徒儿向师尊告别后，便离开藏今谷。”
应无愁将一股真气从宁承影的天灵盖注入，真气在宁承影体内游走一圈，查探他的功力。
“为师曾嘱咐你，元婴期之后再离开藏今谷。”应无愁缓缓道，“你的确突破了元婴期，不过刚突破了一年左右，为何你十八年前就离开了？”
“这……”宁承影愈发心虚，不知该如何作答。
应无愁见他不愿回答，知道师父教导徒弟，需得令他心服口服才是。
若是不服，即使应无愁强行惩罚，也只会让徒弟更加叛逆。
他决定让宁承影紧绷的神经缓和一下，打一打感情牌，化解宁承影的心理防线，再行逼问。
“罢了，”应无愁叹口气，收回压在宁承影天灵盖上的手，语气中带上一抹怀念，“为师为了疗伤，一睡数十年，外面小镇已经换了三代。你入门不过二十年，为师还没教你什么，便要你苦守五十年，确实委屈你了。”
宁承影听到应无愁这番话立刻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摇摇头说：“不委屈，遇到师尊，是承影一生之幸。”
“这些年，你在谷中过得如何？生活是否单调枯燥？”应无愁问道。
宁承影露出怀念的神情，微笑道：“怎会单调枯燥，每日照看师尊、打坐修炼、养鱼弄草，清理一下有害的虫蛇，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田园生活。若不是眼睁睁看着师尊愈发虚弱，忧心师尊的身体，我愿一辈子陪师尊长守藏今谷。”
听到“养鱼弄草，清理有害虫蛇”，应无愁眉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为师见谷内兰草茂盛，是你一直照料的？”应无愁问。
“兰草自己生长得就很好，徒儿不过每隔几年便除一除破坏兰草景色的野花罢了。”宁承影谦虚道。
难怪谷内绿得那么纯粹，一丝杂色都看不到。敢情宁承影不止除了一次，他还时不时就清理一次！应无愁捏紧拳头，深深吸入瘴气，用瘴气带来的痛感逼迫自己冷静。
“那谷内生灵如此安逸，也是你打理的好，对吧？”应无愁语气和蔼，笑容慈祥，鼓励地看着宁承影。
宁承影见师尊不再追问他提前离谷的事情，又对他颇具赞赏，心下一喜，飘飘然道：“徒儿也没做什么，就是为师尊清理一下胆敢靠近师尊的毒物。
“十几年前，有小白蛇生了四足，头上有即将长角的鼓包，应是有了灵性，很快便能化妖。他擅自接近师尊，徒儿直接打杀了，丢出山谷，便再没谁敢接近师尊了。”
小白蛇、生四足、即将长角……应无愁的笑容愈发灿烂。
“哈哈哈哈哈！”他朗声笑了起来，显是极为畅快，“宁承影，为师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啊！”
宁承影见师尊如此开心，也笑了起来。
“承影，你如此有孝心，为师很是感动。不过，你可否帮为师解答一下，这个村庄是怎么回事？”应无愁忽然问道。
宁承影的笑僵在脸上。
“你是不是想告诉为师，这个村庄与你无关？”应无愁凑近宁承影，面色和善。
“这……”
“西北二十里处有个山洞，洞内泡着十几具活尸，是否也与你无关？”
“师尊……”
“根据我的推测，你应该还有五到十年才能晋升元婴期，为何提前这么久？方才为师查探你修为，你掩饰得很好，可为师还是在你丹田内查到一丝尸气，你作何解释？”
“我……”
“说话！”应无愁笑容消失，语气极为严厉。
宁承影“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回答道：“师尊，是徒儿为了尽快增强实力，琢磨出一套修炼尸气的心法，这才提前晋升元婴期。不过徒儿绝对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徒儿选的活尸皆是十恶不赦之徒，而且将他们困在这座荒山上，绝不会危害世人。”
应无愁静静闭上眼睛，负手道：“承影，你让为师很失望。”
他拎起宁承影，腾空而起，转瞬间，两人便开到宁承影修炼的山洞门前。
“开门。”应无愁道。
宁承影见无法隐瞒，挥手解开山洞外的阵法，应无愁走进洞中。
他早就看到这洞中的一切，目标明确，径直走到石桌前，拿起一个玉简。
“师尊！”宁承影这才大惊失色，险些冲上前抢夺玉简。
应无愁没给他机会，他取出一颗黑色的丹药，以真气催化丹药。
这丹药正是应无愁方才收纳瘴气，这部分瘴气已经完全被他炼化，可随他心意操纵。
黑色丹药化为一道瘴气，缠住宁承影，突破了他体表的真气屏障，没入他丹田内。
宁承影丹田内的尸气被瘴气唤醒，他的身体逐渐僵硬尸化，暂时无法动弹。
这时应无愁已经打开玉简，让玉简上的内容投映在石壁之上。
【根据口口所述，师尊将不久于人世，时间不多了。】
【师尊的身体在不可逆转地走向死亡，他修炼心法与寻常修真者不同，无法摆脱肉身，用元婴重塑身躯。根据口口所述，他肉身一死，魂魄便会随着身体烟消云散。】
【已经完成几个任务，得到一万积分，决定兑换口口商城中的《炼尸大法》。】
【我曾向师尊发誓，绝不做违背天理的事情。死人无法像活人一般正常行走在世间，这便是天理。若是让瘴气布满整个世界，活人无法生存，只有活尸才可在瘴气中行动自如，到那时，主宰世间的便是活尸而非活人，天理便会因主宰相应改变。嗯，这是一个很好的思路。】
【活尸和正常人不同，不能把师尊炼制成僵硬没有思想的尸偶。《炼尸大法》中让活尸如活人般行动的方法，需要一些实验体。】
【口口为我展现了未来，师尊竟会被一个叫岑霜落的人害死，而我还没来得及把师尊炼成活尸！】
【实验还没有完成，兑换布满整个世界瘴气的积分还不够。我需要加快进度，等活尸完全炼成后，便去执行口口交代的任务获得积分，并趁机追杀岑霜落。】
【师尊，如果这个世界不容你活着，那我就创造一个属于你的世界！】
玉简内是宁承影修炼时的笔记，里面记载着他的心路历程。
按理说，这笔记除了宁承影外，无人能够打开。
然而应无愁心法特殊，他只要将玉简当成炼体的一部分修炼，玉简便会归应无愁所有，对他展现里面记载的所有内容。
以应无愁目前的境界，抹去宁承影的意识，炼化玉简，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真相就这样轻松地出现在应无愁面前，其中有两个字像是被无情的力量抹去了一般，只会以“口口”的形式浮现。
应无愁冷笑一声，自袖里乾坤取出跟着他回老家的玉简，命令道：“解除锁定。”
玉简释放出惨绿色的光芒，光芒照映在石壁上，被“口口”的字浮现出来，正是“系统”二字。

第13章 完美
宁承影有一个系统，此事出乎应无愁的意料，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既然玉简能随着应无愁来到这里，无独有偶，存在另外一个系统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目前重中之重是，弄清楚宁承影的系统是什么类别，让宁承影达成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以及……眼前这个宁承影还是不是他七十年前收的弟子。
应无愁之前进入的那个叫做“快穿”的世界，每一次都是夺舍替代其他人的身体，他当时便觉得这种行为不好，即便玉简的前身系统告诉他，这些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死去，他要做的任务是完成原主人死前的心愿，应无愁还是心存怀疑。
系统有不能泄密的规定，即便是宁承影的笔记，只要出现系统的字样就会被屏蔽，变成无法显示的方框，若应无愁强行逼问，得到的答案只怕会是“口口口口是口口，真正的目的为口口口口口，口口口让我去口口口口”等难以理解的话语。
这很棘手，好在应无愁自有对付系统的方法。
他当初穿越到第一个世界，听到脑海中出现系统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查看任务，而是问了一个问题：
“系统是生灵吗？”
当时属于应无愁的“11111”号系统给出的回答是：“系统仅为人工智能，有思维能力，但从根本属性上来说，是人造产物，没有生命。”
得到理想中的答案，应无愁满意地笑了。
他修炼的心法威力无边，但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入魔，让修者变成一个毫无意识的疯子。
这个关键就在于，修者炼化的是生灵，还是没有生命的物体。
一旦炼化了生灵，修者便会无可逆转地陷入疯狂，对周遭的一切都有着无止境的渴求。
他的大脑被炼化灵魂的快感侵蚀破坏，除了继续炼化灵魂外，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修者感到快乐，而修者还会渴望得到这种快乐，陷入这种困境中无可自拔。
即便强行用意志力压制住这种渴求，修者也会变成一个行尸走肉，一辈子想念炼化灵魂的那种快乐，直到魂飞魄散，这种感觉才会跟随灵魂一同消亡。
偏偏生灵与非生灵的界限，十分模糊。
一棵树，它必然是生灵；可当它变成木材，制作成桌子，那就是非生灵；但若是这木材受潮，一些像蘑菇般的生灵在上面生长，那它又变回了生灵。
而身为生灵的树木，它的枝干上若是有一截枯死的树干，有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那这截树干和这片树叶，又不再是生灵。
天地万物，无时无刻地在生与死中变幻着。
应无愁曾吃过这方面的亏，每次想要炼化什么物品时，他都会先用神念扫视一番，确定该物品上没有灵魂，这才会开始炼化。
因为曾深陷泥沼难以自拔，应无愁对于灵魂十分敏锐，即便是再小的灵魂，他都能察觉到。
在第一个世界，他的系统告诉他，系统是植入在宿主大脑中的，宿主不要想着摆脱系统，要乖乖听话。
应无愁是魂魄离体，新得到的身体没了法力，是个普普通通的肉身。但他对心法的记忆犹在，对神念的强大和对灵魂的敏感度还在。
于是他没有立刻执行系统交代的任务，而是重新修炼起上古心法，并在自己的脑海中寻找着非生命体的存在。
经过细致的排查，应无愁终于在自己脑海中找到了不过1纳米大小的芯片。
他成功地炼化了系统。
从此以后，系统不再聒噪，也不会威胁逼迫他，变得十分乖巧，且会变通。
只要应无愁达成系统最初设定的目标，不管中间过程如何，只要最终结果可以解释清楚，那就算他完成任务。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他炼化了系统，这不到1纳米大小的东西成为了他的物品。
所以在他回到原本的世界时，系统也以玉简的形式来到应无愁身边。
同跟着岑霜落跑的鳞甲一样，被应无愁使用过多的玉简也有了“活着”的属性，不过没有灵魂，没有太多的思维能力，仅是拥有一两种情绪。
比如，被应无愁碰触时会产生强烈的恐惧；再比如，身为系统的执着，无论怎样畏惧应无愁，也要坚持展示出“变……”的字样。
一回生二回熟，已经炼化一个系统了，再炼化一个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应无愁缓步走到宁承影面前，眼中充满失望和忧心。
他沉重地说道：“承影，我本以为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修炼遇到了魔障。谁知你竟是被这等邪物控制了魂灵，你让为师很失望。”
宁承影连忙解释：“师尊，我没有！我只是得到了这个口口，我并没打算听它的吩咐，我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不要害怕，”应无愁宽慰道，“为师会帮你解决这个麻烦的。”
“师尊，做不到的！”宁承影惊慌道，“口口在我脑海中，根本找不到位置。一旦我试图对不知情的人说出口口的事情，就会头痛欲裂，大脑几欲爆炸。就算师尊你已经知道口口的存在，我说出口口，声音也会被抹去。”
“放心，为师不会让你死的。”应无愁承诺道，“前提是，你当真是为师的弟子。”
“师尊，您这是何意？”宁承影一脸疑惑。
观察他的神情，应无愁觉得宁承影的确没有被外来的灵魂夺舍，只是意外植入系统。
既然是他的弟子，那确实不能随手杀掉后在他脑海中寻找系统。
可这终究不是他的身体，当初应无愁敢于探索自己的大脑，一来那是他的身体，哪里不适他能立刻察觉并停下来，不会伤害到身体；二来他神念极为强大，能够经得起这种查探。
宁承影刚刚元婴期，又是旁人的身体，一番探索下来，说不定会变成傻子。
应无愁沉思片刻，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妙计。
他把宁承影身体泡在这堆液体中，将宁承影炼制成活尸。
如此一来，宁承影的身体就死了。
死去的身体，再怎么探索，都不会伤到大脑。
死去的过程中，宁承影的魂魄会暂时离体一瞬，应无愁有把握在这一瞬之间找到他脑海中的系统。
等炼化系统后，再将魂魄导回体内，神魂也不会受损。
宁承影喜欢炼尸，想要创造一个只有尸体才可以活下去的世界，把他变成活尸，想必他是开心的。炼化他的系统，他不再受系统制衡，想必他是开心的。
最重要的是，这么做之后，因岑霜落离去而深藏在应无愁心中的怒气也会渐渐消散。应无愁不会再因此迁怒宁承影，会如从前那般对待宁承影，想必宁承影也是开心的。
这真是一举三得啊。
应无愁满意地点点头，为自己的机智无声喝彩。
为人师表，还是需要一定的智慧，才能让徒弟们心服口服。
也多亏他收了这么多徒弟，对教育不懂事的熊孩子非常有心得，否则一时还真无法想出这般有创意又完美的办法。
应无愁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想到便会立刻做到，他轻轻一指，一个活尸从黑色的液体中飞了出来。
那活尸一得自由眼珠便转了转，但又飞快闭上眼睛，让自己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害。
应无愁满意点头，这活尸灵性还是很强的，与活人无异，宁承影好像还有办法修炼活尸，让功法境界照常提升。
应无愁对着宁承影一指，宁承影便飞了起来，落入那黑色液体中。
“师尊，你、你要做什么？”宁承影惊恐道。
应无愁望着他，幽邃的眼宛若湖泊般深不见底。
他的眼神充满包容和理解，应无愁轻声道：“承影，以往是为师限制了你的发展。为师不顾你的喜好，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你身上，是为师的错。
“而今，为师决定不再阻拦你，助你实现你的志愿。”
说罢，应无愁在山洞中找来一些捆绑活尸用的藤条，让它们缠住宁承影的嘴。
免得宁承影发出惨叫声，他这个师父于心不忍，无法动手实现宁承影的愿望。
即使徒弟拔了他的花，扔了他的螣蛟，吓走他的岑霜落，还要将他炼制成活尸，他依旧会宽容地对待弟子，无条件帮助徒弟修炼。
他真是太善良了。应无愁暗暗点头，被自己所感动。
这些黑色液体、外面的瘴气、活尸和毒草体内的毒素，应该都是宁承影从《炼尸大法》中学来的，人为制造出的毒素。
应无愁之前便已经炼化了一部分瘴气，一法通则百法通，炼化整个山脉和这些液体也用同样的方法即可。
加之他已经收回第一块鳞甲，功力大涨，炼化满山瘴气也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
一刻钟后，无数瘴气涌入宁承影躺着的池子里，宁承影的脸色逐渐苍白。
应无愁则是趁着这个瞬间，将自己庞大的神念注入到宁承影脑海中，瞬间找到了那个深藏在脑海内的系统。
一道肉眼根本看不到的微小光芒从宁承影的天灵盖飞出，在应无愁的炼化之下，逃逸的速度越来越慢，最终被他收服。
被应无愁放在桌子上的玉简一闪一闪地冒着粉色的光芒，从光芒颜色来看，似乎有些愉悦。
它“活着”的特性更强的，产生了新的情绪。
应无愁将那纳米大小的光芒放在玉简面前，命令道：“读取。”
他要知道系统究竟是何时进入宁承影体内，又是什么属性的系统。
外表翠绿内心粉嫩的玉简释放出粉嫩粉嫩的光芒，笼罩住纳米光点，粉红色的字浮现在空中。
【正在读取资料……】
【核心资料已读取完毕，是否展示？】
应无愁：“展示。”
【文字/影音，请选择。】
应无愁：“影音。”
粉色光芒笼罩住整个山洞，应无愁像看电影一般，看到了宁承影身上发生的一切。
一切起源于十八年前，小螣蛟破壳的那一瞬间。
岑霜落脑袋上顶着蛋壳爬出来时，一道光芒没入正在入定修炼的宁承影的脑海中。
【宿主您好，我是“配角翻身”系统，已绑定宿主宁承影。】
宁承影将真气运转一个周天，让体内真气回归丹田内，这才睁开眼问道：“何方妖孽，胆敢擅闯藏今谷？”
【宿主，我不是妖孽，我是配角翻身系统。为了方便宿主理解，我将为宿主植入一部分未来。】
宁承影头一晕，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第一幕，便是他的师尊应无愁，身体瘦弱，面色苍白，在弟子们的簇拥之下，露出一个极美又极致悲伤的笑容，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空中。
从宁承影被应无愁收为入门弟子时，他心中最在意的人，便是这个善良、高洁、病弱的师尊。
师尊总说自己命不久矣，让徒弟们知天命，不必担心他的身体。
但宁承影不服也不愿，他拼命修炼，就是希望有招一日师尊可以恢复。
这样的未来宁承影无法接受，他惊道：“怎会如此？我该怎么救师尊？”
系统为宁承影展现了这个世界本该发生的事情。
在系统的描绘中，世界的主角是一个魔龙，他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夺取了应无愁的七块救命鳞甲，并从其中得到了上古心法，成为一个足以吞噬天地的魔神。
魔龙是螣蛟与人类的混血，生来便可在人形与螣蛟形态中变幻。他的鳞片比钢筋铁骨还坚硬，他的利爪比神兵利器还要锋利。
他出生便被螣蛟一族抛弃，又不被人类认可。他无数次从死亡中爬出来，仇恨着这个世界。
他屠杀了养育他的父母，吸收了那个小镇所有人的灵魂，并趁着七个弟子不在的时候，侵入藏今谷，找到了正在昏睡的应无愁。
魔龙对病重、虚弱、美丽的应无愁做了系统难以描述、惨无人道的事情，逼问出七块鳞甲的下落，应无愁因此身心受创，不久后便去世了。
而魔龙利用那七块鳞甲修成蛟龙，闯进螣蛟领地，屠戮螣蛟一族，并将螣蛟们全部炼化为己所用。
那一刻开始，魔龙就已经入魔。
应无愁的七个弟子，为了给师尊报仇，也一一被魔龙杀害。
他成为古荒至今第一条魔龙，让整个修真界暗无天日，人人自危。
而在魔龙掌控下的世界，也变成了一个绝望的、被放弃的世界，最终会归于一片死寂。
系统是为了防止世界被毁灭，才选中了宁承影的。
因为他是魔龙杀死的第一个弟子，也是这个世界的配角。
系统会帮助宁承影修炼，给他足够的力量对付魔龙。
系统别无所求，只愿这个世界最后不会变成死寂就好。
宁承影最关心的不是世界变成死寂，他问道：“那我师尊呢？我杀了魔龙，师尊就不会死了是吗？”
系统告诉他，应无愁的死亡是这个世界的既定结局，它也无法改变。宁承影可以做的，只能是阻止魔龙得到应无愁的遗物。
宁承影不认命，他告诉系统，如果无法救活应无愁，他宁可这个世界毁灭。
系统没有办法，只好根据宁承影的要求，给他展示了系统商城内可能治疗应无愁的心法，宁承影选择了《炼尸大法》。
得到系统后，宁承影明白，他不能继续待在山谷中，他要变强。
于是他忍痛拜别师尊，临行前，他坐在师尊床前，深深地望着师尊的睡颜，想到他死前的画面，心痛如绞。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师尊的面颊，感受师尊还活着的体温，可惜师尊沉睡前布下了阵法，他的手被阵法挡开了。
十八年后，魔龙就会入谷伤害师父，宁承影下定决心，一定要在这十八年间突破元婴期，这才能与魔龙有一战之力！
他走出茅屋，见到一条无害、长脚的小白蛇，口中叼着一束鲜花，用银白色的眼睛望着宁承影。
想到那条注定要灭世的黑色魔龙，宁承影心中对蛇类充满厌恶。
他用带着尸气的手抓住小白蛇，看着小白蛇死去，将小白蛇丢出山谷。
这之后，宁承影踏上征程，他要救师尊！
就算师尊注定要死，他也要把师尊炼制成活尸。活尸无法离开瘴气而活，那他就让天地间布满瘴气，让师尊可以出现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
天地之大，无师尊不可去之处！
画面消失，纳米光点融入玉简内，显然是被玉简吸收了。
应无愁看了眼正在向活尸转变的宁承影，十分随意地对他说：“承影，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想让这世界变成活尸的世界，为师不阻拦你。但为人处世应该以身作则，在行动之前，你应该先天下而为之。你若不变成活尸，不理解活尸的喜怒哀乐，又如何有权力决定他人的生死。”
说完这番话后，应无愁拿起玉简，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魔龙对我所行的惨无人道之事，系统只有文字描述，可有影像？我想知道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
玉简僵了一下，光芒重新变回惨绿，显示出“无”字。
竟然没有！
应无愁心中懊恼。
他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不可描述，如何惨无人道？

第14章 原则
宁承影变为活尸的过程并不痛苦，他只是逐渐觉得困倦，实在忍不住打了个盹，醒来后，便成了。
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不需要呼吸了，可以在水下一躺数十年，不必龟息。
他全身浸泡在液体中也不觉得气闷，但还是想要走出去看看，宁承影抬起手指，指尖才暴露到空气中就迅速出现皱纹，他忙把手指缩了回来。
宁承影的法力仍在，境界也是元婴期，他运转真元，将浸泡他的液体换为瘴气，让瘴气布满整个山洞，这才慢慢从液体中爬了出来。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还好，毕竟他在炼制活尸时是完全比照着活人的标准的，身体柔软，行动自如。
只是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宁承影运转真元，想靠着法力逼自己产生些欲求，却依旧心如止水。
“这是为何？我明明完全照着活人做了，也成功地将灵魂附着在身体上。根据我的推测，活尸除了不能离开瘴气外，其余应该与活人无异，为何会失去世俗欲求？村子里那些十恶不赦之人看起来挺快乐的呀？”宁承影百思不得其解。
有不懂的问题便询问师父，宁承影本能地看向应无愁。
应无愁背对他而坐，点燃了一盏灯，对着石桌似乎在认真研究着什么。
听到宁承影的话，应无愁转身看向自己这名弟子，黑暗的山洞中，唯有应无愁被一团烛光笼罩着，他身周绕着一层光晕，仿佛他整个人在发光一般。
加上应无愁认真思索的神情，衬得他圣洁又神秘。
宁承影望着应无愁，只觉得神魂都被这一幕震慑，战栗由魂魄中激发，他似乎又拥有了些属于人的情绪。
果然是师尊，唯有师尊，才能让他这个本已失去感情的活尸，重新点燃热情。
在看到应无愁那一刻，他的心脏都好像恢复了跳动。
情感迟钝到有点分不清恐惧和喜爱区别的宁承影又敬又怕地单膝跪下，拱手道：“师尊，徒儿悟了！”
应无愁：“……”
宁承影这是悟什么了？有什么可悟的？他还没想通魔龙到底如何惨无人道他了，宁承影就悟了？
罢了，左右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应无愁向来不太了解他这些弟子的想法，沟通时总是出现一些误会。
就拿三弟子骆擎宇来说吧，应无愁讲述螣蛟一族的故事时，重点明明是幼蛟多么可爱，还会在竹子上蹭鳞片，偶尔会蹭掉一些鳞片。
正常人听到他说的话，想到的都是潜入螣蛟一族捡点掉落的鳞片回来把玩吧？骆擎宇究竟是如何想到把人家的竹林给拔来一大半，移植到藏今谷的，应无愁至今都无法理解。
但他作为师父，不能对徒弟们的顿悟视而不见，还是要询问一下，试图关心一番的。
于是应无愁板起脸，严肃道：“哦，承影悟到了什么？”
宁承影道：“徒儿一直认为，不管师尊变成什么样子，只要还活着，没有魂飞魄散就好。可当徒儿真正变为活尸后，才明白，我竟然一直想要师尊变成这副不知喜怒的模样，这样实在是……生不如死。”
“你懂得就好。”应无愁叹道，“为师不是不想活，而是不愿苟活。承影的孝心为师心领了，你自己留着吧。”
活尸之身，也确实被应无愁还给宁承影了。
刚看到应无愁的战栗过后，宁承影又变成了失去世俗欲望的样子，他理性地问：“师尊，您方才从我脑海中取出一物，那就是系统吗？”
说完这话，他语气平静无波地又道：“咦，我可以说出“系统”二字了。师尊，系统是何物？”
快穿了那么多个世界，应无愁对系统也有了自己的理解，他用宁承影能听懂的说法解释道：“上界魔修炼制的傀儡玉，植入修者体内，以小利诱之，让修者心甘情愿成为魔修的傀儡，助纣为虐。
“傀儡玉往往会利用修者心中最想达成却又无法实现的事情诱惑，先骗修者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放松修者的警惕。
“修者觉得这些小事小任务不值一提，随手做了，却能得到远超想象的收获，而且这收获往往看起来有可能帮助修者达成心中所想之事。
“一旦修者依照傀儡玉吩咐去做了，得到好处，便会生出贪念。
“随后傀儡玉只要用修者心中所想之事引诱修者，让修者不断接近这个目标，却总是差一点就实现。
“长此以往，修者为了达成目的，会变得愈发不择手段，一步步降低底线，违背自己的原则。
“数十年后你再回头看，已是物是人非，自己也从里到外都变了，彻底沦为傀儡玉的傀儡，依附其而生，失去傀儡玉将难以独活。
“这便是贪念起，魔障生。”
宁承影越听越惊：“师尊，那我岂不是已经入魔？”
“你都完成了些什么任务？”应无愁问道。
宁承影道：“都是些小事，无非是帮一个游医炼制出治疗不孕的丹药，让他可以帮助更多的人。或者在一些小城镇建造寺庙，帮助这些寺庙香火鼎盛。徒儿觉得这些事虽小，但也算是好事，这才去做的。没想到只做了些小事，便得到《炼尸大法》这等神奇的术法，便渐渐信任系统所说的话了。”
他说完这话，便觉得应无愁的眼神变得古怪凶恶，宁承影心下奇怪，觉得自己看错了，师尊如此心软之人，怎会露出那般狠毒的神情。
宁承影望着应无愁，见他拿着一块玉简，手指轻轻在玉简上摩挲，眼神幽邃，看不出喜怒。
果然方才的狠毒是幻觉。
“《炼尸大法》是神奇的术法？承影，你当真这么认为？”应无愁问道。
宁承影想苦笑一下，却无法露出那么复杂的表情，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礼貌式微笑，说道：“多亏师尊让徒儿以身试法，否则徒儿都不知道这心法如此邪门，绝非善类。”
自己用了，感受到不便，才知道不是好东西，之前修炼得那么起劲，还要用在我身上……应无愁揉揉额角。
幸亏有这《炼尸大法》，否则他大概会把宁承影种在山里，用他元婴内的灵气来滋养这片被瘴气摧毁的土地。
好在他发现得及时，宁承影一直用十恶不赦之人练习，还没有做出更坏的事情。
不，应该是好在岑霜落的小报告打得及时。应无愁暗暗想道，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
他的小螣蛟，果然是个品行极好，悲天悯人，善良可爱的好孩子。
“师尊，如今徒儿已经感同身受，明白自己所做之事是恶事。那接下来，徒儿……”宁承影没说下去，他看看自己，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
要想继续提升境界，就只能按照《炼尸大法》记载修炼。可那东西越到后面功法越邪异，炼活尸可以，放到自己身上，宁承影就不想练了。
应无愁道：“两个办法，要么为师助你转世投胎，来生投个好人家，顺遂一生。要么……”
“徒儿选第二种。”宁承影还没听应无愁的话，就立刻做出了选择。
应无愁：“要么为师封了这个山洞，你在此闭关炼魂。为师这里有一套专门炼魂的心法，修炼千年后，魂魄便可脱离肉身独立存在，并凝魂成体。”
应无愁这两种方法，换成他经历过的现代世界的说法便是，要么死刑，要么一千年牢狱。
宁承影：“……一千年啊……”
“潜心修炼是多少修者想做却做不到的，你这是因祸得福。”应无愁道，“不过千年无法离开此地确实有些苦闷，这样吧，为师赠你一个法器，你若实在想出门时，这法器可以保你无碍。”
“多谢师尊！”宁承影欣喜道。
师尊果然是无所不能的！
应无愁说罢翻了翻宁承影的衣兜，找出些银两揣在袖子中，飞身离开山洞。
过了大概三个时辰后回来，手上托着个足有两米高的大缸。
宁承影：“……”
应无愁道：“这是为师一路找到大城市外的酒窖才买到的缸，是一些酿酒厂用来存储酒水用的。它够高够大，足以装下一个你，最值得称赞的是，它还有一个密封极好的盖子。”
酒易挥发，酒窖的盖子都可以防止酒气外泄。虽然还会漏一点气，但应无愁只要在盖子上施加一个阵法，便可保证里面的瘴气绝对不会溢散出来。
宁承影：“师尊，徒儿愚钝，不明白您的意思。”
应无愁道：“为师在酒缸外布下一层阵法，可抗住元婴期全力一击。徒儿想出门时，只要将瘴气收入这酒缸内，你再入缸，以御物飞行之术操控酒缸飞行，就可以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了。”
宁承影摸了摸眼睛，他想哭，但流不出眼泪。
“要是想买些东西也不怕，这盖子上有个布袋，你将银两放在布袋里，让店家从袋子内取钱，再把物品挂在酒缸即可。”应无愁道。
他心中暗暗点头，他可是真是个为徒弟解决烦恼的好师父。
“多、多谢师尊。”宁承影沉痛地收下酒缸。
“为师再给你留一道师门传讯符，有这道符，一旦酒缸不小心碎了，你还可以求其他师兄再帮你买一个缸送来。”应无愁道，“为师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一千年，不过没关系，你还有其他师兄。他们也会收徒，会一代代传下去的。”
应无愁养了许多能惹事的徒弟，多年来养成了处事细心周到的习惯。
他想了想，又道：“为师知天命之前，一定会记得来探望你，给你多送几个酒缸的。”
“师尊，您的身体，是如何痊愈的？”宁承影看着应无愁，只觉得师父与他记忆中那个经常咳嗽，动一下便会气喘，病弱柔和的师尊截然不同。
眼前这个师尊仿佛充满青春与活力，满脑子奇思妙想，让他这个徒弟有些跟不上师尊的脚步。
“龟息多年，神魂入定，悟到了一些心法，治愈了身体的旧伤。”应无愁道，“所以你该明白，系统给你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
“徒儿明白了！”宁承影咬牙切齿道。
这系统，骗得他好惨啊！
“为师不适宜在瘴气中待太久，徒儿好生修炼，为师还有些要事要做，这便走了。”应无愁道。
宁承影苦着脸看向应无愁：“师尊，您能偶尔来探望一下徒儿吗？徒儿一人在此千年，颇为苦闷。”
“等为师功力再高些，会来再加固阵法的。保证你就算到了大乘期，只要魂魄没办法凝体，也无法离开这里。”应无愁随口承诺道。
宁承影眼睁睁见应无愁布下阵法，甩了下衣袖，腾云飞走，带走了所有云彩，只给他留下一团瘴气。
和一个硕大无比的酒缸。
宁承影对着酒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师尊健康时精神与活力，实在是……”宁承影含着泪，把那句“还不如病着”咽回心里。
应无愁处理了宁承影，面上挂着的笑容便消失了。
面对徒弟，他还要端着些师尊的架子，注意形象，不至于露出太恐怖的神情。
独处时，应无愁的怒气无人压制，无法掩盖。
岂有此理！
他费尽心机弄来，要养在谷内细心呵护，让他幸福长大的小螣蛟，竟被那配角翻身系统说成灭世魔龙！
宁承影以为自己完成的任务是利民的好事，殊不知他每完成一个任务，就是把岑霜落向深渊推了一步。
就算离开藏今谷，岑霜落也可以在岑家幸福长大，平安地等到应无愁苏醒，去小镇接他。
如今岑霜落过得凄苦悲惨，见到正牌的宁承影只能无声离去，宁承影、岑家，包括应无愁自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应无愁趁夜悄无声息地来到小镇，他看看自己身上白色的衣服，想到这是岑霜落送给自己的，便珍惜地收起来。
他潜入成衣店，找到一件黑色的衣服穿在身上，放下从宁承影那里拿到的银子，作为这件衣服的报酬。
一身黑衣的应无愁走进岑家，点燃油灯，坐在院子里。
岑家人听到动静，老少几个走出房门，看到院子中间坐着个面沉如水的黑衣人，他神情阴狠，宛若恶鬼。
“啊！！！！”岑家人尖叫起来，主母立刻将唯一的独子藏进屋子里，男人们拿出锄头斧子等农具，对准应无愁。
应无愁身形一晃，从屋内取出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他淡淡道：“当日伤岑霜落之人留下，其余人可以退下了。”
过去四年，岑家人几乎已经忘记岑霜落这人，只当他死在了外面。一个断了腿的瘸子，仅有十四岁，在外面又能活多久呢。
岑家家主仔细看着应无愁，辨认他的长相，开口道：“你不是岑霜落，你是他什么人？”
“与你无关。”应无愁放下茶杯，如鬼魅般来到岑家家主面前。
他用那双比夜色还要黑的眼睛看着众人道：“没有欺凌过岑霜落的，可放下农具回房休息，伤过他的，出来！”
他这话像是藏着某种神奇的力量，一些人放下武器，像被控制了一般，乖乖回到房间。
倒是还有一些藏在屋子里的人，如岑家二老，不受控制地走出房门。
应无愁道：“本座不是好人，也不会自诩善人，我只是为人处世，有自己的原则。
“本座恩怨分明，奖惩有度，不伤妇孺，不伤老幼。”
他手掌一挥，老人和孩子全部回到房间内，只剩几个壮汉，分别是岑家家主和他几个弟兄。
应无愁视线扫过那些农具，农具就好像有生命一般，重重打在这些人的腿上。
“咔嚓”一声，骨裂的声音传来，这些人捂着腿痛苦地倒在地上。
应无愁徐徐道：“本座不会折磨人，只是将岑霜落当日受过的伤还给诸位。伤筋动骨一百天，疼足百日，诸位的伤自然痊愈，不会留下病根。”
地上躺着的人明明痛得要死，哀嚎不断，却能清楚地听到应无愁的话，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修者不应用普通人泄私愤，岑霜落有权利找你们报仇，但他没有，今日之举为本座私怨。本座违背了原则，也当自责以省身。”应无愁道。
他话音刚落，地上的一个斧头腾空而起，重重击在应无愁小腿上，他的腿也应声而断。
应无愁疼得额头沁出冷汗，却一声未吭。
百日后，他的伤会与这些普通人一起痊愈。
做完这一切，应无愁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岑家人，切记，做人留一线。”
他留下这番话，吹灭油灯，融入夜色中，悄然不见。

第15章 梦京
岑霜落是个心细的人，他离开时没忘记将那根笛子带走。
笛子和衣服是他根据梦中宁承影的服饰伪造的，这样的衣服他有七套，均是仿造应无愁弟子衣服的样式制作的。
当然，应无愁弟子们的衣服宝光四溢，均是攻防一体的法衣，其价值非凡俗金钱能够衡量的。宁承影的衣服却是定制的凡品，仅是仿制了样式。
他有一条储物腰带，平日里将衣物武器塞到腰带中，随取随用。
前几日遇到应无愁时，他便随手取出宁承影的衣服，找了个无人处换上。
在他化成怪物后，那条储物腰带也改变了样子，成为一条银白色的蛇鳞腰带。
这腰带是和尚捡到岑霜落时，在他身下发现的。岑家告诉他身世时，将腰带还给了他，让他拿着腰带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离开小镇后，岑霜落日夜戴着那条腰带，在他开始修炼，学会使用真气后，有一日他的银两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现，找了半日才发现原来银两是藏进腰带中去了。
那时他好不容易赚了一笔钱，害怕银两丢失，想着这些银两要是能藏起来就好了。
这时储物腰带便感受到到他的力量，自动将银两收藏好。之后岑霜落发现钱丢了，着急地寻找时，腰带又随他的心意，把钱吐了出来。
那之后岑霜落才知道，这腰带原来是个宝物。
那时他抱着腰带，心想父母能把宝物放在他身边，定是出于迫不得已的原因才丢弃他的，只要他努力去找，总有一日可以找到自己的家人。
如今化成一条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怪物，再去看这条腰带时，才意识到，这或许不是父母留给他的。
腰带的颜色与他身上鳞片的颜色一致，这或许是他蜕下去的一层皮。
岑霜落一路乱吃东西到了金丹期后，脑海中便出现了如何改变容貌的办法。
这与他之前将白骨变为冰霜白骨时施展的术法，和在草丛中变成全透明的术法一样，没有人教导，就是忽然出现在脑海中，到了一定的功力自然就会了。
蛇鳞腰带与他一样，也是可以自由变幻成各种样式的腰带，平日里岑霜落便它当做普通的腰带系在身上。
离开草丛时，岑霜落心念一动，落在草丛内的衣物和长笛自然收进蛇鳞腰带中，他咬起透明腰带便走了。
这大概就是怪物的力量，岑霜落幽幽叹口气。
他望着蛇鳞腰带的宽度和长度，想象着自己以前的样子，大概也就是一条可以缠在应无愁腰上的小蛇大小吧。
应无愁啊……想到这个名字，岑霜落心里隐隐一痛。
这时候，应无愁应该苏醒了，与宁承影汇合，师徒俩一交流，就该知道之前陪伴他的宁承影是假的。
应无愁大概会讨厌他这个居心叵测的怪物吧，岑霜落心中一阵难过。
他放纵自己失落了一会儿，也就是一刻钟，便重新振作，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始终保持着宁承影的样子，应无愁又是个盲人，显然不知道他的样子，更没看到他变成银色怪物的景象。
应无愁只会知道有个人假扮了宁承影，却不知在这人是谁。
日后就算他偶遇应无愁，与他擦肩而过，应无愁也不会知道这人就是欺骗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岑霜落心情好了很多。
至于宁承影，他对自己的仇恨完全因为应无愁的死亡。如今应无愁应该已经被他拿出来的鳞片治好，想必也没了杀他的理由。
应无愁没死，他是那么好的人，有他管束宁承影，未来的尸偶大军也不会出现。
略一思索，岑霜落发现他与宁承影的仇怨似乎已经消失了。
宁承影未炼制尸偶大军之前，村子里的活尸均是本该处死的恶人，似乎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岑霜落更没有理由去杀害宁承影了。
“只要他日后不再做坏事，我就不去找他了。”岑霜落暗暗下定决心。
他从蛇鳞腰带中取出宁承影的衣服和长笛，用尾巴狠狠地抽了一下这两样东西，它们立刻化为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假扮宁承影了。
至于应无愁……他们或许还会打交道。
岑霜落的修真知识极为欠缺，他对修炼的了解是从梦境的片段中知晓的。
另外，在争抢天材地宝时，他也会遇到一些修者。这些人若是多人结伴出现的，岑霜落就会打晕一个落单的，剥了衣服变成他的样子，混进修者中，与他们聊天，也能学到些修炼的知识。
他知道修者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境虚、大乘、飞升几个境界，不同类型的修者有不同叫法，基本都是对应这几个境界。
岑霜落好像没有经历炼气的阶段，从发烧做梦开始，他就会引气入体，对于真气的利用也是如走路吃饭一般生来就会，是一种本能。
通过和那些修者聊天，他意识到自己的筑基期极为轻松。
旁人修炼几十年，经历九死一生的劫难，还要服用筑基丹，才能勉强筑基。若是心境不稳，还有可能留下隐患。
而他的筑基仿佛是吃草换来的，随便抢了几个人参灵芝朱果咽下肚中，便轻松筑基。
修者筑基后容貌不会改变，直到天人五衰，寿数将近才会变老。或是晋升元婴期，借助结成元婴的力量易经洗髓，能让人恢复青春或是变成更为成熟稳重的样子。
可岑霜落十六岁筑基，接下来两年却没有停止成长，他身高又长了一寸半，变得成熟许多，只比应无愁矮一点点。
他那时猜测可能是自己修炼心法不对，筑基得不对，等到元婴期就能复原。
于是他更加努力地抢灵药，争取早日晋升元婴期。
此刻想来，筑基是一种境界，与心法无关，只要筑基了，就不会因为心法的差别而改变筑基的性质。
之所以筑基后还能成长，许是因他是个怪物，并非人类，不能以人类修者的标准来衡量。
岑霜落盘在湖边，望着湖中自己的倒影，心中很难过。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变强，要晋升元婴期，要活下去。
银色的眼瞳竖成是一条细线，昭示着岑霜落的坚定。
天生万物，天道之下，众生平等。走上修真这条路开始，所有种族皆是逆天而行，不分贵贱！
岑霜落正视着湖面倒影下的银色螣蛟，正视着自己非人的事实。
当他决定面对自我时，身体忽然一沉，鳞片化为皮肤，小短爪成为修长的手臂，蛇尾分开，化为两条笔直的腿。
他又变成人了。
见到自己又变成与应无愁一样的种族，岑霜落心中泛起喜悦。仿佛他又回到了藏今谷，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时代，在看到茅屋中沉睡的人时，那种简单快乐的心情。
岑霜落在清醒时变化，他记住了这种感觉，又尝试几次，已经可以在原形和人形中自由转变。
他研究了一下，明白只要他不受伤，身体不会太虚弱，就能保持住人形。
原形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只有他太虚弱时，才不受控制地会化作原形。原形的他生命力极强，只要好好休息，很快便能复原。
怪物也有怪物的好，起码能更好地活下去。
岑霜落握紧拳头。
他已经想好该如何晋升元婴期了。
那就是去梦京皇族中，寻找一个重要的宝物，借助其中的力量晋升元婴！
想到要去梦京，岑霜落取出一件白色的衣服穿在身上。
这衣服与寻常款式不同，颇为松散飘逸，总觉得有种仙气环绕于身周。
衣服上绣着几朵祥云，袖口腰间都有一撮白色的毛发，相传是上古神兽白泽的遗留。
岑霜落当然找不到白泽的皮毛，他弄了点羊毛来滥竽充数。
搭配这件衣服的武器是一支毛笔，尾端拴着一段红穗，这笔是个顶级法器，无需墨水便可写字。
岑霜落假造的笔自然没有这个效果，只是充个样子。
他揉了揉脸，身形容貌开始发生改变，成为一名生得儒雅，头戴纶巾，看起来年轻神色间却仿佛藏着无穷智慧的俊朗青年。
岑霜落对着湖水看了看，回忆着梦里见到的一切，伸手在脖子和锁骨上蹭了蹭，浮现出两颗痣。
这样子，就与梦京国师轩辕泽一模一样了。
岑霜落能准备出这一身衣服，自然是因为，轩辕泽正是应无愁的五弟子。
同样的，轩辕泽也是梦京皇族的五皇子。
相传他是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被云游梦京的抚尘散人应无愁看中，收为第五个弟子。
有趣的是，轩辕泽本是第六个拜入应无愁门下的，因他在皇族中排行第五，应无愁便任性地让他和真正的五弟子换了个位置，本该是六弟子的轩辕泽成为五弟子。
想到这里，岑霜落忍不住笑了笑，应无愁看着云淡风轻，不在意外物，更不在意旁人的视线。但在某些地方，他还真有些孩子气，怎可因为这等原因便乱了师门的辈分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恰恰证明应无愁是个如浮云般的散人，世俗规定在他面前，不过是空谈。
梦京城与其他小村镇不同，是由修者掌管的。
轩辕皇族传自上古，一族传承并未因时间断绝，而是一直流传下来，并以人皇自居，在上古妖魔横行的时代，庇护当时还很弱小的人族。
自此，人族帝王皆出自轩辕一族。
由于修者寿命远超人类想象，轩辕一族有规定，不管是谁任帝王，都不能超过五十年。若这五十年内晋升元婴期，也要制造病死的假象，退位让贤。
在轩辕一族的治理下，人族繁荣发展，并在几次正魔大战中护住了普通人，大部分人族并未受到修者征战影响。
正因有轩辕皇族的存在，九州大陆才会演变成如今这般各族共存、互不干扰的和平。
然而在岑霜落的梦中，轩辕泽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衡的局面。
这位面相儒雅沉静的皇子，是个十足十的疯子。
他将轩辕皇族屠戮一空，从每个族人身上取一块骨头，足足取了205块骨头，拼凑成一具人骨。
这具人骨只缺天灵盖那一块的骨头便是具完整的骨头了，而不知因何原因，轩辕泽要取岑霜落天灵盖上那块骨头。
梦里，轩辕泽足踏祥云，手中点睛笔在空中绘制出无数《山海经》中的妖兽，并赋予它们生命。
岑霜落被妖兽团团围住，战至力竭。
而轩辕泽趁着岑霜落虚弱之时，来到他面前，挥舞着点睛笔，袖口处白泽遗留让岑霜落一阵恍惚。
仅是这一瞬的失神，轩辕泽的笔杆便深深刺入岑霜落头顶心。
“为了师尊，我找遍天下骨骼，唯独缺你这一块。”轩辕泽神情依旧沉静，唯有面上一道鲜血让他儒雅的面容徒增几分狰狞。
他笑道：“刚好，你也欠师尊的，不是吗？”
岑霜落好似断线的风筝一般从空中落下，梦中最后一幕，是轩辕泽满手鲜血，掌心握着一块泛着银色光芒的头骨！
每每到了这里，岑霜落就会满身大汗惊醒，全身发寒，因梦中残酷的景象战栗。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顶，若是原形，这里应该刚好是那块快要长角的位置。
轩辕泽取他的头骨，就是因为他的角吗？
想起这个梦境，岑霜落的眼神逐渐坚定。
不管怎样，他都要活下去，绝不能被轩辕泽杀害。
即便要因此杀掉应无愁另外一个弟子也不会停手！
他选择假扮轩辕泽，是因这时轩辕泽为了给应无愁找治疗的药物，时常不在梦京城中。
轩辕泽在皇族内地位超然，来去无踪，从来不会向族中报备，经常忽然出现，又忽然消息，没人能查清他的行踪。
假扮成轩辕泽的样子，能顺利地潜入轩辕皇族，吞下他想要的宝物，晋升元婴期。
应无愁的弟子中，只有年纪最小、入门最晚的宁承影还没有晋升元婴期，其余皆已跻身修真界高手行列，足以开宗立派。
岑霜落不晋升元婴，面对轩辕泽便没有一战之力。
梦京高手如云，轩辕皇族的实力更是比修真大派还强，此去梦京惊险万分。
然而即便是以身犯险，他也要有足够的实力。
岑霜落这么多年就是这样险中求生，一年又一年活下来的。
不过不能以这副模样前往梦京，需要先暗中潜入梦京，假扮皇城侍卫，等确定轩辕泽已经离开，再变成他的样子盗宝。
岑霜落从储物腰带中取出一些草药，这是他平日里夺宝时在灵药附近采摘的药物。
灵药生长之地往往也会伴生一些珍贵的药草，岑霜落知道这些药材可以治病，便做起了药贩子的生意，靠卖药赚取银两。
他的药卖遍九州各地城镇，靠一根百年人参得到了某个城镇的身份证明，还有可以去往各地卖药的路引。
梦京城防卫森严，外周阵法可以挡住分神以下所有高手，以岑霜落目前的实力，是无法硬闯进去的，只能走正规途径。
他穿上一件普通的灰布衣服，面容逐渐成熟，变成一个三十多岁的矮小男子，背着药篓前往梦京。
与此同时，瘸着腿的应无愁缓缓睁开眼睛。
打断岑家人的腿后，应无愁开始试着沟通天地。
他的“眼睛”已经归位，只要功力足够，可一眼看遍九州大地，天地万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只可惜他的鳞甲只收回七分之一，功力也不过是以前的二成不到，一次性看遍九州大地实在困难。
他十几天的时间，不断改变位置，跑遍九州大地，也没有找到他的梦中情蛟。
岑霜落能假扮成宁承影，说不定也能变成其他人的样貌，这或许是他生来就有的种族天赋。
若是他变成一个普通人走进人群中，任应无愁法力通天也不可能找到他。
更何况应无愁只知道岑霜落螣蛟形态的模样，岑霜落本人长什么样子，他完全不知，就算当面见到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再过几日，他这腿可就要好了，要如何享受岑霜落的搀扶！
应无愁想到这里，怒从胸中起，砸了一下自己的腿，疼得直冒冷汗。
他定要在这百日之内找到岑霜落。
为此，应无愁决定找回第二块鳞甲，他的“耳”。
这块鳞甲的位置……
应无愁回忆了一下，记得他好像将鳞甲藏在了梦京附近。
他当时想知道，等他的鳞甲完全融入灵脉中后，能不能抢夺轩辕皇族的龙脉，培养出一个新的皇族。
轩辕皇族存续太久了，一些规定陈腐得令人憎恶，应无愁也想支援一下其他修真世家。
不过现在还是收回力量寻找岑霜落更重要，应无愁拄着冰霜白骨炼制成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前往梦京城。

第16章 城墙
应无愁上一次来梦京城，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梦京繁华，城墙足有十米高，墙上站着一排排的全副武装的士兵，远远看着便能感受到梦京的气派。
可如今，怎地变成这副样子了？
曾经高于十米的城墙如今消失得无影无踪，梦京城的南墙完全化为废墟，长达数十里地的城墙，如今只能用简单的石块、铁皮围住，还有些区域实在找不到遮挡物，暂时用绳索拦住，绳索高度约三尺，即便是孩童也可以迈过去。
梦京城像是被谁攻打了一般，变得破破烂烂。
可应无愁用“眼”看去，瞧见城内倒是一片祥和，百姓们的神情倒也安定，没有即将爆发战争的恐惧。
城墙也只有南墙化为废墟，其他三面墙依旧坚固巍峨。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应无愁如今只收回了“眼”，仅能看到事物表象，无法从人们的话语中推测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个时候，有个会自动检索的系统倒是方便许多，免得他四处询问，被守城的士兵当成居心叵测之人。
应无愁趁着周围人不注意，用阵法隐去身形，取出玉简。
玉简在经过应无愁两次教导后，已经变得很乖了。
它被应无愁托在掌心，仅是身体抖了抖，便顺从地放出淡绿色光芒，在空中写字。
【正在检索周围环境……】
【所处地点：梦京城南门前】
【问题：南城墙异常】
【正在搜集信息……】
【信息汇总：半个月前，应无愁的三弟子骆擎宇御剑赶到梦京城，寻找五弟子轩辕泽，因没有路引被守城士兵拦在门外。骆擎宇当场一剑斩在南城墙上，将一整面墙化为废墟，冲进皇城中。】
是骆擎宇啊，应无愁回忆了一下他这三弟子的性情，对于这件事便没什么疑问了。
骆擎宇生性如此，喜好小题大做，什么事情交给他，他一定会顺利把事情搞砸的。
他生来直来直往，不会走弯路，他前进的直线道路上若是有障碍物，他便遇墙推墙，遇山凿隧道，这样的性格，曾让应无愁十分头疼。
与应无愁其他弟子不同，骆擎宇出身名门正派，曾是擎天剑派的弟子，因天赋极佳，受良好的教育长大。性格刚正不阿，眼中见不得沙子，也是擎天剑派当成执法堂长老苗子培养的人才。
这样的人，应无愁是不屑于收其为徒的。
既没伤天害理，又没作奸犯科，凭什么成为应无愁的弟子？
无奈应无愁与擎天剑派有旧，擎天剑派的无锋长老曾在应无愁未收徒前，用本命神剑将应无愁钉在剑冢内十年，无锋长老耗损百年功力，神魂受创，闭关百年才恢复原本五成的功力。
对此应无愁非常感谢，因此当无锋长老派人将骆擎宇送到他面前，还特意出关写了一封亲笔信，已经开始收徒的应无愁只得勉强收下骆擎宇。
擎天剑派视骆擎宇为洪水猛兽，只因他天赋太高。
骆擎宇是擎天剑派前掌门受伤后，神魂失守，误入一上古小世界后，再其中修炼时意外有的孩子。
说是意外，是因前掌门的的确确没有做违背道德之事，他只是盘坐在一块试剑石上调息疗伤，试剑石感而有孕。
前掌门入定五年，伤势痊愈醒来后，试剑石不知何时碎了，他怀里躺着个不会笑，神情严肃的婴儿。
这婴儿与前掌门有五成相似，前掌门只得将他带回门派。
经过门派长老推算，婴儿与前掌门的的确确有血亲关系。
他疗伤时，试剑石吸收了前掌门的剑意与大量鲜血，孕育五年，弄出这么个孩子来。
鉴于前掌门入定时不太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孩子究竟是试剑石生的，还是前掌门生的，有待考证。
当然，整个擎天剑派都不承认骆擎宇是前掌门的孩子，只当他是试剑石受到前掌门点化，化为婴孩。
试剑石身在古荒小世界，也不知是哪个上古大神的试剑石，上面有无数剑痕，不知承受了多少剑招。
加上吸收了前掌门的剑意，试剑石孕育出来的孩子天赋异禀，生来自带凌厉剑意，入剑冢仿佛在自家般自由。
骆擎宇自小在剑冢内修炼，承受无数剑意，自认与仙剑们是朋友，立誓要凿山，放万剑自由。
等门派长老发现时，骆擎宇已经将剑冢山挖空一半了。
无论门派中人如何劝阻，都无法改变骆擎宇那根深蒂固的想法。
为了防止擎天剑派封存的无数凶器飞到九州大地四处作乱，只能由无锋长老出面，把这孩子打发走，交给应无愁这个更大的杀器来管理。
应无愁教了骆擎宇一百年，最终只教会他一件事。
就是最起码，要听师尊的话。
有应无愁在，骆擎宇这把锋利无比的剑，总算是有了能压制他锋芒的剑鞘。
可惜应无愁就要死了，没有更多的时间教导骆擎宇。
他沉睡前将骆擎宇送还擎天剑派，并逼他发誓要尊师重道，遵守擎天剑派的门规，绝对不能再去凿山了。
骆擎宇忍痛应下，在应无愁沉睡的这五十年间，也不知擎天剑派有没有管住他。
梦京城的城墙被毁，既然是骆擎宇做的，那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在快穿世界执行任务时，应无愁偶尔也会想起自己的几个弟子。
每次身处正在发展中的世界时，应无愁便忍不住感慨，若是骆擎宇在这里该多好。
看看这些辛劳的基建工人为了通路艰难地炸山凿隧道，若有骆擎宇，这得省下多少人力物力。
梦京城的地下，封印着一柄上古神器——轩辕剑。
有轩辕剑在，任修者有通天修为，也不可能突破梦京城的防御。
但骆擎宇不同。
根据应无愁推测，骆擎宇劈城墙的过程中，轩辕剑不仅没有阻拦，说不定还出了点力，帮了点忙。
只是，骆擎宇来梦京城做什么？
玉简这一次没办法再给出答案。
应无愁摸了摸下巴，决定进梦京城一探。
他曾经将鳞甲藏在环绕在梦京城外的护城河中，方才他已经用眼睛沟通河底泥沙查探一番，没有发现鳞甲的下落。
梦京城的护城河与内城是相通的，说不定鳞甲在五十年的水流冲击下，流入了内城，并像之前的鳞甲一样，藏进某种特殊的石头内，让应无愁无法发现。
只是梦京城在遭遇骆擎宇攻击后，守卫森严，几乎每隔五米便站着一个士兵，检查着路引，没有证明一律不许入内。
若是应无愁的“触觉”收回，完全可以与护城河水、与其他三面城墙融为一体，化身天地，悄无声息地潜入梦京城。
可如今应无愁只是个刚恢复视力、有点瘸，仅有区区境虚期的修者，根本不可能躲过轩辕剑的阻拦闯入梦京城。
以前五弟子似乎给过他一块令牌，好像是轩辕皇族上宾的令牌，拿着令牌可以直入皇城无人阻拦。
轩辕泽曾说过，有这块令牌，应无愁就算想进帝王或者妃子的寝殿，都不会有人拦着。
寝殿的主人甚至会亲自打扫床铺，让出房间给应无愁居住。
能给出这样的令牌，足见在轩辕皇族中，仅有元婴期的帝王是多么没有地位，而轩辕泽在轩辕皇室的势力有多大。
应无愁对这样的特殊待遇没兴趣，他也不想住旁人住过的床。在收下令牌后，好像随手送给了谁，究竟是谁他有些不记得了，反正不是他的弟子。
好像是梦京城一个修真世家的孩子，那孩子一路从梦京城来到藏今谷，三步一跪，五步一叩，用了三年时间来到藏今谷外围，膝盖都跪烂了。
他这么做，只求拜入应无愁门下，成为他的八弟子。
但当时应无愁已经病入膏肓，没精力教导弟子，否则以那孩子的心机，还是适合作为他的徒弟的。
当年，应无愁将人请进藏今谷，对着那孩子长叹一声，说道：“你说你，弄这么多繁文缛节，非要跪着走来，耗费这许多时间。你若是三年前从梦京飞到藏今谷，我起码还能教你三年。如今我已准备闭死关，不可能收徒了。”
那城府极深、心机深沉、眼中藏着无数阴谋诡计的孩子顿时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应无愁能这么说，显得他这三年叩拜特别蠢。
应无愁是个有原则的人，他想起他那短暂的儿时，逢年过节去见长辈时，若是磕个头，说两句好话，便能拿到红包。
这孩子如此有礼数，自然不能让他空手而归，于是应无愁便给他封了个红包，里面有一套适合他的心法和那块令牌。
那孩子叫什么来着？
应无愁沉睡前状态很不好，对周遭的事情不是很关注，那孩子只说了一次姓名，一心只想等死的应无愁并没有细听。
想了许久没能回忆起来，好在应无愁有系统。
他拍了拍玉简。
玉简冒出惨绿惨绿的光芒。
【宗政锦。】
【备注：应无愁试图以身体虚弱、漠不关心等理由掩盖自己年老记忆力减退的事实，但他并没有瞒过实事求是的玉简，应无愁是个老……】
应无愁指尖用力，备注后的字迹立刻被涂抹消失，换成了一个提示。
【备注：宗政世家是梦京城的实权世家，他们在城外有驻军，梦京城的守城将领中也有宗政世家的人。今日北城守城将领就是宗政世家的人，叫做宗政忠。】
应无愁这才息了捏碎玉简的念头。
自从吸收了宁承影的系统后，玉简似乎变得聪明一点。
它知道应无愁想捏死它，不仅涂掉原本的字迹，还为应无愁提供了一个情报，这个情报能帮助应无愁顺利地进入梦京城。
自保的本事倒是不差。
应无愁转身离开南城墙，前往北墙。
他走后不久，一个背着药篓，三十多岁的矮小男子拿出贩药证明，交给守城的士兵。
由于梦京城南门防卫薄弱，士兵们很少放人进城，即便有路引，也会把人拦在门外，考察几日后才能放入。
若是遇到城外卖菜的农家，士兵就会将城内的小商贩叫到门前，在门外收菜，不让人进城。
按理说，这贩药男子也会被拦在外面。
但贩药男子的药极好，都是价格昂贵的灵药。
他还送了守城士兵一根百年人参，那士兵便放他进去卖药了。
贩药男子看着城墙的废墟，暗暗心惊。
天下间能一剑摧毁梦京城城墙的人，唯有骆擎宇一人。
想到骆擎宇恐怖的实力，贩药男子微微皱眉。
他一定要尽快提升实力，隐藏身份，决不能让应无愁的弟子们找到自己。
否则以他如今的道行，才挨上骆擎宇的剑，大概就会变成剑下亡魂。
贩药男子变得愈发普通，悄无声息地进入梦京城，融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城墙另外一侧，常年关闭，不许普通人进出的北门外，宗政忠和一群士兵正在无聊地下棋。
梦京城平常只开南门，节日会开南门、东门、西门，北门只有战时才会打开，仅供士兵和皇族修者出入。
相比南门的忙碌，北门士兵闲得整日打瞌睡，为了不睡着，这些士兵才会凑在一起下棋的。
应无愁无声地出现在宗政忠身后，见他被对面的人围堵，眼看就要输了，便随口指点几句。
这些将士下棋只为打法时间，没什么“观棋不语真君子”的观念，应无愁也不是君子。
宗政忠得到指点，头也没回，顺着应无愁的指挥落子，五步之后局面反转，十几步后杀得敌人片甲不留。
这满脸长满络腮胡的高壮男子宗政忠兴奋地跳起来，回头对应无愁说：“行啊，兄弟，我麾下还藏着这么个高手呢？用不用我带你去见锦少爷，他最喜欢下棋，见到你一定……”
宗政忠视线落在应无愁身上，面色僵硬，旋即向后一跃，跳出十几米，与应无愁拉开距离。
他大喝一声：“你是何人！有何目的！速速招来！”
应无愁立于高大的城墙下，淡淡笑道：“我的目的，你方才已经说了。”
“什么目的？我刚才说什么了？”宗政忠开始回忆自己的话。
“找宗政锦下棋。”应无愁一手拄着白骨拐杖，一手背在身后，仙风道骨地说，“告诉宗政锦，故人来访。”
换成旁人，宗政忠怎么可能因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陌生人的话通报宗政锦，但应无愁的外表太有欺骗性。
哪怕只穿着岑霜落送的简陋布衣，哪怕一条腿是瘸的，也丝毫不减风骨，霁月光风。
宗政忠被应无愁的外貌唬住，一时不敢怠慢。
他见这人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想杀掉他们也是易如反掌。
既然没有出手，代表此人并无恶意。
对方以礼相待，他们通报一声似乎也没什么。
宗政忠一番思索后，命手下士兵从战士们平时走的小门进城去找宗政锦。
应无愁颇有耐心地等着。
只是总这么站着腿始终有些疼，应无愁见旁边有一把颇为气派的椅子，是专门供守门将领休息的。
他坦然地坐在椅子上，手微微一展，守城士兵就像失了智般，不由自主地倒了一杯热茶，送到应无愁手上。
宗政忠见下属这般做派，很想用力拍他后脑勺，问问他究竟谁才是守城将领。
可面对应无愁，宗政忠莫名有些畏惧，不敢开口。
梦京城内不许飞行，宗政锦从小路骑马赶来。
按理说，宗政锦是不会听一个士兵汇报便赶往城门的。但他这几日眼皮总跳，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走出小门，一眼便看到那坐在椅子上，手中拿着一盏茶，气度不凡的人。
五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宗政锦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应无愁面前，左膝微曲。
应无愁随手甩出茶盏，淡淡道：“我与你并无师徒关系，不必跪拜。”

第17章 反常
一股劲力裹挟着茶盏，在距离宗政锦三尺处发力，将他的膝盖托起来，强迫宗政锦站直身体。
而茶盏又回到应无愁手中，里面的水一滴未漏。
宗政锦神色复杂地看了应无愁一眼，拱手道：“即便前辈不愿收晚辈为徒，晚辈得前辈传授修炼心法，在晚辈心中，前辈对晚辈有再造之恩，当行大礼。”
“那倒不必，”应无愁摆摆手，“既然你心存感激，那就帮我做件事吧。”
宗政锦道：“只要不危害梦京百姓安危，不祸及家族，晚辈定然义不容辞。”
“没那么麻烦，”应无愁道，“我想进城，你们放我进去即可，最好不要让其他人发现我。”
应无愁想到五弟子轩辕泽也在梦京城，不想让轩辕泽发现他的踪迹。
轩辕泽在皇族长大，最会做表面功课，能把朽木伪装成良材。
若是让他知道应无愁已经来了梦京城，定然会先把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情全部抹去痕迹，不让应无愁查到他做了什么。
见到宁承影弄出来的村子，应无愁也很想看看其他弟子在他沉睡的五十年间都做了什么好事。
当然，当务之急是找到岑霜落，弟子们的事情可以缓一缓，缓到最后忘记了也没关系。
宗政锦没想到应无愁找他竟然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在他看来，以应无愁的功力想潜入梦京城岂不是易如反掌。
被骆擎宇毁掉的南墙才盖了百分之一不到，应无愁这个师父，总不会比徒弟差。
“如此简单？”宗政锦忍不住问。
应无愁想了想道：“当然不是这么简单，我行动不便，你寻一顶轿子吧。”
应无愁可以在岑霜落面前装瞎、瘸腿，但不太喜欢在旁人面前示弱。
他素来注重形象，即便是穿得很少，也能摆出狂士的风骨。
当年他在剑冢内被万剑穿心，也是笔直站着的。
宗政锦心想起当年他抵达藏今谷时，躺在榻上的应无愁已经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即使如此，依然令人心折。
他生来体弱，明明是嫡子，却不能修炼宗政世家的心法。眼见家主之位就要旁落，而他却只能成为一个普通人，渐渐老去。
宗政锦不甘心，他知道应无愁是个高深莫测的人，他的七个弟子在九州大地上各展风采。
若能得应无愁另眼相看，收他为弟子，定能让他成为修者。
于是宗政锦狠下心来，一路三拜九叩赶到藏今谷，从十八岁跪到二十一岁。
他胸中一腔孤勇，只想着若不能成为修者，就这样死在路上也无所谓。
等到藏今谷时，宗政锦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他也不太在意是否能够成为修者，勉强爬进谷中，也不过是三年来他付出太多，想要求个结果。
然而在见到应无愁后，宗政锦所有的不甘与筹谋都消失了。
病榻上的人即便憔悴，却依旧那么令人折服。
世间名士当如是。
宗政锦真心实意想拜入应无愁门下，即便应无愁也没有他能修炼的心法，能守着这个人，陪伴他走过生命的暮年，也是极好的。
只可惜，应无愁实现了他最初的愿望，没能实现他后来的心愿。
“去找顶轿子来。”宗政锦道。
下属很快弄来一顶华贵的轿子，应无愁用白骨拐杖支撑着站起来，飘进轿子中，安然坐下。
宗政锦注意到他起身时这一瞬的吃力，不由站在轿边问道：“前辈，您此番出谷，是身体已经痊愈了吗？”
“暂时死不了。”应无愁淡淡道。
宗政锦猜他身体并未痊愈，是硬撑着来到梦京城的。
能让他这样前往梦京城，一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知他能否为应无愁分忧。
“骆擎宇来梦京城做什么？”应无愁在轿子里问道。
骆擎宇弄出那么大动静，整个梦京城长眼睛的人都知道他来过这里，不过清楚他真正来意的人寥寥无几。
“晚辈只知道他前往皇城寻找国师，两人一同离开梦京，至今未归。”宗政锦道。
应无愁：“国师？轩辕泽？”
“正是。”
应无愁：“他这些年过得如何？”
“国师日夜操劳，为梦京和家族尽心尽力。”宗政锦道。
尽心尽力？尽心尽力灭了轩辕皇族吗？
轿中人不再提问，宗政锦思绪极乱，不知道应无愁要去哪里。
他暗中进城，想必是要避开轩辕泽的，那便不能带他去皇城，宗政锦决定暂时将应无愁请到家中。
这时，轿中传来一声轻笑，轿中人道：“轩辕皇族这五十年可有健康的子嗣出生？”
宗政锦不好妄议皇族，沉默下去，没有回答。
轩辕皇族这些年，确实不好。
宗政锦作为世家子，知道很多普通人不清楚的隐秘。
轩辕皇族近五十年出生了十几个孩子，但或畸形或孱弱，全部暗中处理了，血祭轩辕剑。
见宗政锦没有回答，应无愁便猜到结局了。
他当年之所以选择将鳞甲留在梦京城附近，也是看出轩辕世家气数已尽，他的鳞甲在梦京城护城河内，未来大厦倾塌之时，可护一方百姓。
护城河周围没有阵法守护，只能拦住普通人，却拦不住修者。它连接着外城的安赤江，养育一方土地，它修建的目的就是为了守护梦京城及外城的普通人。
护城河自带无数普通人的信仰，承载着太多希望。鳞甲进入河中，会在这种精神汇聚的力量之下“活”过来，自动选择主人。
不管鳞甲选择谁代替轩辕世家，这人能得鳞甲承认，必然会顾及百姓，这是承诺，也是契约。
“修真世家走到最后定是末路，”应无愁道，“城里这几十年内，可有哪家气运好些。”
“与前几百年一样，没什么变化。”
应无愁并无意外，修真世家皆是传承万年以上的家族，观念陈腐到令人不适。鳞甲跟他久了，总会偏向于他的喜好，不选那些老古董很正常。
“个人呢？有谁在这几十年间如日中天，气运加身？”应无愁道。
宗政锦想了想，回答道：“似乎只有国师一人。”
轩辕泽？！
应无愁掀起帘子，注视着走在轿子外的宗政锦，尽可能掩饰自己的惊讶，努力让表情柔和，平声问道：“轩辕泽这些年做了什么？”
宗政锦见应无愁惊喜中包含着一丝宽慰，声音虽然依旧平静，却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不由对轩辕泽暗生恨意。
他回答道：“国师这些年改变吏制，重新分配土地，缩减礼部繁琐开支，用轩辕皇族一些不是很绝密的术法与擅长和灵植灵兽沟通的门派交换务农的术法，命各世家炼气期修者修习这些务农术法，每个炼气期修者都要在城外农田历练三年……”
轩辕泽这些年确实没少做利民的好事，站在修者角度，他极为苛刻，将修者和世家应有的待遇压缩到极致，但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梦京城如今是前所未有的富足、安定。
骆擎宇将南墙砸坏之时，百姓还慌乱了一阵。然而轩辕泽一现身，大家便平静下来，知道国师一定会救他们的。
以往修真世家的人高高在上，从不在意凡人死活。此刻在轩辕泽的压制之下，世家子弟必要守护其领地内的普通人，世家子弟倒是不敢再随意处置凡人了。
应无愁细细听着，大为震惊，轩辕泽做的竟是好事！
这实在不符合他对轩辕泽的印象。
如果轩辕泽当真做了这些事情，那么鳞甲必然会选择轩辕泽，出现在他身边，毕竟鳞甲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只会看现象，不会看本质。
以应无愁对轩辕泽的了解，他这五弟子深受轩辕一族陈腐思想影响，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格。他若是对谁好，那一定是谁对他有极大的用处。
以前几个徒弟还跟在应无愁身边时，轩辕泽便与骆擎宇关系最好。
他本该是六弟子，却被应无愁任性地挪成五弟子，原本的五弟子成为六师弟自然不忿。为了保护自己，轩辕泽对骆擎宇百依百顺，帮助他这个性子直率的三师兄解决很多问题，而骆擎宇也没少帮他暴揍六师弟。
而六师弟被骆擎宇揍到怀疑人生，不得不与弟子中体力最高深的大师兄联手，大师兄也没少揍骆擎宇。
应无愁对于师门这种兄友弟恭的和睦景象是非常满意的，便没有出手阻止，对于师兄弟们的互动，他是乐见其成的。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不是应无愁不相信自己的弟子，而是他太了解轩辕泽。
事出反常必有妖，应无愁微微皱眉，手掌不由自主地放在袖子上。
袖中藏着正“嗡嗡”振动的玉简，应无愁放下帘子，取出玉简。
这次玉简没有冒出惨绿色光芒，而是随着振动的频率，冒出一闪一闪的粉红色光芒。
玉简上一次出现粉红色光芒，还是在吸收宁承影的系统时。
应无愁随手在轿子内侧画了一道隔音符，境虚期以下都不会听到他的话。
宗政锦不过金丹期实力，他下属中的修者只有宗政忠筑基，其余皆是炼气期。筑基是修者的门槛，未筑基的炼气期，连修者都算不上。
应无愁问玉简：“你可是发现了其他系统的踪迹，才会提醒我？”
玉简一闪一闪地，空中出现粉色的字迹。
【方圆百里内检测到新能量，系统能量不足，请及时补充能量。】
应无愁：“……”
想吞噬其他系统就直说，还弄出个能量不足的借口。
看来他这个反常的五弟子确实有问题，就先去轩辕泽那里看看吧。

第18章 枫叶
询问过宗政锦后，应无愁得知轩辕泽在梦京城有两个住处。
一个是身为国师的府邸，宅院不大，也不够气派，但在寒门子弟常居住的小巷里，府内管家经常赠书赠笔墨，帮助那些寒门子弟学习。
另外一个则是身为皇子的宫殿，就在皇城之内。
国师府邸经常有借阅书籍的贫寒书生出入，并没有布下阵法。
皇城则在轩辕剑的守护之内，每座宫殿都有阵法守护。轩辕泽修炼时也格外注重阵法的学习，想必在宫殿内又布下不少只有自己能解开阵法。
若是轩辕泽有什么秘密，定会藏在身上或放在宫殿内，绝不可能留在人来人往的国师府邸中。
而鳞甲被应无愁留在护城河内，在完全认主之前是不会离开梦京城的，轩辕泽被骆擎宇带走，此刻不在城内，若鳞甲真的被他所得，应该就藏在皇城之内。
“我要入宫，你带我进去。”轿子刚到宗政世家门前，应无愁道。
他一路询问，就是要找到近五十年来气运强过轩辕皇族之人，方便寻找鳞甲的下落，收回自己的耳朵。
如今确定鳞甲极有可能在皇城内，自然要入宫。
刚好他当年将令牌随手丢给宗政锦，宗政锦可以带他入宫。
宗政锦犹豫了一下才道：“应前辈，晚辈得前辈赠予令牌，但这些年，一次未使用过，也没人知道我有这块令牌。不如我将令牌归还于前辈，前辈乃国师尊师，又有令牌证明身份，皇城守卫定不会阻拦。”
“你错了，那令牌不是给皇城守卫看的，而是展示给轩辕剑的。”应无愁道。
一个遍地修真者的城市，普通护卫能有什么用处。轩辕世家目前还在世的人起码有金丹期实力，皇城护卫首领不过筑基期，他们能起到什么守护的作用，不过是跟在皇族后面喊666的。
皇城真正的守卫是轩辕剑布下的阵法，以轩辕一族的鲜血喂养，从古荒时代守护轩辕一族。
轩辕剑不破，轩辕一族不灭。
这块令牌，能让轩辕剑误以为持有者为轩辕一族子弟，对持有者完全敞开阵法。
应无愁当年见宗政锦是个有野心对自己够狠的人，赠他令牌，助他将来弑君用的，没想到宗政锦到现在也没用过。
宗政锦佩戴了令牌五十年，身上有令牌的气息，由他来使用最好不过。
“前辈……擅闯皇城，我……”宗政锦为难道。
应无愁道：“不必担心，我对轩辕皇族没有恶意，只是想给徒儿一个惊喜罢了。”
宗政锦犹豫片刻，想起应无愁是个悲天悯人的性子，应该不会祸及宗政世家，便同意了。
他回房取出令牌，喝退下属，单手扛起轿子，前往皇城。
应无愁在两人周围布下隐匿阵法，不让人看到他们鬼鬼祟祟接近皇城。
有令牌在身上，又有隐匿阵法护持，宗政锦直接从大门走进皇城，一路畅通无阻，没有被人发现。
这让宗政锦更为心惊。
皇城守卫功力确实一般，可轩辕皇族不知有多少高手藏在皇城中，相传还有散仙。
就算他能用令牌躲过轩辕剑的阵法，皇城内的高手也该发现他们的踪迹。
谁知应无愁的隐匿阵法竟神乎其技般，能不让任何人察觉到他们的下落。
严格意义上来讲，应无愁的功力还未完全恢复，是比不上轩辕皇族的高手的。
但应无愁的功法可以炼化天地。
他不过是将隐匿阵法周围的空气炼化，让空气变得像他的皮肤一般。
这样就算有人察觉到阵法的异常，用神念查探时，也只会看到一团空气。
麻烦的是，若是有人碰到这团空气，应无愁就会产生一种被抚摸的触感，要不是皇城内高手如云，他断然不会用这种术法。
宗政锦有了阵法护持愈发大胆，他一路飞驰，阵法外的空气不经意间擦过无数花花草草树叶。
应无愁微微蹙眉。
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痒。
化身万千的心法就是这么麻烦，难怪上古大神最后都要封住五感长睡不起。
好在宗政锦跑得很快，五皇子又不够受宠，他的宫殿在比较外围的地方，很快就赶到了。
轩辕泽的宫殿没有守卫，他也不喜欢收仆人。以往还有些人伺候，被应无愁收为弟子后，轩辕泽离开皇城上百年，他宫殿内原有的下人全部寿终，回来后轩辕泽也没有再安排人伺候自己。
他的宫殿安安静静的，只有九层阵法守护，外人根本没办法进入。
轩辕泽阵法并非来自轩辕剑，就算有令牌也破不开阵法。
宗政锦放下轿子，站在宫殿门前道：“应前辈，国师功力高深，阵法精妙，我功力低微，无法破解。”
“无妨。”一只手掀开帘子，应无愁拄着白骨拐杖走出来。
他随手在空中一探，掌心出现一片泛红的枫叶。
这是方才黏在隐匿阵法外的空气中的枫叶，一路就像粘在应无愁脖子上般，痒得他只想抓脖子。
但在外人面前，应无愁也只能端着架子，保持着风度，轻轻地取下这片叶子。
仅是一片叶子，轻轻松松便被应无愁炼化，成为他手掌的延伸。
应无愁食指中指夹住这片枫叶，劲力一吐，枫叶没入阵法中。
像是一只手掀开帘幕一般，九层阵法硬生生被枫叶打开一条路，且丝毫没有破坏阵法，不会惊动原主人。
这些阵法全是应无愁教给轩辕泽的，就算五十年间轩辕泽自学其他阵法要诀改动几次，可万变不离其宗，应无愁就像破解自己布下的阵法般简单。
“走吧。”应无愁吩咐道。
宗政锦再次为应无愁举重若轻的手法震惊，他像个小跟班般，跟在应无愁身后，走进宫殿中。
“你在那间客房歇歇，等我忙完，便会唤你。”应无愁吩咐道。
宗政锦听令，走进那个房间，在椅子上坐好，思考应无愁此番强撑病体前来究竟有何目的，而他又如何利用这件事。
他们前脚刚进宫殿，枫叶打开的通道还没来得及关闭，一个人出现在宫殿外面，正是岑霜落假扮的轩辕泽。
得知真正的轩辕泽已经被骆擎宇带走数日，岑霜落心下暗喜，只觉运气极好。
进城后，他火速找到一个无人处，变成轩辕泽的样子，换好衣服，回到国师府。
岑霜落要找的东西在皇城之内，但他要进入皇城，就必须去国师府取一样东西，才能躲过轩辕剑的阵法。
否则他就算假扮成轩辕泽瞒过侍卫们的眼睛，也骗不了轩辕剑。
那东西在轩辕泽的枕下，是一截指骨。
岑霜落不知这指骨是谁的骨头，但梦境中他曾听轩辕泽提过，一共有两截指骨，轩辕泽将其中一个给了应无愁，另一个则是藏在枕下，偶有休息入睡时，便会梦到指骨的主人。
轩辕泽平时高深莫测，不爱带下人，更不会透露自己的行踪。
岑霜落一声不吭地回房取指骨，又直接离开，也没人敢询问他要去做什么。
这截指骨，应是某个轩辕皇族血脉的指骨，带着它就能瞒过轩辕剑。
岑霜落从皇城正门进入，直奔轩辕泽的宫殿。
皇城内有轩辕一族的高手，他的假扮瞒不了太久，要速战速决。
他飞速来到宫殿门前，正在思索该用什么办法进入阵法内时，忽见空中飘着一片枫叶。
岑霜落对枫叶有异样的感情，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来，握住那片枫叶。
刚走到宫殿后院的应无愁脚步一顿，他抬起手，翻来覆去地望着那修长的手指。
方才一瞬间，好像有人在与他十指相扣。
岑霜落在拿到那片枫叶的瞬间，忽然发现眼前的阵法有个可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通道正在关闭。
岑霜落闪身进入，他刚走进宫殿，九层阵法便合上了。
这一路如有神助，顺利得岑霜落开始怀疑后面有什么巨大的陷阱在等着他。
岑霜落这一生，每每感受到幸福，下一刻就会被人夺走。
他以为自己有关爱他的家人，却被告之并非岑家亲子，被赶出家门；他以为自己可以住在寺庙，日日在佛前祈祷，学习佛法，日后做个侍奉神明的僧人也不错，神像却成邪魔，住持逃走，寺庙荒废；他以为可以杀掉宁承影，假扮他一直陪着应无愁，却发现自己只是个怪物。
而今如此顺利地进入宫殿，说不定过一会就有人出现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不过，他前路坎坷，只能险中求生，就算宫殿里有陷阱，也要闯一闯！
岑霜落神色坚定，他将枫叶放入怀中，贴心口放着，这枫叶触感古怪，贴在身上温润顺滑，好像什么人的手一般。
应无愁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相扣的感觉变成手掌放在某人心口，虽然隔着一层里衣，但还是能感受到那人的体温。
是何人胆敢亵渎他的枫叶？
应无愁目光如电，越过数层墙壁看向外面，忽见“轩辕泽”走进宫殿，竟是回来了！
应无愁看到“轩辕泽”前襟处露出枫叶的一角，明白方才触感的来源。
想到他的手方才与“轩辕泽”十指相扣，还摸他胸口，应无愁皱眉甩甩手，颇为不适。
客房内的宗政锦也看到“轩辕泽”回来，忙藏在柜子里，生怕被发现。
宗政锦想传音提醒应无愁，忽然转念一想，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可是应无愁的弟子，他们师徒见面，就算应无愁偷入宫殿，“轩辕泽”又能把他师父怎样。
倒是他一个外人，若是“轩辕泽”发现他，只怕会徒增嫉恨，还是藏好自己吧。
应无愁见是“轩辕泽”回来了，直觉想解除和枫叶的联系，不愿再体会到这种触感。
但他的视线似乎一时难以从“轩辕泽”身上离开，只觉得眼前这人，怎地生得如此好看？

第19章 重逢
应无愁只觉得他的眼睛背叛了他的大脑。
明明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轩辕泽颇为阴险、居心叵测的脸，眼睛看到的却是一个满身贵气的英俊皇族。
他的容貌俊朗非常，那张脸让人眼前一亮，皮肤好似泛着鳞光般莹泽。
他颈窝处那颗痣尤为诱人，应无愁的视线被那颗痣吸引，很想伸手碰一碰，这个念头一起，“轩辕泽”怀里的枫叶都忍不住动了动，露出大半个。
岑霜落注意到枫叶好像要掉出来，便伸手将这片叶子又向怀里塞了塞。
指尖触到枫叶，应无愁的手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触感似曾相识，有点像之前他装晕，手搭在小螣蛟尾巴上的感觉。
应无愁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
皇城内河与外面的护城河相通，每个宫殿内的后院都有一条人工开辟出来的河道，都来自于护城河。
鳞甲若是在轩辕泽这里，最可能的位置便是后院的景观河内。
轩辕泽的宫殿很大，后院是个园林，林子中间有个水很深的大池塘，正是从护城河引来的活水。
池塘中装了滤网，养了些锦鲤，池底种满水草，水草足有一米高，偶尔能看见金色鲤鱼在水草中若隐若现。
应无愁知道自己应该把视线放在这个池塘底部，连接几块水下的石头，查探水草中是否藏着他的鳞甲。
就算没有鳞甲，池塘内养着的锦鲤也比轩辕泽好看，看看那在阳光下映射耀眼金光的鲤鱼，是多么养眼。
可应无愁的眼睛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全部视线集中在“轩辕泽”身上，跟随他走来走去。
哦，他的眼睛的确不是自己的，原本是看不见的，视觉鳞甲刚刚收回，前几天还跟着岑霜落跑，贴在人家鳞片上不肯走呢。
岑霜落？
应无愁眼角一跳，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
小螣蛟天赋异禀，生来就会隐蔽，融入环境中，变幻成其他人的样子。
可就算他天赋再强，幼生螣蛟还是太过弱小，功力高深的人还是能看破他的伪装。
应无愁自认功力不低，收回鳞甲功力更是达到境虚期水准，比金丹期巅峰的岑霜落高出三个等级。
加上他沟通天地的能力，他找遍整个九州大陆，怎会没有发现岑霜落的踪迹？
问题就出现在他这连接视觉的鳞甲上。
鳞甲跟随岑霜落多年，岑霜落修炼时想必也是抱着鳞甲，或将鳞甲放置于腿上的。
他定然在不经意间吸收了鳞甲中的真气，这连接了视觉的真气，与岑霜落同化环境的天赋结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异变。
应无愁根据和岑霜落接触数日的感觉推测，这异变应是一种对视线的干扰。
即便是功力再强、眼力再好的人，全神贯注地观察岑霜落，也不可能看破他的伪装，包括应无愁自己。
除非这人的功力可以碾压全盛时期的应无愁，但这在九州大地上是不存在的。
应无愁意识到，若岑霜落出现在他面前，以他这双吃里扒外的眼睛，应是认不出来的。
但鳞甲才收回数日，“活着”的属性还没有完全消失，一旦将过多的视线集中在岑霜落身上，鳞甲便会自然而然地追随着曾经陪伴多年的人。
他的视线不听使唤……
应无愁凭借自己对弟子那浅薄的感情，和对鳞甲的了解，判断眼前这位“轩辕泽”，八成是岑霜落假扮的。
剩下两成嘛，还需确认。
岑霜落目标明确，一进宫殿便直奔后院而来。
应无愁未作隐蔽，因为眼前这人无论是不是“轩辕泽”，他身为师父的，都没必要躲躲藏藏。
至于为什么趁弟子不在家时鬼鬼祟祟溜进来，那自然是要给弟子一个惊喜。
应无愁想用布条蒙眼，但方才思索用了过多的时间，想通时岑霜落一只脚已踏入后院，应无愁再撕衣服蒙眼已经来不及，便干脆坦然站在后院中央。
岑霜落没想到院子有人，看到后院中间站着个白衣飘飘极具风范的男子时，本能地想出手灭口。
可他再定睛一看，这世间除了应无愁，又有谁能有这般风姿？
岑霜落当日默默离开，本是抱着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应无愁的打算。如今才分开十几日便又看到应无愁，不由脱口而出：“师尊！”
两人视线交汇，岑霜落见到应无愁那如湖泊般幽邃的眼睛，险些说出“师尊，你眼睛已经恢复了”之类的话。
万幸他想起应无愁的琥珀色凝胶是被宁承影弄坏的，在此之前，应无愁一直隐瞒徒弟们他的病情，轩辕泽未必知道应无愁的眼睛曾看不到过。
根据他打探到，骆擎宇和轩辕泽离开梦京城后再没回来过，而两人走时，应无愁正和假扮成宁承影的自己在一起。
所以，应无愁应该不是被轩辕泽请到宫殿中的，而是主动前往。
想通这一点，岑霜落露出惊喜的笑容，快步走到应无愁面前道：“师尊，你怎会忽然来看徒儿？你不是一直在藏今谷闭关养伤？如今伤势好些了吗？”
岑霜落的惊喜并不是作伪，他再遇应无愁，心中实在是欢喜。
应无愁想起白色螣蛟用力拔下身上的鳞片，放在自己身上的景象，心中莫名一软，不愿岑霜落失望，缓缓道：“为师前几天有些奇遇，身体好了许多，便出门来看看你们。”
岑霜落见应无愁气色不错，眼睛也是明亮有神，知道自己拿出的鳞片有效。
想到应无愁不会如梦中显示的未来那般病重而死，岑霜落心中说不出的欢喜，即便失去一个宝物也不觉得心疼。
应无愁见他露出不加掩饰的笑容，心中仿佛有根羽毛在挠拨一般，说不出的心痒难耐。
他从不是委屈自己的人，当下便伸出手，指尖落在岑霜落嘴角那朵笑容上。
又、又被应无愁摸脸了！
岑霜落顿时全身僵硬，不知该作何反应。
应无愁见“宁承影”时便上手细细摸脸，如今见到“轩辕泽”还是这般举动。
上一次应无愁眼睛看不清，岑霜落理解了。可这次又该作何解释？
岑霜落再次露出“你们师徒竟是这种关系”的不解眼神。
应无愁观他神情变化，明白自己唐突了。好在他的脸皮可连接天地万物，非一般二般的厚。
他面色不改，动作不变，手指细细抚过岑霜落的脸，顺着下颚滑下，指尖在颈窝处的小痣上停留一瞬，又继续向下，捏了捏岑霜落的肩骨，又查探了下四肢，这才收手。
“师尊？”岑霜落用轩辕泽的声音，疑惑地看着应无愁。
应无愁笑笑：“你骨骼生来有异，为师担心这些年过去，你的骨骼发生异变，故而一见面，便查探一番。放心，你的骨骼十分稳固，没什么不妥。”
岑霜落想起怀中那截指骨，梦境中轩辕泽拼凑成的人骨架，结合应无愁的话，才知轩辕泽的骨骼可能有什么隐疾，难怪未来他对人骨如此执着。
“多谢师尊关心。”岑霜落称谢。
“你我师徒不必如此客气。”应无愁寻找鳞甲，是为了恢复听觉，方便在九州大地上搜寻岑霜落的下落。如今通过手指的触感和皮下骨骼的健康，他已确定眼前人正是岑霜落，倒是不着急去池塘里翻鳞甲了，将一切事情丢在脑后，拉着岑霜落便要坐下来叙旧。
才动了一下，应无愁的腿上剧痛，他这才想起腿是断着。
万幸在百日内找到了岑霜落，应无愁果断撑起白骨拐杖，拄着它，面露痛苦之色，又不减风姿地走了两步。
岑霜落是如此纯良的螣蛟，自然一眼便看出应无愁腿上有伤。
应无愁的白骨拐杖一滑，险些摔倒，岑霜落连忙上前扶住他，伸手揽住应无愁的腰。
“师尊，您的腿……”岑霜落心下微凉，想着他明明已经用上古神物治疗了应无愁的身体，为何应无愁又变得如此虚弱？
难道他命中注定，一定会死吗？
岑霜落并不心疼那块鳞甲，也不怕未来应无愁弟子们的追杀，他只是有些难过。
应无愁这么好的人，为何注定摆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应无愁本想装虚弱哄岑霜落扶他，见岑霜落一副难过得几欲落泪的神情，忙解释道：“无碍，这条腿是为师自己打断的。”
“师尊怎可如此自伤身体？”听到不是病弱，岑霜落微松一口气，旋即语气有些痛惜，不明白应无愁为什么要自伤。
他扶着应无愁在庭院的藤编椅子上坐下，免得应无愁太吃力。
应无愁不会错过这个获取小螣蛟好感的机会，便解释道：“为师醒来后，路过一地，听说了个故事，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情，这是为师对自己的惩罚。”
你醒来只有十几天，其中几日还是与我在一起，剩下时间入定疗伤，和真正的宁承影汇合，哪儿来的时间做不理智的事情？岑霜落暗中想道。
应无愁将自己在小镇中听说岑霜落故事的事情说出来，并道：“不知为何，为师总觉得那孩子与我有缘，我该为他做些什么。冲动之下伤了凡人，犯了修者大忌，非正道所为，因此给予自己同样的惩罚。”
“你是为了……”岑霜落怔怔地望着应无愁，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替自己出气。
四年前的事情，他早就抛在脑后了，这一次回故乡，也没想过要对普通人出手。
岑家对他有养育之恩，有开心的时候，也有悲伤的记忆，倒不如就此永不相见，各走一方。
而今，应无愁仅是听了一段故事，便去替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讨回公道。
岑霜落只觉得自己被人温柔地拥抱了。
他半蹲在应无愁身边，手掌轻轻放在他受伤的腿上，不由暗暗想道。
他若是应无愁的弟子，该多好。

第20章 失态
应无愁的云淡风轻自然是装出来，他早年也是唯我独尊、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又收了几个徒弟，为人师表需要以身作则，他才慢慢学会掩饰自己的真正目的，开始注重形象。
从过去到现在，应无愁的性格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阅历见识涨了，喜好的事情没有那么多，所以才会显得那样高洁。
什么坑蒙拐骗、机关算计、卖惨求关爱等方法，应无愁顺手拈来，使用得极为熟练。
他绝非将一切藏在心中，爱在心口难开的性格，遇上喜爱的事物，应无愁绝对是个见杆就爬，无所不用其极之人。
他打断岑家人的腿，并自伤作为责罚，这是原则，即便岑霜落不会心疼，应无愁一样会这么做。即便百日内没有找到岑霜落，应无愁也不会为了引岑霜落心疼再断一次腿。
既不多，也不少，恰到好处。
见岑霜落眼神中满是感动和依赖，应无愁心中狂喜，并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下鼻子。
还好，没有血。
这也多亏岑霜落用的是轩辕泽的样子，应无愁对着弟子们的脸，再翻涌的热血也会冷下去。
必须尽快把岑霜落骗回家里，否则难道要一直靠着回忆来流鼻血吗？那样他迟早会因饥渴过度而走火入魔。
上一次入魔，还是在短暂清醒的时候，委托无锋长老相助，在擎天剑派的剑冢内承受十年之苦，才压制住体内魔性，学会了修身养性，也因此承了无锋长老的情，不得已收下骆擎宇这个与他师门完全不符的弟子。
若是再入魔，又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他外伤已好，心魔却必须以月下会散发出莹白光芒的鳞片来镇压，日日握在手中，贴在面上，才能勉强冷静下来。
为了不再入魔，为了天下苍生，他得哄得岑霜落心甘情愿才行。
有正当的理由，既为自己，又为苍生，还能让岑霜落心甘情愿，这很符合应无愁的原则。
想到这里，应无愁恨不得立刻戳破岑霜落的伪装，让他不要再假扮成轩辕泽这张无趣的脸。
可他刚刚用断腿之事哄岑霜落感动、尊敬，若立刻就揭破岑霜落的身份，小螣蛟会不会认为他是故意为之，从而心生警惕？
小螣蛟自幼流落在外，像个野生的小动物般，性格多疑，警惕心强。想哄回家中，需要一点点投喂，让他放下警戒，全心全意相信自己才是。
所谓投喂，便是满足他的欲望，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助他做成他所有想做的事情。
等时机成熟，感情深厚之后，再找个时机“意外”发现岑霜落的真实身份，感叹一下缘分，就可以很自然地将小螣蛟抱回家了。
仅是一瞬间，应无愁就想到了数十个计划。
不管哪个计划，当务之急，是要清楚小螣蛟为何假扮轩辕泽，要做什么事情，而后出手相助就是。
应无愁认真地看向岑霜落，见岑霜落半跪在他膝前，似乎很想像孩童一般，把头枕在他的膝上。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该去做事了。
应无愁心里有些替岑霜落着急，这孩子怎地如此悠闲，既是假扮，就要速战速决。尽快将碍事的应无愁放倒、弄晕，而后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呀！
果然年纪太小，历练不够，又没有人教导，经验不足。
若是在他身边长大，定能将岑霜落教成一条举世皆敌的巨龙。
等等，这话似乎哪里有问题。
哦，应该是举世无敌的巨龙。
应无愁拍拍岑霜落的手掌，温和地说：“小泽，多年不见，来让为师看看你的功力如何。以我推测，你现在该是元婴期巅峰，需要冲击分神期了。”
应无愁的手探向岑霜落的手腕，用言语提醒。
有应无愁提醒，岑霜落立刻从短暂的欣喜和感动中醒来。他只有金丹巅峰，若是应无愁查探功力，即便他伪装得再像，也会立刻暴露身份。
应无愁是个好人，是个温柔的人，是个关爱弟子的人。
但同样的，他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他仅是听到陌生人的腿被打断，就去替这人出气。若是知道他假扮轩辕泽，定然会出手攻击。
岑霜落忙收回手，起身道：“师尊，徒儿境界很稳，不日便会突破，师尊不必挂怀。待来日徒儿晋升分神期，定然会向师尊报喜。”
“还会不好意思了。”应无愁笑道，“既然这样，为师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小泽，为师有些口渴，你为我倒杯水来，记得不要放银尖茶，为师刚刚复原，正在用灵药调养身体。银尖茶是好茶，有充足的灵气，只是与我的药性有些重合，我服下后，为了吸收药性，会不自觉入睡。我睡了五十年，实在不想再睡了。”
银尖茶是轩辕皇族才能饮用的灵茶，普通人喝一口便能益寿延年，百病不侵；第二口则会灵气充盈，身轻如燕；但若是贪心再喝第三口，灵气便超过凡人能承受的极限，经脉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亡。
即便是修真者，每个境界能喝的分量也是有限。
这等灵茶，每百年也不过能产几斤，采摘后不过半日便会失去灵气，必须以秘法保存。
轩辕皇族掌握着保存秘法和银尖茶的茶庄，上万年下来的累积也不到百斤。
一般各大门派有极大的盛事，诸如掌教接任典礼，轩辕皇族才会送上一两到二两银尖茶。
应无愁刻意提醒岑霜落，一是告诉他轩辕泽这里有宝物，难得假扮一次，有宝贝不拿白不拿；二是告诉岑霜落，让他用银尖茶伪装成普通茶叶，既可以让应无愁昏睡，又对应无愁有好处。
岑霜落不傻，应无愁就差明示了，他自然也猜到这一点。
他不愿意迷晕应无愁，但他确实有要事要做，不能在此处陪着应无愁，再不抓紧时间，很快就会被轩辕皇族的高手发现。
但他真的要弄晕应无愁吗？
岑霜落深深地看了一眼应无愁，藏起良心，只当自己是轩辕泽。
他按照应无愁随手指的方向走去，果然找到了轩辕泽放茶叶的储物柜。
储物柜外面本来有阵法守护，不过就在应无愁告诉岑霜落银尖茶的位置时，那一指已经破了阵法。
柜子里摆着好几种茶叶，均是上好的灵茶，上面也没有标记都是哪种茶叶。
不过岑霜落凭借多年吃灵草的经验，一眼便认出灵气最充沛的盒子，知道里面装的正是银尖茶。
他拿起来掂量一番，发现轩辕泽这里竟然藏着三斤银尖茶，这个量相当惊人。
岑霜落果断将这盒茶叶塞进蛇鳞腰带中，等他突破元婴期后，一口气喝掉一斤茶，应该很快就能到元婴期巅峰，准备冲击分神。
他又选了一个看起来长得最像银尖茶的茶叶，拿起茶壶，在院内接了点水，以真气烧开，为应无愁沏茶。
沏茶时，他在茶叶中混了一点点银尖茶，以水冲开。
这一套动作完全是普通人沏茶的样子，根本不是对待灵茶的手法。
应无愁只看他起手的动作，便觉不妥。
他知道这个“轩辕泽”是假的，客房里还藏着一个宗政锦呢，万一被宗政锦发现了该怎么办？
应无愁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想着直接灭口算了，宗政锦死在轩辕泽房内，还能引起轩辕和宗政两大世家的矛盾。
这念头才起，应无愁便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要做个好人，否则万一小螣蛟知道，就没办法哄他了。应无愁揉了揉额角。
他想了想，脱下鞋，赤脚踩在后院的地面上。
他的灵觉鳞甲还未收回，炼化万物为灵的能力比较差。
像之前的触觉炼化，也只能炼化自己身周不远处的物品，不像已经收回的眼睛，视觉可瞬息九州。
灵觉炼化也是如此，只能以手心或脚心贴于大地，激活脚下土地的灵性，才能勉强传到十几米外的宗政锦脚下。
应无愁闭上眼睛，专心炼化灵觉。
几乎是一瞬间，整个宫殿地面的石板全部成为应无愁的“灵”。
每块石板都有了属于应无愁的灵性，拥有了应无愁的思想。
刚从柜子里小心走出来查看外面情况的宗政锦忽然觉得脚下的地板“活”了起来，他眼前一花，竟是把地板看成了应无愁。
他晃了晃脑袋，再定睛去看，地板还是地板，并无异状。
宗政锦双脚踩在地面上，忽然产生一种恐惧感。
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在皇城，不在梦境中，而是处在某个人的识海中，被牢牢锁住。
“我在哪里？”宗政锦惶恐地看向四周，眼睛告诉他，他还在宫殿客房中，可这种信息已经无法传达到他的大脑中。
宗政锦的神魂被困在无尽识海中，即便是大门打开，他也无法走出去。
应无愁以往对灵觉的理解只是一知半解，七块鳞甲中，最后一块鳞甲上记载的心法他始终没能完全掌控。
直到被系统弄到了其他世界，接触了一些修真界无法接触到知识，他才对灵觉有了另外一种体会。
用电脑能够很形象地解释灵觉。
眼睛、鼻子、手脚这些器官，就像输入装置和输出装置，和键盘鼠标显示器差不多，而灵觉更类似电脑CPU，接收其他器官收集的无数信息，并给出指示。
眼睛看不见可以用耳朵和触觉代替，手不能动也可以用脚来写字。
任何一个部位感觉消失，都能够替代。
唯有灵觉不行。
宗政锦眼睛看到的是地板，神魂的灵觉却告诉他，这是某个大能的识海。
当两者信息不符时，人会本能地更相信灵觉的判断。
他会不再相信外部感觉，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看不到也听不到，只能靠感觉行动。
宗政锦立刻盘膝坐下，封闭五感，用神念一点点查探四周情况。
以他金丹期的神念怎么可能比得上应无愁的强大。
这个时候，完全放弃思考，像个木偶一般行动倒是还有可能逃走。若是完全依靠灵觉，只会更加混乱。
果然，没过一会，宗政锦的灵觉便放弃了抵抗，进入自我保护的状态中。
简单描述，就是晕了过去。
而这个时候，岑霜落才刚刚烧好水。
岑霜落拿着水壶走向桌子，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有些亲切。
等待茶水沏好时，他忍不住弯下腰，用手拍了拍地面。
应无愁猛地睁开眼，收回灵觉。
宗政锦一时半会不会醒来，他没必要再维持这个状态。
应无愁大脑一阵酥麻，半晌缓不过来。
他的灵觉极具攻击性，一般修者遇到他的灵，下场就是宗政锦那个样子。
为了不波及岑霜落，应无愁特意收敛灵觉的攻击性，变得无害，但同时自我防卫能力也相对变差。
岑霜落方才以手拍地板，相当于在应无愁的神魂上轻拍两下，这可比触觉接触更为敏感。
应无愁揉了揉眉心，对于刚才那种感觉，他一时竟不知是该立刻运功消除，还是回味一会比较好。
这时，岑霜落端着茶水上前。
应无愁没时间再运功了，酥麻从大脑传到右臂，应无愁用左手接过茶盏，右手牢牢地按在石桌上。
岑霜落注意到他右手的不适，连忙上前查看，他握住应无愁的右手，关切地询问道：“师尊，你可是右手有些不便？”
“啊！”应无愁的右手被岑霜落碰到，酥麻感更胜，他不由发出一声有些沙哑的声音。
“很疼吗？”岑霜落忙松开手。
他盯着应无愁手上的茶盏，想抢回茶。应无愁本就不舒服，喝下银尖茶，会不会很难受。
“没事。”应无愁额上冒汗，他看出岑霜落有抢茶盏的意图，忙一口气喝下整杯银尖茶。
岑霜落没想到师尊喝茶的动作如此豪迈，宛若大口喝酒的豪士，他完全来不及抢夺，应无愁便喝光了茶水。
“为师只是右手有些麻，大概是血气不通导致的，打坐调息片刻就无碍了。”应无愁道，“方才你一碰，为师险些失态。”
好险好险。应无愁小心地低下头，幸好衣衫宽大，并未失态。
“师尊怎会失态，师尊的风骨，不在形而在神。”岑霜落道，“师尊，我扶你上床休息吧。”
“也好。”应无愁道。
岑霜落扶着应无愁的左手才走两步，就见应无愁的头轻轻垂下，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一缕长发贴着他的脖颈滑下，擦过颈窝处的痣。
岑霜落脸红了下，干脆将应无愁抱起，暗道一声“好轻”，快步将人抱进寝殿，放在床上。
岑霜落动作极其小心，生怕碰到应无愁的右手和腿。
他见应无愁不知什么时候又赤着脚，心中不由暗叹。
旁人看应无愁风姿卓绝，实际上这人还有些随性呢。
想起初见时应无愁的装束，岑霜落只觉得这人大概是真的不喜欢束缚。
将应无愁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拨开，岑霜落坐在床边，短暂又贪恋地望着应无愁。
你真好，可惜我注定没办法陪伴你。岑霜落心中暗暗想道。
他狠下心来，移开视线，转身离去。
而他刚出门，应无愁便睁开眼睛。
应无愁身体未动，眼睛却深邃如星辰宇宙，仿佛整个世界尽在他眼底。
宫殿的墙壁、庭院的落叶，甚至吹拂在面上的风都化作了他的眼睛，时刻注视着岑霜落的举动。
岑霜落来到后院，径直走向池塘。
他弯下腰，指尖没入水中。
池中锦鲤前仆后继地冲向他，亲吻着岑霜落的指尖。
岑霜落笑了笑，轻轻点了下一条最霸道最肥美的金鱼，身周浮现出一层水膜。
他纵身一跃，跳入池塘中。

