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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府千金不佛系[穿书]
作者：骈屿
内容简介
 江茗是古早狗血文《将府千金》中的悲催女配，被抱错的将府真千金。奈何女主角是那位假千金江宛。 被亲生父母认回的江茗备受委屈，成了女主的垫脚石，下场凄惨。 江茗穿来了。 江茗：行吧，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江宛：？？？ 为求平安，江茗应了门亲事昭南王世子，殷楚。书里说他泼皮无赖混不吝，动不动就犯疯病，重点是一年后就会死。 江茗不在意，她要的就是他早点死，自己好天高任鸟飞。 谁知道 后来全京城都知道了，江家有女，天姿国色，富可敌国，横扫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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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了半夜的暴雨，终于在隆隆的雷鸣声中偃旗息鼓。云朵依旧饱含雨水，但此刻也想喘一口气，便化作淋漓细雨，绵柔的从空中飘落。
道路泥泞，两驾马车匆匆驶过，车轮上卷着泥，噼里啪啦的打在车辕下方。
连日赶路跋涉，驾车的人也露出疲态，此刻看见前方亭台，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对着车厢里说了一句：“将军，夫人，临安府就快到了。”
棉厚的车厢帘子被掀开，一名棕肤中年男子快速打量了一眼。他身姿魁梧，面上的胡茬冒了青，右侧脸颊上有道伤疤，由眼角下方贯到脖颈，探进华贵黛色衣领当中，再不得去向。
车厢颇大，铺陈舒适，他身边坐着个贵妇，保养得极好，眉目之间还有着少女的神情，一对望山眉如画含情，此刻微微弯着，有些局促不安的看向中年男子。
“衡郎”，贵妇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是快到了吗？”
“快了。”被唤作衡郎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胤朝的镇国大将军，江衡，朝中举足轻重的武官，身份矜贵。在他身边的，便是他的元配，卫氏。
卫氏微低下头，喏喏道：“万一……万一她不认我们怎么办？这也十五年了，我这个当娘的，却才知道她。”
胤朝向来重文轻武，江家乃武将世家，江衡自小便在沙场摸爬滚打，十五岁时救驾立功，便是那道在脸上留下的亘久伤疤。之后军功连连，硬是在朝堂上压了几大文官的威风。他听了此话，眼神也禁不住有些闪烁。但夫人在前，本就难安，他便只好安抚道：“不会。父母之命，她不得不认。”
卫氏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我们原本就弄错了她，她被他人养育十三年，这份恩情岂是说割舍便能割舍的？”
江衡叹了口气：“若是她不愿同我们归家，你就能放下这颗心？”
卫氏红着眼圈，思忖了半晌，摇了摇头：“我每每想到我们的女儿，原本该是千娇百宠长大，却因我一时疏忽流落在外，止不住干了多少苦活，看了多少眼色，我这颗心，就止不住的痛。”
她抬起头，神情泫然欲泣：“衡郎，到了那里，你好好劝劝她，让她同我们归家去。她那养父母，我们多给些钱便罢了。什么都换不来我的乖女儿。”
卫氏自小便是世家嫡女，正如她所说，千娇百宠长大。嫁于江衡之后，除了华京大乱的那一年，吃了些苦，便是一直和江衡亲密无间，蜜里调油，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也就是当年北胡作乱，骑兵骁勇，一路撞豆腐似的闯进关内，眼看着就要打到天子脚下，华京大乱，贵族王公纷纷外逃。
途中卫氏早产，江衡不在身边，府中侍卫护着她在一处寺庙生产。那寺庙当天恰巧也有一位避难女子生产。卫氏早产，没什么准备，那家却带了接生婆，便将两人置于一屋生产，又用一块大红布子裁成两半，当做襁褓，包了两个新生女童。
逃亡的流民未过多久，也到了这寺庙，混乱当中两家抱错了初生儿，各奔东西。而那错抱的两个女童，一个成了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一个流落在临安府摄下的一个小地方，各过了原本不应属于她们的十五年。
直到两个月前，有人给将军府投了消息，说是当年抱错，并将卫氏当年放在襁褓中的玉佩一并送了过来，以为佐证。
卫氏原以为那玉佩是慌乱中掉了，谁曾想竟有这么一出。之后满心满意都是自己错抱的女儿，便央着江衡快快动身前往临安府。她想着自己女儿如今应长成什么模样，什么秉性；一边又怕女儿不认自己，心里忐忑难安。
可江衡久在朝中，深知人皆贪权恋势，根本就未曾想过这亲生女儿会不乐意当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更何况，明知抱错，当年为何不说？非得在这女孩儿快及笄的时候，才差人送信来？只怕对方是贪慕虚荣之辈。
这么想着，他便说道：“我乃御封的镇国大将军，何处比不得她那养父母？怕是身份一明，她便跟着走了。”
卫氏听他话语之中有些促狭之意，却想江衡面对亲生女儿，也是紧张的，便说道：“这样也不好，养育之恩岂能说放就放？”
“若她真是如此贪恋富贵之人，便不是我江衡的女儿。”江衡面露不悦。
卫氏叹了口气，安抚似的拍了拍江衡的手：“不能，我们的女儿，必然不会这样。”
说完，两人皆若有所思。
江衡掀了帘子向外看去，原已经入秋，江南却依旧望眼得绿，山峦也不似北方那般嶙峋干戈，在烟雨朦胧当中，显得清秀隽雅，如同一张张水墨画铺于天地之间。
…………
江茗此刻正站在院子里晨练，虽然已经快正午了，她却才刚刚起床。稀里糊涂的自己梳了下头发，也懒得做发髻，就随手扎了个马尾。她算着日子也差不多了，书中所说，江府夫妇就是在老头子死了之后的一个月来的。
江茗尚不知江衡夫妇在路上有这么一场对话，不然她一定会冷笑两声。这都什么东西啊？自己把孩子给抱错了，如今得了信儿，一边担心忧怀，一边还对素未谋面的女儿有着种种要求，好像谁非得往你们家里挤似的。
要不是自己试了那么多遍，发现根本躲不开原书中会进京的这桥段，她才不想往那火坑里跳呢。
晨练完毕，她又吃了顿粥，试图回忆一下自己当年在书里看到的内容，毕竟她穿到这本书里已经五年了，该忘得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只挑了点重点记下。
晨练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中学时期的广播体操。不得不说，广播体操确有奇效，硬是把一个娇娇弱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大小姐，练的争家产骂人一套下来不带喘的。
没错，江茗是穿越来的。那天她正在看一本叫《将府千金》的古早狗血，正为里面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女配角江茗打抱不平。她觉得这女配简直就是惨，原本应该在侯府千娇百宠的长大，结果却因在战乱当中被人抱错。
抱错也就罢了，那家人原本就是富庶人家，不然也不会随身带着接生婆。可恰恰因为排场太大，被些心术不正的土匪给盯上了。
就这么着，那抱错的一家人还没来得及换回自己的女儿，就一命呜呼了。
也是江茗命不该绝，谁知道那群土匪里有个年长的，原是抱着救国救难的心，背井离乡，岂知世事无常，竟入了土匪窝，一时抽拖不开，便只能混在里面。他看见奶娃娃没舍得下手，把她抱了回去。为了护下抱着她的奶娘，还假意看中了她，劫了回去。谁知一来二去，奶娘竟真当了他的婆娘。
后又过了三年，万事安定，这伙土匪也散了。那土匪就带着自己的婆娘和江茗，回了老家临安府。又用这些年攒的些银两，开了个小绸子店，一跃成了正经的小康人家。
土匪因年纪不小，也未再生出一儿半女，对江茗极为宠爱。若日子这么过下去，也就罢了。可谁知奶娘早亡，土匪也没撑几年，临了想着留下一个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着实不放心，便差人带着书笺信物去华京。又再三嘱托江茗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才咽了气。
事实证明，土匪的担忧是正确的。
土匪在临安府还有个堂兄，那家原本就觊觎土匪这些年赚的银子，三天两头就得来占些便宜。如今土匪去了，他们又惦记上了那点原就不属于自己的钱财，想尽办法霸占。
小姑娘自小养在深闺当中，清清白白的，面对这样的情况束手无策，又举目无亲，无人帮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一来二去就被弄到一个破落院子里住。
这还没完，没良心的叔婶还得榨取她最后一点价值，欲将她嫁给当地一个老乡绅当续弦。要知道那乡绅今年五十多岁了，孙子都快能下地打酱油了。
就在这个时候，江衡夫妇来了。江茗将江衡夫妇视若救星，立刻就跟着走了，过往的事情一概不提。不是她不念养育之恩，而是叔婶强霸，那段时日她横遭多少口水辱骂，便不想再回忆起来，凭添苦痛罢了。
可在江衡眼里，这就是江茗贪慕权贵的象征，他铮铮铁骨汉子，从来都是立直了的，要不是看在夫人哭红的双眼上，哪里认得下这个女儿？
那当年抱错了的女婴呢？
她如今便在镇国大将军府中，名唤江宛，同江茗的亲弟弟江劭一起，坐立不安的等着江茗的到来。原本江衡就喜欢这个温柔解意的女儿，不舍得她回去，如今一听那家人早没了，那便更不用了。
只是这府里嫡女的身份，只能有一个。大将军府的光芒、上好的姻缘只能给一个女儿。
一个是养了十五年的江宛，一个是自己亲生女儿。江衡一衡量，觉得自己毕竟亏欠江茗，江宛虽然可怜，但也受了十五年的宠爱，于是就广布酒宴，宣布江茗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而将江宛认为义女。
他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毕竟自己身为一家之主，这番还有了两个女儿。十五年的养育，江宛不应对他有所指摘，自己留她在身边，早晚也会为她寻一个好人家。
可江宛却不这么认为，她在大将军府多年，一直是嫡女千金，突然在及笄要谈婚论嫁的时候，来了个真嫡女，而自己连庶女都不算，只是个义女。一腔对父母的爱意变成了对江茗的敌意，她处处为难从江茗，踩着江茗铺衬自己，让江茗成了京城中的笑柄。
江宛甚至托书信给江茗那对没良心的叔婶，还有那当年已经定了婚契的老乡绅，告诉他们如今江茗的身份，并再三鼓动他们来京城认亲。
那叔婶贪心，一听镇国大将军的名号，立刻飞奔了似的跑来。老乡绅早年只考了个举人，想借着江茗攀上恒通官道，便也跟着来了。
几个人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仗着自己和镇国大将军府攀上了关系，在京中多有口舌，把江衡弄得烦不胜烦。叔婶觉得既然来都来了，不多贪点好处怎么合适？又在江宛的撺掇许诺下，在京城散播江茗的丑事，虽然尽是他们编造的，但却给江茗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江衡也气，尤其是一次吃酒，酒楼下面听人议论，如今镇国大将军府带回来的真千金，当年如何不检点的种种。气的火冒三丈，回家就给江茗一顿鞭子家法。他是武将出身，力气大，又在气头上，抽的江茗近一个月下不来床，就这么落下了病根。
江茗原就怯懦，如此一来二去，恨不得低到尘埃里，便处事愈发小心。
而卫氏那边，看着江茗江宛，还是觉得江宛更得心意。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又自小在王府当中，种种行事都极熨帖自己的心，便越发看谨小慎微的江茗不顺眼，觉得她上不得台面，小家子气。
江茗那时心仪一名叫做陆湛之的文官，但也只是藏在心里。因她觉得自己种种，配不上世家出身、又是少年状元郎的陆湛之。她这时还觉得江宛是个好妹妹，便把喜欢陆湛之一事告诉了江宛，只当闺阁中姐妹的闲话。可谁知江宛一转身，就把这事儿给捅了出去，江茗再次成了众人的笑柄。
最后，也不知道江衡怎么想的，竟把江茗又押了回去，同那乡绅结了亲。送上一堆嫁妆，从此对这个女儿再也不闻不问。江茗被那乡绅折腾，原本身子就弱，几乎要坚持不住，便写信给江衡夫妇求助。江宛那时正议亲，便将这封信私自扣了下来。
江茗没了最后的依仗，未出多久就撒手人寰。乡绅怕人知道了，就给她的尸体草草裹了一张席子，连个后事都没办，扔到了乱葬岗去。
而江宛，却再次打着侯府嫡女千金的身份，嫁了太子爷，成了这一国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江茗当时看书，看到这里差点没吐出来。她愤愤的留下评论：什么伪白莲女主，竟不干人事儿；什么狗屁叔婶，明明就是跗骨之蛆的吸血鬼；什么亲生爹娘，半点养育未有，却以自己的角度对亲生女儿做诸多要求，最后收拾不了了，甩手就扔出去了，当人是垃圾不成？
既然这样，之前为何要给江茗希望？她对自己亲生父母的到来，宛如看到救星一般。只可惜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少。飞的越高，跌的就越重。要是换了自己，肯定不会像这个江茗一样。原本能过好的日子，被自己的愚蠢和怯懦搞的一塌糊涂。
谁知自己骂骂就算了，江茗一觉醒来，竟然发现自己穿越到了古代。装傻了几天才知道，自己穿了，穿成了那个可怜巴巴的江茗，还是江茗十岁那年，离故事开篇，还有五年呢。
而最让江茗头疼的，莫过于，她才只看了这本书的一半，后面还没来得及看呢！
既来之则安之，江茗认真思考了三天，下定决心，过好自己的日子。于是，她便在这个十岁孩子的身体里，仗着土匪的宠爱，开展了自己的宏图大业。
作者有话要说：认真码字，请大家多多支持。
求个评论让我眼熟一下你们~~mua
本文架空，纯架空，请勿考据，谢谢各位。

第二章
江衡夫妇寻到书信里说的地方，宅子虽远远不及大将军府广大，但白墙灰瓦，看上去便有着江南的儒慕雅致。想到女儿是在这样的人家长大，卫氏稍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个乡间野夫，日后再调、教她的行举，也方便些。
马车停在稍远些的地方，那驾车的人先下去打探消息。
半晌，那人回来，对江衡说道：“老爷夫人，小姐如今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这宅子的主人，也就是小姐的养父，名叫陈钊，两个月前病故，只留下她一个，便搬到青贯巷去了。”
卫氏原本想着就要见到亲生女儿了，此刻听闻，一颗心被吊的不上不下，连忙问道：“怎地搬走了呢？丧期尚未过呢。”
那人脸色讪讪的，他早就想到夫人要这么问，自己听到的那些腌臜话，说不出口，所以特地叫了个老妈子来。他冲几步以外的老妈子招了招手，转头说道：“老爷夫人，这位是原先在陈家干活的刘大妈，她知道的清楚些。”
刘大妈一早就看见这两驾马车，虽上面有些污泥，但一看那帘子都是上好的造货，便知道来人有些来历，上赶着要讨好，便把自己听闻的、见到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戏说了起来。
“这家小姐原本姓陈的，近来突然改姓了江，据说不是亲生的，这才改的。但陈老爷对她可好了，比亲生的还好，谁知道她守丧期都未过，就急着给自己找后路了。”
“这不是小姑娘快及笄了嘛，陈老爷之前为她寻过好几门亲事，都谈吹了。你想想，这陈家虽不是大富人家，但也不缺银两，怎么得就嫁不出去女儿了？还不是这位小姐有些问题。”
“这陈家小姐，平日里最闲不住，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一个黄花大闺女，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有时候晚上还不回来呢。陈老爷也不管。依我看，她早就丢了清白，出去不知道和什么野男人厮混呢。”
“这不，现在就搬到青贯巷去了。青贯巷是什么地方？乱的很，哪里有家世清白的小姑娘往那儿去的？躲都来不及呢。”
“陈老爷有个堂兄，就住在两条街外。陈老爷没了之后，他们来过好几次。一呢，是陈老爷的店铺，总得有人撑起来吧？不然空唠唠的让那些掌柜伙计贪了去；二呢，是这位陈家小姐，她无依无靠，身为长辈，怎么也得管教她些的。”
“谁知道咱们这位小姐，那真是泼辣到天上去了，和叔婶闹了几次，还上了公堂。说是东西都是她的，还有陈老爷的字据。因着是当年当了她亲生爹娘留下的玉佩，这才有钱开的绸缎庄子。合着这么多年，陈老爷只算是给她做工的。一个玉佩能当多少钱啊？咱们都知道，这不过就是她霸占东西的说法罢了。”
“要不怎么说她泼辣呢，也不知道许了衙门老爷什么好处，竟然没问她的罪！”
“陈老爷也真是心善眼瞎，养了个白眼狼。自家的东西，难道不该归他堂兄吗？人家家里可生了两个大小子，陈家传宗接代，还不得靠他们？把东西交给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从头给你败了去，最后还不知道贴补给哪个男人呢？”
老妈子说起话来，嘚吧嘚吧的，上下唇翻飞，脸上的表情都跟着活泛，好似个说书先生。
随着她说的话，江衡夫妇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只想着最差是个农田里的土丫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车夫连给了老妈子些赏钱，打发她走了。
“衡郎”，卫氏见江衡面色阴沉，抿了下嘴唇，说道：“再怎么，那也是咱们的亲生女儿，她秉性必然是不坏的。只是在这地方，没人好好教养。你听刚才说法，她那养父虽对她好，但毕竟是小门小户，并不怎么管教她，这才失了体统。咱们把她带回去，好好教养便是。”
“嗯。”江衡虽应着，脸却板的发硬：“既然来了，就接回去吧。”毕竟是亲生女儿，若是流落在外，真弄得一塌糊涂，他也难安。
车夫得了话，又调转方向，朝着青贯巷去了。
青贯巷并不宽敞，马车进不去，只好候在外面。
正如刘大妈所言，江衡见此处人来人往，挑夫小贩比比皆是，吆喝讨价此起彼伏，正是一处世俗的小闹市，更有那些不规矩的女子，瞪着一双双发黄的眼仁，不分对象的娇嗲。他心里有气，好好的房子不住，非得跑到这鱼龙混杂的地方，能是什么正经人？他只觉得不应该带卫氏前来，无端端的脏了自己夫人的眼。
车夫在前面引路，江衡护着卫氏，走到一处小宅前方才停下。卫氏深吸了一口气，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女儿现在是什么样子，尤其是刚才被那刘大妈一说，更不知所以了。
车夫敲了门，过了半晌，里面才有脚步声。
开门的是个青年，一身织锦袍子，腰上还挂了个紫玉坠，一看便知家底不薄。他自顾自的拉开门，却没看外面，只对身后的人说，“那我先走了。”
“嗯。”身后有少女清越的声音传来，懒洋洋的，“走吧走吧，日后再联络。”
“好，等你消息。”那青年转过身来，江衡夫妇这才看清他的长相，清正端方，眼窝有些深，似是有些胡人血统。
青年看见门外的人略有惊讶，却也只是一瞬，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冲江衡拱了下手，算是行过礼，这才与几人擦身而过，隐入人群之中。
卫氏已经看见门里的少女，因为年少，她眉目之间还有些未褪的稚气，但相貌却是一等一的好，隐隐已有股娇艳的美感流出。少女没梳头发，只是在脑袋后面随便扎了一下，衣服也简单，棉布的衣裳，连点花样都没有，青松翠竹的模样，倒更似个少年郎。
卫氏眼泪哗啦就流了下来：“我的儿啊……”
江衡看向少女，他瞬间明白了为何卫氏如此笃定。因为那双眼睛，和卫氏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江茗先是停了一下，随即上前扶住卫氏，问道：“这位夫人，您是找我的？”
“对，对，我的儿啊……都怪娘不好，当初慌乱，没把你护好。”卫氏是个美人，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颇具风姿。
江茗心里叹了口气，看到这样漂亮又温柔的亲娘，当初的江茗，怎么会不跟他们走，怎么会不放希望在他们身上？只可惜自己并不是真的江茗，又知道了前后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便未免有些无动于衷。
她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您就是我爹爹说的，我的亲娘？”
卫氏连连点头：“你叫江茗对吗？这是你的亲爹爹，江衡。”
江衡还在想刚才那男子是谁，为何从这里出去，再加上江茗那副懒于梳洗的模样，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开口，语气硬邦邦的：“刚才那人是谁？”
江茗心里啧啧两声，看，这就是自己的亲爹，失散多年的女儿就在眼前，先问出口的却是礼义廉耻。
但她毕竟要跟着去华京，便答道：“是个朋友。”
“朋友？”江衡对她含糊的回答有些不满，预待再问，却被卫氏轻拍了下手背，这才把后续的话咽了下去。他不欲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久待，只扫了一眼，“你收拾一下。咱们歇个脚，就准备走了。”
江茗让出门，既客气，也无过分热络：“不进来坐坐吗？一路奔波，好歹喝口茶。”
江衡虽不愿，但耐不住卫氏想看看江茗现在住的地方，便心不甘情不愿的进去了。
小院如同外面看到的一般窄小，过了小院，只有一间屋子并一个小厨房。江茗将两人请到树下，那里有张石台，旁边放了几座圆凳，细细碎碎的光穿过树荫，洒在人身上，既掩了焦烈的太阳，又不过度阴凉。配上树下自由生长的闲花野株，倒别有一番雅致的风味。
江茗煮了水，又端来白瓷的茶盏，“两位稍等，我去收拾些东西。”说完，她便朝屋内走去。
卫氏四处打量，半晌，叹了口气：“也不知她在这地方住了多久，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江衡冷哼一声：“好好的宅子不住，非要搬到这腌臜地方。”
卫氏见了江茗之后，满心思都是如何弥补，此刻便帮着江茗说些好话：“我看她谈吐倒也不是小家子气的，煮水泡茶也做的麻利，像是做惯了活。虽听人说她得养父宠爱，但谁又知道呢。若是真宠，必不能让她连日往外跑，也不会让她干这些下人做的事。若是有些毛病，也不碍事的，我们将她接回家，好好教养。临安同华京相隔千里，这里的事情就当做前尘往事，一并割舍掉便是。”
江衡听她所言，觉得正是这个道理，千山万水，之前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
江茗从屋子里出来，手上捧了个木头箱子，身上背了个黛色的棉布包袱：“好了。”
卫氏指着那只能装下三两套衣裙的小木箱，有些讶然：“就这么多？”
江茗点头：“就这么多。”
卫氏和江衡面面相觑，别说听那刘大妈说她贪了陈家家财，就算是普通人家搬迁，也绝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东西。换成卫氏，这小木箱都不够她装首饰的。
那车夫连忙走上来，把小木箱接过。江衡夫妇也没问江茗可有什么要交代，亦或同什么人需要道别，带着她逃也似的走了。
江茗前脚刚走，后脚那不甘寂寞的叔婶就给她找好了婚事，便是那老乡绅。只因老乡绅两任夫人都死得蹊跷，再也没人愿意把自家闺女嫁给他，只有江茗这叔婶，还从中捞了一笔聘礼。等到他们来青贯巷寻江茗，这才发现早已经人去楼空。
江茗此刻正靠着卫氏坐在马车当中，道路颠簸，摇晃的她昏昏欲睡。她想着除了江衡，大抵没人再有这福气，能如此正大光明的靠在这温香软**上。
她心知，此番去京，乃是自己人生的转折。自此之后，这大好河山之中，她无一人可以凭依，但也无人可欺。
作者有话要说：360度托马斯全旋求评论~
江茗：东西少？去了华京再买啊，一箱银票够不够用？
殷楚：这男人是谁？为什么从我媳妇房子里面出来？！
江茗：没出场的人，没有说话权。

第三章
同在马车车厢当中，将卫氏当做人肉靠垫的江茗不同，江宛此刻正在镇国大将军府中，坐立难安。今晨接到消息，说是大将军已经接到小姐，约摸着申时就能回到府中，她便早早就候着。
如今天都快黑了，可依旧未见人影。
“小姐，将军同夫人大概是在路上耽搁了，您先吃一些垫垫肚子？”王嬷嬷端着从小厨房做来的清粥，送到江宛面前。
江宛草草吃了两口，又觉得心里堵得慌，便再也吃不下了。
王嬷嬷跟在江宛身边十五年，真真是把她当做自己亲生女儿那般疼爱，如今见她这幅模样，便开口宽慰道：“小姐不必担心，那户人家早没了。将军和夫人都是看着您长大的，平日里就宠爱有加。如今就算再来一个，也断不能和您相提并论，更何况听说只是个小商贾的养女，必定是上不了台面的。”
江宛摇了摇头：“王嬷嬷，以后切不可这么说了。我之后，但听父亲的安排吧。”说完，她眼眶就红了半圈。江宛原就长的清秀可人，华京又流行轻云流风，各门贵女都身娇体弱，如今一低头，便愈发显得楚楚可人。
“姐姐！”厅门走进来两个人，为首的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头发里缠了根红绦带子，随着他的步子摇来晃去，好不得意。这便是江衡的独子，江劭。
他身后的小厮还喘着粗气，只连呼：“我的爷啊，你可慢点走。”
江劭到江宛面前站定，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咕嘟嘟的灌了下去，顺过气儿来才说：“姐姐，父亲他们已在外城了，一会儿就能到。”看到江宛红着的眼眶，他原本得意的脸立刻挂了下来：“姐姐，你别担心了。那接回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人是鬼都还不知道呢。”
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小厮，江宛立刻打断道：“以后你别叫我姐姐了。你真正的姐姐，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不过是个鸠占鹊巢的。”
这话配上那副哀泣的面容，江劭不由得心疼起来，“放屁！自打我记事起，你就是我姐姐，我就认你这么一个姐姐！她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叫一声阿姐？若是父亲母亲偏心，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身后跟着的小厮连忙提醒道：“爷，这话咱们在这儿说说就得了，在将军夫人面前，可不能乱说话。”
江劭瞥了那小厮一眼：“你是爷，还是我是爷？爷说话，还要你教不成？”
小厮陪着笑脸：“哎哎，当然您是爷。”
江劭凑到江宛身边，故意说些话哄她：“我刚在玉风阁看见个好漂亮的钗子，特地买来送给姐姐，你就别为这种事儿心烦了。”
江宛接过那发钗，正是玉风阁新出的样式，莲花乳白莹润，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她抬头对着江劭，努了下嘴：“你又去那些地方，让父亲知道了，小心他罚你。”
江劭见她面色舒缓，扬起眉毛：“父亲不也总是陪母亲去玉风阁吗？我给姐姐买东西，怎么就要罚了？”
江宛身后的丫鬟春湫嘴抹了蜜似的：“就是，将军知道小姐和少爷如此好，指不定还赏少爷呢。”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下人跑了进来：“少爷，小姐，将军传信来，天色晚了，让你们先用晚膳。他陪夫人小姐，先去玉风阁那边转转。”
他话音方落，江宛好不容易缓和的面色又淡了下去。
江劭眼珠子一转，对江宛说：“怕是让我们看了那女子的落魄，先拾掇拾掇再回来，省的让春湫比了下去。”
春湫面带娇嗔：“爷您这是说什么呢？我怎么能和小姐比。”
王嬷嬷在旁撞了春湫一下，春湫这才觉失言，连忙补救：“她就空有个小姐的名头，实际上，可能做派还不如我们这些丫鬟呢。”
江宛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咔哒轻响：“春湫，莫要乱说。”
江宛心里忐忑，虽知道王嬷嬷和春湫，都是向着自己说话的，但一想到自己之后的路，还不知道有多难走呢。
她自从记事开始，便在将军府中，吃穿独用皆是顶好的，往来的也都是些世家高官府中的女眷。如今眼看及笄，家中正商讨婚事，身为将军府的嫡女千金，日后定然会嫁个好人家。又有江衡撑腰，这辈子都是踩在云端上的。
可如今突然说自己是假的，亲生爹娘俱是短命鬼，连是哪家那户都不知道。别说依仗了，什么都没有了。
华京里那些世家女眷，一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往先因为江衡位高权重，都忌让自己三分。若让她们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赝品，还不知要如何落井下石，背后嘲笑呢，更罔论婚事了。
而这镇国大将军府中，下人又是会看眼色的，自己一旦失宠……
她这心里就像颠簸道上的车轱辘似的，翻来转去，打着滚上蹿下跳，让她不得半刻平静。
如果说书里，江衡夫妇找回江茗的这一个月，对原本的江茗就像突然到了仙境，那对江宛来说，就是站在地府的口子上，看着里面的妖魔鬼怪十八层地狱，恨不得拔腿就跑。
但是她不能，她只能坐在这里，装出一副知情知趣的模样，等江衡夫妇回来，见招拆招。
但她也是笃定的，在将军府呆了这么多年，江衡夫妇的脾气秉性，她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多。那突然接回来的女子，断不如自己。
下人伺候着江宛江劭二人用过晚膳，未过多久，江衡便回府了。众人连忙涌去前院接，都想看看这接回来的真千金，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江衡率先进来，跟在卫氏身边的，便是江茗，江宛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朝她身上看去。
江茗穿了一身青白色的棉质裙子，大概是在马车上坐了许久，下裙有些褶皱。袖子也不似女子常穿的广袖，口上用几个盘扣系起，衬的手腕纤细。她头发就简单的挽了个发髻，虽长途跋涉，却不掩面容姣好，是个美人胚子。
江宛看着那双和卫氏极为相像的眼睛，之前种种猜测，都只是凭空，如今真人站在自己的眼前，方才有种悲戚涌上心头。她嘴唇动了两下，硬是没说出一句话，只是怯生生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模样。
离华京越来越近，过了与江茗初见的新鲜劲儿，卫氏自然想到了江宛。她心里早有主意，见江宛这样，已然明白了一大半。毕竟是自己养大的，也看不得她受委屈，便走上去拉住她的手：“你这孩子，怎么看见爹娘回来，都不叫一声呢？”
江宛瞪大眼睛看着卫氏，抿了下嘴唇，声音微弱：“爹，娘。”
江劭看这情景，凑到卫氏面前撒起了娇：“娘，您想我没？”
卫氏伸手点了一下江劭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这样。想了想了。”
江劭笑嘻嘻的说道：“我就说娘肯定想我们的，姐姐也想您，想的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安，刚才晚膳就喝了两口汤呢。您看看，她是不是又单薄了？”江劭从头到尾都将话题往江宛身上引，就像看不见江茗似的。
卫氏拉着江宛的手，上下端详：“是瘦了。”
若是原身的江茗看到这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定然不是滋味，可现在的江茗并不在意，她就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似的，看戏。
她看着上蹿下跳的江劭，只在心里笑，幸好江劭长的随卫氏，不然也得是个棕皮土豆。
还好卫氏没忘了此行的目的，拉过江茗，同江劭说道：“这便是之前同你所说的江茗了，她同宛儿一个时辰生的，你当唤她一声姐姐。”
江劭瞥了一眼江茗，连个正眼都没有，冷声说道：“我就宛姐姐一个姐姐。外面随便拉个女子，就让我叫姐姐，也得看她配不配。”
江衡皱起眉头，低喝一声：“旁梓，说些什么话？！”
旁梓是江劭的表字，猛地听上去有些像胖子，江茗听了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江劭瞪了他一眼，却碍着自己老爹坐镇，也不再说什么。
卫氏连忙缓和道：“旁梓年幼，突然多了个姐姐，定然有些不习惯，慢慢来。”江劭是她心尖尖上的肉，宠的厉害，即便他说的话会让初来的江茗不舒服，卫氏还是袒护了下来。
卫氏转头看着江宛，“你们两人为一个时辰所生，又有这般经历，也是有缘。宛儿原本的父母也不在了，我便是老天赏赐的多了个女儿。日后你们二人也以姐妹相称，当形如亲姐妹一般。”这一句话，便是将江宛留了下来，顺带将她日后在府中的地位，也说了清楚。
江宛抬眸看江茗，怯生生的：“姐……”
她声音小，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江茗朗声唤道：“姐姐。”
江宛话音卡在喉咙里，梗住了似的：姐姐？
江茗微微一笑，十分坦然：“姐姐比我早来府中，资历比我老，我应当叫一声姐姐的。”以前看了不少，里面女配都是姐姐，当妹妹的娇弱惹人怜，做错了事儿还能拿自己小些顶锅。她今天就不想当姐姐，更不想当江宛踩低踏高的石头。
江宛：“……”
卫氏见到江茗如此懂事，喜不自禁，哪里想到这对姐妹各自心理：“对，对，在这华京当中，宛儿懂的多些，多照拂着茗儿，理应是姐姐。”
江茗笑着，拉过江宛的手，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姐姐。”
江衡、卫氏俱在看着，江宛只好苦笑着回道：“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添堵？我是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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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因着江衡一早要去上朝，卫氏也跟着早早的醒了。她用完早膳，便坐在厅里指挥下人给江茗备衣裳。江茗随身换洗的两套衣裙虽看着舒服，但毕竟不是他们这等高门女眷该穿的，若要指点她如何成为合格的大家闺秀，得先把样子做足做好。
未过片刻，江宛和江劭便来了。
江宛进屋四周看了看，未见到江茗的身影，笑着说：“妹妹还没来同母亲问安呢？”
江劭冷哼一声：“她？她知道什么叫问安吗？”
卫氏只笑着说：“路途颠簸，她也累坏了，该好好休息。”
她手下拂过一套新送来的朱红色襦裙，裙边以淡绛丝线纹绘，做工精良。卫氏冲江宛招了招手：“宛儿来看看，这套衣裙合不合你们年轻人的喜好？”
江劭凑上来，冲着江宛挤眉弄眼：“姐姐你看，母亲一回来就给你置办衣裳，心里挂念的都是你。唉，我这个做儿子的，真是半点地位也没有啊。”
江宛轻拍了下江劭的胳膊，脸上却难掩喜色。她昨夜睡的不好，生怕从此在府里失了宠爱。如今见卫氏亲自置办衣服，心下稍安，只娇嗔的说道：“母亲——”
卫氏一见儿子便心喜，觑了江劭一眼：“就你这张嘴，抹了蜜似的。”
江衡虽然位高权重，但对卫氏极好，又因卫氏生江劭时难产，险些没了，更是捧在掌心。后有几次身子倦怠，大夫说卫氏虽身无大碍，但心中仍有郁结，万不能愁。江衡怕府中女人多了生事，便把几个姨娘、妾婢都遣散了，家中只有这么个夫人，一儿一女，平日里气氛也比常人家中和睦些。
也因如此，华京中常有人说镇国大将军江衡，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家中的夫人皱一下眉头。但因着卫氏娘家显赫，江衡又霸道，也只是背后说说。
江劭看了那衣裳，又说：“就是姐姐平日里不怎么穿这么明艳的颜色。不过换换口味也是好的，姐姐原本就长的美，就当提前适应一下喜服了。”
江宛被他说的脸都红了，直追着他要打：“少胡说，我定是要在母亲身边一辈子的，才不要嫁人呢。”
江劭一边跑一边逗弄她：“那可不行，咱们大胤心悦姐姐的男子太多了，你不嫁，他们难道一辈子都等着你？哦，前不久我还听太子殿下说，女子当如宛娇，说的可是你？”
卫氏看着这两个一大早就闹起来的两人，眼中含笑，她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我这是给茗儿准备的。昨日你们都见了她的衣着，同华京中女子有些不同。她也是咱们镇国大将军府里的千金，怎能穿那些出去给人笑话？”
江宛愣住，脸上一阵青红，又怕别人看出自己的窘态，这才在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好看的，母亲对姐姐的心意，她一定会感激。”
卫氏又低头看那件衣服，想着初见江茗的时候，她就穿着那么素淡的衣裳。女孩子家，正值花样年华，江茗长的又貌美，想来同这朱红色当极为相衬。“不需要她感激，只是苦了她这么多年，流落在外。若是能补偿她些，我也算心安。”
卫氏向来温柔，又是个心软好说话的，江劭在她面前向来口无遮拦，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他原本就对江茗不满，加上江茗穿着打扮那般朴素，好似个农家出来的，对她便更是不屑。
他冷哼一声：“给她备这么好的衣裳，又不穿出去给人看，白瞎了母亲的一片心意。”
卫氏疑道：“为何不能出去给人看？”
江劭：“她在华京认识些什么人？出去能干些什么？”
卫氏恍然大悟，江茗来了华京，倒是没有半个熟识的。“劭儿这句话倒是说中了。宛儿，我记得每月十五，你那个宸觞会不是都聚在一起吗？不若带着茗儿一起去？她是咱们府中的千金，日后也要同这些人打交道的。”
未等江宛说什么，江劭便插嘴道：“她？去了不够给咱们大将军府丢人现眼的。”
江劭的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江宛，江宛只轻柔的对卫氏说：“好，我同妹妹说说，她若是愿意，就与我一起去。”
卫氏这边热闹，江茗却在自己的小院里睡到自然醒。昨日给她分配的丫鬟大小有四人，老嬷嬷两个，见她醒了，大丫鬟惜隽、怜莺二人为她梳洗，这才提了一嘴要去给卫氏问安的事儿。
惜隽原本是江宛院子里的大丫鬟，因着怜莺等人是刚入府调、教没多久的，手还生，便被移过来带带她们。
她心里有点不痛快，只觉得自己怎么就跟了个破落户似的小姐。看那随身带的，就一个小木头箱子，还不让别人碰，好似里面装了多么贵重的东西。其实还不是小家子气？
平日里江宛打赏她们这些丫鬟，出手阔绰，如今自己再也够不着了。更别提江宛日后嫁人，必定是显赫之家，自己跟着，说不定还能捞个妾的身份。
她越想越气，给江茗梳头的时候，手下就未免失了力气，一把拽的江茗眉头蹙起。
江茗从铜镜中扫了她一眼，慢悠悠的说道：“院子里有棵枫树，恰巧叶子开始转红了。我们那边有个习俗，入新宅之后，采一整棵树上半绿半红的叶子下来焚烧，可保家宅平安。”
惜隽一时没能明白，江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茗挥了挥手：“怜莺，你来帮我梳头，惜隽力气这么大，让她去采叶子。”
“什么？”惜隽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江茗。
铜镜照着江茗平静的脸庞，仿佛她只是说了件无关轻重的小事。
江茗开口：“要在未时之前摘完，若是中途停下，亦或是过了时辰，都与宅不合。你还不快去？”
惜隽本觉得江茗初来乍到，应当谨小慎微，做小伏低地讨好他人才对，还想杀杀她的威风。也是她今晨故意不叫江茗起来，想让她在老爷夫人面前难堪。怎知道江茗竟然是个硬茬。她咬住下嘴唇，气呼呼的便往外走。
怜莺以前没少受惜隽指使，因着那时她是江宛院子里的大丫鬟，这才忍气吞声。一开始知道自己和惜隽要一起伺候新来的小姐的时候，心里别提多烦闷了。
两人被分配到这院子当中，惜隽也什么都不干，就坐在一旁看她忙里忙外。偶尔哪里做的不好，便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和小丫鬟们碎嘴，背地里嘲笑这新来的小姐上不得台面。
可谁知，这新来的小姐并不是个省油的灯。怜莺暗暗记下，给江茗梳头的时候便十分轻柔。
江茗自然不是故意和一个丫鬟置气，只因之前看了书，知道这惜隽势利，受江宛指使，成了江宛的马前卒，在这府里搬弄是非，给原主泼了不少脏水。又见她不过是个丫鬟，却想要踩到主子头上，这才教训。
梳洗完毕，江茗便去了卫氏那里问安。
“娘，你这么早就醒了？”一进门，她看见卫氏坐在里面，脸上还有些倦容，便问道。好歹也是对自己一路上的人肉靠垫的一份关心。
江劭这时候已经去武场了，只有江宛一人陪着卫氏。
江宛冲江茗笑着说道：“妹妹可休息好了？日后可万万不能再来这么晚了，父亲虽疼爱我们，但对礼数一项要求颇严，大抵同你之前所在有很大差别。每日晨起问安，是必不可少的。”
江茗听她话里有话，一方面彰显着对江衡的了解，一方面暗说自己以前小门小户，没规矩。江茗心里冷笑，明明是个假的，过了这些年好日子，如今留在府里老老实实便罢了，却非要搞出点事情来，拉别人当垫脚石。
她也没答话，只走到卫氏身边，拉着卫氏的胳膊说道：“娘，您也折腾了一路，今夜又起的这么早，不辛劳吗？您看，您眼下都还有些青呢。”
卫氏只觉得她体己，解释道：“因你父亲要上早朝，我便也早早的醒了，午后再小憩一会儿便是。你可休息的好？床铺睡着还舒服吗？”
“舒服。”江茗甜甜的回道，“有种家的感觉。”
卫氏握住江茗的手，搁在自己膝头，“傻孩子，说什么傻话？这原本就是你的家。”
江宛在一旁看着两人对话，心气都不顺了。她就弄不明白，这人在外面近十五年，突然被人认回，怎么就能半点生疏都没有？一口一个娘的，好似就是在这府中长大一般。
江茗转头看向江宛，好似刚看见她一般：“哎呀，姐姐你也在这里啊？”
江宛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自己方才话也说了，怎得是才看见自己？她回道：“我一直都在母亲身边，家中女子少，妹妹你得空也应来陪陪母亲。”
江茗从一进门就听她绵里藏针，此刻便往卫氏身边一贴，说道：“那一定是因为母亲长得太美，把我的目光都给吸引了去，就没看见姐姐。”她仰头看卫氏，“娘，你是怎么保持的啊？我见过好多同你年岁差不多的，年轻的时候也都还过眼，可年纪一大，都和笋干似的了。”
卫氏知道自己长的好，但女人就喜欢听人夸，多少遍也不厌。她抿嘴笑：“你啊，和你弟弟一样，嘴甜。”
“那当然，毕竟是一个爹妈……”江茗话说了一半，好似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转头去看江宛：“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你别放在心上。”
江宛心里吐了一口浊气，在脸上拉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知道，妹妹心直口快，不妨事的，我没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江宛：和说好的做小伏低不太一样。
江茗：对不起，论白莲花之道，我修行颇深。
你们看一下我皮卡皮卡的卡姿兰大眼睛！还不留下你们的小脚印吗~

第五章
从卫氏那儿回来，江茗扫了一眼仍在枫树上忙来忙去的惜隽，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过的这日子，竟能让一个心术不正的小丫鬟，骑到自己头上。
原本江衡将她认回，卫氏最开始对她还算上心，除了个江宛，大将军府中也没有其他女眷，长辈也早没了。论起宅斗，这已经算是相当友好的新手村级别了。只要抱好卫氏这条大腿，好好学着些，嘴甜些，日后嫁出去也有江衡给她撑腰，一辈子顺风顺水也就过去了。
可她偏生因为初来，处处做小伏低，担不起卫氏给的宠爱。而江宛又是个心思不正的，一来二去，便成了人家的垫脚石。
不过这也同人的性格有关，原主懦弱敏感，就算让她再重生一次，躲过了旧手段，江宛还是有其他的手段能毁了她。
江茗吃着怜莺端上来的水果，心里却在盘算着另外一件事儿。
江府如何，其实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跟着江衡来到华京，一来是老头子死前交代了她三件事儿，其他的两件事儿她都做到了，也不差这第三件。
江茗虽原并不是这世界的人，她初来乍到，又穿到了十岁女娃的身体里，饶是再伶俐，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也难免束手无措。要不是老头子宠她纵她，手把手的教了她许多经商的经验，又听了她将现代那些金融商业改弦更张的狂野想法，给她本金，任她自由折腾。否则江茗如今，也不会有这么足的底气。
那陈家门口的刘大婶有一件事没有说错，那就是陈老爷确实为江茗的婚事发愁。但愁的不是女儿嫁不出去，而是自家女儿如此好，要得什么男儿才能配的上她？
老头子原本不愿将江茗送回亲生父母手中，在他眼里，那些达官贵人过得并不舒坦，后院里更是乱七八糟。他不想江茗大好年华，白白蹉跎在一进后院当中，便将江茗的身世瞒了又瞒。可他病重，自知时日无多，江茗虽聪慧，但只一个女子，恐怕被人欺负。
他思来想去，觉得江衡毕竟是个武将，应同酸绉绉的文官不同。因着早先的国难，他对护卫边关的武将便有些好感。再加上华京当中，必然有比临安府更能衬得上江茗的男儿。他再三打听，得知江衡府中并无侍妾姨娘，这才下定决心，给镇国大将军府修书去信，并嘱托江茗三件事。
第一，自己不用修墓地，只把自己烧成一把灰，洒在这临安府的山水之中；
第二，不需江茗守丧，她正是及笄之时，大好年华，三年虚度在已死之人身上，没意思，更偏离了他的本意；
第三，若是江茗的亲生父母来寻她，她得跟着回去，若是觉得亲生父母不满意，也需得待满一年，才能自寻出路。
得了江茗的肯定答复，他这才放心，安然辞世。
老头子这一生，土匪当过，救国救难想过，也将自己挣得那些银子捐了不少，虽未有一官半职，未曾科举入仕，但他心里的大丘壑已是常人无法比肩的。
江茗爱他，敬他，也懂他，便收拾好行囊，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江茗来这华京，二来是她拗不过这剧情推进。她试着能不来华京便不来，中途试着出海，遇上暴风雨；想要带着老头子去治病，结果遇上了旱灾流民，将她堵了回来。总而言之，她试过许多次，知道这去华京城的剧情必定是要走的，便也只好来这一趟。
三来是她早有打算，要将手里的生意拓到华京来。为此，必当身先士卒，先来此地考量一番。
她琢磨着待这几日稍消停些，再出门去转转，谁知江宛就来了。
江宛一进院子，先看见惜隽蹬在梯子上，颤颤巍巍的扒着树，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便走过去问道：“惜隽，你在做什么？”
惜隽一看是江宛，立刻就从梯子上爬了下来。脚一落地，先是觉得双腿打颤，软绵绵的趴在了地上。缓了好半天，才能开口。
她脸上挂满了泪珠，对着江宛诉苦：“小姐，那新来的消遣我，说她们那儿有个习俗，非得在未时之前把这枫树上半红半绿的叶子都摘尽，才能得家宅和睦。惜隽从小跟在您身边，干活做事无不认真，但也只是个丫鬟，没爬过树啊。我在上面好几次都险些掉下来，差点就要再见不到小姐您了。”
江宛听她哭诉，也觉得这江茗厉害，初来府中，竟然就先拿丫鬟开刀。而且还是自己以前的丫鬟，难道不是在给自己颜色看吗？半红半绿，不是在讽刺自己半真半假，只是个鸠占鹊巢的主儿罢了吗？
江茗并不知道江宛此刻所想，不然只能苦笑，自己就是随口一说，在有心人耳朵里，就都是别有用心了。
“你先起来，我正要来找她，帮你问问便是。”江宛也不问惜隽为何受罚，便要替她出头去了。
江茗吃着果子，坐在藤编的摇椅上，正在假山石后面摇来晃去，享受日光。听见脚步声，连眼皮子都没抬，直到江宛走近了，唤了她一声，她才懒洋洋的睁开眼睛：“姐姐怎么来了？”
江宛扫了惜隽一眼。
有了江宛撑腰，惜隽再没惧的，她把筐往地上狠狠一摔：“那棵枫树养了十多年，从我刚来府里就有了，比一般的枫树要枝繁叶茂，高大许多，未时之前，怎么摘的完？！”
江宛在一旁，也不说话，只看江茗如何应答。
江茗依旧靠在自己的摇椅上，舒舒服服的，满不在乎的说道：“主子在说话呢，有你插嘴的份儿？”
惜隽一腔怒火，就这么被哗啦浇灭了，剩下的话卡在一半，转头去看江宛。
江宛倒也不气，只是笑吟吟的，柔声说道：“妹妹，这惜隽原本是在我院子里的，也是同我一起长大，不知她犯了何事，让妹妹如此大动肝火？”
大动肝火？没有的事儿。
江茗看向江宛：“原来是同姐姐一起长大的。”
江宛见她话语当中有些松动，便劝解道：“不若妹妹看在我的面上，先饶了她这一次。一个姑娘家，爬上窜下的也失了体统，更有性命之虞，让别人听了去，还以为咱们府里苛待下人呢。”
惜隽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江宛是真真菩萨心肠，相较之下，这江茗简直就不把人当人。岂止三言两语之中，江宛已经把江茗打落的一文不值，贴了个草菅人命的标签不说，还自我标榜了一番。
江茗原本是真心抱着来到将军府，和江宛井水不犯河水的想法的，只管自己办自己的事儿，赚自己的钱，奈何经不住人惦记。
她之前看书的时候，只以为江宛是因江衡夫妇的偏心，才起了邪念。可越往后看越觉得，这人原本就毒，不然也不会落井下石，就算原主已经不得宠了，非要将她打到再也抬不了头。甚至于原主生死攸关时的求助，也能不闻不问。
预待对付这样的人，光是稳妥求安是不成的。
这么想着，她便坐直身子：“下人便是下人，做错了事，权该罚。更何况我并没有罚她，而是让她去给府里求份和睦，计较起来也算大功一件。怎么就苛待她了呢？还是说，镇国大将军府中，丫鬟做错事，是罚不得的？亦或是姐姐身边的丫鬟，是我罚不得的？”
她也懒得和江宛绵里藏针，既然边上只有惜隽、怜莺两个丫鬟，那便直来直去好了。
江宛听她这么说，脸上青白一阵，她立刻转身问惜隽：“刚一进门，就听你哭诉，看在我们一同长大的份上，我就被蒙了眼。你既然有错，那妹妹身为主子，罚你自然理所应当，你又何故给自己寻借口？让我和妹妹生了罅隙？”
江宛态度转变之快，让惜隽措手不及，她只嘟囔着：“我……我……我哪里有错？”
江茗冷笑一声：“罚都罚了，尚不知自己有何错处，只觉得是主子苛待你。我方回家中，与你之前毫无干系，你却这般所作所为，怕也不是看我好欺负，故意苛待我？”
惜隽听她言语，又看江宛没有再袒护自己的想法，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惜隽错了，小姐教训的是。”
江茗也不多说，任她跪在那里，又问江宛：“姐姐怎的来了？可是找我有事？”
江宛对眼前这人已经有了新的估量，虽心疼惜隽，但却只好强打精神说道：“后日便是宸觞会每月一次的聚宴，我想起妹妹初回华京，没有相熟之人，便想带妹妹去看看。离殇会相邀都是些年龄相仿的贵门子弟。妹妹是镇国大将军府千金，日后总要和他们相熟的，不若同我一起前往。”
她目光真挚，说到一半蹲下身子，拉着江茗的手，好似真心实意一般：“华京当中，妹妹虽没有熟识之人，但有我这个姐姐。日后有什么事儿，有什么难言之处，皆同我说便是。”
江茗拍了拍江宛的手：“多谢姐姐。”
她如何不知道这次宸觞会？胤朝太/祖仁厚，民生极旺，允许民间自由结社，这宸觞会便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门之筵，为当朝宰相丰佑的孙女儿丰弗创办。
原书中江宛就是借着这次聚宴，一边打压踩踏江茗，一边装的一手好白莲花。把原主一颗纤细敏感的心，打到了尘土里，再也抬不起头。
而也是在这次机会上，原主初识陆湛之，陆湛之家教甚好，见她伤怀，便安抚了两句，这才走进了原主的心。
严格说来，江茗的名声彻底变坏，便是江宛将她喜欢陆湛之一事抖落出去，遭到也喜欢陆湛之的怀寅公主忌惮。
江茗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男色啊，都是浮云。只有钱，才是真真能靠着一辈子的东西，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听说下一章我终于能露脸了？！待我好好打扮一下，给我媳妇儿一个惊艳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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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江茗在府中呆了两日，惜隽战战兢兢地伺候着，生怕江茗去夫人那里告一嘴，使得自己在府里多年的经营俱都毁于一旦。
如今家里几口人都指望着她，还有个弟弟，日后娶媳妇也要靠她，说出去是在将军府小姐身旁当大丫鬟，常人都会高看一眼。而自己日后嫁人，若是没随着小姐陪嫁，也能挑剔一番。
她原本将这依仗放在江宛身上，如今跟了个破落户小姐，对方又是个会挑刺儿能训人的，虽心下不满，却还是得保住这份差事，这几日努力在江茗身边嘘寒问暖，恨不得把怜莺挤走，可是竭力表现了一番。
可苦挨了几日，江茗都没反应，每日只晒晒太阳，闲来找两本书来看，在夫人面前根本没提她那一茬。惜隽这才稍稍安下心，想着这小姐虽在自己面前厉害，却也一味讨好夫人，在夫人面前装的乖巧罢了。
这么想着，她对江茗便愈发看不上眼了。
岂知江茗只是懒得搭理她，心思根本不在和她们宅斗上搁着。
江茗想着毕竟那都是将来的事儿，如今江宛除了刺猬似的影射两句，也没再做什么其他的。而自己也不是原主的性子，别人都踩到自己脸上了，还傻乎乎的当人家是好姐妹。她将惜隽这个祸害留在身边，也是在书里看了对方的行径，日后若是江宛伙同惜隽陷害自己，人就在身边，也好收拾。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奉还。这便是江茗的道理。
今日一早，江宛便如两日前所说，邀着江茗前去宸觞会。
到了地方，春湫早在下面候着，伸手搀江宛。那深闺久养的纤纤玉手递出去，车外人看了，只觉得嗟叹不已。
紫纱绣的长裙，外披飘飘曳地的素色披帛，腰间悬玉，将原就窈窕的身段衬的愈发盈盈。待看到江宛真人，清丽秀美，又不约而同的醒悟，这便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如此做派，宛如谪仙一般。
待江宛站定，怜莺才来接江茗。而此时门外又有一辆华贵马车停下，江宛看见，便朝后退了退，微低下头，站在原地等着。
那马车银丝雕纹，垂绦摇曳，停在大将军府的马车前方稍许，自上面下来一名鹅黄色衣裳的少女，虽不是故意，但脸上却挂着些骄傲的神采。她看见江宛，只点了一下头，便要自顾自的进去。
恰巧此时江茗下车，她没像江宛那般扶着丫鬟的手，只自己跳下车来。因今日穿的是卫氏挑选的重叠衣裙，伸展不开，还险些摔了一跟头，踉跄了两步，这才在那鹅黄衣裙的少女面前不远处站定。
少女见状，皱了下眉头。她转头问江宛：“这是何人？怎得从大将军府的马车下来？”
江宛连忙解释：“怀寅公主，这是舍妹，叫做江茗。”
少女上下打量着江茗，笑道：“原来这就是镇国大将军府走失多年的真千金？确实是同夫人有些相像。我就说，将军夫人那般艳丽的模样，怎么就能生出你这么个寡淡的人？原来是抱错了。”
怀寅公主说话直来直往，也不管边上有没有人在听，江宛是何脸色。她只顾着自己先说，说的舒坦了，内心也就舒坦了。
江茗听闻少女身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书中，怀寅公主是当今圣上最为疼爱的女儿，天下之物但凡她想要的，圣上无不应的。正因如此，怀寅公主养出了一副直肠子。往好处说是耿直，往坏处说就是骄纵了。
怀寅公主样貌娇憨，一双圆圆的小鹿眼十分机灵，但脸上却有些婴儿肥，这也是她的痛处。她原就是这样的体质，不管怎么减吃减喝，却也不能像江宛那般削瘦。京中女子流行轻云流风，她便是一辈子也达不成了。
除此之外，怀寅公主和原主可谓情敌，她心属那位少年状元郎陆湛之。当年陆湛之少年高中，又是世家子弟，皇家赐宴之时，他对出千古难题的对联，才情出众，一时风头无两。加上人又长的清秀雅致，别说原主和怀寅公主了，华京当中心仪他的女子并不少，只是都碍于公主的权势，不敢开口罢了。
怀寅公主同原主还有一点想同，都是女配的命，用来衬托江宛身段曼妙、知书达理。相较之下，怀寅公主简直就是个娇蛮的胖子。
可就是这样的一位骄纵公主，在之后北胡入侵，打到皇城脚下时，她从高高的宫墙城楼上一跃而下，以身殉国。不可不谓壮烈。
也正因此，江茗才对这位公主有些好感。以身殉国说来简单，就四个字。可当人真真站在那城楼上时，怕是往下看一眼的勇气都无。
大家都是衬托江宛的女配，干嘛还要互相对付呢？
江茗想到这里，便对这位公主笑了一下。
怀寅公主一愣，因着陆湛之之前夸赞过江宛，她对江宛便没个好脸色。原本想连着这新来的千金一起冷落，却未想人家上来就冲自己笑了。
怀寅公主虽被养的有些直人快语，但本性并不坏，她没怎么反应过来，便也回了一笑。随即自己倒是傻在原地，皱起眉头，好似在怨自己为何如此没有立场。
江茗把她的表情变化收入眼中，只觉得这公主十分有趣。
怀寅公主撇了下嘴，再没理江茗，只往前走。江宛侧身行礼，待她进去了之后，才拉过江茗说道：“这位是怀寅公主，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妹妹可千万别冲撞了她，不然姐姐可护你不得。”
江茗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姐姐提醒。”
两人进了如意阁，这如意阁是京中一处有名的食肆，因其风雅有度驰名。每月十五，参翁君便会包下这处食肆，以为宸觞会的聚所。如意阁便又以宸觞会的名头，圈了一大批崇慕风雅之人。
每每宸觞会聚宴之日，如意阁门外除了些来看热闹的平民，更有些想攀附权贵之人，不分男女，打扮一番，期望能得这些贵门子弟一顾。
今日引路的小厮倒是别出一番心裁，从头到尾清一色的戏子装扮，青衣小旦老生丑角，无一不全，更引得路人张望，不知今天这里又要有什么新花样。
给江茗江宛二人引路的是一位旦角，身穿大红贴金彩绣蟒，头冠璀璨，朱唇粉面，眼中还有些自负之感，雍容华贵。
怜莺头次见着这样引路的，吓了一跳，偷偷的对江茗说：“这人一出来，边上的人就俱都退了呢。”
江茗看了一眼那旦角，老头子生前唯有一点爱好，就是听戏，一开始她也跟着听，但只觉得咿咿呀呀唱的人头昏脑涨，后来一听说老头子要看戏去了，她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拽也拽不回来。
但这不妨碍她有些折子戏的知识，江茗说道：“因这人的打扮是贵妃醉酒里的杨贵妃，身份尊贵。贵妃醉酒又是一出好戏，便说是头牌也不为过。所以她一出来，身边的人俱都要让其锋芒。连这么细微的地方都想到了，参翁君倒设计的巧妙。”
那旦角听了江茗这段话，倒也没说什么，只引着江茗江宛往里走。
江茗带着做生意的想法，必然是四处张望，想把这如意阁中的妙处记下来。在江宛眼里，这便是未曾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举动了。
春湫看在眼里，偷偷凑到江宛耳边说了两句，江宛淡笑，只低声说了一句：“切莫在他人面前乱说。”
春湫瞥了一眼江茗身后的怜莺，抿着嘴应下了。
怜莺也是初次到这种地方，少女天性使然，她也想看，但自己毕竟是个丫鬟，这些分寸还是有的。如今看到春湫面带讥笑的看自己，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看眼前这位主子，行举确实有些不妥。
江茗初来，怜莺原本还拿不准，只被惜隽压着，做事虽认真，但也是可有可无，多余的事儿概是不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最好是江宛江茗这两位小姐，谁也不得罪。谁知自己这主子并不是个好拿捏的，加上她深知若不是江茗的到来，上有惜隽、春湫压着，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混不到大丫鬟的位置。如今好不容易成了，只期望江茗能长长久久的得卫氏的宠爱。
陪嫁什么的她是从没想过，只想攒些私房钱，过两年能求着江茗给自己做主，放出府去嫁了。加上她这些日子下来发现，江茗根本不是个难搞的主子。只要在她边上，天热了扇扇风，时辰到了送水果，其他的根本没什么过分的要求。她这才下定决心，好好伺候江茗。
这么想着，她便轻轻拉了拉江茗的广袖，小声说了一句：“小姐，别看了，人家笑话咱们呢。”
江茗淡淡说道：“笑就笑呗，又不少块肉的，如此景致，不看才是亏大了呢。你也看，咱们一起看。”
怜莺只觉得嘴里发苦，这什么人啊？好意提醒，她倒根本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为庆祝男主今日上线，我们发一次红包吧~人人有份！
读者：男主在哪儿？！我们怎么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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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谁知这话竟然落到了一旁缓步而行的怀寅公主耳朵里，她早就看见江宛神色略带不屑，如今听见江茗这么说，方知两人并不对付。又听了江茗这肆无忌惮的话，只觉得眼前这位将府真千金，多了几分可爱。
那旦角将她们带到一处院落当中，此处原本是桃花园子，待到春日芳菲时，满园的粉嫩桃花初绽，翩然而下。食客席地而坐，举杯三两盏，谈诗论道，偶有花瓣落于盏中，于清儒酒色相衬，别提多风雅了。
如今正是秋末，桃花无从可看，这园子就暂封了。参翁君却别出心裁，将这园子包下，在满园枯枝当中架了一个唱戏的台子，台下放了水缸若干，以作扩声之用。配上这引路的各位戏子，立意便清晰了然。
因知道江府有两位小姐前来，提前给江茗安排了座，就与江宛挨着。每席上皆有各色戏子招待，什么奸臣枭雄、美人天女，俱都下凡了似的，好不生动。席上放着应季的水果、千春楼的精美糕点、易乐居的炒货，都以上好青瓷盛着，伴有骨瓷茶盏，处处精致。
江茗扫了一眼这席上的物什，她已暗地里经商多年，上面的糕果暂不知价钱几许，但这盛物的家什们，可供普通一户五口人家过上一辈子的了。人人都说华京贵门娇奢，如今得以亲处其中，方才知此言不假。
怀寅公主一入席，就着下人来请江茗过去同坐。江茗定然不会违背公主的意愿，也不知自己为何入了她的眼，只想她大抵是为了落江宛面子，便施施然去了。
江茗一坐下，怀寅公主便问：“你叫江茗？之前在何地？”
江茗对这公主的关心并没有什么惶恐之情，怀寅虽长了张刀子嘴，却是豆腐心。比如她虽看中陆湛之，却从未要求父皇为自己赐婚，只在陆湛之面前努力表现，期盼他也能中意自己。
只因在宫中长大，多少受了些影响——你若不自己把架势做足了，宫里就像个会吃人的怪物，专挑老弱病残下手。
江茗回道：“在临安府。”
怀寅双眼瞬时变得亮晶晶的：“临安府？之前只在书里读过，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的那个临安府吗？”
江茗：“正是。”
怀寅凑到江茗身边，问道：“我听说，临安府有个好厉害的太和楼，里面出的衣裙首饰，和我们华京有所不同，无论雕工还是图样，都要强上百倍。临安府的贵门女子，皆以佩戴太和楼的首饰、穿着太和楼的衣裙为荣，真有那么漂亮吗？”
江茗听她提到太和楼，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华京贵胄喜爱繁复奢华，临安府中意自然简约，两处喜好多有不同，并不可比的。”
两人说话声音大，又提到了太和楼，旁边已入席的女子便留意起来。只听怀寅又说：“你也无须同我打官腔，竟说这个好，那个也不差。你就同我说，你更喜欢哪个？”
江茗毫不犹豫：“当然是太和楼。华京衣裙首饰虽美，但却更添成熟，又有固定的制式。太和楼则是量着使用者的年龄和长相，无论你是长是幼，圆脸长脸，都能找到合适般配的。毕竟人才是主体，首饰衣物无非是陪衬人的，若是喧宾夺主，亦或是凸显人的缺陷，岂不是得不偿失？”
同江宛坐在一起的少女，听她这么一说，抬起头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说的就像真的似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见过？我听说那太和楼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她在临安府也只不过是个小商贾的养女吧，好似只有一家小绸缎铺子。”
说话的少女名叫齐思琦，家中是个昭武校尉，因同皇家沾亲带故，又得江宛推荐，这才挤进了宸觞会，自然唯江宛马首是瞻。
镇国大将军府认回亲女虽未张扬，京中却已经人人皆知。她一见江宛便问，江宛也如实回了她，顺带连江茗前两日如何惩处惜隽一事，也说了。
齐思琦家里好几个姨娘婢妾，兄弟姐妹也多，对这些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早已熟门熟路，自然明白江宛的意思，便出言辱没。边上的人一听江宛的来历，眼神便多了几分玩味。
江茗扫了她一眼，说道：“这你却有所不知，太和楼广收客源，无论贫贱富贵，皆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东西。”
齐思琦嘴角一挑，阴阳怪气的说道：“空有一张嘴说，谁不会呢？太和楼如何，毕竟在临安府，我们都无眼见过。只是我想，若是做那些平民的生意，贵门女眷是绝不会去的，凭得辱没了自己的身份。若太和楼真的如此，想必名声也不会这般大吧？”
她这话一说，边上的人也觉得有几分道理，若是让他们同那些平民在一个屋檐下买东西，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是啊，你也未曾到过临安府，光凭你那张驴脸想，肯定是想不到的。”怀寅公主对她不满，便出言挖苦道。
齐思琦被公主这么一挤兑，纵有千万般话语，也只能梗在嗓子里，眨了眨眼，忿忿地坐下了。
江茗喝了口茶，又将茶盏轻轻的放在桌上，这才又说：“太和楼究竟如何，日后你亲眼所见便知。”
怀寅公主惊道：“怎么亲眼见？我们又不能去临安府，西湖风光只在书上见过，路途遥远，怕是终生难得一见。”
江茗笑道：“我来之前，曾听人说起，太和楼欲在华京开铺子。到时不是一看便知了吗？”
齐思琦冷笑两声：“你又知道？说的好像自己同那太和楼的掌柜相熟一般，无事不知似的。”
江茗未再多说什么，同这样的人拌嘴，真是无谓极了。却未想那齐思琦突然惊呼一声，指着一旁扮做贵妃的戏子骂道：“你是怎么倒茶的？怎得能倒在我身上？”
那旦角也不吭声，把茶壶往桌子上一搁，自顾自的走到怀寅公主这一席，衣角一抖，翩然坐下，倒不似来伺候的，而是受邀来参加这宸觞会的。
齐思琦出门前好好打扮了一番，自知虽不及江宛那般清丽，但也不甘落于他人之后。谁知刚坐下没多久，一身纱裙便被浇了个透凉。最气人的莫过那罪魁祸首，竟然连话都不答她一句，转身就走。
“参翁君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这都请的是些什么人？”奈何衣裳尽湿，齐思琦不能站起身来追着那贵妃旦角骂，只好隔着几席怒道。
被称为参翁君的，便是左相孙女丰弗，她已听得下人禀报，施施然走出来，扫了齐思琦一眼，冷声说道：“带齐家小姐去后面换身衣服。”
齐思琦咬牙切齿，指着那边的旦角问道：“那她呢？你不问她做了什么好事？”
丰弗看向那旦角，虽只有一瞬，但她面露惊讶，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她转身对自己的丫鬟说道：“还不快带齐家小姐去？天气寒凉，莫要落下病根。”硬是把这旦角的过失给略过去了。
江茗来这宴席，还有一个原因，是想看看这参翁君的真容。原书中她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为人又有情趣，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清隽，是同江宛在华京平分秋色的人物。只可惜后来乱世，她在随家出逃的时候，不幸被北胡所擒，凌/辱一番后，便自刎了。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如今眼前这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便在之后各有各的归处。
眼见着丰弗如同书上所说，一身素白长裙，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眼角微微上挑，唇薄，肌肤莹白，神色也是不加遮掩的倨傲。
齐思琦在她面前，气势弱了不是一星半点，瞪了半天眼睛，只能讪讪的去换衣服。
众人见热闹散了，便自顾自的说着话，唯有怀寅公主低下头，悄悄凑到江茗身旁问道：“你是不是真的同那掌柜相熟？”
江茗挑了下眉毛，岂止相熟，本人就坐在你面前。但她只是点点头：“有过几面之缘。”
怀寅公主扶了下胸口：“可否替我捎两句话？下个月就是我的生辰，我想戴些京中女子没有的饰物。这华京里，女子以瘦为美，首饰皆做的单薄，就那齐思琦的驴脸，戴上都比我好看些。我想买些能衬我的，不知道有没有。”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大概是太强求你了，若是做不到，也无妨的。”
她也想着，只有几面之缘，又有何地位去同那太和楼的掌柜提呢？那太和楼的掌柜据说还有好多处商铺，各个都声名在外，说是富甲一方也不为过。
出乎她意料的是，江茗竟然应下了，她压低了声音对怀寅公主说：“好。但是有一事，切莫让他人知道是从我这儿走的。不然大家都张嘴，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也许是江茗多心，她总觉得那贵妃旦角在听到自己同太和楼掌柜相熟的时候，朝自己看了一眼。不过她也未曾多想，毕竟太和楼的名头太大。
江茗答应怀寅公主，自然也是因为她性子可爱，而且对一个日后如此壮烈殉国的公主，能让她在生前多些快乐日子，不也挺好的？更何况此事对自己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怀寅公主连忙点头：“你可有小名？我一见你，就觉得性子同我合得来，但若江茗江茗的叫你，未免有些生疏。”
“茶茶”，江茗答道：“我养父叫我茶茶。”
卫氏也未曾问过她可有小名，只叫她茗儿。江茗原以为这小名就同临安府一起远离了，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么亲昵的叫自己，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位书里的娇蛮公主，第一个如此有心。
“茶茶”，怀寅公主将两个字碾在唇中，“好可爱的小名，取它的人定然很疼爱你。可惜我没小名，父皇叫我怀寅，大家都叫我公主。你也叫我怀寅便是。”
“好。”江茗应下。
怀寅公主这才又说：“你在镇国大将军府过得可好？可有不适应？北方不比南方温暖，眼见就要入冬了，可千万要注意保暖。”
“一切都好，多谢公主。”江茗答道。她在心里苦笑，倘若自己有朝一日能回到现代，第一个要冲到书下留言，怀寅公主真人可爱贴心至极，给这样的女主当配角，简直就是辱没她了。
待到人已不少，参翁君说今日先请各位听戏，再等等那些迟了的，那候在席旁的一众戏子方才退去，大抵是准备登台了。江茗只觉得愁苦，世上这么多好玩的玩意儿，为何非得要听这咿咿呀呀的东西？
她歪着头对怜莺说：“我一听这戏就想打瞌睡，若是睡相太差，或是出了什么新鲜玩意儿，你可得把我摇醒。若是摇不醒，掐一下也行。”
怜莺哭丧着脸：“小姐，我哪敢掐您啊？”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闪开！我要装逼了！
读者：说好上线的男主呢！？！
阿屿：你们仔细看啊~今天还动了呢~~
怀寅公主说的那段“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是出自柳永的《望海潮&#183;东南形胜》。
另外解释一下：虽然中国古代有士农工商阶级一说，但也有朝代例外，宋朝便是如此。南宋黄震曾说：“国之四民，士农工商，同是一国齐民。”在宋朝，商人的子孙也可以参加科举，入朝为官，地位很可以了~所以不用担心女主的地位问题。
女主之所以没被人认出来是掌柜，后文会有交代，大家莫慌~~总有她装逼的时刻！

第八章
第一出戏是天女散花，开腔唱道：“祥云冉冉波罗天，离却了众香国遍历大千，诸世界好一似轻烟过眼。”绸舞身段相互映照，飘飘若仙，仿佛真的在云端飞舞一般。
戏是精彩的，奈何有人不懂欣赏。
江茗强撑着才没倒下去，一旁怀寅公主见了，同她说：“我也不喜听戏，早知道今日参翁君弄这出，我就不来了。不如我们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罢。”
江茗连忙点头，小声问道：“这宸觞会，不会每次都这样吧？”那这群年轻贵门子弟的精神世界，也实在是太匮乏了。
怀寅摇头：“并不是的，每次都有些新花样，只巧了你初来这次无聊。不过也说不准，还有人没来呢。”
江茗这才想起，怀寅虽坐在这里，却时不时的朝门外看去，像是在等什么人。不过无需怀寅说，江茗也知道，她等的自然就是陆湛之了。他原本就要在这里一显风头，否则又怎么能让原主心仪呢？
想到这儿，她便故意问道：“还有谁没来？”
怀寅想了想：“太子哥哥偶尔会来的，但说不准这次来不来。又琰哥哥也是偶尔会来，不过他那样的性子，来了还不如不来。另就是陆湛之、邹广祁还没来。陆湛之如今官拜中书省门下，虽每月十五有一日假，但他公事繁忙，人又奋进，也可能不来。”
说到陆湛之，怀寅的赞美之词便不绝于口，脸颊都禁不住红了，像个圆圆的苹果，惹人喜爱。
江茗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炒货，想着倘若就这么顺着问陆湛之的事儿，怕怀寅公主会多想，便从中随意挑了个人：“又琰哥哥是哪个？得公主叫一声哥哥。”
说到又琰，怀寅不由得叹了口气：“便是那昭南王的独子，殷楚，又琰是他的字。”
江茗这才恍然大悟，之前在书里见过殷楚这人，却不曾知道他的字是又琰。也怪不得怀寅公主提起他，便是欲言又止，皆因此人实在是个混不吝的，华京当中人人都怕他。
按说这大胤朝的江山，原不应传位给当今圣上。
当今圣上靖文帝乃是先皇的第三子，昭南王则是先皇的长子，册立的太子。谁知一日先皇突染恶疾，殡天了。重臣取出传位诏书一看，上面写的竟是靖文帝的名字。昭南王做了二十年的太子爷，突然之间，竟连皇位都没了。
但也有人说，当日靖文帝曾同先皇夜中深谈，先皇似是不喜，屋内传出了砸盏碎瓶的声响，靖文帝气冲冲的离了宫。当天夜里，先皇就没了。而诏书也是当今靖文帝伙同内侍篡改的，这皇位来的蹊跷。
可未等那些支持昭南王的臣子闹起来，昭南王的幼子，在国丧的时候死，说是因思慕先皇，伤心过度没的。
昭南王先失父皇，又没了幼子，受到打击，竟得了疯病，每日胡言乱语，痴痴傻傻，住在京城的昭南王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而原先支持他的那些臣子，见事不好，也一个个成了哑巴，跟着众人一起叩拜当今圣上，山呼万岁。
这倒霉的昭南王的嫡长子便是殷楚，未及弱冠就被册封了昭南王世子。
此人大抵也沾染了些昭南王的疯病，这华京当中竟没有半个他惧的人。今日打了礼部侍郎的公子；明天又将府里的下人打包扔了出去；甚至连皇家的家宴，也敢称病不去，结果被人发现在戏坊听戏，精神好着呢。
靖文帝也不管教，只随着他性子胡来，还各种赏赐一茬接一茬的往他身上扔，圣宠不衰。
大家都说，这是因为圣上抢了他爹的皇位，又逼疯了他爹，心里有愧，这才对他格外开恩。不是真疼他，只是弥补咧。
但殷楚这人也不管别人怎么议论自己，依旧我行我素。也没人敢惹他，闹到天上去，他也不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家能躲他多远就多远，切莫牵连上了，以防沾一身麻烦。
可就这麻烦人物，在书中北胡入侵的时候，领命去守祁凤城，竟然战死了。真是一改江茗对他的最初印象，原来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一说到殷楚，怀寅公主脸都绿了：“他最好别来，上次他说参翁君装模作样，还把宴席上的盘子都收了起来，吃食洒的到处都是，把参翁君气的卧床了两个月。不过……”她话锋一转，又说：“我这位哥哥，倒也热闹，只要不被他牵涉其中，看着他闹，是最有趣的了。”
两人说着，台上的天女散花唱完了，伴着两名丑角的上场，江茗知道，贵妃醉酒来了。
那贵妃便是之前引路的旦角，身姿雍容，轻轻一弯腰，双抖袖正冠，美态毕露。这大概是江茗见过最美的贵妃了，就算隔着那么重的妆面，依旧能感觉到摄人的美感。那一腾身，一转扇，眼波流转。也不知这是哪方名角，能将贵妃的气度展露的这般好。
待唱道“玉石桥斜依把栏杆靠”的时候，那套翻袖亮相的动作，凤冠丝毫没有妨碍，干净利落，敏捷妩媚。
开头都好好的，可偏生到了贵妃饮酒之后春情顿炽，该与那高力士、裴力士二太监作种种醉态及求欢之状时，这贵妃突然站直身子，一脚踹在凑上来的高力士肩膀上，骂道：“就你们两个这么难看，还想与我亲近？”
这声音是实打实的男人，半点戏腔都无。
台下众人原本浑浑噩噩，如今一听，都瞪大了眼睛往台上瞧。
江茗也愣了，这什么情况？都演到这儿了，怎么就突然闹起来了？
她只听怀寅在一旁颤颤巍巍的说道：“又……又琰哥哥？”
江茗此刻才设身处地里体会到，什么叫做华京第一混不吝。身为皇族、昭南王世子，扮成旦角给人引路，上台唱戏，真是处处都想不到。
她这也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位贵妃往前一走，众人俱都往后退，哪里是给贵妃让位，是给这位世子爷让位啊！而参翁君也认出他来，所以才在齐思琦怒斥的时候，根本没有提他那一茬。
台上贵妃转了两圈，冲着台下点道：“丑！太丑！驴脸、磨盘，你是男的还要看我？你家新买的丫鬟还不够你折腾？”台下被他点到的人，要么气急败坏，要么摇头叹气，好好一出戏，真是被他闹了起来。
贵妃点到怀寅，好歹看在是自己妹妹的份上，没口出恶言，“小圆脸，今天的衣裳颜色选的不错。”
他手指一顿，点到江茗：“新来的？什么地方不好来，非要来宸觞会？可别让你家那鸠占鹊巢的玩意儿，带着你不吃不喝，风一吹就没了。”
江宛垂下头去，十足委屈。
说完，殷楚甩了下袖子：“各位看官老爷，戏都看了，赏钱总要给些吧。”
怀寅立即十分配合的从头上拔了个发簪，着人递了上去。众人似是也习惯了殷楚这般胡闹，纷纷掏出玉佩、首饰等等递了上去。
江茗原想配合，刚要伸手拿发簪，却听台上殷楚说道：“刚你夸我是头牌，便放过你了。”江茗欲哭无泪，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没曾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殷楚得了赏，还觉得不够，只说道：“皇亲贵胄唱戏，就赏这么点，诸位是不是太小气了？说出去让人因为咱们宸觞会多寒酸呢。”
参翁君坐在前面，原本就莹白的脸色愈加苍白，只吩咐人又拿了几支珠钗送上去。众人见殷楚这不罢休的模样，也只好再给。
殷楚这才翘了翘嘴唇，甩下一句戏腔“人生在世如春梦，且自开怀饮几盅”，就自顾自的下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听那边齐思琦突然开口说道：“我们是都给了赏，可那新来的，却是有手段。谁知道她是不是在市井里混的多了，知道如何眉来眼去的勾搭人，引得世子青眼。说不定啊，我们这些珠钗，世子被哄的一个开心，转手就送到她那里去了。”
她想到刚刚泼自己一身水的人竟是殷楚，气不敢出在殷楚身上，便把火头转向了江茗。
听她这话，众人皆看向江茗。怀寅公主却是气愤，刚想要帮江茗说两句话，就被江茗截断了。
江茗转头，看向齐思琦：“你气什么呢？今日戴的珠钗是最好的？舍不得？心疼？不过几支珠钗，也能让一位大家闺秀说出这么难听的话，怕是平日里懂得不少。”
平白无故遭人污蔑，饶是不想同她一般计较，江茗也不能忍着。她扫了一眼坐在齐思琦身旁的江宛，这人方才还在低头喝茶，谁知这么一抬头，眼圈竟然红了。
江宛咬了下唇，似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开口说道：“茗儿妹妹，我亦是不知，你何时同世子见过？我们家中之事，原本父亲母亲已经说好了的，你当日同我姐妹相称，这些日子也无话不谈。府中子女寥落，我本以为自己多了个亲姐妹，尚在开心。可你怎能转头便于外人说，我是鸠占鹊巢的？若不是我亲生父母俱已离世，我何曾不想见见他们，以尽孝道呢？而妹妹不在府中的这十五年，我对父亲母亲亦是……”
江宛语气颤抖，说到一半竟眼泪直流，再也说不下了。齐思琦连忙去扶她，江宛伏在齐思琦的肩上，轻声抽泣，那单薄的身板，此刻看上去格外娇弱。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我缺钱啊！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骗钱！容易嘛我！
江茗：我有钱啊，你为何要去卖唱？
前两天有好多猜到了，贵妃旦角就是男主，你们都太厉害了！
感谢惊蛰kn的营养液~~爱你~~

第九章
好大一口无妄之锅就这么扣在了江茗头上。
依着江宛的话，便是暗中肯定了齐思琦先前那番话，说江茗在市井里混的多，大家闺秀不应会的也会，不该懂得甚懂。然后又将他与殷楚凑成了一对野鸳鸯，两人早先就见过，江茗又使了那套野路子的东西，入了殷楚的眼。殷楚为给江茗出头，这才在众人面前落江宛的面子。
可她精湛之处便是句句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地位，好似见了江茗有多欢喜，自己又感怀亲生父母离世，原已经是强撑着欢笑的了，可江茗非但不领情，还与外人说她的不是。
除此之外，她还加了一层，那便是江茗在外十来年，半分子女孝心未尽，可如今一回来，就要把江宛赶出去似的。
人呢，总是偏向于自己熟识的人。江宛在华京中名声本就大，又有众多裙下之臣，见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俱都怜惜不已。有些原与江宛交情不深的，也因听了江宛所说，觉得江茗有辱宸觞会贵门子弟的风貌，不屑于江茗。
可他们未曾想到，原本这将府千金的位置就不属于江宛，她亲生父母没了又如何？难道那不是她原本该在的位置吗？而江茗才是真正的将府嫡女千金，她就算是在市井里混了，也是迫于生计。而这本不是她应当经历的，而是替江宛过的。
相较之下，所谓的在将府里替江茗尽孝道，又算得了什么呢？
江茗冷笑，尚未说话，就听门外有小厮通传，陆湛之来了。
江茗看着怀寅公主在旁，就要扑上去同江宛大战三百回合的模样，连忙在席下握了怀寅的手，小声说道：“切莫同她们一般见识，我去转转，透透气。”
怀寅公主连忙说道：“我同你一起。”她怕有人跟着江茗，欺负她，一时侠肝义胆便起，想要护着江茗。
江茗摇了摇头，“有怜莺陪我便是。”
说完，她便起身离席。她思量着原本陆湛之便是世家子弟，自小礼字当头，若是见了怀寅公主同江宛争执，就凭着江宛那身白莲花的功力，怀寅公主必然是要吃亏。
虽然人前未必有人敢议论她，但心里的感官总是不好。怀寅公主这般义气直爽，若是因为江宛失了口碑，实在是不划算。
她也想过，自己这般离席，给众人臆想的空间便太大了。
人的诸多举动，往往是由经历和性格相互作用，铺陈而成。若是此刻和江宛唇枪舌战，她也料到江宛只要一个劲儿哭就是了，自己反而落得下风。
江茗虽不喜吃亏，但也不愿意和江宛比拼哭功。弱者总是有理，先哭的总是引人怜惜。她自认还尚未落魄到需要哭两嗓子讨人怜惜的地步，更不在意这宸觞会大大小小的贵门子弟看法，何提在他们面前露出弱柔的一面？
想都别想！
她本也并不稀罕这将军府千金的位置，原只想着将生意拓到华京来，手上这堆银票有处花了，便想办法解决户籍问题，自己寻个地方出去住。
她边想便走，身后的怜莺却是气鼓鼓的，忿忿不平的说道：“宛小姐怎么这么说话呢？！咱们小姐来到华京这几日，天天都在府里呆着，哪儿也没去，哪能和那什么世子爷勾搭上？！这不是白白坏了咱们小姐的清白名誉？日后可怎么嫁人啊？”
因着将军府中，江宛被叫了一声姐姐，可她毕竟不是亲生的，所以大家都称其为宛小姐，唤江茗为茗小姐，而不以两人姐妹辈分称呼。
江茗绕到峻崖园，内里怪石嶙峋，枯柏横枝，奇松送景，硬是在这小小的院落之中，营造出一幅层峦叠嶂的巍峨江山画卷。
这如意阁占地甚大，其所在更是华京最为繁华的街段，闹中取静，开辟出如此天地，绝非一般商贾能为。加上这居内各处如此风雅，江茗倒想见见，这如意居的掌柜是何等之人。
她同怜莺说道：“怎么光想着嫁人？不嫁人就不成了吗？”
怜莺第一次听见有女子说出这种话，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跟上江茗：“当然不成！不嫁人就生不了孩子。没夫君，没孩子，这女人是做什么用的？日后孤苦伶仃，老了都没个说话的，死了都没人给殓棺烧纸。”
怜莺这想法，就算放在江茗原处的现代，也有一大批簇拥者，更罔论古代了。
可江茗却不是这么想，她于这个书中的世界，原本就有疏离感，毕竟之前二十多年是在现代过的，只觉得钱才是最好的。
嫁了人，普通人家有婆婆小姑子，富贵人家有各类女眷，后院里说不定还有姨娘庶子之类烦心，女人这一生，难道就是在后院里斗来斗去互相为难的吗？
而有钱就不一样了，有钱就什么都不缺。不缺能陪着说话的人，不缺山珍海味游玩山水，看谁不舒服就用银子砸死他。至于死了之后，那就是一捧土埋了呗。
但江茗也知道，人各有各的想法，她也不欲强加于人。
江茗只笑着“嗯”了一声，她知道怜莺这般着急，也是为自己着想，生怕自己吃了亏。便对怜莺说道：“若是日后你有看中的人，只管对我说一声便是，嫁妆我都给你塞的满满的。”
前半句怜莺信了，后半句只当江茗是说笑。江茗又不是江宛，刚来的时候就一个小木头箱子，能有什么东西给自己？但她还是谢过江茗。
“只是不知道这如意居究竟有多少进院子。”转了半天，江茗扶着一处假山石壁站定，喘了口气，看这样子，竟是一天也难以转完的。
她便说着，就听见假山后面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因着少时的经历，她瞬时警惕起来，往前踏了一步，将怜莺护在身后，厉声问道：“是谁？！”
假山后走出来个穿了黛色长袍的男子。那男子长了一双睡凤眼，有些懒洋洋的，鼻梁高挺，嘴唇有些寡淡，昳丽风流，确实是一张好面皮。头发用木簪随手一扎，下颌线条流畅刚劲，又将脸上的艳化解了几分，显得既潇洒又俊逸，长身玉立，颇有些松竹之姿。可他的眼神却是冷的，同这寒风松柏、冷峻山石十分映衬。
他半句话也不说，只觑着江茗。
江茗猛然想到，书中原主也是自己走出了桃园，自艾自怜，恰巧遇上一名男子。那男子言谈亲和，举止有度，样貌清隽，便自此住进了原主的心。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怀寅公主的心上人，陆湛之。
这么想着，她看这男子的脸色便有些不好，明明之前想着要与陆湛之保持距离的，怎得还是撞上了？
既然是陆湛之，江茗便不欲久留，只冲男子福了下身子，说道：“这园子甚大，我竟转的昏了眼，冲撞了郎君。”说完，她转身欲走。
那男子见她脸色突变，眼中甚至有些厌恶之色，嘴角便微微挑起，讥笑道：“如意居确实迷眼，小娘子既迷路了，又偏送到了我眼前，岂非有缘？不若一起同回桃园。”
江茗听他言语多有轻佻，心下蹙眉，原书里的陆湛之明明是温润公子，守礼有持，怎得开口这般？她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子。
温润？有那么一点，但更多的是股痞气；
矜持？倘若这般直接不加遮掩的目光也算是种矜持；
如玉？也许吧，倒更像块顽劣的石头。
江茗开口推辞：“不劳烦郎君了，我便循着原路回去就是。”
男子轻笑，无视她的推拒：“不劳烦，走吧。”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江茗：“愣着作甚？莫不是还等我用八抬大轿把你抬走？”
江茗吐了一口浊气，心里暗骂原书作者，你明明写陆湛之是一品端方公子，怎得这说话猖狂轻佻的，简直气人。张口就来八抬大轿，以为自己是土匪抢亲吗？怀寅公主为了这样的人伤心流泪，真是不值当。
想到这人之后再朝野上也算是极有权柄，她也不欲得罪，便面上不显，跟上男子，步子不紧不慢，故意看了一眼那男子的面庞，轻声说道：“原来如此。”这一声好似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而已。
男子见她跟上，便继续走，问道：“原来如此？”
江茗装作失言，以袖捂嘴，却又忍不住似的瞄了一眼男子的面庞。
男子见她这幅模样，来了好奇劲儿，问起话来却依旧没个正形：“小娘子一直端看我脸作甚？莫不是被我迷住了？”
江茗听他这般自信，心里嗤笑一声，说道：“小女少时曾受云游方士粗略指点面相之术，今见郎君面相，有些感触罢了。”
“哦？是何感触？”男子挑了下眉毛，更显得风流俊逸。
“不敢说。”江茗说道。
“都开了口，怎得就不愿意说了？”男子扫她一眼，“我即不信阴阳堪舆之术，随便说说便是。”
两人踏过石桥，华京天凉，近日天又变得厉害，潺潺流水早已化作一团薄脆冰雾，将暗处的湍急藏了起来。晚菊寥落，再也经不起这寒风，郁葱缤纷的花瓣抖了一池，同那冰雾卷在一处，表面上看水静无波，空得闲心静气。
两人并肩而行，怜莺跟在后面，一边紧追慢赶，一边又怕有人来看见，到时候又要有一堆闲话，只觉得自己当这个丫鬟当的竟如此费心劳力。
快到桃园，江茗指尖点过石桥上的莲花墩，广袖盈风，朱红色长巾扫了尘，她倒也满不在意。
“郎君双目深邃，当是世家之相，贵不可言。鼻若悬胆，聪慧睿智，学有所成。只可惜眉尾有痣，此处在相术中被称为夫妻宫。古言又云，知足者常乐。可郎君难以饕足，难免误事。”
她想着，陆湛之乃是儒家出身，一部儒学，首在修身，不一定能听懂。
原书里又说他静思内修，乃真正的正人君子。虽然如今江茗亲眼所见，这人恐怕是个表里不一的。但就算他听得懂，也不敢在外张扬，以免坏了他自己的名声。
她打定主意，这才出言相讥。
江茗说的已经尽量隐晦，怜莺倒是没听懂，男子却再度上下打量江茗，听她一本正经地说道：“郎君双目如波，宛如古井。此等面容虽是好看，却易被邪心之人吸引，铸下大错。”
她这句话是特意说给男子听的，为的是怀寅和江宛之事。至于相术，她才不懂，只是随口诌来。
说完，江茗停下脚步，冲男子再行礼：“因小女是女儿身，那方士便只教了些看姻缘的皮毛，便也不一定那么准的。小女原本并不欲说，只是郎君一再逼问，这才开口说些过头的话。若有冒犯之处，请郎君切莫怪罪。”
男子往前走了一步，同江茗的距离猛然拉近。他个子高，江茗方到他下巴处，由上而下的端详，瞬间便有了一股压迫感。
他冷笑一声：“难以饕足？”
江茗吐了一口浊气，抬起头来，直视男子的目光：“郎君尚且双目神清，证明尚未踏入歧途。”
“小娘子可知何为难以饕足？”
江茗回道：“随口八抬大轿即是难以饕足。”
原来是因为这个。
男子看着眼前这女子，她肌肤虽不及华京贵门女子那般莹白，眉眼却已有美艳之姿，双唇红润，上唇有颗唇珠，反而给她这般面容添了一份娇憨，化解了些许锐气。一身朱红衣裙，衬出少女姿色，不是蒲柳盈盈之姿，而是寒风当中含苞待放的一株鹤翎山茶。
只是这朵山茶，竟是个不肯吃亏的角儿。
男子一脸痛心：“《胤律》写明，三品以上的京官，出京便可坐八抬大轿；外省督抚亦可“八人抬”，我以此比拟小娘子足下千金，怎能讥讽于我？”
江茗心里“哈哈”冷笑两声，回道：“那便是小女的错了，不当有明珠按剑之举，是小女失言了。”
她这话说的看似自省，但实际却仍是敲点男子说话粗糙。
男子也明白，却佯作不懂：“云游方士之言不可信，怎能因着胡言乱语，反而错失大好姻缘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小娘子多与我交谈，定会多有感悟。”
这话可算得上是大言不惭了。江茗听了只笑：“冰炭不言，冷热自明。”说罢，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究竟谁是朱谁是墨，一眼便知。
两人针锋相对之时，桃园之中有位男子走出，那男子容貌温润，清新俊逸，好似一枚上好羊脂玉，浑身上下无处不工整，连发髻都纹丝不乱。
此人才是真的陆湛之。
陆湛之见到桃园外正站在一处的男女，这两人正互相注视，皆面带微笑，不由得心里一惊，方才在里面听人说那将军府新寻回的亲生女儿江茗，同昭南王世子殷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众人的戏言，如今却见到这般场面。
两人一黛一朱，站在一起竟十分般配，加上那互望的神情，好似真的有那么点关系，莫不成他人说的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陆湛之：我瞎了！发生了什么？
殷楚：没错，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汪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以为我把男主藏的挺好的，结果你们竟然说，我就差明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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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陆湛之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宸觞会诸人俱来齐了，最后一曲戏唱罢，自己便提前出来，谁知就遇到这幅场景。君子不可见，应当退。可自己身后不出片刻，宸觞会诸人便会一众而出，退无可退，当如是好？
他轻咳一声，示意两人此处有人，款款走上前去，冲江茗面前的男子拱手行礼：“湛之见过世子。”
殷楚扫了一眼江茗，她脸上的笑意已然无存，只瞪大双眼，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看这模样，她之前显然是不知道自己身份的，这场含沙射影，还是自己胜了一筹。
他得意的说道：“湛之，你来的可巧，我正与江府千金游园呢。不说不知道，这新来的千金，竟比旧的有趣多了。”
说罢，他转眼看向江茗，扬了下眉毛，嘴角微微挑起，用嘴型说着：“惊不惊喜？”
他哪里知道江茗这般惊讶的表情，并不是因为得知他是昭南王世子殷楚，而是因为他不是陆湛之。江茗只呼书本害人，就没有人告诉她，这园子里除了陆湛之会出来，还有个祸首殷楚。
陆湛之见江茗这幅神情，暗忖她似是不知道眼前男子便是殷楚。他心性端方，确实如书中所讲温润如玉，便开口为她解围：“怀寅公主方同我说起千金，不知去了何处，十分挂心。不若千金随我回桃园，也免了公主挂怀。”
江茗哪儿愿意同陆湛之一起回去？如今还不够乱，非得再加一个吗？而且自己原本就是为了避陆湛之，既已经到了这地步，便一做到底罢。
她看向殷楚，脸上笑意更甚：“原来是贵妃娘娘！民女参见贵妃娘娘。”说着，便认认真真的福了个礼。
陆湛之早听了殷楚的荒唐之举，扮做戏子唱了半出贵妃醉酒，还让人打赏。他听江茗这么说，便问道：“千金竟没认出世子？”
江茗故作委屈：“我哪儿认得出来啊。台上雍容华贵，风情万种，台下好似换了个人，只可惜了……”她后半句话没说完，只幽幽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只可惜什么？”陆湛之问道。
殷楚侧着头，想听她待如何讲。就听江茗说道：“世子如此这般声色俱丽，可堪西子之景。只可惜世子定然从未去过临安府，不然人景相应，照相辉映，又是一景。”
殷楚相貌之美，确实是华京中人一众认可的，但真当着他的面，这般不要面皮夸赞的，这还是头一个。
陆湛之听了，只觉得此女擅长阿谀奉承。可惜这殷楚并不是个能被拍马屁的主，即便你在他面前说再多好话，他也权当你在放屁。心情好了无视你，疯病上来说不定还要着人打你呢。
这般想着，他便对江茗的感官有些不好。
谁知殷楚倒笑着，似是对这份夸赞极为受用。陆湛之心里叹了口气，只怕自己原以为是个误会，谁曾想这两人倒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便不欲多管了。
江茗见陆湛之面色冷了下来，这才舒了口气，趁着两人不备，瞪了殷楚一眼。
宸觞会诸人也在此时从桃园出来，见这三人站在一处，怀寅凑了上来，拉着江茗的手说道：“我还怕你在这如意居里迷了路呢，刚想着人去寻你。”
江茗笑道：“在这里面走了片刻，刚要回去，就见到世子同陆大人。听闻要移处了，便未进去，只在这里等了。”一句话将两个人撇的干干净净，什么刚才同游园子，俱当未曾发生。
殷楚也并未说什么。小厮前方毕恭毕敬，将众人引到了用膳的小楼当中。
此刻夕阳已近，灯烛燃起，将残余的夕晖延续到了小楼之上。台阁之上又有绣着仙鹤展翅、青松峻崖的轻纱帘幔，随着晚风旖旎生姿。远远看去，红云映日，飘飘忽忽的，似是仙人贪恋人间浮华，偷偷钻进了这一处楼阁，偷得半日闲。
进了小楼，江茗又见这轻纱似是换了个颜色。外面看着缥缈若仙，近里看着辉宏妙丽，团团菊景深浅远近，好似真的坐于一处盛秋庭院之中。甚至连那些略显疲态的蚱蜢都一并做在上面，好似披着苍黄的轻纱，寿数被无限延伸，夏虫也得语冰了。
待得细看，原是用了双面绣的技艺，正反皆成景致。只是这双面绣并非市面上流通的，将两张绣面合为一张。若是如此，在外看便不能有飘飘欲仙之感，只显累赘。这双面绣是真真在一张薄纱上绣成，手艺可见一斑。
“好看？”殷楚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在江茗耳边问道。
华京如意居的大名，江茗早前就听过。当日只想这如意居的掌柜是个风雅富庶之人，得亲身见了才知其奢。但她从经商的角度出发，对于对方的举动，也有些不赞成。能支撑的起这个园子，花费定然不少。此地又是风雅之所，走的是精贵路子，极有可能就入不敷出。
她笑了笑：“好看是好看，但如意居这般大，装饰若是都同这小楼似的，怕是这园子主人，也未有那么长命，能玩赏全部。”
殷楚也跟着笑了：“说的极是，他原本就应是个短命鬼。”
怀寅公主在旁笑道：“你有所不知，这处的纱帘原本就是父皇赏给又琰哥哥的。可他又将这纱帘卖给了这如意居的掌柜。换了别人，哪敢将御赐之物转手于人？他非但没被罚，父皇还说又琰哥哥辛劳，赏了他个金制的食盒呢。”
江茗问道：“金制的食盒？”
“对呀。”怀寅解释：“意思就是又琰哥哥乃皇亲贵胄，自当享受俸禄一生，受帝王护佑一世。父皇疼又琰哥哥，可比疼我要足的多了。”
江茗看了一眼殷楚，他只看着那纱帘，脸上倒有几分不舍之意。江茗轻叹了口气，大抵是自己想多了。她在现代最喜欢看三国，三国诸人之中又最爱清正雅方的荀令君。但荀彧下场不好，乃是曹操赐他空食盒，他体会其意，自杀身亡。
她正想着，殷楚却猛地回头，见她眉头微蹙，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嘴角一挑，一把拉住江茗袖子，拽着她与自己坐在了一席之上。
胤朝男女大防没那么重，有些地方甚至婚前还能相看，京中男女又多仿前朝风流雅兴，便更不在意了。宸觞会的酒宴向来是两两一席的，一开始怀寅公主还想过来解围，江茗见她今日好不容易同陆湛之说上了话，便笑着让她去了。
殷楚坐在席前，歪着身子，一手撑住下巴，把玩着手中的酒盏。若是不说话不动作，远远看上去也是极尽潇洒的一个人。只可惜众人皆知他是什么性子，便怎么看也欣赏不起来。
倒是江茗，有些嫌弃的说道：“你与我坐这么近作甚？”她对殷楚也并不客气，这人明明可以避开，却故意如此，加上之前的事情，可不就是抱着看自己笑话的心？
殷楚歪了下头，略带玩味的说道：“这席子就这么大，我偏喜欢横卧，如今因为你在此，已经有所收敛。”
江茗端坐严辞道：“世子请自重。莫要再无故坏我清白。”
殷楚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低声说道：“怎得说是‘再’呢？莫非早先曾坏过？我可记不得了。你莫要看我是个世子爷，贪图我身份，上赶着往上凑。”
听这人市井无赖似的说法，江茗不屑一顾：“那你坐远些。”
殷楚硬是将厚颜无耻发挥极致：“这地方甚大，我想坐哪儿坐哪儿。而且方才茶茶不是说我声色俱丽，可堪西子之景吗？让你同西子同席，算是你天大的福气。”
茶茶？他还有脸叫自己小名？！
若是换了别人，江茗也便无妨，可这殷楚是华京里有名的疯病，一旦沾上，后患无穷。她只想好好做生意，若是弄得人尽皆知，处处都有眼睛盯着，那就麻烦了，便自顾自的往边上挪了挪，与殷楚保持距离。
她听着周围的人谈论，江宛那边凑了一堆高门女眷，只听齐思琦在其中说道：“江宛可是已经有了婚约的，你们便是翘首也无用。镇国大将军当日救主有功，圣上便赐了这门婚事，江宛又与太子殿下自小熟识，都知有这么一纸婚约，只等着江宛及笄，便娶过门去做太子妃呢。”
她说这话的声音颇大，想来是故意说于江茗听的。那态度嚣张傲慢，仿佛与太子有婚约的是她一般。
江宛在一旁脸羞的通红，只娇嗔道：“思琦你别胡说，那婚约应说的是嫡女，我只是个养女，自然是不会嫁过去的。”
齐思琦瞥了一眼远处的江茗，拿腔作调地说：“婚约又没说明是哪个女？而且也得看人不是？那小门小户出来的，怎么就能嫁过去了？凭得辱没了皇家。”
殷楚看了江茗一眼，却见她根本毫不在意似的，有心打趣：“小娘子原已有了八抬大轿。”
江茗也不知道这殷楚是个什么意思，便打着官腔回道：“太子位重，江茗自认配不上。”
殷楚只觉得她有意思，同人说太和楼的时候，据理力争；与自己独处时，针锋相对，像是十足十的嫌弃自己；被人看到与自己同游的时候，瞬刻又油腔滑调。怎到了这终身富贵的事情时，又退了？他倒也不觉得江茗是在故作羞赧，实在是这人脸上的神情，同羞赧毫无半分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此人不要脸。
殷楚：要脸娶不到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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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到了月上树梢，悬在小楼房檐之下，影影绰绰，那纱帘又将月光曼妙尽收，一时烛火与幽月共情，杯盏与雅乐同舞，好不风雅。参翁君丰弗便引人以檐下月为题，各做诗赋。
各家的丫鬟随从取了笔墨纸砚，交于自家主子手中。
众人面前放了一樽倒流香炉，其中燃起了桂花木樨香，弥漫在整个屋室当中。参翁君手持玉杵，轻轻敲击鼎瓮，发出一声悠鸣，便是众人各显本事的时候了。
殷楚拿了一支红管鼠豪笔，匆匆写下几字，将笔一扔，转头看向江茗。
江茗正低着头，笔端置于唇上，眉头微蹙，好似遇到了难。她拿的是一支玉管笔，顶端坚硬，软糯朱唇被莹白的玉杆衬着，更显柔嫩。
江茗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一转头，便看见殷楚不加遮掩的目光。
殷楚歪着头，调笑似的轻声问道：“写不出来了？”
江茗确实在苦恼，她于作诗吟词等一窍不通，但要写也是能写的，毕竟在现代背了那么多诗词歌赋，月亮又是常见的寄情之物。耳熟能详的“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实在不行还有“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但这些都是先贤之辞，尚不知这书中这些诗词有没有人吟过，写出来难免出错。
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又不是来表现的，硬撑没好处，便就作罢。
这么想着，她神情便舒展开来，回道：“民女不若世子才思敏捷，惭愧。”
殷楚早已做好了随时还击的准备，猛地见她如此坦然，自己好像拳头打进了棉花里，一时脱力，便只说：“那就等着受罚罢。”
待到那倒流香炉中最后一缕烟尘散去，参翁君又击了那鼎瓮。因着陆湛之是状元及第，才思出众，便请他同评，一位一位的看去，偶有称赞。
陆湛之也不愧被原书作者称的一声温润公子，无论诗词好或不好，他都能说的人心服口服，却又不显张扬揶揄之情，让人心头舒畅。如此君子，也难怪原主和怀寅公主都动了心。
殷楚见江茗看陆湛之出神，突然想起在桃园前，陆湛之来了，江茗瞠目结舌。陆湛之出言为她解围，她一改牙尖嘴利，反而夸赞起了自己。想想也是，陆湛之少年成名，君子端方，又有哪家闺秀不喜呢？怕是这位山茶也动了心。
参翁君同陆湛之到了江宛那里，只见她写的是“更倾樽中余，邀月下云表”。
陆湛之微微点头，说道：“此诗有男子气魄，江宛胸怀可见一斑。”
江宛看着陆湛之的眼睛，脸微红，只笑道：“谢吏郎的赞，只是猛然想到。胸怀气魄什么的，我是全无的。”
陆湛之只当她是谦虚，便夸赞道：“京中闺阁之才，一处在参翁，一处在江宛。”
他并非有意吹捧，这是华京中人皆认可的。仓翁君丰弗诗词秀丽细腻，处处透着不似人间烟火的气息，好比水中月。而江宛诗词则有气魄，好似环遍群山见诸世人有感而发，恰比天下峰。
曾也有人质疑江宛，只是深闺中一女子，为何能写出这样的词句？江宛避而不答，待到下次作诗，下下次作诗，还是同样风范，引得众人喝彩。对质疑江宛的人，便觉得是才华不济，狭妒心肠，十分不屑。
殷楚冲江茗低声说道：“才子配佳人，你这诗都写不出的，就别肖想了。”
江茗哪里知道殷楚刚才心中所想，以为他只是在揶揄自己写不出东西，便说道：“写得出诗的，也未必就是才子了。”
殷楚笑道：“小娘子的意思是，本王不是才子了？”
江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殷楚也不恼：“我便是苍野莽夫，那又如何？”
江茗又给他圆了回去：“苍野莽夫当配狡诈之妇，一武一文，免得受人欺负。”
殷楚装作大惊：“使不得使不得，小娘子还说不是想巴上本王，非要把自己和本王挂上关系。”
江茗知他将自己比作狡诈之妇，冷笑道：“怕是世子对苍野莽夫有所低估。”
两人互不相让间，参翁君同陆湛之已走到江茗面前，参翁君看着她面前的一张白纸，问道：“你的呢？”
江茗坦然：“江茗于诗词歌赋一窍不通。”
参翁君也不知她是藏拙还是真的没写出来，念她也是初来，便想着要放过她。
谁知齐思琦在一旁冷笑道：“都说了，小门小户的女子，哪里会作诗？她若来了我们宸觞会，还不是给我们丢脸的？”
参翁君开口：“若有几次写不出，也是正常的。”她并非要替江茗说话，只是嫌齐思琦太过鼓噪。若不是因她是江宛推荐来的，早就被逐出去了。
下一个便是殷楚了，参翁君只试探的看了殷楚一眼，转身便欲走，只听殷楚在后面叫了一声：“怎得？嫌我的脏了眼？来，江茗，给他们念念本王的大作！”
这口气，好似江茗同他多熟识似的。
江茗只好接过殷楚的诗句，念道：“谁人珠钗上有月，换的檐下博大小。”
殷楚：“怎么样？”
这人就是有这种能力，但凡他一开口，满屋子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诗什么意思？殷楚这就要把从他们那儿拿来的东西，拿去赌坊里赌大小了！
夸他吗？这破诗连韵格都不对。损他吗？你敢损试试。无视他吗？不能。简直就是个行走的难堪。
陆湛之替参翁君解围道：“世子这诗句，颇为写实。”
殷楚只笑：“可得翘楚？”
江茗看了他一眼，也不知这人为何如此厚颜，写的这什么东西，也好意思问自己是不是翘楚？
陆湛之有些为难的说道：“若论写实，可为翘楚。”
殷楚从桌上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那还等什么？按规矩，翘楚出题，做得出的过关，做不出的得罚。”他看向江茗，晃着手里的酒杯，“最后一名，该怎么罚呢——？不若这样，各位以本王的容貌为题，写些诗句出来。”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若是说写些诗句，便也无妨，只是这般堂皇要人写诗夸赞自己长相的，还是头一回见。更别提殷楚喜怒无常，写得好或不好另说，指不定哪个词那句话就能惹恼了他。
殷楚敲了敲江茗面前的桌子：“最后一名，你第一个。”
江茗心里冷笑，从发中拔出一枚珠钗，恭敬递于殷楚：“世子声色俱丽，江茗无华丽辞章可表，只得奉上珠钗一枚，权谢了世子生的如此赏心悦目，使得京中有此妙景。”
殷楚原想看她笑话，竟听她胡说了一气。他倒也有对策，接过珠钗，转头对宸觞会众人说道：“看见没？这新来的尚知道，做不出是要给东西的，你们呢？诗做好了吗？”说着，便看向了参翁君。
参翁君向来眼高于顶，怎会写诗词夸赞京中第一荒唐？她沉默片刻，着下人递了一支发簪上去，同殷楚说道：“我也同江茗一般，无辞可表，自当认罚，奉上珠钗一枚。”
众人这才醒悟，这殷楚原就算准了他们不会写，这是变着法子来要东西的。罢了罢了，一个个只好再次摘钗卸佩，交于殷楚。
殷楚得了东西，舌头微微舔了下嘴唇，冲江茗扬了下眉毛：“多谢。”
众人只恨江茗刚才胡说些什么玩意儿，让自己又白白送出去了些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怎么办！媳妇好像看上陆湛之了。
江茗：你内心戏怎么这么足？
江宛吟的诗，出自李弥逊的《春日奉陪子安诸公游石门》。
关于殷楚的自称，文里自称是本王。我去查过资料，说已经册封了的世子，各朝各代都有不同的自称方法，本王也是一种。反正咱们是架空，我就挑了个好听又狂霸哭拽吊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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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被殷楚这么一折腾，诸人趣味全无，又及夜深月沉，很快便就散了。
江茗同江宛走到如意居门前，江宛上车时，对春湫说道：“你同怜莺一起坐后面的车罢，我与妹妹有些体己话要说。”
春湫虽纳闷儿，觉得这两位小姐哪儿来的体己话？但江宛既然这般交代，她便扶了江宛上车后，去了后车。
江茗也没说什么，只自顾自的上了马车，坐定之后瞥了一眼江宛，便靠在车厢里，闭眼养神。
江宛早已经想好，便靠过来，唤了一声“妹妹”。
江茗略睁开眼，声音却显得有些冷漠：“姐姐有事？”
她话音一落，江宛霎时就红了眼圈，泪珠一颗颗的往下落。她紧握着江茗的手，“妹妹，刚才是我不好。我只听那昭南王世子诟病于我，一时着急，误会妹妹了。因着思琦说你同世子相识，我便信了，后来怎么想怎么不对，妹妹来府中未曾出门，哪儿能见过世子呢？当时便想向妹妹说明，但奈何人多，怕他们嘴杂了去。咱们府中之事，还是不应同外人相知，这才等到车上方说。”
“我心里惦念亲生爹娘，得知他们早已不在人世，心里苦闷，却又不能同他人说起，否则好似我身在江府，却想着别处似的。我并非要与妹妹争宠，而是我受父母恩泽多年，十几年的养育之恩，我早已将父亲母亲当做我亲生爹娘一般。生恩是恩，养恩也是恩呐。”
江宛说的这番话也并无道理，她十来年一直当自己是嫡女，如今突然生变，心里毕竟不是滋味。但仅仅这般也就罢了，原主并不是一个争抢的性子，江宛却为了自己的地位，屡次拿她当垫脚石，甚至陷害于她，这就是人心性的问题了。
她说着说着，哽咽了两声，楚楚落泪。江茗就静静的看着她，也不管她哭的多么伤心，都未曾有一言半语的安慰。
江宛等了许久，也未曾等到江茗的话语，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妹妹，你向来通情达理，又温柔解意，应当明白我心中所想。”
江茗嘴角弯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我并不通情达理，也不温柔解意，姐姐是否认错人了？”
江宛被她的话堵住，一时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眼泪硬生生的卡在眼眶里，怎么也掉不下来。
江茗瞥了江宛一眼：“你还有什么话？”
江宛：“我……”江宛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又说：“方才思琦提到婚事，我是从未从未想过要占妹妹婚约的。她那般说，只是因自小与我相识，原以为我是嫡女，一时改不了口，妹妹切莫放在心里。”
江茗看着江宛这出众的演技，淡淡地说道：“你若想嫁，那便嫁就是。”
她觉得江宛说这些话，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若是真的未曾想过要占，那便无需说这么多话，做这么多事。但凡做了，就不要怕人指指点点，那是你自己的决定。
只是她这番好演技，猛地一听又字字在理，若不是江茗之前看过书，也许真的会被她哄骗过去，更别提他人了。
江宛听她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以手覆面：“妹妹，爹娘这么多年，并不容易。若是因我们两个后宅不宁，他们做父母的，心里该有多痛。”
因我们两个后宅不宁？怕是只有你一个人想要翻天。
江宛继续说道：“母亲身子弱，大夫说她是万不能劳心费神的。今日之事是我不好，妹妹权当我错，若有怨怼，都怪于我一人便是，切莫怪在思琦身上，也无需同母亲说，让她凭添烦恼。”
江茗眼神微动，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在外面装模作样，路上道个歉流个泪，这事儿到此为止，怎么也传不到卫氏耳朵里。到时候外面的人怎么说，江宛依旧是那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莲，全是自己的不是。
不过她也知道，即便自己回去同卫氏说了，卫氏怕也不会怪在江宛头上。因着那殷楚实在是无状，让人误会了也是正常。而且大多数话都是齐思琦挑的头，最多同江宛说日后不要与齐思琦来往。
江茗本不想同这江宛一般见识，只管自己在江府的这段日子过舒坦了就行，谁知对方竟一直赶着往上凑。她思虑清楚，便故意说道：“我有些累了，日后再说吧。”说完，又阖上眼睛，靠在马车车厢壁上，假寐过去。
江宛见江茗态度冷漠，拿不准她回去到底会不会同卫氏讲起，一时心里七上八下，吊的难受，再看江茗的时候，眼神里便多了些恶毒。
…………
那边殷楚回到同江茗相遇的峻崖园，绕过石墙一般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便是一处避风小屋。那小屋藏在诸多松柏之间，颜色青苍，又被巨大假山遮掩，只一眼难以发现，但殷楚偏偏轻车熟路，显然对此地实为相熟。
那小屋之中正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面容消瘦苍白，只有那双黑漆似的眼睛泛着活人气。明明还是秋末，他却已经裹着一张冒锋的毛氅，靠在炭炉边上，冲殷楚说道：“我以为你会速去速回的。”
殷楚替那书生通了通炭炉，又加了两块灰炭进去，“看见点好玩的东西，耽搁了片刻。望回可用过饭了？”
书生慢慢的点了下头：“是什么好玩的东西？”
殷楚想了下，嘴角勾起：“声色俱丽，可堪西子之景。”
望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宸觞会今日竟请了歌姬来？”
“歌姬？”殷楚不解。
“临安府有三湖，有人云‘湘湖为处子，眠娗娇羞，尤及见其未嫁之时；而鉴湖为名门贵淑，可钦而不可狎；而西湖为曲中名妓，声色俱丽，然倚门献笑，人人得而媟亵之矣。人人得而媟亵，故人人得而艳羡；人人得而艳羡，故人人得而轻慢。”
殷楚眉头渐蹙，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似笑非笑的摇头，“竟被暗骂了一番。”
望回有些惊讶：“竟是有人将世子比做这西子湖？”
殷楚把江茗那珠钗往桌上一抛：“还是被个女子骂的。”
“我竟不知，宸觞会中竟然还有女子敢触世子的霉头。”望回笑道：“是哪家的闺秀？”
“江衡府上的。”
望回略一沉吟：“江宛？她何时也有如此气魄？”
殷楚往后一靠，大大咧咧的躺在席子上：“是另一位，之前一直流落在外，如今找回来的。”
望回笑道：“那她必然在外有些历练，才能有如此见识。”
殷楚看着这小楼上的横梁，叹了口气：“是啊。只见一次，便能看出我在这华京当中的处境。岂不是人人媟亵，人人艳羡，人人轻慢吗？”
望回只道：“时日未到罢了，世子莫急。我听说，那临安府的大掌柜要来华京，想来是欲在此处做生意。”
殷楚闻言一笑：“来得好，正缺钱呢。”
望回点了点头，说道：“听闻这大掌柜的三两年就富甲一方，手段高超。你这如意居天天入不敷出，得向他多多请教请教经商之道。”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好想和临安府的大掌柜结识！
江茗：好想和如意居的掌柜的结识！
江茗暗骂殷楚的这段，出自张岱的《明君二湖》。
感谢苦艾酒的夜的营养液~~
感谢暴躁美人榆的地雷~~嘿嘿(*^▽^*)

第十三章
江茗又过了几天舒坦日子，除了每日在卫氏那里见上一面，江宛再没来找过她。就算在卫氏那里，也是刻意软声细语，把自己的姿态放的低了又低。
一日正午，将军府里有个小管事的，叫张梁，小心翼翼的凑到了江茗的院子外。怜莺去领东西，出去时看见他围着墙根转，回来时看见他往院子里瞅，便走上去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张梁尴尬一笑：“没事儿。就听那些小东西们说这院子墙老久没拾掇，怕茗小姐住的不顺心，便来看看。”他一边说着，还朝院墙里瞄。
怜莺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心下狐疑，搬出大丫鬟的气势来训道：“别老往我们这院子里凑，外面风言风语的，小姐避讳还来不及呢。到时候让人家再乱说一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梁连忙“哎”了几声。他虽是个管事儿的，但却比不得小姐房里的大丫鬟。说完，便转身朝外走，嘴里还念叨着：“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怜莺之前就认识这张梁，知道他根本不是块读书的料，老小就被送进府里，混了好些日子才是个小管事儿的，也不知道今天是犯了什么邪，竟围着墙根念起诗来。
她只觉得奇怪，自顾自回到院子里，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从小厨房带了碗早就预备好的梅华羹，给江茗送了去。
江茗依旧在那树下摇着摇椅，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怜莺走上去，将羹碗放好，问道：“小姐今个儿不出去了？”
怜莺这些日子同江茗相处下来，觉得自家小姐哪儿都好，人长得好，脾气也挺好，对下人也和气。唯一就有一处不好，喜欢往外跑，还净往人多的地方扎堆，生怕不热闹似的。但她要是不出门吧，就往这摇椅上一荡，太阳晒了随手拿本书盖在脸上，好似老了十几岁，哪儿有半分年轻人的样子？
江茗摆了摆手：“出去好几天了，今儿歇歇。”
怜莺点头：“也是，按着说，小姐本不应该老往外跑的，让人凭白瞧了去。”
江茗抿了一口梅华羹，只笑道：“让人瞧了去又能怎么着？我又不会少块肉。”
怜莺只叹气，自家这位小姐是什么模样，她怎会不知？之前又听了江茗说“女子便一定要嫁人吗”的问话，只当江茗以前在外面养的性子野了，想着要怎么才好劝说江茗。
这么想着，她便说道：“说起来，刚才我在咱们院子外面看见了个小管事的，叫张梁，一直蹲在咱们院墙根下面呢，还时不时的往里面瞅两眼，谁知道安得什么心呢？任人看去，虽不亏掉块肉，但万一让些小人惦记上，可怎么办？”
谁知怜莺煞费苦心一出话，到了江茗耳朵里都成了别的，“他往咱们院子里瞅？别不是看上你或者惜隽了吧？”
怜莺被气的直跺脚，只说：“他还念诗咧，我不懂诗，惜隽也不懂诗，念给谁听？”
江茗：“你能听出他念得是诗，就行了呗。反正好不好的，你也不懂，到时候只觉得他厉害。这种男人勾哄女人的把戏，我见得多了。来来来，把他念得那诗说来，我给品鉴品鉴。”
怜莺被江茗说的脑袋都晕了，原本想借着这个张梁，好好说服小姐，别没事儿往外跑，还老往人堆里扎。结果怎么就到了男人勾哄女人上了？她先红了一把脸，老实回道：“什么抽刀子更流，抽刀子之后血肯定流的更厉害啊。”
“抽刀子更流……”江茗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抽刀子更流……”她猛地坐起身来，“那人在哪里？快叫他进来。”
怜莺：“啊？！小姐，我刚才都白说了啊！”
江茗：“你再不去，我就把你许给这个张梁！”
怜莺噘着嘴，一甩袖子，急冲冲的就奔出去了。待找到张梁，面上更气。张梁也不知道自己是何处惹到这位大丫鬟，但听她说是江茗请自己进去，便知道事儿成了，银子也到手了，心里别提多美了。
张梁跟着怜莺寻到江茗，江茗问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这句子是你作的？”
“回茗小姐，小的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哪儿有这种才情啊？是小的今日给咱们府里出去办事儿，恰巧遇到一人在念这句子，小的觉得好，这才记下来的。”张梁答道。
江茗又问：“是在何处？”
“晚风楼。”
“具体何时？”
“早上去时他在，晚上归时，他仍在。”
江茗沉吟片刻：“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
江茗这才让怜莺将张梁带走，自己靠在摇椅上，望着天空。此刻阳光已倦，沉沉的欲将落下，白色的云被染成连绵不断的红色，朝天边涌贯而去。
一片透红的枫叶翩跹而下，盖在江茗的眼睛上。她嘴角勾起，轻声说道：“来得倒快。”
****
翌日，江茗又要出门，怜莺自知劝阻无用，便只好跟着。
两人出府的时候恰巧遇到那原主的亲弟弟江劭，他依旧对江茗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只瞥了江茗一眼，冷声同身边小厮说：“怎么就又放她出去了？外面怎么说她的，她自己心里没点数？”
小厮偷瞄了江茗一眼，小声回道：“那还不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小姐想出府，谁拦得住啊？”
江劭冷哼一声：“她也有缘法？莫不是同昭南王世子的缘法？那就算是个疯子，也是她高攀了。”
江茗脚步一顿，停在江劭面前：“祸从口出，人都长这么大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不知道吗？”
江茗在府中，向来同江劭井水不犯河水。你不搭理我，我便也当看不见你。如今突然这么一开口，倒把江劭给弄愣了。他顿了顿，自知理亏，却还是硬撑着还口道：“我爱说什么说什么？用得着你教？”
江茗扫了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却如长舌泼妇一般，背后嚼人舌根，好笑。”她说完便走，根本不给江劭反应的时间。
江劭在后气急败坏，对身边小厮说道：“你看她那模样，好像自己真是府里千金嫡女似的！小爷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小厮跟着赔笑：“爷，话虽这么说，但真的不能说那人是疯子。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人的厉害，到时候出了事儿，可怎么办？”
江劭拍了下小厮的脑袋：“我自有分寸，定不会在外面乱讲的。”
“是，爷有心思。”小厮连忙讨好。
江劭看着江茗的背影，扬了下下巴：“去，跟着她，省的她在外面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儿，给咱们府上抹黑。”
小厮连忙应下，偷摸摸的跟了出去。
江茗让马车在远处等着，自己又从市集穿过，途径玉风阁，想到这是华京当中最受贵女青睐的首饰铺子，便也进去走了一趟。伙计虽不知这是哪门女眷，见她衣着华贵，便一路赔笑介绍。江茗将各色珠钗配饰一一看过，又细心问了价格，看了做工，这才离去。
那伙计见这人逛了好半天，结果竟然一个物件都没买，气的直吹胡子，尚未等江茗出去，就故意抱怨了一番。却听到后面有人奇道：“那不是你家那个吗？”
江宛同齐思琦原也在这玉风阁。江宛是常客，家门显赫，出手又阔绰，断不会像江茗那般只在前面看看就是。
掌柜的早就为她备好了贵间，最新的首饰珠宝皆送到她面前，待她挑过，是以未曾同江茗照面。而齐思琦却听见伙计抱怨，便朝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
江宛听齐思琦这般说，再向外看，只有江茗一个背影，点了下头：“嗯，是她。”
齐思琦无谓的说道：“进来老半天，伙计嘴皮子都磨破了，却也不肯买，真是小家子气。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将军府苛待她呢。话说，她回来也一段日子了，你在府里如何？可曾受了欺负？”
江茗幽幽的叹了口气：“欺负倒没的。”
见她这幅神情，齐思琦便拉着她的说说道：“宛儿，你我多年情谊，有什么话是不能同我说的呢？”
江宛低下头，小声说道：“我也是真心想同她做姐妹，只是她看不上我。自打她回来，我想了各种法子同她说话，她却总是爱理不理的。我又不及她，在外面学了一堆的讨巧话，哄得母亲开心，便连母亲对我，都不及之前了。”
说完，江宛抬起头，用袖角轻按了下眼梢，好似刚刚哭过。她撑起一个笑：“说她作甚，思琪，你看这珠钗可美？”
齐思琦看了一眼，轻抿下唇。她家不是江家，宅子里姨娘庶子一大堆，各处的花销就不少，哪儿还有那么多体己钱给她。上次去宸觞会，好端端的送出去两个珠钗并一枚玉佩，心疼的不得了。如今江宛手上这枚珠钗，是用上好莹玉雕成，又佐了些青金石点在周围，好看必然是好看，但那价钱无须问，也知道自己是买不起的。
江宛如何不知她的境况，只把珠钗送到齐思琦手里：“之前也是因我那妹妹不懂事，引得世子又得了东西。这便算是我与你赔不是的。”
齐思琦虽想拒绝，但她也知道，日后自己嫁人，家中能给自己备下的彩礼有限。若是自己再不长些心眼，存些私房钱，嫁过去反而要被丫鬟们看轻。便接了下来，只说：“那江茗实在是无状，舔着脸夸世子爷。还说什么样貌端丽，只可惜世子爷才不受她那套，热脸贴了冷屁股。”
齐思琦在家里的地位也是因为同镇国大将军府的江宛交好，才得祖母高看一眼，自然要处处帮江宛说话。
她笑道：“若是江茗真同那世子爷牵扯在了一起，还不定多有趣呢。”
江宛听她这么说，心里隐隐有了主意，嘴上却说：“哪里的事儿，我父亲定然不能让妹妹嫁于昭南王世子的。”
别说是江衡，京中但凡贵门，哪个愿意将女儿送到昭南王府去？公公是个疯子，相公没个正形，听说府里的老下人们都被他撵了出来，哪还有人伺候？
齐思琦口快，问道：“难不成大将军还真想让她履行那份婚约？让她嫁了太子？那她可真是被天上馅饼给砸了头。”说完，她又自觉失言，连忙去看江宛。
江宛只是敛目，轻声说道：“那也是说不准的，毕竟她才是嫡女。”
见状，齐思琦捏紧了珠钗，若是江宛的地位不保，也会影响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日后嫁了人，能与太子妃是闺中密友，也不会轻易被人欺辱。她心中暗下决心，似是无意的说了一句：“有时，也不是大将军能左右的啊。”
江宛没回话，只从齐思琦手中拿过珠钗，为她稳稳的插在了发髻之中，心中已有了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文写到这里，有些东西也会渐渐铺陈开。总而言之呢，江茗是这个世界的一只蝴蝶，因为她的振翅，会影响所有的人和事，然后渐入佳境（蝴蝶效应）。
啊！好担心自己写不好！
不多说了！今天我们发！红！包！（这才是重点……）
感谢恋恋青柠的营养液~~~（其实每天我都是手打的，那个一键感谢我就没成功过，好难！智商有限Orz）

第十四章
江茗走着，对怜莺说自己暖手炉忘在了马车上，现今觉得冷了，让她回去拿，自己则一闪身进了晚风楼。
一进晚风楼，小二立即殷勤上前，话未多说，便将她请到二楼靠里的小隔间。隔间里已有一男一女，男的便是那日江衡在青贯巷，看着江茗小院里出来的男子，名唤乔靳。
江茗在经商之初，一来因为女子经商不便，容易让人看轻为难；二来因为她年纪尚小，便在一众伙计中挑出数个老实机灵的加以培养，又在其中找了最为义气的一个，当了台前大掌柜，便是乔靳。而自己就在幕后运筹帷幄，一切事宜皆交给乔靳露面。
乔靳身量高大，看上去颇有气度，鼻高眼深，见了江茗进来，连忙站起身：“掌柜的。”
江茗点了下头，从容坐于桌旁。乔靳垂手立在一旁，微低着头，只等她差遣。
江茗爽朗笑道：“真亏你想的出来，找个小管事儿的来传话，说的不明不白的，还什么借酒消愁愁更愁，早出时在，晚归时也在。”
“还不是怕给您添麻烦，也不知道该传什么信儿才隐蔽，突然想起掌柜的早先吟过这句诗，这才想出这等法子。”乔靳答道。
江茗敲了下桌面：“干站着作甚？坐下坐下，我的大掌柜。”
乔靳应了，坐于江茗身旁，与她保留了些距离，
江茗：“你也不怕传不过来，到时岂不是白等？”
乔靳规规矩矩：“等掌柜的，多等几日也无妨。”
江茗抿了下嘴：“你呀，见到我总是这般小心翼翼，好像我会吃人似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乔靳说道：“都备好了。一应银票也调了过来，只等您开口。”
这小隔间半面墙上有扇不小的窗户，由下推开，江茗看着窗外，似想非想。晚风楼外人来人往，吵闹不休。她看着街上做各色小买卖的，只叹了口气：“便先把太和楼开来吧，店铺我都看好了，就等你去交钱了。”
乔靳有些不解，原本江茗手下有各色店铺，太和楼只是其中并不十分重要的一部分，权当她个人爱好开的，如今竟要先把太和楼开过来，不知是何用意。
江茗只说：“你看这外面，北胡尚在作乱，华京当中却是一片繁荣，贵门子弟奢华无度。方知北胡上次打到皇城脚下，也就是十几年前的事儿。人呐，都只将岁月融成了好，再坏的东西，再苦的营生，过了些许日子，便忘的干干净净了。”
乔靳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他虽比江茗年长十岁，却心知倘若没有江茗，便也没有他的今日。江茗于经商上颇有眼光，让人惊艳，为人又直爽，心念刚硬，他是打心眼里佩服江茗。“掌柜的是想……”
江茗抿了一口茶，脸上带有几分玩味色彩：“华京中的人钱好赚，贵门子女的钱便更是好赚。此时不紧着先捞一笔，难道要等再乱起来，让他们凭白丢在路边不成？”
乔靳思量片刻，回道：“这京中玉风阁已占了魁首，又是国舅爷萧罗名下的，盘根极深，怕是太和楼一时难以对付。”
江茗看着窗外，街上正有个黛蓝色袍男子走来。那男子相貌俊美，即便混在人群当中，没个小厮开道，全无架子，也是最为显眼的那个。
江茗心想，之前夸他宛如西子湖，虽有促狭之意，但这人的确是比的上的。
不似春景万花齐放，也不是夏日荷花映水，更不像秋风送桂，他是一片胡闹的冬雪，形单影孤落下来，管他人间万里要不要他、想不想他，他只想下就下，只想落就落，荒唐的很。
她收回神，冲乔靳笑道：“怕什么？你也找个靠山不就是了？”
“找谁？”
江茗下巴点了点窗外：“喏。”
乔靳顺着江茗的目光看去。他便应了江茗的想法，千人万人当中，这人是最打眼的那个。果不其然，乔靳一眼就看见了：“昭南王世子？”
江茗：“正是。这华京里，论起权势，能压得过当今皇后娘家的就没了。可谁说我们偏要比权势呢？若论起装疯卖傻，撒泼胡闹，胡搅蛮缠，没人比得了这位世子爷。”
乔靳抬眸看了江茗一眼，他极少听见江茗如此评人，还一连用了三个词，虽都不怎么好，但可见江茗同这位世子爷是打过交道的。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交道，令她有了这般评价。
江茗又说：“找好殷楚这个靠山之后，比起太和楼，还有一件，便是咱们的寿谦票号。这是立项的基本，万万不可忘了。一应规矩，还是按照临安府的总票号来。但日后为做事方便，华京这头也当有个总票号，便是分为南北两处，管起来也轻松些。”
乔靳闻言一惊：“掌柜的不回临安府了？”
“回。怎么不回？只是现在刚来华京，脚跟尚未站稳。”江茗说道，“再等等吧，等着钱捞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回去。闵浙一地的境况已上正轨，你可少操分心，将担子分些于你的那些掌柜伙计，把重心往北边偏吧。咱们本发家于临安府，可这多事之秋，还是在京中有些依仗才是。省的日后哪儿缺钱了，那群硕鼠把咱们算计进去。”
江茗顿了顿，又说：“只是切不能忘了，莫攀皇后那条线，靠不住的。”
乔靳应道：“掌柜放心，他们之前已经寻了我，我装傻含糊过去了。”
江茗对乔靳做事向来放心，便说：“关于这华京太和楼的事项，我还有些其他的想法，近日正在筹划，待我理好再说于你听听。”
江茗又交代了些别的事情，这才看向房间里的那名女子：“飞浮怎么也跟着来了？”
飞浮原是江茗手下的一名暗卫，因江衡来接江茗，她不便露脸，这才去了乔靳身边，只等江茗再唤自己。谁知等了许久，江茗都没有吩咐，便央着乔靳带自己来看看。
论起年龄，飞浮就比江茗大个三岁，也不知道当年老头子从哪儿拎回来这么个会功夫的丫头，给了江茗，权当防身。
一提飞浮，乔靳立刻说道：“怕掌柜的在将军府孤身一人，飞浮特地回去学了怎么当丫鬟，好跟掌柜的一同进府，也好有个照应。”
听到飞浮去学做丫鬟，江茗眼睛瞬间瞪大：“你一个使刀弄棍的，去学做丫鬟？”
不是她不信，而是老头子生前就说过好几次，让飞浮身段软些，丫鬟总比猫墙角的好。奈何飞浮就是不肯，每天依旧守着自己的墙角。江茗在临安府四处跑，其中还出海过一次，遇上些居心不良的匪类，也都被飞浮一个人收拾了。在她眼里，飞浮能顶十个男子，怎么也无法将她和怜莺这种柔弱丫鬟归于一处。
飞浮样貌端正，眼中却隐隐有股坚毅之色，她走到江茗身旁，盈盈一拜，柔声细语：“飞浮见过主子。”
江茗“噗”的一声，险些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去：“你……”
飞浮立刻掏出帕子给江茗擦嘴，力道不轻不重，极为熨帖。
乔靳在旁说道：“怎么样？去巡抚后宅学的，够不够去你那将军府？”
江茗顺了顺气儿，这才说道：“够够够！我是眼瞎了？还是你是披着飞浮皮囊的别人？这断断不是我家飞浮，我家飞浮可是手起刀落砍人不眨眼的。”
飞浮柔声说道：“小姐，怎得在他人面前说笑飞浮？”
江茗冲她摆了摆手：“停停停，好好说话，这儿又没别人，我信了你能做丫鬟，行不行？我这不是回亲生爹娘家吗？怎么让你们搞的，像是我进了狼窝虎口似的？”
江茗心里十分感动，飞浮跟自己多年，如今自己孤身入了将军府，她竟然能放下自己多年的坚持，只为保护自己。再想想将军府中那几个不省心的家人，只觉得人和人的差距，怎得就如此之大？
飞浮这才松了身子，沉声说道：“来之前我都打听了，外面现在到处都在说掌柜的。”
“说我什么？”
“说您和太和楼掌柜乱攀关系，吹牛。”
江茗点了点头：“确实是乱攀关系，说的也没错。”毕竟就是一个人，根本不存在攀关系一说。
“还说您同那昭南王世子有些不清不楚，行为不检点，之前在临安府就和男人有来往。”
江茗撇了下嘴：“那这么说，这位世子爷还有些吃亏。”
飞浮瞥了江茗一眼，恨铁不成钢似的：“我的小姐啊，怎得你才来这华京没几日，就让人说成这样了？”
江茗叹了口气：“奈何家宅不宁，有人老惦记我。不过在临安府也没少人说我不是，何必同他们一般见识呢？不就是怕没了清白，以后嫁不出去吗？”她笑了一声：“我稀罕嫁人？我嫁给谁，谁都是烧了三代高香。我才不呢，我这好不容易赚的钱，可不能白给别人占了去。”
飞浮被江茗抢白，她又向来不善言辞，只转头看向乔靳。乔靳却低着头，喃喃道：“不嫁也挺好的，省的日后被人欺负。”
飞浮看看乔靳，又看看江茗，叹了口气：“也是，不嫁挺好的。”
江茗看向飞浮：“那你要怎么同我回将军府啊？”
飞浮一笑，拍了下乔靳，乔靳连忙拿出一份卖身契：“身份都做好了。您就说是在路旁看见卖身葬父的，可怜的，又觉得有眼缘，这才买下来带回府中。”
江茗“哦”了一声，“那你一会儿还得去路边打两个滚儿，不然这身太干净。”
飞浮抿嘴一笑，从袖兜里拿出一包湿泥：“这不都是小事儿吗？早就准备好了。我总不好穿的和叫花子似的，来见掌柜的吧？”说完，她就干净利落的将身上弄了个一团糟，脸上也没落下，猛地一看，真是个刚在地上叩拜许久的。
三人正说着，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殷楚的喝骂声：“怎么就不能进了？本王想坐的位置，还未有人能拦得住呢！今儿我就想来这儿坐，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小二苦苦劝阻：“这……这里面已经有人包了啊。世子爷，要不你看边上这间不是更好吗？风景也好，正冲着如意居的主楼，更没有下面市集吵闹。”
殷楚：“有人了？那行啊，相逢何必曾相识，就坐在一起喝呗。”
江茗脸色一变，冲着飞浮指了指窗外，飞浮了然，提起江茗就从窗户跃了出去。
临走前，江茗还对乔靳说道：“靠山来了，抓住了，但也别让他占了咱们便宜。对了，怀寅公主你知道吧，我应了她找套合衬的首饰，你帮我办了吧。”
乔靳连忙应下，又急急的叮嘱两句：“掌柜的千万要顾好自己，飞浮也谨慎些，华京不比临安府。”
江茗笑道：“我在将军府里住着，谁还能吃了我不成？”
飞浮刚一出去，殷楚这边就把门踹开了，小二往里看了一眼，总觉得自己是眼花了，刚才这屋子里不是还有两个女的吗？人呢？什么时候走的？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好久不见！大家想不想我！！
十分感谢勇士君的地雷~~
十分感谢梦之流光、恋恋青柠、故意的八宝粥、梦里的世界、C-玲玲玲玲的营养液！给你们我的小心心！

第十五章
乔靳此刻已经坐好，看向门口：“何人？”
小二嘴上给乔靳道着歉，欲哭无泪：“这……这……世子爷非要来这儿，我拦不住啊。”
乔靳得了江茗的吩咐，未曾想这人竟然这般直直撞了上来，也省得他再去奔波。
这么想着，乔靳便笑道：“原本这隔间并不是晚风楼最好的，我只因喜欢市井之象而选，未曾想也有人同我一般。”
乔靳年少家中落魄，父母早亡，人却长得端方，加上老实，便被老头子相中来店里当伙计。后被江茗提拔，又督促他多看书。幸得他好学，又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如今早已褪去青涩木讷，单外表看来器宇轩昂，温和儒雅，颇有些家世深厚的儒商风范。
殷楚走了进来，先往里面扫了一眼，看见桌上有两盏用过的茶杯，嘴角一挑：“如此这般，便是你我有缘，不如一起喝一杯？”
乔靳也爽快：“世子请。”
那边飞浮提着江茗落地，周围看热闹的人倒不少，奈何两人动作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挤入人群，没了踪影。
江茗离着老远看到怜莺，连忙让飞浮把两个眼圈弄红，自己则叫了怜莺过来，把刚才编好的故事又同怜莺讲了一遍。
怜莺心底没惜隽那么多弯弯绕，又是个耿直的，她只觉得如今小姐身边，除了自己，还有个人能帮照看着了，最好能把惜隽挤掉，便对飞浮十分友善。
三人回到府中，江茗先带着飞浮去了卫氏那里说了声，卫氏心软，见飞浮样貌也是老实的，胳膊腿俱不像丫鬟那般娇娇弱弱，倒像个能干活的。又听江茗说两人有缘，心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便让飞浮跟着伺候江茗了。
到了江茗的小院，怜莺忙前忙后，先是给飞浮准备洗澡水，将自己的衣裳暂借她穿，又问了她之前家中境况。一边觉得她可怜，还安慰她了几句，一边带她将院子里的东西熟悉了一遍。
飞浮往常都是暗卫，又生了冷漠性子，如今突然来了个年轻小丫鬟同她嘘寒问暖，如此热情，闹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频频看向江茗，妄图江茗来救她。
谁知道江茗扫了她一眼，嘴角一挑，自顾自的在那摇椅上又躺了下来，颇有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
怜莺见状，严肃的对飞浮说道：“既然小姐将你买了下来，对你有那么大的恩，你便该好好照顾小姐。府里的规矩要学着；坏人要替小姐挡着；谁说了闲言碎语，一并告诉我，咱俩商量着来，千万别一个人冲出去；若是出了意外，也得有舍身救主的觉悟才是。”
飞浮看着怜莺瘦弱的小肩膀，只在心里想，若是真出了什么意外，就凭你这身板，怕是掌柜的还得转过头来救你。
而另外一头，那白捡的亲弟弟江劭等着小厮回来，便连忙问道：“怎么样？她可去什么地方了？是不是同那殷楚见面了？”
小厮寻思了半天，说道：“说是见了，好像也没见。说是没见，好像也见了。”
江劭一皱眉：“到底见没见？”
小厮老实把今日所见说了一通：“茗小姐就在市集里逛了两圈，还去了玉风阁，只是什么也没买。哦，宛小姐也在那儿。”
江劭问道：“姐姐也在？可是两人约好了？”
小厮：“不是，宛小姐同齐家千金一起的。宛小姐同茗小姐并未说话，看那样子，似是也没看到彼此。”
江劭点头：“幸好没看见，不然这江茗还止不住怎么说姐姐呢。你看姐姐待她如何？每日温声细语，她倒像看不见似的。也亏了姐姐心性好，不与她一般见识，换了是我，我早就要收拾她了。”
小厮陪着笑脸，心里却想，您是这府里的小爷，你想收拾是一码事儿，那宛小姐却是另外一码事儿。她原本就不是将军的亲生女儿，能留这儿已亏了将军同夫人心善，哪儿还能闹起来呢？
虽这么想，却不能说。小厮便又说：“茗小姐之后是去了晚风楼，似是与人有约。后来昭南王世子也去了，同她进了一个隔间。”
江劭冷笑：“这不就是了？她真是给府里长脸，来了华京没多久，竟勾搭上男人了。她以为那殷楚同那临安府的野男人一般，是她能随便拿捏的吗？只怕到时候便宜没贪到，反而连带着府里没了脸。如今姐姐已经到了及笄之时，母亲身子欠安，父亲外务繁忙，家中能主事儿的就我一个了，我断不能让他把我们这镇国大将军府的脸面给丢尽。”
小厮歪着头，欲言又止。
江劭见状，说道：“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
小厮一脸困惑，支支吾吾：“我是亲眼看见两人先后进了一个隔间。可我蹲了半晌，世子把一个男的绑了出来，走了。我再往里一看，茗小姐不在里面啊，里面空了。”
“嗯？你是真看清了？”江劭问道。
“真看清了。”小厮嘶着气，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眼看着进去的人，就没了呢？“而且待我回来，茗小姐早就在府里了，还从外面买了个丫鬟，已经报给夫人了。”
听他这么说，江劭也奇了，“你可真看清了？”
小厮哼哧了半天，最后说道：“市集里人多，兴许是我跟的眼花了。”
江劭“哼”了一声：“暂不管她是用何种方法脱身，若是真同那殷楚有牵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就让她折腾去，早晚落我手里。”他话锋一转，又问：“昭南王世子把一个男的绑了？”
“可不是嘛。”小厮想到那场面，不禁咋舌：“从晚风楼二楼一路拽下来，扔到马背上就跑了，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得罪了世子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爷是抢了哪家的闺秀呢。那横在马上肚皮朝下的样子，我都替他颠的难受。”
对于殷楚这般做法，江劭倒是颇不以为然：“他不一往就是这般荒唐吗？也让那新来的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若能知错就改，看在血脉之上，以后大风大浪我也替她顶下来；她若不知悔改，那也不能让她凭得辱没了我们，耽误了姐姐的婚事。”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想他他就来了，真好。
殷楚：为了媳妇，应该的！
江劭：小厮比我懂事系列一，心痛。
江茗：没事儿，姐姐我有专治熊孩子**。
江劭：什么？姐姐，你拿鞭子干什么？！等下！为什么姐姐你的鞭子是金镶玉柄的？！
江茗：有钱！任性！
感谢恋恋青柠、勇士君、真真的营养液~~(づ￣3￣)づ╭?～

第十六章
到如意居的时候，乔靳整个人都是晕的。一下马，就忙不迭扶着墙干呕了两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揉碎了，再捏成团，做成馅，放热汤里滚了两圈。
门口有伙计牵马，殷楚架着乔靳一条胳膊往里拖，嘴里还说着：“江湖逢知己，说好不醉不归，你怎能逃呢？这如意居是华京最好的酒肆，今儿就在这喝，再让他们请几个满盈香的歌姬来伺候着。放心，都记在本王的账上。你只管喝，喝死了家人我管着。”
乔靳因得了江茗的交代，便任着殷楚将他往里拉扯。不消片刻，两人的身影就隐入了如意居门前那块云石影壁之后。
殷楚拉着乔靳在如意居里左晃右拐，最终进了一处寥落竹楼，这才将乔靳放下。
身旁早有小厮伙计置办好酒席，于晚风楼那般精致的菜肴相比，此处便显得十分朴素，就连盛装的碟盘，也都是普通人家的泥土之色。置于周围装饰也不似那晚小楼，有浮纱做衬，端的曼妙生姿。
竹楼周围绕着厚厚的棉布帘子，皆是苍灰颜色，只为挡风之用。加上竹楼单薄，颇有些山庐茅檐的味道。只待茶半酒满，与友人相聚，彻夜论道。
殷楚旁若无人的坐下，开口说道：“乔掌柜比我想象中的，身板要更牢靠些。上次我用马这般驼人，那人一落地就摔了个跟头，再也爬不起来，还吐了一地。”
乔靳面色颇苦，摇了摇头：“乔某曾出海经商，海上颠簸历练而来。”
殷楚端起酒杯：“方才在晚风楼听乔掌柜一席话，殷某深有感触，特请乔掌柜来此处喝酒，手段粗暴了些，还请乔掌柜赎罪。”
乔靳便也端起酒杯，见殷楚一口喝下，皱了下眉头，便想也一干为敬。谁知殷楚说道：“乔掌柜自便就是，我们这儿没有灌酒的规矩。”说完，他拍了拍手，“方才让你们去满盈香请的歌姬呢！”
伙计在帘外候着，听殷楚这般问，立刻回道：“他们已经去了，估摸着一会儿就到。”
殷楚冲乔靳一笑：“乔掌柜是从临安府来，江浙歌姬有名，今日也来看看我们这华京中满盈香的女子，是否能与之相媲美。”
殷楚宽袍大袖尽显风流，就算是在乔靳这见多了世面的人眼中，也是一顶一的相貌。只可惜——乔靳脑海中无端端的冒出江茗那三个词评：装疯卖傻，撒泼胡闹，胡搅蛮缠。喝着酒，突然把桌子掀了，直说那晚风楼没意思，也没问自己如何，拖着扔上马就走，真真是疯病犯了。
乔靳闻言，连摆了摆手：“与世子喝酒，已是乔某的荣幸，再添那些虚的，无端喧宾夺主了。”
“乔掌柜说的有理。”殷楚又呼道：“听见了吗？！叫她们不用来了！”
乔靳阅人无数，又经商多年，知人一笑一蹙皆有文章。他竟从殷楚脸上看出一分舒了口气的感觉，知道这昭南王世子并不爱女色，只是想尽地主之谊，拉拢自己罢了。
两人以酒为佐，以菜为料，闲聊二三，从浙闵人物到华京风情，好似真是路遇知己，相邀尽盏似的。
说着说着，殷楚突然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对乔靳说道：“乔掌柜可听闻山西大旱？”
乔靳知道重头戏来了，提起精神回道：“我在山西也有些生意，确实听闻山西年景不好。”
殷楚为乔靳满上一杯酒，眉毛一挑：“乔掌柜想不想将生意做的更大些？”
乔靳端着那满盈的酒，烛火摇曳，映在清透的酒面上，好似一轮落日。“请世子指教。”
殷楚再为自己添杯，酒盏拿在手中摇了两摇，一口喝尽，又将杯盏倒扣于桌面之上：“如今这山西遭旱，朝廷明明拨了粮过去，可民怨依旧。乔掌柜可知为何？”
乔靳也不接话，只看着殷楚，等他继续说下去。
“山西的粮仓，就如同这倒扣的酒杯，空的。救命的钱呢？”殷楚又拿来一盏酒杯，倒满酒，说道：“当然是在这盏酒杯里了。”
乔靳：“这酒杯是是什么？”
殷楚嘴角一挑：“等着买田的商户。”
这政商之间的弯弯绕，乔靳如何不知。但民不言官，他只装傻，引着殷楚将话说的更通透些：“世子的意思是，朝廷拨下去的粮，进了这些人的口袋？”
殷楚摇头：“乔掌柜可不能这么说，这等中饱私囊、吞占灾民的卖命钱，他们岂敢？”
乔靳：“请教世子。”
殷楚：“粮呢，自然还在官员手里，他们自己也吃不了这么多。”
乔靳：“那是为何？”
殷楚微微笑道：“山西大旱，百姓遭殃。人要想有口饭吃，活下去，只能卖地。朝廷的粮拖着，一日不到，就死几个，百姓急了，自然就会贱价卖地换钱，从商户手里买粮了。而官员也可从中牟取小利，岂不快哉？”
乔靳将手中杯盏转了又转，抬头看殷楚：“世子的意思是，趁这时候去低价买百姓手里的地？”
“正是。”殷楚笑道：“好好的赚银子机会，怎么也不能让人白拿了去。我这是给乔掌柜指一条小道，另辟蹊径，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见乔靳犹豫，他又说道：“尚书有云：三年丰，三年歉，六年一小灾，十二年一大灾。混过了这个日头，百姓还是要种田吃饭的，到时候从你手里再租回田来，他们也有饭吃，咱们也有的赚。”
殷楚语气当中充满诱惑，好似一股蜂蜜沁入喉腔，但乔靳没觉得甜，只觉得喉咙发苦。官员与商贾做扣，拿着朝廷的粮，赚着灾民的救命钱，却能说得如此堂皇。
殷楚又说：“这事儿，就算乔掌柜的不做，尚有大把人盯着这块肥肉。若不是我今日巧遇乔掌柜，觉得有缘，这么好的发财时机，我砸锅卖铁也要去走一趟。”
乔靳闻言，问道：“世子也缺银子？”
殷楚叹了口气：“京中虽人人都说我盛宠在身，但谁没个喜好呢？我就爱玩那些大小的，又好杯中之物。银子啊，比女人还无情，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他一翻身，冲乔靳扬了下眉：“怎么样？乔掌柜？您但凡现在开口，明儿我就给你把山西的布政使揪过来。他这两天刚从山西回来，又要急着走呢。我只在中间收个牵头的钱，二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乔靳将手中酒盏放下，低头不语。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世子恕在下失礼，乔某有家训，不得于荒年牟取百姓之利。我曾在先父墓前发过毒誓，万不敢做这般生意，否则天雷劈之，万劫不得超生啊。”
殷楚闻言，倒也不恼，只鼓起掌来：“乔掌柜说的好！”可随即，他又往后一靠，双手一摊：“但是我缺钱啊。大掌柜看着怎么解决一下呢？”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乔靳心里一喜，自己求殷楚庇护，殷楚又送上门的求财，也省得自己再与他拉扯。
但他面上却有些犹豫，思忖良久，开口说道：“既得世子共酌，我也应当有所回报。恰巧我来华京既是为了手下生意，不日即会将太和楼开到华京，若是蒙世子不弃，我愿将一分利交于世子囊中，以添酒资。”
殷楚又叫人送上酒来，只说：“一分太少。”
江茗给乔靳的活动范围是两分半的利，也就是在这两分半利当中，随他支配，不问出处，也是对他极为信任了。乔靳自然不会独吞，常年用做拓展生意的活动资金，倒也富余。所以他先说一分，就等着殷楚再开口，好方便周旋。
乔靳装作苦思之像，殷楚将酒杯递于他手，他看了一眼那酒杯，端起来一口饮尽：“那便两分！”
“好！乔掌柜不愧是做大生意的，痛快！”殷楚也饮尽杯中酒。
…………
待得两人又喝了许久，殷楚不胜酒力，开始胡言乱语，乔靳这才离去。
谁知乔靳方走，殷楚便坐起身来，只冲着棉布帘子后唤道：“望回，快出来吧。”
帷帐掀起，望回缓缓走出，望回裹了一袭皮毛大氅，手中捧着个暖炉，面色苍白，双目点漆。
殷楚此刻脸上已经没了方才那股无赖样貌，显得清正端方，他苦笑着说道：“望回，你看你出的什么主意？还要找满盈香的姑娘来，我名声已经够糟的了，你还要再给我按上一条好女色，我可要担不住了。”
望回笑道：“这般荒唐，只有世子能担得起。”
殷楚走上前去：“担不得担不得，幸好乔掌柜救我，不然我对着那些姑娘，不知该怎么演下去了。”
望回拱了拱手，说道：“世子又得了笔财，恭喜。”
殷楚反而叹了口气：“望回，咱们这是做了亏本生意啊。”
望回不解：“为何？”
殷楚说道：“你可知太和楼若开到京城，对擂的可是哪家？”
望回：“必然是玉风阁了。”
“玉风阁又是谁人的？”
“如今右相，国舅萧罗。”
两人口中的萧罗，正是当今皇后的亲兄，太子的亲舅舅，深受圣宠，担右相之职，权柄过人，可谓一门荣光。
殷楚点了点头：“望回乃是君子，对于此等商人的弯弯绕必然不懂。这乔靳打的算盘，正是让我当他的依仗，同国舅对擂。”
望回惊道：“他不去求他人，竟来找了你这手无权柄之人？”
殷楚笑道：“这便是他精明的地方了。官商之间，虽有利益勾连，但涉及到前途站队之时，官哪里管你之前给了多少好处，只恨不得把你一起抹掉。可找我便不同了，我手无权柄，游离于权势之外，众人看我富贵闲人，却得圣宠。加之我在外处事荒唐，即便是国舅爷，也不敢来我这里寻晦气。太和楼这便站住了。”
殷楚越想越觉得有趣，又说：“乔靳手下生意无数，每每在新处开店，便有寿谦票号跟着，之后开花散叶，越做越大。太和楼之后又有其他商铺开来，俱都可以暗处打着我的名号。而他只用了太和楼的两分利，就得了这天大的好处，你说我们是不是亏了？”
望回：“世子既然知道，却应了下来，必然有自己的斟酌。”
殷楚将桌上酒盏一饮而尽，凉酒入腹，刺的他一身清明。他抬眸，之前戏谑荒唐的目光俱都没了，双目只如这漆黑之夜中的一颗寒星似的。
他缓声说道：“这乔靳初来华京，萧罗便已经着人找过他了。我去那晚风楼的时候，桌上还有温茶两杯。可见他在那隔间当中，原与人谈着话，却被我打断。我猜想那便是萧罗游说之人。他见我时，颇有惊喜之色，大抵因我突然出现，替他解围了。他既不愿意同萧罗同流合污，也不愿做山西灾民生意，此人胸怀正直，乃商人之中翘楚，我哪舍得再从他那里挖银子呢？”
望回点了点头：“世子爱才，看的透彻。”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这人怎么内心戏又足了这么多呢？
望回：为我自己的彩虹屁打call！
殷楚：我从来不乱夸人！我借着夸乔靳，夸我媳妇！
感谢承包了我作话的恋恋青柠，谢谢你的营养液~~
感谢夏秋秋秋啾咪的地雷，啾咪~~

第十七章
乔靳动作麻利，翌日便将同殷楚交谈的场景、谈妥的条件，通过飞浮告知江茗。
飞浮说到殷楚那“乔掌柜，可是我缺银子啊”的时候，绷着一张脸，语气也平直。可江茗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厚颜无耻之人的模样，大抵就是往后一靠，双手一摊，一副你奈我何的架势。
日头已去，晚风渐起，天却还没完全暗下来。华京当中，星星点点的灯火已经燃起，各色店家的锦缎大旗花枝招展，沿着闹市搔首弄姿，引着人来人往。无知孩童左手掐着一把麻糖，右手拎着一根竹竿装将军，追逐欢笑。正是换牙的时候，讲起话来嘶嘶露风。红扑扑的小脸蛋有些皴了，好似真有种戍卫边关的风霜。
墙外热闹，墙内隔了又隔，绕了又绕，才是江茗所在的小院。
飞浮拿了一席出锋的皮毛毡子，盖在江茗的腿上：“能把要钱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之人，我还是头次见到。”
“只怕这冠冕堂皇之人，日后还会给我们更多惊喜。”江茗依旧坐在那把老藤摇椅上面，手指轻点，好似在打着节拍，“竟只要太和楼的两分利，这位世子爷还真是好打发。”
飞浮规矩站在一旁，回道：“我来京中这段时日，倒是听过他许多传闻，不似是个精打细算的主。大概不知小姐你的用意，不然岂能只要太和楼两分的利？”
寒风冷寂，江茗将手探进了毛毡里，这才觉得暖和起来。
倘若自己未曾见过殷楚，大抵也会因他的名声有这般猜测。但自己同殷楚算是有过交锋，知道这人绝非用“酒囊饭袋”四个字可以一言蔽之的。更何况，不管找谁合作，只要有胆子去山西剥民脂，这刀头舔蜜的营生，赚的都不会比太和楼的两分少。
江茗想到了什么，说道：“转头告诉乔靳，太和楼的钱，能拖便拖，实在不行分成几份给这位世子爷，拖过山西这一波去。”
江茗的意思很明确，她是个商人，不做亏心买卖，是以一早就嘱托乔靳，万万不可取不义之财。单单这样还不够，太和楼的银两也不能成了他人牟取民脂民膏的来源。若是殷楚拿着这两分利，掺和到那山西官商勾连当中去，也是她不乐于见的。
想到这里，江茗对殷楚的感官又十分复杂。
他缺钱，确实挖空了心思的处处讨钱。将皇上的赏赐卖了；借着唱戏写诗从宸殇会众人手里挖东西；又直言不讳的说出自己缺银子，让乔靳想办法。这等纨绔子弟，还干着贪墨之事，明明是个奸角，为何后来又去死守关隘，落了个战死沙场的结局？
这人身上似是充满了矛盾，前后不一，行举怪异，让人看不透想不通。
江茗虽一时不得要领，但她并未把殷楚放在心里。这人不过就是书里的一个荒诞角色，和原主半分交集都无，唯一能说他的优点就是还有几分眼光，没被名动华京的江宛迷了心。如今两分利占了他些便宜，若有机会，同他道一声谢谢，两人的关系也就点到为止了。
只不过，这机会并不会有了。以前她从未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将来自然也不会。
这么想着，她便又眯上了眼睛，问道：“乔靳将那店面拿下来了？”
飞浮：“今晨就拿下来了，正按照小姐的意思装着呢，大抵不出半个月就能开张。”
“他动作倒快。”江茗赞叹了一句：“看来那世子爷的酒量也不过如此，乔靳喝了半夜，还有余力去做其他的事儿。”
江茗在现代学的是经济专业，虽占了知晓现代商贸金融的便宜，将一些方法改弦更张放到了现在的世界，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但她也因自小的经历，凡事亲力亲为，绝不偷懒耍滑。
开始经商的头两年，她跟着四处跑，事无巨细一点点亲自抠下来，甚至跟船出海，打通航道商机，吃得苦并不少。
待各处商铺银庄稳定之后，这才将大部分事宜都转交给了乔靳。靳司为人老实诚恳，又勤劳肯学，将各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也多亏了有他，才能让江茗空闲下来喘口气，将原本晒的小麦色皮肤养回几分少女白皙。
“他就是愁，不知道到时候要搞个什么样的噱头，才能配得上太和楼的名号。”飞浮在旁说道。
江茗微微一笑，用头点了下木几上的请柬：“半个月后，莫不就是冬至？”
怀寅公主为冬至那日所生，靖文帝年年在此时大宴群臣，为这位掌上明珠庆贺。怀寅公主自然知道靖文帝也会请镇国大将军府，但她又担心江茗的身份问题，怕到时候出什么岔子，便特地着人一早就送了请柬来，上面单单写了江茗的名字。既是对江茗的一份看重，也是对她的一丝关怀。
飞浮答道：“正是。”
江茗：“之前让他去给怀寅公主配的首饰，如何了？”
飞浮回道：“去了，当然去了。乔靳找了个曾在宫里供职的画师，限他一日之内将怀寅公主的像画下来，再通过我们自己的驿站，快马加鞭送到临安府那头去，让人赶工做出来。”
江茗点了点头：“那就成了。怀寅公主生辰，皇上赐宴，只要怀寅公主饰物将她衬的美，宴上再想办法引着众人夸怀寅公主几句，流出诗来，便成了。”说到这儿，她又蹙起眉来：“但怀寅公主毕竟是帝女，千金之躯，单就她一个，可做不了太和楼的名声。我们还需要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那便双管齐下，也合了太和楼的名。”
“这人该如何选？”飞浮已在江茗身边多年，当江茗同乔靳的传声筒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对事情问的透彻，以免再两头跑。更何况她现在江府当着丫鬟，总是出去也不合适。
江茗微微一笑，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外传来女子的呼喊声。接着，惜隽拉着怜莺冲了进来，扑在江茗面前，眼泪汪汪的：“小姐，怜莺仗着您的宠爱，欺辱于我。小姐，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江茗一看，眉头蹙起。怜莺欺负惜隽？那怜莺头上还沾着炖到熟烂的米粒儿，身上一片狼藉，此刻被气的直喘气儿，怎么看都是被欺负的那个。
江茗心里叹了口气，原想言语敲打了江宛两句，能消停一段时日，如今看来，这宅斗的生意还得继续下去啊。她扫了两人一眼，开口问道：“怎么回事儿？说来听听。”
作者有话要说：飞浮：昨天小姐给了我一个金卤蛋~
怜莺：昨天小姐也给了我一个金卤蛋~
惜隽：什么？！为什么我连能吃的卤蛋都没有？！不行！我要出场！我要作天作地！
感谢元倾娴、恋恋青柠、勇士君、烟雨流年的营养液~今天的作话再次被承包了！

第十八章
原来惜隽近日见飞浮受宠，自己大丫鬟身份似是不保，紧赶着多在江茗面前露脸，这边便端了糕点咸羹送去。谁知到了门口，竟遇到了正带着小丫鬟点正衣裳的怜莺。
怜莺扫了她一眼，抬手就将她拦在门外：“小姐说了，晒太阳呢，不许人打扰，你这东西就先留在这儿吧。”
原本江宛受宠，惜隽又是她的贴身丫鬟，在这大将军府后院当中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哪个丫鬟见了不低声下气？怜莺原也是其中一人，如今刚提为大丫鬟还没几日，便敢阻她的道儿了？
惜隽冷笑一声：“这咸羹是刚端来的，放在这儿怕是会冷了，还是我送进去吧。”说着，她便想侧身绕过怜莺。
怜莺往后一退，继续挡在惜隽面前：“小姐不喜吃咸，你当了这么久贴身丫鬟，竟连这个也不知？”
惜隽心里骂娘，自己说出去是贴身丫鬟，可实际上呢？自己在这院子里，今日扫落叶，明日清花圃的，好像就是个打杂的。江茗又天天往外跑，一日下来连个面儿都见不着，自己哪里能知道她的喜好？
她看着怜莺身旁那几个小丫鬟，以往见到自己一个个嘴甜的，惜隽姐姐惜隽姐姐的叫个不停，如今竟然当着自己的面交换眼色，还抿着嘴偷笑。
她便越想越气，冲怜莺恨声说道：“你不过也就是个看门狗。你以为自己得了宠？把我扳倒了？其实好处全让那新来的飞浮给占了。她这才来了一日，你就被发派来看门了，还不让你进去打扰，你真以为自己能讨的多少好？”
惜隽原本是想挑拨离间，谁知道怜莺竟根本无动于衷。
怜莺虽老实，心里却清楚，即便江茗更亲近飞浮，那又怎样？总比惜隽这种搬弄是非仗势欺人的要好。就拿昨晚说，飞浮可是老老实实干活，拿重物端东西，哪个不是抢着干的？更何况怜莺跟着江茗去了宸殇会，眼见着江宛在外面抹黑江茗，对原先在江宛身旁的惜隽，便愈发看不上眼。
怜莺一叉腰，往门口一挡，使出那股泼辣劲儿：“那倒好，我乐的轻松。总和某些人不一样。一开始让她干活，她装千金小姐。后来又舔着脸回来，抢着干。大抵是方才认清自己身份，不过和我们一样，是个丫鬟罢了。”
惜隽听她这么说，登时火冒三丈，一手端着食盘，另一只手扬起来就要给怜莺一巴掌。谁知道她端了这食盘走了一路，又在门口纠缠良久，手早就麻了。一个不小心，就把那食盘掀在了怜莺脸上。幸好现在天气冷，又被这么一耽搁，那咸羹早已凉了大半，这才没将人烫坏。
怜莺突然被泼了一脸，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惜隽扯着衣服拉进了院子。结果明明狼狈的是怜莺，惜隽倒先哭哭啼啼在江茗面前告起了状。
江茗听惜隽这上气不接下气的哭，连说话都说的不甚清楚，就觉得脑壳儿疼。真是什么主子有什么丫鬟，江宛随时随刻都能流下眼泪，这当丫鬟的惜隽也不逞多让。只是哭起来，一个叫做梨花带雨，颇具观赏感；一个叫做晴天霹雳，哭嚎不断。
“能先别哭了吗？”江茗开口道：“头疼。”
惜隽“嗝”的一声，闭紧了嘴巴，抬头看向江茗。
她打定主意，自己这么一闹，院子周围的人必然会知道。她毕竟是江宛原来的贴身丫鬟，江茗这么对自己，明显就是给江宛脸色看。江宛知道了，哪怕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会来帮自己说话。自己能调回江宛身边最好，反正如今江茗也有了两个大丫鬟，自己被排挤在外，还不如另谋出路。
是以，刚才在进门的时候，她哭嚎的声响简直要震彻江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江府里要出人命了呢。
“小姐，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我原本在宛小姐那里，何曾受过这种排挤？”她想到江茗对着卫氏嘴甜讨巧，便又添了一句：“就连夫人也都常夸我的。”
她这是想暗暗敲打江茗，自己以前好好的，宛小姐也好好的，连夫人都看重我，怎得到了你这儿就凭添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可见是主子的问题。
“哦？”江茗哪能听不出，她尾音一拉，说道：“怜莺先去换身衣裳。天气这么冷，着了凉谁给我铺床？”
怜莺连忙应下，又忿忿的剐了惜隽一眼，这才转身去了。
惜隽没想到江茗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能先让怜莺去换衣裳，心里立刻有种不好的预感，只紧赶着把过错往他人身上推：“小姐，我不是故意泼她的，实在是手上无力了，她又来拉拽我，这才……”她深吸了一口气，恨声说道：“怜莺她目中无人，仗着小姐的宠，今日欺我，日后还不知会给小姐您添什么麻烦呢！”
江茗扫了一眼惜隽，只觉得这人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典型。江宛也实是幸运，身边跟着这样的小人丫鬟，早晚出事儿。可谁知原主一来，这惜隽反而成了她的助力。
江茗开口说道：“我的下人，我宠谁用谁，难不成还需你来指点？”
她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惜隽没由来的抖了一下。她不知道这小门小户长大的人，怎么说起话来就这么有威慑力，甚至比宛小姐还要有主子的架势。
江茗站起身来，看着脚下跪着的惜隽，冷声说道：“你这么喜欢帮主子指点江山，宛姐姐没了你，院子里一定乱成一锅粥了。”
惜隽吞了下口水，等着江茗的下文。按照这个话头，江茗似是要将她送回江宛的院子里去。
可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门口进来个老妇人，正是卫氏身边一直跟着伺候的刘嬷嬷。她带了卫氏的传话，来请江茗过去，老远就听见这院子里吵闹，走进来才发现，那原本在江宛房里伺候着的丫鬟惜隽，正跪在地上哭呢。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刘嬷嬷看看惜隽，又打量着江茗，开口问道。
惜隽眼泪汪汪，刚才哭的急了，岔了气儿，这会儿一个嗝接着一个嗝的打，话都说的含含糊糊，听不清楚。
江茗把那手上的毛毡子往摇椅上一搁，也不答话，反问道：“刘嬷嬷怎么来了？可是母亲找我？”
刘嬷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过于惊讶，一进来就说错了话。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是了。因着冬至大宴，夫人请小姐过去一趟挑挑衣裳料子。”
她又看了惜隽一眼，惜隽满目皆是告饶求情之色。刘嬷嬷虽同惜隽相识更久，但她毕竟是卫氏身边的人，这点心思还是有的。便也不欲搭腔，只对江茗说：“老奴先退了，小姐切莫耽搁太久。”
江茗笑着回道：“嬷嬷慢行，我这就去。”
刘嬷嬷前脚走了，江茗也转身要朝房里去，预待披上一件挡风遮寒的衣物。
惜隽见她话也没留下一句就要走，连忙问道：“小姐，那我呢？”
江宛头也没回的：“那你就回去吧。”
惜隽闻言，哪里像是个被主子厌弃的丫鬟，简直喜出望外，二话不说就从地上爬起来，直冲回自己的房间里拾掇去了。
那头怜莺急匆匆的收拾好，紧赶着回来看看惜隽是否搬弄是非，结果一出门就看见飞浮伺候着江茗回来，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便急忙上去：“小姐，真不是我故意使坏的，我也没拉拽她。”怜莺口笨，没惜隽那嘴里能编出花儿来的本事，颠来倒去的解释，急的满脸通红。
江茗“嗯”了一声：“我知道。”
怜莺这才松了口气儿，原本她倒没什么担心，谁知江茗让她先去拾掇，那岂不是留给惜隽空口白牙诬陷她的机会？她便越想越担心，如今看江茗风轻云淡的，又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实在多余。
飞浮在旁解释道：“小姐让惜隽回宛小姐的院子。”
“什么？”怜莺瞪大眼睛，随即想了想，又说：“回去吧回去吧，这种人留在咱们院子，大家都不安宁。我这就去厨房找点盐，门口撒一撒。”
怜莺如此耿直，江茗反倒笑了：“先别去了，浪费盐。过一会儿，她还得回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飞浮：哎哟我去！我憋了两章了！要不是怕一巴掌直接把惜隽拍死，我早就动手了！连江宛一起，一巴掌一个，世界清净了！
江茗：咦！你这个主意不错啊！
为庆祝周末到来，又可以睡懒觉啦，我们今天发红包！快乐周末！快乐红包！~（随即掉落大红包，助你承包心爱的作者~）
感谢：烟雨流年、恋恋青柠的营养液。你们看，这片鱼塘是你们为我承包的。（哪里不太对？）

第十九章
江茗走时，怜莺从屋里拿了个手炉，塞到江茗怀里，又不放心的叮嘱飞浮：“夜来风大，可别让小姐见了风。”
飞浮应了一声，又赶着让她回去再好好洗洗。
怜莺一步三回头的，又跑过来问：“飞浮，你是不是那种会对哭哭啼啼的柔弱女子格外宽容？”
飞浮不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只老实答道：“我们小姐不爱哭，我也不爱哭，虽不知道你爱不爱哭，真心悲痛，哭哭也无妨的。但若以此做挡箭牌，那就不喜欢。”
怜莺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没见过宛小姐，千万别让她柔柔弱弱的蒙了眼。咱们小姐前两天还被她哭着泼了脏水呢。那惜隽，原本也是宛小姐院子里的人。有件事儿我可得和你先提个醒，虽然咱们小姐没什么银子首饰的给你，但好歹也是帮了你一把，你可不能见那宛小姐穿戴好些，就往上面凑。不然到时候，我第一个不饶你！”
飞浮愣了片刻，转头看向江茗，江茗沉重的点了点头：“富贵不能淫。”
飞浮“哦”了一声，这才跟江茗冲卫氏那边走去。怜莺朝房里走去，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为什么飞浮会知道小姐不爱哭呢？说的好似早就认识小姐似的。
江茗二人没走几步，飞浮突然开口问道：“小姐，你装穷呢？”
江茗很坦然：“我没装，他们觉得我没银子，来的时候就拎了个小木箱，惜隽还和人说里面是江南的糟货呢，说闻到里面的味儿了。”
飞浮觉得这家人从上到下实在是没有眼光，这么大一尊财神爷坐在家里，硬是一个人都没看出来。
听刚才怜莺提起江宛，结合之前在华京里听到的风言风语，飞浮便问道：“小姐，那江宛是怎么回事儿？怎得你刚回来，她就对你抱着这么大的敌意？”
江茗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往水池里一扔，砸碎了浮冰，惊得一群红灿灿的锦鲤四逃。
“她啊，没什么的，一个小把戏而已。”江茗说道：“她自小代我在这大将军府里当了嫡小姐，又有她所认为的大好婚事，对这样的生活早已经习以为常。如今我回来，她便觉得我要抢她的，抢她的爹娘，抢她的家，抢她的婚事。所以就用那点小心眼算计我罢了。”
“抢她的？”飞浮听了，气的都笑了出来：“这原本就不是她的。”
江茗搭着飞浮的手，说道：“人嘛，总是为自己着想的。从自己这边一想，他人皆要为自己让路。不然你以为世上哪来的那么多恶贯满盈作奸犯科之人？若是良心二字有用，他们早就心衰而死了。”
“那小姐就平白受她们欺负不成？咱们在临安府家中，可从没受过这样的气！”飞浮自然说的是土匪老头儿的那个家，江茗自小长大的那个家。
江茗停下脚步，冲飞浮眨了眨眼：“欺负我？她什么时候欺负我了？”
“她不是在什么会上面说小姐和昭南王世子有些不清不楚吗？”
江茗“嗨”了一声：“那算什么呀。人不能一直占着上风，至少明面上要做出吃亏的模样。那江宛不就是一直在外人面前扮柔弱吗？人总是同情弱者，你弱你有理。咱们经商也从不能显山露水，以免被人盯上挂怀。”
若是换了乔靳，这话打底就明白了。但飞浮更多则以武艺为首，听得糊里糊涂。“小姐的意思是……”
“那当然就是表面让她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其实暗地里一直在吃亏。到时候打起她巴掌来，也更响亮一些。”江茗狡黠的笑了两声，眉毛飞扬：“你若是看不惯，尽管晚上去吓唬吓唬她，也省得她老来烦我。”
飞浮这才松了口气，虽然她知道江茗的性子不会吃亏，但这毕竟是华京，各府各院的女眷心里都弯弯绕似的，她生怕江茗在后院之事上没经验，落了下风，如今听江茗这么说，&#183;知道她自有把握。
江茗又说：“但我们的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和她在这里一亩三分地里斗。斗出来的东西，我也不稀罕。我们是为了把生意开过来，赚钱！待到一切稳定，再把我的户籍从镇国大将军府里拨出去，咱们和这将府便一拍两散，再也不见。”
江茗与江宛前后脚到了卫氏房里时，卫氏倚在软榻上，冲两人招了招手：“宛儿，茗儿，快来。过几日便是冬至了，圣上赐宴，我想着你们冬衣尚未置办几件，正巧玉风阁送来了最新的衣料。你来挑挑，看看你喜欢哪些，让他们快去做了。”
江茗一打眼，这些衣料皆是上品，摆在卫氏面前，光是台几就搁了好几张。上面各色绫罗绸缎宛如流水一般张扬。再被灯火那么一打，好似四季景物皆在眼前，令人惊叹。
她对玉风阁也算了解，毕竟做生意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玉风阁走的是高门之路，品料奢华，是普通老百姓消受不起的。正因打着这样的招牌，玉风阁的门槛相当高，平日里绝不会自降身价，跑去给人府上送衣料。
可如今，玉风阁偏生这样做了。为何？
想来是太和楼开张在即，玉风阁必然不甘示弱，也要给自己的东西造势。
什么人穿着最有势头？那必然是宫里的那位皇后娘娘。玉风阁又是国舅爷萧罗的产业，只要他说话，皇后必然为他出面。
可为什么东西偏送到了镇国大将军府？
江茗心里算盘清楚，可一时片刻也想不出这萧罗的打算，但凭着知觉，便知道这些衣料送来的时机不对，动机不明。对于这样说不清的麻烦，她向来是敬谢不敏的。
江茗想着，便没有动手，江宛却早已走上去。她看见卫氏眼睛扫过一卷雪绽梅花的衣料，在上面停了下来，似是十分中意。江宛心下有了主意，便婉言开口道：“这卷梅花的料子煞是好看，绣工也与众不同。妹妹，你觉得呢？”
江茗微微一笑：“是好看。”
江宛觉得这人怎么这般不识趣，自己这么说的意思，俨然就是已经看上了这卷衣料，正常人都应该接一句“衬你”之类的吧？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连个衣料也要同自己抢？
江宛又说：“妹妹喜欢哪卷？”
江茗目光在衣料上转了一圈，片刻之后说道：“我都喜欢。”
江宛：“……”
卫氏并不知道江宛此刻心中所想，却想到当日在临安府见到江茗时，她那一身寡淡布衣，只觉得她是从未见过这般好的衣料，又暗地里心疼了江茗一阵。好好的千金小姐，怎得如此没见过世面？
她这么想着，便说道：“茗儿若是都喜欢，咱们就多做几件。”
江茗摇了摇头：“母亲，京中衣料曼妙奢贵，制衣繁复，我一时穿着不习惯，总是摔跟头。好不容易习惯了我那几件衣裳，我便穿它们就是了。”
江宛在旁听了，嘴角微微扬起，拉过江茗的手，颇有些苦口婆心的说道：“妹妹这话就不对了，切莫怪姐姐多言，咱们就在自家院子里说。这原本是母亲对我们的一片心意，又赶逢圣上大宴，与普通人家的冬至家宴大有不同，咱们所穿所行都是大将军府的颜面，若是穿些杂旧衣裳，反而让人笑话了去。妹妹不喜穿这些衣服，可这恰恰是华京当中贵门女子都要穿的。妹妹切莫因着自己使性子啊。”
江茗看她演的辛苦，默不作声抽出自己的手，冲江宛一笑：“姐姐说的对，那我就挑那卷梅花的衣料吧。”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以为自己抓到我的短处了？哼。
江宛：！！！！这人怎么回事？！气死我了！
感谢勇士君、恋恋青柠、shogo、一勺子酒、烟雨流年、冰菓送的营养液！今天是坐在天桥下面勤劳码字的作者，幸好没人给我面前扔硬币……
这章我写了三遍…连着前后几章，删了重写，写了又删，废了3万多字，最后定下这个视角…为了快些推动剧情，不然我感觉好慢悠悠的，捂脸。

第二十章
江宛选完衣料，又同江茗在卫氏房里用了晚膳，期间她又被江茗不轻不重的顶了几次，饭都没怎么吃，脸色憋的铁青。卫氏以为她身子不舒服，还关心叮嘱了几句，又让她早些回去休息。
一进自己的院子，惜隽就迎了上来，冲着江宛哭诉自己在江茗那儿受到的委屈，顺带把江茗贬低了一番，用以讨好江宛。
江宛原就气，听她这么一说，便更是怒火中烧。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表露出来，否则会失了江衡和卫氏的怜爱。
如今因着江茗回来，自己原本大好的婚事受阻。她心里清楚，太子妃绝不单单是看个女子的容貌、教养、品性。甚至这三点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显赫的家世。皇上赐婚，赐的是镇国大将军府的荣光，赏的是江衡多年战功和那为君挡刃的忠心，是为太子寻一个可靠的后台。
太子妃便是太子和这后台之间的桥梁。若是太子妃在自家就不受宠，这桥梁如何坚固？
所以当务之急，是如何让这江茗失了江衡和卫氏的心。
这么想着，她便又看向了惜隽。
惜隽从小同她一起长大，踩低逢高的秉性她如何不知。正因如此，惜隽才是她的一把利刃，既可教训下人、立威府中，又不会影响自己的声誉。可如今多事之秋，谁说那江茗不会瞪大了眼睛寻自己的错处呢？惜隽这把刀脱了柄，拿了未免伤手，不若再送回去，助自己一臂之力。
江宛借着晚间并未吃多少，如今又觉得有些饿了，让春湫去小厨房给自己滚一碗粥。待得春湫走了，她转身看向惜隽，幽幽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惜隽，你我一同长大，情如姐妹，可如今，我却不敢收你回来。”
惜隽惊讶的抬头看向江宛，只听江宛继续说道：“我如今已不是府中嫡女，身份大不如前。你在那边尚不知道，如今连我的婚事，我都保不住了。”
惜隽吞了下口水，只愣愣的看向江宛，声音颤抖：“小姐……小姐是再不要惜隽了吗？”
江宛走到惜隽面前，甚至贴心的为她抹去脸上的眼泪，柔声说道：“惜隽，不是我不要你了，而是此番时刻，我自身难保，更别提护着你了。”
惜隽顿时眼泪流了出来，抽抽涕涕的：“小姐，我知道您难，哪怕什么都没了，惜隽也愿意留在您身边的。”
她是再也不愿回江茗身边了。那江茗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各种手段往自己身上搁，偏生让人寻不出错处。况且她又是主子，自己只有吃亏的份儿。
院子里还有两个看门的丫鬟，怜莺是个死脑筋榆木疙瘩，这才几天的主仆之情，就好似比海深了。而那飞浮不善言辞，半晌也说不出个话来，急也急死。
更何况，那江茗是个没钱没财的主儿，即便她再看重自己，自己也不想在她那儿耽搁。
江宛听她这般说，连摆了摆手，眼眶也跟着红了。
惜隽见她这样，好似剖心似的：“小姐，您别哭啊。”
江宛叹了口气，拉过惜隽的手，轻拍了两下：“惜隽，我知道你家中境况不好，又有弟弟花销不少，当日也是没了法子才进了咱们府里，同我这些年过来，也苦了你了。你在那边，她是咱们府里的千金小姐，日后好处无穷，说不定，他日我还得借着你的福气呢。”
惜隽连忙说道：“小姐，您这么说真是折煞奴才了。小姐这些年，待惜隽如何，惜隽心里清楚，若是小姐日后有什么需要惜隽的，那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
江宛从头上拔下一枚珠钗，放进惜隽的手中，柔声说道：“有你这份心便够了。日后若是你寻了人家，我必要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只是……”
“只是什么？”
江宛轻咬朱唇，眉头紧锁，幽幽说道：“只是她在那头，我在这头，她若是想什么法子对付我，我却是半点都不知道。若是你能早日嫁了，我这还有些东西。但谁也说不准，也许明日，我就失了父亲母亲的宠爱呢。到时确是自顾不暇了。”
惜隽是什么心肠？如何如何不知江宛的言中之意。她握紧了手中的那支珠钗，这钗子她也认得，当日还是她陪江宛去玉风阁选的，单单上面的用料就能抵她在这江府里十年的时光。
惜隽微微低下头，说道：“惜隽知道了，惜隽这就去，好好伺候茗小姐，断不能让她害了小姐。”
江宛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柔：“可苦了你了。”
…………
未出三日，华京太和楼门口就立起了招牌。同华京里一色儿的织锦招旗不同，太和楼伸出来的是个风也吹不动的牌子，里面是铁箱，外面包了一圈黛色底儿的暗纹织缎，纹绣着“太和楼”三个大字。
太阳一照，那底儿上暗纹似是活起来了，尾尾游鱼活灵活现，从不同角度看去，皆有文章，引人驻足。到了夜里，月光像是沉到绣字之上，莹白婉约，凭得多了几股仙气儿，好似将此处直带到了天上去。
除此之外，门口还更迭挂了三串幌子，一串琉璃铃，雨天挂出，雨水滴在上面，流光溢彩；一串珊瑚珠，雪天挂出，娇艳欲滴的红色与倾天雪色相映，如手钏绕在女子似玉皓臂之上；一串软玉小帘，晴天挂出，似娇美女娃半羞半遮面。
因这招牌同三串幌子，太和楼店未开，名声却已早早传了出去。
一早，太阳刚从城墙上露出个脑袋，因着今年异常冷，虽尚未冬至，却也有几场零落小雪翩然而下，农户们也进入了休憩期。偶有些起来早的农家女，三三两两凑起来，约到一家烘着暖炉，做些小手工活，贴补家用。
早市俱已退了，卖菜鱼粮油的也已收摊，挑着担子卖早点的小贩吆喝声也隐入了各处小巷，回家点文钱去了。
宫里的灯一盏盏的灭了下去，散朝的相臣们聚在漏院，得了靖文帝赏的热茶温酒，得以驱去一身的寒意，相互寒暄。
累了一日，乔靳尚在新安置的宅子里酣睡，耳边传来持续不断的“咚咚”敲门声，扰人清净。他翻了个身，门外有匆匆脚步声，管事的在外面小声道：“掌柜的，昭南王世子来了，他非要见你一面，在外面砸门呢。”
乔靳噗通一下坐了起来，眨了眨眼，定了下神，这才说道：“快请世子进来，好生招待，我这就去。”
管事的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乔靳从床上下来，快速的穿好衣裳，自己又将头发束好，用下人端进来的温水擦了把脸，一推门，天上有轻盈雪花落下。“下雪了啊。”乔靳叹了口气。
他虽当着台前的大掌柜，却有江茗榜样在前，多年来生活习惯却未曾改，但凡能自己动手的，俱都自己来，没有吆喝下人的习惯。也是因为原本江茗常去他的宅子，人多眼杂，是以在乔靳宅里的，都是些用了多年的老人。这管事的，更是从之前江茗养父那儿拨出来的。
“哎，又下雪了。”管事的是个老头，刚从临安府来到华京，因着这里冷，脸皮上都皴了好几块，只叹着气，将一把油纸伞撑在乔靳头上，说道：“今年年怪，还没到冬至，竟已经下了好几场雪。惯是一到了多事之时，老天爷就得玩点花样。”
他这话提醒了乔靳。乔靳走了两步，回头问道：“昨日的信儿送过去了吗？”
“送了送了，飞浮丫头亲自收的。还让我给带口信儿给您，说咱们的营生得快点做起来，江府里面不省心，得早早的把大掌柜接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爆炸爆炸，今天更新完了15分钟。原本是和基友约了看电影，结果在手打感谢营养液的时候，发现存稿箱里还是以前的旧稿子。吓得啥也不看了，一路冲回家，赶快复制黏贴Orz
殷楚：又到了我要露面的时候，大伙想不想我？！
阿屿：讲真，到现在，你的出场率，还不如怜莺咧。
殷楚：怪我咯？！告诉你！快让本王和媳妇亲热亲热，不然饶不了你！
阿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叫媳妇就算了！还想亲热？！
江茗：给你一张银票，封住他的嘴。
感谢恋恋青柠、勇士君、一勺子酒、梦里的世界、夏秋秋秋啾咪的营养液~ 720度原地起跳腾空翻比心！

第二十一章
乔靳接过伞，迎着风雪走去。一进厅室，就看见殷楚早已在那儿等他，眼前放着一溜儿的早点。什么包子豆腐脑、油条米团，将整张桌面铺的满满当当。
殷楚正拈着茶碗盖儿喝茶，见乔靳来了，冲他招了招手：“想着你早饭还没吃，来，尝尝我们华京小摊儿的手艺，我给你挑了好几家味儿最好的。”
因殷楚是世子身份，乔靳便自觉走到下首，方要坐下，那头殷楚又“啧”了一声：“乔掌柜，你见过人吃早饭，还分上下高低的吗？就算是一品大员去路边摊吃面，小贩也没给他桌子下面垫块石头的。”
乔靳无奈，只好走到殷楚桌旁坐下。
殷楚从桌上抓起一白面大包，塞到乔靳手里：“这才对嘛。乔掌柜，以后你都不用和我客气，咱俩现在是银子连起来的过硬交情。”
“不敢。”那包子在乔靳手里尚有余温，可见殷楚买了这些，便直接来了。乔靳正容问道：“世子一早匆匆赶来，可是有要紧事儿？”那门砸的，街坊邻居都能听见。
“慢点儿，包子就凉了。你这管家应门太慢。”殷楚扫了一眼那老管家，啧了啧嘴，从怀里掏出一小个白瓷瓶子，递了过去：“华京天寒风干，想你们南面来的，应是有些受不住，给你拿去擦擦脸。”
老管家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只看乔靳。
乔靳点了点头，示意他接过来，自己则说道：“还是世子细心。”
殷楚笑道：“你也觉得？我也觉得。就是不知日后哪家女子这么有福气，能嫁于我。”
乔靳混迹商场多年，中庸的官、贪墨的吏、难缠的商见的多了，却从未见过这般说话的，实在是让人不知该怎么接。他便只好顺着殷楚的话说下去：“世子已行冠礼，为何却还是一个人？”
殷楚挖了一勺豆腐脑，那软豆腐在他来的时候早颠的七零八落，碎成了渣。他倒也毫不在乎，往嘴里送去。
拿帕子沾了沾嘴，殷楚这才反问道：“我是未寻到入眼的。乔掌柜不也仍是一个人？”
乔靳愣了片刻，应道：“乔某四处经商，一来不喜拘束，二来短则数月，长则一年不着家。娶了人家，反而让人守活寡。若是日后能休憩一段日子，才好做商议。”
乔靳原本并没这么想，实在是被江茗带的走了偏路。什么男子需为家庭负责，别整天在外面像个人，回家就成了爷；什么男人都是大尾巴狼，做不到的承诺就不要张口就来。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来的那么多渣男怨女的故事，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把飞浮唬的够呛，一开口就是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加上江茗的人生目标就是赚钱，赚足了钱就花，人生了无牵挂，开心足以。她还经常拍着乔靳的肩膀说：赚钱吧，趁着年轻，赚足了钱就回老家成亲。直接扭曲了乔靳的人生观。
乔靳说道：“不知世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乔掌柜这样的就行。”殷楚脱口而出，乔靳吓得手上一抖，包子咕噜噜的滚在了地上。
殷楚眼睛跟着那包子转了两圈，待到包子尘埃落定，这才抬头看着乔靳，清了下嗓子：“乔掌柜别激动，我的意思是像乔掌柜这样家财万贯的——女子。样貌比我长得好些就成，性子直爽些，别整天酸溜溜的吟诗作对。”
乔靳沉默片刻，这样的女子，怕是天下都找不出几个。正想着，他脑海里猛然跳出一个人——江茗。
这两人凑在一起，怕是要闹得鸡犬不宁。乔靳赶忙将这个念头打消，将话题朝别的方向引去：“不知世子为何一早便来了？”
殷楚收回目光，显得有些焦急：“我听人说，昨晚三更起，顶着大雪，太和楼门口人山人海，到早晨还没散呢。我来的时候特地路过，的确如此，难道有什么麻烦？这可万万不能断了我的财路啊！”
原是为了这个，乔靳约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同殷楚说道：“世子不若同我一起去看看？”
“好！”殷楚应道。
两人出了乔宅，一路去了太和楼，店门紧闭，门口却人声鼎沸，两人进不去，乔靳也不着急，引着殷楚坐到了对面的茶馆里。
未过多时，太和楼门开了，里面出来个中年伙计。他一抬头，看见门口站了这么多人，俱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也吓了一跳。但好歹是从临安府太和楼调配过来的，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便又从门里拖出矮几、马扎，往门前一坐，清了清嗓子：“排队排队，自觉排队啊，一个一个来。你们这样都挤上来，我哪能记的全？”
说完，他又冲门里面喊了一声：“来财，出来帮忙。”
殷楚听见这声，嘴角一勾：“乔掌柜，你这伙计的名字可取得好。”
乔靳只是一笑，别说这伙计名字了，就连他们老本行的寿谦票号，也是“收钱”的谐音，可见江茗对银子的执念究竟有多深。
太和楼门内又钻出来个年轻些的伙计，长的面白唇红的，笑起来眼睛一弯，十分讨人喜欢的模样。他手里端着一个大木盆，上面盖了个盖儿，放在矮几上。
中年伙计见准备妥当，下面的人也都俱排好了队，便朗声说道：“后面来的也不用着急，咱们太和楼这个活动，也不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一会儿把自己名字报了，再从这木盆里拿个签儿。揣好了就成，三天后太和楼门口，巳时，咱们抽数字，抽到谁就是谁，咱们可不兴私下里偷换签儿的，都记着呢。”
说着，他就抬头问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名字。”
“陈翠福。”
中年伙计把她的名字记在册子上，又让她去来财那里抽了个号回来：“几号？”
“三七。”
中年伙计在她名字下面写上号码：“成了，下一个。”
殷楚看着太和楼门口的声势，不由得有些纳闷：“乔掌柜，尚未开张，怎得门口就那么多人了？”
乔靳笑道：“正是些来应招的。”
殷楚有些不以为然：“依我看，这人群里女子多些，太和楼难道是用女伙计的吗？”
“非也。京城太和楼里的伙计，都是从临安府调配来的老伙计，生意熟络。这些女子乃是前来应招太和楼开张的第二件首饰的。”
“首饰？”殷楚有些迷茫。
“世子大约不知，太和楼的首饰是以‘合宜’二字为旨。物衬人，将人身上的美发挥到极致，而不是传统的人守物。若是因着这东西出名、盛行，便不管燕瘦环肥都来着佩，那便仅仅是买了些贵物挂在身上罢了。首饰卖的是料子，卖的是手工匠的设计，卖的更是一份让佩戴者欣喜的情愫。我想着，即便太和楼首饰图册上有千百种，也不及真人戴着能彰显一二，便在华京广布消息。普通家世女子，无论年龄美丑，皆可来太和楼报名，得以选中者，便依照其姿容打造一副首饰相赠。太和楼开张那日，请她来楼中一坐。”
殷楚从未听过这等生意诀窍，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可不就是给太和楼打了名望吗？只用一副首饰的银子，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他一时对乔靳只有满怀的佩服。怪不得望回说让自己请教生意经，这乔靳的脑袋，里面不知装了什么，如此好用。
“只是，不知如何才算选中？”殷楚又问道。
“抽签。三日后巳时，太和楼门口抽签，抽中谁就是谁。”
“那万一遇到姿容稍差些的呢？”
“无妨，人各有姿。是美是丑，皆是他人妄断。”
“那为何是第二套？”
乔靳说道：“原本这应当是华京太和楼的第一套，但先前有熟人相邀，为怀寅公主订做了一套首饰，作为生辰贺礼。公主之前，谁敢抢先？便成了第二套。”
殷楚猛然想起，当日宸殇会在如意居，那江家新找回来的小娘子，可不就是答应为怀寅公主要份合意的首饰？当日自己只当她是夸口，未曾想到竟真做到了。他再一想，方才乔靳说的那番话为何耳熟？可不就是当日从那小娘子嘴里说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殷楚：这句话你上次就说过了。
江茗：人生若只如初见，只愿我们再不见。
殷楚：人生若只如初见，睡完一遍又一遍。
乔靳：人生若只如初见，多放葱花炒鸡蛋。
阿屿：殷楚！你的人设就要在作话里崩掉了！下一话我们正常一点可以吗！
感谢恋恋青柠、烟雨流年的营养液~嗖的一声，就被我喝掉啦！

第二十二章
两人又坐了片刻，有小厮急匆匆的跑来，站在太和楼前面四处张望。乔靳冲他招了下手，他连忙跑来，凑到乔靳耳边说了两句。乔靳只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殷楚，抱拳道：“有些小事，我去去就回。”
殷楚正看着太和楼门口的热闹，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说道：“乔掌柜有事便尽管去，我自己在这里坐坐便是。”
殷楚这么一坐就是一个时辰，看着太和楼门口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就点了一壶茶，还占着这茶馆最好的位置。有些人原是来看太和楼凑热闹的，想在茶馆里歇一歇脚，一看到殷楚坐在这里，俱都躲开。时间一长，殷楚身边自然而然的空了一圈桌子，无人来坐。
茶馆伙计对他是敢怒不敢言，只恨得牙痒痒，想着今日借着对面的热闹能大赚一笔，谁知道竟来了这么个丧门星。
殷楚也不甚在意，只自顾自的看着太和楼，不知在想些什么。
未出一会儿，日头渐渐高起，雪也散了，江茗带着飞浮从街道一旁走了过来。两人算好今日是太和楼第一日的应招，不知华京百姓反响如何，自然要出来看一眼。
出府之前，江茗去卫氏房里说了声，正巧遇上回府的江衡。江衡原就因山西大旱，影响延庆道的兵粮供给，在朝堂上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又见江茗要往外跑，便开口呵斥了几句。还说她日日往市集处跑，家里纵有滔天的富贵，也要让她败了去。
卫氏知道江衡的性子，连又劝了几句，江衡这才摆了摆手让江茗离去。
江茗同飞浮却不知，两人走了之后，江衡便对着卫氏说道：“她回来这才几天，外面已经风言风语，说她和那殷楚不清不白。”
卫氏听了这话，倒是为江茗说了几句，她亲手倒了杯茶给江衡，说道：“衡郎，这便要怪我了。当日是我让宛儿带她去宸殇会的，想着她在华京中无甚朋友，总是要结交些的。却未曾想，那昭南王世子平日就名声在外，见到茗儿新去，必要打趣一番，这才让人误会了。但咱们都知道，世子平日里就荒唐，同他沾边的，皆是不能信的。”
江衡接过茶，抿了一口，将火气慢慢压下去：“那宛儿呢？她不是跟着吗？怎么能让人如此乱讲？”
“你这话就不是了。”卫氏故作嗔怒，脸上反而添了几分娇艳：“宛儿那般柔弱的性子，怕是还没等说什么，便被那世子一眼瞪回去了。她又不是你，自小沙场里长大。你这么说，便是埋怨我当日不让宛儿同你习武了？”
她实是不知，江宛不但没阻着殷楚，反而还火上浇油了一通。
江衡听卫氏这话，再看她那神采，心里消受，脸上这才露出些许笑容，将卫氏搂进怀中：“女子就当像夫人这般娇柔，舞刀弄枪的，那都是男人的事儿。□□时就准女子为官，可你看现在，哪有女子抛头露面？还不是俱在家中相夫教子。”
卫氏靠在江衡怀中，只觉得这男人的胸膛一如既往的踏实，笑道：“宛儿前些日子还在弄那萼梅呢，说我曾同皇后娘娘提过一嘴。我倒是忘了，难为她还想着。”
江衡“嗯”了一声：“宛儿从小就懂事儿，性子像你。”
提起江宛，便又会想到江茗，江衡又沉声说道：“这江茗却打小在外面野惯了，必定要好好教养一番。”
卫氏点了点头：“这话倒是说着了，因着前几日我一直在准备冬至大宴的事儿，倒把她给忘了。明年转了年，她便要及笄了，是要好好教养。”
…………
这头飞浮跟着江茗出了镇国大将军府，憋了半天，才开口道：“滔天的财富，亏他也好意思说的出口。就夫人房里用的那些东西，还没乔靳那省吃俭用的看上去好呢。”
江茗压根没把江衡的话放在心里：“估计是昨夜疾报，因着山西大旱，延庆道受了影响，北胡又不安生了。武将原本就火气盛，他未在战场消耗，在外面发散不够。是该看看老中医了，开两剂安神祛火的方子。”
飞浮叹了口气：“以前，我觉得老爷是为了您好，怕您受委屈，嘱咐您一定要来跟着亲生爹娘回去。如今再看看，老爷这话可束着您了。”
“不束着。”江茗回道：“我要是自己来了华京，怎么和这些贵门子弟相识？怎么能知道她们喜欢什么？华京中风向如何？他们惹我，我就从他们身上掏银子。等太和楼开起来了，你再看那江宛，还不是得拿着江衡的银子来送我？我还不能让她那么轻易得了，得多坑她些钱。”
飞浮听了她这话，沉默片刻，小心问道：“小姐，你眼里除了银子，还有别的吗？”
“没了。”
这对话若是放在现在，怕是要让多少人心里不舒服。但现下的情况却不同，飞浮原本的卖身契就在江茗这儿，古时奴仆就是奴仆，绝不会有半分逾矩之想。
可对江茗这大多时光在现代度过的人来说，飞浮虽是奴仆，却更是一个人，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江茗冲飞浮眨了眨眼睛，揽过飞浮的肩膀：“在我心里，重要的当然还有飞浮啦。假如有朝一日，你被人掳了，管我要赎金，多少我都给。”
飞浮微微蹙起眉头，有些不敢相信，试探的问道：“真的吗？就算要寿谦票号，也给？”
“嗯……”江茗犹豫了一下，回答的有些含糊：“应该吧……”
“小姐！”飞浮瞪起眼睛，气鼓鼓的对江茗说：“我才不会被人掳了呢！您快把您的银子都收好！”
江茗笑了起来，冲飞浮说道：“逗你玩的。这世上就你一个，乔靳一个，如今算是我的亲人，你俩出了事，我命都豁出去。行吧。”
“怕是小姐觉得自己的命还不如银子重要。”飞浮知道江茗只是同她开玩笑，江茗向来仗义直率，认准了人就不撒手，不然也不会自己受了委屈，还依着老爷的遗言，在这江府里度日。
想到这里，飞浮又替江茗委屈，连着手都痒痒起来，她一看见江家那几个人的嘴脸，就忍不住想上去揍他们。
江茗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当初老头子说让我在江府待上一年，就算给他尽孝了。日子过得也快，一眨眼咱们就能走了。”
飞浮点了点头：“时候一到，咱们就走。”
两人说着，见这太和楼对面的茶馆还有位置，便坐了进去。好巧不巧，正坐在了殷楚身后的位置。两人的目光皆被太和楼门口的人潮吸引，并未注意身前的人。
从江茗一进来，殷楚就看见她了，只因这主子丫鬟一路说说笑笑，实在不似普通人家的主仆关系。他更觉得巧，刚在想这小娘子，她就来了，大抵也是来看太和楼的，倒是不知道她同那乔靳究竟是什么关系。
上次初见，这小娘子牙尖嘴利，那将自己比作倚门献笑的曲中名妓，他尚未还回去呢。想到这儿，殷楚转身猛地拍了一下江茗的桌子：“小娘子，好久未见。”
江茗正准备喝茶，突然间被吓了一跳，也不二话，抬手就将茶水泼在了眼前人的脸上。
殷楚抹了把脸上的茶水，吐了一口浊气，还未说话，就听见江茗惊呼道：“啊！世子！”
江茗就说看这前面人的背影，怎得如此眼熟，原来竟是殷楚。她连忙摆了摆手：“飞浮，快点给世子擦擦。都是我不好，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儿郎这么轻浮，没曾想竟然是世子！怪我怪我。”
殷楚眼见着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自己被泼了这么一头水，再不说点什么，可与平日里的性子不相符。他身子便往后一靠，躲开飞浮的手，十分大爷的说道：“既知道错了，还不自己给我擦干净？”
江茗就知道这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众目睽睽之下，自己一未曾出嫁的女儿家，给个非亲非故的男人擦身子，放谁身上都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江茗向来识时务，大丈夫能屈能伸在她身上是最能体现的了。她站在原地，装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嘴唇抿了两下，小声说道：“世子……这……这不好吧。”
殷楚预备着她要和自己据理力争，却没想到这人一下子委屈了起来，因着上次的感官，只觉得她必然是在装模作样，便横道：“有什么不好？这茶水是谁泼的？是自己飞到我脸上来的吗？”
江茗看着那茶水滴滴答答的从他下巴往下流，倒是把下颌的线条勾勒的流畅生动，虽然头发和衣服跟着遭了秧，但不得不说，还是挺好看的。
飞浮在旁气的只瞪眼，要不是怕暴露，早就撸袖子上去和殷楚大打出手了。管他世子还是柿子，欺负小姐就是不行！不然自己还指不准被乔靳那家伙怎么揶揄呢。
殷楚见江茗没动作，嘴角勾起，笑的又邪又坏：“怎么？当街怕让人笑话？”
江茗点了点头，半低着头，委委屈屈：“我爹说让我老实点，不然他要罚我跪祠堂。”
殷楚看她这模样，好像是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似的，上次见面的气势半分也无，又听她提起江衡，想她性子这么野，江衡又是个传统的，有着江宛做比较，定然给了她不少教训，让她吃了可不少苦头，这才变得如此谨小慎微。
他心里便有些怜悯，想着她不管如何牙尖嘴利，也还只是个小姑娘，便想放过她算了，自己何故要同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呢。
谁知他一思量的功夫，却看见江茗低着头冲飞浮使眼色，那眼睛里哪有半分担忧害怕，俱都是狡黠，还挑了下眉毛，真是气死人了！
殷楚只觉得自己的一腔好心喂了狗，便转头问茶馆伙计：“可有隔间？”
茶馆伙计愁啊，这世子爷呆这儿不走就算了，还非得欺负良家女子，你看看把人家吓得。但世子问了，他就老实答道：“有……有两间。”
“空一间出来，这小娘子外人面前不好意思，没了人便好意思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开心~媳妇要给我擦身子了~
阿屿：你确定你媳妇这么好打发？
感谢勇士君的地雷~
感谢shogo、恋恋青柠、烟雨流年、黑色外套的营养液~~
然后就是入V感言：
本文将在本周四（18号）入V。届时有至少3更，多了我也说不准能有几更。反正我哼哧哼哧写！写出来咱们就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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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众目睽睽之下，殷楚站起身来，胸前衣襟已经洇湿了一片，就连保暖的大氅都卷了毛，垂头丧气的伏在肩头。换做一般的世家公子，怕早就气急败坏了。可他偏偏神气的很，冲着江茗扬了下下巴：“走吧。”
飞浮没忍住，往前踏了一步，江茗微一抬手，挡住了飞浮。她冲殷楚笑笑：“好啊。”
不知为何，殷楚从她这两个字里，听出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
殷楚眉毛一扬：“伙计，你们这隔间，隐蔽吗？”他是诚心想吓唬江茗，想着她若是就此退让了，自己就放她一马。
谁知道江茗没被吓到，那伙计倒是哆哆嗦嗦的说道：“隐……隐蔽。”
飞浮就在身旁，对付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不在话下。江茗根本没在怕的，转身就冲伙计说：“带路吧，外面天凉，世子金贵，在外面冻坏了。”
伙计看着江茗姣好的面庞，他虽不知道江茗身份，但依旧觉得惋惜，不由得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被这疯世子给盯上了？
但他只是个茶馆的小伙计，两相权衡之下，觉得还是保住饭碗更重要，只好给三人带路，进了茶馆。
殷楚防着江茗跑了，特意走在她后面，低声说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茗转头，轻轻瞥了一眼殷楚：“倒是世子爷，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殷楚足下一顿：“后悔？难不成你爹还会冲到我王府里，逼我娶你不成？那可真是解决了一桩难题。”
江茗闻言，也不还嘴，只说：“世子爷，快点吧，衣服都要结成冰了。”
殷楚眯了下眼睛，说道：“之前我果然没看错，你就是想往本王身上凑！”
江茗肩膀耸了两下，往木制台阶上一走，脚下踩出吱呀的声响：“世子爷说什么呢？不是您让我给您擦干净吗？”
这确实是自己提出来的，可闹腾了这么久，脸上的水都快被风吹干了！还擦个屁？！
伙计将三人带到隔间，把茶一送，关门就跑，再也不愿多作停留。他是不知道那小娘子是哪家的，但单单一个疯世子，他就惹不起。
江茗打量了一眼这个隔间，确实如同那伙计说的——隐蔽，连个窗户都没有，隔壁也没听见什么响声，想来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她对此很满意。
殷楚往席上一坐，屋里暖洋洋的，火炉早已经生了起来，热气带着香饼的味道氤氲而出，这才让他身上被水浸湿的地方稍暖了一些。
“你到底擦还是不擦？本世子没时间同你胡闹！”殷楚嘴上无状，身子却朝后退了一步，与江茗二人拉开距离。
“擦啊，你急什么？”江茗一转身，冲飞浮使了个眼色。
飞浮了然，直接扑了上去，一把擒住殷楚的手臂，另一只手将他的脑袋按在地上，嘴里还说着：“擦你个大头！敢欺负我家小姐？！”
飞浮手脚麻利，三两下就把殷楚给捆了起来，撂在地上。
殷楚原也是懂功夫的，只因一直瞒着，在外人面前不好展露，差点就在飞浮过来的时候还手，幸好及时忍住，这才假意挣扎了两下。只是在飞浮绑的时候用了些小旁门，让她扎的不怎么紧，自己只要用力一撑便能扯开。
一直旁观着的江茗，这才从袖子里甩出帕子，凑到殷楚面前蹲下：“世子爷，您可别乱动，一动就擦不干净了。”
殷楚心里苦叹，自己竟着了这小娘子的道儿。她是算着自己为了面子，不会声张。就算声张了，别人也会说是自己先行无状，幸好这小娘子机灵，才没被污了清白。
江茗拎着帕子，手上用力在殷楚脸上一蹭，和洗盘子似的：“哟，世子爷，您这下巴怎么了？”
早先乔靳便也看见了，殷楚下巴上有道新添的伤口，看样子是昨夜刚添的，不浅，只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让那俊秀的脸庞破了相。可他却毫不在意似的，好似这伤口根本不是长在他身上的。
殷楚舌尖顶了下腮，眼睛微眨：“被些没用的小玩意儿伤到了。”
江茗反讽：“既然是没用的小玩意儿，怎么又能伤到世子爷呢？”
殷楚一转身子，仰面冲上，即便此刻极为不堪，可也不能堕了威风：“爷我都躺平了！你到底能不能擦了？！”
江茗站起身来：“擦啊，当然擦。就是世子爷脸上的茶水都快没了，没得擦了。”说着，她从桌上拿起一杯茶水，冲着殷楚的脸就浇了下去。“成了，又有了。”
江茗蹲下身去，专心给殷楚摘着脸上的茶叶渣，因着靠的近了，殷楚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橘香，温馨中透着一丝冷清，是别处都闻不到的。待到江茗擦他那受伤的下巴时，他能感觉到江茗手上收了劲儿，还是有些轻重的。江茗身上那股味道偏生催人，让他十分不合时宜地叹了口气：“若不是心疼我那方砚，也不会被擦这么一下。”
江茗此刻离得近了，看那伤口锐利平直，好似是被利器所伤，她不知道殷楚究竟遇上了什么，怎得还有人能用利器伤他？不过这昭南王世子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有意嘲讽殷楚，便说道：“怕是世子出去强抢民女，八抬大轿请不去，让人家给伤了吧？”
殷楚看了她一眼，舔了下嘴唇：“看不出来啊，你倒还是个锱铢必较的？”
江茗冷笑一声：“多谢世子爷夸赞。”
殷楚也跟着笑了，即便现下的场景有多么不堪，他却笑得倜傥，好似此刻并不是在地上被人捆了。他扬起下巴，扫了江茗一眼，眼中倒有余韵似的，那日的贵妃醉酒，怕是连他此刻的三分风度都赶不上。
江茗看着他喉结耸动，以为他又要说些什么，却在下一刻就听到他声嘶力竭的喊道：“非礼啊！有母夜叉要非礼本王啊！来救的一律重重有赏！加官进爵！非礼啊！”
江茗：“……”你不要脸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佩服佩服，论起不要脸，世子爷天下第一。
殷楚：这个词听乏了，换个词吧。
江茗：大家快来看啊！这里有个没皮儿的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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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一更）
乔靳忙完, 想着江茗今日是定然要来瞧一眼的，又不知殷楚究竟走了没有。
他方走到太和楼门前, 便听见门口两个伙计擦着新制的玲珑木柜，闲聊道：“想不到华京当中, 竟然还有这么荒唐的人。人家都说, 天子脚下, 行举总要规矩些，可依我看，这和咱们临安府也没什么差别嘛。”
另一人回道：“听说是个世子爷呢，皇亲贵胄的, 谁也不敢惹。”
乔靳一听，知道两人所说便是殷楚了。那殷楚行事荒唐, 全由着自己性子来, 他如今听了, 半点惊讶都无。只是有些好奇，不知道这殷楚又发什么疯了。
那两名伙计还在议论，其中一个说到：“那姑娘家也是可怜，我看她眼泪都要下来了。看穿着打扮还是个黄花闺女呢, 就被那世子爷给迫走了。可惜可惜。”
“你还别说，那姑娘还带着个丫鬟, 倒不像普通人家里的。要是她爹娘知道了, 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能怎么着？人家那是世子爷，又得皇上的宠，大不了就娶回家扔后院里呗。但你这么一说, 我倒是想起来，刚才那姑娘和丫鬟倒有点眼熟。”
“你也瞅着眼熟？我也看着像，特别像之前在临安的时候，和咱们掌柜的相熟的那两位，我记着她们来过好几次。掌柜还待她们挺和气。”
其中一个笑了，拿着抹布往那人身上一扔：“咱们掌柜的对谁不和气？要真是的话，难不成是那两个小娘子一路从临安府跟到华京了？就凭着这份用情，咱们要不要去告诉掌柜的一声？”
“胡说什么呢？好门好院的姑娘，能随便追过来吗？”另一个接过抹布，笑闹着就要追他，刚一转身，却看见乔靳脸色铁青的站在一旁，立即规矩站定，低下头：“掌……掌柜的……”
乔靳应了一声，急急问道：“你们刚才看见什么了？”
那伙计在临安府的太和楼干了些好些年，从未见过乔靳如此紧张的模样，心里便愈加笃定，刚才那两位小娘子，果真是和掌柜的有些关系。
既然如此，那便就不能让掌柜的女人被欺负了！
他连忙说道：“掌柜的，刚才对面茶馆有两个女子，让那昭南王世子欺负了！那世子非要带着她们两个去小隔间，居心叵测！咱们要不要带几个伙计一起去？他虽然是是世子爷，但这事儿总是咱们占着理！”
那伙计还在嘚吧嘚的说个不停，乔靳的心里却叫苦不迭，怎么一阵儿没盯着的功夫，这两个人就凑到一起去了？
他又问道：“看清楚了，是两个女子？”
伙计也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只老实回道：“是，两个咱们都在临安府见过的，和掌柜的认识。原本应当拦一下的，但总想着可能是眼花了，就……”
伙计在太和楼也做了多年了，太和楼的生意向来好，他们的例钱也多。和别处不同的是，太和楼到年中、年底还给正式的伙计赏银，掌柜的说这叫奖金，奖励他们这半年的辛苦。
太和楼招人，一来注重外貌，至少得长的周正，再穿上统一定制的工服，一个个就像邻家小郎君似的，让人看了就放下戒心。二来重视品性，就算你再油腔滑调，品行不端也不用。
加上太和楼也做普通百姓生意，伙计之间的氛围，比起其他店家，和气了不是一星半点。他们俱都是知根知底的，时常互相照应家中。
是以，这伙计觉得自己明明看见那两个女子被带进去，却没出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干好自己的活就是了。”伙计虽这么说，乔靳却不怪他们，他们就是个小伙计，借了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拦世子。
听他回话，乔靳还稍稍放下了心。有飞浮跟着，至少不会出什么大事儿。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连忙向茶馆那边赶去。他不怕殷楚发疯，他怕的是江茗一个不痛快，反倒把殷楚给怎么了。
乔靳快步走到茶馆门口，茶馆楼下已经围了一圈儿人了，俱都朝上看着，表情各色，一言难尽。
他还没问人在哪儿，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叫声：“非礼啊！有人贪图本王美色！妄图非礼！非礼啊!”
乔靳：“……”果不其然，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赶紧挤进去，又让茶馆的伙计在下面拦着，切莫让他人上来，还塞了块银子给那伙计，让他把茶馆里的客人都请出去，说今日已经被包了场，暂不迎客了。伙计正不知道怎么办呢，一见这人出手大方，又知道他便是太和楼的掌柜，便痛快应了下来，连忙去办。
乔靳走到二楼，一推门，就看见殷楚手脚俱被绑着，仰面躺在地上，飞浮正在他身旁，拿着手帕要堵他的嘴。殷楚一边来回挣扎躲闪，一边还骂着：“这么脏的东西也敢往本王嘴里塞？胆子肥了吧你们？！说好了文斗，你凭什么就突然武斗了？！”
江茗坐在席子上，轻松惬意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吹了吹，抿了两口，这才看向殷楚：“谁和你说我要文斗了？”
殷楚怒喊：“最毒妇人心！”
江茗嘴角一勾，冷笑一声：“世子爷可别这么说，可是您先吓唬的我。我让丫鬟给您擦擦，已经够意思了，您非得占我便宜，还要把我带到这小隔间里。若不是我这丫鬟会些功夫，我不是平白让您给欺负了？”
殷楚听见门响，一转头便看见乔靳站在门口，一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立刻抓住这株救命稻草：“乔掌柜，你来的正好。你给我做个见证，这两个女子见我长得好，便要对我下手！小姐让丫鬟绑了我，这就要动手了！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实在是太可恶了！”
乔靳吞了下口水，眼睛瞄向江茗，似有祈求之意。
他这神态动作如何逃得出殷楚的眼睛，殷楚之前便知道乔靳同江茗似是认识，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却不知道。如今一见，倒更显得奇怪。
乔靳心里真的是七上八下，一个是在华京的后台世子爷，不能得罪；一个是自己的大掌柜，当然得护着。若是平常还能争出个胜负，或是有人从中说和，便也罢了。可如今这两人明显是不讲理遇上不讲理，一个脸皮也不要了，一个名声也不要了。
别人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却没人告诉他，两个都光脚的时候该如何分出胜负？即便是他在商政两处摸爬滚打多年，再圆滑处事，也不知现在该如何是好。
“呃……”乔靳迅速痛下决心，什么华京靠山世子爷，都是虚的，这个时候还得护着自家大掌柜。大掌柜是个女子，年龄又小，哪里是这疯世子的对手。现在看大掌柜的是占了上风，可男女之事，原本就是女方吃亏些。
这么想着，他便又看了江茗一眼，想从江茗眼中看出自己该怎么做。
江茗却很是无所谓，拎着茶壶站了起来，冲着殷楚比划了一下：“再喊？再喊就往你嘴里灌茶水！”
殷楚停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呛死了怎么办？”
江茗回道：“就你这样随意欺辱女子的，呛死也是我为人造福了。”
殷楚转头看向乔靳：“乔掌柜，你仔细看了，这女子心肠着实歹毒！若是我今日不幸，来年今日，你记得给我多烧些纸钱！要是让她逃了，你就扎几个和她容貌相似的纸人儿烧给我。我认识个宫廷画师，画风写实，最适合干这个了！”
江茗把那茶壶往桌子上一放，转身说道：“你放心，杀人偿命，为了你这种人，把我牵连进去，太不值当了。”
江茗说着，猛然想到自己之前曾在宸殇会时，同怀寅公主说起自己与太和楼掌柜的相熟。而那时，殷楚便是贵妃打扮的坐在席前，不知听了多少去。
为圆这个说法，江茗自然要表现出和乔靳相识。她转头走到乔靳身旁，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柔声说道：“乔哥，这人实在是登徒子，上次见我，便胡口说些什么八抬大轿的，如今又要我来这小隔间，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乔靳被她那声“乔哥”吓得一激灵，只觉得此时此刻，这小小隔间里，最痛苦的人莫过于自己了。
他硬着头皮，在飞浮的灼灼目光下走到殷楚身旁，先给他松了绑，又好言好语的对两人说道：“咱们毕竟是在外面，让人看了多说闲话，于两位都不好。不如同我一道回太和楼，再行商解？”
江茗原本就要进太和楼查看的，当下便点了头。殷楚见她点头，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四人一路朝对面的太和楼走去。乔靳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雄赳赳气昂昂，斗鸡似的两个人，又看了飞浮一样。飞浮冲他撇了下嘴，手刀比着殷楚脖子上划了一下，威胁力十足。
到了太和楼，乔靳将两人请到楼上，亲自好茶好水伺候着。
他一边安抚江茗，向她说明自己来华京不久便与殷楚相识，世子性格直爽，绝非这种人。一边又对殷楚说，江茗是自己在临安府便认识了的，自己父亲同江茗养父乃是世交，江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性子野一些，但绝无恶意。不如化干戈为玉帛，今后也多个朋友。
谁知两人异口同声的回道：“和他/她做朋友？休想！”
乔靳一个头两个大，殷楚上下觑了江茗一眼，冷笑道：“人人都说江南女子温柔解语，我今日可算是见着了，什么是江南女子！”
江茗：“若是我从未来过华京，却恰恰认识世子，我还以为满京城都是疯子呢。”
两人实在是已经没了一开始含沙射影的文雅，攻击起对方来毫无技术性可言，直言快语之间明刀明枪来回穿杀。
乔靳插不上话，飞浮站在江茗身旁，提防着殷楚。说到最后，殷楚反而不生气了，他往椅子上一坐，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眼里带着一丝戏谑：“小娘子别急，我非得把你弄进我家后院，到时候再好好收拾你。”
还未等江茗说什么，乔靳连忙摆手：“世子，万万使不得！”
殷楚只是寻个由头，吓唬吓唬江茗，听乔靳这般开口，便扫了他一眼，嘴角一勾：“莫不是乔掌柜……”
他又想到江茗刚才同乔靳说话的时候，那番温柔腔调，又想到之前江茗好似是对陆湛之有意的。一时间只觉得这女人绝对不简单，之前还觉得她在大将军府会受欺负，如今再看，只怕她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只是，她身旁那丫鬟武艺不低，听她言语，像同江茗早就熟悉，看她神色，又像与这乔靳也认识。那便绝对不是江府里面原有的丫鬟。
这般一想，殷楚便更觉得江茗身上奇怪——她的言谈举止，身边的人，皆与传闻中小门小户长大的女子不同。
殷楚面上不显，乔靳却被他欲言又止的话语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江茗就像是我妹妹，我俩年岁相差甚多，她养父去世前托我照顾她。她年纪尚小，世子切莫同她一般见识。”
乔靳是担心过度，这才失了洞察，可江茗却看出这殷楚的意思，点了点头：“行啊，你能弄你就弄啊，看我不把你的王府给拆了！”
她说完，站起身来对飞浮说道：“走了，不和世子爷瞎掰扯了，别人还以为我是泼妇骂街呢。”
江茗走到门口，头也不会的摆了摆手：“乔哥，我走了。”
乔靳连忙回道：“路上小心些。”
殷楚就听着江茗走到门外，还对身旁的丫鬟说着：“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还想娶我？做梦吧。”
殷楚看了乔靳一眼：“她还想要长的什么样的？！”
乔靳苦笑，对着殷楚小声说道：“长什么样其实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乔靳伸出右手，拇指食指一捏，比了个圈，剩下三根手指平伸开：“银子最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银子？我……好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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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九龙重生了，谁敢夺嫡弄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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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太子的下场，会被连累的太子妃&#183;舒妍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发现太子的那些糟心事都让他自己个儿轻松摆平了，就连那一水的美人窝也不去了？
穿成太子的四爷表示:前世已经够对不起福晋的了，这一世得好好疼她一场才是。
首先就从让她过上安稳舒心的日子开始吧。
穿成四爷的太子表示:去你大爷的，不是说好的老四能当皇帝，怎么到老子这儿就不灵了。
注:1v1 SC 先婚后爱 甜