第21章 地宫
应无愁看到岑霜落跃入水中，像一条鱼般没入水草中。
还好应无愁早已连接了池塘底部的鹅卵石作为眼睛，视线并未受阻。
岑霜落入水未湿衣，一群金鱼跟在身边，像是在帮他开路。
岑霜落对着鱼群挥挥手，金鱼们顺从地离开，让岑霜落在池塘底部摸索寻找。
应无愁见他目标明确，忍不住产生怀疑，猜测岑霜落在寻找的东西或许是他的第二块鳞甲。
七块鳞甲毕竟出自同一人，互相有感应是很正常的事情。若时间过去百年或者更久，鳞甲间的联系会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消失。届时就算应无愁苏醒，再遇到视觉鳞甲，视觉鳞甲也不会自动认他为主，回到他体内。
五十年，是个恰到好处的时间。
岑霜落曾与视觉鳞甲相处十几年，更是把视觉鳞甲变成鳞片藏在身上，尽管视觉鳞甲最后选择了应无愁，可岑霜落终究是与鳞甲有联系的。
因此，他会不自觉地被其他鳞甲吸引，并前来寻找，是有可能的。
果然，岑霜落摸索许久，手掌碰到一块坚硬的石板，他面色一喜，伸手按住那块石板。
应无愁通过四周鹅卵石“眼睛”，也隐隐感受到自己的鳞甲正藏在石板中。
见岑霜落伸手在石板上细细摸索，应无愁有些犹豫。
他既然没死，又成功地活了过来，当然想要收回自己的功力，否则以他现在的境界，怕是连骆擎宇都打不过的。
但应无愁也已经单方面承诺过，要给小螣蛟天下间最好的东西，小螣蛟想要什么，都要帮他弄来。
既然发誓要养他，这些事情必须做到的。
可小螣蛟想要的是他的鳞甲，这就有些困难了。
没有鳞甲，应无愁实力不足，没办法满足小螣蛟的所有要求；可小螣蛟偏偏想要鳞甲，这该怎生是好。
应无愁皱眉思索，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可以双修。
他先收回鳞甲，再慢慢通过双修的方式将鳞甲内的力量引入岑霜落体内。这期间，应无愁可通过双修功法来补充新的灵气，大概有个五六十年的时间，就可以将鳞甲内的力量全部导给岑霜落，而应无愁自己也有了新的力量，实力并未减退。
或者由岑霜落先炼化鳞甲，提升境界和实力，捋顺体内紊乱的真气。而后再与应无愁双修，把鳞甲内的力量导回应无愁体内，同样用五六十年的时间，应无愁就可以找到鳞甲的替代品，重新连接七感，恢复全盛实力。
这倒是个好办法。应无愁暗暗点头，对于和岑霜落双修一事完全没有抵抗心理。
唯一的麻烦是幼生螣蛟起码要百年才可成年，岑霜落才出生十八年，小螣蛟太小了。
还是不能吃太多灵兽肉，只能吃竹笋的年纪呢。
不过岑霜落是人族和螣蛟的混血，不能完全按照螣蛟的生长周期来计算。有些十八岁的人族男子，连孩子都有了。
所以他只能与人形的岑霜落亲近，不能和幼生小螣蛟双修。
这让应无愁不由迟疑起来，比起人形，他其实更喜欢和螣蛟形态一同修炼。
还有，修炼之事要看缘分和自愿，不能以实力逼迫岑霜落，还得问问他能否接受这种修炼方式。
应无愁辗转反侧，左思右想，用毕生经验思考要如何哄得岑霜落答应他的修炼方式。
这时，他看到岑霜落在鳞甲石板上画了一道类似破阵的符咒，石板变得松动起来。
岑霜落双手握住石板边缘，用力将鳞甲石板掀起，丢在一旁。
是的，丢在一旁。
本来还躺着装睡的应无愁猛地坐起！
只见石板下方竟别有洞天，有一条幽暗的通道。
这条通道有防水的阵法守护，池塘内的水不会落进去。
岑霜落轻轻地跃入通道中，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挂着莹绿色的灯，灯光非常暗，细一看去，竟是墓地附近才会有的磷光。
每个磷光灯的燃料，都是一截奇形怪状的人体器官。
有的是肿胀如牛眼大小的眼睛，有的是生得如猪耳朵般耳朵，有的是长着舌头的鼻子，有的是生长着可怖肉瘤的面皮，还有生了七八根手指的手，长着眼睛的脚。
通道邪异异常，岑霜落却神情不变，好似见惯了这些东西一般，坚定地向通道深处走去。
应无愁心知不能再装睡了。
他了解五弟子轩辕泽，池塘下的地下通道定是这个弟子弄出来的，从邪异的壁灯来看，推测出通道定与轩辕皇族的秘密有关。
岑霜落仅有金丹巅峰，他绝对没办法对付整个轩辕皇族。
见岑霜落熟门熟路，仿佛有人指点一般的样子，应无愁也产生了怀疑。
第一次见岑霜落，他扮成宁承影的样子，知晓宁承影在极隐蔽之处建了一个活尸村，目的非常明确地假扮宁承影，引诱应无愁前去。
那时，岑霜落对应无愁还是存着些恶意的。
应无愁甚至因此生出收徒的想法，只是一路上岑霜落数次改变想法，对应无愁屡次留情，推翻所有计划，孤身一人对抗活尸们，还受了不轻的伤。
那时应无愁很遗憾，岑霜落竟是有良心的，他竟还能在善意与欲望中挣扎，并且善意战胜了恶意，这让应无愁很失望，他只能错失这个弟子了。
但当时应无愁没有忽略岑霜落身上的异常之处，也试图想通岑霜落为何会知道宁承影这么多秘密。
只是他见到岑霜落真身后，向来机智的脑子瞬间糊满了白色鳞片，失去思考能力，鳞令智昏地忽略了岑霜落的一切疑点。
直到岑霜落进入极为危险的地下通道中，应无愁发觉他有可能失去这令他一见钟情的白色鳞片，顿时恢复了智商。
可变幻成任何人的能力是岑霜落的天赋异能，但年仅十八岁的岑霜落，是如何知道他弟子们的长相的？
宁承影入活尸村十八年未出，轩辕泽贵为皇族，梦京城守卫森严，也不是寻常人就能见到的。
岑霜落不仅假扮了，连衣服法宝都能装得一模一样。
他像亲眼见过这些弟子一般。
走进地下通道的熟练，也像曾经经历过一般。
应无愁何等阅历，他可是把快穿世界折腾到不愿留他的人，什么类型的主角没见过，智商恢复后，一瞬间升起四五个猜测。
他立即取出玉简，问道：“岑霜落身上可有其他系统存在？”
玉简纹丝不动。
之前它一直闪着粉光，此时却毫无反应，代表岑霜落身上并无系统。
“你吸收的配角翻身系统，认为岑霜落化身的魔龙，是世界的主角？”应无愁又问道。
这问题回归玉简的老本行，它颤巍巍地吐出绿字。
【岑霜落是世界气运的继承者，除之可得世界气运。】
果然如此。
然而应无愁又注意到“继承者”几个字，他问道：“继承者，也就是说，在他前面，还有无数个世界气运者，上一个是谁？岑霜落是从谁手里继承世界气运的？”
玉简沉默不语，颜色愈发惨绿，应无愁竟从一块普普通通的玉简上看出了“恐惧”的情绪。
“说话。”对玉简应无愁可没有那个耐心，他沉声道。
玉简在他的威压之下，终于吐出一个应无愁早已料到的名字。
【应无愁。】
应无愁明白了，若他没有去快穿世界，或者困在快穿世界中无法归来，他的身体自然死亡，而世界气运就会落到他带回谷中的小螣蛟身上。
没有宁承影从中作梗，小螣蛟未必会被丢出谷外，也未必叫做岑霜落。
他可以在藏今谷自由地成长，应无愁为他留下了足够长大的竹笋和藏今谷安逸的生活。
所以在宁承影的系统中，从未提过“岑霜落”这个名字，而是唤他魔龙。
因为一切都改变了，小螣蛟的名字、身世、童年因系统的出现，无法按照既定的命运发展，因此系统根本无法做出正确的预判，只能随着岑霜落的成长不断更新任务。
如此，应无愁便能猜到，岑霜落为何会知晓宁承影与轩辕泽的模样了。
这大概是世界气运的一种保护和修正，也是对系统的对抗。
岑霜落会拥有类似重生、预知一类的能力，规避风险，让他可以顺利长大。
“他既假扮轩辕泽，而玉简也检测出轩辕泽身上有能量存在，代表未来会杀死岑霜落的人中，也有轩辕泽。”应无愁道。
他顿时怒不可遏！
应无愁本以为他的弟子们只是狠、只是坏，万万没想到他们还蠢！竟然会去相信莫名其妙的系统所说的话，他应无愁就从没信过！
狠与坏还可以用管教、约束、囚禁、刑罚等方法教导，蠢却是没救了，得助他们转世重修才是。
早知道助宁承影转世好了，就算关一千年，这脑子大概也救不回来了。
应无愁发觉自己判错了刑，有些懊恼，但他很有原则，不愿推翻自己之前的处罚。
罢了，惩罚的事情先放一边，当务之急是跟着岑霜落，避免他遇到危险。
应无愁转瞬之间便从室内到了后院，他跃入水中，池塘内的锦鲤吓得四处逃窜，与岑霜落入水时的样子截然相反。
应无愁好鳞片，却没有一个有鳞生物喜欢他，愿意亲近他，就算待在他掌心一动不动任由他摸，也是怕的，被强迫的，而非自愿。
他是何等高傲之人，怎会瞧得上这种强取豪夺来的鳞片，强扭的鳞片不滑，这个道理应无愁还是懂的。
当年他抱回小螣蛟的蛋，也是想着从小养起的鳞片能听话一点，不至于躲开他。
可惜他与小螣蛟就这样分离了十八年，根本没有养他的机会。
所幸上天垂怜，他能活着回来，而且再遇小螣蛟，小螣蛟竟不怕他，还任由他摸尾巴！
天上地下，也只有岑霜落一个肯主动亲近他了。
应无愁绝对不可能放过岑霜落！
他来到通道前，看了一眼被岑霜落丢开的鳞甲石板，想了想，隔空在石板上画下一道符。
这是一道隔绝灵气的符咒。
一旦他碰到石板，鳞甲就会像之前的那块般自动进入他体内，他就会被动地入定一个日夜，到时小螣蛟又会跑掉。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应无愁先隔绝石板的灵气，让里面的鳞甲没办法感受到他的存在，再收走石板，这样便可什么时候方便，再安下心来收回鳞甲。
应无愁长袖一甩，鳞甲石板被他收入袖里乾坤中。
他跳下去，进入通道内。
别看应无愁比岑霜落晚了一会才入通道，但他的视线已经通过石壁遍布整个通道了。
他看到岑霜落走到通道中间，再走一会，前面会有一扇大门。
他又看到通道上方，发现他们是在从轩辕泽的宫殿，一步步走向皇城祠堂。
那里供奉着轩辕一族先祖的牌位，起码有上百块。
而在这些牌位下面，有个地宫。
应无愁是知道这地宫的存在的，当年他就是从这个地宫中将轩辕泽带出来的。
那时候的轩辕泽，三观便已经完全坏掉了。任谁见到这孩子，都得说一句，长大了也是个祸害。
但应无愁看到轩辕泽了无生机的眼睛，想起自己最初收徒时的心情。
他总觉得，有些人，至少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像他当年一样。
于是他没有杀轩辕泽，而是将人带走，丢给其他弟子照料，他负责时不时给弟子们讲一些做人的道理。
于是轩辕泽逐渐长成了一个通身贵气的皇族子弟，好像已经忘记被应无愁带走前的经历。
如今看到石壁上的磷火灯，应无愁知道，轩辕泽从未忘记过。
大门后地宫，以目前应无愁的功力，他的视线是无法突破轩辕一族诸多先祖英灵庇护，看到地宫内景象的。
全盛时可以，如今即便立刻吸收了鳞甲石板，实力也不够。
起码要五块以上鳞甲才够。
当年收下轩辕泽时，应无愁就想过要毁掉轩辕皇族。
只可惜那时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仅能将轩辕皇族屠杀殆尽，却无法守护梦京百姓。
若是轩辕剑在轩辕一族的鲜血下被唤醒，将是人间惨剧。
所以他带走轩辕泽，轩辕皇族不敢抢人，应无愁也没有毁掉地宫。
反正这一族已经走到末路，应无愁也愿意留下一块鳞甲，帮助其他人慢慢替代轩辕皇族。
他将利刃换成钝刀，却能保住梦京城方圆千里内的无数生灵。
两人一前一后在地道里走着，每隔数米，就会出现一盏灯。
在通道内，岑霜落不敢施法，怕被上面的人发现异状。他一直步行缓步前进，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地宫门前。
这扇门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槽，岑霜落从蛇鳞腰带中取出那截指骨，将指骨对准那凹槽，果然这指骨刚好可以嵌进去。
虽然不知道这是谁的指骨，但岑霜落在梦中无数次梦到这一幕。
他梦到轩辕泽拖拽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人，从这地下通道走到地宫前，用指骨打开大门，将人带入地宫内杀害后取骨。
每一次梦境，轩辕泽拖拽的人都不同。
而在这地宫内，有一颗应龙内丹。
岑霜落记得那颗内丹，即便是在梦中，他都本能地渴望着这颗内丹。
这内丹能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功力，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岑霜落当时不明白他对内丹为何如此渴望，直到前些日子，他变出真身，岑霜落才明白，那是所有龙之后裔对化龙的渴求。
他无法抗拒这颗龙丹的诱惑。
岑霜落放下指骨，正要用力一拧，却见一只白得过分的手，搭在他手上。
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背后，岑霜落本该惊恐的。
可他一瞬间感受到这人的气息、体温，无需回头，他便知道这人是谁。
“师尊……”岑霜落低声道。
他声音颤抖，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害怕应无愁发现自己的身份，害怕被揭穿伪装。
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无法得到内丹，还不希望看到应无愁厌恶、失望的眼神。
仅是一个对视，应无愁便看出岑霜落的恐惧。
“他在害怕我揭穿他的身份，”应无愁暗暗想道，“而我也不希望他认为我为岑霜落出气是有意为之，罢了，这次便配合他吧。”
于是应无愁轻轻一笑，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下岑霜落的鼻子。
“你故意弄晕为师，原来是要做这种坏事。”应无愁柔声道。
他没认出来！岑霜落心中一喜，恐惧渐去。
“师尊，您、您没有睡着？”岑霜落问道。
应无愁笑道：“你六师弟炼丹要诀还是为师教的，不同草药的样子、气味，为师一看便知。银尖茶与其他茶叶再像，灵气不同，为师一眼便看出来了。”
岑霜落望着应无愁，只觉得自己又一次低估了抚尘散人。
上一次在活尸村，他担心应无愁认不出酒中瘴气，担心他喝下后会中毒。谁知应无愁早有对策，并且轻松地除掉那些活尸。
如今也是，他的小伎俩在应无愁面前无所遁形。
百年前几乎可以成为修真界第一人的抚尘散人，怎可能栽在他这样的小伎俩上。
应无愁极为聪慧，他之所以什么都不说，只是温柔罢了。
“你不必隐瞒为师，不管你做什么，为师都会帮你的。”应无愁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岑霜落的头顶，像一个慈祥的长辈那般。
应无愁看着岑霜落，见他还没找到借口，心中暗暗叹气。
幸好岑霜落每次假扮都会遇到他，如此拙劣的伪装技巧，换成旁人岂不是一眼就识破了？
还得他帮忙想借口。
于是应无愁主动开口道：“为师明白，这截指骨是你的，你要进入地宫。”
是轩辕泽的？岑霜落望着那截指骨不由心生疑惑，轩辕泽十指完好，并无哪根手指断裂。
旋即，岑霜落立刻想到地下通道石壁上的磷火灯，上面所有的器官，都极为畸形。
其中就有生了十数根手指的手掌。
难道轩辕泽，生来便是畸形的，他的手掌曾不知长了多少跟手指，这截指骨就是他的手上砍下来的？
莫非，石壁上的畸形器官，都是来自轩辕皇族吗？
岑霜落刚想通这一节，便听应无愁说：“轩辕皇族为了维护血统纯正，固守他们万年基业，如今已然疯魔。
“轩辕一族乃是上古神人血脉，自然可以驾驭轩辕剑，轩辕黄帝更是有应龙臣服，率领人族在魔兽遍地的古荒世界立足。
“那时的轩辕皇族，当为人皇。
“可随着时间流逝，轩辕一族与其他人通婚，神人血脉逐渐一代不如一代。
“于是他们开始放弃外人的血脉，与本族人通婚。
“越是接近的血脉，越有几率生出最纯正的孩子。于是兄妹、姐弟、乃至母子、父女……”
应无愁不屑地笑了笑：“当年制定规则，禁制愚昧的古荒人族枉顾人伦的是他们，如今为求血脉纯正，率先行禽兽之事的，也是他们。天地间的规则，倒好像随便他们改写一般。”
岑霜落见应无愁神情轻蔑，不再像以往那般温柔，却有种不同寻常的魅力。
温柔的师尊应无愁暖得他想要流泪，如今带着一丝蔑视神情的应无愁，让他心跳加速。
应无愁继续为岑霜落解释这地宫的由来，让他可以在进入后做好准备。
“然而枉顾人伦的结果是，轩辕一族的子嗣鲜少有正常人，血脉倒是纯正，可正常的孩子十不存一，多是畸形痴傻。不过早些年轩辕皇族人丁兴旺，修者寿命又长，死得少生得多，一百个里能挑出一个好的就够了。
“余下的，你也知道的，全关在这里了。”
应无愁指了指面前的地宫。
岑霜落望着那截指骨，只觉得不寒而栗。
若当真如此，若轩辕泽真是出自这地宫，那么他手刃轩辕一族，一人灭一族，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轩辕皇族没把那些孩子当成人看，刚好此时轩辕剑日渐脱离掌控，轩辕皇族再难出一个驾驭轩辕剑的英才。刚好这些孩子全部是血脉纯正的轩辕族人，以血祭剑，轩辕剑倒是安分了许多年。
“只可惜，即便是修者，若不能更近一层，也迟早会迎来天人五衰，兵解而亡。死得多，生得少，轩辕一族逐渐没有人了，再也生不出健康的孩子。
“于是，这些利欲熏心的狂徒，开始换骨。”
选一些聪慧的孩子，以其他孩子正常部位，换到聪慧孩子身上，拼出一个健康的孩子。
眼前这地宫，正是行此惨无人道之事的地点。
岑霜落心惊之余，也猜到轩辕泽要么是畸形，他的身体被换到其他健康的孩子身上；要么是相对健康的孩子，被迫接受其他人的器官。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让一个人彻底疯掉。
但是，应无愁为什么会说得如此细致？好像、好像在专门为他讲述这些事一般，难道应无愁已经发……
应无愁敢说这些事，自然想到了对策。
他在岑霜落心生疑惑之前，抬手轻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为师把你早就知道的事情，视为想要抹去的过往说出来，你可怨为师？”
“怎会。”岑霜落道。
应无愁笑笑：“我觉得，一个人不管经历过怎样的过往，好的，或是不好的。都应正视自己，接受所有的自己，不必畏惧，也不必自卑。
“当你想通这些道理后，若你想毁掉这地宫，为师会尽全力助你。所以不必弄晕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第22章 内丹
听了应无愁的话，岑霜落半是感动，半是羡慕，还有一点疑惑。
应无愁早就知道轩辕一族的真相，看起来也有毁掉这里的想法，那当初他为何没有这么做，而是只带走了轩辕泽？
岑霜落想起梦中，轩辕泽杀尽轩辕族人后，梦京城浮尸遍野，除了住在城外较远地区的百姓幸免于难，城中凡人无一存活。
就是外城侥幸活下来的人，也因当年田地荒芜、颗粒无收而饿死大半。
或许，轩辕一族与梦京百姓的生命息息相关，故而应无愁才放过了轩辕一族，仅带走了轩辕泽。
只看岑霜落的神情，应无愁就知道，小螣蛟想歪了。
若轩辕泽仅是一个苦命、可怜、饱受摧残的孩子，应无愁怎么可能收他为徒，最多是将人救出之后，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放他自由，又怎会束缚在自己身边，免得他们出去害人。
轩辕泽，是这地宫里养出的一大奇葩。
他生来身体完整，看起来是个很健康的孩子，原本应该和地宫内的畸形儿区别对待，在轩辕长老们的照料下长大。教导他各种知识，培养他成为帝王，等元婴期后，自动退位，继续修炼，最终成为轩辕一族的长老，或是飞升仙界，或是继续守护族人。
谁知在轩辕泽出生不久后，长老们发现了他特异的体质。
那是一次意外，轩辕泽的手指意外被切断，但他很快长出了新的手指。
于是轩辕族人发现，轩辕泽并不是没有畸形，他展现出了异于常人的恢复力。
手掌断掉，可以长出新的，脚掌断掉，同样可以。
这种神奇只出现在四肢上，其他位置，即便只是划一道小口子，也要很久才能复原。
轩辕族人经过讨论后，认为轩辕泽是个宝贵的孩子。他可以以一人之力，拯救很多仅是手足畸形的孩子。
于是轩辕泽的人生便换了个模样，他的手足被不断切下，以秘法安在其他孩子身上，本该正常长大的他，彻底成为一个手足提供者，继续留在地宫下。
长老们认为，等轩辕泽再长大些，学会修炼，以他的体质，其他部位应该也是可以再生的，到时就会有更多的畸形儿恢复正常。
于是他们很早便开始教轩辕泽修炼，用醍醐灌顶之法和灵丹喂养，轩辕泽不到十岁便筑基了。
这也是长老们有意为之。
因为畸形胎儿往往活不到十岁，若是让轩辕泽成年后再筑基，就没办法帮助其他孩子了。
将他的年龄控制在十岁以下，让他永远是个孩子，这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
可惜，筑基后的轩辕泽，已经不是任人宰割的孩子了，他早在轩辕一族的教育方式彻底长歪了。
与他同时出生，并用了他手足的孩子，当时也都不到十岁，只了解了修真的知识，很多连炼气期都没到。
一个疏于防范的夜晚，轩辕泽出手夺回了他曾经的器官，并将它们焚烧殆尽。
他还将这些孩子全部带到地宫中，将受伤的人放在祭祀轩辕剑的阵法上，让轩辕剑夺走了这些人的生命。
当晚，轩辕泽以一己之力，让近十年轩辕一族的后代血脉全部消失。
最可怕的是，做完这些事，他回房洗掉身上的血迹，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继续着往常的生活。
他行事小心，但从表面证据来看，根本查不出是谁做的。
但这终究是修真世界，很多事情无需证据，只要施法便可找到凶手。
长老们带着人把轩辕泽关押起来，审问他为何要这么做。
轩辕泽的表情很平淡，也很自然。
他说：“我的东西被人抢走了，我抢回来有什么错吗？”
那时长老们才发现轩辕泽被养歪了，随意交换他的手足，让轩辕泽把所有生命当做可以随时拆卸的物品，对生命没有任何敬畏之心。
继续这么下去，轩辕泽迟早会毁掉轩辕皇族。
但他的体质实在令人心动，长老们舍不得杀掉他。
经过讨论，他们决定摧毁轩辕泽的神魂，让他变成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傻子。
这时应无愁路过梦京城，感受到轩辕剑的异常，化身万物进入皇族围观了全部过程。
应无愁认为，轩辕泽非常适合做他的弟子，便将人收入门下，强行带走。
有他出手，轩辕一族的人自然不敢追回，便任由应无愁将人带走，也算是给轩辕皇族解决了一个麻烦。
前面那些事拿出来说说还好，后面这些若是当着岑霜落的面提了，他定会猜到应无愁已经发现他并非轩辕泽了。
不能给岑霜落留下一个心机深沉的印象，应无愁只能简单介绍地宫的背景，让岑霜落有心理准备。
岑霜落听到这一切后，对轩辕一族产生了极为厌恶的情绪，可以理解轩辕泽的灭族，但依旧不能明白轩辕泽为何要杀自己。
轩辕泽固然值得同情，但也要自身实力强大到不会被他伤害才行。
应龙的内丹，他要定了！
岑霜落坚定地扭动指骨，打开地宫大门，走了进去。
推开门，见到一个不知有多大的大殿，地面上画着邪异的花纹，似乎蕴藏着可怕的力量，岑霜落仅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几欲昏倒。
应无愁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这是血祭轩辕剑的阵法，这阵法承载了太多怨念，神魂不强的人，仅是看到这图案便会发疯，你只是头晕已经很好了。”
他掌下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扫过应无愁的手心，让他有些发痒。
应无愁酷爱鳞片，对绒毛生灵既不爱也不讨厌。
他平日里的云淡风轻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对喜爱事物以外的东西无感，才会在大部分时间里，给人一种目下无尘的圣洁禁欲感。
但遇到喜爱的事物，当真是爱屋及乌到觉得岑霜落的眼睫毛也很可爱的。
像个小扇子一样，又长又密，还会时不时颤动几下。
岑霜落运转心法，神魂逐渐稳固，他握着应无愁的手腕，将蒙住眼睛的手拉下。
此时再看阵法，只是隐约觉得恶心，不会再有即将晕倒的感觉。
阵法边上是一个小房间，里面睡着一个生得已经不太像是人的婴儿，这应该是下一个安抚轩辕剑的孩子。
岑霜落没敢细看那间房，他贴着阵法边缘向地宫深处走去。
这阵法布满整个地宫地下，比轩辕泽的宫殿还要大。
岑霜落走了几十米才来到地宫中央，他抬起头来，看到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中心，有一颗水蓝色珠子散发着光芒。
这便是应龙内丹。
见内丹位置那么高，岑霜落不由皱起眉头。
他的梦里，内丹不是这个位置的。它被人放在一个盒子里，供奉在一个像是婴儿房的房间内。
如今时间距离梦境时间似乎还有几十年到几百年时间不等，应龙内丹位置发生改变，要不是它对岑霜落有先天的吸引，岑霜落未必能这么快找到应龙内丹。
他皱眉的原因是，受轩辕剑的压制，所有修者都不能施法飞行，如今内丹高悬十几米处，四周没有可攀爬的物品，要如何上去取内丹。
而且内丹就在阵法上方，该不会与下方轩辕剑有什么关系吧？他取了内丹，会不会造成灾难？
岑霜落有些迟疑。
应无愁适时为他讲解：“不知你这些对这地宫有没有更多的了解，以往你只知道地宫是囚禁你们的地方，其余一律不知。你可知上面的珠子是什么？”
“只知是应龙内丹。”岑霜落道。
应无愁告诉他：“你所了解的仅为表面。世人当应龙为神龙，轩辕剑为神剑，可庇护一方。可在古荒时代，这两者皆为凶物。
“应龙吞云吐雾，可随心意改变天象，或是降雨，或是降火，也有降鱼、降石块的时候，它兴之所至，弱小生灵却要承受灭顶之灾。
“轩辕剑乃上古九大神兵之一，在无主之时，也是嗜血之徒，劈山斩海，祸害苍生。
“是轩辕黄帝收服这二祸，它们才安分下来。
“如今能镇压它们的人不在了，它们便又成了凶物。
“如今把应龙内丹挂在阵法上方，是与轩辕剑相互压制，形成一个平衡。”
岑霜落皱眉道：“也就是说，若是取走内丹，轩辕剑将会冲破阵法，祸乱人间？”
可是他梦里轩辕剑和应龙内丹是分开的，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啊？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也有内丹的替代品。”应无愁为岑霜落指出一个可行的方法，“将一个境虚期以上的轩辕族人活钉在上面，于天花板上画下与下方遥遥相对的阵法，即可代替应龙内丹，继续镇压轩辕剑。”
岑霜落：“……”
看来梦中，轩辕泽应该是把人钉了上去，才解放了应龙内丹。
这时，岑霜落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为什么会梦到内丹？看到内丹和被轩辕泽取头骨是两段梦境，这中间没有任何联系。
有没有可能，轩辕泽取下应龙内丹，就是为了引诱他前来盗宝？好杀人取骨？
不管轩辕泽有怎样的过去，他都不该同情这居心叵测之人。
要尽快拿走应龙内丹，提升实力。
可取下内丹，轩辕剑必回摧毁梦京城。但抓一个境虚期轩辕长老，他又哪有这个实力。
岑霜落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渴望地望着那颗内丹，眼中折射出水蓝色的光芒。
那是源自血脉的渴望，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本能。
岑霜落抓住双臂，指尖变尖变弯，有些像鹰的爪子。
爪尖微刺手臂皮肤，刺痛让他衣服下的皮肤本能地长出鳞片保护身体。
在一旁观察的应无愁双眼放光，用最大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这才没有伸手扯掉岑霜落的外衣。
还好这变化仅是一瞬，岑霜落很快恢复正常，才没让应无愁做出失礼的事情。
岑霜落痛苦地闭上眼睛，旋即睁眼，眼中已满是释然。
“师尊，此处危险，稍有不慎便能被族内长老发现，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岑霜落说道。
哦？应无愁专注地望着岑霜落，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你将为师迷晕，孤身来到地宫，不是为了破坏轩辕一族的血祭阵法吗？就这样离去？”应无愁问道。
岑霜落笑笑：“徒儿哪有那么强的功力，时候还不到。我来此处不过是为了解地宫阵法，日日研究，等日后功力提升了，再毁掉这里。”
不要了吗？应无愁看了眼天花板上的内丹。
那么想要的东西，不远万里跑来梦京城，冒险假扮轩辕泽入皇城，甚至不惜将他迷晕，就是为了这颗内丹，如今说放弃就放弃了？
应无愁因喜爱鳞片，曾特别了解过天下间所有有鳞生物的特性。
从鲤鱼、蛇类等普通生灵，到蛟、螭类等天生灵兽，但凡有了灵性，没有一个不想化龙的。
一旦化龙，便是生灵等级的改变。
所以凡是有些道行的鲤鱼都会前仆后继地跳龙门，即便在龙门前魂飞魄散，也无法抗拒这种本能。
岑霜落服下应龙内丹，不仅可以晋升元婴期，更是可以从生理上改变他。
他会在内丹的力量下迎来第一次换鳞，幼生鳞片褪去，生长出更坚硬更强悍的鳞片。他额上的小包会生出一根独角，他的蛇尾会出现尾鳍，逐渐向龙尾转变。
他的原形会变得更加巨大，最长可达五十米，最粗可比百年古木。
同时，他还能拥有可自由变大变小的能力，可以小到在应无愁指尖缠绕，也可以庞大到载着应无愁遨游九州。
最重要的是，彻底吸收这颗内丹后，岑霜落就会正式成年。
按理说，幼蛟不该过早服下内丹，催熟成年，这属于揠苗助长。
但岑霜落是混血，本就不是纯正的螣蛟，生长期不能按照螣蛟的方式计算。而且他在成长期实在吃了太多灵药，早就被催熟许多，刚好中和内丹的力量。内丹中蕴含的霸道龙气，也可以镇压岑霜落体内驳杂的真气，就像无数溪流最终会归于大海一般，不管之前真气有多乱，都会成为龙气，彻底解决岑霜落胡乱修炼的隐患。
这么多好处，他竟说放弃就放弃了？
要知道，此刻离开，轩辕泽回来后定会发现异样，通过回国师府取指骨一事发现有人假扮他，日后皇城加强戒备，轩辕泽也不会再给人假扮他的机会。
若是放弃，岑霜落不会再有下一个得到内丹的机会。
舍弃内丹，是为了梦京一城的百姓。
明明他不算完整的人类，也没受过多少人类的温暖。
应无愁拉住岑霜落，伸手撩起他一缕长发，握在手上把玩。
岑霜落：“……”
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应无愁和他的弟子们，好像真的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师尊，我们快些走吧。”岑霜落伸手抢回自己的头发，正色道。
“走什么走？”应无愁淡淡道，“机会转瞬即逝，错过就没有了。不就是个境虚期轩辕的长老吗？皇城内不敢抓，总有在皇城外散步的吧？你在此处不要动，为师这就去为你抓个长老回来。”
岑霜落：“？？？”
应无愁的话太过惊世骇俗，岑霜落一时竟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等岑霜落反应过来，应无愁已经化作一道白影消失了，他还丢下一块巨大的石板，留下一句话：“拿好石板，这期间若是有什么危险，用石板可挡住一切攻击，为师去去就来。”
岑霜落抱着石板原地发呆。
这是什么情况？他要不要听应无愁的吩咐留在这里？
理智告诉岑霜落，这里很危险，他必须走。可情感上来讲，岑霜落担心他走后应无愁回来找不到人，这可怎生是好。
而且应无愁留下了石板保护他，应该……可以支撑一会吧？
脑子告诉岑霜落快走，脚却无法移动。
反正也舍不得内丹，倒不如等一等，险中求胜，说不定还有机会！
岑霜落暗暗咬牙，干脆静下心来研究这块石板。
这不就是池塘底部用来做通道入口机关的石板吗？上面还长着青苔呢。
石板上画着一道隔绝灵气符咒，符咒力量并不强，岑霜落就可以轻松解开。
既然应无愁要他用石板保护自己，应该不可以隔绝灵气。
于是岑霜落施法破了符咒，这时他立刻在石板中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他记得这股力量，这力量曾陪了他四年！
岑霜落双手微一用力，石板化为粉末，露出里面的鳞甲。
鳞甲正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好像在等待人取走。
岑霜落抓住鳞甲，里面的力量自然地涌入他体内。
另一边，应无愁也感受到鳞甲的封印被解开，已经是激活状态了。
如果鳞甲不激活，他还不放心将岑霜落一个人放在地宫中呢。
他方才视线横扫全城，终于在皇城外的皇陵处，发现一个境虚期的轩辕长老。
应无愁目前实力已经恢复到境虚期，境界又远超境虚期，对付一两个长老不在话下。
麻烦的是梦京城有轩辕剑保护，打斗太过激烈，惊动了轩辕剑，会出手帮助轩辕长老。
不过这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只要先用灵觉连接长老附近的空间，将一切战斗压缩在自己的灵觉空间之内，轩辕剑便不会有所察觉。
应无愁这下腿也不瘸了，行动也顺畅了。他虽然不能飞，但他可以乘风。
将梦京城内的风与他的体觉连接，便可一路乘风而行，不受轩辕剑的限制。
趁着夜色和风的守护，早已经养尊处优的皇城守卫根本没有发现应无愁，让他入皇城如无人之境，来去轻松，以极快的速度来到皇陵处。
他用视觉锁定那长老的下落，来到长老附近，以灵觉包裹住长老四周的空间。
等这位不知名的轩辕长老发现自己已经踏入一个神奇诡异的空间内时，一切都晚了。
应无愁悄然落下，出现在轩辕长老身后。
“我先询问一事，你莫要说谎。”应无愁道。
“你是什么人？”不具名长老背脊生寒，有种今日要栽在此处的预感。
“我这人做事很有原则，不以修者法力压迫凡人，不伤潜心修炼没做过恶事的修者。”应无愁淡淡道，“若是轻易出手伤你，过后我还要将自己钉在某个山洞顶部数年之久，那会错过他太多成长。我问你，你可曾参与过轩辕一族子嗣之事？可曾出手血祭过自己的血脉？”应无愁问道。
轩辕长老警觉心极强，明白此刻若是承认结局定然极惨。
他忙道：“没有！”
“说谎！”应无愁的手指点在轩辕长老的眉心，“万物有灵，说违心之话，做违心之事，会违背自己的灵，产生异状，被我感知。”
“我真的没有！”轩辕长老吼道。
应无愁又道：“你弄错一件事，我今日要抓你，与你是否曾作恶没关系。我自认并非善人，只是行事自有一套规则。你今日被擒服是必然，区别只是，我用不用陪着你去做个吊灯。”
若长老是善人，他就算再舍不得岑霜落，也要去做吊灯。若长老是恶人，应无愁便可以惩奸除恶，不必自罚。
这是应无愁古怪的自我规则。
一队炼气期的皇陵守卫从二人身边走过，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旁边，一个诡异的空间内，爆发着一场大战。
与此同时，皇城外出现两个人的身影。
一人身后背着一把剑，身着黑色劲装，整个人宛若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另外一人衣着华贵，手持一支毛笔，眼神中藏着无数心机。
正是十几日前离开梦京城的骆擎宇和轩辕泽！
骆擎宇声音犹如金石铿锵，却不带一丝情感，他开口道：“你带我在外面转了数日，说是可以找到师尊，如今怎么又回到梦京了？”
“你别急。”轩辕泽展开一张宣纸，以笔沾了点墨水，随手甩笔，笔尖上墨汁向宣纸上甩去。
墨汁落在纸上，竟没有形成墨点，而是慢慢地改变图案，像是一幅画，又像是在写一行字。
“之前我推算过，你我可以在梦京城找到师尊。”轩辕泽道。
骆擎宇：“那为何要离开梦京？”
轩辕泽笑笑：“卦象显示，我们必须先离开梦京城，才可引蛇出洞，将人诱导到此处。若我不离开梦京，是找不到师尊的。”
“师尊不会刻意避开你。”骆擎宇道。
轩辕泽：“师尊不会避开，但有一个人会。”
“什么人？”
轩辕泽偏了偏头，似乎在倾听什么人说话。
随后他说道：“一条胆敢从藏今谷掳走师尊的魔龙。”

第23章 认主
“魔龙？”骆擎宇把眉毛皱成万剑汇聚的形状，回忆了一会后道，“我知道了。”
轩辕泽神情一滞，望向骆擎宇：“你又知道什么了？”
他的情报可不是一般渠道得来的，骆擎宇怎会知晓？
骆擎宇的眉头很快抚平，依旧平静无波地对轩辕泽说：“你说的，你推算出来的，一条胆大包天的魔龙到藏今谷掳走师尊，不是吗？”
轩辕泽：“……”
他与三师兄相识也有百年之久，怎地至今也无法理解三师兄的究竟是蠢还是聪明呢？
说骆擎宇蠢吧，可不管轩辕泽多么眼馋他那根剑骨，设下多少次陷阱，骆擎宇都不会中招。
说骆擎宇聪明吧，轩辕泽为了取剑骨都坑了他那么多次了，每次都能被骆擎宇及时发现并提前规避，但只要轩辕泽被六师弟欺负，骆擎宇还是会出手相助。
大概这是试剑石产子的原因吧，他这个普通人类怎么会理解石头的想法呢。
轩辕泽自认是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对于三师兄，他只能利用，无法深交。
“现在做什么？”骆擎宇问道。
“等。”轩辕泽道。
“等什么？”骆擎宇不解地看向轩辕泽。
轩辕泽偏过耳朵，又像是在听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道：“魔龙变化万千，可随时融入周围环境中，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他可以扮成皇城守卫藏在人群中，可以与水同色，藏在御花园的人工湖中。
“守卫可出入皇城，人工湖连接护城河，不管他采用哪种方法，我们都不可能找到他。
“只有等他吞掉地宫内的应龙内丹，因内丹力量化为原形时，才暂时无法变成其他样子。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等他化成原形无法隐藏身形时，才能擒住他。”
骆擎宇道：“我记得应龙内丹是用来压制轩辕剑的，一旦内丹移动位置，轩辕剑就会破阵而出。”
“你怎么知道我们轩辕一族的秘密？师尊告诉你的吗？”轩辕泽疑惑地看了骆擎宇一眼。
骆擎宇并未回答。
轩辕泽道：“就算轩辕剑出鞘了又如何？皇城里那么多轩辕一族的高手，他们拼尽全力，也要重新封印轩辕剑的。到时候轩辕一族的高手死光了，我又能抓住魔龙救下师尊，还能抽轩辕一族的骨骼帮师尊替换骨头救人，这等一举三得的妙计，也只有我能想出来了。”
他于怀中取出一把羽扇，得意地扇起来。
用笔做本命法宝还是不如扇子有风骨，早知如此，当年他把白泽毛发炼制到羽扇中好了。
轩辕泽有些遗憾。
他回想着自己的计划，只觉得天衣无缝。
至于他曾经答应过应无愁不能做伤天害理之事，轩辕剑破阵而出，就算有轩辕一族拼死压制，不让轩辕剑屠戮人间，梦京城也会因地基不稳，引发大地震，方圆千里被地震波及，死伤无数。
可那又如何？是魔龙取了内丹，是魔龙不顾梦京百姓安危，与他何干？
他还会在灾后除掉这条祸害梦京的魔龙，帮助百姓重建家园呢。
说不定师尊还会表扬他，轩辕泽得意地想道。
谁知骆擎宇思考了一会儿后道：“轩辕剑会伤心的。”
轩辕泽：“？”
骆擎宇道：“从我到梦京开始，就听到轩辕剑在哭。你们血祭轩辕剑，认为只有轩辕一族的鲜血可以封印他，实际上他并不开心。
“轩辕剑臣服于轩辕黄帝，当年曾发誓要守护黄帝后人。如今轩辕族人不断用血脉祭祀他，他觉得没有做到当初的承诺，每天都在哭。
“你的计谋，的确可以重新封印轩辕剑。但那也是因为他屠戮太多轩辕后人，悲痛不已，自毁剑魂后的结果，这样不好。”
骆擎宇这块石头难得说这么多话，也实在是心疼轩辕剑。
他对于人类没有太多感情，唯有对剑情感丰沛。
轩辕泽对轩辕剑和轩辕族人都抱有一种恨意，他奇道：“轩辕剑还会伤心？那长老们为何要用血脉血魂祭祀他，否则他就要破阵而出，屠戮人间？”
骆擎宇淡淡扫了轩辕泽一眼：“是你们轩辕一族太弱了。
“轩辕剑本就不该被封印，他该被大能者拿在手中，除妖战魔，成为人间的定海神针。可轩辕一族再无人能拿起轩辕剑，利剑没有鞘自然会伤人，这不是剑的错。
“你们拿不起剑，便只能不断用血脉生命逼他，告诉他，若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血脉就会不断死去。
“轩辕剑夜夜哭泣，你们谁也没听到。”
说话间，骆擎宇眼角滑下泪水，他神色并无悲伤，只是在替轩辕剑流泪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好不容易设下的屠龙之计，难道你要破坏了吗？”轩辕泽问道。
“不是可以抓轩辕长老吗？”骆擎宇平静道，“我去抓个轩辕长老，等魔龙现身，便将他钉在地宫穹顶，只损伤一个轩辕族人，轩辕剑不至于悲痛到自裁的程度。等这件事结束后，我想办法劝轩辕剑离开，不要再守护轩辕一族，省得每日伤心。”
“你要如何劝轩辕剑离开？”轩辕泽震惊道。
骆擎宇：“只要没有轩辕一族，轩辕剑就自由了。”
骆擎宇留下这句话，顿时化为一道剑光，飞向皇城。
轩辕泽：“……”
他当然知道没有轩辕一族，轩辕剑就会自由。
可他也是轩辕一族的人啊！想要彻底释放轩辕剑，他也必须死！
“骆擎宇的脑子是石头做的吗？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吗？”轩辕泽气道。
“这话说得也没错，他的脑子确实是石头做的。”轩辕泽耳边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轩辕泽道：“前辈，骆擎宇要破坏我的计划，我该怎么办？”
苍老的声音道：“莫要担心，我之前不是让你外出寻了一把宝剑吗？用它可以牵制骆擎宇。”
“好，我这就去拦住他！”轩辕泽将笔抛在空中，直接飞向皇城。
在梦京城中，其他人不允许飞行，但轩辕一族的人可以，这是轩辕剑给予轩辕皇族的优待。
骆擎宇身为试剑石之子，大概没被轩辕剑当成人看，而是视作一把剑，既然是同类，那开开后门也是可以的。
两人一路疾驰，前往皇城。
与此同时，藏在地宫内的岑霜落忽然心生恶寒，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每次遇到生命危险之前，岑霜落就会产生这种预感，没有一次出过错！
如果是平时，岑霜落定会转身就走，即便得不到应龙内丹，他也得先保住性命。
可应无愁让他在此地等候！
若是他走了，应无愁带着境虚期的轩辕长老来到地宫，遇到本来属于他的危险，岑霜落难辞其咎。
得留在这里，方便及时通知应无愁。
岑霜落觉得，他可以藏身于轩辕泽宫殿地下的通道中，变成原形，与通道墙壁同色，贴在不显眼的地方。
通道内极暗，只靠磷光照明，只要他隐蔽得当，绝对不会被发现。
他藏在通道入口处，就可以在应无愁赶来时，进入地宫前拦住他，让他不要再进去。
下定决心后，岑霜落离开地宫，关好大门，将指骨和衣服藏进蛇鳞腰带中，摇身一变，化成白色螣蛟，身体逐渐透明化。
但那块鳞甲是无法隐藏的，岑霜落咬住鳞甲，想像之前那样将鳞甲变成鳞片，贴在身上。
可上一次的鳞甲是相处久后，自然而然融入他体内，变身后又变成鳞片，完全不需要岑霜落费心。
此刻他根本没有时间与鳞甲长久相处，鳞甲又十分神奇，无法收入蛇鳞腰带中，这该如何是好。
他身为螣蛟，倒是可以张开口吞下比他大几倍的东西，吞个鳞甲不再话下。
但岑霜落要与环境同色，鳞甲却无法做到。
到时候就会变成一块神异的鳞甲浮在通道中，他的位置会立刻暴露。
似乎只有一个方法了。
岑霜落下定决心，他放下鳞甲，张口咬掉自己一块逆鳞。
逆鳞与普通鳞片不同，普通鳞片平时磕磕碰碰，掉下一两块，就像人手指划破一道口子般，不会太疼，还会慢慢长出来。
可拔逆鳞就像是在心口狠狠戳一刀般，疼得岑霜落口中发出闷哼。
随着鳞片拔下，鲜血一滴一滴落在鳞甲上。
岑霜落将逆鳞贴在鳞甲上，双目绽放出银光，口中念着古老的咒语。
这也是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的传承咒法，他自身可以与环境同色，将逆鳞施法贴于其他物品上，可让只这物品与他有相同的力量。
就算是生灵，也可以。
龙族若是将逆鳞送给谁，那就是承诺要守护他，见逆鳞如见龙族本尊。
白色逆鳞贴在鳞甲上，岑霜落的血渐渐被鳞甲吸收。
那块鳞甲渐渐与逆鳞融为一体，成为逆鳞的样子，岑霜落捡起那块鳞片，贴在失去鳞片的位置。
他找了一处阴暗的位置，贴在通道墙壁上，身体变得如墙壁一般，即便是举着灯盯着看，也看不出差异。
除非伸手去触碰，才能察觉到这一块墙壁的触感与周围不同。
岑霜落耐心地蛰伏着。
但忽然间，他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
“困死了，为了尽快修建城墙，我已经十天十夜没合眼了，就算是炼气期修者，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国师下令，普通人每日工作四个时辰，夜间不许劳作，每周休息四日，若是自愿加班加点建城墙，便给发什么……加班费，没见哪家劳工待遇这么好的。反倒是我们这些修者，不给钱，不能休息，累了就吃补气丹顶住，要在一个月之内把这么长的城墙建好！”
“别抱怨了，修城墙给记功勋，功勋足够就能领筑基丹。我们哪个也不是被逼修建城墙的，都是自愿报名。”
“就是，就算是万贯家财，也比不上一颗筑基丹吧。”
“一天一颗补气丹，自己若是能省着点，两日吃一颗，还能存下一颗补气丹，待遇不错了。”
这是修建城墙的修者在聊天。
“兄弟，我今天领钱了，好大一贯铜钱，你呢？”
“我比你的多，我今日加了两个时辰。可惜国师不许我们夜间修城墙，否则我能赚更多的钱！”
“国师也是怕我们累坏了，旁边两个小子一天干满八个时辰，要不是强制他们夜间四个时辰不许干活，他们能干到累死。”
“没娶妻的小子是这样的，比我们拼。我听他们俩商量，这次攒够钱，要在梦京城买个小房子，乡下也有房子。到时，耕地时去乡下种地，天气冷了回梦京城住，这里的房子可比乡下暖和多了，还能找些零活补贴家用，这日子真美啊。”
“农忙时还有仙人帮忙呢！他们一施法，水就从河里直接飞到农田里，真是太省力了。”
“国师对我们可真好啊。”
这是城外前来修建城墙的劳工在聊天，他们暂时居住在城墙前的帐篷中，几个人挤一间帐篷，倒是暖和。
“轩辕泽那厮太会笼络人心了！再这么下去，梦京百姓只知国师，不知轩辕族！”
“他确实是个隐患，当年他杀了那么多族人，为何还让他回梦京？”
“轩辕剑不拦着他，他可以自由出入梦京和皇城。”
“那我们可以暗中杀了他！”
“你当我们不想吗？五十多年前，他回梦京的时候，长老们布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谁知骆擎宇那尊杀神陪着他，而他站在城墙上，威胁我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他就站在这城墙上，把轩辕一族这么多年做的事情，全部说出去，传遍整个梦京，传遍九州大陆，哪个敢动他，脸还要不要了？”
“就这么让他作威作福？”
“那倒不会，再过几日，皇后便生产了。我施了秘法，这孩子从出生就开始承受轩辕剑的剑气，出生后好好培育，定能掌控轩辕剑，到时候，就是轩辕泽的死期！”
“能保证那孩子健康吗？”
“放心，皇后只是皇帝的堂姑，血缘没那么近。”
这是皇城内轩辕一族正在密谋对付轩辕泽，并为几日后即将出生的孩子担忧。
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涌入岑霜落脑海中，他不自觉地睁开眼睛，双眼绽放出银色光芒。
不仅仅是声音，还有真气！
庞大的真气从逆鳞处注入岑霜落身体内，涌入他丹田中，他正在吸收鳞甲中蕴藏的力量。
就像那日应无愁一般！
“糟了，鳞甲认主了。”岑霜落在心中暗暗想道。
这是应无愁找到的宝贝，留下来保护他的，将来要还给应无愁的。
应无愁身体那么差，就算吸收了一块鳞甲的力量，还是瘦瘦的，腰也过于细了，岑霜落小时候能在应无愁腰上盘两圈。
他一定是需要更多鳞甲来治疗伤势，所以才能找到石板内藏着的宝物，怎可据为己有。
岑霜落拼命地抗拒鳞甲力量侵入体内，他不想看到应无愁对自己露出失望的眼神。
挣扎间，白色螣蛟在通道中显出原形，难受地翻滚着。
然而鳞甲本就在岑霜落体内感受到第一块视觉鳞甲的力量残留，又承受了岑霜落的血液，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岑霜落。
若岑霜落今日不顾梦京百姓安危取内丹，鳞甲是不会认他为主的。
偏偏应无愁给鳞甲留下的认主原则是守护梦京百姓，岑霜落刚听了轩辕一族的故事，宁可舍弃内丹也不愿做伤害他人之事，这心境刚好符合鳞甲认主的原则。
现在已经不是岑霜落可以拒绝的了，鳞甲继承了应无愁不讲理的性格，它的原则，它自己遵守！
即便岑霜落再挣扎，鳞甲也不允许他反抗，磅礴的真气侵入岑霜落体内，温柔地为他梳理着体内驳杂的真气。
真气涌入丹田内，不断进入金丹中，本就是大圆满状态的金丹开始慢慢改变形状。
岑霜落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不再抗拒，安静地趴在地上承受着这一切。
等应无愁回来，会不会生他的气？岑霜落的眼神极为悲伤。
他咬咬尖牙，下定决心，等见到应无愁，就向他说明情况，跪地求他原谅。
到时候，无论应无愁如何处置他，他都要接受。
他的经脉不再排斥鳞甲后，金丹便开始发生了改变。
金丹上出现无数裂痕，颜色越来越淡，内视丹田紫府，隐隐能看到淡色金丹内有一个好似婴儿般的能量体。
他就要突破元婴期了。
换成旁人，定然无法承受这股庞大的力量，宝物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
但螣蛟一族生来就有元婴期实力，岑霜落被人族血统拉低了先天境界，已经是先天不良的状态。这时进入体内的真气，对他而言就是大补的灵药。
突破元婴期，不过是将他补成其他螣蛟刚出生时的状态罢了。
他体形巨大，经脉比常人要粗，可以承载更多的真气。应无愁吸收鳞甲的力量需要一个日夜，岑霜落却只需要 一炷香的时间。
而且鳞甲力量也不是立刻就能完全吸收的，应无愁可以一举恢复到境虚期实力，是因他本就是鳞甲主人，原本境界极高，有足够的神魂去承受猛涨的境界。
但岑霜落不同，他最多只能突破到元婴期，再多还需要多多修炼，等境界稳固了再吸收鳞甲剩余的力量。
于是鳞甲只给了岑霜落一半的真气，助他一路突破到元婴期大圆满便停了下来，带着剩下一半真气安分地贴在岑霜落身体内侧，等他可以突破分神期时，再把剩下的真气给他。
岑霜落缓缓抬起头，才动了一下，头顶便磕到了道通顶端。
这不对啊，通道起码有两米五高，怎么会磕到呢？
岑霜落这才发现，突破元婴期后，他的原型变得极为庞大，长度几乎有通道的一半长！
这么下去，就算他再与环境同色，有人进入通道，也会一头撞在他的尾巴上，这还如何隐蔽？
岑霜落有些发愁，这时，他的脑海中有浮现出一个办法。
他晃了晃尾巴，身体飞快缩小，小到只有人小拇指粗细。
好像突破元婴期后，他一下子想起来的传承记忆更多了，无师自通地学会变大变小的办法。
变大缩小非常简单，对他而言就像是人类呼吸空气、抬起手臂一样容易、自然。
都是本能。
小螣蛟耳后那两个像鱼鳍一样的小飞耳动了动，他一下子听到好多好多声音。
一开始这些声音让他有些头疼，但很快地，他学会了如何屏蔽无意义的声音，专心听他在意的事情。
也不知应无愁去了哪里，他找遍全梦京也没听到应无愁的声音。
本来还以为可以通过声音确定应无愁的位置，游过去提醒应无愁有危险呢。白色小螣蛟暗暗叹气。
大概是因为应无愁吸收了第一块鳞甲，所以能够躲过这块鳞甲接收声音的神奇能力吧。
看来还是只能留在地宫内等待应无愁。
现在岑霜落可以小到贴在墙缝里，又能听到声音，根本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而且只要有人进入通道，他就可以听到进入池塘的水声。
就算听不到应无愁说话的声音，也能靠水声辨别应无愁是否回来了。
岑霜落也想知道究竟危险来自哪里，并且不愿意放弃应龙内丹。
他游进地宫中，贴在墙壁上，身体渐渐与墙壁同色，专心地听着池塘的声音。
这时，他忽然在头顶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骆擎宇！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你放开我们的护国长老！”
“死不了。”骆擎宇冷淡的声音传来。
“轩辕泽，你把这么个杀神引到皇城，是何居心？前几日他就砸了城墙，我们是看在你们大师兄微生隐的面子上才没有惩戒他，如今他抓了护国长老，我们无论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冒犯我轩辕一族！”
“你们当我愿意啊！”轩辕泽的声音气急败坏，“他境虚期巅峰的实力，又可以引动一些轩辕剑的剑气，我怎么拦住他！还不是你们没出息，这么多人加起来都拦不住他！”
轩辕泽和骆擎宇回来了？岑霜落一惊。
难怪方才他心生恶寒，好像有极为可怕的事情发生，原来不仅是轩辕泽回来，连骆擎宇这尊杀神也来了！
不过这两人像是起了冲突，他梦里轩辕泽可从来没这么慌过。
如果他的危险来自这两人，那应无愁反倒安全了。
而且真正的轩辕泽回来，他再也不能假扮成轩辕泽的样子了。
岑霜落有些伤心，他决定立刻离开，不再逗留于此处。
谁知他尾巴尖刚动了一下，“轰”地一声，穹顶破开一个大洞，骆擎宇拎着一个全身是血、生死不知的长老飞了进来。
小螣蛟立刻夹紧尾巴，一动也不敢动了。

第24章 意外
随着骆擎宇自地宫上方打出一个窟窿，五个境虚期的轩辕长老像下饺子一般跟着跳了下来。
这空荡荡的地宫瞬间显得有点拥挤。
岑霜落立刻开启爬行类生灵的原始本能——装死。
他本就几乎与墙壁完全一样，又施展假死大法，心跳呼吸全部降到最低限度，不仔细用真元查探，是绝不可能发现他的。
眼下骆擎宇与五个境虚期长老僵持着，自然没时间去细细查看地宫中是否进了外人。
随后赶来的是轩辕泽，他手持羽扇站在角落里，不敢轻易靠近几人的战圈。
轩辕皇族一共七个境虚期长老，对应北斗七星之位，联手施展七星阵可发挥出堪比大乘期巅峰的实力，若七人联手，绝非目前的骆擎宇可以对付的。
但有一位境虚长老常年镇守皇陵，骆擎宇赶来时，皇城内只有六位长老。
有轩辕剑守护，皇城上一次遇袭还是应无愁闯进来带走轩辕泽的时候，那之后一百多年，无人敢挑战轩辕剑的威力。
境虚长老们养尊处优，动手能力和反应速度根本比不上常年备战、四处惹祸的骆擎宇。
他们察觉到有人入侵皇城，赶到那位遇袭的境虚初期长老身边时，护国长老已经被骆擎宇一剑洞穿小腹，已是半死状态。
五位境虚长老见骆擎宇来势汹汹，立刻传讯皇陵，命皇陵长老速回皇宫，只要七人联手，也就算护国长老受伤，他也可以服药后勉强布下七星阵，制服骆擎宇。
奈何发给皇陵长老的传讯符仿若石沉大海，五人苦苦支撑了一炷香，也没见那位长老回来。
反倒是骆擎宇趁他们不备，与本命神剑合二为一，在空中发出“岑岑”剑吟，引得轩辕剑释放出六道剑气。
其中五道牵制五位境虚长老，骆擎宇化身的长剑贴着最后一道剑气冲向护国长老，将那股剑气封印在护国长老体内。
本就受伤的护国长老仰天吐出喷出一口血，神魂受到重创，晕了过去。
骆擎宇拎着人便赶到轩辕一族的宗祠殿，一拳凿穿地板，冲进地宫之中。
五位长老也摆脱了剑气控制，紧随其后跟进来。
这一交锋，他们也明白自己与骆擎宇相差甚远，不是功力上的差距，而是战斗经验。
骆擎宇太会利用周围环境了，且目标明确，虚实结合，五位长老根本跟不上他的对战思路，总是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命所有人退下，不要牵扯进境虚期的战斗中。功力低于境虚的修者，只能做骆擎宇剑下亡魂。
轩辕一族不是没有大乘期修者，但大乘期修者是最后手段，不能轻易出手。
九州大陆的修者，一旦进入大乘期，就会被天道盯上，随时有可能遭受天劫。
他们必须将修为压制到境虚期以下，才能躲过天劫。
每个大门派大宗族都是有大乘期修者的，但他们大都在洞府内闭关修炼。将实力提升到大乘期巅峰，当他有了足够的信心对抗天劫时，才会出关，以真元引动天雷，飞升仙界。
整个修真界，仅有一人敢无视天劫使用超过大乘期的实力，那便是应无愁！
原因很简单，天劫若是敢劈到应无愁身上，应无愁就敢连接天地万物，让整个九州与他一同对抗天劫。
天道之所以会针对大乘期修者，无非是修者逆天而行，到了大乘期，已经超出修真界能够承受的范围。
两个大乘期修者若是全力战斗，定会引得天地巨变，苍生受苦。
灵气充沛的古荒世界就是被各种族高手打得灵气稀薄的，也是为了守护修真界，才有天道出现，制衡各种族。
唯有应无愁，天劫若是要他死，他就让这个九州为他陪葬。
故而天道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应无愁不闹得太过分，就不会管他。
与他交手的大乘期修者就惨了，当年应无愁带走轩辕泽时，轩辕一族的大乘期高手也是出面阻拦了。
应无愁逼着那大乘期修者施展法力，引来天劫，害得那修者直接被劈死了。
轩辕皇族损失一名顶级高手，应无愁却毫发无损，这之后谁还敢与他作对。
一百多年过去，轩辕皇族总算又培养出一位大乘期高手，眼下可不敢让这人出手，万一骆擎宇深得应无愁真传，他们再被劈死一个大乘期，日后轩辕世家在九州大陆上将颜面无存。
好在骆擎宇只有境虚期，他们五个联手，定能对付他。
骆擎宇修炼的是擎天剑派的剑诀，又学习了一点应无愁炼化万物的术法。
但他不是炼化其他物品为自己所用，而是将剑冢内几把剑炼化入体内，一人驭数剑。
修者到分神期后，便可分神出窍，一气化三清。
分神期可以化出三个分神，到了境虚期，更是能同时幻化出六个分神和一个本尊。
骆擎宇除了本命神剑外另炼化六柄剑，面对五位长老，他身体里飞出六柄剑，自身也化为第七柄剑。
其中五柄剑拦在五位长老面前，第六柄串着护国长老，第七把飞剑则是直接冲向穹顶，一剑刺向那颗水蓝色的内丹，内丹飞了出去。
串着倒霉护国长老的剑紧随而上，几乎是在内丹飞走的同时，被钉在穹顶之上，无缝对接。
护国长老呕出一口鲜血，血液滴落在下方的阵法上，本来有些躁动的轩辕剑又安分下来。
轩辕泽注视着护国长老，神情专注，一时竟是连寄宿在他脑海中的前辈的话都没有听到。
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说来也巧，骆擎宇选中的护国长老，刚好是轩辕泽的生父。
而他的生母，也是他的同辈血脉。
轩辕泽不顾地宫内的战斗，缓步走到穹顶下方，一滴鲜血滴到他脸上。
轩辕泽舔了一下，血腥味让他露出兴奋的笑容。
“父亲，外祖父，”轩辕泽笑笑，他抬手擦掉脸上的血，眼眶赤红，“我本来觉得三师兄冲动，没想到他总是让我惊喜，你实在太适合悬于穹顶之上了。”
如果不是骆擎宇正在战斗，他真想冲上前狠狠咬一口这位像块石头的三师兄，以表达他的欣喜之情。
一柄长剑擦着轩辕泽的头发划过，斩落他一缕长发。
长剑落在轩辕泽身后，化作骆擎宇。
他淡淡道：“还等什么，找东西替代我的剑，我的分神总不能一直钉在上面吧。”
轩辕泽从胸口取出七根长钉，交给骆擎宇。
“按照七星方位，刺入人体七个要穴中，记得在针中封一缕真气，可保住护国长老的命，又可以让他不得不靠着七星钉活着，一旦拔出七星钉，他必死无疑。到时候，轩辕一族也不敢出手救他。”轩辕泽露出纯真无暇的笑容，他向来复杂心机的眼神变得澄净，仿佛想起了童年最美好最快乐最向往的事物。
趁着五位长老被他的五个分神缠住，骆擎宇接过七星钉，注入真气，随手一丢，正中护国长老七个要穴。
轩辕泽则是专注地欣赏着这一幕。
谁也没有发现，应龙内丹飞出的一瞬间，一块“墙皮”从墙壁上掉了下来。
“墙皮”被长老们战斗时的劲力振飞，一点点移动到应龙内丹掉落的地方。
“墙皮”趁着骆擎宇扔出七星钉，轩辕泽专注欣赏时，轻轻一跃，用身体盖住应龙内丹。
岑霜落变化成的墙皮飞快地将应龙内丹塞进蛇鳞腰带中，这腰带内里自有乾坤，可收藏很多东西，又可随着他的身体一起改变颜色。
但像鳞甲那般力量太强的物品，是很难收入蛇鳞腰带中的。而他有龙族血脉，蛇鳞腰带遇到应龙内丹，不仅能够收入其中，内丹的力量还会让他腰带内的空间暂时变大不少，能够容纳更多物品。
眼下他不能立刻服下应龙内丹，否则会立刻化为原形，撑破这个地宫，到时正在厮杀的几人，定会联起手来追杀他。
虽然不明白骆擎宇和轩辕泽为何忽然返回梦京城，又与轩辕一族大打出手，但他运气真是不错，竟然阴差阳错地得到了应龙内丹。
收下内丹后，岑霜落身上的颜色又与地面融为一体，他悄悄地向地宫大门移动。
到了那里，从门缝中溜出去，他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岑霜落正努力逃亡时，五个长老终于适应五柄剑的攻击模式，可腾出手来对付轩辕泽和骆擎宇。
一位境虚期巅峰的长老一把握住长剑，一手丢出一大把雷霆符，数十道比岑霜落身体还要粗壮的银色雷电从穹顶击下，范围覆盖整个地宫，骆擎宇和轩辕泽无一幸免。
骆擎宇的功力还能抵挡一下，但他是个剑修，最怕雷系功法，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无暇顾及轩辕泽。
轩辕泽被最粗的雷霆击中，尽管他已经用尽全力抵挡了，但元婴期和境虚期还是相差太远了，他口吐鲜血，五脏六腑变得焦黑，重重地飞了出去。
他飞向地宫大门，刚好砸在正在逃亡的岑霜落身上。
也为岑霜落挡下了一道也劈向他的细细的小闪电。
轩辕泽本还有意识，被第二道小闪电击中后脑勺，顿时倒地不起，晕了过去。
被他压在身下的小螣蛟：“……”
而另外一边，五位长老将骆擎宇团团围住。
骆擎宇担心几人交战的威力会不小心弄死早就奄奄一息的护国长老，他一死，轩辕剑就要破阵而出了。
五位长老也害怕他们的战斗破坏地宫阵法，放出轩辕剑。
六人都有心想让战斗远离地宫，骆擎宇一马当先，从他弄出的窟窿中飞出去，走前还不忘提醒轩辕泽：“记得收内丹引魔龙。”
五位长老紧随其后，六人又在地宫上的宗祠殿内打得不可开交。
若是轩辕泽还清醒着，定会暗骂一句：“打成这个样子，魔龙怎么可能会来！”
可惜轩辕泽昏迷，倒是岑霜落听到骆擎宇的嘱咐。
他不太理解骆擎宇说的魔龙是什么怪物，在他的梦中并没有出现这样一条让轩辕泽和骆擎宇联手对付的魔龙。
此刻岑霜落耳力极好，他听出几人已经打得很远了，地宫上方守着一些金丹期以上的族人，但他们都不敢进入地宫中。
此时地宫内，只有他和晕倒的轩辕泽，以及另外一个隐蔽房间的畸形儿。
正是逃走的大好机会！
岑霜落用力顶起轩辕泽的身体，露出一个小白脑袋，两只鱼鳍状的小飞耳抖了抖，细细听四周的声音。
见确实无人进入，唯一清楚地宫通道的轩辕泽又晕倒了，岑霜落小心翼翼地爬出半个身子。
这时他听到一个非常微弱又苍老的声音：“喂，小子，快醒来，那魔龙要逃走了！”
岑霜落：“嗯？”
这声音极弱，弱到像是在谁脑子里轻声回荡一般。要不是他吸收了鳞甲，是绝对听不到这声音的。
“小子，快醒醒！这魔龙进展远超我的预料，短短十八年便已是元婴期巅峰，再让他这般成长下去，你就不再是他的对手了！”
元婴期巅峰？短短十八年？这声音对魔龙的描述好熟悉啊，小螣蛟的小飞耳又动了动。
“小子，你此刻重伤，不是魔龙的对手。不过没关系，我传授你一套燃烧神魂的术法，可以透支生命和魂力化为真气，让你在短时间内发挥出分神期的实力，定能战胜这魔龙！”
“小子，不要担心这术法的后遗症，我自有秘法助你恢复。这里有的是轩辕族人，你随便抓一个便可延续生命。”
“小子……你怎么还不醒？我怎么选中了你这么个宿主，经过推算是完美无缺的计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后一句话时，这声音从老人的嗓音，变为有些呆板、金属质感极强的声音。
岑霜落不知道这种声音叫做机械音。
但他已经意识到，这人说的魔龙，正是自己。
他从轩辕泽身下爬出，将耳朵贴在轩辕泽的后脑上，确认这声音来自轩辕泽脑海中。
岑霜落接触过这方面的知识，这种情况要么是夺舍重生，要么是被一个神魂附体。
夺舍重生的话，这声音没必要叫醒轩辕泽，只需自己占据轩辕泽身体便是。
那就是神魂附体了。
听这神魂说的话，原来怂恿轩辕泽杀魔龙的是他，而自己正是神魂口中的魔龙。
所以要杀他的，不是轩辕泽，而是这不知何时附到轩辕泽身上的神魂？岑霜落略有感悟。
小白蛟凝视着轩辕泽焦黑的身体，心下十分为难。
他本是要杀轩辕泽的。
岑霜落的计划是偷走应龙内丹，晋升元婴期后，变成轩辕泽下属的样子，将他引出城杀了他。
岑霜落很珍惜自己的性命，不希望头上这块骨头被人夺走。
可他的决心，在听应无愁讲述轩辕泽的童年时，就已经动摇了。
岑霜落知道自己童年不幸，却没想到锦衣玉食长大的轩辕泽一直承受着另外一种痛苦。
他未来会屠戮族人，岑霜落也理解了。
再回想起应无愁温柔的眼神，要陪徒弟除掉这万恶的轩辕皇族的誓言，岑霜落的杀意渐渐消散。
他无法对有着凄苦童年的轩辕泽出手，更不愿意看到徒弟死后应无愁悲痛的神情。
如今更是清楚轩辕泽是被不知哪儿来的神魂所惑，他们之间没有实质性的仇恨，岑霜落更没有理由杀一个无辜的人了。
他要做的，是将轩辕泽体内有个居心叵测的神魂一事告诉应无愁，以应无愁的阅历，一定有办法救他的徒弟。
小白蛟已经抬起的爪子缓缓放下，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当然，岑霜落并非圣人，他不杀轩辕泽，也不愿被轩辕泽伤害。
这神魂正在努力唤醒轩辕泽，还传授了一套心法，这套心法全部被岑霜落听在耳中，记了下来。
他听骆擎宇和五大长老斗得势均力敌，明白暂时不会有人来影响他。
岑霜落抬头看了眼穹顶上的护国长老，见护国长老已经疼得封闭了五感，看不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确定四下无人，小白蛟默念咒语，水汽凝聚起来，在轩辕泽身周形成一个冰棺，将人困在里面。
冰封起轩辕泽，没有外人打破冰棺，轩辕泽是不会醒的。
确保自身安全后，岑霜落继续向地宫外爬。
就在这时，那对小飞耳动了动，他听到有人入水的声音！
是应无愁回来了！
岑霜落此时要是从通道离开，定会与应无愁擦肩而过。
万一他见到应无愁太激动，不小心动了一下，心跳加速一下，被应无愁发现了怎么办？
岑霜落急得爪子一抓一张的，就差在地宫内团团转。
这里打成这样，不能让应无愁进来，应该在通道内提前拦住他，两人一同悄悄离开皇城才是。
通道很长，应无愁只能步行，他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岑霜落看了眼冰棺，当下爪子一伸，探进冰棺中，把轩辕泽身上焦黑的衣服和那支笔拽了出来。
他尾巴一甩，小小的尾巴顿时变得又长又粗，一尾巴将冰棺抽飞。
冰棺准确地飞进住着轩辕剑祭品的房间中，立在墙后。
这样一来，只要不仔细搜寻，就看不到冰棺的存在。
小白蛟收回尾巴，钻进那件被雷劈得破破烂烂的衣服中，再次化为轩辕泽的样子。
轩辕泽的法衣和毛笔本是认主的，但在重伤之下，岑霜落很容易便将这两样法宝收为已用。这会让轩辕泽伤势加重，好在冰封状态下轩辕泽的生命体征被降到最低，即便伤势加重，也不会马上死去，还有抢救的机会。
彻底替代了重伤的轩辕泽后，岑霜落开始飞快地向地宫大门爬动。
他要装出轩辕泽被人重伤后，爬着逃离地宫的样子。
他会在通道中遇到应无愁，两人互相扶持着离开。
只要他还一直保持着轩辕泽的样子，就可以告诉应无愁他因为重伤，不小心吸收了鳞甲的力量，求应无愁原谅。
他并没有完全吸收鳞甲的力量，还有一半留在鳞甲内，说不定应无愁还有办法取回这部分真气。
至于冰棺中的轩辕泽也不用担心，骆擎宇看起来不会输的样子，起码有能力带轩辕泽逃走。
等骆擎宇回到地宫中，稍加寻找便能在墙后找到轩辕泽，不会耽误他救人。
岑霜落觉得这计划真是完美极了，若他还是原形，尾巴定然会骄傲地翘起来。
他爬得飞快，很快便来到地宫门前，伸手去开门。
这时一道剑光从上方窟窿中飞进来，直奔岑霜落而来。
骆擎宇一把抓住假扮成轩辕泽的岑霜落，抹了下嘴角的血迹，说道：“他们叫来两个分神期凑成了七星阵，人太多，打不过，跑！”
说罢不容岑霜落反抗，脱下身上的法衣将人卷成一个团，避免逃跑时躲闪不及，受伤的“轩辕泽”被波及到。
他将人扛在肩上，从上方的窟窿处飞了出去。
七星阵很强，骆擎宇打是打不过的，但以他的功力，带一个人逃跑没什么问题。
两人就这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梦京城。
岑霜落：“……”
几位长老追了出去，一直追到梦京城城郊，离开了轩辕剑的保护范围，他们便不敢再追了。
轩辕一族的族人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轩辕剑的守护了，他们早就没有当年实力，只是轩辕剑庇护下的一群胆小鬼罢了。
几人正追击时，一个人推开地宫的门，他手上拽着个半死不活的皇陵长老，神色依旧从容，语气温柔轻缓。
他轻笑道：“徒儿，为师回来了，我们尽快行事，以免夜长梦多。”
“徒儿？”地宫内空空如也。
地宫有阵法保护，以应无愁如今的实力，没办法从外面窥探地宫内发生的事情。
但他身处地宫内时，视线倒是畅通无阻的。
他看到关祭品的房间内立着一个冰棺，冰棺正是伤痕累累的轩辕泽，而轩辕泽的衣服也不翼而飞，只留下 一条单薄的裤子。
应无愁立刻丢下皇陵长老，进入那个房间，一掌打碎冰棺，救下里面的轩辕泽。
“小泽！”他紧张地将轩辕泽翻过来，视线对上轩辕泽的脸，和颈窝处那颗痣。
这是多么令人怜……厌恶的一张脸啊。
他怎么好意思长痣的呢？不知道这颗痣很碍眼吗？
仅是一个照面，应无愁便认出这人不是岑霜落，而是他真正的五弟子轩辕泽。
他一把将轩辕泽丢开，环视着地宫，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查出这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穹顶上钉着一个长老，应龙内丹早已不翼而飞。
他的小螣蛟，也不知去了哪里。
以应无愁如今的眼力，若是小螣蛟身在此处，哪怕是变得只有一纳米大小，变成一个小白点，他也能一眼就看到。
岑霜落变成的砖块，都是世界上最绚丽的砖块。
然而，岑霜落不在这里。
这时，五位长老从窟窿里跳进来，本打算想办法救护国长老，却一眼看到了应无愁。
长老们：“……”
怎么刚打走一个又来个师父！

第25章 讲理
五位长老先前见骆擎宇用法衣裹着个东西离开，猜到那法衣里的正是轩辕泽。
谁料进入地宫，轩辕泽正躺在应无愁脚下，那骆擎宇包着的是什么？
五个长老你看我我看你，实在想不通骆擎宇究竟拿走了什么。
他倒是有可能带走应龙内丹，可内丹仅有鹅蛋大小，  何必要用衣服包着？
“骆擎宇为什么没带走轩辕泽？”年纪最大的长老挑挑眉，用表情和多年默契无声地传递信息。
“应无愁都来了，他没必要和轩辕泽一起逃吧？”年纪第二大的长老挤挤眼。
“那骆擎宇也不用逃了吧？他师父在这里，我们难道还敢找应无愁讨回公道吗？”年纪排行第三的长老耸耸鼻子。
“我听说应无愁对徒弟们的管束极其严格，是个讲理的人。许是骆擎宇见师父来了，担心应无愁责罚，就这样逃了？”年纪排行第四的长老扯扯嘴角。
“那他卷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我没见地宫里缺了什么啊！”年纪排行第五的长老凸了凸下巴。
“有可能是轩辕泽宫殿内的东西，反正不是皇城里的物品。”大长老胡须微动，为这件事下了结论。
“商议好如何向我解释了吗？”应无愁见几位长老挤眉弄眼交流，淡淡问道。
岑霜落再次不知所踪，应无愁表面平静，心中已是怒极。
由于腿伤未愈，他坐在随便拽过来的一把“椅子”上，望着几个长老。
“解、解释什么？”三长老问道。
应无愁伸手指了指轩辕泽：“我徒儿是如何变成这副样子的？”
他很想询问岑霜落去了哪里，但想到小螣蛟变化万千的天赋能力，心知五位长老未必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倒不如问清他离开后，地宫内又出现了什么变故，以此推测岑霜落的去向。
“轩辕泽他……不对！我们为何要向你解释？你坐着的是什么椅子？那不是皇陵长老吗？难怪吾等传讯半日都不见皇陵长老回信，原来你们师徒是联手为之！”大长老怒道！
皇陵长老在轩辕剑的阵法内是可以飞行的，他半漂浮在空中，距离地面的高度刚好是一把椅子的高度，应无愁正随意地坐在他后背上。
“放开皇陵长老！”二长老祭起一方大印，作势要打。
应无愁面色沉静，依旧坐在皇陵长老椅子上，双手拄在膝盖上，面沉如水。
果然二长老只是举起大印，却并未攻击。
方才与骆擎宇一场恶战，他们联手布阵才勉强占了上风，徒弟都打不过，师父就更难对付了。
而且百年前应无愁带走轩辕泽时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一个大乘期长老就那样灰飞烟灭了，只要应无愁做得不算过分，他们谁敢豁出命来对付他呢？
应无愁淡淡道：“别那么冲动，我的……徒弟生死不知，你们还能比我着急吗？都坐下来，我们慢慢谈。”
坐，坐那儿？长老们你看我、我看你，应无愁可以坐在皇陵长老身上，他们他们难道还自己坐自己吗？
应无愁揉揉了太阳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我身体不好，不喜欢仰头看人。”
“坐就坐！”大长老硬气地一甩衣袍，凌空坐下，身下没有任何支撑物，他是用真气维持住这个姿势的。
余下四个也跟着“坐”下，五人全部落座后，上空刚好滴下一滴血。
正是护国长老的血。
应无愁指了指穹顶道：“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说吧，谁做的？”
“你为何要明知故问，这不正是你的好弟子骆擎宇做的。”四长老看似愤怒，实际上语调非常平和。
只这一句话，应无愁便明白了。
在他离去的时候，轩辕泽与骆擎宇返回梦京城，刚巧就是他制服皇陵长老，用灵觉封闭空间，无法观察外界情况的时候，骆擎宇恰巧在此时抓了护国长老，引来战斗。
即便是应无愁，也时常无法理解骆擎宇，毕竟人石有别，子非石，焉知石之乐。
骆擎宇和轩辕泽一同赶来，假扮成轩辕泽的小螣蛟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定是趁着混乱逃了。
不知岑霜落有没有得到应龙内丹，应无愁十分忧心此事。
“应龙内丹，被谁拿走了？”应无愁问道。
“除了骆擎宇还能有谁？”五长老道，“我亲眼见他用法衣裹着个物品逃走了，说不定除了应龙内丹外，还偷了我们皇城别的宝物，你这当师父的，可要负责！”
负责？他的宝物丢了谁来负责？
只言片语间，应无愁已经推测出事件全貌了。
骆擎宇入皇城夺宝，想必……想必是为了他吧。应无愁略有那么一丁点心虚地想道。
五十年前他病重的时候，骆擎宇就四处夺宝为他医治。应无愁沉睡前，不得不将骆擎宇送回擎天剑派，由擎天剑派继续管束。
但想必，擎天剑派是管不住他的。
于是骆擎宇又出山寻宝，多年来不知惹了多少敌人。应龙内丹为上古神物，蛇、蛟一类的生灵服之可脱胎换骨。人族体内有非常稀薄的龙族血脉，化龙是不可能的，但若可以吸收内丹的力量，应该能够强悍身体，让肉身具有龙族一般的体魄。
应无愁身体虚弱，骆擎宇想要抢内丹倒也合理。
他说不定就是从轩辕泽口中问出内丹的位置与获取方法后，就冲到地宫内夺宝了。
虽然心虚，但阵仗不能输。
应无愁缓缓开口：“当年轩辕黄帝留轩辕剑与内丹，一是为斩妖除魔，二是为泽被四海。而今你们轩辕一族多行不义，让这上古神兵利器成为凶兵，又用本该护梦京城风调雨顺的应龙内丹封印轩辕剑，致使梦京连年大旱，民不聊生。
“拿不起轩辕剑，是你们的错，本该由轩辕一族承担。至于应龙内丹，你们用不着，大可留给需要的人。骆擎宇这件事，我瞧着做的不错。”
对于应无愁而言，对内自然是要处置骆擎宇和轩辕泽的，而且要狠狠处置。对外嘛，该讲理还是要讲理的。
而且他这番话，倒是让小螣蛟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应龙内丹。
日后他从骆擎宇手中拿回内丹后交给岑霜落，小螣蛟也会拥有应龙操纵天气的力量。到时候顺手照顾一下梦京城的气候，不比在轩辕一族手里有用吗？
应无愁自认讲理，听在五位长老耳中却是不讲理到极致。
但他们又能怎样呢？难道真的要冒着灭族的风险与应无愁一较高下？
五长老凸下巴暗示其他长老：“听闻应无愁沉睡数十年，身体早已大不如前，其实他的功力很低吧……”
二长老疯狂挤眼：“抚尘散人身体不好这事，从我出生时就传遍九州了，也没影响他害死我们一个大乘期长老！”
三长老也耸鼻子：“他是一边身体不好，体力很差，一边把皇陵长老当椅子。”
几个长老如此这般交流一番，最终由大长老勉强地说：“散人教训的是，轩辕剑确实应该由我族人负责封印，而非应龙内丹。”
“你们想清楚就好，”应无愁抬头看看那护国长老，笑道，“护国长老为梦京百姓牺牲，舍己为人，功德无量，实乃吾辈楷模。在下会将此事传遍整个修真界，宣扬轩辕一族的高尚情操。”
五位长老：“……”
这话一传出去，他们日后就必须不断用长老去代替应龙内丹了！
应无愁起身，将皇陵长老丢给几人：“擎宇这孩子真是深知我意，我本也打算帮助你们做这个决定的，没想到他这个徒弟倒是先师父一步了。皇陵长老运气不好，没赶上这利国利民功德万世的好事情，你们好生劝劝他，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
“毕竟，”应无愁弹指挥开一滴落在他头上的鲜血，“我看护国长老也撑不了太久，你们人人都有机会。”
接住皇陵长老的五位长老极度心梗，却不敢向应无愁下手。
等再过几日，皇后产子，那孩子定能驾驭轩辕剑，到时候……嘿嘿。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日后走着瞧”的笑容。
应无愁则是拎起半死不活的轩辕泽道：“我多年未见我这个弟子，想留在梦京与轩辕泽叙叙旧，诸位不会不欢迎吧？”
“欢、欢迎！”几人勉强道。
“就知道轩辕世家热情好客，多谢。”应无愁拎着轩辕泽，忍着腿疼，背脊笔直地走向地宫通道，前往轩辕泽的寝殿。
五位长老：“……”
他、他还挖了个地道直通地宫，岂有此理，简直不把轩辕皇族放在眼里！
几人愤怒、屈辱、挣扎……最终扛起皇陵长老离开地宫，找下人把窟窿补上，将因战斗破破烂烂宗祠殿修好。
小不忍则乱大谋，总有一日，他轩辕一族，定会铲除应无愁满门！
应无愁才不在意轩辕长老们的想法，眼下他对轩辕泽的事情很兴趣。
玉简像个嗷嗷待哺的雏鸟，在他衣袖里抖来抖去，险些破坏了应无愁的风度。
宽大衣袖是为了维持姿态的，抖来抖去的像什么样子。
回到轩辕泽的寝殿，应无愁将人丢在地上，取出玉简。
玉简已吞噬了一个“配角翻身”系统，能量大涨，已经不是普通系统可以对付了。
它对着昏迷的轩辕泽释放出一道绿光，细细扫描他的大脑，很快放出一行行文字。
【宿主：轩辕泽】
【所持系统：老爷爷系统】
【系统特点：该系统与普通系统不同，可伪装成某个前辈魂魄，以养伤恢复身体为借口，与宿主建立互利互惠的关系。】
【系统优点：该系统对比“配角翻身”系统更加拟人化，可降低宿主的疑惑和防备心理。毕竟“配角翻身”系统一听名字就有种异世感，而前辈高人残魂属于同一世界，很容易产生归属感。】
【系统缺点：无法发布强制型任务，无法用宿主生命威胁宿主，无法提供积分奖励，无法开启积分商场，宿主自由度过高，经常不听老爷爷的建议。】
【本系统具体特征：假扮为轩辕一族被残害的前辈高人，伪造出与轩辕泽相同的身世背景，获取认同感。以预言能力为借口，向轩辕泽展示虚假的未来，达到控制他的目的。】
看到此处，应无愁微微扬眉。
伪造与轩辕泽相同的身世背景，可以获取认同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和轩辕泽身世差不多的畸形儿，基本都被他这个徒弟给抢回器官后祭剑了。同样的过去不仅不会让轩辕泽认同，只会让他想办法利用老爷爷系统，将其榨干到极致后弄死了事。
“继续，”应无愁道，“我看看这位老爷爷给轩辕泽展示的是怎样的虚假未来。”
接下来的故事比较复杂，为了方便应无愁理解，玉简再次用全息投影技术，让应无愁看到一幕幕画面。
老爷爷系统是十八年前绑定在轩辕泽身上的，它传授轩辕泽一种卜卦预言的术法，几次验证成功后，让轩辕泽愈发相信这个卦象，随后在轩辕泽某次卜算未来的时候，为他展示出老爷爷系统早就准备好的画面。
多年后，一条魔龙现世，闯入藏今谷对应无愁做了很多惨无人道的事情，逼问出应无愁遗留宝物的下落后离开。
应无愁惨死藏今谷，几位徒弟只来得及看到他风化的尸身。
魔龙不仅抢了应无愁本来留给徒弟们的宝物，还闯进梦京城，夺走应龙内丹，将轩辕族人屠杀殆尽。
轩辕泽几次卜算均是这个结果，当下他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大怒道：“岂有此理，轩辕一族怎可被旁人杀光？”
老爷爷系统：“嗯？”
轩辕泽立刻想起脑子里这缕残魂是想重振轩辕世家的人，微笑道：“我定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但他真正的想法是，轩辕世家的人只能死在我手上，绝不可以便宜了那条魔龙！
但关于师尊在魔龙逼问下说出藏宝地点一事，轩辕泽很是怀疑。以他对应无愁的了解，他的师尊不可能屈于淫威之下，怎会说出藏宝地点呢？
于是轩辕泽再次卜算，老爷爷见他不信，只得增加了一些细节。
轩辕泽算到，应无愁死前，他偷偷摸了他应无愁的头顶，发现那一截头骨已经被换成鳞片，显然是魔龙夺了师尊的头骨，甚至有可能将师尊的魂魄困在头骨中，日日夜夜施法逼问，才用搜魂之术问出宝物下落的。
看到这个卜算结果，轩辕泽终于愤怒起来了！
“师尊那一身骨骼，本该是我的！”轩辕泽握拳道。
老爷爷系统：“什么？”
轩辕泽立刻改口：“师尊遗骨，怎可容他人亵渎。我要手刃魔龙，夺回师尊遗骨。”
老爷爷系统：“小子，为了世界不毁于魔龙之手，你要听我的建议，好生修炼才是。我检测……我推算到，梦京城内有一宝物，只要你好好改革制度，对梦京百姓多加照顾，这宝物就会自动认你为主。
“这是我多年总结的一些利民的制度经验，你可以参考它学习一下。”
看到这里，应无愁终于明白轩辕泽为何这些年改革制度，专心做利国利民的事情，原来是老爷爷系统扫描出了他藏在梦京城的鳞甲。
这鳞甲本该属于岑霜落，即便旁人抢夺，鳞甲也不会认主，但系统能够分析出鳞甲的获取方式。
轩辕泽这些年做好事，鳞甲便自动移至他宫殿内，若是再给他些时间，鳞甲说不定真的会认轩辕泽为主。
这个老爷爷系统，险些就抢走了属于岑霜落的机缘，倒是有些道行。
只可惜，老爷爷系统并不了解它的宿主。
轩辕泽不会救轩辕一族，他只会抢在魔龙前面铲除轩辕皇族。
轩辕泽对应无愁的感情也并不只是尊师重道那么简单，他的心态极为扭曲，他一直想将自己的头骨换给应无愁。
这并不是因为轩辕泽想害应无愁，而是在轩辕泽的认知中，他的骨头是好东西，否则轩辕一族为何会将他的器官还给其他孩子呢？
轩辕泽认为，头骨应是世间最好的宝物，如果应无愁换了他的头骨，身体一定可以恢复。
在应无愁生病时，轩辕泽就曾多次试图取师尊的头骨，换上自己的，幸好应无愁机警，否则他的脑袋大概是没办法看了。
这样的轩辕泽，自然无法承受师尊的头骨被人抢走，定会仇恨魔龙，立志要除龙为师报仇。
总体来讲，过程虽然比较偏离，但最终结果是与老爷爷系统所谋划的是一致的。
应无愁将宁承影与轩辕泽的系统对比，两个系统的目的都是让宿主仇恨岑霜落，为师父报仇，但细节略有不同。
宁承影是看着师尊下葬，所以想要挖出尸体练活尸，这比较符合宁承影擅长的心法。
轩辕泽是发现师尊头骨被偷，所以想要夺回头骨，这也符合轩辕泽的性格特点。
两人在系统中看到的画面，均是自己最在意也是最擅长的事情。
看来这细微的区别，并不是系统提前准备好的“未来”，而是系统的引导之下，不同弟子根据自己的喜好，展现出的不同死法。
而这些死法极为微妙地，刚好是弟子们自认为，以他们修炼的功法、自身的特点，最后可能复活应无愁的死法。
唯有魔龙闯入藏今谷，对应无愁行“惨无人道”之事这一点，不管是谁的系统，都不曾改变过。
所以，如果他没有醒来，岑霜落回到藏今谷，大概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吧？
应无愁想着想着，鼻间又滴下一滴鲜血。