第二十五章（二更）
未过多久, 便是冬至。
冬至大如年, 在胤人眼中, 那更是最重一场贺冬。太祖那时便有规定，因着寒食节后再无节庆，这冬日原本就冷寂, 若不好好过个大节，那便愈加冷清了。于是冬至三日之内, 店肆皆需罢市, 劳碌了一年，稍歇口气儿, 做做节。
到了这日, 华京当中无论尊卑, 皆将备好的漂亮衣裳从箱柜中取出。
知文通墨的男子束上流行的发巾，普通庄稼汉也裹着媳妇缝补的贴心暖装, 一个个风流的风流, 硬朗的硬朗, 便连些歪瓜裂枣，也因着笑, 好看了几分。
孩子们裹得层层叠叠，像一个个小团子似的, 往那一站，有皮肤稍黑些的，也有白净软糯的，好似汤圆煮露了馅儿, 滚在一锅里嬉笑顽皮。
女子原本便是装扮的主力军，逢着这个时候，便愈加好看了。眉眼里都露着暖意，发髻或盘或垂，不畏这提前到来的寒冬。难得一日无需劳作，便纷纷换上了广袖束腰，风姿绰约，衣衫如云。
这是一年来，除去新年，华京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了。人们早早便起了床，蒸馒头、煮米饭、包饺子，再准备几个木盘，让自家孩子端着，各门各户的送过去。收到东西的，自然也有回礼，但大抵也是些馒头米饭。
几个要好的孩童聚在一起，红漆的木盘上热气腾腾，呵的脸蛋儿润润嘴唇红红的，喜气洋洋。
你家的东西到了我这儿，我再端到别家去，一来二去，一条巷子几十户人家的饭混在一起，又被端了回来，混着欢笑声顺进了肚子里，便是一年的开怀。
还有些人家，一早便往华京东北方的香叶寺去了，香火烘了老高，远远就能看见。外乡来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儿走了水呢。只苦了僧侣，来来回回不停的清着香灰，不然那硕大炉鼎也早就经不起这番香火，不知道要扬撒到哪儿去呢。
宫外如此热闹，宫内自然也不甘示后。前一晚，太监宫女们就比往日早一个时辰点上灯了。这灯得看着，连着三日皆不能灭。例行朝会改成了朝拜，文武百官连同使臣皆赶早来了，各路地方官员早早便通过通政使，将自己的“贺冬表”递了上来，里面俱是些吉祥话。这一日，非紧要大事，万不能撞了皇上的兴，大家心神皆会，表上一个胜一个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国大将军府也早早就的准备了起来，下人们忙着包饺子煮饺子，再把整个府里清扫一遍，等到主子们醒了，各用完早膳，便开始各忙各的。
春湫指挥着院子里的小丫鬟们移栽那两株萼梅，今日江宛要带到宫里给皇后娘娘过眼的；
怜莺整理着今日江茗要穿的衣裳，一边唉声叹气，自己小姐怎么非得要个这么严实的样子，眼看着就要裹成个球了，不是被宛小姐比下去了吗？
飞浮蹲了半个晚上的墙角，还在睡，她也不担心，反正江茗起的也早不了。
卫氏那头也早早的就醒了，她今日格外担心，因着那纸婚约的原因，其他府邸的女眷皆是从玉峮门下轿，再步行进宫。而皇后娘娘却总是让卫氏带着江宛，先到仁明宫闲话家常，之后再召其他贵门女眷来见。如此盛宠，是对江衡征战多年的恩赐，也是对未来太子妃的一眼高看。
可今日却有所不同，皇后娘娘早早就让人来传信儿，今日得让江茗也跟着。
原本她不说，卫氏也会带着江茗，但被这么一提，她心里又吊了起来。总怕江茗长大的环境不好，到时候失了礼数，惹皇后娘娘不喜。是以连着几日，都把江茗叫到自己房里，让嬷嬷教她礼数，万万不能失了体统。
卫氏一早便让人去看江茗睡醒了没，好几次下人回来都说茗小姐还睡着。问了院子里的丫鬟怜莺，说小姐昨夜背进宫的话辞背到太晚，早上醒了一次，说是要给卫氏请安。怜莺见她脸上红着，生怕她今日得了病，便又来问卫氏要不要叫茗小姐起来。
卫氏一听，觉得这孩子虽然长在外面，但心还是好的，也刻苦认真，要是一早就在自己身边长大，定然不用现在这么辛苦，心疼了一番。又想着今日冬至，只听喜事不提坏事，若是江茗真的这么病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连忙让下人去江茗那儿，同怜莺说，让她好好照顾茗小姐，再多睡一会儿。
没想到卫氏这颗苦心，却正中江茗下怀。她昨夜秉烛看搜刮来的话本，一直看到天都快亮了，想到又要去宫里，这才恋恋不舍的睡了。临睡前还交代怜莺，若是有人来寻，她该如何回话。
怜莺按照她的说辞学了一番，结果还真让她算着了，卫氏让她睡到个大中午。
江茗迷迷糊糊的睡醒了，还觉得睡的不够，怜莺哪里肯让她再睡，连忙揉了帕子来给她净脸。一番折腾之后将衣裳都套了进去，又叫了惜隽来梳头，这才端了些新煮的饺子来给江茗吃些垫垫肚子。
江茗热汤灌下肚子，人才精神了一点，正巧卫氏又遣人过来，她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飞浮走了。
她在的时候，惜隽还努力装一装，这才一走，惜隽转身就瞥了怜莺一眼，说道：“瞧瞧，进宫也带着飞浮呢。”
怜莺也想跟着去，她还没见过宫里是什么模样呢，听人家说里面连地砖都是黄金铺的，池子里都是上好陈酿，花啊草啊的，俱都是外面没有的。可江茗出门向来都是带着飞浮，自己也已经习惯了。
她瞪了惜隽一眼：“好好梳你的头吧。”说完，转身就走。
惜隽看着她的背影，冷哼一声：“不识时务，活该穷一辈子。”
卫氏带着江茗、江宛二人进了宫，一路上仔细叮嘱江茗，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车轱辘似的，江茗被念叨的险些又在车里睡过去。及到了宫门下马车的时候，冷风从偌大的宫墙里面灌了出来，吹的她缩了缩脖子，把围裹的毛皮氅子裹的紧紧。再看江宛，不由得感叹，无论古往今来，想要美丽都得冻人。
江宛穿了一身鹅黄的衣裳，淡淡的宛如轻纱一般，在这冬日当中，看了就让人莫名的心情好。她原本就瘦弱，今日只在外面挂了层单薄的披风，揉着些华京近来最盛行的墨绿色泽，格外引人注目。唯有江茗，在看到她这身衣服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见了迎春花呢，这般娇嫩的少女情怀，她大抵是这辈子都没有了。
江茗外面裹着皮毛氅子，里面穿着用那梅花图案的料子做的衣裙，手里捧着手炉，原已经很暖和了。可她又嫌冷，不肯因为非在外人面前出风头而苛待自己，便让怜莺给她缝了条亵裤。里面不是往常用的棉花，而是鹅绒的，穿起来又轻便又保暖，裙子一放，根本看不出来。
三人先由内务司的小太监一路引到仁明宫，报了名儿之后，又由宫女带进宫内。
仁明宫为皇后居所，气势恢宏，门前左右各有一棵苍松，直通天际，年岁已经不少，听闻是太祖皇后亲手种下，用以提醒后代子孙为人当公直。
随行的丫鬟走到这儿便要在外候着了，江茗三人进了正殿，里面烘着银炭，半点烟味儿都闻不着。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里外似是成了两个世界。
皇后身着常服坐在上首，虽已四十多岁，却依旧动人。她原本长的不是卫氏这般明艳的相貌，甚至还有些清幽寡淡，眉目微微下垂，显得平易近人，气质温润。可她身上端的是中宫的气势，单单坐在那里，便是母仪天下。
皇后见人来了，冲卫氏招了招手，说道：“就不用行礼了，做那些虚的，日后咱们可是一家人。”
皇后虽这么说，但卫氏哪里敢，她依着礼数行了礼，皇后扫了一眼下面的江茗：“这便是你那找回来的女儿吧？”
卫氏点头，将经过大抵说了下。
皇后看着江茗，又冲她招了招手。江茗走上前去，皇后便握住江茗的手。她手指软柔，又带着丝丝暖意，拉着江茗看了半晌，这才笑道：“还真是同大将军夫人长的像，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看着可真是疼死人了，好好的女儿，怎得就流落到外面去了？可是吃了这些年的苦，如今能回到亲爹娘的身边，也是福气。”
她冲一侧宫女点了下头，宫女自然知道，拿了个托盘出来，走到江茗面前。
皇后笑起来温柔端庄，眼睛微弯，给人以十分亲近之感，好似不过是家里的长辈，逢年过节见了，又夸赞一句孩子长大了。
她对江茗说道：“第一次见你，想着该赏你些什么，这柄绯玉环佩从我儿时便戴在身上，如今给了你罢。”
江茗一听，一边谢恩，一边朝那托盘上看去。那玉其实是羊脂玉，只是不知怎的，里面有簇火焰般的芯儿，猛地一看像棵盛放的凤凰木。
江宛也看见那环佩的模样，心里一沉——皇后这才见了江茗这一眼，就赐了这样的东西，是为何意？她原本就想琢磨对那婚事，皇后的意思，便愈发上心了。
可皇后的注意力并未在江茗身上久待，她转头又看向江宛，笑道：“刚才就听宫女说，你带了几盆花来给，可是之前你母亲提的萼梅？”
江宛柔声细语，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实在是良好的贵门风范：“之前母亲提起，娘娘您说想见，可那时不是梅花绽放的季节，我便帮着母亲养了两株，今年正巧冬来的早，这才能带进宫来。也是这两株萼梅的福气，得瞻凤颜。”
皇后微微点头：“亏得你有心。”
卫氏在旁赶忙说道：“宛儿哪里是帮着我，这全是她自己养的，连下人丫鬟都不让碰，非得自己亲力亲为，有次还把指甲给弄折了。”
“哟。”皇后惊叹：“怎得这么不小心。”她看向江宛：“你啊，自小便是这般懂事儿，本宫时常同你娘亲提起，羡慕她有个这么好的女儿。若是宛儿是我的女儿，那该多好。”
靖文帝的子嗣甚少，儿子就那么一个，便是当今太子，为皇后所出。另有三个女儿，其中怀寅是端妃所生，但生怀寅不久后便体虚病故了。皇后常常说自己想要位公主，便将怀寅抱到仁明宫养了。
皇后对江宛说的这话，似是又有一番用意，江宛实在拿不准皇后的心意，便只好低眉顺目，只同往日一样。
几人闲絮了稍许，皇后才放她们离去。
等到卫氏她们走了，屏风后面走出来个年轻男子，同皇后一样，眉眼下垂，但鼻高唇厚又随了靖文帝，面貌看上去十分老实敦厚，肩膀有些内含，显得脖子更短了。
皇后见他出来，只叹着气摇了摇头：“你可见了？”
这年轻男子便是当今太子——殷畴，他一早得知卫氏带着那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来了，便趁着空闲来了仁明宫，借口于向母后请安，实则只想看看那江茗是什么模样。
殷畴走到皇后身旁，答道：“见了。”
皇后说道：“这般无状，让你父皇知道，便要责罚你的。”
殷畴眨了眨眼：“娶妻可是人生大事，不仔细看过，怎能下断论？”
皇后见他这般样子，丝毫没有储君的仪表，可自己偏生就这一个儿子，也是为他操碎了心，开口训斥道：“你身为储君，应把心思放在国事上，今日又是冬至朝拜，怎得惦记些儿女私情？”
因着是独子，殷畴可没有那些需同兄弟算计的心肠，又因母族显赫，原就无须在朝中拉拢朝臣，虽生了一副老实面孔，却长了一肚子花花肠子，尤其爱女色，更自诩风流。但好歹后宫皆在皇后一手掌控当中，舅舅萧罗也有手段，那些龌龊碎闻便诸都按了下去。
须知他这一副好名声背后，可是多少良家女子的尸骨同眼泪。可也因着皇后一族这般庇护，助长了他的气焰，便愈发过火了。
殷畴在外装装样子，在皇后面前却原形毕露，他笑着说：“古语有云，食色性也。谁知道那江衡到底要把哪个女儿嫁给我，若是江宛便也罢了。可那新回来了，谁知道是个什么模样什么脾气？我这并非是单单为我一人考虑，而是为国考虑。”
皇后听他那些歪门邪说，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江衡是什么人？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若不是他当日为你父皇挡了一箭，哪里有你今日？不知尊贤敬臣，我倒要问问你如何当的一国储君！”
殷畴看了眼周围，见伺候的宫女们皆都退了，这才放心大胆的说道：“母后，镇国大将军江衡，手中是延庆道、凤秦道，边关将士百姓，只知有江家军，不知天子恩。就仅凭着这一点，便是大罪。那替父皇挡了一箭，乃是他身为臣子武将，应当做的，哪有人能说有恩于天子？再者，这条说了上百次，如今连太子妃都要从他府里出，还不算给他天大的脸面吗？”
皇后被他一阵挤兑，气的脸色发白，恨声道：“可单单凭他日后是你的岳丈，你也应当敬他三分。”
殷畴冷笑一声：“母后有所不知，前几日他可是在朝中弹劾山西巡抚罗光远。这罗光远是舅舅的门生，天下皆知。他可不因为与咱们沾亲带故，就敬咱们三分的。”
见皇后低头沉吟，殷畴便又将话儿绕回了先前的话头：“母亲刚才见了大将军府那两位小姐，不知如何做想？”
皇后瞥了他一眼，冷声说道：“给你找这江衡的女儿做太子妃，原也是为了将江衡拉到咱们这一派。你父皇虽只有你一个儿子，但朝中那些搅事儿的，看不惯萧家的鼎盛，一本一本的参上来，如今才好不容易平息了些。可你要知道，萧家的东西，便是你的东西，他们对萧家出手，便是砍你的臂膀。江衡虽是武将，你父皇却对他极为信任。这也是给你添了一笔信任。卫氏说话之间，也在试探我的意思，我也在试探她。她试探的是我更偏向哪个，我试探的也是她更喜欢哪个。原本我是想，既然他们有个亲生女儿，那最好便是将她娶来，血脉毕竟不是假的。日后若是有差错，为了这个女儿，他们也不会出格。可如今我看了这江茗，又觉得还是江宛合适些。”
“这话怎讲？”
“那江茗虽对答流利得体，长相也不俗，但那双眼睛却似藏了许多东西，是趟过千山万水，见过许多人事的眼睛。怕不是个好掌控的。那江宛，虽温柔得体，话里却迎逢多些，虽有心机，却都是闺阁里的玩意儿，不足忧心。”
皇后看着殷畴，微一抬头，耳边珠钗抖颤：“你呢？你在后面瞧了半天，更中意哪个？”
殷畴抿着嘴笑道：“两人各有千秋。宛妹是掌中燕，娇羞可人，小家碧玉；那江茗是林中鹿，看上去有点野，怕是另有一番滋味。”
他这笑同殷楚十分相似，都是嘴角一挑。可殷楚笑起来又坏又邪，俱显风流，这殷畴笑起来却只见猥琐下流，道貌岸然。
皇后点了点头：“江茗姿容艳丽，再长些必然更出挑。她身段又好，日后生养也比江宛那瘦伶伶的小身板容易。”
殷畴双手放在身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春色画面，舌头舔了一圈厚唇：“那便两个都娶了，一个做大，一个当小，原本就是姐妹，来我这儿继续当姐妹，也省的大将军夫人多跑一趟。”
皇后对自己这儿子的劣性，早已厌烦，但又拿他没什么法子，只好冷声敲打道：“你倒想的好，只是那江茗，我听人说，她与殷楚有些不清不楚的。这才来华京多久，便有了这些风头，不是个能安分的。”
“殷楚？”殷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殷楚？咱们不是一贯最擅长从他们家那儿抢东西了吗？他自身尚难保，还能惦记着女人？”
皇后听他说话，真是越来越放肆，猛地喝断他。
殷畴眉头皱起，皇后却慢慢的挺起胸膛，眼睛向四周略扫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听谁说的？！”
殷畴自觉失言，他极少见到母后生气的模样，便有些放肆。可他也知道，自己这位母亲可绝不是如同面上那般温善，否则这偌大的后宫之中，怎得只有自己一个龙子？“我……没听谁说……”
皇后瞪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是你舅舅同你讲的？”
皇后便是皇后，风里雨里刀里剑里府内宫内一步步趟过来的，一时压得殷畴紧张，不由得吞了下口水，眼珠子四处乱转：“没……没有。”
皇后眯了下眼睛，站起身来，直视殷畴的眼睛，将声音压得再也不能低下去了，缓声说道：“你平日玩闹无状便罢了，唯有你父皇的事情，你给我放老实些。外面仍有那么多人瞧着，你真当你这太子的位置，坐的稳如磐石不成？！”
殷畴连连点头应下。
皇后这才缓缓的出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不过有句话，我儿倒是说的没错。那殷楚只是个短命的东西，如何能同我儿相提并论。”
殷畴被皇后气势胁迫，再也不肯久留，只想着要走。皇后却将他叫住，说道：“至于那江衡，是有些没眼力。你舅舅便寻了个法子整治他，倒是若是你父皇责难于江衡，你还要为他说两句好话。”
殷畴不解：“为什么舅舅整治他，我反倒要为他说好话？”
皇后淡淡说道：“江衡乃国之栋梁，你为他说话，是给自己添名望，你父皇也乐意听。二来，则是让那些废话连篇的言官们瞧瞧，咱们的太子爷，同他母亲的母族，也并不全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殷畴这才反应过来：“还是母后厉害！”
皇后坐了回去，摆了摆手：“你快些回去吧，我还要召见其他府中女眷，各有各的忙处，今日你将皮绷紧了，也莫得再惹出些事端。”
作者有话要说：奉上第二更~~~晚些还有第三更！
殷畴：江衡那么黑，怎么生出这么好看的两个女儿？
江宛：我……不是亲生的。
江茗：我……是穿来的= =
殷畴：都跟我回宫吧~high个三天三夜！
江宛：太子哥哥你讨厌~
江茗：飞浮，套麻袋，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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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流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二十六章（三更）
殷畴同皇后这番对话, 自然到不了江茗的耳朵里。而殷畴口中应着, 心却早飞到了江家两位千金的身上, 满心思都在盘算如何能同娶二女，皇后自然也不知道。
殷畴一路向外踱去，想着江衡毕竟是镇国大将军, 就算今日舅舅萧罗给他点颜色看看，那也是一国重臣。想要让他将两个女儿都嫁到东宫, 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而那江茗确实如同母后所言, 不是江宛那般娇柔的性儿。他也曾在宫外见过这样的女子，性子烈的像一匹马, 床上回味无穷。只可惜, 那女子性子烈, 被按了之后竟自刎了。
殷畴一直引以为憾，若是那女子没死, 便寻个法子将她弄到华京来, 在宫外安置个小院于她。偶尔去找她寻个鲜, 想想就是一桩美事。
如今他再见有同样气质的江茗，腹里一股邪火就冒了出来, 急忙回了东宫一趟，拉过个有私情的小宫女磋磨一阵, 心里有了主意，这才又换了衣裳，前往设宴之处。
江茗跟着卫氏前往诸府女眷所在之处，刚刚坐定, 那齐思琦同自己的姐妹们便簇拥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和江宛搭话。卫氏见这方都是年轻人，那头又有其他府中夫人相邀，便交代了江宛两句，让她好好带着江茗，切莫乱走，自己这才离去。
卫氏一走，齐思琦便开口说道：“你们看，江宛这身衣裳，就是与我们不同。听闻是那日玉风阁亲自送上门的，都是最新的花样。”
这群贵女的衣裳自然也不差，因着是皇上赐宴，俱都整备了一番。但奈何这冬日寒冷，便是穿的再美，也难逃里三层外三层，同江宛的“美丽冻人”自然无法比。
毕竟年龄相仿，正是青春肆意的时候，论起衣饰的花色，诸人都比江宛的要花哨许多，大有一副争奇斗艳之感。江宛向来走的是清淡谪仙的路子，今日虽添了稍许颜色，却依旧雅致，头上也未像众人似的添金佩银，只用奇形玉簪三两枝，便衬起一副曼妙容颜。
可她只是看着素淡，身上头上的东西却都是最最顶尖的。这也多亏了江衡。
他是个武将，用他自己的话说，那便是粗人一个，花银子的地方也不如那些文官多。江衡心肠直，认为男子应当独当一面，为家中女子遮风挡雨，女子只要在家中好好生养，教育子女，有些闺阁之趣便成了。至于男人挣来的银子，那都是要让女人过得舒服些，府里看起来光鲜些的。
然而他却最不喜欢女子出去抛头露面，最好藏在府里，旁人一个也见不着，那是最好。卫氏便是如此。江宛也只是因华京当中年轻贵门子弟相邀，不去反而显得小气。若是能阻了，那对江衡来说，这才是最完美的府邸。
用现代话来说，江衡便是个实打实的直男癌患者。恰巧江茗各方各面都不符合他对自己子女的要求，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齐思琦瞥了一旁的江茗一眼，抿着嘴笑了：“你们瞧瞧，都是一个府里的，偏生就是两个样子。那麻雀就算是去染缸里滚了一圈，也只是个乱七八糟的麻雀，当不了凤凰。”
江茗来京已经有些日子了，这些贵女往日就没什么事情做，江茗的事情自然就成了她们闺阁之间闲谈的趣事。
但这些贵女也不全是同齐思琦、江宛一伙的，她们互看了一眼，心中有数，也不附和齐思琦的话，只在一旁瞧着。毕竟这江茗才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嫡女，日后还说不准怎么样呢，与她为难倒也不至于，免得给自己挖坑，日后难堪。但和颜悦色，那也是不可能的。
江宛拉过齐思琦，柔声说道：“思琦，莫要再这般说了。妹妹刚回府中，对我们平日穿着的衣饰尚未习惯罢了。”
啧啧啧。江茗扬起一根眉毛，做人做到这个份上，她都替江宛累。尤其是想到日后，她指不定还要这么装一辈子，江茗对她也是满心的佩服。
齐思琦听江宛这么说，点了点头：“宛儿你就是心软，但有些人，你越是退让有礼，她反而觉得你好欺负。”
这句话倒是说到江茗的心里了，她最近就盘算着怎么收拾江宛一顿，省得她时不时的就来给自己添堵。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江宛同惜隽倒真是一个模样，三天不打便要上房揭瓦。上次宸殇会回府的时候，她敲打了江宛两句，江宛老实了几天，近来又开始蹦跶了。
既然话题不在江茗身上了，这群贵女之间便又抛出个新的由头，那便是开张在即的太和楼。实在是因为梳妆打扮原也是她们的爱好，太和楼又在华京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近日更是华京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其中一名贵女说道：“你们可知道那太和楼？就是在如意居旁不远的那家，倒是做足了功夫。”
“当然知道，那太和楼最近闹得京中谁人不知？明明是个首饰铺子，却偏生惦记起了平头老百姓的银子。还搞什么抽签做饰物的噱头，咱们这些人家，哪个会去门口排队的？”一名身着粉色衣裙的贵女面带不屑。
“可是让它这么一搅，我倒真的想去瞧瞧了。”有个年龄显然小些的，凑在人群里说道：“之前父亲调任，我没跟着，在家中跟着祖母。过年的时候父亲回京，听他说起太和楼的风光，还给我带了一副耳佩回来，那样子倒说不上多么名贵，可一戴上，却显得人都比平日好看了三分。”
那粉衣贵女说道：“怕你是见猎心喜，因着平日少见这么素淡的东西，这才觉得与众不同。”
年龄小些的摇了摇头：“京中的花样都是同宫里的造办处学来的，宫里的贵人们样子个个端秀，都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可我的长相，你们是知道的，随了我爹，脸有些方，戴着那耳佩总显得脸愈加长了。父亲当日是同太和楼的伙计描述了我的长相，亲自去定做的。唉，总而言之，戴着就是好看。”
“那你今日为何不戴？”
年龄小的一跺脚，叹了口气：“人总是要长的啊，小时戴着觉得好看，现在再看看，未免有些过于童趣了。要不是家父调任，我现今说不定就戴着太和楼的东西呢。”
她父亲原本是浙江臬台，做了些年头便调回京中，是以再也未给她买些。
“竟有那般神奇？我倒不信，等到太和楼开了张，我定要亲自去瞧瞧。”贵女们被她说的心动，一个两个都想去凑热闹。
听着这些话，齐思琦心里也痒痒，原本她在玉风阁就是买不起几件首饰的，太和楼却能用少些的银两，购得更好的东西，岂不妙哉？
其中有一人说道：“过两日便能见到是真是假了。据说之前的抽签，太和楼抽中了个田里长大的丫头，被晒得黑黢黢的，也不知道太和楼要怎么才能做出一副合衬的首饰。”
“依我看，这最简单不过了，便是将那农女涂白，便成了。”
这句话一出，众人皆笑了起来，莺莺燕燕，好不热闹，引得远处那些夫人们看过来，又怀念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
如今大伙儿皆成了夫人，做了母亲。有些身有诰命，八面威风；有些虽日子平淡，却已经抱了孙子；有些后院不宁，只有个面子上的荣光，实则心力交瘁，未老先衰。看着这些仍在青春年少的女孩们，心里各有各的五味陈杂，一时竟不知自己这一辈子，究竟为何而活，为何而争。
因着以前佩戴过太和楼的首饰，那年龄小的俨然是这次话头的中心。她开口说道：“真真是过两日，待得开张才能见到了。我听说太和楼要开来华京，前两日求着我父亲去帮我先订一套，咱们也尝个鲜不是？可谁知，那太和楼的伙计真是硬气的很，怎么也不肯。说是开张之时，才能按顺序订制。”
“啊？”粉衣闺女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往日华京当中，哪个首饰铺子不是求着我们去买的？它倒来这套。这不是将我们同平民归为一谈吗？”
江茗不动声色的听到这里，果然觉得自己深入潜在客人的举动是正确的。今日回去，她便要让乔靳专开一个贵宾快速通道，专门为那些曾经在临安府太和楼买过首饰的客人，就当是回馈老客户了，也让这群贵女之中出两个宣传员。她看那个年龄稍小些的口角伶俐，这份差使她最合适不过了。
“你怎么这么傻？哪里有我们亲自去的道理？当然是让画师画下肖像，再送去太和楼订制了。我听说，太和楼还有专门的上府画师，都是些俊俏郎君呢。”
“哎呀，你怎能说这些话？”一名贵女羞红了脸，同她衣裙上的那些芍药花色，相得映衬。
“前两日你不是还说昭南王世子长的好看吗？”
那女子一听急了：“我便只是说说罢了。那昭南王世子什么性情，你还不知道吗？好看的事物大伙儿总是多看两眼的。你若是到处胡说，日后再别同我玩了。”
江茗啧啧嘴，可见这殷楚在华京当中，真是风评不佳，人见人躲，白瞎了一张好脸。若是他性子正常些，糊弄到太和楼当伙计，回头客必然不少。
说到殷楚，一群人又有了新的说法：“你听说没有，前两日昭南王世子被一个女子给强了！”
江茗险些一口茶水喷出去，世间以讹传讹真是最可怕的了，当日什么情形，竟然传到这里成了这样。
“听说了！听说那女子功夫了得，一手拎住昭南王世子的衣襟，光天化日之下，就在茶馆楼上，成了好事！”
“哎呀，你们这都是在说些什么啊？”毕竟是女子之间，说出这等话来，立刻便有人出言制止。若是平时两个要好的，在丫鬟们都不在的时候，说这些也就罢了。可现下是众目睽睽之下，无论胤朝民风多开放，还是有人不乐于此。
一群贵女说来说去，日头便渐渐沉了下来，皇后娘娘着人在殿内各处燃了银炭，此刻也烘暖了大殿。众人皆觉得热了，褪下披风大氅，一个个便又美了几分。
这殿内渐渐满了起来，殷畴穿着太子宫服远远走来，众位女眷见他走的方向，心中有数，笑着看了江宛两眼，俱都散了，各找各的去处。
江宛也看见殷畴了，待得殷畴走近，她款款行了个礼：“太子殿下。”声音嫩的简直能掐出水来。
殷畴站在她面前，笑得看起来老实：“宛儿妹妹，今日天凉，你身子向来单薄，我让人给你拿了个银炭手炉，你放在身旁，更暖和些。”
众人虽都走了，却都看着这边，因江茗回来，江宛的婚事又被提上了闺阁秘聊，此刻都想看看后事如何。
江宛心里受用极了，她让春湫从内侍手里接过手炉，自己又同春湫换过，嘴角微微扬起：“多谢太子殿下关怀。”
殷畴虽站在江宛面前，眼睛却不住的往江茗身上瞟，他越看越觉得江茗眉眼勾人，再长大些，不知要成什么美艳的模样呢。
殷畴冲身旁的内侍使了个眼色，那内侍自然晓得，将原就备好的另一个手炉送到飞浮手中。
江宛快速的扫了一眼江茗，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谢谢太子殿下，我这妹妹方回华京，总有些不得体的地方，太子殿下见谅。我替她谢过太子殿下的关心了。”
白白一个手炉到手，还是太子给的，江茗连吭都没吭一声，更不瞧他。只因为她早就感觉到这太子一直在偷瞄自己，她不是深居后院，见惯了这样的男人，表面老实，内里花花肠子，扯出来能恶心死人。只有江茗还当块宝，好似谁都稀罕似的。反正太子也没同自己说话，那就当做不知道算了。
她严重怀疑，这本原书的作者对姓殷的，满满都是恶意。就眼前见着这两个殷姓的，一个疯子，一个色鬼。
相较之下，疯子还算有点可取之处，至少那张脸那身板看着赏心悦目。色鬼则是谈笑之间，自以为风流俊逸，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长成什么样了？想到江宛日后嫁给他，日日对着这张脸，估计得比现在更瘦。
为何？恶心的吃不下饭呗。
可她哪里知道，自己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在那殷畴眼里更加有味道，动了征服的心。
殷畴知道适可而止，也不多说，只冲江宛点了点头，便走了。
外面钟磬声在此刻敲了三下，通知各府入席，赐宴不久便要开始了。卫氏前来寻了江茗同江宛，带着二人前去正殿。
正殿内外，接天连地的红色灯火燃彻了黄昏，同那朱红色的宫墙连在一起，气势恢宏。宫里大抵也很少有这般热闹的时候，法酒库、牛羊司、乳酪院、外物库连着内侍监忙的不可开交，但却极有规矩，硬是在这条红色的灯火当中开出了一条人流，进出流畅，毫无滞涩，
胤朝赐宴，向来尊卑有别。但今日是冬至，冬至讲究的是家宴，又是怀寅公主的生辰，靖文帝赐宴各府，虽坐席不能由着他们，但却破天荒的准许男女同殿，只是座位相隔甚远。
靖文帝的龙椅设在正殿最上，面南背北同皇后的后位一同立在那儿，黄色的绫罗铺陈在桌面上，显出皇家气度。
往下东侧，则是殷畴的太子席，仍用黄绫彰显身份。再次是昭南王的亲王席，还有其他勋贵。
西侧首位是宰相席，原本胤朝的宰相位只有一个，另一个称为副相。可国舅萧罗因着极为受宠，又有功勋在身，更是皇后亲兄，人们便都不这么称他，只叫他一声右相。但这桌席他依旧是在宰相丰忱的下首。
再往下，便是江衡的镇国大将军席，从这儿往上，桌上皆用黛青色绫布铺陈。
再往下看，便是枢密使、枢密副使、各部尚书的府席，桌上皆用红色绫布铺陈。
这整点当中便是这些人了，只有做到了一定官位才能进来。那些级别稍微低一些的，便都安排在了偏殿。可单单安排在偏殿还不算，他们所用的桌席椅凳，俱都比正殿的那些要矮上几分。上下尊卑，位高权薄，在这时便显现为了出来。
众人皆入座，江衡也带着江劭来了，江劭虽年纪尚不够，但因着皇上恩典，早早入了皇城司，权当历练。
飞浮此时却拉了下江茗的衣袖，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字条。江茗展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几个字：酒意正酣，花园相见。
字条上没写是谁，江茗挑眉看了飞浮一眼，飞浮努了努嘴，用唇形表示：太子。
江茗转头再看上首，殷畴正笑着看向这边，江宛那傻子竟然还在故作娇羞。江茗看着这一桌子的菜，瞬间没了胃口。要知道，这可是一整个光禄寺准备了许久的结果，外面根本就吃不着！她来这儿的动力，可就是为了尝尝这些宫廷御菜啊！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我真的不想对江宛出手，她太蠢了，蠢的我有点可怜她。
阿屿：你冷静一点，你回忆一下，你是不是没看完这本书？后面会发生什么，你全都不知道啊！说不定她成长了！
感谢一一、勇士君、高泰明、水墨的地雷~~
感谢苦艾酒的夜、惊蛰kn、黑色外套、shogo、恋恋青柠、勇士君、烟南十一@杨、烟雨流年的营养液~~今夜我会继续努力码字的！冲鸭！！

第二十七章
除了太子这一点, 江茗对这冬至皇宴十分满意。
一来不是按照性别粗暴的分开, 一屋子满眼望去都是端着架子的贵女, 偶尔还得听齐思琦和江宛的含沙射影二人转。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那殿里几十个女子, 还不算身后跟着的丫鬟，闲拉扯起家常来你一句我一句的, 这时候的殿宇还都是木质结构, 回起音来愈加吵闹，扰的人头晕眼花。
二来便是眼前的点心各色各样, 盛在内造办精心打造的碗碟当中, 赏心悦目。奶白的乳酪碰一下就摇摇晃晃, 倒在叶状青瓷当中；熏红的枣糕攒成了宝塔形状；欢喜团上浇着一勺粘稠红糖，再点缀着橘皮丝儿, 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除了这些糕点, 还有各色肉制冷碟, 无一不精致。为这一场赐宴，四司六局可是煞费苦心, 看家的功夫俱都使了出来。
这是给人暂先垫肚子的，因着皇家赐宴, 众人从正午便赶进皇宫，一路走进来，再闲话家常，来回换殿, 早已经折腾的肚困肠饥。
江茗实则不客气，见江衡给卫氏夹了一筷子熏糕，自己便也动了筷子。那欢喜团配着烤透了的红糖浆入口，甜而不腻，糕体清凉，入口即化，江茗忍不住多吃了两口。江劭在旁边瞥了她一眼，冲她咳了两声，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没见过你这么能吃的。”
江茗知道他说什么，这群贵人哪里像现代人一样，讲究不浪费一粒米。他们的宗旨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吃就摆一桌子，每样尝一点儿就饱了。自己这种吃完一整碟的行为，在他们眼里，确实是小家子气了。
但可笑的是，陕西尚在大旱，平民疾苦，延庆道军粮供给受到影响，而在这宫倾当中，这群达官贵人却在想着这糟粕行径。
江茗用手帕沾了沾嘴角，歪头问江劭：“你日后要一辈子呆在京中吗？”
江劭不知道她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便老实答道：“当然不能，我可是要征战沙场建功立业的，江家儿郎，怎能缩在京中消磨？若不是母亲总舍不得我，我早些年便要随着父亲去延庆军里了。”
这一点上，江劭说的倒是投江茗的心意，先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性子，对自己有多少敌意，年轻儿郎有这种保家卫国之心，便是好事。
江茗扫了一眼桌上，江衡面前的一碟猪肉也早就被吃完了，只留了些肉渣。江茗冲江衡那边扬了下下巴，示意江劭。
江劭一抬头，眼看着卫氏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两片卤猪肉，趁人不注意放到了江衡已经光秃秃的碟中，做出一副他才没有吃完的假象。
接着，他就听江茗在耳边说道：“等你哪日真的去了边疆，若能做到每样只尝一点儿，那再来说我吧。”江劭毕竟是在华京中长大的公子哥，即便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武功立本，但这奢靡的环境仍然能潜移默化的影响一个人。
江劭嘴角抽搐，他知道江茗说的没错，但仍然要强硬两句：“那是边疆，这是宫内，各有各的活法和规矩。”
江茗耸了耸肩，也不同他争辩什么，只自顾自的吃。
又过了稍倾，靖文帝同皇后才带着今日的主角——怀寅公主款款而来。众人照例是说了些吉祥话，但眼睛一放到怀寅公主身上，俱都惊讶。
怀寅公主今日穿的是一件红色掐腰长裙，双交领口处缝了密而不厚的柔软白狐毛，狐毛之中用方形红色琉璃为扣，一颗大的深红，周围团簇着些浅红的小珠，通透明丽。下有银子做成的细细链子几根，在下面划了个弧线，又朝着右侧的盘扣而去。右侧盘扣是朵琉璃牡丹，琉璃可塑性强，做起花来每一瓣都像真的，其中花蕊点缀，光泽闪动。
公主脖颈露出两分，既不显得臃肿，又衬的她那肉肉的面庞娇憨可爱，少女之情呼涌而出。肩上盘了月白披帛，顺着身形而下，又与那白狐毛相互呼应。
再看怀寅公主一对白净耳朵上，耳钉部分只是小小一颗红玉，猛地一看，像是两颗朱砂痣一般。在那红玉下发，细细的连了一根银子，上面隔些便有一颗小小红玉，一直到了脸颊下方的尾端，三颗略大的紧密相连，像是一颗水珠一般。将她原本圆嘟嘟的脸庞衬的竟然有几分瘦美。
公主的头发也未曾全部做成发髻，而是梳在头后，编成了几簇，额上发间用细细的红玉编成一条线，向两侧拉伸，宛如林间仙子。
她这一身，论起造价绝不奢华，那红玉们都是小颗的，几处大的地方也都是用琉璃造的，更没有金玉相衬。可偏偏站在那里，就显得动人欢悦，满身的首饰造型皆是新鲜的，华京中从未见过的。将她的肤白面嫩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又极大程度的消减了童稚和肉感。
怀寅公主第一次见到众人这么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咬了下唇，更显少女之姿。她偷偷的看了一眼坐在吏部尚书家席中的陆湛之，两人目光接触，陆湛之微微点头，怀寅公主心里更是欣喜。
皇后见众人这幅表情，只笑着说：“看吧，今日我们的小怀寅可是与众不同了，长大了，连我方才看了，都花了眼。”
下面一群女眷立刻交口称赞，江宛挺直了脊背，她原以为自己今日应当同往年一样，艳压群芳，可未曾想平日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怀寅公主，竟然这般夺人眼球。
江茗看了众人的反应，自然大为满意。太和楼不但送了一套首饰来，甚至连衣服都配好了，还送上一张画像，重点说明了应当如何装束。怀寅公主照单全收，这才有了今日的效果。
众人夸赞完，第一盏酒便来了。靖文帝、皇后还有太子用的是玉杯，朝臣用的金杯，家眷端的银杯，众人又祝了一遍靖文帝，高呼国运昌盛，谢过陛下赐宴。
靖文帝生了个白满月似的面庞，下巴蓄了胡子，眉毛却极淡，同慈眉善目的皇后站在一起，实为相衬，两人都是平易近人的感觉。
他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待看到昭南王府空荡荡的坐席时，皱了下眉，可却没有半点出乎意料的感觉。
靖文帝没问昭南王府为何没人来，也没人提起昭南王同那疯世子，他们就好似根本不存在似的。那张桌子，上面放满了酒菜，可看起来，却偏偏像是祭奠的酒水，只有孤魂野鬼才能来吃上一口。
一瞬间，江茗倒觉得殷楚有些可怜。他疯，他闹，他笑，可这看似肆意的行径，看似受宠的背后，却是无人管束，甚至根本没人在意他。他来或不来，去或不去，都只是一个人而已。
少年战死，对他来说虽是戛然而止的人生，但也许却是最好的归宿。
江茗难得为他伤春悲秋一番，第二盏酒也被带了起来，是祝怀寅公主生辰。江茗由着殷楚想到自己，自己在这世界上，何曾不是一个人禹禹独行呢？她无法同人说自己的来处，只能装作是另外一个人。她想活的肆意，却受这封建礼教的管束，有钱不敢出头，生怕被黑心的官吏盯上，处处谨小慎微，只能在划定的一个圈里自娱自乐。
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有一口浊气，欲吐不吐的，憋的难受。
江茗酒杯刚刚放下，就听见身后有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江茗一转头，就看见殷楚穿着一身黛青色的衣袍，嘴角依旧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破殿而来。大抵是他身后跟着月光，脸色被照的有些苍白，可愈发显得双目如星。灯光在他的脸上投出了一道阴影，也许是江茗眼花了，反而觉得他此刻的神情有些坚毅，只是藏在影子里，看的不甚清楚罢了。
靖文帝不露痕迹的皱了下眉头，转瞬又笑了起来：“又琰，你可是来迟了。”
殷楚手上提了个鸟笼，扔到怀寅公主的桌上：“去给怀寅捉礼物了，耽搁了些时辰，陛下要罚就罚怀寅，她非想要只夜莺鸟儿，这大冷天的，我上哪儿去给她找？还是让人从南边捉来的，一路好吃好喂好伺候，这才到的。”
众人又都看向那鸟笼，里面果真站着一只黄色小雀，黑溜溜的小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周围，看着倒有几分可怜。
殷楚转头对怀寅说道：“不用谢了，这么冷的天儿，反正也活不了几日。”
他这话一说出口，众人又都面面相觑，今日可是冬至，决计不能说这些丧气话的。更何况就算不是冬至，哪儿有人在皇上面前死啊活啊的？
怀寅听他这么说，连忙叫了宫女来，将那小雀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起来，送到宫里好生暖和去了。
殷楚说完，也不等靖文帝说什么，转身就走到了昭南王府那席上，待要坐下，又想起了什么，端起酒杯对着上座的靖文帝说道：“又琰来迟了，先自罚一杯。”说完，就一口干了。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酒宴流程，倒似民间喝酒划拳似的，但他向来如此，众人早已经习惯了。再看靖文帝也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让他入席，便都当做没看见。
可谁知，殷楚这还没完，他端起第二杯酒，又对靖文帝说：“家父今天疯病犯了，连我都认不出来了，是以未来赴宴，我再罚一杯，算是替他。”说完，又一口干了。
这哪里是来自罚的，简直就是来寻酒喝的。
殷畴扫了殷楚两眼，又看了看江茗，嘴角上扬，有些轻蔑的笑了。
殷楚的目光则在殿里转了两圈，再是谁也没看，只自顾自的喝酒。可江茗却因着他这突然的到来，心情好了许多——总有人是不在那圈子里的，全凭他自己高兴，让人看了目瞪口呆，但又偏偏拿他没办法。
随着酒宴推进，每次祝酒之后，便有几道菜送上来，场中也随着祝酒的节奏不停的换着节目，有杂技杂剧、歌舞器乐等等，好不热闹。
待到酒肉正酣的时候，兵部尚书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场中，周围歌舞俱都停下，舞嬢们面面相觑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兵部尚书崔贞，乃是一届老臣，如今已有七十高龄，走路便以颤颤巍巍，胡须发白。胤朝重文，除了一个江衡以武将之身破格提拔，其余皆是难寻官运。
最可笑的是，十多年前那场北胡乱京之后，便罢了当时激进主战的兵部尚书，反而在礼部找了位文官来担任，便是崔贞。他对那些兵家之事一窍不通，可即便如此，崔贞还是认认真真的当着这个兵部尚书。
此刻他面色沉重，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猛地跪在靖文帝下首，咣咣咣的磕了三个响头。
崔贞跪在青砖地面上，朗声说道：“陛下！这酒宴，臣无福消受。”
靖文帝眯起眼睛，要听他是何说法。
崔贞人如其名，忠贞为国，早先几日的朝上，他便因着山西大旱的事情据理力争，却都被人平了下来。如今身在皇宴，看着这满目奢华，心里更是揪着痛。痛定思痛之间，觉得再也不会有更好的时机来说这事儿了。
“陛下，如今山西大旱，流民失所，普通老百姓只能挖些草根充饥，而这宫中，却大设酒宴，有违太祖节俭之风。这一道蝤蛑签，是将梭子蟹的肉做成羹，只取两螯的肉，其余皆扔在地上作废。如今冬寒，梭子蟹原本就不是华京土物，又如此烹制。这才方方是一道菜而已，这满桌数十道菜，皆是白花花的银子啊。古语有云：父母诞一子，必哺育使之活；天生一人，必给食使之活。此天道之存焉，亦人道之存焉。陛下身为天子，此际民将不活，怎能大摆酒宴，失之民向。”
这人算是真真的言臣，说话刻薄严厉，管你天子皇帝，今日设宴便是不对。
国舅萧罗站起身来，冲靖文帝一拜，转身对崔贞说道：“崔尚书这话便不对了，山西大旱，朝廷拨了粮去，怎能算是不给食使之活？陛下乃天子龙身，让陛下节衣缩食，去填补些饥民吗？”
崔贞喝道：“那为何山西旱情不减？仍有饿死之人？延庆道军粮受到影响，这护国之事，怎能耽搁？”
萧罗摇了摇头：“崔尚书为国为民，原本是好心，可难免被人设计利用。更何况，这酒宴您刚才可是吃了喝了，怎得刚才不说？非要到肚子饱了的时候再说？”
官吏间的话绕线团似的，不剖开看里面，谁都不知道藏了什么，线头在哪儿。萧罗这话便是映射崔贞贪墨，先前不说，等到自己贪够了，再出来装作好人。
崔贞被气得浑身直抖，指着萧罗骂道：“你那玉风阁，在京中大揽财物，养出奢靡之风，如今这席上哪家女眷没有玉风阁的两件首饰，可那造价，那用料，却是吃人的银子。”
靖文帝一听，问向萧罗：“玉风阁，我倒也有耳闻，可是你的名下？”他如何不知玉风阁是萧罗的名下，只是这般问来，方能将责任撇清，不是自己御臣不严，只是实不知情。天下万般事，皇上怎能全知全能？
萧罗恭敬回道：“并非微臣名下，而是家中一表兄的产业。微臣一早便苦口婆心的劝他，也了解到，玉风阁一年扣去成本，盈润在一千两银左右。这次他便直接捐了六千两银，这玉风阁在京中方七年，他便将六年的所得尽数交了出来。取之有道，用之为国。大抵是碍了崔尚书的眼，这才挑出来诟病。”
他这话一说，江茗倒笑了。太和楼一年盈润四千两，这还是在平民老百姓那儿赚钱，走的成本价。这还是她名下赚的并不多的一处。这萧罗开口就销了四倍，更何况玉风阁那些首饰的要价，怕是一年四千两都打不住。更何况，这萧罗捐没捐，捐了多少，最后又回来多少，是不是只走了表面文章，这都说不定呢。
靖文帝闻言，说道：“玉风阁捐银子这事儿，我也略有耳闻，当日还想要赏那掌柜一番，后又耽搁了。未曾想竟然是皇后母家。”
皇后微微颔首：“萧家为国为君，实在是应当的。”
眼看着这场崔贞豁出性命的进谏朝着奇怪的方面去了，反而要让萧罗贪利，皇后风光，江衡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冲靖文帝一拜：“陛下，延庆道的军饷，实在是不能拖了。山西大旱，灾民流利，再让那北胡贪了便宜，趁机进犯，内忧外患啊。”
说来可笑，也不知是谁想的法子，竟然先将延庆道的军粮送去了山西，用以缓解灾情。可一来二去，延庆道竟然凭空少了军饷，支出记在了兵部的头上，粮食银子却是一样没见着。
靖文帝问：“山西巡抚同布政司呢？不是领了粮食银子去救济了吗？怎得还占着延庆道的军饷？”
这边是崔贞和江衡最为恼火的事情，这山西巡抚和布政司皆是萧罗的门生，两人从中作梗，扣着朝廷拨下来的粮食不发，只让商贾拿粮出来低价买百姓的地，从中牟利。这事儿他们没法弹劾萧罗，但总要揪着这巡抚和布政司下手，延庆道的军饷，怎能也让他们吞了？
萧罗连忙回道：“皇上明鉴，粮食发下去了，还布好粥棚，可这旱情不减，朝廷拨了再多，也只是个无底洞一直往下添东西啊。”
他转头看向江衡，嘴角一挑，恨恨说道：“大将军，萧罗我敬你为国厮杀，是条汉子。可咱们不能做一样，说一样吧？既然今日你非要将脏水往我身上泼，那我也不好再客气了。”
江衡皱起眉头，他肤色原本就深，体格魁梧，这么一做表情，实在凶煞人了：“你说什么？”
萧罗走到江家桌席前，说道：“大将军表面为国，可还不及我那表兄，愿意将家里的银子捐出来。方才崔尚书说玉风阁首饰价高，是吃人的首饰。可你们看，大将军府的女眷，身上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最顶尖的？前两日我表兄还与我说起，大将军府因着皇上赐宴，要求他们送上最新的衣料首饰进府，以供挑选。放在宫中，这是常事，皆因皇上乃天子，皇后母仪天下，贵不可言。可在民间，对玉风阁来说，却是头一遭。我那表兄原本不甚愿意，后耐不住胁迫，只好送去，开了头回，这才来同我说起。否则便是我，也不知镇国大将军竟然是这般仗势欺人。朝堂上口口声声为国为民，自己却不知背后做些什么！”
江衡听了，转头看向卫氏，眼中惊疑不定。
卫氏连忙摇头，江衡这才怒喝：“血口喷人！”
萧罗摇了摇头：“大将军，原本太子与你府有婚约，你不久便是太子岳丈，实则应当以身作则。或是日后，你是否因着权柄愈高，为人更为跋扈呢？”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之语，江衡一介武夫，被堵的话也说不出。
江衡在朝中树敌不少，皆因当官为吏都各自站队，各有各的圈子，而他偏生不肯。他是武官，根基并不在华京，更不会和文官一般文绉绉的搬弄口舌，只以为天下男儿都应当铁骨铮铮，玩不了这样的弯弯绕。
加之江衡深受圣宠，若因着婚事，同萧氏拴成一根绳上便也罢了。可他却对萧罗一而再，再而三投来的橄榄枝毫无兴趣。对于皇后一族来说，便从可以拉拢的对象，变成了眼中钉。加上他今日抓着山西巡抚的事情不放，萧罗必然要给他点颜色看看，若能就此打落，使自己独宠于靖文帝，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江府桌席上卫氏满面惊慌，江劭睁大了眼睛的不可置信，江宛慌乱之间，向殷畴投去求助的目光。
殷畴冲江宛眨了下眼睛，目光瞟到江茗，挺直了身板，慢慢的站起身来。他出场的时候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啧啧啧，看吧，就说当日这些东西来的时候不对。
江宛：发生了什么？舅舅你怎么了舅舅？
感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恋恋青柠、黑色外套的营养液~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写的有点复杂了，明明只是想写一篇爽文的Orz 一个不留神就……
我觉得人不应该如此简单，每个人，每件事，都是都前后牵引和变化的。目前来说，所有出场的人物，真的只有江茗和她身边的飞浮、乔靳是最直截了当拿出来给人看的。其他的都会有转折，或好或坏吧。
希望最后到我们完结的时候，大家能惊叹一句，原本就该如此。也不虚大家花钱订阅。
为了这个目标，冲鸭！！！
忘记说了，收入这里我的计算方式是按照明朝来的。一两白银≈300软妹币。
西门庆算很有钱的人了，四年间攒了大约十万两银家底（不算吃喝玩乐花掉，不考虑通货膨胀和实际购买力等情况）。所以大概是用这个做的估算。请勿考据~~~

第二十八章
殷畴一站出来, 便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几位对着山西大旱一事颇有微词的, 此刻俱都在心中叹了口气。萧罗乃皇后亲兄, 萧氏一族如今颇得圣宠，把持朝政，若不是上面还有位宰相丰忱压着, 怕是早已经乱了套。
这次的事情，由山西那里就一层层的瞒着, 有位知府忠义, 见不得百姓受苦，所写疏文也被通政使直接扣了下来。
靖文帝远在京中, 确实不是万知万能, 被蒙了眼睛捂了耳朵, 下面的疾苦便一声都传不到他耳朵里了。
只是萧罗等人胆大，粮食不够就伸手伸到了延庆道, 原以为江衡同他们应当是一条心, 即便不是一条心, 看在日后嫁女儿的情分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曾想, 江衡那是兵营里长大的，营里千千万万热血男儿, 那才是他的兄弟。这萧罗算是哪根葱？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如今太子站出来，必定是要为自己的母族说话的。萧罗本就占了上风，此刻再有位高权重的人使力一推，江衡再硬气, 也只能先倒上一倒了。
可怜这朝中弄权，受苦受难的却是山西的老百姓，饿着肚子的是那驻守边关的万千将士。
殷畴先冲靖文帝一拜，开口说道：“父皇，儿臣对此事，倒有几分见解。”
靖文帝就这一位独子，如何不疼在心里，见他对朝政有所想法，立刻说道：“说来听听。”
殷畴这人长的老实，品相看上去倒实在是有说服力，人前装的也向来是端正，只有极少人知道他的那点偏好。
可这些极少人偏偏认为，人非圣人，有一两个瑕疵反而显得是个活人，也好做商量，反而觉得不错。偏是那些面面俱到无孔能入的人，才是真正的劲敌。若是日后让这样的人当了皇上，那便再没他们什么好日子过了。
殷畴站出来，江宛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里，如今殷畴即将说的话，便是日后她的处境。平日小打小闹便罢了，可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期盼着殷畴能为了自己，说上两句好话。
江宛何曾不知道这些官吏场上的事情，只是她仍年幼，又是闺阁之身，未像皇后那般经过大风大浪，也不似江茗从钱眼里朝外看，把人都看了个精透。
她只知道此刻父亲受了极大的威胁，若往大处说，后果不堪。可她又想不明白，为何平日见她都和和气气的萧罗，设下这般套子给江府钻？殷畴难道不是他的外甥吗？自己日后难道不是他的外甥媳妇吗？怎的突然如此？
她又想到方才齐思琦说起玉风阁送衣料时的表情，自己当日看到那东西时的欣喜，只觉得一幕幕都像巴掌似的，狠狠的打在自己脸上。
江宛脸上通红，却又想起当日江茗说了句不喜欢这么繁缛的衣物，今日更是打扮的朴素，头上就插了一根木簪子。难不成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怪不得她当日非要与自己抢那素净的梅花衣料，原来早就有所准备。
可这江茗又是从何而知的呢？她方回华京不久，也没个熟识的人。难不成是在出府的时候，恰巧听到了？
可她知道了偏又不说，只管着自己撇清，将他人都推进这个陷阱，实在是可恶至极。
江宛想着，转头看向江茗，狠狠的剐了一眼。
江茗正看好戏，学着这些老油子们如何说话，如何陷害人，突然被江宛瞪了一眼，还凶恶极了。她倒觉得奇怪，怎么这萧罗发难，江宛不瞪他，反倒瞪起自己来了？
殷畴停了须臾，这是他的习惯，总要等到众人皆看着他了，等着他了，他才肯说。
“方才萧副相所说，儿臣认为有些不妥。”他一开口，便引来一阵惊异。“冬至大节，民间无论家境如何，都有穿戴打扮的习俗。天家赐宴，众人更要仔细打扮。这殿中岂止独独是大将军府一家女眷穿戴？若要因此说大将军表里不一，那岂不是群臣没个内外一统的？此言实为差矣。”
众人皆没想到，太子在这未来岳丈家和自己母族对峙的时候，会站出来说话。更没想到，他竟然是向着江衡的。
殷畴继续说道：“大将军征战沙场，常年不在府中，得的俸禄赏赐，自然全都给府中家眷所用了。儿臣也能体谅大将军的一片心意，刀剑无眼，纵是英武万分，也难逃背后暗箭。刀口舔血，性命都搭了出去，让府中女眷过些舒服日子，也未曾有错啊。男子护荫女子，原本就是男儿应当所为。”
江衡闻言，微微点头，背脊挺得笔直。
殷畴走到江府酒席旁，目光一扫，落在江茗身上，朗声说道：“而且各位看了，这位乃是大将军的千金，可她身上却穿着极为素淡，发间只有一根木簪，耳佩简单，这难道也是奢靡之风吗？如此怎能说大将军表里不一？”
他说完，还低头冲江茗挑了下眉毛，夸赞道：“我便觉得这位千金，今日并不比他人差在何处。”
殷畴这自作风流的模样，江茗真的是忍了又忍才没翻白眼，江宛坐在一旁，脸上却是阴晴不定。心里更是笃定，这江茗定然是早先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估摸着太子又有可能为未来岳丈家说话，这才特意这么打扮的，为的就是引起太子注意。
幸得殷畴又对着江宛说了一句：“另一位千金衣着华贵，是为名门贵女之风，实为我大胤女子之颜。若是我大胤的女子俱都不打扮了，让那些附属小国看了去，岂不是失了大国风范？”江宛这才舒心了些，只当他将江茗拿来类比罢了。
“但说到这里，萧副相倒是有句话说的没错。”殷畴话锋一转，说道：“山西大旱，百姓受苦，宫中冬至大宴是历来传统，又是怀寅的生辰，一扫冬寂，也毫无错处。但儿臣认为，这奢靡之风，确是不该。那玉风阁掌柜都能为国出力，儿臣身为皇子，也愿带头宵衣旰食，以防那些有心之人趁火打劫，攻讦朝廷。”
江宛听殷畴这般说，心里这才堪堪落下，眼看着殷畴又觉得贴心至极、可靠至极，往先的小心思也都有了归处。
殷畴似是也感觉到了江宛灼灼的目光，朝着江府席上看去，微微点了下头，江宛便抿着嘴笑了。
江茗却被恶心的要死，殷畴的这种路数，简直就是她之前看过的言情里，渣男贱女瞒着可怜巴巴的女主角，互相看对眼的感觉。那女主角还觉得渣男看的是自己，心里小鹿乱撞。
这么一看，这本书里江宛果然是女主角啊，一个字，傻。只可惜无论是自己，还是原主都不是贱女，更别提和那殷畴看对眼了。
靖文帝面露欣慰，殷畴这番话确实是解了他的苦衷。他不能对江衡做什么，只因那北边还靠着江衡去搏杀戍卫，可也不能白白的放过他，否则萧罗这头又是失了皇后的面子。他两头难为，殷畴这么一说，不但双方宽慰，更是做出了排场，让人再也无话可说。
想到自己的独子，如今竟然成长至此，靖文帝心里十分受用，不由得夸赞道：“好，化咏有心。”化咏是殷畴的字，靖文帝每每觉得自己这儿子成器的时候，便会这么叫他。
他刚想褒奖一番自己这儿子，就听见那昭南王府的坐席上传来了一声轻笑。
靖文帝转头看向殷楚，果不其然，这人就坐在那儿，一手拿着酒杯，笑得顽劣。
殷楚灌了一口酒，站起身来：“人家那掌柜是实打实的捐了银子，虽然最后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太子来一句节衣缩食，就能和实打实的银子相提并论了，不得了不得了。”
殷畴最烦这个殷楚，仗着是昭南王世子，民间传言父皇抢了他爹的皇位，行举无状，毫无礼数，父皇竟然为了名声，怎么也不肯治罪于他。还好好的哄着，就为了个美名。若是换做自己，哪里还有现今的昭南王府？早在当日便一起斩草除根了。
他转头看向殷楚，微微笑道：“世子有何见解？不若说出来，我们一同参详。”
殷楚摆了摆手：“参详就罢了，我这人不会说话。但我也觉得你有句话说的好极了。那玉风阁的掌柜都能为国出力，咱们也得做点什么。这样吧，我便将这一年昭南王府的俸禄捐了。”说道这里，他扬了下眉毛：“只可惜我平日花起银子没什么数，不然我就多捐点。太子殿下，要不你也看着捐点？”
殷畴听到这里，脸都变色了，怎么扯着扯着，算计到自己这里了？
可话都放到这儿了，他刚才慷慨陈词，又是宵衣旰食，又是攻讦朝廷的，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都做好了。
殷畴深吸了两口气，压下心中怒意，脸上扯出一个十分诚恳的笑容：“又琰哥哥说的极是，我便拿出东宫两年的俸禄罢。”
江茗听殷楚的说法，不由得苦笑，这人还是那个模样，什么事儿都能扯到讨银子上。为自己讨银子，为山西讨银子，说起来却又让人拿他没办法。
众臣听殷楚说到这里，俱都苦不堪言。这都什么事儿啊？太子世子在皇上面前带头捐俸禄，身为臣子的，不捐成吗？显然不成。拿的比太子少，行吗？显然也是不行。
于是一个两个站出来，跟在殷畴身后，萧罗老老实实的弯着腰：“臣愿捐出三年的俸禄。”
殷楚“啊”了一声，故作惊讶：“萧副相，没看出来，您竟然还攒着三年的俸禄呢？那你的副相府上，平日里吃喝什么？西北风吗？”
江茗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快速的捂住自己的嘴，眼观鼻鼻观心。
这场戏其实原本是萧罗、皇后和太子一起做的扣，借着忠言谏语的崔贞，原意就是打压江衡，让他和靖文帝之间生分。顺带抬举萧氏一族，为太子立威，可谓是一举三得的妙计。
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殷楚，三言两语间，就从他们这群人口袋里讨银子了。
偏生他这么做，没人能说他的不是，连靖文帝都不能，甚至连刚才那般无礼的言语也都一笔带过了。
萧罗被殷楚这么一挤兑，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对殷楚说道：“世子错意了。不是捐出三年的俸禄，是未来三年，萧某不领俸禄了。”
殷楚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空口画银票啊，那能解当务之急吗？当然不行。依我看，萧副相回府后，可以从夫人手上拽几个镯子下来，拿去玉风阁，找那表兄掌柜卖了，这不就行了吗？”
萧罗张了张嘴：“恐怕这几个镯子，不值得那么多钱。”
殷楚摇头：“刚才萧副相你也说了，天子乃是龙体，怎能让天子缩衣节食？太子也说了，冬至大宴，那是应该的，民心所向。皇后娘娘都要拿出首饰捐了，你怎得还心疼自己家的那些东西？”
萧罗瞪着眼睛看向殷楚，心里想着：皇后什么时候说要拿自己的首饰出来捐了？你可真是空口白牙乱攀！
皇后被殷楚这么一说，便也只好点头：“正是，本宫便是这个意思。”
萧罗一口气喘不匀，只好连连点头：“好，好，应该的。身为臣子，怎么能让陛下受苦？那便是臣子的不忠不孝！”
方才刚有几个大臣也要效仿萧罗说预提俸禄这样的话，如今被殷楚这么一挤兑，俱都改口，表示回家就去砸锅卖铁。一阵慷慨陈词，正殿里一时间好似战前誓盟，气氛浩浩然。
殷楚对眼前这一切十分满意，又顺带歌功颂德了一番：“国有贤臣，都是天子御下有方。咱们不若贴张红纸在崇德殿前，哪位捐了多少，俱都写出来，也让他们上朝的时候互相看看，谁才是为国出力的大贤臣。”
靖文帝被他话冲到了这一步，只好点头应下。
殷楚一开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不管礼数如何，转身就说：“你们可别捐太多，千万让我在上面拔个头筹。那些勾栏坊里最爱贴这红字，这月哪个小生唱的场次最多，客人打赏最多，俱都写在上面清清楚楚的。我早就看了喜欢，只可惜不是唱戏的，也没人打赏，好不容易有次能占红纸最上的机会，你们可都别和我抢。”
一群臣子早就被他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如今听他又拿自己和勾栏戏子相比，更是将其视若仇雠，正眼都不想多瞧他一下。
江茗方才听着殷楚这话，还觉得他就是习惯性的掏银子，到了这里，方才觉得不对。
她不似华京中的诸臣，对殷楚各种荒唐事儿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可她还凭着对一个将来会战死之人的揣测，又同是出自于财迷心窍的路数，这才看出其中那一点点的不对劲儿。
这人难道是真的在为山西灾民掏银子？他为了什么呢？还搞出这什么红纸排名，简直就是怕这些银子去了不应去的地方，而留的后手，走的明账。
这么想着，她便愈加看不懂这殷楚了。
这崔贞引起的一场论战，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收效还算不错。靖文帝思来想去，反而觉得这山西的事情解决了一半，虽过程他并不满意，但结果却是好的。他便开口嘉奖群臣，这页很快的便掀了过去。
酒菜下肚，未过多时便酒气上涌，冬至说是家宴家宴，便是皇上赐宴，那也是家宴。皇上便是这一国的大家长，难免爱看些热闹，又觉得怀寅今日确实好看，便让众人又写诗填词，玩些文雅的词令。
江茗最喜欢这一项，不是因为她擅长辞令，而是她就等着这一刻呢。心里暗自注意，要把今日写的好的、不好的，只要是称赞怀寅公主的全都悉心记下来，回去流到京城里，给太和楼造势。
而作这诗词的人，最好是翩翩公子，那便更有说服力。不然你让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夸赞，一来他说的不符合现下的流行，二来一个老头子夸人，别人会真心实意的觉得好看吗？
这么一来，江茗便将目光放在了陆湛之身上，期盼着他快点说出几句妙语，好让自己记了去。
殷楚孤零零的坐在昭南王府的坐席上，正闲着没事儿打量人，看到江茗，顺着她那灼灼的目光看去，正是陆湛之。殷楚觉得自己之前果然没想错，这小娘子，确实是惦记上陆湛之了。
另一头殷畴自认为刚才表现尚佳，频频与江茗使眼色，暗示时辰已到。他站起身来，借着酒气上头出去消散消散，从江府桌席旁走过，待到江茗身旁时，轻咳了一声，脚步不停的出了正殿。
江茗自然知道他是在提醒那张字条上的内容——酒意正酣，花园相见。可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菜还没吃完呢。
殷畴在花园里等了江茗片刻，外面不比殿内烧了银炭，温暖如春，加上又入了深夜，寒风萧瑟，吹的人浑身发凉。他兜来转去，思来想去，觉得江茗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猛地一见到太子爷，又是如此英武睿智之人，怎能不心动？加上自己方才为镇国大将军府可是说了不少好话，就算她不知道萧罗原本是自己的舅舅，单凭自己还夸了她，也该有所回馈吧？
他把那送纸条的内侍叫来，问了清楚，确定纸条到了江茗带着的丫鬟手里，便又沉下心去稍等。
等来等去，江茗就是不来。殷畴早就被酒冲了头，又秉着一股气，越想那江茗越是邪火中烧。不但不气，反而觉得江茗这般举止真是有味道，便将那贴身内侍叫来，叮嘱一二，这才又等了起来。
那内侍得了殷畴的说法，反正这种事儿他也没少做，自然竭力而为。一进正殿便去殷畴桌上转了一圈，装作给殷畴拿东西的模样，行色匆忙。路过江府酒桌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推着桌上的茶酒不偏不倚地就洒在了江茗身上。
内侍故作惊讶，呲着嘴吸着气地连连赔不是。这寒凉冬月，身上衣服湿了可怎么办好？
他几乎是立刻拿定了主意，请江茗同自己去旁殿，又找了人带飞浮去取衣服。江茗提防心重，见他这般凑巧，心知来路不善，并不想去，只推说自己衣裳湿的不多，不必如此麻烦。
可这时偏偏江宛出来坏事，一看她下裙都湿了，立刻慈姐一般的督促着她快去换了，嘴中还说，千万不要在冬至这天染病，否则转年来便要遭厄运的。
江茗实在无奈，飞浮也被拉扯走了，便只好站起身来。她心里知道，这般去了必然要出事儿，可眼下看着倒没一个人能帮她。
江宛虽然想嫁太子，但却是个弱智，说不定被那殷畴说上两句好话，还要给他铺床放风。说不定还有后招，回府说江茗失了身子，顺便打压一番。
卫氏同礼部尚书夫人正聊着，此刻贸然打断，必然只是让她自己去换了便是。
江衡、江劭更是都指望不上。满眼看去这一家子，没一个顶用的！
她脑筋快速转动，衡量之下，转头对江劭说道：“我去换身衣裳，你同我一起去。”
江劭十分不满的回道：“不是有人带你去吗？”
江茗白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若是陪我去，我便帮你同母亲说情，放你去延庆道上历练。”
江劭虽想拒绝，却还是有些动心，便摆了摆手说道：“你一个女子换衣裳，我怎能跟着？这样，一会儿我若得空，去接你便是。”
江茗转头便问那内侍，他们要去哪个旁殿换衣，得了答复，又再次着重的同江劭讲了一遍。江劭正看着年轻人要行酒令，有些不耐，只含混的应下了。
但仅仅这样，并不是江茗的风格，她做事向来稳妥，便又将目光放到正殿当中。此刻靖文帝已经同皇后先行回宫了，殿内诸人各个一扫刚才被逼着捐银子的阴霾，你来我往祝起酒来。怀寅公主早就去了旁殿，尽职尽责的展示起自己的今日美貌了。
江茗最后只得看向殷楚，众人俱都热闹，只有这一个人像是被人遗忘了似的，坐在离热闹那么远的地方。大抵是感觉到了江茗的目光，殷楚一双黑眸扫了过来。
江茗同他离得远，不知该如何同他暗示什么，怎么暗示。这边那内侍催了又催，江茗狠下心来，冲着殷楚指了指自己被茶水沾湿的衣裙，顺带做了个不屑的表情。她也不知道他究竟会意没有，哪怕是上来嘲笑自己也有被人泼茶水的时候也好。总而言之，能来搅局就成。
作者有话要说：殷畴：本太子如此英明神武，哪个女子见了不动心？
江茗：不行了，我要吐了，太恶心了。
殷楚：今天又是骗银子的一天~
感谢勇士君的地雷~
感谢一勺子酒、恋恋青柠、黑色外套的营养液，我感觉你们出现的频率，已经比男主角要高了……
今天因为要出去写生，所以提前更文啦~大肥章奉上，下次更新就是星期天，还是能写就更。码字使我快乐！冲鸭！

第二十九章
小内侍引着江茗, 一路走出殿宇, 绕过花厅, 朝着窄小的甬道走去。
甬道内寂静漆黑，好似神明在此画下了一道禁制，那头的热闹俱都被挡在了外面, 传不进来。
口子上挂着一盏通红的灯笼。但那灯油似是应添了，不用风吹, 它便抖个不停, 忽明忽暗起起伏伏，晃得这甬道里影影憧憧。往前看, 除了数十步有盏幽灯照的宫墙腥红, 再无他物。
寒风从这口子鼓张进来, 行色匆匆，袖子厚硬, 甩的人脸颊生痛。
江茗停下脚步, 冷声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小内侍白净面皮, 清寡眉毛，用着那副特有的尖声细气答道：“当然是去换衣裳啦。”
“为何不走大路？”江茗又问。她明知这小内侍不会老实回答, 却依旧问了。不是为得出个答案，而是为拖延时间二三。若是江劭不来、殷楚不来, 至少飞浮觉得事情有异，也会想办法来。
可如果事情没有发生到那种地步，江茗最不希望飞浮来。这毕竟是宫内，飞浮若能来, 怕是也难以再走出去了。
“宫内的大路怎能是随便走的呢？况且这里是近道，千金还是快些走，以免着凉。这冬至，可最是不能病了的。”小内侍将方才江宛那套话又说了一遍，他虽和颜悦色，可在此等景致之下，却让人愈加毛骨悚然。
江茗冲那小内侍笑了笑，又从袖兜里掏出一张银票。即便开着太和楼，她却不是一个喜欢佩戴首饰的人，耳朵上挂的东西多了，累赘；头发上插的发钗繁了，负担；指尖手腕上配的珠宝重了，拖累。戴或不戴，全看心情。
可她却总是在身上揣三张银票，数额由小至大，以备不时之需。这一切习惯，皆是在她穿越而来的这五年里养成的。
此等情况不容她多想，江茗将银票塞进那小内侍的手中：“这儿风大，我方才喝了些酒，见风有些头痛……”江茗仔细看着那内侍的表情，斟酌着该说些什么。
小内侍也不避讳，接过银票就当着江茗的面儿展开，扫了一眼，看见上面数额的时候眉尾轻颤了一下。银子自然是好的，这么大的数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得来的，可他却不敢为了这些银子耽搁了太子的好事儿。自己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若是好好伺候着，说不定等将来太子即位了，还能混个执笔太监的位置，眼界儿总得放长远些。同这相比，眼前的这张银票，变成了蝇头小利，要不得。
可要让他把这到手的银票再退回去，那也是不舍得的。肉糜也是肉，财不见疏，自然是越多越好。
他心里纠结，江茗又何尝不是？她见这小内侍的神色，知道买通他避祸是不成了，又看着他握着银票不放的手，心里有数，便继续说道：“我那弟弟说要来找我，我怕他去了大路，坏了规矩。可否容我在这里做个标记？”她又补充道：“就在这里便行，不碍事儿的。”
那银票上的数额实在是晃花了小内侍的眼睛，他想着这毕竟是宫里，这女子就算在这儿翻了天，也有皇后娘娘和国舅爷按下去。何况，她就是要做个标记，一会儿自己把人带到了，太子得了手，自己再回来抹了不就成了？
这么想着，他便“嗯”了一声，那声音就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一般：“你可别把墙上地上弄脏了，到时候可吃不了兜着走。”
江茗连连点头：“内使放心，我就放个东西，指个路就是了。”
说完，她便又抽出一张银票，想要放在门口。像是想到此处风大，便从头上将那紫光檀的木簪子拔下，搁在上头压着。
小内侍扫了一眼，见那又是一张银票，有些不满的说道：“这儿也太靠里了，内务府的人进进出出，到时候又要瞎问，你往门边那石墩子处挪挪。”
江茗应了一声，将两件东西放下，笑眯眯的对着小内侍，好似全无心机似的：“多谢内使通融。”
小内侍摇头晃脑的应了，又引着江茗朝那甬道深处走去。他心里得意，这条路原本就少人走，那银票放在那儿，一会儿自己回去取了，便又是一笔横财。
月亮从浓云中探出个头，白恻恻的光洒向宫倾，这儿沾一点，那儿留一点，落在那石墩旁的银票上，泛黄的纸无声静谧。
殷畴找的地方倒也不远，原本是丽妃居所，她自打入宫来，因着年轻貌美，深受圣宠，好不容易怀上龙种，却在生产时难产而死。那胎儿生出来便是紫的，看那样子早就死在腹中了。之后这处便成了荒殿，再也无人住进来。
宫里的内侍宫女们，平日里凑在一起，嘴里便有宫内风云，将这处说的凄凄切切，夜里好似有女人哀泣似的，偶尔还会唱些哄孩子的歌。有些更说在此处听过稚童笑声，一来二去，人都绕着走。
殷畴正是抓住这处，觉得他人定不会来坏自己的好事，这才让小内侍将江茗引到这里。
他站在一处偏殿之内，听着外面传来了两人的脚步声，原本焦躁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转身藏在一张屏风之后，透过那木头玲珑的孔洞，向外看去。
“便是这儿了，您看，真真是不远的。”小内侍推开门，对江茗说道。
那门常年没人使用修缮，猛地被推开，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长吟。江茗朝里扫了一眼，问道：“去拿衣裳的人呢？”
小内侍神情不耐，他只想着快些回去，再快些把那张银票收了，一来自己添财，二来也省的真被那江府少爷发现，惹出什么事端。
不过，他也不怕，就算那江府少爷真的来了，怕也迟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发生点什么，大家都清楚。就算是为了太子爷的声誉，为了自家亲姐的名声，也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哪里敢声张？更别提算账了。
这般想着，他语气便有些催促：“快些进去吧，咱们来的近些，自然先到，你在里面稍等等就成了。”
江茗扒着门框：“这里面黑灯瞎火的，我一个人害怕。”
小内侍此刻真是恨不得将她直接推进去，可脸上却依旧挂着那种内侍特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怕什么？这是宫里，有天子龙气，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俱都进不来的。你快些进去，这外面风大，千万别凉了身子。”
江茗依旧摇头：“我怕黑。”
小内侍走进屋里，点起了一盏油灯：“这总行了吧。我的姑奶奶，你好歹快些吧，我那头还有事儿呢。”
江茗心里主意起来，从袖子里拈出第三张银票，塞进小内侍的手中：“麻烦内使，若是看见我那弟弟，同他说一声我在何处。”
因着知道太子就在这房里看着，小内侍哪里敢接这银票，连连推让，脸上还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拿腔作调的问道：“千金这是做什么？”
江茗故作不知，只惊疑不定的看着小内侍：“内使，方才咱们不是说好了吗？您刚才还收了我一张银票呢。”
小内侍一听，火气登时就上来了，一把将江茗推进门里，转手“咔哒”一声，将门闩一挂，转身就走：“谁同你说好了？！”
江茗站在门口，犹豫自己是不是要喊上两嗓子，可他们既然选了这地方，必然是他人听不到的。而且这宫中，即便有人听到了，也往往装聋作哑，不愿惹祸上身。
她正犹豫着，就听见在这安静的房间内，竟传来衣料的摩挲声。江茗深吸了一口气，装作不知情，走到屋内，眼睛扫了一圈，看看可有能防身的东西。
谁知这里真是没人住了，房内除了原有的大件摆设，一应俱空。她便只好走到桌旁，大不了到时候就抄身为“巷战神器”之一的凳子呗。砸完就跑，连江府都不回去了。虽然老头子让她在江府待一年，但事有轻重缓急，相信老头子也能体谅自己，如今小命都快没了，还待什么待？
这么想着，江茗听见身后有男子脚步声，她感觉身上的汗毛都根根立了起来，再一想到太子殷畴的那张脸，恐惧多了三分痛苦和嫌弃。
“谁？！”江茗还没来得及转身，便被人一把抱在怀里。殷畴身上都是酒气，熏得江茗直犯恶心。
殷畴一手环住江茗的腰身，一手搂住她的肩膀，嘴巴凑在江茗耳旁，轻轻吹了口气：“你可让我等的好苦。”
江茗猛地转身，往后退了一步：“太子殿下？”
两人距离极尽，借着那油灯的光亮，他仔细看着眼前的女子，那双眼睛真是勾人。方才一抱，又知她腰身纤细，温香软玉便在眼前，色心大起。
殷畴哪里耐得住邪火烧灼，一把抓住江茗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拉，舔了舔嘴唇：“听闻你衣裳湿了，我帮你先脱了吧。”说着，手便不老实的摸上江茗腰间的丝绦。
他头一低，将那灯火吹熄，笑了两声，对江茗说道：“外面有月，浴着天光强过人火。”
江茗顿了一下，按住殷畴的手，不气反问：“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
殷畴见她识趣的模样，嫣红的嘴唇一开一合，简直是磋磨人。他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哄着江茗：“我是因为喜欢你，方才才在宴上帮你父亲说话。你也应当知道，那萧副相是我的亲舅。这等心意，你看不出吗？”
江茗心里“呸”了一声，面上却强忍着恶心同殷畴周旋：“太子哪里见过我？便说喜欢我了。”
殷畴笑道：“你是不知，你同你母亲、江宛在仁明宫的时候，我就在后面看着。就像方才你在门口，我便在屏风后看着。”
江茗故作娇羞，身子微微下斜，手不露痕迹的摸向木凳，心里有些叫苦——这什么凳子，怎得这么沉？！她嘴上说着：“宛儿姐姐可是一心想着太子殿下，你我这般，她是要难过的。”
殷畴原以为她是匹烈马，早已经做好了霸王硬上弓的准备，如今见她并不怎么抗拒，便放松了稍许，只哄着江茗：“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大将军府的嫡女，是要嫁于我的，这才上心。奈何你偏偏来了，你才是千金嫡女，就是婚事也是你的。我一见你就喜欢，日后我们也是要成亲的，早一日晚一日的都无妨，我日后定会好好待你。”
江茗脸上的小表情少之又少，她知道这种男人，自己说不定哪个动作就会让他扑上来，便继续拉扯道：“那宛儿姐姐怎么办？”
殷畴又凑近了些，将江茗困在桌前：“她若非要嫁我，我也没法，只好效仿娥皇女英。日后你们二人俱在东宫，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太苦了。早上出门喝了杯咖啡，然后吐得天崩地裂，鼻炎还犯了。回家路上感觉都要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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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江茗一开始穿来, 她总是想着, 这是一场梦。梦醒了, 她就能回到现实了。
她想让自己的梦境美好一点，努力学习古代知识，经商、出海、经过磨难历过艰辛, 本以为这梦到了最后，一定是爽到飞起, 看谁不顺眼就拿银子砸他。可在这个过程中, 她却渐渐地发现眼前有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儿，一直压着她。
那是传统的官压民, 也是露骨的男女性别歧视, 让她没办法在这个世界自由自在。正是因此, 她才萌生了早早赚好银子，然后去游山玩水的心。天下之大, 总有安身立命之处。
她不愿困于后院, 是以不想和江宛争个天翻地破。两人的人生理念、目标皆不同, 根本不是一路人，之后也会各自走向不同的道路, 更罔论江府对于江茗来说，只是个暂时的歇脚处。
可就在这歇脚处, 危机四伏，她什么都没做，便有灾祸上身。
她行惯了水路，海上遇见的危难也并非一次两次, 此刻还定的下心，没有惊慌失措。她看殷畴的表情，知道他让从传字条，到让内侍来寻自己，全都是算计好的。既然不是临时起意，那就不能尝试和他讲道理，期待着他能放自己一马。
讲道理这种事儿，只能对着原本就有良心的人才有效。而对着这种男人，你越是哭，越是求饶，他反而越觉得有种凌辱他人的快/感。
江茗一手握住板凳边缘，一手推了推殷畴的胸膛：“太子稍等，我将外裙脱了。上面沾了些脏污，以免弄脏了太子的衣襟。”
虽然江茗的反应，让殷畴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是野性难驯的，怎得如此娇柔？但娇柔也好，省的之后寻死觅活，闹到母后知道了，反而训斥自己。
他往后退了一下，却听江茗说道：“万一一会儿有人来找怎么办？门上挂着门闩，我们又逃不脱，岂不是被人就瞧了去？我爹爹原本就不怎么喜欢我，他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把我赶出家门呢。”
殷畴看她动作不紧不慢，腰上的丝绦还未解下，心里着急，连声哄着：“挂上门闩，还不是怕你不愿意，可我又等不及，只好出此下策，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你放心，此事之后，我定然疼你怜你，谁也不能看轻了你。”
江茗心里晒然，男人在床上说的话，能当真吗？
“太子！那是什么？有人！”江茗突然捂住嘴，面带惊恐的看向殷畴的身后。
殷畴心里一惊，连忙回头，江茗快速的举起凳子。凳子虽沉，可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会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气力。江茗一咬牙，狠心朝殷畴脑袋后面砸去——砸死了就砸死了，这样的太子，就当自己以后为民除害了！
殷畴感觉到脑袋后面有声响，一回头，看见江茗的动作，抬起手臂先挡下了这凳子。凳子重重的砸在他的手腕处，殷畴只觉得一阵疼痛，可见这小娘子使了多大的气力。
殷畴脸色剧变，嘴里骂的不干不净：“果然是匹烈马，巧了，我就喜欢上烈马！”他捏住江茗的手腕往桌上一推，撇开自己的衣摆，撩开江茗的裙字，就压了上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殷畴心急，拉着她的亵裤就想往下拽，拽了两下之后发现竟然拉不下来，气的咬牙切齿。实在是因为江茗的亵裤是特殊缝制的，款式也是按照她要求来的，不似一般那种用布条缠两圈就算数。殷畴没见过这种裤子，一时拽不下来，也是正常。
江茗一口要在刚才殷畴那被凳子砸的手腕上，趁他吃痛，翻身下桌就往门口跑。
不！门口不行！江茗想起这时候窗子都还没有现代金属的那般牢固，一脚就踹上了窗户。木窗晃了两下，却没破，此刻再想回头拿凳子也来不及了。“救命啊！”她出声喊道，却顷刻被这漆黑的宫宇吞了下去。
江茗方要再踹一脚，那窗户反而从外面自己开了。
轻柔的月光洒了进来，将这黑暗的房间照亮了一半，也把江茗照亮了。
殷楚正站在窗前，看见江茗，眉头微微蹙起：“你抬腿干嘛？”
江茗愣了一下，立刻把腿收回去，大喊了一声：“世子爷！您怎么在这儿？！”她是喊给殷畴听的，也是给自己壮胆听的，尚不知道自己声音都发颤了，听起来格外可怜。
她当然知道殷楚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他手上捏着两张银票，虽然没看见那小内侍，但显然，他是把人家贪的那张也抢来了。
殷楚目光往屋子里扫了一圈，说道：“人人都说这丽妃宫里闹鬼，我便想来看看，谁知道竟然有人先我一步。怎么？你也喜欢鬼？”
江茗摇了摇头，意有所指：“鬼不可怕，人才可怕。”
殷楚嘴角一挑，笑的顽劣，可月光从他身后照来，竟让人觉得有几分暖意。“门怎么锁上了？”
江茗见身后殷畴不出来，便开口说道：“不小心自己挂上的。”
殷楚转身走向门口，手轻轻一拨，冲里面的江茗说道：“还愣着干什么？等鬼再来给你锁在里面啊？”
江茗连忙跑了出去，头也不敢回，跟着殷楚朝外快步走去。
江茗不敢落后，两人并肩而行，殷楚看了她一眼，将身上的黛色大氅解了下来，扔给她，头转向另外一侧，却还嘲讽一般的说道：“看来这鬼有点厉害，还会撕衣服的？”
江茗仍在后怕，听殷楚这么一说，这才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殷畴方才用力，将她前面对襟扯开，露出里面青色肚兜片角。
江茗连忙将大氅包在身上，诚心诚意的对殷楚说道：“多谢你。”
银票是她放在那里故意给殷楚看的，若是他能来，簪子的方向便是自己的去向。殷楚这般爱财，若是看见，必然不会错过地上的银票。可她担心的是他不会出来，更不会趟这趟浑水来帮自己。如今看来，这人倒真是与之前所见不同。
可殷楚也不看她，却说道：“不用。你出钱我出力，合理交易。”
甬道还是那个甬道，只是回去的路上有了月光，显得灯笼也不似之前那般腥红，像是幽冥地府的入口一般。墙边竟然还有一小朵没人发现的野花蹿了出来，在这隆冬寒日里张着清白的花瓣，显得十分可爱。
周围的声音俱都回来了，江茗的心这才落了回去。虽然知道日后殷畴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但只要不再像今日这般，进了别人的地盘，飞浮在身旁，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殷楚在旁突然说道：“你也有今日？被人泼了一身的茶水，叫声却那么小，像被卡住了嗓子似的。这么一比，你是比我差了些，至少我叫的时候中气十足。”
江茗张了张嘴，条件反射的想要怼他，又觉得刚才殷楚救了自己，便只说：“以前只知道刀剑无眼，今天才知道，茶水也无眼。当日对不住了。”
殷楚“哼”了一声：“罢了罢了，见过两次面。第一次你帮我要了大把珠钗，但嘴上斗话，是我赢了。第二次见面，你占了丫鬟的便宜，将我捆了，算你赢了。第三次见面，谁知你遭了茶水的报应，日后可记住了，别没事儿惹我，是要遭报应的！”
江茗回问：“第一次怎么能算是你赢了？你没听懂自然不算是你赢了。”她说的是将殷楚比作曲妓的事儿。
殷楚装作不懂：“你骂人，别人听不懂，可不就是白骂？谁一边听你骂自己，一边翻诗词歌赋的？”
江茗将身上的大氅裹紧，暖意渐渐回到身上，她也没回殷楚的话，只是尽情的呼吸凛冽的寒风，让自己舒坦一些。
走了两步，殷楚突然停下，冲江茗伸出手：“银票还有吗？”
江茗连忙将自己身上最后一张银票塞了过去。
殷楚将那银票放在面前扫了一眼，说道：“寿谦票号的银票，你这是让我去临安府兑换吗？”
江茗连忙说道：“你去找乔靳，他能给你换。”
殷楚把银票往怀里一揣：“算你还有点良心。若是有机会，下次带你去赌坊玩玩。但银子你出，准备好，请本世子玩个痛快。”
江茗抿了一下嘴，这人的确是有心的，但却偏生有些不好的癖好。到底怎样，真是一言难尽。但她还是应了下来。
这路程去的时候漫长，回来被殷楚这么插科打诨，反而显短。乌云散去，群星显现，殿宇的屋脊上立着一串儿的神兽。宫墙内的邪祟被镇住了，可却镇不住人。
两人离的正殿近了，里面热闹的喧哗声俱都传了出来。
门口这时出来个年轻男子，看见江茗和殷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灯光一照，江茗才看出这是江劭，他脸上挂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待走得近了，这才说道：“你换个衣裳要这么久吗？耽误我行酒令！”
看到江劭也出来了，倒是大出江茗的意外，她原以为他对自己敌意那么深，才不会管自己。可如今虽然晚了些，但他还是记着自己方才说的事情。不管他是为了能去延庆道，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至少出来了。
江茗刚要说两句感谢的话，就看见江劭扫了一眼殷楚，冷哼一声，教育起江茗来：“原来是遇上昭南王世子了。你一个黄花闺女，在外面被人说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如今已经不是外面的野丫头了，一举一动都是大将军府的脸面，你丢得起人，我和爹娘可丢不起这个人。”
劈头盖脸就一顿说教，江茗愣了一下，还没回话，就听见江劭转头同殷楚行了一礼，然后说道：“世子爷身份尊贵，我这姐姐是外面野惯了的，配不上世子。世子千万别被她的样貌迷了眼。”
江茗话在嗓子眼里梗住，什么叫做配不上殷楚？殷楚最想娶的，怕不就是自己这种有的是银子的女子了吧！
殷楚看着江劭，半晌笑了出来：“她？样貌迷了眼？她有本王好看吗？本王想看好看的，自己照照镜子就行了，还用得着费工夫吗？”
若殷楚是普通男子，江劭也就说他两句，可这毕竟是世子，他还是知道说话的分寸的，便只能敲打江茗：“听见了吗？”
江茗点了点头：“嗯，听见了。不过世子长的好看，其实也挺麻烦的，我听说，世子前两天在茶馆里，被两个女的给绑了，要行非礼之事呢。”
江茗后来去打听了一下，殷楚当日大喊非礼传的是沸沸扬扬，可偏生没人说那两位女子是谁，想来自己到华京不久，没什么人认识罢了。当事人殷楚和后来的乔靳又守口如瓶，自己这才逃过再被街头巷尾“传颂”的劫难。是以，她此刻这么说，也不怕殷楚说当日是怎么回事，反正自己就一口咬定不是，就成了。
江劭显然也是听过这件事儿的，眼睛不住的往殷楚身上扫，却不敢说，绷着一张脸对江茗说道：“你真是……回去我定要同母亲说，让她好好教导你，这种话也能从大家闺秀的嘴里说出来？半点羞愧也无？”
殷楚在旁点头附和：“正是应当如此。”
三人正说着，飞浮跟着一个宫女从远处走来，手上捧着衣裳，见到江茗站在这里，心下才舒了口气。她跟着那宫女去了，心里却总是七上八下，害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江茗出什么事儿。
“小姐。”飞浮走过来唤了一声。她身后的小宫女却没想到江茗能好好的站在这儿，原本这衣裳不是用来换下那可能被太子弄脏的衣物的吗？怎得她如今没事儿一般？太子呢？
江劭看见飞浮，这才反应过来：“敢成你在外面呆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换？！”
江茗苦笑：“这衣裳不是才送来吗。”
江劭骂了一句：“快点就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换了吧，我在这儿等着，你快去快回。”他转头又对殷楚恭敬说道：“就不劳烦世子了，我在这里陪着家姐便是。”
殷楚点了下头，又看了江茗一眼，这才对江劭说道：“快些，等你行酒令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替换完了。字数比原来多，不用担心吃亏。为了表达我的歉意，29、30两章留言的小伙伴，我都会发大红包~
殷楚：世上有比我更好的人吗？
感谢千秀万木、ENINEI、凌晨黄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营养液~~鞠躬。

第三十一章（一更）
因着没有太子的指示, 小宫女又受到殷楚和江劭二人的压力, 只好带着江茗去了换膳时下人休息的地方。外面正是酒酣热闹的时候, 下人们也凑上去伺候，这里便空了下来。
殷楚见到了地方，脚下不停, 转身就走，却被江劭拦住。
江劭将自己身上大氅解下, 扔给江茗, 又冲她伸出手：“把世子的大氅还来。”
江茗走进屋子，将殷楚的大氅交给飞浮, 又由飞浮送了出去。
殷楚接过, 也不多做停留, 他知道这是江劭特意让江茗与自己划清关系。他倒也无所谓，反正自己如此不受待见, 已经也不是一天半日了。
鬼使神差的, 殷楚低头闻了下那大氅, 他记得江茗身上是股冷清橘香，如今混了浓烈的酒气和腥气, 白白的糟蹋了这股气味。殷楚有些嫌弃，随手就将那大氅扔给个内侍, 扔下一句“找个地方烧了”，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宴席深处走去。
这方小宫女将衣服放好，出来关上门，转身对江劭福了一礼：“公事, 方才来时，乳酪院的内使唤我去帮忙，说是要添些解酒的清凉酪子。”江劭现今奉旨皇城司，乃皇城禁军，名头是勾当皇城司公事，是以他人皆称他为公事。
江劭背靠门站着，说道：“那你便去吧，我在这儿便是了。”
江茗在里面听着江劭这一板一眼的话音，只觉得好笑。这人在家里胡搅蛮缠，爱与卫氏撒娇，出来却又撑着一副少将军的模样。
见屋内没人，飞浮这才压低了声音，焦急的问道：“小姐，刚才可是那疯子欺负你？你脸色怎得如此之差？”
江茗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疯子并没欺负我，反倒救了我。”
飞浮闻言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欺负小姐？我豁出去也要剐他两刀。”
江茗褪下脏污的衣裳，方才殷畴靠的那般近，身上俱都是酒气，闻着就让人犯呕。江茗把衣裳扔给飞浮：“拿着，带回去烧了。”
褪到后面，便是那条殷畴怎么也扯不下来的亵裤。江茗拨开亵裤大腿处，左右竟有两个隐秘的口袋。因着裤子里面塞满了绒毛，东西沉了进去，从外面看是怎么也发现不了的。这口袋打开也极为方便，江茗摸到里面的东西之后，微微的吐了口气。
左边的口袋里是把尖利的匕首，单手拇指一拨便可褪鞘。与普通匕首不同的是，它的刀刃更细，只有一指那么宽，便于藏匿。尖端铸成了个圆形锥头，若当时殷畴再过分些，这把匕首便会直接从他的后脖颈插进去。
右边的口袋里是个小锦囊，里面是一包毒药，江茗如此惜命，必然不会给自己使用。
她不是毫无防备，更不是将自己放入虎穴。只是这两样东西，都是走投无路之时所用。倘若她今日被逼无路杀了殷畴，清白是保住了，可她和飞浮的小命却怕是保不住了。殷楚来了，确实在某种意义上救了她。
江茗将腰间的丝绦缠好，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对飞浮说道：“回去再说。”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推开门时已经丝毫看不出刚才的苍白，好似真的只是去换了件衣裳。倒是江劭看了她一眼，撇了下嘴：“怎么换了件衣服的功夫，人黑了这么多？你是把脸上的粉也一起蹭下来了吗？”
江茗：“……”
两人走回正殿，江劭又说了她两句：“你不同宛姐姐争太子的婚事，倒是懂事，可那昭南王世子却绝非良人。刚才说给世子的那句话，如今也说给你，切莫因他长的好看，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你若是能说动母亲让我去延庆道，我便给你寻个好些的世家公子。只是你回去要好好跟着母亲学些规矩，出去别污了府里的名声。”
江茗是看出来了，因着卫氏性子软柔，不怎么管府里的事儿，江衡常年在外，这江劭硬是把自己当做府里的大家长了。虽然年纪尚小，却一门心思的要维护江府荣光，就是看人的眼光有点问题。不过俗话说“亲不隔疏，后不僭先”，他自然是对江宛更好些。
两人回到正殿宴席，江茗这回便装作乖巧女儿的模样，蹭到卫氏那里，依偎在卫氏身旁，仔细听她同那些夫人们聊天。
周围夫人见她这般，都冲着卫氏笑：“瞧瞧，这真是亲生的女儿，才回来没多久，就已经这么亲了。”
“看着这模样，我猛地还以为看见了年轻的大将军夫人，而自己，也还年轻着呢。”
江茗听着，眼睛却在人群里寻找殷楚，见他已经在行酒令最热闹的那桌旁站着，手上拿了一支梨花签子，摇摇摆摆，就是身上那件大氅没了踪影。周边的人虽不敢赶他，却同他保持着些许距离，省的惹祸上身，倒真是热闹里的一抹凄寂。
殷楚原本看着桌上，此刻抬眸看过来，于江茗对视一瞬，嘴角微微勾起。
江茗连忙把目光移开，又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思忖着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自己的小院里，昨日的那个话本还未看完，不知里面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下一刻，江劭走了过去。殷楚硬是拉过他：“等你好久了，怎得这么慢？来。”
众人皆看向江劭，不知他何时同殷楚这般要好了。江劭苦不堪言，却又不能甩开他的手，便只好被他拖着。这桌俱是些年轻人，玩着玩着就忘了这茬，江劭又在年轻人里算是有趣的，一来二去，殷楚周身的那空旷，便也渐渐被吞没了。
夜色已晚，江茗已经有了困意，但她却不敢睡，生怕再出什么事儿，终于熬到出宫的时候，便紧跟着卫氏，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待走到一半时，突然听到跸道旁有人哭喊求饶的声音，那声音尖细的好似女子，却又带着不阴不阳的气息，在这漆黑空旷的宫宇当中显得格外可怖。
江衡皱了下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送他们的内侍低着头，回道：“方才有个小内侍，不小心伤了太子的手腕。传太医过来瞧了，说是伤的不轻，好些日子不能乱动。这便罚他吃板子。”
他这头解释着，那边的求饶声却是越来越低，到了后来，只成了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呜咽，再往后，便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卫氏轻轻地叹了口气，原想说点什么可怜的话，却也碍着这是宫内，不敢说出口。
江茗自然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殷畴手腕被自己这么猛地砸了，必然要找个替罪羊。她之前在那房子门口也是故意陷害那小内侍，让殷畴知道他收了自己的银票。之后便不管是江劭来，还是殷楚来，俱可以算在这小内侍财迷心窍身上。
她知道，这内侍定然不是第一次帮殷畴做这种事儿了。她无法伸手像个正义使者似的，说自己是为民除害，但却可以假借他人之手，给他施以报应。
而这报应的量刑，自然也是他主子给的。
江宛倒是在一旁有些紧张，又问那内侍：“太子殿下可伤的厉害？怎得这般不小心？”
内侍还没答，江衡倒在一旁呵斥道：“你这是问的什么话？闺阁女子，关心家外的男子，还有何体统？”
江宛被这么一说，只得讪讪的低下头，再也不言语。
卫氏在一旁说着好话：“也别这么说宛儿，她自小同太子相熟，权当是自己哥哥一般，关心两句也无差错。”
江衡冷哼一声，扫了一眼江宛，见她那副柔弱的模样，想到今晚殷畴说了两句维护自己的话，又想到那婚约，便也未再说什么。
…………
这头江茗等人回了府里，皇后的仁明宫却是一片肃杀之意。宫人们俱都退了下去，殷畴跪在皇后面前，低垂着头，嘴里为自己辩驳道：“儿臣本来想着，日后那江茗总是要嫁来东宫的，又灌了几杯酒，这才动了邪念。原想着将她做了，她便也不敢说些什么。谁知道竟然被那殷楚给撞破了，坏了我的好事。”
皇后气的脸色发白，她没想到自己才离宴没多久，便发生了这般腌臜事，若不是那小宫女怕引祸上身，跑来仁明宫说破，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她倒不在意殷畴想要哪家的闺秀，他是东宫太子，日后便是这大胤的君主，哪家女儿不想嫁？可他身为太子，却不应该对权臣之女强下手，若是那江茗回去同江衡说了这事儿，或者传了出去，坏的是殷畴的名声，断的是君臣之间的信任。
皇后早先便发过一通火了，茶盏冲着殷畴的脑袋扔了过去，擦了个边儿，却溅的他一身是水。此刻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左手手臂上还缠了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布，半垂不垂的挂在胸前。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耐下性子问道：“殷楚看见你没有？”
殷畴连忙摇头：“没有，儿臣当时就钻到桌子后面去了，想来他应当没有看见。”
皇后咬牙切齿：“你一个堂堂太子，竟然钻到桌子后面去？！你既然有种做出这种事儿，你怎么不大大方方的走出来？！”
殷畴皱着眉，眼珠子转了两圈，回道：“这不是……当时裤子脱了嘛……”
皇后险些被他这句话给气的背过去，一时只恨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没多生两个儿子，如今也不会被逼到这种境地。她缓声说道：“原本殷楚今晚是不应该来的，谁知他竟然来了。”
殷畴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怎得不应该来？他不是给怀寅去找鸟，这才来迟的吗？”
皇后冷笑一声：“堂堂国宴，岂能让他在宴席上装疯卖傻？”
殷畴恍然大悟：“父皇又派人去了？”
皇后略点了下头：“这殷楚功夫倒是好，他小时候得人教导，功夫一直都在。上次你父皇派去的人，就只伤了他的下巴皮肉。这次虽让他逃了，却也伤了他的左臂。他倒也会，一路朝着皇宫跑，反而不好追了。”
“怪不得他穿着深色衣服，原来是为了遮掩身上血迹。”
说到这儿，皇后又恨铁不成钢的骂太子：“当日让你去同那师傅习武，你偏生不去，诸多推诿，不然今日也不会让那江茗伤了！”
殷畴噘着嘴，不情不愿的说道：“殷楚小时候就喜欢舞刀弄枪的，他是喜欢才跟着学的，我又不喜欢。再说了，当日皇祖父也是给他请的师傅，您和父皇非要把我塞过去，我才不去呢。当初这么多皇孙，皇祖父却偏疼他一个，可你看今日怎样？他还不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世子，我却已经是太子了。”
说起这个，殷畴得意万分，小时候那些被冷落的气全都发散了出来。他又问皇后：“儿臣一直没问，那殷楚可知道来伤他的人是谁派来的吗？”
皇后冷笑一声：“若是知道，还能活到现在？只说是以前昭南王惹下的人，父债子偿，他便自己担着去吧。”说完，皇后又白了殷畴一眼，说道：“如今这事儿便这么说了，全赖到那小内侍不小心伤了你，你切莫自己多嘴，再说了出去。”
殷畴连连点头：“母后，这您放心，我又不是傻子，哪能自己害自己啊。”
“只是……”皇后略一沉吟：“你是如何知道这内侍收了那江茗的银票的？”
殷畴老实回道：“当然是听他们两个自己说的。江茗被弄出来的时候，塞了银票给这个小内侍，让他一会儿去叫江劭来接她，他还不承认。混蛋东西，在我身边伺候了那么久，竟然也敢算计到我头上！今日打死他，算是他活该！”
“她自己说的？”皇后眉头微微蹙起。
“是啊。”
皇后沉吟片刻，对着殷畴说道：“这江茗心思倒是多，还是个锱铢必较的性子，定然不能娶到东宫来。”
听皇后这么说，殷畴吃了一惊，连声说道：“母后，今日她胆子这么大，竟敢拿凳子砸我。若不把她弄到东宫来，好好收拾她，我这口气出不去！”
皇后站起身来，走到殷畴身旁，缓声说道：“我儿，当日你还小，我这个当娘的为了稳固你在宫中的地位，对你疏于管教。可你也得记牢了，后宫之中，一名女子若有心计，有的是本事能翻天覆地。倘若她对你心中无甚感情，那更是无所芥蒂。这江茗虽是江衡的亲生女儿，却自小在外长大，同江府没什么感情，自然不会因为惦念府里诸人，而做事留有余手。之前我便说了，她是个野性子，若是同你有了孩子，那还好说一二，可如今什么都没有，断断不如那江宛。一来同江家相熟，江劭同她一起长大，必然对她多加照应。二来江宛性情柔和，虽有些心计，但也都是出自维护自身，好掌控些。”
殷畴听了，连忙问道：“那就放这个江茗在外面？她可是砸了我的手啊！若不是儿臣反应快，怕是脑袋就要被开瓢了！日后母后去哪儿再找儿子？”
皇后将他拉起来，好生宽慰：“她不过是个小女子罢了，对付她，不让她说出今晚之事，亦或是让她说了也没人相信，有的是办法。可谓有一条你要记住，日后切莫再去招惹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野丫头，也值得你一朝太子动心思？”
殷畴点了点头：“都听母后的。”
他虽嘴上应着，心里却有想到江茗。男人俱是这般，到不了手的反而觉得味美香甜，格外诱人，权是雄性的征服欲在作祟罢了。今日损兵折将，自己还伤了，下次定然做好万全准备，不让她哭着求饶，自己必不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稍后还有二更哦~
皇后：我儿，当日你还小，我这个当娘的为了稳固你在宫中的地位，对你疏于管教。没想到你竟然成长的如此智障！！
太子会有自己的下场的，大家不要方！我们现在暂时让他下线吧，我昨天一定是被他恶心的胃肠炎犯了，才吐的！
感谢勇士君、华小木、青枝很缺钱（缺钱就不要砸霸王票啦！）、没头脑和不高兴爱的地雷~~
感谢ENINEI、JuliaC、冰菓、恋恋青柠、芸斋、冰块、Iliss、冬尔、心所向、黑色外套的营养液~~爱你们！啾咪~~~