第26章 收礼
应无愁也算是与快穿系统打过不少交到的人，以他对系统的了解，系统所描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
或许是用春秋笔法一笔带过，完全不提过程只提结果；或许刻意夸大一些事件，比如磕破皮说成血流成河；又或许是篡改措辞，比如明明是岑霜落被鳞甲喜爱，得到鳞甲，却要描述成抢夺。
但无论系统多么歪曲事实，事情本身是存在的。
例如岑霜落一定会得到鳞甲，例如应无愁一定与“魔龙”曾单独相处过。
但是否惨无人道，小螣蛟的状态是否为“魔龙”，这都无法确定。
应无愁仅是根据事实推测，若他没有进入快穿世界，若宁承影和轩辕泽没有被系统迷惑，事情应该如何发展。
首先，小螣蛟应该不会被宁承影丢出藏今谷。
他吃光竹笋后，会在藏今谷内快乐成长。由于饥饿，他也许会出谷去附近城镇寻找食物，也会因此变成人形。他没有被宁承影打伤，不会失去身为螣蛟的记忆，他能在两种形态中自由切换。
普通人是畏惧既可以变成人，又可以变成螣蛟的生物的。螣蛟大概率会被棍棒击打，但他很聪明，又能变幻容貌，很快就能变成无害的生灵或孩童逃走。
他还会回到藏今谷，那是他的家。
他会慢慢发现茅屋内睡着一个人，应无愁布下的阵法是防备徒弟们的，不会屏蔽任何有鳞生灵。
应无愁身下的藤榻是骆擎宇从螣蛟领地中抢来的玄玉竹编制，螣蛟的天性便是喜欢缠在竹子上睡觉，年幼的小螣蛟定会被藤榻吸引，爬上他的床，将身体盘成一个小圆，在他身边睡觉。
若是睡冷了，说不定还会靠近他的皮肤。
仅是想到这一点，应无愁的鼻子便血流不止。
他收回想象，实在不敢继续猜测下去。
用轩辕泽殿内找到的丝帕擦了擦鼻子，应无愁长长叹口气。
虽然伤势痊愈了，可失去六块鳞甲，他的身体还是有点虚弱，才想到一人一蛟同榻而眠便承受不住，日后若当真同修鳞甲……
没办法，毕竟强化身体的触和体都不在，他现在的身体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没有疏散体内气血的体魄，自然总是流血。
流鼻血绝不是居心不良，而是身体承受不住境虚期的功力，就是这样，应无愁暗暗为自己找借口。
玉简一闪一闪的，似乎想写些字。
应无愁望着它道：“不管你想说什么，我劝你三思后写。”
玉简：【宿主应无愁再次流了鼻血，他一定是因为……】
“嗯？”应无愁挑眉。
玉简：【一定是因为听觉鳞甲被岑霜落吸收，所导致的伤害！】
向来以陈述性语气表述事物的玉简第一次发出了感叹号，不知这感叹号代表的是不能说真话的痛苦，还是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是身为人工智能却说假话的愧疚，或是三者都有。
应无愁不再在意玉简的措辞，而是惊喜万分道：“你说什么？你怎知道他已经吸收了我的鳞甲？”
玉简释放出粉红色光芒，打出字来。
【进入本世界的系统可根据世界大事更新任务进度，岑霜落收服鳞甲属于大事件，可被系统扫描到，但会被世界意志做出扭曲和隐蔽，只能扫描到发生了什么大事，却不知因何发生。】
以岑霜落的性格，定不是故意抢走他的鳞甲的，一定是因为轩辕泽和骆擎宇突然到来，引发危机，让岑霜落不得不用鳞甲保命，才意外吸收了鳞甲的力量。
应无愁激动得几乎要搓手，还好他还是注意形象的，没有让自己做出这种有伤体面的动作。
虽然听觉鳞甲永远不可能收回了，但这有什么，双修的路已经为他敞开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新的宝物替代听觉鳞甲，暂时先炼化它。等遇到岑霜落，说明情况，让岑霜落助他一同修炼这连接听觉的宝物，这个小忙岑霜落想必是愿意的。
但用什么宝物才能承载他们两个庞大的真元呢？
应无愁不由拿出被他挂在脖子上的鳞片。
那是岑霜落幼时落下的鳞片。
这枚鳞片不太坚韧，只能吸收一点点力量。但若是有岑霜落相助就不一样了，他是鳞片的原主人，可以增强原本脱落的鳞片的力量。
小螣蛟将来定是要化龙的，这鳞片潜力是无穷的。
等再见面时，征求岑霜落的同意后，就开始炼化鳞片。
应无愁将未来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可想到岑霜落不在这里，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他，顿觉丧气。
想到这里，他看轩辕泽更加不顺眼了。
若不是五弟子与三弟子忽然来到梦京城，又怎会出这样的意外！
应无愁随手给了轩辕泽一道真气，助他疗伤，轩辕泽很快清醒过来。
只是没有法衣保护的位置还是焦黑的，身上也只穿着一条短裤。
轩辕泽刚醒，便听到老爷爷在耳边不停喊着“救命”，他没理会这聒噪的声音，也没睁开眼，而是探出一点神念查看四周的环境。
他昏迷前骆擎宇正同五位长老交战，情况十分危险，轩辕泽不知战况进展到了什么情况，觉得还是继续装晕比较好。
“我知道你醒了。”应无愁淡淡道。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轩辕泽立刻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转身潇洒地单膝跪下，拱手抱拳道：“师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且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应无愁看着都觉得疼。
“先找件衣服穿上再说。”应无愁淡淡道。
轩辕泽这才发现自己的着装，顿时面红耳赤，当然由于他脸太黑，这面红也是看不出来的。
他观察了一下，见此处是他的寝殿，忙翻出常服穿上，又在脸上蹭了蹭，黑色的死皮掉下来，长出新的皮肤。
轩辕泽小时候手脚被砍下来都能重新生长，这点烧伤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五脏六腑受的伤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不过外表已经又是那个尊贵的国师了。
“师尊，您怎么来梦京城了？您的伤，已经痊愈了吗？”轩辕泽惊喜地问道。
面上惊喜，心中却在疑惑，根据他的预测，师尊会在几个月后被魔龙杀害，夺走头骨，在这之前都不会清醒过来。他已经做好几个月后蹲守在藏今谷守株待龙的准备了，没想到师尊竟是提前醒来了！
而且看起来极为健康，伤势痊愈。
这让轩辕泽非常失望，怎可如此！他还没有得到师尊的头骨……
啊！不是，他还没有把自己这可以再生的头骨换给师尊，师尊怎就醒了呢？
轩辕泽不知，他所想的内容，一字一句地以文字形式出现在脑袋上方。
这是放在桌子上，正不断释放透明光线的玉简的功劳。
除非可以隐瞒，冥想收束思绪，宿主的想法都能被系统扫描到。玉简正在分析解构老爷爷系统，便如实地将老爷爷系统接收到的轩辕泽的想法展现出来。
应无愁看着上空的字，缓缓开口：“是全好了，怎么，你很失望？”
“当然没有！”轩辕泽摇摇头道，“徒儿是替师尊开心，这么多年了，徒儿眼见师尊受苦却不能以身代劳，痛苦万分。如今老天垂怜，师尊恢复健康，实在是普天同庆之事，我这就传讯其他几个师兄，为师尊贺喜！”
轩辕泽这个做国师的，就是比宁承影会说话。要不是他脑袋上顶着一堆“没头骨了”“我的头骨怎么办”“我失去世界上最美的头骨了”等字样，应无愁还真信了。
“不用通知其他人，”应无愁道，“为师来找你，是有些事要提醒你的。”
“但凭师尊吩咐。”轩辕泽道。
应无愁轻叹一声：“徒儿，你一边听着脑海中的求救声，一边与师尊对话，不觉得头疼吗？”
“那倒不会，这老头总是吼我，我已习惯将他当做耳边风了……师尊？你怎知我被一神魂寄生了？”轩辕泽震惊道。
“为师还知道很多事情。”应无愁道，“具体经过，为师就不与你细说了，我只问你，若我真的如你预言所示，被魔龙所害，你会做什么？”
“斩妖除魔，为师尊报仇！”轩辕泽坚定地说，“而后继承师尊遗志，成为一名守护苍生的修者。”
而他头上显示的却是：“没有师尊的誓言束缚，我就可以不再顾及梦京城的安危，将轩辕世家欠我身体部位全部拿回来。另外，师尊未必不能复活，我要试着复活师尊。若是实在做不到，我就再造一个师尊！
“轩辕黄帝是人族起源，虽然一代不如一代，但用他们的骨骼做身体是最合适的，先用他们的骨骼拼成一具骸骨。
“魔龙夺了师尊传承，他的头骨内定有师尊的精神遗志。斩魔龙，取头骨，从中提取出师尊的精神，注入到我的头骨内。
“把我的头骨放在那具骨骼上，用轩辕一族更换身体部位的秘法换下师尊全身的骨骼，让骨骼和师尊融合。
“由于我本人是活着的，我的头骨也是活的，它可以帮助师尊的肉体再生。
“肉身齐全后，再想办法找到师尊的魂魄，注入到身体内。
“只要我不死，师尊就不会死。
“啊，到那时，师尊的头骨就是我的了，我该拿它做什么好呢？做顶帽子？炼制成法器，贴身收藏？”
应无愁看着轩辕泽头顶那宛如小作文一般的长篇大论，不由叹为观止。
他知道徒弟们不懂事，各个都是毁天灭地的好苗子。可没想到，若他不在这世上，他徒弟们能做出来的事情真是远超他的想象。
“轩辕泽，”应无愁轻点他的头顶，“抬头看看吧。”
轩辕泽抬头，为了让他看清楚，玉简贴心地转了字的方向，方便轩辕泽阅读。
轩辕泽：“……”
他所想的内容，为何、为何全部出现在头顶了？师尊这是领悟了什么读心的大法吗？
“师尊，这、这是徒儿一时妄想，不做准的！只是……想法。”轩辕泽求饶道，“我记得师尊以前曾教导过我们，虽有邪念，可克制住自己不去做，也是一种成长，是值得称赞的。”
“我是这么说过，也不该因你的一些妄想处罚你。”应无愁依旧和善地点头。
轩辕泽微微松口气，他就知道师尊宽容。
但应无愁又道：“轩辕泽，我知你关心我，这点你从未掩饰过。你想将自己身上最好的东西给我，我本不愿收的。如今见你执念颇深，我想，我还是收了吧。”
于是他轻轻伸出手，放在轩辕泽的天灵盖上。

第27章 改邪
应无愁的手掌落在轩辕泽的头顶时，轩辕泽身体颤抖，激动不已。
是的，以应无愁对徒儿的了解，轩辕泽绝不是害怕，而是在开心。
受轩辕一族的教导影响，轩辕泽对世界的认知是不正常的。他见了太多的肢体交换，不仅是他的，还有其他孩子之间的更换。
他认为，健康的身体是最宝贵的东西，当然这想法也是没有错的。
可喜欢别人宝贵的东西，就想抢过来给自己换上；自己觉得宝贵的东西，也想送给重要的人换上，这就不是很对了。
幼年的经历对一个人影响颇深，若轩辕泽身边都是正常人，悉心教导，或许还有改变想法的机会。
可应无愁门下，除了应无愁自己在徒弟们面前还努力装着正常人的样子，还有哪个是正常的？
喜欢将人做成活尸的宁承影吗？还是认为自己是把剑的骆擎宇？
每个弟子都有自己的喜好和坚持，为了不被其他弟子同化，大概也只能继续维持自己的喜好了。
应无愁取走轩辕泽的头骨，对于他而言，不是惩罚，而是奖励。
是师尊终于收下他多年呵护照料的宝物，是对他的身体最高标准的认可。
这叫轩辕泽怎能不兴奋，怎能不开心？
至于头骨是否还会长出来，轩辕泽还真不清楚，毕竟他还没取过这块骨头。随着功力的提升，他的内脏、每部骨骼、眼睛、鼻子、耳朵等器官也可以再生长出来，但大脑和心脏还是很重要的部位，取掉未必会长了。
大脑和心脏取掉大概能存活一段时间，可超过七日不安回来，大概就要元婴离体，找个其他身体，或者改修神魂了。
至于应无愁拿走的这块额骨，可以暂时用真元屏障保护大脑，静静观察几日是否能生长，如果不生长，轩辕泽就要考虑是否找一个替代品了。
他顶着脑花，满眼期待地抬起头问应无愁：“师尊可要将徒儿的头骨换上使用？”
应无愁：“不曾想过。”
轩辕泽：“做个护心镜呢？我看形状很适合的，头骨又足够坚固。”
应无愁：“不需要。”
轩辕泽：“那挂在腰上做个腰饰呢？”
应无愁：“我取你头骨，并不是要自己用的。”
“那师尊是要给别人用吗？”轩辕泽满脸惆怅地说。
应无愁：“为师也不想去害别人，万一癖好会传染就糟了，为师只是想做个实验罢了。”
他将额骨放在桌子上，认真观察轩辕泽的大脑，思考该如何利用老爷爷系统。
轩辕泽身体恢复力非同寻常，只要不是完全摧毁他的大脑，就算在搜索系统时不小心伤到哪里，轩辕泽也很快就能复原，倒是不必担心像宁承影一样变成傻子。
麻烦的是取出系统后，该如何对付轩辕泽。
取头骨对轩辕泽而言都是令他兴奋开心的事情，那又有什么样的惩罚能让轩辕泽信服呢？
严格意义上讲，轩辕泽并没有做太多坏事。当然，他想了，可他没有做的机会。
如果应无愁昏睡时没有布下强力的阵法，他醒来时，身体上不知道多少骨头会被轩辕泽偷换过。如果应无愁没有醒来，那轩辕泽一定会不顾梦京百姓安危，屠杀轩辕一族，并试图挖岑霜落头骨。
但这些都是想。
他甚至比宁承影聪明，没有受系统左右，依旧按部就班做着事情，还为梦京城百姓做了不少好事。
既然问题出在想上，那惩罚也从“想”着手吧。应无愁暗暗点头。
这个时候，老爷爷系统就是个好帮手了。
应无愁点了点玉简道：“要委屈你了，继续挨饿吧。”
玉简本以为它可以得到老爷爷系统，在应无愁分开轩辕泽的头皮，取下额骨时，兴奋地闪着粉光。
此刻听到应无愁的话，顿时变成惨绿色，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不过应无愁是不会同情它的。
应无愁将手悬于脑花之上，对轩辕泽道：“你脑海中寄生着一个满怀恶意的灵魂，我会帮你取出来。这个过程可能会伤到你的大脑，你运转真元，及时恢复脑海中的伤势。放心，伤口不会太大。”
“师尊竟知道那恶灵？”轩辕泽虽震惊但立刻顺从了应无愁的条件，并极有求生欲地说，“多谢师尊帮徒儿驱除恶灵。”
说罢他闭上眼睛，专心恢复伤口。
庞大的神念涌入轩辕泽脑海中，他只觉得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一般，脑海中很多部位被划出仅有毫米大小的伤口。
若是旁人，这番举动怕是要损伤脑神经，再也无法复原。也幸亏轩辕泽有这体质，否则应无愁也不敢轻易获取系统。
倒是可以再弄一个酒缸将轩辕泽送到活尸村和宁承影相依为命，可这是宁承影的惩罚，是宁承影该承受他所做的一切，而不是轩辕泽。
应无愁是个因材施教的人，不喜欢用同样的方法教育不同徒弟。那是一种偷懒，也并不适合。
几乎是一瞬间，应无愁便锁定了老爷爷系统，将其从轩辕泽的大脑中逼出来。
纳米大小的光点逃逸而出，被玉简释放出的光芒定在空中。
“不许偷吃。”应无愁严肃地警告玉简。
玉简已经偷偷抽走一丝能量，听到应无愁的嘱咐才作罢。
应无愁探出手，将纳米光点握在掌心，运转心法，用炼化玉简的方法炼化老爷爷系统。
他已经研究过两个系统，要是算上快穿世界中他偶尔遇到的系统，应无愁接触过的系统不低于五个。
以他的功力、神念，完全炼化系统并改写规则，并不是一件难事，玉简就是这么被炼化的。
只是当时玉简还在应无愁脑海中，是用很长时间一点点改造的，现在他没有那么长的时间改造老爷爷系统，不知能否在短时间内成功。
果然炼化容易，改造很难，重写规则需要有具体标的物。
应无愁看了看桌子上的额骨，将手掌放了上去。
老爷爷系统融入额骨中，应无愁又将额骨盖回轩辕泽的脑子上。
额骨、老爷爷系统在接触到轩辕的大脑后，三者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在应无愁的炼化之力下，逐渐形成一个新系统。
约半个时辰后，应无愁缓缓收回手，淡淡道：“这便是为师还于你的礼物。”
轩辕泽晃了晃脑袋，发觉刚刚被取出的额骨已经和其他骨骼愈合在一起。这归功于他强韧的恢复力，应无愁的法力只是加快了这个速度。
轩辕泽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奇怪的系统：“叮，欢迎绑定‘改正恶习’系统，宿主轩辕泽，主神应无愁。”
这声音不再苍老年迈，而是如孩童般纯真，是个新生的系统。
“你……是谁？”轩辕泽问道。
系统：“我是经过应无愁重新编写后系统，专门帮助宿主改正一些不同寻常的恶习。经过额骨检测，宿主轩辕泽存在诸多恶习，需要改正哦。”
“我哪里有什么恶习？”轩辕泽问道。
系统：“提问：见到骆擎宇，宿主会产生什么想法呢？”
轩辕泽本能地想道：“骆擎宇是我最喜欢的师兄，他一直照顾我，又有一根笔直的剑骨。我好喜欢骆师兄，想要与他交换脊骨增进感情。只可惜骆师兄不愿换骨，我只能偷偷想办法设计陷阱先将他伤到无法移动，再行换骨之术。”
系统：“错误！惩罚！鉴于普通惩罚无法起到惩戒效果，特开启厌恶疗法。检测到宿主最讨厌护国长老的脊骨，系统会让宿主产生更替了护国长老脊骨的错觉，时长一个月，再犯会增强时长！”
轩辕泽愣了一下，随后不停抓自己的后背，做出一副要呕吐的表情：“这是什么恶心的脊骨！快快快，快把它给拿出去！”
系统：“本系统没有积分制，无法开启系统商城，也不会对宿主身体造成实际损伤。本系统只会改变知觉，以此改正宿主的恶习。宿主，城墙处出现修者欺凌普通工人的现象，请宿主立刻去阻止。宿主承诺要让百姓有好生活，要让修真者有序发展，这是好习惯，系统会给予奖励。解决本次事件，脊骨惩罚将缩减七天。”
轩辕泽立刻道：“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做！”
这破脊骨真是少放一天算一天，他要难受死了。
“等等。”在一旁围观的应无愁温柔开口，“小泽，你头皮还分着呢，这么出去会吓坏人。”
于是轩辕泽看到师尊轻轻抬起手，为他扶正头皮，动作是那么柔和，好似年幼时母亲的拥抱，那么令人眷恋。
轩辕泽痴痴地看着应无愁的手，只见那双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有玉竹澄洁的美感。
“这双手若是换到我身上……”
轩辕泽刚产生这个想法，系统立刻提示：“警告，警告！为帮助宿主改成恶习，特为宿主更换一双生了癞疮的七指手，时长一个月，再犯会增加时长。”
轩辕泽不自觉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在外人眼中，他的手是正常的，可在他眼中，双手丑陋无比，他顿时将手缩回袖子里，不敢再看。
“徒儿，你有战胜轩辕世家，重建梦京城的理想，为师十分支持你。”应无愁道，“为梦京百姓做好事，规范秩序，这些都是轩辕世家应该做而没有做到的。你愿做这些事，为师很开心，我会为你找个帮手的。”
“师尊想留下来帮我吗？”轩辕泽问道。
应无愁摇摇头：“为师自有要事去做，这人嘛……勉强可以算你半个八师弟。”
说罢应无愁看向门外道：“宗政锦，进来吧。”
躲在门后看完全程的宗政锦背脊发寒，全身被冷汗浸透。
应无愁的灵觉鳞甲还未收回，对宗政锦的灵觉操纵并不强，宗政锦很快便苏醒了。
宗政锦醒来后很想逃出去，可想到外面都是轩辕一族的人，没有应无愁的保护，他不敢独自出门，只好在宫殿内到处乱转。
结果就被他看到应无愁分头皮，取额骨又塞回去这一幕，顿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被室内的师徒发现。
此刻听到应无愁唤他，那瞬间宗政锦险些直接放弃肉身，金丹破体而出，带着灵魂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好在他比较理智，清楚以他的功力，就算放弃肉身，也是无法逃走的。
听应无愁的意思，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应该不会杀他吧。
自认还是个正常人的宗政锦走进房，头垂得低低的，完全不敢抬头看室内那副亲手为弟子扶正头皮的师慈徒孝的画面。
“八师弟？”轩辕泽皱起眉，看向宗政锦，恨不得将这人抽筋扒皮。
师尊不是说算半个师弟吗？那就留下身体的一半当师弟吧，剩下的放他自由。
轩辕泽对师弟都是这般敌视，当年宁承影入门时，轩辕泽也曾想过下手伤他。
还好宁承影对活尸有着浓厚的兴趣，轩辕泽见他志向不是做活人，就只当这是个死了的师弟，便也放过了他。
“警告、警告！宿主对师弟想法太过危险，惩罚宿主用一半宁承影的活尸身体！”系统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轩辕泽：“……”
别罚了别罚了，再罚身上没有好部位了。
师尊赠予的系统如此严格，他只能收敛思绪，从思想上改变自己了。
宗政锦低下头道：“不敢不敢，我何德何能，不配做抚尘散人的弟子。”
应无愁伸手虚空一托，将宗政锦托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宗政锦看到应无愁依旧和煦地笑道：“宗政公子，这次你该明白，为何我说你不适合做我的弟子了吧？”
宗政锦见素来运筹帷幄的国师轩辕泽，用手摸着额头，不知想到什么，露出回味又激动的笑容，顿时一阵恶寒。
“晚辈明白了。”宗政锦道。
应无愁道：“你放心，我为人处世的准则是对人不对事，我这般待轩辕泽，却不会那般对你。”
宗政锦不敢放心。
应无愁又道：“我知你是一个对世家没有太多认同感，不管是宗政世家还是轩辕世家都有些厌恶的人。你的想法与轩辕泽要做的事情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愿助轩辕泽一臂之力？”
许是应无愁宽容的态度鼓励了宗政锦，他问道：“我可以不愿意吗？会有什么后果？”
“自然可以，”应无愁道，“后果吗，也不过是抹去你这段时间的记忆，总不能让你记住国师想推翻轩辕世家这件事吧？”
由于应无愁的语气太过无害，宗政锦竟然产生了十分安心的错觉。
他看了眼轩辕泽，想到应无愁传授给他的心法，国师这些年在城内施行的法规，咬咬牙道：“世家实力雄厚，以我二人之力难成大器。”
“实力雄厚吗？”应无愁回忆着轩辕长老们的样子，觉得轩辕世家除了长老多一点，好像没什么优点了。
轩辕泽忍着身上越来越多恶心的位置说道：“以弟子目前的实力，确实有些困难。”
原本应无愁留下的鳞甲若是被轩辕泽慢慢吸收，足够轩辕泽提升到境虚巅峰，到时就有一战之力了。如今失去鳞甲，确实有些困难。
应无愁思索片刻后道：“那我再为你找两个帮手吧。一个正是你的小师弟，宁承影。你去这个位置，带回来一个酒缸，将这酒缸放在一个用阵法密封的房间内即可。你师弟虽不能出门，但制毒制瘴气制活尸的能力是很强的，有他在，加上你们的配合，轩辕一族元婴期以下的高手都可以成为活尸为你所用。”
宗政锦：“……”
听起来这个小师弟好危险的样子。
“师弟的喜好还是如此令人不解。”轩辕泽摇摇头道。
应无愁说：“确实，你身上有改正恶习的法宝，你的体质受瘴气影响比常人要轻，正好适合与承影共事。多与你小师弟交流交流，帮他改正恶习。”
轩辕泽狂喜，他握拳道：“师尊，我定会帮助师弟的！”
有这么个名正言顺“教育”师弟的机会，他怎能错过！
应无愁点点头，师兄弟间互相扶持，互相帮助，这才是他师门应有的样子啊！
宗政锦面如死灰，问道：“应前辈，第二个帮手是谁？”
“自然是骆擎宇，我会劝他来帮忙的，毕竟这里有他喜欢的轩辕剑。”应无愁道。
轩辕泽的神情顿时僵在脸上：“师尊，三师兄想解放轩辕剑，他认为杀光轩辕一族，轩辕剑才会幸福。徒儿，也是轩辕族人。”
应无愁坦然道：“我知道，你小师弟与三师兄都有些怪癖，到时你这个比较让我省心的弟子，就多担待些吧。你放心，以你三师兄目前的功力，是无法挑战轩辕一族的，就算他要解放轩辕剑，以他对你的喜爱，你肯定也排在最后。真到那时，你也可以与小师弟联手，用瘴气暗算……不，是劝阻你三师兄想个更为妥帖的办法。”
宗政锦：“……”
应无愁一直都是这么教育徒弟们的吗？
偏偏那边轩辕泽还一脸若有所思道：“师尊，我明白了。”
宗政锦实在不清楚轩辕泽明白了什么，也不想清楚。毕竟有些事情，真想透彻，他大概也就不正常了。
处理了轩辕一族的事情后，应无愁只觉得一身轻松，他终于可以去找岑霜落了。
也不知岑霜落带着他的听觉鳞甲躲到了哪里，要如何寻找呢？
应无愁想了想，觉得以岑霜落的性格，定会想办法归还鳞甲，向他道歉，所以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岑霜落就会主动现身。
于是他朗声道：“应某来梦京城做客，轩辕一族以礼相待，应某万分感谢。应某不日便将离开梦京，小徒轩辕泽继续在梦京任职，希望轩辕皇族可以多加照料，日后应某定与大弟子微生隐一同登门拜谢。应某此刻正在南城墙感受梦京百姓和乐之景，诸位不必相送，时候一到，应某自会离开。”
这话瞬间传遍整个梦京，功力在筑基期以下的修者反而听不到。
应无愁这番话，警告了轩辕一族，让他们不要对付轩辕泽，否则他日后定会来讨回公道。
另外，他也在暗示岑霜落，他正在南城墙等他，若是岑霜落在梦京附近，一定能通过鳞甲听到他的声音，来南城墙与他会面。
应无愁来到南城墙，坐在刚修建好的城楼上，静静地等待岑霜落。
足足等了一个日夜，岑霜落也不见踪影。
难道……小螣蛟已经离开了梦京城，没有听到他的话？那他究竟去了哪里？向来从容的应无愁终于有些急了。

第28章 擎天
骆擎宇御剑飞行的速度当世无双，就连已经大乘期的微生隐，单论飞行速度，也要稍逊骆擎宇一筹。
可以说，骆擎宇的飞行速度是应无愁之下第一人，还是应无愁全盛时期。
沉睡前的应无愁和此刻还未收回鳞甲的他，也未必追得上骆擎宇。
应无愁还在地宫内与五位长老讲理时，骆擎宇便以瞬息千里，带着“轩辕泽”回到擎天剑派，早已脱离应无愁目前功力可看到最远的范围。
应无愁离开地宫后，曾试着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岑霜落被骆擎宇扛着，一时间思绪极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他甚至不知该用轩辕泽的容貌还是自己的相貌面对骆擎宇。
因为在岑霜落的梦中，轩辕泽是被骆擎宇一剑穿心而死的。
每次梦到他被轩辕泽取走头骨，从空中坠落时，他便会从梦中醒来。
但关于轩辕泽的梦境并没有消失，他出现属于骆擎宇为主角的梦中。
岑霜落梦见自己躺在一座插满剑的山上，其中一把龙骨剑飘到他面前，在空中画出一道水幕，在水幕上，他看到了轩辕泽的结局。
轩辕泽正掀开自己的头盖骨，要将从岑霜落那里抢到的头盖骨换到自己头上。
这时一道剑光闪过，一把剑从轩辕泽胸口穿过，那把剑落地，变成了骆擎宇。
轩辕泽望着骆擎宇，口中流出鲜血，喃喃道：“三师兄，你……”
骆擎宇神色平静，声音宛若岩石般冷硬无情：“师弟，我很欣赏你，你是师尊之外，我最欣赏的人。”
轩辕泽笑了笑：“我明白了，可惜我终究只是人，对吧？”
“你果然理解我。”骆擎宇冷硬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轩辕泽的身体内忽然绽放出无数道剑气，他一瞬间化为剑下尘埃。
一柄血色长剑飞到骆擎宇身边，骆擎宇伸手拍了拍剑柄，低声道：“你自由了。”
在那柄血色长剑被释放出来的瞬间，岑霜落躺着的那座山上，万剑齐鸣。
山峰上的剑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枷锁，它们纷纷飞到空中，脱离了这座山峰的控制。
“岑”“岑”之声不绝于耳，梦中的岑霜落这才发现，这山上起码有一半剑是插在他身上的。
而他的身体庞大若一座山峰，体长数百米，一身黑色的鳞片折射出黑宝石的光芒。
他痛得仰天长吟，发出一声声龙吟。
每到这里，岑霜落就会清醒过来。
这么多梦里，唯有这个梦岑霜落不是很相信。做这个梦时，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蛟，只当自己是人类，人类怎么可能变成龙呢？
此刻，摸了摸腰间的内丹，岑霜落明白，那条被骆擎宇封印在剑冢上的黑龙就是他。
也正是由于这个梦，让岑霜落拿不准他是否要继续假扮轩辕泽。
因为不管是黑龙还是轩辕泽，未来都是被骆擎宇杀掉的。
这一尊杀神，连自己师门的人都不放过。
骆擎宇飞得太快，两人很快便来到擎天剑派的试剑台上，根本没给岑霜落思考对策的时间。
被放下后，岑霜落决定将计就计，干脆装晕不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本体是冷血动物，假死本就是天赋能力，装成半死的样子非常容易。
“五师弟。”骆擎宇推了推他。
岑霜落继续装死，反正他现在全身若黑炭，看起来伤得很重。
骆擎宇蹲下身看着岑霜落，似乎对这种情况很为难。
这时一个人来到试剑台，才落下后便喊道：“骆擎宇！你又逃出去了！半个月前你冲进万毒门，抢走他们守候了数百年的肉灵芝，在成熟的瞬间抢走灵药，就不知所踪。现在人家万毒门的人找上门来了，求求你把肉灵芝还给他们吧！”
来者正是擎天剑派执事堂长老喻铮，他盯着护山阵法，一见骆擎宇回来，便立刻赶来讨个说法。
这骆擎宇，为救应无愁这么多年四处寻找灵药，抢完东家抢西家，一有事就躲回擎天剑派，导致人家都找上擎天剑派来要东西。
好在骆擎宇抢药只是为了救人，每次确定这灵药救不了应无愁后，便会将药还给人家。
被抢者倒是没损失什么，可是擎天剑派树敌无数，现在简直要人人喊打了。
最过分的是，骆擎宇抢药的名声传了出去，这几年来，但凡有丢东西的门派都来找擎天剑派，许多不是骆擎宇抢走的也要算在他们头上，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还没试药，不还。”骆擎宇道。
喻铮本也是个剑骨铮铮的汉子，在擎天剑派也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弟子们都害怕的执事长老，哪敢有人违背他的命令。
奈何他终究是个血肉铸成的人，是拗不过一块石头的。
“你出去半个月，怎么还没试药？而且你的药真的试过吗？你不是没办法进入应无愁布下的阵法中吗？”喻铮试图同骆擎宇说理。
“将药放在阵法外面一夜，看看师尊有没有醒，醒来便是有用，没醒便是无效。”骆擎宇道。
喻铮：“……”
装晕的岑霜落：“……”
敢情骆擎宇就是这么试药的？
岑霜落记得梦境里提示是，骆擎宇将灵药带回门派，让应无愁苏醒，现在想来，骆擎宇的药根本就没被应无愁服下，应无愁是自己醒的啊！
难怪他先一步赶往藏今谷，即便骆擎宇还没有将药送到位，岑霜落还是在小镇酒店中偶遇应无愁。
传说中应无愁被三弟子寻来的药唤醒根本就是假的！
喻铮劝骆擎宇：“你这药绝对救不了应无愁，相信我，把药还给人家吧。”
骆擎宇皱了下眉道：“那也可以给师弟用，他被雷劈伤了。”
“是吗？我看看。”喻铮上前看到岑霜落，惊叹一声，“这是你哪个师弟啊？怎么黑乎乎的？是你整日研究药草的六师弟吗？”
“是轩辕泽，他被境虚期的雷霆符击伤，至今昏迷不醒。”骆擎宇解释道。
“哎哟，那可严重了，你这师弟只有元婴巅峰吧？被境虚期的雷击劈到，五脏六腑可能都要坏了，还真得需要点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药。”喻铮略通医理，单凭伤势分析道。
骆擎宇立刻取出肉灵芝，递给喻铮：“治他。”
“先别这么急！这是别人的东西，要还的！”喻铮头疼得捏了捏眉心，“我先看看他的伤势。”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按住岑霜落的手腕脉门，要探入一丝真气查探伤势。
岑霜落心知这么下去可能会被发现自己的功法与轩辕泽不同，便动了动身体，缓缓睁开眼睛。
“醒了！”喻铮惊喜道。
他是个生得古板朴实的人，身高近两米，比应无愁还高出不少，骆擎宇在他身边像个孩子。
偏偏两人之间，身材高大的喻铮看起来倒是更为柔和的一个人，骆擎宇身上的剑气锋芒根本无法掩饰，仅是看着他便觉得眼睛生疼，仿佛被利器刺中一般。
岑霜落借着清醒起身的动作，顺势收回自己的手。
喻铮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而是询问道：“你身体感觉如何？”
岑霜落想了想，觉得此刻他虽清醒，但对轩辕泽与骆擎宇之间的相处所知甚少，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反目成仇，兄弟相残。
在情况不明之下，他保护自己最好的办法是……
岑霜落脑海中闪过应无愁蒙着双眼，令人心怜的样子。
他灵光一闪，张了张嘴，好像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岑霜落努力说话，却发出仿佛风箱坏了一般“嚯嚯”声。
他决定，装哑巴。
这样一来，就可以避开很多询问，即便骆擎宇提到他们师兄弟间的相处，他也可以用一堆旁人看不懂的肢体语言来表达。
“嗓子被雷劈坏了，暂时发不出声音。”喻铮诊断道，“先不着急说话，这属于皮外伤，吃些灵药，几日后便可恢复。你告诉我，你丹田内怎样，疼不疼，真气运转如何？五脏六腑可有疼痛？”
岑霜落做出提气的样子，表示自己伤不重。
他向喻铮比划半天，喻铮得出结论：“伤得不重，吃些疗伤的丹药就可以恢复，这些普通丹药都可以在执事堂领取，我开个条子你帮他拿药就行。好了，看完伤势，确定用不上肉灵芝，你可以把灵药还给人家万毒门了吧？”
骆擎宇点点头，将泛着灵光的药交给喻铮。
喻铮对岑霜落说：“轩辕公子，你是应无愁的弟子，也就是我们擎天剑派的上宾，我带着骆擎宇去解决灵药的事情，你去客房休息片刻，待我解决了这件事，便回来找你。”
岑霜落点了点头。
等他到了客房，趁着骆擎宇和万毒门的人扯皮时，就立刻离开擎天剑派。
他可以先变成一个普通弟子的样子，等下山后，尽快找一个大城市，变成普通百姓融入人群中，任骆擎宇再强，也找不到他。
喻铮先将岑霜落送到客房，找来一个执事堂的弟子照顾他，便带着骆擎宇走了。
岑霜落躺在床上咳嗽两声，那弟子上前来询问他是否要喝水。
这弟子仅有筑基期的实力，岑霜落在他后颈上轻轻一敲，注入一股真气，这弟子便睡了过去。
岑霜落将他抬到床上，用被子盖住他的脑袋，换上他的衣服，将自己身上的焦黑抹去，变成这弟子平平无奇的相貌，准备离开擎天剑派。
他对擎天剑派的地形不熟，只能凭经验分析，一般大门派筑基期的弟子，并不是可以自由下山的，而是需要去执事堂领取一些下山除魔的任务，才能领了令牌出去。
拿到令牌之后，他可以以索要山下地图为借口，试着看一眼擎天剑派的地图，找到准备的道路离开。
还好他被安排在执事堂的客房内，随意找了几个房间便找到领取任务的正殿。
他盯着任务墙，飞快寻找着适合筑基期下山的任务。
执事堂正殿内有本堂弟子守候，看起来和岑霜落伪装这人不熟，并未主动搭话。而岑霜落运气不错，正殿内没有其他弟子领任务，他知道夜长梦多，若是此时若有人进来，向他打招呼，他一开口便容易露馅。
于是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适合的任务，伸手要去拿任务牌。
这时一个金丹期的剑修走进执事堂，一眼便看到正殿只有岑霜落一人在找任务，当即道：“有个比较着急的任务，正好你在这里，不用领别的了，先做我这边的事情。”
岑霜落放下手，用平静但暗含杀意的视线望着此人。

第29章 时空
岑霜落眼神中的杀意已经很明显了，可这位金丹期剑修却毫无察觉。
擎天剑派皆是剑修，门派弟子的境界也是从手中剑、眼中剑、心中剑、身为剑、处处剑最后到无处是剑、无处不是剑。
弟子们最开始时是手中拿着武器，身上却没有剑气。随着修炼的加深，眼神便会带上剑气，之后剑气遍布全身，再之后处处皆可为剑。
但等修炼到了最高境界，剑气内敛，反而看不出剑气，看起来普通平庸，可一旦施展剑术，天地万物，无处不是剑。
有时候剑气和杀意区别也不是特别大，是以擎天剑派弟子总是让人难以靠近。
岑霜落此时的杀意和拒绝，在金丹期剑修看来，不过是刚刚修炼出剑意的表现罢了。
才到眼中剑算什么，他们擎天剑派到处是这样的弟子，这金丹期剑修都到心中剑的境界了呢。
他来到岑霜落面前道：“剑冢还差一个区域没有清理，过几日就到一年一度开剑冢的时候了，在此之前，尽快将剑冢清理干净。”
说完他在执事堂取了发布任务的小牌子，在上面写下任务，塞进岑霜落手中。
岑霜落：“……”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下山斩厉鬼的任务。
金丹期弟子拉着他说：“别看了别看了，那算什么任务，没多少贡献值，也无法提升功力。清理剑冢可是好差事，我多给你写几天，你在里面多待几日，能领悟多少好处就看你自己了。”
说完他还对岑霜落挤了下眼睛。
岑霜落：“……”
还多写几天，几天后他早就被骆擎宇发现了。
他身在擎天剑派，不能随意出手暴露身份，只得决定将计就计，先搪塞过去，等金丹期剑修离去，他转身换个模样过来，继续领任务。
金丹期剑修带着岑霜落来到杂物房，找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剑，交给岑霜落。
“诺，就用这把剑激起的剑气清扫。把你平日常用的剑收一收，剑冢里的剑都是剑祖宗，会排斥所有宝剑，只有这种没灵性的普通铁剑不会被它们攻击。”金丹期剑修道。
岑霜落默默接过锈剑，心想擎天剑派真是奇特，连扫地的工具都是剑。
金丹期剑修带着岑霜落来到后山，到了山脚下，他便停了下来，对岑霜落说：“接下来的路我就不能走了，除了每年开剑冢的日子外，其余时候，金丹以上不入剑冢，清理这里只能找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弟子。你拿好这个铃铛，我把你送进去，等你清理完毕，就晃动铃铛三下，我便开门让你出来。”
金丹以上不入剑冢，和只能用普通铁剑打扫剑冢，其蕴含的原理是相同的。
金丹期以上的修者，往往达到了心中剑的境界，会被剑冢内的神兵们当做同类剑，一入剑冢就会被攻击，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
反而是筑基期修者，由于境界过低，不过是一把没有灵性的普普通通的剑，剑冢内的剑祖宗们是不会在意他们的。
在剑冢内，要么特别平凡，法力特别低，低到神剑们懒得耗费神力理你；要么法力特别高，神剑们奈何不了你。除这两种外，其余人皆不可入剑冢，否则这金丹期剑修也不会到处找低辈弟子去打扫。
金丹期剑修用令牌将剑冢外的结界打开一道口子，见岑霜落没有主动进入，伸手用力一推：“怕什么，吾辈剑修，当如一柄长剑，不管敌人多强大，都要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勇气和魄力。只要砍到最后你没有死，就能达到重剑无锋的境界！”
岑霜落已经是元婴期巅峰，平日里自然不会被金丹期剑修一推便移动。
可这里是剑冢山脚下，岑霜落感受到无数道杀意被封印在这座山上，他必须将境界压制到筑基期以下，才能不被这些杀意注视。
由于法力被压制到最低，岑霜落被金丹期剑修猛然一推，顺势进入了剑冢中。
他进入后，金丹期剑修立刻关闭了阵法，再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金丹期修者，而是一望无尽的山脉。
岑霜落仰头看着梦境中他被万剑穿身的地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发觉，他的运气可能真的不是那么好。
明明已经提前梦到很多未来，做足了准备，却总是遇到更为意外的事情。
事到如今，似乎除了既来之则安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岑霜落提着铁剑，拿起金丹期剑修给的地图，确认了下还没有清理的区域，徒步走了过去。
希望他可以尽快清理那片区域，希望万毒门的人足够难缠，与骆擎宇、喻铮等人多纠缠一会，在他清理那片区域过后，骆擎宇还没抽出身来去探望假轩辕泽。
剑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面插着无数把剑，是擎天剑派这么多年累积封印的剑。
有些是上古遗留下来的神剑，有些被门派高手收服的剑，有些是被封印于此邪剑，也有擎天剑派已经飞升或者去世的先辈留下来的剑。
它们在剑冢之上彼此制约，达成一个巧妙的平衡，新来的剑要么在这股力量之下化为灰烬，要么强悍地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强行融入平衡中。
岑霜落小心翼翼向前，生怕稍有不慎，透出一点金丹期的功力，便会引来万剑齐发。
好在他并非剑修，剑修的功力在剑冢内是无法隐瞒的，不管用什么方法压制修为，进来后都会被立刻发现并攻击。
而其他修者，隐藏的技巧强一点，也不轻易挑战剑冢的威严，便还能保住性命。
还好岑霜落是伪装这方面的佼佼者，他快步行走，终于来到那片还没清理的区域。
这片区域可不小，比轩辕泽的宫殿还大，满地都是落叶，附近插着十几把剑，剑柄上满是灰尘。
岑霜落手中没有扫把，只有一柄锈剑，要用挥剑时激起的剑气将落叶和灰尘聚拢在一起，再以剑火焚烧。
对于不被神剑们重视的筑基期修者来说，这样的清理方式既可以积攒门派贡献值，又可以修炼剑气，还能在无数神剑中磨炼剑意，的确是最好的任务，也难怪那金丹期剑修一副“你占便宜”了的样子。
可岑霜落又如何才能激起剑气，他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好在龙之一族都有操纵天气的天赋，之前的冰霜之术便是如此。
风霜雨雪，皆为天气。
岑霜落谨慎地控制着功力，让一缕清风环绕在铁剑四周伪造剑气，他挥动铁剑，清风将一片区域的落叶卷在一起，并没有引起这附近的神剑注意。
可行！
岑霜落心中暗喜，继续操纵风清扫，这速度比起用剑气可快上太多太多。
不到半个时辰，一半落叶便扫在一起。
按照这个速度，等他离开剑冢时，骆擎宇未必能摆脱万毒门的纠缠。
毕竟是抢了人家守候多年的灵药，单是归还肯定不行，人家满门高手来到擎天剑派讨个公道，不要点利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擎天剑派这么多年给骆擎宇兜底，若真谁上门来都要送东西，门派内不管有多少家底也不够送的。
关于赔偿的问题，两派定要扯皮许久，一两个时辰还真未必能解决纠纷。
岑霜落见有希望逃脱，立刻加快速度。
终于将所有落叶和灰尘全部扫到一起，岑霜落擦了擦额头上因紧张而冒出的汗水。
他手掐灵诀，正打算放火烧掉这些落叶、枯枝和灰尘。
刚抬手，岑霜落忽然感受到身后一股寒意袭来。
他没有回头，本能地侧身闪避，果然一把剑从他腰际擦过，险些将他拦腰斩断。
当时若稍有迟疑，这半条命怕是要没了。
躲过生命危机，岑霜落这才有时间查看攻击者，定睛一瞧，竟是一把龙骨剑。
与他梦中出现的为他展示骆擎宇与轩辕泽自相残杀景象的龙骨剑一模一样。
除了这柄剑外，周围其他剑并无异动。
刚才这一击虽未伤到岑霜落，但划破了他的蛇鳞腰带。
蛇鳞腰带是他蜕掉的皮幻化而成，一般武器无法破坏。可龙骨剑能在剑冢安身立命，当然不是凡品。
幼小螣蛟蜕掉的皮，被龙骨剑轻轻一划，就这样坏掉了。
里面藏着的东西一样一样掉落下来。
有银两、草药、岑霜落买来假扮他人的衣服，还有一颗鹅蛋大小、水蓝色的珠子。
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甚至因此与应无愁失散的应龙内丹！
这颗内丹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那把龙骨剑见内丹出现，便没再攻击岑霜落，而是凝立在空中，也散发出同样颜色的光芒。
岑霜落立刻明白，龙骨剑与应龙内丹一定有关联。
梦里的他或许已经吃掉了应龙内丹，所以龙骨剑会偏向他，为他展示他想看到的事物。
此刻他还未服下内丹，又在剑冢上施展与龙族有关的术法，才引来龙骨剑的攻击。
龙骨剑杀意未减，只是因应龙内丹停滞了一下，下一刻，它竟是绕过应龙内丹，直奔岑霜落而来。
岑霜落狼狈闪过几次攻击，谁知龙骨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不是他的功力能够抵挡的了。
更可怕的是，应龙内丹似乎在与龙骨剑遥相呼应，为龙骨剑增加力量。
似乎想要躲过这龙骨剑的攻击，只有服下应龙内丹。
可是一旦服下内丹，他体内就会充满霸道的龙气，这属于龙族的力量，会让他暂时认知失调，时而清醒，时而霸道，时而幼稚。
而吸收应龙内丹的过程，起码要十年之久。
他是打算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服下内丹，蛰伏十年才出关的。
怎么能在剑冢这样危险的地方服用内丹？
可龙骨剑的威力越来越强，仅凭岑霜落展现出的筑基期功力已经支撑不住了。贸然将实力提升到金丹期，一样会引来万剑攻击。
左右都是死，倒不如赌一把！
应龙内丹会暂时释放出庞大的力量，让他化身巨龙，说不定能抵挡住万剑的攻击，让剑冢内的剑暂时奈何不了他。
他也会利用这股力量冲出剑冢，寻一深海藏起来。
即便骆擎宇再强，长剑入海也难以发挥出威力。
岑霜落似乎注定要在生死危难间求一条生路，他已经没有退路，只得一搏。
他化为原形，在万剑躁动起来的瞬间张口服下应龙内丹。
内丹一入口，龙骨剑便停下了攻击。
可一个龙骨剑停下来，千万把神剑“岑岑”作响，几乎要冲破封印，将这条胆敢出现在剑冢内的小螣蛟碎尸万段。
岑霜落在内丹的作用下身躯愈发庞大，他双目赤红，大脑被龙气冲击，理智彻底消失。
一条巨大的白色螣蛟仰天长吟，似乎在向万剑宣战。
你们来啊，看看是你们的剑硬，还是我的鳞片够强！
在这样的挑衅之下，无数柄剑铿锵作响，从岩壁中慢慢飞了出来。
然而比这些剑更快的，是一块石板。
石板上立着一把古怪的剑。
它是由两个半圆弧拼接而成的，一个半圆向左右，一个半圆向右，中间由一条锦带连接。
这把剑没有剑柄，握剑的位置正是中间的锦带。
锦带滑落，两个圆弧从石板上飞了下来，弧度变得更深，合在一起化为一个圆。
这把圆形的剑飞快地旋转着，快到只剩下一个光圈，快到人眼难以捕捉它的痕迹。
快到连光都追不上它的速度。
时间在这个瞬间是仿佛凝固下来，白色的螣蛟望着那圆形的剑，竖瞳都跟着一同转了起来。
拖着圆形剑的石板破碎，露出一块鳞甲，鳞甲上刻着一行行上古流传下来的心法。
其中一行字上写着：“此为禁忌之法，修炼者绝不可用此心法炼化生灵。违者不成魔不活，血不尽不停，灵不灭不生。”
这正是应无愁留在擎天剑派的鳞甲，是他最强大也是最神秘的灵觉鳞甲。
鳞甲飞入圆形剑的光圈内，绽放出异彩。
一瞬间，整个剑冢山被这道光芒笼罩住，即便化为巨蛟的岑霜落也不例外。
而这光芒也仅是一瞬便消失，随着光芒散去，灵觉鳞甲、圆形剑与那条白色螣蛟全部消失。
就好像他们未曾出现在这个时空一般。
守在门外的金丹期剑修察觉到剑冢内有异动，立刻联络了门派长老。
长老不敢随意进入剑冢，只能通过阵法变化推测，似乎有个弟子引发了万剑齐鸣后在剑冢内消失了。
金丹期剑修：“那个执事堂弟子该不会在剑冢内顿悟后突破金丹期，被神剑们给杀了吧？怎么如此不小心，在剑冢内突破境界？我真是害了他！”
长老道：“看阵法变化似乎如此，现在里面已经没有人存活的迹象了。我这就去找喻铮长老，让他查查是哪位弟子牺牲了。”
金丹期剑修：“喻铮长老在和万毒门的人斗法，暂时脱不开身。”
长老问道：“骆擎宇不是已经将肉灵芝还回去了吗？万毒门还想怎样？”
金丹期剑修道：“听说万毒门要赔偿，喻铮长老和掌门不肯，他们便要求斗法。三局两胜，若是我们胜了，他们便离去，若是他们胜了，不仅要赔偿，还要抽了骆擎宇的剑骨！”
长老道：“那还是暂时等一等吧，等他们斗法结束再提此事，不能让他们分了心。”
两人来到斗法的广场外，在外面等待他们斗法结束。
另外一边，莫名消失的岑霜落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好像正在极速飞行，又好像在转圈圈，还好像根本没有动。
他的身体好像被极为可怕的力量撕扯着，但又有一道温柔的力量将他包裹在其中，不管怎样可怕的攻击都无法伤害他。
岑霜落本就因内丹之力而变得失去理智，现在又晕头转向，他整个人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迷迷糊糊的。
晃了许久，终于等到四周安静下来，岑霜落动了动爪子，睁开眼睛，用初生螣蛟不怕虎的眼神观察着四周。
他发现自己好像还在剑冢山上，但季节与之前不同了。
之前是秋季，满地落叶，山上灰突突的。
此刻却好像是春季，漫山遍野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山花烂漫。
剑冢上的剑也全部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
岑霜落看到这些花，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失去理智的他完全没有担忧、未雨绸缪等想法，他觉得这里很安全很漂亮，就不去思考他究竟到了哪里，又为何出现在此处，这里是否有危险等问题。
他、要、玩、花！
巨大的白色螣蛟在地上一滚，从小山大小变为一米长的小螣蛟，他四个小爪子飞快跑动，滚到花丛里蹭后背。
正滚得起劲，忽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
像是很多锁链困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一动，就会传出这种声音。
花丛里打滚的小螣蛟冒出脑袋，头顶鼓包处顶着一朵粉红色的小花。
鼓包的地方应是要长角了，一个小角顶着鳞片长出一点点，角周围的鳞片要掉不掉的，就夹住了这样一朵花。
小螣蛟爪子一蹬，跑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
就在山腰处的一个很大的平台上面。
小螣蛟爬上山壁，露出顶着小粉花的脑袋，看向那个平台。
只见一个仅着单衣的男子，手脚被锁链锁住，端坐于平台之上。
他白色的单衣被血染红，衣服也有多处破碎，衣襟敞开，胸口上有数道血色剑痕。
在他上空百米处，无数把密密麻麻的飞剑正对准着他，似乎想要攻击，又不敢攻击。
岑霜落眼睛一眨，他认识这个人，这是应无愁啊！
失去理智的小螣蛟哪管危险不危险，他飞快地跑过去，来到应无愁腿边。
应无愁眼睛赤红，目光却十分涣散，视线没有在小螣蛟上聚焦。
他本就是看不到的。
应无愁的鼻子动了动，说道：“是什么生灵，胆敢闯到我身边来？你就不怕，我炼化你吗？”
小螣蛟顺着应无愁的大腿，一路飞快地爬到他肩膀上，用脑袋拱了拱应无愁的颈窝。
好舒服啊！岑霜落心中想道。
没了理智的束缚，他终于做出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在应无愁身上蹭，使劲儿蹭，把自己身上的气味，全部蹭到应无愁身上！
他才不管现在的应无愁看起来有多危险呢，想蹭就蹭！
鳞片冰凉的触感从颈窝的皮肤传至应无愁心底，他动了动鼻子。
“花香？哪儿来的花？”
应无愁抬起手，摸到小螣蛟的脑袋，将他顶在头上的那朵粉红色小花取了下来，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很香，我喜欢。”应无愁轻声道。
岑霜落开心坏了，他抬起头，用嘴碰了碰应无愁的脸。
哎呀，好舒服啊！
麻酥酥的感觉传遍全身，小螣蛟像是醉了一般，用尾巴缠住应无愁的胳膊，在他后背上打起滚来。

第30章 轮回
“下来。”应无愁语气严肃，伸手将小螣蛟抓了下来。
仅有一米长的小螣蛟身体很细，应无愁单手便能握住他。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应无愁沉声问，“你是如何进入剑冢的？是有人派你来动摇我的心志吗？”
岑霜落张开口，发出“呦呦”的声音。
应无愁耳朵不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手指按在小螣蛟的喉部上，用触感感受他发声的振动。
当年还没修炼时，应无愁便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听别人的话的。
指尖触碰到螣蛟细小的鳞片，指肚感受着他声带的振动。
“听不懂。”应无愁的手稍稍松了一下。
他发觉掌下的鳞片是如此的冷滑，他体内气血翻腾，掌心如火烧般灼热，握着这条小螣蛟，倒是降了些温。
应无愁手一松，岑霜落又“嗖嗖”地爬到他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应无愁的耳朵。
他记得应无愁左耳处有个红色的宝石耳钉，特别好看，特别诱人，怎地不见了？
小螣蛟爬上去，张口咬了应无愁的耳垂一下。
米粒大小的蛇牙不会咬疼应无愁，反而会有些发痒。
“放肆。”应无愁又将小螣蛟抓下来。
这一次小螣蛟自然地用尾巴卷住他的手腕，两只前爪抱住他的大拇指，还不肯下来了。
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应无愁这一次用指尖细细地抚摸螣蛟每一寸鳞片，他在脑海中描摹出螣蛟的模样，对应他以往见过的生灵。
“是一条小螣蛟，处在换鳞期，等鳞片全部换掉，就成年了。”应无愁道。
岑霜落抱着他的手指，小飞耳抖了抖。
“你可知我为何仅凭接触就能猜出你的身份？”应无愁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
可看在岑霜落眼中，他只看到应无愁笑了。
于是他也开心地发出叫声。
应无愁想说“因为我不知炼化了多少类龙一族的生灵，你们螣蛟一族也不例外”，但见这小螣蛟傻乎乎只会笑、粘人的样子，便没了兴趣。
这螣蛟体内有一股龙族的霸道真气，大概乱吃东西，脑子被烧坏了，吓唬他，他也听不懂。
“你运气好。”应无愁摊开手，将小螣蛟放在腿边的石台上，“我正在努力纠正以往的错误，发誓不再炼化任何生灵，你走吧。”
应无愁喉结滚动，似乎在用极大的毅力克制着内心的杀意。
岑霜落歪头望着应无愁。
应无愁叹口气，指了指身后道：“我这片山壁背面，有一个很大平台，足够你变成原本的大小修炼，尽快炼化体内的龙气吧，否则脑子真的要傻掉了。”
于是他仰起头，明明看不到的眼中满是锐意，他对那些笼罩在他身前的剑说：“让一让。”
剑阵分出一条路，应无愁用手拖着岑霜落，将他从那条路中扔了出去。
“别贪玩，尽快修炼。”应无愁道。
一股劲力托着岑霜落，让他飞到后山平坦的巨石上。
岑霜落此刻有些傻，但他还是很听应无愁的话的，应无愁让他修炼，他便立刻修炼。
他化身为巨大的白色螣蛟，盘在岩石上，本能地吸收着内丹的力量。
岑霜落感受到这里很安全，所有神剑全部被应无愁吸引走，外面又阵法保护，即使他入定也不会有人打扰。
他很快入定，七个日夜后，真气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后，岑霜落睁开眼睛，龙气暂时被压制，他的脑子清醒不少。
但这只是暂时的，大概一个时辰后，暂时压制下去的龙气还会冲上脑子，他又会变傻。
好在岑霜落还记得他变傻期间遇到的事情。
应无愁的状态与他熟知的应无愁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充满杀意，心魔缠身的应无愁。而且目不能视，耳不能听。
但他的功力深不可测，强到一个远超修真界可以承受的程度，而岑霜落认识的应无愁只有境虚期，身体也很虚弱。
岑霜落还记得有关应无愁的传说，这个人第一次出现在修真界，就是七百年前，制服了当时正成魔微生隐，收微生隐为自己的大弟子。
那时的微生隐已经是大乘期高手，且修习了一门“瞒天过海”转移天雷的邪门术法。只要他自己不想渡劫飞升，就可以将天劫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发挥出大乘期修者的实力。
微生隐统一了邪道修者，建立了魔门宗派，被人称为魔尊。
一时间修真界魔涨道消，正道高手不是被天雷劈死就是重伤闭关，没有人敢挑战微生隐的威严。
七百年前的修真界，是微生隐的天下。
直到那一日，一个叫应无愁的散人来到微生隐面前，两人经历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
那一战打了足足三年，三年后，微生隐的法力倒退成筑基期，被应无愁拎在手中，于擎天剑派试剑台上开了一场正魔大会。
那场大会上无人出手，所有修者赶到那里，只是听应无愁说了一番话。
“微生隐死不足惜，但就这样死去，太浪费了。应让他赎罪，以一身灵力滋养满目疮痍的九州大地。”
“那要如何保证微生隐不会再祸乱九州？”有修者问道。
应无愁淡淡道：“我会监督他，直到他再次大乘。到时，我会让他引动天雷，届时是死是活，由天道来清算他的罪与功。”
“他只剩下筑基期，你还要将他培养至大乘，是要做他的师父吗？”有人问道。
应无愁愣了一下，旋即道：“你们说是师父，那便是师父吧。”
从那以后，应无愁便有了一个叫微生隐的弟子。
之后七百年间，他又陆续收了六个弟子，这七个弟子在修真界都小有名气。
而如今，微生隐也重新修成大乘期，即将渡劫。
时间过去太久，当年试剑台发生的事情已经无可考证，岑霜落也是在梦中见到这一幕的。
那是微生隐渡劫时的心魔，而梦中的岑霜落正在与微生隐一同渡劫。
那是微生隐引动的天劫。
梦中，微生隐对岑霜落说：“应无愁当年没有杀我，如今我也不杀你，但我不想看到你活。我引动天劫，你我一同渡劫，谁生谁死，交由天道来决定吧。”
天劫中，岑霜落看到了微生隐的心魔，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在微生隐的过去中，看到了全盛时期的应无愁。
如今他见到的应无愁，与他在微生隐心魔中见到十分相似，却更加凌厉。
如果这正是全盛时期的应无愁，难道他起码到了千年前吗？岑霜落不由沉思起来。
他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以及那柄奇怪的剑。
七百年前，应无愁制服微生隐时，用的正是那柄剑。
微生隐也是被那柄剑打到功力倒退数百年，回到筑基期时的样子。
那柄剑的名字叫做“轮回”。
微生隐正是被“轮回”击中，身体的时间不断回归，倒退回年轻的时候。
那柄剑应无愁仅在遇到微生隐时使用过一次，之后修真界再不见“轮回”。
难道，七百年前试剑台上，应无愁答应收微生隐为徒，看守他直到大乘期后，便将轮回剑留在剑冢之上。
而他昏迷前，遇到的剑正是轮回剑？
轮回剑将他送到了应无愁全盛时期？那这究竟是多少年前？五百、七百、还是超过千年？
岑霜落越想越心惊，只觉得一切都是如此不可思议。
而且为什么明明是千年前，应无愁的眼睛还是看不到，连耳朵都听不到了？
岑霜落回忆应无愁靠抚摸来辨认声与形的情形，应无愁的动作是如此熟练，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
岑霜落想到那对被他弄坏的琥珀色凝胶，不知自己还能否找到一个替代品还给应无愁。
思前想后，岑霜落决定去找应无愁，询问清楚今夕何年。
岑霜落不会做改变历史的事情，不会阻止应无愁做他想做的事情，他或许只想找一个借口，和应无愁相处一会。
毕竟在很多很多年前，岑霜落还没假扮应无愁的弟子欺骗他，还没试图挑拨应无愁与其弟子的关系。
彻底吸收内丹前，他是没办法变回人形的。岑霜落再次缩小身体，飞快地爬到山上。
看到满山的野花，岑霜落想起那束他没有送出去的花，便飞快地采了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叼在嘴里，爬上那个山壁。
他横贴在山壁上，露出脑袋偷看应无愁。
只见一柄剑刚从应无愁身上飞出去，剑才离开他的身体，伤口便自然愈合，仅留下一道血痕。
这一幕触目惊心，岑霜落险些从山壁上掉下去。
也不知道看不见听不见的应无愁是怎么发现他的，应无愁忽然转身，朝着他的方向说：“你又来了，脑子聪明一点了吗？”
岑霜落用尾巴勾住山壁上的树枝，稳稳落在平台上，遥遥望着应无愁，犹豫着要如何开口询问年份。
是要问他是否已经收微生隐为徒了吗？但他此时若还不认识微生隐，问这种话会不会影响到未来？
岑霜落正犹豫时，一股霸道的龙气自丹田涌上大脑。
瞬间，他、又、傻、了！
小螣蛟在原地呆愣片刻，顿时把疑问抛在脑后，叼着花翘着尾巴跑到应无愁面前，将花放在他的手上，抬头看着应无愁，银色的眼睛眨了眨，满眼都是星光璀璨。
应无愁：“……你就不能等聪明的时间长一点再来找我吗？”
小螣蛟才不管他说了什么，尾巴尖放在他手心，轻轻拍了拍，让他收下这束花？
应无愁嗅了嗅问道：“又送花？”
小螣蛟“呦呦”叫了两声。
也不知应无愁有没有听到这兴奋的叫声，他将花放在身侧，淡淡道：“收下了。”
小螣蛟看向他放花的地方，那里有一朵粉色的小花，七日过去了，小花还如当初送给应无愁时般新鲜，并没有枯萎。
应无愁明明看不到，却好像极为敏感，能察觉到小螣蛟的动作。
他说道：“这花既然摘下了，便是死物，我将它炼化了，作为耳朵使用，它有我的真气保护，便不会腐烂。”
小螣蛟开心得肚皮都红了，他飞快跑到小粉花面前，对着粉花叫了两声。
随后他跑过来，扒拉了一下应无愁的手，让应无愁将他新送的花束也变成不腐化的样子。
“我炼化那么多花做什么？”应无愁道，“耳朵的替代品有一个就行，我暂时不想恢复视觉，天上的剑看着让人眼晕。”
小螣蛟尾巴尖贴在地上，亮晶晶的银色眼睛黯淡下来，整个蛟像一条死蛇般，一动不动。
应无愁：“倒是可以炼化一些嗅觉，毕竟花很香。”
一道真气抚过，那束花被什么保护住了一般，不会再腐化。
小螣蛟开心地跳到应无愁腿上，盘了盘身体，打算在他腿上睡觉。
应无愁：“……”

第31章 赎罪
“你可真能睡啊。”应无愁对着盘在自己腿上睡觉的小螣蛟幽幽叹气。
他抬起头，空中簌簌落下雪花，已经是冬天了。
这条小螣蛟赖着他也有三年多了。
最初应无愁还试图赶走这小螣蛟，但每一次被丢走不久后，小螣蛟都会爬回来，趴在山壁上偷偷看他。
应无愁想，等这螣蛟慢慢吸收应龙内丹的力量，理智重新占领大脑后，就会明白他有多危险，应该有多远跑多远。
可这小螣蛟竟真是个傻的！
过去三年，每次见面他都是傻兮兮的，就没有一次正常。
这让应无愁想同他讲道理，都不知道从何讲起。
他将小螣蛟丢到后山，总能感受到山后的龙威，想必这条小螣蛟是知道如何修炼的，通过他修炼的进度来看，应该也是个天资聪颖的蛟。
也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应无愁的手随意搭在身侧，碰到一颗圆圆的石头，不由叹口气。
小螣蛟每次来找他，不仅要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还总是会带一些东西来。
一开始是花，花朵、花束、花环，数量多到应无愁怀疑他已经把剑冢山薅秃了。
夏日短暂，秋天很快到了，山上渐渐没什么花了。
感受到秋风的凉意，应无愁轻笑，他倒要看看这次小螣蛟要送什么过来。
然而在第一片树叶变黄时，小螣蛟便不再送花，改送叶子，应无愁凭借形状和季节推测颜色，黄的、红的，颜色倒也漂亮。
等到冬天，实在找不到花草树木，他开始选长得好看的鹅卵石，叼着送过来，反正每次来总要送些东西，而且一定是看起来很漂亮的东西。
等应无愁快要被一堆破烂堆满时，小螣蛟开始犯困。
冬天到了，冷血动物受不住这种寒冷，他想冬眠。
小螣蛟选择冬眠的位置就是应无愁的腿，毕竟要选个温暖的地方。
应无愁担心时间久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炼化生灵的冲动，便将小螣蛟丢走很多次。
可小螣蛟每次都锲而不舍地爬回来，还有一次抓着山壁便睡着了，整个蛟掉下来，还是应无愁出手才把蛟接住的。
见他执着，应无愁也懒得再赶走他。
等他控制不住冲动时，先将小螣蛟丢走便是，这点意志力应无愁还是有的。
就这样，小螣蛟在应无愁身上睡了一整个冬天。
第一缕春风吹到山上时，小螣蛟的眼皮动了动，但他没醒，而是这样舒服地躺着。
一直等到第一朵花被风吹落到小螣蛟身上，他终于睁开眼睛。
应无愁冷冷道：“你终于醒了，快走，碍事。”
小螣蛟是个傻的，自然不会因应无愁的冷漠而离开，他似乎意识到自己在应无愁身上修炼了一整个冬天，有点害羞，肚皮红红的。
但他很快便不再害羞，跑到应无愁肩上，脑袋在他脖子上使劲儿蹭。
蹭着蹭着，一块鳞片自然脱落，小螣蛟头顶长出一个小小的角。
“呦呦呦~~~”发现自己长角了，小螣蛟非常开心，仰天叫了好久。
他的声音悠长空灵，应无愁发觉自己并不讨厌小螣蛟的叫声。
长角之后，小螣蛟开始到处乱啃东西，他的牙齿很锋利，将应无愁身后的山壁给啃出一个窟窿。
应无愁意识到，小螣蛟饿了。
相遇时，小螣蛟刚服下应龙内丹不久，体内充满能量，一时半会儿不会饿。
此时小螣蛟长出角，象征着他开始步入成年，需要大量纯净充沛的灵气。
应无愁记得，幼年螣蛟酷爱玄玉竹笋，这竹笋能够补充他们体内缺失的灵气。
而在这剑冢之上，是不会生长任何有灵气的生灵的，花草树木鱼虫鸟兽们，稍有灵性会被拿来祭剑。
小螣蛟是不可能找到食物的。
见他饿到啃石头，嗓子被磨坏，“呦呦”声都变得沙哑，应无愁听得耳烦。
一直被锁链捆着的他，第一次站了起来。
应无愁将手探入宽大的袖子中，从袖里乾坤中拿出一根竹子。
他入剑冢前，曾炼化无数生灵，其中便有玄玉竹。
这根竹子上，生长着竹米，竹米便是玄玉竹的种子。
“我要这竹子尽快生长出竹笋。”应无愁道。
一柄木灵竹剑在听到他的话后，主动现身，带走这根竹子。
不久后，小螣蛟修炼的后山，便长满了玄玉竹笋。
因为饥饿，小螣蛟开始往后山跑，每次都把肚皮吃得圆滚滚的才回来见应无愁。
似乎是睡了一个冬天的缘故，小螣蛟自觉与应无愁关系更为亲近，从山壁上探出头时，还会开心地“呦”一声，提醒应无愁他又双叒叕来啦。
应无愁已经懒得再赶走他了。
在应无愁身边，小螣蛟不管做什么都是开心的。他会把应无愁的身体当成山爬来爬去，被训斥后就跑到一边贴地趴着，没过一会就开始玩自己的尾巴。
他咬着咬着尾巴会疼，便会放下尾巴，跑去玩他送给应无愁的鹅卵石。
小螣蛟或是用尾巴拨动鹅卵石，或是用头拱，或是用身体将鹅卵石卷起来，变成一个球围着应无愁转来转去。
他送给应无愁的花啊草啊叶子啊，为了防止这些东西腐化，应无愁都会炼化，作为听觉、触觉、嗅觉、体觉等感觉的一部分。
等到冬季，小螣蛟开始送石头后，应无愁一开始也炼化了，后来才想起，这些石头轻易不会腐化，他炼化作甚。
于是，丢在应无愁身周的大部分鹅卵石都是未炼化过的，普通的鹅卵石。
小螣蛟最初是随便抓鹅卵石玩，后来他似乎渐渐可以分辨出哪个被应无愁炼化过，哪个没有。
他更喜欢被应无愁炼化过的，这相当于应无愁身体的一部分，有应无愁的气息。
自从小螣蛟开始玩炼化过鹅卵石后，应无愁就有些不好受了。
连接听觉嗅觉的鹅卵石还好，一旦碰到连接触觉和体觉的，应无愁便会感觉自己与小螣蛟纠缠在一起。
一日小螣蛟正用尾巴逗弄着一块触觉鹅卵石时，应无愁忽然闷哼一声，神色隐忍。
他立刻随手一抓，拎起小螣蛟。
小螣蛟感受到应无愁此刻的状态与以往不同，以前应无愁虽然语气凶凶的，但身边的氛围很柔软，小螣蛟虽然有些傻，但最是有灵性，能够感觉到这种柔和。
此刻，应无愁却有些危险，他沉着脸，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小螣蛟不敢去抱他的手，缩着爪子，将尾巴抱在怀里，用大眼睛望着应无愁。
应无愁深吸一口气，严肃道：“不许再玩有我气息的鹅卵石。”
小螣蛟连连点头。
应无愁放下他，严厉道：“快去修炼，早日吸收应龙内丹，不要总来打扰我。”
应无愁丢走小螣蛟，在四周布下阵法。
小螣蛟的实力不到分神期，是无法进入阵法的。
那一年的春、夏、秋没有小螣蛟的陪伴，应无愁每隔七日便要承受一次万剑穿心的洗礼，把前段时间因小螣蛟冬眠而停下的刑罚补上。
是的，这种酷刑，对于应无愁而言，是一种刑罚，也是一种治疗。
他的师父死后，应无愁便在修真界游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修炼的心法很强。
强到普通修真者难以抵挡的程度。
那时他终究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修者，不懂修真界的常识，更没有一个靠谱的师父教导。
他师父自己都练心法练到爆体而亡，又哪来常识教导应无愁呢。
那时应无愁年少轻狂、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可傲视修真界，经常和其他修者起冲突，打上一架，将对方打到满地找牙。
他年轻又实力强悍，修真界的人担心应无愁背后有什么高人，不敢轻举妄动，就算弟子们被应无愁揍了，也没人来反击。
这让应无愁愈发骄纵，与同境界修者一言不合就会打起来，得罪的大门派也越来越多。
等修真界的人终于确定应无愁只是一个得到了上古传承的幸运儿，身后并没有什么高人或者大门派保护时，被打弟子的长辈们终于出手了。
金丹期的应无愁对上元婴巅峰的高手根本不是对手，甚至连逃都逃不了。
越是传承久远的修真门派越护短，那人不仅要打断应无愁的两条腿，还要断了应无愁的经脉，抽了他的道骨，毁了他的丹田紫府，让他再也没有办法修炼，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就这样重伤几年后，在痛苦中病逝。
这位元婴期高手先毁掉了应无愁的丹田，他以为应无愁已经无力反抗，便走上前，准备亲手打断应无愁的腿。
却没想到，应无愁修炼的心法与他们熟知的不同。
痛到极致的应无愁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臂，四周花草树木仿佛都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疯狂吸收那人的功力。
元婴期修者立刻察觉到不对，转身就要逃。
他不忘带上自己那曾与应无愁发生争执的弟子。
谁知就在离开的路上，他那位弟子像是失了神智一般，用本命法器一招贯穿他的丹田。
这时元婴期修者才发现，他的弟子不知何时已经失去生机，成为了应无愁的手足。
应无愁早在丹田被毁之时，便不再束缚自己，炼化了那位功力较低的弟子。
他将那位弟子炼化为自己的手，亲手重伤元婴期修者，并炼化了他。
那之后，应无愁才发现，原来修炼如此简单，他不过炼化了一个元婴期修者，自己便晋升元婴期了。
而炼化灵魂的感觉是无比的美妙，灵魂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应无愁迷上了这种滋味。
他一开始只炼化要置他于死地的人，后来只要是产生纠纷他就要炼化，再后来，他开始主动去吸收其他生灵的功力。
这时，他已经是大乘期修者。
这种感觉真的很美好，应无愁已经无法从其他事情中获得快乐，他只想不断炼化生灵，每日不炼化一个生灵，他就觉得全身不适，严重时更是要呕血发狂。
他为了不过度伤人，没有敌人时，每日只炼化蛇虫鼠蚁、花草树木等灵性较低的生灵来稳定状态。
后来他逐渐开始捕捉具有智慧的动物，再后来，普通动物无法满足他，必须要开智的生灵才可以。
一日应无愁炼化了一只在小镇里作乱的黄鼠狼妖，在客栈里修养时，听到有几个接了除妖任务的大门派修者在闲聊。
他们在聊修真界大会，说不管邪道还是正道修者都会参加，要对付一个叫炼魂魔君的邪魔。
应无愁自认是个颇有正义感的修者，便也装成普通修者的样子，参加了那场大会。
会上，正道长老展现出炼魂魔君的样子，在台下的应无愁看到炼魂魔君的脸，震惊得一时竟忘记掩饰自己的身份。
那炼魂魔君，赫然便是他自己。
有人认出了他，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应无愁被众人围在中间，不知抵挡了多少攻击。
双拳难敌四手，修真者们布下大阵对付他，渐渐地，应无愁开始法力不支，他需要补充法力。
他想都没想，随手抓起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修者。
那是个金丹期剑修，这种围剿本来不会让分神期以下的修者上场的。但由于应无愁闯入会场，场内功力低的修者还没来得及逃走。
金丹期剑修颇为年轻，他神色间还有一丝不畏死的勇武，他对着应无愁喊道：“邪魔，我宁死也不会被你炼化的。”
说罢，他逆行真气，身体即将在应无愁掌下炸开。
应无愁反手封住他的穴位，将他丢向人群。
两个境虚期剑修不顾危险冲进阵法中将人救出来，应无愁望着一张张喊打喊杀的脸，神情有些恍惚。
他们要杀的人，是我？所谓邪魔，是我？应无愁怔怔地想着。
他想起自己方才随手抓起金丹期剑修的动作，不由自我怀疑，那无视人命的人，也是我？
直至此时，应无愁反思自己的过往，反思以往所做的事情，才发现他正一步步走向深渊，无可自拔。
那一瞬间，应无愁放弃了抵抗，被阵法力量所碾压。
可惜他太强了，他的七感连接万物，在他即将死去的时候，曾被他炼化过的物品全部化为真气，为他挡住了致命的攻击。
修真界的人这才发现，应无愁不能死。
他的七感连接大地、湖泊、海洋、云朵、山峰……他一死，山峰崩塌，四海沸腾，大地开裂，九州大地的生灵将死伤无数，脚下的土地，将成人间炼狱。
于是修真者们为难地停下攻击，不知该如何对付这炼魂魔君。
出人意料的是，应无愁开口道：“我会放弃对万事万物的连接，但凭我自己做不到。”
他需要一样一样割舍曾经连接的事物，这些全部都是他的七感，每割舍掉一样，就相当于割掉他身上一块肉，正常修者没办法这么对自己下手的。
“我们可以封印你，用阵法一点一点摧毁你的感觉。”正道修者道。
“可以。”应无愁答应了，他伸手一指，“但我要关在他们门派。”
他所指的，正是擎天剑派。
方才阵法中，擎天剑派的两位长老不顾生命危险救下那名金丹期剑修，那金丹期剑修宁愿逆行真气爆体而亡也不愿被应无愁炼化。
这三人的表现，让应无愁觉得，被关在这个门派也不错。
由于应无愁的指名，擎天剑派不得不将他带回门派，由本来快要飞升的无锋长老出手，开启剑冢，调动剑阵，将应无愁关在剑冢之中。
每个月，应无愁都要受一次万剑穿心之苦，每一次攻击后，他与万物的连接就会被斩断一个。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连接多少物品了，也不知道这样的罪要受多久。
但不管多久，他都要承受。
这是他犯下的错，必须付出代价，还九州大地一个平静、安宁。
好在，他也不是很难受。
万剑穿心的痛，怎比得上发疯一般地想要炼化生灵的苦。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折磨，不这么做，他的灵魂就像被无数只蚂蚁啃食般，痛痒难当，且不会因为时间而消散，而是越来越严重，折磨得他体无完肤。
应无愁的人生已经没有快乐，只剩下痛苦。
他盼着早日斩断与这世间所有的联系，等他孑然一身，便可停止这种无尽的折磨了。
应无愁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这是他的罪，必须用血来洗净。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有这么一条小螣蛟出现在他身边。
这是一条灵气充沛、灵魂色彩丰富，又极为憨傻的小螣蛟。
第一次见他，应无愁就想炼化这条小螣蛟的灵魂，来添补他的痛苦和空虚。
好在剑伤的疼痛让应无愁清醒，他不断赶走这条于他而言仿佛珍馐佳肴一般的小螣蛟，让螣蛟远离他，免得他破戒。
偏偏这条小螣蛟是傻的，不管赶走他多少次，他都会抱着尾巴跑回来，还在他膝盖上睡觉！
那一年春天、夏天、秋天，小螣蛟没有来，他无法进入应无愁的阵法，应无愁这大半年也算过得平静。
谁知到了冬季，小螣蛟的脑袋一点一点地探进阵法中，他竟是晋升分神，可以闯进阵法了！
即便是晋升分神，小螣蛟还是傻的，而且他又要冬眠了。
他像无头苍蝇一般寻找着热源，时不时还会在雪地里摔倒，仿佛死了一般僵硬着埋在雪里。
应无愁明知一条分神期的半成年螣蛟不会冻死在雪中，却还是忍不住上前捡起了他。
小螣蛟立刻顺杆向上爬，霸占住应无愁腿上的位置便不动了。
他又睡了一个冬天。
这已经是第三个冬季了，应无愁又一次没有抵挡住小螣蛟的热情，答应他再睡一个冬季。
“你不知道我多想炼化你吗？”应无愁用指尖戳了戳小螣蛟长了一点点角。
小螣蛟顺势抱住应无愁的手指，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他大概是热了，不再是盘起来的姿势，身体变得较为松弛，尾巴随意地搭在应无愁的腰上。
应无愁沉默片刻，在袖口中摸索了一番，找到一对琥珀色的凝胶。
这是今年夏季小螣蛟送给他的，对于这对凝胶，小螣蛟格外喜爱。
以往小螣蛟送给应无愁的物品，都会被他随手丢在平台上，小螣蛟也不在意。
唯有这对凝胶，应无愁刚把它们放在身侧，小螣蛟便将它们叼过来，塞回到应无愁手中，满眼期待地对着他“呦呦”叫。
应无愁不明白小螣蛟是什么意思，只得将凝胶珍重地放在袖子里。
即便如此，小螣蛟还是很不开心，趴在地上“啪啪”甩尾巴，用尾巴抽打触觉鹅卵石，应无愁觉得身上有点疼，像是在被人轻锤胸口一般。
应无愁由着他打了一会儿，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时至今日，应无愁才拿出这对凝胶，觉得它们似乎可以连接视觉。
应无愁已经很久没有睁眼看这个世界了，他有点害怕看到一群人对他举着武器，叫他“邪魔”。
好在，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小螣蛟。
应无愁戴上那对琥珀色的凝胶，连接了视觉。
本来只有石头和长剑的平台上，摆满了小螣蛟这么多年送的小花，五颜六色的，生机勃勃。
应无愁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花海之中，被人盛大地簇拥着。
明明平台上被白雪覆盖，可是小螣蛟还是努力地从雪中翻出这些花，将它们顶到白雪之上，增添了这里的色彩。
应无愁笑了笑，他低头看向小螣蛟，轻声道：“是银白色的啊。”
他一直以为，螣蛟都是黑色的，这条小螣蛟却截然不同。
见那条尾巴尖搭在他的腰上，应无愁伸出手，想去摸摸小螣蛟尾巴上细小的鳞片。
他的手在距离小螣蛟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了下来。
罢了，已经是将死之人，又何必与这世界有过多牵扯。
应无愁收回手，取下眼中的凝胶，封住它们的视觉，将它们再藏于袖口中。
他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不动，任由小螣蛟熟睡。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冬季，第一朵杏花飞上平台时，小螣蛟醒来了。
他甩了甩尾巴，见原本的蛇尾开始向龙尾变化，尾巴尖处长出了尾鳍。
他懒洋洋地在应无愁身上蹭了蹭，忽然整个僵住。
“怎么了？螣蛟也会因为睡太久身体发麻吗？”应无愁冷冷道。
小螣蛟抬头望着应无愁，忽然发出一声短而急促的尖叫，随后“嗖”地一下逃了出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远离应无愁，而不是被丢出去。
“又怎么了？”应无愁摸摸自己的脸，低声自语，“我没那么可怕吧？我记得，我的容貌还算好看。”
远远逃开的小螣蛟一到后山便清醒过来，理智占据上风，变回少年老成的岑霜落。
岑霜落在后山找到一条小溪，将自己泡了进去，口中“咕噜噜”地冒出一堆气泡，浮在水面上。
初春冰冷的溪水让岑霜落冷静下来，身体也渐渐降温。
岑霜落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将脸埋进泥土里。
他方才竟然有了一次不该有的冲动，他真的没脸再见应无愁了！
若是理智状态下，他绝对不会胡乱蹭来蹭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三年，不管他功力提升多少，吸收多少内丹的力量，只要他去见应无愁，必定会变傻。
龙气对大脑的侵蚀完全没有时间规律可循，唯一的规律是，见到应无愁，就傻！

第32章 死生
三年来，岑霜落试过很多办法。
他曾试着寻找变傻的规律，想明白究竟是每隔一段时间会变傻，还是和体内真气变化有关。
但最后岑霜落得出的结论是，与时间、真气、修炼等因素没有关系。
规律只有一个，那便是见到应无愁就会傻。
岑霜落了解自己，他并没有将这种现象解释为色令智昏。
他承认，他欣赏应无愁的容颜和无论遇到什么危难都不减风骨的气质，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欺骗和纠葛，岑霜落的实力又足以与应无愁匹敌，或许他真的会试着踏出那一步。
可岑霜落与应无愁及其弟子间的恩怨难以清算，岑霜落又不是任性之人，怎会放任感情发展到失智程度。
况且因感情失智和真的变傻，也是两个概念！
唯一的解释是，他和应无愁不在同一个时空内。
因为一些意外，他出现在了这很多很多年前的时空中，他与应无愁不是一条平行线，他想从应无愁身上了解到的事情，或许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时空的发展。
总之，在一种神秘的力量之下，岑霜落不得不傻。
岑霜落曾想过不再去见应无愁，这里很安全，又有有足够他修炼的灵气和食物，他可以在此处渡过成年期，等彻底吸收应龙内丹的力量后，再考虑如何离开。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想知道应无愁为何会被困在剑冢中，为何身上总有伤口，为什么剑冢的剑像如临大敌一般针对着应无愁。
在岑霜落心中，应无愁是一个几乎没有缺点的人。如此善良的人，为何要遭遇这种事？
岑霜落想去找应无愁，询问应无愁遇到了什么困难，他可以帮什么忙，两人齐心协力，能否救出应无愁。
就算做不到，起码也可以陪在应无愁身边，安慰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变成一条傻螣蛟，只会在应无愁身边无忧无虑地玩乐，赖在他身上睡觉，帮不上任何忙。
甚至还做出方才那种举动！
就算那是螣蛟成年时的必然变化，可若是还有理智在，他是可以克制住这种冲动的。偏偏变傻的他是那么无知，只会依着本能行事，竟然在应无愁腿上……
岑霜落连想都不敢再想下去了，他懊恼地将头深深埋进泥中，打算这个春天都不要出来了。
种族的传承记忆告诉他，成年期这种身体上的变化大概要持续六七年，等彻底成年后，冲动变会减轻。
至于要如何处理这种变化，其实只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没有想要这么做的人或蛟，便什么也不做。如果有，对方也同意，那顺势舒缓一下成年期带来的变化也是可以的。
不管怎么处理，都不会对身体带来什么伤害。
毕竟螣蛟是目前最接近龙族的类龙生灵，身体极为强悍，轻易不会出问题，只要不是被人抽筋扒皮，不管他们自己如何折腾，都能很快复原。
他只需冷静即可，冷静冷静。
岑霜落就这样在溪水中修炼了一个春天，他长出了一点点龙尾，随着春天的结束，这种变化也缓解不少。
夏季，他从水中冒出头来，原本只有一点点的角逐渐变得尖锐锋利，或许会在玩耍时伤到应无愁。
岑霜落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心念一动，那根尖锐的独角缓缓消失，头顶只剩下一片颜色略有不同的银色鳞片。
原来这根独角既是螣蛟强大的武器，也是弱点，若是被人斩断独角，这伤势是不可能恢复的。
所以螣蛟们有办法隐藏毒角，不遇到生命安危的情况下，是不会放出独角的。
这样就好了，不会伤到应无愁。
白色的螣蛟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笑一般。
他傻兮兮地笑了片刻，转头便用尾巴拍了脸一下，让自己停止这种傻笑的行为。
由于剑阵将九成力量用在对付应无愁上，对剑冢山其他位置的束缚便没有那么强。
岑霜落舒展了一下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化为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巨蛟。
夏日阳光洒在他近乎透明的鳞片上，折射出七彩虹光，宛若一条形状并不规范的彩虹。
他轻轻仰头，对着天空长啸，发出的却不是绵长浑厚的龙吟，而是有些稚嫩的“呦呦”声。
只叫了一声，岑霜落便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不够威严，乖乖闭上嘴。
他不知在山的另一侧，刚刚经历了一波剑阵洗礼的应无愁，缓缓伸出手，接住一道折射到他这里的虹光。
在巨蛟腾空时，应无愁便戴上了那对凝胶。
他望着掌心虹光，只觉得感受到了久违的快乐。
那不是炼化灵魂时，天地万物归于我身的统治欲带来的扭曲满足感，而是一种崭新的、初生的喜悦。
那一刻，应无愁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鲜血的洗礼，他还是那个初出茅庐的修者，用刚获得的眼睛望着这个世界，不管看见什么都会令他觉得新奇。
应无愁虚握手掌，想抓住这道虹光。
可这时白色螣蛟钻进云雾中，落在掌心的虹光消失了。
应无愁微微有些失落，他收回手，心想这傻螣蛟就是贪玩，也不多晒晒太阳。
就在此时，他头顶的云雾散开，虹光从剑阵的缝隙中洒到应无愁身上。
漫天剑阵也能封住剑冢山，却挡不住这斑驳光芒。
应无愁沐浴七彩虹光中，轻轻翘起唇角。
这小螣蛟，明明是白色的，却就是喜欢五颜六色的东西。
云雾中又传来一声短促稚嫩的“呦呦”鸣，旋即立刻消失。
怎么不多叫两声，怪好听的。应无愁略略有些遗憾。
螣蛟在空中翻腾一会便消失不见，虹光消失，乌云又渐渐笼罩在应无愁头顶。
他坐回去，捆在他四肢与腰际上的锁链不断作响，这声音提示着应无愁他曾犯下的罪。
方才的喜悦是如此短暂，才不过片刻，那种蚀骨腐心的折磨又自灵魂深处升起。
应无愁知道，就算他连接的所有事物全部被剑阵斩断，就算他用鲜血为曾经做过的错事赎罪，就算他用千年万年偿还自己犯过的罪，他也不会得到解脱。
只要他的灵魂不灭，这种对灵魂的渴求会一直折磨着他。就算他死去，下一世、下下一世、永生永世，痛苦会始终伴随着他。
直到灵魂终结。
应无愁以手扶额，难得露出脆弱的神色。
“真的没有机会了吗？”他喃喃道。
这种脆弱，也不过是一瞬罢了。
他很快释然，低声道：“只顾着玩，几个月也不来看我一次。”
明明他已趁着这段时间，调整了剑阵攻击的频率，好让小螣蛟可以来找他。
从春天等到夏天，这小东西一次也没有从山壁那里露出头来。
真是没良心。
想到这里，应无愁不由失笑摇头，他怎会有这种想法。
明明他早已习惯一个人，也做好了孤身前行的准备。
这小螣蛟是来考验他心志的吗？
正这样想着时，应无愁忽然感到山壁那里传来一道炙热的视线。
他立刻坐直身体，让自己看起来端庄、郑重、尊贵。
果然，不到片刻，那小东西便飞快跑向应无愁，嘴里又叼着个亮晶晶的东西。
应无愁目不斜视，只等小螣蛟主动爬上他的腿。
这一次，小螣蛟却没有爬上来，而是趴在应无愁身侧，用力拱了拱他的手。
应无愁端着架子，侧目看向小螣蛟。
他看到小螣蛟口中叼着一块透明会折射光芒的鳞片。
小螣蛟还在拱他的手，应无愁顺着他的动作摊开手，小螣蛟把鳞片放在他的掌心。
应无愁熟知类龙族的习性，这些种族具备龙族的特征，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经常会抢夺金子和宝石来点缀巢穴，睡在金币铺成的床上。
他们对自己的鳞片格外珍惜，会收集换鳞时掉下的所有鳞片，将它们做成铠甲，保护自己。
只有一种情况会让类龙族将鳞片送给其他生灵，那便是求偶。
应无愁将鳞片又放回小螣蛟的小爪子上，认真道：“这个我不能收。”
小螣蛟将鳞片塞到他手心里，应无愁再次拒绝。
这下小螣蛟生气了，他第一次对应无愁发了好大好大的脾气。
长出尾鳍的尾巴用力拍打地面，激起的劲风将花啊草啊叶子啊全部吹起。
他用力一甩，那块被应无愁拒绝的鳞片就这样落入山涧中。
发过脾气后，小螣蛟“呦”了一声，气呼呼地走了，留下一地凌乱。
应无愁：“……”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对他大发脾气的生灵。
甚至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鳞片就这样丢进山谷里了。
应无愁有些心疼鳞片，他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想看看鳞片掉到哪里了，说不定还能捡回来。
可才走出几步，锁链便绷紧了，无法向前走动。
他能够活动的区域，也不过是这寸许之地。
应无愁有些无力地坐回去，抬头看着天空上的剑，开始思考炼化一把剑到下面帮他取鳞片的可能性有多大。
神剑有灵，这些剑可以认主，假以时日能够修炼出剑灵，已经不能算是无生命的物品，炼化它们和炼化灵魂没有区别。
“既然有灵，是不是可以打个商量？”应无愁问道，“你们谁能帮我一把，捡回那块鳞片。”
剑阵没有反应。
应无愁又连声问了几次，一柄曲型的剑飞到应无愁面前，似乎是愿意帮他。
剑冢每一柄剑都曾吸收过应无愁的血液，应无愁也认识每一柄剑。他知道这柄剑，它叫做圆月，是由两个朝向相反的圆弧拼接而成的剑，分则弯刀，合则圆月。
“你竟然愿意帮我？”应无愁抬起手，圆月划破他的指尖，吸收了一滴他的鲜血。
随后，圆月旋转着落入深谷中，没过一会儿吃力地托着一小块鳞片上来。
它下去时动作轻盈自如，回来时却仿佛被千钧之力拽着，移动缓慢。
应无愁接过鳞片，只觉得手上仿佛托着一块巨岩，难怪圆月剑那么吃力。
他想起天空中巨蛟的体型，明白这鳞片原形一定很大，只是被小螣蛟施了法力，才变得这般仅有指甲盖大小。
方才小螣蛟还用法力托着鳞片，如今他不要这东西了，没了法力帮助，自然会变重。
好在应无愁不在意这点重量。
他拿起鳞片对准阳光看了一下，如愿地看到虹光。
应无愁舍不得炼化鳞片，珍惜地将它放入袖里乾坤中。
做完这一切，他微微叹口气，小螣蛟生了这么大的气，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了。
不管怎样，快到冬眠时，总会来睡觉吧？应无愁暗暗想道。
应无愁暗自忐忑，却不知山的那一边，岑霜落已经懊恼得用头疯狂撞山壁了。
岑霜落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因为应无愁没有收下鳞片，就发那么大的脾气。
他这一辈子，还没学会任性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了小心谨慎，看养父母眼色、看寺庙内僧人的眼色、看外面的人的眼色。
即便是知道自己未来会被应无愁的弟子杀死，他也没有那么生气，而是镇定地思考活下去的办法。
他这样性格的人，怎会发脾气呢？
一定是应龙内丹作祟！
相传龙族脾气暴躁，他被龙气影响，又没有理智克制，性格自然会变差。
这样一来，应无愁绝对不想再见他。
岑霜落撞了半日的山，撞到剑冢山的阵法微微动摇，撞到剑阵开始对他释放出剑气，他才不得不停下来，盘在山上暗自悲伤。
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去见应无愁了。尽快修炼，早日成年，彻底吸收内丹再去找应无愁。
到那时，就算有神秘力量作祟，他也不可能再变傻。
岑霜落刚下定决定便觉得后背有些痒，他在山上蹭了蹭，又落下一块鳞片。
见到那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鳞片，小螣蛟的眼睛又布满星星。
他顿时忘了方才的懊恼和纠结，叼起那块鳞片便向应无愁跑去。
应无愁还在掰手指算到冬天还有几日时，便见山壁处光芒一闪，不到半日，小螣蛟又回来了。
这一次应无愁没有赶走小螣蛟，而是矜持地笑了笑，对小螣蛟伸出手：“送我的？过来。”
小螣蛟开心得爪子乱抓，险些不会走路了。
他扭扭捏捏地来到应无愁身边，一段路走得七扭八拐的，长长的身躯也快打结了。
应无愁主动伸手，从小螣蛟口中接过鳞片，轻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小螣蛟尖叫一声，整个身体“腾”地一下变红，转头就要跑。
“等等。”应无愁伸手捞住小螣蛟。
即便很想逃，但在碰到应无愁的手的瞬间，小螣蛟还是本能地用尾巴缠住他的手腕。
“不急着修炼的话，就留下来陪我看看落日吧。”应无愁道。
他将小螣蛟放在自己腿上，一人一蛟抬起头，看到天边一轮红日真慢慢西沉。
应无愁只觉得这一刻岁月静好，只盼时间不再流逝。
然而时间还是一天一天过去，就这样又过七年。
这七年，每一天都很美好。
应无愁的身边已经被花海簇拥，连锁链上都被小螣蛟插满了鲜花。
小螣蛟也完成了一次换鳞，新生的鳞片更为坚韧，也从透明偏白变为白色偏银。
可以预见，这条螣蛟日后会变成一条银龙，不知再换一次鳞片，会不会向金色变化，要是金龙就更漂亮了。
小螣蛟很健康，唯一的问题是，他还是傻。
应无愁很为他的智商担忧，不知道这么傻的螣蛟日后该如何在修真界生存。
最好是有他守护，可应无愁是无法离开剑冢山的。
他与小螣蛟相处已有十年，在第十个冬日来临前，小螣蛟完成了一次蜕皮。
这一次应无愁没有收下小螣蛟的皮，而是将它炼制成储物腰带，将它系在小螣蛟腰……身体上，还手巧地系了一个蝴蝶结。
小螣蛟很喜欢这条腰带，系上腰带时尾巴都是翘起来的。
他兴奋了几日，在第一场雪那天，趴在应无愁腿上又一次进入冬眠。
应无愁望着他，明白下一个春天，就是他们分别之日。
小螣蛟经历十年的成长期，已经彻底成年，成为一条分神巅峰的螣蛟。
他有应龙内丹做根基，日后会比其他螣蛟更容易化龙。
他不该被困在剑冢山上，与应无愁这个罪人一同失去自由。
应无愁不知道小螣蛟是如何出现在这座山上的，他就像是一个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陪伴应无愁渡过最难熬的日子。
明年春天，应无愁会打开剑冢山的阵法，用一道真气护住小螣蛟，将他送出去。
到那时，应无愁就剩一个人了。
不过没关系。
应无愁自袖里乾坤中取出一块鳞甲，注视着上面的字。
他修炼的心法就刻在七块鳞甲上，应无愁一直将它们收入袖里乾坤，时不时取出来看看早已熟记的心法。
这心法很神奇，明明已经熟记，可有些内容，还是必须拿出来看，才能猛然顿悟其中的含义。
应无愁望着上面“不成魔不活，血不尽不停，灵不灭不生”十五个字，忽然明白他该怎么做了。
进入剑冢后，应无愁曾无数次拿出鳞甲，在上面寻找缓解灵魂之苦的办法，却一直不明白鳞甲上的含义。
直到他与小螣蛟相遇，无数次克制住想要炼化小螣蛟的冲动，才慢慢理解了最后一块鳞甲上记载的内容。
“灵不灭不生……”应无愁的指尖划过这几个字，低声念道。
小螣蛟在他身上睡得香甜，时不时蹬蹬爪子，似乎在做什么美梦。
应无愁小心地伸出手，悄悄地摸了下他的小尾巴，将这滑凉的触感记在心中。
他长久地注视着小螣蛟，暗暗下定决心。
又是一年春日，小螣蛟在杏花的淡香中睁开眼，照例在应无愁身上打了个滚，又蹭了蹭肚子。
和七年前一样，蹭过后小螣蛟全身僵硬，尖叫一声，转头就要逃跑。
这一次，应无愁没有让他逃走，而是伸手抓住小螣蛟，柔声道：“别走。”
小螣蛟乖乖地留在他掌心，只是蜷缩起尾巴，半个身体卷起来，不让应无愁看他的肚皮。
应无愁伸手拨了拨他的小爪子，温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看向平台上已经摆不下的鲜花，笑道：“鲜花、鳞片、成长期，你以为我不知道类龙族这些行为的含义吗？”
小螣蛟整个傻掉，眼珠都不会转了，像条死蛇般软软地搭在应无愁掌心，完全不会动了。
应无愁笑了笑，柔声在那对小飞耳旁说：“我收下了。”
那对像鱼鳍般的小飞耳动了动，小螣蛟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应无愁托起小螣蛟，额头轻轻地碰了下小螣蛟小小的头部，与他眉心相贴。
小螣蛟只觉得美得冒泡，他凑过去，轻轻啄了下应无愁的眼皮。
应无愁道：“有你陪我这十年，我很开心。”
说罢他轻轻一抛，小螣蛟如以往无数次般被丢到后山。
一到后山，岑霜落立刻恢复神智。
他先是心头一甜，旋即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应无愁方才好像在交代遗言。
岑霜落立刻飞向山壁，却无法再靠近那里。
一个极为可怕的阵法笼罩住那里，岑霜落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试图冲进阵法中，可以他分神期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破解这足以困住大乘期高手的阵法。
阵法内，应无愁抬头看着天空，轻声道：“灵不灭不活，我明白了。”
他微微招手道：“圆月，这一次还是由你来吧。取走我的灵后，记得再帮我一次，送他离开剑冢。”
圆月剑化为两道月牙形弧剑，飞向应无愁。
剑刃刺入应无愁眉心，穿灵台而过。
应无愁只觉得灵魂被撕扯一般地疼痛，但他明白，自己不会死。
因为他已经有了可以压制炼魂之欲的情感。
只有他拥有这种感情，他才能看懂鳞甲上的字。只有他拥有这种感情，才能在自毁魂灵之时可以保持神魂不灭。
不灭不活，不死不活，不置之死地，哪来后生。
他必须击散自己的灵魂，靠着那股强烈的情感在被击碎的瞬间重聚，才能彻底摆脱炼魂之欲。
这么做相当凶险，却是唯一一线生机。
而且，由于他是靠着那股强烈的情感重聚的，在灵魂重建之时，这种情感势必会被消耗，让他失去产生这段感情的记忆。
保留记忆，就无法爱他；想要爱他，就无法记住他。
无数道长剑跟随圆月剑，刺穿应无愁的灵台，在一瞬间将他击碎。
庞大的力量之下，一切凡品皆化为灰烬。
就连被应无愁藏在袖子中的鳞片们，也因袖里乾坤被撕碎而消失。
剑雨之下，寸草不生。
唯有七块上古遗传至今的鳞甲无坚不摧，在剑雨中维持着形态。
应无愁重重地倒了下去，他的身体被血浸泡，灵魂却在一瞬间重聚，归于灵台之中。
阵法外，岑霜落正化为巨大的螣蛟，用身体一次次撞击着阵法，试图冲进去帮助应无愁。
银白色的鳞片下渗出鲜血，螣蛟却好像不知道疼一般，任由剑气一次次划伤他的身躯。
他只有一种感觉，总觉得如果他没办法冲进，就会失去一段很美好很美好的过去。
也不知撞了多久，阵法裂开一道缝隙，岑霜落大喜，正要缩小身体钻进去。
却见一柄圆形的剑从阵法中飞出，剑身上还沾染着应无愁的鲜血。
它合二为一，在空中不断旋转，绽放出强烈的光芒。
岑霜落在这光芒的照耀下，身体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圆形的剑慢慢停下来，落在应无愁手边，剑身上的字已从“圆月”化为“轮回”。
应无愁沾满血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这只手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样，慢慢地移动着，它碰到一块鳞甲，感受到鳞甲凉滑的触感，才慢慢停下来，覆在上面不动了。

第33章 原点
一阵天旋地转后，岑霜落落在地面上。
龙骨剑悬浮在空中，与之前迫不及待地想要攻击他的样子不同，此刻龙骨剑变得服服帖帖的，温顺地收起剑气，剑尖向下，摆出臣服的姿态。
轮回剑变成两半，散落在他身边。
岑霜落没有理会龙骨剑，他捡起两半轮回剑，见上面“轮回”二字已经消失，重新化为“圆月”。
仿佛属于轮回剑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物品，是之前从他的蛇鳞腰带中掉出来的东西。
蛇鳞腰带黯淡无光，变成一块普通的皮，失去了之前的神奇。
但岑霜落身上有了另外一条腰带，比前一条更好。
第一条蛇鳞腰带是岑霜落由蛟变人时脱落的，算是他第一次换鳞。那条腰带没有人炼制，是慢慢变成储物腰带的，除了储存和隐藏功能，没有其他效果。稍微遇到神异一些的物品便无法容纳，若不是它的属性与应龙内丹相适应，那颗内丹岑霜落也没那么容易带走。
第二条腰带就不同了，是有人帮他炼制的。
岑霜落身上的擎天剑派弟子服饰已在变回原形时成为一堆碎布，他若是化为人形，身上是没有衣服的。
但他只是心念一动，那条新腰带就变成一件衣服，岑霜落也随之变回人形，穿上这件衣服。
衣服与之前擎天剑派的服饰一模一样，不仅如此，它还能变成其他样子，模拟出不同法衣的宝光，比岑霜落之前定制的那些普通衣服要好多了。
它作为腰带时，储物的功能便是腰带内。变成衣服时，储物的位置便是袖子，和某人的储物习惯相同。
它的空间比之前那条腰带大了十倍不止，岑霜落甚至可以将一座小山放入袖子中。
不仅如此，它还专门有一个位置可以容纳法宝能物品，不会再出现无法收藏鳞甲的情况。
有人炼制过的蛇鳞腰带，真是比过去那条好太多了。
岑霜落紧紧握住衣袖，想起他刚得到这条腰带时的喜悦。
应无愁在他身上系了个蝴蝶结，他喜滋滋地爬来爬去，还弄出一块冰做镜子，时不时就跑过去照镜子，觉得系着蝴蝶结的自己是天下间最漂亮的蛟。
那时的他，真傻。
岑霜落忽觉面上湿润，他擦擦脸上的泪水，快速将地上的东西收到袖里乾坤中。
他要尽快离开剑冢，去找应无愁。
岑霜落不知道他经历的十年是否会对现在产生影响，他想知道在剑阵中，倒在血泊内的应无愁怎样了，过得还好不好。
收拾好一切后，岑霜落认真分析了下如今的情况。
蛇鳞腰带中掉出来的物品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灰尘都没多少，这让岑霜落不由猜测，或许他并没有在阵法内待太久。
或许那十年不过是炼化内丹时的一场幻境，幻境十年，人间不过一瞬罢了。
说不定骆擎宇还在被万毒门缠着，没人发现躺在执事堂内的轩辕泽是个假的。
只是方才龙骨剑和轮回剑引动了剑冢的变化，对于守在外面的金丹期剑修来说，剑冢内的筑基期弟子说不定已经死了。
他不适合再假扮成筑基期弟子的样子，但是可以……
岑霜落化为那守在剑冢外的金丹期弟子的模样，伸手握住臣服姿态的龙骨剑，脑海中自然浮现出离开剑冢的方法。
想要离开剑冢，有三种办法。
第一种是像那金丹期剑修一般，从外面打开剑冢，放一些低辈弟子来清理剑冢上的落叶和石阶后再从外面开门将人放出去。
第二种是每隔几年，掌门会用擎天剑派的镇派法宝打开剑冢，镇压万剑的煞气，让金丹期以上的弟子们进入剑冢内寻找属于自己的剑。得到认主神剑的弟子就可以利用这把剑的力量劈开剑冢，开辟出一条通道，离开剑冢。若是没有得到剑，便只能等待规定时间到达，由掌门统一将弟子们送出去。
第三种则是以极为强大的力量，破阵而出。
岑霜落得到龙骨剑的臣服，便可以用第二种办法，悄无声息地离开。
获得剑冢内的剑认可，打开通道离开，是最安全也最简单的办法，只要选对离开的位置，在阵法外无人的地方走出去，完全不会被人发觉。
但除了岑霜落这样机缘巧合入剑冢，又换了个模样离开的人以外，又有谁能毫无动静地进入剑冢，又有谁能有如此运气得到一把剑。
临行前，岑霜落看了眼圆月剑，不由问道：“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圆月剑拼在一起，在空中转了转，选了一块石头插进去，一副不打算走了的样子。
岑霜落知道带不走这柄剑，只得转身离去。
剑冢十年，岑霜落早就把这座山上下下下都跑了个遍，对这里非常熟悉。
他找到一个距离山下比较近的位置，用龙骨剑打开通道，悄然而出。
岑霜落按照记忆来到之前金丹期剑修送他入剑冢时的位置，见那金丹期剑修还守在原地，焦虑地在来回踱步。
见此处没有别人，岑霜落想了想，干脆变成喻铮的样子，来到金丹期弟子身后。
“你在做什么？”岑霜落用喻铮的声音说。
金丹期剑修回头看到“喻铮”，像是见到救星一般，连忙道：“喻长老，您可算来了。之前弟子从执事堂叫来一名筑基期弟子，连名字都没问，就把他送到剑冢内清扫。谁知他进去后不久，剑冢内就起了变化，弟子怀疑他已经成为剑下亡魂了。
“弟子想找您汇报此事，岂料您被万毒门的人缠住，斗法都到现在，一直没有机会找您汇报啊。我们严长老在试剑台外面等您，我在此处观察剑冢变化，希望那弟子还能留得一线生机。如今已经过了十个时辰，那弟子还未出来，只怕真的遇害了。
“喻长老，您可以去执事堂名册看看，那名弟子还在吗？若是还健在，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将他救出来啊！”
岑霜落还什么也没问，金丹期剑修便倒豆子一般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原来才过了十个时辰，连一个日夜都不到。原来喻铮和骆擎宇还被万毒门缠着，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今他要离开擎天剑派，竟还来得及！
真是多亏万毒门了。
岑霜落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执事堂查阅弟子名册，你继续在此守候，寸步不离，若有变化立刻传讯，明白吗？”
“弟子明白！”这金丹期剑修道。
岑霜落离开，在金丹期剑修看不到的位置，变成他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回到执事堂。
领取任务的大厅内依旧没有其他人，连守着任务墙的弟子也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岑霜落不想节外生枝，飞快地选了一个适合金丹期弟子下山做的任务，拿了任务令牌就要走。
谁知看守任务墙的弟子一把抓住他，问道：“这位师弟，你知道试剑台斗法到什么地步了吗？我今日轮值，没办法去观看啊！”
难怪一路上没遇到几个人，执事堂也没人来领取任务或丹药、灵石，原来都跑去看斗法了。
若是没这件事，岑霜落这次也不会如此顺利。
岑霜落搪塞道：“目前还没分出胜负。”
既然他能假扮喻铮没被金丹期弟子戳穿，就证明斗法还在进行时，无人能将消息告之喻铮，那肯定是没分出胜负。
“打了十多个时辰了！”执事堂弟子拍了下大腿，“太好了，说不定等我换班的时候，还能赶得及去看第二场。”
岑霜落一心只想去见应无愁，根本不在意万毒门和擎天剑派孰胜孰负，便敷衍地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执事堂弟子说：“哎，那可是万毒门的新长老药无心和咱们骆师叔师兄弟间的决斗啊，同门相争，二人都是抚尘散人的弟子，我好想知道比斗结果！”
岑霜落快步离开的脚步微微一顿。
药无心？随着万毒门一同前来踢馆的人竟然有药无心？
这人正是应无愁第五个入门的弟子，却因轩辕泽横插一脚，成为六弟子的药无心，目前应该有分神期实力。
按理说，岑霜落如今分神期巅峰的实力，又有龙气护体，即便是和境虚期的高手相争，一时也未必会落得下风，本该不在意区区分神期修者了。
可药无心很特殊，就凭他敢单挑大乘之下第一人的骆擎宇就知道，药无心对自己多有信心。
正如药无心的名字，这人醉心丹药，不管是灵药还是毒药，他都精通。
与宁承影炼尸的毒瘴之气不同，药无心的毒药才是真正的无形无色，令人防不胜防，稍有不慎就会掉落两三个境界。
不过骆擎宇是试剑石感而有孕产子，有一半岩石血统，修真界毒药到了他这里只能起一半的效果。
同理，丹药对于骆擎宇而言也只有一半的效果。
药无心和骆擎宇的恩怨始于轩辕泽在弟子中的排名，因轩辕泽空降五弟子，药无心对他一直含恨在心，想弄死这个五师兄，他便又可以成为应无愁的五弟子了。
谁知轩辕泽最是聪慧，很快便抱上三师兄的大腿，几次危难都由骆擎宇解围。
这时药无心才发现自己的毒药对骆擎宇效果不佳，于是几次拿骆擎宇试毒，轩辕泽黄雀在后想抢骆擎宇的剑骨。
这场始于轩辕泽的混战打到后期，已经和轩辕泽没有关系了，是药无心一定要炼制出能毒死骆擎宇的药。
于是二人抛开轩辕泽，自顾自地斗了上百年。
药无心功力没有骆擎宇高，但他会制药，能炼制出让微生隐短时间内变成大人的丹药，于是微生隐十分护着药无心，希望药无心有朝一日可以炼制出让他真正长大的药。
微生隐与轩辕泽同样是孩童模样，轩辕泽是由于过早筑基，身体停止了生长。但突破元婴期后，可以重塑身躯，轩辕泽便让自己变成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便解决了年龄的困扰。
可微生隐不同，他是被应无愁硬生生打到时间倒退的。
即便他用了七百年时间，又修炼回大乘期，可身体不知为什么，还是七八岁孩子的样子。
一开始微生隐还心存希望，觉得等元婴期就可以长大。
元婴期后，他没有变化，微生隐也觉得没关系，说不定到了大乘期后，他还有机会长大。
可是直到大乘期，微生隐依旧是孩童模样，这让他再也无法忍受，也不想见人了。
微生隐躲到魔渊闭关修炼，试图以歪门邪道的方法变成大人。他闭关的时间比应无愁还早，五十年来不知音讯。
对于应无愁弟子们的混乱关系，岑霜落只是略知一二，了解得并不详细。
他对药无心有两个印象，一个是将毒死骆擎宇作为毕生目标，另一个则是曾在梦境中用岑霜落试药。
岑霜落还记得梦中药无心将一个个药物用在他身上时的痛苦，但意外的，梦境里的岑霜落似乎并没有愤怒、不甘等情绪。
他很平静，还能时不时与药无心聊几句天。
他与药无心的相处模式很平和，药无心时不时会夸夸他身体强健，感慨螣蛟一族的得天独厚。梦里的岑霜落则是一副你少说两句，可以多炼制几颗丹药的态度。
他们偶尔会提到应无愁，药无心会说“希望这服药可以救师父”，岑霜落这时便会主动起身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咽下去。
对于这段梦境，岑霜落一直觉得很奇怪。
那时他还没有认识应无愁，他对梦境的理解是，药无心为了炼制出救应无愁的丹药，抓他过去试药，而梦里的自己之所以那么平静，许是被药物迷惑了心智。
然而如今，再回想这个梦，岑霜落觉得，若是药无心真的告诉他，有一种丹药可以救应无愁，让他留在世间，即便是假话，即便是陷阱，岑霜落也会配合药无心。
说不定梦里的他，是真的心甘情愿为药无心试药的。
这十年的相处，让岑霜落知道，原来应无愁所说的年老眼花全是托词，应无愁本就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人，他是靠着特殊功法才能利用外物听到并看到的。
应无愁身体一直不好，不是近几年才不好的，而是数百年前甚至数千年前，或许在他入道之前，就身患重病了。
岑霜落希望应无愁健健康康的，为此，药无心必须活着，还要活得好好的，才能为应无愁炼制出治疗他疾病的丹药。
如今药无心竟成为了万毒门的长老，还要与骆擎宇决斗，明明梦中并没有发生这种事。
岑霜落细细一想，明白变化从而何来了。
按照梦境的发展，是骆擎宇抢了万毒门的肉灵芝后，喂应无愁服下，让应无愁短暂地苏醒一段时间。
药无心是万毒门的长老，肉灵芝对应无愁有效，药无心欣喜之余，自然不会再去找骆擎宇的麻烦。
如今应无愁没有服下肉灵芝，事情变成了骆擎宇抢药无心的东西，以二人的关系，不打一场怎能罢休。
难怪此次万毒门如此难缠，还要与擎天剑派斗法，只怕都是药无心怂恿的。
下一场药无心与骆擎宇决斗，药无心不会被杀吧？岑霜落略有担忧。
这时那执事堂弟子又说：“我听说，掌门担心他们师兄弟斗得两败俱伤，已经求无锋长老给抚尘散人发传讯符，请他前来坐镇，免得这两人伤了彼此。”
岑霜落向外走的脚步顿住，他脱口而出：“应无愁要来？”
执事堂弟子说：“上一个来领丹药的掌门弟子说的，他说传讯符刚发出去不到一刻钟，正在等抚尘散人回信。咦？你怎么不问我，抚尘散人是何时苏醒的？还有，你怎可称呼他本名，要用尊号敬称，师弟，你规矩学得不好，去领一份门规，抄写百遍。”
岑霜落听到应无愁的消息，一时情动，忘记掩饰身份。
他忙学着那金丹期剑修的语气道：“我这不是太惊讶了，一时忘记敬称了吗？我这就领门规抄写。好师兄，你再给我讲讲抚尘散人的事情吧。”
执事堂弟子得意地挺起胸膛道：“你在外面观战，竟然还不如我了解得多。也对，你们只能在外围看，哪有方才来的那个掌门弟子知道的多。
“他告诉我，抚尘散人不仅已经醒来，功力好像还不低。昨日咱们骆师叔和他的五师弟大闹梦京城，骆师叔带着受伤的轩辕泽回到擎天剑派，掌门非常担心轩辕皇族上门来讨人。但昨日梦京城传来消息，原来骆师叔走后，抚尘散人到了梦京城，把这件事解决了。
“那掌门弟子说，掌门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抚尘散人已经伤愈归来，又可以把骆师叔送到抚尘散人门下了呢，真是太好了！”
提到骆擎宇要被送走，这一个小小的执事堂弟子都要乐得鼓掌了。
“骆师叔要走，你开心得有些过头了吧？同门情谊何在？”岑霜落道。
“难道你不开心吗？”执事堂弟子小声道，“骆师叔太可怕了，上次掌门打开剑冢，我赶上那次机会可以进剑冢寻剑。谁知骆师叔也进去了，还煽动万剑拒绝我们，那一届没有一个弟子得到心怡的宝剑，还有几个弟子险些被剑砍伤。”
岑霜落顺着他道：“确实，骆师叔不在门派内，就是好师叔。”
执事堂弟子甚为认同，拉着岑霜落和他聊天。
岑霜落听说应无愁要来，倒也不着急走了，丢开任务令牌，向这执事堂弟子套话。
没过半刻钟，这执事堂弟子就说了许多关于擎天剑派的事情。
岑霜落一一记下，等他觉得自己对擎天剑派有足够的了解后，便问道：“这位师兄，你轮值到什么时候结束？”
执事堂弟子激动地说：“还有一个时辰就结束啦！到时我就可以去试剑台看比赛，说不定那时抚尘散人还没来呢。”
“一个时辰，确实不长，与其赶过去找他，倒不如留在这里等他。”岑霜落道。
“咦？师弟，你在等谁？”执事堂弟子问。
“等一个我很想见的人，多谢师兄告诉我这么多事情，否则我就要和他错过了。”岑霜落道。
“你在说谁……”执事堂弟子话还没说完，就被岑霜落一掌击晕，倒地不起。
岑霜落将这人拖进柜子中，用冰霜封住他的气息。
冰冻让这位金丹期的执事堂弟子本能地陷入假死状态中，让人难以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这冰冻不足以伤到金丹期修者本元，却能让他沉睡不醒。
三日后，冰霜自动融化，金丹期弟子就会自然从柜子中走出来，到时候岑霜落早就用他的脸逃之夭夭了。
岑霜落在执事堂等了一个时辰，到时间另外一名轮值的弟子走进来与他换班。
换班弟子懊恼道：“喻铮长老第一场竟然输了，还中了毒，被抬了下去。下一场骆师叔若是也输了，我们就要赔偿万毒门好多不合理的条件，骆师叔，你一定要赢啊！”
岑霜落问道：“喻铮长老伤势如何？”
换班弟子道：“昏迷着呢，我刚才听人说，好像性命无碍，但起码要昏睡好几年。只能等斗法结束后，求万毒门的人为他解毒了。”
岑霜落又道：“药无心和骆师叔斗法开始了吗？”
“已经开始了，打得很激烈，我在正精彩的时候来交班了！”换班弟子不甘心地说，“林师弟，你一会儿一定要替我好好看斗法，一定要讲给我听啊！”
“好的。”岑霜落随后道，“骆师叔与药无心都是抚尘散人的弟子，难道就没有人阻止他们同门相残吗？”
“我听说，抚尘散人要亲自前来了。”换班弟子道。
“真的？”岑霜落眼睛一亮。
换班弟子点点头：“无锋长老第一次传讯，抚尘散人回绝了，他说师兄弟们切磋一下没什么大碍，他还有要事在身，没时间来。
“后来无锋长老第二次传讯，他告诉抚尘散人，擎天剑派内不仅有骆师叔和药无心，散人的五弟子轩辕泽也在。这一次，抚尘散人立刻回讯说他马上就到，算算时间，这会也快到了吧？掌门已经派人去山下接他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观战！”岑霜落说完，飞快地跑了出去。
鉴于他现在是假冒擎天剑派的弟子，岑霜落不敢轻易去山下见掌门，而是和其他弟子一样，赶往试剑台观战。
相信在试剑台上，一定能遇到应无愁。
岑霜落才刚刚走出任务厅，来到客房门前，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应前辈，你总算来了，我这带你去见擎宇和药无心。”这是擎天剑派掌门的声音。
这时，一个让岑霜落心跳不已的声音说：“无妨，他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吧，我这次是来找轩辕泽的。听闻他身受重伤，我这个做师父的十分担心。”
这时他们在山脚下聊天的内容，因岑霜落吸收了听觉鳞甲，应无愁一进擎天剑派的护山阵法中，岑霜落便听到了他的声音。
应无愁是来探望轩辕泽的，他还没有发现我藏在地宫内轩辕泽吗？岑霜落皱眉思索。
应无愁是来看他真正的五弟子的，还是已经找到被冰封的轩辕泽，前来揭穿假扮他弟子的人？
岑霜落捏紧拳头，想着应无愁温柔的样子，心想就算被揭穿身份又如何？
他现在就要见到应无愁，立刻马上，一刻也等不了！
于是岑霜落赶在应无愁走到客房之前，飞快地进入客房内，将躺在床上的筑基期弟子冰封了塞到床下，自己躺上去，又变回了轩辕泽的样子。

第34章 见面
为了时刻把握应无愁的动向，岑霜落第一次主动使用听觉鳞甲的力量，将听觉扩大到极致。
一瞬间，世界变得极为嘈杂。
他听到试剑台上众人议论的声音，听到药无心和骆擎宇打斗的声音，听到擎天剑派长老正在找人治疗喻铮的声音，听到执事堂弟子们聊天的声音，听到应无愁走路时踩到一片枯叶的声音，听到……
太乱了，乱到岑霜落反倒无法集中精力寻找应无愁。
他试着操纵鳞甲，学着放大某个特定的声音，屏蔽其他声音。
很快地，四周安静下来，岑霜落的耳中只有应无愁稳健却快速的脚步声，和他越来越大的心跳声。
他要见到应无愁了。
岑霜落只觉得，他与应无愁从未分离过，又好像分开了好久好久。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身边的帘子被人掀开，一个人坐在他床边，温润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身上，颈窝处的痣上。
“应前辈，喻师叔已为轩辕公子医治过，他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负责带应无愁来执事堂客房的是掌门的首席弟子。
擎天剑派掌门迎接了应无愁后，本想带他去试剑台阻止他弟子间的争斗，谁知应无愁完全不在意骆擎宇和药无心，执意要来见轩辕泽。
掌门没办法，只能吩咐自己的首席弟子带应无愁前往客房，他去试剑台阻止骆药二人争斗。
目前能冲进战团，告诉他们俩“应无愁来了，还不前去拜见”又不会被打成重伤的人，大概也只有擎天剑派掌门了。
由于屏蔽了其他声音，岑霜落不知事件如此曲折，他也不在意这些事情，满心满眼全是应无愁。
应无愁在看到装睡的岑霜落后，也觉得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
由于他的误判，导致小螣蛟被骆擎宇带到擎天剑派，还整整待了十几个时辰。
这段时间，岑霜落得有多害怕啊。
仅是想象一下，应无愁便觉心疼。
在城墙外没等到岑霜落，应无愁压着怒气和挂念，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岑霜落的可能去向。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先去找回触觉鳞甲，而后连接全九州的空气，一一碰触，通过触觉寻找岑霜落的下落。
应无愁已经借机碰过岑霜落的皮肤很多次，定然能够分辨出岑霜落与其他人的差别。这样一来，不管岑霜落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能一碰便知。
幸好此时无锋长老传讯应无愁，透露了骆擎宇将受伤的轩辕泽带回门派这个消息，这才阻止了应无愁丧心病狂的寻人方法。
他立刻启程赶到擎天剑派，要不是必须在低辈弟子们面前展现出抚尘散人的风采，应无愁只怕会不顾门派内不能随意御剑飞行的规定，直接破了他们的阵法，从山脚飞到山峰之上。
直到见到岑霜落，见他好好地躺在床上，应无愁悬着的心才稳稳落下。
“你先出去吧。”应无愁对首席弟子说。
首席弟子恭敬行礼，退出房间，贴心地将门关上，为这对“师徒”留下相处的空间。
岑霜落很想看一眼应无愁，但此时他还装受伤，贸然醒来似乎有些不妥。
这时，他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落到他颈窝处，指尖轻轻落在那颗痣上。
岑霜落顿时生出一股欣喜又酸涩的心情，喜的再遇应无愁，酸的是原来应无愁喜欢痣，可是他的身上并未长痣！
这情绪让岑霜落睫毛微动，应无愁见他似乎不想装睡了，忙规规矩矩地收回手，不再碰他。
应无愁将手搭在岑霜落手腕处，口中道：“小泽，让为师看看你的伤势。”
岑霜落如今已是分神期巅峰，与元婴期的轩辕泽截然不同，这一探便会露馅。
他连忙缓缓睁眼，用沙哑的声音轻唤一声：“师尊。”
“你醒了？”应无愁见他醒来，就没再强行查探他的伤势，而是问道，“你感觉如何？”
岑霜落要起身，应无愁伸手去扶他，岑霜落顺势虚弱地靠在应无愁肩膀上。
这是小螣蛟第一次没有特别抗拒他的碰触，还乖乖地靠着他的肩膀！
应无愁心中狂喜，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沉稳内敛。
他半搂着岑霜落，问道：“小泽，你伤势如何？”
岑霜落贪婪地望着应无愁，见他双目有神，能够直视自己，又见他耳边钉着一个红宝石耳钉，每次听自己说话时，都会轻轻偏头。
“经过喻长老的治疗，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岑霜落让沙哑的声音渐渐正常，营造出一开始说话困难，现在正慢慢恢复的样子。
“如此，为师便放心了。”应无愁道，“是为师不好，不该将你一个人留在地宫内，为师该带你一起走的。”
岑霜落见应无愁完全不问关于听觉鳞甲的事情，忍不住道：“师尊，您不问问徒儿，您留下来保护徒儿的那块石板去了哪里吗？”
应无愁浅笑道：“瞧你这样子，是把那石板丢了吗？这又有什么关系，那石板哪里比得上你重要。只要你平安，就算再丢几个石板也没关系。”
岑霜落凝望着应无愁，心想这人对弟子实在太好了，那么重要的宝物，那么庞大的真气，应无愁连问都不问一句。
岑霜落不免有些嫉妒，但他又想起剑冢山的十年岁月。
那时，应无愁明明自身难保，还要为小螣蛟种下玄玉竹，为他提供充足的食物。
他守护着一条傻兮兮的螣蛟，为他打造了一个安全的环境，让他有十年的光阴去吸收应龙内丹的力量。
应无愁就是这样如海洋般温柔强大的人，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岑霜落暂时压下心中酸楚，用轩辕泽的声音说：“师尊，是我在危机时不小心炼化那块石板，吸收了里面的力量。请师尊责罚！”
应无愁抬手将岑霜落散在前胸的长发撩起，将他的头发捋顺，柔声道：“那鳞甲可以帮助为师恢复听觉，算不得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用了便用了，为师用此物替代，还是很方便的。”
应无愁点了点耳钉，让岑霜落看。
“此物竟与师尊的身体健康息息相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把这块鳞甲还给师尊吗？”岑霜落关切地问道。
他不要应无愁只能靠一个耳钉去听声音，他不希望再看到应无愁伤痕累累的样子，他想要应无愁健康快乐，不要再像山上那般落寞、凄凉。
应无愁见岑霜落提问此事，简直欣喜若狂，巴不得立刻传授岑霜落一套双修心法。
不过身为师尊，他自然不能提此事。
于是应无愁道貌岸然地说：“方法倒是有，但不该用在你我身上。你且安心，为师重新选一合适的材料再行炼制便是。此事你不要再想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岑霜落听到有办法，心下暗喜，心想日后他一定要想办法从应无愁口中问出方法。
而应无愁也在思考，日后定要找个机会，就把这耳钉弄坏，聋一段时间，让小螣蛟格外心疼他。
岑霜落暂时按下鳞甲一事不提，转移话题，询问自己一直关心的事情。
“师尊，您的身体为何一直不好？自徒儿拜入师尊门下，师尊便一直体弱多病。偏师尊又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高手，以师尊的实力和药理，怎会无法治疗自己的伤势呢？”岑霜落问道。
这些事情应无愁从来不向弟子们提及的，但小螣蛟想知道，应无愁当然希望岑霜落可以了解他。
于是他淡淡道：“为师生来体弱，眼睛与耳朵是先天疾病，早在入道之前便已经不好用了。这种先天疾病，除非换具身体，否则根本无法医治。好在为师心法特殊，可以找到替代的物品。
“至于身上的伤，是为师当年犯了些错误，受到的惩罚罢了。”
说到这里，应无愁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发现他并不希望岑霜落知道他那有些糊涂的过往。
好在岑霜落也没有问，他更关心的是应无愁的伤势。
“怎样的惩罚，师尊的伤势就是因为这个惩罚吗？”岑霜落问道。
“与其说是惩罚，倒不如是一种治疗。当时为师深陷泥沼无可自拔，多亏擎天剑派无锋长老相助，以剑阵助为师斩灵重聚，这才防止为师犯下更大的错。”应无愁道。
“斩灵重聚？”岑霜落牢牢握住应无愁的手，紧张地问道，“是何时的事情？斩灵重聚对师尊的身体有何伤害？”
“距今已有千年了，”应无愁是个向前看的人，很少回忆过去，在岑霜落的询问下，才回想起当年的事情，“那时为师年轻气盛，还未开始收徒。我在剑冢山上独自苦修十年有余，随后斩灵重聚，摆脱了恶习，却失了法力，需要重头修炼。为师修炼了三百余年，实力终于勉强恢复全盛时期的一半，这才出山，遇到了你大师兄，收他为徒，开始了传道授业的生涯。”
十年……独修？
岑霜落望着应无愁，重复着那个让他心痛的词：“独修？就……没有旁人吗？”
应无愁愣了一下。
他一直记得，在剑冢山上，他是苦苦守了十年，过得很是寂寞潦倒。不过即使如此落魄，他依旧是个风度翩翩的修真高人，引得山上生灵迷恋。
可现在一想，既然山上空无一人，又哪里来的生灵迷恋？
应无愁只得道：“由于斩灵重聚，为师对于那十年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隐约记得虽苦但自得其乐，还算不难熬。”
“这样啊。”岑霜落慢慢放下了应无愁的手，与他保持了一些距离。
他本想着，若应无愁还记得当年的小螣蛟，他便豁出去告诉应无愁他的身份。
有当年相守的情谊，说不定应无愁可以原谅他的种种欺瞒。
只可惜，原来他这十年，真的没有对未来产生任何影响。
就像他每次遇到应无愁都会变傻一样，在他离去后，应无愁也因种种原因忘记此事。
时空的错乱，从一开始就不可能影响现在。
能与应无愁亲近相处，在寒冷的冬日盘在他膝上入睡的是当年的小螣蛟，而不是如今心机深沉，心思叵测的岑霜落。
岑霜落收起眼中的真情实意，戴上关心师父的徒弟面具，淡淡道：“徒儿明白了，这鳞甲对师尊至关重要，徒儿定会将鳞甲还给师尊。”
应无愁本心满意足地半搂着岑霜落，给他讲述自己的过去培养感情。谁知岑霜落不知怎地忽然就冷了，让应无愁颇为不解。
刚要询问时，门被人推开，两个鼻青脸肿的人走了进来，见到应无愁后齐齐跪下道：“师尊。”
应无愁和岑霜落二人世界被人打乱，他没有回头看骆药二人，而是背对着他们冷冷道：“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应无愁一生温和，鲜少发脾气，即便是惩罚徒弟，也是客客气气的。
当初宁承影和轩辕泽犯下那么大的错，应无愁也是语气和善地将他们炼成活尸或开了脑子，从未对弟子们用过如此严厉的语气。
骆擎宇和药无心打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应无愁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这下他们怎么敢真的滚，双膝跪地，药无心更是抢先磕头道：“徒儿恭喜师尊伤势痊愈，徒儿不知师尊赶来擎天剑派，没能及时叫三师兄来拜见师尊，是徒儿的错。徒儿法力低微，无法制止三师兄残伤同门，是徒儿的错。徒儿守护一肉灵芝多年，只盼将其炼制成灵药治疗师尊的伤势，却没想到被宵小之辈抢走，没能守住治疗师尊的灵药，是徒儿的错。徒儿罪孽深重，请师尊责罚！”
药无心抢先认错，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错，实际上把错全推在骆擎宇身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骆擎宇性子直，以往遇到这种事情都是靠轩辕泽帮忙的，他一言不发，只能抬眼看“轩辕泽”，给五师弟使眼色，求他帮着说说话。
“轩辕泽”第一次见应无愁对徒弟们态度这么差，开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帮骆擎宇。干脆头一晕，倒在床上继续装睡。
骆擎宇无话可说，只能“咚咚咚”地用力磕三个头，闷声道：“不知师尊身体是否康健，请师尊以最强的功力责罚徒儿，若是能一掌打得徒儿魂飞魄散，擎宇死而无憾！”
他的意思，要是应无愁的身体恢复到可以一掌打死个境虚期高手的程度，那他就算死了，也要替师尊开心。
别看骆擎宇这直来直去的人不会为自己辩解，可胜在足够直白。面对这般坦诚的喜悦，又有谁忍心责罚他。
应无愁忍心。
他才不管这两人因何打起来，只要打扰到他和岑霜落相处，就该关起来，省得他们总是跑出来坏人好事。
就在应无愁想出手撵人时，擎天剑派的掌门和无锋长老一同走了进来。
应无愁可以不在意掌门，但对于无锋长老，他还是比较敬重的。
应无愁不得不起身向无锋长老行了一个平礼。
岑霜落见状忙起身拜见，却被应无愁拦住，按回床上：“你伤势未愈，躺着便是。”
掌门、无锋长老：“……”
按理说，这该是他们说的话才对吧？
擎天剑派掌门是最近一百年才坐上掌门之位的，与骆擎宇同辈，是应无愁的晚辈。面对应无愁，他也得行一个晚辈的礼，自然不在意。
无锋长老却是应无愁的长辈，又熟悉千年前那个炼魂魔君，清楚应无愁这些年的好脾气都是装出来的，也明白应无愁收下微生隐时的心境，觉得他不可能对某个徒弟这么好，忍不住多了看“轩辕泽”两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便发觉不对。
这轩辕皇族的人，身上怎么还有他们擎天剑派龙骨剑的气息呢？
无锋长老当年为了将应无愁关入剑冢中，以一己之力强行沟通剑冢内所有神剑，这才布下万剑阵，帮助应无愁摆脱炼魂的痛苦。
因为透支体力，无锋长老功力受损，修炼了数百年才提升到原本的境界。
由于根基受损，无锋长老不敢轻易尝试天劫飞升，只能用秘法留在修真界，如今已是最年长的修真者了。
他熟悉剑冢山上每一柄剑，又怎会看不出“轩辕泽”身上的龙气呢？
龙骨剑孤傲，非龙族绝不可能收服龙骨剑，就算是轩辕皇族的后代也不可能让龙骨剑臣服。
而且，“轩辕泽”自进入擎天剑派后，就一直在执事堂内休养，没有离开过吧？是怎么在短短一天内跑进剑冢内，又得到了龙骨剑的呢？
无锋长老皱起眉头。
在一片师慈徒孝的和谐场景中，无锋长老顺着应无愁的话道：“正是，轩辕公子身受重伤，还是不要移动的好。不过……轩辕公子伤得这么重，怎地一个照顾他的弟子也没有呢？执事堂的人都去了哪里？全跑到试剑台上看热闹了吗？！”
白须白眉的无锋长老目光如剑，只轻轻一哼，便令人胆寒。
掌门忙道：“这个喻铮，做事这么不谨慎，我日后定要罚他。不过他现在正昏迷着，总得万毒门的药长老给他解毒，将人弄醒了再罚吧？”
掌门借惩罚为由，暗示药无心救人。
药无心见应无愁苏醒，就算为了在应无愁面前留个好印象也是要救人的。他正要应下，却听见骆擎宇这个直来直去的人说：“喻铮并未怠慢师弟，他留了个弟子照顾师弟，那名弟子呢？”
“是啊，那名弟子呢？”掌门也问道的。
躺在床上的岑霜落顿时满头大汗，一声也不敢吭。那名弟子正被冰封着躺在床底下呢，这一屋子高手，万一发现他床下有人，岂不是会揭穿他的身份？
应无愁初见岑霜落时，眼中看不见旁人，没注意室内其他部位。现在听人提起那名弟子，心念一动，便看到床下的弟子。
不行，得想个办法搪塞过去，否则吓到小螣蛟就不好了。
“说不定是贪玩去试剑台看斗法了，”应无愁视线扫向自己的两个弟子，“师门不幸，教出这两个孽徒。自相残杀不说，还险些害了小泽，真是该罚。”
骆擎宇自认害得师弟重伤，还没能好好照料，当下用力磕了几个头道：“我这就进剑冢自罚三千剑。”
说罢也不等人阻拦，化成长剑飞往剑冢。
剩下药无心立场就十分尴尬了，他只得道：“徒儿单凭师尊责罚，只是如今还要治疗喻铮长老。徒儿这就随掌门去为喻长老解毒，等喻长老情况稳定后，再回来任师尊处罚，如何？”
“能救人，自然是最好的。”掌门抢先道，他可不想牵扯进应无愁师门的事情中，他只希望药无心尽快为喻铮解毒。
应无愁也想赶走众人，自己带着岑霜落离开，免得在擎天剑派待久了夜长梦多，便点头应下。
见他同意，药无心还不想走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师尊为了轩辕泽，已经连续反常三次了。
药无心和骆擎宇那种直来直去的人可不一样，他知道应无愁对弟子们一视同仁，从来不会偏袒谁，也不会因为谁委屈其他弟子。
今日却为了维护轩辕泽，呵斥他与骆擎宇两次，还要责罚他们，实在是违反常理。
于是药无心上前道：“在为喻长老解毒前，我想为师弟诊治。”
“不必。”应无愁拦住药无心，“轩辕泽已经好转，你还是先治疗喻铮吧。”
药无心这下确定，轩辕泽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迷惑了师尊，让师尊处处维护他。
“无心领命。”药无心道。
他随掌门去救人，临行前不忘看了躺在床上的“轩辕泽”。
终于赶走了两个麻烦的弟子，应无愁看向最后一个还在房内的无锋长老道：“长老，我和弟子们真是打扰贵派了，我这就带着轩辕泽离开，不再给您添麻烦。”
说罢他转身抱住岑霜落的腰，想立刻抱人走。
“等等，”无锋长老不紧不慢地说，“你打扰擎天剑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待一会儿也无妨。况且你就这么走了，你的两个弟子再打起来，我们也不方便制止。我就是觉得奇怪，你和轩辕泽看起来也不像是贪图擎天剑派一两柄剑的人，为何要私自取走龙骨剑？龙骨剑是自愿认主的，既然它心甘情愿，我又怎会阻止？何必这么偷偷摸摸的？”
听了无锋长老的话，岑霜落如坠冰窟，惊出一身冷汗，不知该如何解释此事。
应无愁的心情比岑霜落还震惊，面上不显，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了。
他当然知道，龙骨剑只认龙族为主。如今龙骨剑自愿同岑霜落走，只有一个可能性，那便是岑霜落已经吸收了应龙内丹的力量。
可是岑霜落想彻底消化内丹的力量起码要十年之久，他都做好了这十年陪伴螣蛟成年的心理准备，怎么就……
才一个日夜过去，他的小螣蛟就成年了呢？
这十年，被谁偷走了？

第35章 天书
自认运筹帷幄的应无愁只觉得命运无常，即便他有通天之能，似乎也总是抵挡不住那冥冥中的变数。
他将螣蛟蛋带回藏今谷，用隐匿阵法藏好这枚蛋，给新生的小螣蛟提供了极佳的生长环境，想让小螣蛟快乐无忧地长大。
不仅如此，他沉睡前在茅屋内布下的阵法有两个用处。
一个是防徒弟的，防止他昏睡不醒的时候被人炼成活尸、换了头盖骨、喂了乱七八糟的药、变成小孩等事件发生。另一个，则是用来唤醒自己的。
只要小螣蛟破壳而出，找到他的茅屋，进入他的阵法中，阵法就会激发出力量，唤醒应无愁。
应无愁龟息沉睡，除了认命等死外，也有延长生命的想法。
他的伤势来自斩灵重聚，在摆脱了炼魂带来的后遗症后，他的身体也承受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轮回剑自灵台穿灵而过，即便灵魂可以重聚，身体受此重创，又怎会在事后毫发无损。
曾经在剑冢山上承受的剑伤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应无愁用强大的功力压了下去。斩灵后，他的功力无法再压制这些剑伤，留在体内的剑气不断侵蚀着身体，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的身体内像是插了无数根针一般，稍动一下，就要承受针刺之苦。
剑气像无数把钝刀般，在千年岁月中，将他的经脉、丹田、灵台、神庭全部割断。
生命的后期，应无愁只是开口说句话，都能感受到面部被割裂的剧痛。
他的徒弟们不懂，这种身体，不管是炼成活尸还是换头盖骨抑或是服下无数灵药，都不可能治愈。
他只能用功力强撑着，撑到撑不住那一天，剑气溢散，他的身体会化为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这样的身躯，应无愁不想活，也没办法活。
因此他安排好一切，躺在藏今谷内，等待着寿终那一刻的到来。
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可以看到自己千辛万苦弄来的小螣蛟，看到他出壳那一天，亲口告诉小螣蛟一些故事，讲述一些做人做蛟道理。
但他等不到那一天了。
所以应无愁才用龟息大法让自己沉睡，打算拖一天算一天，等小螣蛟出生，来到他的榻前，他便醒来。
算算时间，应无愁觉得自己醒来后，只要乖乖躺在床上不动，还能陪小螣蛟到成年。
如果最后，能躺在成年螣蛟宽大的背上，遨游于九州之上，在空中化为尘埃，也是不错的结局。
应无愁已经为小螣蛟安排了最好的幼年期，也安排了自己的死亡方式，谁知道他竟穿越了！
穿越就穿越吧，穿越回来后好歹身体恢复了，用积分治疗了斩灵之后的伤势，虽然错过了小螣蛟的十八年，他还有未来。
在看到应龙内丹时，应无愁已经想好从幼年期到成年期这十年要怎么过了，他和岑霜落同处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岁月悠悠，一人一蛟相依相守，春花秋月，夏蝉冬雪，十年岁月，温馨又美好，还有凉滑沁心的鳞片可以随便摸。
但谁曾想，他的十年，就这样不翼而飞了。
是谁偷走了他的十年？岑霜落不是一直躺在执事堂客房内吗？整个擎天剑派都可以为他作证，而且短短一个日夜，怎么就……过去十年了呢？
应无愁不可置信又心痛地望着岑霜落，心想这最美好的十年要怎么赔？谁来赔？
岑霜落面对应无愁如此眼神，只觉得自己深深地伤到了他。
是啊，好好的一个弟子，天潢贵胄，纵然童年坎坷，如今也是一国国师，地位尊崇，什么宝物没见过，什么也不缺，怎么就能去偷人家门派的剑呢？
他必须自己承担这件事。
如今龙骨剑认主，再怎样也不可能回到擎天剑派。岑霜落决定接受擎天剑派的惩罚，他们要用什么来赔偿龙骨剑，他就是豁出命来，也要为擎天剑派弄到。
总之，不能让应无愁受到指责，也不能丢了师门的骨气。
岑霜落掀开被子，利落地翻身下床，准备双膝跪地，说一句“此事与我师父无关，轩辕泽但凭长老处置”等硬气的话。
谁知他刚下床，就被应无愁一掌按回床上去。
“你起来做什么，还受着伤呢，躺着。”应无愁道。
尽管心痛这莫名失去的十年，但应无愁还是不能让岑霜落被人欺负。而且岑霜落刚成年，总归是需要休养，适应成年期的各种变化，必须卧床休息，还得是他应无愁来照顾。
按下岑霜落后，应无愁又转头对无锋长老道：“不过是拿你一柄剑，拿就拿了，又如何？怎地，你擎天剑派，还心疼一柄剑不成，太小气了吧。”
岑霜落：“！！！”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应无愁如此护短又不讲理的样子。
以往遇到的应无愁，都是对他假扮的徒弟无限温柔，极度包容，如今对外竟是这么霸道的吗？
岑霜落忽然想起应无愁曾因听到他的故事，就打断了岑家人的腿，还自伤以自省。
是了，应无愁就是这样又护短，又要公平正义的性子，所以才总是受伤，苛责自己。
岑霜落立刻道：“无锋长老，是我做错事，与师尊无干。擎天剑派要惩罚便是，我一人承担，不要迁怒我师尊。他一向教导我们要洁身自好，不做违背道德之事，做错事要学会自己承担。我行此鬼祟之事，是我自己品行不佳，绝非师尊教导无方。”
即便被应无愁按着，岑霜落还是单膝跪在床上，对无锋长老说出这番话。
无锋长老摸了摸胡须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追究责任了，我只是想弄清龙骨剑的去向。剑冢内皆是英杰留下的名剑，擎天剑派守护它们，也要对这些剑有个交代的。这些剑不管是被谁拿走了，吾派都要留下记载，日后剑主离世，我们的后人也要负责找回这把剑的。”
他长叹一声：“你看那剑冢山是凶煞异常，我看的却是九州大陆的历史。世间珍奇异宝多得是，随便拿走便是。可是剑冢山上每一柄剑上每一道痕迹，都是岁月的风霜，怎可轻怠。”
无锋长老不愧是见识广博、德高望重的长老，他这一番话，让应无愁一时也无法应对。
应无愁最不擅长对付这种年老体迈不怕死还问心无愧性格正直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勉强收下骆擎宇。
无锋长老道：“是人就有秘密，修者的秘密更是多如牛毛。我不追问你是如何进入剑冢山取剑的，但你必须随我去祭剑堂，在龙骨剑的牌位下面留下你的名字和一滴血、一缕神念，方便未来我们找到你，收回龙骨剑。”
留、留名字……岑霜落身体一僵。
在祭剑堂内，定然不能留假姓名。若是姓名与血魂不符，名字肯定没办法写在上面。
可他若是留了真实姓名，应无愁不就知道他并非轩辕泽，而是其他人假扮的吗？
应无愁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可以私下想些办法让岑霜落“意外”暴露身份，但绝不希望岑霜落的身份就这样曝光在整个擎天剑派内。
更何况，这门派内还有万毒门做客，到时就不是一两个人知道岑霜落的身份了。
他应无愁的弟子拿了一柄剑，擎天剑派怎敢讨要追责。
可一个居心叵测假扮轩辕泽的人，擎天剑派和万毒门怕不是会闹得召开修真界大会了。
应无愁自信可以护住岑霜落，但他不仅要保护岑霜落的身体不受伤害，还希望他的小螣蛟可以堂堂正正地走遍修真界每个角落，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
被人喊打喊杀的滋味，应无愁尝过，不需要岑霜落再尝一次。
于是他长袖一展，拦在岑霜落面前，对无锋长老说：“长老宽宏大量，倒显得我们师徒不懂事了。怎能就这样算了，罚，必须罚了之后，再去登记姓名。小泽，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修者了，可愿受罚？”
岑霜落一听罚了之后再去登记名字，不管罚什么，以他的变化能力，就等于有了逃走的机会，自然同意，忙道：“徒儿愿意。”
无锋长老：“……”
这对师徒怎么回事，说了不用罚，怎么就非要受罚呢？
就算不提应无愁教导的骆擎宇的恩情，单凭骆擎宇与轩辕泽的师兄弟感情，也不好过于苛责。他都打算轻轻放下了，没想到他们非要领罚。
这还真不知道罚他什么比较好，罚重了肯定不行，罚轻了……他们擎天剑派门规上，最轻的惩罚都是承受五百次剑气，这对于本派弟子是一种磨炼，对于其他门派的人而言反倒是一种伤害。
这下无锋长老有些为难了。
应无愁上前道：“长老，这可是我悉心教导的弟子，你可不能罚得太狠。”
无锋长老：“……这，这样吧，轩辕泽跟着我去找掌门，我和掌门商议一下吧。”
应无愁回头对岑霜落道：“为师知你不是故意的，定是应龙内丹吸引了龙骨剑，你才被迫拿了人家的剑。对不对？”
岑霜落眼睛一亮，应无愁这推测真是太完美了，他连借口都不用想了。
“正是如此。”岑霜落连连点头。
应无愁道：“你身受重伤，浑浑噩噩的，自己也不知道龙骨剑是怎么穿过剑冢跑到你身上的吧？”
岑霜落：“……确实不太记得。”
对好暗号后，应无愁满意点头：“为师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去吧，他们不会太过责怪你的。”
岑霜落跟上无锋长老的脚步，本以为应无愁会让他们就这样离开，没想到应无愁也跟了过来，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视线始终落在无锋长老身上。
无锋长老：“……”
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呢。
掌门正陪着药无心治疗喻铮长老。
修真界的毒药药性烈，仅服用一次解药是无法完全恢复的。必须多次服用，配合特定的逼毒术法和修复经脉的灵丹才行，连催化丹药的手法都各不相同，必须由人传授。
药无心单是给了解药还不够，得陪着治疗喻铮的修者跟一个疗程，才能离开擎天剑派，否则这其中出了丁点差错，都会让喻铮受到无法恢复的伤害。
药无心正在教导擎天剑派内擅长药理的修者，无锋长老等人来到修炼室，将掌门叫了出去。
药无心一心二用，注意到“轩辕泽”和应无愁跟在无锋长老身后。
对五“师兄”的敌意让药无心敏感地意识到此事有问题，他的手轻轻往下一放，一只小虫子悄无声息地爬到擎天剑派掌门身上，跟着掌门离开房间。
这是药无心在应无愁沉睡的五十年内炼制的蛊虫，目的是为了突破应无愁的阵法。
药无心一直在研制治疗应无愁的办法，为此不惜另辟蹊径加入万毒门，寻找用毒医人的办法。
五十年来，药无心炼制出几十种丹药，一直想用在应无愁身上试试，却苦于阵法阻隔，无法实现愿望。
药无心是应无愁弟子中最醉心研究的人，他没有因阵法而气馁，反倒研究起阵法的破绽来。
试了几次后，药无心通过他意外得到的无字天书发现阵法的一个漏洞。他总觉得这阵法似乎留了一个入口，必须是某种特定的生灵才能进入。
经过无字天书推算，药无心得知这种生灵应是蛇虫鼠蚁等外壳坚硬的生灵，他便炼制了许多蛊虫和毒蛇毒蝎等毒物，打算一一尝试。
这蛊虫便是药无心根据无字天书的指导炼制的虫子，自带隐匿功能，母蛊已经被药无心服下。
蛊虫有瞒天过海的能力，即便是上界天仙也察觉不到蛊虫的存在，它爬上掌门的身体，并未引起人的注意。
通过这个蛊虫，药无心便能知道无锋长老与掌门聊的内容。
无锋长老让应无愁稍后片刻，他要与掌门私下商议。
应无愁只得退后半步，没有靠近掌门。
岑霜落倒是可以听到两人的对话，不过他拿了人家的剑，心中有愧，便没有偷听。
这二人的谈话，倒是被药无心听了去。
掌门道：“轩辕泽受梦京城那枚应龙内丹蛊惑，意外吸引了龙骨剑，迷迷糊糊被龙骨剑认主？”
无锋长老道：“正是，我很奇怪，他是如何进入剑冢的？”
掌门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之前剑冢的守门长老来汇报，说一名去清扫剑冢山的筑基期弟子，不知怎地惊动了剑冢内的宝剑，他担心这名弟子发生意外，正在执事堂查找名册。会不会是这弟子进入剑冢时，龙骨剑感受到应龙内丹的存在，借着开门的机会跑了出来？”
无锋长老点点头：“龙骨剑本就是由当年臣服轩辕黄帝的那条应龙骸骨炼制，轩辕皇族加上应龙内丹，的确可以让它做出一些违背常理的事情。那名弟子怎么样了？”
掌门道：“执事堂名册上显示，没有任何一名弟子死亡。应该还困在剑冢内，正好擎宇进剑冢，我让他找一找。”
无锋长老松了口气：“那名无辜的弟子没有因此遇害便好。看来轩辕泽当真是无意的，那掌门觉得，该如何处置他呢？”
掌门疑惑道：“还处置什么？又不是故意的，也是龙骨剑自愿，并非强抢。留个名字，方便我们未来收回龙骨剑不就好了吗？”
无锋长老道：“是这样的，我见应无愁十分关心轩辕泽，应是担心他因此事产生愧疚心，影响日后的心境。所以要求我们一定要惩罚轩辕泽，还不能罚得太重，掌门认为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呢？”
掌门长叹一声：“应无愁不愧为当世第一名师，能为弟子想得如此长远，我这掌门还要向他多多学习才是。我们按照门规，让轩辕泽承受五百道剑气不行吗？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无锋长老道：“你真是糊涂了，轩辕泽又不是剑修，承受剑气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怎能用这种惩罚？我见应无愁十分关心轩辕泽的伤势，万一伤上加伤，他面上不说，心中怕是会记仇。”
掌门想了想道：“这样吧，就罚轩辕泽将山下的台阶全部清扫一遍，从山顶扫到山脚，不许用法力，如何？”
无锋长老点点头：“这法子不错，既不会伤身，又可在清扫中磨炼心志，就这么办吧。”
两人商议的内容被药无心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气得他险些捏碎手中装丹药的瓷瓶。
就知道轩辕泽卑鄙无耻、居心不良、善用伤势欺瞒善良的师尊！
药无心丢下药瓶，对那认真治疗的修者说：“治疗方法你已掌握得差不多了，我与骆擎宇斗法受了些伤，回客房疗伤。”
治疗修者当然没有意见，向药无心道谢后，送他出门。
药无心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客房内，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那本无字天书。
他凝神想道：“天书，帮我算算，轩辕泽究竟要对师尊做什么？又是装病又是偷剑，他安的是什么心思？”
药无心明明没发出声音，那本无字的书却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闪了几下，上面浮现出一行字：目标人物信息不足，无法测算，请补充信息。若目标人物在附近，请锁定目标人物的位置。
药无心催化一颗普通的补气丹，用灵气在空中绘出轩辕泽的样子，在脑海中说：“就是这个人，就在方圆百米之内，在你的搜索范围内。”
无字天书释放出一道道白色波纹，波纹扩散出去，颜色渐渐变淡，到最后变得人眼难以察觉。
很快，天书上出现一行字：在擎天剑派正门前找到目标人物，正在分析目标人物心理……
过了一会，天书写道：目标人物对应无愁抱有强烈的爱意。
“岂有此理！”药无心狠狠一拍桌子，心中怒不可遏，暗暗想道，“好你个轩辕泽，跟着师尊修习这么多年，好的地方没学到，倒是把轩辕皇族那套枉顾伦理的习俗学了个十成，竟然对师尊产生不敬之心！”
药无心险些将牙咬碎了。
应无愁是天边月，镜中花，是遥不可及的人物，怎么容轩辕泽这等宵小之辈觊觎。
他冷静下来，思索片刻，从储物玉佩中取出一个粉红色的瓶子。
药无心打开瓶子，里面散发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让人闻了头晕目眩，眼前仿佛飘着无数美人。
“我让你觊觎师尊，无耻至极！”药无心冷笑一下，歹毒地想道，“轩辕泽，既然你心思龌龊，我也顾不得同门情意了。你不是好男风吗？那我便让你好个够！”
说罢，怒到极致的药无心连无字天书都没管，将书丢在客房桌子内便离开了。
不是药无心忘记天书，而是那上面的字让他觉得难以入目，一时不想将天书放入储物法宝中。
药无心刚离开客房不久，正陪着岑霜落扫地的应无愁动作一顿。
应无愁察觉到袖口内的玉简“嗡嗡”作响，显然又扫描到了系统。
除了宁承影和轩辕泽，这世界内竟还有其他系统？到底来了多少个系统，这世界是不是成了个筛子？应无愁紧紧皱眉。
他看了眼正在认真扫地的岑霜落，放下扫把道：“这是你的惩罚，为师不该代劳。为师回山上休息片刻，你要好好扫地。”
“是。”岑霜落应道。
应无愁快步来到玉简定位的位置，推开房门，见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本书在桌子上闪着明黄色的光芒。
应无愁拿起那本书，书上浮现出“救命”“救命”的文字，显然已经意识到不对。
房间还残留着些药草的味道，应无愁认出这是药无心的客房。
果然这些系统又找上了他的徒弟，只是这次的系统竟然还没来得及进入药无心的脑子中。
应无愁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缘由。
不是系统不想寄生药无心，是它不知道寄生到哪里比较好。
药无心是个药人。
他年幼时便被一个邪道炼毒的修者抓走试药，被喂了不少毒药，又以他的身躯为器皿，养了许多虫子。
别看药无心此时人模人样的，实际上皮肤下面满是数不尽的虫子，脑子怕是早就被虫子吃空了，系统想寄生药无心的身体，只怕都找不到药无心真正的脑子。
如果没遇到应无愁，药无心最后的命运就是被虫子吃空惨死。
但应无愁找到一种奇特的心法，让药无心可以将虫子当做自己的经脉，以虫子作为替代品修炼，药无心就这样和虫子们奇特地共存着。
就算系统寄生了药无心体内的某个虫子，药无心也可以弄死这个虫子，再换一条新的，系统根本无法影响药无心的脑子。
于是系统只能用无字天书这种办法控制药无心。
可不寄生于脑海中，对药无心思想的影响便十分微弱。
即使如此，系统也能展现出它有用的一面，让药无心渐渐相信它，这是系统们的共性。可是这一次，药无心为什么会丢下系统离开呢？
应无愁有些疑惑。
应无愁刚离开，岑霜落就想逃走，这时却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很小，好像是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爬。
岑霜落仔细辨别声音的方向，发觉那声音竟是来自他手上。
他定睛看去，见一只小虫子从扫把上爬上了他的袖子。
岑霜落连忙抓住那只小虫子，谁知手掌刚碰到小虫子，虫子便爆开，一道淡粉色的烟从虫子体内冒出来，钻入岑霜落皮肤。
“这是什么？”岑霜落一惊。
这时他脚边的落叶中忽然飞出无数小飞虫，均是还没等岑霜落斩杀它们，便自行爆开，道道粉色烟雾围住了岑霜落。
岑霜落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体燥热难忍。

第36章 双倍
岑霜落手掌化拳，抵在额头上，强撑着清醒。
他记得这种小虫子，梦中他在药无心的药炉内试药时，便见这种小虫子时不时会跟在药无心身边。
可他现在用的是轩辕泽的模样，为何药无心会对同门师兄下毒？
师兄？是了，恍惚间，岑霜落想起来，药无心本该是五弟子，却因轩辕泽横插一脚，沦为六弟子。
虽然岑霜落不明白一个第五第六有什么值得争的，但药无心因此一直暗恨轩辕泽。
若是这个原因，药无心对轩辕泽做什么都不稀奇。
可这是什么药呢？岑霜落没有梦到过这种粉色的药粉，不太明白这药效。
他试着运转真气压下药性，却发现这药物有些不同。
修者有通天之能，寻常毒药入体，修者可以用真气将毒药凝聚在一起，用真气包裹着，从指尖或其他部位释放出来，是以一般作用于血液、内脏的毒药是奈何不得修者的。
想要炼制出伤害修者的毒药，必须是直攻经脉、丹田、灵台的丹药。像之前宁承影的毒瘴之气，便是会侵蚀丹田的药物，丹田一旦受损，便很难将毒瘴之气逼出体外。
可药无心这粉色的药却不一样，它不在经脉、丹田、灵台之内，而是融于皮肤血液，没入体内便找不到痕迹了。
毒药终究和身体机能是冲突的，身体会自然排斥毒药，很轻松便能找到方位。
但这药……岑霜落觉得他的身体完全没有排斥这种药，很自然地便吸收了。
而且最初的头晕眼花过后，便渐渐头脑清醒，除了身体微微发热，心跳比以往速度快之外，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岑霜落摸了摸脸，觉得脸有些红，立刻施法凝聚了些冰霜之气，很快降低了身体的温度。
这是什么药啊？岑霜落疑惑地思考。
他回忆曾经做过的梦，想起梦中药无心时而会抱怨岑霜落浪费药材。
药无心说，岑霜落是螣蛟之身，真身体长足有数百米，用在寻常修者身上的药物剂量必须要增加数倍才能生效，比他那个石头人三师兄还难放倒。自从拿岑霜落试药后，药无心多年来收集的药材都快耗空了。
“所以这药用在我身上，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岑霜落想道。
意识到这一点，岑霜落略微放心。
但药无心的毒药不能轻视，因为他记得药无心后来为了节省药材，研制出一种新药。
这种药进入体内后，不仅无法逼出体外，还能不断感染身体的其他部位，让原本正常的血液变成毒血，一传十十传百，一滴毒药入体，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即便他是螣蛟之身，中的毒也会越来越重。
他要是忽视这种药，就这样离去，说不定几年后，就会毒发身亡。
必须尽快想办法从药无心那里弄到解毒的办法！岑霜落想道。
他觉得身体有些发软，便靠在一块巨岩上休息。
想从药无心那里弄到解药，要么是变成应无愁的样子，以师尊的身份让他交出解毒的方法；要么变成对药无心而言最棘手的人，以武力胁迫他。
变成应无愁……
仅是想到应无愁那清冷禁欲的样子，岑霜落体内的血液便沸腾起来，头晕的感觉更胜，呼吸急促，口鼻处像是要喷出火来。
岑霜落连忙施法降温，强迫自己不再想应无愁。
为什么一想到应无愁就有种毒发的感觉？难道药无心这毒药和应无愁有关？
药无心嫉恨师尊宠爱轩辕泽，炼制出一种奇特的药，让轩辕泽再也没办法接近应无愁，这倒也有可能。
这可不行，他日后还要想办法将鳞甲还给应无愁的，不可能不见他。
思及此，这药似乎不解不行了。
变成应无愁这条路行不通，就只有另外一个选择了。
正是骆擎宇！
梦中，药无心告诉过岑霜落，骆擎宇石头之身，体内经脉犹如花岗石一般坚硬，只有剑气能够在他体内通行，其他真气根本无法修炼，骆擎宇是剑修的好料子，也只能做剑修。
寻常毒药仅是进入骆擎宇表皮便无法再侵入了，必须加上三倍五倍的药量才行，有时还要混合其他药物才可以生效。
因此，药无心最不敢轻易招惹的便是骆擎宇。
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他不会随意对骆擎宇。
如今骆擎宇在剑冢上受罚，三千道剑气，就算一个时辰受一百道剑气，也要三日才能出关。
就算他在擎天剑派，这几日内也不会出现与骆擎宇本尊撞上的情况。
龙骨剑能够帮他模仿出剑修的剑气，似乎假扮骆擎宇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小心避开擎天剑派其他人，不让人看到就可以。
这不是难事，岑霜落可以完全打开听觉，在听觉鳞甲的帮助下，擎天剑派有任何声音他都能听到。
他可以通过心跳声和呼吸声避开每一个弟子，找到药无心的下落，暗中接近他并制服！
岑霜落身体很热，心中涌动着一股躁动感，但这并不影响他行动。
他躲进树丛中，再走出时，已经不再是轩辕泽的样子，而是骆擎宇，连衣饰都随之改变了。
岑霜落在林中潜行，避开巡山的弟子，本就是在护山阵法之内，没人触动阵法，巡山弟子不会开启最高级的防御，自然也没有发现有人在山上避人而行。
他趁着巡山弟子走开时进入擎天剑派大门，侧耳细听药无心的方位。
从脚步声来判断，药无心没在房内，反而正朝着剑冢的方向走去。
而药无心的房内……
岑霜落细细听着，发现那片区域像是被什么阵法是守住了一般，竟完全听不到声音。
难道药无心在房中炼制了什么丹药，拍被人发现，这才用阵法护住房间吗？
岑霜落觉得药无心的房间一定有危险，便选了距离客房最远的那条道路前往剑冢，到剑冢山下时，刚好看到药无心。
药无心不过是分神中期，岑霜落如今已是分神巅峰，发起狠来连境虚初期的修者都能战胜，从武力上倒是不惧药无心。
只是药无心诡异，必须小心谨慎。
岑霜落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变成应无愁弟子的样子欺瞒应无愁的事情都做了，背后伤人又算得了什么！
岑霜落祭起龙骨剑，将自己真气注入其中。
龙骨剑吸收了岑霜落的力量，外形竟也发生改变，变成骆擎宇常用的一柄黑色长剑，名曰玄影。
岑霜落激发出龙骨剑内剑气，运足真气，毫不留手地击向药无心。
黑色长剑化成道道虚影，分别斩去药无心四肢，并一剑穿胸而过，将其钉在地面上！
岑霜落清楚药无心歹毒，出手毫不留情。
左右药无心医术精湛，只要不死，这段断肢重续的本事，对药无心来说是小意思。
他必须先将药无心打服，这才能逼对方拿出解药。
施展杀招后，岑霜落现身，站在药无心面前，模仿着骆擎宇说话的语气，冷然道：“方才五师弟给我传讯求助，你对他做了什么？”
药无心如此狼狈，面色竟是毫无畏惧。
他自幼被药物喂养长大，生得有些阴柔，嗓音亦是雌雄莫辨，身上总有淡淡的药香，容貌俊秀无边。
见到骆擎宇，药无心目露惊喜之色，从容笑道：“你不是在山上？我还以为你三日后才能出来。”
“听闻你残害同门，怎还能待得住！”“骆擎宇”语气生硬地说，“师尊还在擎天剑派做客，你竟然当着他的面做出这等恶事，还不快把解毒的方法交出来？”
岑霜落一脚踩在药无心断落在地的手臂上，无情地威胁他。
岂料药无心笑得更欢快，他阴柔地说：“三师兄，师门中，你最疼的便是五师兄。既然如此，你亲自帮他解毒可好？”
“那是自然，只要你将解毒方法告诉我……”
岑霜落话还没说完，忽觉脚下一轻，他踩着的断肢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药无心被斩落的其他手脚也消失不见，只留下衣料的碎布。
而岑霜落在一瞬间，被无数粉色轻烟包裹住，药量竟是方才用在轩辕泽身上的五倍有余！
这下，即使岑霜落再能抗住药性，也难以保持清醒。
而地上被龙骨剑穿胸的药无心，竟是化成一堆虫子，于远处重聚，手脚也被新的虫子补上，又变成一个完整的人。
药无心完好无损地笑道：“三师兄，你既然最疼爱五师兄，那便再与他加深一下感情如何？我哪里是在害你们，我是在让你们师兄弟的关系更近一步，就算师尊知道了，又怎会怪我？”
岑霜落想追上药无心，却腿脚发软，难以站立，他握住龙骨剑，才勉强没有跪下去。
此时岑霜落的脑海中，竟只有一句话：“去找你喜欢的人，他在山门前等你，去找你喜欢的人，他在山门前等你，去找你喜欢的人，他在山门前等你！”
这话似乎是藏在药物中的，仿佛有魔性一般，在岑霜落脑海中不断回荡，让他根本没办法去思考其他事情。
他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是应无愁啊，应无愁就在山门前。
岑霜落迷迷糊糊想着，甚至没有心情去追越走越远的药无心，只想去山门处寻找应无愁。
此刻，岑霜落已经凭借他为数不多的经验猜到了这是什么药。
只恨他猜到的太晚，若是一开始就知道这药，以他的体质，完全可以硬抗过去。轩辕泽承受不了的药性，他却可以。
偏偏他还变成骆擎宇的样子跑去找药无心求解药，导致二次中药，而且药无心给骆擎宇的药量也太大了，即便是体形巨大的螣蛟也撑不住了。
可谁又能想到，药无心的想法如此清奇，他对付轩辕泽的方法竟是同时暗算轩辕泽和骆擎宇，让两人关系更为亲近。
这是一种什么报复方法，岑霜落正常的推测根本不可能分析出来！
理智告诉岑霜落，快走，尽快走，马上离开擎天剑派，找个无人的地方，把自己封入冰棺，用螣蛟强悍的体质硬撑过去。
情感和药性却在不断对岑霜落说，在山门前等一等，找一找，你会找到那个你心心念念的人的。
不管是离开这里，还是去找心上人，方位都差不多。
岑霜落跌跌撞撞地来到山腰处，眼睛不受控制地变成竖瞳，失去了理智。
此时应无愁正在研究无字天书。
已经对付了两个系统，第三个也是熟门熟路，手到擒来了。
应无愁要专心炼化这个系统，他封闭房门，布下阵法防止外人入内，自己也凝神静气去炼化系统。
这是应无愁炼化得最轻松的一个系统，他甚至不需要废心思在徒弟们脑子里寻找系统的下落，只要将这本书完全炼化，就收服了系统。
玉简兴奋地闪着粉红色光芒，希望从应无愁手中得到这个系统。
“不急。”应无愁淡淡道。
他得先看看这系统提供给药无心的信息，万一这个系统具体描述了魔龙对昏睡的应无愁所做的惨无人道的事情呢？
咳，不是，是他得先看看药无心有没有被系统迷惑，做出一些坏事。如果药无心做了，那他就得考虑是否用这个系统惩罚并约束药无心了。
应无愁将真气灌注于指尖之上，在身上连点数下，封住几个要穴。
这是为了防止他看过系统描述的“惨无人道”之事，惊到再次流出鼻血。
做好万全准备后，应无愁在玉简上点了一下，玉简顺从释放出扫描光线，包裹住无字天书，展现出一幕幕画面。
果然又是在十八年前，醉心炼制丹药药无心捡到这本书。
药无心打开书，上面浮现出一行字：“这是一本神奇的书，只要你发誓服从这本书，就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实现心中所有愿望。”
药无心惊喜道：“我正在炼制能够治疗师尊的丹药，你能给我提供有效药方吗？若是能让师尊伤愈醒来，我自然服从你。”
无字天书很久没有显示出字来，应无愁看着都替它尴尬。
“药方呢？”药无心摔了下书。
无字天书只好写道：“应无愁身死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天命不可改。你只能继承应无愁的遗志，为他报仇，守护这个世界。”
药无心面无表情：“这个世界有什么好守护的？你既不能救我师尊，要你何用。”
他顺手将无字天书丢进正在燃烧着丹火的药炉中，为新炼制的丹药添了把柴。
应无愁看后欣慰点头：“我这么弟子，总算有脑子正常的了。承影和轩辕泽还是年纪太小，入门太晚，心志不坚，容易被迷惑。无心就好多了，不被控制。”
他继续看下去。
系统还是比较坚固的，在丹火中坚强地存活下来。
等药无心收了这一炉丹药，无字天书又蹦出来写道：“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以告诉你很多事情。就算我没有治疗应无愁的药方，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天下间的灵药在哪里。”
“这倒是有点用，”药无心重新捡起它，“那你能告诉我，该如何破解师尊的阵法吗？我这里已经炼制出二十多种药了，就是苦于送不进去。”
无字天书连忙抓住机会写道：“应无愁功力深厚，以你如今的境界，就算我告诉你破解方法，你也做不到。但我知道有一种生灵可以破解阵法，你需要找到这种生灵，他能带你进入阵法内。”
“什么生灵？”药无心问道。
无字天书：“具体信息是外壳坚硬，身体在光线下会反光，有蜕皮脱壳的习性。你可以从这个方向寻找。”
“那不就甲壳虫吗？”药无心分析道，“这可麻烦了，世间虫子种类多如牛毛，不好找啊，你不能直接给出那种生灵的物种吗？”
无字天书又沉默了。
应无愁明白，有世界意志保护，外来的系统定然不能直接说出岑霜落的身份。否则岑霜落在系统中就不会是魔龙，而是具体姓名了。
药无心觉得无字天书用处不大，不过偶尔能够帮他识别药性，省得他亲自试药，倒是可以帮助他炼制各种新药。
于是药无心就留下了无字天书，当个百科全书使用。
无字天书倒是想告诉药无心未来发生的事情，但每次想提示时，药无心都说：“不是说师尊死亡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吗？既然命中注定，就不要再提了，说了我也不信。”
因此，整整十八年，无字天书都没有机会将这件事告诉药无心。
应无愁快速看完这一切，简直大失所望。
真是他见过的最没用的系统了，其他系统好歹还能提一句“惨无人道”，这无字天书，连提都没提过。
由于十八年来药无心使用无字天书的次数太少，应无愁很快便看完了过去。
他正要吩咐玉简可以吃了这无用的系统时，画面忽然一转，从药炉变成了这间客房。
客房内，药无心捧着无字天书，正在询问轩辕泽的事情。
由于药无心没说话，一直是心中所想，应无愁只能看到天书的回答，不知道他的问题。
他本来不是很感兴趣地看着，一直看到天书浮现出那行字——目标人物对应无愁抱有强烈的爱意。
“强烈的爱意，天书所指的目标人物是谁？”应无愁沉思，“天书显示，目标人物在擎天剑派正门处，方才正在正门的人是……”
领了扫把正要扫地的岑霜落！
应无愁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断掉的腿疼得他几乎维持不住仙风道骨的气质。
此时此刻，他已经顾不得疼痛了，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岑霜落对应无愁抱有强烈的爱意”！
所以在他心心念念想着岑霜落时，岑霜落果然也已经对他欲罢不能了吗？
就像他时刻想要抚摸螣蛟的鳞片一样，岑霜落是不是也很想贴一贴他的皮肤呢？
想到这里，应无愁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还好，由于封住穴位，这一次他没有流血。
不行，他要尽快去找岑霜落，揭穿他的身份，倾诉自己的思念与感情！
应无愁又在身上连点数下，封住痛觉以及其他感觉，免得他见到岑霜落之后过于失态。
他忽然想到，岑霜落为了不在擎天剑派留名，是打算逃跑的。
如今将他一个人留在山门前，岑霜落岂不是早就逃了？
应无愁立刻警觉，打开视觉，笼罩住整个擎天剑派。
他的视线凝聚在正门前的石阶上，只见那上面留着一个扫把，岑霜落早已不知去向。
难道真的走了？
应无愁心急如焚，将天书和玉简一同塞进袖里乾坤中，一掌击开房门，化成一道清风飞了出去。
几乎是一瞬间，应无愁便来到正门前，他捡起落在地上的扫把，视线笼罩住方圆数百里的空间，试图寻找岑霜落。
就算岑霜落变成其他人的样子了，他也一定能认出他的样子！
正在细心排查寻找的应无愁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树丛中，露出一双银色的眼睛。
这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应无愁的背影，竖瞳震颤，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树丛中好像藏着什么庞然大物，但此物竟是透明的，完全融于环境，就连应无愁的视觉都没办法察觉到这可怕的生灵。
银色竖瞳一眨一眨的，像盯住猎物的猛兽，应无愁被笼罩在这视线内。
此时应无愁已经将视觉触及的范围全部排查一遍，竟然完全找不到岑霜落的下落。
看来光靠视觉是不行了，岑霜落的伪装能力实在太强，只要他愿意，可以瞒过修真界所有人的眼睛。
必须寻找触觉鳞甲，哪怕是将全天下的人都摸过一遍也在所不惜！
应无愁下定决心，他记得触觉鳞甲被他放在了无妄海，海洋中有很多有鳞的生灵，待在那里就有无数鳞片可以触碰，应无愁觉得触觉鳞甲应该会喜欢那里。
但全天下的鳞片加起来，也比不上他一心想要养大的小螣蛟啊！
应无愁觉得，人不能为了一片海洋，就放弃有着银色鳞片、会闪耀着虹光、还会对他抱有强烈爱意的岑霜落。
他决定立刻前往无妄海，收回触觉鳞甲。
应无愁甚至不打算告之擎天剑派，化成清风便要离去。
就在他施法驾云时，身后的银色竖瞳见他要走，眼中瞬间布满血色。
一条银色的长尾在应无愁即将离开时从树丛中飞射而出，紧紧卷住应无愁的腰际，将人拖进树丛之中。
突然遭遇袭击，应无愁本该反击，可他指尖刚刚碰到袭击者滚烫的鳞片，便停了下来。
即便这鳞片不再像以往那般冰凉，他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便是岑霜落。

第37章 重生
应无愁此时只觉得幸运。
万幸，他在之前看无字天书时提前封住了身体要穴，否则这般忽然遇到岑霜落，见到他的原身，还被鳞片紧紧贴着腰身，应无愁真不知道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变化。
若不是提前封住了穴位，他苦心在岑霜落面前装出来的光风霁月的形象，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应无愁将手掌搭在岑霜落的鳞片上，轻声提醒：“你是如何出现在擎天剑派的？”
岑霜落脑子烧成一团火炉，并不是很清醒。
一开始变成原形时，他只想尽快躲起来，便立刻让身体透明化，躲入草丛中。
他本想尽快逃走的，可脚步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动，一心只想等一个人。
见到应无愁时，岑霜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硬生生保持了清醒，没有第一时间困住应无愁。
他躲在草丛中盯着应无愁，理智与药性做着激烈的挣扎。
而此刻，他将应无愁掳入草丛内，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有些焦躁，对着应无愁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
应无愁感受到螣蛟不安的情绪，他尽可能稳住声线，不让声音听起来发颤，极致温和地说：“好的，你别怕，先放我下来。”
应无愁本以为是岑霜落还没完全控制应龙内丹，扫地时意外化为原形。他觉得岑霜落此刻一定很害怕，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岂料这句“放我下来”刺激到了岑霜落。
他好不容易抓住了应无愁，怎可让他逃走。
这里不行，这是擎天剑派，有无数剑修，还有应无愁两个弟子，这里不安全。
岑霜落决定，他要将应无愁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天下之大，哪怕才是他岑霜落容身之处？
岑霜落脑中一片混乱，二十多年的过去化为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最终定格在一个画面上。
岑霜落立刻下定决心，他张开口，一口咬住应无愁的脖子，蛇牙刺入应无愁的皮肤，向应无愁的颈部动脉中注入一丝真气。
应无愁被岑霜落这么一咬，险些喜得惊呼出声。
遇到这等好事，他怎么可能反抗，任由岑霜落将真气注入他体内，身体变得有些无力。
岑霜落又觉醒了一些血脉能力，这道真气同蛇类的毒液有点相似，能够让修者短时间内全身酥麻，暂时动弹不得。
当然，对应无愁这种境虚期修者效果没有那么好，稍一运转功力，很快便能化解。
但应无愁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安静地望着岑霜落。
岑霜落尾巴一扫，将一件草丛里的衣服盖在应无愁身上。
这是他化形时从身上自然脱落的衣物，是第二代蛇鳞腰带幻化而成，和岑霜落本体一样有隐蔽作用。
被衣物裹住的应无愁和白色巨蛟同时化为透明，肉眼难以察觉。
岑霜落腾空而起，带着应无愁离开擎天剑派。
龙骨剑在前方开路，为岑霜落打开擎天剑派的护山大阵，透明的螣蛟就这样消失在空气中。
有龙骨剑相助，两人动静极小，普通巡山弟子完全没有察觉到。
倒是法力高深的掌门和无锋长老通过护山阵法细微的灵气变化，注意到龙骨剑已经脱离擎天剑派的掌控。
“这……还没留下名字怎么就走了？”掌门有些为难地说道。
“应无愁也一同离去了，他们说不定有什么要事。”无锋长老道，“先别急，日后我修书一封，询问事情原委。”
“哎，我只是有些担忧龙骨剑就此遗失。”掌门道。
无锋长老淡然道：“应无愁当年从剑冢中破阵而出，他若是愿意，就算带走剑冢内所有的剑，我们也束手无策。放心吧，他不至于贪图我们一把剑，定会给个说法的。”
掌门这才放下心来，没有立刻追出去。
此时应无愁哪里还有心思理会龙骨剑的事情，他躺在螣蛟的背上，身上盖着一件蛟鳞幻化成的衣物，手掌贴在一块一掌盖不住的鳞片上，幸福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即便岑霜落不用真气麻痹住应无愁的身体，他现在也是被迷得难以移动的。
多年夙愿，竟在今日就这样实现了！
他以后就赖在这鳞片上了，就算岑霜落赶他走，他都不会走。
应无愁才不管岑霜落要带他去哪里，去哪儿都可以，去哪儿他都不介意。
应无愁只希望这个过程被无限延长，延长到地老天荒，沧海桑田。
只可惜，已经分神期的螣蛟飞行速度不俗，不到一刻钟，岑霜落便抵达目的地。
他向下俯冲，落入一片山谷之中，将应无愁轻轻放在草丛之上。
应无愁身旁，还有几个已经石化的碎蛋壳。
应无愁万万没想到，岑霜落竟带他回了藏今谷，回到他当初为小螣蛟布置的隐匿阵法中。
他当初就考虑到成年螣蛟的大小，给螣蛟留下的空间极大，足够成年螣蛟在竹林中翻滚玩耍了。
时隔多年，玄玉竹已经长成遮天蔽日高度，稀疏的阳光从竹叶缝隙中落下，斑驳地洒在应无愁身上。
“你为何要带我来这里？”应无愁问道。
岑霜落没有回答，他盘成一个圈，将应无愁困在中间，银色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变成猩红色，牢牢盯着应无愁不放。
看到岑霜落的眼睛，应无愁的脑子终于从“鳞片鳞片鳞片”中清醒过来，注意到岑霜落的不适。
眼前的银白色的螣蛟眼睛布满血丝，眼圈呈桃红色，眼尾上挑，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望着应无愁。
像是猛兽在盯着猎物。
而螣蛟原本凉滑的身躯却越来越烫，鳞片不再折射七彩光芒，而是闪耀着诡异的红光。
巨蛟时不时将头靠在身旁巨大的竹枝上，靠着玄玉竹的凉意维持体温。
原本盘踞在隐匿阵法附近的小蛇们全部逃窜，为这片领地的主人留出位置。
见岑霜落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样子，应无愁忙用真元化解了身体的麻痹，他坐起身来，想查探岑霜落的伤势。
谁知他刚一动，螣蛟就发出低沉短促的“呦”声，头部靠近应无愁，露出尖牙和头顶独角，有些狰狞地望着应无愁。
寻常人见到这副景象，吓都要吓死了。
应无愁却只觉得岑霜落又可爱又心疼。
螣蛟从独角到尾鳍无一不可爱，心疼的是岑霜落看起来如此难受。
应无愁问道：“你怎么了？受伤了吗？需要我帮你治疗吗？”
他伸出手，试着去触碰螣蛟的头。
螣蛟合上嘴，藏起尖锐的牙齿，克制着身体的不适和攻击性，让应无愁将手贴在他的头部鳞片上。
应无愁的手很凉，能有效降低他的体温，可又点燃了新的火苗。
螣蛟的眼睛只是正常了一瞬，旋即被更可怕的猩红布满，他头一摆，推开应无愁的手，仰起头，痛苦地发出“呦呦”的声音。
似是在宣泄，也似是在求救。
长长的身躯在竹林内不断翻腾，在这可怕巨兽的撞击之下，无数落叶洒在应无愁身上。
即便撞断几根粗壮的竹子，巨蛟也丝毫没有碰到被他圈在中心的应无愁。
应无愁等他折腾够了，下巴终于贴在地面上，这才暖声道：“你是中毒了吗？”
岑霜落望着应无愁，轻轻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应无愁当年炼化过不少山川，对天地灵药了如指掌，药无心很多医术都是他传授的。
他对各种药物的药性很了解，正在思索岑霜落这症状是中了什么药。
应无愁心中升起一个怀疑，但有些不敢置信。
看着岑霜落那双有些单纯无辜的眼睛，应无愁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问：“是那种可令万物繁衍的吗？”
螣蛟眨了下眼睛，眼中带着一丝委屈。
这……这也超出应无愁的能力范围了。
他通晓药理，若是中毒，不管什么样的毒，只要不是立刻死亡的，他都有办法化解毒性。
可若是这种药，这……应无愁也是一筹莫展。
“若是药性不猛，可以硬撑过去，”应无愁犹豫道，“可若是服用过多，不仅需要传统方法化解药性，还得配合心法将多余的药性导出，免得用药过度伤了本源。你服用了多少？”
岑霜落眼中充满食欲，勉强听懂应无愁的话，羞得几乎要撞竹自尽。
他用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药！
他中了毒之后还跑去找药无心，又中了一次！
他是条蠢蛟！
情绪激动的岑霜落以身撞竹，却被一只手给拦了下来。
仅是一只手，便拦住足有千钧之重的巨兽。
“别伤害自己。”应无愁轻声道。
他太温柔了，对一条时刻想着伤害他的猛兽都如此温柔，岑霜落无地自容，将应无愁丢在原地，就要逃跑。
岑霜落要去找个海洋，将自己冰封起来，沉睡三五百年后，药力大概也就消了。
应无愁怎能让这样全身破绽、眼尾泛红的螣蛟逃走，他腾空而起，拦在螣蛟前方，伸手布下阵法，将藏今谷封住。
如今这藏今谷，是谁也进不来，谁也逃不出去。
岑霜落被应无愁拦住，急得直甩尾巴，对着这个人“呦呦”直叫。
——你知不知道留我在这里，你会遇到什么事情？
明明没有说话，但螣蛟的意思就这样传递到应无愁脑海中。
“我知道。”应无愁定定地望着岑霜落，完全没有避开他视线的意思。
岑霜落身躯一僵，不可思议地看着应无愁。
“说不定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你不要乱跑，”应无愁宽慰道，“以你现在的状况，若是跑出去遇到什么生灵，说不定会做出伤人伤己的事情，先留在这里，我帮你想办法。”
岑霜落觉得，就算要他死掉，他也不会攻击应无愁以外的生灵。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药性太过可怕，不敢做此保证。
在应无愁的安抚下，岑霜落的情绪终于稳定了不少，回到竹林之中。
应无愁见他情况好了许多，继续道：“你不要抗拒，我为你诊治一下。”
他抬起手，巨蛟尽全力克制着自己，温顺地将头低下，放到应无愁可以碰到的位置。
应无愁指尖落在鳞片上，只觉得这鳞片烫的可以煎鸡蛋了，换成寻常人单是碰到这鳞片就要被烫破一层皮。
这绝不是靠忍耐和真气引导就能缓解的。
龙血本就是极为霸道的血液，再加上药性，血液沸腾的情况得不到治疗，会冲破坚硬的鳞片，全身溢血而死。
他将诊断结果告诉岑霜落，岑霜落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在怕死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
“你能变成人形吗？”应无愁问道。
螣蛟摇了摇头，他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变回人形。
“这样啊……”应无愁对上岑霜落的眼睛，低叹一口气，“别怕，我不会伤你。”
他的手掌在巨蛟身上轻触，碰到一块鳞片，问道：“若是拔下这块鳞片，你会不会很疼。”
岑霜落摇摇头，莫说他现在因血液翻腾，已经没什么痛感了。就算正常时刻，拔下一两块逆鳞以外的普通鳞片，也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好，那你忍着些。”应无愁柔声道。
他运足真气于指尖，用力一拽，取下这枚鳞片，滴下一滴炙热鲜血。
鲜血沸腾着滴下，还没落在地面上，便汽化消失。
应无愁用那枚坚硬的鳞片划破自己的手掌，将掌心伤口贴在螣蛟的伤处。
他另一只手轻拍螣蛟身躯，不断温声安抚，要螣蛟别怕。
岑霜落在他的安慰下渐渐镇定下来，感受到一股热气自他的伤口导入应无愁体内。
这是……
竖瞳愈发细，岑霜落惊疑地看向应无愁，见他苍白的面颊染上一抹不正常的桃红。
“呦~~~”螣蛟发出悠扬的叫声，询问着应无愁。
“别乱动。”应无愁淡淡说道，语气有丝严厉，“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应无愁承认，他就是玉简一直想说又说不出口的变口，他也真心实意地思考过与岑霜落双修的事情。
他想了很多办法诱惑岑霜落，甚至连原形如何修炼都考虑过。
只要你情我愿，就算变口又如何？
但被药性逼迫下不行。
应无愁有他自己古怪的原则，知难而上可以，不畏强权可以，但趁人之危，不可以。
虽然很心痛，虽然事后一定会后悔，虽然以后未必再有机会，应无愁还是要这么做。
这是他的原则。
岑霜落觉得体温渐渐降了下来，而另一边，应无愁的手掌却在不断升温。
这可是药倒足有千钧重的螣蛟的药量，就算应无愁再强，也不可能承受这种药力。
岑霜落挣扎了一下，不想再将痛苦转移到应无愁身上。
可他只动了一下，就听到应无愁严肃的声音：“不许动。”
应无愁一直是温柔的，语气从来没这么重过。可是这样生硬的语气，却更让岑霜落心动不已。
也不知过了多久，应无愁松开手，无力地倒了下去。
即便封住身体几个要穴，他还是难以承受这种药力的冲击，再一次流了鼻血。
应无愁缓缓抬起袖子，擦掉面上的鲜血，虚弱无力地向天一指：“你可以走了。”
阵法打开一个出口，让岑霜落可以离开。
岑霜落望着应无愁，眼神复杂。
他低头拱了拱应无愁的身体，只觉得再这么下去，应无愁怕是要烧死了。
应无愁伸手握住他的独角，威胁道：“你要是再不走，就走不了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岑霜落眨眨眼，一副听懂了的样子。
应无愁松开手，心中骂了自己一顿，闭上眼睛。
他等了一会儿，只觉得盘在自己身边的巨兽消失了。
应无愁心头一松，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是高耸入云的枝干，而是一头银白色的长发。
应无愁眼睛一红，不再镇压体内的药性，伸手握住那缕长发。
四周玄玉竹垂下长长的藤条，于二人身下编织成绿色藤榻。
绿色蔓延，一直延伸到隐匿阵法外。
阵法外，几条青蛇略有所感，找到彼此的伴侣，双尾纠缠在一起，难以解开。
山谷内的兰草慢慢开出花朵，一些散落在泥土中的花籽也在短时间内飞快地生长着。
不到一个日夜，漫山遍野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为藏今谷增添无数色彩。
藤榻微微颤动，日月交替，星光散落在竹林间。
一连三日，隐匿阵法未曾打开。
三日后，受了三千剑的骆擎宇走出剑冢，全身锐意更胜。
而此时，擎天剑派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骆擎宇向掌门复命，想汇报自己已经完成惩罚。
却见一群人围在执事堂大厅内，厅内站着两个执事堂弟子，一个筑基期，一个金丹期，执事堂上首坐着掌门、无锋长老等其他几位闭关多年的长老，像喻铮这种辈分都只能立在一边。
“发生了什么事？”骆擎宇问道。
一个围在门外的弟子回答道：“禀师叔，今日一早，执事堂弟子忽然在柜子里和客房床下发现两位昏迷的同门，这两位同门失踪好几日，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没想到今日自己出现了，掌门与诸位长老正在询问。”
骆擎宇走进去，立在门侧，见药无心也在门后站着，正一脸惊疑地看着骆擎宇。
“你……”药无心道。
“我怎么了？”骆擎宇问道。
药无心满脸惊恐：“你怎在这里？这三日，你难道一直在剑冢内受罚吗？”
“不然呢？”骆擎宇问。
药无心声音发颤：“一次也没出来过？”
骆擎宇点点头：“一次也没有。”
药无心险些昏厥，脚步一虚便要摔倒，被一旁的喻铮长老扶住，按在椅子上。
“究竟发生了何事？”骆擎宇问道。
掌门面色凝重道：“擎宇，经过盘问，我们确定，你带回来的五师弟，并非轩辕泽，是他人假扮的。”
骆擎宇的石头脸依旧冷硬，但眼神有些动摇，他问道：“然后呢？”
喻铮道：“从几位失踪的弟子口中，我们问出，这假轩辕泽，先后假扮了负责照顾他的筑基期弟子、喻铮长老、守护剑冢的金丹期弟子、负责在执事堂发布任务的金丹期弟子。”
“他做了什么？”骆擎宇简洁地问。
无锋长老道：“方才我们几个长老联手打开剑冢，进去盘点万剑，发觉轮回剑的力量散尽，龙骨剑被盗。这假轩辕泽绝不是如他所说，因应龙内丹被龙骨剑吸引，而是进入剑冢，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剑冢内有秘境时空残留的痕迹，或许，在吾等看来，他在剑冢内只有一瞬，可实际上，他不知道在剑冢内待了多少年，又做了多少事。”
掌门用力拍了一下座椅扶手：“擎天剑派立派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情。让一个宵小之辈，接连假扮五人，在门派内随意行动，还入剑冢盗剑，实在是奇耻大辱！”
这些全部是骆擎宇引来的。
他问道：“我真正的五师弟呢？”
喻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方才我们给轩辕公子传讯，他回讯说，他被你留在皇城之内，从未离开过，不知道你带走的是什么人。”
无锋长老道：“还有，我们发现，这人可能利用轩辕泽的相貌，骗走了应无愁，二人带着龙骨剑不知去了哪里。”
“啊？！”这一声惊呼不是骆擎宇发出来的，而是药无心。
“万毒门长老，你有何见解？”掌门问道。
药无心脸色惨白，小声道：“那人假扮的恐怕不止你们说的四位弟子。”
“还有谁？”喻铮问道。
药无心伸手指了指骆擎宇。
骆擎宇直觉不对，他抓住药无心道：“你方才问我这三日是否离开过剑冢，所以你在剑冢外见到过我？你一副心虚的样子，你对假的我做了什么？”
药无心在一群人的逼问下，不得已说出实情：“我同时给你和轩辕泽下了药。”
喻铮倒还镇定，他分析道：“那人假扮成轩辕泽和擎宇，也就是说，药长老你的药全部喂给了同一人。这人居心叵测，受此教训倒也应该。”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他们见识万毒门的本事，觉得能给那歹人一个教训也不错。
“可我下的不是毒药。”药无心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是什么药？”骆擎宇问道。
“春……”药无心看了骆擎宇一眼，“我也是希望你和五师兄关系更近一步，百年好合。”
“那人连中两人份的药后，带走了师尊？”这下，连骆擎宇也维持不住冷静，神情一点点裂开，整个人像是从中被人一剑劈开般。
室内一片寂静，似乎丢失的龙骨剑在应无愁被带走一事上，已经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无锋长老抱着一丝希望道：“应无愁法力高强，即便身体不好，应该也不至于……”
他斟酌半天，没想到用什么词来形容，只得作罢。
药无心道：“师尊看似身体康健，可我能看得出来，他功力远不及当年一成，可能没办法抵抗。”
这下，连无锋长老也坐不住了，他起身道：“速去找擅长卜算的修者，定要找到应无愁的下落，已经过去三日，希望、希望……”
“不用找了，我知道在哪里。”骆擎宇道。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众人拦住，一群人焦急地问道：“哪里！？”
骆擎宇道：“会变幻成各种人的样子，能吸引龙骨剑，又可悄无声息地潜入各种阵法，据我所知，只有一位可以做到。他未来会是毁天灭地的魔龙，如今只怕……”
只怕正在藏今谷内，对师尊行那惨无人道之事！
“擎宇，你在说些什么？”掌门诧异地问。
骆擎宇转身道：“掌门莫问，天机不可测，擎宇不敢多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万幸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此次断不能让这魔龙兴风作浪。”
说罢，他化成一道长剑，离开擎天剑派。