第三十二章（二更）
冬至一过, 太和楼便开张了。
怀寅公主一早便来了江府, 相邀江茗一同去看热闹。自打冬至赐宴, 她难得出了一回风头，便将江茗列入了自己闺中密友的名单，时不时的就跑出宫来寻她。
有了怀寅公主当借口, 江茗再出府也都是光明正大，江衡说不出个所以, 江劭只能瞪她, 江宛就当看不见，偶尔还要被怀寅公主排挤两句。
怀寅公主为了能好好看个热闹, 特地没有坐那辆奢华马车前往, 只在对面茶馆提前包了个位置, 一开窗便能看见太和楼的盛况。
待得两人坐定，怀寅公主还对江茗说：“你呀, 要来看热闹也得早些定位置。太和楼开张声势浩大, 我看着是要把整个华京的人都引来了。人人都想凑热闹, 对面就一家破茶馆，要不是我提早想到, 派人来定下，咱们两个现在就要下面被人挤人了。”
江茗笑了笑, 连声说道：“还是公主想的明白，我倒是未曾料到这茬。”
要不是怀寅公主非要拉她来，今日她应该是坐在太和楼里面的贵间，喝着茶, 美滋滋的看着进来的银子。如今却可好，只能坐在对面看人挤人。
怀寅公主并不知情，只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谁让咱俩是朋友呢，应该的。对了，之前说过，叫我怀寅，我叫你茶茶。”
江茗见她今日心情颇好，便问道：“怀寅看着心情不错？”
怀寅公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小声问道：“这么明显吗？”
江茗点了点头。
怀寅凑到江茗耳边，小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那太子哥哥，昨日在宫里被人伤了手腕，母后骂了他一顿，让他在东宫闭门自省三日。”
听她这么说，江茗眯了下眼睛，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那皇后娘娘看上去和善，可能稳坐中宫之位，且让这宫里没个皇子能与太子争锋的，手段必然毒辣。昨日之事，必然不会就这么结束。
心里这么想着，她却对怀寅笑道：“怎得？你不是在皇后娘娘膝下长大的吗？好似同太子不好似的。”
怀寅一撇嘴：“谁要和他好啊？那眼睛老是往我身旁宫女身上溜，看的人都心慌。他又老爱说我胖。这几日我可是耳边清净了。要我说，就让你家那江宛嫁给他算了，你可千万别赶上去。虽然我挺想让你当我嫂子的，但嫁他，还是算了。”
说完，怀寅四周看了看，又小声说道：“你可千万别同别人说我刚才的话，不然母后要责罚我咧。”
江茗点了下头：“知道。哪里有那么多口舌。”
怀寅这才放心，转头看向窗外，问道：“这门口，怎么又排起队来了？今日难道又要白送首饰？前几日那个，要不是非得是平常百姓家的女子才能来，我第一个就来排队！”
怀寅真真可以算是尽职尽责的“代言人”了，一马当先成了太和楼的狂热粉，内造办的一切首饰皆扔到脑袋后头去，还美其名曰“捐给山西”，每天就掐着手指数着数，看自己前头还有几个人，才轮到太和楼为自己做首饰。
结果太和楼昨日就张贴了新的告示，凡是曾经在临安府太和楼打过首饰的，在华京的太和楼都享有贵客待遇，可以提前打造。怀寅公主这套算是临安府太和楼打造的，于是立刻就让人去订了。
江茗看着窗外人潮涌动，在她眼里，那不是一个个的人头，而是一把把的银票啊。她转过头对怀寅公主解释道：“送倒是不送的，送的多了，就不值钱了。太和楼每七日打造首饰数量有限，早到早得，是以一早便有人来排队。”
她这招也是第一次用，类似于现代社会的饥饿消费。太和楼虽然要价没有玉风阁那么高，大伙儿眼里走的是中上路线，那也不能烂大街。珠宝首饰这类，一旦撞了，就没了意思，反而会落下不好的口碑。就是要让大伙儿都以能戴上太和楼的首饰为荣，平日里能拿出来炫耀，这才在潜移默化中抬高了自己的身价，同时也起到了宣传的效果。
当然，太和楼并不是单单走的平民道路，不然银子从哪儿赚？
为此，江茗还特意寻思了一套法子。
达官贵人要来太和楼，自然也是有贵室的，但这贵室可不是看你的名头就能进去的。想要进贵室，要看你家中的资本。家中的资本如何看？这就要说到她开到华京来的另一个寿谦票号了。
单纯做些手工艺，开个饭店什么的，挣钱是挣钱，但却远远不及开票号来的多。
她在刚穿到这里的时候就考察了一番，大胤银庄是有的，因为银子原本就携带不便利，大锭有五十两，小锭二十五两、十二两、七两不等，平日里拿着就不方便。而最夸张的是，大胤一万个铁钱才抵得上一两银子，就算是百姓常用的铜钱，也得要一千文才抵得上一两银子。
这些银庄大多做些金银钱钞之间的兑换，又因为这时候交通不便利，地域与地域之间沟通不佳，铸币权和发行权都在各州巡抚手里，各地区铸造的钱币，在成色、重量、大小上均不相同，所以大多银庄只在自己的地方能用。全国通行的少之又少。甚至有些店家根本不认银票，你要付钱的时候，人家会拒收银票。
江茗在现代原本就是学经济的，这么一合计，觉得这才是最大的商机。便在几家商铺起来之后，开了这家寿谦票号。营业内容有三：
第一.以寿谦票号和那几家商铺做联合布告，但凡使用寿谦票号的银票，在这几家商铺便可以少付两成的钱。
因为这个联合公告的诞生，江茗那几个商铺又都是赚钱的，人流客满，很多人为了省些钱，便将自家的银子铜钱存到了寿谦票号里，换了银票出来。再去这几个商铺买东西。
这样一来，寿谦票号瞬间有了大把的资本，而那几家商铺也增加了客户黏性，和同行的竞争不要太轻松。
第二. 从事金融借贷的营生。平民不借，想找当铺出门左转。借给的是那些生意人，更有还钱的保障。市价定的是每月二分行利，也就是每个月2%的利息，年利率到了24%，提前还款可以减少利息。
第三. 盐引和茶引这样的“有价证券”也可以来兑换寿谦票号的银票。
短短几个月之间，寿谦票号就揽下了巨大的财富。可偏偏政府管不着，因为这些都是正当的，大胤率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茗又用寿谦票号得来的钱出海，在外头进了大批的货物，转回来一卖，银子滚银子，便就这么开始了。
如今开到华京来，寿谦票号肯定又要走老路，你想进我们的贵室，可以啊，寿谦票号给您出个文书。怎么出？当然是把钱放到寿谦票号这儿来了，而且三个月之后才能再提出来。一旦提出来，下次再进贵室，就再去开新的文书。决不让你钻空子。
这样，您就能在贵室里有自己的位置，也不用和外面那些平头老百姓抢着排队了。
但贵室也分三六九等，根据在太和楼的消费水平不同，提供不同的服务。江茗给它们分别取名是“白银”、“黄金”、“琉璃”、“软玉”。
想要得到白银的服务，一年在太和楼消费满一百两银子，换算成现代的钱，就是三万块；
想到升到黄金，一年在太和楼消费满三百两银子，换算成现代的钱，就是九万块；
以此类推，到了软玉级别，那真是一般人上不去的。
明摆着如此铜臭的太和楼，却引来了华京大大小小诸多人的关注。加上那之前选中的农家女，今日出来，原本晒得黝黑的皮肤反倒在首饰的陪衬下，多了一分野性和活力，少了十分的土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异域来的公主呢。
可细细看去，那农家女佩戴的首饰打造，并不如玉风阁那般昂贵，上面使用了诸多的琉璃和养殖珍珠，取代了名贵的宝石和玉种。
加上那些称赞怀寅公主的诗词从宫里流了出来，一时间人人都想买副太和楼的首饰。
平头老百姓不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这里首饰好看，物美价廉；这分了等级的服务，却成了贵门女眷互相攀比的话头——今天我是黄金了，你怎么还是白银？
一时间原本要去玉风阁买首饰的女眷们，俱都拿着银子跑去寿谦票号了。换了银票和文书，纷纷去给太和楼送钱。
江茗一边抿着茶，就看见齐思琦同江宛也来了这茶馆。
这两人原本是想进太和楼的，谁知道门口竟有这么多人，便先来茶馆稍作休息。可谁知道她们二人一进来，那伙计就推说这里已经客满了。
怀寅也看见这二人，不由得撇了下嘴：“看看，我就说提前订座位，这不，下面那两个讨人厌的就进不来了。”
江茗笑了笑，说道：“不如让她们两个上来？”
怀寅瞪大了眼睛：“我就两日没来找你，你竟然已经和江宛和好了吗？”
江茗摇头，冲她摆了摆手，仔细说了一番，怀寅脸上渐渐的露出笑容，又怕自己笑的太大声，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待江茗说完，怀寅连连点头，叫了伙计上来，让他去请江宛和齐思琦一起来坐。
江宛和齐思琦被伙计引上来的时候，心里还觉得奇怪，不知道是哪里的熟人这么好心，结果门一推开，看见里面坐着的怀寅公主和江茗，俱都傻了眼。
江茗先开口道：“在这儿就看着你们两个在下面呢，外面人多，快来这里坐。”
齐思琦和江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江茗这是撞了什么邪，竟然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
江茗自然对她们和颜悦色，只因这两个人现在都是自己的银子了。
怀寅扫了一眼二人，冷声说道：“还站在那里干什么？是不是嫌本宫的地方腌臜？”
她这么一说，齐思琦和江宛再不解，也只好进来，先对怀寅行了礼，又坐到一旁，一时不知会发生什么。
怀寅冷声对江宛说道：“要不是看在茶茶和你是一家，省的你在外面被人挤来撞去，丢了茶茶的脸，我才不想让你上来呢。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坐着，别在边上惹我心烦。”说完，她便转头对江茗说道：“太和楼的生意是真好，现在华京当中，是个女子，都想有太和楼的首饰呢。”
江茗点了点头：“是啊，我这也在那单子上呢，现在排第六个，相必很快就轮到我了。多亏了飞浮一早来帮我排号子，不然还不知道要排到几千里去呢。”
怀寅听了，又说：“之前你在临安府，竟然没在太和楼做过首饰吗？而且，那掌柜的不是与你相熟吗？”
江茗幽幽的叹了口气：“别提了，这人真是掉进钱眼里了。来了华京，我就见过他一次，还同我说要排号子。你说我能怎么办？”当日江茗虽说与太和楼的掌柜认识，但他人并不知道怀寅公主那副首饰，乃是她牵的线。
齐思琦听了这话，看了江茗一眼，反倒说道：“怕是原本就不怎么熟，只是点头的交情罢。”
江茗冲她微微一笑：“我养父与他父亲乃是世交，是以本来要排在几十号的，这才往前拨了拨。”
“世交？也不过如此嘛。”齐思琦眨了眨眼睛。
江茗也不生气，只回道：“这样便也够了。你想，第六号，便是我在华京里，除了怀寅公主，还有那个中签了的农家女以外，便是第六个能配上太和楼首饰的，说出去也风光。”
怀寅在旁跟着说道：“也是，就我这里听闻，还没有哪个贵门女子排在你前面的呢。下次宸殇会日子又近了，你到时候可要好好的带来给我看看。”
“太子爷也来吗？”江茗压着心里的恶心，故意问道。
“当然。”怀寅眯着眼睛回道。心里想的却是，来个屁！东宫里面呆着反省呢！
江宛一听，身子不由得坐直了些。太和楼的东西究竟有多么新鲜，多么讨人喜欢，她是亲眼见到了的。怀寅公主原本就是身份尊贵，养了多年的皇家气派，可那农女却是真真的脱胎换骨了一番。若是江茗也被那些首饰陪衬的出挑，入了太子的眼，该如何是好？
余光看见江宛这幅表情，江茗心里呸了一声，什么太子，你还是快点嫁过去吧，你俩正好凑一对。
但她脸上却做出稍许惋惜的表情：“也难说。听说这太和楼是有两条线的，一条就是这般排号子，另外一条则是那些有银子的准备的。”
“这怎么说？”怀寅问道。
江茗便将寿谦票号和太和楼之间的关系说了一番，又幽幽的叹了口气：“万一哪个贵门女眷要去做什么软玉黄金的，那不就排在我前面了吗？”
怀寅“啊”了一声，又问江茗：“你家就没给你些体己钱吗？”
江茗回道：“给是给了，但哪有那么多啊。但要是我把从临安府带来的银子都用了，也许能挂上个白银。可那毕竟是我养父留给我的，日后还指着它们呢。”
怀寅一拍手：“依我看，你就先把银子放到寿谦票号吧，先进了贵室再说。”
江茗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进了贵室又分三六九等的，当然是把自己收拾的越漂亮越好。单单一个贵室，可怎么好用？”
她话说到这里便点到即止，剩下的都留给江宛和齐思琦自己去想、去打听吧。
江茗原本就想如何能在这些贵女当中掀起一场飓风，好巧不巧，江宛自己就撞到枪口上来了。她原本就在京中有众多簇拥，明晃晃的一个活招牌。这放在现代就是网红，带起货来，经济效益杠杠的。
自己和怀寅公主说完这出话，她那虚荣心，还不即刻就想法子去太和楼进贵室。若是开口管卫氏要钱也就罢了，现在哪个朝臣不是把家里的银子、首饰都做好样子捐出去，卫氏哪里会给她？那她就去自己想法子吧，反正她的珠宝首饰那么多，卖个几件也不碍事儿。
所以说，虚荣才是商业活动的第一推动力。江茗深谙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银子银子~大把的银子~
那个，大家不要担心太子什么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哒~单纯让江茗打他一巴掌，解恨吗？当然不解恨！所以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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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一更）
江宛果然如同江茗所想, 先去好言好语的同卫氏提了这太和楼, 而卫氏正为着当日冬至赐宴众臣说捐银子的事儿发愁。
那殷楚所说的红色大纸一早便贴在了崇德殿的门上, 殷楚的大名誊在上面，明明不是白日明昼，却刺得人眼花。
众臣要上朝, 得先从旁殿绕一圈。里面三个小内侍在掌印太监董昌的指挥下，给诸位大臣端上一碗羊肉汤。这汤是光禄寺天没亮就下了锅, 如今炖的汤色奶白, 再撒上一把葱花香菜，颜色鲜亮, 热气腾腾。
大胤早朝甚早, 臣子们更是凌晨三四点就起来了, 冬日寒寂，一路破雾沾露的, 到了宫内都少了大半力气。这羊肉汤送来的时机好, 没人能拒绝。谢了皇恩, 便一个个不客气起来。
董昌又每人送一小碟，里面盛着炸的金灿灿的撒子, 配这羊汤，实在是合宜。
旁殿里一时间此起彼伏的喝汤声, 董昌看了，冲三名小内侍使了个眼色。小内侍们立刻跑到后面去，一人捧着一个大红箱子，一人端了个铺着红布的铜盘, 另一个人端着笔墨纸砚放到桌上。
诸臣不明所以，扬着眉毛看董昌。
董昌笑了笑，走到那放着笔墨的桌前，掐着把细声说道：“诸位大臣，昨夜大宴，各位可是说好了要捐银子的。因着诸位的贤心，皇上昨夜就吩咐杂家准备这些。如今山西大旱，皇上皇后尚宵衣旰食，皇上更是要于明日进素斋为山西祈雨。诸位，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即便是趁着酒兴说的，也是说了。山西太平，还端赖我们同舟共济。”
他这话说完，诸臣嘴里的羊肉汤都瞬间变了滋味，苦不苦、咸不咸的，一时难以下咽。
殿里静谧，喝汤咽饭的声音俱都消失了，此刻怕是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那昨夜挑起事头的崔贞却在此刻站了出来，他冲董昌一拱手：“昨夜回去，崔某便让家人把多年积蓄拿了出来。崔某并非酒言妄语，山西的灾情要救，延庆道的军饷也不能耽搁。”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和碎银锭稍许，送了上去。
只因昨夜太晚了些，早上又赶，没来得及将这些东西换成一整张的银票。那些银票虽拈的平整，但页脚已经泛黄了，不知在这崔贞的家中呆了多久。而那些碎银锭，大小不一，放在红布上多少显得有些寒掺。
崔贞年纪大了，白发白须，动作颤颤巍巍，不由得让人产生了一种悲怆之感。小内侍接了银票银子，开始点数。
“兵部尚书崔贞，共捐三百五十七两银。”小内侍拉长了腔，用那似唱非唱的语气报了出来。
宰相丰忱叹了口气，伸手将崔贞扶住，拍了拍他的手：“崔兄……”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堂堂两代老臣，官拜兵部尚书，如今回家掏来掏去，却只有三百多两银。他想着崔贞孙子年纪到了，要娶亲了，如今可有闲钱留下来？
说什么？辛苦了？不，身为臣子，为圣上分忧，为国出力，是应当的，何谈辛苦？
踏上仕途，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那便是修来的福。可若国运衰退，强敌环伺，那更应鞠躬尽瘁。
丰忱看着崔贞，朝中崔贞年纪最大，早先最喜昭南王，后靖文帝登基，处理了一批对这皇位有异议的臣子。崔贞常年以刚硬直谏为名，民声甚高，又是两帝元老。靖文帝最喜名声，便放了他一马，可崔贞便再也回不去往昔了。
如今看来，崔贞之心不为一人，而是为国。
丰忱再想如今朝中之事、边疆之事、君臣之事，不由的有些悲戚之感——是什么样的皇上，才会剜忠臣的肉，去补奸臣的疮？山西大旱，延庆道军饷，这都是萧罗给大胤留下的疮，靖文帝对他如此盛宠，竟然不舍得动他一人，去喂天下嗷嗷待哺的百姓。
——当日若是昭南王做了天下之主，怕也不会走到今日的地步吧。
这想法在丰忱脑中一闪而过，他吓得手上一抖，崔贞感觉到他的变化，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的收回手，垂在身旁。
是了，昭南王已经疯了，想什么都是多余。
当年庆仁宫那把大火，烧的整个宫宇的路都是烫的，浓烟滚滚直达天际，怕是连老天都知道了，这才施下了惩戒。
诸臣各有各的心思，哪里像崔贞这般耿直，加上昨夜回去又晚，早上连着赶过来，一个个酒气还未散尽，如今被董昌这么一说，俱都愣在原地。若是没有一个人捐银子，这事儿也就先过去了，下了朝回府再做定夺。可偏生崔贞顶了出来，把众人都顶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一言难尽。
董昌掌印多年，人精里的人精，如今见着这样，便开口说道：“因着昨夜回去晚，便是没什么准备。这也无妨的，圣上有意，今日早朝暂且先不上了，给诸位臣子些时间，先将崇德殿门口的那种红纸填满。”
众人皆在心里吸了一口凉气，这简直就是逼着他们先捐银子。但话毕竟是昨晚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也没法子。羊汤这时候俱都失了味道，也褪了热气，拿在手里明明不温不凉，却觉得烫手。
一个个欲将碗碟放下，董昌又在边上说道：“诸位，如今国库并不怎么紧凑。这煮汤的羊，还是从皇上的私库里拿出来的。诸位不喝的干净，杂家怎么好回去交代？”
诸臣受了一番折腾，又纷纷出宫，这时候天才刚蒙蒙亮。路上话也不说了，只各奔着自家回去了。
但他们面上苦，心里却喜。崔贞身为兵部尚书，只捐得出三百余两的银子，自己就无需担心，怕圣上狮子大开口了。
江宛来找卫氏的时候，卫氏正在为这事儿发愁。她不爱管账，如今翻出账本来一看，江府竟然没有什么银子剩下，往些年都是有多少花多少，添补江宛，给江劭打点，江衡又爱拿着些东西去兵营里和人分赏，如今江茗回来，给她修缮收拾小院，那又是一笔支出。
正因为卫氏这性子，江府里看似和睦，其实下人都是抱着心贪的——你拿了一点儿，我不拿就是亏的，我便再多拿一点儿。那人看着这人拿得比自己多，那就再搜罗一点儿。
外表看起来一派和气，风光无限的镇国大将军府，谁知道里面竟然快被蛀光了。往日看不出来，如今到了需要银子的时候，什么都浮上来了。
卫氏身为当家主母，自然难辞其咎，便想着如何帮江衡填补上这窟窿，至少先将眼前这岔儿顶过去。
可偏偏这时候江宛来了，卫氏为了不让江宛忧心，打起精神来，依旧和颜悦色的对着江宛。江宛哪里知道府里这般情况，便将太和楼的事情说了。
卫氏听了心里自然是不喜，都到了这节骨眼上，江宛竟然还在想着如何进那太和楼的贵室，府里哪有那么多银子给她？
卫氏叹了口气，想着江宛毕竟年幼，平日里又是大手大脚惯了的，也不责罚于她。卫氏也想着，转过年来，江宛同江茗都是要及笄了的，其中一个便是要嫁于太子，进了天家。另外一个却要给她找个好人家，如今府里这样的情况，断然不能传出去，不然岂不是影响了女儿的婚事？
是以，她便未忍了又忍，未曾对江宛说如今府中的境况。
但江宛既然来都来了，卫氏斟酌再三，好生宽慰道：“宛儿，昨日宴席上，你可听了？诸位大臣们皆要捐银子呢，如今母亲没有那么多钱于你，你便先忍忍罢。”
江宛先是愣了一下，她没想过卫氏竟然会回绝自己。可这太和楼的事情，于她，也是迫在眉睫的，不然宸觞会让那江茗占了风头，自己岂不是要被她压一辈子？
江宛尚未说话，卫氏便又开口：“宛儿，昨夜你也听了，诸位大臣都是要去卖府里首饰的，不然猛地拿出这么多银子，难免让人指出有贪墨之嫌。母亲想着，今日拿些首饰去外面当了，你不如也出些，权当对父亲的一片心意了。”实则是她手头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只好去卖些首饰，又怕江宛乱想，才这么说道。
卫氏这话说的极为委婉，她一方面不想让江宛知道府中银财情况，怕直接管她要东西，她多想。便寻了他人都是去当首饰的由头来说。可谓一片苦心。
可江宛却不这么想，她先是停了一下，随即笑道：“母亲，我那处的珠钗本也不多，但为府里也应当如此。我这就回去取，顺带去茗儿妹妹那里走一趟，同她说了，也省的母亲亲自去。外面天凉，免得生病。”
卫氏听了，竟然觉得江宛还是懂事，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好宛儿，有你这片心就好了。茗儿那头，你也不用去了，她方回府，就领了一次月例，哪里有东西拿的出来？”
江宛听卫氏说，竟然不用江茗出东西，心里不喜，回道：“母亲，我听茗儿妹妹提起过，她那临安府的养父是经商的。虽生意不大，但却有所积蓄。她身上有些银子，是那养父留给她的。”
卫氏和江衡原本就抱着，江茗回到华京，往先的一切再也不要提。江茗如今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往后也是，从前更是。外面的人怎么说，她管不着，但江宛却不能说这种话。
卫氏面色严肃起来，说道：“那是她养父留给她的东西，不是咱们家的。让她将这些银子拿出来填补大将军府，这银子我不会要，就算她给了，我也不会收。”
江宛耐下性子，同卫氏说起来：“母亲，话不能这么说。如今她与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是同舟共济的。她有多少倒无碍，重点是这份心思。也省的咱们都出了，她没出，反倒觉得咱们将她不看作是一家人。”
卫氏摇了摇头：“不成。这决计不成。你切莫去找她说这些话，若让我知道了，定会告诉你父亲。”
江宛见她如此坚决，便点了点头：“母亲，我这就回去拿些首饰来，不去茗儿妹妹那里，母亲放心。”
江宛说完，便出了卫氏房间，脚步匆匆。
一路回去，江宛心里想着，自打江茗回府之后，她是看出来了，卫氏的心偏了，偏的不像话。如今要出东西的时候，卫氏率先想到的是从自己这里拿东西，而江茗，却问都不问。
江茗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挂在心头，她的东西就都是她的。自己就是一名养女，之前有多少恩，如今俱要一起收回来吗？
江宛又想到一早在茶馆里听江茗说的那话。她身上还有养父留的银子，勉强能撑上“白银”贵室。而自己如今不但连贵室都进不去，甚至还要自己往外填补东西。
江茗在外面开心自在，自己在家中受着气。
江宛越想越气，再想到他日宸觞会，诸人问起江茗珠钗，她那副得意的模样。谁人不会认为她如今在大将军府里受了宠？而自己呢？那些早先因着江府权势攀援的人，必定都弃了自己，朝江茗去了。
如此这般，以后自己便是什么都没了。
没了江衡卫氏的宠爱，没了大将军府这座靠山，没了与太子的婚事，没了簇拥，甚至可能连那齐思琦都要与自己一刀两断划清界限，转而去谄媚江茗了。
而自己，定然是要为自己考虑的，有些后备，以应不不时之需。l
江宛从首饰匣子里拿了两支珠钗出来，捏在手里紧了又紧，猛然想到，那太和楼的贵室如何进？只要在寿谦票号让其开具资质文书便是。
寿谦票号开文书，是要将银子存到寿谦票号里三个月。
那自己只要将卫氏那里要去捐的银子一并拿来，前去寿谦票号存银子，让他开个文书，自己便能去太和楼的贵室了。
听闻太和楼出首饰的速度极快，今日定下，明日就能拿货。自己拿了东西之后，再去寿谦票号把银子拿出来，转成银票，不就成了吗？虽说时候未到三个月会收些利息，但也无妨的，自己还出得起。
如此这般，江府捐的银子一分不少，自己也能做成首饰。
可是这其中有一日的时间差，若是今日父亲不将银子捐出去，受到斥责，到时候该怎么办？
江宛心跳极快，如捶擂鼓，不安极了，一时想要打消自己这般荒唐的念头。可走到门口，她又看到江茗回来的身影，看上去如此得意。
江茗也远远的看见江宛了，故意冲她挥了挥手，喊道：“我第五号啦！”
江宛脸色铁青，也在此刻打定了主意。自己毕竟是养女，卫氏偏心江茗，自己总是要为自己做打算的。不然，难道就要永远被这突然回来的江茗压一辈子吗？那自己之前的十多年，究竟算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哎哟我了个大去！我就想算计你的钱，你怎么自己作大死？！
江宛呢，其实就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处处为自己想，看别人都是带着滤镜的。卫氏对她好不好，咱们都有眼看，她自己偏偏要往歪处想。
之前看到评论里说讨厌江家人。江家人是讨厌，但其实江府里，除了江宛，都不算是坏人吧。江衡是个直男癌，古代男子典型，但是征战沙场，护国为民。卫氏温柔体贴，对江茗挺好的，就是太软了，没什么主见。弟弟热血，想要维护江府，而且和江宛一起长大，肯定不会江茗一回来就“姐！我亲姐！”他怕这人影响江府。
这是第一更，第二更肯定在12点前出现。小伙伴们先去睡觉~明早再起来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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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二更）
午后小憩之后, 江茗在自己小院里转了两圈, 又要拉着飞浮出门。怜莺见了, 只苦唤道：“我的小姐啊，您这不是刚回来没多久吗？怎得又要出去了？”
江茗冲她扬了下眉毛：“外面睡觉不舒服，院子里有熏笼, 那多暖和呀。”
江茗所说的熏笼，也就是种火炉床, 有点类似东北的火炕。
不过官宦人家做的往往精细。最里面是个火盆, 将炭放在盆内，上面再用灰铺好, 这样能有效防止炭火少的太旺, 出了意外, 或者让人五脏受火。
灰上面再放置一块香饼，炭火一烘, 不消片刻便满室盈香。胤人喜欢香味儿, 对各种香气也极为上心, 各式各样的香气都是个人品味的代表。这样到了第二日起来，身上俱都沾了香饼的味道, 清幽雅致，又不过分浓烈。
这火盆往外便是床身, 四围当中有一处是小门，用来换炭火。当然，在这床板同火盆之中，还有一层细铜丝网, 用以防止炭灰外扬。
江茗并不喜欢在熏笼上面睡觉，总觉得热气太过，整个人真的就像个包子，在这上面被蒸一晚上，五脏六腑都快被烘熟了。她原本火气就旺，蒸上一晚上岂不是要猛流鼻血？
而且她也不想自己壮志未酬，人还年轻着，就死与一氧化碳中毒。于是，她便将这个熏笼搬到了院子里，周围围了一圈薄纱帐，人盖着厚厚的棉被睡在里面，那真是又通气儿又舒服，外面真是一处都找不到。
所以她正中午也要赶回来，在这边上睡一觉。如今养精蓄锐，便要溜了。
惜隽这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开口问道：“小姐又要出门了？”她自从被江宛退了回来，整个人便老实了许多。每日也不紧着往江茗脸上凑了，只管干好自己的活，好似突然洗心革面了似的。
如今她突然出现，又问了这么一嘴，大家俱都停了一刹。
江茗脸上慢慢的露出一丝得意，冲着惜隽扬了下头，略带炫耀的说道：“是啊，我与怀寅公主约好了去寿谦票号，听闻用寿谦票号的银票算账，在太和楼能便宜些呢。”
惜隽见她神色，心里冷哼一声，平日里小气十足，下人都不怎么赏，没想到竟然留着大把的钱给自己花。但她想到江宛的交代，面上显，只将准备好的手炉递了上去：“小姐，外面冷，我刚烧了手炉，早去早回。”
江茗接过手炉，上下看了一眼惜隽，话也不说便走了。
飞浮紧紧跟着，待走的远了，这才问上一句：“她今日怎么这么好心？”
江茗笑道：“不然哪里来的借口问咱们呢？那头江宛还等着她回话呢。”
江茗是特意又将寿谦票号提了一遍，惜隽去江宛那儿回话之后，就依着江宛那副性子，还不火烧眉毛似的冲去。
江茗同飞浮出了江府，真的朝寿谦票号去了，只是并未和怀寅公主相约。两人到了寿谦票号后门，乔靳一早便在那里等着了。一路小心谨慎地引着二人通过密道，进了暗室。
说是暗室，倒也不是不见天日，上方有个冲着天开的天窗，这是第一层的保障。天窗外面还包了一层老橡木做的外壳，呈尖锥形状，周围是四面陡坡，若是换了现代人来，乍得一看会觉得有点像西方教堂的尖顶。
实际上江茗就是仿着那个形状设计的。
一来尖顶陡峭，一般人爬不上来，更想不到尖顶里面还有一层天窗，天窗再下面才是暗室。这做密室的材料也是她海外弄来的橡木。橡木不易燃，就算是放在火堆里烤，拿出来也立即熄灭。二来是这样的建筑设计在大胤少见，别人远远看见尖顶，便知道是寿谦票号了，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宣传的作用。
江茗坐在桌前，乔靳立刻规规矩矩的将近日太和楼、寿谦票号的账本送上来，还有一应银票等，呈在江茗面前。飞浮又端了水盆，江茗净过手，两人便都退到一旁等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磋磨，今日终于是让她点上银票了。江茗有滋有味的数着自己的银子，感受着账簿上绵厚的铜臭，心情大好。几日前在宫里的不顺，俱都化成了烟。
所以说，人为什么会愁？是因为生活不幸福吗？是因为别人欺负你吗？是因为找不到明日的目标吗？是因为实现不了自己的梦想吗？
不。都不是。只是因为没钱。
有钱能消万愁，这就是江茗的世界观。
江茗将账本过了一遍，用的是现代会计账本的模式，乔靳的手笔一如既往的简练干净，进账出账写的清清楚楚。她便又拿过银票来点，看完之后说道：“这京中的银票，大多出自福来银庄。近日太和楼和寿谦票号这般出风头，他们没来找麻烦？”
乔靳笑道：“这便是掌柜的神机妙算了，先前他们来找过一次麻烦，拿了假的银票来，说是寿谦票号不肯兑换，在门口撒泼。结果昭南王世子来了，拎着那人的脖领就扔去了衙门，说他讹钱竟敢讹到世子头上，非让严办。因他这么一闹，原本不知道是讹钱的也知道了。事情闹得颇大，连大理寺和皇城司都给惊动了，那福来银庄的掌柜又花了大把银子前去通融，这才压下来。”
江茗一转头，问道：“那殷楚没再趁机讹你一笔？”
乔靳脸色微变，低声说道：“讹了。”
“讹了多少？”
“三百两银子，说算是平事儿费。”
江茗笑着摇了摇头：“他真是把自己当做地痞流氓了，来收保护费呢。三百两银子不多，保住寿谦票号，值这个价。只要他不是贪得无厌，咱们的银子都是用在了刀刃上，便随他去吧。”
乔靳又补充道：“世子还在寿谦票号开了个户头，那三百两银子如今就存在寿谦票号里。他还问我日利多少。”
小小数量，江茗根本不看在眼里，说道：“你便自己看着办吧。”
乔靳点了点头，又说道：“今日里面来信儿，说是没上早朝。掌印太监董昌带着内侍将众臣堵在了崇德殿外，非要先让他们捐了银子，再来上朝。”
江茗经商，宫里自然早早的就安插进了几个眼线，摸清楚朝廷里面的动态，万事也好有个预先有个防备。眼线分批向外传着信儿，是以当日她见江衡心情不好，便已经知道是早朝是延庆道出了问题。
江茗冷笑一声：“国库亏空，户部忙着补漏，早已经负重难行。如今好不容易殷楚数了次靶子，靖文帝如何不趁势而上，让这些朝臣把家里贪的那点儿拿出来？但这帐，却都是要算在殷楚头上的。”一时间，她倒是有点可怜殷楚，不知道他这番自行树敌的举动能为山西拉来多少明账：“不知道里面捐了多少？”
提到这个，乔靳叹了口气儿，说道：“别提了。这群大臣原本以为昨晚只是戏言，谁知道皇上竟然动了真格的，一个两个都没准备。只有那兵部尚书崔贞，当了回事儿，连夜从府里就搜刮出三百多两银子。崔贞两代京官，竟然只能拿出三百多两银子，还是带零头的，可不是狠狠打了他们的脸？可也因为这个，怕是这些臣子，也就都拿出三百余两，便就算了。”
“三百两就想打发人？那岂不是还不如殷楚收的一桩保护费？这些大臣也太过于轻贱自己了。”江茗脸上现出一丝嘲讽之意。
“是啊。”乔靳说道：“如今崇德殿门前贴的大红纸上，就有崔贞和殷楚两个名字。殷楚捐的更多，足足有一千两。”
“他常年这么搜刮银子，又从你这里吃了好处，有这些家底儿也不错了。只不过没曾想，他竟然还能留下一千两。”江茗说着，却又想到那日殷楚无赖似的逼人捐银子。可眼前出现的，却是窗户一开，殷楚站在窗外的模样。
那景致一晃，又成了崔贞颤颤巍巍站在殿上的模样，连带着萧罗那副得意的面孔都一起浮了上来。
江茗思忖片刻，从银票里拨出一沓，推给乔靳：“既然玉风阁捐了银子，咱们也捐，但别送到朝廷那里去，直接让山西那头的掌柜去做，要送到实处。”
乔靳愣了一下，江茗爱财，平日里又谨遵着不出风头的宗旨，从来不愿掺和到这些政局当中来。是以一应店铺风调雨顺，从未出过大茬子。如今竟然要破了这个先例，还是用这么直接的方法，顶破了头往里撞。
江茗见他犹豫，便解释道：“如今山西那头的几个商贾俱都把持着手里的银子粮食，等着百姓贱卖田地，从中狠狠地捞一笔。等他们捞的脑满肠肥，又和官家勾结，还有我们的好处？靖文帝说他要赏赐玉风阁的掌柜，因为他捐了银子，我们也领个赏赐，日后行事也更方便些。”
乔靳：“直接这么放粮，怕是会引来非议，那些商贾地方官的，定然从中作梗。”
江茗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得说道：“你就随便编个亡故的亲戚，说他给你托梦，自己如今投胎在山西，吃不饱穿不暖，就快活不下去了。因以前供了很多香火，菩萨可怜他，原想着托梦给靖文帝，奈何天子龙气，旁人近身不得，只好来求你。编的哀泣一点、可怜一点、具体一点、真实一点，顺便拍一下皇上的马屁。然后让人马上报到宫里，没人能把山西的店铺怎么样，以后还得绕着走。”
她话一说完，乔靳便目瞪口呆的看着她：“掌柜的，这不是欺瞒菩萨吗？”
江茗瞥了他一眼：“菩萨知道了，都会夸你机智的！你这是大功德！”
乔靳“哦”了一声，好好记下方才江茗说的话。
江茗摆了摆手：“没什么其他的事儿，你就先去外面看看吧。我估摸着江宛一会儿就来了，好好接待她。她可是能给咱们引来不少贵女的银子。”
乔靳应下，转身离去。
过了约半个时辰，乔靳赶了回来，急匆匆的对江茗说：“江宛来了。”
江茗看他有些着急，让飞浮给他倒了杯茶。“来就来呗，她还把你给吓到了不成？”
乔靳灌了一口，缓了口气儿，这才说道：“方才江宛来过寿谦票号，存了三百两银子，让票号开了文书，去太和楼了。我听伙计说，她进了太和楼，就先扔了三百两银子做定金，说今日就要先升到黄金级，订首饰，明天一早就来取。”
江茗点了点头，情理之中，便说道：“她也没那么多银子，必然是去求了卫氏。”
乔靳摇了摇头：“掌柜的可知她是从哪儿来的那么多银子吗？”
江茗眉头蹙起：“这里面难道还有别的事儿？”
乔靳回道：“她是从当铺里拿出来的。我又派人去那当铺打听，听说江府拿了些首饰出来，让江宛换了银票，是要给大将军捐银子用的。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因着各个朝臣怕被皇上说自己贪墨，都或多或少的拿着府里女眷的首饰去当铺，权做装装样子。可江府却拿的最多，江宛则是拿了银票，直接就来寿谦票号和太和楼的。”
江茗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说，她拿着江衡要用来捐山西的钱，去太和楼订首饰了？”
乔靳：“就是这个意思。”
江茗想了片刻，明白其中利害，嘴里“啧啧”了两声：“我不过就是要她点银子，她竟然连命都想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仔细想了想，今天的作话，似乎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请大家欣赏，江宛的作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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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一更）
江茗一手托腮,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点。单从乔靳所说的情况, 江宛似乎是挪用了江府的银两, 可她奇怪的是，堂堂一个镇国大将军府，竟然连这么点钱都要去当铺舒缓？还是卫氏一时没那么多银子给江宛, 又耐不住江宛好话，便给了她些首饰, 让她当了再去太和楼, 满足她的虚荣心呢？
第二个想法立刻被江茗否定了。这个时候的女子，除非遇到什么大事儿, 不然不可能将自己的珠钗首饰拿出来变卖, 这都是压箱底的东西。卫氏再好说话, 再疼江宛，也不可能这么做。
但是依照江宛的心思, 她难道不知道这么做, 会让江衡、卫氏不喜于她吗？甚至连心心念念的婚事都可能化为乌有？
江茗站起身：“我先回江府看看, 你派个人去跟着江宛，若有什么情况, 及时传话过来。”
乔靳应下，飞浮倒是在一旁喜出望外, 说道：“如果是真的，这回咱们可不能放过她。”
江茗朝外走着，说道：“当然还是要放过她的，略施惩戒便罢了, 不能将她逼到死路。”
飞浮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啊？那江宛看着就让人讨厌，我恨不得套个麻袋把她扔到城外去。”
江茗微微一笑：“我还指望着她去嫁太子呢。”
飞浮“啊”了一声：“也是，这件事儿还得靠她先顶着呢。”
江茗回到江府时，天色已经渐渐昏黄。冬日的天，总是格外短暂，好似诚心不想让人舒坦，日头一落，寒气俱都上来了。
江茗裹紧了外衣，先去了卫氏的房里。
卫氏本就在等江宛，不知她去了这么久，怎得还没回来？又想着她带了那么多东西出门，别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担心之余，未免有些焦躁。
江茗进来的时候，卫氏听见脚步，抬头只看见一个身影，便唤了一声“宛儿”。
因着她这声着急，江茗心里反而愈加笃定了。
江茗走上前去，嘴里说着：“娘，姐姐还没回来呢？”
卫氏见是江茗，眼中有些失望的神色，她应了一声：“原来是茗儿啊，我这眼睛竟有些花了。”
江茗往卫氏身旁蹭了蹭，卫氏身上总是有股瓜果的暖香，闻着让人舒服惬意。“方才我在寿谦票号门口，好像看到姐姐了。不过人多，兴许也是看错了。”
听到江茗提起票号，卫氏心里稍安，看来宛儿应只是耽搁了些时间，毕竟要先去当铺，再去银庄。自打江宛出门，她也有些后悔。这等事情理应是吩咐下人去做的，哪里有让未出阁的女子去的？让人看了去，不知道又要添什么口角。
江茗看着卫氏的神色，继续试探道：“今日寿谦票号门口可热闹了。因着太和楼开张，听闻在寿谦票号存银子，能提前定制首饰。当日怀寅公主那身行头，真是好看极了，华京里的贵女们都想着也做一套呢。姐姐这么好看，想来若是有太和楼饰物的陪衬，便愈发不得了了。”
卫氏怕江茗误以为江宛是去做首饰的，好似自己厚此薄彼似的，便解释道：“宛儿是去帮娘亲存银子的，并非去太和楼定制首饰。那日你也听了，你父亲是要为山西捐银子的。他本就是延庆道主使，自然要多捐些的。”
她说的正是实情，虽崔贞只捐了小四百两，其他官员也只瞄着这个数字去，但江衡却开口就管卫氏要一千两。卫氏自己这里还有些银子银票，剩下的便让江宛拿了首饰去典当，待取了之后一并合算。
江茗想了想，又装作不经意的说道：“姐姐平日定然少出门，不然也不会赶着今日去寿谦票号了。”
卫氏不解：“茗儿为何这么说？”
“因着太和楼的风光，寿谦票号今日人满为患，想要存把银子，可是要等些功夫。”她话音一落，见卫氏眉头微微蹙起，便又说道：“所以姐姐到这时候，还没回来呢。”
原本华京当中，诸人常去的便是那福来银庄，江府的诸多进出项也都是在福来银庄，江宛自然知道在何处。为何今日偏生要去寿谦票号？
卫氏心里疑惑，又听江茗提起太和楼，猛然想到江宛今日确实是来同自己说了太和楼的事情。当时自己让她再等等，并未答应。难不成她……
不能，这是江府的大事儿，宛儿平日极有分寸，断然不能这么做事。
卫氏自我宽慰了几句，再抬头看江茗，笑得有些干巴巴的：“兴许果真是人多，耽误了。”
江茗见状，心里有数，便不在此处久留，回了自己的小院。她估摸着自己方才说的几句话，卫氏仔细听了，定然会派人去寻江宛。即便不寻，也不知道江宛如何才能补这个天大的漏子。
她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谁给江宛这么大的勇气，竟然拿着江衡的面子，去给自己做首饰。
怜莺见她回来，连忙张罗饭菜，今日桌上排了一道东坡脯，正是临安府的一道名菜，厨子特地学了给江茗开胃的。
鱼肉切成条腌过，早已风干两日，江茗上桌时才入锅煎炸，趁着金黄酥脆的时候吃，麻油香气扑鼻，伴着花椒的味泽入口，舌口盈香。
江茗伴着萝卜鲜吃着，又让飞浮去把前两日自己糟的蟹和鹌鹑肉拿出来，摆了一小桌。江宛那头如何心绪她是不知，但享用美食这件事儿，她是从来不落于人后的。
江茗也不喜欢下人伺候的太紧，比如说这糟蟹，明明就是手抓着自己吸/吮来劲儿，要让下人越俎代庖的把肉都剔出来，就太没意思了。况且她也没那个爱好，吃饭的时候边上一群人紧盯着你一个，感觉尴尬癌都要犯了。
她这小院里规矩也没那么多，虽然一开始给了惜隽个下马威，但那也是她自己撞到枪口上的。江茗对下人向来宽泛，自己吃饭的时候只让飞浮在一旁，怜莺便带着小丫鬟们也去吃饭。
她这边美滋滋的嘬着糟蟹，窗户却被猛地推开，一个人影翻了进来。飞浮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一把擒住来者的胳膊，欲要按在地上。
“是我。”那人出声，是个男的。
江茗嘴边还咬着蟹钳子，瞪大了眼睛，含糊不清的冒了一句：“怎么是你？”
飞浮手下一滞，略带询问的看向江茗。江茗冲她点了点头，示意飞浮放人。
飞浮一松手，那男人抖了下手腕，走到桌前来，施施然坐下，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十分熟稔的说道：“给我也来个盘子。”
方才一听声音，江茗就知道了七八分，如今这人靠的近了，加上那自来熟的语调，江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世子爷，你混饭吃，好歹也走正门吧？”
殷楚冲她笑了笑：“我走正门，他们能让我进来吗？”
江茗回道：“我想着，咱们两个也没熟络到这种程度吧？”她冲飞浮使了个眼色，飞浮了然，去门外提防别人进来。
江茗这时才发现殷楚脸色不好，他嘴唇有些苍白，发髻也凌乱不堪，左手一直垂在一旁，动也不动。
“世子爷这是又被什么没用的小玩意儿伤着了？”她问道。
殷楚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有酒吗？”
“没有。”江茗干脆利落的回道。
殷楚长长的出了口气：“你这糟味太香，我恰巧路过，一个没忍住就翻了进来。”
江茗信就有鬼了，糟味味道再大，她也是在房间里面吃的，哪能传到外面去？殷楚是狗鼻子吗？这样都能闻到？她夹了块糟馒头递给殷楚：“那你就快点吃，吃完快走。”
殷楚冲她笑笑，接过炸的金黄的馒头咬了一口：“好吃。你这厨子哪里请的？下次也给我弄一点来。”
江茗皱起眉头，殷楚这模样显然是受了伤，这才翻进大将军府的后院。后来大抵是看见自己，怜莺她们又都下去了，这才进来。可他为什么会受伤，还一定要躲起来？是有什么人在追他？可又是什么人敢追个世子？
“不明不白的人我是不留的”，江茗冷声说道，“上次谢谢你救我，但我记得我是给了银子的。”
殷楚抬眸看她：“那不是转手就捐给山西了吗？”
江茗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攒下的一千两银子，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翻进来，但我毕竟是个女子，你呆一会儿便快走吧。”她原本想着待满一年就离开江府，自然不愿意被卷进华京里的纷争旋涡。
殷楚也是实在没法子才翻进了江府，同江茗想的一般，他恰好落在这个院子里，原想待会儿等那些追击的人走了，自己再出去，谁知却眼看着有人鬼鬼祟祟的进了卧房。过了片刻，江茗回来，丫鬟们伺候饭菜片刻，又俱都退了下去。
他这才知道自己进的是江茗的小院，而那鬼鬼祟祟的人进的，便是江茗的卧房。
殷楚咽下糟馒头，端详了江茗片刻，身子往后一靠：“你那丫鬟会武艺，总有些伤药，借我用用。”
江茗想着快些把这人打发走，便叫了飞浮进来，取了些伤药给他。“世子爷总不会再管我借些衣裳吧？我这里是真的没有男子衣袍。”
殷楚扬眉，笑了一声：“那倒不用，一会儿你去外面帮我守着，我自己会换药。”
江茗不可思议的看着殷楚：“你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吗？我和你很熟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来？”
殷楚张了张嘴：“你信不信我现在先喊非礼？”
江茗：“？？？”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下一更还是在12点前。刚刚下班，回家继续努力写，多写点字数。
你们一定都没想到！在这个我们等待着江宛吃瘪的时刻，殷楚来了！这章信息量很大呀~
感谢瑾@狸的地雷~~
感谢大葡萄、Only、M78星云第一兔子、黑色外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营养液！有了营养液，宛如喝了红牛！冲鸭！

第三十六章（二更）
雨水落下来了, 敲在灰色的台阶上, 仿佛碎石一般砸裂。
华京共有七十二处拱桥, 或大或小，在这个时节格外的湿滑，意外常会发生。有时是醉鬼, 前一秒钟哼着支离破碎的小曲儿，后一秒钟大喊救命；有时是些手脚不利索的人, 颤颤巍巍, 一不留神就滑了下去；有时只是平民，不知怎的就到桥墩子下面了。
一到雨天, 因为生意清淡, 摊贩都安静了下来。
屋内变得潮湿, 从门缝里可以看到外面的水渍，已经汇成水流, 涓涓向下。
“我同你做个交易。”殷楚说道。
屋子里很安静, 江茗一直在看他。上次的事情, 她很感谢殷楚，但她不会和有秘密的人做朋友。相对的, 她也有很多秘密，没有办法和盘托出, 便也没办法坦诚的面对他人。
自己这样的人，没办法交朋友，那是对别人的不公。她非常明白这一点。眼前的这个人，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而自己不属于这里，即便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奋斗，但自己仍然不属于这里。
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感情连接，是那个把她养大、教她东西、听她胡言乱语却仍然包容她的老头子。如今老头子去了，她便再也无牵无挂。
那日欠殷楚的，即便他说互不相欠，即便她告诉自己不要想着亏欠他什么，他想要的，自己已经给了。可人情债这种东西，哪是那么容易就能一清二楚的。
“你说。”江茗还是开了口。
殷楚抬起头，即便脸色苍白，目光却依旧灼灼。大抵是因为他受了伤，身上那股泼皮无赖的气质没有着落，俱都褪了下去，一时间竟然显得有些难得的正经。
“我有个关于你这院子里，一个下人的小秘密。你在这屋子里待一会儿，我把伤药换好就走，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我受伤的事情。”他见江茗想要问什么，冲她眨了眨眼：“也不要问为什么受伤。”
殷楚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显得极为温柔，像是门外的雨。
江茗皱了下眉头，转过身去背冲着殷楚：“换吧。”
见她这般动作，殷楚嘴角微微勾起：“你转过来，继续吃你的，我去后面换。”
江茗又转过身，头也不抬，继续吃起自己的糟蟹。她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也知道确实应当如同殷楚所说，什么都不要问，问了就要被卷进去。那里面是什么，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殷楚在她身后褪下黛色的外袍，左臂白色的亵衣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般，如果他穿的不是这般深色的衣服，便早已经被人发现了。
江茗鼻腔里满满的都是血腥味儿，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挖着自己的蟹肉。
“你会擦地吗？”殷楚突然开口问道：“还是门外那个丫鬟，一会儿可以帮你擦？我不小心弄了一些血在地上。”
江茗“嗯”了一声：“我会擦的。”
“糟馒头很好吃，大将军府的厨子做的？”殷楚声音平稳，要不是有些衣料的摩擦声音，江茗倒是真的以为他只是在同自己闲聊了。
“自己做的。”
“那交易的内容再加一项，配方告诉我。”他的尾音有些抖，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江茗深吸一口气：“我只说一遍，你记住。”
“你说。”
江茗认认真真一字一句的说道：“先把白糖炼化成糖浆，上面盖一层干净纱布，把蒸熟的馒头码在上面，之间要留出空隙。再覆一层纱布，纱布上浇一层香糟。静置一夜，让糖浆和香糟透过纱布，浸润馒头。第二天就可以油炸吃。如果没吃完，下次可以放在火上面烤烤再吃。”
“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会做饭的。”殷楚停顿了许久，才说出话来，语气却轻描淡写。
两人一来二去，就着这糟物聊了许久，直到江茗身后传来脚步声，殷楚伸手轻按了一下她的头：“好了，多谢茶茶。”
江茗也没回头看地上究竟成了什么样子，只低声说：“不用谢，你出秘密我出地方，合理交易。”
“我翻进来的时候，看见有个丫鬟进了你的卧房，行踪鬼祟，你近来可是和江宛有些不合？那丫鬟以前是她带在身边的。”殷楚从桌上拿了个糟馒头，在手里颠了颠：“凉了，我拿回去烤烤。”
江茗在门里唤了一声：“飞浮。”
飞浮应道：“小姐。”
江茗：“外面有人吗？”
“没有。但怜莺她们应当已经快吃完了。”飞浮答道。
殷楚冲江茗点了下头：“今日叨扰了。”说完，他推开门便要走出去。
谁知他前脚尚未踏出房门，眉头却突然皱了一下，一个翻身又进了房间，顺带还把门给关上了。
未出片刻，外面就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嬷嬷匆匆赶来，看见飞浮连声问道：“茗小姐呢？”
飞浮回道：“小姐在里面用晚膳呢。”
“嘿，你这丫鬟也是，怎么就立在门口，不去里面伺候着呢？”那为首的嬷嬷问着，一边朝门前走去：“茗小姐，夫人有事儿找您。”
她手刚放到门上，那门就自动开了，江茗站在里面，淡淡的看着门外：“知道了，我身上沾了些油，换身衣裳就去。”
嬷嬷往里瞄了一眼，也不知道这新回来的小姐是什么习惯，吃饭竟然不用人伺候，自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难不成是吃相太丑，怕把人吓着？她也没空多想，全因这卫氏那便乱了套，她还得赶快赶回去呢。便催了一句：“那您快些。”
江茗点了点头：“知道了。”
嬷嬷一走，江茗又将门关上了。“人走了”。她唤了两声，殷楚却没答话。江茗绕到桌后，看见殷楚不知何时，竟然晕了过去。
…………
“小姐，咱们这样行吗？不会被人看见吧？”飞浮手上抱着一叠衣服，身旁跟着江茗。
江茗手上也是一叠衣服，她咬着牙，和飞浮并肩而行：“我怎么知道行不行？我就知道我快沉死了！这人看着瘦，怎么这么结实？”
两人实则捧着殷楚，上面盖了两层衣服遮盖，趁着怜莺他们还没回来，这就要先把殷楚抬到卧房里去。
“小姐，刚才就应该把他丢在那屋里就是了。”飞浮拖着殷楚的上半身，一边往江茗那边蹭了蹭，想要帮她分摊一点重量。
江茗喘着气儿：“没事儿，我还撑得住。要是留他在刚才那个地方，一会儿岂不是让人发现了？到时候说也说不清，还不如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她趁机掐了一把殷楚的小腿，让你这么沉！让你突然晕过去！前一秒钟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不是还敢摸我脑袋吗？！不是还敢叫我茶茶吗？！你现在有本事醒过来翻墙走啊！
“小姐，要不还是我一个人抱吧，你还没嫁人呢，这就摸了男人的身子了。”飞浮委屈的说道。
江茗摇了摇头，没让飞浮一个抱就是怕能显出人的身形来，到时候来个人看一眼就说不清了。“没事儿，反正你不说，我不说，谁都不知道。”
“小姐，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江茗咬牙切齿：“你是不是和乔靳串通好了？一个人说我欺骗菩萨，一个人说我自欺欺人？让你们两个读书，不是让你们两个来顶撞我的！我小的时候，老头子不知道抱了我多少次了，那还不是我亲爹呢！你那时候怎么不说呢？！”
飞浮：“那时候不是没跟着小姐嘛……”
江茗一脚把卧房的门踹开，把殷楚扔在地上：“行了，你有那么多话说，还不如去把那屋子里收拾干净，地上还有血呢。到时候别人问起来，难不成我要说我癸水来了？”
飞浮连忙跑出去，还没忘了把门关上。
江茗看着地上的殷楚，叹了口气。说你是麻烦，你还真是麻烦起来了？
她掀开床帏，把殷楚连推带蹬的塞进了床底下，又想了想，从衣服堆里拿出几件大氅，趴在地上给殷楚包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自己衣服上蹭的血迹，又赶忙换了套衣裳。这才想起方才殷楚说的话，惜隽来过这卧房了？
江茗掀开枕头被子，仔细在床上搜索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她思忖片刻，又打开梳妆台上的盒子。果然，在几个珠钗的下方，垫着一张黄纸。
若不是她是寿谦票号的掌柜，第一眼定然会忽略，可这东西她太熟悉了，这便是寿谦票号的银票。
寿谦票号的银票她是有很多，但都放在了那随身带来的小木箱里，这里怎么会有一张？
江茗将那银票拿出来，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今日的日期，存单是一百两银子。
江茗一时不知道惜隽这是什么意思，又把周围翻了一遍，确定再没有其他东西了，这才转身出去。飞浮这时也收拾妥当，跑了过来，咋舌道：“那哪里是流了一点血啊？地上一大片，亏他还能站那么久。我一会儿把擦了血的布子都拿去烧了，小姐放心。”
江茗点头：“你办事，我放心。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别人进来，他若是醒了，让他先别走，等我回来。”
飞浮应道：“放心，谁要是敢硬闯，我就一手刀把他放平。”
江茗又说：“不管是谁要进来，都不行。和你说我有什么事儿，也不要走开，只有我亲自回来了才算数。”说完，江茗就冲着卫氏的房里去了。她倒要看看，惜隽和江宛，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作者有话要说：我和你们讲！我今天在写后面结局的纲要，写的我感动坏了！我家茶茶和楚楚，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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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觉得我已经开始向美食文进军了！今天的糟馒头出自清代的《调鼎集》，感觉好好吃，我也想吃！

第三十七章（一更）
江茗赶到卫氏处的时候, 江劭正站在屋檐下, 急的满地直打转。看见江茗, 他张了张嘴，还是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一句：“父亲正在发火，你好好说话。”
江茗点了下头, 走进房间。
卫氏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哭的哭, 忙的忙, 叹气的叹气，使眼色的使眼色, 好似一台大戏, 缓缓拉开了帷幕。
处于这戏台正中的, 便是坐在床边的卫氏，她低垂着头,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声音凄婉：“宛儿, 宛儿，这可怎么办好？”
江衡站在一旁, 眉头紧锁，一张黑脸原就吓人, 这时候更是带了股煞气。他憋了又憋、忍了又忍，这才低喝道：“你怎么能让一个女儿家去做这种事情？！我这镇国大将军府里竟连个能使唤的下人都没有吗？！宛儿今日这是被救了回来，若是没有丫鬟跟着呢？会发生什么？日后她还能嫁出去吗？让他人知道了，我堂堂一个镇国大将军女儿, 竟然让扒手抢了，我这颜面要往哪里搁？！”
卫氏性子原本就柔，这些年来江衡从未对她说过几句重话，一时间被吓得声音愈发小了，沾了沾眼泪，声细如蚊：“宛儿今日说要出去，我便让她去了，谁知道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儿。”
“你……”江衡看着卫氏这般模样，原本的指责也说不出口，只重重的叹了口气，一甩袖子出去了。他与江茗擦身而过，却看也不看江茗一眼。
江茗走到卫氏身旁，看了一眼床上，那阖着眼睛躺着的不正是江宛吗？她这又是闹哪出？
江茗见卫氏哭的伤心，轻轻的唤了一声：“娘，姐姐这是怎么了？”
卫氏见江茗来了，叹了口气，因着哭的哽咽，抽泣不断，便让一旁伺候着的春湫来说。
“小姐今日替夫人出门存银子，回来的路上竟然遭了扒手。小姐知道这是将军急用，怕自己误了事儿，惊慌之下便去争抢，结果恰巧下雨路滑，被人一推，摔到了河里。春湫原本家中是渔户，自小略通水性，就跳下去救了小姐。好在边上就是桥墩，又不是汛期，水并不深，这才拼了将小姐拉上来。小姐之前走着，觉得热了，将披风脱了下来。王嬷嬷连将披风递下来，恰巧遇到陆吏郎经过，见了这一状，便将小姐送回来了。”
春湫说的极有条理，话语当中的重点分明，一来是江宛对江府真是一片赤诚之心，不畏歹人；二来是江宛虽然掉进了河里，但却并未让人看了身子，清白尚在。
江茗却在春湫的话中听到了另外的一个人，陆吏郎说的不是陆湛之吗？原本她以为因着宸殇会上，自己与原书里不同的反应，陆湛之这茬儿算是掀过去了，怎得又让这两人碰在一起了？
江茗暂且放下陆湛之，将目光放在当前，她抬头扫了春湫一眼：“春湫真不愧是姐姐带在身旁多年的，深知姐姐的心思。”人都晕了，你还能揣摩出她当时的心境，真是不容易。这套说辞，不知道之前对了几遍？
春湫被江茗抢白，嘴唇抿了一下，但碍着卫氏在场，她只牢记江宛叮嘱自己需得装作着急可怜，便一句也不曾分辨。
“所以”，江茗又问：“姐姐这是晕了？何时晕的？”
卫氏答道：“似是呛了几口水，从河里抱出来的时候就晕了，幸好春湫识水性，不然被什么男人抱了，我要怎么同她交代啊？”
江茗听了只觉得脑壳儿疼，不管江宛是真晕假晕，这个时候无论是江衡，还是卫氏，甚至是春湫，都一个劲儿的先撇清她还是清白之身。清白之身就这么重要吗？要是被男人碰一下就将存在的价值一并抹去，那这人也太可怜了。
一时间，她倒是有点可怜江宛，连演个戏都要想清楚后续，活的太不容易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请大夫来看过了吗？”
卫氏点头：“看了，只说是受了凉，又被惊吓。宛儿原本身子就单薄，这才晕了过去，好好休息便能醒了。还开了两副药，等她醒了再服。”
江茗看了江宛片刻，叹了口气：“姐姐这颗心，真是难为了，想来那银票也应该追回来了。如今姐姐生病，切莫再耽搁了父亲的事儿。”
她话音一落，看着卫氏脸色愈加不好，便问一旁的春湫：“不会是……”
春湫摇了摇头：“那扒手跑得快，又趁着我们去救小姐，钻进人群中就不见了。”
江茗装作惊慌的问道：“那爹爹捐银子的钱怎么办？”
卫氏在旁叹了口气：“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幸好我这里还有些银票，再加上些首饰，一千两是暂时凑不出了，但三四百两还是能拿的出来的。”
她正说着，春湫却突然“噗通”跪了下来，直冲着江茗磕了两下头：“茗小姐，求您救救我们小姐吧。”
江茗歪着头，故作不懂的问道：“春湫这是说什么话？姐姐这是因为落了水受了惊才晕过去的，大夫也都看过了，为何让我来救？我又如何救她？”
春湫假模假样的摸了把眼泪，抬头回道：“今日春湫同小姐出去，在太和楼外遇到怀寅公主和茗小姐。茗小姐说养父有留下些银票，要去太和楼定制首饰的。如今大将军要捐银子，可谁知竟然被扒手摸了去。宛小姐晕倒之前，曾念着茗小姐的名字，奴婢知道自己逾矩了，但仍是想求茗小姐救救我们小姐，暂时先帮我们小姐度过这一劫。日后小姐醒了，定然会补偿茗小姐的。”
卫氏在一旁听了这话，眉头蹙起，冷声呵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好似我们大将军府里，连这些银子都拿不出来，要去贪茗儿养父留给她的东西似的！就算宛儿晕倒之前，曾提到茗儿，也定然不是这个意思！”
春湫似是下定了决心，硬扛着卫氏的怒气说道：“夫人，不然小姐为何要提茗小姐的名字？”
联想到自己首饰匣子里的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江茗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宛这是用江府的银子，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又知道自己这般会捅娄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上演一出苦肉计，一箭三雕。
第一雕是这银子说不定，她就打算自己吞了。依着卫氏的说法，江衡要捐一千两，她自己这里有些零碎银票，约三百两左右，那江宛去外面当了的首饰、其他的碎银约七百两。刚好三百两放进寿谦票号开具文书，三百两去太和楼得个“黄金”品阶，剩下的一百两用来陷害自己。
第二雕则是表露心迹，让卫氏放心。一个千金小姐，为了府里和个扒手拼命，还不慎掉进了河里。这份心意，就说她日后便是嫁给太子，也不会因为不是亲生，而不顾娘家亲情。
第三雕便是最阴险的，江宛竟然想把这抢银子的罪行强安在自己的头上。若是换了原主，怕是有几张嘴都说不清了。到时候老头子留下来的钱，都要白白给江宛填了空不说，还落了个手脚不干净的名声。更不要提日后如何在江府里待着了。
这江宛蠢吗？显然没那么蠢。
但有一点，她连掉到河里都能假装，也真是对自己颇为狠心的一个人。
江茗想清这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竟然拿区区一百两银子就想陷害自己？这点钱，连自己一天赚的零头都不到。
卫氏想到今日江宛确实对自己说过，要不要让江茗也拿出些首饰，以免她觉得被排挤在外，便也觉得江宛提到江茗的名字，正是因为这个。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只说：“休得再提此事。”
春湫沉默片刻，又突然说道：“夫人，春湫突然想到，那贼人是如何知道小姐身上带着银票的呢？咱们又是大将军府的人，没眼力界儿的到了顶点，也不敢招惹咱们的人啊。”
江茗听她这么说，知道这话头是要朝着自己这边引了，便跟着说道：“是啊。姐姐平日里都是坐马车出去的，为何今日偏偏要步行过去呢？若是坐了马车，也免得这无妄之灾了。”
春湫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是在把嫌疑慢慢的往江茗身上引，却没想到江茗竟然在此刻帮着自己说话。一时间她心里只觉得江茗又蠢又笨，眼看着要被人推进陷阱，此刻还帮着挖坑呢。
卫氏被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头晕脑胀，好似想到了什么，又糊里糊涂，加上心里惦念着江宛，便摆了摆手：“茗儿你回去休息吧，春湫在这里伺候着。”
江茗福了个礼：“那女儿先回去了。”
说完，她就朝外走去。但那床上的江宛显然不愿就这么放她回去，低哼了一声，嘴里喃喃了两句。
卫氏见状连忙俯下身子，凑近了听：“宛儿，你醒了宛儿？宛儿你说什么？茗……江茗？院子？”
春湫立刻说道：“夫人，茗小姐！小姐这般苦苦念着，定然是有什么要说的！”
江茗瞥了春湫一眼，废话，我当然知道她有什么要说的。但是不好意思，今天我屋子里还有个人等着，不能陪你们在这里玩了。
她说道：“母亲还没用过晚膳吧？要是累坏了身子，姐姐知道了，该多自责？不若母亲先去用膳，若是姐姐醒了，劳烦春湫来同我们说一声，也不耽误的。”
说完，江茗冲春湫挑了下眉—机会都给你们创造好了，一会儿还不装作江宛突然醒了的模样？我连后续剧情都帮你们想好了，不照着剧本演，多对不起我这个兢兢业业的女配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奉上，稍后还有二更。骚操作爽歪歪打脸，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明天是周五！为了庆祝周末的到来，我决定！明日三更【于是，我能拥有你们一个评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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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二更）
江茗回到自己院内时, 飞浮正坐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有一搭没一搭的烧着方才沾了血的抹布, 院子里尽是浓浓的烟气。怜莺拿着把小扇子，尽心尽力的扇着，试图不让那些烟气进了卧房。
见江茗走过来, 怜莺一抬头：“小姐，您怎么连自己癸水来了的日子都不记的？”
江茗：“……”
她看了一眼飞浮, 飞浮无奈的低着头, 把手里最后一块布子扔进火堆。
江茗只好睁着眼睛说瞎话：“原本是记得的，大概是从临安府来了华京, 突然又不准了。”
怜莺想了想：“也是。我有个舅母, 她家中是庆州的, 每次来回就要耽搁癸水。但是小姐，您这也太厉害了, 我们烧了半天, 这才烧完。还是应当找个大夫调理一下, 不然之后必定对身体有损的。”
江茗心里挂着别的事儿，含混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怜莺却依旧不依不饶：“还有啊, 方才我同飞浮说过，咱们院子里不能起火的。下次要烧, 去小厨房，我帮您开门。”
江茗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好，辛苦你了。”
她在心里又掐了一把殷楚，就因为你, 我现在得了个癸水泛滥的名号！下次要烧？再没有下次了！
江茗进了自己的卧房，目光投向铜镜前的那首饰匣子。镜中的她神色平淡，上唇偏厚，唇珠圆润，脸颊还带有少女的柔软。眼睛确实如人所说，和卫氏极为相似，可一个艳丽当中含着柔弱，一个却饱含坚毅。
江茗想着，原主那备受欺负的性子也不算乱写，真是和卫氏一个性子。不过卫氏比她这位亲生女儿运气好了太多，一辈子未经大风浪，只在后院管着相夫教子。
只可惜，教出来的未必领情。在江宛眼中，这十四年的养育之恩都不及原主带来的威胁。可是原主如此性情，又能给她什么威胁呢？
江茗猛然想到，虽然书中没写，但冬至皇上赐宴，原主也是去了的。莫不是被那色鬼太子夺了清白，而后被江宛知道，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着法子把她弄垮？
她在心里又骂了一遍原作者，这么重要的情节也可以略过的吗？！
江茗打开自己从临安府带来的那一个小木箱，从里面随便拿了张银票出来，如同之前一般，放进了首饰匣里。
做完了这些，她又掀开床铺，看了一眼躺在下面的殷楚。
殷楚仍在昏迷，江茗深吸了一口气，这次又要谢谢他了。待到这里解决了之后，自己得想法子弄进来个大夫，让他给这位身上尽是谜团的世子好好看上一看，免得死在这里。
江茗想了想，又倒了杯温水放在殷楚脑袋边上——倘若你醒了要喝水，那请自便，因为我当时可能在忙着打狗。
做完这些，她便走到门外，让飞浮将她那摇椅搬来，自己躺在上面，摇摇晃晃的看着空中已经收走雨水的阴云。
今夜真是个好天气，一丝光都没有。月黑风高日，正是杀人放火天。
正如江茗所料，未过多时，春湫就引着卫氏、江衡二人来了自己的小院，她一脸悲愤的看着江茗。江衡和卫氏二人神色各不相同，卫氏眼中更多的是担忧和惧怕，江衡则是明晃晃、不加掩饰的愤怒。江劭也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消息，紧跟着赶了过来。
江茗尚未说什么，江衡已经一个跨步走了上来，怒喝道：“还不跪下！”
江茗从椅子上站起，扬了下头：“我为何跪下？”
江衡毕竟是在沙场厮杀的，身上的那股戾气不经意就冒了出来。看样子是被气得不轻，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直往外冒。
卫氏被他这般暴怒吓得厉害，直想劝两句，却奈何此事没搞清楚之前，说再多也是枉然，嘴唇蠕动了两下，只小声说道：“衡郎，有什么好好说，茗儿还小呢。”
“她还小？！她如此小就有这种心机！以后还想做什么？！当日我就在临安府就应当听出来、看出来了，她不是个守规矩的！她如今害了宛儿不说，难道还要害我们一整个大将军府吗？！春湫！你过来同她说说！为什么要让她跪下？！”江衡一甩袖子，眼睛却错也不错的瞪着江茗。
春湫走上前几步，仗着江衡的态度，当众剐了江茗一眼。
江茗抬眸看她，声音冷清：“你是用眼睛说话的吗？飞浮，给我掌她的嘴。”
飞浮早就被气得不行，应了一声，冲上去就扯住春湫的肩膀，狠狠一个巴掌扇了下去。飞浮毕竟是习武之人，手劲儿大，更何提这重重的一巴掌？春湫连声都没哼出来，就被掼在了地上，嘴角鲜血直流。
江茗一扬眉：“说吧，为什么让我跪下？”
春湫哪里想到，大将军在此，江茗竟然还会如此难缠。不过待自己说完，之后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有口难辩。
春湫捂着自己的脸，正想张嘴，却感觉下颌一阵剧痛，刚才那飞浮一巴掌下来，竟然将自己打的脱臼了？！
她哼了两声，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卫氏。卫氏正愁着应该如何是好，哪里管她？江衡倒是实在，伸手按住春湫的下巴，他那手大，竟将春湫整张脸都包住了。春湫只觉得自己下颌又是一阵锥心的疼痛，江衡竟然把她的下巴给按回去了。
江茗在旁边看着她那惨状，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春湫又动了动嘴，这才支支吾吾的开始说话：“方才夫人同茗小姐一走……”
“大点声！”江衡怕是在武场上面练兵练多了，一嗓子吼出来，春湫差点被他吓的又哭出来。
春湫抿了抿嘴，想到江宛许诺自己的荣华富贵，一咬牙，大声说道：“方才夫人同茗小姐一走，宛小姐就醒了。”
“不要叫她小姐！她也配！”江衡瞪了江茗一眼，怒斥道。
江茗看着春湫，用饱含怜悯的目光，鼓励她努力说下去。
春湫又不敢再剜她，加上脸上仍在疼，只好低下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方才夫人同江茗一走，宛小姐就醒了。她昏昏沉沉，先问我银票追回来没有。我实话说了，宛小姐叹了口气，眼睛直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久，宛小姐才说道，当时她见那小贼有几分眼熟，好似是……好似是……”春湫偷偷看了飞浮一眼。
“是什么？！你大声说出来！有本将军在这里，谁也不敢在动你一根指头！”江衡说道。
春湫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似是江茗院子里的杂役。我就说，为何宛小姐出府存银子的事儿，会有别人知道？怎么就那么巧，偏生在宛小姐回来的路上来偷钱。只怕是咱们府里有人心术不正！今日我便听说江茗要去太和楼定制首饰，她说她那养父给她留了银子，约有三百两。可到底是怎么样的，咱们谁也不知道。我想着，江茗同怀寅公主经常同进同出，她要是真的这么大胆，若是日后算计到公主头上，咱们怎么担当得起？”
这一口气儿说下来，江茗都没觉得她方才被扇的脱臼了，就是说话有点漏音，约摸着是掉了一颗牙。
“看来我这院子里的杂役，长相应当不俗，否则姐姐也不会那么上心。”同春湫那慷慨激昂的“演说”不同，江茗就简简单单的嘲讽了一句——你们不是最看重女子清誉吗？我就紧着往上面踩。
“你胡说！”春湫立刻反驳道：“那杂役同你院子里的怜莺勾勾搭搭，小姐看见好几次了，这才注意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你这样的主子，才有这样的奴仆！”
怜莺站在一旁，原就吓得不轻，突然被这般指摘，立刻回道：“我没有！将军、夫人、小姐，我没有，她是胡说的！”
江茗嘴角勾了勾，没想到这江宛比自己意料中的要狠多了，想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这时惜隽从一旁赶来，“噗通”一声跪在了江衡面前：“将军，惜隽有话要说。”
江衡皱起眉头：“你是哪个？”
惜隽顿了顿，回道：“奴婢是江茗院子里伺候着的丫鬟。”为表清白，她只字未提自己原本是江宛院中的。
江衡看着这愈发混乱的场面，只想着要一举将府中毒瘤拔除，便点了点头：“你说。”
惜隽说道：“春湫所言，惜隽不敢说句句属实，但惜隽也曾看见怜莺经常给那杂役些吃食，还为他缝补过衣裳。而且，今日辰时，惜隽曾看见那杂役鬼鬼祟祟进了江茗的卧房。”
春湫连忙帮衬道：“没错！宛小姐便是那时候被抢的。”
“你当时为何不说？！”江衡问道。
惜隽连忙看了江茗一眼，像是怕了她似的：“奴婢……奴婢之前曾被茗小姐教训过，险些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今日见那样情景，怕说出去会毁了小姐清誉，便不敢提。”
江衡冷笑一声：“怕毁了她的清誉？我看是怕她把你给害死吧？”他转头看向卫氏：“来看看，这就是咱们之前千山万水跑去寻的亲生女儿！歹毒至极！一个丫鬟能怎么她？竟然动不动就想害出人命！”
卫氏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江茗，又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
倒是江劭在这时候站出来：“父亲息怒，如今不过是两名下人所说。其中这个叫惜隽的，也难免是因为对主子怀恨在心，便瞎掰扯些东西。当日究竟为何罚她？怎么罚她？我们还要先问问才是。江茗不管怎样，都是咱们江府的血脉，江府的名声，断不能让两个丫鬟给毁了。”
江茗看了江劭一眼，自己这便宜弟弟，虽然有时候有些糊里糊涂，但关键时刻还是明白事理的。不像江衡，大喊大叫，脑子里怕都是被筋肉塞住了。
惜隽没想到江劭竟然会在此刻帮着江茗，生怕江茗再说出什么，虽不至于扭转乾坤，但今天这事儿既然做了，那便要做到底。
她这么想着，便喊了一声：“将军、夫人，你们若是不信，尽可进那卧房搜查，说不定就找到些什么东西，证明惜隽并非空口白牙乱说一气。”说完，她便要带头先冲进屋子里。
飞浮立刻将她挡住：“小姐的卧房岂是你能随便进的？”
惜隽即刻反驳：“若不是心里有鬼，为何不让我们进去看看？”
飞浮只想着自己小姐的卧房，岂能让你们这群垃圾进去？况且那里面还藏了个疯世子，让你们看到，说到天上去都说不清。
江茗慢悠悠的走到惜隽身旁，冲她笑了一下：“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急着进去放东西吗？”
她这般笑，又说中了惜隽之前做的事情，惜隽没由来的抖了一下，仍然强硬道：“我们一起进去，不单我一个！”
江茗点了下头：“说的有道理。但既然尚未确认是我指使人抢了银票，女子卧房，是不是该客气些呢？”她转身看向江衡和卫氏：“既然如此，劳烦母亲一起进去，莫让这些下人污了我的屋子。”
卫氏觉得江茗说的有道理，便往前走了两步。江衡将她叫住，叮嘱道：“你切莫心软，否则便是害了咱们府里上下。”
卫氏看了一眼江劭，点了点头，便跟着江茗进去了，惜隽也在后面紧紧跟着。
江茗一进屋，就往床上一坐，闲散的看着惜隽在那里假装翻找东西。过了片刻，惜隽果然摸到了那处首饰匣子，拉开下层，从里面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只因她成竹在胸，看也未看，就交到了卫氏手里。
为了不让卫氏偏袒，她故意大声说道：“夫人，找到了一张银票。”是为了让站在门外的江衡能听清楚。
果不其然，江衡闻声立刻说道：“拿出来！”
惜隽立刻拿了出去，恭敬递到江衡手上，添油加醋的说道：“惜隽日日为小姐梳头，从未在这里见过有这张银票。”
江茗施施然走了出来，缓声问道：“你可找遍了？”
东西都在这儿了，惜隽不疑有诈，笃定道：“找遍了！”
江茗勾唇一笑：“那就好。”
江衡打开银票仔细看去，眉头蹙起，惜隽咬着下唇才抑制住自己脸上的得意。卫氏和江劭也探头来看，两人俱都神情微妙。
江茗淡淡道：“看清楚了？要不要我让怜莺去打盏灯？照的清楚些？”
江衡沉默片刻，转头又问惜隽：“你确定找遍了？”
惜隽只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这银票却是她亲手放进去的，便回道：“确定找遍了。”
江衡将那银票放在惜隽面前，一字一句的念给她听：“寿谦票号，乙亥年坤月，存银一千两。”
惜隽愣住，乙亥年，那分明是两年前了，怎得会出现在这张银票上？
江茗走过去，对着惜隽，声音不高不低：“乙亥年，华京尚未有寿谦票号。这是两年前我养父在临安府寿谦票号存的银子，留给了我。怎得？失望了？不是之前你藏的那张？”
惜隽：“我……我没有……”
江茗从袖中抖出一张新的银票：“你找的，怕不是这张吧？好巧，今日飞浮也看见一个人，跑到我的卧房里，在首饰匣子里放下了这样的东西。”
惜隽慌乱之下连忙反驳：“不可能，飞浮那时候同你出去了！”
“啊。”江茗冲着惜隽长长一声叹息：“这叫什么？不打自招？”
惜隽自觉失言，连忙看向春湫。春湫瞪了她一眼，哪里还管她，自己都恨不得现在和江宛一般装晕过去。
江茗转头看向卫氏，又说道：“方才惜隽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怜莺确实同我这院子里的一名杂役交往过密，缝补过衣服，我都是知道的。来，怜莺，你同她们讲讲，那杂役是你的什么人？”
怜莺方才就急着说，偏生被惜隽一再堵住，此刻得了机会，立刻跪在卫氏面前：“我……我猜惜隽说的，是我弟弟。他前不久想找个活干，我便同小姐说了。小姐问了他手脚是否勤快，这才让我带进府的。”怜莺看了惜隽一眼，愤愤道：“惜隽原本是宛小姐院子里的，特地拨了来照顾茗小姐。谁知道她一来，根本不好好干活，每日使唤我们，还在背后说茗小姐不好，茗小姐这才罚她去摘树叶，哪里让她差点摔死了？正因为惜隽在，这院子里的几个小杂役都不好生干活，全看她眼色，不然小姐也不会让我将弟弟带进来。”
怜莺也不是傻的，既然惜隽做了这般事情，便再也饶她不过。
江茗又走到春湫面前，问道：“那杂役，可是江宛同你说的，看着像我院子里的？”她这般话，便又将矛头带到了江宛身上。
春湫含含糊糊，她确实没有惜隽那么笨，想着先将江宛保下来。若是江宛都保不住了，自己之后便也什么都没了。“我……我……当时宛小姐浑浑沌沌，怕是我没有听清楚。”
江劭听到这里，一脚就踹在了春湫的心窝上：“没听清楚的话你也敢乱攀附？！疯了不成？！”
春湫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今日心急，冤枉了茗小姐，求茗小姐放过奴婢。”
江茗笑道：“我何必同你一般计较呢？只是我倒想知道，惜隽这一百两的一票是从哪儿来的？一个丫鬟，应当不会有这么多银子吧。还是咱们江府，对下人格外大方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因为家里有点事情，到现在才更新上。多写了一些字数，大家别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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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一更）
惜隽被江茗这么一说, 脸色愈加苍白, 嘴上却还在硬撑：“这……这是宛小姐平日里赏我的, 我攒的。对，是我攒的！”
江茗将那银票抖了一抖，放在眼前：“先不说宛姐姐出手大方, 单说华京的寿谦票号今日开张，也就是说, 你这张攒来的银票是今日存的。可是今日——”江茗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惜隽, 你出过府吗？”
听了这话，惜隽身上不由得一抖：“我、我托人存的。”
“哦。”江茗笑着耸了耸肩, 虽然在这里呆了这么久, 她却仍然保有些现代的动作习惯, “所以你就用这一百两，陷害我？还想连带着平日在我身旁的怜莺, 一起害了？”
惜隽这时才反应过来, 方才自己还能狡辩两句, 如今竟然被江茗三言两语给绕了进去，急着证明这银票是自己的, 反而落了陷害主子的罪名。相较之下，就算是自己有一百两, 那又算的了什么事儿呢？
她还想辩驳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半句话都说不出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可江茗却不打算这么简单的放过她，江茗又问：“你托谁存的？谁能让一位丫鬟, 这么放心的去代存一百两银子？”
惜隽偷偷瞄了春湫一眼，春湫连忙轻轻摇头。
惜隽吞了下口水，给江茗跪了下去，声音颤抖：“都是惜隽不好，惜隽气量狭小，因着之前被小姐责罚，一直记恨在心，这才想了法子来陷害小姐。求小姐看在这段时间的情分上，饶了惜隽，惜隽之后为小姐当牛做马，死而不惜。”
江茗说道：“你这个不应叫气量狭小，而叫心思歹毒。”
说完，她又转身看向江衡、卫氏，沉声说道：“江府虽有权势，但我并不在意。养父生前疼我，虽不及镇国大将军府富庶，却也对我百般宠爱，养父担忧去世之后我无人照料，这才写信到了镇国大将军府，又给我留了些银票，以备不时之需。我本可不用与二位回来的，但我也想知道自己亲生父母是何模样，也想有亲生父母疼爱，听闻自己有个弟弟，便也想看看他，与他说说话。”
江茗看了一眼江劭，江劭被看的羞愧万分，垂下头去。
江茗继续说道：“只是，未曾想我当日一腔热血，如今却被浇的灰飞烟灭。我从来到这府中，下人便要看我是否好欺负，想踩到我头上；亲弟弟与我隔阂，认为我要抢他姐姐的东西，不肯正眼瞧我；父亲偶尔见一面，便对我百般苛责。我在府中战战兢兢，如今又被人算计。可当日被抱错，难道是我的错吗？我未曾在华京长大，没有贵女之风，是我的错吗？我不懂大门大院之内的斗争，也是我的错吗？错只错在我想着初来，下人这般，我却不愿胡乱撒娇，给母亲添了麻烦。”
江茗一口气说完，院落中鸦雀无声。
院中俱是水洼，灯火割破昏沉的夜色，倒衬在江茗眼中，显得她眼圈微红，可却依旧目光灼灼。好似一把野火，要将这府院烧屠个干净。
江茗顿了顿，又低柔着声音说道：“我从未贪图府中之物，以前不会，日后也不会，江劭你大可放心。我知道宛姐姐也是父亲父亲一手养大，感情颇深，我也不会同她争抢。只是人若犯我，我必然不会坐以待毙。”
江茗这番话，是替原主说的。她所经历的一切，她可曾有半分差错？若真归算起来，也只是在这群敌环伺的时候，自己太过天真柔弱，被人生吞活剥了尚不自知。
听她这一番话，卫氏率先哭了起来，她连走了几步到江茗身旁，伸出手去想拉江茗。却又碍着方才自己那般不信任她，不好意思。只哭着说：“茗儿，苦了我的茗儿了。当日你被抱错，是为娘不小心，若你有任何不好，也都是为娘的不好，都应当怪在为娘身上。”
江劭嘴角动了动，未说什么。他是从未知道，江茗竟然在府里受了这么多的委屈，更没体谅过一个重返亲生父母怀抱的女子期盼。自己是怕她抢了江宛的东西，坏了江府的名声，可她也似是从未做错些什么，倒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他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竟然这般糊涂。
江衡眉头蹙起，他没有卫氏那般柔肠千转，但也觉得今日自己是冲动了。但若是让他低头认错，他是决计不肯的。
江衡摆了摆手：“先将这惜隽拉进柴房里关起来，待得明日天亮再行定夺。”他还在犹豫，这原本就是府中之事，若是直接抓了送去官府，让他人知道，岂不是要戳破他的脊梁骨？
江茗抬头看向江衡，声音平稳：“父亲，这就结了？”
江衡不解的看向她：“如今已经一清二楚，你是被人冤枉陷害的，我已经知道，也会处置这不规矩的下人，你还待如何？”
江茗：“父亲不分青红皂白，方才对我大肆辱骂，不应同我说声对不起吗？”
江衡气急，跨了两步走到江茗面前：“你说什么？！”
江茗抬头与他对视：“天子犯法，皆与庶民同罪。父亲错怪了人，做错了事，竟连一声对不住都不肯说吗？”
江衡胸口剧烈的起伏，他原以为这小丫头是个柔顺性子，竟没想到她如此刚硬，竟敢说出如此忤逆的话！
卫氏见状，连忙在中间说：“茗儿，你父亲性子急，也不是故意的，怎么好让他对你道歉呢？衡郎，茗儿她年纪小，尚不懂事，你切莫同她一般见识。”
江茗动也未动，只看着江衡：“若不是故意，便可不道歉，那失手杀人，也可一笑了之了？”
卫氏一听这话，急着拉扯江茗：“茗儿，听娘一句。如今说清楚了便是，你父亲他定然不会再这么误会你了。”
江茗紧盯着江衡——自己这口气，今日必定要出出来，若是就此了结，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枉然。
江衡屏了口气，过了半晌，干巴巴的从嘴里吐出一句：“方才是我没问清楚，冤枉了你，对不住。”
江茗这才嘴角勾了勾，将手中那一千两的银票拿出，交到卫氏手上：“既然父亲是为了山西捐银子，那就先拿我这些去吧。”
卫氏连忙拒绝：“这可不行，这是你养父留给你的，我们万万不能用。”
江茗拍了拍卫氏的手：“母亲，一家人，何必说这些见外话？更何况，我只是先借，日后母亲是要还给我的。”
卫氏犹犹豫豫，又看了一眼江衡的脸色，这才将银票收下：“日后茗儿出嫁，娘亲定会为我茗儿置办铺街的嫁妆，让你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嫁了，京中哪家女子都比不了。”
江茗微微一笑，暂不回应，只说：“母亲，茗儿还有件事儿要说。”
卫氏点头：“你说。”
春湫在一旁见事态这般发展，想着惜隽一人便将全部事情都揽了下来，保住了江宛，自己也还能活络一番，未免舒了口气。
可接着，她就听见江茗说道：“还有一事我们忘了，春湫说姐姐醒来，提到了我。不管是春湫误解了姐姐的意思，还是其他，我想姐姐必然有话要说，而且事情关乎于我。以我的理解，姐姐说不定是知道有人要加害于我，这才不停的提起。惜隽那一百两的银票，定然不是宛姐姐平日里赏她的，不然她为何偏挑今日去寿谦票号呢？为何一定是寿谦票号呢？一个下人，舍得用一百两的银子来构陷人吗？茗儿觉得这其中定然还有蹊跷，如果沿着惜隽和姐姐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定，就能将那抢了姐姐银票的人拉扯出来。咱们府里的银子，也是父亲战场上拿命换来的，不能白丢。”
春湫心里一急，原本方才话锋一转，已经去了别处，为何这江茗死不松手，定要将宛小姐拉扯出来呢？
江茗看了她一眼，笑道：“春湫同惜隽原本都是宛姐姐身边的大丫鬟，两人自小一同长大，难免会心存怜悯。依我看，要想查明此事，今夜春湫是再也不适合在姐姐身旁照料了的。万一她有什么歹心，咱们可是得不偿失啊。”
江衡点了点头：“说的没错。这件事情，决不能就此罢休。将春湫也带下去关起来。”
几人再三言语两句，江衡这才带人走了。卫氏不肯走，江茗只好借口说自己今夜累了，想好好歇息，这才好生劝走了哭哭啼啼的卫氏。江劭站在远处看着江茗，待到众人都走了，这才走到她身旁，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对不住”，连忙跑了。
众人散去之后，江茗让怜莺先去好好歇息，今夜飞浮照料自己便是。怜莺被吓得不轻，整个人也虚脱了一般，便应了下来。
飞浮同江茗走到卧房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才问了一句：“小姐，我以为咱们就要趁此同江府别过了。想到小姐对江府这般上心，他们却这么对待小姐，真是眼瞎了、坏透了，我都差点哭了。谁曾想，你竟然连我都给骗了。小姐，依我看，我们还是早点走吧，这江府里面实在是太恼人了。”
江茗拍了下她的肩膀，笑道：“既然答应了老头子，那就住满。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儿就落跑，那不是我江茗行事。”
飞浮叹了口气儿，又问：“小姐，方才您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吗？”
江茗推开门，笑道：“你是不是傻？我那当然是……”她一转头，却看见殷楚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桌旁，手里拿了盏茶杯，勾着嘴角看向自己。“我那当然是真心话！”
江茗一个闪身钻了进去，连忙把门关上：“你什么时候醒的？”
殷楚：“大概是从飞浮打人巴掌的时候醒的。”
江茗眨了眨眼——那岂不是把全部内容都听了一遍？！
殷楚似乎明白她心中所想，点了点头：“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一千两银子呢。”
江茗：“……”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一更~~现在吭哧吭哧写！有没有人激励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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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二更）
殷楚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抿唇笑了起来：“镇国大将军里, 煞是热闹。”
江茗对此不置可否：“热闹些好, 省的将人呆的傻了。”她转头看了一眼飞浮，飞浮心里明白，再去门外守着了。
江茗走到殷楚身旁, 低头看他手里捏了块帕子，奇怪的问道：“你好些了吗？为什么要拿我帕子？疼的出冷汗了？”
殷楚愣了一下, 他原本听见江茗那番慷慨激昂的话, 想她心里必然难受，鬼使神差了拎了块帕子想给她。谁知这人一进门, 脸上半分哀泣之情都无。显然, 刚才飞浮问的那个问题, 真正的答案应该是——当然不是真心话。
殷楚木然的举起手，在自己头上沾了沾, 毫无表情的说道：“是, 疼得厉害。”
江茗心里感谢殷楚又为自己解了围, 有心想帮他点什么，但银子确实决计不能再给了。之前在皇宫里的那三张, 就已经数额不少，今天又在他面前露了一千两, 万一他看准了，以为自己还有怎么办？
银子，不是不能给，但决计不能当冤大头。
这么想着, 江茗便好脾气的问他：“要不要帮你请个大夫？”
殷楚扫了她一眼：“好啊，你就让大夫从正门进来，正大光明的。”
江茗脸色冷了下来：“那你回你的王府自己请吧。你还能走动吗？还是我找几个人抬你出去？”
殷楚又回道：“好啊，本王向来只走正门，光明正大。”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却依旧挂着笑：“世子讲笑话呢，方才世子不是翻墙进来的吗？”
殷楚义正言辞：“本王在的地方，就是正门。”
江茗懒得和这人再掰扯下去，严肃起来：“世子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银子我是真没有了，几张放在身上保命的，早就给世子了。今日这张用来表明心迹，日后在这江府，才能活的轻松些。”
江茗叹了口气，好似对刚才发生的事情颇有些伤感：“让世子见了笑话。”
殷楚将手中茶盏放下，表示理解：“谁家又是安生的呢？只是我有一点不明。”
江茗扬了下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殷楚说道：“在你看来，这事情已经显而易见是江宛所为，为何不直接戳破，还要绕那么大一个弯？给她缓和的机会？”
江茗眨了眨眼，将壶中凉了的茶尽数倒去，又给殷楚倒了杯水，这才装傻说道：“哪里？我从未想过这事情是宛姐姐做的，世子切莫乱猜疑。”
殷楚见她不肯说，便也不再问。只微微的眯阖上眼睛：“我再歇会儿就走，今日之事，俱当没发生过。”
江茗乐得听这种话，便好言好语的问：“世子好好歇息，我在旁边给你守着。”说着，她便拿出了前几日未曾看完的话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卧房里一片安宁，殷楚闭目养神，江茗秉烛夜读，两人互不相扰，偶尔伸手去摸桌上的茶壶，也都我让你先，好似有种久交的默契。
飞浮总是在外面蹲墙角，江茗早已经习惯了一人，如今房间里猛然多了个，却也为觉得有半分异样。她看着看着，心思就飞到了殷楚身上。
她偷偷看了殷楚一眼，从这个角度看，殷楚鼻梁同鼻梁俱高，眼睛微微内陷，侧脸的线条流畅不失刚毅。烛光打在他的睫毛上，长长的，还有点弯，好似一把小扇子。
江茗心里想着，幸好殷楚长的同靖文帝、太子大不相像，不然自己一定立刻把他赶出去。可见，人长得好看还是有一定作用的，至少在卖惨博同情方面占了好处。
殷楚觉察到江茗在看自己，眼睛睁开，扫向江茗。江茗连忙低头看书，殷楚看了她一会儿，见她轻轻咬着下唇，上唇柔嫩，皮肤并没有华京贵女那么莹白，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活力。明明是少女娇憨的一张面庞，却都被那双时不时露出些狡黠的眼睛带的生姿。
江茗虽走南闯北，但同一个男人只在一个房间里，还被这么打量着，还是头一回。未免有些紧张，掌心微微沁汗，摸的书页都打了卷。
还好，在这不尴不尬的时候，飞浮在门外敲了敲门：“小姐，有人来了。”
江茗立刻弹似的站了起来，转头对殷楚说：“世子放心，你先去床底下躲一躲。”
殷楚皱起眉头，扫了一眼床下：“里面太窄，还有点硬，硌得我伤口痛。”
江茗一咬牙：“那你就去床上躲着！”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殷楚未受伤的右臂，就把他塞到了床上，又用被子将他盖住，放下床帐：“别出声，我去去就来。”
江茗一开门，就看见卫氏匆匆赶来，身后跟着怜莺和一个大夫打扮的人。走的近了，卫氏开口说道：“幸好茗儿你还没歇下。方才我总挂念着，便叫了怜莺来问你的近况。怜莺说你癸水有些不好，我担心是否是华京天气太冷，凉到了你。便叫人去请了大夫，给你看看。”
江茗又看了飞浮一眼，飞浮依旧低着头，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江茗笑道：“今日太晚了，我又劳累，怕是看了不准，还是明日吧。”
卫氏拉着江茗的手，推开门，牵着她往里走：“无妨的，这位大夫把脉极准。茗儿你切莫觉得不好意思，亦或是讳疾忌医，耽搁了自己。”
卫氏拉开床帏：“你便先去床上躺着，我叫大夫进来，隔着帘子给你把脉便是。”
江茗看了一眼床上那鼓囊囊的被子，一咬牙，躺了上去：“麻烦母亲替我拉上床帏。”
卫氏点了点头：“你切莫紧张，若只是因从临安府来了华京，又或是华京冬日太过寒凉，多喝两副药就调好了的，决计不会影响你日后生养。”
隔着帘子，江茗无语望天，我当时为什么随口说出癸水来了这句话？飞浮为什么这么耿直的就用了这个当借口？她就不能说是她癸水来了吗？我要生养什么？生养个昭南王世子吗？那明明是他的血啊！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乖巧应下。
卫氏从床帏缝里看了一眼，又叮嘱道：“门开着，外面风大，你先进了被子。”
江茗连忙回道：“我怕穿着外衣，弄脏了床被，都这么晚了，再换总是麻烦。”
卫氏笑着将帘子拉上，说道：“你就在里面将外衣脱了便是，下午你来我房不是新换的衣裳吗？不碍事的。一会儿让飞浮直接用热水给你绞了帕子，擦下脸便是，也省的你再起来，一不当心还要受风。”
遇到这样“关切”的母亲，江茗还能说些什么，她只好褪下外衣，反正里面还有层亵衣，裤子也是鸭绒特制，身为一个现代人，短裙小吊带都穿过，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慢悠悠的掀开被子一角，然后“嗖”的一声钻了进去：“母亲，好了。”
卫氏这才又叫了大夫进来，自己在旁看着，那大夫把了会脉，眉头微微皱起：“小姐这脉象，并非像是癸水来了。”
江茗轻咳一声，小声说道：“是否因为我太紧张了？”能不紧张吗？床外面站了几个，床边上还躺着一个！
大夫回道：“确实有紧张之相。”
江茗连忙又说：“我是今日有些，后又没了，前几日也是这样，不知为何？”
“可还有其他不适？”
“最近总觉得心里压得难受，总觉得容易累。”江茗乱说一气。
大夫想了想：“小姐应是气血不足，忧思过度，并无大碍。我开几方药，每日按时服用，再注意些保暖便是。若还是气血不畅，我再来看。”
这大夫也想的清楚，京中这些贵女本就流行蒲柳之姿，十中有八都是少于饮食，必定气血不足。再说了，这大门大院的里面事儿原本就多，个个脑袋里都绕了好几圈，说忧思过度定然也是没错的。
大夫开完药房，卫氏又好生叮嘱了怜莺和飞浮两句，让飞浮快些去拿药，自己则转头宽慰了江茗几句，那语气好似她得了什么绝症似的，这才离去。
飞浮被卫氏安排去拿药，屋子里便只剩下怜莺。江茗连忙找了个借口，让她去打热水。谁知道怜莺这时候竟然倔了起来：“不行，飞浮没回来之前，我绝对不能让小姐一个人在屋里呆着，万一又有些心术不正的人，想来加害小姐怎么办？”
江茗：“……”
江茗气的一转头，就对上了殷楚的眼睛。殷楚同自己保持着距离，却正看着自己，眼睛笑的弯弯。见江茗吓了一跳，他连忙伸手遮住江茗的嘴，生怕她一个不慎，叫了出来。
两人靠的极近，殷楚又闻到了江茗身上的那股暖橘香气，掌心是温润的碰触，脑海里不知怎的，就想到了初见那日，她咬着毛笔笔尖的模样。江茗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好似一只受惊的小鹿似的。
江茗回过神来，瞪着殷楚。殷楚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见她点了点头，这才慢慢的将手放开。
掌心依旧存留着那软绵绵的触感，殷楚深吸了一口气，冲江茗扬了下眉，冲她比了个嘴型：“可千万不要趁机占我便宜。”
江茗气的一脚就踢了上去，殷楚连忙挡下，身子往后又退了退，靠在床内则的沿儿上。
江茗咬住下唇，紧盯着他，同样用嘴型表示：“闭上眼睛！转过去！”
殷楚照做。江茗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脸冲床外，心里却跳得厉害——麻烦！真的是个大麻烦！早知道还不如给他一千两银子，赶他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评论说男主这样是没有前途的，那位同学你站出来！我们楚楚只是没钱，但是有脸啊！
第二更奉上，我要出门去和小伙伴们吃火锅啦~下一更不定时，反正明早起来看肯定是有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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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三更）
夜深人静, 外面连丝风声也无。因着是寒冬时节, 连些虫鸣鸟叫声都蛰伏了起来, 噼啪作响的只有寂凉寒苦的灯芯，裹着层油当面具，偏生在众人皆睡的时候醒着。
江茗听着外面的声音, 将手里的话本放下。这行当是她来华京才初见到的，一个小贩推着车, 上面放了几十本书, 上到《论语》《易经》，下到《夜航船》《搜神记》, 由俗到雅一网打尽。你若多驻足一会儿, 他便会从一沓子书下面再抽出个小抽屉, 里面堆满了市面上不怎么见过的各种话本。
这些话本多以才子佳人派和鸳鸯蝴蝶派为主，据说来租借的多是些女子, 不分年龄阶层。
那小摊贩推销起来有鼻子有眼, 还说连宰相丰忱的孙女儿, 那个名满华京的仓翁君丰弗，都经常叫丫鬟来这里租借话本呢。
其实不用他多说, 江茗身为现代网文资深读者，当然明白这些对女性的吸引力, 更不要提现在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了。
现今这租书的行当并没那么景气，看这小摊贩也只是各种书籍各备了一本，常常有人来租一本，下一个想借的就要等别人先还了。
江茗在家寻思了两日, 又将大胤的律例在脑袋里过了一遍，并未发现有哪条禁止民间刊发书籍。甚至大胤对文人相当友好，从未有过文字狱的情形，当了文官，更是等于拿了免死金牌，最多也就流放发配。文化传播的环境可谓是相当好了。
她思来想去，为这写话本流通量小，找出了两点原因，一来是识文断字的人毕竟是少数，需求量不足。二来是现今虽然有了造纸印刷术，但却仍然用雕版印书。
何为雕版？也就是说，要印一本书，需得先用枣木或梨木这等木制细密坚实的木材锯成一块块的木板，便是刻板。之后在刻板上将这本书的内容一笔一划的，用阳文雕刻出来。若是有一字不小心错了，那就要重来。再将刻板上涂墨，白纸一覆，刷子在背面一刷，便是一页。最后装订起来，便是一本书。
雕版印书可以大量供给书籍，但消耗人工物力极大，基本用在学子们必读的和朝廷刊发的书籍上了。普通话本自然难以得此殊荣，是以小摊贩租借的，基本都是人手抄写。
人手抄写一来慢，二来又极费工夫，这些书都是一本接一本的，哪里有那么多的流传。
江茗寻思着，自己当年在某江文学城看文，恨不得赚够了钱就把某江买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把那时不时就抽的服务器换掉。如今自己是穿了，但并不妨碍心里有梦啊。于是她又想着，日后说不定自己还能开个晋江书斋什么的，当个古代版的晋江总裁。
不过此事涉及到印刷术等等，她虽知道什么是活字印刷术，却对详细的内容并不了解，更别提什么古登堡印刷机了。这些还是要从长计议，好商人不打没准备的仗。
江茗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床上，觉得是时候了，便掀开床帏，冲着里面的殷楚问道：“世子歇息够了没？外面连点声儿都没了。”
殷楚从床上下来，他方才本想着小憩一会儿，却被那股味道弄得怎么也睡不着。瞪着眼睛看着床帏，听着外面一页一页的翻书声，总感觉哪儿不太对。
直到江茗掀开床帏，他都还没回过味儿来，只点了下头，下了床。
江茗还以为殷楚仍然不舒服，想了想，问道：“要不要——我送个信儿，让你们王府里的人来接你啊？”
殷楚听了，这才回过神，冲江茗笑了一下：“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省得他们声张。”
接着，江茗就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本王在的地方，都是正门”。那翻墙的动作干净利落，宛如一只腾飞的鹘子。难得殷楚在过墙的时候还冲她扬了下头示意，接着落地，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
殷楚走了，江茗也要忙自己的正事儿了。她叫来一直蹲在墙角的飞浮，低声吩咐道：“给乔靳穿个信儿，江宛在太和楼订的首饰，明日出不了货了。”
飞浮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去办了。
…………
那头殷楚并非回了昭南王府，而是摸着黑去了如意居，一如之前的路数，进了松园那处假山后的小屋。
一进门，他便倒在了地上，仰面朝上，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望回。”他也不是铁打的，失了那么多的血，能撑到如意居已经是用尽气力。
望回早就听见了声音，听见他这般虚弱的声响，连忙走了出来，伸手把了一下殷楚的脉，眉头皱起：“血气大失，那人又派人来伤你了？”
殷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岂止是伤，他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望回叹了口气：“大抵是你在赐宴的时候太过冒进，非要折腾山西大旱的事儿。早就同你说了，此事不能急于一时，可你偏生要去趟这摊浑水，引得大臣都去捐银子，那人不心里生疑才怪。”
殷楚微微闭上双眼：“我不急于一时，可那平白受灾的百姓，却熬不了多久。”
望回从匣子里取出药瓶，先让殷楚服了两丸，又去看他手臂上的伤：“可若无人再管，日后还会有其他地方的灾民。你救的了一回，救不了每一回。”
殷楚缓缓睁开眼睛，这是他从未在他人面前展露过的模样。笑的时候一丝一毫的无赖风流都被抹尽了，只剩下残酷决绝：“走一步，算一步吧。活在这一时刻，而不是活在未来的梦里。需知我未必有命活到那么之后。”
望回也不言语，仔细端看殷楚的手臂，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这伤口抹过伤药？”
殷楚“嗯”了一声：“被逼到无路可走了，暂时找了个地方歇脚，却正好遇到贵人，借了我些伤药。”
望回摸了一星药物，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说道：“世子竟然回了昭南王府？”
殷楚停了一瞬：“我未曾回昭南王府。”
望回不解道：“这药配方独特，我决计不可能辨错，这是昭南王府侍卫特有的药方，他处绝无可能有。”
殷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笑道：“她身上的谜太多了，连我也弄不清。”
望回听他这话，神色反而凝重起来：“世子，莫不是那人派来的，想要试探于你，你切要当心啊。”
殷楚摇了摇头：“不能。”
望回手中忙碌，将殷楚受伤的手臂仔细包扎，嘴上却说：“不知是何人，能让世子这般信任。”
殷楚将右手食指放在鼻前，轻轻嗅了一下，那股子暖橘香气已经尽散了，愈发显得屋子里冷。
他微闭上眼，脸上现出一丝笑意：“望回还记的上次将我比作曲妓的那名女子吗？今日我便是误闯了她的小院，见了一出好戏。我原本以为她只是牙尖嘴利，未曾想，她倒比我更适合去当个戏子。好好一朵娇艳山茶，却是金刚钻打成的芯儿。镇国大将军府，日后可是有好戏看了。”
“此话怎讲？”
“她见我突然在她院中出现，并无惊慌。见我流血负伤，也未有半分犹疑。那副脸色，像是见惯了流血和伤口，也知道不该问的不问，绝非普通闺阁女子。他人一箭三雕之计，她三言两语，不仅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角度，撇个干净，还赢得了众人的心。而做这些之时，更是半点哭哭啼啼皆无，不卑不亢。最有趣的是，竟还逼着那江衡给自己赔不是。可她身上的疑点也太多，一个普通商贾家的女子，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身边那丫鬟更是武艺在身。如你所说，这伤药便是那丫鬟的，怎得又和昭南王府挂上关系？”
望回听了片刻，缓缓问道：“既然如此不同，要不要让人去调查她一番？”
殷楚活动了一下已经包扎好的左手，虽然疼痛，但对他却并非难以忍受。他摇了摇头：“罢了，她既然想藏着，便由着她去吧。”
听殷楚这般夸赞一个女子，还真是头一次。望回不禁问道：“世子可是已对这女子上了心？”
殷楚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望回：“望回，你如今不仅要当个大夫，还要去兼做媒婆不成？”
望回看着殷楚，半晌也不说话。
过了片刻，殷楚自嘲似的笑了笑：“华京当中，可有哪个女子愿意嫁给我的？泼皮无赖疯世子，还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要死了。苟延残喘罢了。她那样的性子，不应拘束在一进院落当中。总有一日，那镇国大将军府的院墙也拦不住她，她便是要飞的。”
望回没说什么，只沉默的收拾这自己的药箱。他看着殷楚这般，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他原本应是深受宠爱的皇孙，再来便应该是卓然出群的太子。可谁知，那么一场大火，烧掉了一切，也烧掉了他的心。从此之后，殷楚便再也不是殷楚，只是一个东躲西藏，带着泼皮疯子的面具，借着无端行事掩藏本心的无赖世子。
那些东西，原本都应该是他有的。他若有喜欢的女子，定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冠礼早过，身旁却没个人知暖知寒。
望回看向帘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好似在敲打人心。外面是一片冷寂，这屋子里也未必有多暖。
这来势汹汹的隆冬，更不知还要多久才会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为什么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翻书声，总觉得有种性别错了的感觉呢？
江茗：你没错，但是咱们两个什么都没发生。
望回：美滋滋，我家世子喜欢上人啦~
殷楚：我没有！你别胡说！
江茗：哦。（甩银票）
殷楚：卧槽，这种心动的感觉！
吃完火锅，三更奉上。有没有小伙伴觉得我贼勤快的~我能不能拥有你们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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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一更）
一夜的雨水, 浸透了华京。
太阳也睡了个懒觉, 昏昏沉沉的从天边攀爬上来, 一点儿也不精神。城头的兵卒抱着锈迹斑斑的斧钺矛戈，对着进城的车马漫不经心。坚实高耸的城墙覆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灰茫茫的天里, 像是巨大的琉璃制品，愈发显得晶莹瑰丽。
可琉璃易碎彩云易散, 终究不堪细看, 一击便碎。
街头巷尾坑坑洼洼的地方积了不少水，被日头这么一照, 个个像面小镜子。行人慢条斯理, 各式衣料都在水面上打着转, 涟漪荡起。
太和楼门口有伙计推开大门，手上执了一柄木头长杆儿, 将招牌下面那串琉璃铃取了下来, 换上软玉小帘——今日是个晴天, 难得拨开愁云惨淡的风雪连绵，华京好似又回到了那副悠哉悠哉的天地。
可这道上, 有来人脚步匆匆，见太和楼推开门, 忙着就走了进去。
昨夜惜隽同春湫被关押没多久，王嬷嬷那头就听闻了消息。她急匆匆的跑到江宛床旁，将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同江宛说了一遍。江宛听了大惊失色，本想着趁江茗带着飞浮出门, 怜莺又被找法子指使走了，断然是没有人再会看见惜隽的所为。谁曾想江茗不但知道了，还轻轻松松就解决了，还一并在江衡、卫氏面前诉了一番衷肠，引得怜爱。
王嬷嬷在旁问道：“小姐，如今可怎么办呢？明日你醒了，将军定要来问你那银票的事情。还有春湫和惜隽那两个丫头，救还是不救？”
江宛心里打了个转，嘴里喃喃道：“此时此刻，我便也救不了她们两个了。春湫还好些，可惜隽却是她自己招出来的构陷主子，谁能饶她？”
王嬷嬷叹了口气：“这惜隽也是糊涂，怎么三言两语就被人套出话来。幸好她后来警醒，没将小姐说出来。否则，她就算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江宛摆了摆手，示意王嬷嬷安静片刻：“如今已经不是推诿责任的时候，要想着怎么将这件事情圆过去才好。”
她又仔细问了王嬷嬷，当时的情景，众人是如何对话的，春湫说话的细节等等，最后才拿定主意：“如今这般，父亲定然会问我，为何不停的提起江茗。春湫还算聪明，只说是自己瞎猜乱想，咱们还有能活泛的地方。不如就将这事情一俱推到惜隽身上。”
王嬷嬷愣了一下，小声问道：“可若都推到惜隽身上，她真的就完了。”
江宛急促得呼吸着，纤纤玉手重重的拍向床榻：“不然我就完了。嬷嬷，您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究竟为何要这么做，您难道心里还不明白吗？”
王嬷嬷嘴唇蠕动两下，只低着头摇了摇。
江宛见状，只好拉过王嬷嬷的手，柔声说道：“嬷嬷，当日宛儿还小，仅有六岁。因顽皮掉到池子里，还是嬷嬷奋不顾身将我救了上来。我病了多久，嬷嬷就照顾了我多久，日夜不离的，比娘亲待我还好。宛儿当日什么都不懂，却偏生说日后要好好反侍奉嬷嬷，被嬷嬷听了，反而对我一顿训斥。”
她说着说着，似是想到了从前，眼泪便流了下来：“人人都说养育之恩，可宛儿自打小，就是跟着嬷嬷长大的。原以为母亲是亲生，血脉相连，未曾想都是假的。如今我在这府中，什么都没了。只有嬷嬷您一个，是全心全意帮衬着我的。宛儿从小就想着，长大之后，让嬷嬷过上荣华日子，如今再是不能了。嬷嬷——”
江宛说着说着，起身跪在床上，作势要叩拜下去：“嬷嬷，宛儿现在就在此谢过您的养育之恩。”
王嬷嬷哪里能让她真的磕头下去，连忙拦住，眼眶也跟着红了：“如今这样，俱都不是小姐的错。偏生是那个回来了，又懂得使巧儿，这才逼的小姐无路可走。嬷嬷俱都看在眼中，也是心疼小姐。”
江宛又哭哭啼啼的说了些小时候的事儿，将王嬷嬷的心化成了一滩水，她这才开口又说：“惜隽这丫头，也是同我一起长大，我必然不愿看着她吃亏受苦，她那日求我，说了这法子，我才想着用这法子帮她出气。可若我不将过错推在她身上，春湫该怎么办？”
王嬷嬷还在犹豫，试探的提议：“若是不然，小姐也可以去求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对小姐一直很好，想必也不会袖手旁观。”
江宛摇了摇头：“若是最后实在无路可走，才能去求娘娘。但凡有条路，都只会显得我无能。”
王嬷嬷叹了口气：“小姐，你若是有了主意，便说出来，老奴豁上这条命，也为你趟出条路来。”
江宛沾了沾眼泪，说道：“我这主意，说出来骇人，罢了，还是我自己去招了吧。”
王嬷嬷连忙拦着：“小姐，不能招了啊。将军的脾气，咱们又不是不知道，那真的是拿起家法，要先抽死人的。”
“只是些皮肉痛罢了，如今这样，我也真的是想一死了之了。”江宛又哭道。
王嬷嬷尚未发现，江宛这般说辞之后，两人一开始的立场倒像是逆转了。方才是江宛要出卖惜隽，王嬷嬷不肯，如今是王嬷嬷求着江宛快些卖了惜隽。
王嬷嬷劝了又劝，江宛这才又稳下心神，慢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我们便说，那银子是惜隽雇了江茗院子里的杂役，来偷抢的。因为春湫同她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出门时同她说起过我们的行踪，惜隽这才想出了这个法子。一来是因为她在江茗院里被欺负，想着快点攒些银子，离府嫁了；二来是可以趁此报复，若能扳倒江茗，那便是最好的。”
王嬷嬷听了，问道：“如此确实能解决那银票上的问题。可如何说小姐一直惦记着那江茗呢？”
江宛见王嬷嬷已经完全动摇，这才放心的继续说下去：“这便简单，就像春湫说的，是我见那杂役有些眼熟。这才说的，并没有构陷江茗的意思，只是想向她提个醒。”
王嬷嬷又问：“那也没有杂役能顶这一出啊。”
江宛拿过王嬷嬷的手，在她掌心写下几个字：“便是这人了。他对春湫一早便有意私，只是春湫看不上他罢了。如今春湫遭难，他必然要想法子。你再拿些银子去给他，只说事成之后便会将他平安送出江府，更有重赏。但切不可让他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事。否则我难保他。”
王嬷嬷点了点头：“老奴知道了。”
江宛又说：“若是可能，你通些关系，就说可怜惜隽这些年伺候，如今随心术不正要害主子，但也曾经尽职尽责，给她送点饭去。借着这时候，同她说清楚。如今这事儿已经这般，她必然是要被押送官府重罚的，若是按照我方才的说法，我可保她平安，并送她些银子，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
王嬷嬷一俱应下。
“另外还有。”江宛继续说道：“既然抓到了犯人，银票自然是要追回来的，如今我身旁是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辛苦嬷嬷再去太和楼、寿谦票号一趟，先将首饰取了，交了银子离去。稍过片刻再返回去，说府中有些事情，需得要回那三百两银子的一年定金。拿了太和楼的银票之后，再去寿谦票号，将那做担保的银票退回来。这当中需得五十两银子，三十两是太和楼的首饰钱，二十两是寿谦票号提前取银子的钱。嬷嬷都去我房中，在我首饰盒子的夹层里，取出便是。另再拿三十两银，先给那杂役，算做定金。我会在你回来之后才醒，嬷嬷放心。”
王嬷嬷仔细记下，看着夜已经深了，却不知道能不能按照江宛说的，将这些事一应做妥当。但现今她也无法可想，只好快快去了。
幸得王嬷嬷在江府没有白呆着么些日子，一路通行无阻，杂役同惜隽也都应了下来。这时天都亮了，她连忙从个角门出府，一路赶到太和楼。
此时，太和楼方方开门，王嬷嬷连忙进去，说了自己的身份。那伙计十分殷勤，给她倒了杯茶。
王嬷嬷坐定，她年岁不小，又常年在江府当中，一夜未歇，又出门行了这么久的路，早已经气喘吁吁。
王嬷嬷谢过伙计，喝了一口茶，想着如今万事俱备了。最难的地方莫过于说服惜隽和那杂役，幸好人都是为利驱动。惜隽早已经心如死灰，这时候还能得些银子，还能免于牢狱之灾，即刻就答应了。
可那杂役却死皮赖脸讨价还价，甚至提出要娶春湫为妻的过分要求。最后王嬷嬷只说这事儿还要同宛小姐商量，这杂役便说要同宛小姐当面谈，心里才能觉得安生。王嬷嬷推脱说宛小姐如今还在昏睡，若她醒了，自己定然会传达。这杂役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相较之下，太和楼和寿谦票号都是写的清清楚楚的规矩，未有什么难的。
她不欲在此久留，只想着这事儿越早解决便越好，便快让伙计去将东西拿来。伙计连声应下，转身进来后面的小工坊。
过了片刻，那伙计又走出来。王嬷嬷注意到，这人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拿，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东西呢？”
伙计脸上带着一股歉意，点头弯腰的赔不是，只说宛小姐天姿国色，首饰定然也是最好的，工匠画师忙了一晚，竟还没做出来。
王嬷嬷愣住，怎得会没有做出来？
那太和楼的银票怎么退？那寿谦票号的银票怎么退？
如果就这般硬退，江宛也是什么都没拿到，那她折腾这么一大圈，赔进去两个丫鬟，究竟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怪我咯？太和楼？我开哒~I&#39;m sorry sorry~
江宛：（一口老血）我究竟在这里乱舞什么？？？？（怀疑人生ing……）
一更奉上！有一句话我有没有和大家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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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g小橘、一勺子酒、烟雨流年、恋恋青柠、勇士君~~~
我决定去煮个面吃，然后继续我们的二更！