第38章 结发
银发与黑发纠缠在一起，凌乱地散落在藤榻之上。
岑霜落用了好长时间也没能解开打成结的头发，只得用龙骨剑斩下一缕银发，落在应无愁的黑发旁。
他伸手一招，蛟鳞幻化成的衣服穿在身上。
似乎是为了配合岑霜落此时的心情，这件衣服是大红色的，银发落在红衣上，对比出触目惊心的美。
阳光透过竹叶落在红衣上，被光照到的位置，隐隐闪着鳞光，显得这件衣服华丽又珍贵。
岑霜落将头发束起，利落地在头上绑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让散落的银发不再被风吹乱。
成年后，岑霜落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头发的颜色。
这让他想起一件事。
他隐隐记得，被打断腿的那一晚，他发着高烧，看到自己的头发变成银色，有意外进入寺庙的人对着他喊妖怪。
那时岑霜落很害怕，觉得自己是异类。
他昏昏沉沉地离开小镇，再醒来时，伤好了，头发也恢复了黑色。
那时岑霜落以为这一头银发是发烧时看到的幻觉，如今成年再看这一头长发时，终于明白那不是幻觉，而是他不肯接受银发，下意识回避了自己原本的发色，伪装出黑色的头发。
由于他一直拒绝自己的种族，他真正的发色也就一直被隐藏着。
直到剑冢十年，十年未能化为人形，始终保持着螣蛟样子，岑霜落才真正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再幻化成人形时，也自然而然地展现出真正的发色。
藤榻上散落着一件有些发旧的白衣，这衣服是岑霜落在小镇时为应无愁买的。
他那时对应无愁心存欺骗和敷衍，根本不打算给应无愁花太多钱，就随便买了件料子极差，做工也不好的简单白衣。
这样的衣服穿在修者身上，不仅起不到保护作用，修者还得额外用法力护住外衣，否则仅是飞行，扬起的风就可以撕裂凡布制成的衣服，出现衣不遮体的尴尬情况。
这件衣服被应无愁保护得很好，每日用除尘诀打理，又护着它不让劲风毁掉它。
即便如此，它还是有些泛黄发旧，衣角都开线了。
岑霜落拿起这件衣服，发下腋下竟有针线缝补过的痕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应无愁拿起绣花针缝补衣服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应无愁是个朴素的人，他不重视外物，给他件布衣他穿得坦然，给他间茅屋，他也住得舒适。
即便是在剑冢之上，也是那么怡然自得。
仿佛世间任何事物都没办法让他显得狼狈，真君子当如是。
唯独岑霜落，见到过应无愁颇为急躁、澄净的眼神被人欲侵蚀的模样。
岑霜落望着应无愁，看到他身上仿佛被鞭打过般的伤痕，不由别开眼。
应无愁终究是人族，身体强度远不及身为类龙族的岑霜落。
三日下来，岑霜落身上除了拔鳞留下一个破皮的小伤口，眨个眼吹口气就好了，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反倒是应无愁，看起来颇为狼狈。
他断腿的伤才过不到一个月，未到应无愁所规定的百日，尚未痊愈。
而岑霜落难以控制自己情绪时，曾不自觉地一部分身躯化为原形，牢牢捆住应无愁，在他身上绞出不少勒痕。
明明岑霜落才是承受真气的一方，事后应无愁却好似饱受摧残，除了过于红润的唇，余下皆如经历过雨打风吹的叶子般凋零。
岑霜落从袖里乾坤中抽出一件绸缎绣制的白衣，盖在应无愁身上。
这件衣服，是他还未认识应无愁时定制的。
岑霜落不仅准备了七个弟子的衣服，也准备了一件应无愁的衣服，方便日后假扮应无愁，击杀那几个弟子用。
如今，他再也不想假扮应无愁了，这件衣服也没了用处，便给应无愁当被子盖吧。
这件衣服自然不是法衣，在凡俗中也算不上最好的衣服，但总归是目前岑霜落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衣物了。
当初他定制这件衣服时，那制衣的裁缝觉得纯白色的衣服像是在披麻戴孝，有些不吉利，便坚持在衣服上绣些花纹。
岑霜落让他绣龙，裁缝不敢绣金龙，便拿来银线绣了一条独角银蛟，爪子也是四趾的，看起来一点也不气派，如今却与岑霜落格外相衬。
亲手为应无愁盖好衣服，见应无愁还在入定修炼，岑霜落决定去看看藏今谷。
应无愁自然不是脱力睡着了，而是两人在逼毒时，自然而然地用了双修功法。
一切都不是有意的，应无愁也没有刻意引导。只是岑霜落得到的鳞甲被应无愁吸引，在逼毒时自然地将真气导入应无愁体内。
而应无愁也自然而然地拿那片从岑霜落身上拔下的鳞片修炼，获得了听觉。
也正因此，应无愁进入入定状态，彻底吸收鳞甲另外一半力量。
岑霜落也终于得到休息的时机。
别看他身体强悍，不会受伤，但终究刚成年不久，有些稚嫩，还是需要节制些的。
岑霜落不好意思再回想这几日的事情，他离开隐匿阵法。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
竹林内几条小蛇从他脚边游过，时不时碰碰他的脚踝，看起来很幸福的样子。
走出竹林，入目便是一片花海。
岑霜落从小就喜欢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见到这些花十分欣喜。
他选了几朵最大最漂亮的花，搭配好颜色，用藤条捆成花束，回到隐匿阵法内，将花束放在应无愁枕边。
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岑霜落望着应无愁的睡颜，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留在这里。
站在应无愁的角度，他是遇到了一条从未见过的螣蛟，帮助螣蛟治疗药性，却意外落得如此下场。
等应无愁醒来，他会发现自己收回了听觉鳞甲的力量，从而推测出一直以来与他相处的“轩辕泽”是这螣蛟假扮。
也就是说，一条居心叵测的螣蛟，利用了应无愁的善意，骗到他的宝物鳞甲；在梦京城骗得应无愁相助，从而得到应龙内丹；在擎天剑派骗得应无愁的袒护，得到龙骨剑；如今利用中药的弱势，骗到应无愁的身体。
仅是想象，岑霜落都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太过分了。
他真的没办法面对应无愁，可他又舍不得走。
岑霜落望着那缕缠在黑发上的银发，忍不住伸手将它们打了一个漂亮的绳结。
要不再等一会儿，等应无愁醒来，看看他的态度再决定该不该走。岑霜落怀揣着一丝希望等着。
就在此时，他忽然一阵心惊肉跳，有种继续待在藏今谷，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的感觉。
他侧耳细听，听到约百里外传来对话声，对话的两人他竟也认识。
一个是药无心，他正气喘吁吁地说：“三师兄，你且慢些，我随你一同前往藏今谷，也好做个帮手，助你灭了那魔龙。”
另一人并未回话，只是冷哼一声，应是骆擎宇。
听他二人的距离和速度，不消片刻，便能抵达藏今谷。
方才那阵心惊肉跳，正是岑霜落神奇的预感在警示他。
岑霜落愿意留下来向应无愁坦白一切，哪怕应无愁恨他欺骗，将他就地正法，岑霜落也心甘情愿。
可他对应无愁的几个弟子没有丝毫好感。
任谁总是梦到几个人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杀了他，都没办法对这几人有好感。
他骗了应无愁，愿意承受应无愁的愤怒，却不愿死在他弟子的手上。
若是只有药无心或骆擎宇一人，岑霜落自是不惧，但这二人联手，一个无坚不摧，一个下毒于无形中，他确实难以抵挡。
岑霜落咬咬牙，深深看了应无愁一眼，只得化成一只飞鸟，从应无愁之前打开的阵法缝隙中飞了出去。
岑霜落深深懊恼，若他再强一些，有境虚期乃至大乘期的实力，是不是就可以无惧应无愁的弟子，留在这里，等他醒来？
若是他强些，从一开始就不会被药无心暗算，中药无法缓解，以至于逼迫应无愁与他一起化解药性。
不能再这样安逸下去了，他必须变强，强到无视那群烦人的弟子的程度。
但对于类龙一族而言，前期修炼很容易，一出生便是元婴期，成年可达分神期，可再进一步，往往需要漫长的岁月。
他们可以不用修炼，天生灵物的螣蛟一族得天独厚，躺在那里睡觉都可以增长功力，达到某个境界就会自然想起传承心法，修炼轻松得很。
可是这往往需要千年乃至万年的时间，岑霜落可等不起。
传承记忆告诉他，螣蛟若是想要晋升至境虚期，需要达成一些极难的条件。
蛟终究是蛟，受血脉所限，修炼速度极慢，而且终生也难以晋升大乘。
如果想要突破时间的限制，快速提升实力，就必须先突破血脉的限制，进一步为化龙而努力。
而要达成这个条件，一定要前往无妄海。
蛟龙入海，不征服一片海，哪里配称龙。
岑霜落目的坚定，飞往无妄海。
而他前脚刚走，骆擎宇和药无心便赶到了藏今谷。
藏今谷被阵法笼罩，他们很快发现了应无愁留出的那处缝隙，从那里进入藏今谷。
他们在谷内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应无愁的下落。
药无心道：“会不会没有回藏今谷？”
骆擎宇走进花丛中，指着半截花茎道：“花茎刚断，一刻钟前，有人在这里采花。”
药无心上前细看，点点头道：“的确，是人为折断的，而非鸟兽意外碰断。难道这人已经带师尊离开了吗？”
骆擎宇想了想，指向竹林道：“我记得，哪里有一处隐匿阵法。”
“隐匿阵法？”药无心满脸疑惑，“我在藏今谷多年，怎么不知道这里有处阵法？”
“我也是重活一世才知晓此事的，”骆擎宇回忆道，“那魔龙入谷伤害沉睡的师尊，师兄弟们都认为魔龙是破了藏今谷的阵法闯入的。唯有我和大师兄觉得师尊布下的阵法强大，怎会任由人破解。大师兄在谷中搜查，终于找到那处隐匿阵法，我们才知道原来魔龙一直藏于谷内。”
“原来是大师兄发现的，我们不及大师兄远矣。你还记得隐匿阵法的位置吗？”药无心问。
“我想想，”骆擎宇抱着脑袋思索片刻，伸手指向竹林，“在竹林中。”
药无心疑惑地问道：“重活一世，就是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吧？既然经历过，一定记得很清楚，为何三师兄还要想得如此吃力？”
骆擎宇皱了皱眉，同样是想了一会儿才道：“好像是前世死前受了重伤，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了，需要用力想才能想到。”
“原来如此。”药无心道，“师兄，等救下师尊，你可以仔细想想前生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告诉我吗？我也想救师尊。”
“我尽量。”骆擎宇道。
二人来到竹林的隐匿阵法前，原本这阵法是很难发现的，但骆擎宇记得具体位置，细心查找之下，很快发现一些不协调的部位，从而察觉到阵法的存在。
“眼前的确有阵法，可是我们进不去。”药无心取下左手小拇指放在地上，小拇指化成一排虫子。
这排虫子很巧妙地避开某个区域行走，证明那里确实有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存在。
“我试试。”骆擎宇取出玄影剑，凌空一剑，对准阵法斩了下去。
可怕的剑气吓得四周蛇虫鼠蚁四处逃窜，但斩在阵法屏障之上，却好像砍在棉花上一般，使不出力气来。
所有剑气全部被阵法化解，就连玄影剑没入阵法中，也消失不见了。
“师兄，你的剑……”药无心满脸震惊，这可是骆擎宇的本命剑，剑在人在，剑断人亡的那种，竟然说消失就消失了！
“莫慌，我的剑还在，只是失去了控制，我找不到它的方位了。”骆擎宇道。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的灵觉、直觉都在告诉他，玄影剑就在眼前，可就是看不到也摸不着，失去了踪迹。
“这起码是大乘期修者才能布下的阵法，难怪我们师兄弟中，只有大师兄能发现阵法所在。”药无心道，“可是那魔龙有大乘期实力，仅凭你我二人怕是救不出师尊。要不要向大师兄求助？”
“不对，不是。”骆擎宇的石头脸露出困惑的神色，“我明明记得，前生那魔龙不是很强，只是利用师尊虚弱之时侵入藏今谷罢了。魔龙最难对付的是变化多端，难以确定行迹。可一旦找到魔龙本尊，他实力并不是特别强，我应该也曾重创过他。”
“你若是能重创他，证明魔龙最多不过境虚期，怎会留下这么强大阵法？”药无心质疑道，“师兄，你的前生记忆，是不是有什么错乱？”
“让我想想。”骆擎宇难得露出深思的神情。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不用想了。”
二人一愣，这正是应无愁的声音！
应无愁的入定本就到了尾声，骆擎宇一剑斩向隐匿阵法时，他就醒了。
若他不醒，玄影剑也不会入阵便消失踪迹，骆擎宇起码有机会在隐匿阵法吞了玄影剑以前，收回本命剑。
应无愁被玄影剑吵醒，脾气并不是很好。
他在玄影剑上轻轻一点，这柄剑便被困于阵法中，不再发出“岑岑”的声音吵得应无愁头疼。
醒来后，应无愁第一反应便是寻找岑霜落的下落。
这三日，他终究是过火了些。
岑霜落才刚成年，又仅有分神期实力，一直是条单纯可爱的小螣蛟，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应无愁回忆起自己看到的样子，一双银色的杏眼，年轻干净的脸，挺拔的鼻子，坚毅的神情，真是个形神俱佳的青年。
以往应无愁只会被鳞片吸引，如今见到岑霜落，竟是眼睛也喜欢、鼻子也喜欢、皮肤也喜欢，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喜欢！
他竟觉得，人形的岑霜落竟也如此俊逸，一时间分不出更喜欢人形还是蛟身，更偏爱皮肤还是鳞片。
即便是入定时，应无愁脑海中也总是浮现出那双眼角含泪的杏眼，他希望自己睁开眼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这双眼睛！
谁曾想，醒来后，身边空无一人，只有一件盖在身上的新衣服，和枕边一束漂亮的花，头发上还缠着一缕银发，两种不同的发色被打成一个漂亮的绳结。
整个隐匿阵法内，都没有岑霜落的踪迹。
已经收回听觉的应无愁无需离开阵法，便能听到整个山谷内的声音，果然也没有岑霜落。
一觉醒来，竟是失去了他的小螣蛟！
岑霜落为什么会走？明明已经在他面前露了真容，彼此坦诚相见，还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开的？
就算怨他做的过头，也应该能想到是药性作祟，不是他不够小心谨慎啊！
应无愁心急如焚，巴不得立刻飞出谷去，满天下的寻找岑霜落的下落。
正在此时，他听到阵法外两个不争气的徒弟正聊着什么“前生”“魔龙”的话题，听到“魔龙”二字，应无愁便明白，怕是又有一个弟子被外来系统所控。
药无心的脑子被虫子啃光了，无字天书这些年根本没机会告诉他“魔龙”的事情，能提起魔龙的，只有骆擎宇。
换言之，骆擎宇身上也有系统。
而岑霜落受世界气运所护，能够对外来系统产生强烈的危机感。既然有系统来了，岑霜落会走。
片刻间，应无愁便将自己入定时发生的事情想通。
看看身边的花束，身上的衣物，系成发结的头发，想也知道岑霜落的心意。
他本该一醒来就看到那双满含羞涩与情意的杏眼，而不是这般凄凉的孑然一身。
都怪那外来系统的宿主，害得他与心上蛟被迫分开。
此时此刻，应无愁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只要有外来系统，他就不可能与岑霜落在一起。
这些系统无时无刻地阻挠着他，防止两代气运者相遇，引发不可控的变数。
“好，好。”应无愁怒极反笑，已在心中为外来系统判了死刑。
至于被系统蛊惑的愚蠢弟子……
应无愁深吸一口气，徒不孝，师之过。是他这个师父管教不严，才让徒弟们被系统所惑。他定要更加严格管教徒弟们，免得他们心志不坚，被外来邪物霸占心神。
暗下决心后，应无愁穿好衣服，打开隐匿阵法，端坐在藤榻之上。
他脚踩着玄影剑，对外面的两位弟子道：“进来吧。”
骆擎宇和药无心只觉得眼前画面一变，原本的竹林中凭空出现一片巨大的空间，空间内有一张藤榻，他们的师父应无愁正坐在这藤榻上。
只见应无愁穿着一件与在擎天剑派时完全不同的衣服，长发凌乱地散着，脖颈处有道道红痕，隐于衣襟之下。
师尊他，竟是连手背和露出的脚踝上都是伤痕，难以想象这三日间，他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惨无人道，当真是惨无人道！
药无心心知自己犯了大错，“噗通”一下双膝跪地，双手贴于地面，头深深低下。
他也不为自己辩解，只说道：“徒儿做错事，请师尊责罚。师尊即便杀了徒儿炼药，无心也绝无半点怨言。”
见到药无心，应无愁的怒气倒是消退不少。
药无心虽做了错事，但他这个师尊总归是受了益的……不对，是药无心总归没有被系统控制，是个坚守本心的好孩子，似乎不宜惩罚过重。
应无愁看都没看骆擎宇一眼，对药无心道：“你犯了什么错，一一道来。”
于是药无心将自己对轩辕泽和骆擎宇下药的思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又将骆擎宇离开剑冢后所说的“重生”一事也讲述了。
随后他说道：“师尊，弟子残害同门，连累师尊，罪该万死，请师尊莫要慈悲手软，一定要狠狠惩罚弟子。”
应无愁没回应他，而是看向骆擎宇。
真是每个系统的花样都不同，配角翻身系统、老爷爷系统、无字天书，到了骆擎宇这里，竟然变成了重生。
这系统在骆擎宇身上，究竟经历了怎样故事，才能呈现出重生的假象呢？
应无愁想了想道：“擎宇，说说你重生的故事吧。前生的事情，不管你记得多少，都如实说出来。”
骆擎宇望着应无愁的样子，只觉得他心中最尊敬的一柄剑被人折断了。
他痛苦地说：“是，师尊。徒儿是十八年前忽然想起了前世的记忆，那记忆断断续续的，并不连贯，但徒儿确信，那的确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十八年……应无愁微微眯眼，果然又是岑霜落出壳的那一年。

第39章 孽债
骆擎宇的“重生”，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时灵时不灵的。
他必须遇到某些特定的事情，才能想起“前生”发生的事情。
比如十八年前，他刚刚发现自己“重生”时，只是一种感觉，他认为自己“重生”了，这是第二次人生。他记得前一世最后的结局很惨，师尊应无愁死去了不说，就连其他几个师兄弟都死了。
他们为了给师尊报仇，想了各种办法除掉魔龙，但都没办法阻止魔龙越来越强大。
每次师兄师弟们费尽心思重创魔龙后，下一次魔龙又会变得更强大出现在他们面前。
最终，同门死光，只剩下他与大师兄微生隐。
骆擎宇死前，微生隐告诉他，他决心与魔龙同归于尽。
“重生”后的骆擎宇决定，他要阻止这些事情，他要救师尊和其他师兄弟。
然后他做了什么呢，他跑到剑冢山，继续和神剑们沟通感情、提升实力，同时命擎天剑派弟子打探哪里有治伤的灵药，一如既往地生活着。
既没有回到藏今谷探望应无愁，也没有寻找魔龙的下落，趁着魔龙弱小时铲除他。
这段“重生”的记忆，对于骆擎宇而言，而像是一段毫无感情的概述。
他知道“前生”发生了什么，可是没有细节，就连师尊的死去，也只是“惨无人道”这一个描述。
骆擎宇陷入一种非常奇特的状态中，脑海中不断有个声音告诉他，要报仇，要提前行动。可骆擎宇本人，却无法将感情投入到其中，比起“重生”给他带来的仇恨，似乎释放剑冢山的剑更快乐。
“重生”的概述提醒他大概一个月有余，骆擎宇始终没有行动，这种“重生”提示也就淡化了。
他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曾“重生”过。
直到十八年后，骆擎宇带着抢来的肉灵芝回藏今谷救师尊，在茅屋内没有找到应无愁的下落，这才猛然想起“重生”的事情，认定师尊被魔龙掳走，愤怒地表示要对魔龙“杀无赦”。
这之后，骆擎宇便频频想起“重生”的事情。
在梦京中，他想起“前生”魔龙曾觊觎轩辕一族的应龙内丹，五师弟轩辕泽用内丹引魔龙现身，重创魔龙。
他们都认为魔龙死了，但没想到魔龙吸收了内丹的力量，变得更为强大，以骆擎宇的实力不足以战胜魔龙。
为了斩魔龙，骆擎宇必须得到足以号令万剑的轩辕剑。刚好轩辕一族也被五师弟清理得差不多了，为了得到轩辕剑，骆擎宇不得不亲手杀了五师弟。
“等等。”讲述到这里，应无愁不得不叫停，“擎宇，这等同门相残的事情，你当真认为，自己‘前生’会做出此事？”
药无心也满脸震惊地附和：“弟子也不相信三师兄能做出此等凶残之事，三师兄只会帮五师兄杀了我，怎会伤害五师兄呢？”
应无愁：“……”
药无心的自我定位还挺明确的。
当年药无心、轩辕泽、骆擎宇三人的纠葛，还是应无愁有意为之。
他先收下药无心这个弟子，心想以自己的实力，不管怎样都能教育好这名弟子。
药无心做了这么多年药人，身体被虫子吃空，仅剩下一颗心脏还在跳动，是个可怜的孩子。他这样的身体，更不能放到寻常城镇中，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但这样的身世背景，还不足以让应无愁收他为徒。毕竟在修真界，炼毒的门派数量还是不少的。似药无心这种体质，送到万毒门，他们定会当成宝贝一般照顾，又何必要由应无愁亲自教导。
实在是药无心的脑子也出了问题。
他这种身体之所以可以活下去，是大脑与一只母虫结合，形成了药无心通过心脏和灵魂控制母虫，母虫控制身体内其他虫子的完美平衡，使得药无心平日里可与常人无异，完美地控制好体内的虫子。
可想也知道，脑子与母虫结合了，这脑子还能正常吗？
应无愁铲除抓走药无心的邪修后，到他山门内解救药人们时，发现这邪修的亲传弟子全都凉了。
生得儒雅俊秀的药无心站在山洞内，满脸悲伤地望着亲传弟子们。
经过询问，应无愁才得知，原来药无心并无恶意，他只是自觉与其他痛苦不堪的药人不是同类，他并不觉得试毒是件痛苦的事，反正什么毒药都是他体内虫子的食物，吃得越多，他的功力就越高强。
在试图与药人们交朋友未果后，药无心将邪修的亲传弟子视为交朋友的目标，毕竟这些弟子们每日十分愉快地炼药养虫，定能同他有共同语言。
药无心使用母虫向其他弟子发出信号，非常令人失望地没有得到回应。
但药无心并不气馁，他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交到朋友。
于是他把虫子放到那些无恶不作的邪修弟子身上，试图找到一个与他体质相同的人，不出意外地，灭了这邪修满门。
受苦受难的药人一个都没事，被应无愁救下解毒后安置妥当。
反倒是作恶这些，全被药无心一人解决了。
药无心还心心念念地要去大千世界找朋友，应无愁定不能放这人离开，便将药无心收到门下。
“拜你为师，就一定能交到朋友吗？”已经成年的药无心眼神单纯地看着应无愁。
“交友是个人机缘，我不知道你能否交到朋友，”应无愁淡淡道，“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得到不怕你的同门师兄弟，以及你又敬又怕的师父。”
说话间，应无愁抬起手，摸了摸药无心的头。
虫类总有种奇特的第六感，母虫感受到应无愁那足以沟通万物的可怕气息，在药无心脑海中释放出信号，药无心体内所有虫子同时产生一种战栗、恐惧、臣服的感觉。
这种群体感觉影响了药无心，他果然对应无愁又敬又怕，无力反抗，又因应无愁的强大而忍不住想要追随。
应无愁带他回到藏今谷，药无心认识了几位完全不怕他的师兄。
他的虫子不敢接近大师兄和二师兄，咬不破三师兄的石头皮，这里虽然没有他的同类，但都是能与他自然相处的人。
药无心还是有点寂寞，于是他将目标定在四师兄身上，他与四师兄差不多时间拜入师尊门下，四五的排位还是挨着的，定能与他做朋友。
于是药无心日常想把虫子种在四师兄身上，这很让应无愁头疼。
刚巧这时轩辕泽加入门派，应无愁决定隔开药无心与四弟子，便让轩辕泽做了五弟子。
至此，刚巧轩辕泽体质特殊，哪里长了虫子就干脆丢掉重新长，也弄死了不少药无心的虫子，从此药无心便恨上了轩辕泽。
于是比较能惹麻烦的三、四、五、六弟子便形成古怪的平衡，一直到后来喜欢尸体的小师弟入门，也没有打破这种平衡。
药无心在应无愁的多年教导下，也终于养成了想要同类就去找师兄们的习惯，对内按照药无心的喜好来，对外还得遵守师尊定下的规则。
是以药无心在万毒门能做一个正常的长老，在擎天剑派也规规矩矩的，一见到师兄们，下药放虫完全不会犹豫，在他眼里，师兄们被虫子控制那可太好了，到时候他就有异父异母的嫡亲血脉兄弟了！
只可惜三师兄和五师兄不怕被虫子寄生，无法变成他的兄弟，药无心也不是很喜欢他们。
同门师兄弟相处的日常，我下点药，你用剑砍砍我，这也是很常见的。
三师兄想杀他这很正常，可三师兄那般维护五师兄，怎会伤害五师兄呢？药无心满心不解。
应无愁与药无心一同看向骆擎宇。
骆擎宇也艰难地运转起他的石头脑袋，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之前在梦京城时，他也思考过做出和“前生”相同的事情，可真实施起来，竟有些犹豫。
最终他不仅没有伤害轩辕泽，还将重伤的师弟带回擎天剑派疗伤，虽然带回来个假的，却也证实骆擎宇是关心师弟的。
他思索良久，诚实地道：“弟子不知，或许等轩辕一族的人全部死去，只剩下五师弟我就可以得到轩辕剑时，才能做出决定吧。”
“看到你的确思考过此事。”应无愁点点头，并未评价，让骆擎宇继续讲述下去。
“前生”，骆擎宇得了轩辕剑后，将魔龙斩伤，带到剑冢内，以轩辕剑号令万剑钉住魔龙庞大的身躯，将其封印在擎天剑派内。
岂料魔龙收服了龙骨剑，逃出剑冢山。
这之后，骆擎宇也只能将万剑放归于修真界，让它们自由。
万剑离山之后，骆擎宇受师门责罚，最终以死谢罪。
应无愁听完后问道：“你究竟是自裁以谢罪，还是被魔龙所杀？临死前应是一个人记忆最深刻的时候，这点你总不能记错吧？”
骆擎宇努力思考许久，才道：“确实记得不太清楚，应是自裁。”
应无愁又道：“你一生的梦想是放天下间所有宝剑自由，但‘前生’却利用轩辕剑‘号令’并‘逼迫’剑冢内的神剑听令，这思与行，似乎充满矛盾。”
骆擎宇再次陷入深思，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了。
他只得求助眼前这世界最聪慧之人：“求师尊点化。”
应无愁道：“你这‘重生’，有三处矛盾。
“其一，若你前生当真如此痛苦，这十八年来，你应当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等待魔龙到来，在一切还未开始之前解决这一切，而非毫不在意，继续我行我素，这不合常理。
“其二，同门中，你与轩辕泽关系最好，且不提日后你会不会为了轩辕剑杀他，但在他铲除轩辕一族时，你在何处？可有帮忙？这等既帮助师弟，又可解放轩辕剑的好事，你定会出手相助，可有细节记忆？”
骆擎宇一呆，发现这些“重生”记忆在他脑海中只有简单的画面和描述，并无细节。关于轩辕一族被灭一事，他也只是知道结果，对过程一无所知。
“师尊说得是，此事确有蹊跷。”骆擎宇道。
“其三为师之前已经说过了，你不会逼迫剑冢山上的剑，对吗？”应无愁道。
“是。”骆擎宇肯定地说，“那师尊，我这‘重生’……”
应无愁道：“自然是假的，你修炼多年，该不会没听说过心魔或是魔道修者以惑神之术迷惑人心智的事情吧？”
骆擎宇惊道：“师尊的意思是，我竟在不知不觉间，被魔障所惑？”
“自是如此！”应无愁道，“这魔障不仅你遇到了，你的师弟也有！”
说罢，他将那本无字天书甩到药无心脚下：“无心，看看这本书，再问问自己，你为何要给三师兄和五师兄下药？”
药无心盯着那本书恍悟道：“是因此书告诉弟子，五师兄对……有情意，弟子才想助他一臂之力的。”
药无心将情意对象含糊过去，没让人听到是应无愁。
骆擎宇听到他的话，疑惑道：“当真是五师弟对我有意，六师弟才推波助澜？”
药无心：“……你说是，那便是了。”
骆擎宇陷入深思中，似乎有些为难。
应无愁道：“你们都被魔障所惑，险些酿成大错。无心，你说说你，若真助擎宇和轩辕泽成事，都是同门师兄弟，为师也不怪你什么。可是你将无辜者卷入其中，是不是有错？”
想起岑霜落中药后痛苦的神情，难过得在竹林中翻滚的样子，在兽性与人性间挣扎的模样，应无愁心痛之余，还有那么一点点不为人道哉的暗喜。
当然，暗喜要藏在心底，作为珍贵的记忆时不时拿出来回味。心痛才是应无愁要表现出来，要拿来教育弟子的。
“是，徒儿犯错，伤害了无辜之……”药无心说着说着反应过来，抬头问道，“不对啊，师尊，此人并不无辜，他先手假扮三师兄与五师兄，偷盗宝物，并非善类。”
“放肆！”骆擎宇一掌击向药无心后脑勺，力道之大，让药无心的脑袋立刻散开，崩溃地在地上乱爬，好半天才聚集回来。
骆擎宇等药无心的脑子恢复后，这才又低声道：“无辜者不是那盗宝人，而是……”
说话间还瞥了应无愁一眼。
药无心这才想到应无愁衣服下那触目惊心的痕迹，顿时觉得自己万死不足以赎罪，羞愧万分，痛苦万分。
应无愁道貌岸然道：“此事，你们倒也不必太过介怀。为师能帮一人化解药性，以身饲虎免得他去伤害旁人，也是功德一件，为师甘之如饴。”
“师尊慈悲。”二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也不要总称呼此人为魔龙，说他居心叵测。为师这几日与他日日夜夜相处，也曾询问过他的事情原委。此人原也是擎宇留下的冤孽债，半生凄苦，所做之事皆是不得已而为之，着实令人心怜。”说起岑霜落，应无愁语气愈发温柔。
“我的冤孽债？”骆擎宇疑惑道。
应无愁道：“你曾害一螣蛟流落人间，致使那螣蛟与一人族有了跨种族的恋情，留下一枚螣蛟蛋无人照料。想必你一直挂心此事，才让魔障钻了空子，令你误认这幼生螣蛟为魔龙，逼你杀他，使你身上孽债更深。”
骆擎宇想了半天，才想起当年闯入螣蛟领地的事情，说道：“原来竟是那时留下的心魔？可师尊，徒儿……并不记得此事，好像也……没有为此忧心，怎会成为魔障呢？”
应无愁笃定道：“你惦记了，只是自己不记得。”
骆擎宇不确定，但出于对应无愁的信任，便勉强认了下这心魔。
应无愁又道：“此事也是我的无心之失，只因我提了一句玄玉竹，才酿此大祸。故而今日为螣蛟化解药性，也是为师的命数。万事皆有定数，一切都有渊源。是吾门欠螣蛟颇深，你们可不能再指责人家，明白吗？”
骆擎宇和药无心没想到师尊被人折辱三日之久，竟还能替此人说话，心痛之余，对应无愁更是倍加尊敬。
这世间，怕是只有应无愁才能有此心胸了。
见弟子们真心悔过，应无愁满意点头。
日后岑霜落定是要与他一起的，两人时刻在一处。若是弟子们对岑霜落心怀恨意，对他不尊敬，那应无愁可是不答应的。
要是骆擎宇和药无心今日这思想转变不过来，还是要对魔龙喊打喊杀的，那应无愁就只能忍痛大义灭亲了。
成功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化解徒弟们和岑霜落之间的矛盾后，下一步便是处罚这两位弟子了。
听听骆擎宇的“前生”吧，明知道是重生系统编造出来的，应无愁还是为这虚假的“前生”难过。
因为若是他没有及时从快穿世界回来，没有经过快穿世界的历练，没有炼化这些人工智能系统，骆擎宇所说的这些事情，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
骆擎宇的重生记忆，不是无的放矢，每次他浮现出记忆，都是有原因的。
十八年前是岑霜落刚出生，如今则是他与岑霜落同处梦京城和擎天剑派时，系统扫描到岑霜落的存在，结合骆擎宇的思维习惯，给他灌输的骆擎宇最能够接受的记忆。
换言之，骆擎宇真的能够干出系统所描绘的事情来。
收徒多年，骆擎宇还能有这样的想法，是他这个师尊教导无方。
遇到事情，应无愁总是喜欢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既然找到原因，他定会更加严格地教导骆擎宇。
应无愁缓缓伸出手，对骆擎宇道：“来，擎宇，为师先帮你拔除魔障，无心在阵法外守候。”
“是。”药无心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被无字天书附身，听话地退出阵法等待师尊传唤。
骆擎宇则是遵照应无愁的吩咐，封闭五感，像一把剑般立在地上。
应无愁拿出玉简道：“扫描他的系统，我总觉得骆擎宇的系统对他影响没有那么大，不及承影和轩辕泽的严重，你找找系统的位置。”
玉简听话地扫描了骆擎宇的全身。
【骆擎宇脑海内并无特殊能量。】
“怎会没有？”应无愁有些疑惑。
玉简回答：【骆擎宇身体结构特殊，一半由无机物构成，大脑内无机物含量极高。纳米芯片只能植入有机物体内，骆擎宇的身体无法为系统提供维持运转的能量，因此无法植入纳米芯片。】
“那他的“重生”记忆是从何而来？”应无愁不解道。
玉简继续扫描，终于锁定了骆擎宇的小腹处。
【骆擎宇体内有一异常器官，该器官全部由有机物构成，内有纳米芯片植入。】
“异常器官？是丹田内吗？”应无愁问道。
玉简回答：【经扫描，并非丹田，而是一处充满生机，可以孕育生灵的器官，与寻常人类截然不同。】
应无愁有些悟了。
骆擎宇的出生极为罕见，乃是试剑石感受前掌门的气息从而有孕，至于这个孩子究竟是试剑石所生，还是前掌门所生，至今未有定论。
倒是骆擎宇因父母特殊，他的身体结构与常人不同倒也是合理的。
既然身体的一半都由岩石组成，那另一半继承了掌门或是试剑石的感而有孕的能力，倒也正常。
系统无法植入骆擎宇的脑海中，只能选择这充满生机的部位，自然是不能完全控制骆擎宇，所以才会造成“重生”记忆时灵时不灵的情况。
不在大脑之内，要取出系统倒是容易许多。
应无愁先让系统给出骆擎宇具备生机的器官的结构图，确定不会伤到弟子后，这才小心地以法力逼出重生系统。
照例，应无愁熟门熟路且毫不费力地炼化了这系统，将其与无字天书放在一处。
玉简在一旁兴奋地乱动，希望应无愁能给它分一个。
而应无愁也在反思对弟子的教育方式，思考要不要像轩辕泽一样，用系统教育弟子们。
可转念一想，不管是药无心还是骆擎宇，他们的体质都无法植入系统，这两样东西确实用不上。
应无愁轻叹一声：“是我不对，我不该贪图系统便利，想要取巧。身为师尊，有些责任是不可推卸的，怎能完全交给系统处置。”
于是他对玉简道：“这两个系统便交由你处置吧，希望你在吸收了足够多的系统后，能够帮我查出这世界的异常之处。”
算上跟着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玉简，如今已发现五个系统了。
应无愁经历过快穿世界，他知道一个世界最多只能容纳两个系统，再多世界就要崩溃了。
可如今他的世界快被外来系统穿成筛子，而且每个系统都盯上他的弟子，这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强大玉简的力量，说不定能够探查真相。
玉简快乐地吸收两个系统，变得更加活跃。
应无愁从玉简身上感受到一道服从的情绪，想来是能量喂多了，变得更加聪慧，也更识时务了。
以前玉简还总是犯些程序上的错误，固执地想要说出一些令应无愁忌讳的词语，现在已经臣服，想必不会再说了吧。
处理过两个外来系统后，应无愁针对两个弟子的不同情况，一套教育方案也浮现在脑海中。
他之前答应过轩辕泽，要派骆擎宇去梦京帮他收服轩辕一族，如今也该兑现了。
当然，关于骆擎宇的惩罚，也不能只有这么一点。骆擎宇思维僵化，总是将自己当做剑，但他似乎又不够真正理解何为剑。
而且骆擎宇一直想要解放轩辕剑，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帮助他实现这个愿望。
“是时候助擎宇完成心愿了。”应无愁道。
原本闪着粉红色光芒的玉简立刻变得惨绿惨绿的，放出一行字。
【应无愁心中酝酿着一个极为可怕的主意，能够想到这种方法，应无愁果然是个变……】
应无愁将手按在玉简上，后面的字中断了。

第40章 打发
下定决心后，应无愁唤醒了骆擎宇。
骆擎宇醒后恍惚片刻，似是总结“重生”以来的记忆。
片刻后，他笃定道：“师尊说的是，弟子并未重生，一切不过是魔障罢了。”
“正是如此。”成功化解了弟子对岑霜落的误会后，应无愁满意点点头，“擎宇，你天资聪颖，过早地晋升境虚期，心境却跟不上修为，好似一个三岁孩子手中拿着杀人利器，不分对错，不知何时才能挥舞武器，甚至有可能伤到自身。若是继续这般下去，迟早会伤人伤己。”
“弟子心志不坚，被魔障迷惑，请师尊助我修心。”骆擎宇诚恳地说道。
面对应无愁和煦的眼神，骆擎宇竟有些心虚。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在师尊面前身着黑衣劲装，一身煞气毫不掩饰，顿觉懊恼。
别看骆擎宇平日里死脑筋一个，在师兄弟间话都不远多说，但面对应无愁，骆擎宇还是十分尊敬的。
只因他曾在剑冢中听过应无愁当年的故事。
剑冢神剑们不知应无愁为何被困剑冢山，它们只知道一千年前剑冢山上有个人，被它们联手砍了十年，依旧毫不畏惧，功力不减。
这段故事在年幼的骆擎宇心中扎根，他认为师尊是全天下最坚固的试剑石。
就像孩子们大多会将一名靠谱的成年人视为偶像，试剑石也有梦想，也有偶像。
骆擎宇曾扪心自问，自己在剑阵攻击之下能撑过几日，结论是一个日夜不到便会魂飞魄散。
应无愁可是被剑冢山的剑砍了十年也奈何不了的试剑石，他傲然世间所有试剑石，怎会不是骆擎宇的偶像呢？
面对应无愁，骆擎宇憧憬又崇拜，会下意识模仿应无愁的气度，在应无愁面前收起凌厉的剑气，变成一个安分守己的弟子。
今日他心中焦急，竟忘了打扮，实在该死。骆擎宇暗暗懊恼。
应无愁一直瞧到骆擎宇羞愧低头后，确定了彼此间的地位，这才缓缓道：“你心志不坚，其实也有为师的责任。”
“是弟子修为不够，怎能牵连师尊？”骆擎宇道。
应无愁摇摇头，用自责的语气道：“擎宇，为师明知你心有执念，却一直拦着你，不让你去做心中最想做的事情，是为师的错。你回忆‘重生’的记忆，有没有发现，‘前生’记忆中，有很多是你的执念？
“你残杀轩辕泽，是想释放轩辕剑。你伤害岑……魔龙，也是为了找个理由释放剑冢山上的剑。
“为师深知释放这些剑，会对天下苍生造成极大的伤害，故而一直阻拦你，不让你去完成自己的愿望。
“这个做法，虽然有益苍生，但却深深伤害了你的心灵。为师只能顾全大局，却要委屈自己的弟子，这怎会不是为师的错呢？”
应无愁情真意切，即便是骆擎宇这等石头，也感动到几乎要流泪。
“师尊！是弟子的错，是弟子无法做到舍小爱而为大爱，是弟子不该啊！”骆擎宇感动道。
“不！”应无愁扶起他，斩钉截铁地说，“擎宇，你切记一件事，这世间无不可为之事，只有不愿为之人。为师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助你完成心愿。你放心，为师一定会想一个，既能帮你修心，又不会祸及苍生的两全其美之策。”
“师尊！”骆擎宇感动到险些不能言语。
应无愁道：“为师方才帮你拔除魔障，发现擎宇你生来体质特殊，丹田附近有一足以养灵的神奇部位。为师传授你一套温养剑灵的心法，你便可将剑灵收入体内，温养数年，养去煞气后再放出来。”
这些话超出骆擎宇的认知范畴，他呆愣愣地听着。
应无愁继续道：“轩辕剑乃当世神兵，有通天彻地之能，若不是杀性过盛，会将剑主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魔头，轩辕剑本可以是利好苍生的剑。世人有轮回转世即可脱胎换骨的说法，剑也一样。
“你去轩辕皇城，悄悄将剑灵融入体内，以自身力量孕育轩辕剑，等时机成熟，再将其从体内放出来。这时的轩辕剑，就相当于转世，前生种种已成过往，所造杀孽和契约皆因转世而洗净，自然不会再将人变成魔头，也不会再受轩辕一族控制。
“从此之后，轩辕剑不用再承受轩辕一族的血孽，可以自由寻找主人，也可以做一柄自由的剑。当然，轩辕剑的是非观念，还需要你慢慢教导传授。
“剑冢山上其余剑也可以这般一一转世，耗时是会长一点，全部解放起码要千年。”
“弟子愿意！”骆擎宇有些激动地说。
应无愁拦住他：“为师还没有说坏处，你不要过早应下。
“神剑有灵，轩辕剑不可能容忍你一边温养它，一边还有本命神剑。所以这把玄影剑，只有由为师出手，强行与你斩断关系，你可愿意？”
骆擎宇看了看玄影剑，张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应无愁又道：“温养轩辕剑时，你的功力会从境虚期跌落至分神期，而且轻易不能与人交手，要做一个心平气和的人，这才能为神剑们做个榜样，你可以愿意？
“剑灵在体内，你的身体要时时刻刻承受剑气伤害之苦，你所修炼的真气都会被用来洗净剑灵的煞气，等于这千年时光被白白浪费，你可愿意？”
应无愁连问三个“愿意”，如三座大山般砸在骆擎宇心上。
解放所有神剑的代价太大了，骆擎宇一时间有些犹豫，也是石之常情。
骆擎宇问道：“师尊，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应无愁板起脸，沉声道：“有啊，如你魔障中的‘前生’一般，释放万剑，九州生灵涂炭，除少数分神期以上的修者外，无一幸免。轩辕一族满门断绝，包括你五师弟。负责封印万剑的擎天剑派难辞其咎，师门上下自裁谢罪，无一幸免。
“擎宇，这就是你的心愿。”
应无愁字字句句如剑气般斩在骆擎宇心头，他脑子不正常，与剑冢内的剑们处于同一立场，不在乎其他生灵。
但他还是有在意的人的。
比如总是找来好看石头讨好他的五师弟，比如擎天剑派上下苦修剑气的同门。
“世间安得两全法，要么万剑苦，要么苍生苦，要么你一人苦。擎宇，你要如何抉择？”应无愁问道。
骆擎宇苦思良久，终究向应无愁露出求助的神色，问道：“师尊，若是您，您会如何抉择？”
“为师曾做过错事，也愿意以身殉道，为自己所做之事负责。”应无愁道，“幸运的是，为师苦过之后，上苍竟还能给为师一个机会，让为师言传身教，讲我的故事告诉你们。擎宇，做错事的感受并不好。若再有一次机会，即便苦到断肠，为师也希望只苦我一个就好了。”
再有一次，应无愁即便是被前来寻仇的人打死，也不会迈出那一步，成为炼魂魔君，祸害苍生。
骆擎宇看到应无愁衣服下隐隐露出的伤痕，喃喃道：“以身饲虎……师尊，徒儿悟了。”
说完这话，骆擎宇闭上眼睛，竟是入定修炼，悟通了境虚期与大乘期之间那道门槛。
等他入定结束，便能从境虚期晋升大乘期，推开无数修者前仆后继也无法打开的那扇门。
通往大乘，通往擎天之路的大门。
应无愁：“……”
这就悟了？悟得过于快了，而且悟的理由真是令人难以直视。
以“以身饲虎”为根基悟道，是不是有点……
即便是应无愁这等足以连接天地的脸皮，也颇感不适。
而且他还着急去寻找岑霜落，可弟子就这样入定了，不知何时才能清醒，他这个当师父，似乎也不该就这样离去。
他这些弟子，真是晦气！
应无愁回忆起那三日，愈发想念岑霜落。
若不是双修吸收听觉鳞甲的力量，他怎么可能才三日便收手？
而且化解药性，连日缠斗，岑霜落神清气爽，余毒全消，还通过双修之法完善了自己之前胡乱学来的心法，根基更加稳固。
反观应无愁，三日后沉睡不醒，没能向岑霜落倾诉喜爱之情，反倒成了被送花的那个。
越反思越觉得这三日美好之余总有些遗憾，真想立刻找到岑霜落，解释误会，弥补这些遗憾。
应无愁叹气。
若没有这些糟心的弟子，他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弟子们果然都是来要债的。
也只有药无心阴错阳差之下，还做了些顺水推舟的事情。
但歪风邪气不能长！
药无心此举，险些让应无愁违背原则，趁蛟之危，对岑霜落做出不好的事情。
万幸他意志坚定，抵抗住诱惑，才惹来岑霜落心怜，行那水到渠成之事。
可幸好岑霜落当日捉住的人是他，万一抓住的是擎天剑派其他弟子，岂不是要出大事？
药无心一定要罚，否则日后门风不正，他到处下药该怎么办？
只是罚得别那么重就好了。
趁着骆擎宇入定的时间，应无愁决定一并将药无心的事情解决掉。
他拎着骆擎宇走出隐匿阵法，不让这群人破坏他美好的初恋场地。
应无愁随手一挥，隐匿阵法关闭，封住此处。
他带着药无心、骆擎宇来到山谷另一侧，此处没有草木，只是一片简单的平台，是平时弟子们修炼玩耍之地。
角落里有几个小石屋，是弟子们入定修炼时所用的地方。
应无愁将骆擎宇丢到一个石屋中，弄来一把石椅，端坐在上面。
他望着药无心道：“无心，你可知错？”
“弟子知错。”药无心道，“弟子害师尊被歹人所伤，弟子实在是难辞其咎。”
应无愁叹道：“你所做的事情中，唯独这件事是不幸中的万幸。”
“是……嗯？”药无心疑惑地看向应无愁，瞧见应无愁那仿佛被凌虐过的伤痕，在母虫心里想，这哪里算万幸了？
“万幸此事中只有我一人受创，没有伤到旁人。”应无愁补充道，“为师早是知天命的年纪，这等事情，你们不必介怀。”
“师尊高义。”药无心真心尊敬道。
应无愁告诉他：“无心，你有三错。
“一错，你若觉得三师兄和五师兄关系好，想撮合他们的关系，大可下情蛊相助，先让他们心意相通，再以药物辅佐。月老撮合有情人，都是先牵红线再行姻缘，哪有像你这样一上来就下药的？”
要是药无心当初在岑霜落身上下的是情蛊，再为他下一个，他与小螣蛟如今岂不是只要心念一动，就知道对方所思所想，这是何等浪漫之事。有这般心意，小螣蛟也不会总是逃脱了。
真是个笨徒弟，下药都找不到正确的方法。应无愁暗暗摇头，总觉得药无心脑子被虫子吃掉后，实在是不好用，教导起来极为困难。
药无心满心迟疑道：“弟子的错处，是这样的吗？原来我不是错在下药，而是错在下错药？那我下次要不要……”
“停！”应无愁及时制止药无心危险的想法，避免一场同门间的糊涂情债，“此事就此打住，把你身上的情蛊、情药全部丢掉，不许再用。不对，这些东西不妥善处理恐怕会伤及无辜，就全部交给为师吧，由为师统一销毁。”
“哦。”药无心乖乖地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百来个瓷瓶交给应无愁，身上又掉下许多蛊虫，全部团成一团进入假死状态，整理好了交到应无愁手中。
应无愁：“……”
药无心手中此类药物过于多了吧？
药无心对上师尊怀疑的眼神，忙解释道：“这本是合欢门下的订单，弟子本打算用这些药从合欢门换些灵虫来给师尊炼药。如今师尊出关，身体康健，这交易倒也不必完成，毁了便是。”
合欢门是专修双修心法的门派，因为门派宗旨是一个“合”字，讲究顺应天理人意，以两人心意相“合”为本，并非强行逼迫他人的门派。是以虽然心法有些偏门，但算不得邪道门派，在修真界属于中立门派，平日里与佛修以外的各大门派都有关联。
“合欢门不是以炼药为主的门派，他们能有什么灵虫？”应无愁问道。
“是合欢门那朵万年并蒂莲的莲心生了一条灵虫，并蒂莲逐渐枯萎。合欢门的人不希望灵虫毁了并蒂莲。便用这条虫子与弟子交换，还能得到些他们需要的药品。”药无心道。
“从并蒂莲中生出的灵虫，要如何治疗为师的病？”应无愁不解。
药无心答道：“灵虫是吸附并蒂莲而生，可以吸收并蒂莲的所有养分和功效，弟子打算将灵虫种到五师兄的头盖骨中。五师兄一直有个梦想，希望可以将头盖骨交给师尊，助师尊康复。
“弟子研究过，五师兄的体质的确可以治疗师尊，但仅送一个头盖骨，不足以将他的体质完全交给师尊。倒不如弟子助他一臂之力，有此灵虫在，只要换上头盖骨，师尊的身体就会源源不断地吸收五师兄的生机，直到五师弟的体质完全转移到师尊体内。这样一来，师尊就可以重获新生，而且师尊的头骨中也会与弟子一样，永远有一个灵虫，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药无心眼中充满憧憬，讨厌的轩辕泽死了，师尊复活了，师尊还和他是同类，这简直就是美梦一般的未来。
应无愁：“……”
他沉睡前，布下阵法的举动真是无比明智。
“为师尊重你的喜好，”应无愁微笑道，“但你不必如此费心，为师想要与你成为同类，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他抬起手，运转起炼化天地的心法，放在药无心头顶。
应无愁自然不会炼化他的弟子，要炼化也只会炼化尸体。
他这么做，是用这足以包容天地的力量镇压药无心脑海中的母虫。
应无愁要让母虫明白一件事，他应无愁，只要想，全天下所有的生灵，都可以纳入他的麾下，成为他的同类，无需母虫如此劳心劳力地想办法寄生。
母虫被这股力量镇压，顿时收起信号，不敢再影响药无心的神魂。
药无心顿觉臣服，发自内心地说：“师尊，是弟子太过狭隘了。”
应无愁满意点头：“你曾答应过为师，在师门内，对同门师兄弟和为师，想怎么制造同类，就怎么制造，但对外人，必须遵循世俗规定，不可以同类待之，不能对无辜的人使用药物和虫子。今日虽是阴错阳差，但你还是伤到了其他人，这算第二错。
“做错事之后，明知为师正在助人化解药性，还要带你三师兄回藏今谷。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们闯进来，当面撞破此事，被你误伤之人羞愧难当，再也不肯见为师了该怎么办？这是第三错。”
药无心总觉得应无愁说的哪里不对，他想思索话语中的蹊跷，却被母虫阻止。
虫族敏锐的求生欲让药无心放弃思考这件事，专心认错就好。
“师尊说的是，请师尊责罚。”药无心道。
应无愁道：“如今你小师弟和五师兄都在梦京城，正在为解放轩辕剑，推翻轩辕一族而努力。我本打算派你三师兄去帮忙，但擎宇另有心愿要实现，暂时无法出手相助。你随擎宇一同前往梦京城，帮助轩辕泽。”
药无心巴不得轩辕泽死掉，连虫子都不希望轩辕泽做。听到应无愁的话，脸色变得极度扭曲。
而且他也不喜欢宁承影，宁承影一身尸气，小虫子根本没办法在他体内生存，哪有寄生虫寄生死人的道理。
如今要与这两人共事，药无心要多痛苦有多痛苦。
“如今你小师弟生机断绝，无法离开一个缸，颇为苦闷。为师记得你有些虫子，可以让尸身不腐、尸气不散、尸身行动自如。你去了梦京城，时不时送些虫子给你小师弟，也算是帮他放放风。”应无愁道。
药无心满脸心疼地说：“若是那么做了，我的虫子就死了。”
“是吗？你不想听师尊的话了吗？”应无愁和善地将手放在药无心的天灵盖上，面露伤心。
“听！”药无心立刻道，“当然要听师尊的。”
“真是乖孩子。”应无愁开怀道，“来，你我一同为擎宇护法，助他修成大乘。”
师徒二人一同等了七日，骆擎宇终于出关，还在应无愁的帮助下，渡过了天劫。
修成大乘期后，养剑时骆擎宇的功力只会跌到境虚初期，偶尔也可以出手一次，倒是不再那么被动了。
应无愁传授了骆擎宇以身养剑的心法后，嘱咐他要悄悄地“劝”轩辕剑交出剑灵，不要惊动轩辕一族，免得打草惊蛇。
一番叮嘱后，应无愁终于将四个祸害徒弟打包送到梦京城，交给轩辕一族头疼。
经由教导骆擎宇一事，应无愁发现自己以前教徒弟时的一个误区。
他总想着以身作则，规范徒弟们的观念和行为，效果倒是不错，但是堵不如疏，多年束缚之下，徒弟们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偏激了。
如今有轩辕一族这么个靶子在，他的弟子们将精力全部发泄在轩辕一族身上，便成功地起到了疏导作用，免得他们憋得太疯，把劲儿全用在他这个师尊和岑霜落身上。
让弟子们知与行相结合，才是最好的教导方式。
还有三位弟子，日后他们再闹，便再找个令人头疼的地方送过去，这样弟子们就不会再打扰他和岑霜落了。
接下来，应无愁打算先去无妄海，取回他的触觉鳞甲，再找到嗅觉鳞甲。有这两大鳞甲在身，就算岑霜落逃到天涯海角，他只要轻轻一嗅，伸手一探，便能闻到那熟悉的气味，碰到那熟悉的身躯。
岑霜落便再也无法离开他了。
应无愁露出幸福的，浅浅的微笑。
玉简冒出惊悚骇人的红光，似乎在同情那被应无愁盯上的小螣蛟。
应无愁握住玉简，盯着它瞧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根据之前的经验，我接下来，该不会又遇到带着系统的弟子，阻碍我和岑霜落在一起吧？”
玉简释放出几个惨红惨红的字：【根据历史经验，可能性高达99%。】
“为何我与岑霜落的相处要如此艰难？迄今为止，我和他还没有坦诚相见，以真容好好说上几句话呢。”应无愁道。
玉简：【应无愁那三日本有无数机会说话，却贪图口口之乐，想等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却失去了最好的时机。如今又来怪命数，实在是……】
“嗯？”应无愁发出威胁的语气词。
玉简：【系统目前能量不足，无法检测到真正原因。但系统确实扫描到一股诡异的力量，于无形中改变着什么，具体情况不明，需要进一步获取能量。】
“好，我便再为你弄几个系统来。”应无愁道。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力量，一直阻挠着他和岑霜落。

第41章 珊瑚
无妄，乃《易经》第二十五卦，仅从卦象上来解释，有行为不正当，便有灾祸的意思。
此卦建议人们，凡事唯遵循纯正、守正，若行为不端，便会招致无妄之灾。
无妄海之名，便由来于此。
无妄海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它本是九州北海，上古时期曾孕育过鲲鹏等《山海经》上记载的神兽，相传海底存在着古荒时期的小世界。
古荒之后，无妄海一直是个普通海洋，直到一千年前，当年修真界第一恶徒炼魂魔君来过这片海域后，它就变成了一处奇怪的海域。
曾有海边渔民被歹人劫财，歹人拿着钱还没跑出几步，便遇到了只针对他一人的海啸，海浪将其卷走，银钱还留在岸上。
有海盗在海上抢劫商船，意图伤害船上女子，却遭遇暴风雨，被雷击中，一命呜呼。
有邪道修者大肆捕杀海兽，超过一定数量后，引来海底妖兽，反成了海底妖兽的点心。
无论凡人、修者、妖兽、先天灵族……天地间所有生灵，只要身处无妄海海域，就必须遵守一些常理规定，否则定会遭遇稀奇古怪的无妄之灾，遭到惩罚。
正常的捕猎行为不会被惩罚，但超过一定限度，或出现虐杀、强迫等为天理人伦所不容之事，就会遭遇不幸。
冥冥中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此处，严格执行着某种规定、原则。
九州修者曾探讨过这里异变的原因，他们不认为这是炼魂魔君造成的影响，毕竟这种变化，只有上古神人才能做到，就算是神人，也必须是那些拥有夺天之力，肉身成圣的大能们才能做到，这些人在神人中，也是佼佼者。
炼魂魔君再强，也不过是众多修者中比较突出的一个，怎能做到神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最大的可能是无妄海海底藏着古荒小世界，炼魂魔君的到来惊动了小世界，才发生了这种变化。
讨论无果，修者们也不再探究无妄海的成因。
不管怎样，这片海域的变化总归是好事。
经过千年的洗礼，无妄海已是九州大陆最安全的地方。
在这里，人们不敢妄动恶念，不会暗害其他人，均是循规蹈矩度日，没有征战。
千年间，偶有战乱，灾民们便会逃到无妄海，在战争年代救下了不少生灵。
当然，这并不是说在外面犯了错后躲到无妄海，就能逃避追捕和制裁。
曾有被通缉的恶人逃到无妄海，本以为可以躲过追捕的官兵。谁知当官兵将他所犯下的罪行一五一十有理有据地说出来后，即便官兵出手伤了这恶徒，无妄海也没有半点反应。
这真是一片神奇的海域。
岑霜落站在一艘渔船上，飘在海上，回想着无妄海的传说。
他对着海面看了看自己的容貌，心中有些担忧。
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应无愁四弟子琅玕的脸。
在无妄海这般充满秩序的地方，假扮成他人的样子属于欺骗，这等行为不知会招来怎样的意外。
若非迫不得已，岑霜落是真的不想再扮成应无愁的弟子了。
自前几日他与应无愁在藏今谷一同修炼化解药性后，岑霜落心中便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以往他见到应无愁对弟子们无微不至关怀的样子，忍不住希望自己年幼时，也能遇到这样一位师父，无论他如何胡闹，都有人能包容他。
那时，他对应无愁的弟子们是有些嫉妒的，幻化成他们的样子，除了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外，还有些想要得到长辈关怀的心情在其中。
然而那几日过后，岑霜落对应无愁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或许不仅仅是那几日，还有剑冢山上的十年。
他不希望应无愁做他的长辈，更希望两人之间的感情是平等的，而不是师徒那般师父照顾徒弟，徒弟尊敬师父的这种关系。
情感发生改变后，岑霜落便不是很热衷于假扮应无愁的弟子，他更希望能用自己的真实容貌面对应无愁。
只是此次无妄海之行凶险万分，岑霜落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扮成琅玕的样子最容易进入海底行宫。
因为琅玕在无妄海中是极为特殊的存在，甚至在应无愁的弟子们中，也是十分不同的。
岑霜落望着水中的容貌，不由暗暗感叹琅玕的人形真是犹如芝兰玉树，俊美不似人类。
当然，琅玕也确实不是人类。
他本是无妄海中一簇珊瑚丛，从珊瑚虫慢慢变为珊瑚，被人类打捞上岸，送给凡间达官贵人观赏。
即便是在珊瑚中，琅玕也是出类拔萃的，他当年鲜艳美观，好似仙树般雅致美丽，质地又似美玉般温良，因在一堆珊瑚中格外出彩，被命名为琅玕，买到九州各地。
琅玕被人保存得很好，作为珊瑚景观，人们做事也不会避讳他，这导致琅玕见到了太多太多人间罪恶。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座珊瑚景观意外具备了灵性，在千年的辗转中，吸收日月精华，慢慢成为生灵，并产生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爱好。
每一次被人赏玩时，琅玕也在赏玩着他们。
作为一个盆景，他看到过骨肉相残、欺凌妇孺、弑亲辱亲……
琅玕看到过太多太多好的、坏的，他将这些事物全部当成了奇特的景观，用那双玉石般的眼睛注视着。
在他第一次化形时，那房间内所有人定格成一副令世人震惊的浮雕，原始、血腥又邪异。
琅玕欣赏地看着这副浮雕，产生了把能吸引自己注意的事物变成景观的想法。
他也这么做了。
琅玕没有善与恶的观念，他不会憎恶恶者，也不会怜悯被害者。
他所制作的景观，既不是在惩罚施暴者，也不是在拯救被害者，他是无差别地、单纯地用人物本尊记录这些场景。
琅玕所制作的浮雕，每一幅都是有灵魂的，也是极具艺术性的。
但正是因为无关善恶，琅玕的危害性更大。
应无愁收骆擎宇为徒后，曾对这个弟子很头疼。
似微生隐这等罪孽深重的弟子，应无愁无论如何教导他，都不会产生犹豫之心，毕竟微生隐就是该狠狠教导的。
可骆擎宇没做过坏事，还是名门正派的弟子，除了对自我身份认同有问题外，其余并没有什么问题。
为了让骆擎宇产生“我起码有一半是个人”的念头，应无愁带着弟子们游历人间，师徒四人扮成普通人样子，封住法力，在九州大地上体会人间百态。
他们封住法力，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打工赚钱，赚到足够的路费后，才会去下一个地方。
赚取酬劳的时候，他们就会了解到这个地方的故事、传奇和人土人情。
有那么一日，应无愁见当地官府在悬赏，要找一个凶残的疯子。
悬赏告示上说，这疯子已经作案十年有余，专挑大富大贵的人家下手，所犯罪行极其残忍，非人力所能做到，希望天下间有能力的奇人异事能出手相助。
应无愁意识到这可能是妖邪作乱，刚好他们师徒正穷得没地方住，他便命骆擎宇撕下悬赏告示，好赚取赏金。
骆擎宇前去除魔卫道，三日后失魂落魄地归来，住在桥洞里的应无愁问他是否领到赏金，骆擎宇摇摇头。
他并不是没有找到凶手，而是无法对琅玕出手。
应无愁跟随骆擎宇去见琅玕，见到一个容貌俊美的少年，肌肤犹如玉石般温润。
这少年美得没有性别之分，见到骆擎宇后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伸手道：“大哥哥，你又来看我了？”
应无愁明白了骆擎宇无法下手的原因。
珊瑚是珊瑚虫分泌的石灰质骨骼聚结而成的东西，其具体成分应归属于石头，骆擎宇自我身份认知有问题，难得遇到一个同类，自然难以下手。
琅玕没有善恶，所做之事却令人触目惊心。应无愁听琅玕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后便心生收徒之念，对琅玕进行了一番教导后，便收了这盆珊瑚景观……收了这个四弟子。
而琅玕在经历应无愁的教导后，对这位师尊也十分满意。
见识广博的琅玕没见过像应无愁这么奇特的人，并认为应无愁是天下间唯一一个容貌超过自己的人，十分希望能将应无愁做成雕塑。
应无愁沉睡前，身体愈发消瘦，形容也憔悴许多，这可把琅玕急坏了，做梦都想治好应无愁，让师尊的容貌恢复到全盛时期，否则他做成的师尊盆景就不完美了！
虽然目的有些不纯，但琅玕还是在努力找办法救治应无愁。
后来应无愁陆续收五六七弟子，他们对琅玕都有不同的感情。
轩辕泽有些玉石方面的喜好，见过朗轩的真身后，非常想把四师兄收到皇城内，做一个流传千古的摆件。
药无心一直在找虫子同类，偏琅玕的原身特殊，说他是石头吧，珊瑚生前是珊瑚虫，说他是虫类吧，珊瑚又是珊瑚虫骨骼聚结物。
药无心在了解过珊瑚的特性后，一直想入海，在身体内养一些珊瑚虫，再将珊瑚虫种到四师兄体内，让四师兄的本体复活。这样一来，四师兄就有可能成为与他体质最接近的人。
而小徒弟宁承影认为琅玕是珊瑚虫的尸体修炼成人，这种神奇的现象为他的活尸计划增加了很大的可能性，是以宁承影经常围在琅玕身边，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弟子们各有心思，琅玕也很喜欢师兄师弟们。因为在他眼中，师兄师弟们也堪称人间奇葩，做成盆景真是观赏一万年都不会腻。
弟子们相处和睦，这让应无愁十分满意。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五十年前，应无愁沉睡后，琅玕便回到了无妄海。
无妄海有着无数神秘的传说，琅玕认为一切生命源于海洋，在无妄海内一定能找到治疗应无愁的办法，便在海中开启了他的救师大业。
五十年过去，灵药一个也没找到，倒是弄出了一个海底行宫。
这海底行宫并非琅玕所建，而是原本就有的，有点像上古传说中的龙宫遗址。
琅玕是个有艺术细胞的珊瑚，他很喜欢海底水晶行宫，便想办法修建了行宫，还将自己找到的值得收藏的海兽海妖们带到海底行宫内，填充他的收藏品。
在应无愁的教导下，琅玕曾立下誓言，只要他没将应无愁变成雕塑，就不能对其他生灵出手。
琅玕非常尊敬应无愁，他一直遵守着这个承诺，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克制住收藏欲。
于是见到美丽的生灵（琅玕觉得美），琅玕就会先将他们收藏到海底行宫内，先观赏活着的他们，等收藏了应无愁后，再观赏变成盆景的生灵。
想法是坏的，但行为是好的。
五十年来，琅玕救下许多海妖海兽，他们称琅玕为王，也到处找漂亮石头打扮海底行宫，这让海底行宫规模日益壮大。
由于琅玕愿意庇护海妖海兽们，又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这样的高手做后盾，海洋内其他妖兽也纷纷来投靠，海底行宫竟成为无妄海内最强大的势力。
除了一些堪比人类大乘期的强大妖兽外，海底行宫内竟还有几个境虚期妖兽。
境虚期妖兽到了海底行宫，自然是想干掉琅玕，自己霸占行宫的。
可骆擎宇瞬息千里，琅玕找来三师兄撑腰，两人还齐心协力地将反叛的境虚期妖兽变成了药材，交给药无心炼制救师尊的丹药，当然，这药是救不了应无愁的。
就这样，琅玕便成为了海底行宫的首领。
岑霜落此次前来海底行宫，是因此处有一颗龙血石。
或许这海底行宫当真是当年的龙宫，行宫内最大的宫殿常年冒着红光，墙壁都是用红色晶石制成的，是因行宫底下埋藏着一块龙血石。
吞下这块龙血石，岑霜落体内的血液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蛟血彻底变为龙血。
只是血液的改变，并不会让岑霜落化龙，但能够突破螣蛟的先天限制，助他顺利地晋升境虚期。
同时，有龙血为根基，日后当真到了化龙的时候，他也会轻松许多。
这块龙血石对海底行宫的妖兽没有丝毫用处，体质不合适、功力不足的妖兽若是吞了龙血石，只会血液沸腾，全身蒸干而死，龙血石对他们而言是致命毒药而非仙丹。
若不是岑霜落有应龙内丹打根基，就算是正常螣蛟服用龙血石，也是十死无生的。
海底行宫的妖兽们也不知道行宫内有块石头，按理说应该不介意岑霜落带走龙血石。可凡是妖兽均有极强的领地意识，行宫内一条小鱼小虾那都是他们的，绝不可能让给外人。
而且海底行宫有半个无妄海的妖兽轮值，这些妖兽不乏分神、境虚的高手。
即便岑霜落如今已有分神巅峰的实力，海底行宫内最强的妖兽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面对一整个行宫的妖兽，岑霜落不可能硬闯。
思前想后，也只有变成琅玕的样子进入行宫最为安全。
而琅玕本珊瑚，在岑霜落的梦中，也是与他有仇的。
梦中，应无愁死后，琅玕失去了最爱的艺术品，也失去了与应无愁的承诺。
他四处寻找能够替代应无愁的雕塑，最终找到了岑霜落身上。
岑霜落继承了应无愁的鳞甲，身上有应无愁的气息，还可以变成任何人的样子，对于琅玕来说，他是最好的替代品。
梦里，岑霜落感觉到自己似乎化身成了石像，一动也不能动，而琅玕站在他面前，露出欣赏又怀念的神色。
曾经，岑霜落是想提前除掉琅玕以绝后患的，而如今，应无愁还活着，琅玕绝不可能找替代品，他与岑霜落之间的仇恨迎刃而解。
而且，岑霜落已经不想做应无愁的徒弟，也不再嫉恨他的弟子们，反倒有种微妙的长辈心理悄然滋生。
他不恨琅玕，但梦中海底行宫遍地盆景，失去应无愁的束缚，琅玕显然已成修真界一大祸害，岑霜落觉得，为了不让应无愁头疼，他有必要帮助应无愁教训……不对，是教育一下琅玕，免得他日后酿成大祸。
琅玕的日常是到处去寻找喜欢的景观素材，百忙之中也会记得为师尊找药。
他平时不在海底行宫，只有找到喜欢的东西，将它们带回到海底行宫时，才会回去欣赏一下收藏品们。
根据梦境的时间推算，此时琅玕应该不在海底行宫内。
岑霜落的渔船到行宫上方停下来，他一跃落入海中，向深海中的行宫游去。

第42章 雕塑
岑霜落是类龙族，生来便会水，螣蛟领地内也是有一片海域的，入无妄海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相反，水中更有利于岑霜落的实力发挥。
他身上的衣服也是用蛟鳞腰带幻化而成的，不畏水火，入水不湿。
甚至于进入深海中，水压也不会伤到他。
只是进入海中后，岑霜落很快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觉得这海水就好像手掌在温柔抚摸他、拥抱他，有一种置身应无愁怀里的感觉。
岑霜落已经尽可能不去想那几日发生的事情了，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如今在深海中，被海水包裹，岑霜落克制不住想起应无愁。
他在思考该如何处理和应无愁之间的关系。
当日应无愁中毒过深，神智涣散，两人并未深入交谈。事后应无愁的弟子们来得太快，岑霜落也没来得及与入定的应无愁聊一下这件事情。
不知应无愁是打算将此事当成露水姻缘，还是希望日后可以做个修炼的伙伴。
毕竟他们因鳞甲的联系已经双修过了，岑霜落通过传承的记忆，注意到这是应无愁第一次与人双修。
岑霜落也是第一次，他发现双修时的修炼速度远超独自修炼。
他不介意继续保持双修关系，毕竟这对两人都有好处。
但应无愁的实力已经很强了，人又过于淡泊，对自己的状况并不在意，似乎也不太重视法力的提升速度。
应无愁可以为了救一条中毒的螣蛟献身，这是他天性善良；但他并未愿意为了提升实力而持续与人双修。
岑霜落试着揣摩了一下应无愁的想法，根据他对应无愁了解，应无愁对此事大概看得很淡。
相遇既是有缘，应无愁会觉得帮助一条中毒的螣蛟很开心，但恐怕不会愿意继续下去。
这绝非岑霜落所愿。
下次见到应无愁，是该强取豪夺，还是示弱骗应无愁继续献身呢？
岑霜落想了一会，忽然冷笑一下。
他曾鄙视应无愁的弟子们，觉得这些人顽劣不堪，做出一些祸害人间的事情，手段也极其卑劣，不是善类。他觉得应无愁收下这些弟子，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如今细细向来，他与这些弟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应无愁活着，岑霜落为了得到他，已经想出了不少令人难以接受也不是很正派的方法了；若真如他梦中一般，应无愁死了，岑霜落只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无法忍受，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是会如应无愁一般，淡泊名利，良善救人，将他的优良传统发扬下去；还是不择手段地收集应无愁的遗物，哪怕是让天下人陪葬也希望应无愁复活？
岑霜落怀疑，他会选择后者。
胡思乱想中，岑霜落来到了海底行宫前。
行宫入口由四个灯塔水母和一条章鱼守护，这五个海兽不过金丹期实力，甚至没有化形，但要突破他们的防卫也是件难事。
灯塔水母死而不僵，杀掉一个另一个就补上，等将四个全部杀掉，最开始死的那个水母已经复活了。
这玩意根本就杀不死，能无限复活。
后面那条章鱼又是体形庞大，用整个身躯堵住行宫入口，他也是极难对付，不将他的身体彻底销毁，根本不知道他的主脑藏在哪条触手里，哪怕只剩下一点残肢，这条章鱼也能复活。
岑霜落已经是分神期巅峰实力，倒不是奈何不了这五个海兽，只是要耗费些时间。
而这个时间，早就该惊动行宫内的海妖了。
到时候几个境虚期海妖倾巢出动，岑霜落的计划就落空了。
希望琅玕此时不在行宫内。
对于这一点，岑霜落还是很有信心。
已经分神期的岑霜落对于命运已经有一点理解，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运气很神奇，说不上特别好，但也不能说不好。
他单独假扮成其他人的样子时，基本上不会遇到本尊。
他扮成轩辕泽，轩辕泽就刚好不在皇城；他扮成骆擎宇，骆擎宇也正巧在剑冢内无法脱身。岑霜落推测，以他的运气，琅玕也不会那么巧正好在海底行宫内。
但若是与应无愁相遇，岑霜落就一定会遇到他的弟子，这也是一种很神奇的事情。
再回想剑冢山上那十年，岑霜落冥冥中有种感觉，似乎有种力量在阻挠他与应无愁以正常的状态相遇。
前段日子，他就是没有机会用正常的容貌遇到应无愁。而那三日，好不容易真容相见，应无愁却又被药力控制，难以正常对话。
如今应无愁应该还在藏今谷，那么琅玕极有可能不在行宫。
果然五个海兽见到岑霜落之后，立刻让出位置，齐声道了一声：“琅玕殿下。”
琅玕最初的启蒙受凡人权贵影响很大，他不喜欢修真界那些“掌门”、“宫主”、“尊上”、“宗主”等称呼，更喜欢人间贵族的叫法。在海底行宫中，拥有一座宫殿，就可以叫做殿下。
四个灯塔水母飘在两边，列队欢迎“琅玕殿下”，那条巨大的章鱼也挪开触手，让出行宫入口。
水母和章鱼均是倒立着，将触手和须散成烟花状，大声道：“恭迎殿下回宫！”
触手们在水中欢快地一张一收，像是烟花在不停绽放。
岑霜落：“……”
琅玕真是……众弟子们中，最讲究排场，最要求美观的一个了。
“嗯。”岑霜落点点头，“免礼。”
但灯塔水母和章鱼似乎玩开心了，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蹬着触手。
毕竟在水中，他们正立还是倒立没什么差别，只是个方向问题。
岑霜落揉揉额角，看来这些海兽们能成为行宫一员，也是符合了琅玕的某些癖好。
他没再说什么，向行宫内游去，这时章鱼开口问道：“殿下，这次没有带好看的东西回来吗？我们可以先开开眼吗？”
岑霜落这才知道，原来琅玕每次回行宫都不会空手，而是带一些好玩的回来，会给海妖海兽们玩。
这条章鱼就有一条沉船，不轮值时整日在沉船爬来爬去，沉船中还有很多金银珠宝。
灯塔水母们则是有不少夜明珠，供他们在海中赏玩。
整个行宫内的妖兽们，均被琅玕培养得有些喜好。
岑霜落想了想，从袖口中甩出一些小玩意，是些诸如毽子、皮球、拨浪鼓、牵丝玩偶等玩具。
他以前拥有过这些玩具，后来被人收走了。在他自己赚钱后，也买了不少玩具，他已经过了玩这些东西的年纪，只是想拥有这些物品罢了。
如今，送给这些智商看起来不太够的海兽们，倒也不错。
琅玕带回行宫皆是权贵眼中的艺术品，从来没带过这种玩具。
海兽们对这些小东西很感兴趣，章鱼缩小身体，用触手卷起玩偶，同时控制好几个小玩偶，玩得不亦乐乎。
灯塔水母则是选择了皮球，四个水母顶球顶得不亦乐乎。
这下他们对岑霜落的身份再无怀疑，还开心地表示这次殿下带回来的东西比以前的好玩。
岑霜落畅通无阻地走进行宫内，一路遇到低智商海兽们便送玩具，倒是顺利。
行宫内坐落着上百个大大小小的宫殿，每个宫殿内都有住着一个海妖。
居中那栋泛着红光的宫殿便是琅玕的，也正是岑霜落的目的地。
海妖们没有出门迎接的习惯，不少海妖还在自己的宫殿内修炼，只有一些想讨要礼物的海兽们才会跑出来，好对付得很。
岑霜落来到行宫前，试着推了下水晶大门，不出意外地，门外有阵法守护。
水晶行宫海妖众多，虽因位于海底，地域辽阔，宫殿之间的距离足有十几里地，稍远一点的足有百里，各宫殿之间互不影响。而因宫殿极大，一些海族大妖也会收些海兽做属下，不过大部分海兽都是自由地在海底行宫游荡修炼的。
海底行宫有上古阵法守护，平时仅有入口处开启，由几只海兽看守，其余位置无法闯入。
而各宫殿的阵法则是由每个宫殿的主人自行布置，以防其他海妖偷入宫殿内夺宝。
琅玕的阵法，自然是由应无愁传授的。
红晶宫外的阵法，给岑霜落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有点像藏今谷阵法的弱化版。
岑霜落隐约觉得，他应该能够轻松进入阵法中，却偏偏被阻挡在外。
差了什么呢？岑霜落皱眉思索。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藏今谷自由来去时，用的都是原形，是螣蛟形态。
可如今，海底行宫到处漂浮着海兽们，时不时就有一条扁扁的鱼游过来，岑霜落若是在此变回原形，其他宫殿内的海妖怕是要立刻跑出来看个究竟了。
岑霜落想了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睛已经是银色竖瞳，而手掌上覆盖了一层透明的鳞片。
不仅是手掌，他的脸上，衣服下面，均是一层肉眼难以看清的幻鳞。
这一次，阵法对他毫不设防，岑霜落畅通无阻地推开大门，走进红晶宫。
琅玕并未圈养海兽，宫内只有他一珊瑚居住，一入宫，岑霜落便相对安全了。
大门在身后关闭，岑霜落望着那双隐隐闪着鳞光的手，疑惑地歪了歪头。
他只是尝试一下，没想到竟成功了。
藏今谷内应无愁布下的阵法，应无愁传授给弟子们的阵法，竟然都不会阻拦一条小螣蛟。
岑霜落不由想起剑冢内，那是在千年前，应无愁也曾将他丢到后山，布下阵法，不让他入内。
可等他分神期后，这可以阻拦一切外物的阵法，对他便形同虚设了。
该不会，应无愁所设计的阵法，他都可以入内吧？岑霜落忍不住升起这样的想法。
但这并不合理，千年前他与应无愁的确有些交情，可应无愁斩灵重聚后，应该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在藏今谷内长大，藏今谷内也有其他生灵，阵法对他不起作用这倒是合理，可应无愁传授给弟子的阵法，怎会、怎会也无法困住他？
岑霜落心跳有些加速，他忽然觉得，或许应无愁并没有完全忘记他。
即使记忆消失了，可一些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岑霜落的手微微颤抖，他用力握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是悲伤，而是喜悦。
伴随着喜悦油然而生的，是心底的妄念。
前几日，应无愁为何会愿意为一条素不相识的螣蛟化解药性呢？会不会也是因为，当年的感情残留下来？
若当真如此，他若是变回原身，提出与应无愁双修的建议，应无愁说不定也会因残留的习惯和情感，答应下来？
妄念一起，便无法消散。
幸好岑霜落还记得他深处陷阱，应尽快取走龙血石。
他压下妄念，仔细观察这座宫殿，与记忆一一对应，寻找龙血石的具体位置。
梦中，他是这海底行宫内的雕塑之一。
修者被琅玕变成雕塑，是不会像普通人立刻死去的。而是能够坚持一段时间，但如果不尽快摆脱困境，神魂迟早会僵化，彻底失去生机。
梦里，岑霜落全身僵硬，意识模糊，不清楚自己被摆在哪个位置，只是靠着体内龙气和龙血石相互呼应的力量，勉强维持住生机。
后来他神魂渐散，为了活下去，他孤注一掷，吐出内丹。
这是蕴含着应龙龙气的内丹，内丹的力量吸引了龙血石。
龙血石从地下破水而出，与内丹融合在一起。
梦到这里便醒来了，岑霜落没有离开行宫的梦境。
他只能通过其他雕塑的摆设，来确定梦中的位置。
他抬起头来，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座宫殿，与其说是修炼的洞府，倒不如说是琅玕的展览室。
一进入宫殿便是待客的正厅，厅内墙壁上挂满了血腥奇异的浮雕，只看一眼便让人触目惊心。
这浮雕内是有灵魂的，应无愁在询问过琅玕见到的场景后，将浮雕中受害者的灵魂释放出来，放他们自由，却没有理会那些加害者。
这些灵魂常年困在浮雕内，其他情感渐渐消散，只剩下浮雕需要他们展现出来的情感。
于是残暴、享乐、痛苦、屈辱、恐惧等浓烈的情感被留下来，普通人多看一眼都要发疯的，修者若是心志不坚，也容易滋生心魔。
这行宫简直比魔窟还可怕，难怪没有海妖海兽敢接近这里！
常年看着这些东西，琅玕不生心魔，反而只有纯粹的喜爱，也是奇人。
岑霜落记得他当时所在的房间没有这么大，好像还摆着一张水晶床，应该是卧室。
他是作为应无愁的替代品被摆在宫殿内的，琅玕自然不会让师尊在大厅待客，应该会安排师尊在房中休息。
只是不知琅玕会将师尊摆在哪个卧房，是最大的客房，还是将主卧让给师尊，自己住小一点的房间呢？
岑霜落目不斜视，离开大厅，在宫殿内寻找记忆里的房间。
他先找到主卧的方位，一推门，便见一个藤榻，应无愁正闭眼躺在是藤榻上。
岑霜落顿时心跳漏了一拍，险些退出门去。
他还没想好要和应无愁说什么，两人要如何商讨之前那件事。
好在岑霜落立刻想到，应无愁不可能在此处，这才没有离开，逼着自己去看藤榻上的人。
果然，这不是人，而是一座惟妙惟肖的雕像。
不仅是人，连藤榻都是雕像，用翠绿的玉石雕刻而成的。
岑霜落坐在藤榻上，看着应无愁的雕像，只见这雕像上人的过于消瘦，衣领下隐隐见到勒痕，四肢亦是如此。
头部更是长发散乱，七窍下可见血痕。
这雕像中的应无愁，竟好像被谁残忍地折磨了一番，让岑霜落心生怒意。
可再仔细看去，应无愁唇角带笑，表情恬适，除了七窍下的鲜血和过于消瘦的身躯外，竟好像与之前双修后沉睡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岑霜落忍着脸红继续看这极度逼真的雕塑，人是用玉石制成的，衣服确是真的，衣服下隐隐有什么东西。
岑霜落伸手掀开衣襟，见那玉石胸膛上，赫然有一片水晶制成的透明鳞片。
不仅是胸膛上，脖子上，手腕上，包括腿上也是，应无愁身上有七八处沾了鳞片。
要不是雕塑应无愁实在太瘦，瘦得衣下可见肋骨，岑霜落真要怀疑他与应无愁那几日被琅玕看到，如实地记录下来。
若当真如此，岑霜落怕是要羞炸了。
雕像太过逼真，岑霜落忍不住握住雕塑的手。
谁知他一碰到这只手，就听到雕塑开口说话了！
这雕塑用应无愁的声音说：“为师临终前，能与他一起，为师并不后悔。一切皆为为师自愿，你们莫要找他寻仇。当视他如为师一般，敬他、爱他，助他化龙。有朝一日，他能来为师墓前送上一束野花，为师便此生无憾了。”
听到这番话，岑霜落眼圈一红，心中酸楚，只觉得好像当真听到过这句话一般。
还好他知道应无愁没有死，这一切不过是假的，才勉强压住心中悲伤。
冷静下来后，岑霜落只觉得事情蹊跷。
应无愁还活着，琅玕怎会做师尊的雕塑？
琅玕是个性子偏执，同一个场景，他只会做一个雕塑，因为他深知最好的东西都是独一份的。
而且没有灵魂的雕塑，他是不会做的。
应无愁若是不在人世，琅玕为了怀念师尊，倒是有可能违背自己的原则，做一个雕塑纪念。
此刻应无愁还好好的，琅玕为何要这么做？
就好像，琅玕同他一样，也梦到了没有应无愁的未来。
“那个未来是假的。”岑霜落坚定地说。
他起身离开这间房，不再留恋这具雕塑。对于岑霜落而言，此等死物，绝不可与应无愁同等相看。
但到了第二间房，他又困惑了。
第二间房内是微生隐，微生隐还保持着孩童模样，全身焦黑，像是死在雷击之下。
下一间，是间空房，里面好像有人，但岑霜落看不到。
第四间，跪在地上，头靠在剑柄上，闭着眼睛，生机全无的骆擎宇。
第五间内没有人，只有一个碎掉的珊瑚盆景。
第六间是被一剑穿心的轩辕泽。
第七间是满地虫尸。
第八间则是面色青白的宁承影站在烈火中，身躯已经被烧毁一半，显然也是不能活了。
如果岑霜落没猜错，这八间房内，正是应无愁与他七个弟子，和他们对应的死状。
岑霜落的梦中只有被应无愁弟子折磨的场景，他并不知道脱困后的自己做了什么。
而在这宫殿内，他似乎看到了弟子们的末路。
第八间房的最后，还有一个关闭着门的大房间，比应无愁那间房还要大上数倍。
岑霜落推开门，只见房内有一尊黑龙雕像，黑龙身上有七块鳞片与其他鳞片截然不同，熠熠生辉。
这条黑龙是几个房间内唯一看起来像是活着的生灵，他生龙活虎，黑鳞红瞳，眼中满是血腥和杀孽。
他脚下，踩着一张九州大陆的地形图，这张地图已经被撕裂成无数块，好似在告诉旁人，这条黑龙未来会肆虐九州，屠戮苍生。
而在黑龙双角之上，还顶着一扇奇怪的大门。
大门敞开，黑龙的眼睛注视着那扇门，门内一片白光，看不清门内的景象。
这是岑霜落从未梦到过的景象，但他有种感觉，眼前这条黑龙，就是他自己。
怎会如此呢？他明明是银白色的，就连第一个房间内，应无愁雕像身上的鳞片，也是白色微微有些透明的。
琅玕一向追求真实，他的作品绝对还原真相，他不会随意制作一些虚假的东西。
岑霜落望着这条黑龙，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无尽的哀伤与痛苦。
他确实暴虐，但也悲伤。
他踩着九州地图的那只爪子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圈。
岑霜落觉得那金属圈有些熟悉，他定睛细看，竟在金属圈上看到“轮回”二字。
这不是什么金属圈，这是轮回剑！
岑霜落后退几步，一时间难以消化他在行宫内看到的一切。
这究竟是真，还是幻？
岑霜落在海底行宫内徘徊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无妄海上空。
应无愁站在海上思考触觉鳞甲的下落，以他对触觉鳞甲的了解，这家伙定是跑到鳞片最多的地方了，那究竟哪里的鳞片多呢？
应无愁记得，最了解无妄海地形的应该就是他的四弟子琅玕，想要在海中寻物，最好的办法便是让琅玕带路。
他睁开眼睛于海中搜索，不多时便在一个上古龙宫遗址的附近见到琅玕，他这皮肤泛着玉石光泽的弟子，正游向那龙宫遗址。

第43章 再遇
应无愁身上的衣服是岑霜落的送的凡品，沾水会湿、洗几次便旧了那种。
发现琅玕的下落后，应无愁立刻用真气护住这件衣服，姿态从容地跃入海中。
他当年炼化无妄海时，曾苦练过水性，在海底生存了十数年，如今入海，动作依旧优雅，姿势宛若闲庭信步。
虽然姿态优雅，但他速度并不慢，比琅玕还先一步抵达行宫入口。
正在玩球和牵丝木偶的灯塔水母和章鱼立刻收起玩具，章鱼用身体糊住大门，灯塔水母们严肃地说：“你是何方修者，来海底行宫有何用意？”
尽管已经感受到双方实力差距，守门海兽们依旧不太害怕应无愁。
因为他们不是那么容易死去，海底行宫内还有其他境虚期海妖坐镇，能够及时出关援救。
就算眼前的修者强到连行宫内的境虚期海妖都无法战胜的程度，还有无妄海诡异的规则，他若屠戮过多海兽，定会被规则惩罚。
在无妄海内，正常捕猎不会收藏惩罚，修者之间的战斗也不会引起规则惩罚。但一旦杀戮生灵的数量超过某个限度，规则就会出现。
即便是琅玕本人也不敢在无妄海领域内制造过多雕塑，他行宫内很多雕塑都是在外面做好，带回来的。
无妄海规则有地域限制，领域外所做的恶事，领域内是不会惩罚。
是以行宫内的低等级修者胆子都很大，见到应无愁这样的高手，也不会畏惧。
应无愁视线扫过水母和章鱼的身躯，神情略带遗憾。
难得来到海域，竟没见到几条有鳞生灵，真是可惜。
他十分有礼地说：“在下是来寻一位故人的。”
见他这么有礼貌，海妖们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他们都是些只活了不到千年的小海兽，一生都在无妄海内，没上岸见过市面。
平时和海兽们相处，也不是很讲礼貌，从来没见过这么彬彬有礼的修者。
应无愁生得不符合海兽审美，但正如人们看到水母等生物觉得漂亮一般，海兽们也有自己的审美。
微笑、优雅、气质不凡，这些都能获得海兽们的好感。
守门海兽顿觉应无愁是个好修者，和他们平时见到的海兽完全不一样，和琅玕殿下凶巴巴的三师兄也不一样。
眼前这人，怎么形容呢，他不是多好美丽多好看，就是一种很特殊的，很出尘的感觉，让海兽们眼前一亮。
要知道的，海底妖兽多是没有眼睛的，经年累月见不到光明，靠着修炼才能拥有视觉，就算看，也只能见到幽黑的海底，海底行宫是这里唯一的光亮了。
忽然看到这种仿佛自带柔光的生灵，灯塔水母们觉得自己都要发光了。
于是灯塔水母们语气也变得柔和许多：“那这位……好看的修者，你要找谁呢？”
“在下应无愁，前来探望琅玕。”应无愁拱手道。
“哦，是琅玕殿下啊，他刚刚进入行宫了，你进去……”灯塔水母险些直接放应无愁进入，还好守门章鱼脑子比较多，比他们稍微聪明些，用触手捂住了水母们的嘴。
“我们可以帮你传唤。”章鱼道。
进入行宫了？应无愁微微扬眉，他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琅玕正在后面游呢。
琅玕是珊瑚，即便在海中，也是不怎么移动的生灵。受先天资质所限，他的游泳速度很慢，而且稍不注意就会沉入海底，找一块礁石沉睡过去。
若是全神贯注，以水行术法疾行，倒是不慢的。
但现在又不是与人交战，只是回行宫罢了，自然散漫起来，游着游着就变成飘了，飘着飘着便不爱动了。
是以灯塔水母所说的进入行宫的人，绝不是琅玕。
这天下间，能够随意假扮成他人不被发现，又不知因何特别喜欢假扮成他弟子的人，除了岑霜落，又有何人？
他与岑霜落果然有缘，这不到百日时光，不管他去哪里，总能遇到他的梦中情蛟。
应无愁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毫不作伪的笑容。
与他之前的浅笑、假笑、冷笑、维持气质的笑截然不同，他眸中星光闪烁，蕴藏着无限喜爱。
灯塔水母们看得身体都红了，原本气势十足的章鱼的四根触手也纠结地缠在一起，很快便打了死结，不知该怎么解开。
应无愁展现出感情是海兽们不曾拥有的，又可令有了灵性的海兽们忍不住脸红心动的。
“我知道了。”应无愁道，“不必通传，我相信他定会来接我，我会在此处安心等待，不会为难你们。”
“好的，您坐这里。”章鱼从他的宝藏沉船中搬出一个华丽的箱子来，给应无愁当椅子。
应无愁视线扫过箱子，见里面装着无数金银财宝。
若是被人族发现这箱子，怕是要为之疯狂。可对于海兽来说，这些不过是亮晶晶会发光的玩具罢了，还不如一条小鱼值钱。
应无愁坦然地坐在上面，对几位海兽说：“你们放心，我不会擅自闯入。你们可以继续做方才的事情，不用在意我。我对无妄海发誓，绝不食言。”
这里是无妄海，誓言是最为重要的约束。
正常情况下，在无妄海内骗骗脑子单纯的小海兽，抓两条皮皮虾来食用，是不会被惩罚的。
但要是一开始便立誓，表明不会欺骗海兽，不食用皮皮虾，却违背自己的誓言，绝对会遭受到无妄海最高规格的惩罚。
有了应无愁的话，海兽们变得格外放心，章鱼离开大门，继续玩他的牵丝木偶。
灯塔水母们的小皮球，时不时从应无愁身边飘过，几个水母围着他玩耍起来。
应无愁并不在意他们的靠近，反倒会时不时提出一些玩球的规则建议，灯塔水母们单纯的顶球游戏变得丰富起来，连章鱼都放下他的木偶，跑来和水母们一起玩球。
“这样真好玩！”灯塔水母们兴奋地说。
应无愁笑道：“你们可以把皮球规则记录下来，不断完善，日后找更多的海兽们一起玩耍。我知海中修者最为寂寞，修炼之外的生涯极其无趣，倒不如找些有趣的事情做，一来能够打发时间，二来也可以通过此类活动了解一些人族的行为。
“海兽元婴期后化形成为海妖，过去常有海妖上岸后被人族欺骗的事情发生。要是能提前了解人族习性，也可以避免被骗。我知道你们厌恶人族狡诈，但若只因其狡诈便逃避敌视，到时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越是厌恶，就越要了解，如此才能辨别好坏，更好地保护自己。”
应无愁施教成习惯，见到这些单纯好骗的海兽，便忍不住从小游戏中传授他们一些道理。
海兽们哪里听过这么神奇的道理，他们用自己的方法记录下应无愁说的话。
应无愁见他们记录的方式竟是留下信息素，不免摇摇头道：“气味很快便会消失，你们应该用文字来记录。琅玕有没有教你们读书识字？”
一众海兽摇摇头：“识字是等成为海妖后，长出手来，才能学习的东西。”
“成为海妖，受境界限制，你们必须上岸游历红尘，到那时再习字就晚了。海兽已开灵智，提前读书识字，用贝壳记录书籍在海兽中传阅，能够帮助开灵智的海兽们更早地拥有智慧。”应无愁道。
于是他弄来一个贝壳，教海兽们识字。
待琅玕赶到行宫门前时，海兽们被应无愁教得昏昏欲睡，章鱼的触手都耷拉了下去。
“师尊？师尊！”琅玕少有地激动起来，“师尊，您竟是清醒了吗？您的身体竟如此健康，面色红润，身材劲瘦而不弱，骨肉均匀，竟是可以做成完美的雕塑了！”
应无愁：“……”
嗯，这便是他四弟子关心人的方式了。
应无愁门下任何一个弟子近况较差，容颜和神色间稍有不适，琅玕都能及时发现，并热心慰问。
只可惜他的慰问并不暖心，反而有些让人寒心。
弟子中，琅玕最关心的是大师兄和五师弟。
因为这二人入门时皆是孩童模样，琅玕并不讨厌孩童，孩童一样可以提炼出纯粹的灵魂做雕塑。
但微生隐和轩辕泽皆是大人的心性套着孩童的外壳，灵魂与容貌不符，这令琅玕十分痛心。
大师兄琅玕是帮不了了，但五师弟晋升元婴还是有希望让灵魂与身体达成一致的，于是琅玕费尽心思教导轩辕泽术法，助他修成元婴。
轩辕泽入门之前，药无心本和琅玕这位珊瑚虫师兄关系极为亲密，药无心觉得琅玕是他的同类，琅玕觉得药无心简直就是人与虫完美结合的艺术品，两虫一拍即合，整日凑在一起研究该如何将对方弄死（变成同类），关系十分亲密。
直到轩辕泽入门后，药无心被硬生生排成第六，琅玕的注意力也过多地放在帮助轩辕泽修炼上，这才让药无心对轩辕泽恨到极致。
他们哪知应无愁良苦用心，当年应无愁若不分开药无心和琅玕，这两位弟子怕是早就同归于尽了。
“你们怎地围在师尊身边，这也……太不美观了！”琅玕见一从头到脚，从言谈到举止毫无缺点的美人，竟被一群奇形怪状的海兽围在中间，只觉得暴殄天物，顿时上前驱散海兽们。
琅玕的审美是受人族权贵培养的，更偏向于人族，不是很喜欢海兽们。
也正因这个喜好，才救了海底行宫内的众多海兽。
灯塔水母与章鱼恋恋不舍地离开，还眼巴巴地看着应无愁。
应无愁微微斥责道：“琅玕，你这是做什么，岂不知有教无类，万物皆有灵性，相遇便是有缘，我教他们识些字也是我们有一日师徒的缘分。”
“弟子不在意师尊收几个徒弟，但弟子希望，我的师弟们最好美观，令人赏心悦目，大师兄那般碍眼的弟子，还是少收为妙。”琅玕正色道。
应无愁：“……你这话下次在微生隐面前多说几遍。”
多说几次，他便无需再为这四弟子操心了。
五个守门海兽盯着琅玕，忽然想起了什么，一只灯塔水母上前道：“琅玕殿下，您是什么时候从门里出来的，我们怎么没看到？”
琅玕皱眉：“我何时进门过，明明……”
应无愁伸手按住琅玕的肩膀，不让他说话，对几位海兽解释道：“自然是我教导你们识字时来的，你们学得太认真了，没注意大门。”
“是吗？”章鱼用触手摸摸四个灯塔水母的脑袋。
“这下你们相信了吧？我是琅玕的师父，可以进入行宫吗？”应无愁问道。
“自然没问题！”海兽们道。
“这就好，”应无愁温柔地对琅玕道，“徒儿，你到这边来，为师有话要与你说。”
“好的。”琅玕乖乖地跟着应无愁游到一个无海兽的地方。
黑乎乎的海底，不见一丝光亮，琅玕飘跪在水中，热泪盈眶道：“师尊，您终于醒了，您的伤势如何了？”
“没事了。”应无愁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琅玕的头顶，温柔地拍拍他，温柔地注入一股霸道的真气。
“师……尊……”琅玕的问题还没说出口，便在毫无防备地在这道真气的力量之下晕倒，变为原形。
是一座状若火树，翠若青琅玕的盆景。
应无愁随手将琅玕装进袖里乾坤中，满意地笑了。
每次与岑霜落相处，都会被不懂事的弟子打断。如今他先解决一个弟子，岑霜落便没有暴露身份的隐患，便可与他好好相处，诉诉衷肠了。
这也是应无愁明知道岑霜落就在海底行宫中，却依旧耐心在门口等待琅玕的原因。
他一定要先行解决隐患。
真弟子到来，假弟子害怕暴露身份逃走的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
应无愁回到海底行宫大门前，负手对海兽们说：“可以放我进去了吗？”
“当然没问题，”章鱼让开大门，“琅玕殿下呢？”
“我有事吩咐他去做，他先行离开了。”应无愁道，“我会在行宫内等他回来。”
“好的。”灯塔水母道。
应无愁顺利进入海底行宫中。
他来到红晶宫前，迫不及待的先开启视觉查看里面的情况，却发现他什么都看不到。
红晶宫内有古荒力量的残余，阻止了他的视觉与听觉。
应无愁无法确定岑霜落的位置，只得推门而入，一间一间寻找小螣蛟的下落。
想想这样捉迷藏的游戏，也让他有些兴奋呢。
应无愁只觉得鲜血久违地沸腾起来，喜悦涌上心头。
琅玕这些雕塑，对应无愁没有丝毫影响。他曾斩灵重聚，神魂饱经磨难，这等情感上的冲击，早就伤不到应无愁分毫了。
虽然无法使用鳞甲去听与看，但在这红晶宫中，还是能听到正常的声音的。
应无愁才走到走廊上，还没有推开第一间卧房，便在走廊深处听到开门的声音。
他没有打开卧房们，径直游向那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方才推门的人，自然便是岑霜落。
岑霜落看过那九尊雕像后，神情有些恍惚，一时间甚至没有心思去寻找龙血石。
他在黑龙雕塑的房间不知呆坐了多久，结合梦境与雕像，思考他梦到的一切，究竟是对未来的预知，还是已经经历过一次？
剑冢山跨越千年的相遇，让岑霜落明白一件事，在修真界中，时间并不一定是从前向后流动的，总有些力量，能够让某个人的时光倒流，或许也可以重启某一段历史。
他曾听过一些传闻，在某些古荒小世界中，时间便与九州大陆截然不同。
这些古荒小世界，有万年来时光从未流逝的，有在某一个时间段内不停循环的，有一直倒退不曾向前的，有跳跃式发展丢失一段时光的……
像骆擎宇，他便是在某个神奇的古荒小世界内出生。那里的时间就与外界不同，生灵的时间流速正常，物品的时间比生灵要快上百倍千倍。
石头感而有孕，起码要孕育千年才能出生，而擎天剑派前掌门闭关不到十年，骆擎宇便出生了，定是那个小世界加速了试剑石生子的时间。
看到这些雕塑后，岑霜落忍不住想，九州大陆，又何尝不是大一点的古荒小世界？
修者可得到飞升，大乘期后渡天劫就可以前往仙界，这代表修真界绝不是唯一的世界，九州大陆在仙界眼中，可能也不过是一个小世界。
修者误入古荒小世界，找到世界规律的漏洞，或是功力达到一定境界，便可脱离小世界，回到九州。
这与大乘期修者飞升何其相似！
当岑霜落将九州看做一个古荒小世界后，猛然发觉，眼前这一切，真的有可能发生过。
应无愁曾死去过，他的弟子们失去师尊束缚，过于悲伤，在世间犯下大错。
而他，也不知因何，从一条银白色的螣蛟，化为黑龙。
所有梦境皆为现实。
若当真如此……
岑霜落只觉得心痛如绞，他不在意曾与应无愁的弟子争斗纠缠，不在意前生谁杀过谁，因为这一世没有发生，当下并不存在，那便不是事实。
他心痛的，只是应无愁曾经死去过这个事实。
承认那些雕像真实存在，承认他的梦境，就代表必须承认应无愁的死亡。
这是他不想面对的事情。
呆坐良久，岑霜落离开那间房。
当下，应无愁还活着。
尽管不知道未来还有什么危险，岑霜落决定变强。
最起码要强到黑龙的程度，要有凌驾于九州之上的实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坚定地回想着梦境中的一切，终于想起龙血石所在的房间，应该是在走廊最深处。
因为他身为雕塑时，还是能看到水波的。
每次琅玕回到红晶宫看他时，岑霜落都能感受到水波的荡漾，琅玕每走一步，水波便会荡开一圈。
岑霜落重新走到红晶宫门前，数着梦里的波纹圈数，一步一步，走到了走廊尽头。
那里没有门，只是一堵水晶墙。
但岑霜落能够感觉到，水晶墙的背后，有个隐秘的房间。
他曲起手指在墙上轻敲，靠着敏锐的听觉，在水中发现了声音不同的位置，在那里找到机关。
这红晶宫内所有的一切都是上古龙宫遗留下来的，并非琅玕所建。他一个热爱雕塑的珊瑚，也不爱搞机关这种不符合他美学的东西。
正因是上古龙宫留下来的遗物，岑霜落就算不知道机关的打开方式，但他只要将龙气注入到机关内，机关便会自动转动，打开了那扇隐藏的大门。
一进门，岑霜落的心脏便狂乱地跳动起来。
他感觉这里有什么在呼唤他，他的血管随着心跳一张一舒地颤动着，渴望着这房间内的东西。
只要吐出内丹，龙血石便会自然出现，与内丹融合，重新进入他的体内。
服下龙血石，他全身的血液会在一年内全部更换。
这一年中，他会被龙血控制，身体的血液会从鳞片中渗出，又重新生长出新的血液。
反复九次后，血液就会完全更换，他也会有脱胎换骨的改变。
这过程会极为痛苦，但他愿意承受。
岑霜落将手掌贴于小腹上，张开口，正要吐出他的螣蛟内丹。
就在此时，他灵性的直觉忽然一凛，仿佛有一道极其温暖的力量出现在他身后。
岑霜落身体一顿，停下动作。
他没有转身，而是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一具温暖又熟悉的身躯。
无需用眼睛确认，只凭触觉，岑霜落便知道，身后这人，正是应无愁。
但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用的是琅玕的脸。
岑霜落用真元压制住自己又想念又悲伤的情绪，快步向前，转身对上应无愁的眼睛，露出恰当的惊讶、尊敬和想念的眼神。
他控制着声音，让语调微微发颤，激动又不失礼数地说：“师尊怎会来此？师尊，您的伤已经好了吗？”
应无愁望着岑霜落的神情，不由有些心痛。
小螣蛟的演技，与当年假扮宁承影时，竟有了质的飞跃。
当日他演技拙劣，仗着应无愁假扮失明竟毫不注意表情管理。
如今，他的岑霜落，竟也能呈现出如此丰富的神情。
应无愁半是欣慰，半是心痛。
他失去了小螣蛟十年的成年期，错过了他的成长。
应无愁抬起手，轻轻地抚上岑霜落的脸，眼中满是眷恋和怀念，他长叹一声道：“许久不见，你长大了。”
岑霜落再次僵住。
从宁承影到轩辕泽再到琅玕，应无愁和他弟子初见的动作，都是摸脸！