第四十三章（二更）
王嬷嬷从太和楼出来, 脚步不停。依着她自己的意思, 应当是不管东西做没做出来, 先将银票拉扯出来，其他的都是另说。
但她不敢自作主张，毕竟思来想去, 江宛是因为这东西才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大圈。若是自己乱下决断，反而不好。
但王嬷嬷还是长了个心眼儿, 她急匆匆跑到国舅府, 从角门找了看门的杂役，塞了两角碎银子, 把一个老妇人请了出来。
这老妇人身形娇小, 一身妥帖蓝麻衣服。苍白发髻梳在头后, 一丝不乱。肩膀和背脊挺得笔直，脖子弯也不弯, 下巴内收, 却显得既有威严。自远处走来, 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一模一样，不多一分, 不少一毫，身份显然不俗。
王嬷嬷正在角门处候着, 见她来了，连忙迎上去福了个礼：“姨母。”
老妇人点了下头，眼睛瞥了王嬷嬷一眼：“怎么今日你不在大将军府里伺候宛丫头，倒想起我来了？”
这老妇人原本是皇后娘娘的奶娘, 后被带进宫中，为皇后稳住地位鞍前马后出谋献计，皇后一宫宫女俱都听她调遣，尊称一声刘姑姑，时日久了，便也养出了这股子气魄。
之后，刘氏年纪大了，见皇后也稳坐中宫之位，便心生退意。皇后借着将她安排到国舅萧罗府上，也当在外面安插了个自己的眼线。
这王嬷嬷是刘氏的外甥女，只不过因原本一个在宫外，一个在宫内，为了避嫌，便甚少联系。如今突然之间求见，虽赏了面子走了一趟，却未有半点亲近。
“若不是真有事儿，哪敢来劳烦姨母？”王嬷嬷叹了口气，连忙将昨日江府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她也不是迟钝，又将那故事换了个说法。
前半段依旧是惜隽找那杂役偷了银子，后半段就变成了江宛为了救同自己一起长大的丫鬟，要将这份丢了的银子自己出了。这才吩咐王嬷嬷一早来太和楼取东西，退银票。谁知道太和楼竟然没将首饰做出来，这便不好拿了。
她又匆匆道：“若是宛丫头今日拿不出这银票，惜隽春湫俱都要出事儿，还要被那江茗给占了风头去。当年姨母特地把我安排到了江家，看护这宛丫头。如今她有了如此大难，姨母不能眼见着不管啊。”
刘氏心思自然比这王嬷嬷细密多了，也不是被那两句话便能糊弄过去的人。她面上不露声色，嘴上说着：“若你是来借银票的，我倒也不是拿不出。东凑凑西凑凑的，将娘娘赏的东西当了，还是有的。可这事儿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你如今来找我，我也一时说不出个所以。可依着你说，这事儿是迫在眉睫的。”
王嬷嬷应道：“正是。”
刘氏笑道：“从来没有下人出来替主子借银子的。而今这些事儿皆归于宛丫头的心结，若是宛丫头心里确定了皇后娘娘的想法，地位稳固，那便会坦然面对那位嫡出千金了。”
王嬷嬷叹了口气：“是这个理儿。可是这要如何确定？娘娘的心，我们哪敢随意揣摩？”
刘氏摆了摆手，王嬷嬷便将耳朵凑了上来，只听刘氏说道：“俗话说，人不如新，衣不如旧，可这儿媳妇呢，却是知根知底眼看着长大的好。”
王嬷嬷眼睛转了两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今日这事……”
刘氏捋了下头发，一时倒有些不似她那年岁的风姿：“今日这事儿，你说是一个说法，换个人来说，兴许就是另一种说法。宛丫头转了年，指不准就成了宫里的主子。我只是个奴才，不能越俎代庖。不过，我却可以帮宛丫头给娘娘捎句话儿，端看娘娘如何处置了。”
王嬷嬷听她话语当中还是向着江宛的，这才放下心来：“那便劳烦姨母了。”
刘氏笑道：“行了，你倒是快些回去吧，宛丫头还等着你呢。我也要去拾掇拾掇，进宫去见娘娘了。”
与刘氏告辞，王嬷嬷一路走回来，心里稍稍舒缓了些。听刘氏的口气，皇后娘娘还是更青睐于江宛的。这也是自然，江宛是她看着长大的，还自小便派了教习嬷嬷来教规矩。宛小姐行举温顺，必然是儿媳的第一人选。而那江茗，光看昨夜她迫着大将军道歉的事儿，就已经太刚烈了些。
更何况，当时刘氏一早便让她来江府当奶娘，那时候还没有皇上赐婚一事儿呢，可见当时皇后便动了心思。之后江衡替皇上挡剑，不过就是寻了个理由赐婚罢了。此时，便更不会抛下宛小姐于不顾。
王嬷嬷又从角门进了江府，这时候天色才堪堪放亮，院子里下人你来我往，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昨夜之事。王嬷嬷俱当没听到，只快去寻江宛。
因着昨日江宛被救回来时，先被送去了卫氏的房里，后来一直昏睡未醒，卫氏便另寻了个地方睡下。
换了床，加上又惦记着江宛、江茗二人，卫氏睡的并不好，起来之时更是腰酸背痛，让身旁的大丫鬟同舟帮她捏了捏，连忙去看江宛是否醒了。
卫氏进房里的时候，王嬷嬷也恰好赶来，她看着卫氏在，便只好规矩站在一旁，眼睛频频扫向躺在床上的江宛。
卫氏低头看了江宛稍许，叹了口气：“这已经过了一夜半日，怎得宛儿还不醒？”
丫鬟同舟给卫氏递上一杯热茶，宽慰道：“大夫既然已经看过，说小姐只是受了寒，又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夫人但放宽心，说不定一会儿，宛小姐就醒了呢。”
卫氏这才抬头看见王嬷嬷，问了句：“昨晚是谁在这儿伺候的？”
王嬷嬷回道：“是流扇，我原也想来，但老爷说了那样的话，我只好在院子里呆着。中途来看过一眼就走了，也实在是因为担心宛小姐。”
卫氏点了点头：“宛儿自幼受你照顾，你担心她是必然的。”
同一时候，乔靳那头也派了人给江茗传话，江茗知道王嬷嬷一早便去了太和楼，并未退出银票，两手空空的回了江府。自己便也拾掇了一番，准备去卫氏房里看热闹。
江茗刚站起身，怜莺便端着食盘进来了，她刚刚煮好昨夜那大夫开的药，凉了稍许，直接就送到江茗房里：“小姐，喝药了。”
江茗猛地一听，倒愣了一下：“喝什么药？”
怜莺将食盘搁在桌子上：“当然是喝补气血的药了。昨夜那大夫都说了，小姐您是气血大亏，又忧思过度。昨晚那么一折腾，还止不住怎么难受呢，总得喝点药补补。”
江茗眨了眨眼睛：“不喝行吗？我觉得今天早上起来，我神清气爽，癸水都走了。”
“自然不行。小姐，气血重要，如今算是小事儿，您不觉得身子异样。可要是耽搁了，日后万一影响生养怎么办？我老家那头有个从小就亏气血的……”
“好好好”，怜莺的话被江茗硬生生地打断了，江茗冲她苦笑：“好，我喝。当然是身子重要。”
怜莺回道：“小姐听劝就好。”
江茗抿着嘴，点着头，指了下外面：“怜莺，你去帮我找两颗蜜饯吧，我怕苦。”
怜莺从餐盘上拿过一个小碟，里面放了各色蜜饯、饴糖一两颗：“早就想到了，怕小姐觉得苦，我都备好了。”
江茗尴尬地“哈哈”了两声：“哦，对了，怜莺，你帮我看看床上有没有弄脏。”
怜莺岿然不动：“好。那小姐你先喝药。”
江茗沉默的看着怜莺，脸色拉了下来，过了半晌，她问道：“怜莺，你家中不是有不爱喝药的人？”
怜莺回道：“我弟弟小时候生病了，便不爱喝药，总想着各种法子逃，要么就是倒在花盆里。小姐您定然不是那样的，因为这房间里的花盆，我早都挪走了。”
江茗：“……”怪不得这么难忽悠。
江茗叹了口气，接过药碗，一口饮尽。自己抹了把嘴，也没吃什么蜜饯饴糖的。怜莺连忙送上一杯水，江茗漱了口，心里骂了殷楚两句，这才稍觉得舒坦了些，边待着飞浮同怜莺一起去卫氏房里“看戏”。
江茗一进屋门，卫氏见着，又嘘寒问暖起来，仔细问了吃没吃药、药苦不苦、今日身子舒服些了没、昨夜睡的好吗一类的话。江茗一一妥帖答过。
这边江宛躺在床上许久，身子骨都快飘起来了，总想动两下，奈何边上一直有人，只好装晕。挺尸似的一夜半日，终于知道这并非什么好营生，见到王嬷嬷回来，以为事情已经办妥。又见江茗来了，知道主角俱都到齐，只等自己开腔敲锣，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母亲……”江宛声音柔弱，好似真的身子欠安似的。她皱了下眉头：“我、我这是在哪儿？”
卫氏见她醒了，心里舒了口气：“宛儿，这是在家里啊。你可觉得好些了？”她转头又吩咐下人，快去将大夫开的方子煮了端来。
江宛捂着自己的额头，眼睛欲睁还闭，一脸病容：“我这是怎么了？”
卫氏：“宛儿，昨日你去替为娘的存银子，回来的路上被扒手抢了，还将你推进了河里。幸得救上来的早，并未有大碍。”
江宛似是想了起来，倒吸了一口气，眼睛偷偷的瞄向江茗。
江茗见她这般有趣演技，忍不住开口逗弄道：“姐姐，你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饿了？毕竟好久都没吃饭了。”
江宛忍了又忍，这才没瞪她，只是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轻声说道：“我还不如晕死过去算了。”
卫氏见她不停的看江茗，又说出这般话语，心知同昨日之事有关，便问道：“宛儿这说的是什么话？”
王嬷嬷在一旁看了心里直着急，恨不得现在江宛真的再晕过去。她不停的在人群后给江宛使着眼色，飞浮这时候走到她身旁：“嬷嬷，您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眼睛不舒服啊？”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
唔……突然觉得这章有点搞笑，而且觉得江宛有点可怜，啊哈哈哈哈哈。
以后咱们说好了，一更是下午6点，二更是下午9点，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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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一更）
江宛躺在床上的时候, 便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无数的画面, 将自己应当做的一举一动都想了个干净, 此刻故作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是顺手拈来，真的不能再真了。
“母亲，能否让人先回避一下？”在卫氏的一再追问下, 江宛抿了一下唇，似是终于下了决心, 小声说道, “且让妹妹留下。此事与她有关，我便不能于妹妹不在场的时候说。”
卫氏觉得江宛还是有心, 生怕有些话让下人听去了, 无端端的添口舌, 还不肯在背后议论江茗，实在是读了书受了圣人教诲的女子, 一言一行皆规矩。
卫氏便让同舟倒好茶水, 带着屋内的丫鬟嬷嬷们去外面候着。“人俱走了, 此处只有你我同宛儿三人，你便放心说吧。”
江宛咬着下唇, 小声说道：“昨日、昨日那扒手将我推下桥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脸, 好似同妹妹院子里的一个杂役相仿。只是当时，那扒手戴着兜帽，我又慌乱，看的不甚清楚, 不敢乱说，怕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说到这儿，江宛似是又想到了昨日的仓皇，脸色愈加苍白，还红了眼眶：“母亲，都是宛儿不好，竟然将银票弄没了，耽误了父亲的事儿，我真是有亏您的养育之恩。”
江茗在旁扬了下眉，只看着江宛演，不知她能再编出个什么故事。
卫氏叹了口气，江宛这话，同昨晚春湫说的一模一样。但她又实在是信极了江宛，不疑她是瞎说，便拍了拍江宛的手，柔声说道：“惜隽昨夜也是这么说，但她胡乱攀附，实则是想害他人，那杂役只是茗儿院子里一个丫鬟的亲弟。”
江宛听了，眉头微微蹙起：“母亲，可是丫鬟怜莺的亲弟？”
卫氏：“正是。”
江宛又说：“那便不是他，那小杂役的长相我是见过的。”她说完，又将自己看到的人的外貌描述了一番。
卫氏心里生疑，想起江茗说过，若是能拉着江宛和惜隽的这条线，说不定便能将那银票追回来，大将军府的银子不能白丢。更何况，若是后院真有这么个胆大包天的杂役，竟然算计到两位小姐的身上，那也势必要揪出来。
卫氏将同舟叫到屋内，又让江宛形容了下那杂役的外貌，江宛仔仔细细说来。卫氏便让同舟带着人去江茗院子里，将所有的杂役都叫出来，一一对照。
江茗见江宛这么笃定的模样，加上方才王嬷嬷那般着急，知道两人兴许并未通过气，便在一旁坐好，闪着一双大眼睛，面带微笑的看向江宛。
江宛说了这么一阵儿，微微咳嗽两声，卫氏连忙让她好好躺下，方才转醒，又做这些劳心费神的事儿了，切莫留下病根。
江宛轻轻摇了下头，柔声说道：“母亲，这事情原本都怪我。若不是因为我，怎会失了银票？如今母亲未生我气，反而对我如此关怀，我心中更加难过了。更何况，这事儿又牵扯到了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处心积虑陷害妹妹呢。让府外的人听了去，倒要说些咱们府里的不好。我真真不如死了算了，这事儿也能当做从未发生，任谁也不能说不是。”
卫氏听她这话说的辛酸，连忙安抚道：“你这是说了什么话？这事儿原本就不怪你，是那扒手的不是。你也不算牵扯茗儿，只是实话实说，为了找回银票罢了。昨夜你父亲已经去了茗儿那里，这事儿与她并无关系。我只盼着，你们二人不要因此事心生芥蒂，还当亲姐妹一般。”
江宛微低下头：“宛儿自然是愿意的。”
未过多时，同舟便回来了，真的带了个同江宛描述的一模一样的杂役。因着江宛仍在床上，便在隔间外面审讯，方便她也能听见。
这杂役上来没多久便招了，但只说自己是受惜隽指使，本来从宛小姐那儿抢了银票之后两人预待平分，结果还没分，惜隽昨夜就被关进柴房了。陷害茗小姐的事儿，自己一概不知，那都是惜隽一个人的错。
卫氏便又让人将惜隽带上来，惜隽便按照王嬷嬷的说法，讲了一遍。到这儿一切方好，好似一切水落石出。
江茗这时候在旁边，站起来问了句：“那银票呢？抢了的银票放到哪儿了？”
她是问到了点子上面，卫氏看向了两人：“若是你们将银票拿出来，至多就是赶出江府，你们可想清楚了。若是拿不出来，押送到官府，日后可连花这银票的命都没了。”
卫氏倒不是心软，想要放了这两人。而是刚才江宛说了一番话，让她心里微动。若是这事儿原原本本地传到了外面去，别人还止不住怎么笑话江府呢。是以并不打算真的报官，而是私下处置一番便了。
惜隽和杂役面面相觑，又一同看向了王嬷嬷。王嬷嬷在旁听着，急得直跳脚。偏生就是在这一环出了问题——银票还没要回来呢！
再问那杂役，杂役只推说银票尚在惜隽那里，自己还没见着呢。
江宛不知情，她在屋内等了片刻，也没听见两人说出银票的事儿，江宛心里实在是厌恶极了惜隽，原本好好的一箭三雕之计，怎得就因为她被人看见了，弄得满盘皆输？
她开口说道：“惜隽，未曾想，你竟然是如此心肠？如今妹妹这是替我受了罪，你还不快将银票的去向说出来，也免了吃苦。”说完，她还幽幽的叹了口气：“我们毕竟主仆一场，我也不想看你受罪。”
惜隽此刻听着那杂役将事情都推在自己身上，心里也是翻了两个跟头，凭着那点小心思想着，难不成宛小姐这是要让自己把那拿了银票的活儿也一并揽下？那是决计不行的，自己哪里有那么多银子？
她一咬牙，抬头看向王嬷嬷：“嬷嬷，昨日……”
王嬷嬷心里大呼不好，立刻站了出来，狠狠的甩了惜隽一巴掌：“嬷嬷什么嬷嬷，你犯下这等大错，险些将两位小姐都害了，谁能帮你？”
她这一巴掌实在是用极了气力，惜隽被甩的头晕眼花，半晌都说不出话。
王嬷嬷还嫌不够，只恨不得将惜隽直接打晕过去才好，又反手抽了一下，这才被江茗拦下。
江茗笑吟吟的看着王嬷嬷，话有所指的说道：“嬷嬷，银票还没拿回来呢。你此刻将她打死，谁来出银票，你吗？又不是你做的，何必来当这冤大头？当然，冤大头不是不能当，但也要看怎么当，若当的没了命，便什么都没了。”
江宛在屋内这才反应过来，莫非王嬷嬷并未来得及将银票取回来？那可怎么是好？惜隽原本就是为了活命，为了钱财，这才应下的，若是此刻活也活不成了，她岂不是要把事情一并吐出来？
她一时手脚冰凉，只觉得自己是真真害了风寒，浑身都颤栗了起来。
惜隽听了江茗那话，心里愈发笃定，江宛和王嬷嬷是串通起来，想要保下春湫，这才将自己卖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捂着脸，从地上慢慢的爬了起来，声音颤抖：“夫人……”
她的话音说到一半，便被门外传来的人声打断了。外头有管事的匆匆跑来，看见卫氏连忙说道：“夫人，宫里娘娘派人来请宛小姐进宫，人就在外面等着呢。”
卫氏连忙站起身来，向外迎去。
江宛听了这声的时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趁着卫氏出去的时候，装作身子不适，让王嬷嬷进来伺候。王嬷嬷三言两语就将太和楼、还有自己回来去找刘氏的事儿说了一通。
江宛也不知道皇后娘娘着她进宫是什么意思，加上眼前这般混乱，心里仍然是七上八下。
因着卫氏说江宛身子抱恙，不知是否会传给娘娘，那来传讯的宫人便进屋查看。借着这个时候，快速地塞了张银票到江宛手里。
江宛趁人不备，展开银票，见是寿谦票号六百两的银票，心里这才稍安。又将银票转手给了王嬷嬷，王嬷嬷再塞给惜隽，不在话下。
那宫人看了看，只说并无大碍，轿子也在外面备好了，这就接了江宛进宫去了。
…………
江宛这头被顶软呢顶盖小轿抬进了仁明宫，皇后正在莳弄花草，见江宛来了，便像疼女儿一般的拉过手来，神态和蔼：“宛儿，怎得颜色这般不好？”
江宛整张脸都病恹恹的。她使了苦肉计，受了风寒，又自打装晕便没进过什么东西，传唤来前以为大势已去，急火攻心，颇受了一番折腾。
江宛软绵绵的向皇后行了礼：“娘娘，宛儿不是病了，是忧虑过度。这院子里的丫鬟不省心，可又同我一起长大，总想拉扯一把。”
皇后微点了下头：“这是人之常情，应当的。”
江宛说方才那些话，是用来试探皇后，是否怀疑王嬷嬷编的那套，如今见了皇后脸色一如既往的温婉，稍松了口气，又要下拜：“多谢娘娘帮宛儿，只希望惜隽这丫鬟，早些悔改。”
皇后拉着江宛，不让她下拜，反而轻拍了拍江宛的手背：“会的，会的。宛儿这番心思，她定能明白。不过我倒有一事，有些气恼，这才叫了宛儿来。”
江宛不解：“何事惹得娘娘不悦？”
皇后伸出手指，轻点了下江宛的额头：“自然是宛儿，你有难处，为何不同我说？若不是今日你那奶娘嬷嬷机灵，去同刘氏说了，此刻你便只能看着你那丫鬟受苦受难了。我原本便将你当作儿媳妇看，那便是一家人，你怎得如此生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一更。感觉这章没啥内容，但是正好断章断在这里了Orz 我苦涩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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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二更）
江宛听了, 半晌回不过神, 她心里心心念念期期盼盼的, 不就是得了皇后娘娘这一句话的肯定嘛？若是早就得了这句话，她又何必作此错事？
江宛真心实意的红了眼眶，轻唤了声：“娘娘。”
皇后笑得眼睛弯弯, 却好似话中有话：“多想听你叫我一声娘亲。我要是有你这么乖巧的女儿，那该多好。”
两人又闲话了些家常, 因着江宛并非第一次单独被皇后传进宫来, 应对举止都极为妥帖。皇后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又让人布了一桌清淡小宴, 让江宛在此处用过。
江宛并不敢坐, 站在一旁犹豫良久, 皇后笑着对江宛说道：“想着你受了风寒，羊肉油腻的一概吃不了, 这才吩咐人给你备下各色粥点, 你同我一桌吃吧, 今日别讲究那些规矩。”说完，她便按了按江宛的肩膀, 让她坐好。
身子坐定，江宛的心也像是落到了实处, 想着今日自己的心境起伏之大，简直是从无间地府，一跃飞到了九重天外。她谢过皇后，只挑了面前的小粥吃食, 显得修养极好。
皇后并未吃些什么，只是一直温和的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幽幽的叹了口气。
听到这声，江宛手中勺子险些磕到碗沿，她抬头看向皇后：“娘娘，为何叹气？”
皇后看着江宛，嘴角的笑容反而显得有些苦涩，她缓缓说道：“宛儿，虽然我是只认你一个儿媳的，可有人却不这么想啊。”
江宛嘴唇蠕动了两下，想说些什么，问些什么，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只用询问的眼神看着皇后。
皇后冲她笑了笑：“宛儿什么都好，却只有一样，却是天大的麻烦。不过我知道，这也不怪宛儿。”
“娘娘说的是……”江宛心里已经明白了，却还是问了句，“可是因为我的身世？”
皇后：“因着畴儿转年便要及冠，昨日礼部提起这桩婚事，翻了老祖宗的规矩，说必定要是嫡女才可。那日我也同你母亲闲聊过，她倒是还更倾向于江茗。不过我也能理解，那毕竟是她血脉相传的。”
听了这话，江宛心里像是被冰水浸了透心凉，气儿都忘了怎么喘。她就知道，自打江茗来了，什么都变了。
皇后见她神色，接着说道：“可我又不喜欢那江茗，畴儿更是可笑，听了礼部说这话，跑去要同人发脾气。你说说他，是不是孩子气？”
江宛咬着下唇，恍恍惚惚间，什么都听的不甚真切，只觉得自己前途未卜，日后一片空茫。
皇后叹了口气，似是也觉得没了意思，没过一会儿，便让那刘氏出来，送江宛回府。
江宛一路浑浑噩噩，脚步不停，可却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方，双目看着前方，又想到江茗昨日的举动，那日后当了太子妃，说不定如何折辱自己呢。江府的一切，如今看着还好，可难免因为身份的差异而产生偏颇。
刘氏在旁静静看着江宛神色，待到快到仁明殿口，这才让宫人回避，自己则对江宛压低了声音说道：“宛小姐，你可还认得老奴？”
江宛自然认得，此人是王嬷嬷的姨母，更是皇后身旁多年的红人，便规规矩矩唤了一声：“刘姑姑。”
刘氏点了点头，说道：“宛小姐，老奴在皇后娘娘身边多年，多亏了娘娘，这才能颐养天年。娘娘之恩，甚不敢忘。娘娘性子和气，对着礼部和你那偏心的父母，虽想帮你，却也无能为力啊。可娘娘偏生又看重宛小姐，否则，老奴说句不好听的，老奴今早都不会进宫为你传话，娘娘也不会赶忙吩咐老奴去寿谦票号，帮宛小姐这一把。”
江宛身子原本就瘦弱，如今听了这话，愈发显得楚楚可怜：“姑姑说的，我都知道，可……”
刘氏四周看了一眼，又说：“自己的命握在自己手里。这次宛小姐究竟做了何事，老奴实在不知。但老奴知道，这次是宛小姐在试图将命握到自个儿手里，怎么一转头，这股子气魄反而没了？这宫内宫外，无论是在何处，人若没了这股子气儿，到哪儿都是为人鱼肉。”
“姑姑的意思是……”
刘氏笑道：“娘娘那头还等着我回话，我便只将宛小姐送到这儿了。只有一句话，娘娘的恩情，老奴念着，也想为娘娘分忧。宛小姐何不好好将王嬷嬷带在身边，听听她是如何说的？”
江宛被她这么一点，心里了然，刘氏这是要借着王嬷嬷的嘴，指点自己，连忙应下：“日后还靠姑姑指点。”
刘氏微微一笑：“指点倒说不上，都是为了给娘娘消愁罢了。”
刘氏送走江宛，又回了仁明宫，将皇后刚刚插好的花件儿捧进殿内，摆在红木几子上，左看右看，由衷赞叹道：“老奴许久未在宫里，娘娘的手艺却是越来越好了。”
皇后淡淡一笑：“莳弄花草，可比莳弄人心要容易多了。”
刘氏走到皇后身旁，不解问道：“今日这事儿，明显是宛小姐的苦肉计，想要陷害那江茗，谁知道竟然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那太和楼也不巧，偏帮了那江茗。宛小姐这般毒辣心思，娘娘为何还要帮她？”
皇后坐在铜镜前，摸了摸发髻，说道：“后来来的几个宫女，都没有嬷嬷你的手艺好。你这么一出宫，我都觉得什么都没那么顺当了。”
刘氏笑了笑，将皇后发髻放下，又拿了梳子，沾了桂花发油，开始给皇后梳头发。
皇后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半晌说道：“江宛虽然有心计，却不过是能被人一眼看破的小伎俩罢了，否则也不会被人轻易戳破。可那江茗，性子太过刚硬，甚至逼着江衡说自个儿的不是，可见不是个能受委屈的人，更不会轻易服软。嫁给太子，并不合适。除此之外，江茗太难操控。日后萧家的风雨还要靠我来遮住，那江衡原本便就手握重兵，又是个不听使唤的人，若是日后因为亲生女儿得权，岂还得了？”
刘氏又为皇后重新挽了发髻，像是没听见似的，嘴上说着：“娘娘这青丝，倒是越养越好了。”
皇后摸了下眼尾的细纹，从镜子的反衬当中，嗔怪似的看了刘氏一眼：“老了，哪里有不老的人呢？嬷嬷你又逗我。”
刘氏摇头：“老奴眼里，天下女子，没有半个强过娘娘的。”
“那便只是嬷嬷眼里了。”皇后笑着又说：“我倒是想谢谢江衡将这亲生女儿找了回来，日后江宛嫁来东宫，名义上联系着江府同太子，实则更多的是制约，让这江衡处事之前都要仔细思量。可实际上，江宛与江府可是半点血缘关系都无，我们只要稍微示好，多加笼络，时日一长，江宛自会与他们离心，便能算作是咱们的人了。今日她对自己能使出苦肉计，心志可见一斑。这样的人，虽够狠辣，却也有弱点，而恰巧她想要的，非我不能成全，比那江茗合适太多，也容易拿捏在手里。”
刘氏点了点头，她刚才就看出，皇后娘娘故意在话中编排了卫氏，江宛又不会回去当面问真假，这颗怀疑的种子便种下了。如今又好巧不巧，江宛恰有此等事情求助，皇后立刻便遣人去换了银票，又召她进宫，救她一次，也喂她吃一颗定心丸药。
这毒药配上解药一道服下，不知还能再撑多少时日。
发髻梳成，皇后在铜镜中端看自己，过了半晌，嘴角轻轻勾起。她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温和无害，可说出的话却足以让人心惊胆战：“要让江宛嫁的毫无波折，无人能指摘，那便要看如何将那江茗毁的众人皆知了。”
她嘴上没说，心里却想着，如此这般，太子那日妄为，即便江茗哪日说了，也无人肯信。凡是挡了自己道的，无论大小，俱都要一一扫除，不留后患，这便是她多年以来秉奉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江宛，因为这人配不上。其实准确来说，也不是皇后。
我的天！这段终于让我写完了！大家看的也辛苦了！（抱住！）别的不多说了，发红包发红包。
江茗：哎哟我去！问题是我从来没想要嫁太子啊！皇后娘娘你看看我！我的心和你一样啊！我想让江宛嫁给太子，你也这么想，我们难道不是心有灵犀吗！为何要害我！

第四十六章（一更）
因着皇后突然插了一手, 江府这件丢了银票的事儿便被圆了过去。
江宛从宫里回来, 倒真是心平气和了两日, 之前应下惜隽和那杂役的银子也一一交付。卫氏因担忧他人闲话，果真未将二人送到官府，这二人一个心思不正, 一个贪财忘义，反倒是因祸得福拿了笔这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春湫原本传话的内容也无甚错处, 只是江宛当时昏沉, 说的不清不楚罢了，胡乱攀附的又是惜隽, 春湫便又回了江宛的院子里, 暂且夹起尾巴做人了。
一时之间, 江府之内风平浪静，好似还是之前那个华京当中人人称赞的镇国大将军府——大将军用情专一；卫氏福气连连；江劭在皇城司立了小功, 众人一片夸赞；而江宛和江茗两姐妹转年便要及笄, 江府即将双喜临门, 一时风光无两。
可又有谁知道，这院墙里面, 傻的傻呆的呆，揣心思的揣心思, 算计人的算计人，好似一滩溺人的脏污沼泽，不断地将人往下拽去。
一日，终于迎来了个好日头, 阳光照的满华京熠熠生辉，东侧的琉璃高塔青瓦璀璨，刺得人眼睛都要睁不开。
昭南王府一早便忙碌起来，殷楚之前将诸多下人都扔了出去，如今院落空荡，只余那么几个年轻力壮的，此刻正一箱箱的将府里的书卷拿出来，铺的满院子都是。猛地看上去，真似雪花满地，净白留真。
昭南王难得清醒一日，便坐在院中，看着满地的书。
他虽然同靖文帝差不多年纪，却早已经头发花白，呈现出一股未老先衰的气象。但他坐在木头椅子上，神情却显得那般平静，好似只是一个普通读书老人，身上浸满了和煦的味道。昭南王给了殷楚高挺的眉骨和鼻梁，若不是此般寥落景象，甚至可以想象曾经的他是何等气魄。
院外有个中年人走了进来，他是昭南王府的管事孙喻，曾跟着昭南王多年，以前只是个小小侍卫。后来皇位更迭，众望所归的太子殿下成了昭南王，王府落败，树倒猢狲散，往日的盛况再难重现，他便转做了管事。原本舞刀弄枪的一双手，如今终日闲着，连两封拜帖都难收到；曾经英挺的身姿也开始佝偻，愈发不复当年。
“王爷”，孙喻走到昭南王身旁，规矩的垂手而立，“有信儿来了。”
昭南王眼珠子慢悠悠的转到他身上，微微笑道：“还有人给我寄信儿呢。”他这般一笑，倒似年轻的时光俱都回来了，只是被这苍老的表皮吸了精神，难以破土而出。
孙喻见他今日状态好，连忙回道：“不知道是谁来的，找了个几个小乞丐在门口打架，引得我出去，其中一个扑了过来，塞我怀里就跑了。这群小崽子，跑的飞快，我是一个都没逮住。”说到最后，他有些懊恼。
昭南王从他手里接过那张说是信，其实不过是张小字条儿的纸，缓缓说道：“他们都是在华京城里野惯了的，说不准就从哪个洞里钻走了，就算是你当年，怕也是一个都抓不着。”
昭南王将字条展开，仔细看了一遍，又问：“又琰回来了吗？”
“世子早上刚走，怕是不到深夜不会回来的。”
昭南王叹了口气儿：“今日是又琰的生辰。早些年他母亲还在的时候，每年都一家人过。后来我时常糊涂，便总将这茬儿忘了，他也好些年没过过生辰了吧。”
孙喻听他这么说，心里一阵辛酸。当年父慈子孝，王妃温柔贤惠，俱都像是前尘往事了。
昭南王拍了拍自己手边的椅子把儿：“你去帮我点根蜡烛。”
“王爷，这大白天的，点什么蜡啊？”孙喻问道。
昭南王只说道：“让你去就去。”
孙喻无法，只好去寻了油蜡，擦了火星点上，送到昭南王面前。
昭南王将那张小纸放在烛火上，只一瞬间，那烛火便将小纸吞噬，孙喻怕昭南王烫了手，连忙去打。那纸剩下一小截儿没烧，被风一挂，打着旋儿的往天上飞。
两人抬头看着那乘风而去的残骸，院中闲散种着几棵树，叶子早已经落光，伴着风枝桠晃动，在满地的书上投下缭乱的影子。那纸飞过树枝儿，越过院墙，抖着转着，上面尚有未烧掉的三个字——京、茗、掌。
昭南王看着看着，嘴里喃喃道：“飞吧，飞的越远越好。这华京是个吃人的地方，吃了我一个儿子，如今便又要来吃另一个了吗？”
…………
江府后院里，江茗正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一如既往的吃着水果看着话本。
前两日她可是在寿谦票号一阵辛劳，先仔细查了帐，又将这一季度海运的货物清了单，盘下来年的进出项，好似做了回一手包圆的会计兼财务总监，满脑子都是数字，只恨怎么就没个计算器，拨算盘拨的手指都发麻了。今日她好不容易得了闲，就想着当块“抹布”，往床上椅子上一赖，谁也别来扰她。
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
江劭因着上次听了江茗的一番话，这两日痛定思痛，进行了深刻的反省。他想着，江茗为什么天天往外跑？还不是因为在府里待不下去？
一开始，他跑到江茗的院子里，把一个个打杂的、做饭的、洗衣服的、搬东西的、伺候的男男女女拎了出来，站成一排，就像他在皇城司训兵似的，耳提面命，表示你们和我亲姐作对，就是和我作对，日后还想不想在府里混了？还把自己觉得看上去贼眉鼠眼的拎出来，换了自己用顺手的人。
但这之后，江茗还是天天往外跑，他又反省了一波，觉得江茗一定是没有感受到家人的温暖。于是，他跑到常去的玉风阁，给江茗买了一副耳坠。他认为自己对哄女人颇有心得，你看卫氏和江宛，不是被他哄得挺好的？
谁知道，江茗接了耳坠的第一句话，先问的是“哪儿买的”。江劭老实回道“玉风阁”。然后那耳坠现在还在他这儿呢，江茗根本就不要。
江劭觉得稀奇，连忙去打听，人家都说现今华京里最流行的首饰铺子是太和楼，你那亲姐定然是让你去太和楼买东西。可太和楼要排号啊，江劭又没有那么多银子去寿谦票号出文书，去太和楼进贵室，于是只好排在一群平头老百姓里。今早他特地去看了看，自己终于从二百三十二号排到了两百零八号。他粗鲁一算，大概自己有生之年，还是有希望看到这副首饰的。
今日，江劭难得休沐半日，便想着去找江茗，和她好好谈谈人生谈谈理想，顺带问问啥时候她去和卫氏说自己想去延庆道的事儿。
江劭平日里穿着皇城司的官服，倒显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如今一褪下来，又恢复了往常那副世家公子哥儿模样。身后跟着小厮，来了江茗的院子里。
江茗正看着一本落苍院主写的历史，说的是前朝的事儿。落苍院主笔力虬劲，字句读起来入口生香，是在那小摊贩处难寻的有大气魄的话本了。江茗看的来劲儿，偶尔还要念两句给飞浮听，一边说着：“这落苍院主的诗文，实在是高，好似行遍了天下似的，颇有一种崇山峻岭的味道。”
飞浮回道：“小姐，飞浮虽然认字儿，也能读书，但你说的这些我一点儿都不懂。我只知道我上山下岭，铁定比这个落苍院主快。”
江茗深深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时候寻找一个知音了。她拉着飞浮说道：“人活着，有钱、有事业、有闲，没事儿还能挑几个送上门的人打脸寻乐子，还缺什么？”
飞浮想了想：“小姐，您说的是您自己吗？”
江茗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对自己的认知还是很准确的。
飞浮回道：“我觉得，小姐缺个会花银子的。”
江茗一脸震惊，抓着飞浮的胳膊摇晃：“你是怎么有这种想法的？！我辛辛苦苦赚的银子，怎么能给别人花了？”
飞浮站定身子，开口说道：“小姐，您赚了这么多，还在想着法子赚，您又花不完，不如找个会花能花的，帮您一起花。可是我想来想去，也没这么个人。首先得是知道您有钱的，那这全天下就只有我、乔靳、还有乔靳那个老管家了。我没什么想要的，乔靳比您还省，老管家每两年就快不行了，之后这么多店这么多银子，您可怎么办啊？”
江茗一脸警惕的看着飞浮：“你这个思想很有问题。”
她话音方落，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了江劭的声音：“姐，在吗？”这才几日，江劭已经自来熟到了这种地步。
江茗叹了口气，江劭已经摸着她平日的习惯，找了过来，一见江茗就说：“方才好像听到姐姐和飞浮在聊天，说些什么呢？也说给我听听？”
江茗听了这话，觉得江劭来的正是时候，可以给飞浮一点其他的思路，于是便说：“我同飞浮聊着，若是一个人非常有钱，你觉得他还缺点什么？”
江劭一听笑了，难得江茗主动问他，立刻答道：“这人成家没？要是没成家，当然是缺个家了。若是成了家，那就缺个孩子。若是孩子也有了，那就再生几个，反正养得起。”
江茗：“……”就当我没问。还给飞浮开辟思路，这简直就是给自己添乱！这简单粗暴的思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的。
飞浮却在一旁认真问道：“若是这人不打算成家呢？”
江劭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那是没遇到喜欢的，哪有人一辈子铁石心肠呢？姐姐，你说对吧。”
江茗站起身，拿着自己的话本，觉得不能再和这两个人聊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9点左右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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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二更）
江劭这次来找江茗, 是想着既然江茗总是往外跑, 总得有个理由吧？
华京虽大, 但闺阁女子能去的地方就那么一点儿，天天溜达，谁都得溜达烦了。可江茗就是雷打不动的隔一两天就要出门一趟, 每次回来都喜气洋洋，好似占了天大的便宜, 得了一麻袋的银票似的。
江劭觉得想要和一个人接近, 首先得揣摩她的心思。于是，他想带江茗出去, 看看她对什么感兴趣, 问问平日里她都去哪儿逛。
江茗压根不想出去, 但耐不住江劭使出少年特有的胡搅蛮缠，糊里糊涂的就被拽出门了。
两人步行, 江劭问江茗平日里都去哪里看看, 江茗有一搭没一搭的回道：“还不就是集市、首饰铺子这些地方。”
江劭只呼江茗一点意思都没有, 嘲笑她这华京大大小小的店铺摊子，各卖了什么, 定什么价，江茗是不是现今全都知道了？
江茗没答, 倒是飞浮偷偷看了江劭一眼，觉得这位弟弟小爷还是很有眼光的。
江劭同江茗一路没话找话，江茗知道他原本就是个极为骄傲的少年，如今拉下面子低头认错实属不易, 便偶尔回他两句。
之前几次，江茗觉得江劭是这江府里唯一一个还有点脑子的人。江宛姑且不说，卫氏和江衡，那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脑袋里都是柔肠，和稀泥的本事一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终极代言人。另一个脑袋里则都是筋肉，一生气，感觉脑袋里的青筋都要从脸上冒出来了，实力展示什么叫做大嗓门吼破天。
两人走着走着，过了陆府，江劭如常介绍一番，突然转口问江茗：“阿姐，你觉得陆湛之这人怎么样？”
江茗扫了一眼江劭：“有你这么问未出阁女子的吗？”
江劭一愣，想了想也是，但还是有心为自己辩解：“女子闺中密友不就经常聊这些？宛姐姐和齐思琦都说过好几次了。”
“你是女子吗？”江茗反问道。
江劭撅了下嘴，觉得自己这位姐姐，虽平日里看起来不怎么靠谱，怎得管起人来比母亲还要严厉？但他有心打探，便继续问道：“那咱么不说陆湛之，就说阿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有钱的。”江茗干脆利落的答道。
江劭听了一时没反引过来，什么叫做有钱的？商贾？之前关于江茗的小气，他也是略有耳闻，平日上街基本不买什么东西回来，结果自己竟然有张一千两的银票。这俨然就是掉进钱眼里了。
掉钱眼里其实不是要紧事，江劭同那些酸溜溜的读书人不一样，那些是真因为没银子，还非得装出自己不屑的样子。尤其是经过这次府里的事儿，江劭是真心觉得银子很重要。可也不能因为有钱就喜欢啊，那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
江劭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江茗的世界观，于是开口说道：“那万一长的很肥很丑呢？”
江茗怀疑今天江劭的脑袋被驴踢了，她说道：“当然也有长的好的，我干嘛非要喜欢丑的？”
话说到这儿，江茗就觉得江邵今日有些不对。虽然自从那次她假意自我剖白了一番之后，江邵对自己的态度确实有明显的转变，但总体而言还是停留在自我表现上。可今日则不同，他话里话外总是往别的地方扯，从他说“找人成亲生孩子”的时候就开始了。
其实江茗知道，江邵这孩子不错，原书里虽然出场率不高，但次次都是护短的。就算是原主当日被人说的那般不堪，江邵依旧在不声不响的维护她。
你说他是为了维护江府的声誉，倒也没错。
江邵因听到原主叔婶来华京，是江宛一手安排的，甚至和江宛撕破了脸。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国舅萧罗突然将江邵调去了自己手下，成日带着他出去玩乐。
那萧罗萧国舅是何许人？京中大小作乐事物，他无一不通、无一不精。江邵虽然是世家公子，但之前的大部分时间都与同龄人一起，也是互相约束互相制衡，绝不会去些腌臜地方。
同这萧罗待到半年之后，原本那出场时意气风发的少年，竟被带的吃喝嫖赌样样俱精，全无了当日风采。
江衡从延庆道回来，见独子竟然成了这样，和卫氏大闹了一番，说她在家中不知所谓，儿子如今这副模样，她竟然不管不问。
卫氏如何没问？可江邵早已经得了萧罗指点，在卫氏眼前时半点蛛丝马迹未露。加上平日里他就会哄卫氏，三言两语就消了卫氏的疑虑，甚至还心疼起了谎称新差繁忙的江劭。
江衡为约束江邵，将他带到了延庆道军中。终于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延庆道，可这少年却再也拿不动刀枪。后在一次与北胡的交战当中，江劭被那北胡皇子莫赫离一枪挑了下来。尸身挂在阵前，向江衡叫阵。
江衡征战一生，何曾受过如此重创。何况江邵再不堪，那也是他的独子啊。
江衡亲率一队人马，想要夺回江邵尸身，大营却被莫赫离转手攻了个措手不及。大胤同北胡之间的较量，便是在这一次，彻彻底底的失了平衡。又因大胤原本就不重视武官，武官毫无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孤勇，文臣只在朝上为些小事整个你死我活，自此之后，国土接连失守。
殷楚这才受命去守雍阳关。
雍阳关乃是北胡想要入大胤的必经之处，虽说是城，但却更像是个大型的军事基地。自从十多年前那次北胡打到了华京城下，靖文帝就一直在次修筑工事，用以抵御外敌。如今的雍阳关，说是铁桶一般也不为过。
可就是这样的一座城，却只不过是这战争海洋历史洪流中的一座孤岛罢了。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的无赖世子竟然难得表情认真的，将这圣旨接了下来。
他出城那日，苍衣骏马，峻岭为眉江河为目，褪去一身疯癫，回首冲着昭南王府拜了三拜。
自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殷楚死守雍阳关三个月，待到萧罗带着援军姗姗来迟。兵卒一开城门，看到那城内人间地狱的模样，俱都呕了出来。
雍阳关已经是一座死城了，里面没有一个人活下来，宛如人间地狱。谁也不知道这三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如何一次又一次的顶住北胡的攻势？如何城内没有暴/乱？
然而这些都不再重要了。人死皆空，但由后世粉墨或唾骂罢了。
萧罗找到殷楚的时候，他的尸身依旧屹立在城头，看着前方。他手中按着一柄碎了刃的剑。那剑撑着他，就这般孤绝的站在城墙上，看着原属于大胤的山川河流，看着云卷云舒，也不知道如此已经过了多久。
萧罗手下的士兵都不敢动他，因为殷楚就那么睁着眼睛，嘴角还刮着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嘲弄天意，也可能是在嘲笑自己，也好似还是京中的那个浪荡世子。
可谁又知道呢？他原本就难猜。
萧罗点了火把，将殷楚的尸身就地烧了，恨声说道：“当年他逃的过那把火，如今这把，便再也逃不掉了。”
江茗看书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里。此刻无论是江邵、萧罗还是江宛，这一件件一幢幢，书中看似巧合，可仔细想来，总让她觉得背后有双手在无形的操控。
江茗原以为这必然是女主江宛的所为，可谁知道自己和江宛打了这两次交道之后，又觉得不像。除非江宛突然也被穿了，不然就凭她现在的智商，哪能想出这种一环套一环的计策？
江邵见江茗走神，便又问她：“阿姐，说呀，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江邵今日对于这个问题如此热情，纯粹是因为他想到，那日皇后娘娘招了江宛进宫，而且江宛与太子自小相熟，日后定然是要在一起的。可江茗来年也要及笄，也是要找个人家的时候了。
未免江茗因为江宛嫁得好而心生不平，江邵觉得自己身为亲弟，应当负起为江茗铺展前程的责任。
于是，他这才一遍一遍的问，就想知道江茗究竟喜欢什么样的，自己好从世家子弟的帮她筛选一下。
平日里常去青楼酒坊的，不行；听说和丫鬟已经有一腿了的，不行；文采斐然但是家境不好的，不行；有钱但是没怎么好好读过书的，也不行。
他甚至想到，自己姐姐长的这么好看，若是嫁了个丑的，以后给自己生外甥的时候，不小心随了爹，那怎么办？所以丑的，也不行！花钱如流水的，不行；太过抠门节俭的，也不行。最好还是对武将世家高看一眼的。
于是，在这么多条件之下，江邵率先想到的合适人选是陆湛之，所以他才先问了那么一嘴。
江茗抬头看他：“不是说了吗？有钱的，长的好看的，功夫好的，有意思的。”
江邵听了，又问：“要学富五车吗？”
江茗：“我想学东西不会自己看书吗？要找个人天天在我边上讲吗？那我怎么不去找个教书先生？”
江邵觉得自己姐姐说的话特别有道理，而且一针见血，可就是……同时满足这四个条件的人，真的不多啊！
于是，江邵决定换一个方式问江茗：“那……过往英雄人物，阿姐最喜欢哪个？”
江茗答道：“李主太宗吧。”
李主太宗是历朝的开国君主，只符合功夫好和长的好看两个条件。江邵急忙问道：“为什么？李主太宗一开始没什么银子的。”
江茗：“因为李主太宗为了求娶弦歌，把天下最富有的雍州，直接送给她当聘礼了。”
江邵：“……”说来说去，还是要银子嘛。
作者有话要说：准时的二更!叉腰！
刚才有小伙伴说上一章飞浮和江茗的对话可以用来当文案了，好呀好呀！我改改就用来当文案啊！（文案废欣喜若狂!)

第四十八章 (一更）
今日的华京略有些不同, 没了往日那般欣欣向荣的状态, 反而多了一丝紧张和局促。年关将近, 原本街头巷尾的摊贩应又是赚银子的好时日，可偏偏摊前空荡，人群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在说些什么。偶尔抬头向城外指指点点，又叹了声气。
二人在这般气氛当中, 走到皇城司外, 门口两尊石狮威严，瞪着一双铜铃大目震慑宵小。
皇城司的红漆大门刚刷过不久, 还透着那股子桐木味儿。大门敞开, 可见内里大坪, 按着规制有四亩见方，暗合“朝廷统领四方”之意。
江劭冲江茗一扬头：“怎么样？气派不气派？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江茗也一抬下巴, 点了点大门上的匾额：“皇城司, 你当差的地方。”
“有眼光。”江劭露出一丝笑意。
他年龄不大, 同龄人还在家中苦读，有些不成事儿的尚在玩乐, 他就先因着江衡当了差。不过并不嫌早，江家世代簪缨, 江衡便是十四岁就上了战场。不出两年，如没有原书中的那些意外，江劭也会去延庆道抵御外敌，再过些年攒些军功, 便能当个少将军了，前途一片大好。
江茗看了一眼江劭，不得不说，当了差就像猛然将人拔高了许多，江劭比起同龄少年，要成熟老道许多。想到原书中江劭的结局，江茗不由得说了一句：“好好当差，切莫想些其他。”
江劭一挺胸，回道：“阿姐放心，我日后定然要去延庆道杀敌立功，不堕江家威名。你以后嫁了，若是被人欺负，你就只管同我说，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江茗笑着摇了摇头：“没人能欺负我，你先照顾好自己吧。勤修武艺，省的哪日被人一枪挑了。”
江劭一听，脸上恼了：“谁能一枪挑了我？前些日子三衙比试，我可是拿了第三的人。换成他们文人的话，那我就是个探花郎。”
“前面不是还有两个吗？”江茗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江劭尚年幼，手里劲道自然不似青壮年那般，这个探花实则来的不易。
江劭倒也不恼：“前两个不算，状元呢是咱爹，他就是在京城待得痒了，这才去练练手。榜眼呢是太子爷，我哪敢和他动真格的啊？若是伤了皮毛，还没等皇后娘娘罚我，宛姐姐不就得找我算账？”说到这儿，他猛然合上了嘴。虽然关于江府这桩赐婚，大家都心照不宣，但在江茗面前说，这不是找不痛快吗？
江茗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你宛姐姐同太子自小相熟，郎有情妾有意，论起秉性也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我才不想在中横插一道呢。”
江劭听她这么说，这才放下心来：“对对对，常言道，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阿姐你这是大造化啊！宛姐姐同太子真是郎才女貌，实为相配。”
江茗听他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大造化，但对于江宛和殷畴相配的说法，她是要报以肯定的态度的：“是了，太配了，天生一对，天造地设。”
“公事。”两人正要离去，就看见两队手持矛戈的逻卒从皇城司的大门跑了出来。几人看见江劭，挨个与他拱手行礼。
江茗觉得古代这一幕实在是有趣。这群逻卒年龄不一，年纪小些的正当青壮年，年纪大的看上去都有四十多了，却都这白生生的晚辈江劭如此恭敬。
在下属面前，江劭便摆出了公事的姿态。他双手负在背后，努力挺直身板，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瘦小，下巴微扬，沉着声音“嗯”了一声，问道：“有何差事？你们这般急匆匆的？”
为首的那个逻卒回道：“北胡皇子莫赫离突然来了，带着两队亲兵，如今正在京城外面。因怕人手不足，枢密院便调了皇城司同侍卫亲军一道前去。”
江劭闻言，皱起了眉：“北胡皇子莫赫离？他怎得突然来了？引进司竟没提前打个招呼？”
那逻卒摇了摇头，看了江茗一眼。
江劭说道：“这是家姐，你但说无妨。”
逻卒这才说道：“他们突然冒出来的，听说这沿路的总督们俱没上报，如今引进司里面都乱了套。引进使洪悟被皇上传进宫里的时候，竟还是被从盈袖坊里拎出来的。”
“糊涂！”江劭骂道：“北胡狼子野心。如今这般，是想让我们看看，他们是能随意在我大胤的疆土上奔袭的吗？！”
那逻卒连忙冲江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小声些，随即一抱拳：“公事，我们先去了。”
江劭眉头越蹙越紧，转头对江茗说：“阿姐，今日我陪不了你了，我同他们一起去看看。”
江茗稍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江劭一点头，转身就跟着那两排逻卒一道去了。
江茗看着皇城司大门前的两尊石狮子，陷入了沉思。因着原书里对北胡并没有多加赘述，江茗来了之后便搜集了很多关于北胡的资料来看，以备万一。
北胡与大胤不同，并不存在立太子接替政权的习惯。偶尔有几个势力大的部落，首领去世后，有势力的儿子便会各自分家，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型族落。其中孰强孰弱，总有分出胜负的那一日。聚而又和，和满则分，便是他们的常态。
但也正因这个传统，北胡各部一直零零散散，更罔提与大胤对抗，争夺天下了。
可二十年前，北胡兰部远交近攻，谋略阴阳，竟将一个个部族击破，原本的兰部首领莫须齐自立为大君，之后稍作整顿，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攻打大胤。
毫无准备的大胤一举被人穿到华京城下，当时皇帝惊慌失措，与北胡签订条约，约为兄弟之国，每年除了丝绸、粮食之外，大胤还要向北胡进贡10万两白银，这才维持了十余年的和平。
江茗原本就是外人，对这样的结果也并不似胤人那般懊恼。她只认为成王败寇，况且大胤如此重文轻武，便早就埋下了伏笔。况且朝代更迭，自古便是常态。
可莫赫离这个名字，却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一来是这人身为莫须齐的二子，继承了莫须齐的阴谋阳谋，更不用说胡人原有的骁勇善战了。二来是江劭当日便是死在他的枪下，且殷楚在雍阳关，抵御的也是莫赫离所率的北胡主力大军。
因着没看完全书，江茗虽不知道莫赫离后来结果如何，但单凭他这能力，日后就算是继承北胡霸业，也并非难事。
想到这里，江茗便动了心思，去看看这个日后可能会执掌天下的男人，说不定又会发现什么商机，让她能从中捞赚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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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二更）
行到外城, 看热闹的人倒比江茗想象中的要多上许多。大抵是因为这位北胡兰部的莫赫离在外颇有些名气, 如今又只带了两队亲卫便敢直来天子脚下, 颇有些胆识的缘故。
飞浮一如往常，挡在江茗身前，替她挡开人流。她颇有些好奇的问江茗：“这个莫赫离是什么来头？明明脸上都写满了不悦, 为何还要来看他？难不成是想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江茗觉得，飞浮这个说法其实很适合重文轻武的大胤。那些文官争辩起来引经据典、口沫横飞的模样, 可不就适合用来淹死人？
她为飞浮低声解释道：“莫赫离年少时期并不是在兰部长大的, 听闻他自幼就极为聪颖。莫须齐疼爱他，便将当时方才五岁的莫赫离送到了狼群当中, 在狼群的抚养下长大, 到了十五岁才接回部中。”算起来, 这个人现在有二十岁出头了吧，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这才这般跑道华京。
飞浮吐了吐舌头：“放狼群里面养？这也算疼爱？”
江茗笑了笑：“这只是道听途说, 我是不信的。说不定那莫须齐是将莫赫离送到什么地方学东西去了, 只是不能透露他的行踪，这才编出这般说辞。”
说着, 两人已经走到外城前，侍卫亲军来的人多, 列成两排，手上皆拿着矛戈，将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拦在两侧，不停的推搡着, 以清出通行的道路。江茗在这列士卒里看见了皇城司方才的几个人，她仔细看了一圈，未曾发现江劭的行踪，想来他是个公事，应该不用做这些粗活。
原本这青天白日的，外城门向来大开，外面皆是排队进城的，如今却关的牢牢，皆不能窥视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戏不怕台高，人总是喜欢凑热闹的。江茗觉得身旁跟着飞浮就是这点好，总能在看热闹的时候给自己找个绝佳的位置，还无需担心安全问题。
未出片刻，引进司副使柏志仪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而来。
他走到外城门口，冲那指挥使说了两句，指挥使皱了下眉，却还是点了点头，手一挥，身旁几名侍卫快步跑到外城门口，将那横贯在城门前的大木门闩移了出去。
外城门大开，阳光从门外恢弘而入，众人皆向外看去。那门外立着数匹骏马，膘肥体壮，尾巴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来回扫着，门开的轰隆声也未曾惊扰到它们，处之泰然。每匹骏马上皆坐着一人，腰配刀刃，看那身上衣着，确实是北胡装扮，只是离的略远，看不真切。
马队旁是人队，这便是在门外排队入城的老百姓。他们自发的与那马儿保持了一定距离，传言中北胡人杀人不眨眼，饮血啖肉，他们生怕哪处惹恼了这群人，到时候别说进城了，怕是连回家都无路。
柏志仪快步走到城外，朗声问道：“可是兰部皇子莫赫离？”
事关外国之事，大胤朝中设有两处，一处名唤引进司，掌收臣僚、藩国等进贡物品及礼物；一处是客省，掌收帝后诞辰四方进奉及外国使人往来接办之礼。
总而言之，都是收礼的。
今日莫赫离不请自来，两处今日在靖文帝那里你推我，我让你，最后因着引进司主使洪悟被人从盈袖坊里揪出来的缘故，引进司略输一筹，副使柏志仪只好领了这桩苦差事，来外城门迎莫赫离。
马队最前，有个男人回道：“大胤同我北胡缔结兄弟之国，怎还称我是兰部皇子？既然是兄弟之国，见我为何不下拜？”他说起话来阴阳顿挫，慢悠悠的，却自有一股压迫。
柏志仪闻言，冲莫赫离抱拳一下，算是行了礼，回道：“在我大胤国境，除了万岁千岁，皆可不拜。皇子既来了大胤，便要遵我大胤的法典。”
那男子长长的“哦”了一声，语调上挑，几乎是瞬间，腰上刀刃出鞘，脚下骏马轻挪，弯刀刃尖上便挂上了旁边等待进城的平民衣领。
那平民吓得腿直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城内的这群看客唏嘘连连，为这人丢了大胤的脸面。
莫赫离冲柏志仪一扬眉：“怎么？难不成我是千岁，还是万岁？”
柏志仪气的脸色发青，又想到今日主使洪悟的那一出，若不是他，引进司同自己，何故到了这等尴尬局面？
莫赫离见他这幅样子，放了那人，手上弯刀又是一挑，瞄着下一个人去了，他今日是要让这门口的大胤子民俱都跪拜，看看这群臣子有何可言。
可他弯刀一闪，那一队人尚未反应过来，只听“锵”的一声，那弯刀发出阵阵嗡鸣之声，地上掉了一块青瓦，不只是何人，竟然用这小小瓦片，将弯刀去势拦了下来。
莫赫离眉头蹙起，眼睛向城内扫过。
飞浮也看往一个方向，看这两人的样子，这块青瓦便应该是从那处飞来。
江茗低声问道：“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飞浮摇了摇头：“好似是从窗子里飞出来的，看不真切。但这人却是好功夫，城里城外隔了这么远，其中又有城墙阻隔，只有城门这么块地方，竟然让他击中了。”
莫赫离冲着那方向拱了下手：“不知是哪位高手？可否堂堂正正的下来，于我赐教一番？”
见那处并没有声响，莫赫离又说：“大胤有句话，男子汉大丈夫，一行既出，何必鬼祟？偷偷摸摸使些暗招，却不肯露面，想来也非正人君子。”
江茗对飞浮说：“我确定了，这人可能真的是被他爹扔进狼堆里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何必鬼祟’这种话，他是从哪儿听来的？”
可下一秒，江茗就又闭上了嘴巴，全因那门外站出来一小将，手上拿了把枪，“咚”的一声将那枪尾戳在地上，冲莫赫离说道：“请皇子赐教。”
不是别人，正是方才还同江茗在一处的江劭。他还穿着出门时的便服，一身枣红，衬的面皮愈发白净。
莫赫离挑了下眉，有些不屑的看了江劭一眼：“等你毛长齐了再说吧。”
江劭被他一堵，脸涨得通红，二话不说就挥动长、枪，便要与这莫赫离皇城脚下厮杀了。
只听“咚”的一声，又是一片青瓦，砸在了江劭的枪尖上。如同江茗之前所料，江劭尚年幼，臂力不足，他在外头打架比武，更多的是使的巧劲儿，四两拨千斤之技。如今这青瓦飞来一砸，江劭手上那把长、枪险些脱落，幸好他反应快，这才没在众人面前丢了脸。
“这什么意思啊？”边上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方才看着这瓦片一飞，以为是什么人看不惯这嚣张皇子，谁知道竟然连江家人也一起打了。”
“嗨，你懂什么？这说不定是皇上身旁的哪个近卫，领了皇命来看着。这天子脚下，哪能随便动手的？”另一个人说道。
兴许是让他们说准了，城内又跑出来一队人，为首的是陆湛之。他见江劭正站在莫赫离马前，一副张弛之势，以为这便要打起来了，连忙快走了几步，出言喊道：“旁梓！不可！”
陆湛之走到莫赫离面前，微微一拜，同方才那柏志仪一模一样。他朗声说道：“皇子请入城。”
莫赫离左手抚了下嘴唇，故技重施：“方才我便说了，既然北胡与大胤乃是兄弟之国，你见我为何不拜？”
陆湛之抬头直视莫赫离，说道：“国有一主，大胤有圣上居坐皇宫之内；北胡有大君行于草原之上。吾乃胤之子民，自然只拜吾之圣上。”
这番话显然没有说动莫赫离，他指了指柏志仪，说道：“这人同我说，你们大胤子民，非千岁万岁可以不拜。可我问了问这一旁的百姓，他可是跪了我的。”
江劭在旁怒道：“淫/威压人，在我大胤国土内，用刀刃对我百姓，这就是问了问？！”
陆湛之走到那已经被吓摊了似的百姓身旁，将他扶起，交给身后一名侍卫，转头对莫赫离说道：“大胤以德服人，以礼待人，同北胡有所不同。”话中大有说北胡野蛮之意。
莫赫离倒也不在乎，他脚下一踢马肚子，便要朝着城内进发。
陆湛之一摆手，后面一队侍卫拦了上来，再后面又有一队人放了马障。
陆湛之说道：“皇子，进城之前，请先下马，再解下兵刃。”
莫赫离问道：“为何？北胡人兵刃是魂，没了魂，谁和你们玩？”
陆湛之回道：“北胡人的规矩是在北胡，此处是华京，大胤江山，大胤规矩。皇子若是失了魂，走时再拿回来便是。”
莫赫离翻身下马，长叹了口气：“你这大胤，真是规矩甚多。早上起床撒尿，是不是还要先行几个规矩啊？”
陆湛之回道：“规矩是为约束，无规矩不成方圆。”
莫赫离手按在腰间弯刀上，江劭往陆湛之身前挡了一步，生怕这莫赫离突然暴起。莫赫离看着他，想了想，这才说道：“我看着你倒有几分眼熟。”
江劭冷哼一声：“小爷姓江名劭，你记好了。过两年让你在阵前跪下，给小爷擦鞋！”
“原来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脾气倒是有几分相似。”莫赫离将那弯刀卸下，扔给江劭：“替我管好了，这是我女人，若是没了，我心痛的很，便要从你们大胤带回去十车女人。”
“皇子！”莫赫离身后的亲卫见他卸刀，生怕这只是大胤缓兵之策，若没了兵刃在手，岂不是任人鱼肉？连忙唤道。
莫赫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头也不回的对身后的亲卫说道：“听听，人家讲的是大胤的规矩，大胤的法典。不斩来使知不知道？咱们是来做客的，让他们好酒好菜招待着，舒服极了。”
说完，他便看也不看身旁的一众官员，只自顾自的往城里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细心的小伙伴们应该已经发现了，我没有章节内容提要了。
为什么？因为真的好难啊！感觉每次自己都在做中心思想归纳。我真的，语文不及格。
以后的章节内容提要部分就写“第X更”了。谢谢各位大佬放我一条生路！
这是30号的第二更。
5月1号还是有两更的，大家放心食用。
今天我看评论，有人问莫赫离是不是男配角。我就一句话，江茗眼里只有银子，殷楚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们还想干吗？你们不心痛吗？！我们的男主已经掉线那么久了，你们一点都不想念他就算了，还要给他增加竞争对手的吗？
最后，五一劳动节快乐！大家有没有准备出去玩呀？

第五十章（一更）
因着莫赫离发了话, 他那一队亲随也都卸下了腰上的兵刃, 纷纷下马, 跟着莫赫离进了华京外城门。
莫赫离走的步子很大，如风一般，俨然就是精于体魄之人。道路两旁陷入了一场奇异的沉默当中, 百姓的目光跟随着莫赫离移动着。
走的近了，众人这才看清莫赫离的长相。
他是大胤子民少有的相貌, 五官深刻。一双深碧青色的眸子深陷在眼窝当中, 真的就像饿狼一般狠戾。皮肤被阳光晒的有些发棕，穿着一身斜襟袍子, 却不像胤人那般严防死守的扎实。袖子有些像大胤武将, 由肩部开始, 到手腕处略有松懈，再被两圈棕色宽皮一缠, 既不耽搁动作, 又显得极为英气。头发披在肩头, 散漫的挑了几绺，再用红色的皮绳编下, 耳旁两缕各挂了一个深铜小环，垂在肩上, 随着他的每一步跃动。
他似浑身充满了野性，也怪不得说是在狼群里长大的。
莫赫离的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扫，最终落在了方才那两片青瓦挥出的地方，眯了下眼睛, 脸上现出一丝冷意。
江茗在人群里看着，知道这人虽看上去好商量，可心里狠辣，不是个好招惹的。方才那掷出青瓦的人，不知有没有让他看了去。若是被他见了面庞，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斗。
莫赫离身后的那群亲卫显然受过良好的训练，无论是步伐还是精神都极好，被人群围观，也没显现出半点不适。
陆湛之转身快步跟上，他是文臣，不擅体力，却也勉强跟上，不使自己脸上现出半点疲色。在他身后，指挥使带着侍卫亲军紧随其后。江劭也想要跟，柏志仪冲他招了招手，请他带着皇城司的逻卒帮个忙，讲这些收了的兵刃、马匹等好好带到客省那里去。
柏志仪可是想好了，客省想从这件事儿里脱出来，那是决计不能的。既然他们平日也负责接待，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的责任，推也推不掉的。
江劭原想跟着去看热闹，但想着莫赫离这些人指不定就要进宫了，自己今日未穿官服，便只好叹了口气，帮柏志仪去牵马。
谁知就在此刻，变故陡然而起。莫赫离走着走着，打了个唿哨，外城门外的那一批骏马听见声音，嘶鸣一声，竟甩脱了牵马的皇城司逻卒的手，急匆匆向莫赫离跑来。
马的身形高大，皮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美丽的光泽。待到那马障处前，后足使力，猛地向上一蹬，高高纵起，鬃毛起伏好似波涛一般，蹄掌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嗑哒嗑哒”的清脆声响，几步便跃到了莫赫离身旁。
莫赫离嘴角一翘，得意洋洋翻身上马，才不管身后那些变了脸色的大胤臣子。
江茗顺着他的身影看去，眼睛猛然瞪大，只见前面道路上缓缓走了两人，正是江宛同她那丫鬟春湫。外城门内就百米功夫，没了逻卒拦护。但路人只是想看热闹，才不想引火烧身，加上北胡恶名在外，他们都乖巧的自行排好，谁知道真就有人在这时候不怕死似的冒出来。
飞浮也看见了那是江宛：“小姐，那不是江宛吗？她这是不想活了？”
江茗摇了摇头，十分淡定的说道：“不，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又称玛丽苏彩虹光。”
江茗没再说话，这可不就是女主光环嘛，到现在一共就出现了那么几个有名有姓的适龄男子，都和江宛巧遇。太子殷畴那里不提；原本已经分岔了的陆湛之，在江宛落水的时候巧合出现；这北胡的皇子莫赫离一出场，就也要和江宛照面了。
飞浮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苏？什么彩虹？”
江茗回道：“就是不管怎么作，自己都不会死，别人会死去活来的体质。”
飞浮半懂半不懂：“这江宛还练了什么绝世神功不成？”
江茗没再答，原书里并没有出现这么一段。莫赫离的出场要更晚些，那时候江宛已经要嫁给殷畴了。莫赫离在酒宴上夸了两句江宛的美貌，看那话语是对江宛有点意思，为此殷畴还大发了一同肝火。
想到这里，江茗只觉得有股无边无际的悔意，自己看什么不好，非要看一个白莲花玛丽苏当女主的。要不是当时看了，怕是也不会穿到这里面。
但还有一点她因此也笃定了，因为自己的出现，这本书里的故事都有所更改，人物的出场次序也做了调整。也就是说，对于自己不喜欢的地方，还是有操作空间的。不会因为江宛的女主体质，而让自己的努力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目前为止，江茗心里想的仍是自己赚银子的事儿，除非江宛没事把脸伸过来，否则她是不会主动去招惹江宛的。一来怕这“神奇”的女主体质影响自己的计划，二来是真的并未将江宛放在眼里。
江茗觉得如今莫赫离这么一出场，必然要撩拨江宛两下，殷畴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呢，她自然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观看眼前这一幕。
江宛看见前方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异族青年，在华京大道上策马而行，果然被吓住了，整个人立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莫赫离同自己越来越近。
江劭也在后面见了，二话不说就翻身上了一匹马，勒着缰绳便要冲过来。
莫赫离与江宛不足几步，那双碧青色的眼眸微微一转。他看见眼前这名女子衣着华贵，虽不知是哪家女子，但心里立刻有了主意——既然是来闹的，那便闹个酣畅淋漓罢。
莫赫离从马肚一旁抽出长长的软鞭，在空中甩了一圈，冲着江宛就挥了过去。那软鞭像是有生命一般，卷上江宛的纤纤细腰，莫赫离再一拽，江宛便被他拉到了马背上。
莫赫离低头看了江宛一眼，笑道：“这便是华京女子吗？这般柔弱，好像一掐就坏似的，生不出英武孩童！”
江宛脸涨的通红，奈何却被莫赫离扔在马背上，腰腹被马硌的生痛。她本是府中长大，身子娇贵，哪儿受过这种折腾，几乎要背过气儿去。春湫则在下面吓得惊慌失措，大声喊道：“快，快来人救救我们小姐啊！”
边上俱是些平民，哪儿有人敢站出来。
莫赫离便愈发嚣张，勒马停下，在原地打了个转，十分轻蔑的说道：“以前只是听人说，如今见了方才知道，胤人果然个个胆小如鼠。你们的女人被我抢了，竟连个人都不敢吭声。这要是在我们北胡，怕是早已经生死相搏了。”
江茗无语的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这莫赫离说的都是实情。十多年前，北胡就尖刀一般的扎入了华京城下，权臣贵族外逃，虽口头上说是兄弟之国，但大胤的皇帝可是签了纳贡条约，年年要给人十万两雪花银的。她一想起自己缴纳的商税，有一部分竟然要送出去，心里别提多心疼了。
华京的哪个百姓当日未曾受过北胡战乱影响？家中可有人因此离世？因着朝廷每年这十万两雪花银，可曾被加重了赋税？
如今莫赫离在华京大道上纵马，至少是个女子吧，还是保家卫国的镇国大将军的女儿，怎得一个个竟然突然装聋作哑起来，好似全无看到似的？
就是这样各扫门前雪的胤人，被人欺负到了脸上，还能自我宽慰一番呢。
见围观的人俱都是这般表现，莫赫离愈发得意，扬起鞭子就要飞出去，此刻耳边却穿来了马蹄声。
那是一匹马的脚步声，从巷子里兜了个圈，慢悠悠的跑了过来。那马也不是什么好马，就是街边随便拉了一匹，成色也不怎么样。上面坐着个年轻男子，一身素色袍子，袍角和肩膀不知在哪儿沾了些污泥，蹭的脏兮兮的。和莫赫离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马离的近了，江茗这才看清，这上面骑着马的，不正是殷楚吗？也是，在华京街上肆意骑马的，除了这故意下人面子的莫赫离，不就是只有这泼皮疯世子了吗？可这人生了一副好面孔，怎得今日非要将自己弄成这样？
殷楚慢悠悠的骑着马趟过来，抬眸扫了莫赫离一眼，嘴角勾起：“你这匹马不错。”
莫赫离并不知道来者何人，原本以为又是靖文帝派来的臣子，谁知道离的近了，这人一来没穿官服，二来无论从马匹还是衣裳都一塌糊涂，除了那张脸以外，半点臣子的模样都没有。他一时愣了，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殷楚也没自己我介绍，只说：“与你打个商量。”
莫赫离：“什么商量？”
殷楚：“我看你这马好，用我这匹，同你换。”
围观的众人皆叹了口气，这疯世子今天又来发疯了。也不看看眼前的情况，也不问问这人是谁，更何况，就你那歪枣子马，凭什么换人家的草原骏马？
听了这话，莫赫离也笑了：“就你这马？换我的马？凭什么？”
殷楚回道：“凭我想要。”
莫赫离身后的那群亲卫跟着笑了起来，纷纷骂道：“这人是疯了吧？”
殷楚仍是慢悠悠的蹬着自己的小马，摇摇晃晃走到莫赫离马前，转了两圈。莫赫离的马立刻不安起来，垂头摇了摇，鼻翼吐气，前蹄频繁来回挪动。
殷楚自顾自的往前走，莫赫离的马竟然乖巧的跟在后面，还不是的像那歪枣子小马示好，往它身上蹭去。
殷楚转手就一马鞭打在了莫赫离的马身上，骂道：“干什么？主子见了女人要抢，你个畜生见了母马也要凑热闹吗？可真是你主子的好马。”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我上一章就出场了！难道你们没有看见可爱的我吗？！
这是今天的一更，还有一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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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二更）
殷楚这话一出, 众人皆为他捏了把汗——眼前的毕竟是北胡人啊, 平日里你在华京借着皇上宠爱使无赖也就算了, 怎么就这么不长眼呢。但同时，也觉得殷楚说这话煞是好听，骂了莫赫离, 可不是给咱们胤人出了口恶气。
莫赫离勒紧自己的马，可这畜生竟然久旱逢甘露似的, 根本不搭理自己。原本好端端的一匹高骏, 如今跟屁虫似的跟在那歪枣子小马身后。这还不算，那小破马还十分不屑似的, 头都不转一下。
江宛勉强抬头, 眼泪汪汪的看向殷楚, 声音细弱：“世子救我。”
莫赫离听了这话，再抬眼看殷楚：“原来是个世子, 怎么和泥塘里打了滚似的？胤人讲究血脉, 依我看, 你们这血脉也不怎么样嘛。”
江劭这时候匆匆赶来，瞪着莫赫离：“把我姐姐还来。”
莫赫离“哟”了一声：“真是巧了, 咱们莫、江两家，可是打的交道最多。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呢？外城遇见小江, 内城遇到江姑娘。是还觉得咱们打的交道不够多，非要从沙场上，挪到床上不成？”
这话就是实打实的羞辱了，江宛羞的肩膀直抖, 江劭“呸”了一口，就要和莫赫离骂起来。
殷楚在一旁只自顾自的往前走。可他这么一走，那歪枣小马带着高骏也往前走了起来，莫赫离一脸得意的脸庞，就这么硬生生的和江劭错开了，好不尴尬。
“你停下！谁准你走的？！”莫赫离骂道，转手一鞭就冲着殷楚抽过去。
殷楚没什么动作，可那歪枣子小马却突然前蹄踏软，踉跄了一步。殷楚借着这下踉跄，自己身子也往下倒去，竟然将莫赫离这一鞭不偏不倚的躲了过去。
“好！”人群里有人带头叫起好来，殷楚竟然还回头冲那人拱了下手。
莫赫离欲待再抽，殷楚却不乐意了，他嘴里喊了两声：“停！”
莫赫离手扬在半空：“我凭什么停？！”
殷楚说道：“我这就要回答你刚才的话，你先把鞭子放下，好好听了。”
一番折腾，莫赫离早就忘了自己方才问了什么、说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但手还是放下去，看着殷楚：“你说。”
殷楚慢悠悠的开口：“第一呢，你说谁准我走的？那我告诉你，我准我走的。第二，你说我的血脉不怎么样。这个我倒是有几分赞同。血脉这东西，原本就是无稽之谈。比如你这马，一看就是良种，我这马，一看就是下等货。可你这良种，还不是得跟在我这下等货身后，一步一停？”
说着，他还故意往前走了两步，莫赫离的马果真就跟着移动了两步。
“你这小子！”莫赫离身后的亲卫听着殷楚这般指桑骂槐，终于熬不住了，撸起袖子冲着殷楚便去了。那亲卫看着身强体壮，一拳头下去怕是就要破了相。
江劭在旁纵身而上，使出自己四两拨千斤的手法，拉住那亲卫飞来的拳头，一个侧身，便将他递了出去，接着转身，一脚踢在那亲卫屁股上。殷楚拉着马绳往边上走了走，莫赫离那骏马连忙跟上，这亲卫好巧不巧就撞在了那匹骏马屁股上。那骏马“哼”了一声，抬起后脚就踹了亲卫的脸。
殷楚对着江劭：“好功夫。”
江劭原本只是想救他，哪里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花样，一时倒有点不敢受，只摆了摆手。
陆湛之这时也赶了过来，他眉头紧锁，对着莫赫离冷声说道：“皇子来华京，若是来生事的，那我大胤恕不奉陪，请您转身从这城门离去。若是来做客的，那便要遵守主人家的规矩。在街上，如此堂皇的抢个良家女子，难不成北胡之人皆是如此无礼吗？”
莫赫离冷笑一声，也不答话，转身就要走。
陆湛之拦到莫赫离马前，说道：“请皇子下马。”
莫赫离指着殷楚：“他为何不用下马？”
陆湛之答道：“世子乃圣上亲赐，无论何时何处皆可在华京城内骑马。”
殷楚得意的冲着莫赫离说道：“羡慕的话，你也去求一个啊。”
莫赫离眯了下眼睛，不想管这满口冠冕堂皇的文官，脚下一踢马肚子，想要纵跃过去。可谁知那骏马竟纹丝不动，低头一看，他正往歪枣子马身后凑呢。
莫赫离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去。江劭在旁连忙将江宛扶下来。江宛此刻已经吓得腿软，斜斜的靠在春湫身上，十分楚楚可怜。
殷楚在后面笑了一下，问道：“这意思，是不是这马归我了？反正也是跟着别人就跑的马，别留在身边了，多丢人啊。”
莫赫离话也不答，殷楚倒是从那歪枣子小马身上下来，冲路旁一处招了招手。那头跑来一个小伙计模样的人，见殷楚招呼，苦着脸跑了过来。
殷楚将那歪枣小马的缰绳交给他：“多谢了。”
那小伙计呲着牙，一脸苦相：“别谢，别谢，世子爷，小的受不起。”说完，他拉着那歪枣马要走，那高骏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殷楚拉住小伙计说道：“这匹马也放你们那儿待几天，过两天我再去取。”
那小伙计哪里敢不应，只好牵着两匹马走了。
莫赫离一行走了许久，这才消失在了宫墙之内。众人见热闹没了，也都散了，只三三两两的议论着莫赫离，从性情到外貌到衣着，捎带着再说两句殷楚无赖的样子，这话题在华京怕是会持续一段时日。
江茗刚走出没几步，突然就看见殷楚闪到自己面前。江茗皱了下眉，人这么多，这人怎么看见自己的？
殷楚冲江茗笑了笑：“方才你可看见了？”
江茗“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殷楚连忙叫住她：“刚才那匹马甚好。”
江茗有些疑惑的看着殷楚，不知道这个人想要说些什么。
殷楚继续说道：“你买吗？”
江茗冷下脸来：“我要这么……的一匹马做什么？”
殷楚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江茗咬着牙：“你是不是觉得我那里还有一千两，不骗光不算数啊？”
殷楚低咳了两声。他一早便在人群里看见江茗了，因着自己名声不好，原本不打算同她说话。可谁知道走了两步，竟然鬼使神差的走到了她面前。想着打招呼也奇怪，不打也奇怪，这才冒出这么一番话。
江茗看着这人，真是活生生的要被气死了。上午还想着这人以后要战死，心里还有点同情。下午这人竟然就跑来算计自己的银子了！还是空手套白狼？！
她深吸了两口气，心里默念：赚钱，求财不求气。赚钱，求财不求气。这是太和楼和寿谦票号的靠山，算了算了，忍了忍了。
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江茗终于忍不住了，觉得不是这么个事儿。太和楼和寿谦票号是乔靳的名头，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她睁开眼睛看向殷楚，叹了口气：“世子，我没银子了。养父留下的一千两银子，给了出去，我身上什么都没了。”
江茗忽闪着大眼睛，显得可怜巴巴的。
殷楚看着她这模样，一时心里倒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江茗见状，继续装委屈：“原本今日我是同江劭一起出来的，可谁知道他半路就把我扔下了。”
殷楚动了动嘴唇，过了半晌，这才说出一句：“走，我请你吃饭去。糟馒头吃不吃？我回去研究了好几日，终于做出来了，教了个厨子。再带你吃点华京美食。”
江茗抬头：“我给钱吗？”
殷楚连忙说：“我给我给。”
江茗这才笑了：“有劳世子了。”她面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让你一直坑我银子，今天我就要看看你带我去哪儿吃东西，看我不狠狠讹你一顿！”
人潮涌来，飞浮护在一旁，却挡不了全部。江茗毕竟还是个女子，殷楚拉着她的衣角往边上拽了一下，随即走到她的另一侧，护着她走出人群。
江茗主意打的很好，殷楚也颇为实在，带着她去了华京里最贵的如意居。可江茗一进去，看见坐在里面的乔靳，整个人都傻眼了——这最后难道不是还是自己出银子吗？！乔靳的银子难道不也是自己的银子吗？！
乔靳看到江茗，倒是有些意外，不知道掌柜的怎么就和殷楚混到一起去了。
江茗眼珠子转了两圈，转头看向殷楚：“不是说了你给的吗？你叫乔哥来干什么？”
殷楚心里苦叹，自己在这丫头眼里，大抵真的是个财迷了。他示意江茗先坐下，又说：“今日突然想喝酒，你是女子，喝不了酒。况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让人知道总会诟病。乔靳算是你的义兄，这才特地找人请他来的。说了我给，就是我给。”
江茗这才知道殷楚是在避嫌，倒觉得自己方才有点过于激动了。
殷楚低声问江茗：“除了那糟馒头，还想吃点什么？”江茗猛然觉得殷楚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好听，不，是从上回她就觉得了，只是当日忙着处理江宛和惜隽那出事儿，倒把这茬儿给忘了。
江茗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被这声音给迷惑，痛下杀手：“金玉羹、满山香、螃蟹羹、小鸡元鱼羹、雕金蜜饯十二种、荔枝白腰子、麂膊……”她一口气儿报出来十多种菜名，皆是以前研究开酒楼的时候，价格贵的那几种，可是狠狠的宰殷楚一把，权当出口恶气。
毕竟对于江茗来说，天下没东西比银子更重要了。
殷楚听完菜名，愣了片刻，转头问下人：“记住了吗？”
下人连连点头：“记住了。”
殷楚便摆了摆手：“去吧。”
殷楚突然如此大方，倒让江茗有些诧异。她看向殷楚的目光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人一会儿又要出幺蛾子。不过她不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怕谁？
就好似刚才那个北胡皇子莫赫离，明明北胡就是个靠着武力的国家，不讲理的，可那柏志仪等人非要同他讲理。人家哪里同你讲理？若是讲理讲得通了，那便不会打起来了。
殷楚为何从莫赫离那儿占了便宜？还不就是因为他原本也不讲理，是泼皮无赖中的高手。用现代话说就是，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
江茗深暗此道，自然不觉得自己会吃亏。
可坐在一旁的乔靳看了看江茗，又看了看殷楚，最后目光落在飞浮身上，询问的皱了下眉头。意思是：他们两个怎么又凑到一起了？
飞浮撇了下嘴：谁知道？
乔靳深吸了一口气，看来今日这顿饭，吃起来要格外留神了。切莫让这两个人掀了如意居的顶，到时候赔了钱，掌柜的又要心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二更~
骈屿：世子啊，你这样是追不到妹子的。妹子只会害怕你骗她钱啊！你清醒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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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子、恋恋青柠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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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二更）
为了扩大我方阵营, 吃殷楚个片甲不留, 江茗也让飞浮今日不要伺候了, 坐到一旁一起吃。飞浮以往不是当丫鬟的，并没那么多规矩，听了江茗的话, 四周看了一眼，便坐到了江茗的左侧。
如意居的这个座次摆设有些特别, 五张坐席团聚在一起, 构成梅花之阵，无论坐在哪处, 皆能看清其他座位上的人。这是与亲朋好友相交时才会坐的, 既有各自的空间, 又不显的生疏。
江茗的右首是殷楚，再往右才是乔靳, 空余的一座恰好用来上菜换盏, 最为方便不过。
江茗看着这精心设计的座席, 想到被自己一直记挂在心中的，如意居的各个小楼、庭院, 便愈发觉得这如意居的掌柜是个妙人。
只可惜她一直想结识这如意居的掌柜，还让乔靳去打听了好几次。如意居的伙计却只推说掌柜的去了远处, 不知去了何地、不知要去多久、不知何时回来。总而言之，就是一问三不知。
江茗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推辞，便再也不问了。既然对方不愿意见，那便算了。说不定自己哪天心情一好, 就花银子把这里直接买下来呢。
江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中。她原看着这菜像蛤蜊肉，结果入口竟然是鱼肉。鱼片经过处理，比整鱼更富弹性，让人惊讶。
“这是什么？”她问道。
殷楚见她将东西吃进口中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亮，心里觉得舒服，在一旁解说道：“这道菜叫鳜鱼假蛤蜊。是将鳜鱼肉片成蛤蜊大小的薄片，加作料腌制去腥，最后再用虾汤烫熟。”
江茗听了，又夹了一筷子：“这味道好特别，想法也有趣，这是哪里的菜？”
殷楚回道：“这是如意居的掌柜自己想出来的。”
“怎得突然想出这个法子？”江茗问道：“蛤蜊原也不是多么贵重的食材，怎么就拿鱼肉去假冒蛤蜊肉呢？”
殷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为她解说道：“当年他还小，爷爷疼他，可身子愈加不好。有日他爷爷提起小时候曾吃过的蛤蜊肉，厨子便去做。做了好些次，换了各种法子，都说不是。有一日，他就想出了这种法子。也是欺负爷爷眼睛花了，看不出这到底是蛤蜊肉，还是鳜鱼肉。”
“那后来呢？他可有被识破？那爷爷吃了可开心？”江茗最受不了这种内容了，揪心似的跟着疼，她连忙问道。
殷楚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因为还没来得及送过去，爷爷就已经离世了。”
因着殷楚的声音极为低沉，讲的这故事真真切切，好似他亲身经历过一般，带着其他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又沉。
殷楚看着这三人的表情，嘴角勾了勾，缓和气氛道：“你们做什么这副表情？来来来，乔掌柜，喝酒。茶茶，你尝尝这道菜。”
乔靳再次看向飞浮，恨不得将她拉到身旁问。他想了想，终于找到个借口：“飞浮，你到乔哥这边来，前两天你老家有人来太和楼，还问起你呢。”
飞浮会意，连忙坐过去：“还有这等事儿？”
“嗯，叫什么朱大壮的。”
飞浮瞥了他一眼：“什么朱大壮，不知道。”
见着殷楚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乔靳这才小声问道：“他怎么叫她茶茶？”
飞浮皱着眉，夹了一筷子肉脯：“我哪里知道？你忘了？咱们来的晚了。到的时候，华京好多人就在说小姐和他有点故事，说不定那时候就这么叫了。”
乔靳琢磨了一下，觉得飞浮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掌柜的是那种会让人随便叫自己小名的人吗？宽且这个殷楚，当日掌柜的对他的评价是什么？
——装疯卖傻、胡搅蛮缠、撒泼胡闹。
乔靳偷偷的打量面前这两个人。江茗每架一筷子菜，殷楚就在一旁为她解说这菜的来历和制作方法，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耐烦。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可在另一边，殷楚也注意到了乔靳，总觉得他看江茗的眼神有些不对。两人目光遇上，殷楚端起酒盏，冲乔靳点了下头。
江茗这边又上了一味名贵菜点——熊掌。
江茗从来不吃熊掌，一来是现代的黑熊养殖太可怜了，二来是熊掌看上去也没觉得多美味。她理所当然的想拒绝。
下人端了一小碟放到江茗面茗面前，江茗低头看了看那块东西，十分厌憎的将盘子推开了。
殷楚笑道：“这不是真的熊掌，是用羊肉和鱼肚、瑶柱等物炖成软羹一般，再加了豆腐，放进模子里扣出来的。”
江茗似信非信的夹了一块，放入嘴中，那熊掌模样的东西竟然真的就入口即化。豆腐的丝丝清香和去膻过的羊羹混合在一起，还有瑶柱的肥美感，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江茗连吃了好几块，最后才喝了口茶，十分满足的说道：“这个也有故事吗？”
殷楚想了想，说道：“也有。”
“讲来听听。”江茗笑着问。
殷楚缓声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有只黑熊，他的妈妈和弟弟都被坏人抓走了，他当然也很怕被人抓了去，当了中药材、成了桌上的食物。于是，他每天都不敢出门，只能窝在小小的洞穴里。后来，有一天，他想，是不是如果我不是黑熊了，我就不会被抓了呢？
于是，
第一天，他从家里找了张陈旧的虎皮，披在身上，结果险些被人打死；
第二天，他又找了一只小鹿的皮，披在身上，又险些被老虎吃了；
第三天，这只黑熊摘了很多很多的树叶，披在身上。动物们都笑话他，哪里有你这样的动物啊？可是黑熊依旧穿着。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茗想了想，动用起自己学生时代的概括中心思想**，严肃认真的回道：“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只有适应了环境，才能活下去。如果做不了食物链的顶端，就变成这个构造本身。”
殷楚看着她，半晌，嘴角动了动：“这个故事的意思就是……大胤不喜欢吃素菜。”
江茗：“………”她竟然以为殷楚这是自我比喻，将自己说成可怜的小黑熊！真是太高抬他了！一定是美食软化了她的心！
飞浮和乔靳在一旁见状，互相干了下杯：“庆祝掌柜的/小姐第一次拜败北。
江茗沉默的用筷子插向眼前的冬糕，狠狠的戳了两下，权当泄愤，慢悠悠的说道：“世子果真与这如意居的掌柜相熟？”
她听殷楚说了这么多，甚至连人家爷爷的事儿都知道，也想起，第一次见到殷楚之时，他就好似对如意居甚是熟稔，信手拈来。说不定自己能从他这儿得到如意居掌柜的一星半点的信息呢。
殷楚听她的意思，似乎是想见见这如意居的掌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可他还没说，就听见江茗顺水推舟，说道：“这如意居看着极为风雅，掌柜的竟然还有如此才能，实在让人钦佩。乔哥之前同我讲过，他想于如意居的掌柜结识，谁知道掌柜竟然不在华京，让人惋惜。”
乔靳一听江茗突然提到自己，连忙点头：“正是如此。”
“原来是乔掌柜想见。”殷楚看了乔靳一眼，将原本口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微微一笑：“他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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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二更）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黄昏的余晖一丝一丝的褪去，好似金戈铁马戛然而止, 王朝向着暖香旖旎而去。
如意居主楼上悬挂的小铃被风一吹, 摇摇晃晃, 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梵阿彼岸的梦中之诗。
“今夜盛风, 不醉不归。”江茗叫人给江府去传了信儿, 说自己今晚不回去用膳了。
几人吃了几杯酒后, 大抵是醉风袭人，又或许他们原本的面具之下便脾气相投，便渐渐放下戒备心，兴致愈发高了，兴起了酒令, 胡乱说些自己年幼时候的荒唐事。
江茗先抽到, 被问了儿时最相信的事儿。
江茗没个正形的装作戏言：“小时候我喜欢蹲在院子里看天。我想我一定是天上的仙女儿，原本不应该是这里的，后来不知怎的说错了话，被罚了, 这才来了这里。”
她说完, 飞浮在旁笑了：“对对，小姐总是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一问她，她还会说，在我们那儿时兴。好想真的似的。”
接着是殷楚，江茗问他：“你小时候……”江茗看着他, 话卡在一半，再也说不出来。殷楚的过去何尝不是他的一种伤疤？曾经再快乐的事情，在全部成为泡沫之后，会比痛楚更痛。
殷楚也看着江茗，他的眼神与往日不同，漆黑色的眸子熠熠发光，一扫往日的那般漫不经心。或许他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不知道是什么蒙住了他的眼睛，遮住了他的锐气。
江茗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你小时候，有没有欺负过小姑娘？”
殷楚不知道自己是被这个问题弄得愣了一下，还是被这个笑容闪迷了眼，他停了一瞬，随即笑道：“没有。”
当日的殷楚是什么样子？虽是调皮些，可却随了昭南王的温润性子。从不像同龄的那些男孩子，非要在小贵女们面前显得自己有多厉害，欺负的小贵女们一个个的直流眼泪。毕竟他也是皇长孙，必然要为自己的弟弟们做些规矩的。
“真的？”江茗不信。
“真的。”殷楚沉声说道。“那你呢？小时候被人欺负过？”
“噗。”江茗笑了出来：“十岁之前我不记得了，但十岁之后，根本没人敢欺负我。”
“那就好。”殷楚笑得温柔，伸手揉了下江茗的头顶。
“你干什么呢！”乔靳和飞浮两个人看着这边，见到这种情况，两人同时拍了桌子，站起身来。
殷楚和江茗同时转头，看向那边两个激动的人，一副要来和殷楚拼命的样子。
江茗想了想，也转头看殷楚，一拍桌子：“谁让你摸我头的？！”
……
到了夜里再深的时候，殷楚见乔靳喝的有些醉了，天色也渐渐晚了下来，便吩咐了人去备轿子。一顶轿子送乔靳回去，一顶轿子送江茗回去。他又担心江茗安全，便主动送江茗回府。
轿子从如意居出来，拐进小巷，殷楚站在轿外，江茗坐在轿内，轿柄吱呀吱呀，月亮半圆半弯悬在天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两人隔着一布帘子，各自想着心事。
大抵是从快乐突然进了冷清，谁都有点不习惯。
过了片刻，江茗突然在轿内开口道：“多谢世子送我回府。”
殷楚嘴角勾起：“不必。”
屋檐上面隐隐有人影闪过，蛰伏在黑暗当中，一言不发，只静静的看着这顶轿子走过。时间像是在这个时候无限拉伸，拉伸进了阴影，再从另一头钻出来，消失与存在都无声无息。
殷楚抬头看了一眼四周，沉声对江茗说道：“我就送你到这儿了，突然想起还有些事。”
“世子请便。”江茗答道。
殷楚站定在原地，待到抬着江茗的小轿转了个弯，他这才转身，看向屋顶：“既然来了，就别遮遮掩掩了。”
另一侧，小轿当中，江茗开口轻声问道：“有人？”
飞浮应道：“有人。十三个，都是功夫不差的。”
“目标是殷楚？”江茗想到上次殷楚受伤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嗯，应该是。”飞浮补充了一句：“方才这些人一直跟着轿子，我们走了，他们却未曾追上来。”
远方现今连狗吠的声音都没了，狗也怕恶人，只是不知道它怕的究竟是哪个恶人？
好似过了良久，江茗终于开口问道：“他会死吗？”
飞浮如实答道：“不知道。”
江茗幽幽的叹了口气：“下轿，我们回去看看。”
飞浮是真的没有料到江茗竟然有这般打算，她连忙摇头：“小姐，不行。这群人尚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什么功夫，何况人数众多，若是我们贸贸然的回去了，出个意外，或是被记下面孔，日后来寻仇，我怎么同乔靳交代？”
江茗看了她一眼：“风里来浪里去，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这几只藏在华京的富贵虫子不成？”
飞浮无奈，叹了口气：“您是小姐，您说了算。”
江茗又将手里的帕子递给飞浮，自己另拿了一块带在面上：“做好事不留姓名，别让人看见，遮住脸。”
飞浮按着做了，江茗塞了些零碎银子给了轿夫：“知道什么叫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吗？”
轿夫接了银子，连忙点头：“小姐您放心，我们都是如意居养着的轿夫。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我们都懂。”
既然是如意居的轿夫，江茗这便放心了，自己带着飞浮转身往回走。
江茗心里砰砰直打鼓，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喝了太多的酒，已经犯糊涂了，还是为了那一年多后会战死的殷楚，亦或是只是为了今晚这一场酒。
人果然不能吃太好的东西，吃了就会心软，做些出格的事情。
转过巷口，江茗眉头微微蹙起——这正处于战场中心的、那个以一敌众却仍然显得游刃有余的人，是殷楚？
殷楚听见脚步，以为是这些人的援军，他一脚踩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上，将他踹的直接飞了出去。借着这个空档，他看到江茗站在那拐角处，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就算是她用帕子遮住了半张脸，她的那双眼睛，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黑衣人闪了过来，瞄着殷楚上次受伤的左臂挥了过去，殷楚一个侧身，发尾轻甩，擦过脸庞。他又转头看江茗，目光犹如黑夜繁星，亮的让人心惊。
江茗小声对飞浮说道：“去帮帮他吧。”
飞浮一撇嘴：“就这么几个人，你看他，还不是绰绰有余。上次在茶馆，这人竟然还装作什么功夫都不会，小姐，你可切莫被他骗了。”
江茗叹了口气，忙着胡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让你去就去。不管是帮的多余，或是不多余，这人不是咱们票号的大靠山吗？他若是没了，咱们的太和楼怎么办？”
一听这话，飞浮立刻应了，纵身出去。
飞浮一来，殷楚反而不乐意了，他趁着空袭，低声问道：“你们小姐怎么办？”
飞浮掐着嗓子，做出一副嘶哑的腔调：“少废话，快点把这几个人砍了，我还要回去给小姐烧熏笼呢！”
…………
江茗回了江府，待到夜里，从寿谦票号传来了信儿，江茗打开一看，嘴角浮现一丝嘲讽。
莫赫离见靖文帝，不跪不拜，说自己乃是北胡大君之子，两国乃兄弟之国，论起来靖文帝算是他的伯父。你见过有小辈去叔叔家，见了叔叔就跪的吗？什么？听说你们大胤过年的时候会拜长辈？我们北胡不流行，北胡男子膝下有黄金，见了大君尚不用拜，何提父母长辈？
在旁的几位朝臣目瞪口呆，觉得他说的似乎有那么些道理，但又不对，被憋的的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湛之站了出来，说皇子方才在外城门所说，踏上大胤的国土，便要遵守大胤的规矩，如今怎得又换了种北胡说法？
莫赫离冲他一笑，说道：“拜，当然也可以。但听说大胤小辈拜了之后有压岁钱拿。伯父你是送我十万两白银呢？还是给我雍阳关以北划给我？”
靖文帝一下被气得脸色铁青。那年年给北胡送去的十万两白银乃是他心中痛处，更是为国为君的耻辱，如今再被提起，就像在他胸口捅刀子似的。
这莫赫离明显就是来找茬的，可靖文帝偏生不能说什么，也不敢做什么。北胡战力强盛，否则当日也不会签那丧权的条约。他若是敢对莫赫离下手，俨然就是给北胡手上递刀子。
莫赫离还十分大方的摆了摆手：“既然伯父不舍得，那我就不拜了，以免被人说是强人所难。”
话题这才被朝臣给带了过去，靖文帝问莫赫离此次为何来华京。莫赫离回道：“听闻大胤要过年了，我尚未见过，出来开开眼界。”
靖文帝强撑着和他闲扯两句，好不容易觉得差不多了，靖文帝将莫赫离在京期间陪同的差事交给了引进司和陆湛之，洪悟因今日失态，被降了官位，副使柏志仪补上。另命客省权利配合，好好招待这位北胡皇子。
莫赫离出殿门的时候，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靖文帝：“叔叔，听说京中可以骑马？”
靖文帝看了一旁的柏志仪一眼，柏志仪立刻会意，拱手说道：“方才皇子遇上了昭南王世子。”
他这简简单单的一句，靖文帝心里便明白了。殷楚平日行事荒唐，之前有次在京中纵马，自己则为了彰显对他的宠爱，不但没罚，反而下了一道旨意，就让他在京中随便骑。大抵是这莫赫离进外城门的时候，诸臣让他下马，他却看见了殷楚。
靖文帝轻微的叹了口气，这殷楚，他是杀也不是，留也不是。
杀了，天下悠悠之口，都要说自己当日是抢了兄长的王位，如今竟然不给昭南王府留条血脉。不杀，殷楚也实在总是让他头痛，时真时假的疯，谁都不放在眼里，惹了多少麻烦，坏了多少规矩。
靖文帝倒也不算老糊涂，知道殷楚对殷畴的皇位仍有威胁，那些旧日曾经支持昭南王的臣子，谁知道他们究竟是见大势不好的墙头草，还是蛰伏起来，只等着来次重击。
所以，他才在一次次政局愁苦的时候，派人去对付殷楚。说明不能伤了他的性命，其他随意。好似只有这么一次次的看着殷楚受伤，却又继续荒唐，好似全无感触，靖文帝才能找回一丝安稳的感觉。
到了后来，这竟然慢慢的成了一种病态。
靖文帝看向莫赫离，缓声说道：“京中纵马，即便是太子也不能够，此事我不能允你。”
“那为何他可以？”莫赫离问道。
靖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又琰自然有他的不同之处。”说完摆了摆手，便让莫赫离退下了。
莫赫离也不多做纠缠，跟着陆湛之等人前去客省，于他分配住处。
他们方一离去，朝廷上就乱了，方才那些半句声不吭的朝臣们又开始活跃了起来。
朝上总的分为两派，萧罗为主的主和派，和江衡为首的主战派。
萧罗认为如今大胤方经过十年前的那场大乱，元气尚未恢复，不应主动撩拨北胡。不若再过几年，待准备好了，且北胡主动惹事儿，如此这般，于名于胜负皆有好处。
江衡则大不以为然。当日他驻守边关，北胡虽是强势，但大胤也并非撑不住。北胡战力虽强，但却不如大胤国事丰厚，双方僵持下去，大胤必然要胜过北胡。此时就算北胡攻来，大胤并非不能一战。
双方唇枪舌战，各自据理力争。萧罗一贯是会揣摩圣意的，又会逮人的错处，一听江衡说出这般话，立刻反问道：“大将军的意思是，当然先皇与北胡签下这合约，是犯了糊涂？原本我们只要拖便能拖的北胡投降？”
江衡听他提起先皇，知道他又要构陷于自己，但毕竟是个粗人，心直口快：“朝廷年年给那北胡十万两白银，再拖个几年下去，那北胡更是马肥兵壮，何提我大胤恢复元气？”
萧罗笑了：“大将军您这是在挑我的不是，还是在挑宰相的不是？亦或是在挑整个朝廷的不是？每年年末，各部都会拟了一年的支出，合拢一年的实账，来内阁报备。六部尚书同丰宰相、我一起商讨。这支出和实账，也年年都是圣上同意了，内侍监掌印公公曹洪这才批红，才能落到实处。即便这般，朝廷年年尚有盈余。你若只挑我一个人的不是，那便不需拿这十万两白银来说事儿。”
江衡骂道：“有盈余，不代表这银子要白白送给他人。”
萧罗与其针锋相对：“白白送给他人？这银子保的是我大胤平安，百姓安居，何为白送？难道要送给大将军你的延庆道，让你在百姓中征兵加军饷赋税，边疆战事不停，百姓民不聊生，这才是用到了正地方？”
江衡听着他这满腔歪理，恨恨说道：“那是用在了外人身上！他日北胡兵强马壮，该当如何？山西大旱，你们竟然将延庆道的军饷拿去赈灾，既然朝廷有盈余，为何不出？！”
萧罗摇了摇头：“大将军啊大将军，您这说着说着，可是把自己的老底给漏了。我们都知道，这天下太平的时候，武将是没功没赏的。你若要给自己挣功名，便自己去同北胡打罢，我们大胤的老百姓，可不陪你，帮你建功立业！”
江衡瞪大眼睛：“胡说！江某一生，从小便在沙场征战，命都豁出去了，就是为了保家卫国！何谈为自己挣功名？！倒是你，整日玩弄权术，到了这等时候，竟然还说这些话！”
萧罗“啧啧”两声：“大将军您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震得萧某耳朵嗡嗡直响，听不清您方才说了什么，劳烦您再说一次？”
江衡被他这番堵得说不出话，就听见萧罗慢悠悠的说道：“大将军，是否需要萧某提醒您？当日延庆道和北胡交战，北胡是如何一溜烟儿似的，跑到了华京城下？”
江衡听他这么说，更是气急。当日北胡使用调虎离山之计，让自己以为同北胡大部作战，实际北胡早已经摸清了地形，几纵骑兵突飞猛进的到了华京城下。可就这么几支队伍，竟然能将华京里的那些人吓得求和。
自己尚在边疆征战，刀头舔血与敌人厮杀，这头却传来议和的消息。那之后他三日未眠，不知自己究竟是谁，在何地方。可这事儿是他的错，未能识破北胡诡计。当日皇上欲降罪于他，反而是北胡那莫须齐替他说了一嘴——若不是大胤有江衡，那北胡早已经踏进雍阳关，破城阙碎山河了。
江衡的命就这样被保了下来，先帝未过多久便驾崩了，靖文帝登基，这才又重新重用江衡，恢复了他往日的荣光。
想到这儿，江衡便再也说不出话。
靖文帝看着台下两人这般唇枪舌战，心里烦躁，不欲在这战与不战之上多加纠缠，问了一句：“今日又琰是怎么回事儿？”
殿内有人见了，便将当时的情景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因怕得罪人，隐去了江宛的名字，只说那是路旁一名普通百姓。
靖文帝听了，轻轻的冷笑一声：“这莫赫离原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便也只有又琰这种也不讲理的，才能治得了他。”
萧罗听出靖文帝的语气，便跟着说道：“便也只是嘴上占些小便宜罢了。那莫赫离本就是北胡人，北胡人哪里比的上大胤的谈辞呢。”
靖文帝说道：“萧罗不可这么说，又琰这也算是立了功劳一件。曹洪，从内务司领了丝绸五千匹去，赏昭南王世子。”
曹洪在旁应下。
靖文帝这又转头看向宰相丰忱，问道：“宰相，你来看看，这莫赫离为何要这时候来华京？”
丰忱对靖文帝一拜，一字一句缓缓说道：“老臣以为，这莫赫离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听闻他在北胡可谓战无敌手，又深受莫须齐的喜爱，这才来大胤，想要立点功劳。二来是向我们示威，他们北胡在我大胤随便走，沿路巡抚竟都未发现。”
“这兴许是他们的计谋，让我们先自己乱了，惩治沿路巡抚。”萧罗在旁说道。
丰忱点了点头：“萧右相所说，也有道理。”
靖文帝：“那宰相认为，如今应如何做？”
丰忱想了片刻，回道：“以不变应万变。莫赫离不过是北胡诸多皇子中的一位，既不是大君，也无继承之名。吾等便将他当做前来进贺的藩国使者罢了，既不能疏远，亦不能诸多事情太合他的意。”
……
江茗收到的信上并未写的这么仔细，单挑了重点拎出来，写的条理清楚。加上这已经不是第一封内朝消息的信件了，江茗早就知道各位臣子的秉性，对其中的场景也不难想象。
她嘲讽的原因是因着今日在街上，看见胤人那种事不关己的态度，外加萧罗弄权，靖文帝如此软弱。进贡给北胡十万两雪花银这种事儿，竟然也能在萧罗嘴里成了为国为民的大好事儿。
还休养生息？
你们休养生息，北胡是每天来回自相残杀吗？
而江衡呢，撇开他不是个合格爹这一点，他却是个为国为忠的好将领，唯有一点，就是话术太差，常常在这唇枪舌战上输给对方。
关于这点，江茗也懒得管，她只求着靖文帝的歪脑筋不要动到自己头上。
…………
昭南王府的夜里甚至不比外面热闹，就门口幽幽点着一盏灯笼，映着门扉通红。
殷楚没从大门进来，他怕吵到他人，便从角门进来，一如既往的路过昭南王的院子，想要问问今日父亲的身体状况。自从母亲去世，父亲常年精神不济，这府中大小的事情就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可谁知道一进院门，就看见铺了一地的书，管事孙喻正站在这些书中，而父亲便坐在一旁的木椅上。
“《左传》。”昭南王开口说道。
孙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捡了几本书出来，送到昭南王面前。
昭南王接了过来，借着座灯的光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这版。”孙喻只好回去又寻。
读书人就是有这个习惯，书架子上何处放什么书，如何摆放，读完如何做记，皆有自己的规矩。以往年轻力壮的时候，这些事儿他都是亲力亲为，视为一种乐处。可如今他却再也做不得了。
今日醒来，想起许久未曾晒书，心里痒痒，这才让下人铺了一院子的书。原本想着一日晒完，赶在更深露重前便收回来。谁知道没个明白的人，便是孙喻伺候了这么多年，也不爱与书本打交道，哪里知道他要哪本，又要放回何处。
书，来了皆找不到归路，又何提人呢？
昭南王轻轻地叹了口气，等着孙喻继续去找。难得清醒，便吹吹晚风也无妨。
孙喻在书堆里找来找去，急的在这隆冬腊月，汗都要流下来了。殷楚从院门处走来，他吸了下鼻子，拍了拍孙喻的肩：“孙叔，我来吧。”说完，他便将那外衫脱了下来，就去搬书。
他站在院门看了许久了。
好久未曾看见父亲清醒，那双眼睛虽已经没了早先的神采，但却清醒。他以前最爱书，醒来便自然也要晒书。
殷楚想到自己小时候，母亲牵着弟弟的手在一旁看着，自己在书堆里打滚儿，被父亲骂了一通。那时候他淘气，不知道这晒书有什么乐子。可如今，竟然连一家人再站在一起看着父亲晒书，都成了不可能的事儿。
昭南王坐在那里，看着殷楚熟练的将书一本本的找出来，又放到书架里的不同位置。自己在昏沉的时候，他来了多少次，又把这些书看了多少次，才能熟稔至此？
透着殷楚，他似是又看见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想起了曾经的欢愉、快乐的日子。
昭南王张了张嘴，缓声说道：“不急着搬，来，先让为父看看。我的又琰，如今长成什么模样了？”
殷楚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父亲稍等，儿子很快就摆好了。”他声音有丝丝的颤抖。
搬了几箱书，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悲意忍了回去，殷楚这才走到昭南王身旁：“父亲。”
昭南王看着眼前的殷楚，微微的点了点头：“又琰，这些年，你辛苦了。”
殷楚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整日捣乱，不做些正事儿罢了。”
昭南王微微笑了：“我的又琰啊，从小最是懂事。书读的比别人都好，记得也牢。功夫学的也快，使着也厉害。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心志薄弱，误了你。”
殷楚跪坐在昭南王膝前，连声说道：“没有。父亲很好。”
昭南王伸出手去，缓缓的摸了摸殷楚的头，就像他还是个孩子似的：“一转眼，又琰都这么大了。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娘亲已经生了你。可如今，又琰竟然连家都未成。”
殷楚苦笑了一下：“当日父亲母亲是青梅竹马，各自喜欢，又琰未曾遇到这样的人，不娶也罢。”
昭南王点了点头：“也好。找个自己喜欢的，人家也喜欢你的，好好待人家，这才对得起人家，也对得起自己。我这辈子，最愧对的除了你，还有又瑾，便是你母亲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若是他日在黄泉相见，怕是没有面目见她。”
殷楚猛地抬头：“父亲这是说的什么话？父亲还能长长久久的。”
昭南王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轻声说道：“苍苍者或化而为白矣，动摇者或脱而落矣，毛血日益衰，志气日益微……只是……”昭南王说道，“我在，只是拖累了你。可我若是不在，这偌大的天下，就只留了我的又琰一个，我怎么能放的下心？”
殷楚垂着头，眼眶通红。他不敢抬头看昭南王，生怕让他更是难过。
昭南王说完，又叫了孙喻来：“让厨房做碗长寿面，打两个鸡蛋。又琰小时候，每次过生辰，总是闹着碗里只有一个蛋。弄得人家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没蛋吃呢。”
他说的是玩笑话，当日昭南王贵为太子，哪会缺衣少食？只是殷楚那时候小，家中又新添了弟弟又瑾，家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又瑾身上，他非要闹点事儿，好引起大家注意罢了。
殷楚没想到昭南王竟还记得今日是自己生辰，更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儿时的顽劣，心里更是难受。
待到没一会儿了，长寿面端了上来，殷楚吃了几口，五脏皆暖。他这才觉得，自己今年这个生辰，过得真是五味皆在。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骈屿的存稿箱小助手小岛！骈屿出去旅游啦~~现在应该在飞机上嗖嗖嗖。
于是！趁她不注意，我们就把她的存稿多扔点出来呀，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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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因着昨夜见到的场景太过于出乎意料, 太过令人震惊，江茗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虽然说她是有心理准备的, 明里暗里都知道殷楚并不是个简单的无赖, 否则他也不可能守得住雍阳关三个月。
但那场景实在是过于震撼人心。好像你原以为眼前是一马平川, 可当浓雾褪去，面前出现了巍峨高山悬崖峭壁峻岭巍峨。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瞪得眼睛都直了, 甚至连心脏, 都忘记要扑腾几下，表示自己还活着。
这种感觉，比单单倾慕某山，再去寻山的过程更令人惊艳。因它是不经意出现在你生命中的风景，席卷着终生的惊叹和回味。至于会不会、可不可能有下一次再有同样的感觉, 谁也无法确定。
有的人可能终其一生, 都没有这样的一瞬。
由此可见，这景致并非人活下去的必需品，它也许只是一小撮佐料，让生活更美味些, 更有盼头些, 更像活着些。
江茗这般自我检讨着，可随即又意识到，太和楼不就是卖这样的东西的吗？换言之，自己的生意不是几乎都是卖这把“小佐料”的吗？
是了，不能小看这些小佐料。
江茗在床上翻了个身, 拿着特意制作的棉花枕头把自己的脸盖住。在心里重复了三句话，也是她的三条准则。
第一，绝对不会过多深入这个世界。
第二，不会和人产生过于亲密的感情。
第三，保持距离，保持中立，才能保持理智。
江茗又深吸了两口气，无声地笑了笑，活动了一下面部表情，这才安然入睡。
…………
翌日清晨，江茗一反常态的早早就起来了，她经过一晚的痛定思痛，觉得新的一天，不如早些起来，强身健体的打套广播体操，再去寿谦票号数银票。
留望海上的那票船运也应该到了，不知道这回有些什么东西，带回来什么讯息。过了年，自己果然还是要去闽洋一趟，乔靳一个人怕是做不了主。
飞浮见她一早上就格外不同，嘴里振振有词，一会儿朝左走两步，一会儿朝右走两步，似是在努力的说服着自己。正巧，她记得江茗的习惯，便从小厨房拿了一碗乳酪，递到江茗面前：“小姐，吃点甜的，吃甜的消愁。”
江茗抿了一勺子，差点没弹起来，连声问道：“怎么这么酸的？”
飞浮有些不可思议的说：“小姐，里面我加了三勺炼糖。”
江茗“哦”了一声，回了下神，说道：“一定是我昨天晚上走回来，着了凉，舌头不好使了。”
飞浮歪了下头，看着江茗转身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可她毕竟就是个学功夫出身的，大大咧咧惯了，即便在江茗身边待了这些年，也比不得怜莺这类从小便在府里伺候女眷的解语通意。
怜莺在旁看了半天，待到江茗回了房拿东西，这才小声问道：“飞浮，你们昨个儿出去可是遇见了什么人？”
飞浮点点头：“遇见的可多了，怎么了？”
怜莺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一直都同小姐在一起，当时可有特别出风头特别引人注意的那种吗》？”
飞浮想了想：“有的。”
怜莺又问：“可是男子？”
飞浮：“你怎么知道？”
怜莺非常认真的看向飞浮：“咱们小姐，可能是有意中人了。你来小声些告诉我，那出风头的人叫什么，是哪个府的，我参谋参谋。小姐原本就刚回华京不久，知道的事儿并不比我们多。更何况有些世家子弟，惯会骗人的。到时候小姐不知，被骗了去，可怎么行？”
飞浮原本压根没朝着江茗有意中人这茬儿上想，实在是因为她也曾经好多次见过江茗患得患失的表情。一般都是："如果我这么做了，我可能会赚三万两银子，可同时会亏五千两。啊！飞浮怎么办！我不想亏银子！”
还有就是每年交商税的时候，小姐手指轻轻拂过那堆银子的时候，眼神中流露出的不舍，简直是心都碎了的模样。
相比之下，小姐今日的表现，应该就是昨晚不小心感冒了吧？
不过既然怜莺都这么问了，还说的如此振振有词，飞浮就认真的回道：“就是昨日进京的那个北胡皇子莫赫离啊。”
她心里觉得，其实昨晚的昭南王世子也算出风头，而且还真的是大出风头。只可惜当时只有自己和小姐两个人看见了。两者相较之下，世子便输了一筹。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怜莺吓了一跳。
“就莫赫离啊。”飞浮老实说道。
怜莺低着头，大拇指搁在嘴边，紧张的只咬指甲：“不可能的，不能的。”怜莺一边安抚自己，强使自己镇定下来。她又问飞浮：“还有其他人吗？昨日那莫赫离进城，我听说周围不是还有好多世家公子？陆吏郎啊什么的，说不定是咱们想错了呢。”
飞浮对怜莺这个说法非常认同，她点了点头：“对呀，确实还有个人特别出风头。”
怜莺心里舒了口气，若是陆吏郎那便好了。
飞浮：“昭南王世子殷楚。”
怜莺：“……”和上一个不是半斤八两吗！还用特地把他挑出来说吗？！
江茗这时候拿着东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见飞浮和怜莺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呢，边走过来问了句：“干嘛呢？一早上两个人就闹矛盾了？”
怜莺犹犹豫豫，最后在江茗出院门的时候，终于没忍住说了一句：“小姐，千万别自暴自弃，咱们好歹也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总会找个好人家的。”
江茗一脸困惑，眉头蹙起，伸手摸了摸怜莺的额头：“你生病了吗？那就她们今天好好伺候伺候你，你也别总是干活了，歇两天也不要紧的。”
说完，江茗哼着小调儿，带着飞浮，两人一溜烟儿的没了影子。
而在这院子的另一头，有人趴在侧门已经许久了。卫氏原本让春湫拿了东西来给江茗，春湫正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怜莺的那番话。身为丫鬟，自然是希望主子嫁的越好越好。事关江茗会不会来坏江宛的亲事，春湫立刻就竖起耳朵来听了。
可谁知道他，她从头听到尾，反而觉得这江茗是不是眼瞎了？一个莫赫离，北胡蛮夷；一个殷楚，无赖世子。
春湫等着江茗同飞浮走远了，这才进了江茗的院子，把东西扔给怜莺，自己连话都不说，便回去同江宛报告。
可谁知道，春湫一进屋子，江宛同王嬷嬷似是正在说着什么。见春湫回来了，王嬷嬷即刻闭上了嘴，只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看碗里的茶。
江宛抬头看向春湫，冲她招了招手，神色温婉：“春湫回来了，辛苦你跑这一趟。”
春湫也是个有心眼儿的，否则当日也不会稳得住神，什么事儿都不曾往江宛身上推。她明明知道这屋子里的气氛不对，两人好像有事儿瞒着自己，却还是说道：“小姐，方才春湫在茗小姐的院子外面，您猜我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江宛问道。
“江茗已经有意中人了。”
“什么？”江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有些不可置信：“她这才来华京多久啊？可听见是谁了吗？”
春湫微微一笑，也不急着说，反而给江宛揉捏起肩膀来：“小姐现在在华京，最厌烦谁？”
“当然是昭南王府那个了。”江宛说道。
江宛就是发自内心的讨厌殷楚。原本他还是极为受宠的皇孙时候，自己第一次见，就觉得这位又琰哥哥生的好看，气质也好，便忍不住想要亲近，可谁知道就碰了一鼻子灰。
那日她一直记得清楚，她们几个女孩子在玩捉迷藏，因人数不够多，便央求着殷楚一起来玩。殷楚那时候应当已经十岁了吧，虽还年幼，却是真真正正的惊为天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从天上摘下来的两颗星星似的，哪个人见了不喜欢？
而江宛呢，虽只有五岁，却极为早慧，谈吐规矩都学的好，大人常夸的。她心里满打满算殷楚肯定会应了自己，便有意在人前张扬。
可就是这么一个殷楚，扫了江宛一眼，说：“我觉得你同殷畴弟弟一起玩比较合适，性情相近些。”
虽然还塞给了自己一个殷畴，可当时江宛就是想和殷楚玩啊！
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殷楚怕是早就忘了，只有江宛还牢牢的记在心里，也真是“麻烦”她了。
不过没过几天，东宫就发生了那档子事儿，至此之后，那样的殷楚，江宛就再也没有见过，也根本就不想见。
按理来说，殷楚昨日也算救了她，可她偏生觉得殷楚就是看见自己在马背上，这才过来有意出言侮辱。什么马看见母马就挪不动步，岂不是把自己比作是那歪枣子小母马吗？
江宛心里的这种讨厌，大概是见不得比自己更璀璨的宝石。倘若有，那有朝一日他跌落凡尘，自己定然要去踩上计较，才觉得安心。
换句话说，这不是讨厌，而是妒忌。
春湫笑了笑，没说话。江宛倒是猛地一转头：“你说江茗喜欢他？不可能吧。”
春湫又问：“现在在这华京，小姐第二讨厌的又是谁呢？”
“自然是那个莫赫离，疯子！”骂完这两句话之后，江宛继续看向春湫，有些不那么的迷惑：“你快些说。”
春湫点了点头：“小姐，就是他了。”
因着再过两日便是宸觞会了，江宛在听了春湫的话后，心情自然大好。她转头看向王嬷嬷：“咱们那事儿，如此便更轻松些了。”
王嬷嬷点头应是。
她从那刘氏处得了这个法子，说句不好听的，这可算是条毒计。要害，那便是一个女子的终生。王嬷嬷自打上次卖了惜隽之后，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奈何被拉上了贼船，下也下不来。
后来还是刘氏瞧出她的端倪，拉着她的手同她讲了一番——这华京当中，过于心善的人可是活不下去的，早就被人吃光了。你若都不为宛丫头谋划，那宛丫头又能指望着谁呢？
江宛想了想，突然开口说道：“春湫，不如我们帮茗妹妹一把，她喜欢的，给她凑成一对儿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存稿………………………你们可爱的小岛已经死在悔恨当中了，因为礼物被我没收了(￢︿??￢☆)今天二更我不知道会到什么时候啊！因为我感觉没写对，又怒删存稿了。Orz 我的存稿…
总而言之，我能写出来，我觉得感觉对的，肯定给大家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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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几日之后, 宸觞会又聚在了一起。只是这次参加的人、还有出的新花样，俱都让人大跌眼镜。
原是不知谁人提议, 既然那北胡皇子莫赫离如今也在华京, 又与宸觞会诸人年纪相仿, 不如就让陆吏郎带着他一道前去，展示我大胤青年男女的风貌。
莫赫离听了, 有些不屑——你们那些年轻贵门男女的聚会, 莫不就是对着花对着月亮念两句诗, 抿两口酒就要不胜酒力的那种？算了算了，本皇子不擅长吟诗作对，喝酒向来用酒坛子，去了怕吓破几颗胆。
正因他这句话，参翁君丰弗反而下了大功夫。这宸觞会原本就是她带头的, 怎么也不能让他人随便轻辱了去。
当日, 怀寅公主一大早就来找江茗同去，她看着江茗穿了一身的灰白色的戎裙，瞪大了眼睛：“你这身衣裳是哪儿做的？好是特别。”
江茗在怀寅面前转了一圈，今日她穿的是改良了的骑装。上身还是那副样子, 腰身缠了一圈皮革束腰, 显出曲线。
袖子有些像北胡衣袖的模样，但袖口处却更为精致，束手处用薄如蝉翼的金属封口，外卷一番绸布，以防割伤手腕。仔细看上去, 金属上竟然还绵绵密密的刻印了些图案，好不精致。
下面是江茗最满意的鹅绒裤子，外面半条几片式的裙摆，站着不动时一如往常。裙边使用特殊材质，动作起来不会飘在半空，亦或是凌乱不堪，它就那样直直的下坠，反而给人种英姿飒爽的感觉。
江茗本身也只将头发在头顶梳了个发髻，剩余的披在肩头，木头簪子一插，好似谁家俏郎君。
她这身打扮，全因为今日的宸觞会，竟然是打马球的主题。
因着太/祖喜欢打马球，时至今日依然是有着传统，别看贵门之女一个个较弱胜花，却都能骑得马一二。只不过，比起太祖时期的“女子马球队”来说，他们无论是从骑的马匹种类，亦或是马术本身，都只不过是花架子罢了。
但花架子归花架子，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有这么一项能拿出去给莫赫离看了——看看，我们大胤连女子都会骑马！
虽然江茗觉得，这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关公门前使大刀，那北胡的女子不是更擅骑术？听说参翁君丰弗一开始也竭力反对，奈何这次宸觞会已然被插手太多，全然失了以往的把控性。
但好就好在，一共就两队，两队各有三男两女。江茗算了算，觉得自己只要在一旁负责呐喊助威就行了。但穿总是要穿的好看的，毕竟考虑给太和楼增加制衣的营业项目，衣饰两手一起抓，才能最大限度的把贵女们的那些钱坑骗出来。
早先那些内心的小波澜，早已经在这几日，被她用努力赚银子平复了下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坑银子上，最大程度的恢复了往日内心的“平和”。
这么想着，江茗自然不会放弃任何一点推广自家商铺的机会，她拉着怀寅公主说道：“好看？我也给怀寅准备了一套。来试试。”
怀寅公主惊喜道：“怎么还有我的？”
江茗叹了口气，说道：“太和楼打算开始制作衣裳了。”
怀寅公主听了，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是好事儿啊，为何茶茶还要叹气？”
“公主又不是不知道，那太和楼的掌柜乔靳，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他这规划着此事，又听说宸觞会这次的内容，立刻就来找我，说让人看看太和楼的手艺。我想这反正做一件是做，不如就坑他一次，让他又拿了上次给你做衣服的大小，给你也做了一件。”
虽然说江茗这番话中真真假假，还把锅都甩在了乔靳身上。但她也是诚心不想欺瞒怀寅，让她知道这是给太和楼做的推广。至于她肯不肯，全凭她自己选择。
怀寅听了半天，自然知道她话语中的意思，笑着说：“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不就是穿个太和楼的衣裳吗？又不是第一次了。”
怀寅虽对着不喜欢的人脾气不佳，有时候不分场合的直接撂脸色，被人说是骄纵。可对着自己喜欢的，那却又十分的豁达了。江茗最喜欢她这点，本来嘛，对着不喜欢的人还要笑眯眯的，那真是白生成了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
江茗将衣服放在内间，又让怜莺进去帮着怀寅带的宫女，自己则同飞浮站在外面守着。
过了半晌，怀寅公主出来，江茗为了能凸显她，特地选了一套朱红色的布料，颜色从脖颈肩膀处开始最淡，越往下则越深，边边处绣的沉重，更显一举一动干脆利落。
怀寅公主一出来，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茶茶，这亵裤穿起来好暖和啊，还轻便。”
江茗笑道：“喜欢吗？”
“喜欢！”怀寅公主转了个圈，那裙子开成了好几片，飘了起来，落下的时候又整整齐齐，一丝余赘都没有。“我能不能回去和父皇打个商量啊？日后不让尚衣局给我做衣裳了，我能在太和楼定吗？”
江茗抿嘴一笑：“让人惊艳的东西总不好天天穿，那便失了惊艳之感。”
“也是……”怀寅十分苦恼，自打穿了太和楼的东西，其他的自己怕是再也看不进眼里了。幸亏自己生成了一个公主，这才不用愁银子不用愁排号。
两人就这般到了提前定好的马场，诸人这时便已经三三两两的到了。因着受了靖文帝的关注，这次的场面异常之大。
马场两侧皆有毡旗架子一排，共二十四个。下面又有鼓手四名，钲手两名，端酒端盘的下人各两名。
江茗这方才同怀寅说了几句话，那边江宛便来了。江茗看了一眼，内心由衷的夸赞，这江宛不愧是江宛，这时候竟然也能穿出一身雪白的衣服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白莲花？
江宛来后不久，太子殷畴便也来了。正如江邵那日所说，三衙比试，太子那是拔了第二名的，自然颇受重视。至于这其中到底是他人让的多，还是他的真本事，一会儿便知道了。
江邵也来了，他本因为年纪还小些，不是宸觞会的人，但今日怎么也得让大胤露些脸面，这才被人特地的抓来充场面。
一直到了分组的时候，莫赫离还没来，场中便有些世家公子的暗自嘲讽：“莫不是远远看见这架势，跑了不成？”
“我听闻那北胡人都擅长骑术，原也只是唬人的？”
“那是必然，我大胤文雅礼仪，北胡乃是蛮夷之邦，怕是一见便心生退意，知道自己这趟是来岔了。不过倒也是有趣，想想竟然还有女子上马。那若是摔下来，啊哟一声，叫的岂不是让人骨头都软了？”
“哈哈哈，昨夜那盈秀坊的崔莺儿，跌到怀里的那一下，是不是也让人骨头软了？”
“又软又硬，妙哉。”
“不知道这北胡的男子跌下马来，究竟是软的还是硬的？”
江茗扫了一眼这说话的几个人，见他们衣着皆华贵，便知道其父辈祖辈必定是大胤的高官，怎得眼界如此之浅？说起话来还这般荒诞，也不怕闪了舌头？
不过这只是他人说说，江茗自然不会主动去反驳。谁知道这话倒是让一旁的怀寅公主听见了。若是平时，她便也罢了，如今则是关乎大胤的面子，定然与往日有所不同。
怀寅走上前去冷声问道：“不知三位今日上马打球吗？”
那三个人对着怀寅先是拜过，随即答道，今日并不上马，只是来看些热闹。
怀寅立刻骂道：“那你们三个人在这里胡说些什么？你们摔下马来给我叫一声？”
那三个人自然知道自己说的话被怀寅听去了，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其中还有个人犹在挣扎：“公主不是男子，这其中的事儿并不是公主想的那般。”
“对啊。”其中一人反应过来，反而说道：“我们就私下嘲弄嘲弄那莫赫离，其他的也未曾说些什么。还是公主听岔了？”
怀寅又要说些什么，但那些话实在是下流至极，她决计是说不出来的。
江茗是看出来了，其实这靖文帝也颇有手段，他宠着两个孩子。一个是殷楚，一个便是怀寅公主。只是这两个人都没什么实权牵扯。
一个家中父亲精神不济；另一个母妃早死了，如今寄养在皇后膝下，皇后又是一副菩萨模样，凡事好商量。
两人无论如何受宠，皆手中没什么权势，好的部分只是钱财银子和物质罢了。这朝里的大小诸臣都是人精，哪里不明白这两人的实际地位？也怪不得怀寅总是被人说性子骄纵，其实她不过是只此为罢了，是要想尽办法保护自己的。
可就这样一位公主，反而能以赤诚之心对待江茗，可见她又不是富有心计之人。
江茗在心里吐了口气，走了过来，挡在怀寅面前：“公主面前，嚣张无礼，下流无耻。你以为这宸觞会没有侍卫在，就能随意妄为了？”
那三人愣了一下，见是江茗，反倒没怎么怕。
江茗一转头，拉过一旁的江宛，一脸痛心：“姐姐，他们三个方才在想，姐姐若是从马上掉下来，该有多……多……”江茗也没说完，就一脸羞臊的低下头去。
江宛如何不知道她的意思，她原本打算装作听不懂，随口糊弄几句便是了，总是不能给江茗出头，让江茗开心的。
可谁知，她旁边站着的殷畴却不乐意了，看向那三人，眉头蹙起：“你们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有件事情和大家说，其实原本我是有存稿的！为了出来旅游，之前存了好多。然后我可能是当时赶着写存稿，反正回过头去看看，简直不能再糟糕了。
我觉得既然要写，咱们就好好写，所以就和存稿说了再见。这两天基本是飞机上写，酒店里写，别人睡了我写，别人没醒我写……因为我时速还挺缓慢的Orz
反正每天会保证更新！能多写我就发上来，等我过4天回到家了就好了QAQ
实在是不好意思，感谢大家的支持。这周，从55章开始，到我回家前的章节，咱们都发红包。实在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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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殷畴方来不久, 也是刚走过来，如今突然听见江茗这么说, 眼睛轻轻一扫, 不怒自威, 已然有了储君的威严。
那三个人本是受了自家那些风气影响，闲谈时听了些碎话流言, 对怀寅公主有些不放在眼里——这无权无依仗的公主, 就算受了宠, 却还不如他们这些世家嫡子，没爪子的老虎罢了。而那江茗，便更不要提了。听闻皇后娘娘前些日子招了江宛单独进宫，用意人尽皆知。
他们也未曾指名道姓说是谁？也就是男子之间的戏言，本就无状习惯了, 便并不放在心上。如今突然被江茗冤枉, 还被殷畴听了去，三个人俱都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人连忙说道：“我们可从未说这般话，小娘子可莫要胡乱说。”
另一人又说：“太子莫怪，这其中定然是有些误会, 我们未曾说清楚, 这小娘子又听岔了。”
江茗当然知道自己是胡说，因着这三人根本没提到江宛，可她知道怀寅恼的根本不是这个。这是一位日后殉国公主的拳拳护国之心，也是恼怒这些世家子弟的不争之意。而江茗不过怕怀寅吃亏，又见了殷畴在, 便用江宛当个引子罢了。
江茗拉过一旁的怀寅公主，轻捏了下她的指尖：“公主殿下都听见了，你们还敢狡辩？！”
三人大呼不好，方才对着怀寅公主时强词夺理，如今太子再去，必然是要维护的，哪儿还有自己的好？
怀寅心里明白，看着那三个人长长的叹了口气，也跟着江茗演了起来：“原本平日里你们说些什么，我是不甚在意、不愿多管的。可你们偏生说的是我未来嫂子，那我总是要站出来的，否则岂不是对不起我的太子哥哥？”
殷畴因为在东宫关了些日子，心里对江茗的那份气愤反而转成了一种奇异的执念，加上他原本就自诩风流，喜欢在女子面前撑面子当英雄，如今便连连点头，对那三人小施惩戒。
他一转头，看着江茗穿着这套灰白色的戎装长裙，显得腰肢愈发纤细，便又想到了那晚揽她腰的手感，只觉得手心发痒。
殷畴走到江茗面前：“茗妹妹，许久不见了。”
因着周围人多，江茗不能说些什么，但她也知道殷畴大庭广众之下，自然也不敢做些什么。江茗微微一笑，行了礼：“太子殿下。”
殷畴连忙伸手来扶她：“不必多礼，咱们这儿本就是宸觞会，不讲身份。”
那双小手握在手中，殷畴不由得捏了一下，只觉得这手不似若荑，指节反而有些硬，指肚子上还有些薄茧，哪里是官宦人家富养小姐的手？
想她在外流落多年，毕竟不比镇国大将军府，做些活儿岂非正常？只是想想，原本该是个千骄百宠的小姐身子，如今却多了些风尘。
这么一想，殷畴却又突然觉得——难不成这江茗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这才对自己诸多抵触，实则是不想暴露？否则以自己的品貌和地位，又何有女子能拒绝？
他自然觉得无所谓，因着皇后早就同他说起，日后必然是要迎娶江宛的。那这江茗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调味品，只要够味儿就行了。
这么想着，殷畴便同江茗说道：“方才在同你姐姐说起马球分组的事情，她便是要同我一组的。茗儿妹妹也来与我一组罢？与宛儿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一支队伍只有三男两女，也就是说江茗去了殷畴那组之后，那便是要和江宛、殷畴一组，这岂不是自讨没趣，到时候不知道是打马球还是算计人、提防人了。
江茗自然不会去凑这般热闹，立刻回道：“多谢太子，然而我早就同别人说好了。”
“哦？何人这般运气？”殷畴问道。
江茗还未答话，她身后就传来一名男子的声音，说话慢悠悠的，语调抑扬顿挫：“不与你一组，自然是和我一组了。”
江茗听了这声音，反而诧异的回过头去，只见莫赫离此刻竟站在自己身后。
他今日穿着一件松绿色的北胡衣服，发间编造的绳子也都换了副颜色，不如第一次见时张扬，但却愈发有种野蛮生长的态势。
莫赫离低头扫了一眼江茗，眉毛一扬：“今日亲身上阵，切莫拖我后腿。”
江茗先是不解，听了莫赫离这句话之后反而一抬头，笑着对殷畴说道：“太子，姐姐，对不住了，原本就于皇子约好了的。”
江宛倒是奇了，她原本想借着这次宸觞会的时候，好好撮合一下莫赫离同江茗，怎得这两个人就认识了？好似还十分熟捻的模样。
她抬头看向莫赫离，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微微行礼：“皇子。”
莫赫离扫了一眼江宛，嘴中打了个呼哨：“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那日在我马背上的江家小姐吗？怎得？你是没骑够，还想再骑？”
因着这件事情当日在朝中被人隐了过去，殷畴又被皇后关了禁闭，必然不知。此刻他面色阴晴不定的看向江宛，眼神中询问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宛虽然面上装作听不懂那些龌龊话语，可心里却深谙男人的心思，她低头笑了笑，往殷畴身旁站了站：“当日只是巧合，没想到皇子竟然记得如此清楚。”
她这一站，既表明了自己在莫赫离与殷畴之间的立场，让殷畴放心。但同时也含糊不清得说了下自己同莫赫离的“当日之事”，言语当中好似那莫赫离对自己心心念念不忘似的。
江宛甚是明白，有时候男人并非多喜欢你，他们喜欢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贵门择偶，选的是那些家世好品行端优的，最好还会些其他东西。这就好比大将需良驹配一般。
除此之外，若要让这些男人自己选，那便是竞争越大越好，似乎是越多的人中意你，议论你，反而会激起他们的征服欲和表现欲。这就好比一名出色的猎人，总是想要大家都期冀的那只猎物。
说到底，这都是男人的征服欲和雄性心理在作祟。
懂这些的女人，由古至今要么为钱要么为权，当然还有一种，那便只是满足自己的喜好罢了。
江宛正是知道这些，才会说出这样含糊不清的话。
莫赫离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嘴角微微一勾，带着江茗就朝一侧走去。
莫赫离三弯七拐，最终绕到了一处临时帐子里，门口守着他那几名身强力壮的亲卫。
江茗微微蹙起眉头，还在犹豫究竟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就看见那帐帘一掀，殷楚露出半张脸，冲她勾了下嘴角：“快来。”
江茗眨了眨眼，实在搞不清楚为何殷楚竟然在这里？按理来说，他不是应当之后因着莫赫离攻打雍阳关才死的吗？怎得两个人看起来倒是相熟？
她迷迷糊糊跟着莫赫离进了帐子，殷楚已经沏好了茶在等，给江茗倒了一杯：“正是温的。”
莫赫离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猛地灌进去，接着又喷了出来，指着殷楚问道：“你不是说是温的吗？！”
殷楚看着他：“我说这杯是温的，没说你那杯是温的。”
莫赫离气得将杯子往桌上一拍：“为何都是水？有的是温的，有的是烫死人的？”
殷楚答道：“给你喝口水就不错了。原本想着你定然不会那么顺利，未曾想，你竟然回来的这般快。”
莫赫离拎起边上水勺子灌了两口，终于觉得舌头正常些了，这才往椅子上一坐，骂了殷楚两句：“凭什么非得让我去？那里的人，竟然还以为我对那小瘦妮子感兴趣呢。”
殷楚笑道：“这儿只有咱们两个，当然是只有你去。”
莫赫离翻了下白眼：“罢了罢了，先这么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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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这临时搭起帐子里只有他们三人, 难免需要自己动手行事。殷楚将那青釉瓷杯递到江茗手里，真真如他所说, 不热不凉, 捂在手里堪比手炉。
江茗掀开杯盖看了一眼, 莫赫离站在一旁，也跟着扫了一眼, 他这才笑道：“还以为里面有什么宝贝呢？竟然连茶叶丝儿都没的？”
江茗不以为然, 她轻抿了一口, 冲殷楚说道：“多谢。”
殷楚只淡淡点了下头，并未多说什么。
外面寒冬腊月，天气愈发冷了。华京地处中原，一面背靠峻岭山脉，绵长弯曲, 宛如天然的一席椅背。大胤恢弘百年, 谁也不知道当年太/祖为何将都城安置于此。或许是他征战多年，只想找处歇息一下。坐于天地之间，面朝打下来的江山，看着千秋万代子民生计。
他歇下了, 可大胤却总不能歇下, 世世代代不能歇下。然而赤岩峭壁遮风挡雨，让这个王朝愈发懈怠，那绵长山脉也不再是王朝小憩的席座，反而成了藏污纳垢蚊虫滋长的温床。
帐子里烧着银炭，温吞缓慢的将这空间里烘的暖洋洋。
江茗暖和了片刻, 开始小心打量身旁这二人。
殷楚见她眼睛飘忽来飘忽去的，好似在想些什么，只坐在一旁微笑着看她。见她眉头渐渐蹙起，便愈发觉得有趣。
莫赫离也挑着眉看着这两人，过了半晌，他开口道：“就这丫头？不会拖了咱们的后腿？”
殷楚淡淡说道：“这里是你，还有，我和她，不存在咱们。是你别拖了我们的后腿才对。”
莫赫离被堵了一句，还击道：“一会儿再看，要是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那我就用不着你们了。”
殷楚：“话别说得太早。你爹没教过你吗？知道结果前，先别急着嘴上占便宜，省得待会儿脸上疼得厉害。”
莫赫离不屑的哼了一声，但大抵觉得殷楚说的有些道理，便也未说什么。他目光转向江茗，端详了半晌，看到江茗都要发毛了，莫赫离这才笑了一声：“你为什么这么看本皇子？”
江茗皱起眉头，她怎么看莫赫离了？分明是他盯的自己。
莫赫离又说：“为何你这丫头看我，像我是一根烤好了的羊腿似的？”
江茗：“……”因着一时惊疑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忘记遮掩自己，方才盯着莫赫离，心里却在想该如何赚北胡的银子。
莫赫离又问殷楚：“那咱们这儿有一个丫头了，不是说了要有两个吗？那个呢？”
殷楚倒是反问道：“你刚才在她身旁，就没看见个其他的女子？”
“看见了啊，如今门口站着呢。”莫赫离指的是飞浮，跟着江茗来了之后便候在了帐外。
殷楚看着莫赫离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半晌，这才开口：“是她身边的怀寅公主！你拉个丫鬟回来有什么用？！”
“丫鬟也能上场啊！”莫赫离这才方知自己弄错了人，连忙辩解道。
“不能。”殷楚斩钉截铁的说道。
莫赫离不服：“又没规定说不能。”
“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殷楚说道：“怀寅自小喜欢骑马，在现今同龄女子当中骑术一流。你若是将她叫来，咱们的胜算便又加了两成。”
莫赫离往木椅上一坐，往后一靠：“我不去，要去你去。”
殷楚看了他片刻，低声说道：“你欠我三百两银子，现在就还了吧。”
莫赫离闻言一愣，站起身来，恨恨的冲出帐子，将那门帘一甩：“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你记得划去五十两啊!”
他这一走，帐篷里便只剩下江茗同殷楚二人了。江茗听了方才莫赫离的那番话，猛然发现这北胡皇子才来华京没几日，怎么就被殷楚坑的欠了三百两银子了？在坑银子方面，自己竟然动手晚了？！
殷楚哪里知道江茗心里所想，他看江茗神情，倒是猛然想起，江茗毕竟是胤人，见自己这般同那北胡皇子莫赫离相识，岂不是会误会自己？其他都还好说，万一认为自己是个通敌卖国的，该如何是好？
殷楚清了清嗓子，将两人结识的过程说了一番。
原是那日殷楚在华京中走，好巧不巧遇到了莫赫离同其亲卫。莫赫离一见是殷楚，二话不说就把他拦了下来，并非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丢脸，而是因为让他损失了一匹好马，就要难为他。
殷楚何许人也，在华京众人眼皮子底下都能带着一张面具过活，在这莫赫离面前更加不逞多让。
虽然莫赫离的心眼也不少，之前也让人去打听了那日京中骑马的昭南王世子殷又琰是何许人也。得知殷楚不过是父辈争夺皇位的失败品罢了，便有些不放在眼里。
依着他们北胡人的性子，当初争位靖文帝竟然赢了，那便不应该留这昭南王府，以防日后发生什么变故。莫赫离并未受过中原文化的洗礼，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名望归顺。
换个角度再说，既然留下了这昭南王府，殷楚身为昭南王世子，就应该想办法给家人报仇。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的接受着靖文帝的赏赐，堂而皇之的在华京过活？若是换了他，怕是早就羞臊的没脸活下去了。
就因为这些，莫赫离在街市上遇见殷楚，便让亲卫将他拦了下来。
谁知道殷楚一副根本不怎么记得莫赫离的模样，三言两语间说明自己要去赌坊，转身就要走。莫赫离哪里能让他走，但碍着这是华京，想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便算了。
殷楚挑了下眉，对他说：“男子汉大丈夫，既然你非要与我斗出个胜负，那便别叫你身后的那群亲卫，你我之事，只在你我之间结了便是。”
他说的这番话倒颇得莫赫离之意，莫赫离便问如何斗出胜负？
殷楚又说：“你我之事，说出去让人听了，胤人都会觉得是我对你错；北胡人则会觉得是你对我错，既然只是立场问题，难以辩驳出个对错，不若就让老天评判。”
莫赫离觉得这殷楚并不似他人口中所说，那般不讲道理，便应下了。他原本以为殷楚说的会是什么射箭扔镖之类地，还摩拳擦掌了一番。结果迷迷糊糊地，就被殷楚哄骗到了赌坊赌大小。一番“较量”之后，惨败。
这还不算，殷楚又给他灌注了些赌徒想法，莫赫离受他挑拨，又被他吊着多多少少地偶尔赢一次，结果算下来越输越多。最后欠了殷楚四百余两地银子，沮丧而去。
殷楚倒也很好说话，只说若是还不起，便帮自己做些事情好了，五十两一次，要求不难，大多是些跑腿儿活，比如今日去叫江茗来这帐子里。
江茗听到这里，只觉得无语，堂堂一个北胡皇子，如今竟然给人跑腿。想来莫赫离之后应该长了记性，绝对不会再受人诓骗了。
江茗问道：“为何这马球队要和莫赫离一组？”
殷楚笑道：“因为胜者有一千两银子可分，同莫赫离一组，总比同太子一组胜算要大。”
果然还是为了银子……江茗觉得自己大概是遇到了对手，对银子喜爱程度的对手。
殷楚又为她解释，虽然如今还没有明确的规矩，但想来一会儿便要送来了。朝廷绝对不会让莫赫离这一队轻而易举的赢下比赛。
因他这么说，江茗反而寻思起来，要不要让飞浮替自己上场了，那可是一千两银子啊！
两人坐在帐中，享受着帐外北胡亲卫的“守护”，烘着热腾腾的火炉，等着莫赫离将怀寅公主带来，就听见帐子之外传来了些声音。
“这是什么？”帐外的北胡亲卫拦下一名小厮，问道。
小厮手里捧着个乌木托盘，里面有张银丝精绣的布帖。他被这人高马大的亲卫吓了一跳，恭敬着身子，将托盘平伸出去：“这儿是此次马球活动的规则，参翁君让我们拿来给皇子过目的。”
殷楚听见这声，掀开帐帘：“拿来吧。”
那小厮一见是殷楚，连忙把托盘递出去，殷楚拿过帖子，那小厮连头都不敢抬，转身便跑。
江茗凑到殷楚身旁，读着里面的内容。
果然，一切都如殷楚所料，原来这马球竞技一队有三男两女，因着比试涉及了大胤的脸面，生怕莫赫离带着一群亲卫驰骋赛场，这群贵门子弟不堪抵挡，朝廷这边便想出个法子——每队至少有胤人男女各一名，且不准亲卫侍卫的参与。
有了后面这句话，前面那句基本就是废话。若是不让亲卫上场，莫赫离不就是单枪匹马吗？一个人有何畏惧？是以方才那三个世家公子才会出言嘲讽。
一队是太子殷畴带队，众人心里自然知道，这队是板上钉钉的要胜了。另一队的胤人自然心里也该有数，不露痕迹的放放水便是。
江茗见了这规则之后便明白这意思，倒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原本就是在大胤的地盘，又非要拿着北胡擅长的骑术来比，以彰显大国之姿。可若是这样也就罢了，最后还是不停的留着后手，制约着他人的本事，胜之不武。可被那些记事官一润色，指不定要将殷畴等人说的好似天神下凡呢。
殷楚见江茗这副恹恹的神情，问道：“为何看了帖子之后，反而脸色冷了？”
莫赫离不在帐中，江茗便实话实说：“这般规矩，岂不是非输不可？”可惜了那一千两银子，五个人分到自己手里，也有二百两呢。蚊子肉也是肉啊。
殷楚嘴角一勾，将她手中的帖子随手一抽，甩进了那燃着银炭的火炉当中：“既然拉了你来同我一组，那必然不会让你输。”
帖布靠在银炭上，灼烫的痕迹猛地涌出，火苗呼啦一下将它舔了个干净，只留片片黑灰在那火炉上方飘了须臾，又渐渐的没了影踪。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我并没有出来看人头，来了一个非常小众的地方自由行。毫无人头可言~
周四晚上就到家啦。周五我们就疯狂加更！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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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大胤有支铁骑, 只受皇帝本人调令，但却不隶属于三衙之一。这铁骑被称为天势司, 有天合阴阳上潜势命之意。当年太/祖打天下, 这天势司作用颇大, 百来骑的精锐像是一把无言的刀子，狠狠捅入敌人的心脏部位。
这支天势司, 行动可恢弘、可壮烈、可寂静、可沉默, 是大胤的精刃, 是天子的象征。
而据传，这天势司当年是靖元皇后一手创建，她便是这天势司的司主。各处作战计划同实行，皆有她参与其中的背影。于天下逐鹿，她从不甘愿做后盾, 而是做最利的那把刀、最前的那把矛。
江茗有时候都怀疑现在这大胤的血统是不是早就被人掉包了, 不然当初那驰骋天下的太/祖皇帝，巾帼不让须眉的靖元皇后，怎么就能有殷畴这种后代呢？
但王朝许久，很多东西却是也渐渐的没落了。比如说这天势司。因其掌握着大胤最精锐的一支骑兵, 司主之职传承又不受他人左右, 甚至连皇上亦不可，便备受后代天子戒备。
皇上与天势司之间少了曾经情感的桥梁，少了征战厮杀的情谊，最终于十年前北胡乱胤的时候，于主战还是主和上, 双方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
自此之后，大胤再无天势司。
可有意思的是，这马球之赛又是当初靖元皇后为天势司想出来的游戏，以免他们在京中呆的人生锈了。之后又传到了民间，简易了玩法，增加了趣味性，更是有马球社等集会。当然，民间大多以玩乐为主，并不似天势司的马球那般激烈刺激就是。
如今天势司没了，这皇家赛场上的规制却还都是按照天势司当时来的。
一队五人，左右场侧各有三个球洞，最矮的匍匐于地面之上，最高的悬挂在架子上，球洞都是碗口大小，可见其进球难度。
场外左右两边，方才那二十八根绣旗如今已经俱都收起倒在一旁，只留下二十八空底座分列左右各十四个。
每有一方进球，相应方向的绣旗便会立起来，直到十四面全都立起，便是赢了。若是一个时辰已到，没有任何一方先到十四面，那便以多者为胜。
按着这次的规矩，每队有三男两女，太子殷畴那队有江宛、齐思琪、江邵和太子伴读李舟然；
莫赫离这对便是江茗、怀寅、殷楚和被拉来充数的陆湛之。
大家俱都不说，但看见陆湛之也在马上，心里便有了数。
陆湛之本身就是文臣，若说纸上用兵倒还有几分能耐，可让他使个刀枪剑戟，实在是强人所难。这马球比试，马球击棍虽然不是兵刃，可使用起来却更有意思。
依着当初靖元皇后的意思，此棍非棍，在手中可以是刀、可以是枪、可以是剑、可以是任何你会使用你能使用的兵刃。因着使用的时机、动作、方位、力道，便有着各自的变化，不是精通武艺之人，必然玩不出那么多花样，使不出多大的气魄。这马球虽然说这简单，可却不愧为当年天势司的娱乐节目。
双方各自去领马匹和击棍准备下场，为表公正，击棍同所骑马匹皆为宸觞会提供。
殷畴在人前是颇有太子风范的，一应对能凸显自己形象的行为都十分熟捻。他摆了摆手，示意莫赫离这队人先去挑选马匹和击棍，自己这队稍后。
今日来观马球赛的人颇多，倒被殷畴这一下调的喝彩声连连——大胤号称以礼行天下，便是“义理彝伦精讲究，礼乐制度须详明”。
江茗一队五人进了待选场地，莫赫离、殷楚同江茗倒是认真的去选击棍了，毕竟大小、轻重等还是有很大差距的。一旁的陆湛之自从被莫赫离拉进这支队伍，就动不动摇摇头，轻微叹气。他领了看顾莫赫离的差事，那引进司和外省你推我让，滑泥鳅似的什么也不沾，将这烫手山芋扔了他。如今又是宸觞会的事儿，他愈发难推辞了。可他倒是没想，这马球一事，怎么也能扯到自己身上？
怀寅公主从一侧抽出一把击球棍，递到陆湛之手里，说道：“放心，不过就是马球而已，我在宫里经常玩的。一会儿你就稍稍跟在我身后，人多了你就往后退退。他们也不太会传球给你，除非有特殊情况。那时候你立刻把球传给我就行了。虽然应该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陆湛之听了，终于问道：“那……我在这里是做什么用的？”见怀寅微微的皱了下眉头，陆湛之又解释道：“就是说我在场地上，对我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
怀寅恍然大悟，求助地看向江茗——此刻要是直接说，你就是来充数的，并没有什么用，是不是有点伤人啊？
江茗接过一个击球棍，放在手心颠了颠，转头看向陆湛之：“当然是让你来保护公主的。球赢不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公主千金之躯。你就按照公主说的，稍稍跟在身后，人多了你就往后退退。看见有人要拿棍子敲公主，你就快点冲上去挡住，就行了。”
怀寅和陆湛之听了这话之后，俱都愣了一下，怀寅偷偷摸摸的冲着江茗眨了下眼睛，陆湛之则在一旁问道：“千金……也会打马球吗？”
江茗十分坦诚的答道：“不会，没打过，只会骑马。”
陆湛之沉默片刻，愈发觉得自己这队输定了。
原本想着既然是莫赫离同殷畴各自一队，至少要打的平分秋色、你来我往才好看些，结果这边人还凑不齐，莫赫离拉了自己一个文官来充数。女子这边齐思琪和江宛虽看着平日里柔弱，可毕竟是武将世家，实力不俗。这边只有怀寅一个，如何与之相比？
倒是殷楚，在后面听见陆湛之这么问，走到江茗身旁，将她手中那个击球棍拿走，又补了一根更为长直的给她。
殷楚抬头看向陆湛之，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保护怀寅，江茗需要保护我。”
陆湛之：“……”
江茗挥了下殷楚递来的击球棍，轻、趁手、她向殷楚扬了下眉。殷楚微微一笑，小声说道：“保护好我啊。”
五个人各自挑好了马匹和称手的击棍，向外走着。莫赫离看了殷楚一眼：“到时候别为了让你那太子弟弟赢过我，故意拖我后腿。”
殷楚十分淡定的回道：“没这种弟弟。”
“嗯？”
“我要是有这种弟弟，他活不了这么大。”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不好意思，因为连着赶飞机，赶的我连着几天没睡好觉。今天终于回国了，现在还差几个小时就到家了！待我把我家猫接回来，给他撒上猫砂，我就回来继续更新。
今天晚上不管几点，我肯定会更出二更的，字数保证4000往上。然后接着一周尽量日万！把前面缺的更新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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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一更）
双方对垒, 往往一看架势便知一二。
天势司的规矩向来是不着甲衣，新来的可穿佩软甲一二, 以防老油条们下手太狠, 两棍子就把一个大好青年掀的爬不起来。
如今到了宸觞会这儿, 因着参与的都是些皇亲贵门，便准许他们穿配些许软甲护胸, 女子则要再多些, 着佩于衣裳内侧, 护住关节部位。
随着衣甲穿戴妥当，双方依次纵马而出。
先是各自的队长。
殷畴那边，太子的着装自然是与他人有所不同的，黛蓝盘纹底儿，周边镶嵌缝绣了一圈儿暗金龙纹, 彰显身份的同时, 自然也更引人瞩目。他挑了那柄上有白银盘纹的击球棍，骑御之间速度虽不快，但却显得极为沉稳。一出场便引来坐席的一阵叫好声。
“空有一副花架子。”莫赫离如此点评道。
他是不屑那些软甲硬甲的，发辫在脑后扬的飞起, 整个人就似野原上的一匹狼, 张扬中带着几分决绝，噙着唇带着一脸不屑骑马上来。大胤人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但也不会给他倒喝彩，这便鸦雀无声算是应付过了，只有他自己的那群亲卫狼嚎似的, 还敲打着坐席，硬是鼓出了一个整列的威势。
接着是江宛一身白衣飘扬欲仙似的，骑着一匹同样白色无尘的骏马而来。不得不说，这江宛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却不愧是将门出身，马背上身姿挺拔，拿着击球棍也毫无手忙脚乱的感觉。
她甫一出场，场上便是寂静无声，实在是她这幅模样太过仙子下凡，震慑了众人。
江宛抿了下唇，轻斥着马到了殷畴身旁。乍得一看，真是一对璧人，无可指摘。
怀寅上马前，江茗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放轻松些。虽然江宛一袭白衣引人眼球，但比起英姿飒爽和实用性，必然还是怀寅这身朱红衣裳胜出一筹，又将她周身公主的贵气威赫彰显出来。
果不其然，怀寅一上场，便如同团火苗似的，点燃了场上的气氛。她是这大胤的公主，皇室的象征，是高高在上的凤凰。朱红骑服将女子的柔媚尽收，转而释放出猛烈的潇洒俊逸，吾等大胤，不仅有貌美天仙，亦有龙女恢弘。
江茗在下面呼喊声最高，殷楚转头看她脸都涨的通红，低声问道：“这身衣服莫非也是太和楼出的？”身为太和楼的靠山，他便是早就知道太和楼有意要往制衣上靠了。
江茗连忙回道：“正是，乔哥要做衣裳生意了。”
殷楚看着她那一身灰色骑服，嘴角勾了勾：“我觉得朱红色更衬你。”
江茗转头看了一眼殷楚，这人不管性子如何，那张脸真的是让人难以抵抗。她以前是不知道，到了华京这些时日，这才听说街头巷尾原来竟还有一段词曲是来形容殷楚的——
“琰琰美玉，琢琢郎君；
清风霁月，幽潭深井；
引得那人儿啊，只**断；
千金万两抛进，却无呢喃语；
何日才得楚郎顾，只得**转眼明。”
为何说是原有？
只因当日这首曲子流行的时候，殷楚方才十三，那时北胡动乱已经平定，还是他那位祖父当着皇帝，昭南王还是太子，他尚未发疯无赖。
之后未出一年，京中哗变，殷楚呆在昭南王府当中一年，再出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个性子，再也不是原本那个引得华京女子回顾的俊俏小郎君了。
不过江茗听到这首曲子的时候，倒真是为大胤的开放程度鞠了把汗。那时候殷楚才多大啊？十三岁？这词曲当中已经想着要和他**呢喃了，这得是多大的魅力啊？
换句话说，如果今日殷楚没犯疯病，怕是此景只待更为壮观了。
江茗笑了笑，回道：“怀寅娇艳，自然适合朱红。”
她此刻脑子里想的却是，其实殷楚也是很适合红色的人，不，准确的说是他适合任何一种颜色。因为在他身上，任何颜色和装饰都只是一种陪衬，夺不过他身上的那层光芒。只是他现在或多或少，有意无意的将自己的这份光芒用另外一种极为粗野的方式盖住了，就像泼了泥水在明珠之上。
但污泥也总有会剥离的时刻，那一刻她在那一晚已经见过了，让她花了两天时间定下心神。这时候她是真的知道了，为何古代会有美色误国这一说。幸好自己心里还有着永远的白月光——银子，不然怕是也要“千金万两抛进”了。
两人说话间，江劭已经出了场。殷楚翻身上马，冲江茗挑了下眉：“一会儿好好跟着。”
江茗冷笑一声——你真以为那区区两百两银子就能让我豁出命去？
殷楚出场，外面众人倒是尴尬，因着这人原本是咱们大胤自己的皇亲国戚，该叫好；可他平日里的所作所为，能叫好吗？
但殷楚倒是简单的帮他们解决了这些小问题。
殷楚慢悠悠的从看台左侧一个一个的看过去，他看到谁，谁就苦着脸鼓起掌来，生怕被殷楚记在心里，日后找麻烦，或是直接就当场翻了脸色。毕竟就算是在这种地方，只要他想，就算立刻下马揪着你，你也只能自认倒霉。
另一边再出场的便是齐思琦，这边也轮到了江茗。江茗原本对自己这队还有些信心，自打见了殷楚和莫赫离将陆湛之抓了来当最后一人，就觉得基本完了。此刻的心态全部从二百两银子上变成了想办法撮合怀寅和陆湛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给太和楼造势。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江茗出场的时候缓缓的转了两圈，全角度多方位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骑服。
众人对于她这样的行为，也有各自不同的想法。
知情的殷楚和怀寅自然明白她的用意；
江宛和齐思琦则认为她想要出风头，心里暗笑不已。同她们差不多的那些贵女也有这般揣测的，对她这样有些小家子气的行为都有些看不上眼；
殷畴的目光却紧紧的跟着江茗，这骑服自然比江宛那套飘飘欲仙的要更衬身姿，江茗不似江宛单薄，却更有种少女即将成熟的气息，束裹在这笔挺的骑服当中，又多了些禁欲的美感，让人心动不已。
殷畴越看，嘴角抿得越厉害，他那脑中已然有了活着的春/宫/图，在这马场上，月高无人之时，两人在这马上……
殷楚淡淡的扫了一眼殷畴，呵斥一声，纵马到了江茗身旁，引着她的马向队伍过来，低声说道：“那边眼睛都快掉出来了，你也不怕。”
江茗看了一眼，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在外面她自然是不惧殷畴的，更何况那次之后，她心里有了谱，知道遇到这般事情应当如何打算——若是殷畴再来惹她，她保证让这人今后都没办法再行人事。
但对着殷楚，江茗只淡淡的吐了口气：“还不是乔哥求我，我想从他那儿做件首饰嘛。”
殷楚闻言，只说：“不过就是一件首饰，值得拿命去博？”
江茗回道：“那自然不是普通首饰，那可是太和楼的首饰。”
——这可不是普通的展示衣裳，这可是你们华京贵女钱包里的银子。
殷楚蹙起眉，也不再说话，只带着江茗回了队中。他是完全不懂眼前这女子，虽说女子爱美是天性，问题是这小娘子在自己面前出现的时候，就未曾有过什么堂皇的打扮，就连那日进宫，也就是一根木头簪子。
这人身上都是矛盾，虽然每句话都能前后将自己掩藏起来，可通观下来，就是觉得有地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尤其是，她身边那个丫鬟，功夫好到让人惊奇，普通人家女子，哪儿会带着这么个丫鬟？
而江茗自然也觉得殷楚不对劲儿，但前后理顺，她倒是能猜的大概，知道殷楚如今的性子大抵是装出来的，为求自保。
可这也是因为殷楚在她面前卸下了些伪装，让她得以窥探到面具后面的情形。可这也只是万中之一，并不能窥得全貌。
江劭在另一队倒是忧心忡忡，一方面他看着江茗这幅样子，心里想着难道姐姐是已经有了什么看中的人？想着在他面前表现一番？他将场上所有适龄男子都想了一遍，到底也不知道姐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另一方面，他更担心的是江茗怎么就跑到了对面去？江家乃簪缨世家，自己和江宛都在太子这边，江茗非要跑去对面和莫赫离一队，更别提还有个和她牵扯不清的殷楚，实在是让人忧心。万一一会儿球棍无眼，不小心伤了，这该怎么办？
江茗自然不知道江劭这般心思，不然定要嘲笑他小小年纪，怎得心思这么重。
接着是李舟然和陆湛之两人上场。
李舟然是太子伴读，家世显赫，同殷畴关系极好，又有一票懂得攀附的狐朋狗友。此刻跟在殷畴身旁来玩这马球，原本就是想着要大出风头，之后为自己铺好前程。知道胜券在握，自然得意洋洋。
陆湛之倒是清风霁月的一个人，只是马背上显得有些拘谨，加上那支击球棍，更显得有些不知所以。幸好平日这人风评不错，大家又都知道他本只是个文官，便也不多加刁难。
双方列好阵型，只待场边参翁君丰弗击磬开球。
江宛同齐思琦两人擦肩而过，齐思琦小声说道：“一会儿我拿到球，若是江茗来抢，你离我远些便是。”两人这话语俨然之前便是商量过了的。
江宛抬头看了一眼齐思琦，脸上带着些许着急：“思琦切莫伤了她，小施惩戒便是。”
齐思琦微微一笑：“球棍无眼，谁说我要伤她？今日可不是我们故意找茬儿，而是她送到咱们面前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有二更，日万冲鸭！！！

第六十章（二更）
不似人间古钟磬, 从来文饰到今朝。
磬声清脆，即便在这空荡场地也留有余韵。小小马球被高高抛起, 莫赫离同殷畴纵马向前, 向那空中的一点拼去。
马球场上, 看着热闹，但实则险象环生。
首先, 人在马上, 必然不及自己双脚灵活；其次, 若有个不慎落马，后果可大可小。
这比拼马球，胆识、魄力、机变、武艺，实则缺一不可。单凭这一点，即便大家都知道陆湛之不擅骑御, 但能鼓起胆量来参与一二, 便已经胜过了大多数人。是以不会轻看于他，反而为这胆色也要赞许一二。
莫赫离御马自然比殷畴高处一筹，短短小路，又不是平日贯骑的马匹, 他却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但殷畴也绝非那般不堪, 否则即便是让，这三衙比试也让不出个草包第二。殷畴手中球棍一回，人却已经站在马背上，想要借着这股高劲儿率先抢到球——开球第一击，他势在必得。
可他忘了, 对手是北胡皇子，而不是什么京中武将，哪里管他会不会受伤？莫赫离见他这般，也不着急，反而俯下身子贴近马背，朝他直直撞去。
那边江劭和李舟然必然不会让太子在眼皮子低下受伤，同一时间也早就护在殷畴左右，见莫赫离这般冲来，两人脸上都有戒备之色。
李舟然横过马身，挡在殷畴前面。江劭则挥动球棍，朝着莫赫离而去。
马毕竟是动物，没有人那般一往无前的气势，见了异物冲来，下意识的收速想要躲避。莫赫离勒紧缰绳，在嘴里用北胡语骂了一句“废物”，心里想着此刻胯/下若是之前那匹被殷楚骗走的马，必然不会如此。
怀寅见状，连忙也去帮莫赫离，切莫让江劭伤了那匹马。
只一球，场上情况分明。
这头莫赫离一人拼杀，怀寅帮忙。而江茗和陆湛之骑着马在场上慢吞吞，看那样子也不算什么战力。殷楚勒着马看似闲散的绕到了另一边，好像那马根本就不听他使唤似的。
那头殷畴、江劭、李舟然三人成犄角之势，江宛与齐思琦殿后，不减威风。
“当”的一声，是球棍击打在马球上的闷响，殷畴率先将那球抢到，但因着马匹惯性太大，那球便向一侧飞去。场上一片叫好声起，第一球是大胤太子率先抢到，还是从北胡皇子手中抢到，自然值得庆贺。
可接下来的情况急转直下，因着江劭同李舟然忙着去护殷畴，未能及时转圜接下球，这第一个球虽然是抢到了，却并未到殷畴这队的手中，反而直直的朝着在一旁闲散遛马的殷楚去了。
殷楚手腕轻轻一拨，那球便稳稳的落在了他的马下。
欢呼声戛然而止，下面的人大眼瞪小眼，觉得这殷楚简直是运气好，别人抢的你死我活，他怎么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得了这球？
江茗看了殷楚一眼，心里清楚，他自打开球就没想去抢。这第一个球，必然是要让殷畴得的，不然岂不是要被唾沫淹死？更何况殷楚要收敛锋芒，更加不会去抢，他只算好了那边殷畴好大喜功，可能会用这种方式抢球博人叫好，江劭和李舟然没法，只能去护，那这球便自然会落到他处。
只是苦了他与莫赫离、怀寅三人需得奋力拼杀，自己和陆湛之根本不会马球，能好好骑着匹马就不错了。
这么想着，江茗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湛之，说道：“快去啊。公主殿下都飞出去了，你这个肉垫还在这里闲逛？”
陆湛之脸上颇有苦色，怎么这才一会儿功夫，自己已经从“保护公主殿下的”，变成了“肉垫”？
那头江劭和李舟然两人立刻掉转马头，朝着殷楚飞奔而去，殷畴被莫赫离拦下，你往前挪一步，我便往前挡两步，着实气人。
殷楚也不慌，看着那两人快到眼前，手中球棍一拨，将球垫到了怀寅那头。
怀寅身边早已经有了齐思琦，她冲怀寅一拱手，颇有将门风范：“公主殿下，失礼了。”
怀寅笑的大方：“球场之上，何有失礼一说？你但来抢，抢走算你厉害。”话音一落，怀寅轻踢了下马肚子，那马乖巧转身，带着怀寅和马球一路跑了出去。
齐思琦这一举动颇得观者好感，她紧随其后而去。
玩马球还讲究一事，便是左右。常人都是以右手拿击球棍，球常在马身右侧，倘若只是从后方追去，即便追上了，两人之间还隔着个马身，很难抢到。是以一般抢球都是正面冲来。
齐思琦这个角度定然是抢不到怀寅的球的，她也聪明，从怀寅左侧追去，逼着怀寅的马向右。而那头江宛已经骑马奔来，两人一挤，怀寅前方左方都不能传球，右侧反手力气使不大，后方又不长眼睛，自然受限。江劭又来助，江宛轻松便将球拨走。
江宛得了球，四周看了一圈。她自然是想将球传到殷畴那处的，但莫赫离同殷畴距离十分接近，怕是不妥。李舟然又与殷楚纠缠。她想了想，便自己骑着马向球洞那侧狂奔而去。
江茗见状，勒着马也朝球洞跑去。到了球洞前，她调整好方向，把击球棍往那最下方的小洞前一放，那一头的小柄恰好堵住了洞口。江茗看着奔来的江宛——反正谅你最高的那个也打不进去，中间的那个我人挡着，下面的这个我球棍挡着，看你怎么办？
场上一片倒喝彩，实在是因为江茗这个举动实在太过无赖。实在的马球场上虽然没有禁止这种行为的规则，但却少有人这么做，因为是在是太丢人了。
但江茗根本不在意，脸面是什么？能吃吗？能喝吗？能用吗？能当银子花吗？都不能。反而抛去这些虚的，还能挣到不少银子，活的也更滋润些呢。
江宛冲到江茗面前，蹙起眉头，柔声说道：“妹妹，你这般似有不妥。”
江茗回道：“有什么不妥？只有你能进球，没有我能挡球的吗？规矩上有写这样不行吗？”说完，就和她大眼瞪小眼，反正我自己也不打算进球，但也不能让你轻易进球。要么，你就打个高的，从我头上飞过去。要么，你就乖乖的站在这里。
“江宛！”李舟然不知何时甩开了殷楚，冲着这边飞驰而来：“往高处打，传球！”
江宛自然知道自己打不进去那个高的，但李舟然可以啊，她听了二话不说，手中球棍一挥便要将球传出去。
然而，预期当中的声响并没有发出，江宛一愣，低头看了一眼，那马球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江茗就在她转头看李舟然的时候，马身朝前轻轻踱了两步，轻飘飘的就把球拨弄走了，此刻正朝着殷楚打出去。
“好球。”江茗的球打的并不准，殷楚朝着一侧跑了两步，将球控下，转头冲江茗喊了一声。
江茗冲他扬了下眉，转头看向江宛。江宛就看着江茗和殷楚一起朝自己笑，偏生这两人笑的一脸奸猾，好似两只得逞的狐狸。
江茗又慢慢的往前踱去，和江宛擦肩而过。江宛只好掉转马头，再去那边护球。
殷楚渐渐加速，冲到球洞前，那边江劭已经回转，和他并驾前驱，马身挤着殷楚，要将他逼离原本的路线。殷楚一转头，脸色大变，手上缰绳欲要往后拉：“江茗！”
江劭不疑有诈，担心江茗不擅马术，连忙转头，结果看见江茗还好好的在场上踱着慢步，而这边场上已然一阵惊呼，原来是殷楚已经将球送进了球洞。
江劭瞪着眼睛：“你使诈？！”
殷楚笑眯眯的看着他：“兵不厌诈，你以后带兵要好好学着点儿。”
一球进了，两队稍歇。殷畴这边便将刚才情况问询了一遍，这才知道江茗和殷楚一前一后的使些小伎俩，齐思琦忿忿说道：“这江茗最擅长使诈了，千万别着了她的道儿。”
江劭虽被殷楚骗了，可这时候还是向着自家姐姐的，连忙说道：“使诈的是世子，不是家姐，齐家小姐这话说的可有些不是。”
江宛连忙在旁劝和：“到底是谁使诈，这都没关系，咱们正是一队的，切莫因为他们自己吵了起来，不然反而中了他们下怀。咱们能用的人比他们多，他们定然会想出些歪门邪道的来盘桓。咱们又都擅长正大光明的，难免着了道儿。咱们还是都警醒些，切莫再被骗了。”
李舟然听了江宛这话，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咱们这里球技最好的便是太子殿下了，殿下又在三衙比试里拔了第二，那北胡皇子只看着殿下，倒让太子殿下伸展不开。江茗原本是劭哥儿的姐姐，江劭到时候束手束脚，况且江劭原本武艺也好，不如让江劭去看顾那北胡皇子，让殿下施展开来。”
他这话既拍了殷畴的马屁，又将更多的进球机会交给了殷畴，一举多得。江劭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了。
李舟然又说：“我便只能想出这些，剩下的还靠太子殿下定夺了。虽是马球小戏，但也是纵横使兵，太子殿下更为擅长。”
殷畴对他这几句话颇为受用，点头说道：“方才齐思琦对着怀寅表现不错，便盯好了怀寅。江劭盯着莫赫离。舟然盯好殷楚。那江茗和陆湛之没什么用处，宛妹同我足以对付，甚至还能抽空支援你们。”
这边三言两语交代完毕，便又上了马场。场边莫赫离那队已经率先立起一杆旗子，去前面领喝了祝兴茶。
上场之时，殷楚靠在江茗身旁，笑着说道：“方才那球挡的不错。”
江茗挥了下手里击球棍：“你那时候特地挑了这么个棍子给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殷楚笑道：“那也要人想得到才行。”
江茗无谓的耸了耸肩：“你倒是要小心些那李舟然，那人看上去就不是个好对付的。”
所以说商人的眼睛毒辣，那李舟然看着端庄，可眼睛却止不住的乱转，不知道心里想着些什么鬼主意，更何况能在殷畴身边混的风生水起的人，定然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就殷畴做的那些事儿，他在其中还指不定出了多少力呢。
殷楚看着江茗半晌，缓缓问道：“你竟然在关心我？”
江茗最受不了殷楚这般看着自己，这人卸掉半张面具，眼睛就像含着春/意似的，怎么看怎么深情。就算明明知道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但就总是让人浮想联翩。江茗脑袋里再次浮现出那首词曲——“引得那人儿啊，只**断”。
她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绝对不会花千万两银子去和殷楚春/一度，这才放下了心。又想着自己大概正是少女时节，看见好看的人或者东西，有这些想法也是十分正常的，便回道：“我关心自己的银子！”说完，她便踢了下马肚子，紧跟着莫赫离跑到场中去。
江茗也不知道，殷楚也怕她直直的看着自己，这人身上的谜题越多，就越引人牵肠挂肚，想把她的全部都知道，一点不留。
莫赫离见江茗奔来，冲她点了点头：“你还算有点用处。”
莫赫离这张脸这些日子也在华京引起了不小的风波，眼看着就要成为新一代的词曲内容，可江茗见了，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反讽道：“整个场上就你一点用都没有了，连个球都没碰到。”
莫赫离一愣，眨了眨眼，想要反驳，但奈何这是实情，至少看向一旁的陆湛之：“他也没碰到球。”
陆湛之：“……”
江茗：“你和他能比吗？陆吏郎那双手是写字作诗的手，你的手呢？就会在街上抱姑娘吗？还自吹自擂马上无人能敌，连个人都甩不开。”
说完莫赫离，江茗倒觉得自己的心情无端端的舒畅了许多，看来人果然还是要有点出气筒发泄一下，不然老是憋着，心里得多难受？
她是开心了，驾着马又跑到了自己的球洞前面，来回溜达。莫赫离看着江茗，等到殷楚靠的近了，这才问道：“这丫头和你一起长大的吗？怎么说起人来都用一件事儿一个套路？”
殷楚看了莫赫离一眼：“关你什么事儿？连个球都碰不到，别见一个就想抱一个。”
莫赫离：“我不是那种人！”
殷楚也驾着马从他身旁跑过，留下一句：“谁知道你？”
莫赫离：“……”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第二更奉上，现在努力去写第三更！估计要过了0点了，明天看也没问题的！
果然还是坐在自己的电脑前码字最快~开心~
开头那句诗是出自王安石的《和崔公度家风琴八首》
全诗内容：
风来风去岂尝要，随分铿锵与寂寥。
不似人间古锺磬，从来文饰到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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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一更）
谁也不知道殷楚那队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球一开，莫赫离就像不要命似的, 谁来就要撞谁, 丝毫不怕掉下马来。
江劭毕竟只是在华京温室里长大的, 就算武艺好，也根本不是这样拼命三郎的敌手, 防守中捉襟见肘, 眼看着数次被莫赫离钻了空子, 被他直接甩了开来，直朝着那小小马球狂奔。好似那球不是球，而是什么金贵的猎物。
眼拙的自然觉得江劭不及殷畴，这才挡不住莫赫离，只有那些真的懂马球亦或是懂骑术的才知道, 江劭这等年纪, 能做到如此，已经实属不易，不愧是江衡之子。
但反观殷楚队里其他人，陆湛之还只是勉力跟着怀寅；江茗依旧慢悠悠牵着马在自家球洞门口转悠, 全角度多方位的展示着自己的骑服；殷楚和李舟然在外场大眼瞪小眼, 殷楚根本连动都不动，李舟然想到刚才他使诈，生怕这也是他的伎俩，眼睛错也不错的盯着他。可殷楚呢？真的就完全是在放空，眼睛看着自家球洞,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两队保持着这样的状态竟然就过了大半个时辰，殷畴那队连着进了四个球，若不是莫赫离和怀寅拼死拼活，还有江茗在自家球洞前溜达来溜达去，怕不是那一排绣旗就要接连立起了。
陆湛之追着怀寅跑，生怕她受点什么伤，也累的气喘吁吁。但还好怀寅毕竟是位公主，又是个女子，对方自然会多加注意。
随着对面再一次攻势被江茗挡回，莫赫离脸色越来越青，他勒着马冲到殷楚面前，压低了声音怒道：“你在这做什么？就算放水，也要动弹两下吧！”
殷楚从自家球洞前收回视线，扫了莫赫离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急什么？这不是还没结束吗？”
莫赫离怒气冲冲：“就快要让人吃饱了！你还想什么时候结束？！”
殷楚：“我看你力气还挺多的。”
莫赫离一人顶了接近四个人，若不是骑术精湛，早就要被甩下马来。他瞪了殷楚半天，见对方竟然毫无所动，心里想着这人便也是靠不住的，自己竟然这般蠢，靠这个大胤的人？！他一甩身，纵马向球场中去，想着今日就算是输，也定然不能输的太难看，自己就算拼了，也要从对面身上剐下一层皮来。
时间又进行了一阵儿，殷畴接到了来自江宛的传球，齐思琦将江茗从球洞前避开，殷畴再进一球，场上一片欢呼。
趁着对方去喝祝兴茶的时候，江茗策马来到殷楚身边，好奇问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为了银子才来的。”
殷楚见她来了，微点了下头：“是为了银子来的。”
江茗：“那你这般怎么赢？”
殷楚笑道：“自然是觉得区区二百两银子不够，想等人送多点银子来。”
殷楚话音一落，场边便传来了内侍尖锐的声音：“内侍监曹公公到。”场上众人连忙站起的站起，下马的下马，纷纷看向那头。毕竟曹昌是靖文帝身旁的一等红人，他出宫来，必然带的是靖文帝的意思。
内侍监掌印太监曹昌迈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贯的那种温和笑意，冲场中众人摆了摆手：“杂家来为圣上传个信儿。皇上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儿，尽管着看比试就行，无需多礼。”
他这话说完，众人这才站定。
曹昌并非那种摆架子的宦官，十分懂得官场上的进退——今日我敬你，他日你也需敬我。从不在靖文帝面前多言多语，胡说一个人的错处。正因如此，官场从上到下，没一个人他不要好的，没一个人说他一句错处的。
但他也是这官场上的照妖镜，一部活生生的缙绅录，一个准确测量帝后心中温度的计量表。
如何才能知道自己今后如何？这才你走运的时候可是看不出来，但但凡你有一点错处被人揪出，送到靖文帝面前。若是你日后还有无限机遇，只是这次碰巧君心难测倒了霉，那曹昌必然会搭救你，从中为你尽力转圜。可若你这就是到了大限，曹昌便会狠狠踩你，踩到确定你无法翻身为止。
从靖文帝登基以来，曹昌这个温度计，从未有过失误的时候。你若要知道自己今后的路子，不若多与他结交，兴许能获得点拨一二。
曹昌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才缓声说道：“圣上在宫中得知今日太子殿下有个马球比试，圣上原就注重太子殿下武略，先前三衙比试的时候就有赏赐。如今又想起身为太子时的马球玩乐，一时心痒，便从私库里拿了四千两银子出来，和宸觞会的一千两银子算在一起凑个整儿，算作胜者的赏赐。”
江茗这时候才明白，殷楚就是在等着这个时候。他故意让殷畴领先，时间所剩无几的时候，靖文帝便会出现，抬高赏赐。置于靖文帝怎么出现、何时出现，殷楚定然比自己更为了解。
曹昌停顿片刻，让众人好好消化其中的含义，又说道：“胜者有赏，败者也无需气馁，胜败乃兵家常事。是以皇后娘娘又在宫中设宴，请今日前来参加比试、观赏比试的诸位进宫赴宴。”
两人这番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明白，这明显就是看着胜券在握，来给殷畴庆贺的，顺便下下莫赫离的面子。
董昌自然知道自己出现的时机有些尴尬，回头看了一眼那比分，叹了口气，自嘲道：“我是得了皇上娘娘的令，急急忙忙就往宫外赶。谁知道还是年纪大了，腿脚总是不麻利，这才来到。”
他这话说的也有道理，因着靖文帝得了信儿，再和皇后商议，再让董昌赶来送信儿，这便要花费些时间，这个时候才来也不算什么见好才来。
董昌说完话之后，便不欲久留，丰弗再次敲响钟磬示意开局。
一球击出，莫赫离将球抢了下来。他如何不知道靖文帝的意思，哪里愿意让人看自己的笑话？原本就是拼命三郎，如今便更加莽撞，直接冲着那侧球门就飞驰而去。
殷畴、江劭同时来防，齐思琦在后面紧追不舍。三人夹击之下，莫赫离速度却没有丝毫放缓，猛地打了马头，一个掉转，将江劭逼到另一侧。
殷畴与他并驾齐驱，冷声笑道：“你可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见莫赫离不说话，殷畴又往那侧靠了靠：“手下败将。”
众人并听不见殷畴说话，却见莫赫离突然间野性大发，球也不打了，勒着马转身就冲殷畴撞去。殷畴连忙催马闪躲，莫赫离扑了个空，转身又要回去撞。
李舟然见殷楚仍然不动，又怕殷畴受伤，连忙朝着这头赶来，一边骂道：“你个北胡蛮子，若非是输不起？怎得如此蛮横？”
莫赫离也不理他，被江劭挡了一下之后，在朝殷畴奔去。殷畴第一次见到这般不要命的，此刻再看他那双碧瞳，只觉得阴冷渗人，惊得连连后退。江宛和齐思琦见状也连忙朝这边赶来。台下众人皆都瞪大了眼睛，有些会武艺的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去将莫赫离掀翻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众人就听见小小一声低呼——“进球了。”
原是殷楚在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莫赫离身上的时候，纵马挑了球，朝着洞口轻松打入。
场上几人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殷楚那边四人慢悠悠的勒着马去喝祝兴茶了。莫赫离也一脸困惑的从几人当中挤了出去，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殷畴转头等着李舟然：“不是让你看好殷楚吗！”
李舟然觉得委屈，自己之前确实看了他半个时辰啊，他动都不动。如今自己这也是为了来救你，才撇开他不管的，怎么就能怪到自己身上？
但这毕竟是太子，李舟然只好说道：“是我没看住，对不住。”
江劭叹了口气：“方才就说了，对方擅长使诈，咱们也不要自己和自己吵，省的他又想出什么主意。现下咱们胜了两球，只要稳住便不会输。”
齐思琦在旁帮腔：“没错，咱们人数占优，陆吏郎和江茗都是不会马球的。只要盯住剩下三个，那便赢定了。”
双方重整旗鼓，殷畴纵马出去前，狠狠的瞪了一眼殷楚：“就凭你那些小伎俩，也想取胜？”
殷楚扫了他一眼，颇为关切的说道：“太子殿下，可要小心那莫赫离，切莫被他发疯似的撞下来。”
李舟然这次吸取教训，不管那头莫赫离怎么闹腾怎么翻天，他都在殷楚面前巍然不动。殷楚也不搭理他，就纵着马左走走右走走。
可是这次莫赫离却是终于甩开殷畴和江劭的夹击，从江宛手中抢过一球，掉转马头朝着球洞飞驰而去，怀寅往江劭面前一横，强使着江劭勒马停下。
莫赫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将球带入了球洞。
为何之前没有这般机会？只因前半场对方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加上方才莫赫离那么一闹，俱都气喘吁吁。这边莫赫离却是马背上长大的，自然比他们体力要强上许多。唯有一个擅长体力的江劭，却被怀寅逼的停下，无计可施。
如今只剩一球的差距。齐思琦带着球朝球洞飞奔而去，江茗挡在球洞前方，动也不动。
齐思琦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盘算了好久，待靠的近了，用力将球狠狠的向江茗的马身上击去。只要这么一下，江茗的马定然受惊，到时候甩她下马还是轻的，若是能踩个两脚才好。
而这也只能算是马场上意外，实在是这马球原本准星就低，此类事情层出不穷。今日到现在还未曾有人受伤，原本就是因为这些人都是高门子弟，下手互相留情。江茗若因此受伤，就算是怪，也只能怪她自己非要往球洞前面杵着，怪不着奋力了一整场的齐思琦。
江茗一早就见到齐思琦这根本不想进球的架势，她心里轻叹一声——虽然说现在是一千两银子了，但自己也犯不着拼命啊。
于是，江茗脚下一踢马肚子，往前纵了两个身位。那球擦着她那匹马的尾巴飞了出去，若不是江茗反应快，怕是此刻已经被甩下马了。
齐思琦见状，只是笑笑，冲江茗拱了下手：“幸好江茗躲得快，否则险些打在你的马身上。不过早知你会躲，我便瞄的更准些就是了，说不定就进了球呢。”
她这话说的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一方面装着好人，一方面还要说江茗见事儿不好就要跑，一点没有为队伍尽力的意思。
江茗回敬了一句：“哦？既然能瞄的这么准，下次就不要再冲着我的马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我气急了，要来使阴招呢。”
齐思琦笑道：“江茗多想了，我们若是会使些阴招，哪里会让你们进这两球？”这话就是在暗讽江茗这队之前进的两球都是靠诡诈之术了。
江茗也不逊色：“也是，毕竟五打三，若是会点计谋的话，这比试早就结了。”
齐思琦一时想不出如何应对江茗这张嘴，只忿忿掉转马头，朝着场中奔去。
再下一球，怀寅倒是抢到了球，但她跑了将近一个时辰，哪里有那么多力气再支撑，只草草看了一眼，将那球传向最近的江茗。
江茗接了球，知道自己不行，第一反应自然是要传球出去，莫赫离此刻又和那边三人纠缠起来，齐思琦又朝自己奔来，她看了一眼场边的殷楚，立刻挥动击球棍朝殷楚那侧击去——反正准头不够，能接到就接到吧。
那球确实如她自己想的，准头不够，直直的朝着李舟然飞去。李舟然凭白放空了大半场，此刻见到机会来了，立刻掉弄马头要去接球。
谁知道他只觉得耳边一阵风卷过，殷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纵身出去了，抢在他前头将球纳入棍下。
殷楚自然也是轻松了大半场，比起精神紧张的李舟然更为舒服。他此刻聚精会神，将球高高抛起击打了出去，那球的方向正是怀寅，众人连忙朝着怀寅冲去。
可那球偏偏没按着直线飞，在空中绕了好大一个弧线，待到快飞出场边的时候，殷楚又出现在了球的下方，紧勒马绳。
马身高高竖起，殷楚也跟着举起了击球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小球划破长空，猛地冲进了殷畴那侧最上方的球洞。而此刻，众人离着殷楚都还有一段距离。
殷楚策马跑到江茗身旁，两人球棍互碰了一下。江茗笑道：“打的好。”
殷楚回道：“传的好。”
只剩最后一点时间，殷畴那侧似是急了，五个人并驾前驱，铜墙铁壁似的，护着正中的殷畴，朝着球洞扑来。莫赫离心知这大抵是最后的机会了，也跟着直直的冲了过去，想要打乱对方的阵型，给殷楚或是怀寅争取一些机会。
李舟然被他逼得躲了一步，身旁的齐思琦见状，即刻装作不慎被莫赫离撞下马去的模样。她离马之时趁着机会，装作行举慌乱，实则将手里的击球棍狠狠地抽在了马屁股上。随即整个人就地一滚，落到了安全的地方，整套动作可堪行云流水。
那马原本就跑了许久，早已经疲惫不堪，如今又被一激，即刻高声嘶鸣一声，失控一般朝着江茗的方向冲了过去，江茗的马似是也慌了，却不知如此近的距离该如何闪躲。
众人俱都闭上了眼睛，不敢看这一刻的情景，只听“噗通”一声，伴着那钟磬的清越声响，马球比试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昨晚更这一更的，奈何我又……不负众望的睡着了……旅游回来实在是太累了。于是早上更！今天咱们至少还有一更，冲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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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二更）
惊马场上的沙尘骤然扬起, 迷了众人的眼。
短短时刻，一匹马从沙尘中惊奔而出, 另一匹马却不见踪影,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伴着长长的嘶鸣声，还有女子短促的一声惊叫。
“阿姐！”江劭的喊声在场上响起, 少年已从马背上翻下来, 朝着江茗的方向急急奔去。
怀寅也被眼前的惊变吓住了, 但下一刻她还是朝着江茗那侧跑去。陆湛之跟着她翻身下马，此刻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只一把揽住怀寅，急声说道：“公主莫去，惊马伤人。”
莫赫离也欲下马查看, 但他回头看了眼殷楚原本所在的位置, 见那处无人，便安下心来。虽然他不知道殷楚和江茗是什么关系，但既然殷楚特地让他去叫江茗，自然原本就是相熟。
这殷楚说来也怪, 明明是个浪荡世子, 但总给他一种特殊的感觉，好似藏了些什么。这大抵是一股野兽的直觉，莫赫离知道自己的直觉向来准，便对殷楚多了几分留意。否则也不会轻易的被他诳去赌局，被他拉了一队。
殷畴紧紧的勒住了马, 那一时刻，他离江茗最近，明明可以伸出援手，但他几乎是想也未想，便瞅准了时机将马球打向球洞。
虽然他对江茗有意思，但那不过是儿女之事。在他心里，皇位、权势自然是要比这些更重要的，他虽然荒唐，但却不至于太过失了分寸。更何况，这不过是个女子罢了，自己日后是要继承皇位的人，天下女子皆任自己摘采，何故会为了这一个失去今日父皇的盛情？
但此刻他也眯紧了双眸，想看看那铺天的沙尘之后究竟是何情形。
李舟然是事外人，与江茗几乎毫无瓜葛，自然最为冷静。他翻身下马，走到殷畴马前，拉住嚼绳，劝道：“此处不安，殿下还是稍稍后退，以防受伤。”
江宛与齐思琦互换了个眼色，也连忙朝那头望去，齐思琦嘴里不停的说着：“都是我都是我不好，若是我能控住马，也不会这样了。”
江宛一边安抚匍匐在自己怀中的齐思琦，一边说道：“也不怪你，若不是北胡皇子冲来，谁也不知道会有这般变故。更何况你未曾受伤，也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这球洞前原本就多生事端，是以方才我才说妹妹这般不妥，可她却不愿听我的，否则也不会……”江宛长长的叹了口气，面有戚戚然：“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能好好劝说她。”
江劭奔到一半，却猛然停住脚步，面上似有喜色，低声唤了一句：“阿姐？”
沙尘中渐渐浮现江茗的身影，她身板挺直，一身骑服虽沾了些灰，却更似从战场里走出来的飒爽女将，高高马尾在后飘扬。
江茗向前走着，她走过江劭身旁，拍了下他的肩膀。又慢慢的走过怀寅的身旁，向她点了下头，微微一笑。她继续往前走，走过殷畴和李舟然身旁，走过莫赫离身旁，最后停在了江宛和齐思琦的面前。
江宛和齐思琦显然没想到江茗竟然能全身而退，仔细打量她，也未曾在她身上看到半点伤痕。齐思琦咬了下牙，没想到这么些距离，竟然能让她逃了。
江茗扫了一眼二人，冷声说道：“看见我还活着，很惊讶？”
江宛这才反应过来，抿了下嘴唇，说道：“妹妹，你没事吗妹妹？真是太好了，吉人自有天相，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回去怎么和父亲母亲交代了。”她虽说着这样的话，但却未有任何紧张的表现，甚至连上去仔细查看江茗的动作都无。
江茗冷笑一声，看向齐思琦，一字一句的说道：“吉人自有天相，当然。恶人也自有天收。天不收，我收。”
江宛和齐思琦被她这幅样子惊在原地，她们从未见过如此的江茗，甚至说从未见过如此一个女子能有这般气势。那股高高在上的嚣张气焰，好似根本无所畏惧，而这世间也没什么让她畏惧的。
江宛这时有种奇异的感觉，江茗好像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平日里的小打小闹也都是她随性而来，而今天她是真的生气了。
江宛不由得握紧了齐思琦的手，齐思琦还在强撑着，说道：“你若是无事便好，不然我真是要内疚一辈子的。”
江茗扫了一眼齐思琦。只这一眼，齐思琦就觉得骨头生寒，她吞了下口水，自己心里安抚自己，江茗不过是个外面的野丫头，刚被寻回来没多久，一身野性难驯，这才显得这般骇人，其实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罢了。她又能拿自己如何？自己方才只是落马，一定没人看见自己的动作。就算看见了，自己也演的极好，倒时只要推到莫赫离身上便是了。
这么想着，齐思琦才觉得胆子大了些，又说：“方才宛儿就劝过你，不要在球洞旁走动，你是不听，否则也不会有次危险。此事虽然是我的不是，但论在根本，也是你那队莫赫离的问题，他若不来撞，我便不会落马。”
江茗冲她微微一笑：“是吗？”
“当然！”齐思琦斩钉截铁的说道。她已经将自己一生的赌注都押在了江宛身上，日后她成了太子妃，再往后就是尊贵的一国之后。自己为她铲除路上的障碍，立了功劳，今生他人都会高看一眼，自己也再不用像现在这般，在后院里和一群子女争个头破血流。
江茗面色柔和了下来，放缓步子走到齐思琦身旁，轻声说道：“我也劝你一句，不若早点为自己打算，你这嫡女的身份，不知道还能保着多久。”
说完，她便施施然的走到怀寅身旁，笑的放松：“你看这身骑服，倒是不太沾灰。”
怀寅被她吓得不轻，此刻听她这么轻松的语调，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拉生意呢？！”
江茗冲着怀寅身后的陆湛之努了努嘴，小声问怀寅：“刚才陆吏郎拉着你的？”
怀寅方才着急，哪里顾得上什么陆湛之有没有揽着自己，全部心思都扑在江茗身上，如今被她点破，脸一下子涨的通红：“哪里的事儿！”
江茗笑了起来，想着虽然落马，但至少不亏，怀寅和陆湛之这算是有了些进展。
怀寅忙着转移话题，又问道：“你是如何逃脱的？当时我看的都骇人，险些以为你要出事儿了。”
“我……”江茗转头看向那渐渐散去的沙尘，可除了正努力站起的那匹马，那人的身影已经不在其中。
他便总是这样，稍纵即逝，让人捉摸不透。
“马被吓得站了起来，我没抓牢，摔了下来，这才免了受伤。”江茗缓声答道。
…………
方才的情况真是千钧一发，飞浮在远处见了，也不管不顾的冲江茗飞奔过来。可那时，她却看见一个身影比自己更快。
殷楚原本就在不远的地方，见到齐思琦身子一歪，他即刻叱马向前冲去，整个人又以马的前冲力作为铺垫，纵到江茗身旁，一把将她抱住，从马身上滚了下来。
他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自己做了肉垫摔在下面，江茗竟然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楚。
这一时刻，齐思琦的那匹马刚好奔来，江茗挣着动了两下，又被殷楚按在怀里。马蹄从她的头侧擦过，铁掌踏地的声音震得她头皮发麻，耳朵里嗡嗡直响。她似是不太清楚的听到耳边有人低哼了一声。
原本她骑的那匹马受了惊，前半身高高抬起，殷楚抱着江茗翻了个身堪堪躲过，抬起一脚狠狠地踢在那马的侧胸上，“轰隆”一声，那匹马竟然就这般被他踢翻在地，惊的长长嘶鸣一声。
马场上原本就先铺了一层细沙，又垫了平整碎石，再往上又是一层沙土。那五匹马齐行便扬起了不少尘土，如今又经历这番变故，场上早已经混乱不堪。北风似乎也在为这场大戏做着铺垫，猛地鼓起，吹的沙石满地，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可就在这沙尘滚滚当中，殷楚将她护的极好，一丝一毫都没有伤到。
江茗抬头看他。殷楚的目光炯炯，即便在这扬沙当中也一如既往的明亮。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彼此的鼻息都显得那么清楚。江茗耳边莫名又响起了那支曲子——“琰琰美玉，琢琢郎君；清风霁月，幽潭深井；引得那人儿啊，只**断……”
她的胸口起伏，他也喘着。过了须臾，殷楚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江茗的额头，轻声问道：“疼不疼？”
江茗摇了摇头，她都未曾觉得自己声音都沙哑了，只低声答道：“不疼。”
得到她的答复，殷楚这才像是舒了口气，微微的闭上了双眼。江茗看见他额头上微微的沁出了汗，想要伸手帮他擦一擦，也不知道这寒冬腊月，他为何会有汗水。但她又看见了殷楚下巴上的那道伤口，离着他那次受伤也已有些时日了，伤口早已愈合，却还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江茗又觉得无缘无故的心疼——这个人，为什么就要面对这些呢？
“阿姐！”江劭的声音传来。
殷楚像是猛然被惊醒，他深吸了一口气，撑起身子站起，又恢复了那脸无赖的笑容，冲江茗伸出手去：“为了一千两银子，你倒真是命也不要了。只可惜，殷畴刚才那球怕是要进了。”
江茗苦不堪言，区区一千两银子哪里值得她去送死？她是没想到，这齐思琦方才十四岁的模样，竟然下手如此狠毒。自己一直以来和经商的人打交道，虽各种阴谋阳谋，但却也不会轻易动人性命。她虽然知道有些后宅女子斗的厉害，可即便是江宛，也不过就是扮个白莲花，使点兜不转的小计谋来害人罢了。可这齐思琦，却能到随意伤人杀人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倒是感谢齐思琦给自己上了一课。
既然你狠，就别怪我下手更毒。
江茗向殷楚伸出手去，借力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正了正发辫，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平伸而出，里面赫然抓着一只小球。
江茗看着殷楚一脸惊异，学着他嘴角勾起的样子笑道：“既然同我一组，那必然不会让你输。”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明日继续~感谢大家在我断更的两天不离不弃。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断更了！全身心的投入更新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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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一更）
因为江茗最后关头将殷畴打出的那枚马球拦住, 最后双方战平。
原本在马球竞技当中是没有战平这一说的，可今日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莫赫离那队原本就力有不逮, 再战也毫无趣味。再加上最后突然生了变故, 众人都没了心思，生怕再出意外, 于是便草草的结了这场比试。
可因曹昌传了靖文帝的话, 胜者有五千两银子作为奖赏, 这赏罚便要等到之后皇宫内的酒宴上再说了。
在这马场上坐了许久，风沙颇大，众人便只好先各自回府，待得洗换整理一番，才好再坐着软轿进皇宫赴宴去。
江宛先走, 江茗则不着急, 她转身回了之前的帐子里。果不其然，她在这里看见了殷楚。
殷楚正靠在木椅上闭目养神，听见有人脚步声靠近，他先是警觉地睁了下眼睛, 随后又缓缓闭上——他听出了脚步声, 知道是江茗来了。
江茗掀开帐帘，走到殷楚身旁，低头看他。
殷楚等了半晌，也未听见江茗说话，便有些疑惑的睁开双眼。两人四目相对, 江茗扬了下眉毛，问道：“疼吗？”
殷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疼，心疼，一千两银子没了。”
江茗收敛起颜色，颇为严肃的问道：“我问你，伤口疼吗？”
殷楚反问：“什么伤口？”
江茗伸手拉着他的衣襟，将他的身子往前一拽，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肩头按去：“这里，疼吗？”
殷楚被她按的微微蹙了下眉头，转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江茗叹了口气，松开手，慢慢蹲下身子：“我听见你当时的声音了。是马蹄踏的？”
当时慌乱，但江茗事后回想起来，伴着那马从自己身旁奔过，她确实是听见殷楚低低的闷哼了一声。她又想那时候自己在挣扎着抓那颗飞来的马球，殷楚牢牢的按住自己，会不会是那个时候受了伤？他那时候垫在自己下面，若有受伤，那必然便是肩部了。
她只是猜测，如今亲自验过了，才知道是真的。
那马蹄铁掌踏人要有多疼？他竟然连吭都不吭一声，就挡了下来。
殷楚见她神色凄然，连忙解释：“我带了护着关节的软甲，并未受什么重伤。”
江茗又抬头看他，没什么重伤就不会自己一碰就疼的皱眉头。他之前，可是身上流了那么多血，都还笑嘻嘻的模样。
江茗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脱了吧。”
殷楚被她这句话惊的一愣，瞪着眼睛看她。
江茗亮出手里的药瓶：“从飞浮那里拿的，你从我家丫鬟那儿用了两瓶药了。”
“我……”殷楚吞了下口水，有些紧张，“我自己来就好。”
江茗白了他一眼：“你放心，既然是因为我受的伤，我定然会负责到底。上药包扎都是小事儿，我是怕你这只胳膊动起来不方便，被人捡了漏子，丢了小命。”
听了这话，殷楚反而笑道：“这你放心，他不会杀我。”
江茗听他这么说，反而更为疑惑：“不杀你？那派一群人来被你杀，是给你练功夫呢？还是玩猫捉老鼠呢？”
殷楚笑了两声，肩膀一颤，反而牵扯的伤口疼。他说出的话像是一声长叹：“大概是好玩吧。”
从那把大火开始，殷楚的世界就变了。过往的骄傲俱都变成了负担和磋磨，什么都被毁了，只有他这个人。当然，他原本也应该是被毁了的，那人也一直想毁了他，这才一次次一回回的派人来折磨他。让他睡不安宁，行不安心。总是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有一群人从什么地方窜出来伤他。
可殷楚知道，他不能这么简单的就被毁了。他不能让那人如意，即便是死，也要死的端正。
“你不怕哪日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江茗突然问道。
殷楚停滞了片刻，抬头看着江茗，一字一句的说道：“就算是死，也要站着死。”
殷楚的眼睛原本就长的好看，盯着人看的时候就像包含春/色，深情至极。可江茗却想到了他在书里的结局，他是站着死的，真真正正站着死的。站在城墙上，一个人威慑了北胡重兵，他在的一日，雍阳关就没有告破。
可这话……
江茗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缓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趁机占你便宜的。反正这里就咱们两个，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我把你看了。再说，就一个肩膀，能有什么好看的？”
她这思路倒是古怪，好似她是男子，看了殷楚肩膀一眼，殷楚就要让她负责似的。殷楚也指出了这一点：“咱们两个，好像我才是男子。”
江茗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好看的东西不分男女。”
殷楚皱起眉，觉得她说的荒谬却又有趣：“就算是你看了我，该负责的也是我，我对你负责。”
江茗摆了摆手：“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我不用你负责，也不用任何人负责。上个药就这么多事儿，人早都死光了。”说完，她还扬起了头，瞪着眼睛对殷楚说道：“快脱！”
殷楚：“……”
帐子外面守着的飞浮，此刻听了这话，心里真是上下翻滚。虽说小姐在外面经商、出海，也是遇到过许多凶险事儿，但这般主动让个男子“快点脱”的，还真的是第一次。幸好自己知道里面究竟在发生什么，换做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姐这就要把昭南王世子强了呢。
就算是这世子长得好看，小姐应该也不是为色所动那种人，毕竟小姐心里，银子才是第一位的。
既然江茗都这么说了，殷楚也不好再婆婆妈妈，他肩上确实疼的厉害，一阵一阵的钻心剜骨似的，就怕是骨头断了。肩膀这处又不似别的地方，搭两根树枝绑一绑就能长好，他也是想等稍微舒缓些了，再去如意居找望回看看。
殷楚用另一只手扯开领口，他身上穿的这套骑服是大胤惯用款式，领**错，稍稍用力一拉就能拽开。其实也是因为大胤这服装的特点，所以当时怀寅要往上冲的时候，陆湛之才没有拉扯怀寅的衣袖，生怕一不小心拉拽下来，只好用揽抱的拦下。
“等一下。”江茗开口说道。殷楚手下一顿。
江茗走到殷楚身后，一手按在他的衣领上：“我来吧，你这粗手粗脚的，万一扯坏了伤口。”可就是对自己这样粗手粗脚的，却将江茗护的那般细致，那般好。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殷楚的领口，从里面取出软甲。软甲一侧上早已经被马蹄踏的变了形，软甲尚且如此，何况人的皮肉骨头？
江茗又将殷楚的亵衣去下，那亵衣上面已经沾了不少血迹，渗出来看着让人心慌。
殷楚的皮肤很白，也很干净，只是上面有着不少伤痕，这小小的一处肩膀上，江茗粗略数了一下，已有四道抹不去的伤痕了。看这样子大多是剑伤，也不知道当时伤了有多深，才会留下这么一道道的疤痕。
这还仅仅是在一侧肩膀，那他浑身上下要有多少伤痕？他是如何熬着，才能过下来这般日子的？
“害怕？”殷楚突然开口问道。
江茗摇了摇头：“怕什么？比你这更多的伤痕我见得多了去了。”
她不是信口开河，出海在外，那些海盗船员都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哪个不是自小就在海面上拼杀的？那身上的伤痕她也见过，打架拼杀她也遇过，所以在第一次见殷楚负伤的时候就能保持冷静，此刻再见伤痕，心里并不是惊慌，而只是一片柳叶落到了水片，荡起了丝丝涟漪罢了。
殷楚停顿片刻，问道：“也曾给男子这般包扎过伤口？”
江茗想了想，老实答道：“乔哥有次受伤，我给他包的。”
那次飞浮在前面挡着，乔靳腿拧了，她为了快些走，给乔靳绑了两块木板。除此之外，她甚少将自己置于险境，可以被人语言冒犯，可以和人斗智斗勇，但不会不顾及性命。所以说今日齐思琦给她上了很好的一课，从今日起，她对着这些后院长大的贵女们也不会掉以任何轻心。
殷楚听了，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好像被人突然拧了一把。但这感觉稍纵即逝，他很快就笑道：“那他还让你去太和楼排号子？”
“在商言商，换了我，我也会这样。”江茗答道。乔靳自然不会让她去排号子，只有她让别人在太和楼排号子的本事，没人能在太和楼还挡在她前面。她挂在那里，无非就是为了激一激江宛。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一辈子都排在第三号，动也不动。
当然，殷楚对此并不知情。
“你倒是体谅他。”殷楚说道。
江茗叹了口气，将演戏进行到底：“谁让他是我义兄呢，从小一起长大的。”
“商人多薄情。”殷楚回了一句。
他这么说，江茗就不乐意了。她自认为自己还是个很有情义的商人，你看山西大旱，自己不是还拉了大笔银子过去吗？听说靖文帝知道此事，还要封赏呢。自己对下人也是十分宽容，店里的伙计待遇也好，谁敢动自己的人一下，那就是和自己为敌，怎么就不算有情有义了呢？！
江茗清了清嗓子，反驳道：“世子这话不能这么说，乔哥这次还往山西送了银子呢。再说了，天下的商人多了，世子不能直接就盖棺定论。再说，世子还不是从乔哥那儿拿钱吗？拿人的手软，怎么能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乔靳竟然连自己给他做后台的事儿都告诉了江茗，这倒是殷楚没想到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亲近些。
想到这里，殷楚只“嗯”了一声：“你说得对。闲谈莫论人非。”
“倒也没那么严重。”江茗低下头去，开始处理殷楚的伤口。那马蹄踩的骇人，里面的骨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碎，江茗放缓了声音，说道：“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殷楚微低着头，感觉到江茗的指尖碰触自己的肩膀，疼痛倒还不算什么，只是那手像是带了小小的细刺，碰到哪里他就难受到哪里。
江茗确认了一番之后，这才舒了口气：“骨头还好，怕是有些错位，筋肉受了伤。飞浮这药最擅治这个了，你别动，我给你涂了就好。”
江茗那头将药瓶打开，想了想，转身脱去上衣：“你不准看。”
殷楚苦笑：“不看。”
江茗撤下半边亵衣袖子，又套回外衫，这才说道：“没有什么干净布子，方才我没怎么出汗，你先凑合用一下，回去再让下人帮你换了。”
“好。”
江茗一手扶着殷楚的胳膊，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慢悠悠的开口道：“你知道京城里有段关于你的词曲吗？”
“什么词曲？”
江茗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琰琰美玉，琢琢郎君；
清风霁月，幽潭深井；
引得那人儿啊，只**断；
千金万两抛进，却无呢喃语；
何日才得楚郎顾，只得**转眼明。”
她声音带着江南女子的呢喃，尾音向上挑着，像把小刷子似的勾的人心里发痒。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殷楚极为羞愧，他正欲说些什么阻止江茗，就感到肩上一阵痛楚。江茗竟然趁着这空档，把他的肩骨给正了回去。
江茗拿过药瓶，十分豁达的说：“怎么样？我这手艺还行吧？”
殷楚这才知道，她是故意说这些话的，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让正骨的时候太疼。她是把自己当做孩童女子一般了吗？其实就算普通正骨，自己也压根不会吭一声。
江茗见他不说话，又看着殷楚的耳朵涨的通红，反而吃了一惊，这人平日里在外面泼皮无赖的，没想到竟然是个脸皮这么薄的人？这么一段小词小曲的，就能让他如此害羞？
江茗有心逗他，一边沾掉他伤口处的血，一边说道：“我这回虽然没拿到那一千两银子，但却是赚大了的。你看，千金万两抛进，却无呢喃语。我这儿还能摸一把呢。”
说着，她指尖沾着药膏，就给殷楚抹了上去。
殷楚知道她此刻是故意的，但也不想和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便说道：“你竟然还会正骨？”
江茗：“以前跟个老师傅学的，以备不时之需。”
殷楚心里觉得有趣，哪里有闺秀学这种东西备不时之需的？他说道：“你们那里老师傅倒是不少。之前头次见，你说跟着方士学了看相，如今又会正骨，你还会些什么，不如一并告诉我，我也以备不时之需。”
江茗撕开棉布袖子，给殷楚包扎起来：“这都是秘密。你肯定没听过那句话，秘密使女人更女人。”
那药膏清凉，很快就渗入皮肤，这感觉殷楚熟悉的很，他自幼习武受伤，后来被靖文帝派人追杀，每次都用的同样的药膏。但确实如望回所说，这药膏是昭南王府秘制的，外人绝对不会有。
殷楚犹疑再三，开口问江茗：“你那丫鬟倒是厉害，这药膏上次我也用了，效果很好。”
江茗原本听他说开头半句，还有些警惕，听到后面便笑道：“这是我养父的膏方。飞浮是他捡回来的，原本就会些武艺，我养父怕我脾气不好在外面惹事儿，又教了她些。我养父后来是做小生意的，金盆洗手之前是送镖的。原本他非让我学功夫，可我懒，总不好好学，把他可气坏了。”
江茗三言两语便把飞浮会功夫，而且功夫还不低这件事儿给糊弄了过去。心里还对着老头子拜了拜——如今拿您出来当挡箭牌，虽然土匪和送镖的算是死对头，但硬算也是同行，您暂且受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柿子啊，要是我啊，当场就把茶茶扑倒了——你想听呢喃，**一度？来呀。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还耳朵红，还在这里偷偷摸摸吃乔靳的醋？
推一篇基友的文呀~《清穿独宠太子妃》by箫一然
＃九龙重生了，谁敢夺嫡弄死谁＃
穿成乌拉那拉氏的舒妍是准备躺着做四福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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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太子的四爷表示:前世已经够对不起福晋的了，这一世得好好疼她一场才是。
首先就从让她过上安稳舒心的日子开始吧。
穿成四爷的太子表示:去你大爷的，不是说好的老四能当皇帝，怎么到老子这儿就不灵了。
注:1v1 SC 先婚后爱 甜