第44章 长幼
岑霜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并非不想与应无愁接触，而是不希望应无愁对着这张脸过于亲密。
过去他与应无愁不过是欺骗与被骗的关系，即便略有不适，也还能忍受应无愁与弟子的亲近。
但现在，岑霜落不愿。
应无愁见他这退半步动作，顿觉受创。
事到如今，岑霜落竟还要避开他。当初将他圈在领地里不让逃跑的螣蛟是谁？退什么退，拿出之前的气势来啊！
难道真要他亲自出手吗？
面对岑霜落，应无愁已经很克制了，用尽全力维持着人间谪仙这形象，担心行为举止过火而影响到自己在岑霜落心中的形象。
仅是退半步应无愁就已经有些受不了，若是岑霜落被他的本性吓到逃跑，应无愁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随着岑霜落的后退，应无愁紧跟一步，逼近岑霜落，保持着之前的距离。
岑霜落：“……”
怎么回事？应无愁和琅玕的关系已经亲近到这种程度了吗？
心思复杂之时，他听到应无愁长叹一声。
这一声长叹充满哀愁和不知名的情绪，岑霜落不由抬眼看向应无愁，只见他神色隐忍，眼中藏着无尽的深情。
仅是看到这双眼睛，岑霜落的心跳便露了半拍。
应无愁道：“你我共同修炼数日，共用一块鳞甲拓展听觉，气息相融，就算你的伪装天衣无缝，我也是能认得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落在岑霜落耳中，无异于五雷轰顶。
他震惊地望着应无愁，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伪装应无愁的弟子，心怀不轨地进入海底行宫，竟被应无愁一眼认出，他该怎么办？
是立刻逃走，还是想办法诉苦示弱，仗着应无愁善良包容便欺之以方，哄得应无愁继续与他双修？
岑霜落自然想做后者，但他又不忍再欺骗应无愁。
然而，这一次应无愁不打算再让岑霜落选择了。
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岑霜落的腰，庞大的真元交织成一张网，将岑霜落笼罩在其中，不让他逃跑。
此时此刻，岑霜落但凡做出半点要逃走的动作，应无愁都再难维持本性。
好在岑霜落眷恋着应无愁的气息，一时不舍，没有逃开。
“原来你已认出来，”岑霜落强撑着镇定道，“当日是我愚蠢，误食药物，才发生那种事情。一切皆属意外，你身为得道高人，应该明白天意难测的道理。不管你能否接受，都该学着释然。”
岑霜落最终还是没办法开口拐骗应无愁成为他固定的双修道侣，现如今，他只能宽慰应无愁。
应无愁用指尖撩起他一缕长发，想念着当日见到的银色的长发，很想低头亲吻一下，责问岑霜落为何如此狠心，难道枕边那束花，那身新衣服都是假的吗？
明明，无字天书说岑霜落对他情意深重的。
应无愁盯着岑霜落的眼睛，忍住出手将他变回原形，困在自己身边，一寸寸抚摸他的鳞片的冲动。
他最终只是将那缕头发绕在指尖，语气平和地说：“我已经查清当日的事情，是药无心误伤了你，我管束不严，让弟子做了这等事情，险些害得你神智失常，血脉贲张而死。但你我之间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用‘意外’二字来解释。
“药无心之所以误伤你，是因你假扮轩辕泽，又再度假扮骆擎宇，才会被我弟子间的纠葛波及到。
“在轩辕皇城内，与我相处的轩辕泽，都是你。”
听应无愁语气笃定，岑霜落别开视线，闭了下眼睛，缓缓点头。
“我是为了夺取应龙内丹，才假扮轩辕泽的，在皇城内意外遇到你，总不能直接表明身份，后来发生了一系列出乎意料的事情。”岑霜落忍不住解释道，“应龙内丹是我所盗，我认了，但取龙骨剑绝非我所愿。”
说这话时，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剥开了一般，毫无保留地坦白着之前所做的事情。
岑霜落深知他所行之事不算好事，欺骗、偷盗、伤人……他所做的每一桩都是应无愁这般品性高洁之人所不齿的。
如今如实坦白，岑霜落只觉得心里难受，他不敢看应无愁的眼睛，害怕看到对方失望的眼神。他身体微微颤抖，却还是强撑着说出一切。
应无愁见他如此害怕，不由心生怜惜。
应无愁发觉，他方才确实操之过急了。小螣蛟才刚成年不久，又不像他的徒弟们那般脑子不正常。
应无愁的弟子们没有基本的廉耻观，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喜好用在应无愁身上，完全不在意师尊是否能承受那堆活尸、头骨、虫子、灵药和雕塑。
但岑霜落不同，他的成长虽然坎坷，但并没有让他成为恶人。
岑霜落不会主动去害人，所做一切皆为自保，不小心伤人后还会愧疚，更愿意为了梦京百姓舍弃近在眼前的应龙内丹。
这样的好孩子，该温柔对待。
不能咄咄逼问，要谆谆善诱，让他毫无芥蒂地说出一切。
于是应无愁抬起手，轻轻抚摸岑霜落的长发，他柔声道：“你别害怕，我没有责怪你。”
岑霜落身体轻微的颤抖渐渐止住。
应无愁道：“我只是担心你再次不辞而别，听不到我想对你说的话。来，这边坐下，我们慢慢聊。”
他随手一招，两条鲨鱼雕塑飘了过来，成为二人的座椅。
这是当年试图抢占的海底行宫的海妖，被骆擎宇和琅玕联手做成雕塑，身上还有玄影剑的剑痕。
应无愁揽着岑霜落坐下，动作温柔，但手从未离开过岑霜落的腰。
岑霜落自是注意到这一点，可他也不想避开，就这样任由应无愁搂着。
“你不怪我？”岑霜落望着应无愁道。
应无愁挑眉，反问道：“为何要怪你？这话该我说才对。”
“我为何要怪你？”岑霜落不解道。
应无愁柔声道：“你忘了吗？当日藏今谷中，我见到了你的原身，你是一条螣蛟。”
应无愁取出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透明鳞片，给岑霜落看：“你敢说，这不是你幼时掉的鳞片？”
幼生时的鳞片，岑霜落其实不太记得了。他早就在应无愁身上看到过这块鳞片，却只当是饰物，从未想过是自己的。
岑霜落前十八年都认为自己是人，怎会把这鳞片和自己划上等号。当他知道自己的真身时，一身鳞片早已坚硬得足以抵挡低阶法器的攻击，蜕下的皮稍加炼化便是一件顶级法衣，他哪里想得到，这般软软的，仿佛一捏就碎的鳞片，竟是自己的。
直到此刻应无愁提起，他才试着用真元查探了一下，发现鳞片上果然有他的气息，只是颇为稚嫩。
“这应是我刚出生掉落时的鳞片，师……你为何有这块鳞片？”岑霜落习惯性地想称呼应无愁为师尊，顿了一下才想到，他已经不需要伪装了。
应无愁道：“因为我一直在找你，如今总算找到你了。”
岑霜落不可置信地望着应无愁，完全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应无愁在找他？为什么？
应无愁浅笑道：“你是我亲手抱回藏今谷的，我本打算为你提供一个快乐的童年，却没想到意外横生，等我醒来时，已经找不到你了。”
“我的确是生于藏今谷，可是怎……”
岑霜落忽然想到，他出生时身边到处都是好吃的竹笋，竹林外有阵法保护，他在藏今谷内过得自由快乐。
藏今谷又不是螣蛟领地，若不是有人刻意种植，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玄玉竹。
“我带你回藏今谷，本该养育你长大，为你寻来各种宝物，助你修成龙。如今却要你颠沛流离，必须靠伪装身份才能得到本该我给你的东西，是我的疏忽。”应无愁柔声道。
“不，我不用你养！”岑霜落立刻警觉道。
他很感动于应无愁如此爱护自己，也开心应无愁这般在意他。但岑霜落总觉得这话题走向不对，仿佛再说几句，他就要成为应无愁的八弟子了，这绝非岑霜落所愿。
应无愁也发现有点装过了头，缓和了一下，才道：“确实，你比我想象得更加坚强。”
话题到这里僵住了，只因应无愁发现自己仿佛只会两种相处模式。
一种是暴露本性，对岑霜落做出这样那样不可描述的事情，但二人刚刚相认便这般作为，太过唐突。另一种便是应无愁平常表现出来的样子，对谁都是世外高人，对谁都是一副教导点化的语气。
没办法，教了七百年的徒弟，到了快穿世界也在传授世界主角做人的道理，见到条章鱼都忍不住要教人家识字，应无愁已经习惯做一名传道授业的师者，一时间竟改不了平时的习性。
应无愁闭上嘴，思索该如何巧妙地转换与岑霜落的关系，总不能再一副长辈的样子。
岑霜落也有心化解僵局，便开口问道：“师……应先生是在藏今谷内，见到弟子们后，才明白真相的吗？”
“应先生？”应无愁望着岑霜落，心想这称呼好像也不是很平辈。
“那，应前辈？”岑霜落试着改口，他无法称呼应无愁为师尊。
“暂时叫应先生吧。”应无愁咬牙认下这个称呼，“正是如你所说，我见到那两个孽徒，一点点反思，才想通此事。没想到我一直心心念念寻找的，竟就在我身边。”
岑霜落松了口气。
轩辕泽、琅玕还可以说是意外碰上应无愁，顺势而为，不算主动欺瞒。
唯独宁承影，是他怀着让应无愁与弟子自相残杀的想法刻意假扮，主动接近的，这件事不能让应无愁知道。
反观应无愁也想维持意外为岑霜落这个“陌生人”出气的善良形象，也闭口不提宁承影的事情。
二人心虚地达成了共识。
成功解决假扮的事情，岑霜落变得坦然了一些。
他大着胆子握住应无愁的手，认真道：“那日……我确实是无法控制药性，绝无唐突之意。”
应无愁顺着他的话安慰道：“莫要介怀，我也是因祸得福，靠双修收回了听觉鳞甲的力量。”
听到“双修”二字，岑霜落脸上一红。
没见到应无愁时，岑霜落脑子里能想出八百个如何对高冷师尊强取豪夺的方法，但见到应无愁之后，望着这张禁欲系的脸，这出尘的气质，岑霜落便不忍再对他行这般事情。
岑霜落只能避开双修不谈，用极为严肃的语气询问：“我意外吸收的鳞甲，本是应先生的法器吗？”
应无愁总觉得话题走向越来越偏，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聊一下双修的事情，他明确提到双修给他带来的好处很多，并定下未来成为固定双修伴侣的话题吗？为何逐渐变成严肃的修真心法教学？
他很想将话题改回来，可岑霜落望着他的眼神太过澄净，不含半点杂念，应无愁不方便主动暴露本性，只得顺着他的问题，解释了一下自己的修炼方式，以及七块鳞甲的事情。
“原来应先生沉睡前，将七块鳞甲藏于九州各地，”岑霜落道，“既然应先生想找回鳞甲，为何没在擎天剑派收回鳞甲？”
应无愁奇道：“擎天剑派有鳞甲吗？我并未将鳞甲放在擎天剑派。那里本是擎天剑派领地，若贸然安置了我的鳞甲，千百年后，会出现一条新的灵脉，培养出一个新的门派抢夺擎天剑派的气运。
“我与擎天剑派无冤无仇，早年更是受过他们的恩惠，怎会藏一块鳞甲，给擎天剑派留下灭门的隐患呢？”
“难道我见到那块鳞甲不是应先生的？”岑霜落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与轮回剑同时出现的鳞甲的样子。
“是灵觉鳞甲，”应无愁恍悟道，“灵觉是修者最为神奇的一种感觉，是只有入道者才会觉醒的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也是最难控制的一种。”
见岑霜落认真听着，应无愁知道他没受过多少正统的教育，心里一软，继续解释道：“修者入定时、悟道时甚至晋升时那灵光一闪，便是灵觉，这种感觉即便是拥有，也难以控制。因此，我的灵觉鳞甲并不受控制。
“与其说是我与它断开联系，倒不如说，在我决定要沉睡时，灵觉鳞甲便自动与我断开关系，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那应先生岂不是无法收回灵觉鳞甲？”岑霜落担忧地问。
他希望应无愁恢复健康，不要像琅玕的雕像般走上末路。为此，应无愁收回七块鳞甲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有这么一块不受控制的鳞甲，为收回增加了太多的难度。
应无愁见找到机会，立刻道：“灵觉鳞甲有自己的喜好，它会出现在你面前，定是很喜欢你。日后说不定还会在你面前出现第二次，到时你……”
“届时我定会封住鳞甲，交还给应先生。”岑霜落顺畅地接话道。
应无愁：“……”
不，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希望岑霜落能炼化灵觉鳞甲，再通过双修转给他。
为什么他们的话题，总是在偏离目标？
岑霜落这边倒是找到机会，他说道：“应先生有所不知，我八岁后便一直住在寺庙中，受神像庇佑。后来我假扮轩辕泽与应先生相处，我才知道，那神像内竟藏着应先生的视觉鳞甲。我虽没有在藏今谷长大的福分，但一直以来，也是应先生在照顾我。”
他没有将归还视觉鳞甲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而是借助这个机会，点出自己的真实姓名。
“说到这里，应先生大概也猜出我的名字了，我便是岑霜落。”岑霜落将手轻轻搭在应无愁的伤腿，眼中满是感动，“应先生是第一个为我出头的人，即便当时我们素不相识，你还是能为我如此，我真是无以为报。”
“霜落……”应无愁长叹一声，“没想到你我如此有缘。”
岑霜落小心地将头靠在应无愁肩膀上，应无愁也顺势搂住他，在他后背上轻拍数下。
这画面看起来无比和谐，美好。
但就是不合应无愁心意。
怎、怎会如此？
他主动坦白身份，是不希望岑霜落误会他、回避他。是希望能够随时亲近岑霜落，拉近两人关系，唤醒前几日的回忆。
如今关系亲近了，但愈发有祖孙慈爱的感觉，前辈与晚辈之间的关系好像无法转换了。
这绝不是应无愁想要的！
不行，必须想个法子改变，再这么下去，他快顺势收岑霜落为义子……不，义孙了。
这时岑霜落又问道：“应先生此次来无妄海，是有什么要事吗？”
应无愁很想说“我是来找你的”，但终究不能违背自己的原则，坦诚道：“我的触觉鳞甲就藏在无妄海内，我来寻回鳞甲。你呢？”
岑霜落道：“我受内丹影响，感应到此处有一块龙血石，能助我晋升境虚期。龙血石藏在海底行宫内，不得已才假扮琅玕的模样，我无意伤害海底行宫的生灵。”
趁着这个机会，岑霜落终于成功地解释了他的行为。
“原来你我所需之物均在无妄海内，也是一种奇妙的缘分。”应无愁道，“关于龙血石的下落，你可有头绪？”
岑霜落毫无防备地说：“龙血石就在这间房的地下，我有种感觉，只要我放出内丹，龙血石便能自动出现。”
应无愁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将手贴于行宫地面之上，细听海底的声音。
“你这块龙血石，怕是不好取。”良久后，应无愁叹道，“海底行宫下有一火山与龙血石在千万年的时光中已经完全交融在一起，若是龙血石受内丹吸引，破土而出的话，随之而来的便是海底火山爆发。”
此等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抵挡。届时海底行宫内妖兽十不存一，无妄海掀起滔天波澜，海中岛屿、海边住民、海内生灵将要面对灭顶之灾，到时生灵涂炭，造成的影响甚至要超过轩辕剑对梦京城的伤害。
“怎会如此？”岑霜落惊道。
他没有梦到取走龙血石后的无妄海会变成什么样子，难道他真的曾引发海啸，造成巨大的灾难吗？
“莫慌，”应无愁安慰道，“并不是没有办法取走龙血石。”
他曾炼化过无妄海，对这片海底地形颇为了解，应无愁道：“主要是龙血石破土而出时，海底火山的岩浆因与龙血石融为一体，才会跟着出来，造成火山爆发。只要我们先断绝龙血石与海底火山的联系，再取出龙血石，就不会发生灾难。”
“要如何断绝联系，求先生教我。”岑霜落道。
应无愁：“……”
若不是要维持形象，此刻他的脸色大概会比锅底还黑。
岑霜落这口口声声“先生”、“教我”，还始终保持着琅玕的样子，应无愁真的很心痛。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要解决了。
应无愁笑了笑道：“这涉及到我的修炼心法。我这心法乃是上古遗留，不适合如今的修真界，我打算让这门心法在我这里断绝，不会传授给任何人。
“只要找回我的触觉鳞甲，便可以将这海底火山炼化为我的手、脚或是身体的一部分，我便可以像是在储物法器中寻物一般，找到藏在海底火山内的龙血石。
“那时，我便可以用无害的方法，放出龙血石了。”
“又要麻烦应先生了。”岑霜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的需求，对我而言怎会是麻烦？”应无愁笑容中，藏着一丝算计。
他实在受够了与岑霜落这种“长幼有序”的关系，必须想个办法化解两人之间无形的冰层。
龙血石的到来，正和他心意！
以应无愁的阅历，怎会不知岑霜落服用龙血石后的下场，那将是长达一年的脱胎换骨之痛，全身的血液更换数次，非常人所能承受。
这等痛苦，应无愁舍不得岑霜落承受，倒不如由他来代劳。
他与海底火山融为一体后，先“意外”“不小心”吸收了龙血石，得到其中的力量。
为了将力量还给岑霜落，自然只能选择双修的方法。由他主导，岑霜落便可毫无痛苦地完成脱胎换骨的改变。
到时他们在这海底修炼一年，朝夕相处，待龙血石炼化之日，便是他们这“长幼”关系消失之日。
修炼时，岑霜落定会露出螣蛟真身，可以看着他一点点从螣蛟变为龙，看到那身美不胜收的鳞片，这是何等幸福快乐的一年啊！
应无愁微笑地望着岑霜落。
岑霜落毫无所觉，心中满是感动，同时也主动道：“应先生可曾感应到触觉鳞甲的下落？我可以帮什么忙吗？”
“这个忙，只有你能帮我。”应无愁道。

第45章 惩罚
“是因我曾吸收听觉鳞甲，对触觉鳞甲有感应吗？”岑霜落问道。
他终究只是一条刚成年的螣蛟，不了解这世间险恶，不清楚一个找寻千年，也找不到心怡鳞片的修者执念有多深。
应无愁确信，即使触觉鳞甲与他已经分离五十年、五百年，那对鳞片的渴望也不会消失的。
只要岑霜落在海中恢复原形，触觉鳞甲会迫不及待的飞奔而来。
但此刻岑霜落已经知道这鳞甲本就属于应无愁，说得太透彻恐怕会破坏他在岑霜落心目中的形象。
应无愁只得顺着岑霜落的话说：“正是如此。只要你在无妄海中变回原身，露出那块听觉鳞甲，触觉鳞甲便会出现。”
岑霜落乖乖点头：“我假扮了应先生四弟子的样子，在海底行宫内不能变成原形，否则会被其他海妖发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要不我们暂时离开海底行宫，到稍远的地方，先收回触觉鳞甲，再回来如何？”
“嗯，最好找到无生灵的地方，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应无愁道。
最好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让他好好看看小螣蛟的原身。
两人游出红晶宫，路过几个放着雕塑的房间时，岑霜落心跳加速，担心应无愁进门看。
不管是否存在误会，应无愁一门八人皆是因岑霜落而死，这是不争的事实。
既然这一切被及时制止了，岑霜落便不想让应无愁看到房间内的东西。
他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应无愁不会死，九州也不会因此毁灭，应无愁的弟子们……至少不会因他而死，自己作死的那种不算。
想到这里，岑霜落不由自主地抱住应无愁的手臂，防止应无愁突发奇想，想看看四弟子的作品。
此刻在水中，二人靠着水行术法潜行，腿伤并不影响应无愁行动。
也就是说，岑霜落主动碰触应无愁，还不是因为腿伤搀扶，定是有心亲近，这一下子让应无愁心花怒放。
幸好他已经在岑霜落的帮助下炼化第二块鳞甲，先天失去的视觉和听觉得到补充，身体较以往强健许多，不会轻易七窍流血，否则这次怕是会兴奋得血管爆裂，连耳朵都要流出鲜血。
万幸万幸。
应无愁将另一只手覆在岑霜落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借慈爱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心情。
他袖子中的玉简不断嗡鸣，却被应无愁残忍压制，仿佛被捆住手捂住嘴一般，无法说出真话。
灯塔水母和章鱼在应无愁的迷惑下已经彻底混乱，早就分不出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琅玕了。应无愁向他们点点头，说他们两人有要事出门，这几日还会回来，请各位海兽们守好海底行宫的大门，各位辛苦了。
这一番安抚下来，章鱼幸福得触手打结，灯塔水母激动地在海中转圈圈，像五个得到糖果吃的快乐的孩子。
岑霜落记得进门时，他用琅玕样子得到了海兽们的服从和尊敬，却没有像对应无愁这般喜爱。
离开海底行宫，确定海兽们听不到他们对话后，岑霜落才小声道：“应先生过去来过海底行宫吗？”
应无愁道：“海底行宫是我沉睡时建立的，我哪里来过，如今还是第一次看到琅玕的基业呢。他统一无妄海内的妖兽，防止人类修者随意猎杀妖兽们的内丹，也是功德一件，做得不错。”
第一次来，仅是只见一面，这些守门海兽便如此喜爱应无愁，岑霜落想起海兽们听到应无愁关怀的话语后快乐的样子，一时间仿佛梦回活尸村。
他初见应无愁时也是藏着恶意的，谁知才相处片刻，便不忍伤害他，导致计划错漏百出。
“应先生身上好像有种魔力，”岑霜落道，“能让人初见便心生喜爱，守门海兽如此，我亦如此。”
“你和他们不一样的。”应无愁拍拍岑霜落的手背。
“哪里不一样？”岑霜落听到应无愁的话，眼中微微一亮。
应无愁叹道：“我方才给你解释过我修炼的心法，你应该知道我可以炼化天地万物。实不相瞒，早些年年轻气盛的时候，我曾炼化过无妄海。”
岑霜落对应无愁的心法只是一知半解，他理解的炼化天地万物，只限于岩石、枯叶、武器等物品上，完全没想过似无妄海这般庞然大物竟也可以炼化。
应无愁道：“那是千年前的事情，对于人族而言，千年足以更替好几个朝代，对于修者来说，千年也是一个更迭了。可对于大地、海洋、天空而言，千年或许不过是一瞬。
“我身上还存留着无妄海的气息，或者说，无妄海还沾着我的气息，海兽们会忍不住将我视为无妄海，产生依赖之情，这很正常。”
当年琅玕顽劣不堪，会心甘情愿拜应无愁为师，也是感受到了无妄海的气息。
对于琅玕而言，应无愁就是一个小型的移动无妄海，将这人变成雕塑藏于无妄海，就相当于在无妄海里藏了一个小型无妄海，这是何等的浪漫啊！
听了应无愁的解释，岑霜落不由发了一会儿呆。
应无愁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柔声道：“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岑霜落摸摸被敲的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在想应先生千年前的风姿，定是睥睨天下、举世无双，好想回到那个时候，亲眼看看应先生的风采。”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除此之外，岑霜落也想知道，这般强大的应无愁，为何会被困剑冢山，受苦多年呢？
以应无愁的实力，若他不愿，又有何人能强迫他呢？
岑霜落越想越深，眼神逐渐迷离。
在应无愁看来，岑霜落这就是陷入了对前辈高人的向往中，岑霜落这番话哪里是对他说的，分明是对着传说中的高人说的。
再这么下去，他的辈分怕是还要涨。
应无愁心中发急，打开视觉，找到一片毫无生命的海域，拉着岑霜落便飞快向那里游。
岑霜落其实很享受这种挽着应无愁在海底闲庭信步的感觉，他甚至不着急尽快找回龙血石，反而想要和应无愁 多相处一些时日。
反正龙血石在那里已经数千年了，又不会长腿跑掉，不急在这一刻，还不如多和应无愁聊聊他的事情。
没想到应无愁竟如此焦急。岑霜落心中隐隐有些失落。
在应无愁催促下，二人很快来到这片见不到光芒，半点生灵都没有的海域。
应无愁摊开手，掌上浮现出一个光球，照亮这片海域。
他说道：“此处没有外人，你还是变回原本的样子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说完这话，应无愁又觉得过于唐突，便补充道：“失散多年，我竟没有看清你的真实相貌，过于失职了。”
说完应无愁又想抽自己一下，他真是说多错多，这番话，愈发地像寻找失散多年的孙子的爷爷了。
岑霜落脸红一下，低声道：“应先生的弟子均是人中龙凤，生得俊逸非凡。我相貌普通，不及您的弟子，请应先生莫要见笑。”
“怎么会呢，我那些愚钝的徒弟，看着便让人生气，哪里比得上你灵动可爱。”应无愁道。
他心中描摹着那三日时岑霜落的模样，只觉得美不胜收。这样的岑霜落，为何要拿来与他那群傻徒弟相比，他们不配与岑霜落相提并论。
见应无愁执意要见自己真容，岑霜落也鼓起勇气，容貌发生改变，一头银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荡，宛若一捧月光洒入水中。
他极为年轻，这种年轻并不是容貌带来的，而是眉宇间的气质和那双干净的银色眼睛。
应无愁的容貌也是年轻的，但他气质深不可测，眼神如深海般幽邃，即便是看着像十八岁，旁人也不敢相信他真的只有十八。
应无愁活了这么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夸人完全不需要打草稿。如今见到岑霜落，一时间却找不到溢美的词语来夸奖他。
总觉得那些词语，都有些俗气，不足以描述岑霜落的万一。
他的视线扫过岑霜落轻柔的银发，年轻的眉眼，以及微微上挑的眼尾，只觉得美不胜收。
再看下去，怕是要乱性了。
应无愁只得转移视线，目光落在岑霜落的耳朵上，只见他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让人望着便心痒。
应无愁抬起手，轻轻捏了下岑霜落的耳垂，低声道：“你这里，长了一颗痣啊。”
岑霜落扮成轩辕泽时，脖颈上有颗伪装出来的痣，那时应无愁怎么看怎么喜欢，可惜那颗痣只是伪造，实际上是长在轩辕泽身上的，见到真正的轩辕泽后，应无愁便看着那颗痣不顺眼了。
如今在岑霜落耳垂上看到一颗痣，应无愁心中浮现起当时的心情，一时间心潮澎湃，爱不释手。
岑霜落被他看得已经脸颊发烫了，如今被他捏了下耳朵，更是心跳加速。
幸好深海冰冷，无妄海又足够大，能够消弭这点温度。换成普通的小池塘，只怕此刻池水怕是要因岑霜落的体温而沸腾起来。
应无愁见到耳垂痣有些没控制住自己，清醒过来后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忙收回手解释道：“螣蛟为类龙族，化为人形后按理说身上应该是没有半点印记的，你会有颗痣，应是人族血脉所致，遗传自父系。”
岑霜落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惊讶道：“原来我并非纯粹的螣蛟吗？”
应无愁点点头：“你的母亲是因我被迫离开螣蛟领地，又不认路，一时没能回到领地内。她在九州大陆上闹了一阵，引来不少人族勇士除妖。后来也不知怎地，好像与人族相恋，有了你。
“你非纯粹的螣蛟，回到领地会不为族蛟所接纳，你母亲只能将你留在九州大陆上，由我带回藏今谷。”
这番话有种岑霜落的母亲迫于无奈将蛋托付给应无愁的感觉，实际上并非如此，而是应无愁通过雌性螣蛟孕期脱落鳞片的状况，确定其生下了一颗蛋，千辛万苦才找到了这颗被遗弃的蛋。
他这么说，是在安抚岑霜落，希望岑霜落不要认为自己是被抛弃的蛋。
初次知晓自己的身世，岑霜落心绪复杂，他呆呆地想了一会道：“看来我母亲不适合在九州大陆生存，能回到族人领地也是一件好事。就像这海底妖兽们，即便可以化形为人，陆地也不是他们的家，海底才是。同理，要我一直生存在海底，也是不适合的。想必我也不适合螣蛟领地，留在九州是对的。”
“你能这么想，实在难得。”见岑霜落没有太难过，应无愁欣慰道。
岑霜落又问道：“那我父亲呢？应先生可知道我父亲的下落？”
应无愁摇摇头：“我只能通过卜算之术推算出你父亲是一普通人族，应是个书生，或许还有官运。不过他没有入道，如今距离你出生已经有五十年，以人族的寿命，他或许已经不在了。”
雌性螣蛟与人族书生，听起来像是话本中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最后，不论是人族书生醒悟到人妖有别，考取功名后，娶了人族妻子舍弃螣蛟；还是雌性螣蛟觉得恋人是个肩不能扛山手不能提鲸鱼的脆弱人族，浓情蜜意的时刻过去后便舍弃恋人离去，都是没关系的。
无论雌性螣蛟还是人族书生，他们都没有错，种族不同，寿命不同，能力不同，注定没有办法长相厮守。
岑霜落想象了下二人的相处，最终释然一笑：“话本只说书生和妖族过上幸福的生活，没说这之后的生活要如何相处，今日我倒是知晓了结局。
“这样也好，起码知道了自己的本源，起码明白不管是哪一方都是不得已，这就足够了。”
应无愁望着他，眼中是无尽的温柔。
可怜的孩子，应无愁见过太多太多。每个弟子的过去拎出来，都是一个让人同情的故事。
但他的弟子长成了毁天灭地的样子，岑霜落却是如此让人心怜。
应无愁展臂抱住他，抚摸他柔顺的银发，轻声道：“有我在，你不会再孤单。”
岑霜落轻轻将头靠在应无愁肩膀上，只觉得无比安心。
气氛正浓，若是平辈相处，定会发生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
只可惜应无愁一番话说下来，岑霜落更像是被托孤的婴儿，应无愁这长辈身份也彻底定死了。
他只能守礼地拥抱安慰，不能做其他事情，连鼻血都不敢再流。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等岑霜落的情绪缓和些后，应无愁立刻道：“霜落，你变成原形吧，我们尽快找回龙血石。日后等你成功化龙，我陪你去螣蛟领地，届时你是想认亲也好，想成为螣蛟一族的族长，都随你。”
应无愁用最大的毅力将自己的手从岑霜落劲瘦的腰和纤长的身量上移开，让他化形。
岑霜落略觉失落，却还是顺从地点点头，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银光。
一道光芒闪过，一条长度超过五百米的螣蛟出现在海中。
他在水中与陆地上不同，陆地上有日光月光星光，螣蛟的鳞片会折射出不同的光芒，十分漂亮。
而水中无光，单凭应无愁制造的小光球无法照映岑霜落全身。
他与水同色，彻底融入水中，即便没有刻意伪装，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应无愁只有伸出手来，轻轻向前探触，才能找到岑霜落的位置。
手指碰到鳞片上，也不知道触碰到哪个部位，螣蛟的身体微微一颤。
由于身躯变大，对环境的影响变大，四周的水温也随着岑霜落的轻颤提升不少。
“抱歉，”应无愁遗憾地收回手，“我看不到你在哪里，即便用视觉鳞甲也看不到，只得用手确认。”
水波荡漾，岑霜落改变姿势，用头部对着应无愁。
他没有刻意闭眼，一双银色的双瞳像两个巨大的灯塔般注视着应无愁，在幽黑的海底，只会让人觉得恐惧，不知深海中藏着什么怪物。
应无愁却毫不在意，他摸摸螣蛟的嘴，像是在抚摸岑霜落的脸庞。
“我需要做什么吗？呦~”岑霜落开口问道。
变回原身后，他的声音也发生了改变，有些悠长，尾音会带上呦呦声。
这声音并不低沉，而是上扬的悠远的，一听便是年轻螣蛟的叫声。
应无愁道：“什么也不用做，你就这样静静地待一会，触觉鳞甲便会找来了。”
如此庞大的螣蛟，手感那么滑的鳞片，背上大到一个躺下一个人的鳞片！如此诱惑，触觉鳞甲定会飞奔而来，毫不犹豫，主动贴在岑霜落身上，抠都抠不下来。
“好的呦~”岑霜落轻声道。
“你的衣服在哪里？我帮你收着。”应无愁道。
“衣服是前一次蜕掉的皮所化，如今在我尾巴尖上呢。呦~”岑霜落说道。
说罢他卷起尾巴，将尾巴尖递到应无愁面前。
应无愁提起光球细看，见已经长出尾鳍的尾巴上，正挂着一个银色的蝴蝶结。
“原来你的衣服是件法衣，炼制手法真好，我竟看不住那是个法宝。”应无愁去碰了碰那个蝴蝶结。
一上手细查，应无愁便觉不对劲。
这蛟鳞腰带炼制的手法好生熟悉，熟悉到应无愁天天使用，用了上千年！
“这是……”应无愁十分惊讶，这东西莫非是他亲手炼制的？
话还没问出口，一道鳞光闪过，触觉鳞甲踏着波浪而来。
它速度极快，激起一道长长的海浪，直奔岑霜落而来。
稍慢片刻，这块鳞甲便会迫不及待地和岑霜落的鳞片融为一体，成为岑霜落的力量。
应无愁不介意将鳞甲交给岑霜落，这也是双修的借口。
但失去触觉鳞甲，应无愁想要顺利取出龙血石，起码还要再修炼一两年，彻底恢复触觉之力后，才能去取，时间太久，他不希望岑霜落等太久。
而且不管是岑霜落获得触觉鳞甲，还是应无愁吸收龙血石，最终都会走到双修的道路上，是殊途同归的。
既然如此，还是选择能够最快获取龙血石的方式比较好。
触觉鳞甲快，应无愁比它更快，他在触觉鳞甲贴上岑霜落的瞬间拦在面前，伸手抓住鳞甲，飞快运转心法，吸收鳞甲。
触觉鳞甲在岑霜落和应无愁两人中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原主人。
应无愁很快进入入定状态，岑霜落卷起身体，将他护在其中。
应无愁应该会入定三日以上，这段时间就需要岑霜落守护了。
岑霜落一点也不着急，他的身体盘成好几个圈，将应无愁牢牢圈在其中。
螣蛟的头垫在尾巴上，认真耐心地望着应无愁。
就算没有服药，岑霜落心中也升起了一种想将应无愁一口吞下的冲动。
吞下应无愁，护在身体中，想念时拿出来亲亲蹭蹭，平时继续藏在身体中，不让任何人看到他。
什么徒弟海兽，就算他们再喜爱应无愁，也看不到。
岑霜落心中翻滚着一些很危险的想法，但见到应无愁闭目修炼的样子后，情绪便平静下来，愿意放他自由，耐心地等待他醒来。
海中看不出日月，岑霜落默默数着心跳计算时间，大概过了五日，应无愁收了真气，缓缓睁开眼睛。
岑霜落心中喜悦，化为人形，腰带自然变为衣服，穿在身上。
“应先生，你顺利收回触觉鳞甲了吗？”岑霜落关切地问道。
谁知应无愁眼睛一眯，伸手握住岑霜落的头发，语气既不谦和也不温柔，反倒颇为霸道地说：“谁准你变成人形的？”
岑霜落大为不解：“应先生，你怎么了？”
应无愁将手贴在岑霜落的脖子上，指肚摩挲，眼神危险地说：“不变原形也可以，毕竟你生得如此诱人，人形也是极好的。但你总要在身上覆盖一层鳞片，让我一解心中饥渴吧？”
“应先生，你是中了什么心魔吗？”岑霜落关心道。
这时，应无愁的袖口中滑落出一块玉简，玉简飘在水中，释放出坚强的、惨绿的光芒。
光芒中出现几行字。
【宿主应无愁状态异常，正在扫描异常原因。】
【无妄海的异变源自千年前应无愁的改变，自从应无愁解开与无妄海的联系后，无妄海受应无愁的原则性影响，生出了奇怪的规则，这规则适用于任何人，包括应无愁自己。】
【五十年前，触觉鳞甲进入无妄海后，加强了规则影响，但触觉鳞甲有自己的意识，不会伤害自己喜欢的人。不过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岑霜落一人得到触觉鳞甲青睐，可不受规则限制。】
【应无愁伪装真实性格，多次欺骗岑霜落，已经违背了无妄海的原则。但他实力强大，无妄海的惩罚对他无效。】
【恰好此时应无愁收回触觉鳞甲，无妄海通过触觉鳞甲对应无愁施加了惩罚。】
【惩罚放大了应无愁的性格，让他的理智再也无法压制本性，甚至展现出一些疯狂的面貌。】
【我们将会看到一个进化版的老变……】
最后一行字还没有完全出现，应无愁便一把捏住玉简，将它塞到了袖子中。

第46章 相通
“这是何物？”岑霜落不解地望着玉简。
这与他熟知的记载各种功法的玉简不同，感觉好像……有一定的自主性，看起来像觉醒了剑灵的神剑。
类似轩辕剑、玉简这等物品，因其不入六道轮回，算不得生灵；但它们有一点自己的思维，甚至比普通的花草树木鸟兽虫鱼智商还高，又不能说它们并非生灵。
它们介乎于生灵与非生灵之间，没有灵魂，但有活着的特征。
岑霜落能看懂玉简放出来的字，但似乎又无法将这些字化成完整的认知。
在他看来，应无愁什么错也没犯过，究竟为何被无妄海惩罚？而且玉简最后还没打完的字是何意？老变什么？
老变化多端的应无愁？老变名易姓的应无愁？变褒为贬?
岑霜落在自己的词库中绞尽脑汁地搜索着适合的词语。
这时应无愁已在玉简外面施加了三重阵法，将玉简压制得死死的。
过去他虽苛待玉简，但从未用阵法封印过玉简，对玉简一直是散养态度。如今却加强封锁，是本性暴露，已经不想隐藏自己了。
“你最好不要知道。”应无愁收起玉简，对岑霜落道。
岑霜落担忧地说：“我担心无妄海的惩罚。”
“没什么大不了的。”应无愁态度肆意，漫不经心地说，“这本就是我的东西，回到我身上，又能掀起多大的浪。”
“倒是你，”应无愁视线落在岑霜落的脸、脖子、手、手腕等没有被法衣挡住的位置，不悦道，“你衣服穿得这么快做什么？”
岑霜落：“……化为人形后，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是吗？”应无愁歪歪头。
他轻弹手指，里衣化为碎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件白色里衣是应无愁沉睡时穿的，也是用天蚕丝炼制的衣服，虽然没有蛟鳞腰带那么神奇，却也有万年不腐，纤尘不染的效果，还无比丝滑，穿上十分舒适，正适合睡觉时穿。
应无愁穿了两层衣服，外面是岑霜落送的，衣襟较大，胸膛处全靠合拢的白色里衣遮挡，如今里衣化为粉碎，岑霜落仅是看了一眼，便脸红心跳地别开视线。
“果然还是这样舒服。”应无愁舒展着双臂，露出惬意的神情，“为了维护仙人姿态，穿了太多层衣服，好多大门派更是要穿四五层，穿出层层叠叠的效果，腰带都要里面系一道，外面系一道，还打成不方便解开的结，这么穿着不累吗？不觉得束缚吗？他们还紧束发冠，将头皮勒得死紧，难怪头发没有我浓密。”
说话间，应无愁还随手撩了一下长发，让头发在水中轻轻飘荡。
岑霜落：“……”
他小心地让蛟鳞腰带又变幻出两层衣服，让身上的衣物多达五层，他还找出一个用鳞片炼制的发冠，将头发规规矩矩地束起来，摆正没有一根头发会随着水晃动。
岑霜落总觉得如今的应无愁太过狂放，他还是规矩一些才觉得安心。
应无愁扫了岑霜落一眼，哼了一声，压低嗓音道：“你穿得这么多，是打算让我享受下一件件脱下去的快乐吗？也好，这感觉也不错。”
岑霜落瞬间添衣也不是，减衣也不是。
应无愁走近岑霜落，伸手抓住他衣袖，指尖在外衣上细细摩挲，仿佛在抚摸上好的蛇鳞：“你觉得穿衣服就能阻挡我了吗？你太天真了！我知道你这身法衣是你上次脱去的皮炼制的，我还记得你上一身皮的样子，在活尸村时见过一次。单是这身皮，就够我品味许久了！”
如此不知羞耻的话，应无愁却说得十分坦然，手掌贴在衣服上，来回感触料子的质感，眼神又如钩子般望着岑霜落的脸，仿佛在辨别这身皮，曾经位于螣蛟哪个部位。
岑霜落：“……”
应无愁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他简直不知道该重视哪句，感觉句句都是能冲击他的灵魂他的信仰的话。
他最终还是抓住了自己最在意的信息，颤声问道：“在活尸村时，你就知道是我？见到了我的真身？”
应无愁拉起岑霜落的衣袖，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嗓音低哑，充满诱惑：“那是自然。”
“你当时不是失明吗？我确定你看不到。而且你还蒙了块布。”岑霜落惊道。
应无愁笑道：“你也知道我的心法，也吸收过听觉鳞甲，你不知道天地万物，皆可为我耳目吗？那块蒙眼布，你真觉得它看不见东西吗？”
岑霜落想起初见时他对着应无愁的种种心思，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以他螣蛟之身，竟险些没能扛住体内翻涌的真气，几欲昏倒。
幸亏螣蛟体质强悍，与应无愁三天三夜后岑霜落神清气爽毫无伤痕，这时也能靠着身体撑住，没有晕倒。
但听了应无愁后面的话，岑霜落多希望自己的体质没有那么好，这时直接晕倒了该有多好。
应无愁道：“我当时只碰到了你的尾巴尖，其余部位还没碰到。后来再见你原形，已是成年换鳞后，我永远失去了那身幼年期的鳞片，一直十分懊悔，如今终于又见到了。”
岑霜落：“……”
他眼见着应无愁将那身法衣细细丈量后，又盯上头顶发冠。
这发冠也是千年前的应无愁亲手做的，当年剑冢山上，岑霜落送给应无愁的鳞片全部毁于斩灵之下，唯有几块应无愁炼制后又还给岑霜落的保留了下来。
应无愁认认真真看过发冠后，不满道：“头上还缺个簪子，腰间也少了吊坠、腰带上镶嵌的宝石，手指上该戴个戒指，耳朵……你未必喜欢打耳洞，还是配个颈饰好了。”
应无愁身上穿得极少，连鞋袜都消失了，倒是要给岑霜落准备一大堆衣饰。
“材料不能用太差的，可是修真界上好的玉石不好找，需要些时日。倒是老四材质不错，正好又在手边，可以炼制。”应无愁自语道。
岑霜落眼睁睁地看着应无愁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个珊瑚盆景，以岑霜落的眼力，自然看出这便是应无愁的四弟子琅玕，只是状态不太好，正昏迷着。
应无愁不知从哪里弄出一把极为锋利的刀，磨了两下对准琅玕比划，正在思考哪里更适合下刀。
岑霜落：“！！！”
他立刻拉住应无愁的手，拦在可怜的琅玕身前问道：“应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
“把他切了，炼制几个发簪和玉坠，你不觉得他的颜色很好看吗？”应无愁道，“另外，还需要些上好的金属镶嵌，人间凡俗的黄金太俗气了。轩辕剑就不错，上古神兵，用的材料都是上古先天灵宝。等骆擎宇把轩辕剑生下来，我就弄来给你做链子。”
“不不不！”岑霜落连忙阻止应无愁，“应先生，我对这些饰物兴趣不大，完全没必要因此伤残你的弟子啊！”
岑霜落的初衷明明是挑拨应无愁与弟子们的关系，阻止梦中展现的“未来”发生。
如今应无愁当真要与弟子们自相残杀时，岑霜落却要跑出来阻止。
“这可是你的弟子，”岑霜落握着应无愁的手，紧紧攥着刀柄，劝阻道，“你用数百年的时间教导的弟子们啊！”
应无愁眼中满是纯粹，他点点头道：“我自然知道，养了几百年，现在不是刚好有用处吗？”
“没有用处！我不需要！”岑霜落坚定地说。
“这样啊，原来你看不上他，”应无愁视线扫过琅玕的原身，失望地说，“我这些弟子啊，平时最会惹事，害得我要日日夜夜忧心。如今本还有些用处，你若不喜欢，就更没有价值了。”
他收起那把匕首，长叹一声：“养徒千日，我以为能用徒一时呢，没想到连一时都没有。”
“徒弟，不是这么用的。”岑霜落终于相信玉简的话，应无愁绝对被无妄海惩罚了。
他认识的应无愁，爱护弟子，赏罚分明，良善正直，怎、怎会变成这般模样？看来确实是无妄海作祟，才让应无愁变成这般模样。
岑霜落不是很相信这是应无愁的本性，他认为这是无妄海的影响，才让应先生失常。
可若是相信这种失常来自无妄海，就证明应无愁的确违背规则，做出了欺骗行为。
这与岑霜落的认知又发生了矛盾，让他十分困惑。
岑霜落还在整理思路，应无愁却反问道：“不这么用，又该怎么用呢？”
岑霜落劝道：“徒弟应该不是拿来用的，我没收过徒，也不知该如何劝你。但你，为何一定要用琅玕做首饰呢？”
应无愁望着他道：“我要送你些宝物，你若喜欢，收下了，你便是我的了。”
即便是在无妄海惩罚下露出升级版本性的应无愁，还是很遵守规则的。
岑霜落觉得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听到应无愁的话，他不觉得恐惧惊悚，只觉得心里甜。
既然此时的应无愁不太正常，那他是不是也可以不再掩饰自己？
岑霜落小心地将头靠在应无愁肩膀上，低声道：“你不用送我东西的。”
“嗯？”应无愁微微眯眼，语气颇为不悦，“那可不行，你不收我的物品，又该如何属于我？我想起来了，你似乎是想要龙血石，那就好办了。”
提到龙血石，应无愁胸有成足地笑了下，露出“这下稳妥了”的神情。
他伸出手，捏住岑霜落的下巴，霸道地说：“你既想要龙血石，就必须乖乖听我的。我让你露出鳞片，你便必须露出来；我要你缠住我的身体，你便不能松开。若你不同意，我、我还是会给你龙血石的。”
岑霜落：“……”
这是威胁吗？但为何威胁的内容如此深得他的心意，而且到了话语末尾，威胁之意尽去，怎么能不同意还是给龙血石呢？
“哼？怕了吧？怕了就乖乖听话。”应无愁冷哼一声道，“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岑霜落怀揣着“还有这种好事”的心情，伸出手，与应无愁十指交错，紧密不可分。
如果这是梦，就让他多做一会儿。
只是他还是很在意活尸村现出原形的事情，岑霜落问道：“你是在活尸村见到我变成螣蛟，才知道我非宁承影，而是你养在藏今谷内的螣蛟蛋吗？”
“当然不是，”应无愁道，“第一次见面，我便知你并非宁承影了。”
岑霜落只觉得头一晕，原来自己从来没骗过应无愁，像个小丑般努力假扮他的弟子，却被应无愁的一眼看穿。
若是海底有缝，岑霜落会立刻化成小小的螣蛟钻进去，沉睡数百年再醒来，缓解此刻心中的尴尬与无措。
这时应无愁又道：“宁承影生得那般普通，哪有你好看，你让我眼前一亮，怎么可能是宁承影。”
听了应无愁的话，岑霜落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强忍着原地消失的冲动问道：“应先生，你不是靠术法认出我的，是靠感觉？”
“你的拟态世间难得，天下间任何人都看不出拟态的破绽。”应无愁道，“怪只怪我的那些弟子太过丑陋普通，他们的外貌掩盖不住你鳞片的光华。你不管在哪里，变成谁，我只要看一眼，便知道这是你。”
岑霜落心花怒放，又舍不得躲起来了。
“应先生，对不起，”岑霜落充满歉意地说，“我知道此刻你状态不对，被无妄海影响心智，可我还是想听你说话，说关于我的事情。”
“想听？”应无愁看向他，眼中充满危险，“那要拿东西来换。”
“你说。”岑霜落心想，他还有什么是不能给应无愁的呢？
应无愁道：“用鳞片覆盖你的手，这样我就既可以和你牵手，又能碰到我心心念念的鳞片了。”
这对岑霜落而言倒不是难事，只是他隐约觉得应无愁有些不对劲。
为何应无愁三句话不离“鳞片”二字？
应无愁掌心贴着岑霜落的鳞片，眼中充满餍足，舒服地喟叹一声道：“果然强扭的鳞片不滑，这才是天下间最丝滑的鳞片。”
应无愁不知岑霜落复杂的心情，继续道：“既然你满足了我的条件，我自然也要给你讲些事情。”
说点什么好呢？应无愁想了想，拍拍伤腿道：“我一直在找你，很担心见不到你。”
面对这样直白的话语，岑霜落只觉得心潮澎湃，也暂时不在意鳞片的事情。
谁知应无愁继续道：“我害怕见到你时，我这伤腿已经痊愈了。到时拿什么借口让你搀扶我？”
岑霜落：“……”
他有些茫然地听应无愁说话，心情忽上忽下的，感觉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感觉内心更加萌动了。
两人一路游到亮处，几条发光的海兽从他们身边游过，应无愁的视线被一条有鳞片的海兽吸引。
他盯着那海兽看了许久，末了才说了一句：“庸脂俗粉。”
岑霜落：“应先生方才为何如此注意这条鱼？”
联系到应无愁之前的话语，他心中升起了一个诡异的想法，又觉得过于不可思议，内心中充满质疑。
应无愁道：“自然是看它那身鳞片。”
他的话证实了岑霜落心中的猜想，他捂着心口问道：“应先生，这么喜欢鳞片吗？”
应无愁点点头：“我自是喜欢天下鳞片的，不过最近倒是觉得，你之外的鳞片皆是丑陋不堪。你放心，日后只要你将鳞片给我摸，我便不会再去碰其他鳞片。但你若是不给我……”
“不给你会怎样？”岑霜落说不出心里是酸还是苦。
应无愁认真沉思片刻后道：“不给我，我、我便……我大概也是没办法去碰那些鳞片的，既不好看，又不滑，还不够可爱。这千年来，我遍寻天下鳞片，唯独你的绝无仅有，独一无二。若是你不给我碰，那我只能想办法威逼利诱或是强行将你锁在藏今谷内，逼你同意。”
还好，不是要去找其他鳞片，岑霜落微微放心。
他想象了一下应无愁所说的画面，顿觉心动，一时竟不知该顺从地让应无愁如愿，还是拒绝一下，好让应无愁实现他所说的话。
岑霜落并不因为应无愁喜欢他的鳞片而纠结，反倒很是理解应无愁的喜好。
在螣蛟的心中，健康、坚硬、漂亮的鳞片，与人族英俊的容貌是一样的。
岑霜落常常看着应无愁的脸发呆，想把他吞入腹中藏好，想必应无愁看着他的鳞片时，心情也是这般。
没想到，他与应无愁，竟是如此心意相通。

第47章 威逼
望着这样的应无愁，岑霜落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对应无愁道：“我不喜欢被人碰鳞片。鳞片就像人的皮肤一般，人也不喜欢随便被人碰，又痒又有种异样的感觉，我想，非道侣，人族也是不许人碰的。”
这个做法十分冒险，岑霜落也是赌一把。
若他答应应无愁随便接触鳞片，那他和应无愁之间的关系，也只剩下鳞片来维系了。
可要是他拒绝了，应无愁就会如他所说那般威逼利诱或是强取豪夺，说不定可以建立更深层次的关系。
岑霜落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好人，他想要的东西，都会不择手段得到的。
若应无愁一直那么高洁、善良、温和、令人心折，岑霜落会守护这份世间难得的美德，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应无愁，包括他自己。但应无愁现在变成这样，岑霜落就不会再放手了。
岑霜落担心等无妄海的惩罚过去后，应无愁变回从前的样子。他这般心胸宽大之人，或许会为自己的失态而苦恼，但绝不会困惑太久，很快便能想通，不再在意一时的失态，反而会大步向前行。
那不是岑霜落想要的，他不希望他随着这段惩罚一同被应无愁丢在脑后。
他要趁着这次惩罚，与应无愁建立起无法甩开的关系。
要发生即便应无愁再豁达，也不可能忘却的事情。
若是由岑霜落主动，哪怕是将应无愁百般玩弄，以应无愁的心胸，也会一笑泯恩仇。当年应无愁被封在剑冢山十年，饱受磨难，如今还能与擎天剑派谈笑风生。
身体上的苦楚对应无愁而言只是磨炼心志的手段罢了，况且岑霜落也舍不得对应无愁做什么。
要让应无愁刻骨铭心，无论怎样都忘不掉、舍不下，只有应无愁主动对他做什么。
岑霜落决定，不管接下来应无愁要什么，他都不会给的，一定要让应无愁强行掠夺。
于是他忍痛甩开应无愁的手，收回自己的手，冷心冷情道：“上次你我虽然在一起修炼，但那是意外。而且那次是我居心不良，你御徒无方，你我都有错，也就扯平了，可以不必再提。
“修者不拘小节，这等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日后我可能还会找道侣，或者其他螣蛟孕育小螣蛟，我是个对道侣专一的人，不希望被人随便碰。”
说完这话，岑霜落偷偷瞥向应无愁的脸，观察他的神色，期待应无愁的愤怒，期待应无愁立刻将自己绑回藏今谷，强取豪夺数年后，再从无妄海的惩罚中清醒过来。
到那时，他与应无愁就有牵扯不清的关系，此生不会分开了。
应无愁还在努力与无妄海的惩罚作斗争，即便神志不清，却还是努力维持着神色，绝对不让面色大惊、神情大变，起码在外貌上始终是个气质如谪仙、沉稳如山的抚尘散人。
他眼角抽动几次，终于维持住神情，只是沉着脸，眼底孕育着狂澜海啸，面色却依旧稳重，只是声音含着一丝愠怒：“哦？你要找其他道侣碰你的鳞片？你不怕我对付你的道侣？”
这问题出乎岑霜落的意外，但他还是坚强地说：“道侣我会自己保护，而且你又要如何对付我的道侣？”
“我、我收他为徒！”应无愁狠狠一甩袖。
岑霜落：“……”
岑霜落本想说收为弟子这种好事算什么惩罚，他与应无愁双修之前还巴不得成为应无愁的弟子呢！但他转念一想，想起那险些被应无愁砍成首饰的琅玕，顿时又不确定了。
“你究竟将徒弟当做什么？”岑霜落问道。
应无愁冷哼一声：“不是修真界那群人说的吗？若我要看守微生隐，不让微生隐做坏事，就必须收他为徒，管束他。身为我的弟子，必须以我为尊，听我教诲，服从我的管束，我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若是谁敢违背我的命令做你的道侣，我定叫他明白什么叫清理门户！”
岑霜落觉得，自己之前那般嫉妒应无愁的弟子，真是白白浪费感情。
转念一想，这才发觉，应无愁从一开始就认得他并非他的弟子，却一直对他那么好。已知应无愁不可能对徒弟好，那么他释放善意的对象，原来一直都是他。
岑霜落浅浅笑了。
他差点主动显出尾巴放在应无愁掌心，好在及时克制住冲动。
他还有更大的谋划！
“道侣是未来的事情，如今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听从，我要对未来的道侣负责。”岑霜落一脸坚定地说。
应无愁眼睛又眯又睁，反复数次，他紧握双拳，衣袖微微颤抖，显然是在不同想法中挣扎。
岑霜落真心实意地希望应无愁能够顺从心中阴暗的想法，对他做些什么。
谁知应无愁最终一甩袖，拽出琅玕珊瑚，将一道真气注入琅玕体内。
珊瑚立刻变成漂亮的雌雄莫辨的青年琅玕，他眨了眨眼，在思索之前究竟发生了何事，才让他忽然昏迷。
“师尊，有敌袭！”琅玕立刻拦在应无愁面前护住他。
应无愁道：“一个早年的仇人罢了，已经被为师打发走，你不必担心。”
琅玕这才放松下来，视线扫过岑霜落，只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可他在记忆中根本找不到这个人的存在。
“他是……”琅玕警惕地望着岑霜落。
“他？”应无愁冷笑一下，“早晚会来求我的人！”
琅玕听师尊这话，便知岑霜落不是敌人，他缓缓放松下来，上下打量着岑霜落，顿时眼中绽放出强烈的光芒。
“你、你、你！”琅玕指着岑霜落连喊三声。
岑霜落脸色沉下来，手掌微微张开，随时可以召唤龙骨剑。
他想到红晶宫那些雕塑，猜到琅玕可能和他一样有什么奇遇，能够看到“未来”或是轮回前发生的事情。
若是如此，琅玕应该见过他的人形，还认定他是会害死应无愁的黑龙。
琅玕要是真敢揭穿此事，他就在琅玕说出这些事之前，杀了他。
这时，琅玕道：“你这银色头发，真是太美了。”
岑霜落：“……”
琅玕围着岑霜落转了几圈，低语道：“海妖多是蓝发，九州人族多黑发，异域有金发、红发，妖族化形皆靠近九州人族，多为黑发，白发的人族面容老迈，而且是发色没有这般银光闪烁。银发的年轻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是太美了，好想收藏起来。”
“你敢！”应无愁厉声道，“琅玕，你可还记得曾立下的誓言？”
“记得记得！”琅玕见师尊少有的生气了，忙背诵当初的誓言，“非恶徒不能制作藏品，非邪道不能制作藏品，非同门不能制作藏品，师尊，我这些年一直恪守誓言，决不食言。我今日见到这位银发藏品，也只是心喜一番，不会出手的。”
岑霜落：“……”
在琅玕口中，他已经完全成为藏品了。
另外，应无愁立下的规则中，同门和恶徒、邪道归于同类，他对弟子当真是……
岑霜落一时找不到形容词。
“你少打他的主意，”应无愁一把抓住琅玕，“带我回你的行宫，告诉守门海兽，不许他入内！”
说罢，应无愁拽着琅玕，飞快地游走了，腿脚格外利落，完全不像是断腿的样子。
岑霜落被应无愁留在原地，弄不懂应无愁想要做什么。
他知道应无愁没有丢下他，已经收回视觉、听觉、触觉的应无愁，即便与他相隔万里，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更不要提岑霜落此刻还身在无妄海内，怎么可能逃出触觉鳞甲的掌控。
而且岑霜落感受到，应无愁离开后，他身周的海域仿佛变成一双大手，将他牢牢困在其中，不管他去哪里，这双大手都会跟随着他。
既限制，又让他自由行动。
这让岑霜落感到安心，并没有因为应无愁的离开而失落。
他知道应无愁带着琅玕入海底行宫一定是为了拿到龙血石，比他露出鳞片就范。
但要他就这样等在原地，的确不是岑霜落的性格。
岑霜落想了想，摇身一变，化为一条尾巴上系着蝴蝶结的银色扁鱼。
四周海域并没有变化，这证明应无愁是用触觉守住他的，而非嗅觉。海域只会因为他的离开强行锁住他，而不会因为他在视觉上的改变而发怒。
岑霜落将功力压低至筑基期，破开海水，飞快地游向海底行宫，刚巧看到应无愁拽着快要沉入海底的琅玕进入行宫内。
等他们远去后，岑霜落才游了过去，口中吐出泡泡，对守门的灯塔水母和章鱼道：“我是刚筑基的扁鱼，听闻海兽筑基后便可投效海底行宫，请问我可以吗？”
他只有筑基期，金丹期的守门海兽自然不怕他，又见他有心投效，便点了点触手道：“当然可以，不过最近海底行宫海兽兽满为患，我们也不是什么海兽都收的。”
“那有什么条件呢？”岑霜落摆了摆尾巴。
“要筑基期、要有名字、要有追随的目标、要……”灯塔水母们与章鱼对视一眼，颇有心机地说，“要识字！”
显然最后那条规则是他们加上去的。
海底行宫是海兽们的庇护所，弱小的海兽依附于一已经辟谷不需要食用海生物的海妖是十分有必要 的，否则极有可能成为大海兽的食物。如今海底行宫在海兽间非常出名，想加入并不容易，遭到守门的为难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有些还要送礼。
之前就有只蚌妖，交出了一箱子能发光的珍珠，才成功加入海底行宫的。
岑霜落已经做好送些岸上的草药的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条件竟如此简单。
他摆摆尾巴道：“我已经到了筑基期，名字叫做霜落，霜就是我身体的颜色。我要追随的大人是琅玕殿下，我识字。”
“想追随琅玕大人的海兽太多了！你怎么会识字？”灯塔水母奇道。
岑霜落说：“我开智前曾被渔民捕捞上岸，因外形生得好看，便被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那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整日读书习字，我跟着学了十数年，便会写字了。”
他吐出一串小泡泡，泡泡在空中组成“水母”、“章鱼”四个字。
“这便是你们的种族名字。”岑霜落道。
这四个字也刚好是之前应无愁教给守门妖兽的，五个妖兽连连点头：“果然是识字的，你认识多少个字？”
“没有一万也有数千吧。”岑霜落道。
海兽们顿时肃然起敬，章鱼仗着腿（触手）长优势，抢先来到岑霜落面前道：“你可以进入行宫了，至于能否成为琅玕殿下的部下，我也不确定。你可以先去找他试试，如果不成，我会帮你打听其他脾气比较好的殿下。”
“多谢。”岑霜落有礼貌地说。
章鱼道：“我是有条件的，以后你要经常来教我识字，起码要教会五百个字才行！”
“那是自然的，足下对我有恩，我定会报答。”岑霜落道。
灯塔水母们顿时抗议章鱼的狡猾，也要求岑霜落教他们识字，岑霜落一一应下，在章鱼的指引下，进入海底行宫，前往红晶宫。
路上，岑霜落不由为海底行宫的安全担忧了一瞬。
海底行宫守卫森严，但海兽们太过单纯，加入新的海兽连考察期都没有，便允许其进入行宫内，也不怕遇到恶徒。
不过大多数海兽都是如此单纯，而且海底行宫实力强大，一力降十会，大概也不在意这种暗中试探。
但还是该制定一些规则，教海兽读书识字，学会“害兽之心不可有，防兽之心不可无”的道理。
这些需要琅玕这个海底行宫的主人努力，如今他整日只想收集藏品，完全不管海底行宫的秩序，实在不像话。
出于类龙族对海兽们的守护之心，以及对琅玕的长辈之情，岑霜落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些该如何教育琅玕的方法。
岑霜落决定，等应无愁恢复如初，便向应无愁提出这方面的建议。
想着想着，岑霜落发现，他对应无愁弟子的敌意和仇恨不知何时已经荡然无存了。
大概是因为，他有更好的办法对付这些弟子了吧。
岑霜落游到红晶宫外，毫无阻碍地穿过阵法，游了进去，贴在大厅内一个银色的雕塑内，装成一条安分守己的鱼。
他侧耳细听，寻找应无愁的声音，试图通过声音分析应无愁在做什么。
应无愁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海底火山中，有触觉鳞甲相助，海底火山丝毫没有感觉到这是异物，反而顺从地接受了应无愁。
岩浆的温度很高，应无愁却毫不在意。他打开视觉，在一眼便看到火山全貌，飞快地找到了龙血石的下落。
应无愁伸手握住龙血石，那是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头。
应无愁将海底火山炼化为自己的触觉，手掌向下压，将火山内岩浆压到更深的海底，万年内不会爆发。
做完这一切，应无愁回到行宫内。
随着龙血石的离开，红晶宫墙壁的红色立刻消失，变成普通的蓝水晶宫殿。
琅玕见到这块龙血石，顿时像是触动了什么记忆般，对应无愁说道：“师尊，这东西必须立刻毁掉，否则被那厮得到，后患无穷！”
“谁准你称他为那厮，目无尊长！”应无愁长袖一挥，琅玕再次昏倒，变成一个珊瑚盆景。
被无妄海放大了本性的应无愁对弟子们失去了往日的耐心，变得比以前干脆了，不会再用迂回的歪理先劝说弟子，将弟子们哄傻了后，再行惩罚。
墙壁上贴着的银色扁鱼听到应无愁为自己出头，快乐地甩甩尾巴。
应无愁没理会琅玕，先让珊瑚在地上睡一会。
他专注地望着龙血石，皱眉道：“这么大，要怎么吃下去？”
岑霜落听到这话眨眨眼，他是螣蛟，只要化为原形，百米以内的大小，他都可以吞下。龙血石不过拳头大小，牙缝都不够塞的，怎会吞不下去。
他听到应无愁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似乎在犹豫什么。
岑霜落心里有些发急，想着应无愁怎么还不拿着龙血石来找他呢？
用龙血石威逼利诱，逼他就范，他一定会乖乖露出鳞片的，还犹豫什么呢？岑霜落焦急地想着。
这时，房间内的应无愁道：“若是体觉鳞甲收回来就好了，也不至于被这一块龙血石难成这个样子。罢了，难就难吧。”
说罢，应无愁用法力努力压缩龙血石，收回触觉鳞甲后，他的法力已经轻轻松松到了大乘初期，可以说是半步神仙。
在他的功力之下，龙血石又被压缩小了一点，成为寸许大小。
这并不会损害龙血石的威力，反倒能增强这块宝石的能力。若是将龙血石炼制成法宝，寸许大小的龙血石能够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可这样大小的龙血石若是吞入腹中，造成的伤害可比之前要大许多。
拳头大小时，只要折腾一年便能完全吸收龙血石的力量，可寸许大小，起码要三年，而且威力更胜，痛苦更深。
这样的龙血石，应无愁是不会给岑霜落吃的。
他拿着龙血石径直走到大厅，一眼落在墙壁的银鱼上，朗声道：“出来吧，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岑霜落化为人形，站在地面上，视线完全没有看龙血石，而是盯着应无愁的脸说：“你快把它交给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岑霜落想，应无愁这下该提出要求了。
谁知应无愁道：“我偏不。”
说罢他将那压缩后的龙血石，塞入口中，直接吞了下去。
“你、你怎么吃了它？这对你没有好处的啊！”岑霜落上前关切地抓住应无愁的双臂道，“龙血极其霸道，会灼伤你的五脏六腑，让你痛苦不堪，这等痛苦，螣蛟可以承受，人族却很难。”
“正因如此，我需要一个螣蛟来中和龙血石的威力。我可以将龙血石的力量通过双修的方式一次次渡入那螣蛟体内，就看哪条螣蛟想要这足以脱胎换骨的力量了。”应无愁上前一步，撩起岑霜落一缕长发，低声道，“我说过，威逼利诱、强取豪夺，什么方法我都会用的。你想要龙血石，自己来取。”
说话间，因龙血石暴戾的力量，应无愁的眼睛渐渐变红，性格也逐渐被龙族的贪婪与霸道主动。
他伸出手，贴在岑霜落的后颈上，问道：“想要吗？”
岑霜落心疼他受龙血之苦，又心中暗喜，顺从地点点头：“给我龙血石的力量。”
应无愁满意地低下头，水波荡漾，以红晶宫为圆心，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第48章 记住
岑霜落之前不知应无愁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一时慌张之下，给自己添了四五层衣服，里面的衣服还是高领的，衣扣一直系到喉结之上。
两件落地，他还是捂得严严实实的，连脖子上的皮肤都舍不得露。
应无愁倒是颇有耐心，只要岑霜落在他掌控范围内，稍微在手背上或者耳后露出一点点银色鳞片，应无愁的情绪便能够稳住不少。
他一颗颗解开扣子，露出岑霜落纤细的脖颈以及形状优美的锁骨。
应无愁眼睛愈发赤红，眼尾微微上挑，带上一丝魅色。
岑霜落喉结微动，已经忘了要维持“被迫”人设。
这时，走廊里传来声音，琅玕捂着脑袋游出来，见到应无愁便喊道：“师尊，红晶宫内有敌袭，我方才不知又被谁击晕了。这里不安全，我们尽快……咦？”
琅玕这才看见应无愁与岑霜落的姿势，顿时愣住了。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随手一挥，面前一团海水化为一块冰雕，正是应无愁和岑霜落，姿势也与两人一模一样。
琅玕道：“师尊，逃走前，我先记录一下你二人的姿势。你二人均是生得极美，这画面太美了，我要记下来。”
要不是银发者非师门中人，也不确定是不是恶徒或邪道，他一定要将师尊和岑霜落的雕像放在一起。
以往琅玕只觉得师尊当世无双，要做雕像也只能是师尊遗世独立，绝不可能有人站在他身边。如今见到银发者与师尊在一起，竟觉得相映成辉，比师尊一人更增几分情调在其中。
可惜了，银发者不能随便拿来做雕像，琅玕遗憾地想着。
但他忽然想到，银发者不是恶徒或邪道，但可以是同门啊！
琅玕又道：“师尊，你要不要收他为徒？若你不愿意，我可以收他吗？”
方才琅玕就快记录事件现场了，应无愁也没有生气，反倒拉住又气又急的岑霜落，眼神中满是“我也想留下我们在一起的雕像”，颇有兴致地等待雕像成型。
可当琅玕说要让应无愁收岑霜落为徒时，应无愁脸色立刻变了。而当琅玕表示自己也可以收徒时，应无愁的怒气已经快变成魔气溢散出来。
他一个晃身来到琅玕面前，抬起手就要教训徒弟。
谁知琅玕也不是普通盆景，在应无愁这般威压之下，他竟能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继续雕刻，口中还道：“师尊，打我也要稍等片刻，我还差几刀便雕刻完毕。”
他掌中有一把不知什么骨头制成的刻刀，刻刀在琅玕手中飞快旋转，修饰着冰雕的细节。
这把刀，还是轩辕泽送给琅玕的。
当年琅玕是不用刀的，他做雕塑哪里需要用刀雕琢，只要用制造艺术场景的本体当原材料就好，保证一比一复刻经典场面，绝无虚假。
直到被应无愁收入门下后，琅玕没办法用原材料，只能用普通玉石、冰块练手，这才开始用刀。
但他一直找不到心怡的雕刻刀，这些刀中没有灵魂，没有极致痛苦或快乐的情绪，无法释放感情。
即便应无愁为琅玕炼制无数刻刀，也无法让琅玕满意。
直到轩辕泽入门。
琅玕与轩辕泽一见如故。
他从轩辕泽身上，看到了轩辕一族千万年来极致扭曲的传承执念，和因传承带来的极致痛苦。
轩辕泽很喜欢这个生得如玉雕美人般的四师兄，语气随意地向他讲述了轩辕一族的故事，以及他的身世。
琅玕眼中绽放出狂热，他说道：“这是多么扭曲的一族啊，我可以把他们全部变成我的收藏品吗？”
立志将轩辕一族灭族的轩辕泽大喜，他握住琅玕的手道：“有兄如此，弟复何求！四师兄，你需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弄来的！”
琅玕道：“我需要一把充满极致情感的刻刀，不管是痛苦、贪婪、嫉妒、愤怒、爱情、快乐都没有关系，只要极致就可以。我本打算从不同人的魂魄中抽出这些感情，注入刻刀中，可惜师尊不允。”
“魂魄不让用，头盖骨呢？”轩辕泽帮师兄出主意，“头盖骨总会储存一些极致情感的残留吧？”
“或许可行！”琅玕道。
师兄弟在一起亲密讨论该如何炼制一把刻刀，六师弟药无心在一旁神色扭曲地捏虫子，嫉妒使他面目全非。
这时琅玕感受到药无心的情绪，飞快地来到六师弟面前，问道：“师弟，你可以送我一块头盖骨吗？我感觉到了你的嫉妒。”
药无心道：“我没有头盖骨，只有外壳如头盖骨一般坚硬的骨虫，可以送你一部分。”
于是他取出一部分骨虫，画面比较难以描述，便不多加赘述了。
琅玕得到骨虫后异常快乐，还顺从地吃下了药无心给的一颗药丸。
这药丸内有颗寄生虫，只要成功寄生在琅玕体内，便可将他也变成虫人。
然而寄生虫入体后不久便死去了，珊瑚的身体是有石灰质构成的，要如何给寄生虫提供养分，为它准备一个合适的繁殖场所。
药无心很失望，但也很开心。门派内，能这般毫无芥蒂地吃下他的药的，也只有四师兄了。四师兄这般信任，他也不能辜负四师兄，早晚要炼制出能寄生在珊瑚体内的虫子！
得到骨虫的琅玕开开心心地与轩辕泽下山找头盖骨炼制刻刀了，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应无愁，终于咳嗽起来。
“不许伤及无辜，”应无愁严肃道，“记住你们的誓言。”
“没关系！”轩辕泽拍胸脯保证，“梦京城欺凌凡人、手段残忍的世家子弟数不胜数，我们为民除害去了！”
应无愁摇摇头道：“你们的确可以从这些恶徒身上凑齐极致的感情，可爱情又该如何？为师并不是说恶徒没有爱情，但这般动人的感情本就稀少，而且还要出现在恶徒身上，怕是千年也难遇到一个。”
“那没关系，”药无心拿出一对情蛊道，“用这个，只要极致不就好了吗？”
琅玕欣喜地收下情蛊，与轩辕泽一同下山了。
几个月之后，他们带回来足够的材料，由轩辕泽的一根灵巧的指骨作为根基，将所有骨骼全部融合在一起，炼制出这柄刻刀。
因有轩辕泽的骨骼在其中，这柄刻刀即便有磨损，也会自动生长补全，堪称最完美的刻刀。
琅玕拿其练手，雕刻水平大成，时不时会雕刻些小物件送给师兄弟们，大家都很喜欢。
就连微生隐，也特别喜欢琅玕雕刻出来的那一脸残忍的成年微生隐，摆在屋子里日日夜夜欣赏，回忆着自己当年的身高。
唯一的缺点是，它雕刻出来的爱情，有点假。
好在师兄弟们没有一个需要爱情的，琅玕又是石头心，根本看不出雕塑中的爱情有何不妥。
唯有应无愁瞧着那些所谓“绝恋”的雕塑皱眉，觉得真正的爱情不该是这么表达出来的。
可应无愁自己也奇怪，他又没有爱情，为何能看出虚假来？
仿佛灵魂中有那么一段很甜美的感情，他却想不起来。
琅玕的雕塑很快成型，他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师尊你可以教训我了。”
岑霜落被这对师徒的执着打败，心想左右他与应无愁衣衫完整——好吧，应无愁算不得完整，但也勉强能看——让琅玕记录下来也不错，他在看过卧室内的雕塑后，是完全信任琅玕的水平的。
谁知雕塑成型后，岑霜落却皱起眉头来，摇摇头道：“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唯美，有些虚假和刻意在其中。我的神情，我眉宇间的感情，是这样的吗？”
他看向应无愁，寻求答案，当时应无愁眼中的他，是这般虚假吗？
“自然不是，”应无愁道，“假得很。”
岑霜落微微放心。
琅玕自己看了会也道：“的确与我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呢？”
他自然不明白是手中刻刀的先天缺陷导致，若琅玕自己体会过这种感情，倒是不需要刻刀也能雕刻出来。
但琅玕之所以追求这些富含情感的雕塑，正因他只有一颗石灰质心，无法拥有这种感情，才需要收藏。
他和骆擎宇不同，孕育骆擎宇的石头是感而有孕，先天与其他石头不同，早就有了感情。是以即便骆擎宇也是岩石心肠，但他还是有感情的，更别提他还有一半人族血脉。骆擎宇的情感丰沛得很，只是这种情感鲜少给人，都给了剑。
琅玕早就把之前晕倒的事情抛在脑后，左看右看都不满意，他细细观摩着两人的容貌，将岑霜落脸上每个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忽然，琅玕“咦”了一声。
他伸出手来，在岑霜落雕像头上一挥，本来银发的雕像化为黑发。
琅玕看看岑霜落本尊，又瞧瞧雕像，忽然恍然大悟。
“难怪我觉得你似曾相识，原来你竟是魔龙！”琅玕护在应无愁身前道，“我一时竟忘了，魔龙变化万千，改个发色并不是难事。师尊，方才打晕我的人定是魔龙，你不要再靠近他，你未来会因魔龙而死。等等！魔龙曾对师尊做了惨无人道的事情后，师尊才死去的。”
琅玕看看自己亲手所刻的雕塑，顿悟道：“原来此刻正是惨无人道之事发生之时！万幸我这一次及时制止，否则师尊你性命和贞洁皆是不保啊！”
岑霜落见琅玕这副模样，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额角。
说实话，他虽然失落，但也已经有些习惯了。
每当他和应无愁亲密相处时，应无愁的徒弟忽然出现，横插一脚，阻止二人在一起，这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了。
两个差距过大的道侣恋爱，会遭到家人反对，倒也是正常。
做长辈的嘛，要耐心一些。才刚刚成年不过十数天的岑霜落颇为心累地想着。
岑霜落看得很淡，应无愁却难以忍受。
应无愁正常时，倒是有耐心与徒弟们摆事实，讲歪理。
如今他都被无妄海惩罚到理智全无，只剩下变口，又如何有耐心教徒弟。
于是他一把捏住琅玕的后颈皮，狠狠地给了琅玕的脑袋一下，再次敲晕琅玕。
这一次，应无愁没有就这样停止。
他在琅玕体内注入一道真气，唤醒琅玕。
琅玕睁开眼，看到应无愁，刚开口道：“师尊……”
应无愁当着他的面，再次劈晕琅玕，又双叒叕再次唤醒。
如此反复数十次，岑霜落已经于心不忍时，应无愁才停下来。
他对虽醒着但与昏迷已经没什么差别的四弟子道：“这次，你知道是谁打晕你的了吗？”
“师尊。”琅玕有气无力地说。
“很好，”应无愁满意微笑，“身为我的弟子，要学会明辨是非，不能连自己被谁打晕的都记不住。为师反复教导，助你记住这种感觉，你可还会忘记？”
“不敢忘不敢忘。”眼冒金星的琅玕疯狂摇头。
“好，那我们第一个误会解除了。”应无愁淡淡道。
他拎着琅玕，让四弟子面对着已经瞠目结舌的岑霜落，问道：“他是谁？”
“魔……”反复数十次昏迷，琅玕总算是被教育出一些智商来，他顿了一下，问道，“弟子愚钝，请师尊赐教。”
应无愁露出“孺珊瑚可教也”的神情，点点头道：“这是为师千辛万苦、费尽心机、威逼利诱、强取豪夺，抢来的……”
应无愁卡了一下，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形容岑霜落。
岑霜落立刻补充道：“道侣。”
应无愁点点头道：“魂契道侣，日后，你们必须见他如见为师，敬他如敬为师，怕他如怕为师，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琅玕连连点头。
“还需要为师反复教导，加强记忆吗？”
“不需要不需要！”
“很好。”应无愁满意松手，“那你现在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
应无愁的意思是，要琅玕立刻原地消失，并布下阵法守住红晶宫三年，为师尊与师尊道侣修炼护法。
但应无愁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徒弟。
“明白！”琅玕道。
他也不知明白了什么，待应无愁松手后，琅玕手掐水行术法灵诀，破开海水，一个箭步冲到卧室。
他走进第八间卧室，扛出黑龙雕像，将其搬到第一个放着应无愁雕像的房间内。
琅玕将黑龙雕像安放于应无愁雕像床头，让黑龙一半身体压在应无愁雕像上。
一路跟着琅玕，站在门前的岑霜落与应无愁：“……”
琅玕确实是明白了什么，虽然有些偏门，但也不无道理。

第49章 穿书
应无愁只是被放大了本性，但他并不傻。
尽管在龙血石的刺激之下，应无愁快被体内翻涌的鲜血折磨疯了，但还是注意到了这些雕像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寻找梦中情鳞憋了千年，应无愁的忍耐力格外强。
即便在这种时刻，他还是暂时压下翻涌的鲜血，拎起正在创作的琅玕，指着藤榻上的雕塑道：“这是什么？这副画面你是如何想到的？魔龙这称呼又是谁告诉你的？”
岑霜落心中一凛，十分担忧。
如果可以，岑霜落永远不希望应无愁看到这些事情，他一直努力回避卧房，谁知还是被琅玕给暴露了。
“师尊，我不能告诉你。”琅玕大义凛然地闭上眼睛。
琅玕倒是坚决，但又如何能抵抗应无愁。他不说，难道应无愁不能自己找吗？
应无愁反手取出之前那块玉简，冷声道：“扫描。”
玉简释放出绿光，光芒将琅玕笼罩在其中。
过了一会儿，玉简又释放出一道道淡绿色的波纹，这些波纹不断向远处扩散。
【琅玕体内无特殊能量存在，方圆百里海域内无特殊能量存在。】
看到玉简显示的字迹，应无愁微微皱眉。
通过这些雕塑，应无愁可以确定琅玕也遇到了系统，这并不意外。既然之前的四名弟子有系统，那么剩下三位也有系统是很平常的事情。
已经有五名弟子拥有系统，剩下两名没有系统才令人称奇。
只是之前的系统哪怕无法寄生到他弟子体内，也会如无字天书般跟在药无心身旁。以琅玕的体质，不被系统附身是很容易的事情，但不可能不在他身边。
正沉思间，玉简又放出字来。
【检测到其他房间也存在超时空雕塑。】
玉简是那么贴心，它甚至不需要应无愁去其他房间查探，直接将扫描到的画面以3D投影的形式放了出来。
九个房间的雕塑投影按照顺序一一排列，应无愁细细看过，对系统展现出来的“未来”已经心中有数。
见到这些投影画面落入应无愁眼底，岑霜落心中慌乱，他上前握住应无愁的手道：“应先生，你听我解释。”
“你不必解释。”应无愁将手从岑霜落掌心抽出来。
岑霜落心中一凉，心想莫非应无愁在知道自己未来会杀掉他的弟子后，已经决定不打算痴迷于他的鳞片了吗？
若当真如此……岑霜落银色的眼睛化为竖瞳，露出危险的眼神。
他微微张口，打算吐出内丹。
届时内丹和龙血石的力量相互呼应，就算应无愁有大乘期实力，也承受不住这种内外夹击。他定会失去理智，忘记一切事情，眼中只有内丹的主人。
到时三年一晃而过，就不信三年后，以应无愁的道德标准和原则，还能再甩开他的手不成。
岑霜落这边瞬间定下了未来三年的发展计划，却见应无愁在抽出手后，反手以双手握住岑霜落的手，还安抚地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你不必慌张，也不用着急解释，我什么都知道。”应无愁的声音是那样温和，那般令人安心，“你看到的未必是全貌，应该由我来解释才对。”
岑霜落的情绪瞬间被安抚，他闭上口，眼睛恢复原状，一脸纯良信任地望着应无愁。
应无愁望着这条小乖螣蛟，只想尽快解决眼前的事情，再继续之前的强取豪夺。
走到床边，挑开应无愁雕塑的衣服，将衣襟下的鳞片一一取出。
他用对待学术的态度，认真地看着自己的雕塑，却没见到身后的岑霜落已经羞红了脸。
应无愁检查雕像手脚时，也听到了那声“遗言”。
“为师临终前，能与他一起，为师并不后悔。一切皆为为师自愿，你们莫要找他寻仇。当视他如为师一般，敬他、爱他，助他化龙。有朝一日，他能来为师墓前送上一束野花，为师便此生无憾了。”
应无愁沉思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骗子！”
全都是骗子，所有系统都是骗子！
什么惨无人道，通通是假的！
琅玕的作品追求真实性，为了真实甚至要将灵魂塞进雕塑中去。因此，他所雕刻的作品，定是与他看到的分毫不差，眼前这些雕塑，就是系统呈现出来的画面。
应无愁一直觉得所谓“惨无人道”，定是他对小螣蛟做了什么，或者小螣蛟对他做了什么，那么他也算死而无憾了。
可眼前种种都在向应无愁说明一个事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雕塑虽然暧昧，看起来很像发生了什么，但实际上，还是有迹可循的。
衣襟下的鳞片，是幼生鳞片，会掉这么多鳞片，证明这条螣蛟正在换鳞期。
截止到现在，岑霜落共经历了两次换鳞期，一次是在十八年前，一次是在前几天。这两次分别是从幼生期到幼年期，从幼年期到成年期。
岑霜落与其他螣蛟血统不同，不是成年期才能化人，而是因人族血脉影响，提前了一个时期变人，幼年期便化人了。
也就是说，雕塑中所展现的一幕，应是岑霜落幼生期到幼年期这个过程，还未化人时的样子。
一条不过幼生期尚未化人的螣蛟，能与他做什么？无论人形还是蛟形，都什么也做不了！
眼前这一幕，分明是应无愁命螣蛟缠在自己身上，以秘法将七块鳞甲的位置和吸收方法全部传给螣蛟的画面。
哪里有什么不可描述、惨无人道，只是单纯的传授功力罢了。
这期间唯一不可描述的大概只有应无愁的小心思，他是了解自己的，真想传授，只需将手放在螣蛟头上，以醍醐灌顶之术传授便可。
但应无愁显然不满足仅用手去碰触小螣蛟的鳞片，便谎称这秘法需要身体接触，骗小螣蛟缠在他身上罢了。
至于那一身勒痕，不过是小螣蛟在吸收力量时，因过量的信息而痛苦，不由自主地收紧身体罢了。
而应无愁的七窍流血，也是明明是强弩之末，还要强行动用秘法，导致五脏六腑碎裂，七窍流血罢了。
当然，这其中可能也有一点应无愁过于开心而导致流出的鼻血。
至于他的“遗言”，“一起”、“不后悔”、“自愿”，从头到尾也没有明说是什么惨无人道，这番话的重点也不是他们不可描述了，而是要让弟子们好好照顾小螣蛟，敬小螣蛟如敬师尊而已！
“哈哈哈哈哈！”应无愁仰天大笑，声音苍凉无助，仿佛什么信仰崩塌了一般。
岑霜落更加忧心，不由主动抱住应无愁的腰，难过地说：“应先生，这或许便是前生发生的事情，也或许是本应该发生的事情，是我害死了你。”
感受到岑霜落的拥抱，应无愁忙回身安抚道：“霜落，你怎会这么想？你看看这鳞片，这是你幼生期的鳞片啊，你真以为我会如此禽兽不如，对一条幼生期螣蛟做什么吗？”
岑霜落一听他这话便疑惑了，为何他觉得自己与应无愁在意的不是同一件事。
应无愁叹道：“此事说来话长，由我为你简单道来吧。”
于是他异常简略地说：“琅玕之所以能雕刻出这些看似是未来发生的画面，只因他必然得到了类似重生、系统、穿书、附身老爷爷、无字天书、游戏等类似的信息。”
“师尊，你怎知这世界只是一本书？”听到应无愁的话，琅玕不由问道。
“看吧，他得到的就是穿书系统。”应无愁表情淡然地说，“不仅他有，我的三、五、六、七弟子都有，想必大弟子和二弟子也不会少的。”
“师尊，你怎知二师兄也明白这个世界只是游戏？”琅玕又道。
说好了不能告诉应无愁，但不需要应无愁细问，琅玕便都招了。
自从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师尊注定要死，而这本书的主角竟是一条毁天灭地的魔龙时，琅玕的心态险些被摧毁。所以应无愁询问时，他咬死了不肯说，因为他不希望应无愁也承受这种世界观毁灭的痛苦。
只是没想到，师尊早就知道此事，而且态度极其淡然。
“哦？你二师兄的是游戏？那是不是在你二师兄的眼里，魔龙只是一条来玩游戏，攻略这个世界的异世界玩家？对游戏世界而言，玩家俗称第四天灾？”应无愁道。
“师尊，你怎知道？您真是深不可测！”琅玕已经震惊到珊瑚本体都要裂开的程度。
“我怎知道？”应无愁冷笑一声，“不过是你们得到的那些系统，为师都教育过一次罢了。”
听到他这话，玉简又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回想起来什么可怕的回忆。
太多听不懂的词语，岑霜落的脑子已经乱了，只能安静地先听应无愁和琅玕讲述，慢慢地消化吸收这些信息。
应无愁对琅玕道：“你身上有三个疑点，其一，你知道的太多了，其他弟子的系统仅能展现出自己的未来，你却可以看到七个同门甚至螣蛟的未来；其二，你的穿书系统不在身边，其他弟子的系统都不会离开宿主左右，就算宿主丢开系统，系统也会想办法跟上；其三，你不该知道应幻生的系统，因为宿主无法说出系统的事情，无论是说还是写，都只会以口口显示。
“这三点，为师暂时想不透，徒儿是否愿意为为师解惑？”
琅玕此时哪里还敢隐瞒师尊，他被应无所掌握的信息量震惊到，深深意识到，师尊永远是师尊，不管有什么疑惑、困扰，只要告诉师尊，绝对能够得到解决。
琅玕顺从地回答道：“弟子也是捡到一本书，名为《灭世魔龙》，看完之后，才知道原来我们的世界只是某个更高位世界的人所写的小说，顿觉万事万物都被一只手操纵，生命无常无趣。好在这本书给出了改变结局的办法，弟子便想为此努力，铲除魔龙，拯救师尊。无奈弟子实在不会思考，便去找二师兄相助。”
“你素来与三、五、六、七交好，对应幻生没什么好感，甚至更为惧怕。为何在这种时候，不去选择关系好的师兄弟，而是选择应幻生？”应无愁问道。
应幻生正是应无愁的二弟子，因其无名无姓，所以应无愁将自己的姓氏分给了他，又为他取了名字，才有了应无愁的二弟子，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应该是人吧。
琅玕答道：“弟子的确畏惧二师兄，但正因如此，才要去找他。因为放眼整个师门，只有二师兄可以封印大师兄。”

第50章 幻生
提到应幻生这个名字，岑霜落不由自己地想到他的梦。
梦中，他从未见过应幻生的脸。
他总是会梦到一团无穷无尽的黑雾将自己包围，令他呼吸困难，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陷入沉眠。
那时岑霜落还没意识到这梦中的是一个人。
直到有一个梦境，他梦到微生隐身周围绕着一团黑雾。
梦中微生隐对黑雾说：“你竟愿意放我出来？”
黑雾说了什么岑霜落听到，但他知道黑雾一定在与微生隐对话。
微生隐侧耳听了一会儿，稚嫩的脸上露出怅然的神色，声音虽是清脆童音，但饱含沧桑：“他竟死了。”
黑雾又说了什么。
微生隐摇摇头：“我不同意封印魔龙，你有你的方法，我也有我的计划。应无愁死了，我会为他报仇，但我不想与你联手。”
黑雾又劝了一会，始终没能说服微生隐，最终也只能一个人离去。
“二师弟，”黑雾走之前，微生隐忽然道，“虽然你封印我多年，我很讨厌你。但你能封印我这么久，若是奈何不了那条魔龙，反被他所伤，那我多没面子。”
黑雾没说什么，散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微生隐一人，许久后才说了一句：“保重。”
直到做了这个梦，岑霜落才知道，原来梦中的黑雾不是他的梦魇，而是应无愁的二弟子应幻生在试图封印他。
“应幻生……”岑霜落低念着这个名字，这人竟与应无愁同姓。
应无愁听到岑霜落说着“应幻生”三个字，便将正在讲述经历的琅玕放在一旁，转身对岑霜落道：“应幻生是魔渊内一团黑雾，除不掉，毁不去，封印不了，只能教化。无锋长老说，若要教化这天生地养的灵物，必须先让他有归属感，我才给了他我的姓。”
魔渊是九州大陆与魔界的交界处。
魔界是修真者为魔渊后面的世界取的名字，其实那里不过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与九州大陆规则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是个重欲的世界，那世界中每个生灵都只有一种情绪，他们会被这种情绪支配，极端地生与死。
这种制度与修真界的中庸之道完全不同，与九州大陆的生灵也完全不同。靠近魔渊的人，会魔界溢散出来的规则影响，无限放大某种情绪，失去其他感情。
普通生灵被魔渊影响，会变成疯子；修者被魔渊影响，则是会影响心智，走火入魔，伤人伤己，直到身体承受不住力竭死去，或者引来天劫铲除异类。
千万年前，古荒神族征战不休，天柱崩塌，尽管古荒神族已经舍身出手补天，却还是留下了魔渊这个异世界入口。
于是古荒神族合力封印了魔渊，不让魔界影响到九州大陆。
古荒神族以世界之力封印魔渊入口，世界不毁，魔渊不现。
即使已经封印，但若是有人坠入深不见底的魔渊又侥幸活了下来，还是会受到影响。七百年前，微生隐就是生于魔渊，险些灭世。
应无愁之所以动用轮回剑将微生隐打成孩子，正是因为，微生隐是孩童时期被人推入魔渊。因其自幼修道，天资聪颖，侥幸活了下来。
微生隐在魔渊中修炼五百年终成大乘期，深受魔渊影响，脑海中只剩下“既然这世界负我，那我便负尽天下人”这一种情绪。
应无愁注意到微生隐并非自愿造孽，便觉得给他个机会，为了让微生隐摆脱魔渊影响，这才祭出轮回剑。
应无愁本以为打成青年，打到二十来岁，总该能将魔渊的影响打掉。谁知微生隐竟是孩童时期就被魔渊蛊惑，应无愁只得一口将人打成七八岁的孩童，这才勉勉强强让微生隐像个人了。
微生隐是被人所害，丢下魔渊，而应幻生则是生于魔渊。
千万年的封印，让两界入口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魔渊内并不是没有生灵，一些微生物还生存着，并且适应了两界的规则冲击，变成一些奇奇怪怪的微生物。
有会散发出无限魅力的真菌蘑菇，有整日生气的红色木耳，有不想寄生只想睡觉的病毒，有骄傲得看不起任何微生物和岩石的草履虫……
也有一些魔界生灵被这个世界影响，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变得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应幻生，便是这些魔界生灵死去后的凝聚物。
一个魔界生灵死去，不会对两界产生太多影响，只会留下一团小小的雾气。
经年累月下来，便成了一团黑雾。
这团黑雾又吞食了一些魔渊底部的蘑菇、木耳、灵芝等，变得更加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魔界生灵生前是不可能进入九州大陆的，即便意外到了魔渊底部，也被规则影响，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他们死后形成的黑雾团，倒是因为吃掉了这个世界的生灵，变得可以自由出入魔渊。
本该老死在魔渊底部的微生隐，就是被这团灰雾送上来的。
魔渊底部五百年，微生隐每天对黑雾讲述他的过去，他是微生家族的嫡传，本是天之骄子，却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丢到魔渊内，四肢尽断，像个废人一般等死。
黑雾十分爱听他讲故事，每次微生隐讲故事，黑雾都会找来一些愤怒的红木耳给他吃。微生隐不明白黑雾为什么只给他吃红木耳，他怀疑是因为自己流了太多血，黑雾觉得他缺少这种颜色才会拿红木耳当食物。
微生隐就这样侥幸活了下来。
微生隐被应无愁收服后，便说出了自己在魔渊底的见闻。
无锋长老等人听到魔渊底部竟还有这样的奇特生灵，顿觉不妙。
这黑雾可在魔渊和九州来去自如，若是哪日他突发奇想，要将九州大陆上的人一一弄到魔渊中，那便是另外一场灾难了。
事实上无锋长老等人所料没错，他们赶到魔渊时，黑雾正卷着一只“咩咩”叫的小羊往魔渊底部去。
他们与黑雾交战一番，发现修真界的招数对黑雾都无效。
无论他们如何打散黑雾，黑雾都会重聚，无形无踪，也没有弱点。
正道修者尝试封印黑雾，他们费尽心思将黑雾封印在一个瓶子中。回头一看，一直黑雾组成的小羊正在对他们“咩咩”叫，而瓶子里，竟是那只羊。
那一战打了数十年，正道修者真元耗尽，而黑雾却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可怕，他已经不满足于变羊，他变成正道修者的样子，一开始还是黑脸黑手，慢慢皮肤也开始变白。
他还拖了两个正道长老养在魔渊下，这两个长老入了魔渊生怕被魔界影响，闭眼默念“清心咒”，不与黑雾聊天。
养了几日，黑雾觉得他们没意思，又将人退了回去。
这番举动让正道长老发现，黑雾或许只是个心性单纯爱玩的孩子，他并没有伤害这个世界的意思，拖小羊入魔渊，也只是为了解闷。
但正因如此，黑雾才格外可怕。
一个杀不死毁不掉封印不了还会进化的存在，要如何防止他对这个世界造成伤害。
答案只有一个，便是教化。
正道长老们觉得，他们无法教化黑雾。
正道门派门规虽然严格，但弟子也太多了。人多便代表鱼龙混杂，容易教坏黑雾。
唯一适合的人，便是仅有一个弟子的应无愁，刚好他这个弟子还与黑雾有渊源。
这个人选还是无锋长老提出来的，他认为应无愁能够下狠心斩灵抵御炼魂的折磨，是个心性极坚的人。加上这几十年间，微生隐被应无愁教得很好，也证实了应无愁有教书育人的天赋。
于是正道中人给应无愁传了讯。
教徒弟教了几十年，已经享受到看守犯人的快乐的应无愁，一听说有个棘手的徒弟可以收，便立刻赶了过来。
或许是因为应无愁炼化过魔渊附近的山峰，也或许是因为应无愁有着不会被魔界规则所影响的坚定原则，见到他的那一刻，黑雾竟然害怕了，竟然学着微生隐的样子，变成个黑乎乎的小孩子，垂着头面对应无愁。
应无愁上前摸摸这孩子的头，淡淡道：“你不是微生隐，你有自己的姓名。”
黑雾抬起头，看着应无愁。
应无愁缓缓道：“我姓应，因自幼多病，父母希望我可以一生无忧无愁，便取名无愁。你既然无父无母，我这做师父的，自然也算是你半个父亲，你便跟我姓应吧。你自虚幻而来，我为你取一‘幻’字为名。同时，为师希望你能够明白‘生’的快乐，不要随意让生命消逝。你便叫应幻生吧。”
“应幻生”三字一出口，黑小孩立刻发生变化，他变成一个与应无愁有三成相似的少年，比微生隐足足高出三个头。
微生隐与黑雾相识五百年，本来还挺喜欢应幻生的，见他一下子变得那么高，顿时怒道：“师弟不许比师兄个子高！”
应幻生才不管微生隐，向应无愁行了叩拜之礼，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人。
应幻生算是应无愁弟子中最乖的一个了，他的三观全部由应无愁一手打造，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孩子。
唯独有一个小小的癖好，让人无法忍受。
他会将喜欢的人或物拖进魔渊。
在应幻生看来，魔渊是他的家，好东西自然要带回家的。
他曾无数次要将大师兄微生隐拖回魔渊，吓得微生隐疯狂修炼，以最快的速度修成大乘期。
见到拨浪鼓、糖葫芦、糖人、玩偶、小狗、小猫、小羊、师兄、师尊、师弟们、路边的野花、美丽的男子和女子、好吃的水果……总之，不管什么，应幻生都要带回去的。
应无愁曾无数次从他体内拽出不同的物品和人，物品只要给钱就行，但人和活物不行。
应无愁用了很长时间，才让应幻生明白，只有家人可以跟他回家，带走物品必须用钱换。
于是应幻生决定只拖师门的人，不牵连其他生灵。
应无愁沉睡前，知道他其他弟子虽然癖好有问题，但因功力低微，能对世界造成的危害在短期内不会显现出来。唯独大弟子和二弟子没有他的压制，一定会出事。
于是他告诉应幻生，可以带大师兄回家。
应幻生开开心心拖着微生隐回了魔渊，一睡便是五十年。
为了安抚应幻生，应无愁让应幻生带走了他的体觉鳞甲。
鳞甲在，就相当于师尊也在。只要鳞甲一日不消失，应幻生和微生隐就不能离开魔渊。
就这样，应无愁利用体觉鳞甲，将大弟子二弟子成功地封印在魔渊。
如果没有发生变故，有体觉鳞甲在，这个封印时效会是永远。
但变故偏偏发生了。
正是琅玕带着穿书系统向应幻生求助！