第六十四章（二更）
宫宇小道, 朱红广墙并着琉璃青瓦，烧到澄黄的连翘屋脊, 是皇家的三幅华丽的颜色。
无妨四季花开叶落, 对这饱满的色泽皆是锦上添花的修饰, 一如一套四季团扇，主体都未曾变过。实则而言, 人潮更迭, 无一物是永恒, 但却更因这须臾而愈发显得弥足珍贵。
“小姐……”一路走来，飞浮皆是欲言又止，准确的说，她自打江茗从那帐子里出来，就一直神色有些别扭。
江茗听见她这一声, 瞅了她一眼, 笑道：“你是去那巡抚后宅学做丫鬟学糊涂了？怎得说起话来也吞吞吐吐？”
“这宫里就像个火坑似的，小姐其实不必来的。”飞浮小声说道。
江茗抬头看天，现代就没有这么蓝的天空，就像是一汪新水, 怎么看也不腻。但这蓝天也时时刻刻的提醒着她, 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天漂亮的像画一样，可不就是假的？
由着这宫墙下看，天像是被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整齐的方格，这是一张网, 一旦粘上，要么成为猎物，要么反噬，但终是无法脱身。
江茗摸了下发簪，说道：“这不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今日是个平局，他自己尚要想法子应对这场大宴，哪还有心思来招惹我呢？”
殷畴在马球场上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他并不是个为女色就成无头苍蝇的人，至少还没有昏聩到那种程度。他心里是有杆秤的，孰重孰轻，稍稍一拎就清楚。可也正因如此，他的行为便有迹可循，有理可推。
这世间，给人压力的是没了后路的人，让人惧怕的是没脑子的、将理性喂狗的变/态。至少，如今的殷畴还不在其列，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为防止意外发生，江茗尚未进宫就同怀寅公主约好，先去她的琉岫宫，两人再一同前去赴宴。
确如江茗所料，原本这酒宴被设在坤涛宫，如今却改了地方，移到了太子的东宫去了。靖文帝和皇后二人并不会前来酒宴，理由寻得也好——今日宴上都是些年轻后辈，还是让太子招待，大家也玩的尽兴一些。
这背后的原因，几乎不用说，大家心里都清楚。原本靖文帝是看着战绩，觉得胜券在握板上钉钉了，这才让曹昌前去传话。原想着用这马球打压莫赫离连同北胡的嚣张气焰，可谁知道竟然只是个平局？那有什么好庆祝的？能让你们来吃顿酒就已然算是大度了。
这猜测最好的佐证便是酒宴上殷畴那张脸，皮笑肉不笑的，一看就是刚被骂了一顿，心情欠佳。
因着既然入了宫，江宛定然是要去叩见皇后的，可恰巧今日皇后身子欠佳，并未见她，只让那刘氏见她，顺带捎了两句话出来。
这酒宴上依旧是按照宸觞会的规矩来的，各人在此不分家中地位尊卑、权势高低，俱都用着同样的碗碟。只有殷畴算是东家，这里又是东宫，这才用了它色的碗碟。
坐席也是各取各的，同相熟的人坐在一起，也更有些话说，不会显得太过乏闷。
江茗照例同怀寅坐在一处，莫赫离在陆湛之的陪伴下进来转了一圈，他在此处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最后还是决定坐在自己马球队伍的边上。江茗拍了拍自己的左侧坐席，借着有些骑马的诀窍想要讨教，示意莫赫离来自己这边坐下。
陆湛之原想挨着莫赫离坐下，江茗却突然开口：“这处是留给昭南王世子的，你去怀寅公主那头坐。”
怀寅听她这么说，借着桌席广袖的遮掩，拉了下江茗的手，江茗冲她挑了下眉毛，也不与她多说，转头就假装与莫赫离攀谈起来。
江茗是真心喜欢怀寅公主的性格，直来直往，对于她喜欢的人，那真是用了心思，对于不喜欢的人，也丝毫不假颜色。心地热忱，像是一团小太阳。加上怀寅的长相也讨人喜欢，圆嘟嘟的小脸，总是让江茗想伸手捏一把。
原书里其实对怀寅公主的描写也不失偏颇，怀寅明明能借着自己受宠，让靖文帝直接赐婚便是。可她偏想要陆湛之真心实意的喜欢她，不以权柄压人，在这样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里，可谓难得。
对这样的人，不过是举手之劳便能让她开心些，又有何不可呢？至于她和陆湛之最后会不会成，能不能成，那就是他们两个的事儿了。但既然想要郎有情妾有意，那总得有接触的机会，才能进一步了解彼此。
江茗吃了一口栗子五香糕，这是实打实用剥好的栗子做的。熟栗子捣成泥，再加蜂蜜和糯米粉揉团，最后再用饼模拍印，撒上瓜仁、松子点缀，味道馨香。
这只是平日里吃的栗子糕，华京喜欢吃这类食物朴素的味道，里面并不会特意加些东西。放在江茗原本在的临安府，还会搭配猪肉丝，煎鸭蛋丝之类的什物，口感也是甜咸交错。赶上重阳节，上面加些红的黄色点缀物，便会凑整拼成一副小画，在上面插几根五色纸剪镂的小彩旗。使的原本对孩子们有些无味的重阳节，也变得多姿多彩了起来。
华京自然也有这些风俗，但他们更盛大些。会用植物汁调染各色面团，凑出个五行色，在捏出些象啊、狮啊、鹿啊的吉祥外形，其中以繁复精巧的狮蛮面塑最为有名。
鹿自然是文士和家里读书孩童的最爱，因为吃鹿糕寓意着吃国家俸“禄”。
这些繁杂的小事件，自然是原书中没有写出来的。也正因为这些东西，会让江茗时不时的有种错觉，自己好似不是在书里，而是在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世界当中。
过了片刻，江宛从慈元宫回来，她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好，寻了个靠角落的位置便和齐思琦坐下了。江茗之所以会注意到她，则是因为江宛的目光总是不住的朝着自己这头看来。两人目光交汇的时候，江宛要么就是移开目光，要么就是直接转过头去，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
由江宛之前做的那些事来看，若是普通的亏心事，定然也不会让她如此难安。加上她又从皇后宫里出来，江茗前后一联系，心里便勾勒出个大概——想必是殷畴之前对自己做的事情传到了皇后耳朵里。
身为后宫之主，靖文帝除了殷畴，便再也没有儿子，由此便可见，这皇后娘娘看似面慈心善，可内里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她稳扎稳打的要将自己的儿子送上皇位，即便如今是太子之身也不肯掉以轻心，否则以殷畴这样的“喜好”，早就闹得天翻地覆人尽皆知了。
皇后既然会为殷畴处理的这般好，自然也不会放任自己在外面逍遥。只是具体如何，她还要看江宛和那看似面慈心善的皇后怎么出招。
在这宫中，江茗没有蛮力，有的只是那隐在暗处的探子，定时将宫中、朝会上的情况通知自己，她便只能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将这招数一一回敬回去。
借力打力，永远都是良策。
这么想着，江茗便留意起这殿内内侍的动态，她也顺便将殷畴的一举一动收入眼中，见他依旧是那副恹恹的神色，知道他对此事大抵并不知情。
江茗也觉得好笑，江宛这还没嫁过去呢，先给这皇后当了打手做了棋子，急着表忠心。她也不想想自己在这场棋局里究竟算是炮，还是马，亦或是卒？
难不成江宛还以为自己在玩的是国际象棋？是个能活到最后，顶到对方老巢升格成“后”的小兵？
酒宴开场，未过多久殷楚也来了，他换了一身新衣裳，看那动作肩膀倒是无碍。因着他来，参翁君丰弗这才说了那五千两银子的归处——两队战平，五千两银子也分成两份。也就是说每队的人皆能拿到五百两的银子。
那银子到莫赫离手里还没摸热乎，就被殷楚拿了过来，连本带息统共算了五百两。
莫赫离坐在江茗和殷楚中间，一对碧眸扫来扫去。过了片刻，他把筷子一放，也不吃菜了，就紧盯着江茗不放。江茗一抬头，他也跟着抬头，江茗低头，他也跟着低头，把江茗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江茗眉头皱起：“你做什么？”
莫赫离面带调笑意味：“你一直偷摸摸的看他，搅得我也吃不好，不如我和你换个座位？”
江茗白了莫赫离一眼，别人虽怕这北胡皇子，她却不怕，至少莫赫离不是没脑子的人，也不会在华京暴起伤人，给人抓了把柄回不了北胡去。
她一直偷看殷楚，也是怕他右臂使起来不方便，毕竟那是因为自己才受的伤，怎么也要关心一下。
“你还是换个地方坐吧。你看看后面，那不是一直有个女子在看你嘛。”江茗冲着江宛的坐席一努嘴，示意莫赫离：“大概是那日你初进京，把人家抱到马上，今日又如此英武，让小姑娘念念不忘了。”
莫赫离顺着她的指引一看，江宛确实正朝着这处看，见到莫赫离也看过来，她连忙低下头，倒真有那么几分羞赧之意。
莫赫离舔了下嘴唇：“看上本皇子的女人多了，个个都要上心，本皇子还没那么多闲工夫。”
“那不一样。”江茗小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镇国大将军府的婚约吗？我这姐姐，日后可是要嫁给太子的。和大胤太子抢女人，多风光啊。”
莫赫离并不知道江衡家里还有那些事情，更何况嫡子嫡女在北胡也不是什么紧要的大事儿。他听江茗叫江宛一声姐姐，自然就认为这婚约是按照长幼排序的，江宛比江茗大些，这婚事便自然落在了她的头上。
莫赫离心思转的也快，他对江茗说道：“你这小丫头倒是表里不一，我若是抢了你姐姐，你就能嫁给大胤太子了？那你又老盯着我那楚老弟是怎么回事儿？”说罢，他还十分老神在在的说了一句：“小丫头人不大，心却很大啊。”
江茗忍住没冲他翻白眼，自己是心很大，但绝对不是大在这个地方。更何况，那殷畴有什么好的？论起皮相、身板、性情，全方位多角度被殷楚吊打好吗？！
自己有钱，想找个皮相好的男的又有何难？想找个每天知冷暖会哄人的男子又有何难？
莫赫离见江茗不答话，在一旁继续说道：“也不怪你心大，我们北胡的女子也是这样，天下的女子都是这样。就算是有钱有权有地位，不管年龄多大，总想着找个真爱。可谁知道，越是有权有钱的，就越难找到真爱。真爱，真是天下最无用的东西了。”
他说的实在是真心话，因为他自己的母亲就是在他还小的时候，就跟着个马夫跑了，撇下荣华富贵，扔下稚子家族。幸好北胡大君莫须齐没有因此迁罪莫赫离，反而因其聪慧加以培养。
可谁知道，莫赫离这母亲未过多久，竟然被人发现在个路边的娼妓馆子里，打着曾经伺候过大君的旗号，出来卖肉。她那身上哪里再能见到当初的雍容华贵，已全然变成了个不入流的娼女。
莫赫离得知，便去看了她一眼。他那母亲压根没有认出他来，只看着他的服饰是个贵人，便使出了浑身解数，想要讨些好，不住的往他身上贴蹭。
莫赫离恶心的不行，拂袖而去。后来打听得知，他这母亲当日跟着马夫跑了，马夫只是贪图她的钱财。银子花光了，便逼着她出来卖身。若是不从，便动不动就加以打骂，全没了当日对她的温柔软语倾心呵护。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回不去北胡皇宫的，为了活下去也实在是舍出了一身皮肉，面子里子俱都不要了。
北胡大君莫须齐是颇有智谋之人，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也实为上心，知道他去看母亲，又听了那些污言秽语，当机立断，让人去将这女子杀了。一来莫赫离日后执掌北胡，决不能有这些不干不净的人趁机攀附，亦或是用这些过往中伤莫赫离；二来也是让他看看，天下女子便是如此，莫因男女之情耽误大业。
江茗知道莫赫离这过往，也佩服莫须齐的手段。但如今听莫赫离操着一口别扭的官话，阴阳顿挫都不知道用在了什么鬼地方，就不禁回道：“天下男子就正巧相反，哪怕真爱在手，也总想着要钱要权要地位，牺牲真爱也无所谓。这便是男人与女子的区别，皇子不信女人，却不能玷污了这片心。”
莫赫离闻言，舔了下嘴唇，回道：“人皆擅演，如何能知道那是真心，不是装出来唬人的？”
江茗答道：“该知道的时候总是会知道的。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可不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莫赫离端详江茗片刻，扬起眉毛，说道：“你自己就不是个有真心的，又何从在这里与我谈真心？”
“皇子这话怎么说？”
莫赫离抽动了两下鼻子，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直觉。你要么要钱要么要权要么要地位，但你不是个寻真心的人。”
江茗不得不说，莫赫离的这直觉算是准，自己确实并不想在这书里和人动心。她追求的，不是今日有明日无的权势，更不是仰人鼻息的地位，是抱在怀里就觉得有安定感的银子。
银子，才是绝对不会背叛的东西。
但她只是笑笑，看了一眼江宛的方向，对莫赫离说道：“真心同良配又是两回事儿了。皇子，我们在聊的，不是我，而是我那姐姐，不是吗？”
莫赫离“哈哈”一笑，举起酒杯：“扯得远了，确实如此。”
江茗也端起酒杯，与他示意，一饮而尽。
酒盏放下，江茗心里却打了个回旋，莫赫离看似豁达，实则被莫须齐养成了这般性情。他不信任何人，直觉精准，胆色过人，又是个不肯服输的拼命三郎，他日成为大胤之敌，怕是难逢敌手。
她正想着，却看见那头江宛站起身来，同一旁的内侍走了出去。江茗轻咳了一声，对身后的飞浮说道：“我觉得有些冷，你去问问可有什么披帛毛毡的能拿来盖盖。”
飞浮看江茗的目光一直看着江宛方向，心下了然，应道：“我这就去，小姐稍等片刻。”
殷楚在那头听着莫赫离和江茗的对话，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心意，若说以往还能装傻，可在那马奔来的时候，后果都没想过便冲去保护她的时候，便再也无法欺瞒自己了。可如今听了江茗这番话，他也知道江茗所追求的与其他女子不同。
可即便是相同，自己不过是个落魄世子，又能给她些什么呢？
那头莫赫离又在问江茗：“天下女子又究竟喜欢个什么样儿的？”
江茗知道这正是他心中疑惑，莫须齐一己之力一统北胡，又进犯大胤，占了天大的便宜，可堪盖世英雄。可这样的男子在身旁，为何母亲却跟了个马夫跑了？
她答道：“个人各有所好，若说都有一个定式，我倒是说不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江茗想了想，回道：“一往无前。”
“一往无前？”莫赫离摇了摇头：“这也太笼统了。”
“原本喜欢什么人，就是很笼统的一件事儿。”江茗反驳道。
莫赫离又问：“方才你说良配，江家丫头，你倒说说看，什么才是良配？”
江茗答道：“兴趣相投，互相敬重，情投意合，方是良配。当然，对于皇子来说，这怕不是良配，对于很多男子来说，这也不是良配。”
“为何？”
“与己有利，便是良配。”因着边上也无外人，莫赫离也不是大胤之人，江茗便说了实话。她也知道，自己若只是一味的说些常话，这莫赫离也定然不会信。
莫赫离笑道：“说的正是，与己有利，才是良配。”莫赫离转头看向殷楚，对江茗说道：“我这楚老弟到这个年纪都未曾婚娶，怕是还没找到与己有利的良配呢。”
殷楚在旁荒唐接道：“那是，我想找的，那得是家财万贯的，这样才够我花。算不算是与己有利？”
莫赫离在三人之中举起酒杯：“银子啊，那可是个好东西，谁都离不开。让我在天姿国色和百万两白银之中选，我也选银子。来，咱们三个一起敬银子一杯。”
“敬银子。”
“敬银子。”
三人酒盏放下，飞浮这方回来，她脸色并不甚好，低下头急匆匆地在江茗耳边说了两句。
江茗倒是抿着嘴笑了起来：“正等着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
1. 国际象棋里面的下法，和咱们中国象棋有点不一样。咱们中国象棋卒子走到头就是“老卒无用”了。国际象棋小兵走到头，可以选择升格成为后、车、象、马中的一种。同场上可以有两个后三个后什么的。
2.这个栗子糕的做法是出自《随园食单》，蛮狮什么的重阳糕做法，还有那个反人类的栗子糕上面加猪肉丝鸭蛋丝的做法是出自南宋&#183;周密的《武林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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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一更）
未出片刻, 江宛便回来了，低头对齐思琦耳语几句。齐思琦听了, 目光朝着江茗这头兜了一圈, 嘴角微微扬起, 又不知低头又与江宛商议着些什么。
江茗颇有耐心的等着，看这二人最后究竟能讨论出个什么法子。
难得来东宫一次, 众人稍作拘谨之后, 便俱都放开了, 推杯换盏好不热闹。酒过三巡，月挂树梢，齐思琦踱着小步来到了江茗身后。
“茗妹妹，我有些话与你说。”齐思琦抿了下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原本齐思琦的长相虽不及江宛清秀, 也不够江茗艳丽初现, 但至少生的端正，外加皮肤养的莹白，也算是在贵女中颇有些姿色的。只可惜心性不端，眼珠子总是四处转, 总给人一种没着落不稳妥的感觉。
江茗疑惑地“咦”了一声, 转头看她：“我何时是你的妹妹了？”
齐思琦早就知道江茗会口头上占她便宜，但既然都打定了主意，此刻受些委屈便就罢了，一会儿事成了，看她今后如何再嚣张！
她低着头, 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样。这样子，她在自家后宅、在长辈面前做的多了，早已经是信手拈来，足以骗的过大部分的人。
齐思琦小声说道：“我与宛儿自小相熟，宛儿叫你妹妹，我便也叫你一声妹妹可好？”
江茗笑了两声，随即却突地冷下脸色：“不好。听了恶心。”
齐思琦吞了一下口水，硬生生的把心头怒火压下去：“那……我便还是叫你江茗？”见江茗没有反对，她这才又缓缓开口，声音柔弱：“今日马球场上是我的不是，方才宛儿已经和我说过了。我当时因也受了惊吓，一时心慌，说话有些仓促，想和你赔个不是。”
她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江茗左右：“不知道江茗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让我好好的赔个不是？”
“可以啊。”江茗安然待在坐席上，一副全然不懂齐思琦暗示的模样。
齐思琦见她如此反应，想起江宛之前说过，这人全然看不懂他人眼色，便直截了当的说道：“此处人多，你可愿意与我去园子里走走？太子殿下说今日随意，并不会唐突的。”
江茗嘴角一勾：“好。”
齐思琦见她竟然如此好说话，心里舒了口气，原本还怕江茗非要在这里为难自己，准备了一大套的说辞，此刻看来倒是用不上了。
她原本和江宛商议，一致认为江茗这人总是一副要让人难堪下不来台的样子，又在马球场上撂下狠话，此刻让齐思琦前去，借着赔不是引她出来是最好。她定然会为了看齐思琦俯首认错的模样，欣然前往。如今这么一看，确实如此，便愈发觉得此人可恨。
齐思琦却不知道，江茗最喜欢干的，就是先让对方自以为得逞，得意之时不仅掉以轻心，内心还会无限膨胀。到时候反踩一脚，简直不要太痛快。
之前对着江宛那套不入流的小计谋，江茗便是如此对付的。
江茗起身，飞浮正要跟上，齐思琦连忙说道：“我也没带丫鬟，就咱们两个推心置腹的聊一聊，没有他人打扰，不是更好？”
江茗看了她一眼，笑道：“我身子不舒服，飞浮跟着也好有个照应。”
齐思琦想了想，江宛说那头都安置妥当了，想来就算是有个小丫鬟跟着也不碍事。毕竟只是个丫鬟，到时候将她一同扔进房内便是，切不要在这时与她多做争执，毁了事情。
她这么想着，便答应了下来，引着江茗朝东宫花园走去。
江茗跟在她身旁，觉得江宛和齐思琦也真是不把别人当人看，这么点小小的伎俩也敢拿出来卖弄？你来给我道歉，与黄鼠狼给鸡拜年有何区别？就算我不知道你们之后的手段，我都不会信你，更不会跟你出来啊。
齐思琦一路引着江茗朝处假山走去，绕过假山，此处竟然有个隐蔽小屋，看那样子是给宫内贵人们歇脚的地方，挡风遮雨，与这园中景致合为一体，倒也有几分滋味在其中。
齐思琦率先走到这小屋旁，惊道：“江茗你看，此处竟然有个小屋，外面风大夜寒，我们不如进去说罢。”说完，她便打开那扇小门，往里看了一眼，回头笑道：“此处有暖榻，还点了灯，正是个好去处。”
江茗也走到门前，看向齐思琦，话有所指的说道：“看这样子，倒像是谁特地备好了，在这儿等着咱们两个呢。”
齐思琦脸上闪出片刻的尴尬，但也只是稍纵即逝，她挤出一丝微笑，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你先请。”
江茗迈了半只脚进去，齐思琦抿紧嘴唇，睁大眼睛，手握着门把微微用力，掌心都沁满了汗。她心里噗通噗通的跳着，一时自己也分不清这究竟是要得逞了的激动，还是做这种事儿时的紧张。
江茗突然收回脚步，转头看了齐思琦一眼，眉头微微一蹙，有些不喜的说道：“这屋子里似是点了熏香，味道好重。”
齐思琦心若擂鼓，强压着忐忑心境说道：“大概是宫里特有的熏香吧，听闻皇后娘娘喜欢用西域进口的鲸弥香，我也没闻过，可能就是这么个味道。咱们不若也进去闻闻看，说不准就也喜欢上了呢。”
江茗“哦”了一声，鲸弥香啊，她熟的很，不是三年前她出海买回来的吗？宫里是最大的生意对象，每年光这里的进项就不少。
这么一想，既然皇后娘娘是自己的忠实老客户，日后是不是该对她温柔点呢？
只是这鲸弥香的味道，精致细微中不是澎湃气魄，断然不是自己闻到的这股劣质迷香的味儿。
江茗也懒得再多同她费些口舌，便冲飞浮使了个眼色，飞浮了然，在齐思琦身后悄无声息的抬手就是一个手刀，干净利落的将人放倒。
飞浮这一手不要紧，身后即刻冲来两个内侍，想要把江茗按进去。可这只是会些普通功夫的内侍，三两下连声都没吭，就被飞浮撂倒，搬到假山下面藏好了。
飞浮又转过来问江茗接下来如何。
“扔里面去。”江茗指着齐思琦说道：“对了，给她摆个好点的姿势，撩人点的，省的一会儿磨磨蹭蹭。”
飞浮应了一声，依着江茗的话将齐思琦搬到了里面的暖榻上，抬手将她的衣裳外襟扯开，露出里面的亵衣。飞浮想了想，觉得这还不够，又给她扒了一半的亵衣，让那肩膀和肚兜也露了些在外面，这才拍拍手出来。
江茗拉着飞浮又转身藏在了那假山后面，找了个恰巧能看见下面发生了什么的地方站定：“在这里等等，看看她们怎么把我那‘相好的’弄来。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倒是便宜他了。”
江茗一丝一毫也不着急，因着飞浮听到了江宛同刘氏的对话。
刘氏让江宛想办法把江茗诓骗到这小屋里来，门外有锁，只要进来了，在外面一搭门闩就是。屋内有迷香，人进来不出一会儿就会浑身松软，春/意大起。
趁着江茗在这屋子里“心急火燎”的时候，江宛再去将那莫赫离引来。这时门外便会有武功高强的内侍招呼，如果江宛不成，那内侍也会将他逼进小屋。
待到酒宴上有人想起来这两人不见的时候，自然会有小宫女“恰巧”路过，听到这小屋里与众不同的声响，揭发二人奸/情。
江茗当时听了飞浮这转述，心里就两个想法。一个是皇后这心思也是歹毒，自己这样一来，就算是再说太子当日强迫自己，也定然无人相信。而且她为自己挑的这个“相好的”，在某种程度上也打压了江衡在朝中的威信。
这样的计策说给江宛听，江宛能不答应才怪呢。原本她就认为江茗是自己嫁给太子最大的对手，如今还能顺势坏了江茗的名声，让江茗在江府里失了宠爱，一举将人打到谷底，何乐而不为？
二来便是，这真不愧是各类书中最狗血的桥段，迷香小屋，奸情被发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一天，能够亲身亲眼经历这个。这么一想，江茗甚至还有点小激动。
未出片刻，果然有四名蒙面男子出现，他们推开屋门草草看了一眼，见里面已经有个女子面朝里躺着，也不疑有诈，绕到小屋一侧不出声响，在那里静静等待莫赫离的到来。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让江茗有点懵。只因她看见酒宴正殿里出来的竟然不是莫赫离，而是殷楚。身后也并没有江宛跟着，他只是一个人，慢悠悠的朝着小屋走来。
江茗和飞浮对视了一下，江茗眉头蹙起——怎么能是殷楚？怎么会是殷楚？说好的莫赫离呢？！如果真的殷楚进去了，这天大的便宜不是让齐思琦给白占了？！
飞浮也实在是不解，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当时听到的确确实实是北胡皇子莫赫离，怎么到这儿就成了殷楚了？
江茗想了片刻，她揣度了一下江宛的心思，知道她也不算傻的彻底，被人当刀子用的彻底。江宛自然是明白，如果江茗和莫赫离发生了什么，势必对江衡在官场上有所影响。毕竟归根到底，江宛目前的依仗还是江衡，是镇国大将军府，若是恰巧被有心之人利用，闹得大了，安个通敌卖国的罪名，江宛的如意算盘可是落了空。
于是，江宛便宁可不全听那刘氏的话，将莫赫离换成殷楚。反正她的目的达成了，到时候再想办法推说莫赫离劝不动，又怕耽搁计划便是。
江茗想清楚这一点，便对飞浮小声说道：“能帮则帮，他肩膀有伤，但不要暴露了咱们。”
飞浮点了点头，两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殷楚。
殷楚自然原本也不会被江宛随便诓骗出来，但他见齐思琦当时的模样，心下就生疑，又加上江茗一直未归，他也有些担忧，便将计就计寻了出来，想看看对方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待到小屋门口时，殷楚方推开房门，还未看清里面有些什么，就闻到了那股灼人的迷香味道。
殷楚眉头微蹙，脚下一停，那几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内侍即刻冲了出来，想要逼他入内。殷楚微一弯腰，闪过一人拳脚，手里不知道捏了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打在了一名内侍的脸上，力道之大，那人竟然直接被击晕了过去。
飞浮见那姿势一愣，转头对江茗低声说道：“当日在外城门口，投掷瓦片的就是昭南王世子。”
江茗对她这话并不意外，殷楚的功夫不浅，她是知道的，更何况那日他衣袍和袖子皆脏兮兮的，可不就是上房揭瓦蹭的？
“看这样子他倒不用我们帮手。”江茗有滋有味的看着殷楚打架，他每一招每一式皆将动静收到最低，并不想将人引来。而那内侍得了命令，自然也束手束脚。殷楚尽量避开使用自己受伤的右手，但一条左臂也足以对付这几人。看这样子，他竟然在和之前追杀他的那些人过招时还留了一手，未曾全力而出，想必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
既然如此，今日来招呼的这几名内侍，怕是命也留不住了。
她有些生气，皇后这也太小看自己了，随便派了两个内侍就想打发自己。对殷楚呢？可是用了功夫不错的。
不过想想，这原本是给莫赫离准备了。北胡皇子本就武艺过人，自然要做的保险些。江茗这才觉得稍稍舒服了些。
殷楚收拾完那几人，将他们的尸体拖到小屋后面，再走到门口时，他倒是并未进屋，只站了片刻，便转身朝着这假山处来了。
待到殷楚走的近了，江茗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挥了挥手，笑道：“这儿呢。”
殷楚足下一点，轻飘飘的越了过来，也露出意思笑意：“看热闹呢？”
江茗抿着嘴笑：“是啊，好巧，你也来看热闹啊。”
殷楚无奈的轻摇了下头，同她一起靠在假山上：“想来下面的事儿，你已经有了对策。”
江茗得意地冲殷楚挑了下眉毛，殷楚原本就是无端被牵扯进来的人，她自然要把这担子挑在自己的肩头，怎劳一个伤者还在此处劳心费神？
江茗转头对飞浮低语几句，飞浮连连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小姐，您一个人在这儿？”
江茗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殷楚：“这儿不是还有人呢嘛，快去快回，咱们好一起再看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莫赫离：楚老弟！江家妹子！你们两个就这样让我被人算计吗？江家妹子，咱俩刚才不是聊的好好的吗？你怎么就这么放任我被人算计？
江茗：说什么呢你？和你很熟吗？
感谢烟雨流年、恋恋青柠、shogo、三碗的营养液呀~~爱你们，啾咪！

第六十六章（二更）
江茗不说, 殷楚也不问，他就站在江茗身旁, 两人同靠着假山, 等着好戏开场。
半弯月亮悬在空中, 洋洋洒洒清冷的光芒。周围什么声响都没有，静下来之后, 竟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彼此交错。殷楚绕到江茗另一侧, 替她挡去夜里的寒风。
“你——”江茗觉得这样的气氛有些诡异, 让人坐立难安似的。她无意识的摸了下鼻子，想找点话题说说。可话到了嘴边又都觉得不好，犹豫再三，她只好问道：“肩膀还好吗？回去有好好再包扎过吗？”
“嗯。”殷楚应了一声。他的声音低沉，有些沙哑, 但和着这夜色实在是好听。
“还疼吗？”江茗又问。
“不疼, 药很好用。”殷楚答道。
江茗抬头看了眼天空，夜里的天空就没那么蓝了，今夜也不知怎么的，连往日璀璨的星河都暗淡了许多, 倒显得真实了许多。
她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转头问道：“你怎么来了？”她思来想去，觉得江宛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能让殷楚一个人来这小屋前吧？便又问：“难不成你有什么把柄捏在江宛手里？”
殷楚愣了一下，他自然不会告诉江茗，江宛只对他说了一句——“方才看见妹妹好似在花园里晕了过去, 齐思琦将她先送到一旁的小屋里了”。
殷楚哪里不知道这句话的拙劣，无论从哪个角度推敲都能轻易戳破。但他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还是来了。江茗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捏在江宛手里，有，当然有，她就是那个把柄。江宛原来不知，现在也知道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或者说是故意让江宛这么认为的。若说自己现在还有什么能帮江茗的，不就是能当个虚张声势的靠山吗？
昭南王世子殷楚殷又琰，泼皮无赖，动不动就犯疯病，谁也不敢惹。乔靳不就是看着这点才来找自己和玉风阁对抗的吗？江宛知道自己对江茗有意思，日后对她自然会收敛许多，以免惹祸上身。
殷楚一瞬不瞬的看着江茗，过了片刻，他脸上露出一丝无赖的笑容：“当然是和我说这里有银子，不然什么才能劳本王的大驾？”
江茗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她往殷楚身旁凑了凑，小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殷楚低头看她，她此刻笑的就像只小狐狸，眼睛弯了起来，眼尾向上微微挑起，脸上混合着少女的天真和娇嗔，虽然很淡，但却让她显得越加诱人。
“嗯？后面会怎样？”殷楚勉力平复心境，缓声问道。
“当然就是狗咬狗啦。”江茗嘟起嘴唇：“省得她们每天闲着没事儿就来找我麻烦，让她们自己烦去。”
她说完这话，又抬头看殷楚，两人目光交错，江茗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她匆忙低下头，一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江茗只觉得这真是所谓的美色误人，自己一次两次被殷楚的这张脸给晃了眼，可千千万万要定下心来，不能真的万两千金的抛出去。
就在江茗在心里再次树立起银子才是自己真爱的时候，飞浮赶了回来，冲江茗比了个手势。飞浮又看了一眼殷楚和江茗，十分不乐意的挤到了两人中间，将两人分割开来。
三个人靠在假山上静静等着，一时无言。
一会儿，那主殿里便有个男子身影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他走到那小屋前，十分警惕的四处看了看，随后一个转身就钻进了屋内。
“你竟然把太子引来了？”殷楚看了江茗一眼。
江茗微微一笑：“这很符合他的性子。”
她见刚才殷畴那副样子，定然不知道今日皇后和江宛这出好戏，便让飞浮带了自己的口信，对殷畴说上次是她吓了一跳，多有唐突，事后总想着赔不是。加上今日又在马球场上见到太子英姿，想到那酒酣之刻，岂不正是好事之时？
言语中多加暗示，不怕殷畴不上钩。
这殷畴也果然不负她的“期望”，欣欣然就来赴约了。
两人说话的当口，飞浮小心翼翼的摸了过去，将那门闩轻轻掩上。
待她回来的时候，江茗还有点担忧，问道：“里面那个迷香能不能行？我闻着特别刺鼻，万一他们搞了个劣质产品，咱们这好戏不就看不成了吗？”
飞浮尚未回答，殷楚便说道：“那迷香的味道虽大，但却是猛药，进去不出一时片刻便无法自持的。既然算计你，又怎么会拿次等货来功亏一篑？”
江茗想着也是，毕竟这可是皇后娘娘亲自出的，质量肯定过硬，自己就别白操心了。
顺带着听殷楚这么一说，她觉得自己方才心里慌乱，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自己不小心闻了这迷香一二，起了药效，回去果然还是应该让飞浮给自己煮一碗解毒汤去去火。
稍过片刻，那小屋里就传来了“嗯嗯啊啊”的呻吟声，江茗啧了啧嘴，殷楚抬手就把她的耳朵给捂住了。宽大的广袖是丝绸布料的，风一鼓，贴在江茗脸上凉丝丝的。
殷楚也没多想，两人这姿势却显得实为暧昧，一个在前，探着脑袋往外看，一个站在身后，双臂微抬。离得远了，在广袖的遮掩下，反而会误以为这是一个拥抱。
江茗把他手一打，转头问道：“干什么？说好了一起看热闹的。”
“非礼勿听。”殷楚回道。
江茗张口就来：“千金万两抛进，却无呢喃语。”
殷楚深深叹了口气，拉着江茗就往外面走去：“一会儿总有人会发现他们两个的。”
两人并未回到主殿，而是在这小花园里又寻了一处地方呆着，离那小屋远了许多。虽听不见里面传来的各色声响，但却能看见周围的动向。
他们两个也知道此刻不能回去酒宴，若是回去了，江宛怎么能装作找不到江茗的样子，发现那小屋呢？
果然，两人这边才刚站定，那头江宛就急急忙忙的带着人出来找江茗了，一边还对身旁的内侍说道：“妹妹今日在马球场上受了惊吓，回府的时候身子就有些不适。我见她昏昏沉沉的，却还要来，已然劝过，谁知她却执意要来。方才又说酒意上头，要出来走走吹吹风，谁知我等了这半晌都未曾见她回来。”
怀寅也跟在一旁，面有不喜：“方才我明明见着那齐思琦来找江茗，说是要与她赔不是，怎得就成了江茗酒意上头了？”
江宛抿了下唇，柔声说道：“思琦她方才已经回来了，说是妹妹接受了她的歉意。也正是思琦同我说，妹妹觉得有些酒意，便在外面稍歇。”
怀寅又问：“她可曾和你说起，江茗是在何处歇息？”
江宛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前方的小屋：“便是那里了。”
怀寅原本就不喜江宛和齐思琦，并不仅仅是因为陆湛之夸赞过江宛，更是因为这两个人平日里就喜欢搞些小动作。尤其是那齐思琦，借着和江宛的关系，常对些贵女指手画脚颐气指使，惹人心厌。
原本对着这江宛的话，怀寅是压根不信的。但此刻关系到江茗，她还是跟了出来。
怀寅哪里想到，自己这样正是落入了江宛的圈套——有位公主作见证，一来更为人信，二来也让江茗失了在这华京当中唯一的朋友，省的她总是借着怀寅公主的气焰。
众人见这边闹得大了，也都跟着赶来看热闹。但走到那小屋外，一众女子皆都脸羞的通红，全因里面正断断续续的向外传着那时大时小的女子呻/吟声。
殷楚看了江茗一眼：“你看，她们俱都知道羞涩。”
江茗不屑一顾，答道：“可她们也没走啊。”
殷楚说不过她，只好说：“她们如何，与我何干？”
江茗笑道：“难不成我在世子眼里，竟然还是有干之人？”
殷楚抿了下唇，一字一句的说道：“拿人银子，替人消灾。”
江茗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说，又回头朝那小屋看去。
那头因着都是宸殇会的人，都是同辈人，虽平日闲谈时常胡乱说些，但如今真遇上了，一个个倒不知道怎么办是好了。
倒是江宛因早先都说好了，此刻站了出来，颇有些架势的说道：“这里都是些闺阁女子，烦请公主带她们去那边暂避。陆吏郎，麻烦您也请诸位郎君退让些。”她又转头去吩咐一旁的小宫女：“劳请去请太子殿下前来，再请几个侍卫嬷嬷的来开了这门，不知究竟是谁在这东宫内做这等腌臜事情。”
众人听她所说实有道理，连忙各自去了。
那小宫女得了江宛的指示，并未直接去请侍卫嬷嬷，而是径直去通报了等在旁殿的刘氏。刘氏又让人去慈元宫通知皇后娘娘，自己这才姗姗来迟。
见了江宛，刘氏只说自己在出宫路上遇见这慌张的小宫女，听闻此事，觉得需得禀明皇后。烦请众人在此处稍候，皇后娘娘自有定夺。然后又派人守住了小屋的门，保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众人寻了半天，竟然都没找到殷畴，他本事东宫之主，这事儿岂有不让他知道之理？
倒是莫赫离，站在众人当中笑的一脸嘲讽：“这东宫太子居所，竟然还有人就地弄情，人人都说大胤守礼，如今倒是让我刮目相看。要让我说，也无需去请皇后，我这一脚将门踹开，咱们一起看看里面是哪对野鸳鸯。”
江宛剐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若不是自己为了维护江府，换成了殷楚，现在里面的野鸳鸯就有你一只。你不心存感激便算了，还要在这里信口开河。
她自然不会让莫赫离现在就将这门撞开，只等着皇后娘娘来了，在众人面前毁了江茗，才觉得出了口心里那口恶气。
江茗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的直起身子，冲殷楚拱了下手：“我先出去了，多谢今日你陪我，咱们两个这也算是戏搭子了。”
说完，江茗带着飞浮，一个闪身便消失在黑暗当中。
莫赫离还在小屋前信口开河：“听着这声儿像是歇息了一场，竟又来？这男的也是能耐啊，佩服佩服。”
那头皇后也坐着软轿从慈元宫赶了过来，她走到小屋前，一听里面的声响，眉头紧锁，冷着声吩咐刘氏：“把门撞开！本宫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廉耻的，竟在这宫中行这等事！”
刘氏得了令，刚要撞门，就听见一个女声脆生生的问道：“怎么回事儿？怎么大伙儿都在这儿呢？有什么热闹好看？”
这声音不是他人，正是江茗。
江宛闻声脸色大变，猛地回头，见江茗完好无损的站在人群后面，一脸无辜。江宛就像见了鬼似的，声音尖细颤抖：“你……你怎么在这儿？”
江茗明知故问：“不然呢？姐姐认为……我该在哪儿？”
她这话说的极有内容，好似江宛知道那小屋里是她，不但不念着这是自己妹妹，还带着人来抓奸，甚至如此兴师动众，不惜请来皇后娘娘作见证。
江宛反应过来，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我、我方才听思琦说你累了，在外休息，生怕你有什么意外……”
她越说越错，若是信得过江茗，担心江茗有意外，便更不可能站在小屋外面等了这么久，早就破门进去了。更何况，她不是出来找妹妹的吗？怎得到这儿就停了？
江茗轻轻的“啊”了一声，说道：“正是，我被风一吹，头有些痛，就与齐思琦说过，找个地方歇着喘口气儿，不知觉竟然睡了过去，醒来之后便听见这边吵闹。”她这话正与江宛所说印合在了一起，可信度更高。
江茗伸着脑袋看了一眼那小屋，眉头蹙起：“这里面怎么了？在唱戏吗？”
殷楚远处听了，无奈的苦笑了两声——方才还要听，如今倒装起来了。
江宛这才猛然想到，齐思琦人呢？她正欲张口问，就听江茗说道：“哦，对了，刚才齐思琦说她累了，见这里有暖榻，就在这儿歇息下了。她这是在里面被梦魇着了吗？怎么不停哼哼呢？”
莫赫离在旁听了，见江茗此刻一脸无辜，心里一转，便开口催促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还开不开门？我还在这儿等着呢。”
刘氏见到江茗，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她转头看向皇后，皇后目光幽暗，扫了江宛一眼之后，低喝一声：“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么么哒！

第六十七章（一更）
皇后一声令下, 江茗便乖巧的往后退了几步，侧身站在怀寅公主身旁。她冲江宛招了招手, 语调轻快的说道：“姐姐快来, 小心破门伤到了你。”
江宛紧紧盯着江茗, 眼中似是有不解，但更多的却是怒意。然而此处确实不适合闺阁女子, 她又惯常在众人面前装的良善, 便只好朝江茗走去。
待她站定了, 江茗却也不再与她说话，只聚精会神的看着准备破门的内侍们。反正无须我多说，待会儿你见到里面的人后，有你瞪眼睛的时候。
门不难开，只是上面的门闩被挂了起来, 几个小内侍轻而易举的就开了门。
那迷香浓烈的味道混合着弄情的迷乱气息, 霎时间闯了出来，熏得原本就饮了酒的众人头晕眼花。女子的低吟娇喘也没了束缚，瞬间放大，听的人面红耳赤。
里面的激烈纠缠尚在继续, 江茗心里啧啧了两声, 真不愧是皇后娘娘指定迷香，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没醒神呢？
皇后站在门的一侧，几步开外，两名内侍立在她的身前, 以备万一。因着污秽，皇后并未直接屋内看去，她听那声音传出，双眼微微眯起，眉目之间堆起一小段的细密褶皱。
“刘嬷嬷，进去看看，究竟是何人在此。”皇后开口说道。
刘氏见江茗和莫赫离无事，心里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此刻已然来不及说些什么，她便只好硬着头皮进屋，一抬头，眼前的情景让她不禁瞪大了双眼——这在上面起伏的男子不正是太子殿下吗？
刘氏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老实的退了出来，低头凑在皇后耳边说了两句。
众人皆看到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颜色，脸上的妆容都遮盖不住，在朱红色摇曳的灯光的衬托下，失去了以往的慈眉善目，竟有那么一瞬间显得像是只厉鬼。
皇后微微闭上眼睛，待她再睁开时，便再也找不到那丝感觉了。
皇后对刘氏说道：“本宫一时气急，倒是忘了此处还有这些未出阁的千金。刘嬷嬷，你带着她们回主殿去，夜寒风大，命人煮些驱寒的汤物来。”她那音调平和，到不显得有一丝丝的诧异或是愤怒。
刘氏领了命，带着一众男女进了主殿。
皇后这时眼睛微微一侧，看向闲散站在一旁的莫赫离：“皇子为何还在此？”
莫赫离半伸着脑袋，想瞧屋子里，又被内侍连连往外推搡：“想看看里面究竟是谁。”
皇后笑了，说出来的话却不怒自威：“你乃北胡皇子，这儿是大胤。既然在大胤，就要遵守大胤的规矩。此处是宫宇，是我的家，这东宫是我儿太子殷畴住的地方。皇子是客，客随主便这句话皇子可曾听过？我大胤便连三岁稚儿，都不会随意翻弄别人家中的东西。皇子也切莫插手他人的家务事。”
莫赫离听这皇后的话，舔了下嘴唇，转身就走：“不过就是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有闲情逸致。既然不让看，本皇子还不稀罕看呢。”
待得众人都离开了，皇后又让人去主殿门口把守，决不能让任何人再出来。交代完，她便拎起裙摆，一步迈进了小屋内。
皇后进去，率先将两扇窗户打开，冷风呼呼的灌进屋内，冻的床上的两人打了个寒颤。殷畴骂了一句：“开什么窗？没眼力界的东西！给我滚！”
皇后冷笑一声：“滚？好啊，给我打了井水，把这两个人泼醒！”
内侍知道那床上是太子殿下，心里叫苦不迭，但皇后的命令自然不能推诿，便一个个的跑去打水。未过片刻，一桶冰凉刺骨的水就泼在了殷畴和齐思琦的身上。
“混蛋东西！”伴着齐思琦的尖叫声，殷畴从床上跳了下来。
话一说完，他猛然止住，连忙扯着几块不知什么地方的布料子往身上遮去，那料子早也已经沾了水，此刻贴在身上，真是比冰块还要冷些。但殷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嘴里喃喃两声：“母、母后。”
床上那齐思琦还在梦里，哼哼唧唧的伸手去找殷畴，起身又往他身上贴去，白花花的肉闪了人一眼。殷畴忙不迭的将她推开，齐思琦跌坐在地上，一桶井水又囫囵个儿的泼在了她的头上，这才将她浇醒。
她一抬头，看见皇后正站在自己面前，吓得魂不守舍，从殷畴手里强拽过一片布子遮挡，又想着要下跪，又想抹把脸上头上的水，手忙脚乱的，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皇后银牙近乎咬碎，她万万没想到，千算万算，中套的竟然是自己儿子。江宛也是个没用的，让她引江茗和莫赫离来，只是让她引罢了，若是两人不愿，还有那些会功夫的内侍能解决。结果呢？！若不是刚才先把那群小辈送走，岂不是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皇后越想越气，气极反笑。她摇了摇头，头上发钗撞击作响：“殷畴啊殷畴，好啊，真好啊。”
殷畴被那桶水浇的回神，再被冷风一吹，人都清醒了。但此刻千头万绪，他一时也理不清楚，更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自己就糊里糊涂的和齐思琦睡在了一起？
殷畴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但身上又衣不遮体的，忙着为自己辩解：“母后，母后，我，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皇后自然知道不怪他，但因着齐思琦在旁，她必然不能对殷畴缓以颜色，否则岂不是让人胡乱猜了去？
皇后一拂袖，怒道：“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换了衣服擦洗干净？！难不成要让他人都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荒唐事！？”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皇后直朝着东宫的主殿去了，刘氏忙追了过去，一旁问道：“娘娘，这是怎么回事儿？那江茗和北胡皇子怎么都虚发无损的？怎么里面的反而是咱们太子？”
皇后此刻才慢慢冷静下来，她眉头蹙起，压低了声音问道：“让你准备的那几个内侍呢？”
刘氏忙回道：“我怕引人注意，便让他们做完此事各回各处去了。”
皇后冷笑一声：“刘嬷嬷，那你可得去好好看看，他们究竟回去了没有？”
刘氏听了这话，心里一惊：“娘娘的意思是？”
“怕是那莫赫离早就知道我们的计谋，做好了准备，反手将了我们一军，想给我们些颜色看看。”皇后微微抬头，目光看向远处。“小小一个北胡皇子，也敢踩到我的头上。”
原也怪不得皇后这般猜测，她就算想到江宛为了自身利益，将莫赫离换成了殷楚。也绝对想不到江茗家财万贯，身旁还跟这个武功高强的丫鬟飞浮。加上那莫赫离在人群里跳得最欢最高，大有一副要看好戏的模样，便愈加显得可疑。
至于这太子和齐思琦的丑事儿，皇后思忖片刻，想到几乎无人看见，心里稍安。她吩咐刘氏将今夜见了太子的那些内侍、宫女俱都收拾了，务必要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这头皇后想着寻个男子替殷畴顶了这罪名，思来想去，却也寻不着个妥当的人。正动心思要不要从三衙里揪一个出来当替死鬼时，江茗却在那头行动了。
她原本等着和众人一起看热闹，谁知道皇后心思缜密，竟在关键时刻觉察出不妥，及时收手，并将众人都拘束在了酒宴主殿内。这岂不是要白费她的一番苦心？
江茗绝不会主动去害人，但你若来惹我，那就休怪我借力打力，毫不留情。
况且此中还有一点，现在殷畴刚刚清醒，许是没来的及同皇后说正是自己引他来的这小屋。殷畴和皇后只要稍稍对下，便知道自己在其中起了作用。既然如此，自己必然要抢占先机。
她这么想着，殷畴也换洗一番出来了，急匆匆的宣布酒宴散了，江茗跟着众人出了宫。
回到江府，江茗立刻写了张小字条，让飞浮送到宫内自己眼线处，着他快些动作。
正如她所料，那头殷畴料理完酒宴的事情，脑子逐渐转了清明，立刻回去同皇后说起自己为何到了这小屋。皇后一听，心里了然，恐怕不仅仅是莫赫离，这里面更有江茗做鬼，这才能引君入瓮。
皇后瞪了一眼殷畴，骂道：“之前我同你说的话，你莫不是都抛在脑后了？！让你与那江茗远些，不要再去招惹她，你为何不听？！”
殷畴心里想着，若不是今日你非要做这么一出，我也不会被人陷害，怎得到怪起我来了？
但想归想，殷畴还是表面老实的辩解道：“母后，今日儿子喝了些酒，一时糊涂。但儿子原本也不是想去强她的，只想同她说说话罢了，谁知道母后竟然有此招数。您怎么不提前同儿子说一声啊。”
“同你说？！怕你先要忍不住进去同她发生些什么！”皇后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刘氏连忙上来劝解：“娘娘消消气，切莫气坏了身子。”
“气坏了身子？！我早晚要被这逆子气死！”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此事定然不能让你父皇得知。”
不让靖文帝知道，自然有她的理由。这事儿原本就是拔出萝卜带着泥，太子在东宫和贵女风雨弄情，无论是谁主动勾引，都是这贵女不知廉耻、太子贪酒好色。
可众人虽然没见里面是谁，却都知道，即便外面来了这么多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那里面的两人还是在那里纠缠，明显不对劲儿。稍稍一查便知道迷香的事儿了。
皇后原本设计的是莫赫离，也是因为若用了迷香迷这北胡皇子，宫内定然不会有人多言乱语。可此事一旦与莫赫离无关，自然便会有人猜疑多语起来。
宫内使用这等东西，便是祸乱宫闱的大罪。更何况还有那些内侍，皇后这张菩萨面孔在皇上面前，便再也藏不住了。
既然不能将太子和皇后带出去，那边只有一个法子。便是如皇后所想的那般，找个替死鬼顶了这桩风流案，再堵住那齐思琦的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装作无事发生，自己将这口气吞下去。
殷畴在那头说道：“母后，这江茗这般算计儿子，还连累了母后，咱们定然不能就这么放过她！我今日就看出来，她与那莫赫离有些什么，否则也不会在一队里，两人这是商议好了来设计我！”
他今夜因着被江茗这么一算计，反而愈发觉得想要把江茗按在自己身下，听她告饶。待得之后求了母后，把这江茗弄到自己宫里，好好收拾她，让她知道谁才是这大胤之后的主子。
皇后坐在位上，扫了一眼殷畴，冷声说道：“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丫头。但今日之事，日后休得再提。我会找个与你身材相仿的亲兵，让他承认今日之事是他所为。此事与你无关，今夜你喝醉了酒，回殿内休息更衣了，其余的事儿你一律不知，也是听内侍说了，你才知道。”
“就这么过去了？”殷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皇后。
“你还想怎得？将那齐思琦抬进你这东宫？还是现在把那江茗给你绑了来？！你什么时候才能动些脑筋？！我也不必险些将自己赔了出去！”皇后站起身来：“你在这儿好好想想，究竟该如何才能当好一国储君！”
皇后的动作也算快，可她却没想到，江茗的动作竟然比她还快。
第二日一早，靖文帝就传下旨意——太子殷畴婚事已定，赐其出宫设府。
原本大胤的太子们几乎个个都是在皇宫里长大的，东宫内又如同个小朝廷一般，也方便储君不时暂代国政。唯有一个出宫设府的，后来还被剥了太子的头衔。
如今靖文帝这么一来，众人心里俱都打起了小算盘。皇上这是个什么意思？太子失宠？可靖文帝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不当太子，还有谁能当太子呢？
一时倒也分辨不清靖文帝的意思，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太子殷畴定然是做了什么事儿，引得靖文帝不快，这才让他出宫设府，以示惩戒。
而让江宛气急的是，那齐思琦虽然没有被明媒正娶，可却被宫里的人抬了一顶小轿，直接抬进了殷畴的后院，成了这后院里第一个有名分的女人。
发生这些事儿的时候，江茗依旧坐在自己的小院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书。
她那日让宫里的眼线将话避开慈元宫的人，在宫内其他地方偷摸摸的传开，说是太子殷畴今夜在东宫宴席上无状，竟带着那骠骑将军的女儿在院内小屋行**之事，被众人撞破。还是皇后娘娘亲自叫人开的门，当时皇后娘娘脸色都气的铁青。
一夜之间，这话就在宫内传了开来。那眼线也是个能耐的，这话最后竟然就传到了靖文帝耳朵里。靖文帝原本并未怎么当回事儿，想着殷畴等那江家女儿及笄也等了许久，男女之事确实在所难免，不若就赐了这骠骑将军的女儿给殷畴。
可谁知他这么想着，皇后那头竟然拿了个三衙的亲兵来充数，想着给太子顶罪。这可是摸在了靖文帝的逆鳞上，身为皇帝，最不愿意见的，就是有人欺瞒自己，更何况是亲近的人。想自己对萧氏如此厚待，宠信萧罗，她儿子如今也是太子，皇后竟然还想骗朕？太子在她的这般教诲下，能有何出息？！
于是，靖文帝便让殷畴出宫设府，减少了皇后和殷畴见面的次数，更是明晃晃的将齐思琦扔进了殷畴的后宅。虽没有明面上说皇后骗他，但也实在等于在后宫诸人面前，狠狠的抽了皇后一个耳光。
就这么着，靖文帝还觉得不够，又赏了皇后一张书法，上面写有“明诚克己”四个大字，气的皇后当场就把自己好不容易莳弄起来的花枝子给剪断了。
但江茗也知道，此刻虽然看上去自己是占了上风，但待这阵子一过，皇后定然轻饶不了自己。不过那时候说不定自己早就离了江府，谁还管她是人是鬼？好好花钱去买老子的鲸弥香吧！
作者有话要说：一把收拾一堆，齐思琦和江宛这会可是要自己折腾自己了。
所以说啊，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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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二更）
原本因着皇后娘娘随机应变, 那日来东宫赴宴的宸殇会诸人并不知道那小屋里究竟是谁。
靖文帝却听宫内传言说他人都知道了，他让曹昌随意找了几个小宫女、内侍的出来一问, 虽当着皇上的面并不敢擅言太子, 但那表情却是一望便知, 是以靖文帝这才让人抬了齐思琦进殷畴的后宅。
可就因着这般，那宸殇会的诸人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当日在那小屋里的野鸳鸯, 正是太子和齐思琦。
殷畴哪里肯白白受了这般冤枉, 他眼中女子本来就是玩物罢了，岂有就这般忍气吞声？便又跑去和靖文帝跪着哭诉，说是那齐思琦假借江宛之名，骗他去了那小屋。虽然自己确实是喝醉了，但若不是那齐思琦主动勾引自己, 百般撩拨, 自己怎么能上了这当？
殷畴还委屈了起来，说自己都这么大了，一直等着江宛及笄。他人似自己这么大，连孩子都有了。而自己呢, 竟然还是初尝男女之事。
靖文帝被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心烦, 再加上这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罚他再自己府中呆着，禁足半个月，待到除夕祭天的时候再滚出来。
这原本只是父子两个在里间说的，可又不知怎么传了出来, 内容删删减减，却拿准了一样——是齐思琦主动勾引的太子殿下。
外面那群贵女再说起这事儿的时候，就多了几分玩味。你齐思琦和江宛不是自幼要好吗？不是自诩情同姐妹吗？这回可真是当了姐妹呢。
江宛更是觉得这就是个天大的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她虽知道殷畴毕竟是太子，日后定然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女人，可这人却绝对不能是齐思琦。
齐思琦是什么秉性她哪能不知，趋炎附势不说，单拎出江茗那事儿来，也能说上一句心狠手辣。这样的人给自己当着刀子使还嫌太快，更别提和自己在一个后院里，争着一个男人的宠，成了对手？
江宛把事情捋顺了一遍，因着心里的偏见，更是觉得这里面是齐思琦在作祟。殷楚先不说，那江茗如何能轻易逃脱内侍之手？莫不是齐思琦得知了这个计谋，便将计就计的用在自己身上了，趁机得了太子的宠幸？
江宛越想越气，只觉得自己腹背受敌，皇后娘娘那里更是不好交代，便只窝在自己的院子里。
她哪里敢出门，外面那贵女们若有所指的眼神，如芒刺在身。她觉得委屈，实则不过是往日的嚣张和恶意俱都在这时候回馈到了她自己身上罢了。
事情发生之后的几日，江宛几乎是没怎么吃东西的，原本人就瘦弱，如今更像是张纸片儿，被风一吹就能飞走了。卫氏来劝过几次，但也未见成效，眼看着除夕将至，华京之中众人皆是喜气洋洋，奈何到了她这儿便是愁云惨淡，闹得自己院子里的人也跟着提心吊胆。
春湫见她如此，便出口劝道：“小姐，你好歹也吃些东西，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那齐思琦，原本就是借着咱们江府的势头在外面，全是个狐假虎威的。她自己家里后院都是子女，她娘亲又不怎么受宠，本来就心术不正，处处想占咱们小姐便宜。不过是个骠骑将军的嫡女罢了，若不是小姐您待她好，她哪儿有今日？”
这些话江宛在这些日子听得多了，王嬷嬷也这么劝，春湫也这么说，可是越说江宛越气。可不就是，往日自己待这齐思琦也算不错，谁知道她竟然这般。
春湫又说：“小姐，您暂且放心。她如今就是得了个夫人的封号，还是看在她是骠骑将军的嫡女份儿上。小姐日后可是太子妃，正正经经的东宫主子，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春湫说的这话确实如此，按着大胤的规矩，原本只有太子妃一称，是堂堂正正的东宫主子，并没有那些侧妃之类的名号。那些生了儿子的，便可以得封夫人。日后太子继承大统，后宅的女人们才会各自再得了品阶，有些后宫的封号。可太子妃便是太子妃，若无巨大变动，定然是之后的皇后人选，当然是齐思琦比不了的。
其实按理来说，太子殷畴早就应该有些女人了，但皇后偏偏给他设计了个清心寡欲的表面路子。不为其他，正是因为太子身后可是整个萧家的名声，而且那未来岳丈江衡是个专情的，这辈子就只有卫氏一个，后院安稳，就算是不为自己的名声，只为拉拢江衡，也要做个样子出来。
只可惜这路子对殷畴来说，实在是太难了些。
事情告一段落，江宛也终是老老实实的消停了，江茗在自己小院里过得有滋有味，连在江府里随意逛逛都见不着江宛，心情舒畅极了。
太和楼的制衣营生也开展的如火如荼，其中款式虽依着大胤的基本制式为低，但大量吸收了各处元素。其中甚至有些连常人都未曾见过，正是江茗出海时见过的。款式不仅新颖，实用性也更胜一筹，加上太和楼的本家在盛产丝绸的临安府，成本更低，普通物料的售价也比玉风阁低了许多。
当然，这制衣的营生也是分了两部分，和首饰一套系统。导致原本还在太和楼和玉风阁之间摇摆不定的贵女们，铁了心的转头照顾太和楼的生意去了。
加上乔靳因向山西捐了银子粮食有功，靖文帝还赐了他个七品顶戴，虽无实权，却是商贾之中的一项特殊殊荣。因这挂了官名，便不是旁人能轻易动得了的。在这大胤，要想处置一名上了檄文的官员，无论大小，皆要当地政、兵两官领衔上奏，得了内阁的批复才行。
也就是说，乔靳如今在京中暂且不提，靖文帝刚赏的官，谁也不愿去触霉头。若是他回了临安府，便要浙江巡抚和浙直总督二人共同办理才行。
太和楼一时风头无两，江茗躲在那密室里数银票，数的手都发软，心情便愈发开朗起来。
除此之外，今年闽州的船货也到了，鲸弥香同往年的进量相差无几，但江茗偏生让乔靳和那内务府采办的内侍讨价还价，说今年海外鲸弥香产量减少，要加价。
这专做香料采办的内侍早已经和乔靳相熟，打点的极好，从乔靳这处贪吃的银两比到处挖空差价拿的还多，便也不多加为难，便依着他报了个折中的价。
江茗的想法其实十分简单，你若惹我，我就从你这处掏银子。你别想从我这里占到便宜，还得不知不觉中倒贴我钱。
当然他人俱是不知，否则光气也要气出病来。
转眼间除夕将至，江茗终于把一年的帐对完。各处的小掌柜将一年的进项支出等等整理清楚，一车一车的送到华京来，江茗就在那密室里一本本的看。看不完的拿回江府慢慢看，反正也没人再来惹她。
这项工作虽然辛苦，极耗眼力，但江茗却乐在其中。她原本就是个财迷，否则在现代也不会学了经济和金融两门专业，只要有银子在的一日，她定然是闲不下来的。
各处的款项再依次赶在除夕前拨出去，给伙计们按照这半年来的功劳发些年底红利，让他们俱都能回家过个好年。
太和楼置办年货的时候，给昭南王府也准备了一份，但却不是直接送到昭南王府里，而是送到了殷楚手中。里面的物件是江茗亲自点的，除了银票几张，还有各色名贵伤药、保持老人身体强健的真材实料，绝非市面上那些吹破头的奇葩药材。
殷楚原以为乔靳送来，大抵就是银票了，也算是给自己这个背后靠山的一点孝敬。谁知道拆开一看，里面还有这些东西。
他倒是奇怪，便问了乔靳一嘴，乔靳只说这是他偶然听那义妹江茗提的，自己也不知为何要送这些，但既然有货，那就一并让人包上了。
这么一说，殷楚觉得乔靳和江茗之间的关系更是奇怪。依着江茗和乔靳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好似两人关系不错。江茗处处为他、为这太和楼着想，他却还让江茗去排号子？难不成真是钻到钱眼里了？
他哪里想得到这两人实际上的关系，只觉得按说这两人自小青梅竹马，莫非江茗对乔靳有些意思？而乔靳却满心都是银子？
这么想着，殷楚便觉得自己也应该给江茗回些礼，又想试探乔靳和江茗之间的关系，顺带帮江茗敲打一下乔靳，若是对江茗有意，便不要这般利用她。
他开口说道：“乔掌柜，我有一事拜托，不知乔掌柜能否行个方便？”
乔靳见是他提出来的，之前江茗也嘱咐过，只要不是大项银子，能满足这位世子的，便都满足他。乔靳自然知道殷楚那日在马球场上救了江茗一事，对他也是心怀感激，便回道：“世子请说，只要是乔某能做到的，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殷楚笑道：“赴汤蹈火倒不至于。本王想在太和楼定一套相宜的首饰衣裳。”
乔靳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只要殷楚开口，这都是些小事罢了。他便回道：“世子要做什么样的？可是给女子做？”
他心里也觉得奇怪，昭南王府中可是没有女眷的，王妃早早的就去了，昭南王那副样子，自然也未曾再娶。而这殷楚如今年纪也早早就过了娶妻的时候，却一直没个音信，他能给哪个女子做东西？
莫不是这殷楚要大婚了？可这世子娶亲也是大事，他倒未曾听过。
亦或是这殷楚看上了哪家闺秀？那这闺秀可真是倒了大霉，好巧不巧被他给盯上了。即便是听了飞浮说这世子有点不一般，可他平日里看的听的，比江茗等人更多。殷楚泼皮无赖的大名，实在是如雷贯耳，实难改观。
乔靳心里这么想，但却不会开口问出来。他和殷楚之间地位悬殊，虽如今偶尔凑在一起喝个酒吃个饭，那也全是生意上的事儿。
殷楚看着乔靳面上表情，淡淡笑道：“正是。给一女子做。年前可能取出来？本王知道太和楼的生意红火，这年关将近，自然更加忙碌，我也是突发奇想，不知道乔掌柜能否行个方便？”
乔靳自然答道：“世子开口，何须排号？必定让他们快些赶工。非但这一次，日后世子若是想再来做衣裳首饰，那也都是一句话的事儿。若我不在，只要让下人同太和楼里的伙计说一声便是。不知那位姑娘是何年纪，样貌如何？世子若能说的详尽，我也好能让他们做出最合适的物件来，保准那位姑娘在除夕之时光彩照人。”
殷楚看着乔靳，说道：“这人乔掌柜也认识，不需我多做描述。”
乔靳闻言一愣，心里有了些不详的预感，但他却实在不能往那处想。不愿想，也不敢想。
殷楚见他这副模样，举起酒盏，冲着乔靳一比，慢悠悠的说道：“可不就是乔掌柜的义妹——江茗。”
乔靳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两个麻烦人物怎么就这么喜欢凑在一起？
他一时也不知道心里该是什么想法。
可怜这位世子？不巧看上了自己的大掌柜，可惜大掌柜眼睛里只有银子，而且常年挂在嘴边的就是：谁娶了我？那是祖上烧了多少辈子的高香。我才不嫁人呢，好不容易挣得银子，难不成都要给人花了去？
还是替自己的大掌柜担忧？这可是华京城里别人拿他最没办法的昭南王世子！疯子一个！至今还未婚娶，若是他真的下定决心要把掌柜的娶回去，和皇上那么一提，求了赐婚，掌柜的可怎么办？
殷楚见乔靳这般精于应酬的人，此刻竟然因为听到江茗的名字而愣住，低声问道：“怎得？乔掌柜有难？做不得？”
乔靳连忙回神，端起酒杯饮尽：“世子恕罪，方才乔某走了神。世子可是要给我那义妹江茗做套衣裳首饰？”
殷楚：“正是。”
乔靳心里转了一圈，小心问道：“世子这是……为何？世子切莫怪我多事，实在是当日她养父早去，嘱托我多加照顾，我也算她半个兄长，虽她现今有镇国大将军照拂，但多年情谊，我也实在是关心。”
殷楚扫了乔靳一眼，轻描淡写的回道：“男子送女子首饰，还能是为何？”
乔靳：“……”掌柜的，华京实在是多事之地，咱们要不然还是先逃吧！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媳妇儿（那个开头小剧场里的殷楚又回来了！），快看，我给你找了个好地方，太和楼！现在华京里人人都想去做衣服做首饰的地方，以后你想做什么要什么，直接和我说一声，我就去欺负那个乔靳！
江茗：…………………………滚！我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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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转眼来到了除夕夜, 大胤贺春，前半部分是归皇家的, 祭祖祭天, 祈求一年风调雨顺。
其实每年年前这段时日, 皇上的压力都很大。
大胤有个说法，正月初一下雨, 每人每天能有一升口粮；初二下雨, 两升口粮；初三下雨就是三升……依次类推到初五, 就是半斗。一人一天哪能吃到半斗粮食？这意思就是今年会大丰收。如果不巧初一到初五下了雾，象征着今年就是个荒年。
虽然这说法放在江茗这里，可信度大大降低，可不妨碍老百姓相信啊。
皇上乃天子，一举一动都颇有象征意义。年年到了这个时候, 就好似老天要来评判你这天子好坏与否, 这一年做的事儿优劣程度似的，闹得靖文帝是去派曹昌去钦天监问了又问，生怕今年要下雾。
除此之外，靖文帝还需要旁听内阁、各部为了一年的支出收项唇枪舌战。
需得拿定主意这些银子该怎么走怎么花, 去年多支出的银子今年如何填平, 如果有了亏空该从哪出抠钱。最后定下主意，再让掌印太监曹昌盖印批红。
这其中当然不单单是有账本上的那些明面文章，也是各部之间明枪暗箭的时候。
朝中自然有些派系，今日户部和兵部尚书关系好，礼部和吏部是对手, 明日工部又来掺上一脚。宰相、副相又有不同的出发点，各自据理力争，报账的时候暗自抨击一下对手，亦或是被下了套拼命往上爬的，都有。
若是这一年朝廷收入颇丰，大家的想法都能满足，皇上批红批的也爽快，便罢了。遇上灾年，加上大胤每年还要给北胡岁钱，朝廷一年比一年紧巴巴。
兵部的银两必不能少，北边抵御着北胡有一搭没一搭的骚扰。西边还要震慑边境，南边海防也不能断了，船老旧了要换新的，士兵驻守边关要吃饭，都是支出。
工部也是紧赶着往前，哪里的河道淤泥过深，要挖；哪里的堤坝年久失修，要建；哪里的官路残了，要修。一个两个都是赶着急报上来的。
礼部更不用多说，今岁又要科举，还有祭天大典等等必须事项。更不用说什么户部在山西大旱里拿出去的粮食银子要补回来等等了。
再加上那不省心的殷畴，一个两个吵的靖文帝头都疼了。
只是当那账簿呈上来的时候，靖文帝倒是没想到，朝廷如今亏空了这些多。
原本大胤如今的财政情况也就堪堪收支平衡，还得勒紧了裤腰带。这等日子最怕突然发生点什么。就好似老百姓平日里过得还能混弄过去，结果突然生了场大病，一翻箱底，发现压根没银子了。
大胤也是如此。今年山西大旱，被那有心之人那么一拖，到了秋末收庄稼了才赶着报上来。就算接下去的日子风调雨顺，也得等到来年开春再种青苗，这其中一来一回又是几个月。凭空多了几万张嘴，一口将今年的收支啃了个大窟窿。
待到好不容易平息了这场内阁乱斗，靖文帝单独将丰忱和萧罗留了下来，两人都是宰相位，丰忱为主相，萧罗为副相，朝廷中的大小事情，还需两人共同协作来平衡。
曹昌给两位大臣送上热茶，靖文帝又赐了座，这两人便都坐在个团凳上，眼睁睁的比坐在上头的靖文帝矮了一个头都不止。幸好无须抬头，不然怕是今夜回去又要让人捏揉脖子了。
靖文帝缓声说道：“今日的情况，两位宰相有何想法？”
丰忱为官多年，眼光老辣，在这时候定然是不会先开口的，一来他摸不清靖文帝此刻的想法，贸贸然说出口只是给自己找麻烦；二来是今年啃了个大窟窿的真正受益者，便是自己身旁的这位副相萧罗。
萧家受宠至极，萧罗在朝中风光，后宫皇后萧澜独领风骚，太子殷畴又是皇后所出，没人硬顶着脑袋上去触霉头。只有那兵部尚书崔贞，是个不怕死的硬骨头，刚才商讨兵部财政支出的时候，也是据理力争。
但偏偏崔贞都这样了，靖文帝也不罢了他的官儿，前不久还让太子出宫设府，给皇后送了用意颇深的字。
皇上的心思一向难猜，行一件事儿，在这群臣子眼里都颇有深意，这就难免让人想着是不是有意压制萧家。朝廷里一时风云变幻，众人都擦亮了眼睛看。
其实自古以来，皇帝权术便是如此，摸不透猜不着，一方扛着一方，一方顶着一方，看似混乱，你来我往的，其中也有那些颇得圣宠的，但谁也说不准下一刻便屋倒墙塌。而那平日里被按着脑袋跳不起来的，又成了新的宠臣。
皇帝在这其中，起的是个摆秤人的作用。平衡多股势力，让他们自己斗来斗去，这天下才能稍稍太平些。
没有常胜的将军，也没有常盛的家族。
萧罗见丰忱不说话，知道他是个老姜，便也跟着不吭声。
靖文帝见这两人都不肯言语，心里更烦。眼见着国库亏空，平日里吃着朝廷俸禄的宰相、副相竟然还在这儿动小心眼儿。可现在这两人便是块豆腐，掉到土堆里，捡起来拍拍，拍的重了不行，拍的轻了自然也不行。
实则靖文帝并不是个昏君，否则他也不可能坐上这个皇位，还一坐就稳稳当当的这些年。只是大胤积累至此，也不是他一个人励精图治就能扭转乾坤的。更可况他是继承了大胤代代皇帝的特色，重文轻武，这是根子上的，改不了。
靖文帝叫了曹昌到身旁，嘱咐一二，未过多久，两个小宫女一个端盘一个提酒走了进来。曹昌这边便将将准备好的琉璃酒盏放到丰忱和萧罗面前，又满满的给二人斟上一盏酒，这才退到了一旁去。
这酒颜色血红，堆叠在一起又有些发黑，灯光一照，透过切面的净色琉璃向外倒映着光芒，在地上铺了大大小小的，像是红宝石一样的地砖影子。
靖文帝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向着面前两位重臣说道：“这是朕日常饮用的小槽珍珠红，闽州那边的海商从外面引进来的，说是有延缓衰老、舒畅血液的作用。今日是岁尾新春，正该一家团聚、欢宴畅饮，咱们却在这儿愁着这大胤的来年。朕便以此酒，谢过二卿。”
说完，靖文帝便将酒一饮而尽。
他这话说的严重，丰忱和萧罗一听，哪里敢喝？两人将酒杯举过头顶，噗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丰忱老声颤颤：“臣不敢领酒，为大胤殚精竭虑，这是臣等应做的。”他如何听不出来，靖文帝这是寒掺他们两个——不见东西不出力。
靖文帝说道：“丰相无需多虑，这大胤是个家，朕便是这个家的大家长。除夕要到了，咱们一家人喝个酒，又有何深意？”说完，他慢慢转过身去，双手负在身后，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又说道：“只是今年，这小槽珍珠红，朕是难以再喝到了。”
曹昌在靖文帝身旁待得时间长了，自然知道这时候该接什么话，连忙说道：“皇上……”
靖文帝像是在对曹昌说，其实是在说给丰忱和萧罗听：“朕记得冬至时，崔贞说了段话，“父母诞一子，必哺育使之活；天生一人，必给食使之活。此天道之存焉，亦人道之存焉”。如今大胤遇了难关，朕身为天下百姓的父母，必然要使之活。朝廷亏空，各部报上来的款项又皆有明目，朕如今也只能从内府里拿出银子补这窟窿。这小槽珍珠红价高稀少，虽是好物，但却不是没它不行。”
这话里的内容含量就又多了。
一来就是明面上的意思，朝廷没钱，朕要拿小金库出来补贴，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
二来是说，朕都在想办法了，你们两个还在这里装聋作哑？
还有一个更隐秘的含义——你们两个现在是朝中数一数二的重臣，虽然像你们这般的臣子难找，但也不是没你们不行。如果你们还在这里跟我使小心眼儿，我就废了你们两个。
丰忱和萧罗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靖文帝这么一说，他们二人便明白了。
风里雨里这些年过来了，丰忱沉得住气，萧罗年纪轻些，自然有些冒进，加上他也是有想法的，便趁着这话头说了下去。
萧罗：“皇上，臣刚才听兵部拟了来年的支出，觉得其中有两项可以减免。一个是延庆道的军饷供给，北胡如今和咱们大胤是兄弟之国，咱们每年给的岁银就是买了个保险，为何还要再往那头抵御做文章？让北胡看了去，还以为咱们有其他的想法，反而每年小小的骚扰不断。
二来是闽州的海防。据我所知，这闽州的商船年年一艘一艘的往外跑，拉回来的东西，比如这小槽珍珠红，再高价卖到宫里。这岂不是拿着朝廷护卫边疆的银子，给他们经商做保障？
咱们大胤以往不通海贸，何不把这闽州商船的活儿收到朝廷里来。这样皇上这小槽珍珠红就成了内务府自己的支出，中间少了闽商赚的那道差价。咱们自己还能出官商，去外面做生意赚银子，补上今年的窟窿。日后再有大小灾年，朝廷也有富余。”
丰忱看了萧罗一眼，若说萧罗平日里贪些小的也就算了，山西这次拿着救命钱去贪，原本就惹人不快。如今这又想的什么法子？缩减延庆道的军饷？把人家商人多年打下来的海路占为己有？
丰忱连忙说道：“皇上，万万不可。北胡如今未曾进来，也是碍着延庆道那头的抵御。北胡狼子野心，人尽皆知。若是缩减延庆道的军饷开支，如同将北面大门敞开，尽着他们往咱们家中走？”
靖文帝点了点头：“宰相这话没错，延庆道的开支不能省，没有将家中大门大敞，指望着强盗守礼的。”
萧罗一听，连忙说道：“是臣想的浅薄，还是皇上深思熟虑。”
丰忱又说：“闽商虽然赚了银子，但每年为朝廷缴税，也是大头。若是朝廷自己去跑商，其中又要涉及许多，单单水路不通一项，就要费上些时间，更罔论再去外面联络商路。一来二去的消耗，说不定还抵不过闽商的税银呢。”
萧罗在旁反驳道：“宰相这话就不对了。水路、商路两项，闽商是早就打通好了的，咱们只要让那掌柜的交出来就是。”
丰忱冷笑：“副相，如此这般，咱们这朝廷和强盗有何分别？你欲让后人作史，如何落笔皇上？”
萧罗眉头一皱，做出一脸委屈：“丰相，咱们这是在为朝廷想法子。我说出了我的法子，你在这里抨击我，好似我坏了心眼要败皇上的名声似的。商议商议，这事儿还是皇上拿主意，若是不行便不行，为何要给我扣帽子？我这也是尽心尽力了，您光顶着我的话说，您自己也想法子啊。”
丰忱叹了口气，萧罗便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冲着靖文帝拜了一下，说道：“海商这事儿，咱们不是做不得，但要从长计议。朝廷多了个衙门，也要里外联合才好。一年半载的暂且指望不上，三年五载的或许能出点成绩，却不是能解决眼前的法子。臣以为，工部往滇州大理那处修整大路之事，可以稍歇，这般就能减轻明年的开支。”
这话倒是戳到了萧罗的痛处，原本从滇州那头修整大路，也是他的主意。明面上是为了朝廷方便，实则他从那处能进了不少东西，回头放到玉风阁里出手，便能压过那太和楼一头。日后和大理通商，财源滚滚，更不是一朝一夕的生财之道。
他不动声色，正欲说些什么，却听靖文帝开口说道：“这倒是，滇州那处不急于一时，先把工部这个拟项驳了吧。稍稍缓解，咱们也都能过个好年。”
萧罗见靖文帝都这么说了，心知再做回还无望。但近日这太和楼的声势太大，抢了他手下生财的路子，他早就看在眼里恨在心里。之前让人去找寿谦票号的麻烦，谁知道竟然让殷楚给挡了回来。
这昭南王世子也是个喜欢银子的，偏生做了那太和楼的靠山。他泼皮无赖，谁碰他的东西便要和人纠缠到底，又是权势压不了的，萧罗吃了两次亏，碰了一鼻子灰，便再也不想去招惹。
更何况，这玉风阁的生意还是瞒着靖文帝的，殷楚也不做官，他没法子在官场上做文章。真真是咬牙切齿，又不得不赞叹这太和楼的掌柜眼光毒辣，选了殷楚孝敬。
这么想着，萧罗突然心生一计，这边又说道：“其实，若是之后朝廷要做海商，确实是能赚些银子。诚如丰相所说，需个三年五载。可咱们大胤等不了那么久，咱们又怎么能让皇上出自己私库的钱，这岂不是臣子不孝？不给滇州那边修路，也只是减缓，明年工部还是要提，到时候又怎么办？微臣这里有个想法，思来想去，是目前唯一的解决法子，可又不敢说。”
靖文帝说道：“有何不敢说，但说无妨。”
萧罗装作犹豫的模样，慢吞吞的开口说道：“京中有个寿谦票号，皇上定然是知道的。”
“可是前不久往山西拉了大批粮食的那个寿谦票号？”靖文帝问道。
“正是，皇上还赐了那掌柜的七品顶戴。”萧罗连声回道。
靖文帝有些不明：“这和寿谦票号又有什么关系？”
萧罗缓声说道：“寿谦票号收入颇丰，单看每年税银已然是商贾中的翘楚，更不用说他们在其中牟的利了。说到这个，微臣不得不说皇上深思远虑，定然是早已想到这一点，这才给了那掌柜的七品顶戴。”
听了这无缘无故的吹捧，靖文帝眉头微蹙。
“这寿谦票号给些小商贾借银子，收利极高，这原本就是钻了胤律的空子。如今不若借着这股给他掌柜顶戴的东风，给这寿谦票号一个称号，派官员前去监管。”萧罗一口气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丰忱听了，不禁皱起眉头：“副相的意思是，将这寿谦票号抢来，收归朝廷？”
萧罗刚才还在说闽商的事儿，哪儿能再让丰忱用同样的话把自己给驳了，连忙说道：“非也非也，丰相怎得老把我往那强盗上想？”
他转头对靖文帝说道：“这寿谦票号和那闽商之间的关系颇深，原本就是一个掌柜。既然咱们想着要取闽商而代之，不如就从根子上想办法。加重全国票号的赋税，这样一来，闽商出海的资本变少，银子到了朝廷手里，也方便行事。二来，朝廷当今的情况也能得以缓解。”
靖文帝沉吟片刻，问道：“依你看，这赋税要加多少？”
萧罗听了这话，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微臣认为，少了，解不了朝廷一时之急；多了，反而有种夺人生死的意味。不如，就按着闽商一年的税银五倍来收。”
这么一来，便是要从根子上搜刮了寿谦票号。
靖文帝没表态，几人又商议了一番，萧罗和丰忱这才离去。
靖文帝坐在御座上沉思良久，问向身边的曹昌：“方才萧罗的话，你可听了？”
曹昌应了一声。
靖文帝便又说道：“依你看，朕若这般收取票号赋税，可有隐患？”
曹昌忙说道：“朝中之事，曹昌实在是不明白。”
靖文帝笑道：“你跟在朕身边这些年了，光听也听明白了。朕见你方才眉头微蹙，知道你有想法，不若说出来听听。”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可别学丰忱、萧罗那样，心里想着什么还要和朕打谜语。”
曹昌毕恭毕敬，忙说不敢。他想了片刻，这才小心开口道：“小的觉得萧副相这做法欠妥。”
“为何？”
“从闽商开始，到寿谦票号，说得不好听，萧副相这想的法子都是强盗所为。虽然这江山都是皇上您的，自然银子也都是您的，可……”曹昌小心翼翼的说道：“这寿谦票号的掌柜的前不久又给山西拉了粮食，如今再这么一弄，恶名都让皇上您给担下了。”
靖文帝若有所思，诚如曹昌所说，若这么做，定然会被百姓议论，恶名也确实是自己担下来的。
靖文帝这人最在意的便是这名声，从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刻起就在意，自然是因为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若非他在意名声，也不会让殷楚在外面蹦跶这么久。
“刚才倒是忘记问你，你可有什么法子？”靖文帝问道。
曹昌笑了笑，那白生面皮上连道褶子都没有，哪里有上了年岁的模样。
他低着头，细声细气的说道：“小的觉得，既然这大掌柜的此刻在华京，倒不如将他多留一留。朝廷给那闽商一批货，让他们拿到海外卖了去。至于能卖多少银子，多久能卖了？就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的有点晚，因为这章内容有点烦，想的脑壳儿都起褶子了。字数不少~今天就不二更啦。明天咱们再继续双更。
我也不想写这种内容QAQ
但是必须写啊，这都是铺垫，不然咱们茶茶和楚楚怎么能成婚呢？
为了他们两个，我也是费尽心思，头发都快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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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镇国大将军府这一年可算是赶逢上了各种事儿, 到了除夕，可是要将这一年的诸多不顺洗去。待得新年转来, 又是两位小姐俱都要及笄了, 婚事被提上日程, 其中有一位甚至要飞入帝王家，满府皆是喜气洋洋。
不过相比其他府邸, 因为后宅并没几个人, 江府的新春算是冷清的。
团圆宴上, 江宛尚未从阴郁里爬出来，只在卫氏同她说话的时候，稍稍笑些。江劭忙着逗她，讲了些三衙里面的趣事，江宛无甚兴趣, 倒是江茗听的有滋有味。
江劭说到前日和皇城司的人一起巡逻, 路上遇到个商贾，愁眉苦脸的跑来报官，说是被人欺压了。
一问才知，原来是莫赫离这肆, 在这商贾处买了一包二十文的糖食, 却给了个五十两的银锭。
原本商贾以为这北胡世子只是没小文钱，来这里串一下的，便找些碎银子给他。可谁知道这莫赫离不要，就要一个一个的铁钱，说是拿着有手感, 踏实。
这商贾哪儿有那么多铁钱，同他好说歹说却都不饶，非让他去别家串了给自己。
商贾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到处问，最后也没凑够。这莫赫离说明日再来取，到时候商贾还得给他三十文的利息。
这白吃了一包糖不说，还倒挣十文。商贾忙活一天给他换铁钱，气得险些被过去，却又不敢当面发作，恰巧皇城司逻卒路过，便报了官。
江劭先是带他去了寿谦票号换了铁钱，又给他做主，没多给莫赫离那些所谓的利息钱。
江劭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道这莫赫离什么时候回他那北胡去，每日在华京闹腾生事儿。我看，他就快把昭南王世子的风头给盖过去了。”
众人皆当这是个笑话，江茗听了却警醒起来。
这等小事，寿谦票号定然是不会同她汇报的，富贵人家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可五十两银子便是五十贯钱，一千文钱才是一贯。莫赫离要的是铁钱，那更是夸张，一万个铁钱才是一两银子，谁没事儿背着五十万个铁钱出门，还说是踏实？累死吗？
莫赫离为何要这么做？江茗学过古代经济史，历史上也有很多这样的例子。
北胡是游牧民族，金属冶炼技术远不如大胤，那他们兵器如何来？便是换了大批铁钱回去再融成武器。
拿着大胤的岁银，回头造了兵器，再来打大胤，怎么想都是太合算了。
因着饭吃的也难受，没过一会儿便都散了，各自回自己的院子里去守岁了。
江宛回到院内，王嬷嬷迎了上来，将江宛的手炉接了来，手上一摸，对着春湫问道：“这手炉都快凉了，怎么也不记得换一换？小姐身子原本就弱，受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春湫努了下嘴，回道：“就我一个哪儿忙的过来啊。惜隽之前被调到了那院子里，咱们这头就拎了个小丫头来顶。小姐又不习惯旁人照顾，忙里忙外的都是我。”
王嬷嬷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江宛的眼色，这才说道：“惜隽虽是糊涂了些，但伺候小姐的时候还算应手，对小姐也上心。如今虽然出了府，但逢年过节仍想着小姐，今日在角门侯了两个时辰了，说是有东西要给小姐。我本想着，拿来就让她先回去了，毕竟让别人见了也不好。可谁知道她硬是不肯走，小姐若是不想见她，我这就去让她回了。”
江宛抬眸，她因这段日子消瘦，双眸便显得更大了。脸上原有些肉，如今也不见了踪影，双颊陷了下去，整个人都已褪去少女的姿态。
江宛张了张嘴：“让她进来吧，仔细着别让他人看了去。”
王嬷嬷应了一声，忙去叫惜隽。
春湫在这头倒是不解，她小声说道：“惜隽被逐出府，小姐怎得还见她呢？到时候让那院子里的捏了把柄去，又要多费口舌了。”
江宛没说话，只转身进了屋子。她虽精神不济，但脑子还算清醒。方才王嬷嬷那一番话，虽听着只像单纯的问她要不要见，其中却有其他意思。
王嬷嬷何等人？那毕竟算是刘氏和江宛之间的传话筒，在这江府也待了许久，什么事情不知道不仔细？她先去见了惜隽，却并未直接劝她走，想必这惜隽是有什么东西，亦或是什么话非得当面与江宛说。而这，偏偏就最重要的。
未过多久，王嬷嬷便带着惜隽来了。
多日不见，惜隽身上早已经没了当初在江府时穿的那般华丽，只是普通的棉布衣裳，因着过年，又是来见往日的主子，大抵仔细打扮了一番。身上一派整洁，头发也梳的整齐，唯独就是大概在角门那儿等的久了，人的脸色不佳。
见着江宛，惜隽连忙行礼：“小姐。”
江宛点了点头：“这除夕佳夜，你未曾在家中吃团圆宴，而是来我这儿等。外面风大夜寒，春湫，去给惜隽取个手炉。”
惜隽连忙说道：“小姐，不用。惜隽来是有些话同小姐说，就算是等到天明，也会等下去的。”
江宛站起身来，走到惜隽面前，将她扶起：“站起来说话，当日也是多亏了你。一会儿让王嬷嬷送你出去的时候，给你添补些东西，算是过年我的一番心意。”
惜隽抿着嘴，微微垂眸。她被江府赶了出去，虽没有上公堂，但原先的月银骤然没了，家中父母很是不喜。还觉得家中多了张嘴，对她冷眼相对。弟弟又在读书，家中少不了用度，父母一商量，立刻给她找了个人家嫁了，收些彩礼回来。
那哪儿是嫁女儿，真真是在卖女儿，连婚宴都没办，直接就将她送到一个老鳏夫家里。
惜隽在江府多年，什么没见过，哪儿能受得了这种安排。她心里也不甘愿，家里原本在乡下种田喂猪的营生也都不做了，全指着惜隽一个人养活，日子还过的有滋有味。如今见她回来，不说和弟弟一样的待遇，至少也得做出亲爹亲娘的态度吧？
惜隽心眼儿多，把江宛当日封口的银票好生藏了起来，打算待到将来，万一这老鳏夫死了，自己还能有个依仗。
不过也是赶巧，她在这老鳏夫家里，却是遇到了个人，这才知道了些事情。惜隽心里一合计，连忙就来找江宛了，想着日后江宛成了太子妃，想要再见怕是难于登天，不如趁着现在还能见的时候，多弄些银子过来。
江宛柔声问道：“惜隽出去的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惜隽将自己的经历大致说了些，说到一半，竟哭了出来。她也实在是委屈，那老鳏夫是没家底的，钱都拿来娶了她。
家中大小事情都要她一个人干，还动不动出手打骂，说花钱买了她，竟似把她当成了个青楼女子似的。惜隽一双原本养的还算干净的手，这才短短时日，已经起了好几块冻疮。
江宛耐着性子听她哭诉，偶尔安抚两句，这才听到惜隽说到了重点。
惜隽：“如今我住在四十七坊里，这处旁的不多，倒是外来人多些。前些日子，我那隔壁搬来一户人家，原是个男人来置办的，后来又来了个女子，看那样子就是外乡人。男人早出晚归，女人便在家中等他，闲来的时候与我聊天。我这才知道，她是太和楼一名伙计的娘子，娘家已经无人了。华京太和楼的伙计俱都是从临安府调配来的，因赶着过年，那伙计便出了路费，写信让她来华京暂住，两人置办了个小宅。”
江宛听到太和楼和临安府，不知道惜隽是何用意，又从这女子口中得知了什么，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惜隽接着说道：“我便想起咱们这府里的茗小姐，不就是从临安府回来的？就随口那么一提，可谁知，就是这么巧，这娘子竟然知道茗小姐。”
江宛看了一眼伺候在一旁的王嬷嬷，王嬷嬷面色不动，垂头仔细听着惜隽的话。
惜隽咽了下口水，春湫递上一碗茶水，惜隽润了喉咙，这便继续说道：“小姐可曾记得，茗小姐在临安府是有养父的。那养父去了，她这才被大将军寻了回来。”
江宛点了点头，这段故事，她在江茗没回来之前便听过了。
惜隽说道：“她那养父姓陈，在临安府还有兄长一名。这娘子的母亲，还去陈家帮忙浆洗过衣服，倒是听了不少关于茗小姐的事儿呢。听闻茗小姐将她那养父的店铺俱都霸占了，一分一毫都没分给自己的伯父，为此还闹到了衙门去。”
春湫在旁说道：“你说的这些，难不成我们不知道？这些便是连将军、夫人都是知道的。”
惜隽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但有一点，咱们却是不知道的。按理来说，家中父母不在，女子是要族中长辈照料安排的。这茗小姐养父去了，她那叔婶紧赶着给她寻了门亲事，聘礼都收了，日子都定了，就差抬过去成亲了。谁知道在这个时候，咱们将军去了，将茗小姐接了回来。她那叔婶不知，之后寻了过去，这才发现茗小姐人不见了。他们哪里知道茗小姐如今攀了高枝儿，来镇国大将军府当千金了，还以为她是跑了呢。”
惜隽绘声绘色的说道：“当日我那么一说，这娘子也惊了。她说了一句‘若是让那叔婶知道了，还止不住要来占什么便宜呢’。小姐您想，原本那茗小姐是应该守孝的，这叔婶能这般急着把她婚事都定了，能是什么好心人啊？”
春湫在旁惊声说道：“聘礼都定了，如此这般，岂不是悔婚？若是闹到衙门去，也只能把茗小姐塞回去了。”
惜隽点了点头：“正是这个理儿。”
江宛沉吟片刻，问道：“你可知道茗小姐定的那户人家，是什么样的？”
惜隽自然是知道的，临安府乡下的一个老乡绅，算是有些银子，只不过同自己如今的夫君一样，都是个老鳏夫。
听那娘子说，这老乡绅家里接连死了两任夫人，有次还被那夫人娘家闹到了官府上去。结果这老乡绅和府台沾亲带故，愣是没事儿。但寻常人家，是再也不肯将自家女儿嫁过去了。
可江茗的那叔婶却愿意，豺狼之心可见一斑。
惜隽小声说道：“小姐，我这儿倒是认识个人，能给临安府那头捎个信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应该只有一更了，今天花了不少时间，整理了一下后面的细纲。然后我保证！明日楚楚就上线！明日还是双更，字数有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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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一更）
江茗前脚刚踏进自己小院, 就听见院子一角热闹非凡。杂役的声音和丫鬟的声音混在一起，笑声、叫声、嬉闹声此起彼伏。虽已经压着声响了, 却仍掩不住那股喜气腾腾, 甚至都没人发现主子已经回来了。
怜莺听了这声响, 脸色有些紧张，忙着就要去那头招呼。江茗摆了摆手, 自己放轻脚步, 朝着那处走去。
“大大大大！哎哟——”
下人们都围在一张石桌边上, 树上挂了盏灯笼，橙红色的光将周围照的暖洋洋的。有人抄着手，有人按着桌沿儿，中间有个小厮摇晃着手里的木头杯子，“咔哒”一声落在桌面上。然后面露笑意的环顾一周, 嘴里说着：“开了啊。”
这时他猛然看见站在几人身后的江茗, 吓得脸都青了，也顾不得说些什么，忙着就要收东西。
江茗捧着暖炉，笑道：“别急, 我也押个, 就押个豹子吧。飞浮，去我屋里拿二十两碎银子。”
飞浮得了话，连忙去了。一众下人互看了一眼，其中有个丫鬟连忙站出来解释：“小姐，我们这是……”
江茗摆了摆手：“过年, 玩玩又怎么了？合着别人过年，咱们就得在院子里扫地不成？”
一众下人听了江茗这话，这才又放心大胆的玩了起来。
若说一开始这院子里还有下人对江茗冷眼旁观，亦或是被人蛊惑，自打惜隽那事儿之后，一个个也都皮老实了起来。
加上江茗自己事儿也少，对下人不差，那些老实勤快少搬弄是非的，在江茗这儿反而得了不少的赏钱。这才没多久，这园子里的下人倒过成了整个江府最滋润的那一批。
江茗跟着下人们玩了一会儿，借着名头赏了下人些银子，这处红火闹腾，倒是比江衡那头的年夜饭有意思多了。所以说人呐，还是得自己找乐子。权势有了、银子也不少，却非得活的硬邦邦的，多没劲儿。
“咚——”的一声，皇宫中传来了一声恢弘鼓声。此刻正是三更天，大胤一年一次的禁中除夜开始了。
院子里原本还兴高采烈的下人们听了这鼓声，俱都抬起头：“除夜开始了？”
“去年宛小姐让我去理衣服，我都没来得及看，今年断断不能缺了。”
“去年前年我都看了。从角门绕出去的，今年……”说话的小厮偷摸摸看了江茗一眼，后半句话就没说出口。
怜莺见江茗不解，在旁解释道：“小姐初回华京，自然是不知道的。这每年初一，三更天时，便会有教坊司的艺人打扮成神鬼，由皇宫里出来，绕着华京四十八坊转一圈，意为驱鬼。寻常百姓家平日难得见到宫内的杂耍，所以年年都等到这个时候，便从家里出去凑热闹。”
江茗恍然大悟，这同临安府的驱鬼十分相像。
临安府是初一早上开门，门口便会有各式民间艺人装扮成鬼的模样，街坊出钱让他们离开，就等于是真正的恶鬼拿了银两走了，保得一年家中无邪祟、平平安安。
这在临安叫“打野呵”。如今到了华京，皇家自然参与到这当中来，一方面给百姓寻个热闹，一方面代表天子与民同乐。
见院子里的下人此刻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江茗自然也不想剥了他们这大年初一的快乐，便点了点头：“都去看看吧。”
一群下人喜出望外，生怕江茗反悔似的，全都一溜烟儿似的奔向小角门。
江茗看向还老实呆在自己身边的怜莺：“你也不用在这儿跟着我伺候了，我也没见过，咱们一起出去瞧瞧。”
待到了角门，江茗又跟着下人一起绕到了街巷口子去。她听着远处敲锣打鼓，那一条大队浩浩荡荡的涌来，队伍周围围了不少平民，俱都喜气洋洋，指着那队伍不知说些什么。
除夜队伍花枝招展，看那样子是早已经准备好了的，皇宫里的教坊司又不是普通民间杂耍，倒有些美哉妙哉的意味。
前方四人是皇城司的班直，穿着正统兵服，洗的笔挺，昂首挺胸的在前方开道。身后跟着八人，手中提着统一颜色的大红灯笼，将周围的景象映的分明。
再往后是辆人拉的大车，上面有五色龙凤、五色旗帜。下面拉车的俱是些小鬼装扮，脸上涂的五颜六色，神态哀苦。他们拉着的大车正中是个高台，上面站着个伶工装扮的钟馗，穿着一身魁梧银甲，气势汹汹。
这车下方也有小灯笼若干，后面还有，一路灯火璀璨，将这夜里的华京城照的如同白昼，不知要费上多少油火。
大车过去，下面是黑白无常二鬼使，手中拿着大幡，每隔几步就舞的虎虎生风，姿势动作煞是好看。过了个人群，下面呼呼叫好。
黑白无常过后，便是掌管天干地支的六丁六甲十二神。他们一半脸上涂得粉白，一半涂得黢黑，俱都身着金甲玄袍，身上挂着碧色丝带，随着每一步的行进，那丝带飞起，好似真的天神一般。
有孩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冲到那甲子神祗前面，捧着两粒糖笑个不停。那神祗伶工见状，冲孩童做了个鬼脸，伸手抓过糖，手里一抖，两颗糖变成一把，又塞回了孩童的怀里。
人群中响起了叫好声，他家孩童也纷纷冲了上去，将那甲子神祗挤在中间，递上手里的糖。甲子神祗面露愁容，耍了个花枪，人转眼就不见了踪影，留着一地的孩童懵在当场，不知发生了什么。
十二神祗过后，又是一辆大车，上面站着憨态可掬的土地爷，冲着下面人群不停拱手行礼。
这队伍从皇宫而出，一路带了无数的百姓向前走，他们这方便要从东华门出去，转到龙池湾，也就是所谓的“埋祟”而散。
眼见着跟着的人越来越多，这支队伍也快走到了江茗他们附近。
土地爷身后是四列五排的天兵，神态威严，脚下踩着铁片打的鞋子，走起路来响起整齐的声响，好似千军万马路过似的。
再往后，便又来了个高台，那台子上站了个判官。内衫暗红，外面套了素白色的外衫，越到手腕、脚腕处颜色便渐渐加深，最后成了灰蓝色。腰间是暗色的几股棉绳搓成，对襟在此一收，整个人便显得身姿挺拔。
头上用湖蓝绸缎随意扎了起来，两鬓散下些许发丝，显得人俊逸出尘。可若想知道这脸长成什么模样，又实在不可。只因他那脸上又有块白色透纱，从额头中间开始，一直遮住了眼睛，露了些鼻子在外面，却已然能知道那山脊高挺。
他手里拿了支金属管的毛笔，笔尖膨大，白色的毫毛顶端有一星红色。和前面的伶工不同，他站在这台子上倒显得闲散，没什么花样摆出来，实在是这队伍中一个特别的存在。
但这判官下面跟着人也实在不少，别人靠那傩戏来吸引人，他靠的却是这半露不露的脸。大胤民风开放，一群女子跟在后面笑嘻嘻的，互相说着些什么。
判官后面跟的是个恶鬼，为何单独拎出来说？只因这恶鬼和前面拉车的那些小鬼有些不同，身材更为魁梧不说，走起路来还颇有架势，好似根本不俱前方的神兵鬼将一般，还动不动就朝周围的人龇牙咧嘴，吓哭了好几个孩童。看他那神情，还美滋滋的十分得意。
前头的判官听着响，回头看了那恶鬼一眼，从一旁抽了个小摆设物件，转手扔在那恶鬼脑袋上。
恶鬼猛地被一打，有点发懵，转头仰视判官。因着判官蒙着眼睛，谁也不知道他此刻的眼神，却都看见那恶鬼安生了许多，乖乖的跟在队伍后面前进。
众人以为这是什么判官降鬼环节，跟着叫起好来。那判官倒也没理他人，继续杵在自己的台子上。
但不说这判官，江茗总觉得这恶鬼似是在哪儿见过。
边上摇摇晃晃，从队伍里走出一个带着面具的符官，沿路发了些木制的面具，众人戴上，符官便在一旁装出驱鬼的模样，将路旁的众人更加带进了这场杂戏当中。
江茗接了个面具过来，戴在脸上也跟着玩。
眼看着这高台就要过了巷口，那判官突然转过头来往下看了一眼。
“哎！你们看，那判官看过来了！莫不是咱们这里有谁到时候了，要被这判官勾了生死簿？”江茗身旁有个人说道。
“大过年的别胡说！”有人呵斥道。
还有女子在旁咯咯笑个不同：“这么俊的判官，不勾命也给他。”
也是真被他们说着了，那判官突然从高台上纵身跃了下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江茗面前，引得周围的女子一阵惊呼。
飞浮在一旁瞪着眼睛，要看这判官究竟要对自家小姐做些什么。
判官像模像样的拿出一本册子，一手判官笔在上圈了一下。再抬头看江茗的时候，嘴角勾起，把那“生死簿”往飞浮手里一塞：“送你了。”
“啊？”飞浮还没反应过来，那判官抓着江茗的手，转身就钻进的人潮当中。
“喂！”见那判官跑了，那恶鬼大喊一声，也跟着冲了出去。
锣鼓声阵阵，路人一派喜气洋洋，十二神皆拿出了自己的拿手绝活，哄得路人阵阵发笑；灶神爷身后跟了一群供香的，一路跟着拜；符官手里拎着各色果子，见人就给；翻跟头的、耍杂耍的、带着彩绘面具做傩戏的，将街道填充的紧凑，转眼就没了两人的踪影。
怜莺在旁见了，一脸惊慌：“这……这怎么办？小姐被判官掳了去了！”
飞浮正瞪着眼睛在人群里找，听了这话，条件反射的回道：“哪里有，小姐明明是回去睡觉了，你看错了，那不是小姐。”不管怎样，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先要维护小姐的名声。
怜莺看着一本正经说瞎话的飞浮，问道：“那人你认识？小姐认识？”
飞浮沉默片刻：“不认识，没见过，小姐就是累了，回去休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男主又发疯了,仗着脸好为所欲为。
这个禁中除夜的习俗，其实也是历史上实名存在的，出自《梦梁录》。