第51章 融合
根据琅玕所述，他去寻找应幻生时，微生隐正在沉睡，时不时皱一下眉头，似乎在做着什么醒不来的梦。
应幻生的身躯则是变得更为恐怖了，他化作黑雾，布满整个魔渊底部，将魔渊笼罩得水泄不通，也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直到琅玕用师门秘法呼唤应幻生，黑雾才分出应幻生的人形。
黑雾中浮现出的应幻生是没有脚的，脚踝以上是人形，脚踝以下则是笼罩整个魔渊的黑雾。
“师弟，你有什么事情？”应幻生这位生得极其好看的四师弟，心想魔渊内若是有这么一盆珊瑚盆景该多好看，他四师弟不必那些红彤彤的木耳，绿油油的猴头菇好看多了？
“二师兄，我被一事困扰许久，特向二师兄求助。”琅玕艰难地开口，“原来口口口口，我们口口口，师尊口口口口，口口会口口！”
话说出口，琅玕这才发现，原来他竟然连说出这件事都做不到。
难道他注定要一个珊瑚奋斗，为拯救师尊而努力吗？
谁知应幻生却没有对琅玕的“口口”产生疑问，而是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先下来再说。”
琅玕：“……二师兄，你该不会想把我留在魔渊底部吧？”
“不是留在魔渊底部，是找个你能好好说话的地方。”应幻生道。
说罢黑雾卷起琅玕，将他拖到魔渊内。
入了黑雾，琅玕才发现黑雾内部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漆黑一片，反而灯火通明。
此时的魔渊与六百年前应无愁收下应幻生时已经截然不同。
应幻生在应无愁的教导下成功长大，明白外面的世界繁华，魔渊底部枯燥无味，是无法吸引人的。
这六百年，应幻生一直有努力在攒钱和修真界可以以物易物的灵石或是灵丹。
这些年，他买了许多喜欢的东西，全部藏在储物法宝中。
等应无愁允许他回魔渊时，应幻生也将这些东西带回魔渊，好生布置一番。
此刻小孩子身形的微生隐躺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床上，身上盖着一个绣着可爱动物的锦被。他身边漂浮着一些泛着粉红色、鹅黄色、天蓝色、嫩绿色等鲜嫩颜色的水晶灯，床边垂下一道珠帘，亮晶晶的很好看。
应幻生放了很多可以发光的矿石在魔渊底部，让这里十分明亮。
他还养了许多盆栽，由于普通植物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应幻生便带了些花盆回来，将一些颜色鲜亮的魔渊真菌们种在盆中，像花朵一般放在角落里摆着，时不时还会为它们修剪一下。有些真菌植物生得极为恐怖，只是颜色很好看，应幻生便将它们修剪成小狗、小猫、小羊、小猪、小鸡等形状，诡异中竟还有丝可爱。
“这是雕塑吗？”琅玕好奇地戳了戳真菌盆栽，“颜色好神奇，是用什么颜料调出这种诡异又真实的色彩的？”
他刚戳了一下，那盆蘑菇便包裹住他的手指，分泌出腐蚀性液体，试图吞噬琅玕的手指。
以琅玕的体质和功力，竟也稍微疼了一下。
他收回手，用找到知音的眼神看着应幻生：“二师兄竟能雕刻出活着的雕塑，琅玕不如师兄太多。”
应幻生却道：“别乱动，那是我养的家禽，你吓到我的猪了。”
即便是琅玕这等思维异常的修者，也被二师兄的做法震惊到。
应幻生告诉他，他和师尊在外游历多年，曾作为普通人打工赚钱。他当年在码头做长工扛包时，最羡慕的便是那些有田地的人。这些人可以种植良田，养殖家禽家畜，给孩子做一些手工玩具，生活得安居乐业。
他很喜欢这种田园生活，一直想在魔渊底部布置一个理想家园。如今家园有了，可惜还差师尊和其他师兄弟，只有一个大师兄能住在这里，应幻生很忧伤。
琅玕表示，他不喜欢这样的日子，不想住在魔渊，他倒是觉得这样睡着的大师兄很可爱，很想把眼前的师兄变成雕塑带回海底行宫。
师兄弟就爱好的问题争执起来，谁也不能说服谁，他们都有着最为在意的事物。
还是应幻生被应无愁教导得久，为人比较沉稳一些，能让着师弟，他仅是将琅玕打回原形，放在自己买的花盆里，随后便心平气和地说：“师弟，方才的话你再说一次，此处是魔渊底部，是两界规则的交汇处，在这里，规则是混乱的，或许可以说出你想说的话。”
琅玕也暂时放弃将水晶帘子后面可爱的大师兄带回水晶行宫收藏的想法，说道：“二师兄，原来修真界是一本书，我们都是书中人物，师尊未来会被杀死，魔龙会灭世。”
“一本书？”应幻生微微皱眉，“不该是一个游戏吗？”
“嗯？”琅玕有点不明白应幻生的意思。
二人将彼此系统说的话全部交代一遍，这才发现原来不止琅玕一人有穿书系统，应幻生也有这样一个游戏系统。
应幻生最是喜欢模仿应无愁，也是弟子中除轩辕泽外，少有的会推理的人。
他不由推测道：“你我是同时得到系统的，而沉睡了三十八年的大师兄，在我得到系统那日，也开始不断做梦，时而呓语，会不会他也得到了系统？”
“二师兄，你的系统在哪里？”琅玕指指珊瑚，“我的身上某日忽然出现了个声音，开始不断对我说话，不过不是在耳边，而是在手臂上。”
应幻生仔细看去，见珊瑚顶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普通人肉眼不可见，即便是修真者也需要用神念细细查探，才能勉强找到。
应幻生道：“这里是你的手臂？我还以为会是头部。”
“珊瑚和人体结构不同，我头部在身体内部，外面伸展出来的枝丫全部是四肢。”琅玕解释道。
“我的系统就落在黑雾中，很容易便从体内剥离出来了。”应幻生道，“我发现那是一个小到看不见的亮点，神念无法查探其内部，便一直用黑雾封着。”
“那是何物？”琅玕不解道。
应幻生道：“我发现只要它在我体内，我的脑海中就会一直回荡着‘改变命运、铲除魔龙’的念头，从体内取出倒是不会再有。我觉得这东西和一些邪道修者用来蛊惑人心的咒术有关系，或许是来诱导我们走火入魔的。”
“可是我觉得它所说的未来好像曾发生过。”琅玕道。
应幻生沉吟片刻，蓦地伸出手来，化掌为刀，切下珊瑚的一小块，那里正是穿书系统寄生的位置。
这个位置对琅玕而言就像是掉块皮，倒是不痛不痒，但他喊道：“二师兄，你这样做，会破坏我的美感，我身上每个部位都是天造地设的，自然造就的美丽。”
应幻生道：“你回无妄海再找一块珊瑚粘上不就好了。”
琅玕很不开心：“那不就是后天的，假的了吗？”
虽然抗议，琅玕终归不敢反抗二师兄，也只能认下自己的残缺，还为此伤心了好久。
应幻生一手拿着小块珊瑚，一手托着团黑雾，沉思片刻后，将这两样东西喂给了方才险些吃了琅玕的蘑菇。
这个蘑菇在魔渊底部展现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吞噬性，若不是应幻生将它养起来，还修剪了它，这暴食蘑菇迟早会吞噬掉魔渊底部所有的物品。
由于它过于能吃，应幻生便决定把它当成猪养着。
既然暴食蘑菇什么都可以吃，那应该也可以吃穿书系统和游戏系统。
暴食蘑菇吃下两个系统后，身体顿时暴涨起来，经过数日演变后，一分为九，形状正是琅玕在海底行宫的雕塑。
已经快要在花盆中生根的琅玕用充满惊艳的语气道：“天啊，这是怎样的鬼斧神工，区区蘑菇竟然能一分为九，变成这般神奇的样子，不知我能否将这画面还原，带回海底行宫。”
珊瑚的身体抖了抖，一些看不见的粉末飞向蘑菇们，试图将蘑菇们变成雕塑。
这时一道黑雾拦住这些粉末，应幻生警告地看了琅玕一眼：“这是我养的猪，就算它生了九个，也不能分给你。”
说完这话，应幻生也觉得不对，他摇摇头道：“不能将同门叫做猪，总是这是我的东西，喜欢你就自己雕刻。”
“师兄我可以摸一下它们吗？”琅玕只得退而求次道，“我想好好观察，回去亲手雕刻出一模一样的来。”
“只要你不被蘑菇吃掉就可以。”应幻生道。
琅玕便来到应无愁蘑菇前，细细观察了一番，小心地拉住应无愁蘑菇的手。
这时便听到了那句话。
“为师临终前，能与他一起，为师并不后悔。一切皆为为师自愿，你们莫要找他寻仇。当视他如为师一般，敬他、爱他，助他化龙。有朝一日，他能来为师墓前送上一束野花，为师便此生无憾了。”
应幻生与琅玕面面相觑，两人均是不明白这些雕塑展现出来的画面究竟是真假还是假。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了。”应幻生看向正在睡觉的微生隐。
琅玕问道：“师兄打算做什么？”
应幻生道：“若大师兄体内也有系统，或许能够获得比我们两个的系统更多的东西。但我不能唤醒大师兄，这会违背师尊交给我的任务。我决定施展入梦之术，去梦中询问大师兄系统之事。”
琅玕道：“大师兄是大乘期修者，只要愿意，随意可以引动天劫。只是他前半生犯下的罪孽还没有偿还清，若是引动天劫，定然会是足以造成天地异变的天劫，十死无生。以他目前的功力，即便是二师兄你，恐怕也没办法成功入梦，反而会被大师兄的神念反噬，身受重伤。”
“我知道，所以我要用另外一种方法入梦。”应幻生在自己的存货中翻了翻，找到一个直径足有两米的白色伞状灵芝。
应幻生将这灵芝罩在微生隐的床上，灵芝伞下飘出淡淡的白色菌丝，落在微生隐身上。
应幻生道：“这是我的伞，它是魔渊底部所有生灵中，最神奇的一种，我叫它共情灵芝。”
千万年来，偶尔会有人或修者跌入魔渊中，他们没有微生隐的好运气，都在极致的感情中死去。
临死前，这些人有个共同的想法，他们不想被魔渊影响，只有一种感情，他们希望能够拥有更多感情，体悟更多感情。
经年累月之下，不知哪个人的尸体上生长出这样一个奇怪的灵芝。
它是白色的，因为它本身没有任何感情。但它在吸收了无数人临死前残留的情绪后，它拥有了可以感受其他真菌感情的能力。
只要张开身躯，像伞一样罩在其他真菌上，它就可以垂下菌丝，感受该真菌的情感。
如果碰到愤怒木耳，共情灵芝也会变成红色的。
但若是一根菌丝落在愤怒木耳上，一根菌丝落在蓝色悲伤蘑菇上，共青灵芝就会变成紫色，愤怒木耳会哭起来，悲伤蘑菇则是生气到能把自己点燃。
“修者的情感比魔渊底部的真菌复杂许多，大师兄的力量又这么强，共情灵芝无法立刻共情大师兄。但只要时间够久，我定能进入大师兄的梦中。”应幻生道，“我负责查探大师兄的系统，你离开魔渊，寻找魔龙的下落，以免系统所说为真。”
“好。”琅玕应了下来。
应幻生越来越困，他还想说“记得去看看其他师弟，如果我们三人都有系统，那说不定师弟们也会得到系统”，但此时菌丝已经将他完全覆盖住，应幻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出这句嘱咐。
琅玕离开魔渊回到水晶行宫后，想到距离魔龙对师尊惨无人道还有十八年之久，倒不如先把那九个雕塑雕刻下来，免得过后就想不起那种感觉了。
于是他闭关十八年，终于完成了九个雕塑。
出关后，琅玕才想起魔龙一事，连忙赶回藏今谷看望师尊，希望师尊不要被魔龙所害。
此时应无愁、骆擎宇、药无心刚刚离开藏今谷，藏今谷空无一人。
琅玕扑了个空，思索许久，决定回海底行宫，派手下在各个海域内打探魔龙的下落。
龙为水生，如果有龙出世，定有小海兽能看到。
谁知琅玕刚回到海底行宫，便遇到了应无愁，话还没说几句，就被敬爱的师尊反复打晕，直到现在才将来龙去脉告诉应无愁。
“我知道了，”应无愁淡淡道，“总算你还算聪明，知道自己处理不了此事，去找师兄帮忙。”
也多亏魔渊底部是个神奇的地方，可以规避规则，更有能够吞噬系统融合系统的奇异生物。
否则若是应幻生和微生隐两人在得到系统后离开魔渊，能不能找到岑霜落是个未知数，这个修真界大概会被这二人折腾的天翻地覆。
琅玕那对艺术的执着，让他暂时放下要事，专心雕刻这些雕塑，刚好错过了这十八年。
除了多次妨碍师尊对岑霜落强取豪夺，琅玕竟是什么错也没犯。
但阻止岑霜落获得岑霜落的力量，已经是大错了。
应无愁一把抓住琅玕，将他丢出水晶宫，冷冷道：“为师要修炼，你在外面为为师护法。三年内，不许任何人进入这座宫殿。”
“是！”
琅玕刚飞到门外，忽觉身后一闪，他回头一看，整个红晶宫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应无愁竟是用隐匿阵法将红晶宫隐藏起来，任何人都无法入内。

第52章 三年
岑霜落在水晶宫内翻了个身，银色蛟尾自然地搭在身旁的人身上。
在接受了龙血石的力量后，岑霜落的体长近千米，若当真完全展现出真容，这小小的水晶宫是不够他发挥的。
他小心地将身体控制在比较适应人族的大小，方便更好地缠在应无愁身上。
其实就算他展现出千米蛟身，应无愁也是可以拥抱他的。
如今应无愁已经收回触觉鳞甲，整个无妄海的海域都是他的触觉，即便岑霜落变得再长，也无法逃出无妄海的领域。
他第一次因龙血发生改变时，曾不受控制地变回原身，在水晶宫内翻滚，若不是琅玕的藏品都有阵法保护，岑霜落只怕会毁掉水晶宫内所有藏品。若真发生这种情况，即便应无愁不惩罚琅玕，琅玕也会想死的。
变回原身时，岑霜落又产生了海水在拥抱他的那种感觉，而且比刚入无妄海时更强烈。
海水温柔又贪婪地在他的鳞片上流淌而过，应无愁霸道的声音顺着海水传入他耳中：“你以为变回原身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不，如此光华溢彩的鳞片，只会让我更加兴奋。”
原来之前海水的拥簇不是错觉，是带着应无愁喜好的触觉鳞甲在主动靠近他。
换做旁人，若是岑霜落变回原身，只会觉得无法再对他做什么，毕竟银蛟体形太过庞大，哪怕是有通天修为的修者，也无法适配这长达千米的银蛟。
然而对于应无愁而言，岑霜落化为原身，代表着令他痴迷的鳞片变得更大更多，入目便是一片银色的鳞片，随便伸手一探便是凉滑的鳞片，轻轻一躺便可躺在一人多长的鳞片上。
这样的变化令应无愁体内的龙血翻涌不停，修炼也完全停不下来。
幸好岑霜落身体强悍，仅靠身躯的强度就可以撞碎高耸入云的山峰，应无愁的修炼方式虽然过于热烈，但对于岑霜落而言却是刚刚好。
头一年，岑霜落第一次吸收龙血石的力量，身体又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他在短短一年增长数百米，头上独角也自然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小鼓包。
独角变为还未生长的双角，这代表岑霜落已经跨越了蛟与龙那道看似十分接近实则遥不可及的界限，尽管龙角还没完全生长，但他已经超出螣蛟的限制，未来化龙之路也变得容易许多。
单论血脉，仅有一半螣蛟血统的他，已经足以凌驾所有螣蛟一族之上了。
这最初的一年，由于收到龙血石力量的冲击，强行容纳龙血让岑霜落难以承受应无愁的渡入龙血之术，数次昏厥过去，既痛苦又快乐。
反观应无愁倒是神采奕奕，除了因龙血之力经常七窍流血，精气神都极好，接连一年都不需要静心调息。
第二年，岑霜落承受住了龙血带来的改变后，便不再昏厥，每次修炼后精神都会变得更好，身体更为强悍，随便一尾巴甩过去都有劈山裂石的威力。
他吸收龙血时曾不经意地卷住应无愁的手臂，由于当时岑霜落神智有些朦胧，半人半蛟的他长尾紧紧卷住应无愁的手臂，只听“咔嚓”一声，是应无愁臂骨断裂的声音。
当时，不管是岑霜落还是应无愁都十分尴尬。
岑霜落觉得他无法控制龙血的力量，意外伤害到应无愁，十分内疚。
应无愁则是觉得他这具身体还是太弱，即便是有大乘期实力，可身体还是个脆皮身体。
说好的喜欢鳞片，梦寐以求的鳞片贴上手臂，他竟然被长尾缠到骨折，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体弱福薄，有再大的福气也没有命享吗？
必须尽快找回味、闻、体三块鳞甲，届时他将体觉与全世界最坚硬的石头连接在一起，无论蛟身如何力大无穷，他都稳如泰山，绝不会受伤！
不过鳞甲的事情还要向后排排，目前岑霜落还没有吸收完龙血的力量，应无愁只能尽快施法治疗伤势，好继续修炼。
那之后，岑霜落就变得很小心，不管吸收了多少龙血石的力量，他都尽量保持一丝理智，绝不变回原身。
即便如此，到了第三年，体内龙血越来越少的应无愁，还是渐渐体力不支了。
头一年他可以一年不睡，第二年他便需要调息一两日再继续。
第三年，应无愁经常刚渡入龙血便昏迷过去，最长的一次足足一个月才醒。
这一次，应无愁已经昏迷半个月了。
岑霜落望着沉睡的应无愁，心中充满愧疚，只觉得为了让自己安稳无害地获得龙血石之力，应无愁付出太多了。
由于失去太多龙血之力，应无愁的身体渐渐消瘦，眼下青黑，身上更是被岑霜落“轻轻”一碰便会出现一两个月都难以恢复的红痕。
偏他还固执。
岑霜落不肯变回半人半蛟，应无愁却一定要他时不时变一次。
岑霜落人形时，人族血脉占上风，最多是力气大些，也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至于误伤应无愁。
可当他展现蛟身，哪怕是一半为蛟，螣蛟的血脉就会占据上风，岑霜落会变得难以自控、贪婪、索求无度，甚至还有一点暴力，尾巴时不时甩来甩去，将没有阵法保护的墙壁砸出来一个巨大的窟窿。
这一尾巴若是甩在修者身上，境虚以下都要重伤的。
应无愁是大乘期修者，只要用功力保护好自己，倒不至于被这尾巴的“温柔爱抚”拍打出内伤，但还没有收回体觉鳞甲的他，身上出现伤痕，那也是常有的事情。
上一次修炼后，龙血石的力量已经完全转移到岑霜落体内，应无愁当即脸色惨白地笑笑，重重地倒下去，那之后半个月还在昏睡。
岑霜落用自己的蛟鳞腰带变成一件银色薄纱般的被子，轻轻盖在应无愁身上，自己则是在水晶宫内修炼，时不时看一眼应无愁。
半个月过去了，应无愁的气色没有丝毫好转，还是一副重病憔悴的样子，岑霜落有些发愁。
他做出被强取豪夺状，本来是要让应无愁清醒后对他心生愧疚，不得不对他负责，日后两人便可纠缠在一起，产生无数因果，两人便不可能再分开。
可如此这般三年后，应无愁看起来元气大伤，岑霜落却功力大涨，神采奕奕，连鳞片都变得比以前明亮了。
这样一来，倒像是他狠狠伤害了应无愁一般，日后这愧疚戏码要如何演下去？
岑霜落忧虑地望着应无愁的睡颜，越发觉得这人好看。
应无愁的颜值是经过七个神经病徒弟考验的，七个徒弟对他的尊崇证明他的容颜和气质在任何喜好面前都是完美无缺的，不存在瑕疵。
但经过这三年的相处，岑霜落发现一件事。
应无愁形容憔悴、样貌狼狈却强撑身姿时，竟远比神采飞扬气势霸道时要好看。
这人，竟是越病越美，越憔悴越有风骨。
第一年在龙血滋养下气色红润的应无愁，有时会让岑霜落想要逃跑。
如今宛若被吸了元气有进气没出气的应无愁，却让岑霜落看得移不开眼睛，非常想用尾巴在应无愁脸上和脖子上留下红痕。
“唉……”岑霜落长长地叹口气，“我常说应无愁的弟子皆是精神狂躁之人，竟然时时刻刻想要对重病昏睡的师尊做那些恐怖的事情，但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不由想起自己父母的感情，对于父母最终分开也释然了。
他父亲一个普通书生，能够和母亲在一起，还怀孕生子，想必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以他类龙族的贪婪无度，应无愁这等顶天立地的修者都如此艰辛，他父亲能与母亲发生一场跨种族的恋情，当真是一腔孤勇和爱意了。
只是年轻时可以靠着血气方刚撑下去，年过而立，大概便无法再坚持了。
好在应无愁是个强大的修者，否则岑霜落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岑霜落抬起手，心疼地抚过应无愁眼下青黑。
这时应无愁忽地睁开眼睛，望着岑霜落银色的眼睛，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醒了？”岑霜落欣喜地移开尾巴，摇身一变，化为人形，身上自然而然地出现一件银色的衣服，胸前是银色的盔甲，整个人英气勃勃。
而盖在应无愁身上的小被子也化成一件白色的飘飘如谪仙般的衣服，自然地穿在应无愁身上。
这三年，岑霜落完成了第三次换鳞。
第三次换鳞后的蜕皮被应无愁抽空炼制成一件法衣，之前那件蛟鳞腰带便送给了应无愁。
自从相遇开始，应无愁穿的衣服，皆是岑霜落所赠。之前皆为凡品，直至今日，岑霜落才送得起一件配得上应无愁的上品法衣。
应无愁在岑霜落的搀扶下勉强起身，他一探丹田，只觉得体内空空如也，真气被彻底抽空。
这是便是渡入龙血之力的弊端了，之前收回听觉鳞甲时双修，如今确是应无愁单方面渡力，自然像是被采补过一般，全身无力，四肢发软。
不过只要鳞甲还在，找个灵气充沛的地方，静心调息数月，这些真气便补了回来。
真正令应无愁绝望的是，三年过去，无妄海的惩罚已经失效了。
那个重视面子、师尊威严、高人风范、谪仙气质的应无愁又回来了。
三年发生的种种在应无愁脑海中闪过，有些片段是那么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回想起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应无愁只想找一片沼泽地钻进去，藏在泥里再也不出来。

第53章 并行
应无愁的触觉可连接万物，面部触觉本该是坚不可摧的，但这有个前提。
无论应无愁的心思多么违背普世观念，他都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自己的目的包装起来，转化为令人无法质疑甚至心悦诚服的举动，这也是千年来应无愁的行事原则。
会养成这样的习惯，也是有原因的。
千年前，应无愁斩灵重聚，浑浑噩噩地离开剑冢，彼时距离正道围剿炼魂魔君刚过十数年。
当年炼魂魔君的容貌依旧刻在一代人心中，应无愁若是一直被关在剑冢内还好，出于对擎天剑派的信任，修者们不会入剑冢除魔。但应无愁若是出山，定会引来人追杀。
应无愁已经洗心革面，是个全新的人，他不愿再因过去的事情再造杀孽。
当年之事本就是他的错，有修者鼓起勇气前来除魔，应无愁也不想伤害这等虽蠢但颇有正义感的修者。
但他更不愿被杀死，这便是件麻烦事。
对此，无锋长老给出建议，要应无愁闭关超过千年再出山，千年后除了少数几个人，其余人也不会再记得应无愁的模样了。
可斩灵重聚后，应无愁深知自己的寿命恐怕挨不过千年，他又有种想要寻找什么的冲动，必须在修真界游历。
既不想遇到麻烦，又不想避世千年，应无愁左思右想，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就是装，死不承认。
他换下自己喜爱的劲装和战甲，穿上飘飘欲仙的白色衣服，宽袖长衫，整个人气质发生极大改变。
他又去除掉自己身上可以辨认身份的明显痕迹，例如眼下的痣，手背上的胎记。
如此一来，通身戾气的炼魂魔君，就变成了一个淡然如竹般的君子。
离开剑冢到收服大弟子微生隐这三百年间，应无愁大部分时间都在潜心稳固重聚的灵，炼化那七块鳞甲，让自己的实力重回巅峰。
剩下一点时间，他会时不时在一些修真集市、门派间的斗法大会、各个门派掌门的登基大典等重要活动上露个脸，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群中。
当有人对着应无愁大喊“炼魂魔君”时，应无愁则是淡淡一笑，先确认一下这人在叫谁，随后礼貌地表示，他并非炼魂魔君。
那人自然不信，应无愁便继续装，努力装，使劲装，法器砸到面门钱都要装，咬死不肯承认自己便是炼魂魔君。
应无愁坚持自己就是一个散人，要求那人拿出炼魂魔君的玉简影像。
炼魂魔君留在修真界的画像极少，只有除魔那日有人记录下的战斗的样子。当那人以水行术法放出当日映像后，瞧瞧杀得红眼的炼魂魔君，再看看一脸谦和的应无愁，便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于是应无愁便道：“这炼魂魔君与我确实是有三分相似，也难怪兄台认错了。只是你看他那眉眼，凌厉凶悍，我大概一生也没办法拥有这等气势。”
那被应无愁骗傻的修者左看看映像，又看看应无愁本尊。一个人若是盯着一个字久了，便会产生一种不认识这个字的错觉。那修者亦是如此，对比了半天，竟然能在应无愁脸上找出二十多处不同之处，最终得出应无愁与炼魂魔君半点也不像，是他眼拙认错了的结论。
那修者诚恳地向应无愁道了歉。
应无愁自然是微笑着原谅，同时拜托这位修者与自己同行，若是再有人认错，请这位修者帮他澄清。
应无愁算得很准，能第一时间站出来指认他是炼魂魔君并发誓要除魔卫道的修者，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便是正义感强且热心。发生这等误会之事，那人心生愧疚，自然会帮应无愁澄清。
于是应无愁便从孤身一人变成了有同伴的散修，再有人来指认，他的同伴会自然而然地站出来表示：“应散人与炼魂魔君确实生得三分相似，但不同的地方更多。”
这人再将自己方才悟出来的二十多处不同之处指出来，第二人也傻眼了，跟着他们一同解释。
三人成虎，只要拉到两个同伴，改变所有人的印象就变得容易了。
应无愁就这样参加了几次大活动之后，大部分修者脑海中都留下了一个印象，那便是“应散人真倒霉，竟与炼魂魔君生得一成像，好在气质神态完全不同，还不至于认错”。
实际上大部分修者都没有真正见过应无愁，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人，这样便已足够了。
不到百年，应无愁与炼魂魔君就变成了两人，炼魂魔君成为被永久埋葬的历史，应散人成为九州第一君子。
而这百年间，应无愁的脸皮也修炼得比铜墙铁壁还要厚。
但厚的是他的君子面具，一旦这层面具被取下，应无愁便有些无措了。
不愧是无妄海，不愧是他的触觉鳞甲定下的规则，太懂得如何惩罚他了。
应无愁僵着脸，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岑霜落。
在这个过程中，他又想起一事，便是这三年的后期，自己是如何一次次昏倒的。
明明是他对岑霜落行那事，最后落得真气空空的竟是自己，每次都要岑霜落耐心地等他醒来，过程中还要关心地问一句“应先生身体可还撑得住”。
这瞬间，应无愁竟不知是“失去君子面具”还是“可还撑得住”哪一桩更令自己无地自容。
如果可以，应无愁真想掩面而逃，但出落更加漂亮的岑霜落正关切地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银瞳中满是爱意。
在这样的岑霜落面前，应无愁又怎能低头。
他抚尘散人，永不沾惹尘埃！
于是应无愁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脸上满是自责与愧疚，他抬起手来，用长辈的手法轻抚岑霜落的银色长发，柔声道：“这三年，苦了你了。”
这是阔别三年的笑容，岑霜落立刻明白，那个“进化版的老变……”消失了，他倾慕心折的抚尘散人回来了。
一时间，岑霜落竟不知更想念哪一个应无愁。
应无愁手掌轻颤，微微移开视线，作“不敢直视”岑霜落状，压抑且懊恼地说：“我万万没想到，无妄海的规则惩罚竟如此古怪，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我本打算将你视作子侄，好好养育长大，如今竟做出这等事情，实在难以再面对你。”
他从袖里乾坤中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交到岑霜落手中，大义凛然地说：“霜落，我做错了事，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唯有一命以赎罪。我这条命，就交给你，随你处置。”
应无愁握住岑霜落的手，帮他抓住匕首，同时用一张易碎的表情望着岑霜落。
岑霜落：“……”
奇怪，他怎么仿佛在应先生脸上见到字了呢？应无愁眼睛轻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上似乎写着“你一定舍不得动手”几个字。
于是岑霜落丢开匕首道：“我怎可能伤应先生？况且这三年，分明是我在应先生的帮助下得到了龙血之力，完成脱胎换骨的改变，血统凌驾于所有螣蛟之上。我得了好处，还要伤害应先生，没这个道理！”
说完岑霜落很后悔，他明明是想要以这三年“强取豪夺”胁迫应先生与自己在一起的，如今怎就说原谅就原谅了呢？
可是望着应无愁的神情，岑霜落心中明白，他就是拿应无愁没办法。不管定下什么计划，只要一看应无愁的脸，就像失了智一般放弃原计划，按照应无愁的心意行动。
应无愁睁开眼睛，宽慰地笑笑：“霜落，你成长得很好，是个有原则、有正义感的修者，我很欣慰。”
岑霜落却是苦笑一下，忍痛点头，心想这话题继续下去，他们的辈分又要被拉开了。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三年关系，难道要这样疏离吗？
这时，应无愁又道：“你可以原谅我，我却无法原谅自己。做出这等事情，我已无颜面对自己，必须要做个交代。”
岑霜落安慰道：“应先生，你只是被无妄海规则影响罢了，莫要苛责自己。”
应无愁摇摇头，露出淡然如君子般的笑容，对岑霜落道：“这事与你牵扯过深，我做个交代，也是对你交代。我有两个处理方法，一是你我就此别过，此生不见，我给三道令符，你需要帮助时刻点燃令符，届时不管你有什么要求，纵是要了我这条命，我也会答应你。”
听到“此生不见”几个字，岑霜落脸色惨白，问道：“第二个方法呢？”
“第二个，便是从此以后，你若是还愿意见到我，不会厌恶我，我便跟在你身边，任你差遣，直到你觉得这三年种种已成为过眼云烟，就可以放我自由。”
应无愁认真地望着岑霜落，就差将“选二”刻在眼睛中了。
岑霜落面上血色渐渐恢复，他低声道：“我怎么可能厌弃应先生呢，也舍不得与应先生此生不见，但我又不该随意差遣应先生。倒不如，我改一下第二种方法，日后我与应先生始终在一起，互相扶持，有危险、困难便一同面对，形影不离，如何？”
“这是自是最好，”应无愁释然一笑，“只是这般做法，过于宽待我了。”
“先生值得。”岑霜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应无愁。
应无愁道：“那可不行，不能这般便宜我。这样吧，我得先助你修成大乘期，彻底化龙才是。”
他一脸“这都是为了岑霜落考虑”，道貌岸然地说：“你想修成大乘，最好的办法就是与一大乘高手双修，很快便能突破等级限制。你我已经一同钻研修炼心法三年，倒是不必再选其他人了。只是目前我体质太差，有些跟不上你的修炼速度，这样吧，我先寻回剩下那四块鳞甲，强健体魄，才能与你并行。”
岑霜落：“……”
应无愁这话，倒是很让他开心，只是这话题，岑霜落提起来还有些羞涩，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应无愁却能将此事坦然地说出来，还要进一步完善修炼方法，神情之庄重，语气之严肃，仿佛他们讨论的的确是什么正气凛然的事情。
岑霜落望着应无愁的表情，回想起玉简之前提到无妄海只是放大了应无愁的本性，并没有改变他，一时分不清到底眼前的不沾尘埃的应无愁为真，还是玉简所说为真。
见岑霜落面色犹豫，应无愁上前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款款深情和小心翼翼：“你可还愿意与我一同修炼？”
岑霜落看着应无愁消瘦的面容，有些凹陷下去的眼窝，以及脖颈上他刚刚留下的红痕，仿佛被鬼迷了心窍般，什么疑惑都没有了，顺着应无愁的话点点头：“自然愿意。”
“那便好。”应无愁总算松了一口气。
岑霜落还愿意给他机会，应该不会太嫌弃他这三年的表现吧。

第54章 用心
不管他们所说的是假意还是真情，还是包着假意外衣的真情，两人的目的还是达成了一致，那便是帮助应无愁寻找体觉、嗅觉、闻觉三块鳞甲。
至于灵觉鳞甲，等应无愁吸收了六块鳞甲后，自然便会出现，没必要主动寻找，它若是不想现身，也找不出来。
岑霜落最初的目的是变强、活下去，为此他必须除掉未来有可能杀掉自己的应无愁的弟子们。
现在岑霜落发现一直想要杀死他、针对他的并非应无愁的弟子们，而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系统。
而在系统们的剧本中，应无愁的弟子们与岑霜落的仇恨也是因应无愁的死亡。
如今应无愁向岑霜落保证，他的伤已经彻底痊愈，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岑霜落与应无愁弟子们之间的恩怨也迎刃而解。
他接下来需要的是继续变强，以及消灭这世间所有系统。
应无愁身上的秘密很多，他自有一套对付系统的方法，只要协助应无愁，早晚能够铲除所有隐患。
于情于理，岑霜落都决定陪应无愁一起寻找鳞甲。
于是道貌岸然的应无愁打开水晶宫的隐匿阵法。
阵法刚开，一条人影仿若旋风般冲进水晶宫内，在宫殿内转了一圈，长长吐出一口气：“还好只是墙壁塌了一半，藏品都没事。咦？师尊和黑龙的雕塑呢？”
琅玕清点一番，见大部分藏品都没事，终于放下悬了整整三年的石灰质心。
然而还是有两个雕塑丢失了。
应无愁淡淡道：“我收走了。”
说话时，他负手而立，昂首挺胸，露出身上衣服的纹路，白色的衣衫上隐隐有鳞光闪过。
这可是岑霜落送给他的衣服，还是用螣蛟的皮炼制而成，应无愁当然要炫耀一番。
只是这衣服的炼制手法竟然与自己的一模一样，应无愁又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炼制过这蛟鳞腰带，日后有机会需要问清楚。
“师尊？”琅玕不敢质问师尊为何拿自己的东西，只能无助地望着他。
应无愁道：“为师一向不阻拦你的喜好，也允许你将同门炼制成雕像，只要你能打得过他们就行。但你这次雕塑的有些不雅，意境也不好，为师便收了回来。”
“这……”琅玕欲言又止。
应无愁板着脸道：“这雕像是为师的死状，你难道在咒为师吗？”
琅玕还是敬重师尊的，忍痛道：“师尊说的是，弟子日后会选择更好的景象来雕刻。”
“孺子可教也。”应无愁点点头。
他望着琅玕，对于如何处置这个四弟子有些发愁。
按理说，琅玕没有受到系统蛊惑，还知道找师兄求助，解决掉一个系统，是弟子中极为优秀的一个，不该惩罚他。
这些年琅玕也没有违背誓言，谨遵师尊教诲，还统一了无妄海，避免海兽纷争，算是功德一件。
算下来，不仅没有错，反而立了功。
可是在岑霜落的梦中，琅玕可是将这海底行宫内的海妖海兽们全部变成了雕像，还囚禁了岑霜落。
这三年间，尽管神智不是很正常，应无愁还是找机会询问了岑霜落为何能够如此精准地变成他的弟子。
岑霜落与应无愁一同修炼，心魂融合，自是说不了半点谎话，也隐瞒不了什么，便将梦境之事说了出来。
他和应无愁都拿不准这梦境和系统给出的未来，究竟是真实发生过，还是仅是未来是可能发生的事情。
岑霜落认为，当下已经是不知轮回几次的世界。
应无愁一开始坚信这只是系统一派胡言，毕竟他人还活着，系统应该只是预测了他死后会发生的事情，用这个预测的结果来欺骗他的弟子们。可当他仔细看过黑龙雕像后，又无法确定了。
岑霜落是不折不扣的银蛟，将来化龙也会是一条银龙，这是他的血脉天赋决定的。岑霜落可以变成任何模样，这是他身上可以反光映射的鳞片带来的能力。银龙可以做到这一点，无法反射光线的黑龙却不行。
从银色到黑色，这不是简单的颜色改变，这代表岑霜落做了什么足以改变他本源血脉的事情，截止目前，任何一个系统都没有给出岑霜落改变的原因，岑霜落的梦也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这代表，这个原因不管是系统还是岑霜落的梦都无从得知，偏偏它们有都能感知到岑霜落化为黑龙的结局。
如果仅是系统推测出来的未来，是不存在不知原因却能得出岑霜落是黑龙的结局的。
除非，这个世界真的已经经历过一次，时间又回到了应无愁本该死亡这一年。
可若只是时间单纯的回溯，应无愁该死还是会死的，既定结局也不会改变。
应无愁是因快穿到异世界才侥幸活下来的，似乎和时间回溯无关。
因此事疑点太多，应无愁也无法得出结论。但他发现，琅玕和应幻生的系统结合在一起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改变，看到了之前其他所有系统都没看到的“惨无人道”的画面。
这是否说明，如果将更多系统集中在一起，就能知晓更多信息？
不管这个推测是否为真，应无愁都决定去魔渊寻找应幻生和微生隐，找齐剩下几个系统，将它们全部融于玉简中，看看是否等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刚好应无愁的体觉鳞甲也在魔渊，此去魔渊可以办成许多事情。
如果证实系统们所说和岑霜落的梦境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他的七个弟子无一例外，必须全部接受惩罚。
可是现在还没证实，应无愁不知该不该罚琅玕。
罚吧，琅玕当下没做错什么；不罚吧，其他几个弟子都罚了，也不好薄此厚彼。
应无愁颇为纠结。
琅玕向师尊讨要藏品未果，便弄了个储物法宝，跑到水晶宫内将收藏品全收起来。
他发觉将藏品展示出来实在有些危险，还是收起来随身带着，日后闲下来时拿出来一一赏玩。
应无愁见他如此珍视那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不由摇摇头，他这四弟子，要他好好读书识字他整日偷懒，人生得倒是芝兰玉树，犹如玉雕娃娃般好看，一手字写得如狗爬，惨不忍睹。基础还没打好，就整日嚷着要搞艺术，九州真正的画手皆是书画双绝，哪像他这样……
慢着！
应无愁心里有了办法。
岑霜落见他忽然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微微眯眼审视着琅玕，心中不由悸动。
许是双修过，许是见到了应无愁被无妄海惩罚后的样子，岑霜落发觉自己比以往更了解应无愁的微表情中蕴藏的含义。
他总觉得，现在满脸仁慈的应无愁，好像没打什么好主意。
岑霜落处在一个很奇妙的状态中，他其实很了解应无愁，当应无愁算计旁人时，岑霜落能够很清楚地看出应无愁的心思。可当应无愁对岑霜落一笑，摆出君子之姿时，岑霜落的脑子就会自动忘记他对应无愁的了解，应无愁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这大概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琅玕将藏品全部收起来的瞬间，应无愁微一招手，海水卷起，一个水浪拍掉琅玕手中的储物法宝，将那锦囊送到应无愁手中。
“师尊？”琅玕满脸写着“师尊你怎么可以这样”。
应无愁却道：“琅玕，你我师徒数十年未见，为师也不知道你的学问是否有长进。这样吧，你以指为笔，以水为纸，给为师写几个字看看。”
琅玕：“……”
应无愁手中捏着储物锦囊，表情和蔼慈祥，俨然一个循循善诱的慈师。
琅玕没办法，只得伸手在海水中划拉出“琅玕”“应无愁”两个名字，果然是惨不忍睹，难以入目。
应无愁微微叹气：“琅玕，你这五十多年，有些玩物丧志了。你是知道的，为师从不阻拦你们师兄弟追求喜爱的事物，但这并不代表为师对你们没有要求。
“为师希望，你们能在明事理、知得失后，以更成熟的心态去追求热爱，而不是还没学会走，就要飞了。
“琅玕，你与其他几个师兄弟不同，基础较差，需要耐心练习。
“没想你不仅自己没有重视学业，建立起偌大的海底行宫，也不好好管束海妖海兽，手下妖兽皆已开智，与我们同为修者，却大字不识一个，你觉得你有做好海底行宫的领袖吗？你有对得起信任你、依附你而来的海中妖兽吗？”
应无愁有三寸不烂之舌，琅玕在师尊的教导之下，充满悔意地低下了头。
应无愁欣慰地拍拍琅玕的肩膀道：“没关系，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把字练好，将妖兽们教好。只要你有这个决心，就一定能成功。这样吧，为师交予你一个任务，一百年内，必须让海底行宫的每一个妖兽识得千字以上，你能做到吗？”
“师尊，这有些难度，海兽们虽开灵智，但智慧比起人族还差上许多，愚钝不堪，很难教他们读写；海妖们已经化形为人，倒是机智，但他们大都实力高强，不服弟子管束，未必愿意听弟子教导。百年完成这任务，实在有些艰难，要不……”
琅玕刚想说“要不将一千个字改为一百个字如何”，应无愁自然猜到他想说什么，果断打断他的话，点头道：“你说的是，那就将一百年改为五百年吧，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有耐心和时间，没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在此之前，你的藏品就放在我这里，等任务完成再还给你。”
琅玕：“……”
应无愁望着四弟子想哭哭不出来的神情，心中十分满意。
这个办法既可以惩罚琅玕，又体现了他身为师尊的良苦用心，真是个好主意。
“至于海妖们会不服教导，这也不是问题，有为师在呢。”应无愁浅笑道。
说完，他伸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阵法笼罩住海底行宫。
应无愁朗声道：“吾乃琅玕之师，吾徒琅玕对海底行宫内的妖兽大字不识一事非常心痛，决心潜心教导诸位读书识字。为人师者，徒弟要做此有利于无妄海妖兽的事情，我自然要想帮。今日特在海底行宫外布下阵法，此后无论海妖还是海兽，只有能一次性在阵法上写下一千字的妖兽才能离开海底行宫，否则五百年内，诸位便一直在此读书吧。”
由于无妄海的规则来自应无愁，触觉鳞甲又在无妄海内藏了多年，应无愁想要利用无妄海的力量加一条规则实在是易如反掌。
这番话引来海底行宫震动，不少海妖从入定中清醒，带着兵器就杀出宫殿，要找琅玕讨个公道。
凭什么无缘无故囚禁他们五百年，没这个道理！
应无愁取出一个玉简，里面刻着俗世间的书籍，包括《三字经》、《千字文》等启蒙书籍，足够海底妖兽学习了。
他将玉简塞到琅玕手中，说道：“海妖们顽劣，可能会激烈反抗，甚至还会围攻你。不过没关系，琅玕你若是打不过他们，可以快速在阵法上写下一千个字，就可以离开阵法，不被他们伤到了。最开始或许会发生一些争执，但日子久了，他们自会明白你的苦心。”
说完，应无愁不给琅玕求救的机会，拉着岑霜落飞快地离开海底行宫。
离开阵法前，岑霜落见琅玕被一群身躯庞大的海妖围在中间，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忍不住问道：“琅玕，他认识的字超过一千了个吗？”
应无愁沉默片刻，随后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容：“我教的超过两千字。”
言下之意便是琅玕若是因识字不超过一千而没办法逃出海妖们的围追堵截，也是他学艺不精，不是他这个师尊的责任。
岑霜落：“……”
就……这也是应无愁的良苦用心，对琅玕本珊瑚和无妄海妖兽都是天大的好事。
五百年后，琅玕教化有功，也是功德加身，足以抹掉他前半生杀孽了。
至于琅玕能不能撑过这一波海妖们的追杀……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岑霜落放下对琅玕的担忧，牵着应无愁的手，眼中满是敬佩：“应先生对弟子如此用心，他们一定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应无愁望着岑霜落全然不作伪的敬爱眼神，不由心中一动，无师自通地说了句情话：“哪里，我这些弟子算不得什么，我对你才是更加用心。”
他借此表明心迹，谁知岑霜落脸色却变得极为苍白。
岑霜落回想着琅玕被团团围住的样子，摇摇头道：“我非应先生的弟子，应先生对我，还是不要这么‘用心’为好。”
应无愁：“……”
难道他的表白被拒绝了吗？！

第55章 魔渊
应无愁表白失败，情绪有些低落。
刚巧此时一条银色鳞片的鱼从他身边游过，出于过去千年的习惯，应无愁条件反射般地抓住这条鱼，顺手将它从头到尾地摸了一遍。
岑霜落望着应无愁娴熟的手法，蓦地想起初遇时，应无愁抓起那条试图攻击他的黑色毒蛇，指尖在毒蛇的鳞片上拂过，动作与现在一模一样。
鳞片太薄太细，不够坚硬，表面触感不够细腻……应无愁习惯性地品评完毕后，随手放走了这条已经瑟瑟发抖的鱼。
他在抚摸银鱼时，神情庄重，眼神认真，像是在对待极为重要之物，但松手时，眼底隐含失落和嫌弃。
初遇时岑霜落不了解应无愁，只当应无愁天性善良，即便是企图攻击他的毒蛇，他也会放其一条生路。
可如今，这条银鱼完全没有伤害应无愁的意思，它只是从应无愁身边游过，应无愁却同样抓住它摸了摸，又放掉了它。
岑霜落与应无愁修炼三年，三年间又多次化为半人半蛟形态，又怎会认不出应无愁的手法，与抚摸他的鳞片时一模一样呢？
岑霜落不由对初遇时的印象产生了怀疑。
应无愁一抬头便见岑霜落正眯眼看着自己，顿时自心底产生一种愧疚感。
他觉得自己真是大错特错，已经哄了小螣蛟与自己双修，又为何要去招惹其他鱼！
那条银鱼不过是庸脂俗粉，鳞片及不上岑霜落万一。有这么好的鳞片随时可以躺在上面打滚，他竟然还要去碰路边的鱼，他实在太过贪得无厌了！
这该怎生是好？
应无愁对上岑霜落怀疑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高人姿态，淡淡道：“方才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谷中还养着一些鱼和蛇，那些生灵本不该生活在藏今谷，它们是被我强行带回来的。方才我见那条银鱼在海中如此快活的样子，觉得谷中生灵还是生活在原本的地方比较好。等找回鳞甲回谷后，我便将谷中锦鲤放归江河，将那些青蛇送到苗疆，让它们自由生长。”
明明讲的是放生的事情，岑霜落硬生生听出一种“朕为你遣散后宫”的感觉来。
“倒也不必吧，”岑霜落道，“那些鱼和蛇在你谷中生活超过百年，一代又一代，早就适应谷中气候，这时你若是将它们放归原处，它们只怕会适应不了环境惨死吧。”
“可是……”应无愁犹豫地望着岑霜落。
岑霜落道：“你喜欢有鳞片亮晶晶会反光的生灵不是吗？继续放在谷中养着就好。只要控制好数量，不要过量发展即可。”
应无愁眼中绽放出异彩，他本打算找到梦中情鳞之后，便不再看世间其他鳞片，没想到岑霜落竟是允许他继续养鳞片，他的霜落，怎会如此大度宽和？
岑霜落发现，自从被无妄海惩罚后，应无愁在他面前愈发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了，他竟能从应无愁的脸上读出这人的想法。
岑霜落道：“一般人若是有些喜好的事物，只要家里条件允许，这人又不会玩物丧志，他的伴侣都不会阻止他养些自己喜欢的东西吧？应先生喜好五彩缤纷的花朵，和会反射阳光的鳞片，藏今谷又不是养不起，为何不能养一些？
“难道应先生会希望这些有鳞生灵化妖成为修者，之后应先生再与他们一同修炼，引导这些妖族走上正途吗？”
“自然不是！”应无愁连忙道，“就算我喜欢指点晚辈，但从未升起过与其双修的想法。”
这么多年，能让应无愁想要用双修这种办法留在身边的，也只有岑霜落一人。
“那便养着了，若是有哪个生灵运气好开了智，便像对待海中妖兽那般细心教导便是。”岑霜落望着应无愁道，“既然喜欢，就想办法留在身边，是也不是？”
应无愁也看着岑霜落，握住他的手道：“是，霜落若是遇到喜欢的人或物，也一定要得到他，不可以放手。”
应无愁还记得，药无心的无字天书上记载过，岑霜落对他抱有强烈的爱意，他努力暗示岑霜落。
“那也要看那人是否愿意，”岑霜落语义双关道，“既然谷中鱼蛇都在谷里待习惯了，倒也不必折腾它们。”
应无愁微微一愣，想对岑霜落说“那人愿意”，可脑海中不知闪过什么，又抓不住，便错过了开口的时机。
他总觉得自己像个不完整的拼图，缺失了一块，若是这一块找不到，就这样对岑霜落做出承诺，对岑霜落不公平。
岑霜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默不作声地随着应无愁前往魔渊。
两人飞行速度都不慢，应无愁的腿在三年修炼中也痊愈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赶到了魔渊。
魔渊正如琅玕所说，被黑雾笼罩着，无人能进入。
应无愁用师门秘法呼唤应幻生，却没有得到回答。看来应幻生为了帮微生隐摆脱系统的控制，还在沉睡中，过去二十一年都没有清醒。
“看来我需要入魔渊一次，”应无愁对岑霜落道，“魔渊会影响人的情感，你修炼时日尚短，心境不足以对抗魔渊底部的规则。你在外等候，我去去便回。”
岑霜落却摇摇头道：“我在梦中入过魔渊。”
这自然是与应幻生有关的梦境。
应幻生毕竟是一直在模仿应无愁的弟子，他与其他师弟不同，他认真听取了师尊死前留下的遗言，他没有立刻追杀岑霜落，而是一直冷眼旁观。
直到岑霜落彻底转变为黑龙的那一刻，应幻生对他出手了。
应幻生没有违背应无愁的遗言，他如同应无愁所说那样，帮助岑霜落化龙。对于应幻生而言，没有阻止岑霜落化龙，那便是帮助了。
而化龙之后的事情，应无愁没有提，应幻生也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来解决。
他要杀了岑霜落，将黑龙尸骨收藏于魔渊之内，让黑龙身上的鳞片永远如活着时那般闪耀。
这个梦很古怪，岑霜落在梦中感觉自己似乎并没有太多反抗，便随着应幻生来到谷底。
按照这个梦境，岑霜落认为，自己应该是最后遇到应幻生的。
一开始，岑霜落是分不清梦境顺序的，每一个梦境最后，他似乎都是死掉了，但又没有完全死去，总是留有一线生机。
在得知系统的存在后，岑霜落试着将梦境联系起来，得到了一个顺序。
他应该在不是很强的时候遇到了宁承影的活尸大军，被宁承影重创的同时，也反杀了宁承影。
他伤得很重，但或许没有死去。也许就在这个时候，他被药无心捡走，成为药无心的药人，也在这期间治好了本该死去的重伤。
药无心在确定无法复活应无愁后，不知怎么死去了。岑霜落得到自由，受应龙内丹吸引前往梦京城，遇到轩辕泽，被取走了头骨。
虽然失去头骨，但有内丹在，岑霜落还是活了下来。他吸收内丹后，又出现在九州上。由于没有头骨，他的功力不及骆擎宇，被擒住带回剑冢封印。
剑冢中，龙骨剑被岑霜落吸引认主，为岑霜落展现了骆擎宇杀轩辕泽这一幕。岑霜落在龙骨剑的帮助下逃离剑冢，伤势未愈时遭遇琅玕，被变成雕像带回海底行宫。
由于他缺失一块头骨，琅玕觉得这具雕像不够完美，便将龙骨剑炼入岑霜落体内，弥补了他失去的头骨。
他在这里得到龙血，用一年时间吸收了龙血的力量，并在吸收中狂性大发，杀了琅玕。
这时，已经有四个弟子因岑霜落而死。应幻生见师弟们死伤无数，离开魔渊，击杀岑霜落。
由于应无愁死时，应幻生并未在他身边，一直忙于封印微生隐。出魔渊后，应幻生先回到藏今谷，寻找应无愁的遗物，因此听到了应无愁的遗言。
犹豫再三，应幻生没有立刻出手，而是选择暗中跟踪岑霜落，静静等待他化龙的那一刻。
应幻生隐去身形后，微生隐和骆擎宇感应不到他的存在，推测他也惨死于岑霜落之手。
于是骆擎宇与岑霜落决一死战，被岑霜落斩杀。
微生隐则是引动天劫，决心与岑霜落一同等待命运的审判。
这场审判的结果是微生隐死于天雷之下，岑霜落却因这场天劫，成功完成化龙的最后一步，渡劫成功，成为一条黑龙。
这时，一直蛰伏在暗处的应幻生才出手将黑龙拖入魔渊之中。
而刚渡劫成功正虚弱的黑龙没有反抗，也不想反抗。
应幻生收集了师兄弟们的衣冠或骸骨，与黑龙一起带回魔渊。
他准备一个个拔下黑龙身上的鳞片，与师尊的衣物一同埋葬，立一个衣冠冢。但黑龙身体坚固，在渡劫后早已成为大乘期修者，应幻生难以伤到他。
于是应幻生将魔渊底部的一些真菌移植在黑龙庞大的身躯上，等待他的身体被真菌腐蚀，方便他拔鳞片。
所有的梦境，到此截然而至。这个梦之后，岑霜落便再也没有做过有关未来的梦。
此时此刻，岑霜落站在悬崖之上，望着脚下的魔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这是他在梦中梦到过，却始终无法理解的画面。
而这些画面，在没有来到魔渊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起过，只要醒来，就会忘记梦中的内容。
而如今来到魔渊前，他竟是又想起这些碎片式的画面了。
岑霜落指着魔渊道：“我要和你一起下去，我总觉得在这里，我能想起更多的事情。”

第56章 熟悉
应无愁从未将岑霜落视作需要他保护的小可怜螣蛟。
在缺失的这些年中，岑霜落成长得非常好，即便没有应无愁，他依旧健康地长大了。
抛开人品单论实力，应无愁自认他的弟子也算是修真界的英杰了，在各自的领域发展得都很好。在系统给出的未来中，却被岑霜落一一打败，逆风翻盘。
岑霜落从不是娇花，他是足以乘风破浪的龙。
应无愁最初不愿带岑霜落进魔渊是担心他会被里面的规则影响，如今岑霜落决心进入，应无愁也不会阻拦。
他对岑霜落道：“黑雾是应幻生身体的一部分，除了他认可的人之外，是不允许其他人进入黑雾的。你需得与我紧密不分开，才能瞒过黑雾的排斥。”
这话说完，即便是应无愁，面皮也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岑霜落瞧了应无愁一眼，摇身一变，化作一条仅有一指宽的小螣蛟，像手环般挂在应无愁手腕上。
银色小手环问道：“这样算紧密吗？”
应无愁：“……足够了。”
岑霜落真是神奇，变成原身长达千米，让人望而生畏。又能变成这么小，身躯圈起来不过是一个手链长短，张口说话时，牙齿小若米粒，看起来无比可爱。
应无愁用手覆盖住银色小手环，只觉得掌心发烫，心中莫名兴奋。
按耐住莫名的情感，应无愁跃入黑雾之中。
黑雾感受到师尊熟悉的气息，并未阻拦二人的闯入，反而自动浮现出一朵黑色的云，托着应无愁向魔渊底部飞去。
不消片刻，应无愁便看到那朵白色伞状巨大的蘑菇，蘑菇伞上垂落无数菌丝，将内部笼罩得十分严密，不清楚里面的应幻生和微生隐如今怎样了。
已经到达魔渊底部，应幻生也没办法将岑霜落“丢”出去，岑霜落化为人形，落在地上。
应无愁抚摸着手腕，面上露出有些遗憾的神情。
岑霜落没注意他的神情，而是站在伞状蘑菇前微微皱眉。
尽管他的梦境只是片段，十分散碎，但他还是有种感觉，那已经发生过的“未来”中，并没有这一幕。
应无愁的弟子基本都是各自行动的，即便是被体觉鳞甲同时封印的应幻生和微生隐也是在解除封印后各自为政，互不干涉对方的选择。
像之前骆擎宇大闹梦京城、药无心在擎天剑派下药，和如今的应幻生与微生隐共情，这都是梦境中没有出现的画面。
岑霜落一开始以为这是自己知晓“未来”后做出的改变，可在“未来”中，他和应幻生与微生隐的交锋在数十年后，这之前完全没有针对过这两人，他们的变化绝不是因岑霜落的行动出现的。
造成他们改变的，是系统的出现。
没有老爷爷系统，轩辕泽不会去而复返，骆擎宇自然也不会对护国长老出手；没有无字天书，药无心绝无可能产生给三师兄和五师兄下药的念头；没有琅玕带着穿书系统向应幻生求助，应幻生也不会为了解除大师兄的系统而使用共情蘑菇。
系统的任务是追杀岑霜落这不假，但很微妙的，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了。
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力量在拨乱反正。
岑霜落还没有想通这一切，另一边应无愁已经拿出玉简命令道：“扫描。”
玉简释放出淡绿色的波纹，没过一会，淡绿色变成嫩粉色。
玉简似乎十分开心，浮现出的文字都变成了粉嫩粉嫩的。
【检测到附近有三股特殊能量，其中两股已经离开宿主融为一体，还有一股特殊能量是处在异常状态中。】
两股融为一体的能量应该是就是被“猪”吃掉的穿书系统和游戏系统，应无愁顺着系统的指向找到这两个系统。
那头“猪”在吞掉两个系统后变成九个雕像，经过二十一年的变化，这九个雕像早就融为一体，变成个说不出形状的巨大异物，它正在努力吞噬身边所有物品，连应幻生的黑雾都被它偷偷吞食了一些。
玉简本来很开心的，在见到暴食蘑菇后，顿时变成忧郁的蓝色。
【两股特殊能量被奇怪的单一情绪融合在一起，变为不可吸收的能量，正在向未知的方向转变。】
应无愁反手招来一块石头，将石头与他的触觉连接在一起，用石块砸在暴食蘑菇上。
暴食蘑菇张开口，将这块石头吞了进去。
应无愁露出很古怪的表情，他对岑霜落说道：“这蘑菇在吞掉石块的同时，将我的触觉也吞掉了一部分。”
岑霜落立刻关切地问：“这样的触觉被吸收，可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
应无愁摇摇头：“我本可以及时切断与石块的触觉，即便被吞掉触觉也没什么大碍。但它方才在吞掉我的触觉时，竟然诡异地与我的触觉融合了，如今它也是我触觉的一部分。”
应无愁奇怪地看看自己的双手，不解道：“这算不算我将这暴食蘑菇炼化为我的一部分？可暴食蘑菇算是生灵吧？我本不能炼化生灵的。”
岑霜落只知道应无愁心法玄妙，远比修真界其他心法要强大，练到极致应该能达到万物归一的程度。他有种感觉，即便是飞升仙界、神界，应无愁的心法恐怕也是当世第一，到哪里都能称霸一方。
他不会修炼心法，仅是融合了听觉鳞甲，便觉得自己已经可以俯瞰万物了。应无愁有七块鳞甲，真不知当年的应无愁该有多强。
“为何不能炼化生灵？”岑霜落问道。
岑霜落修炼多年，始终恪守本心，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自保的举动也不少，倒也造了一些杀孽。况且人生在世，即便是不去杀人，也会或多或少地伤害其他生灵的生命，不经意踩死些花草虫豸也是常事。
像眼前这恐怖的暴食蘑菇，即便同为生灵，岑霜落也不觉得应无愁不能炼化此蘑菇。
应无愁从未将不能炼化生灵一事对人说过，当初岑霜落询问，他也只是以伤势搪塞过去。
如今他与岑霜落的关系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尤其是无妄海三年后，应无愁的面子在岑霜落面前只剩下一层薛定谔的滤镜，时有时无的，倒也没什么隐瞒的心思。
他将炼化生灵和心法弊端原原本本地告之岑霜落，甚至连剑冢十年也说了出来。
“不怕你笑话，人都有年少轻狂犯错的事情，只是我这错有些大，千年前人人闻风丧胆的炼魂魔君，便是我。”应无愁坦诚道，“我能恢复意识，断绝炼化生灵的欲望，还是当年斩灵重聚，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换来的自由。若是再有这么一次，定然万劫不复。”
岑霜落听后十分震惊，他想到那十年，想到自己完全消化应龙内丹后，应无愁将他丢出去，布下大阵，独自承受万剑之阵恐怖的攻击。
原来当年，还有这样的隐情。
正因他斩灵重聚，才失去了那十年的记忆。即便如今将那件蛟鳞法衣穿在身上，也依旧想不起来这是自己何时炼制的。
那段记忆是岑霜落一直珍藏的宝贵回忆，他一直希望应无愁可以想起那段回忆。
可若那段记忆是与应无愁的不堪过往连接在一起的，那么就算忘掉，想起不来也没关系。
岑霜落心中虽有隐痛，但也明白他们未来会留下新的记忆，没必要拘泥于过往。
如今，他更关心的是应无愁的身体。
“应先生算是炼化了这暴食蘑菇，可有当初那种成瘾的感觉？”岑霜落握住应无愁的手腕，指尖落在他脉门上，关切地问。
“正是因为没有，我才觉得奇怪。”应无愁道，“如今暴食蘑菇的触觉我全都能同步感觉到，而它似乎还是个完整的生灵，并没有死去。”
“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岑霜落不了解应无愁的心法细节，只能询问。
应无愁道：“我觉得有三种可能性，第一，是它吞噬并同化了我的触觉，不算我主动炼化，所以即没有成瘾，它也还活着。
“第二，因它体内有两股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能量，或许它已经被这两种能量同化，变成了不算生灵的‘人工智能’，就如我这玉简一样，它没有灵魂，炼化它不会成瘾。
“第三点嘛，便是它已经被魔渊同化，不算九州生灵，不受这个世界规则限制也不受规则保护，我炼化它，自然也不会受到惩罚。”
这三点哪一种都有可能。
岑霜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消散得极快，他一时没有抓住。
此时应无愁为了验证可能性，又丢出两块石头，这两块石头分别连接着他的视觉和听觉。
暴食蘑菇来者不拒，照例吃掉了这两块石头，应无愁发觉他的视觉与听觉和暴食蘑菇共存了。
他向岑霜落解释：“非生灵由于没有灵魂，一次只能炼化一种感觉，比如这石块，我要它是听觉，它便不能是视觉。但生灵本就具备七感，若是炼化生灵，是可以七感共存的。这暴食蘑菇既然在融合我的触觉后，还能与另外两种融合，那便不是‘人工智能’，第二种可能被排除，只剩下两种。”
应无愁手指曲起，抵在下巴上，认真思考该用何种办法再排除一种可能性。
这时岑霜落却神情笃定地说：“应该是第三种。”
没等应无愁询问他是如何确定的，岑霜落便将手放在一个忧郁的蓝色蘑菇上。
他掌心鳞光一闪，一块与众不同的鳞片贴在忧郁蘑菇上，正是那块听觉鳞甲。
岑霜落不会应无愁的心法，但他可以简单地使用听觉鳞甲。而且他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使用过炼化这门心法。
明明是第一次使用听觉鳞甲炼化其他物品，岑霜落却异常熟练，几乎是瞬间，便炼化这忧郁蘑菇的听觉。
“你这是做什么，会成瘾的！”应无愁一向镇定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抓住岑霜落的手，半是关切半是惊怒道。
岑霜落却是面色沉静道：“想要排除第一种可能性，除了主动炼化一个魔渊生灵别无他法。你决不能主动炼化生灵，那么由我来试比较好。而且我只能炼化一种感觉，即便成瘾也不会太严重。”
“没有所谓的严重不严重！”应无愁厉声道，“成瘾只会从浅加深，只要一次，就会享受这种感觉，其他事情都不会让你快乐，你只能不断追求这种感觉！”
“我并没有觉得享受，”岑霜落道，“而且我敢主动尝试，是因为我有种感觉，我确定第三种可能性就是真相，我也有种，我曾经炼化过魔渊的熟悉感。”
岑霜落环视四周，自从进入魔渊后，他一直有这种感觉。
好像曾经，这个地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第57章 苏醒
直至此时，岑霜落确定，他梦中所见到的一切，应该确实是曾经经历过的。
炼化蘑菇的熟悉感绝非错觉。
应无愁也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这世界真的轮回过一次或者数次，那在魔渊中，是可以得到验证的。
身在局中之人，自然感受不到时间的回溯。但若站在局外，却可以看清一切。
他们身在九州之内，九州的时间若是重启，一切生老病死都随着这次重启而重新轮回，他们是无法通过九州内的事物来验证世界是否重启过的。
但魔渊连接着另外一个世界，是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这里或许会有答案。
同样的，系统也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它们能够记录重启前发生的事情，从而演变成各种各样的系统，见证着这一切。
“先找回我的体觉鳞甲吧，”应无愁叹道，“收回体觉鳞甲后，微生隐的封印便会解除，他的系统也会出现。融合七个系统，说不定能看到更多我们之前没有看到的事情。”
提到体觉鳞甲，岑霜落忽然想到，琅玕房内的雕塑中，黑龙身上的鳞片，有七块是截然不同的。
而每个系统给出的信息，也都提到过，魔龙得到了应无愁的宝藏，利用这些藏有大量真元的宝物，快速地成为超越大乘期的高手。
想必这七块鳞甲，均被岑霜落一一收回，成为他的力量。
而在当下，应无愁的七块鳞甲，似乎格外喜欢岑霜落，除了应无愁之外，它们也愿意成为岑霜落的一部分。
应无愁给出的解释是，由于岑霜落曾全心全意地照顾过视觉鳞甲，又由于应无愁这个本体很喜欢岑霜落，才会有这样的吸引。
但岑霜落觉得，仅是这种原因，鳞甲与他之间的吸引力不应该这么强。
除非，这些鳞甲曾被他炼化过，曾属于他，但时间短于应无愁，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吸引。
“应先生，你的所有鳞甲都会自行移动吗？”岑霜落问道。
应无愁点点头：“它们会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位置，脱离我的时间越长，自由度便会越高，终有一天会不受束缚，离开我最初限定的范围。但一般来讲，它们会渐渐喜欢上这个区域，即便不再受束缚，也会愿意留在这里，除非它们遇到了想要追随的人。但没有我的允许和传承，它们很难被某个人收服。”
“那应先生准备如何寻找体觉鳞甲？”
应无愁道：“如今我已收回三块鳞甲，鳞甲间是有吸引力的，只要调动三块鳞甲的力量，就会帮我指明方向。但要想让鳞甲主动现身，还需要……”
他看向岑霜落。
对此，岑霜落已经很熟悉了，他问道：“还需要我变成原形吗？”
“那倒不必，”应无愁板起脸道，“变成原形是触觉鳞甲，想要收回体觉鳞甲，大概需要你我……罢了，我还是自己找吧。”
此时，应无愁的表情愈发肃穆，十分庄重，让人升不起半点邪念。
岑霜落觉得自己渐渐有些了解应无愁了。
应无愁是个很会压抑自己欲望的人。
当他想要做一件他觉得不是符合自己原则的事情时，便会格外谨慎，也会想办法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这件事变得合理。
这么做的结果是，他的欲望会用一种很符合规定的方式实现。
比如他其实很想将那群惹事的徒弟关到死为止，但他会克制自己这种冲动，会选择更为柔和的方式来进行，会让惩罚方式变得既能管教徒弟，又意外地充满合理性。
这让他变成一个很好的师尊，能够将那些足以成为灭世魔头的弟子教导成虽然有些小怪癖，但还愿意遵守秩序的人，甚至还可以做一些好事。
但这种习惯落到应无愁自己的喜好上时，就会变得十分扭曲。
例如他喜欢鳞片，却一定要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借口来掩饰，即便很想将鳞片从头到尾摸一遍，却还是能忍耐住冲动，仅仅以指尖碰触，浅尝则止。
他已经习惯克制自己的欲望。
这大概是炼化生灵的后遗症，应无愁在努力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快乐，免得再次被这种“快乐”支配，沦为欲望的奴隶。
这习惯让应无愁变成一个内心颇为放肆，表面却极度禁欲的人，有些表里不一，但又意外的和谐。
岑霜落想起千年前那个随性潇洒的应无愁，再看如今这一言一行都要克制得体的应无愁，忽觉心痛。
千年前，应无愁若是就那样死在剑阵之下，也是痛快一生，无论生死皆是轰轰烈烈的。
偏他选择活下来，谨言慎行，极为克制地度过千年，不再轻狂年少，用纯白的面具，隐藏住内心浓烈的色彩。
岑霜落却不同。
许是因为年轻，许是因为没有应无愁那么强烈的道德感，许是龙族皆有着贪婪霸道的本性。
岑霜落是条敢爱敢恨的蛟，他永远不会像应无愁那般克制自己。
他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他数次离开应无愁，也不是要放弃这人，而是为了变得更强，好将这人永远圈在自己的领地，让他没办法再逃跑。
岑霜落已经猜到应无愁没有说出口的办法，他不打算一点点搜寻体觉鳞甲的下落，魔渊这么大，运气不好，说不定要找三四个月，那太麻烦了。
还是用最简单、最符合他心意的方法，让体觉鳞甲主动现身比较好。
应无愁正准备激发三块鳞甲的力量时，忽然听到一声悠长的啸声。
“呦~~~”因成年变得低沉的蛟鸣声回荡在魔渊之内。
应无愁望去，发觉岑霜落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一条足有五米多长，身躯纤细的银色螣蛟。
螣蛟卷住应无愁的腰，用有些空灵的声音说：“我知道怎样能让体觉鳞甲快速现身。”
这还是应无愁第一次听到岑霜落用螣蛟的形态说话，音色与人形相差无几，只是多了些空灵的感觉，每一个音节都能让人心头一颤。
岑霜落顺从自己的心意，用身体将应无愁牢牢缠了几个圈，将他圈在自己的领地内，无法挣脱。
应无愁那堪比天地的脸皮终于再也掩盖不住他的情绪，面上露出一丝潮红。
“霜落，你这是要……”应无愁刚开口说了几个字，便立刻收了声，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再冷静，不再克制，反倒充满了兴奋和难耐，实在有些不雅。
“你别动，由我来吸引体觉鳞甲就好。”岑霜落道，“体觉鳞甲毕竟曾属于你，当你体力不支的时候，它自会现身，弥补本体的体力，不是吗？”
确是如此，但他这不是……不方便主动提议吗？
应无愁稳了稳情绪，微微叹口气，用冷静自持的声音道：“霜落，你这又是何苦，我们明明有办法找到的。”
岑霜落的那对鱼鳍般的小飞耳轻轻抖动，头部缓缓靠近应无愁，尾巴逐渐收紧。
应无愁喉结滚动，道貌岸然地无奈叹气，同时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岑霜落发出一声低笑，在应无愁耳边道：“应先生在想什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说罢，他的尾巴继续紧缩，勒得应无愁呼吸困难，再收紧下来，这具本就消瘦的身躯怕是要被勒成数段。
在应无愁觉得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时，体内三块鳞甲绽放出金光，同时，那包裹住应幻生和微生隐的巨大白色蘑菇下面剧烈振动，一块鳞甲破土而出，出现在应无愁面前。
当应无愁的身体承受力达到极限时，体觉鳞甲自会现身，补充本体缺失的部分。
应无愁猜中了岑霜落的目的，却没猜到这过程。
目的达成，岑霜落松开应无愁，化为人形落在地上，发丝从应无愁的脖颈处微微拂过。
“应先生究竟误会了什么呢？”岑霜落淡笑道。
应无愁：“……”
他的小螣蛟学坏了，是谁教的？是不是海底行宫那三年，他不小心暴露的本性，教坏了岑霜落？
还来不及懊恼，体觉鳞甲便自动融入应无愁体内，应无愁入定，暂时封闭五感，重新炼化体觉鳞甲。
这个过程总是需要几天。
岑霜落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变得更加了解应无愁了。
奇怪的是，当他知道应无愁的本性与原本不符时，他不觉得失望，反而更加兴奋，甚至想要逗弄一下一板一眼的应无愁。
他真是条坏螣蛟。岑霜落暗暗想道。
他守在应无愁身旁为他护法，这时，那颗巨大的蘑菇开始发生变化。
微生隐本就靠应幻生和体觉鳞甲共同封印，三者缺一不可。如今体觉鳞甲归位，微生隐自然而然醒过来。
他既苏醒，与他共情的应幻生也醒了过来。
这二人实力强大，皆不是白色蘑菇能够困住的。
蘑菇畏惧地收回菌丝，像是白色纱帘被轻轻撩开，露出里面沉睡着的两个人。
一个英俊的青年正拥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沉睡，这画面看起来十分美好。
然而下一秒，那孩子睁开眼睛，双目赤红，充满煞气与杀意。
他一掌推开睡得迷迷糊糊的应幻生，浮在空中，视线锁定不远处的岑霜落。
他用稚嫩的声音说出冰冷且充满杀意的话：“我感受到了魔龙的气息。”
说罢微生隐随手一招，一把与身材完全不符的巨大镰刀出现在他手上，宛若勾魂夺魄的冥神。
仅是眨眼的瞬息，微生隐便出现在岑霜落面前，对着他挥舞镰刀。
而岑霜落反应也不慢，“铿锵”一声，龙骨剑出现在他身侧，挡住镰刀的攻击。

第58章 正常
岑霜落已经是境虚期修者，尽管只是境虚初期，但他有类龙一族的天赋，体质先天强于人族，勉强可以与境虚巅峰一战。
微生隐虽是大乘期修者，但他为了避免引动天雷，习惯性地将力量压制在境虚巅峰，岑霜落倒是能与他斗得旗鼓相当。
应幻生紧随其后，见师兄与一银发年轻男子斗得起劲，这男子似乎与他在师兄梦中见到的魔龙一模一样，只是魔龙是黑发，而眼前男子是银发。
应幻生这二十多年来一直在探索微生隐的梦境，在梦中寻找系统，并未主动触及微生隐的神念，是以还未来得及告诉微生隐关于各种系统的事情，微生隐醒来见到魔龙，自然要全力除之。
应幻生本想提醒师兄，但视线一转，便看到盘膝入定的师尊，顿时心中狂喜。
师尊，竟是身在魔渊？
要知道应幻生一直很想将整个师门拖进魔渊内，尤其是这位师尊。奈何他打不过师尊，一直没能成功，这些年也只能靠玩……咳咳，靠照顾大师兄勉强度日。
如今师尊身处魔渊，且因刚刚和岑霜落修炼三年而有些虚弱，面容消瘦，眼下青黑，颇为憔悴。这种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好事，竟然发生在现实中，应幻生哪里还顾得上微生隐和岑霜落，当下跑到师尊面前。
他自然注意到师尊如今正在入定，不能轻易碰触。只能小心翼翼地围着应无愁转了一圈，抖了抖身子，从身体里晃出一些物品，装点在应无愁身边。
在应幻生心中，他既然跟着应无愁姓了“应”，应无愁于他而言便是如师如父般的存在。
跟着应无愁游历人间时，应幻生最喜欢变成黑雾去偷看凡人生活，学着如何做人。
总结了数千户凡人生活后，应幻生总结出了一些规则。
大师兄身材矮小，在师门中必定是备受宠爱的小弟弟或者幺儿的待遇。于是应幻生时常会为大师兄准备一些童装和童床，还有些可爱的玩具、糖葫芦、糖人等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藏着储物空间中，等日后将大师兄拖进魔渊后使用。
别看微生隐威风凛凛法力无边，但在魔渊内，应幻生为大师兄梳起孩童的双环发髻，在他头上带上一些可爱的饰物，在他的法衣外面披上一件绣着可爱小老虎的衣服，还有一定老虎帽子。微生隐醒来后只顾着斩魔龙，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衣着。若是他注意到了，第一个要杀的只怕就不是岑霜落，而是应幻生了。
至于应无愁，在应幻生心目中，自然是身体不好的老父亲。
应无愁沉睡前，曾将此事告诉所有弟子，应幻生听后在担心之余，还有一丝莫名兴奋。
他等了五百多年，终于等到老父亲卧病在床了。
应幻生偷学过无数家庭照顾瘫痪老人的态度，选择几个照顾好的作为模范，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轮椅自然是准备好了的，床也是可以随时抬起床头的，为老父亲疏通经脉的银针他也准备好了，夜壶和垫子自然也要有的。
最重要的是，他还准备了一顶花白头发的假发，准备给应无愁戴上。
在众多弟子之中，应无愁最防备的便是应幻生。
他宁可变成活尸、虫人、换头骨、雕塑、被喂乱七八糟的灵药、被锯腿，也不愿醒来时，见自己戴着一定灰白假发，身上扎着对修者完全没有用的银针，床下还要放着夜壶等物品。
其他弟子起码还能给他留些形象，哪怕内在不知道变成什么东西，表面至少还是飘飘若谪仙的抚尘散人。
但应幻生脑回路与众不同，他不会太过伤害同门的身体，却会从精神层面上打击所有同门。
偏应幻生的身体特殊，应无愁不确定自己的阵法能否阻拦住应幻生的黑雾。
于是应无愁命令应幻生封印微生隐，他献祭了大弟子，保住自己的死后清白。
而应幻生也是在老父亲和大师兄之间，忍痛选择了大师兄。
即便做出选择，在应幻生心中，依旧留有一个遗憾，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将师尊也请到魔渊了。
如今梦想成真，应幻生当下便顺着心中的愿望，决定立刻行动。
他抖出一顶灰白假发，就要给应无愁戴上。
这假发若是纯白色的，应无愁倒也不会太过抗拒，毕竟鹤发童颜，也是很好看的。偏偏应幻生准备的是半灰半白的假发，还颇为稀疏，戴上去便真如风烛残年一般，丑得很。
岑霜落与微生隐交战渐渐真气不支，落在下风，又见应幻生围着应无愁不知要做些什么，顿时心中焦急。
当下他也顾不得维护微生隐的尊严，身躯一晃化为一道百米长的银蛟，长尾一扫，卷起微生隐头上的虎头帽子，甩在微生隐面前：“堂堂大乘期修者，为何要戴这等玩物？你的喜好吗？”
微生隐一见虎头帽当场眼前一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一身装束，最可怕的是身后还有条虎尾巴，搭配他的身形真是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但对于见人就想锯腿的微生隐而言，这种憨态可掬实在是奇耻大辱，他一把扯掉身上的衣服，拎着虎头帽杀向二师弟：“应、幻、生！”
随着微生隐转移攻击目标，岑霜落也飞快地来来到应无愁面前，长长的身躯盘起，将应无愁整个身体全部围在其中，不让任何人碰到他。
微生隐声音稚嫩，但神色却一板一眼的，他直接将虎头帽扣在应幻生的脑袋上，恶狠狠道：“应幻生，你胆敢如此辱我，我要砍了你这双腿！”
应幻生却道：“师兄，师尊说过，好孩子不该胡乱伤人。不过，尽管如此，既然师兄你喜欢，我的腿，你便拿去吧！”
说罢应幻生的双腿化为黑雾，腿虽然没了，但雾气散开，却是暴涨一米多，整个人足有三米多高，俯视着微生隐。
微生隐：“……”
若不是魔龙在此，他真的会杀掉应幻生。
微生隐受魔渊影响多年，被恨意支配，曾经是个只知道杀戮的邪道修者。这些年被应无愁教导多年，倒是没有那么偏激了，只是不知是不是吃多了愤怒的红色木耳，脾气总是格外暴躁，尤其是对待比他高的人和应幻生，性格会变得非常差。
即便如此，微生隐也算是应无愁弟子中最正常的那个人了。
但正因为这种正常在师门中太过罕见，使得微生隐日常觉得自己不正常。
这些年，微生隐见证了太多太多。
他见到二师弟化为一团黑雾于夜间蹲在凡人的家里认真记笔记，他想斥责阻止，但师尊应无愁淡笑着说：“小隐莫慌，幻生不过是在学习如何做人。他有做人的目标和决心，并能够付诸行动，为师很欣慰。”
他见到三师弟变成一柄剑，插在石头上，剑穗在风中飘舞。他觉得这似乎不太对，但师尊应无愁淡漠道：“小隐莫担忧，擎宇是剑修，变成剑对他的修炼有好处。”
他见到四师弟冰肌玉骨，芝兰玉树，却整日对着人间丑恶绽放异彩，弄出一座座正常人看了都要精神失常的雕塑，他觉得四师弟正走上邪修的道路，但师尊应无愁微笑道：“小隐莫慌，琅玕喜好特殊，但能克制欲望，反用喜好来惩恶扬善，也是功德一件。”
他见到五师弟储物锦囊中满是人骨和奇形怪状的器官，五师弟经常将这些东西拼成一个人形，对着这些人形阴恻恻地笑，他觉得五师弟怕是要入魔，但师尊应无愁宽慰道：“小隐莫慌，小泽的确偏激了些，但他要做的事情，对于梦京百姓，未必是坏事。”
他见到六师弟经常将虫卵放入师兄弟们的膳食中，到处搜集毒草毒虫，深深忧虑，但师尊应无愁露出理解的神情：“小隐莫慌，无心只是寂寞了，在寻找同伴，总有一日，无心会明白，他无需将同门变成虫子，我们也也就是他的家人。”
他见到七师弟修炼尸气，筹谋将师门众人全部变成活尸时，师尊应无愁已经形容憔悴，难以出言劝解他了。
好在这时，经历数百年的微生隐已经会开解自己了。
他对应无愁道：“师尊，弟子不慌，七师弟只是年幼，不懂生命可贵。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懂。若是不懂，我们也可以帮助他懂得，对吗？”
“正是。”半躺在藤榻上的应无愁欣慰笑道，“小隐，你终于理解为师的苦心了。”
理解了吗？不，微生隐并不了解应无愁。
他只是学会了伪装。
在应无愁门下待久了，唯一一个拥有正常思路的微生隐，终于在师弟们的古怪癖好和师尊的“理解”中，认为自己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自认不太正常的微生隐，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正常”，与他们和睦相处，融入其中。
若是应无愁没有昏睡，假以时日，微生隐也会变成一个喜欢收集大长腿的可爱弟子。
只可惜，应无愁还没来得及将微生隐教好，便已经油尽灯枯，支撑不下去了。
微生隐曾立下誓言，若应无愁死了，他会继承应无愁的遗志，帮他看守这些师弟们。
只是在他的梦里，等他从魔渊走出来的时候，师弟们都死了。
是一条黑色的魔龙害死师尊，夺走师尊的七块鳞甲，又杀了他的师弟们。
他一定要杀了眼前的黑龙，为……
咦？微生隐望着眼前这条银色的螣蛟，满腔怒意凉了一半。
这不对啊，怎么是银色的？梦里明明是一条黑色螣蛟，最终化为黑龙才是啊？

第59章 师叔
一边是囚禁（？）师尊的银蛟，一边是大逆不道胆敢比师兄高出两米多的师弟，微生隐一时竟不知该先杀哪个。
杀银蛟吧，还不甘心放过师弟；杀师弟吧，还……好像没什么可遗憾的，银蛟看起来不像想跑的样子，就算跑了又如何，只要他还在九州之内，微生隐不怕找不到这条银蛟。
所以还是杀师弟吧。
微生隐当机立断，小小的身躯中释放出无尽的煞气，他缓缓挥动镰刀，动作明明很慢，但却让人一时看不清镰刀的动作，好像镰刀出现了无数道虚影。
岑霜落弓起身体，吐了吐蛟信，作出防备的姿态。
只见微生隐一跃而起，镰刀仿佛化作无数道一般，狠狠斩在应幻生身上！
岑霜落：“……”
他缓缓落下身体，蜷缩在应无愁身边，身体渐渐缩小。
一直小到露出应无愁的头颅，让应无愁看起来像是被螣蛟困住，仅能露出头部呼吸的可怜人。
岑霜落见应无愁被盘在自己的领地内，心中十分满足，有种比同应无愁双修时还快乐的感觉，忍不住凑过去用头蹭了蹭应无愁的脸。
这边人蛟亲密相处，那边兄友弟恭杀红了眼。
微生隐一刀斩下，应幻生被削成无数片，每一片都好似宣纸般轻薄，层层叠叠地飘落到地面上，摞起来比微生隐还矮上一寸。
这样的攻击，是杀不死应幻生的，但可以用煞气封锁住应幻生的形态，不让他变回黑雾，这样身体便无法重聚，只能以这样薄片的形态存在一段时间。
相处多年，微生隐还是很了解应幻生的，知道怎样的打击对应幻生最有效。
“师兄，你下手好狠啊。”位处不同的几十张薄片同时动了动，发出断断续续好像漏风一般的声音。微生隐当然没让应幻生的身躯按照顺序摞在一起，而是将不同的位置分开，摞得乱七八糟的。
“闭嘴！”稚嫩的童音恶狠狠道。
微生隐随手一挥，镰刀狠狠刺中这摞薄片，应幻生被定住，话也说不出来了。
解决了应幻生，微生隐以视线锁定岑霜落，见这魔龙将头埋进师尊颈窝中，看起来像是在咬师尊的脖颈，顿时怒不可遏。
“大胆妖孽！放开我师尊！”微生隐左手一晃，手掌化为一把紫金钩。
修者可以有很多法宝，但本命法器只能有一个，因为本命法器要融入体内，存于丹田之内，以元婴温养，才能发挥出法器最强大的力量。
但微生隐有两个。
一个是那把元叠镰刀，另外便是这把藏于左手的紫金钩。
镰刀是他最初的法器，刀把长达十几米，丢出去还能宛若回旋镖般回到手掌中，是不折不扣的长距离武器，但选择长距离的武器，微生隐的近身战便有了短板。
为了让自己没有弱点，微生隐斩落左手，将紫金钩与左手融合后重新续上，以肉身为根基又炼制一个本命法器。若是有人能突破镰刀的防御接近微生隐，迎接他的便是这把夺命钩。
岑霜落眼睛眯起，微生隐方才说什么？放开他师尊？放开应无愁？
休想！
岑霜落张口，发出震慑低沉的“呦”鸣，警告微生隐，不许他靠近应无愁。
微生隐挥动左手，危险的紫金流光划破长空，一人一蛟皆是战意盎然，一触即发。
应幻生想告诉师兄系统有问题，魔龙或许不是敌人，可惜他已经被镰刀戳穿，无法发生。
就在这一战不可避免时，那块体觉鳞甲完全没入应无愁体内，应无愁缓缓睁开眼睛。
一时间，不管是微生隐还是银蛟，视线全部落在应无愁身上。
应无愁入定刚醒来，就见面前是五彩缤纷的银色鳞片将自己团团围住，顿时心花怒放，只觉得自己已然身处仙境，愿沉醉其中再不醒来。
刚好他已经收回体觉鳞甲，这次定能与岑霜落修炼十年，绝不会再晕倒。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银蛟的身躯上。
岑霜落身体微微一颤，银色竖瞳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微生隐也带着一丝惊喜道：“师尊，你醒了？你……看起来身体不错，难道伤势已经痊愈了吗？”
应无愁本沉醉在鳞片仙境不愿醒来，却听到这煞风景的声音，神情顿时从梦幻变为温和的师尊。
他神色柔和，眼神和善地看向微生隐：“是小隐啊。”
应无愁拍拍岑霜落长长的背脊，安抚道：“霜落，不用敌视小隐，论起辈分，他还是你的晚辈。”
“晚辈”二字唤醒了岑霜落对师门的责任感，他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化作人形，站在应无愁身侧，两人容貌皆是人中龙凤，应无愁的黑色长发与岑霜落的银发无风自动，发尾纠缠在一起，缠绵不分。
微生隐没有放下警惕，他依旧充满敌意地望着岑霜落。
应无愁缓步来到微生隐面前，伸出手轻轻落在他头顶，语气欣慰道：“小隐，你长大了……吗？”
应无愁不愧为师尊，简单的一句话，便让微生隐将敌意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
男童粉嫩脸上的神情堪称狰狞，紫金钩微微颤动，是在用全部力量克制自己想要攻击应无愁的冲动。
应无愁又怎会错过这个让微生隐弑师的机会呢？
他又道：“五十多年未见，小隐真是一如既往，和为师初遇你时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提到初遇，自然勾起了微生隐的恨意，就是从初遇开始，七百多年了，他始终只有这七八岁孩童大小。
在魔渊内，会放大一个人极致的感情。微生隐本就被魔渊控制过一次，此刻就算身在黑雾的保护之中，还是没能克制住怒意，夺命钩一晃，直冲应无愁的心脏袭去。
岑霜落手掌微动，却被应无愁握住，耳边更是响起一声：“不必担心。”
紫金钩刺入应无愁的胸膛，微生隐凝立在半空中，小短腿够不着地面，神情有些诧异。
他明明刺中了应无愁的血肉之躯，怎会有种刺中山石的感觉？
微生隐取下紫金钩，钩尖上不见半点血迹。
同时岑霜落也觉得奇怪，抬手碰了下耳朵。应无愁明明在他左侧握住了他的手，为何又能在右耳听到他的耳畔低喃？
“很奇怪吗？”应无愁笑着对岑霜落解释道，“收回体觉鳞甲后，我的身躯便可化身万物，也可与万物替换。”
方才紫金钩刺入体内时，应无愁将自己的体觉与魔渊岩壁连接在一起，微生隐的武器完全伤不到他本体。
而向岑霜落低语时，应无愁又与岑霜落耳边的空气连接在一起，就有了他在岑霜落耳边低喃的感觉。
这才是真正的化身万千。
也是天劫为何明知炼魂魔君罪孽深重，却不敢降下天雷灭魔的原因。
直到收回了体觉鳞甲，应无愁才算是真的恢复了全盛时期一半的实力。
“小隐，为师收你为徒时，已是重伤在身，一直未能施展全力，你不清楚为师的实力，如今诧异倒也正常。”应无愁温和地看着微生隐。
微生隐跟着应无愁这么多年，也算是能屈能伸，当下拽下紫金钩丢在一旁，跪地道：“师尊，弟子大逆不道，求师尊责罚。”
应无愁宽厚地说：“是为师想借你的手测试下实力，才故意以言语相激，你过于冲动，但还算不上大逆不道。”
应无愁越温柔，微生隐头上的汗越多。
毕竟是相处了七百多年，最初相遇时又是敌人的身份。微生隐对应无愁没有师恩滤镜，又被暴揍许久，是弟子中最了解应无愁本性的人。
他师尊又不知在想什么惩罚他的法子了，与其要师尊出手，倒不如他自己先想办法惩罚自己。
微生隐抬起手，打算先把自己的经脉打断再说。
这时应无愁一把托起微生隐的手臂，像个师尊般帮他接好紫金钩，语气和蔼道：“为师出言激怒你，你若是不生气，那倒是显得为师对你不了解了。”
微生隐微微皱眉，不对，他师尊好像真的没打算罚他，这是为什么？
应无愁拉着微生隐来到岑霜落面前，介绍道：“霜落，之前的几个弟子你都见过了，可惜我没机会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大弟子微生隐，那一摞……薄片，是二弟子应幻生。小隐、幻生，这位是岑霜落，你们……暂且称呼他师叔吧。”
算上剑冢十年，海底行宫三年，岑霜落来到人世间也不过三十一年，在螣蛟中是还未成年的年纪，却有两个七百多岁的人叫他师叔，岑霜落顿时有些紧张。
他学着应无愁的样子负手，眼睑微微下垂，做出高深莫测的神情。
微生隐凭借一种对天敌的警惕感，意识到应无愁今日如此和蔼的原因就出在岑霜落身上。
可是他无论怎么看，岑霜落都与魂游九州中的魔龙一模一样。
先不提魂游的真实性，退一万步讲，眼前这人也是极为年轻，恐怕连百岁都不到，做他的弟子都嫌年纪小，为何要称呼他为师叔？
应幻生说不出话来，微生隐则是问道：“这位……岑霜落，是何时入我门的？为何会是我的师叔？我是微生隐，与师尊相识于七百多年前，在修真界也算是老前辈了。”
微生隐为辈分据理力争，却戳破了应无愁一直努力忽视的年龄差距，气得应无愁险些连师尊的神情都摆不出来了。
倒是岑霜落心知此次自己决不能落了下风，按下应无愁的手，状似不经意道：“也不算认识多久，不过是千年前，小隐还未出生之时，我与你师尊，便在剑冢之上有十年同修的经历。”

第60章 记忆
岑霜落说这话时神情淡然，眼神中看不出一点破绽，仿佛他当真与应无愁同辈，千年前便已是修真界的风云人物。
尤其是这一声“小隐”叫得如此顺口，仿佛前后加起来足有一千二百岁的微生隐真是他的晚辈般，一时间竟是将微生隐给哄住了。
类龙一族寿命很长，正常螣蛟光是成年就要百年，成年后随便打个盹数百年便过去了，一梦千年也不少见。岑霜落以螣蛟之身达到境虚期，超过千岁这很正常。
微生隐的思路一下子乱了。
他在魂游九州时，见到师尊去世时，魔龙应该还是幼生期，靠着收集应无愁的遗留才飞快达到大乘期的。若岑霜落当真千年前便与师尊相识，那他便不可能是魔龙。
可他真的与魔龙生得一模一样，连眼神和气息都是相同的。
微生隐想要细问，却被应无愁抢先。
应无愁此时已经顾不得在徒弟们面前维持师尊形象了，他神色大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又略带一丝期待。
他双手抓住岑霜落的肩膀，不容岑霜落逃脱回避这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与我在千年前相伴的？”应无愁仅是略略思索，便猜到那个时间点，“你的成年期本该长达十年，是不是那消失的十年？”
微生隐开始掰手指计算，若是成年期十年，按照百岁成年来计算，加上后面的一千年，岑霜落应该有一千一百岁，还小他百岁，不能叫师叔。
岑霜落凝视着应无愁，点点头道：“是，正是在那十年间，我从元婴期巅峰晋升至分神期。”
两人在轩辕皇城见面时，岑霜落不过元婴期。之后也就几日不见，擎天剑派再见面时，岑霜落便晋升为分神期。
他将自己的境界变化告诉应无愁，是隐晦地帮助应无愁确定这个时间点。
但这话落在微生隐耳中，便又是另外一种计算方式。
螣蛟成年便是元婴期，但要晋升分神期，需要的时间便数不胜数了，有些天资愚钝的螣蛟耗费千年也未必能成年，就算资质好的，也需要两三百年。
若是这么算，岑霜落还真的有可能比他大上一两百岁。在修真界，这也足够相隔一代人了。
微生隐面色纠结，张了张口，实在无法唤这年轻人师叔。
应无愁面容同样年轻，但一身气度便能看出岁月的沉淀，他眼中满是故事和岁月，说他是修炼万年的仙人都有人信。
岑霜落却不一样，他眼中的锐意、身上的锋芒，那种年轻的感觉是隐瞒不住的。
微生隐纠结时，应无愁却比自己这个弟子纠结百倍。
应无愁无论怎样回忆，都无法从那十年的记忆中找到他的痕迹。
他只记得自己在剑冢之上从容不迫地应对剑阵，即便狼狈不堪也不减风姿。哪怕在剑冢受刑十年，也不觉得苦闷。斩灵重聚后更是意志力坚定，从极大的痛苦中熬过来，迅速将七块鳞甲作为根基，重新恢复实力。
这个过程中，没有岑霜落的存在。
可是……真的没有吗？
应无愁记得，他在剑冢内，与万剑关系不错，似乎还交了朋友，时不时聊天说话。但在离开擎天剑派后，他却没有特别喜欢哪柄剑，只是带走了轮回剑，又在收服微生隐后将剑还回。
他还记得，自己斩灵之前，对鳞甲的触感只是喜欢，但在斩灵之后，便对鳞片产生一种近乎痴迷的感情，想要收集天下间所有鳞片。即便聚灵神识不清时，他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鳞甲作为重修的根基，没有考虑剑冢内的各种宝剑。
他这些年寻便天下鳞片，每每遇到鳞片，总是见猎心喜，碰触后却又觉得嫌弃，总能挑出各种各样的毛病。沉睡前在藏今谷内养了许多有鳞生灵，却不见得又多上心，只丢在一旁任其自生自灭。
他对鳞片喜爱至极，却长达千年都没有遇到让他满意的鳞片。
唯独在见到岑霜落的螣蛟真身时，便情难自禁，不可遏制。即便装瞎扮聋，也要偷偷摸一下银色螣蛟的尾巴尖。碰到岑霜落的鳞片一下，便心跳如鼓，全身发烫，产生极为可怕的占有欲，即便是用骗的，也要将岑霜落留在身边，养他、宠他。
尽管应无愁不允许玉简写出变“……”后面的字，但他心中明白，自己就是一个变“……”。正因如此，他不觉得自己对岑霜落产生的独占欲和各种想法有什么错，很自然地接受了一些很变口的念头。
但如今回想起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不该如此的，他又不是没见过鳞片，千年来，他什么鳞片没见过？为何独爱螣蛟，喜欢幼蛟吃竹笋的样子，以至于骆擎宇惹出大祸。
为何一见岑霜落便沦陷，即便初时仅是看到岑霜落的人形都觉得眼前一亮？明知道岑霜落在欺骗他也不戳穿，反而觉得可爱、有趣，想要继续观察这有趣的少年？
就好像，他们曾有过很深的羁绊。他不记得这段记忆，但羁绊根深蒂固地留在心中，让他在千年来不断追逐着某种存在。
明明已经对世界没什么眷恋，也不是很想强行活下去，却还要施展龟息之术，利用沉睡强行延长寿数？
应无愁不由回忆起自己是从何时开始下定决心要沉睡的，很快，他想到了。
正是得到那颗银白色的螣蛟蛋开始，他便在为沉睡做准备了。
而在他做的准备中，能够进入阵法中，唤醒他的，只有那条破壳而出的螣蛟。
他龟息沉睡，强行延长寿数，就是为了活到这条螣蛟出世的那一天，就是为了见他一眼。
一瞬间，应无愁什么都想通了。
他牢牢抓住岑霜落的肩膀，颤声道：“梦京城时，你对我是看待长辈的眼神。我阅人无数，你那时又稚嫩不会掩饰，我一眼便看出你羡慕我的弟子们，不断假扮成他们的样子，想要替代他们。但不过短短数日，到了擎天剑派，你对我的感情就变了。药无心的无字天书曾提到过，你对我，有着很深的爱慕之情。这变化，是那十年导致的吗？”
岑霜落轻轻点头。
应无愁松开一只手，点点自己身上的蛟鳞法衣问道：“这炼制法衣的手法与我如出一辙，是千年前我炼制的？”
岑霜落浅笑一下，轻声道：“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炼制法宝。”
修炼多年，他像个野孩子般靠着螣蛟的传承记忆和过硬的天赋长大，从没吃过什么灵丹妙药，也没人帮他炼制法衣，这是第一件。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那三天，那三年，你明明有很多机会的。”应无愁问道。
岑霜落轻轻摇头：“因为你不记得。”
因为应无愁忘记了，此事又过于匪夷所思，他再提也没有意义。况且那十年他像个傻子般，整日赖在应无愁腿上睡觉，爬在应无愁背上玩耍，哪里像是一对道侣。
岑霜落情愫暗生，希望与应无愁做一对道侣，更加不愿应无愁回忆起那段日子。
万一想起来了，还是将他看做一条幼生期的小螣蛟，将他当成个孩子，岑霜落会变得更被动，更不知该如何改变两人之间的关系。
“是了，记忆中没有的事情，贸然提起，倒像是说谎一般了，你的考量也有道理。”应无愁在想通一切后，并未喜悦，神情看起来倒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岑霜落见他面色灰白，心中有些紧张，问道：“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没事，”应无愁捂住心口摇摇头，“只是觉得失去了很重要很重要的宝物。”
岑霜落握住他的手说：“倒也算不得什么宝物，不过是十年而已。修真无岁月，未来我们还有无数个十年来相处。”
应无愁惨笑一下：“那不一样，那是初遇的十年，我脱胎换骨的十年，最重要的十年。”
岑霜落见他如此难过的样子，也跟着心疼起来：“那该如何是好？”
应无愁凝视着他，眼中满是遗憾：“霜落，你还记得那十年，要不然，我们解决了系统的问题后，一同回到藏今谷，你给我重述，我们原原本本地还原那十年，如何？”
岑霜落面色一僵。
有什么可复刻的，那十年他就是条贪恋美色和大腿总是在冬眠的傻蛟！
“我早就过了幼生期，怎么可能重现。”岑霜落道。
“是这样吗？”应无愁用略略失落的眼神望着岑霜落，“你不是可以幻化成任何样子吗？变成幼生期的模样，也是可以的吧。”
岑霜落心虚地转移视线，不想再看应无愁的眼神，他对应无愁总是心软、无法拒绝，他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真的放下一切坚持，重现当初的傻样子。
他的视线落在应无愁的手上，只见应无愁的袖子在不断震颤。
岑霜落好奇地一把抓住应无愁瘦得仅剩一把骨头的手腕，飞快地从他的袖子中拿出一个正在不断振动的玉简。
由于两人已经双修三年多，应无愁力量完全对岑霜落打开，岑霜落可以轻易地从他的袖里乾坤中取出物品，是以完全没有受到阻碍。
玉简一离开应无愁的掌控，立刻不吐不快地释放出一些惨绿色的字。
【应无愁在震惊、感动过后，很快恢复本性，试图用示弱、装哭等方法哄得岑霜落变成幼生形态陪他十年，以满足他的心愿。应无愁试图用失忆、千年的执着、无法忘却的感情等借口来掩盖他的喜好，但不管怎样的借口，应无愁的所作所为都不是正常人的做法，应无愁就是一个变……】
应无愁一把捏住玉简，面色沉静地看着岑霜落，仙风道骨地说：“十年的事情容后再谈，我们还是先处理系统的事情吧。”

第61章 椅子
岑霜落也明白，此刻两位弟子还在，他们做长辈的，不该在弟子面前讨论感情相关的事情。
倒不如解决了系统的问题后再议。
这件事还是要落在两个弟子身上。
关于暴食蘑菇中两个系统，应无愁已经心中有数。经过他与霜落验证，暴食蘑菇不在炼化生灵的范围内，是可以同两个系统一并炼化的。
即便玉简无法吸收两个系统内的能量，应无愁也可以用炼化的方式，将玉简与这两个系统融合在一起。
就算炼化不成，他也可以将玉简扔给暴食蘑菇，让暴食蘑菇吃掉，便可以与另外两个系统融合了。
在不顾玉简死活这方面，应无愁的思路向来很灵活。
问题还是微生隐身上的系统。
微生隐与其他弟子不同，是实打实的人族，且显然被系统附身了。
就算他功力高强，一旦被系统附身，定是在大脑中。
系统在大脑中的弟子共有三位，正是宁承影、轩辕泽和微生隐。
宁承影是可以变成活尸的，这是他自己研究出来心法，他最了解，即便成为活尸，也不会就此消亡，只是会不方便千年罢了。这千年间宁承影的研究若是有新的突破，还可以缩短这段时间。
轩辕泽则是体质特殊，轻微的破坏不会损伤他的大脑。
微生隐即不想做活尸，又没有特殊体质，应无愁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置微生隐比较好。
他是个讲理的师尊，弟子们没有犯错，又怎能没由来地打开弟子的头盖骨。
为了取出微生隐体内的系统，应无愁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该给微生隐找个错处。
可微生隐这五十多年来，竟是一直在沉睡，即便被系统附身，也没来得及做什么错事，是清清白白的五十多年，完全找不到错处。
早知如此，他还不如不让应幻生封印微生隐，放微生隐自由，这五十多年总能闹出些事情来。应无愁露出懊恼的神色。
但若真的放任微生隐，微生隐在清醒状态下被系统附身，以他的实力，岑霜落绝无可能活到今日。
真是世间安得两全法啊，应无愁微微叹气。
微生隐不知师尊心中危险的想法，他也听不懂师尊和岑霜落在聊什么事情。因为大多数时间，应无愁与岑霜落都是靠眼神交流感情，没说太多话。微生隐又不曾与这二人心意相通，哪里能懂他们宛若对暗号一般的对话。
对于此刻的微生隐而言，更重要的还是辈分问题。
他的个子已经够矮了，在师门中一直靠着大师兄的身份和拼命练出来的实力来维持那可怜的尊严。应无愁他是打不过的，勉强做应无愁的弟子倒也能忍。可岑霜落既年轻实力又不及他，身高还比他高出那么多，他微生家族，千年前也是与轩辕一族齐名的世家，凭什么要做一个年轻螣蛟的晚辈？
自从变矮变小之后，微生隐变得格外在意辈分和修真界的地位。当初应无愁收下轩辕泽时他也在一旁，仅是因为一个轩辕长老称应无愁为“黄口小儿”，微生隐便一镰刀收了这小老头的命。应无愁可是他师尊，若连应无愁都是“黄口小儿”，那他微生隐算什么，黄口小孙子吗？
从那之后，轩辕一族所有长老在微生隐面前都自称晚辈，谁也不敢倚老卖老。
不行，得想个法子让应无愁和他各论各的。
应无愁称岑霜落为师弟，他叫岑霜落小蛟龙，互不干涉就好。
为了找个同伴坚持各论各的，微生隐便在应无愁与岑霜落四目相对时，忍痛收起镰刀，放出应幻生。
应幻生虽然混账、比他高、给他穿孩童衣服，但好歹对他始终充满敬意，愿意尊称他一声师兄，比岑霜落稍强一点。
收回镰刀后，微生隐自储物法宝中招来一把椅子，将刚恢复人形的应幻生按在椅子上。
这把普普通通的椅子，在微生隐的储物法宝中，还有很多把，都不是法器，是最普通的椅子。
这些椅子有个共同特点，便是矮。
上半身正常告诉的人坐在椅子上，一定会比微生隐矮半个头。
微生隐不允许有人站在他面前，要么跪着，要么砍腿。
应无愁觉得他这弟子戾气过重，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微生隐随身携带椅子，请人坐下。这样对方既可以比微生隐矮，又保住了一双腿。
当世间，能够站在微生隐面前的，仅有应无愁一人，这也是因为应无愁比微生隐强太多，当年实在是被打怕了。
世人都称抚尘散人教徒有方，微生隐这般大魔头都能教得如此好，见人便自备椅子请坐，对师尊也十分恭敬。
岂知这礼数是抑制微生隐杀意的手段罢了。
将应幻生按在椅子上，凶狠地说：“你坐好，不许站起来！”
随后，微生隐又丢给岑霜落一把椅子，言简意赅地说：“坐。”
岑霜落看了微生隐一眼，学着应无愁的样子，露出颇为伤心的神色，幽幽道：“你甚至不肯叫我一声师叔。”
微生隐：“……”
若不是应无愁在此，关于魔龙身份还没有定论，他此时已然出手屠龙了。
应幻生总算是能说话了，他坐上椅子便道：“师兄，系统有问题，不管你用何种方式看到怎样的未来，都不要轻信。”
微生隐顿了下，望着应幻生道：“你知道我看到了未来？”
“正是，我也正要向师尊汇报此事。”应幻生看向应无愁，起身要行礼，却被微生隐一把按住。
“坐着行礼就好，就当自己没腿。”微生隐道。
应幻生摇摇头，充满歉意地对应无愁道：“师尊见谅，弟子不便行礼。”
师门内部，应无愁倒是不在意这些俗礼，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就好，自己人无需客气。倒是岑霜落，弟子们必须尊敬他。
应无愁介绍道：“幻生，这是你师叔岑霜落。”
微生隐用“你敢叫他师叔我就弄死你”的死亡眼神看着应幻生。
亲疏有别，应幻生这次自然是要挺师兄的。况且岑霜落与他得到的游戏系统中的最终boss魔龙生得一模一样，这个疑问还没解决，他不会轻易称呼师叔的。
“师尊，关于这位岑道友，我有事要禀报。”应幻生道。
应幻生自黑雾而生，完全靠着对应无愁的尊敬才选择做人。故而他是弟子中与应无愁最像的，平时不管是说话还是举止全部在模仿应无愁，单看外表也是个彬彬有礼的正常人。
奈何有颗向往家庭的心，且他对家庭的理解与常人完全不同。
除此之外，应幻生算是弟子中最正常的一个了。
应无愁道：“我已见过琅玕，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命琅玕调查其他弟子是否被系统附身，他中途跑去雕刻，一直未能去求证。不过我已经查验过，每个弟子身上均一个系统，有些人被系统蛊惑，对这个世界以及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一想到岑霜落被宁承影丢出藏今谷，致使他缺失了霜落成长中的十八年；轩辕泽被老爷爷系统蛊惑设计捕捉魔龙，又害得他失去岑霜落成年过渡期的十年，应无愁就觉得仿佛失去了全世界，这给他的心灵造成了难以痊愈的伤害。
“都怪我没有及时解决此事，竟然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应幻生满脸内疚，用看着老父亲的眼神望着应无愁，“师尊究竟是何处受伤？什么时候闭关养伤？弟子定会做好万全准备，照料师尊！”
应无愁强行维持师尊高冷的形象，声音淡漠道：“这伤不用你照料，为师自己可以解决。”
岑霜落站在应无愁身后，忍不住轻轻扯了下嘴角，笑了一下。
曾经他对应无愁的弟子充满恨意，如今再看这些人将应无愁逼得难以维持形象，又觉得忍俊不禁。
即便没有回头，应无愁也能通过无处不在的视觉看到岑霜落的笑容。
他一边觉得霜落笑起来真好看，一边又觉得失了谪仙形象，靠着厚触觉强行撑着继续道：“为师已经收回四个系统，如今就差你得到的两个和小隐的一个。若为师没有猜错，这世间应该不会再有其他系统了，收集这些系统并将它们整合在一起，说不定能得到系统背后的真相。”
提起微生隐的系统，应幻生皱眉道：“师兄的系统，不好办。”
他与微生隐共情二十一年，始终不敢出手取了微生隐的系统，正是因为这系统若是取出来，微生隐恐怕性命不保。
“小隐是大乘期修者，能够及时重塑身躯，即便是在脑海中，为师也可以冒险试着取出。”应无愁道。
应幻生摇摇头：“师兄的系统不在脑海中，而是根植于魂海之内。稍有不慎，便会让师兄魂魄受伤，或是缺失一块。若是魂魄伤到了，即便轮回转世，师兄也会变得痴傻愚钝。”
“原来你已经考虑过转世一事。”应无愁对二弟子道。
应幻生：“正是，弟子甚至想过，若是师兄重新出生，便由弟子抚养长大。只可惜……”
他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微生隐：“……”
总觉得他好像因为那什么系统的附身躲过了很可怕的事情。
应无愁看着微生隐，只觉得麻烦。其他弟子都那么顺利，到了微生隐这边却又生波折。
果然第一个弟子，耗费的心力就是与其他人不同。
“我确实不能贸然对小隐施展搜魂之术，幻生可有什么办法？”应无愁问道。
以他对应幻生的了解，总觉得这二十一年间，应幻生应该想到了一些主意，只是他实力不够，无法尝试。
果然，应幻生道：“弟子确有一计，只是没有把握，有师尊在，便好办多了。”

第62章 矛盾
看来在这二十多年中，应幻生也没有白白浪费时间，还是用了脑子的。
应无愁问：“是什么方法？”
应幻生道：“在魂魄中寻找系统，实际上逼出系统造成的伤害并不大，以大师兄的功力足以恢复。最麻烦的是用搜魂术的过程会严重损伤修者的魂魄，偏这系统似乎也会隐藏自我，若是不能及时锁定它，它能在魂魄内游走，等找到系统，魂魄也残缺了。
“大师兄是正常人，自然受不得这种伤害，但我不同。我可以用共情蘑菇与大师兄魂魄相连，将我的魂魄变化与大师兄的魂魄同步。师尊尽可施展搜魂之术在我魂魄中查探，由于我与大师兄共情，若师尊能够在我魂魄中发现无法查探的极微小的点，便可以同步在大师兄的魂魄内锁定系统的下落。”
应无愁明白了应幻生意思。
假设人的魂魄是个迷宫，系统就隐藏在这个迷宫之中，且能够四处游走，想要找到系统，只能暴力拆解迷宫，这样会对魂魄本身造成巨大的伤害。
应幻生的意思是，利用共情蘑菇的力量，将微生隐的魂魄与他的魂魄完全连接。虽然系统不在应幻生的魂魄内，但因为共情蘑菇的存在，微生隐魂魄内有系统的位置，定会在他的魂魄内出现情感空白。哪怕这个空白只是微小到纳米的点，也能够被迅速捕捉。
如此一来，应无愁只需暴力拆解应幻生的魂魄，便能锁定系统所处的位置。
有共情蘑菇在，微生隐也能感受到这一点。只要应无愁找到位置，微生隐便可自行凝聚神魂，锁住这一点，用功力护住神魂，仅将这极其微小的一点交给应无愁处置。
应无愁施展追魂刺一类的术法，在微生隐的魂魄内，留下极小的伤痕，便可将系统取出。即便是如针刺般的攻击，施展在魂魄上也是令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但由于微生隐提前做好了准备，受到的伤害便仅是真元刺入神魂中的剧痛，是可以承受的范围。
应无愁沉默了一会，对应幻生道：“你非人族，体质特殊，确实可以恢复，但重新凝聚魂魄需要时间。我不确定要用多久才能重聚你的魂魄。在这期间，你会变得痴傻，可能会留有一点意识，但并不多。你会无法变成人形，只能以黑雾的形态存在，全凭本能行事。为了不让你依照本能伤害这世间的人，为师会用封魔阵将你封印在某个物品中，直到你魂魄重聚后再放你出来。”
如此一来，唯一一个靠自己的力量收服了两个系统，又成功困住微生隐，不让他的系统在修真界作乱，立下大功的应幻生，将承受最残酷的后果。
尽管应无愁并没有惩罚他。
“弟子知道。”应幻生笑道，“弟子唯一的愿望是，请将弟子封印在那顶虎头帽中，交由大师兄保管。最大师兄时时刻刻将那顶帽子戴在头上，这样弟子虽然痴傻，也能时刻感受到大师兄的同门情谊。”
应无愁暗暗点头，心想这要求实在太低，即便微生隐厌恶死那顶帽子，大概也是会愿意的。
谁知应幻生歪头想了想道：“不行，这还是有点不够。师尊，左右我的身躯可以分成很多份，要不你将我分成七份……不，八份吧。
“第一份在虎头帽中，交由大师兄保管。
“第二份就封在这个剑鞘中，交给三师弟，我想以我的功力，应该能趁着三师弟人剑合一化身为剑时，将他趁机收入剑鞘中。
“第三份封印在这个盆景的底座中，交给四师弟。
“第四份封入这个指骨中，这是五师弟当年送给我的指骨，是他自己的，也该将指骨物归原主了。等他收下指骨，我便可以找机会进入他的手指中，替代一截指骨成为他的骨头。
“第五份封入这正在沉睡的蛊虫卵中，交给六师弟。
“第六份……既然小师弟已经是活尸，算不得活物，便直接封入他的尸身内吧，也省得我再找机会。
“第七份就随便封进师尊的鳞甲中，哪一块都可以。
“第八份嘛，我见岑师叔那银色鳞片发饰不错，应该是用他换鳞时的鳞片制作的，就封入那里吧。
“如此一来，我便能随时接受师尊、师叔及各位师兄弟的教导，很快便能恢复了。”
应幻生说着说着，露出向往沉醉的神情，仿佛已经开始期待痴傻后的生活。
应无愁、岑霜落、微生隐三人凝视着他，连微生隐这般脾气暴躁的人，都没有因应幻生擅自称呼岑霜落师叔而生气。
三人互相看看，同时猜到这么做的后果。
应幻生真是将自己痴傻后的去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这八样物品，足够他找机会将八人收入黑雾内，再将八人拖回魔渊，真是一师门整整齐齐的，一个也不落下，连刚被应无愁混进师门的岑霜落都没放过。
微生隐沉思片刻，抬起小脸，神情坚毅地看向应无愁：“师尊，我刚苏醒，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问一件事，你们所说的系统，是不是造成我魂游九州历经一世的原因？这系统是不是会对我、对师门或者对世界造成极大伤害？”
应无愁道：“的确是你魂游九州，看到一些未来景象的原因。但是不是对世界有伤害，还未可知。”
最初，应无愁根据玉简通过当前信息计算出来的结果，猜测系统是外来力量，为了夺取世界气运，试图杀害气运之子岑霜落。而岑霜落也在世界气运的保护下，得到危机提示，才发生了这一系列事情。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实的，那么即便杀掉几个徒弟，也要除掉系统。
但他们接触的信息越多，越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若系统们展现出的未来如岑霜落猜测的那般，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只是这个世界因为某些原因重启了，那根据系统们所述，岑霜落或许真的成为了魔龙，毁灭过一次世界。
如是世界重启一次，说不定系统们才是为了避免世界不再毁灭出现的力量。
若当真如此，那应无愁的所作所为，便是不择手段保护岑霜落，甚至为此不顾弟子们的性命。
微生隐沉吟片刻后毅然道：“不管是哪一种，我都无法接受自己体内有一个能够影响我思维的东西。未来我是要保护世界还是除掉魔龙，都要自己做出选择，而不是被诱导或逼迫。师尊，你尽管在我魂魄内寻找吧，即便从此痴傻，也是我的命数。”
应无愁露出赞赏的眼神，竟是破天荒地坐在微生隐准备的椅子上，抬手拍拍微生隐瘦小的肩膀，第一次仰头看这个徒弟：“为了师门安危，小隐，你付出太多。”
“能换师尊仰头看我一次，不亏。”微生隐稚嫩的脸上露出笑对生死的豪迈笑容。
应幻生：“……”
他见师尊和师兄仿佛已经做出决定，急得在两人周边团团转，黑雾绕了两人一圈又一圈，险些把自己打一个死结。
“师兄，你为何要做此牺牲？大可不必啊，有我呢！”应幻生终究还是太嫩，没办法像应无愁那般老底都被揭穿了还能维持住面子和形象，他神色大变，慌得一塌糊涂。
微生隐望着纠结成黑雾团的应幻生，惨然一笑道：“总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
应无愁高深莫测地看了应幻生一眼，随后转身对微生隐道：“小隐，我们开始吧。”
“等等！”应幻生拽住应无愁的衣角，“七份！师叔那份不用了。”
应无愁不为所动。
应幻生又忙道：“师尊那份也不用了，我们小辈在一起就可以，长辈们不必和小辈们一起。”
应无愁有些松动，应幻生这建议倒是不错，日后他也不必再忧心弟子们惹祸，将他们全部关在魔渊之内，他便可以与霜落一同在藏今谷内过上霜落养蛇他摸鳞片的美好生活了。
“师尊！”微生隐见应无愁竟是动摇了，怒视着他。
应无愁冠冕堂皇道：“小隐，幻生也是为了救你。他还有希望恢复，你的魂魄若是受伤，那便是生生世世，永远不可能复原了。”
“莫要说了，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要再过这种日子了！”微生隐小手一挥，谷内的孩童梦幻床和一些小儿喜欢的玩具，以及那顶虎头帽子，全部化为飞灰。
应幻生脸色惨白，似是大受伤害。
他愿为师兄承受魂魄被毁之苦，但师兄却宁死不愿接受他的好意。
岑霜落见这师徒三人的样子，忍不住揉揉额角。
只是为了逼出系统而已，为何弄出这一副虐恋深情的场面？
应无愁叹了一口气道：“为师也不愿见你们这兄弟反目的样子，这样吧，为师将幻生封印在小隐的镰刀上，日后小隐看哪个师弟品行不端，便可用镰刀惩罚师弟，这样幻生也能接触到师弟们，如何？”
应幻生回忆这些年师兄打师弟的次数，算了下发现不用数，师兄几乎是一见面就要砍掉师弟们的腿，次数多到和天上的星星差不多，日子久了总有机会把师弟们拖进魔渊的，顿觉满意。
微生隐却是想到应幻生若是被封印在他的镰刀内，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温养应幻生魂魄，将这小子教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等应幻生重新凝聚身体，或许可以出现一个比他矮的娇小可爱师弟。
应幻生为他受伤，他温养应幻生的魂魄，也是应该的。
“好。”微生隐总算点头同意。
应无愁满意地笑了。
凭借他的机智，又一次将矛盾甩给了弟子们内部解决，他真是个优秀的师尊。

第63章 出师
矛盾解除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应无愁不是甘愿被神秘力量控制的性格，应无愁进入快穿世界后，第一件是便是制服脑海中的系统。微生隐和应幻生跟着他的时间比较长，耳濡目染之下，也沾染了一些应无愁的习性。
微生隐宁死也不愿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支配，应幻生亦然，在取出系统这件事上，微生隐是十分配合的。
两人站在共情蘑菇下面，手掌贴在蘑菇上，蘑菇感受到二人的气息，自动释放出菌丝，将二人包裹在其中。
应无愁则是站在蘑菇伞之下，就在应幻生与微生隐中间。两人身上落满菌丝，应无愁身上却没有沾染任何菌丝。共情蘑菇似乎感受到应无愁的力量，不愿意靠近他。
应幻生与微生隐的感情连接在一起，他感受着微生隐的魂魄，在共情蘑菇的帮助下，将自己复制成微生隐。
长高、杀应无愁、长高、不杀应无愁、长高、顺手照拂一下师弟们、长高、杀不杀应无愁、长高、征服世界让所有人都比我矮、长高……
变成微生隐后才发现，大师兄的灵魂，大概有七成都是长高的执念，两成在犹豫要不要找师尊报仇，余下的事情进占一成。
这一成中，对应幻生的讨厌又占一半。
他将师兄视作家人，为了与师兄一起住在魔渊中，可以不顾沉睡在藤榻上的老师尊。
师兄与他在魔渊相处五百年，那些年，是靠着师兄的存在，应幻生才有了些神智。
他很喜欢与师兄在魔渊生活的感觉，但是师兄不喜欢，硬是离开了魔渊。
师兄走后，应幻生等了很久，实在觉得无聊，才离开魔渊去偷小羊的。
后来他与师兄共同拜入师尊门下相处五百多年，应幻生觉得很开心。
应幻生有智慧的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与师兄有关，可惜师兄心中只有身高。
他觉得有些虐，但还是坚强地忍住了，任由应无愁将真元注入他的魂魄中。
为了让师尊更好地找到系统，应幻生必须舍弃自我。他咬了咬牙，将自我的感情暂时放在共情蘑菇中，等师尊找到系统，他会立刻收回这份感情。
应无愁的神念探入应幻生魂魄内，认真地寻找着，这期间，他尽可能不去伤害应幻生的魂魄。
但即便应无愁再小心，应幻生的魂魄还是感受到了仿佛无数根钢针刺入魂魄内的疼痛感。
他觉得自己魂魄好像要四分五裂，痛得快要炸开般。
这就像一把剑在脑海里搅啊搅，搅得他几欲疯狂。
疼不是情绪，是一种主观感受，是不会通过共情蘑菇传递给微生隐的。但痛苦是一种情绪，这种情绪传递给了微生隐。
冷心冷情如微生隐，在察觉到这痛苦的情绪时，也不由对应幻生心生愧疚。
等他进入我的镰刀中后，对他好些吧。微生隐忍不住想道。
应幻生的魂魄是撑不了太久的，微生隐与他情绪相连，注意到应幻生已经意识涣散，再继续下去，怕是要魂飞魄散，心中有些焦急，甚至想要断开共情，让应无愁干脆杀了他算了。
可事到如今，若是就此断开共情，他会死，应幻生的付出也白费了。
微生隐也只能忍耐着。
好在应无愁与系统打过太多次交道，即便是系统在微生隐的魂魄内不断逃窜，应无愁还是锁定了它的行动轨迹，提前预判了系统的动向。
“封锁这片魂域！”应无愁在应幻生魂魄内留下标记。
微生隐没有思考，像个机器般立刻锁定应无愁指定魂域。而他在锁定的瞬间，系统刚好逃窜到这个位置，被牢牢困住！
应无愁松开应幻生，食指与中指贴在一起，飞快打出一道灵诀，在微生隐额头上轻轻一点。
一道如针刺般尖细的神念精准刺入微生隐魂海中，在微生隐还没来得及喊痛时，便从微生隐的人魂内抽出那仅有纳米大小的系统。
“收！”应无愁丢出玉简命令道。
玉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释放出粉红色的光芒，将这系统吸收。
微生隐只觉得耳边有什么尖锐地鸣叫一声，魂海一阵剧痛，旋即便身体一松，好像什么桎梏离开了他的身体。
他捂着脑袋坐在地上，仅是取系统都疼成这样，应幻生之前承受了搜魂之苦，得有多痛？
微生隐看向应幻生，只见这位师弟的容貌已经变得与微生隐有五成相似，身材也变得矮小起来。
应幻生的魂魄与微生隐相同，容貌自然也渐渐发生了改变。他是黑雾身躯，想要变化要比别人容易。
只是他的变化与岑霜落的不同，岑霜落知道自己是谁，变化只是伪装，想变回原本的容貌是很容易的事情。
应幻生没有拟态的能力，他的变化是身体当真发生了改变。想要再变回原来的样子，需要有很强烈的自我认知才行。
他软软地倒在地上，四肢化为灰雾，渐渐消散。
“师尊！”微生隐喊道。
“我知道。”应无愁没空去查看新系统的情况，他要在应幻生彻底化为黑雾前将应幻生收集起来。
应幻生平时化为黑雾，是他主动幻化的，不管黑雾飘多远，身体膨胀多大都能收回。但此时，他的魂魄涣散，失去了自我认知，若是不去管这些黑雾，黑雾会慢慢脱离应幻生的身体，在外面重新凝聚成一团。
一旦黑雾重聚，新出现的黑雾，就需要千年万年的时间重新获得灵智，新生的灵智，也不再是应幻生。
应幻生靠着残魂凝聚的黑雾缺失一部分，身躯变得不再完整，即使魂魄复原，也不再是原来的应幻生。
他会从应幻生，变成两个完全陌生的存在，哪一个都不是原本的应幻生。
这与死亡没什么区别。
应无愁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的弟子，即便是犯下滔天大罪，应无愁也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犯的是什么错，完整地死去，绝不会让弟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变成其他人。
应无愁视觉、触觉、体觉全开，整个魔渊内的空气全部是他的眼睛、他的手掌，任何一丝黑雾都无法逃脱应无愁的掌控。
他手掌微收成拳，手掌握紧那一刻，无数黑雾被看不到的力量推回来，凝聚在应幻生几乎要消散的身躯中。
微生隐则是挥动镰刀，斩落一段菌丝。尽管应幻生没有将“自我”共情给微生隐，只是将这段感情暂存在菌丝中，但微生隐还是知道应幻生的一段感情藏在这段菌丝中，只是不清楚这是什么感情。但不论是什么感情，都不能让它被共情蘑菇收走，否则应幻生便会不完整。
师徒同心协力，把几乎快要涣散的应幻生凝聚起来，菌丝也没入黑雾之中，被黑雾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
应无愁调动天地灵气，将应幻生化成的黑雾团推进镰刀之中，并画下符阵，将黑雾牢牢锁住。
一开始，黑雾还不愿进入镰刀内。是人都向往自由，即便是变得有些痴傻，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应幻生还是不喜欢被困在这小小的法器中。
黑雾自己不愿进，应无愁若是强行将其推入，会伤到应幻生本就破败不堪的魂魄。
应无愁与黑雾僵持着，这时微生隐走上前来，对黑雾伸出手来说：“这镰刀是我的本命法器，也是这世间唯一一个可以比我高的东西。”
黑雾似乎心动了，它分出两个触手，一个落在微生隐掌心，一个去挠了挠镰刀的刀刃。
微生隐见他意动，又劝道：“你进入镰刀中，我会带你走遍修真界。”
黑雾挠了挠微生隐的掌心。
微生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应无愁：“幻生同你说了什么？”
微生隐道：“他说日后要听他的，他说去哪里，我就必须去哪里，这我不可能答应。”
听到微生隐拒绝，本已凝聚成一团的黑雾又开始分散，两个触手也离开了镰刀和微生隐。
痴傻的应幻生是不能像以前那般讲道理的。
应无愁知道此时自己的劝阻是没有用的，需要微生隐来做决定。
微生隐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握住那快要逃掉的黑雾触手，冷声道：“全依着你是不可能的，你若是一定要我躲在人家夫妻床下，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我答应你，日后去哪里我们商量着来，只要你不太过分，我去哪里无所谓。”
这下黑雾终于满意了，晃晃悠悠地进入镰刀中，应无愁的符阵随之来，将黑雾彻底锁在镰刀中。
完成这一切后，共情蘑菇像是知道自己任务已经完成般，收回菌丝，做个安分的白蘑菇。
微生隐捡起镰刀，一只黑雾变成小黑手从刀柄中弹出来，摸了摸他的头。
微生隐最受不得有人仗着身高优势摸他的头，额头青筋暴起，很想顺手折断刀柄。
但他还是忍住了，压着气说：“一年只能摸一次头。”
小黑手不满意，揪起他的头发。
微生隐深吸一口气：“一个月，七天，三日，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把刀柄折断！”
小黑手总算同意了，满意地揉乱微生隐的头发，这才收回手。
有理智的应幻生还可以商量，痴傻的应幻生才真的不好教。
应无愁看到这师兄弟互动，觉得即便是他，也不会愿意收这样的应幻生为徒的。
他收徒是有标准的，起码要收个智商正常，能听懂人话的徒弟，黑雾这副样子，看起来很难同他讲道理了。
好在微生隐作为他的大弟子，已经能够担负起师门重任，帮助他这个师尊教导师弟了。
应无愁微微一笑，对微生隐道：“小隐，幻生现在宛若一个新生儿，什么都要从头学起。他如此依赖你，看来得由你来教导了。为师希望你能以身作则，将师弟教导成一个品行端方的修者。”
微生隐完全没想到应无愁竟然就这样当起了甩手掌柜，把师弟全权丢给自己。但应幻生是为了他才变成这样的，他确实不能不管应幻生。
应无愁笑道：“日后幻生是变成循规蹈矩的好孩子，还是毁天灭地邪魔，全看小隐你的教导了。”
微生隐咬咬牙道：“我不希望应幻生循规蹈矩，那不是他。”
应无愁望着他，并未说话。
微生隐继续道：“但我也不希望应幻生成为像我一样的邪魔，应幻生就是应幻生，他该变成他自己。”
“那你要如何做呢？给他讲述以前的应幻生是什么样子吗？”应无愁问道。
微生隐摇摇头：“我讲述的，是我想象中的他，那只是很片面的印象。若我一直灌输这种观念，他也会变成我想象中的他，但那不是他的全部。他此时并非完全没有自我，还是有最基本的喜好的。我会让他自然成长，沿着原本的自我慢慢恢复魂魄，既不打压也不助长。当然，他做得太过分时，我会据理力争的。”
“那你呢？”应无愁问，“是像以往那样见人就砍腿，随身准备椅子，时不时想要征服世界吗？”
微生隐回想了下自己以前的样子，半是无奈半是认命地叹口气：“那样他会跟着我学坏的。”
他瞧了眼应无愁，说道：“师尊，我与你接触最久，我一直知道，你不是外人眼中的抚尘散人，你五毒俱全，骨子里说不定比我还叛逆。但无论哪个弟子，都与你不像。
“因为你从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们身上，而是教会我们是非善恶，让我们在懂得世间法则的同时，顺着自己的心意成长。
“我会学着你的样子去教导师弟，但我也不会失去自我，只是学会遵守规则，但也要保住自己难得的个性和感情。”
“好。”应无愁笑了笑，对微生隐道，“不愧是为师的大弟子，你竟是第一个大彻大悟的弟子。小隐，你可以出师了。此后为师不会再管束你，也不会再保护你，日后的路，无论祸福，都由你自己来走。”

第64章 过去
听到这番话，微生隐并没有觉得开心。
这七百年来，他一直被应无愁管束着，即便应无愁病重得已经命不久矣，却还是吩咐应幻生封印他，始终提防着他。
与其他弟子不同，他不喜欢应无愁，也不会发自内心的敬爱，他对应无愁只是有着对强者的敬畏和尊重罢了。
微生隐看得清楚，应无愁门下不过是个巨大的牢笼，其他弟子安之如怡，他却时刻想要逃离。
但此刻，他获得了自由，肩膀上却是沉甸甸的重担，压得他仿佛又矮了些。
他从困在牢笼中的人，变成了亲手打造牢笼的人。
微生隐望着应无愁，认命道：“我终是输给了你。”
输掉了七百五十年前的一战，也输掉了这七百五十年前关于修心这一战。
“弟子输给师父，也没什么大不了，”应无愁笑笑道，“重点不是争输赢，而是能否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甩掉两个弟子的应无愁可不觉得沉重，他脚步轻快地来到岑霜落面前，看起来倒是年轻了许多。
岑霜落也察觉到应无愁的变化。
他忽然发觉，应无愁收徒的目的或许也是为了他自己。
教导徒弟的过程中，应无愁也在与过去的自己作战，这一战漫长又难熬，但他撑过来了。
今日的应无愁，已经可以正视自己走过来的路，并坚定地走下去了。
经过应无愁和岑霜落验证，炼化暴食蘑菇并不会引发心瘾，应无愁便以炼化之术收回了暴食蘑菇中的两个系统。
被应无愁炼化后，这两个系统似乎又变成了可以吸收的能量。
玉简今日简直是吃了个饱，它收下这两个系统后，释放出一道紫红色的雾气，似乎是在打饱嗝。
至此，七个系统已经全部集齐。
轩辕泽脑海中还有一个改邪归正系统，但那已经是被应无愁炼化过，又被玉简扫描过的了。
它早就不再是当初的系统，它拥有的信息也被玉简收集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讲，改邪归正系统是应无愁利用原本系统的能量重新制作的，是全新的系统。
果然，玉简没有嚷着要吸收改邪归正系统，而是闪着紫红色的仿佛撑到了一般的光芒，还不断释放出“信息整合中”的提示。
融合七个系统需要时间，应无愁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岑霜落则是心情紧张地等待着。
岑霜落有种感觉，上一个轮回他似乎真的没做什么好事，或许真的是系统所说的魔龙。
他有些不敢面对自己曾做过的事情，但应无愁站在他身边，岑霜落又充满了力量。
应无愁能够坦然面对曾犯下的过错，并努力去弥补，他也一样。
这时微生隐不知同应幻生达成了什么协议，小黑手摸着微生隐的手背，变得安静下来。
微生隐来到两人身边，与他们一同看着玉简。
微生隐所知不多，应无愁也没给他解释什么，他也想看看自己为何被系统附身。
过了大约一天一夜，玉简的紫红色才变回正常的粉红色。
【信息整合完毕，是否查看？】
应无愁主动握住岑霜落的手，点头道：“查看。”
玉简释放出强烈的光芒，将三人笼罩在其中。
升级后的玉简特效比以往更好了，三人就好像置身于全息游戏副本中一般，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玉简展示出来的一切。
故事是从那条银色的小螣蛟破壳开始的。
螣蛟出世后，他如同岑霜落的记忆一般，快乐地在藏今谷中生活中。
与这一次不同的是，他看到宁承影在茅屋外面打坐，便一直没有靠近茅屋，专心啃竹笋成长。
这期间，偶尔会有一个黑衣剑修来到山谷内，拿着一些灵药给师尊尝试，但都没有成功，只能带着灵药离开。
宁承影不知道谷内还有这样一条开了灵智的小螣蛟，螣蛟八岁时，宁承影修成元婴，达成出谷的条件。
他见师尊越来越虚弱，恐怕撑不了几年。他尝试着想把师尊炼成活尸，却被阵法阻隔在外面。
无奈之下，宁承影决心锤炼自己，等他能够破解师尊的阵法时，再回到山谷救师尊。
宁承影走后，一直对茅屋十分好奇的小螣蛟从草丛中探出脑袋。
他爬到茅屋的窗子上，看到一个生得极为好看的人躺在藤榻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如同岑霜落一样，小螣蛟一下子脸红了，他将自己泡到溪水中好久，体温才降下来。
小螣蛟本能地采了许多花朵，打理成一个漂亮的花束，叼着花束爬进茅屋中。
拦住几个弟子的阵法对小螣蛟毫不设防，他轻松地爬到藤榻上，将那束花放在应无愁枕边。
做完这一切之后，小螣蛟心跳快得厉害，他想尽快逃走，又有些舍不得。
他在茅屋门前徘徊许久，见应无愁没有醒来的意思，便大胆地贴着应无愁的身体，将身躯盘成一个圈，靠着应无愁那如尸首般冰冷的身体睡着了。
小螣蛟睡得很沉，隐约觉得有一只手在摸他的鳞片，这只手没有恶意，他便继续睡着，懒得爬起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小螣蛟终于醒来，他甩了甩尾巴，睁开那双银色的眼睛。
才醒来，便对上一双温柔如水的眼睛。
那个人醒了！
小螣蛟像是做了坏事一般，四脚并用地向门外逃。他太慌张了，尾巴绊住后脚，身体都快打结了。
但那个人好温柔，他缓缓坐起身，拿起小螣蛟采集那束五颜六色的花，轻轻嗅了嗅，淡笑着说：“是你送给我的吗？我很喜欢，谢谢。”
小螣蛟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那人，好像着迷般，又爬到那人身边，小心翼翼地盘在他腿上。
那人抬起手，将小螣蛟从头摸到尾巴，柔声道：“你出生了，我一直在等你，你果然如我想象那般……美丽。”
呀，被夸奖了！小螣蛟那对小飞耳害羞地颤了颤，尾巴却勾住了那人的手指尖。
那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幸福。
应无愁身体不好，总是躺在床上，小螣蛟便整日来茅屋陪他，应无愁则是拿出很多书本来教小螣蛟读书识字，还教了他很多修真的知识。
小螣蛟贪恋地趴在应无愁腿上，听着他好听的声音，时不时发出“呦呦~~”的回应。
他被养得鳞片愈发闪亮，也变得越来越长。
小螣蛟成为体长五米的银蛟，开始第一次换鳞时，应无愁身上的暮气也越来越重。
不管银蛟采集多少漂亮的花朵，应无愁的脸色始终是那般苍白。
小螣蛟见应无愁日渐虚弱，到后来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变得无比焦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便整日直挺挺地躺在应无愁身边，丈量应无愁的身体长度，想着将应无愁吞下去，就可以用身体保护他。
应无愁熟悉蛇类的习性，明白小螣蛟这动作的意义，他伸手摸摸小螣蛟的独角，低声道：“这是我的命数，我为曾经所做的事情必须承担的代价，一切皆是定数，你不要伤心。临终这十年，能够遇到你，有你陪伴，我很开心。”
小螣蛟哭了，他紧紧缠着应无愁不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应无愁对他说：“你有螣蛟的传承，倒是不用担心心法的事情，但螣蛟终究不是龙，修炼速度太慢，上限也太低。我有七块鳞甲，蕴藏无数真元，我将鳞甲的下落传给你，助你化龙。等我死后，你便去寻找它们吧。”
小螣蛟摇摇头，他不要什么宝藏，他要应无愁活下去，陪着他。
应无愁却没办法活下去。
在应无愁临终前，小螣蛟终于听了劝，紧紧缠住应无愁，等待应无愁将七感的感觉传给他。
就算知道了鳞甲的下落，小螣蛟也未必能收服七块鳞甲，为此应无愁必须传授他一些收服鳞甲的法门。
传授之后，应无愁已是强弩之末，他面色潮红，七窍流血，留下一段对弟子们的遗言，便死去了。
他死后连具尸体都没留下来，身躯化成飞灰消失了。
小螣蛟不愿意走，留在茅屋内一动不动，似乎是在等死。
应无愁生前便担心小螣蛟会想不开，死前留下一道残念，在小螣蛟昏迷时出现在小螣蛟面前。
“呦呦~”小螣蛟爬起来，扑向这道残念。
应无愁的残念哄他道：“在你昏睡时，我三弟子骆擎宇找来肉灵芝给我服下，我已经好多了。我们一起离开藏今谷，去寻找治疗我的方法吧。”
小螣蛟用力点头，跟着这道残念来到附近的小镇，待找到视觉鳞甲时，这道残念便消失了。
小螣蛟泣不成声，引来了视觉鳞甲，他吸收了视觉鳞甲中的力量，化成人形，成为一个英俊的少年。
螣蛟形态的他，一直只能发出“呦呦”的叫声，如今变成了人，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应无愁，你骗我。”少年望着那道消失的残念说。
应无愁已经没办法回应少年了。
少年擦擦眼角泪痕，低声道：“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的转世，哪怕上天入地，都要找到你。”
看到这一幕，真正的应无愁忍不住叹口气，低喃道：“为何如此执着？”
他最了解自己，自然明白，少年是找不到应无愁的转世的。
因为应无愁的灵是斩灵后重聚的，与正常的灵不同。当他死后，即便魂魄不会消失，灵也会消散。
那魂魄会如同白纸一般，连应无愁原本的容貌都维持不住，直接入了轮回。
即便轮回转世，这魂魄也不会变成人，最多不过虫豸草木一类的生灵。在螣蛟寻找之时，那魂魄便已经轮回数十上百次，早就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你找不到的。”应无愁伸手想拉住那少年的手，却只是扑了个空。
这不过是玉简释放出的投影，根本没有实体，又如何碰触。
但应无愁的手还是被另外一只手握住了。
“找得到，”岑霜落凝视着应无愁，“只要我想找，就找得到。”
应无愁在岑霜落的眼中看到了无数岁月，他的眼神仿佛已经历经千万载般，藏着数不尽的故事。
“霜落，你……”应无愁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
岑霜落点了点头：“没错，我恢复了记忆。”
在玉简整合完所有信息的同时，岑霜落的脑海深处好像有个什么东西碎掉了。
记忆冲破枷锁浮现在岑霜落的脑海中，让他想起了所有事情。
原来所谓的梦境，从来都不是预知和提示。
而是他记忆的残留在不断冲击枷锁，让他会在梦境中想起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一切不是未来，而是过去。

第65章 对立
岑霜落并未放开应无愁的手，而是牢牢握住他的手腕不放，似乎害怕应无愁就这样消失了一般。
刚恢复记忆的他神智还有些混乱，不敢相信应无愁此刻还活着，生怕稍一松手应无愁就这样消失了。
应无愁感受到岑霜落的紧张，他是何等人物，岑霜落主动握住他的手腕，应无愁没激动到流出鼻血已经是他自制力极强了，怎么可能甩开岑霜落。
他不仅任由岑霜落牢牢抓住他的手腕，还主动用另外一只手覆在岑霜落的手背上。
掌心传来的真实温度让岑霜落稍稍放心来，他告诉自己，这不再是前世，而是新的世界，应无愁的命运已经改变了。
玉简不懂人类复杂的感情，它没有停下来，眼前的全息影像继续变化着。
一些不重要的画面玉简便以加速的方式跳了过去，它只展示一些比较关键的节点。
在与应无愁相处的十年间，应无愁给小螣蛟起了名字，叫做霜落。
这名字源自小螣蛟自身。
夜晚小螣蛟趴在应无愁枕边，月光洒在他身上，一身银色的鳞片咋一看宛若落霜般，应无愁望而有感，说出“犹如霜落”，小螣蛟很喜欢霜落两个字，便当做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姓氏，他是没有的。
出于某种连应无愁自己都无法想通的不可说心态，应无愁不愿将自己的姓氏给小螣蛟，他又不记得小螣蛟父亲的姓氏，便一直以名字称呼他。
应无愁告诉小螣蛟，若是有喜欢的姓氏便可以拿来用。若是想要追寻本源，未来可以去螣蛟一族的领地，询问母亲或父亲的名字，为自己选个姓氏。若是都不想，就这样一直叫霜落也可以，上古神兽没几个有姓氏的，有名字就可以。
这名字只有应无愁知晓，小螣蛟也不打算告诉别人，“霜落”二字便一直藏在他心中。
小螣蛟不知道应无愁的灵早已散去，他还在固执地寻找应无愁的转世。为了找到转世，他努力提升实力，收集应无愁留给他的鳞甲。
在小螣蛟努力变强时，应无愁的弟子们有所感应，他们在同一时间感受到师尊的逝去。
微生隐和应幻生以外的弟子放下手中的事情，几乎是同一时间回到藏今谷内，却连师尊的尸身也没看到，只找到一些应无愁生前穿过的衣物，便为他立了衣冠冢。
很快，他们发现在这山谷中，有另外一个生灵生存的痕迹，师尊的藤榻上也留下不少鳞片。
在他们碰到鳞片时，应无愁留下来的残念浮现出来，正是琅玕雕刻出的那一幕，遗言也是分毫不差。
应无愁的本意是说明一下自己的死亡是必然的，与小螣蛟无关。若是弟子们未来遇到小螣蛟，帮他照拂一下小螣蛟也算了却他们的师徒因果。
可惜，应无愁死前没有照镜子，不知自己的死状是如何引人遐思。
看着师尊宛若被一条螣蛟蹂躏过千百遍的样子，见惯轩辕皇族丑恶一面的轩辕泽第一个想歪了。
他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几个弟子越看越像，觉得师尊临终前定是遭受了惨无人道的非人待遇，即使如此，以师尊的善良，还是原谅了那螣蛟，并要弟子要善待这螣蛟，这等以德报怨之事，师尊做的，他们这些弟子却做不到。
几个弟子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他们不是微生隐，没有七百年的相处经历。应无愁在收他们为徒时，已经是个很会伪装的人了，弟子们不了解应无愁的本性，只当他是个对谁都善良的人。
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几个弟子越想越气，立誓要为师尊报仇。
他们也知道那伤害了师尊的螣蛟得到了师尊的传承，他们未必是这螣蛟的实力，便在满天下寻找螣蛟的时候，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这一提升，便是不择手段，再无顾忌。
应无愁教导了他们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他们也愿意听取。
但这般良善，一直循规蹈矩的师尊却死在他养育的螣蛟蹂躏之下，这件事给本就不算好人的弟子们打击过大，让他们怀疑起应无愁的教导，也开始违背自己的誓言，肆无忌惮地行事。
应无愁的弟子，每个资质都极为可怕，他们在绝境中依旧能窥破一道生机存活下来，并无师自通地成为修者，皆是天赋和气运极佳之人。
这些弟子们，行得正则是修真界一代传奇，走上歪路也能成为为祸一方的邪魔。
无人管束又三观重组的他们，将九州大陆折腾了个天翻地覆。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小螣蛟掉下来的鳞片，这些幼生期鳞片不足以为他们指引方向，但若是遇见小螣蛟，这鳞片会给出提示。
第一个遇到小螣蛟的是宁承影，他带着已成规模的活尸大军，发现了霜落的踪迹。
那时，霜落已经找到应无愁的视觉和闻觉鳞甲，全身上下充满应无愁的气息，宁承影一眼便看出这就是夺了师尊传承的人。
没了应无愁的管束，宁承影一直在修炼自己悟出的心法，早就变成半人半尸的样子，又带着活尸大军将霜落团团围住。
这样的场面，似乎无需解释什么，两人发生了一场大战。
此时的霜落法力不高，尸毒入体，被宁承影重伤，两人有了一段简单的交谈，他这才知道这是应无愁的弟子。
霜落问道：“为何杀我？”
宁承影道：“你害死师尊，对一个将死之人行那等惨无人道之事，我必为师尊报仇。”
小螣蛟不明白何为“惨无人道”，但对于害死应无愁一事，他并没有反驳。
小螣蛟这些年修行，已经明白是自己意外闯入阵法中，唤醒了应无愁。若是没有他吵醒应无愁，以应无愁的龟息之术，再沉睡百年都不会油尽灯枯。
这百年间，他的弟子说不定能找到治疗应无愁的方法。
说是他害死应无愁也没错。
霜落并未反驳宁承影的话，他无需向这人解释他和应无愁的关系，这人也不配做应无愁的弟子。
应无愁那般善良高洁之人，教出来的徒弟在他死后竟然走上邪修的道路，将这么多人炼制成活尸，简直就是在给应无愁抹黑。
即便霜落此刻和宁承影说开误会，也没有用了。宁承影重伤霜落，霜落恨他让应无愁死后背上骂名，这已是无法开解的矛盾。
中了尸毒又全身是伤的霜落化为螣蛟原身，一口咬住宁承影的脖颈，施展了鳞甲上的心法。
生死存亡之际，他炼化了宁承影。
应无愁临终前告诉小螣蛟可以修炼鳞甲上的心法，但千万不要炼化生灵，他将炼化生灵的后果告诉小螣蛟，却还是没能阻止小螣蛟在濒死之时以这心法保命。
炼化宁承影后，螣蛟银色的双目被染黑，化为一条黑色的螣蛟。
这并非宁承影的尸气导致，而是从霜落炼化生灵开始，他已经开始入魔了。
他杀了宁承影，铲除尸骨大军，继续寻找其他鳞甲。
看到这一幕的应无愁诧异地望着岑霜落，他万万没想到，在他死后，岑霜落会与他一样，走上这条不归路。
或许任何一个修炼这心法之人，都很难抗拒炼化生灵的诱惑吧。
毕竟修真之路危机重重，谁都会有濒临绝境的时候，有捷径在，谁又能抗拒？
岑霜落垂下眼，避开应无愁的视线，他不想在应无愁眼中看到失望的神情。
炼化生灵，杀掉应无愁的弟子，无论哪一桩，都足以让应无愁对他失望透顶。
前生，他没有如应无愁所愿善良地长大。
岑霜落松开了原本抓得紧紧的手腕。
应无愁却不肯让他逃开，他反手抓住岑霜落，低下头，执意要与岑霜落对视。
岑霜落别开视线。
应无愁刚想说什么，这时在一旁毫无自觉的微生隐抚掌道：“干得好，宁承影该杀！”
岑霜落眼睛一亮，看向微生隐。
应无愁则是用“你怎么还在这里”、“为什么还不滚”的眼神瞪着大弟子。
微生隐毫无所觉，对岑霜落道：“你得了师尊传承，算得上师门的第八个弟子，有……”
他话还没说完，应无愁便开口打断他：“微生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方才说霜落是师门的什么？”
这还是应无愁第一次指名道姓地说出弟子的名字，微生隐求生欲占据上风，立刻改口道：“算得上师尊的师弟，我们的师叔，有资格为师门清理门户。宁承影违背誓言，仗着那点天赋在九州兴风作浪，若是我在场，我也会杀了他。”
“为师亦然。”应无愁接过话，安慰岑霜落道，“生死存亡，又是宁承影有错在先，你不过是自保罢了。至于炼化生灵，也是无奈之举。我当年都未能抵挡住诱惑，又如何要求你。是我的错，应该再多给你留些保命的手段才是。”
岑霜落抬眼看向应无愁，忽然想起无妄海中玉简提到过的事情。
应无愁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这性格让曾被他炼化过的无妄海也产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规则，任何生灵都必须遵守无妄海的规则，连应无愁自己都会因欺瞒之错被惩罚。
唯有岑霜落，不受无妄海规则限制。
同样的，如今应无愁的原则在岑霜落身上也是完全消失，对人对己都极为严格的应无愁，对他一直是特殊的。
岑霜落两世的记忆渐渐融合，他不再为前生所做之事懊恼。
他开口道：“你放心，我没有后悔，也不会自责。我犯下错的，早就由我亲手弥补了。”

第66章 错过
从岑霜落这番话中，应无愁品出了前生的惨烈结局。
他没有追问，也无需追问，玉简已经在为他们展示前生的事情了。
杀掉宁承影后，变为黑色的螣蛟沉睡数日，靠着强悍的体质恢复伤势。他看了看鳞片的颜色，摇头自嘲道：“我已不再是霜落了。”
一身黑鳞，何来“犹如霜落”。
黑蛟比应无愁想象中更为硬气，他竟是在炼化宁承影后，再没去碰任何一个生灵。
尽管已破戒一次，黑蛟还是谨记着应无愁的嘱咐，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每到渴望生灵之时，他便用疼痛来抵抗，身体不断往山上撞，仗着螣蛟强悍的体质硬撑下去，即使撞得鳞片下渗血也不停止。
没有应无愁的岑霜落，就如同一根野草般，硬生生顶破坚硬的岩石，也要固执地生长下去，无论哪一世皆是如此。
正如岑霜落推测那般，他第二个遇到的是轩辕泽。
彼时轩辕泽已经用各种方法屠尽轩辕族人，他一个人实力不足，便时不时向四师兄琅玕求助。琅玕深爱轩辕一族扭曲的喜好，自然愿意出手相助。
宁承影死去，师门中人立刻有感应，通过调查，他们查出杀掉宁承影的正是那条害死师尊的螣蛟。
仇恨逐渐加深，轩辕泽便用应龙内丹引出螣蛟。
一番激战后，轩辕泽取走螣蛟的头骨，黑蛟坠落深渊，轩辕泽自认为他为师尊报了仇。
谁知黑蛟的命是如此硬，他竟是被药无心捡到，带回门派们试药。
药无心知道黑蛟与师门的仇恨，他不想黑蛟死的如此痛快，便用药吊住了黑蛟的命。
失去头骨的黑蛟，明明身受重伤，但炼化生灵的副作用却减轻不少。
因为失去头骨后，他的灵几近涣散，竟是误打误撞地达成了斩灵的条件。
药无心吊住黑蛟的命后，他的灵正在应龙内丹的效力下慢慢重聚，药无心惊讶地发现，黑蛟的病症竟与师尊极为相似。
想到黑蛟是夺了师尊传承，练了同一种心法，那么受同样的伤似乎也是可以理解。
药无心既不想便宜黑蛟，让他就这样死去，又不甘心自己始终没能炼制出救师尊的药。刚好黑蛟落到他手上，药无心便开始用黑蛟试药，即便应无愁已经不在了，他还是要炼制出能救师尊的药，这是药无心的执念。
霜落在药无心手下浑浑噩噩地活了数年，在药物的帮助下，竟神奇地恢复了意识。
药无心也炼化了一堆虫子，暂时添补了霜落缺失的头骨。
霜落听说药无心炼制的是想救应无愁的药，当下也不走了，留在药无心身边试药，不管药性多猛，那些烈性的药让他多痛苦，都没有离开。
在这几年中，药无心是霜落的关系竟是变得缓和不少。
药无心偶尔会讲述一些被他美化后的应无愁的过往，霜落也会简单地讲讲藏今谷内发生的事情。
有了交流之后，药无心竟是在只言片语中，推测出应无愁受伤的原因。
霜落不懂医理，但药无心看了出来，当他发现师尊竟是斩灵重聚才勉强活下来的后，便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救不了师尊。
因为师尊已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不过是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将灵强行凝聚起来，才勉强撑了这么多年。
这种伤，药石无医。
药无心放弃试药，对霜落说：“你走吧。”
“你还没有试出药。”霜落道。
药无心摇摇头：“我炼不出来，除非时光倒流，否则谁也救不了师尊。”
霜落性格早就变得扭曲，他掐住药无心的脖子威胁道：“你以为我这些年为何会忍耐你的折磨？若不是为了这药，我早已杀了你。”
“那就动手吧。”药无心无喜无悲，淡淡道，“反正我也很快就不是我了。”
霜落微微一愣。
原来在应无愁死后，药无心便违背誓言，将不少人变成虫人。师尊不在了，同门也各奔东西，他太寂寞了，想要一些同类。
可他并没有得到朋友。
药无心之所以还能保留意识，是因为母虫和他的魂力达到了一种平衡。当他不断制作虫人时，母虫的力量也在增强。平衡逐渐被打破，近些年，药无心渐渐发现，他的很多想法已经发生了改变，再过些时日，大概就会彻底变成母虫的傀儡。
他杀掉了自己制作的虫人，那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家人，有应无愁的藏今谷才是他的家。
药无心本来还凭借着对黑蛟的仇恨活着，这些年相处，他早已发现真相，现在连仇恨都没了，他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倒不如以药无心的身份死去，善始善终。
霜落实现了药无心的愿望，又杀掉了一个应无愁的弟子。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离开药无心的道场，就撞上了来寻找师弟的骆擎宇，刚巧看到他杀死了药无心。
旧仇未报，又添新仇。
骆擎宇当即擒下黑蛟，将其带回擎天剑派，以万剑之阵封印住黑蛟。
仿佛是命中注定一般，两世的命运在这一刻总是会汇聚为一点，又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前行。
在剑冢内，霜落依旧吸引了龙骨剑，依旧遇到轮回剑和灵觉鳞甲，依旧意外服下了应龙内丹，在痴傻的状态下遇到了千年前的应无愁。
只是这一次，他是一条小黑蛟，他的头骨也被龙骨剑补全了。
在剑冢内，他再一次与应无愁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十年。
一直看着影像的应无愁，也终于明白这十年发生了什么，他又忘记了怎样的十年。
“原来是你让我活下来的。”应无愁对岑霜落道。
没有那条意外闯入剑冢的小螣蛟，应无愁是想死的，他没有活下去的动力。因为遇到了他，被他无数次义无反顾的奔赴所打动，被他炙热的感情所感动，因那些亮晶晶的礼物而心动。
应无愁喜欢霜落，想要活下去。为了活下去，他忘记了霜落。为了添补这失落空缺，千年来他不断寻找，他对鳞片的执念导致了霜落的出生，又让他将那枚螣蛟蛋带回藏今谷。
应无愁与岑霜落的因果，早在千年前，就系下了一个悲剧的死结，永远解不开。
亲眼目睹应无愁斩灵重聚的黑蛟回到了原本的时间线，吸收了那块灵觉鳞甲，直至此时，他才知道，原来应无愁的灵早就散去，纵然他变得再强，也永远不可能找到应无愁的转世。
应无愁早就烟消云散了。
他耗尽千年，强行留在世间，也仅是等到了一个刚刚破壳而出，懵懂无知的霜落。
他至死都没能想起那段过往。
他们的时间永远是错开的，永远没有凝聚在一起的时候。
半龙化的黑蛟在剑冢内悲鸣，万剑齐颤，终究无法再封住这日渐成魔的恐怖螣蛟。
已经可以称之为黑龙的霜落破阵而出，他漫无目的地在九州天空上飞翔，甚至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将自己深藏在无妄海中，想要长睡不起，再也不去想念应无愁。
于是他又遇到了琅玕，在琅玕将他变为雕塑时，霜落并没有太过抵抗。
那时，他已经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可他还是没有死，龙血石被他吸引，融入他的体内，帮助他一举突破大乘期，真正化为一条黑龙。
于此同时，无妄海中的触觉鳞甲也自动前来，与他融为一体。
此时的霜落已经拥有六块鳞甲，加上黑龙的身份，竟与全盛时期的应无愁不相上下了。
收集六块鳞甲的霜落，在读过这六块鳞甲上的心法后，忽然发现了一个极有可能复活应无愁的办法。
鳞甲上记载，将此心法修炼至极致，可炼化一切，包括时空和规则。届时修者将不再为修者，而是真正化身万物，替代天道法则，创立一个新世界。
应无愁也看到了这一段记载，但他对成为天道并无兴趣。应无愁欲念极重，比起化身天道无我无欲，他更喜欢用有限的时间去寻找最合心意的鳞片。
但岑霜落不同。
他终于明白为何轮回剑与灵觉鳞甲可以将他送回千年前，因为在应无愁斩灵重聚的时候，穿灵而过的轮回剑被应无愁炼化，拥有了一点炼化时空的能力。
月的阴晴圆缺本就是人族记载天文历法的依据，是以圆月剑本身就有一点扭曲时空的力量，可以打开许多秘境小世界的入口。应无愁以圆月剑斩灵，竟是误打误撞炼制出了一柄足以扰乱时间的剑。
霜落目前只有六块鳞甲，还差一块体觉鳞甲，目前正在魔渊之内。
黑龙决定先去剑冢取得圆月剑，再去魔渊寻找最后一块鳞甲。
他离开海底行宫时遇到琅玕，琅玕再次出手攻击他，这一次黑龙没有束手就擒，他出手杀了琅玕。既是自保，也是恼恨琅玕违背当初对应无愁立下的誓言，海底行宫内满是拥有灵魂的雕塑。
至此，黑龙已经杀掉宁承影、药无心、琅玕三位弟子，轩辕泽又被骆擎宇所杀。
同门师弟死伤无数，魔渊内的应幻生再也忍耐不住，他唤醒了微生隐，主动离开魔渊，准备为师尊和师弟们报仇。
微生隐得到自由，他自是要为同门报仇。但他不像应幻生那般对应无愁有着无限的敬爱，在报仇之前，他要查清楚事情原本的模样。
微生隐回到藏今谷，以大乘期的实力打开隐匿阵法，见到那已经石化的蛋壳，反复查看应无愁留下的遗言，终于渐渐还原了事件的真相。
这一场纷争，竟是如此可笑。
无论是他的师弟，还是黑龙，竟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们早已将这九州闹得天翻地覆，乌烟瘴气，邪祟横生了。

第67章 新生
就在微生隐犹豫着要不要为师弟们报仇时，骆擎宇也死了。
骆擎宇放出了剑冢封印的剑，黑龙找到圆月剑的下落，收走圆月剑，正遇上骆擎宇。
这一次黑龙伤势痊愈，又集合了六块鳞甲，骆擎宇已不再是他的对手。
骆擎宇的死让微生隐坚定了想法。
他还是无法放下仇恨，但又不能完全无视师弟们所犯下的错。
他不知道哪边更该死一点，于是微生隐决定让天道做出决定。
微生隐找到黑龙，引动天雷，若是黑龙侥幸活下来，那便是他命不该绝，也是他们师门注定要灭门。
天雷之下，微生隐万万没想到的是，黑龙不仅没有死，还运转心法，主动炼化天雷。
对于霜落而言，他要成为天道，改变时空规则，天劫当头竟是最好的机会。
若他无法炼化天雷，成为天道规则的一部分，那他便随应无愁一同灰飞烟灭，倒也不错。
微生隐死于天雷之下，临终前他看到黑龙的身躯竟比雷云还要庞大，他身上有六块鳞片与整体的颜色不同，正释放着古怪的光芒，不断吸收着天雷。
凭借着心法的可怕和他坚固的身躯，霜落竟是在天劫之下撑了下来，强行炼化了这雷劫。
此时，霜落与天道规则已经有了一部分融合。
但正因为融合了天道，霜落才明白，在这个时空中，逆转时空改变命运是不可能的。
他当初在轮回剑和灵觉鳞甲的帮助下抵达千年前，遇到应无愁，却始终痴傻，无法说出关于未来的任何信息。
即便逆转时空，也也能改变未来已经发生的事情，即便重启这个时空，所有的一切也会按照已经发生过的轨迹分毫不差的运行着。
一切皆是注定。
伤痕累累的黑龙仰天长啸，发出悲鸣，黑色的眼中满是悲伤和绝望。
这时，一团足以遮天蔽日的黑雾裹住了黑龙与微生隐的尸身，将他们带到魔渊。
黑龙并不是没有能力反抗，他只是累了，不想动，也不愿挣扎，随便应幻生怎么做都可以。
应幻生知道自己杀不了黑龙，他更注意到黑龙身上的鳞片，是师尊留下的鳞片。
他在观察许久后做出决定，他要将黑龙封印在魔渊内。
师尊曾告诉过应幻生，大师兄可能会做出伤害这个世界的事情，所以才要应幻生封印微生隐。如今大师兄死去了，但他还可以继续遵守师尊的遗愿，封印可能伤害这个世界的存在。
黑龙进入魔渊之内，在黑雾的封印下，渐渐沉睡下去。
他的魂魄缓缓离开身体，好像进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
那个世界的规则与他熟悉的不同，有人不断死去又复活，有人重复地在一个时间段内重启他的生命，有人本体沉睡，灵魂进入其他人的体内，完成任务，获得一种奇怪的能量，这种能量能够帮助本体延续生命，甚至可以复活已经死去的生命。
霜落隐约知道，这是魔渊后的世界。
魔渊是魔界与九州的入口，误入魔界会迷失自我，变成欲望的傀儡，这是九州众人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直到霜落的灵魂真正进入“魔界”后，他才明白所谓能够放大某种情绪的“魔界”，不过是为了九州众人离开世界的一层封印。
就像修真者在九州内发现的秘境小世界一般，小世界外界有阵法守护，九州人很难发现小世界，小世界里的人也不可能离开秘境。一旦离开秘境，就会因为所处的环境而发生剧烈的变化。
以往九州便有凡人误入秘境小世界后，服用了小世界的食物，在小世界内生活一段时间后回到原本的家，却迅速衰老后死亡，这便是无法适应的一种表现。
而九州对于魔渊外的世界而言，也是一个小世界，外面有不一样的天地，不一样的规则。
霜落之所以可以穿过魔界来到这里，是因为他已经成为一部分天道规则，规则是可以抗衡不同规则带来的剧烈变化的，他能够暂时存在于这个世界中。
在这里，霜落隐隐约约感觉到救应无愁的方法。
九州无法救应无愁，魔渊外的世界有办法！
沉睡中的黑龙猛地惊醒，他冲破封印自己的黑雾，击碎应幻生的身体，收走了魔渊内的最后一块鳞甲。
融合了体觉鳞甲的力量后，霜落将轮回剑抛到空中，银色的剑化作两道弧形，从黑龙两个龙角中穿颅而过。
这个瞬间，九州众生只要抬起头，都能看到一头足以遮天蔽日的黑龙在天空中长啸。
恐怖的龙吟声刺入每个生灵的脑海中，大家同时升起一个念头，此等凶物，只怕是灭世魔龙！
然而这个念头过后，时间停了下来。
轮回剑不断逆时针旋转着，整个世界倒流回去，直到应无愁用龟息大法沉睡那一刻才停止倒流。
霜落的身躯也因世界重启而消失，但他融合了天道规则的那一部分残魂还没有消失。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藏今谷，拱了拱沉睡中的应无愁，无声道：跟我走。
应无愁的魂魄就好像被什么吸引了一般，离开自己的身体，漂浮在空中。
黑龙盘起身体，紧紧缠住应无愁的魂魄，带他来到魔渊底部，利用规则之力，冲破魔界的封锁，将应无愁送了出去。
送到了那个可以靠完成任务吸收特殊能量治疗本体伤势的有着古怪规则的世界。
目送着应无愁的魂魄进入那个世界中，霜落知道，自己的末路也到了。
重回五十年前，他本该不复存在，却借助规则之力，强行将应无愁送出去。
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再也支撑不下去。
霜落也不知道这样做能否救应无愁，即便是将应无愁送出去，应无愁的魂魄也有可能无法适应那个世界，导致魂飞魄散。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这么做。
霜落认命地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抗拒命运。
就这样永远消失也没关系。
等到三十二年后，那个懵懂无知幼年期的他会再次出生，像之前一般傻兮兮地爬到应无愁身边。
希望这一次，等待他的是个已经康复的应无愁。
他已尽了全力，剩下的，只能交给应无愁了。
残魂和规则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不同世界的缝隙中。
在漫天的星光中，玉简收回所有影像，像是累到了一般，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
应无愁则是凝视着岑霜落，无法移开视线。
他忘记了千年前发生的事情，遵循自己的心意，将岑霜落带到自己身边，在完成与小螣蛟重聚的心愿后毫无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他倒是洒脱，却留下一个幼生期的小螣蛟在这世间痛苦，为了复活他与天地为敌，历尽千辛万苦才换来一线生机。
“值得吗？”应无愁问道。
岑霜落望着他道：“你在问我吗？我不知道。我只是脑海中忽然多出了这段记忆，并没有想起那段感情。”
在这个过程中，岑霜落的感情一直很割裂。
他时而能理解黑龙的浓烈感情，时而又觉得上一个轮回的黑龙已经随着上一个轮回的应无愁消散，他并不是那条黑龙。
系统们称他为魔龙并不过分，魔龙所做之事，比千年前的炼魂魔君和七百年前的微生隐还可怕。他不是杀了几个生灵那么简单，他夺取了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力，导致这世界一部分规则消散在魔渊之外，动摇了世界根基，这才是真正的魔。
但他也付出了代价，他永远地消失在时空乱流中。
尽管拥有着同一个身躯，但岑霜落不认为他就是魔龙。
不同的经历早就了不同的灵魂，从魔龙进入茅屋唤醒应无愁那一刻开始，岑霜落与他的轨迹便产生了分歧，走上两条不同的道路，最终成长为两个不同的灵魂。
而应无愁亦是如此。
上一个轮回的应无愁在完成心愿后死去了，他没有遗憾，也没有过多的执念。
而这一个轮回的应无愁在其他世界执行任务，见识了许多不一样的世界，他的灵魂也因经历发生了改变，变成了现在这样……岑霜落不知该怎么形容的一个人。
他们都变了，但又刚好再次适合彼此。
“你无需对我道谢或者道歉，”岑霜落望着应无愁说，“救你的不是我，是那条足以毁天灭地的魔龙。而欠下魔龙一笔情债的也不是你，而是上一个轮回中死去的应无愁。”
他们两不相欠，却有着跨越时空的羁绊。
“你说的对也不对，”应无愁撩起岑霜落的一缕额发，柔声道，“之前你与他确实是两个人，但在恢复这段记忆后，这段记忆化作经历重新对你产生影响，你是他也不是他。我也是如此，是我也不是我。若是没想起这段过去，我们会这样快乐又变……地生活下去。但既然想了起来，他们的命运便在我们身上有了投影，我们将承载着这段映像继续活下去。”
变……什么？岑霜落没听清应无愁的话，耳尖动了动。
他歪着头，银色的眼中满是纯净，望着应无愁。
应无愁则是伸出手揽住岑霜落，柔声道：“对不起，之前丢下你一个人，是我的错。”
他轻轻吻了下那银色的长发。
岑霜落并不觉得悲伤，但眼泪还是无声地落下。
像是另一个人在落泪。
应无愁轻拍岑霜落的后背，低声道：“你太累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说罢，应无愁拿起玉简问道：“上一个轮回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可你还没有解释七个系统出现的原因。”

第68章 偏爱
集齐七个系统后，应无愁进入快穿世界和岑霜落的预知梦境都得到解释，可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
应无愁拿起玉简问道：“你曾说过，岑霜落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此事是真是假？”
玉简乖乖地给出答案。
【岑霜落的确是气运之子，在一个轮回中，他无论遇到怎样的困境都不会死去，总是可以误打误撞破解困境、实现愿望，这正是气运加身的表现。】
【岑霜落之所以可以炼化一部分世界规则，也是因他气运在身，天道对他格外优待。】
这答案看起来有些似曾相识。
无妄海中，因应无愁喜欢岑霜落，无妄海的规则对岑霜落便格外优待。
而在上一个轮回中，天道竟也如无妄海规则般为岑霜落护航。
这是不该发生的事情。
无妄海规则是因应无愁而出现的，自然会有一些喜好残留，这种喜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大概万年后便会成为铁面无私的规则。
万年对于修者来说亦是很长的时间，但对于无妄海乃至天道而言，不过是一瞬而已。故而这一瞬的偏爱，是在允许范围内的。
无妄海可以偏爱，但天道又为何如此偏爱岑霜落？
天道与世界同生，早已不知度过多少个万万年，送走多少代神魔，迎接多少个古荒世界的轮回。即便是气运加身，也不足以令天道偏爱。
除非，有什么左右了天道规则，与无妄海规则一样，出现了一瞬的偏爱。
应无愁问道：“你又是什么？其他系统又是因何而存在？”
玉简身体一颤，完全不动了，像一个普通的玉简。
应无愁道：“我本以为你是异世界的能量，因为被我炼化，才会跟随我来到这个世界。可作为异世界能量，你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似乎太深了。
“其他系统可从未提到过岑霜落是气运之子，它们只知道未来的岑霜落是魔龙，唯有你不同。”
玉简不回答，应无愁也不急着逼问，而是话锋一转，谈了其他事情。
“我一直奇怪，这七块鳞甲上记载的心法是不是过于强大了？它可以让修者无视境界，毫无瓶颈地提升实力。它可以让修者炼化天地万物，炼化无数生灵，炼化时空规则，炼化天道。如此强大的心法就不该存在于这世间，我若是天道，我定然会毁掉这心法。即便毁不掉心法，我也要铲除所有修炼这心法的人。事实上，我那位挂名师父，就是修炼这心法后入魔，死于天雷之下。”应无愁道，“为何我修炼起这心法来如此顺利？无论提升多少个境界，天劫也从未针对过我呢？”
玉简装死，岑霜落却略有所悟。
结合无妄海的诡异规则，岑霜落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应无愁的话印证了岑霜落的想法：“除非这心法就是天道的一部分，是必须存在于世间的。”
玉简剧烈地颤抖起来，应无愁看到它的反应，便明白自己猜对了。
他继续道：“古书记载，天道不足，自盘古初开之时，大道缺一，十为圆满，但九才是极数。我们这个世界，从现世以来，便是残缺的。若不是残缺，又怎么有这魔渊存在。古时便有神人补天的传说，又有圣者化身天道的故事流传。
“单是补天的传说，就用好几种。我想，残缺的世界即便是补上了，这力量过一段时间也会逐渐消散，需要新的大能之人补上这空缺。
“这足以炼化万物的心法，便是为了培养这样的修者。
“我便是被心法选中的人。”
应无愁将手覆盖在玉简之上，玉简终于不再装死，认命地给出答案。
【是。】
应无愁的神情并没有太多变化，他说道：“我想，这心法出现开始，就是为了引诱修者炼化生灵的吧？修真之路无比艰难，一路上艰难险阻，怎么可能不会遇到绝境？心法的确警告过修者不能炼化生灵，但能够抵挡住诱惑的，应是万中无一。
“一旦炼化生灵，要么被欲望控制，炼化过多生灵，最终灵魂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灵，散灵而亡。要么像我一样，按照最后一块鳞甲上记载的方法，斩灵而亡。
“无论选择哪个方法，只要我一死，我的灵就会化为天道的一部分，补全世界缺失的一部分。”
话说到此，岑霜落明白了。
上一个轮回中，应无愁死后，他的灵散开，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尽管已经死去，尽管没有了意识，但他对小螣蛟的喜爱从未停止过。这种喜爱，从千年前，一直延续至今。失忆没有让这种喜欢消失，死亡也不会。
如无妄海规则偏爱岑霜落一般，上一个轮回的天道也一直呵护着小螣蛟。
黑龙最终炼化的天道，是哪一部分？与世界共生的天道怎会被他一条小小的螣蛟炼化，唯有应无愁的灵补充的那部分天道规则，会主动被小螣蛟所吸引。
在黑龙孤注一掷地为复活应无愁努力时，应无愁也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他。
当应无愁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守护黑龙，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黑龙可以生存的空间时，他便趁着应幻生封印黑龙的机会，将黑龙送出这个世界，让他在其他世界好好活着。
魔渊是因世界的缺失而存在的，应无愁需要的补充的正是魔渊这一部分空缺。而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监守自盗地，带着黑龙离开了这个世界。
但黑龙没有收下这份礼物。
他固执地将这个活下去的机会给了应无愁，重启了这个世界。
想到这里，岑霜落有种被谁紧紧拥抱了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黑龙在应无愁死后孤独求生，谁知原来应无愁一直陪着他。
最终黑龙用天道规则之力重启世界，回到五十年前送应无愁去其他世界，随着他一同消散，还有那一部分天道规则。
或许直到烟消云散的时刻，直到灵念飞散的那一瞬间，黑龙才看能看到一直陪在身边的应无愁。
他一直在他身边，从未分开过，无论生与死。
这大概是天道也预料不到的一段相遇，至死不渝。
岑霜落想到的事情，应无愁自然也猜到了。
他对玉简道：“上一个轮回，霜落带走了本该补全世界的规则，这一次，天道决不允许岑霜落再一次阻碍它的计划。所有才有了植入我弟子体内的七个系统，这些系统不管以何种形式存在，它们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便是在岑霜落再次将九州闹得天翻地覆之前铲除他，是不是？”
玉简深知应无愁心中早有定论，此时再狡辩挣扎也是无用，便认命承认。
【是。】
应无愁看向微生隐：“小隐，看来为师错怪你们了，这系统竟真是为了世界好。”
微生隐摸了摸镰刀刀柄，一只小黑手探出，与他的手握在一起。
系统真的是在帮助应无愁的弟子守护世界，微生隐完全没必要为了取出系统而将应幻生变成这副模样。
小黑手不知愁苦地发出“嘻嘻”的笑声，似乎在为微生隐和自己握手而开心。
微生隐道：“我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应无愁挑眉，望着自己的大弟子。
微生隐继续道：“我也知道当日你为何收我为徒。你这人，前半生犯下大错，侥幸活了下来，脑子就有些不正常。知道我在魔渊内的经历后，你对我产生了没有必要的恻隐之心。你认为我做恶事是有原因的，是被魔渊影响。你觉得我该接受正常的教育，以正常人的身份再活一次。若是这次我还是要灭世，你就会杀了我。除我之外，你对其他弟子也是这样的想法。”
“你平日里默不作声，像个小孩子一般，没想到竟是最了解我的弟子。”应无愁点头道，“也不枉我将你逐出师……我让你出师。”
微生隐没在意应无愁口误说出真相，认真道：“虽然我觉得你的恻隐之心纯属多余，但你总归是让我重新活了一次，也让这傻子学着做人。”
这傻子自然是应幻生，他听到微生隐叫他傻子，又开心地笑了。
“天道爱找谁补全就找谁，但你是我们的师尊，岑霜落为了复活你拼尽全力，我这个备受师恩的弟子，抽出个系统算什么。”微生隐淡淡道。
小黑手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主动与微生隐轻轻击掌，似是在认同微生隐的做法。
直至此刻，岑霜落对应无愁弟子们的芥蒂完全消失。
他对微生隐轻轻点头，承诺道：“我能够变幻万物，日后在你面前，我矮一点。”
说罢，岑霜落化成一条银色的小螣蛟，环住应无愁的手腕，神色严肃地看着微生隐。
微生隐素来冷酷的小脸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他妥协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可以唤你师叔。”
一孩童一螣蛟相识一笑，上个轮回的恩怨，就此消弭。
应无愁见到小螣蛟当即心痒难耐，想将小螣蛟藏在袖子里这样那样。
他脑中飘着一些不可描述的想法，微微有些失神，忽觉手背一痛。
低头一看，竟是岑霜落用米粒般大小的尖牙咬了他一口，手背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正事要紧。”岑霜落道，而后控制不住地加了一句尾音，“呦~”
应无愁心痒难耐，却还要继续解决问题。
他语气不是很好地看向玉简：“系统即使天道分出来追杀岑霜落的，你竟可以吸收这些系统，你又是什么？”

第69章 相守
玉简靠着振动向后挪了挪，本是非生灵的它竟生出了一种名为“乖巧”的情绪。
【“我”很乖的。】
应无愁却没因为玉简的退缩而放过它，他说道：“无非是以下几种可能。第一种，你是上个轮回中，天道规则的残留，也就是我与霜落的……遗留物，不过我不认为我与霜落结合留下的特殊能量会如此胆怯。
“第二种，天道当初分出的系统不是七个而是八个，你便是第八个系统，伪装成我在异世界炼化的系统，潜伏在我身边。不过看你从来没试图攻击岑霜落，应该不属于天道。
“第三种嘛，你能够吞噬系统们的能量，想必也是一种规则。在其他世界被我炼化后，不得不跟着我来到九州。原本即使被炼化，你也应该被阻隔在世界之外。偏偏这个世界是残缺的，不小心放你进来了。
“依我看来，你是第三种的可能性比较大。至于你为何如此怕我……我想，大概是害怕我用你去堵世界的缺口吧。”
应无愁话音刚落，玉简便冒出刺目的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但它没有弹出字迹。
这便是被应无愁说中的表现，这警示不是给应无愁的，是玉简自己的。
“我可以碰吗？”岑霜落好奇地问。
“当然没问题，谅它也不敢对你做什么。”应无愁道。
岑霜落化为人形，拿起玉简，玉简身上的黄光顿时消失，变成粉粉的颜色，似乎很喜欢岑霜落。
“异世界的规则，可以用来堵我们世界的缺口吗？”岑霜落问道。
应无愁道：“玉简既然可以吸收系统的能量，就代表规则间是可以互相吞噬的，它应该可以做到。”
“用了它，你就不用再去补全世界的空缺吗？”
应无愁摇摇头：“玉简能够被我轻松炼化，就必然无法与我的灵相比，用来补世界空缺远远不够，但可以撑一段时间。”
“撑一段时间？”岑霜落微微皱眉，他明白了应无愁的意思，但有些无法接受。
应无愁叹道：“现在的天道可不是被我补全的天道，它不会对你留情，这些系统便是证据。它知道你是会破坏世界屏障的人，无论如何都会除掉你。而它是天道，是这个世界，我们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又不可能靠着摧毁世界来保全性命。唯有补全天道，它才不会伤害你。否则今日能有七个系统附身我的弟子，明日便又不知会出现什么力量来伤害你。”
“必须是你，即便是这玉简，也仅能支撑一段时日？”岑霜落明白应无愁的意思。
应无愁点点头：“我猜，那上古心法只能由一个人来修炼，在我死之前，不可能有第二个人修炼它。我已斩过一次灵，注定要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区别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太过残忍，没能说出口。
黑龙认为应无愁是因重伤在身所以无法转世，只要想办法治疗应无愁的伤势，便能救他。
可即便伤势痊愈，也不过是延缓应无愁补全天道的时间。等他寿终之后，他的灵一样无法转生，定会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天道自是希望应无愁按照原计划死去，可应无愁偏偏要活。
但世界空缺也不能持续下去，魔渊已经养出一个应幻生，再过千年，缺口越来越大，又不知会养出什么不能杀不能封印的怪物来。
此时，若是可以暂时用玉简补上缺口，可为应无愁争取一些陪岑霜落的时间。
“即便用了它，也不过一世罢了。”应无愁望着岑霜落道。
他与岑霜落，终究要分开。
不过能一同相守至死，也是不错的。
相比凡人，他们能相守的时间已经很长很长了。
岑霜落却摇摇头道：“不是一世，不只是一世。”
他比应无愁想象得要贪婪，既然他们跨越时空违背天道法则于千年前相遇，那他们的羁绊就绝不会仅止于一世。
“你是想……”应无愁明白了岑霜落意思，想要出言阻止。
岑霜落却打断了应无愁的劝阻：“应先生，你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我本不该出生的。”
是的，岑霜落的出生，才是不正常的，违背常理的。
是岑霜落在轮回剑的帮助下回到千年前，才有了应无愁恋上一条傻傻的小螣蛟。即便天道掩藏了这段历史，应无愁执着的感情却没有消失。凭借着这份执着，才有了岑霜落的母亲因追击骆擎宇离开螣蛟一族的领地，这才遇到了岑霜落的父亲，生下岑霜落。
究竟是先有应无愁的执念才有岑霜落，还是先有穿越的小螣蛟才有应无愁的执念？
这件事本不该存在，应无愁本该在千年前死在剑冢之中，却因岑霜落的出现改变了原有的命运轨迹。
岑霜落是计划外的生命，不属于这个世界，又属于这个世界的。
“我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能否容纳我的来生也未可知。”岑霜落道，“别忘了，在上一个轮回中，你补全天道后，下一个修炼心法的是我。”
不管是天道要亡岑霜落，还是岑霜落注定修炼心法补全天道，他都是一个没有来生的生灵。
他与应无愁相同。
看着岑霜落坚定的眼神，应无愁也不再阻止，他笑道：“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
岑霜落点点头。
玉简参不透两人的意图，一时间不知该闪粉光还是黄光。
岑霜落道：“天道要你补全世界空缺，但如果你的灵也是残缺的呢？如果单你一个，不足以补全天道呢？”
魔渊之上雷云滚动，似乎天道也明白了岑霜落的意图，试图以雷劫警告。
应无愁毫不犹豫地揽住岑霜落，仰天朗声道：“我已收回四块鳞甲，可在瞬息之间炼化半个九州。你大可降下天雷惩戒岑霜落，但我定会拉着半个世界陪葬。”
原本震耳欲聋的雷顿时闷了下来，天阴沉沉的。
岑霜落继续道：“先找到你的灵觉鳞甲，用这块鳞甲的力量来暂时补全空缺。”
单是应无愁的灵觉自是不足以完全填补空缺的，但这鳞甲是天道产物，与世界同生，不毁不灭，自然可以撑上许久。
应无愁道：“在这段时间内，灵觉鳞甲的力量会渐渐消失。我缺少了最重要一块鳞甲，只要我刻意不去修炼灵觉，即便是我死去，我的灵也不足以补全空缺，除非换一个人。但只要我活着，天道就不可能再选中一人修炼这心法。”
岑霜落道：“但这世间，还有一人修炼过这心法，便是上个轮回的我。我虽未修炼，但已经恢复记忆，又吸收了你的听觉鳞甲，我随时可以运转这心法，用我的灵觉弥补你缺少的灵觉。”
“你要与我一同活着，又一同死去，一同成为天道。”应无愁凝望着岑霜落。
岑霜落笑道：“我们只有这一世，但又不仅这一世。只要九州还在，世界还在，我们便是生生世世。”
“我舍不得。”应无愁轻轻地岑霜落揽入怀中。
以往他若是有机会这般拥抱岑霜落，定会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内心涌动的各种念头，一边变……着一边温柔相拥，但还会忍不住用指尖偷偷蹭一下岑霜落后颈处的鳞片。
但此时，应无愁难得地收起变……的想法，只享受这一刻的相拥。
岑霜落是他心心念念找到的珍宝，他想要用生命最后的时光呵护他长大，再给他留下最好的法宝，为他保驾护航，让他荣耀加身，张扬一世。
他舍不得岑霜落随他一起走。
“我也舍不得你孤零零地成为天道，”岑霜落道，“这件事我说了算。”
他的话语中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应无愁无法反驳他，最终也只能道一句：“好。”
玉简明白自己不用被拿去补天道了，绽放出快乐的粉色光芒。
它晃得太亮，让应无愁没办法集中精神享受着心意相通的温存时光，只得用蕴藏着怒气的眼神盯着玉简，语气十分危险：“即便用不上，也可以将你化为纯粹的规则能量，说不定还可以用这能量穿越时空，回过去散步。”
玉简顿时不敢发亮了。
两人立誓同生共死的心情被玉简搅散，又有微生隐面色阴沉地在一旁围观，实在不好继续下去。
岑霜落松开应无愁，拿起玉简，对它说道：“你是规则能量，似乎可以一直生存下去，即便这个世界毁灭，也不会消亡，而是漂流到下一个世界中，对吗？”
【是。“我”是个乖巧的见证者，不会破坏这个世界的屏障，只会安分守己地存在下去。】玉简努力展示着它的无害。
岑霜落笑道：“那就这样吧，你跟在我们身边，把我们的故事用影像的方式保存下来，也是另一种见证。”
有玉简在，他们的故事便可以一直传续下去，直到永远。
【遵命。】玉简干脆地回答。
应无愁则是对雷云道：“我们已经做出决定了，你既没能力改变，还留在这里作甚？”
雷云愤怒地轰鸣两声，可怕的银色雷光在云中穿梭，似是要不管不顾地劈下来。
但它最终还是沉闷下来，渐渐散开，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应无愁道：“接下来，我们就去找灵觉鳞甲吧，将这里补上，免得再弄出一个应幻生来。”
他话音刚落，两人身边便浮现出一块巨大的鳞甲。
那来无影去无踪的灵觉鳞甲，竟是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

第70章 完结
灵觉鳞甲出现后，应无愁便将微生隐和变成黑雾的应幻生赶出了魔渊。
没人知道那天魔渊内发生了什么。
守候在魔渊之外的微生隐只知道应无愁用隐匿阵法将魔渊封住，整整一年没人离开。
而这一年间，修真界的大乘期修者或多或少都有了感应。
他们纷纷感觉到，魔渊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危险，魔界入口不知被什么彻底封住。
微生隐守护在魔渊外时，不少隐世不出的大能来到魔渊之外，众人盘膝而坐，互不打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年后，隐匿阵法打开，众人纷纷站起来。
大乘期的无锋长老第一个开口道：“魔渊底部的异界入口，竟真的不见了。”
这位与应无愁交好的长老看向微生隐：“应无愁此举当真是修下万世功德，只是他本人会不会因此……”
“不会的。”微生隐坚定摇摇头道。
岑霜落寿数不过三十二年，以螣蛟寿命，起码还能活数千年，应无愁舍不得死的。
众人注视着魔渊底部，纷纷施展术法查探魔渊内的情况，寻找那下面是否还有活人。
无锋长老得了微生隐的回答微微松口气，他带着一些交好的正道高手站在崖边，做好只要应无愁一上来，就立刻上前感谢的准备。
应无愁此番封印魔界，对修真界而言意义重大，他们这些窥天道的修者不能让应无愁一个人付出。
补全天道对于修者是件大事，等于全九州的修者都或多或少欠下应无愁一份因果，需得偿还才是。这份因果不是给应无愁一些天材地宝做礼物就能了结的，无锋长老已经下定决心，日后应无愁及其门下弟子若是需要帮助，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他们门派都要倾力相助的。
若是应无愁因补全天道受重伤或失去功力，他们定会想尽办法助应无愁恢复。
等应无愁从魔渊飞上来后，他们便要第一时间上前表达这些意图。
无锋长老等人正盘算着时，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自魔渊底部传出。
这威压并无恶意，只是单纯没有收敛气息，也单是气息便令在场功力略低，仅有大乘初期的人胆寒。
更令人不解的是，这股力量并非应无愁的。
“这、这下面还有其他高手吗？”无锋长老问道。
微生隐点点头。
正在众人思索修真界何时出现这样一位高手时，魔渊底部闪烁出一道银光。
还没等众人看清那道银光是什么，一条长达数千米的银龙便从魔渊底部飞出，凌空盘旋，一双银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审视着众人。
而在银龙背上，悠然坐着一人。
修者眼力极好，即便银龙与他们有段距离，大家还是看清了银龙背上的人正是应无愁。
只见这位抚尘散人，身材消瘦，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伤在身，似乎体力有些不支的样子，衣衫也有些凌乱。
唯有气息还算稳健，应该没受太重的伤。
一位修炼采补之术的大乘期修者动了动鼻子，“咦”了一声，不由道：“抚尘散人身上的气息，怎地不像是真元耗尽而虚弱，倒像是元阳耗尽，身体虚弱，似是被采补过一般。”
现场众人顿时一片沉默。
“这条银龙又是来自何处？为何、为何他身上的力量，与魔渊底部的封印如此相像？”另外一个擅长阵法封印的大乘期修者说道。
众人继续沉默，十分压抑地沉默。
他们还在揣测原因，这时银龙仰天长啸，无数道银光自银龙的双角中释放出来，落在在场每一个人身上。
众人伸手接住，见是一道银色鳞片状的传音符。
他们捏碎符咒，应无愁有些压抑、隐忍、抑制的声音传出来：“抚尘散人应无愁、腾龙岑霜落，在天道见证之下结为道侣，定下魂契，永生永世，至死不渝。”
传音符捏碎后，还有一道银色闪花飞入云中，在空中炸开，释放出五颜六色的烟火。
一时间，银龙周围满是烟花，似是在庆祝他与应无愁结成道侣。
过了一阵，烟花散尽，银龙对崖壁上完全不认识的修者们点点头，载着十分虚弱的应无愁飞走了。
有眼力特别好的修者还看到应无愁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极长腰带，腰带在银龙身上缠了一圈，末端系在应无愁纤细的腰间。
看起来竟像应无愁是被捆在银龙背上的。
一群人面面相觑，一同下入魔渊，见魔渊底部已经空无一物，连那些古怪的蘑菇们也不见了。
有修者施展大神通查探，终于在一个虚无的空间内看到了魔界封印。
他描述道：“魔界入口被一块巨大的鳞片堵住，严丝合缝，想必是不会再出问题了。”
修真们沉默的更厉害了。
他们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想法。
抚尘散人应无愁，为了补全世界缺口，甘愿献身一条拥有神秘力量的神秘巨龙，得到巨龙相助，终于成功封印魔界入口。
而应无愁也不得不承受龙族的占有，看他方才虚弱的样子，被银龙束缚住的样子，日后又不知道要承受怎样的对待。
这……
抚尘散人当真是为了天下苍生，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无锋长老面皮抽动了几下，不知该说什么好。
应无愁与银龙已经结了魂契，还是天道见证，在这样的誓约束缚下，他们同生共死，哪个死去，另外一个也会紧随其后，而且这魂契也无法解开。
他们竟是没有办法将应无愁从那银龙掌下救出来。
大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能在心中暗下决定，日后定要暗中相助应无愁极其师门，能帮的绝不含糊！
随着这些人回到门派，抚尘散人为世界稳定委身上古巨龙的英勇事迹，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而此时的岑霜落却有些责怪应无愁：“原本我们三天便补全了封印，你却要立刻与我双修，又生生耗了一年才离开，被这么多人围观。”
双修一整年，应无愁有些无力，躺在岑霜落的背上虚弱道：“我这不是想着快些用双修的方式将那上古心法全部传授给你，这样即便是天道，也无法分开我们了。”
玉简又不知死活孜孜不倦地弹出文字。
【应无愁其实就是想在魔渊双修一次，他希望能够和岑霜落在修真界每个特殊的地方修炼，应无愁就是个变……】
应无愁按住玉简，拎着它道：“都这么多次了，为何你总是不长记性，学不会圆滑处事，一定要说出真相呢？”
玉简无奈，它是规则化身，受规则限制，有些话是必须要说出来的，这是铁律！
“要不是还要留你写传记，将我们的故事流传万世，我才不会留你呢。”应无愁道。
岑霜落哭笑不得道：“你还是尽快修炼调息吧，我们接下来还要寻找嗅觉鳞甲和闻觉鳞甲呢。”
提到这两块鳞甲，应无愁眼睛一亮，这两块鳞甲的用处可多了去，一时间他脑子里全是不可描述的内容。
这时岑霜落道：“我既然与你双修，共担天道，自然也要和你有相同数量的鳞甲。灵觉鳞甲已经去修补封印了，还剩下六块，我只有一块听觉鳞甲，剩下两块找到后，便由我吸收吧。”
应无愁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却只能点头道：“那是自然，霜落的便是我的。”
说这话时还死死捏住玉简，防止它写出什么不该写的。
岑霜落微微一笑，载着应无愁飞入云间，悠闲地向应无愁藏起闻觉鳞甲的位置飞去。
云间时而传来“呦呦”鸣叫，像是鹿鸣一般，悠远绵长地回荡在空中。
-
百年后。
擎天剑派掌门登基大典。
擎天剑派是修真界的大门派，旧掌门飞升，新掌门登基是件大事，自然要广邀修真同道，只要没有闭关修炼，大部分修者都要带着门下弟子来祝贺的。
执事堂的长老正在吩咐门前迎客的弟子：“这次大典，擎宇长老的师尊抚尘散人也会携道侣前来，你们切记，不要对抚尘散人表现出同情的神情，要尊重他，尤其不要说出你瘦了、清减了、看着虚弱了一类的话，明白吗？”
迎客弟子小甲问道：“抚尘散人？是那位牺牲自己献身上古巨龙以换取补全天道的大功德者吗？”
“你怎么把这话说出来了？”执事堂长老敲了弟子的脑袋一下，“这件事咱们修真界人尽皆知，但千万不能当着抚尘散人的面说啊！哎，抚尘散人仙人之姿，竟这般委身那霸道贪恋的龙族，这百年不知……哎！”
执事堂长老实在说不下去，摇摇头去吩咐其他事情了。
小甲对抚尘散人产生了一丝同情心，心想待会见到抚尘散人，说话一定要小心。
正在此时，两人生得极为英俊的人来到擎天剑派门前。
当先一人身量颇高，只是生得极瘦，腰柔韧劲瘦。他容貌俊美，皮肤有些苍白，好在身着一身红衣，衬得脸色艳丽不少。小甲认得，这人便是抚尘散人应无愁。
这么说，另一人便是那上古巨龙了，相传他霸道贪婪，性格扭曲，定然生得让人心中不适吧？小甲悄悄地看向那人。
这一眼，小甲便呆住了。
那上古巨龙一身银色鳞甲，银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双银色的眼睛神秘又美丽，竟是个俊逸无匹的修者。
两人并未立刻入门，而是站在门前台阶上聊天。
应无愁指着台阶边上的树丛道：“当日，你便是在这里将我掳走的。”
上古巨龙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已经过去百年了，还提此事作甚？”
“此事是我心中最珍贵的回忆，怎能不提，那时你可是将我……”应无愁在上古巨龙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小甲见上古巨龙的神色像是在生气，又好像没有生气。
小甲隐约觉得，这两人看起来像是一对璧人，抚尘散人好像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凄惨不愿。
“师尊，您来了。”一个黑衣剑修越过小甲，出现在两人身边。
这人正是百年来孕育了上千剑灵，解放了整个剑冢剑灵的骆擎宇长老，也不知是不是被过多剑气斩去锋芒，骆擎宇变得沉稳许多。
他身后跟着梦京城如今的掌权人轩辕泽，十年前，轩辕一族除一些边缘外的族人和无知稚子外，其余全部不知所踪。梦京城的掌权人彻底换成国师轩辕泽，轩辕泽立下重誓，等梦京城势力稳定后，下一任掌权人将从凡人中选出最优秀的禅让，日后修者不许再掌管梦京城，不准修者确立皇权。
师门长辈说，轩辕泽此举将会改变修真界格局，不知会给未来带来什么变化，但总体方向，似乎是好的。
轩辕泽见到师尊的衣服，微微皱眉，不解地问道：“师尊，你为何身着红衣？”
应无愁喜白衣，很少穿其他颜色，但在他与岑霜落结为道侣后，便日日夜夜穿红衣，看起来还是那么出尘脱俗，只是平添一份艳丽。
应无愁理所当然道：“我与霜落刚结成道侣，自然要按照凡俗规矩，穿红衣喜庆一下。”
岑霜落听到这话扶额转移视线，不去看应无愁。
骆擎宇道：“……师尊，你已经结契百年了，四师弟在这百年间都统一了无妄海，所有无妄海妖兽都在六师弟的帮助下扫盲识字了，你怎……”
怎么还刚结契呢？
应无愁板着脸道：“修真无岁月，区区百年不过一瞬，在为师看来恍若昨日。你们如此在意时间，修心还不够，回去要加紧修炼了。”
说完，他握住岑霜落的手，两人走进擎天剑派。
路上遇到其他修者，应无愁一律非常礼貌地行礼攀谈，并不忘介绍身边这人是他的道侣岑霜落。
小甲远远看着应无愁，疑惑地抓抓头。
抚尘散人被上古巨龙强取豪夺不是修真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吗？不是大家都避而不谈的事情吗？为何反倒是抚尘散人如此积极，逢人便介绍道侣，明明大家百年前就知道他的道侣是岑霜落啊？
小甲百思不得其解，很快便有其他宾客前来，他便将此事忘在脑后。
大典开始时，小甲站在角落里，等待处理宾客们的一些小要求。
这时，他的余光瞥见脚下有一个东西在闪着绿光，小甲好奇的捡起此物，发现这竟是一个玉简。
遇到人，玉简释放出惨绿惨绿的字迹。
【这是应无愁带着岑霜落参加的第九次修真界盛典，他对着那些熟悉的宾客，第九次介绍了他的“新婚”道侣岑霜落，这种介绍也不知要持续多少年，应无愁的“新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当然，有可能永远无法结束，毕竟，应无愁是个变……】
“？”小甲望着这个玉简。
这时，一只好看的手按住玉简，对小甲道：“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玉简，多谢你帮我捡回它。”
小甲抬头一看，竟是抚尘散人。
他忙行礼。
抚尘散人如传说般好脾气，对他道谢后，拿起玉简回到座位上，与他那道侣岑霜落坐在一起，感情十分好的样子。
小甲觉得，有时候修真界传言真不可信，抚尘散人与他的道侣明明感情很好嘛，一看就是两情相悦，抚尘散人喜不自禁。
后来，小甲成为擎天剑派的长老，记下这件令他印象深刻的事情，留给后人，为这两人正名。
不知多少年后，他的手记和一块玉简被后世考古的人找到，还原了当年的一段被世俗所不容的旷世绝恋。
这段故事清冷正道师尊爱上上古霸道巨龙，被其强取豪夺，先婚后爱的故事，被后人改编成好几个影视版本，就这样流传下去。
亘古不灭。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