第七十二章（二更）
飞浮不是眼瞎, 自然看出来那遮了半张脸的判官是谁。但是周围的人并未看出来，否则还能跟在他后面笑闹？早就一哄而散了。
那判官隔着江茗的衣袖握着她的手腕, 两人穿过人海, 转进了条小巷, 这才稍歇。
小巷里僻静，外面的光亮照进来一些, 便驱赶了浓烈的黑夜。
远处是除夕夜里开始, 一直到初一早晨才散场的市集。一年一度的市集, 华京大开城禁，允许外面的商人加入这场“盛宴”。还有些藩国商人，也都赶着这日来京中售卖商品。平日里看的见的，看不见的货物俱都被摆在了台面上，供人采买。
虽然大部分人都被禁中除夜吸引了目光, 但华京里仍有些人是看疲了的, 又想赶这新年的彩头，便在市集里转转，寻些新鲜玩意儿。
但热闹是外面的，和这处小巷无关。
判官这时松了手, 从袖袋中拿住一个精致小盒, 送到江茗面前，示意她接过去。江茗看了一眼那小木盒，上面的纹路她如何不识，正是太和楼的手笔。
江茗接过木盒，也不急着打开, 而是抬头看向眼前的判官，说道：“跑了一路，眼罩还不摘了？”大抵是因为看不见其他的五官，反而显得那唇角愈发好看了。
那唇角微微勾起，这动作江茗实在是太熟了，若不是认出眼前这人，她也不会随意跟着人在京中乱跑。
判官撩起眼罩，一双妙目展露出来，像是引了这黑夜中的无数星光，精彩纷繁的傩戏都比不上其万一。即便是看惯了他原本的那双眼睛，江茗还是被这幅样子震撼了须臾。
殷楚笑道：“你眼神倒好。”
江茗颠了颠手里的盒子，眉头一扬，心里想着：你以为我是电视剧上那些眼瞎的？戴个口罩就看不出来你是哪个了？
不过有一点，她倒是不解，便问道：“世子怎么在这傩戏当中？”
殷楚神情凝滞了一瞬，但下一刻又恢复了常态，他回道：“皇上有令，让我跟着走一趟，算是替皇家出面驱鬼。”
江茗心里冷笑，说是替皇家出面驱鬼，其实不就是趁机在重臣面前落了殷楚的面子——一个堂堂世子，竟然要和傩戏艺人混在一起，供人玩笑。
不过这殷楚也是无状，靖文帝都下了命，他竟然一半就跑了，也不亏他被人点评任意妄为。
可跑了归跑了，江茗还是觉得他过得辛苦，便夸了他一句：“你在上面看着也好看。”
“真的？你有仔细看？”殷楚解下眼上盖着的布子，随口问道。
江茗笑着回道：“真的，后面可是跟了一众女子呢。”
她哪儿来的仔细看，对她来说，这真是还不如那甲子神祗变戏法好看，甚至不如后面那只恶鬼凶神恶煞的有意思。不过若是那群女子知道这是昭南王世子，怕是又要吓得花容失色。
殷楚冲她点了下头，说道：“给你的，乔靳说那些伤药是你提的，算作回礼。”
江茗看着手里那盒子，有口难言。这昭南王世子什么意思？拿着自己的银子来回礼自己？
殷楚那头又说：“我前两天看了一眼，你还排着号子。”他看着江茗那欲言又止的脸色，补充了一句：“银子我是给了乔靳的，既然是送礼，断不能拿了别人的来送。”
这点倒是出乎江茗的意料，她前几日听乔靳提了那么一嘴，说是昭南王世子来太和楼定了套首饰。当日乔靳像是有话难开口，江茗还以为是因为殷楚没交银子。但她觉得他原本就是太和楼的靠山，拿套东西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道，今日这套首饰竟然到了自己手里，还白赚了殷楚的银子。
既然这样——岂有不收之理？
“多谢了。”江茗笑道：“只是我没什么可以回敬世子的。”
“用了你那丫鬟两罐药膏，罢了。”殷楚说道。
江茗见他取下带子的时候，挂蹭到头上束发发带，发辫有些凌乱，歪歪扭扭的似乎要掉下来了，便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转过身来。
殷楚不解，但还是按着办了。
江茗按了下他的肩膀，这人个子比她高上许多，垫着脚才能够到头顶。殷楚略蹲下身子，江茗这才拉下他的发带，替他仔细重新梳了下头发。
“好了。”江茗往后退了一步，端看着自己的杰作。今日殷楚额侧各有一撮长发垂下，原本的英姿添了三分柔和，更衬得面容俊美。
她正看着，方才判官台下那恶鬼突然冒了出来，眼睛碧绿的，面上又涂了油彩，画的凶神恶煞，猛然从殷楚身后露出头来，一俊一丑，对比强烈，吓得江茗愣了半晌。
“哈哈哈哈哈。”那恶鬼见江茗脸都吓白了，抚掌大笑：“今天我可是吓了不少人。”
江茗原本就猜到他是谁，碧眼魁梧男子，在这华京还有几人？可不就是那北胡世子莫赫离嘛。
她瞪了莫赫离一眼，殷楚倒是转头就拿那判官笔敲了下莫赫离的脑袋，就好似刚才在台子上那般轻描淡写的降鬼。殷楚问道：“你怎么跟来了？”
莫赫离撇了下嘴，配上脸上的油彩，倒是更狰狞了。他说道：“我虽然说要凑热闹，但你都走了，我还在那儿干什么？给那皇帝打白工，我可不干。江家妹子有意思，你这里肯定更热闹。我来的晚些，因为还想看看你跑了之后他们的反应。”他一比划，感慨道：“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你们两个没看见前面那钟馗，看见这样，脸色直接就黑了，更像钟馗了。还有那群跟着楚老弟的女子，一个个唉声叹气的，这年可是过不好了。”
江茗将手上帕子递了过去：“你先擦擦脸，这幅样子太骇人了。”
莫赫离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这才堪堪露出原本的面貌些许：“我之前还与楚老弟商量呢，趁着除夕应当叫你出来喝酒。楚老弟家里没人，我在这华京也没什么熟人，你在府里肯定也闷，咱们三个正好能凑在一起。谁知道楚老弟突然被命来扮傩戏，我便只好跟着。”
他看了殷楚一眼，笑道：“看，这不是还是凑在一起了。”
谁知道殷楚理都没理他，只低声对江茗说：“今晚夜市，一起逛逛？”
江茗想着明年今日，自己说不定已经不在华京，有热闹为何不凑？便点了下头：“好。”
莫赫离把身上乱七八糟的行当一褪去，随手往一旁扔了去：“走。”
三人这般便朝着前面市集去了，江茗想了想，又将手中的面具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解释道：“让人看了去，又要多言。”她倒不是怕和殷楚一起，而是和莫赫离这北胡皇子出来瞎逛，反而更引人眼球，到时候三言两语的，只怕江衡又要在家里发疯。
殷楚也不多言，只说道：“市集人多，一会儿跟牢了我，如果赶不上，便叫我一声。”如今那整日跟在江茗身旁的小丫鬟不在，更要小心。
“嗯。”江茗应了一声，乖巧的跟在殷楚身后。
这市集上热闹，也有些摊铺卖着方绘好的面具，油彩的味道尚未散去，有几个孩童戴着各样的面具从江茗身旁跑过，一个拿着木刀，冲脸上仍有着油彩的莫赫离小腿砍来，嘴里还叫嚣着：“恶鬼！吃我天君一剑！”
莫赫离有点气，呲起牙吓唬他们。然而他实在是太骇人了，两个孩童吓得瞪圆了眼睛，眼看就要大哭。江茗连忙在旁轻推了殷楚一下，嘴上说着：“判官大人，快把这恶鬼捉了！”
殷楚苦笑，只好拉了下莫赫离的领子：“恶鬼休得作恶。”
莫赫离被他拉的往后退了一步，那两个孩童见状，咯咯的笑了出来，转身又冲进了人群。
莫赫离看着这两个人的配合，对着江茗说：“你这明明戴的也是鬼的面具，怎么能害同伴呢？”
江茗看了他一眼，有些冷漠的说：“我不喜欢小孩子哭，尤其是讨厌熊孩子哭，影响心情。”
“那你以后自己不生孩子啊？”莫赫离问道。
“女的就得结婚生子吗？”江茗反问道。她一想到现在这时代的女人生孩子死亡率，就更不愿意了。
她往前走了稍许，被边角一处摊铺吸引了目光。这摊位昏暗，摊铺老板正借着隔壁的灯火看书，摊铺前面写了落苍二字，摊铺上放着红色对联、扇面各种纸张，看这样子是个写字儿的。只是如今严格说起来已经是初一，甚少再有人来写对联了。
江茗并非被他的字所吸引，而是被那“落苍”二字吸引。她之前看的那本，署名便是“落苍院主”，江茗一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写出了这样文章，只是不知道此落苍，是否就是彼落苍。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走了过去，拿起两个扇面端详片刻，开口说道：“帮我写两个字吧，写在扇面上就行。”
那摊主年纪不大，接近三十岁，面庞清瘦，国字脸，五官端正，若是往前推个十年，大抵也是个吸引女子的文弱书生。他下巴处有些胡茬，除此之外也是个干净人，一身衣服洗的卷了边。
若是平日里穿定然不觉得有什么，但今日却是新年，哪里还有人穿些旧衣服？可见他实在是没什么钱银打点自身了。
“写什么字？”摊主抬起眼睛，有些被江茗打断书兴的不满。
“冥鸿云外知谁报，怨鹤山中不得眠。”江茗说道。这正是她看的那本书其中一处小诗。
那摊主倒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他把摊前的布条指给江茗看：“自带扇面是一文钱一个字儿，不带扇面要另加扇面钱十五文的扇面钱。”
这价格实是不贵，但这大冬天的也没什么人来写扇面。
江茗点了下头：“那就加个扇面。”
“一共十四个字，共二十九文钱。”摊主手搭在粗糙砚台上看着江茗，她若是此刻给了钱，这头就准备写了。
江茗碰了下身旁的莫赫离：“听说你随身带着铁钱才踏实，你帮我付了，转头再给你。”
莫赫离愣了一下，他当时就那么一说，给自己找个借口。实际上谁没事儿带着那么多铁钱？江茗这二十九文钱就是两百九十个铁钱，沉死谁啊？
他一摊手，说道：“今日出来凑热闹的，换衣服的时候怕麻烦，没带。”
殷楚闻言，在旁掏出碎银，放到那摊主的木碗里。
摊主扫了一眼，说道：“我没文钱找，要不你们再写几个。”
看他这样子也不像能找的出的，江茗心里略算了一下，从桌子上拿了四个空白粘好的扇面：“那我再拿三个扇面，再买你笔墨用用，总够了吧。”
摊主回道：“你拿了我笔墨，我怎么做生意？”
江茗看了他一眼，这人明显就不是来做生意的，说的不好听的，他就是借着隔壁灯光在这里看书的。
这摊主也想的通，一副嫌麻烦的模样：“行吧行吧，待我写完这个扇面，你们就都拿走吧。”
说完，他墨也研好了，抬手写下江茗说的那句诗，放在桌子上待干。把碎银往怀里一揣，捧起书来，继续凑到靠隔壁的地方读了起来。
江茗看着那扇面上的字，又问：“字写得不错，不知摊主住在何处？日后若是家中需要，便来关顾生意。”
那摊主刚读了几个字，又被打断，脸色愈加不好，匆匆忙忙说了自己的住址，便又低下头去看书了。
江茗收起他写的扇面，心里想着待到新年忙过，便要上门拜访。她是如何知道这人便是真的落苍院主？只因落苍院主文内的诗皆是他自己作的，并非在市面上流传的名作。如今江茗只是草草说了，这摊主便能一字不差的写下来，问都没问是哪几个字，他不是落苍院主，谁是？
江茗转头对莫赫离说：“东西拿着。”
莫赫离一愣，问道：“为什么得是我拿？不是你买的东西吗？”
江茗拍了拍他的胳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就是个弱女子，不适合干这活。”
莫赫离头回听到这种说法，叹了口气，收拾了东西，跟在后面。猛的一看，还以为江茗和殷楚出来逛街，身后跟了个拎东西的大跟班似的。
三人又这般逛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了，莫赫离开口说道：“咱们不是应该喝酒吗？逢年过节不喝酒，哪能算是过节？”
江茗和殷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我去买酒！”
莫赫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我这人，从不厚此薄彼，既然你们两个都要请我喝酒，那就一起去买。”
殷楚将两人带到了如意居，找了处院子。
这院子里已然开了两树梅花，因着这两日天气回暖，水面也化了冻。梅花靠在水边，风轻轻一吹，花瓣便飘然而下，落在池水当中，潋滟起一池风波。另有几盏小灯飘在水上，水波倒映，光影掠动。说是美景，却还是股淡泊的滋味。
莫赫离被安排在院中坐好，桌下烧了暖炉，倒不觉得冷。殷楚和江茗前后去找伙计买酒，莫赫离还在旁笑这两人，明明到了酒家，还要自己亲自去买酒。
江茗回道：“既然难得喝一回酒，自然是要挑选过的。听闻如意居有个酒窖，还尚未见过，如今趁机便去看看。”
江茗想的清楚，莫赫离过完年就要回北胡去了，自己怕是一辈子再也不会见了。这人看似豁达，实际上却是个薄情冷性的。他在北胡和自己哥兄弟们斗，因着母亲的原因，不会轻信任何人。如今这幅样子，也只是装出来的罢了，实际上那颗狼心里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呢。
但这人之后毕竟是一代枭雄，虽不知北胡后来结局如何，从他前面所为来看，也算是个英雄人物。既然自己来这里一趟，怎能错失和英雄人物喝酒的机会呢？
而殷楚，明年大胤风云动荡，自己在华京银子摸够了，和老头子的约定也完成了，自己便要远离这风云之处。殷楚算是英雄吗？当然算，后年他便要去驻守雍阳关了。
想到这里，江茗心里倒是有些唏嘘，脚步也不由得变得沉重了起来。
罢了，就今夜，三人共饮，怕也是唯一一次的三人共饮，之后各走各的路，江湖之远，庙堂之高，无缘再见。
殷楚先回来，他身后的伙计提了四坛酒，两坛放在莫赫离面前，一坛放在殷楚面前，一坛放在江茗面前。
未过一会儿，江茗也回来了。伙计在江茗的指挥下，将两坛酒放在了莫赫离面前，两坛放在了江茗面前。
江茗环视一圈，说道：“你都请了我，这岂不是显得我小气？伙计，你再去拿三坛酒来，放在这位面前。”她指了指殷楚，伙计应了一声，连忙去办。
莫赫离在后面跟着嘱咐：“那三个酒碗来！用这小杯子喝，忒没劲儿！”
三人就着下酒菜，对着当空明月，听着外面锣鼓喧天，一起举碗。
江茗开口说道：“没什么好说的，愿我们三个，都能心想事成。”
莫赫离跟着笑了：“心想事成，这可真是个好词儿。”
殷楚看着江茗，片刻之后将那酒一饮而尽：“心想事成。”
江茗转头也看他，举道嘴边的酒碗突然收住：“万一咱们三个的心事，互相冲突了怎么办？”
莫赫离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嘿”了一声，一口干掉，随即抹了下嘴说道：“这有什么？你是女子，你的心愿放在最前面，我和楚老弟都给你让道！”
江茗莞尔一笑：“这可是你说的。”说完，她一仰脖，也将那碗酒尽饮。
“砰”的一声，一团烟花在漆黑的夜中绽开，流光溢彩转瞬即逝，琉璃易碎彩云易散，这世间美好的东西，往往最难长久。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虽然我这里写的莫赫离很豁达很傻大个的样子，但大家千万别被他的表现骗了！这人阴险的很！
当然，更别被茶茶和楚楚骗了，这两人……
“冥鸿云外知谁报，怨鹤山中不得眠”出自李流谦的《仲甄见和复用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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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一更）
三人畅饮, 莫赫离讲了些北胡风光，似是将两人带到了那无边无尽的青青草原之上；江茗说着见闻趣事, 广袤山河在她口中似是缩小成了一汪小溪, 她坐在轻舟之上, 摇摇晃晃，转眼间已过万重山峦。
殷楚说的少些。他尽量回避年少时期的事情, 可之后又偏偏没什么好讲的, 便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倾听。
莫赫离喝着喝着, 突然说道：“江家妹子，之前我听说你就要及笄了？这大胤女子一及笄，可就是要嫁人了。江衡老儿现在给你张罗了吗？虽然你说不想嫁，但这毕竟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事儿，只能怪你生错了地方, 若是在我们北胡, 就没这么多拘束。”
他扫了一眼江茗和殷楚的脸色，开起了玩笑：“依我看，若是还没张罗，你不如跟着我去北胡算了。”
果不其然, 殷楚端起一碗酒, 默默的灌了下去。
江茗皱起了眉头：“跟你去北胡干什么？喝西北风啊？”
他不提这个便也罢了，一提江茗就愁。
原本因着那纸婚约，镇国大将军府里上上下下虽然知道铁定要为另一个小姐寻夫家，却都没人来提，因着不知道哪个要嫁去皇家。更不要提京城里的那些男子了。
这猛然一看倒是让江茗行了方便, 她原本就不会嫁，这般便更是省心。反正到时候嫁的一定是江宛，就算江宛嫁不成，江茗也会想法子帮她嫁过去。而自己就躲在江宛背后，便行了。
可谁知道昨夜吃年夜饭的时候，江衡非要把这事儿提出来，说这两日便要和卫氏商量一下，再去宫中秉明，这样也不会耽搁另外一个的婚事，让人寻了错处去。
他是好心，为子女谋路，哪里知道自己新找回来的这个女儿思想上有些问题，根本就不想嫁。
莫赫离嘿嘿一笑：“女人太麻烦，我觉得你挺好的，咱俩没感情可以培养啊，实在不行还能当兄弟。”
“谁和你是兄弟？”江茗白了他一眼。
莫赫离一拍手：“我以为咱们三个这新年喝酒，就算是义结金兰了。”
江茗冷笑一声，懒得理他胡言乱语。
莫赫离又说：“实在不行，你就和楚老弟凑合凑合呗，总比嫁个没见过脸儿的强。”
殷楚倒了一碗酒，塞到莫赫离手中：“女子清白，岂是你这么胡乱说的？喝你的酒。”
莫赫离显得有些委屈，看着殷楚一眼，笑道：“行吧行吧，我这不是帮江家妹子出个主意嘛，不听算了。”
酒过三巡，外面的锣鼓声渐消，华京城的夜晚再次陷入往常的寂静。
莫赫离趴在桌上，打了个酒嗝：“不行了不行了，我是真的喝不下去了，世子厉害，我甘拜下风。我熬不住了，要去方便。”因着一晚尽兴，他也不管江茗是个女子了，说起话来毫不顾忌。
殷楚叫了两个伙计搀他前去，转头看了一眼早就伏在桌面上的江茗，解下外衣替她妥善盖上。
待得莫赫离回来，两人又喝了两碗，莫赫离便不行了，缩在桌子下面靠着暖炉，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殷楚抬头看夜空，这夜晚何其寥落，尤其是在方才的热闹过后，独剩他一个人，便愈发觉得寒意逼人。不过，这样的感觉他已经熬了这么久，如今又有何惧呢？亦或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转头去看江茗，却看见她趴在桌子上，眼睛清亮的看着自己。
殷楚眨了眨眼，江茗也跟着眨了眨眼。
“你……没醉？”殷楚出声问道。
“有世子照顾，怎么会醉？”江茗挺直身子坐了起来，她丝毫不顾及形象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叹气道：“喝了一晚上的水，还不如喝酒算了。”
江茗伸手摸向殷楚面前的酒碗，端到自己面前闻了闻，抿了一口，感叹一句：“你也是水啊。”
殷楚手握成拳，放在嘴前轻咳两声，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毫无形象趴在一旁的莫赫离，小声解释道：“一坛是酒。”
“剩下的都是水。”江茗接道。
“嗯。”殷楚被她戳破，喝酒都未曾变色的脸庞，此刻竟然攀上了红色。
江茗叹了口气，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事儿，你至少还喝了一坛酒。”
听她这话，殷楚有些不解：“难不成你——”
江茗微微一笑：“我一个女子，和你们两个男的出来喝酒，肯定要防范一些的。再说，你不是也担心了吗？”
殷楚点了点头：“有防范心是对的。”
这两个人，方才一听莫赫离说要喝酒，立刻毛遂自荐要请客，实则心里都各自有打算。
殷楚让伙计拎来四坛酒，自己的一坛和莫赫离的两坛都是实打实的陈年佳酿，给江茗的那一坛却是白水。
江茗让伙计拎来的四坛酒，给莫赫离的两坛是真酒，自己那两坛也是白水。至于后来又让伙计拿来的三坛添给殷楚，也是真的酒。
这四坛自然是没办法全都喝完，只是放在那里做个样子罢了。莫赫离喝了三坛真真正正的酒，中间就不知道去方便了多少次。殷楚喝了两坛，一坛是水一坛是酒。江茗喝了一坛半，则全部都是水。
江茗看了莫赫离一眼，赞叹道：“这人酒量还真是大，怪不得老是想着喝酒。”
她因着刚才拍了殷楚肩膀，此刻和殷楚靠的近，身上的那股橘香又涌了出来，毫无顾忌地钻进殷楚的肺腑当中。
他低头看江茗，此刻脚下暖炉蒸的她脸上起了红晕，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嘴唇红润。那双眼睛沾了些困倦，却愈发显得勾人。殷楚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碰到一侧的扇面。四柄扇面哗啦啦散落一地，和那粗糙砚台凑在一起，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江茗扫了眼那扇面，说道：“买也买了，反正现在无聊，咱们来写扇面吧。”
她伸手拿了个扇面来，殷楚端出笔墨，从那盛了白水的酒坛里沾了些水，砚起了墨。他想和她多呆一会儿，哪怕只有一会儿，那便做什么都好。
江茗展开折扇，将扇面按平，提着毛笔思忖。
原本这写扇面是应先写在半圆平整纸面上，再折好贴在木柄上的。如今这扇面都是先装裱好了，正是那落苍院主嫌麻烦。
江茗将扇子竖起来，挡在两人中间，随即往下拉了些许，露出一双美目，笑吟吟对殷楚说道：“我们那边有个说法，一扇两面，两个人各书一面。平日里要一直合着的，待到觉得触了霉头的时候再展开，气运好的那个能分些气运给不好的那个。”
殷楚笑道：“我怕是没什么气运分给你。”
江茗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弯：“谁说我让你分我气运了？咱们两个中间，明显是你倒霉些。这样，咱们一共写两把，到了关键时刻各自分一下。”
江茗沾了些墨，俯身在桌上。她一扭头，见殷楚正看着自己，连忙用一只胳膊挡住：“不准偷看！”
殷楚含笑扭头，看向那水边的梅树。明明锣鼓已消，耳边却还有咚咚的响声。
过了片刻，江茗这才说道：“写好了，这把是你的。”
殷楚这便过来，在扇子的另一面写下——“谓为洞庭橘，美人自移植”。
写罢，待墨迹干了，殷楚将扇子合起，收入怀中。
他又转身去写第二个扇面，江茗十分老实的转过头去，看也不看。待到殷楚写完，她接过扇面，提笔写道：“成就自家行履处，路逢巇崄亦平夷”。待墨干，别在了自己的腰上。
两人俱都不知对方在这扇面上写了什么，倒也有趣。江茗还千叮咛万嘱咐，若非遇到了紧急情况，觉得自己倒霉到了无可附加的程度，绝对不能展开扇面，否则凭白借了对方的气运。
殷楚见她仍像个孩童似的，脸上不自觉挂着笑意，连连应下。
两人写扇面期间，天色渐渐淡薄了起来，浓厚的墨蓝色愈发清透，远处的微光缓缓升挪。
天这就要亮了。
江茗见这天光，“啊”了一声，冲着殷楚一拱手：“今日多谢世子和皇子带我出来，华京除夕夜，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我得快些回去了，不然我怕飞浮要急死了。”
殷楚点头，原本并未想将她留这么久，但总想着就一会儿，再一会儿，未曾想竟到了天亮。
“我送你回去。”他开口说道。
“好。多谢世子。”江茗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浮尘，又小心对殷楚说：“记得让伙计把酒坛子什么都撤了，否则一会儿你人不在，皇子一醒发现咱们两个喝假酒，怕是又要闹起来。”
殷楚没想到她此刻竟然还能惦记着这个，便叫了伙计来吩咐下去，待到伙计收整完毕，两人这才从一处小角门出去。
两人方走没多久，莫赫离从桌子下面半睁开眼。他拿起边上仍是空白的一个扇面，又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嘁起一丝嘲讽笑意。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同这两人接触的多，位置又摆的公平，他看的最清。
世子不是那个疯世子，千金不是那个弱千金，两人都是七窍玲珑心，互相有意，却又都各自按下。不是不喜欢，只是喜欢的不够深罢了。
但这世间，又有谁能真能为一股真情，抛却富贵，交付生死？
因着生母的关系，莫赫离原本就不信这些。他端起桌上唯一剩的那碗酒，对着天空一抬，低声说道：“祝陛下一直如此聋瞎下去，我北胡入主中原便指日可待。”
江茗走着走着，想到今夜殷楚对自己的关怀，那坛白水，还有此刻身上仍披着的外衣。她虽不打算参与进这大胤和北胡之间的风波，但一想到日后，北胡拿着从大胤搜刮的铁钱融出兵器，那兵器又都用在了攻打大胤之上，心里就莫名的难受。
她不是铁石心肠，想到不知是哪把兵器，亦或是哪些兵器，日后会在雍阳城下指向殷楚，是剑？是刀？亦是矛？不知道会不会在他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再添加几笔，心里就愈发纠结。
那头殷楚突然开口道：“上次你设计了殷畴和齐思琦，待得过完年，便要多加留心。”
江茗还想着那铁钱的事儿，一时没回转过来，直言快语道：“你说皇后？”
殷楚微微点头。
江茗无谓的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她又不能直接把我抓走砍头，见招拆招就是。”大不了就拿银子砸，财可通神，反正前不久那鲸弥香赚了一大笔，羊毛出在羊身上。
“若是遇到难处，可同我说。”殷楚缓声说道。
江茗拍了拍腰上的折扇：“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猜谜时间到~大家来猜一猜茶茶和楚楚两个人，分别写了什么呀~
茶茶和楚楚给各自写的那首诗，其实都是有意义的。
茶茶写的是“成就自家行履处,路逢巇崄亦平夷”。出自宋&#183;释居简的《道友求颂》，全文是“平常退一步行时，浑似输机国手棋。成就自家行履处，路逢巇崄亦平夷。”就是对楚楚说的话。
楚楚写的是白居易的《有木诗八首》，“有木秋不凋，青青在江北。谓为洞庭橘，美人自移植。上受顾盼恩，下勤浇溉力。实成乃是枳，臭苦不堪食。物有似是者，真伪何由识。”
其实就是说茶茶本来是橘，不应当在这华京里生长。还提了一嘴真假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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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二更）
元月转眼就过了, 江茗在江府中已住了四个月有余，虽有波澜, 但如今看来仍是一帆顺遂。太和楼与寿谦票号的生意也愈发好起来, 俨然盖过玉风阁, 成为京城中贵女们的首选。
今日江衡回府早些，便叫了江茗、江宛、江劭三人前来一同来用晚饭。平日里江劭因有公务在身, 时常在外马虎吃了, 江茗和江宛也都有着自己的小厨房, 除了偶尔来陪卫氏和除夕家宴，甚少围坐在一起。江衡如今一唤，便俱都知道父亲有话要说，都早早的来了。
其中江宛最是吊着一颗心，她这身份不尴不尬, 事情未到尘埃落定前, 俱都会有变数。
几人先用了些小点汤品，除了碗盏碰撞的轻响，屋子里俱都没有其他声音。原本这时候江劭就会跳出来说些玩笑话，舒缓气氛, 可今日他知道父亲有话要说, 便也憋在一旁，吃的低眉顺目。
卫氏见状，又不舍得这几个孩子这般，看上去俱都没了胃口，平日里爱吃的东西就碰几筷子, 提心吊胆的，看着就心疼。
她趁着中途濯手的时候，轻轻碰了下江衡，示意他差不多是时候说了。
江衡这才擦了嘴，目光在自己这三个孩子身上兜转一圈。这三人当中，他最喜欢的莫过于江劭，性子开朗不说，对母亲和姐姐也是百般关照，还有一颗簪缨世家的心，年纪轻轻便在三衙比试中得了第三，比华京那些贵门子弟不知道好出多少。
其次便是江宛，虽说江茗才是他的亲生骨肉，但那十四年的养育之恩绝非空谈，说抛就能抛下的。更何况江宛行举更有大家闺秀的模样，华京当中若是有人论起贵门女子，也都要赞赏江宛一句才情动人。
可那江茗，江衡想到就忍不住叹气。若说江宛是众人嘴里的榜样，这江茗就是麻烦。方回华京没多久，就被人说和那昭南王世子不清不楚的，虽然后来渐渐没了风声，但加上他在临安府听到的那些话，也让人心里起疙瘩。再就是她成日的往府外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那么吸引她。
江衡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除夕那日已同你们说过，茗儿和宛儿四月及笄，眼瞧着就在跟前，拖是拖不得的。那与太子殿下婚约一事，我与你们母亲商量过，如今拿了个主意。”
江宛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着究竟嫁的是哪个，不由得有些着急。手在桌下卷着裙边，攥了又攥，掌心蓦然冒出了汗。
江衡继续说道：“这段时日，茗儿便不要再往外跑了，在家学些规矩，省的日后进了皇家惹出些乱子来。皇家内院，毕竟不同咱们自家，任你半分闺秀的样子都没。”
这句话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轰了江宛，也劈了江茗。两人俱都一起抬头看向江衡。
江茗就搞不懂了，自己这白捡的爹妈究竟是脑袋筋儿搭错了，还是过年过傻了，放着这么闺秀榜样的江宛不嫁，非得来折腾自己吗？
不过她也能明白，江衡和卫氏根本不是因为自己是亲生骨肉。原书中也有这么一段，只不过场面提前到了除夕那日，江衡让江茗准备嫁给太子，让卫氏教她规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书里江宛才会开始黑化，因为书里描写的她和太子是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啊。所以之后江宛对江茗做些什么，读者非但没有觉得这位女主心眼坏，反而觉得她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爱情，有手段！高！
而江茗呢？因为一直唯唯诺诺的模样，并不怎么讨读者喜欢，大家根本就不将她放在心上。只有江茗，因为不巧和这女配重名，才多关注了一下。
可江茗穿进这书里，才是真正体会到了，江宛根本就不是这时候开始黑化的，她从一开始就是黑的，只是隐藏在自己的白莲花外表之下罢了。而那太子，也根本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好东西，根本是个道貌岸然的混蛋。
实则江衡和卫氏确实好好商量了一番，两人这么做的出发点也有些道理。
因着太子和齐思琦发生的那件事儿，江宛愁苦，江衡原本就是个见不得女人哭的，管他什么太子二子的，此刻只觉得这殷畴不靠谱，日后指不定怎么伤江宛呢。
如今这才一次，江宛就瘦成这样，以后太子后院总是要充盈的，江宛嫁过去，岂不是连小命都要愁没了？
两人觉得既然如此，即便江宛和太子青梅竹马，但身为父母，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受这般委屈？这女子嫁人，嫁谁不是嫁？婚后生两个孩子，心也就渐渐平复了。
虽然江宛并不是江衡亲生的，若是不嫁太子，日后的婚事定然不会太好。但有娘家撑腰，大不了就帮衬着些，也没什么大紧的。
可再反观这江茗，两人又觉得相比江宛，江茗确实性子硬些，和殷畴又没什么感情，嫁过去不但能收敛一下她这仪态，也不至于和后院的那些女子拈风吃醋，搞的自己灰头土脸。这皇家媳妇，若是和夫君没甚感情倒是个优点，能相敬如宾最好。
至于其他？生两个孩子也就将心思都扑在孩子身上了，自己的那些习惯，也都会为了孩子的将来做打算而改变。
如此这般，两人这才定下主意，便让江茗嫁过去算了。反正江茗才是这府里的嫡女千金，嫁过去也没有人能挑出错来。
幸得江茗并不知道这两人心里想了这些，不然简直要咬碎银牙——生两个孩子，生两个孩子，你们就知道生两个孩子！
卫氏见江宛眼眶里含着泪，在旁安抚道：“宛儿，娘亲知道你同太子殿下从小情投意合，但……”她叹了口气，说道：“宛儿你放心，娘亲定然会为你挑个好人家，不会亏待你的。”
江劭在旁听了这话，心里总不是个滋味。他想反驳，想说明明宛姐姐同太子才是一对儿，可又怕说了好似自己向着江宛，怕江茗听了难受，便只低着头，一声不吭。
江茗觉得这个时候的江宛真的是太没用了，哭什么？站出来说自己一定要嫁给太子啊，不然立刻就自尽！这人怎么在这个关键时刻这么不给力？
既然江宛不说，江茗便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她拿捏了一下语句，认真说道：“父亲，母亲，茗儿不愿意嫁给太子殿下。宛儿姐姐一直心里念着的都是太子殿下，我怎么能夺人之美呢？”
江宛听她这么说，转头看她，眼睛里满满都是惊疑。
江茗也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废物！快点站起来哭啊！说你要嫁啊！
谁知道她这眼神在江宛眼里又是另外一种意思，江宛实在是自己黑心，便看谁都是黑心，她觉得江茗是在刻意挑衅自己，衬得自己失了体统。这边父母尚未同皇后说过，自己还有转机，万万不能在这时候惹得父母不快。
更何况，她还有另外一张底牌。今日刚得了消息，对方已经快马加鞭的往华京中赶，最迟明日便会到这镇国大将军府前。自己只需稍做姿态，之后江茗还不是任自己揉圆捏扁？
江宛想着，心中好受了些，站起身来说道：“妹妹，我本不是江家女，如今父母待我如此已实属垂怜，这份恩情我此生难报。原本这事，就是父母之命，便是父母说什么，我听什么。”
江茗看着江宛陷入了沉默——你非得和我对着干是吧？你是猪吗？
江衡听江宛这话，倒是颇得他心意，便点了点头：“宛儿懂事，但且记得，你一日为江家女，终身便是江家女，没有什么垂怜之说，你这一辈子都是我江衡的女儿。”
江宛含泪点头，整个人宛如一朵凄白娇花，不胜风雨的模样。
江茗见江宛这副模样，大概知道她还有后手，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却还是想着给江衡夫妇上点眼药，这便开口道：“茗儿不敢瞒着父亲母亲，茗儿实际上早就……”实在不行就拿乔靳出来，先挡上一挡再说。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门外有个小厮急匆匆的报道：“将军，夫人，外面有几个人，说是茗小姐在临安府的亲戚。原本是想等将军夫人用完晚饭再来通报的，奈何外面天色已黑，他们又都在正门口，哪儿都不肯去。”
江衡眉头蹙起，他当日怎么想的？便是让江茗和那临安府的大小人等撇开关系，日后再无瓜葛，便急急忙忙的赶回华京，未让江茗作别。如今这些人不知道是从哪儿得了消息，竟然跑到这华京来了。
他看了江茗一眼，问道：“你可知是什么人？”
还能有什么人？这本就是原书中的一部分，之前那要把她嫁给老乡绅的黑心叔婶得了江宛传去的口信儿，知道江茗正是镇国大将军府的抱错多年的嫡女千金。
江宛那口信儿里说的天花乱坠，什么江茗如今月钱多少，因着失而复得，将军夫人给她多少赏赐，多么疼爱于她，宫里都随便进。但凡她开口，亦或是于她有关的，没有不应允的。
这黑心叔婶想着自己儿子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之后吃上朝廷俸禄吗？如今有了这等靠山，那些官职还不是尽等着他们来挑？正巧儿子陈留今年要进京赶考，这便正好，全家一起进京吧。这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想着在江茗及笄嫁出去之前讹上一笔。
原书里正是在这黑心叔婶来了之后，江衡得知江茗在临安府有个婚事，又赶上这叔婶贪了江宛的银子，在京中说江茗的不是。江衡那可是珍惜名声的人，没过多久就将江茗押回了临安府，和那老乡绅成了亲。
最后原主惨死，便是被这老乡绅折腾死的。
江茗捋清楚头绪，开口对江衡说：“想必是我那叔叔婶婶。”
江衡蹙着眉，转头对小厮吩咐道：“先将他们请进府来，安排个妥善住处，明日再见。”
这般态度，嫌弃溢于言表。江茗到丝毫没有觉得受到冒犯，她此刻早已经不是原主，这叔婶休想拿捏住她。此刻送上门来，倒是可以好好利用，摆脱那恼人的婚事。
作者有话要说：乔靳：掌柜的我求求你了，不要拿我出来顶！你看那个世子，最近看我的眼神都有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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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一更）
这晚饭散了, 江茗也没去搭理她那叔婶，自顾自的回了小院。
倒是卫氏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儿, 特意嘱咐下人去问问那边用过晚饭没有。听闻是赶着外城门关前进来的, 尚未用过, 便又吩咐下人再去厨房生火准备。
江衡在旁听了，嘴皮子动了动：“茗儿这叔婶不知是如何得知的, 临安到这里路途遥远, 想必方过初七就动身了。这般紧促, 先头也不递封帖子来。”
卫氏听他话里有揶揄之意，知道江衡便是这般脾气。可这在京城为官的，哪个不怕远房亲戚来攀附呢？若是懂事晓理便还好说，就怕那些不长眼力界儿的，闹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最后在他们嘴里还没个好。
卫氏帮着江衡脱下外衣, 笑道：“至于是什么样的人，明日见了便知。你也总是要见的，省的被人说咱们不是。他们是茗儿以前的叔婶，总是有些来往的, 就当他们是记挂也说不准。早先咱们在临安府, 没说一声就将茗儿接回来了，说到底，还是咱们的不周全。”
江衡摇了摇头：“但愿他们是懂事儿的，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茗儿和宛儿这及笄便在眼前，待得将他们打发走了, 你也寻个时日，进宫同皇后娘娘秉明这桩婚事的打算。”
“是了。”卫氏柔声说道：“娘娘之前倒是提了一嘴，待到时候，寻了司天监的监事将大婚的日子定下来，咱们也能了却一桩心事。”
“还有”，江衡又说道：“今日我看宛儿那样子，似是伤心的厉害。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真是让人看着心疼。咱们既然认下这个女儿，便也需也得快些为她找个好人家。”
卫氏给江衡捏揉着肩膀，一边说道：“宛儿也是命苦。生下来娘亲就没了，如今又这般。来日我请婆子来问问，看看有哪家的公子合适。”
江衡握住卫氏的手，这手并未做过什么苦活，时到如今依旧柔软。他轻拍两下，说道：“家中有你，我万事安心。若是茗儿能随了你这半点的性子，我也能略放心些。让她嫁入东宫，也算是这些年对她的补偿罢。”
那头江茗回到院中，怜莺将今晚的事儿同留在院子里的飞浮说了一通，飞浮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倒是边上几个小丫鬟听见自己主子要嫁太子了，一个个喜上眉梢。如此这般，日后再见了宛小姐院子里的人，终于不用再被她们踩一头了。
怜莺前脚去给江茗准备热水洗漱，飞浮就凑上来问：“小姐，这可怎么办啊？”
江茗看她：“什么怎么办？你说嫁太子还是我那叔婶来了？”
“当然是嫁太子了！那叔婶两个有什么好怕的，他们敢怎么样，我立刻敲晕他们扔出华京去。”飞浮回道。
江茗一直觉得，自己来这个世界之后开了个商贸的金手指，后来仔细想想，其实自己的金手指是飞浮啊。没了她，自己得多多少操心事儿啊。
江茗连忙安抚她：“不到紧急关头，万不能让外人看见你会武功，不然不知会引来什么麻烦。”
“小姐你放心，咱们往日在临安府便就是这样。”飞浮眼睛一转，又问：“只是那昭南王世子知道了。”
江茗摆摆手：“没事儿，他不算。”
“不算外人？”飞浮问道。
“他——”江茗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殷楚，犹豫片刻接道：“他是咱们银子的靠山，怎么能算是外人呢？”
飞浮看着江茗的眼神有点不愿相信。其实自打那日小姐跟着判官打扮的昭南王世子跑了，待到天亮才回来，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
以往小姐虽然会出去和人喝酒，但从没把自己抛下过。这靠山靠的，什么时候让小姐连点戒备心都没了？
江茗以为飞浮还在担心婚事，便解释道：“原本这嫁太子和叔婶来了，就是同一回事儿。因为他们来了，我才不用嫁的。到时候你且看着好了，千万别去打扰他们和江宛的好事。”
飞浮听她这么说，知道她心里有数，便再也不提这茬。
翌日早晨，江茗一如既往的去与卫氏问安。一进外屋倒是见了一群人。她那叔叔婶婶，连同堂兄陈留、江宛、江劭都在了。
一见她进来，还没等卫氏开口，那叔叔婶婶俱都站了起来，直冲着江茗冲了过来。婶婶更是一把抱住江茗，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嘴里叫着：“我的茗儿啊，你怎得不留句话就走了呢？我与你叔叔二人可是担心坏了。来，快让婶婶好好看看。”
江茗皱了下眉头，不露痕迹的将她这位“热情”的婶婶拨开，自己走到卫氏面前，恭敬的福了礼：“母亲，昨晚睡得可好？”
卫氏同这两人言谈小会儿，光听着两人说江茗小时候的事儿了，心里有点不舒坦，总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好似又要和自己生分了似的。如今见江茗先来同自己问安，脸色便好了起来，回道：“好。茗儿来坐。”她拍了拍自己身侧，江茗便坐了过去。
江劭早已经见过这几人，对他们的行举有些不耐，连忙借着自己要去皇城司的名义溜了。
江茗坐在卫氏身旁，叔婶同堂兄坐在下面，俱都眼巴巴的望着她。
江茗扫了一眼，见这叔婶一家都是特地打扮过了的，穿着崭新的衣服，倒有些富贵人家的模样，只是那骨子里的小气劲儿仍是掩藏不住。
说来当日老头子陈钊带着江茗和奶娘回了临安府，这叔婶觉得陈钊这些年没音信，生怕会来讨他们好处，一开始可是闭门不见的。陈钊自然知道自己这亲兄嫂什么秉性，便也未曾多提。自己拿着攒的钱开了个绸缎庄，后来生意渐渐好起来，这叔婶便攀附过来，想着要占些什么便宜。
一开始陈钊想要开个分店，他们就来开口，说交由他们打点。口口声声说是亲兄弟一家人，怎得也不会坑你，不比外人强的多？
陈钊也想着帮衬着他们，就同意了。谁知道后来那店铺生意看着还好，可却入不敷出，总是要填补。陈钊一查账，正是当初自己的“亲兄弟一家人”打着他的名义挪了银子。
陈钊一气之下就将那店铺关了，将抽回来的银子和自己这些年的积攒一并给了江茗做本金。但毕竟仍有血缘在，对方又有个儿子要念书，陈钊便逢年过节给他们些银两，帮衬些许。
随着江茗赚钱越来越多，叔婶却是不知里面的底细，只看着陈钊宅院变大，油水似是越来越足，便想尽办法花言巧语。可陈钊哪里再信他们，又怕江茗同他们接触多了学坏，便不予理会。
之后陈钊一去，这两人便立刻跳出来要和江茗争那绸缎铺子。原主当初可是没争的，因着伤心难过，便直接让他们连同宅院占了去，还被扔到了青贯巷住。
那青贯巷是什么地方？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幸得事后江衡夫妇来了，这才算解救了她。只可惜，原主以为的解救，只不过是进了另一个火坑。
放在江茗这儿，那绸缎铺子她转手就卖了。后来叔婶闹到公堂，府尹自然也早就被打点好了，哪里会帮着这叔婶？
这叔婶气的不行，又想出将江茗嫁给那老乡绅的主意，从中拿了大笔彩礼。他们又怕江茗跑了，好言好语的将她从宅子里哄出来，送到青贯巷去住。只等定好的日子一到，就将江茗送上花轿。
江茗表面装傻，同意去住，实际哪里等那叔婶占宅子？她装作将宅子卖给了乔靳，待她走了之后，乔靳便会拿着当初她立的字据将宅子夺回来。而那青贯巷，她并不在意住在这等地方，能趁机坑这叔婶一点租金，她还美滋滋的呢。
但是这里和原书有些出入，就是那老乡绅原本也要跟这他们来这华京的，如今却没看见人影。
现在这叔婶不知江茗真实底细，也不知江茗对他们的手段了若指掌，只将她当个攀上了高枝儿的小丫头，还是个贪银子的小丫头。
叔婶一家三口在来的路上便都商议好了，见了这镇国大将军夫妇之后该怎么说。
此刻那婶婶便假模假样的抹了下眼泪，说道：“茗儿这是好久未见我们了，竟然有些生分了。想你小时候，婶婶还常常抱你的呢。那时候你多乖巧，白白嫩嫩的，长得也漂亮。当日我便说，小叔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女儿。”
江茗往卫氏身上一靠，笑道：“自然，我是随了自己的亲娘，多亏了娘亲长的这么好看。”
卫氏听她说着奉承话，抿着嘴笑了：“你啊，早起吃了蜜糖不成？”
“我这可是说的实话。”江茗说道。她看也不看那叔婶，将他们晾在一旁。
江宛见那夫妻尴尬，在旁轻咳了一声，柔声说道：“茗儿妹妹定然从小就嘴甜，如今也哄得母亲开怀。”
她这便是将话头又递了过去，那婶婶立刻了然，接话道：“是了，茗儿从小就讨人喜欢。”
卫氏停顿稍许，这才开口说道：“当日我们得知茗儿在临安府，因着老爷是告假而出，急急忙忙，也未曾同你们知会一声。你们定然是着急了吧，这才四处打听茗儿的去处。”
卫氏这话里有话，实际上是在打探两人如何得知江茗在镇国大将军府的。
那叔婶当日得了口信，也得了交代，说是到时若是有人问起，便只说是有人从京中来，闲聊时说起便是。
那叔叔陈千想起此事，连忙依着说了。
婶婶又补上一句：“我们这儿子是自小读书的，我们想着让他早些来京中见识一番，又不放心。恰巧听了茗儿的事儿，这才跟着一起来。”
“哦？”卫氏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陈留，问道：“可是要参加今年的春闱？那便是个举人了？”
江茗忍不住在旁笑了一声，陈留是从小就念书，但心思却没用在正地方。和那些有钱同窗出去吃喝玩乐，也没见到学了什么回来，还举人？梦里当举人吧？这叔婶这次来江府，也是想为陈留攀些关系，能直接打通官路，便是最好。
婶婶笑的有些尴尬：“之前考举人的时候，恰巧小叔生病，留儿孝顺，心里总是顾念着，便未考好。”
江茗简直要站起来给这婶婶鼓掌，当着自己的面编这些瞎话，莫不是真当自己和原主似的那般好欺负？但是此刻，她只能讥讽的笑两下便是，毕竟借力打力，她全靠着这叔婶帮自己挡了太子婚事呢，此刻让他们口头上占些便宜，又能如何？
江宛在那头开口道：“这么说来，想必两位是应当认识那太和楼的掌柜的？”
她原本听江茗说，那太和楼的掌柜父亲与江茗养父熟识，那自然便也应当与这叔婶认识。自己说这话便是想给他们抬抬身份罢了。她又哪里知道江茗和乔靳是在编瞎话糊弄别人，实际这叔婶根本不认识乔靳。
陈千听了这话，立刻说道：“之前见过几次，是个中年男子，人嘛，倒是长得器宇轩昂。”他溜须拍马惯了，又连忙说道：“当然是比不得镇国大将军的。”
他们昨夜来的急，并不知道这太和楼如今在华京已然声势浩大，只以为是在外面有些名气。那婶婶想着反正太和楼的掌柜也在临安府，还不趁着这时候给自己抬抬身价，省的这将军夫人看自己总是吊着眼梢。
“老爷你忘了？”婶婶一拍大腿，说道：“当年隔壁咱们开绸缎铺子的时候，不是还和他打过交道嘛。后来我听人家闲聊才知道，那如今可不就是太和楼的掌柜。”
“是吗！我倒是不知道。当日我就看这小子日后是要亨通。”陈千反应也快，顺着竿子就往上爬。
江宛在旁听了，也搞不清这两个人到底说的真话假话，是否真是认识那掌柜的。可不论怎样，她之前也是让人去打听过江茗这叔婶的秉性，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正因如此，这两人就更合她的意了。
江茗却在一旁挑了下眉：“是吗？如今这太和楼在华京可开了分店。叔婶知道的，太和楼向来是要排号子的，不若叔婶帮我和那掌柜的通融通融，让我排的靠前些？”
叔婶听她这么一说，脸色便有些不好看，未曾想这吹牛竟然撞上了矛尖儿，一时只能尴尬赔笑。
作者有话要说：叔婶来啦~
各位别心慌啊，咱们这叔婶遇上的不是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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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二更）
寒暄过后, 卫氏便交代江茗带着叔婶四处逛逛。
她想着自己在，这叔婶总是会有些拘谨, 不如就让他们好好同茗儿说说话。待到晚些时候再将茗儿唤来, 问问她到底关系如何。若是确实曾受了他们照拂, 镇国大将军府也定然不会缺了他们的。
这叔婶原本就在卫氏面前看脸色，人家是真真的贵人, 看那衣着打扮和模样, 都是云端上的人。光是站在她面前, 就觉得紧张，更不要提早上见过一面的镇国大将军江衡了，那真是威严生相，吓得两人险些当场就跪下去。甚至连这院子里的下人穿的都这般富贵，真不愧是京城贵门。
江茗带着这叔婶闲散的在江府里绕了半圈, 说实话, 这江府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她自己都没逛全，如今便借着这个时候一并看了。
那头陈千给自己媳妇一个眼神，媳妇了然, 凑到江茗身旁, 十分热络：“茗茗啊，你怎得当日不说一声就走了，我同你叔叔将给你备的新院子收拾好了，再去接你的时候，你人却不见了。我们问了旁人才知道, 你跟着贵人走了。”
江茗这婶婶是农家出身，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朴实的味道，笑起来的时候也不显得十分刻薄。若是江茗不知内情，单看她此刻面目，怕也是要被她忽悠过去，好似真真十分关心似的。
江茗抬起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婶婶，也不答话。婶婶见江茗这副模样，心里暗叫不好，早知道她能攀上这高枝儿，当日就应该对她好些。
她心里忐忑，就听着江茗柔声细气的回道：“当日因着亲生爹娘找来，太过震惊，竟然忘了这一茬，叔婶莫怪。”
她这话说了出去，那叔婶这才松了口气。他们除了陈钊去世之后见了江茗几次，俱都是针锋相对以外，对江茗的印象大多是她小时候，陈钊刚带着她回临安府。那时候江茗还没穿来，原主软软糯糯，像个粉团子似的，缩在陈钊身后紧紧拉着他那衣服，看着胆子十分小。两人对江茗的印象，便也都是那胆小的粉团子，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竟然是想在老虎嘴里拔牙。
婶婶拉过江茗的手，搁在自己手心，刚要轻轻拍下，江茗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江茗依旧是那副软声细语：“婶婶，我不喜欢和人碰触。”
那婶婶看了一眼江茗身后跟着的怜莺，尴尬笑道：“是了是了，我见了你，心里这么一高兴，竟然把这茬忘了。”
几人转了一会儿，那婶婶左顾右盼，脖子伸得老长，又开口道：“茗茗啊，你们这镇国大将军府，怎么看着这么冷清？人家都说大官儿家里的亲眷甚多，后院里也都是女子孩子的，就连下人都能排一条街。怎得这儿就见不着什么人？”
江茗不说，怜莺便在后面开口解释道：“将军后院就只有夫人，少爷和小姐都是夫人所出，与其他宅院有所不同。”
那婶婶听了这话，心里更是高兴。这少了其他孩子争东西争宠爱，江茗在这江府岂不就是横着走的？那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口信儿里说她如今是嫡女，这些大官家里的嫡女嫡子可更是金贵，自家只要能握住江茗这根高枝儿，后半生便不愁吃穿了。
陈千在旁“哟”了一声，凑到江茗身旁说道：“那可好。”
江茗看了他一眼，问道：“如何好？”
陈千抿了抿嘴，说道：“那这大将军府，不有一大半儿得是咱们茗茗的吗？茗茗今年就要及笄了，镇国大将军府嫁女儿，又是遗落在外面这些年的，怎么也得补偿补偿。府里没什么其他人抢东西，那给你的嫁妆，可不是要掏空大半个大将军府？”
江茗笑道：“叔父这是乱讲，府中还有一个女儿呢。”
“她是什么东西啊？”陈千四周看看，见没有别人，压低了声音，一脸神气的说道：“那就是个假的，鱼目混珠的东西，怎么能和咱们茗茗比？”
江茗看了眼远处装作路过的江宛，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了这一句去，明明是自己引来的人，结果在这里嚼弄自己的舌根。
“咱们家也没想到，当日里捡的孩子，竟然是只凤凰鸟儿。这十几年，咱们可是在你身上费了心思。”陈千在旁喋喋不休：“你总记得你爹对你多好吧。当日我就和他说了，这女娃看着就与众不同，浑身贵气，咱们可得细心养好了。”
“对对对！”婶婶也跟着帮腔：“是有这么回事儿的，我记得当日你是这么说过。”
在这两人身上，江茗是实打实的见识了什么叫做凭着一张嘴颠倒黑白。
陈千兜转半天，终于将话题带到了自己的本意。“茗茗，咱们老陈家说是也并不欠你的，养了你十多年呢，什么好都往你身上砸，是不是？”
是。但也仅限于老头子一个人，和你们两个无关。
江茗静静的看着他口沫横飞。
陈千叹了口气，说道：“自打你爹去了之后吧，咱们陈家的生计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如今茗茗你是飞高了，但也不能忘了咱们啊，你怎么说也算是半个老陈家的人，也不能看着咱们家落魄，是不？”
未等江茗答话，那婶婶在旁跟着点头：“茗茗啊，当日那铺子和宅子，咱们也没想着要去占。只是因为你年纪还小，怕你被男人骗了去，转头什么都没了。况且咱们陈家的根儿还在这儿啊，你这堂兄，从小就是读书的料，先生夸过好多次呢。那时候咱们哪里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啊？就想着你马上就要及笄，给你找户临安城里的好人家嫁了，女子这一生也就顺遂了。陈家发家，还得靠你这堂兄。”
说着，她不停的给陈留使眼色，让他过来。
陈留早就被这镇国大将军府的风光迷了眼睛，只恨自己怎么就没像江茗似的，有这么好的运势。若是自己生在这样的人家里，前途定然不是现在这般。
陈留看着眼前的江茗，他甚少见自己这位堂妹，如今一见，只觉得这堂妹的长相艳若桃李，身上的香气芬芳，再加上这身贵气衣裳，那是连临安府那些有名的歌姬俱都无法比拟的。他只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没注意到叔父家里竟然有这等美人。
陈留的长相其实还算不错，清秀书生模样，倒是在临安府迷惑了了不少人的眼。
“茗妹。”陈留冲着江茗行礼，倒是一副彬彬有礼，“许久不见，妹妹竟然如此好看了。”
婶婶对自己家的这儿子最是满意，家里所有的银子都扔在他身上了，如今见陈留这么有礼，也觉得心里受用，忙对江茗说道：“你这哥哥，这次想要进京赶考，少不了要打点一下的。我听人家说，要想金榜题名，都是要走走关系的。咱们留哥儿这么好，总不能因为没银子就被剔下来吧。”
“是啊。”陈千帮腔道：“毕竟咱们家的根儿还在你哥哥这儿呢。”
两人说的已经十分明白，但江茗就偏偏故意装作听不懂。她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懵懂问道：“那叔叔婶婶进京，便是为了帮哥哥打点？”
“正是。”叔婶异口同声的回道。
“哦。”江茗点了点头：“叔婶辛苦。就是不知道叔婶带的是哪一家票号的银票，亦或是直接就带的首饰银子？”
叔婶听她这话，俱都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江茗认真解释道：“若是直接带的首饰银子，怕是人家不收，不如换成银票方便。若是带的银票，如果不是寿谦票号的，可能在华京并不好用，要先去兑银司换成官银，但是要缴纳两成的费用。那就有些亏了。”
叔婶二人沉默片刻，陈千有些熬不住，直接就说出了口：“咱们老陈家没银子，也没有首饰，更没有银票。”
“那……叔婶要怎么打点？”江茗明知故问。
陈千拉着江茗往边上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在这镇国大将军府这么久，就没点什么私房钱？若是日后你哥哥当了京官，也能帮衬帮衬你，给你当靠山。”
江茗瞪大了眼睛，看向陈千：“我的私房钱，为什么要给你们？”
“你哥哥可是老陈家的根儿！”陈千觉得着江茗真是被养傻了，这么明显的话都听不出来。
江茗点了点头：“我知道啊。可是你们家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姓江啊。”
陈千怒道：“你这丫头，真是白养你了！”
婶婶生怕他惹了江茗不快，连忙将他拽过来：“这是怎么了？怎么说着说着要吵起来了呢？”
江茗皱着眉，看向叔婶：“而且，我有父亲，还有弟弟，一个是镇国大将军，一个如今在皇城司，为什么又要他人来给我当靠山？”
……
同这心怀鬼祟的叔婶见过面，江茗便直接出了江府，去了寿谦票号。怜莺被这奇葩叔婶气的不轻，蹲在院子里就不肯走，非说要在这里看着，不能让别人来小姐院子里胡闹。
实则对江茗来说，无论是江宛还是这叔婶，自己都是没办法逃的。
江茗不是个随便认命的人，她自打知道自己穿成了这位原主，便想方设法改写命运。因着原书里对她进京之前的事情也是一笔带过，所以可以由她随着性子来。
可只要她想逃避进京，亦或是如今在华京都折腾成了这副模样，莫赫离甚至提早出现，该来的剧情还是一丝不苟的进行下去。
所以江茗此刻觉得，就放着这叔婶在华京，将这婚事折腾黄最好。否则他们无功而返，这头还不知道剧情要这么扭曲呢。说不定又闹出什么其他的，反而不好对付。
这让她舒心的是，江宛总会嫁给太子。可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会被塞去给那老乡绅？
江茗翻弄着账本，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这般到底会带来多少变数？因着时隔太久，原书里的内容她也不可能一字一句的背出来，一时倒是无从对照。
待到过完帐本，江茗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阳光从这暗室上方照进来，烘的人浑身暖洋洋的。她就像只猫咪，慢慢的将自己的身子团了起来。
走一步算一步吧，毕竟自己还没到那么惨的时候。
乔靳和飞浮见江茗睡着了，飞浮给江茗披上皮毛大氅，这才和乔靳一起退到外间，以免吵了江茗休息。
飞浮幽幽的叹了口气：“上次与你提醒过的那件事儿，你去打探了吗？”
乔靳抿了抿嘴，显得有些焦躁：“我怎么打听？那昭南王世子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不知道？他就是对咱们掌柜的有意思，这都不用去打听，他之前亲口和我说的。倒是你那边……”乔靳停顿一下，说道：“掌柜的有没有意思才是最重要的。”
飞浮看向乔靳：“你说的对，掌柜的有没有意思才是最重要的。可我拿不准啊，我总觉得小姐对这昭南王世子有点不对劲儿。”
乔靳沉吟片刻，对飞浮叮嘱道：“你只要记得，掌柜的喜欢，咱们就喜欢，不论他是好人坏人恶人善人。”
飞浮眨了眨眼：“你都不劝劝的吗？万一是个疯子。”
乔靳斩钉截铁的说道：“我相信掌柜的的眼光。”
“小姐什么眼光？”飞浮有些迟疑：“我还没见过小姐喜欢过什么人呢。”
“有钱的，长得好看的。”乔靳伸着手指数了数，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实在是半点说服力都没有，只好长叹一口气：“小姐现在正是花儿一般的年华，就算不想成婚，也总该喜欢点什么人吧。总不好真的一辈子眼睛里只有银子。”
乔靳觉得自己真的是为了掌柜操碎了心。自己还没娶妻生子，如今竟然有种既当爹又当妈的惆怅了。
他这头惆怅着，江茗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从内室走出来，有些好笑的看了乔靳一眼，说道：“这你放心，有时候不用有钱，长的特别好看也行。喜欢的我自然会去说，但是成不成婚又是另一码事。”
不用有钱，长的特别好看也行？
乔靳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难道真的不是说的昭南王世子？？？
而且掌柜的这一脸喜欢了，我就用银子砸人家，然后先发展了再说，拒绝成婚的表情和那些话本里的负心汉有什么区别？
几乎就是一瞬，乔靳脑子里冒出个想法——这就是我掌柜的，我掌柜的愿意，怎么了？
他被这想法击中了，整个人站的愈发挺直，毕恭毕敬的对江茗说道：“掌柜的尽管放心去！家里有我和飞浮看着。”
江茗撇了一眼乔靳，总觉得自打来了华京之后，这个人就开始不正常了。怕不是和殷楚在一起接触的时间长了，被传染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茶茶真的好坏啊，叔婶怕是要一口老血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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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一更）
夜里, 江茗被卫氏叫了过去，问询关于这叔婶的事儿。
卫氏性子温柔, 自小便被保护的好, 倘若没有江茗和江宛这事儿, 简直就是娇宠女主的路子。也正因如此，她那心性里总少了些提防, 凡事在她眼里都是好的, 人也都往好处琢磨。如今看这叔婶, 虽然行举是小家子气了些，但也能理解，毕竟只是平常人家。
江茗实话实话，便将陈钊去了之后，这夫妻俩来夺东西争家产的事情说了一通。说着说着, 眼眶还红了, 当日那青贯巷，便是他们将自己扔过去的。但对于这夫妻俩收了老乡绅的彩礼，她是一概不说，生怕这剧情一转, 自己就得被按着脑袋回去。
但她也是不怕的, 你按我，我就非得嫁吗？天下之大，到时候你们找都找不到我。
卫氏一听，这还了得？怪不得江茗当日麻利儿的就跟自己回来了，原来在临安府还受了这等欺负。她看着江茗越觉心疼, 当时就要发作，将这叔婶赶走。
江茗连忙拦了下来——别啊！他们还没在外面说我不好呢！
她说的也是有理有据，外面的人都看着，知道这一家子来了江府，外面早就传开了。若是此刻将他们赶走，还不知道外面人要说什么话呢，不若就让他们在这儿待上几日，礼数都到了，再让他们走，也省得他人多说。
卫氏听江茗受了这么大委屈，竟然还为府中着想，实在是通情达理，便又从让人从库房里拿了些东西送到江茗院里。
那头陈千一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下人都赶走之后，三个人在屋子里商量。
陈千一想到今日江茗那态度，肝火就上窜，一拍桌子骂道：“这丫头真是白养她这些年！吃着陈家的，喝着陈家的，最后攀了高枝儿，竟然半点报答之心都没有！”
婶婶正摸着木几上摆着的钴蓝花瓶，寻思将这花瓶拿回临安卖，不知能值几个钱。听他这么说，笑了笑：“老爷，咱们本来就没想占多大便宜。一来拿点银子，二来把留哥儿的官路打通了。其他的，就随着那丫头去吧。你那亲弟弟，也不知道怎么样的闺女，养出个傻子。你看看她，一问三不知，听不懂人话似的，日后就算咱们靠上了，也靠的不稳当。不若咱们自己留哥儿。”
陈千掌心搓揉着木椅把手，这江府里的桌椅都是能工巧匠用上等材料打的，自然与他们家中所用的那些粗楞粗角的东西不同。再看看这江府，占着华京城里这么好的个地方，后院没什么人住，都建的这么大。院子里各色花草，山水楼阁，那哪里是人住的地方，简直比天上还好。院子里的那些个丫鬟，也一个个都长的水灵，江衡这什么运气，竟然能生的这么好，后院里的女人虽少，但这些丫鬟不也都是他的，想要哪个便要哪个。
婶婶又说：“老爷，你再仔细想想，当日给咱们传口信儿的那个人连自己名儿都没说。指不定就是哪个看着这茗丫头挡了自己的路，不顺眼了，这才让咱们来的。茗丫头这么呆笨，哪能斗得过这些人啊，如今看她风头尽，他日还指不定怎么着呢，到时候可别连累了咱们。”
“你这意思是，咱们就做这一回的买卖？”陈千抬眼看她。
婶婶笑道：“该要的咱们都要了，这就行了。再说了，咱们这不也是两头得好处吗？那给口信儿的人给了银子，这头咱们再在这府里捞点好处。”她拉过陈留，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看看咱们这留哥儿，可不比他们那小少爷强多了？那小少爷都能在皇城司当差，咱们好赖不济也得当个地方父母官儿吧。这大将军名声大，可不就是说句话的事儿。要我说，与其去和茗丫头纠缠，还不如拍好将军的马屁。”
“可那大将军……”陈千皱了下眉头，又想起早上见那一面。在他面前，别说是说话了，就光站着就吓人。
婶婶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是怕的。镇国大将军江衡，自幼便在沙场征战，官路那都是血淋淋的，踩着人骨头往上走的，气势自然与众不同。
她也怕。
于是她又说：“实在不行，咱们去攀攀卫氏也行。来都来了，路这么远，我就舍了这老脸罢。”
陈千低头沉吟片刻，又去看陈留：“留哥儿，你有什么话，也一并说了，咱们商议商议。你读书多，法子也多。”
陈留满脑子都是江茗那模样，如今她便长的这般好看，日后还不知要如何丰韵呢。突然被自己爹这么一问，他脑子一转，说道：“爹娘，你们两个就没想过，让我娶了这江茗？”
婶婶一听，瞪大了眼睛：“你和茗丫头？”
陈留点了点头：“正如娘说的，这茗丫头傻不拉几，可却是最好拿捏在手里的，任人揉圆捏扁。您想，若是普通百姓娶了她，那大将军能看着她夫君什么都不干吗？定然要给他寻点差事。她说的那话是对的，她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女，日后有将军有弟弟撑腰，谁不要给她几分面子？不给她那夫君几分面子？原来她是我堂妹，如今她可不是了。”
江衡也就是昨夜用饭的时候提了江茗嫁太子的事儿，下人也不会在陈千一家面前多言，他们尚不知道自己口口声声蠢笨的茗丫头，日后是要当上太子妃的。陈留白日见了江茗美貌，心里自然起了旖旎之想。
“这倒是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婶婶说道：“就是人家家大业大的，哪儿肯把女儿嫁给咱们家？”
陈留从腰间抽出扇子，轻轻一开，扇了扇：“若是她自己非要嫁呢？如今爹娘看着这将军和将军夫人，总是低人家一头，我看着也心疼。日后若是成了亲家，那便是平起平坐的。”
婶婶见自己儿子这般，又展望了一下美好的将来。想到自己和卫氏平起平坐，那大将军也不怎么骇人了，女儿嫁到自己家里，他们还不得紧着自己家？
她笑的嘴都合拢不上：“是了是了，咱们留哥儿，长的这么俊，又是读书的，哪个女儿会不喜欢呢？到时候咱们留哥儿也有了这么大的府邸，我和你爹每天换个院子住。也请这么多下人，让她们给我揉肩捏背。”
…………
江茗院子里，未过多时，便有个小丫鬟气鼓鼓的跑回来了。怜莺见了，忙问道：“不是调了你去那院子里伺候吗？怎么就回来了？”
小丫鬟名唤朝息，嘟着一张嘴：“明儿换个人去，我再也不去了。那三个人就像没见过好东西似的，一会儿摸花瓶，一会儿爬桌子摸字画的。还问我这东西能值几个钱，是真的假的？哎哟我的老天爷，咱们镇国大将军府，能放假的吗？我在那儿一日，光伺候不说，还得防着他们拿东西不成？到时候东西没了，算谁的？算在我头上吗？”
朝息说起来嘚吧嘚吧的，看那样子倒是把她气的够呛。
“这还不算什么，你没见着那女的，使唤起人来真是比夫人还有夫人架势。连洗个手都要我去帮她揉捏，一会热水凉了，一会儿水热了，来回我换了四次！睡前让我给她捏脚，一脱鞋子，差点把我熏出去。吃个饭，一会儿说这厨子做饭不够精细，一会儿说这东西不对胃口。就他们那样儿，吃过什么叫精细吗？敢成她是来这儿过瘾的？还有那儿子，看我那眼神，简直就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下午还问我冷不冷，要带我一起去烘暖阁呢！真真哪儿来的一家人？若不是咱们小姐认了，我都以为他们是冒名顶替的！”
怜莺也跟着愁，她在院子里蹲了一下午，真还给她蹲着了。那婶婶绕着绕着就来了院子，听说茗小姐不在，还是执意要进来看看。还问小姐如今月钱多少，平日里开销多不多，有没有存下点私房钱什么的。如今就要及笄，府里可是要设宴？
怜莺早就见小姐那般脸色，才不搭理这婶婶，一问三不知，院子也别想进。
怜莺又安抚了朝息片刻，好劝歹劝的让她再坚持坚持，又嘱咐她但凡人家问起小姐的事儿，便装聋作哑什么都不知道，切莫不能让这家人得了半点消息去。
朝息这才说：“原本就不说的，哪有下人没事闲话主子的？”
怜莺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小姐怎么就这么命苦呢？从小被抱错了就算了，还贪上这样的叔婶，之前的日子想来也过得不怎么好。现今好不容易回家了，也不太平。
这么想着，她又去院子里对下人都吩咐了一遍，对那叔婶一家，切莫有什么好脸色。
江宛那头见这叔婶在府中住了下来，稍稍派人观察了些那叔婶的举动，听人报来之后喜上眉梢。她就怕这叔婶不够能耐，如今一看，不但碎嘴、贪得无厌，还喜欢白日做梦。好啊，既然你对你那曾经的堂妹有意思，那我就帮帮你们。
她让人给那叔婶捎信儿，附上些银两，让那婶婶明日好好去同卫氏聊聊这江茗在临安府的事儿。又让人盯着江茗，看她明日出府要去哪儿，自己这边告诉那陈留，让他们二人来个偶遇，最好能擦出点火花。
王嬷嬷这头得了信儿，连忙将这江茗叔婶的事儿告诉给刘氏听。
因着上次太子和齐思琦的那事儿，刘氏没少给她脸色看。如今听了这事儿，觉得正是个机会，便又嘱咐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奉上。下一更爽，楚楚加卤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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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二更）
第二日江茗仍是一如既往的出了府, 因着昨晚和卫氏聊过，今日她更是连那叔婶的面儿都没见。给他们点刺激, 才能让他们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茗带着飞浮去了个雕版店, 给了人家些银子, 这才进去看看里面的模样。她想着将那开书社印东西的事儿提上日程，最近都在研究活字印刷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进了雕版店她才知道, 现在这个时代是有活字印刷的, 但并不怎么好用。
活字印刷在质量上远远比不上雕版印刷, 活泥字是木制的，容易坏。刻雕版的匠人可以不会认字，比着一点一点刻下来就是，但是如果要活字印刷，那工人是需要识字的。这么一看, 不管是效率还是降低成本方面, 活字印刷都没有很大的提升，也就怪不得得不到推广。
所以说，历史书上学的东西真的太骨感了。她只想着活字印刷棒棒棒，是中国四大发明之一, 到了古代才发现原来还有诸多问题。
江茗又想到了古登堡印刷术, 当时接触这个名字还是因为手机上有个古登堡的读书软件，她特地去网上查了一下，才知道这是在毕昇发明活字印刷后四百年，西方出现的印刷术。
和毕昇的活字印刷术相比，古登堡印刷术是用含锑的铅锡合金来打造的活字, 使用时长比木头活字要久很多。
但这就带来了第二个问题，金属活字对水墨的适性很差，所以又要研究新的着色剂。另外，纸张的选择上也会跟着着色剂的成分不同，质地有所讲究。
这里无论是化学冶炼金属活字，亦或是开发水墨都是难题，江茗也不是个理科生，更是毫无头绪。她是觉得古登堡印刷术当中有一项是可以利用的，那就是印刷机。
古登堡印刷机是使用欧洲压榨葡萄时所用的压榨机为基础，固定好活字版，然后再用螺旋杆控制，人力推动。整张活字版得到统一的机器压力，就能印出字迹。
如此这般，仅仅需要识字的工人来排版即可，再配上合理流畅的分工，印书的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江茗想着回去便让乔靳买个雕版店，自己没事儿的时候就可以来研究研究。
不要小看江茗这便在打卖书的主意，因为制作工艺的繁复，现今书籍仍然是贵重商品，一般百姓家里是没钱买书的。不然怎么能说供个读书人就这么难呢？大胤又对书籍等东西的传播没有严格规范，对读书人、文章也都十分宽松，连个宸殇会都能自己出每次的诗集，正是能发展书社的好时候。
江茗从雕版店里出来，带着飞浮去了边上一家酒楼吃饭，想着下午要不要去那落苍院主住的地方转一圈。谁知这么一坐，便坐来了个熟人。
殷楚恰巧也在这家酒楼，难得望回身体好些，便带他出来透透气，往楼下一看就看见了江茗。
伙计将江茗带到了殷楚隔壁的隔间，问了要吃什么，江茗只点了两碗热汤面。那伙计有些不乐意，这隔间可不是你吃两碗面条就能坐进来的。他正欲发作，却看见江茗往桌子上扔了个小银锭，伙计二话不说，摸起银子就走。
伙计出去交代这隔间里的情况，给掌柜看了那银锭，掌柜也立刻闭上了嘴。有钱您就是大爷，说什么都算！
什么两碗热汤面？您就算是来咱们这儿躺上一下午，什么都不点，都给您伺候好了！
望回听见外面这动静，抬了下眼眸，说道：“不知道隔壁是哪家小姐，这么大方，就来吃两碗面而已。”他一看殷楚，却发现世子脸色竟然有些异样，便问道：“世子认识？”
殷楚“嗯”了一声：“江衡府上的千金。”
望回心里了然，原来这就是让自己世子朝思暮想的那个。
这酒楼隔音并不甚好，隔壁传来了女子说话的声响。
飞浮说道：“小姐，那家人到底什么时候走啊？我今天差点让他们撞上。”
飞浮是从临安就跟着江茗的，陈千一家在和江茗争抢东西的时候自然是见过她的，若是一多嘴，飞浮卖身进府的事情岂不就暴露了？于是近日江茗在府中，身旁跟着的一直都是怜莺。况且对付起这些人来，怜莺比飞浮要好用多了。
江茗算了算日子：“也就没几天了。”
“他们真的能让小姐的婚事告吹吗？万一不成可怎么办？眼见着四月就要到了。”飞浮又说：“小姐，要是实在不行，咱们就跑吧。”
“不会的，要对他们有一点信心。”江茗说道。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这本书里的剧情，自己进京、宸殇会、陆湛之，这些不管自己怎么折腾，都是拐着弯儿还要再找上门来的，可见这剧情是一定要走下去的。所以叔婶也一定会来，之后江宛也一定会嫁给太子，她并不着急。
可是在这些剧情当中，有些又是因为自己出现有过更改的。那么究竟哪些是可以改动的，哪些又是一定要走一遍的呢？
这些事儿她自然只能憋在自己心里，飞浮也不知道，只嘟囔着：“我对他们能有什么信心啊，以前在临安府又不是没见过这家人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将军突然怎么想的，要让小姐嫁过去。”
望回听了这话，看了殷楚一眼，小声问道：“镇国大将军府的婚事，这样看起来是定下了？也是，哪有人会放着嫡女不管，让养女嫁过去。”
殷楚脸色有些不好，他指尖敲了敲桌子，一言不发。
江茗这头同飞浮又说了两句，大多是无关紧要的，便听到门外有人敲门。飞浮走到门前，有些不高兴的说：“不是给了银子吗？”
伙计在旁堆着笑脸，让出身边一名男子：“这位公子说，他是小姐的堂兄。”
陈留手里捏着柄扇子，看他今日穿戴，好似是特地打扮过的。一身淡蓝的袍子，衬的一身书生气，身板站的还算挺直，脸上带着笑意，低声唤道：“茗妹。”说完，也不等江茗什么反应，一个侧身就钻了进来。
江茗抬了下眼睛，问道：“你来做什么？”
陈留见她这般高傲，心想这丫头来了华京没多久，竟然跟自己摆上大小姐的架子了？
他得了口信，一早便准备了起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在这江茗心里种下些种子。况且还有他人相助，到时候英雄救美，再上演个苦肉计，不怕她不芳心暗许。
陈留笑吟吟的坐到江茗身旁，手上扇子一甩，“咔哒”一声打开，故作风流模样的扇了两下，柔声说道：“茗妹如今进了将军府，倒是精细了起来，人都漂亮了许多。”
江茗看他那扇子翻腾了两下，眉头微微蹙起：“大冬天的，你扇什么扇子？”
陈留一腔话语被堵在嘴边，看了江茗半晌，想着这姑娘确实就是个傻的，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意思，也不明白男人的风流之处。但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陈留有心讨好，便将扇子收了起来。
他不说话，江茗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的吃着面条。陈留觉得江茗果然心里还是那个丫头，见自己在这里呆坐着，竟然也不问问自己吃了没有。还好他方才出门的时候吃了两口饼，否则岂不是要饿坏？
这时候，江茗突然抬起头，问道：“你坐在这里看风景吗？”
陈留见她搭话，连忙回道：“正是。”他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可不就是看风景？看美人风景。
江茗手在桌子上拍了拍，说道：“我一共付了三两银子坐在这儿，既然你来了，这隔间便是三个人，你出一两。”
“什么？”陈留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给我一两银子啊。”江茗说道：“虽然说我要了两碗面条，但你肯定不会跟我计较这几文钱吧？我也不贪你的，让你请客，给一两就行了，省的说我小气。”
飞浮在旁努力憋了又憋，这才没笑出声来。
陈留晃了一下神，开口说道：“茗妹，我这出门未带银子。”
江茗冷笑一声：“那就记在账上吧，回去我管你爹你妈要。”她说话之间分的十分清楚，既没有叫叔婶，也没有叫堂兄。“你没带银子也敢上酒楼来？莫不是跟着我，来吃霸王餐的吧？”
三言两语之间，陈留就被江茗憋了一口气儿，想想自己的打算，又不好发作，便耐下性子，接话道：“茗妹如何知道我是跟着你来的？”
“你跟着我做什么？”江茗问道。
陈留装出一脸惆怅，慢悠悠的说道：“茗妹，实则是当日我在临安府见了你，心里便想着，若你不是我的堂妹，那该有多好。谁曾想大约是老天怜我，你竟然真的不是。只是当日你走的匆匆，我心里又有顾念，未曾向你透露出我的心事分毫。如今再见，我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但也知道如今我们身份悬殊，可若我不说，便是一生之遗恨。我想了又想，夜不能寐，这才决定，一定要同你说。”
隔壁望回又看向殷楚，小声说道：“这小子难道是要和太子抢人？”
殷楚轻轻嗤笑一声，他听着江茗开头说的那些话，就知道她厌烦这人。堂兄堂妹？莫不是今日华京里传言的，那户从临安府找来的人家吧。
陈留在那头继续诉衷肠：“茗妹，若是你不厌弃我，我日后定会好好待你，家中只有你一人。咱们也算是知根知底，总比嫁些华京人家，既要看夫家脸色，又要和后院女眷纷扰不休的好。爹娘也定然会好好待你，你这便是既回了娘家，又来了婆家，得了双份的疼。我知道，我这么突然说了，你定然难以抉择，我会等，等到你给我答复的那日。”
江茗觉得这陈留肯定是疯了，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行不行？也不知道怎么有脸说出得两份疼的，当日怎么收了礼金把自己卖给那老乡绅的？
陈留见江茗不说话，心里觉得有戏，往她身边靠了靠，低声说道：“你若是舍不得现今的家，我便留在华京陪你。茗妹放心，哥哥我定然会好好疼妹妹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拖了又拖，故意带着人往奇怪的地方去想。说着说着，还要去抓江茗的手。
陈留一直对自己有种错误的估计，若说殷畴那是因为有权势和太子之身，就算真的不堪，也会有女子主动送上门去。可陈留就是拿着银子在风月场所待得久了，加上会吟几句诗，他又惯爱装世家公子请客，几个同窗爱占他便宜，吹捧几句，便自以为受女子欢迎，世间难寻自己这样的男子了。
实则但凡你给钱，那些女子哪有说你不好的？娇声细语，什么模样的闺秀都能给你装出来。
他这一身撩妹技术，也都是在风月场里练出来的，油腻的很。单刀直入，以为人人都吃这一套。况且他对江茗有着错误的估量，觉得她还是那个在临安府的小丫头，没怎么见过世面。如今虽然来了华京，但时日尚短，也就是见了些好东西，哪儿见过自己这样的男子？
可他却未曾等到意料中的反应。
江茗“啪”的一声拍了桌子，站起身来，呵斥道：“放肆！”
陈留一愣，低声唤道：“茗妹。”
江茗冷笑一声：“谁是你茗妹？我父亲是镇国大将军江衡，家中有弟弟，有姐姐，却未曾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
“这……”陈留见她气焰，有些慌了神，连忙说道：“妹妹不能不顾旧情啊。”
隔壁房间里望回摇了摇头：“这千金回了江府，倒是处处被人算计。什么样的人，如今也敢往她头上算。”
“嗯。”殷楚轻飘飘的说道：“真是个小可怜儿。”
望回看向殷楚：“要不要去帮？万一这人歹心起了。”
殷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不用。”
望回一时倒有些拿不准了，世子究竟对人家是有意思还是没有意思？万一人家吃了亏，他难道不心疼？刚才还说人家是小可怜儿呢。
他这头还没想完，就听见隔壁“砰”的一声，那男子惨叫一声，好似被什么东西砸了脸。
殷楚叹了口气：“真是个小可怜儿，比我当日惨多了，我不过就被泼了一脸茶而已。”
望回：敢成你说小可怜，说的是那个男的？
江茗下手一点都不客气，端起面碗就朝陈留脑袋上砸去。这店家因拿了她的银子，这碗面又大又实诚，就差那面盆来盛了，这么一下下去，陈留头晕眼花，一摸自己的额头，吓得险些晕过去：“血！！我出血了！！”
望回惊道：“这不会闹出人命吧？”
殷楚沉吟片刻，说道：“一会儿去外面找几个流氓，若是他还能走着回去，就套个麻袋把他揍了。”
望回：……不合适吧世子。“是。”
陈留摸着自己的脑袋，再看江茗那眼神，大抵是脑子被砸晕了，恶向胆边生，直扑过去：“你竟然敢打我？今日你也别想好了！”
飞浮冲过去，一脚踹在陈留的腰侧，他整个人实打实的撞在墙上，竟然直接把两个隔间中的木头间隔给撞倒了。
江茗就看见临着的隔间里，殷楚和一个男子坐在席间，两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殷楚脸上甚至还带了些笑意。
江茗理了下鬓角，冲殷楚福礼，微微一笑：“世子竟然在。”
殷楚喝了一口茶：“没事儿，你忙你的，需要帮忙叫我。”
“多谢世子。”江茗走回陈留身旁，冷声说道：“今日给你些教训。你回去告诉你那爹娘，让他们把皮绷紧了，他们做的事情我不是不知道。老乡绅？彩礼？我给你们留些颜面，你们可不要觉得是我好欺负，算计到我头上。”
她走到门前，一拉开门，外面那听了响赶来的伙计趁着往里看。一见这场面，连忙又请人去叫大夫。
江茗转头对陈留说：“再给你个忠告，没银子别出门。想勾搭人，也看看自己长成什么样子。实在找不到镜子，就去看看你爹你娘。”
说完，江茗便带着飞浮气势汹汹的走了。
望回在后面感叹了一声：“世子的眼光，果然和常人不太一样。”
殷楚站起身来，看了那扔在地上翻滚的陈留一眼，对着伙计抱怨：“你们这酒楼怕是不想做了，什么腌臜人都放进来。本王一日的雅兴，竟然就这般被搅了！”说完，他便也走了出去。
那伙计一听殷楚说这种话，脸都皱了起来，还找什么大夫？直接就叫了个人来，一起把陈留抬起来扔到大街上。
江茗一路朝着华京城的水码头去了，飞浮不解，在旁问道：“小姐，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江茗说道：“打一下不解气，去找几个壮汉，一会儿套麻袋揍他一顿！”她是真没想到，陈千这一家人竟然打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陈留竟然还想来勾搭自己？
当时自己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是一篇古早狗血文，谁知道现在剧情崩成这样，它仍然是一篇狗血文。
也好，既然剧情崩了，自己就试试看哪些是能崩的，哪些是要沿着剧情走的。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真是个小可怜儿~
望回：突然担心起来，万一世子娶了这江茗，天天挨揍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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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一更）
江茗这前脚才出这酒楼, 走了没两步，身后便传来喧闹声。
她一回头, 只见道路尽头冲来一辆马车。车夫试图控制马匹, 但那马不知怎得受了惊吓, 哪里听他的，只顾闷着头往前飞跑。
“让开！快让开！”马车夫大喊道。
与此同时, 边上有个大婶在这众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 孤身冲出人群, 一把抱住江茗的大腿，哭喊道：“救命啊！我的腿扭到了，我走不动了！这位小姐救救我！”
她的表情和动作太过僵硬，实在是没什么灵魂的演出。江茗沉默片刻，这都什么狗血剧情？身为古早狗血文的女主角, 想的法子也这么狗血, 就不能有点新思路吗？
她往酒楼那边看了一眼，心里想着陈留应该不会这么拼吧，脑袋都被砸了，还能跳出来英雄救美？但事实证明, 陈留并不是一个这么拼命的人。他被酒楼的伙计扔出来之后, 捂着脑袋就开溜了。
飞浮在一旁急了起来，伸手就去拉那大婶。捞了两把竟然没捞起来，这大婶好似长在了江茗身上似的。飞浮拽她，她一边呼喊，一边还咬着牙使劲儿往下拽。
殷楚这时也从酒楼里出来, 听着这头喧闹，便看见江茗被人拉在路中间，那马车由远及近，眼看着就要撞上她了。
望回在旁说道：“看着样子，恐怕是刚才那人的计策。世子……”他一转头，殷楚早已不见踪影。
殷楚急匆匆的奔到马车前面，翻身上马，拉住缰绳试图控住这匹马。那车夫早就收了江宛的银子，此刻见有人来捣乱，在后面喊道：“你是什么人？！这是我的车！”说着就要上来抢缰绳。
殷楚哪有功夫管他，侧身一让，一手拎住那车夫将他从马车上甩了下去。他心里清楚，这马一定是能控住的，突然发疯怕也是这车夫使的鬼。
殷楚撇去心焦，沉下气去，众人就看着这平日里荒唐的昭南王世子，竟然难得的神情严肃。
可下一刻，殷楚就看着那大婶突然站起身来，催促着江茗向一侧躲去。江茗不慌不忙，慢悠悠的让到一旁，马车刚好在她方才站位前一点停了下来。
江茗抬头看着马车上的殷楚，开口道：“多谢世子搭救。”
殷楚有些尴尬，原本紧张的心境，突然就像没了着落一样。因着就算自己没这么做，江茗也能躲开这马车，不知道她是如何说服那大婶的，竟然在这关键时刻起身。
“不用。”殷楚答道。
江茗转身冲飞浮点了点头，飞浮便走到那大婶身旁，递出一个银锭：“喏，刚才说的，五两的十倍。”
那大婶一见这银子，脸上都笑开了花，接过来咬了一口，连声道谢。
殷楚：“……”敢成是花了银子的。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听到这处喧闹，便有两个逻卒绕了过来，拨开人群问道。
“这里有辆马车失控，险些撞到我。”江茗答道。
逻卒听闻，便问了谁是车夫，又见殷楚站在这里，两人连忙行礼。因着也没撞到人，逻卒训斥了那车夫两句便欲罢休。
江茗这时候却突然开口道：“亭司，这马车突然失控，路旁又有个大婶抱住我的腿，怎么都不肯松手。我试探了一下，问谁给她的银子害我？我出十倍。她竟立刻就松手了。”
那逻卒听她这话，眉头蹙起：“小娘子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害你？”
江茗点头：“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的害人，若不是昭南王世子及时勒马，我怕是就要死在这马蹄之下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大婶慌忙想往人群里钻，却被飞浮一把抓住，按在原地。“这人手里还拿着我们小姐的银锭，可做证物！”
殷楚走到那逻卒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位可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
逻卒一听，自己上司里可不就是有个叫江劭的，正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公子，若是这事儿处理不好，她回去随口一说，自己岂不是要完？
逻卒连忙上前擒住那大婶，又将车夫和她一起绑在了马车上，这才冲着江茗一拜：“此事吾等定会查清，给小姐一个交代。千金如今受了惊扰，可需小的送千金回府？”
江茗摆了摆手：“无妨，你们可要好好查查，究竟是什么人这般恶毒心肠。”她又转身再次谢过殷楚。
殷楚在这一会儿已经调整好心境，他想了想，说道：“不知小娘子要去哪儿？”
“我？”江茗回道：“水码头。”
“恰好我也要去那附近，不若同路？”殷楚见她这没一会儿功夫就被人设计了两次，不免有些担心。虽然她前两次都轻描淡写的化险为夷，但人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是会觉得提心吊胆。
江茗略一沉吟：“也好，只是方才世子不是同人一起的吗？”
殷楚回道：“他突然有事，已经回了。”
江茗看了一眼站在酒楼不远处，还在不停向这边张望的望回：“世子请。”
逻卒连忙又将一旁看热闹的人都赶了开来，毕恭毕敬的给二人清出一条道儿来。路人看着这长的颇为好看的小姐，竟然就这么跟着昭南王世子走了，不由得一个两个为她捏了把汗——这一定是新来华京的，被这昭南王世子的脸蒙蔽了双眼，可惜了。
两人走了没多远，殷楚就听见江茗在旁咬牙切齿的对飞浮说道：“五两银子就想打发我？她倒是颇会省钱。”
飞浮跟着江茗这么久，知道江茗虽然大方，但也得她心甘情愿的大方。你若在她不乐意的时候从她那里抠银子，或者她被逼着给银子，不论多少，她都得让你付出些代价。如今一看她这表情，飞浮就知道了，恐怕小姐又要想法子在江宛身上捞银子了。
飞浮想着昭南王世子还在边上，不由得拉了拉江茗的衣袖：“小姐……”
江茗这才想起还有个人，转头看向殷楚，堆了满脸的假笑：“让世子见笑了。”
殷楚：“没有……”
华京城有一条水道，横贯南北，硬生生的在这大胤的版图上划了一道口子。
当日修建这条运河劳民伤财，民声怨沸，运河被言官谏臣比拟成一朝的伤疤，老天在上面看着，便知道这人间出了岔子，总是要降下惩戒的。先代末帝便是因此被掀下了皇位。
可如今来看，这哪里是伤疤？因着有它，这地处中原的华京城竟有了水码头，南北物件流通比往前方便许多，更是养活了不知多少人。江茗的许多商品，也是借着这运河一船一船的运来，降低了大把的运输时间和成本。
江茗在水码头边上找了个阴凉处，和殷楚一前一后的站着，飞浮去寻人，仔细将那陈留的样貌打扮，连同大抵经过的路线形容了一番，又给了银子，这才返来。
因着之前落苍院主说的住处便是这附近，江茗便顺路来了。这水码头周遭几乎都是装卸货物的大小仓库，这运河到了尽头，又不算是完全的活水，如今天冷冰封的，甚少有人在这附近走动。
有时夜里装填货物，闹的声响颇大，扰的人睡不好觉。附近来往的又都是些船工，破烂客栈两三家，还有些游妓赌坊，是以没什么正常人家住在这附近。可这落苍院主偏生就住这儿，想来不是贪着嫖赌，而是此处租房子的价格实在是华京四十八坊中最低。
寻常女儿家自然是不愿来着腌臜地方的，江茗却觉得无所谓。原本自己的生意就有一半依托在水上，也算是和这些船工打了不少交道，这世上原本就没什么贫富贱贵，只是人给自己安的名头，看到有人比自己更低，心中便有安慰罢了。
她问了地方在哪儿，便朝着去了。殷楚在旁见她行举，越发觉得她奇怪——就算只是个寻常商贾家长大的女子，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但他觉得这是江茗的事儿，既然她不说，自己便不问，只管万一出了什么事儿，护得她周全便是。
江茗按着地址寻进一家院子，门口有个大娘正带着自己的孙子。小儿手里拿了个木头削的陀螺，上面没施油彩，看着光秃秃的，也有些年头了，连边角都有些磨损。但他依旧玩的兴致勃勃，鼓着小嘴研究如何让这陀螺转的更好些。
大娘在旁做些缝补活儿，手露在外面被冷风吹得红皱皱的，却不妨碍一针一线板板整整，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自家孙子，再又低下头去。
江茗走到大娘面前，俯下身子问道：“大娘，请问这里有没有个书生住的？大约这么高，有点瘦。”
大娘听她这么问，倒是半点吃惊都没，头也不抬，：“陈家郎君啊，出去咧，怕是要晚上才能回来。”
江茗听了这称呼，才知道落苍院主住的这地方还不如当初江茗那青贯巷，只是在一个四合院里辟出最小的那间，足够一个人蜗居。
既然来都来了，虽然不能等到天黑，但至少得知道点什么。那日看这落苍院主的模样，也不像是有正经活计的。江茗便问道：“大娘，这陈家郎君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呀？”
那大娘抬眸看了她一眼，回道：“能做些什么？在这附近住着，还不就是和你们这些丫头有关的，不然也不会一个两个的来找他。”
她这话说的含含糊糊的，江茗听的也稀里糊涂。和女的有关的？她抬头问向殷楚：“和女的有关的，是什么营生？”
殷楚哪里听不出这大娘的意思，在这附近住着，可不就是和那些流莺有关？他觉得有些难开口，便也摇了摇头，装作不知。
一旁的小孙子跑了过来，央求着大娘给他玩陀螺，大娘拍了他一下：“等晚些的，阿母还在忙工呢。”
江茗见状，从袖袋里掏出两颗糖给那孩童，笑着问道：“陈哥哥去哪儿啦？”
孩童接过糖，剥了一颗塞到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去找漂亮姐姐啦。陈哥哥每天都去找漂亮姐姐，还有个漂亮姐姐经常来找他呢。小武以后也要像陈哥哥这样，有好多漂亮姐姐。”
大娘听了这话，一巴掌打在他的脑袋上：“胡说什么！”
小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舌头还努力拱着，不让嘴里的那颗糖掉出来，一边嚎着：“阿母打人啦！”
江茗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这落苍院主怕是和这处的流莺有些关联，她站起身来，看向殷楚，从自己的袖袋里又拿出一颗糖递了过去：“世子，吃糖吗？”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我媳妇当着我的面来找别的汉子，想哭。
江茗：别闹，吃糖吗？
殷楚：……吃……
望回：等下！世子，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殷楚：什么？没有啊。媳妇给我糖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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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二更）
江茗说完, 脸色有些不耐，又拿出颗糖, 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圆圆的小球在嘴里溜来溜去, 在腮上顶起了个隆起。
殷楚见她这副模样, 想起江茗说过，她并不喜欢小孩子哭。
“算了。”江茗突然开口说道, 她对飞浮说：“今天先这样吧, 咱们下次晚点来。”
殷楚虽然不知江茗为何要找这陈姓郎君, 但此地夜深时甚是不安全。她一个女子，就算身边有武艺高强的丫鬟，也并不妥当，不若现在就问清楚。
这么想着，殷楚便俯下身子, 揉了揉那孩童的头发, 像是在说小秘密似的：“哥哥会玩陀螺，玩的还很好。”
小武瞬间停了哭声，眼巴巴的看着殷楚，鼻子还一抽一抽的：“真的吗？阿母说这陀螺坏了, 转不动了的。”
“没有, 这是个好陀螺，但你还缺一样‘兵器’。”殷楚伸手拾起地上的陀螺，吹了吹上面的灰。他四处看看，从衣摆上扯了布条下来，拧成绳子, 又从地上随手捡了根树枝儿绑上，凭空甩了几下。
拧起的布条抽动空气，发出猎猎声响，殷楚冲小武狡黠的眨了眨眼：“看好咯。”
临时做的鞭子甩在木头陀螺上，那陀螺刚开始还扭扭捏捏的在原地蹭了几下，最终还是摇晃着旋转了起来。
殷楚穿着素色广袖大袍，手腕一抖，整个人如同谪仙一般，飘飘乎就要羽化登仙了。他那眉目舒展，嘴角压着一丝笑，却又与平时不同，带着些孩子气似的。
小武看得高兴，在旁嗷嗷叫好，方才哭的事儿早就被抛在了脑后。
飞浮看看这头，又看看那头，叹了口气——小姐看这世子看的眼睛都发直了。
她碰了碰江茗：“小姐，口水要流出来了。”
江茗猛地回神，用衣袖沾了沾自己的嘴角，小声问道：“现在看着还好吧。”
飞浮又叹了口气，终是没忍住，问道：“小姐，您该不会……”
“该不会什么？”江茗警惕的问道。
“该不会看上世子了吧？”飞浮小心翼翼的看着江茗的反应。
江茗“哈哈”着干笑了两声：“你说什么呢？我？”她眼神还朝着殷楚那边飘，见飞浮一脸不相信的看自己，她又板起脸，为自己辩解：“好看的东西大家都喜欢看嘛！他长了这么好看的脸和身板，不看就是暴殄天物。”
飞浮“哦”了一声，也不再问——船上也有身板好的，怎么就没见着小姐这么盯着人家看？
江茗看着殷楚，她虽然不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殷楚，明明可以用最锋利最让人头疼的方式来还击那些伤害他的人，他明明可以像只刺猬，亦或是像条毒蛇，可他偏偏没有。他依旧这样长大了，温柔，善解人意，正直，甚至还会羞涩。
那他以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啊？若是一番顺遂的长大，现在又该是多好的人啊？
什么他娘的狗血！垃圾！
原本不熟识，不知这是什么样的人。如今知道了，江茗再想起他日后的结局，竟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连忙用宽袖遮住脸。殷楚见了，以为她是不舒服，把那“鞭子”扔给小武，“你先自己试试”，然后走到江茗身旁，低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江茗摇了摇头，有些鼻音的说道：“没事儿，大概是水边风大，迷了眼睛。”
“我看看。”殷楚说道。
江茗放下袖子，两人目光接触。江茗的眼睛里还有些泪光，阳光一照，好似藏了宝石一般。她眼睛原本就好看，只是目光尖锐了些，如今被泪水化去，反倒添了十分的柔软。在这冬末的冷肃之中，像是两条柔软丝带，缠的人就要丢了魂。
殷楚一下子有些后悔，不应该贸贸然的说这话，看看之后自己又能做什么？
江茗也看着殷楚，离得近了，觉得这人愈发好看。又有点想笑，不知道他之前究竟折腾成什么样子，才能让华京城里的女子俱都那么怕的。不然就凭这张脸，干什么都行。
两人各看各的，各想各的，倒没人说一句话。飞浮在边上看着都觉得这场景尴尬坏了，恨不得自己在地上劈个缝逃了算了。
“哥哥姐姐，你们两个是要亲亲吗？”小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两人身边，突然开口问道。
江茗先回过神来，她清了下嗓子，后退一步：“眼睛好些了。多谢世子。”
殷楚匆忙点了点头。
小武像个大人似的，幽幽叹了口气：“没亲亲啊，可惜。”
大娘在旁叫了他一声，又骂道：“哪里有你这样的孩子，说这些话。长大了还能学些好吗？！不长出息的东西！”她看着这来的两人衣着俱是华贵，生怕小武说些什么错话，引得两人不快。
小武撇了下嘴：“阿母，为什么不能亲亲？之前不是还有漂亮姐姐来找陈哥哥，要和他亲亲吗！”
大娘摸了摸身旁，摸出一根棍子来，追着小武就要打：“那哪里是什么漂亮姐姐？什么亲亲？！你再胡说，我就打断你的腿，给你扔护城河里！”
小武使出那股水码头长大孩童的调皮劲儿，扭着身子到处跑，一边喊道：“我都听见了！上次有个姐姐和陈哥哥说要嫁给他，嫁了就能亲亲了！只不过陈哥哥不要她，她还哭咧！”
小武飞奔似的跑到殷楚身后，冲着大娘吐了下舌头：“追不着，追不着！”
大娘见还有外人在，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等着！等人走了我再收拾你！”便又坐回去干自己的活儿。
小武这头凑到江茗面前，十分严肃的说道：“姐姐你别着急，只要嫁给哥哥就能亲亲了。哥哥要是不娶你，你就哭！我爹老说，我娘一哭他就没法子。哦，不对，陈哥哥见了人家哭也没反应的。”
殷楚连忙打断他：“小武，你说的陈哥哥，平日什么时候出门？”
小武正在兴头上，哪里有空答他，只拉着殷楚，兴高采烈地问陀螺的事儿：“哥哥，你是怎么这么厉害的？简直就是陀螺高手！我们这儿没一个比你厉害的！”
殷楚淡淡笑道：“我有个弟弟，也很爱玩陀螺。为了陪他玩才学的。”
“能当哥哥的弟弟简直太好了！”小武脸上现出艳羡的神情。
“不，当我弟弟并不好。”殷楚却这般回道。
“怎么会不好！”小武还在说着：“哥哥这么厉害。他一定开心死了。”
死了……
是死了的……
然而尚未等殷楚有什么反应，江茗却突然向前迈了一步，走到殷楚身旁。他觉得自己的手突然被人拉住了，那手不算柔软，却有着它自己的力量。
江茗看向小武，一脸不悦：“话这么多，给你一两银子买糖吃，一刻钟内，我要这个陈哥哥的所有消息。”
银子的力量是无限的。小武听了江茗的话，立刻站定身子，开始把知道的关于这位陈哥哥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这位陈哥哥本名陈青歌，是个秀才，三十岁。家中原本就是华京人，曾经也算才情动人，只不过不知为何屡试不中，传闻他得罪了什么大官，这才走了霉运。
陈青歌平日的喜好就是读书写字，会弹琴，除此之外肩部能抗手不能挑，家中原本有个病重的老母亲。为了给母亲看病，花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老房子也卖了，却仍然回天乏术，之后便搬到了这里。无他，房租便宜。
目前赖以生计的活儿是给“漂亮姐姐”们写东西，据说还挺受欢迎。“漂亮姐姐”们经常来找他，央求他写东西给自己。但是大部分挣来的银子都被他买书了，所以依旧一贫如洗，家中没个女的，偶尔自己阿母会帮衬他一下，帮他洗洗衣服。但他也会偶尔做些东西，这个陀螺就是他之前做给小武的。
陈青歌经常下午出门，待得深夜才回来。
不过，据小武观察，陈青歌之前似乎就要成婚了。因为有个与众不同、穿的特别好看的姐姐经常来找他，但上次两人之间似是闹了不愉快，那姐姐十分生气，陈青歌还让她快滚，那姐姐还口说他会后悔的。
小武蹦豆子似的，噼里啪啦不但连陈青歌的基本信息全都告诉了江茗，甚至连他的那些恩怨情仇爱恨纠缠都说了一通，为了这一两银子，十分有敬业精神。
江茗大概总结了一下，这个陈青歌应该是给这水码头附近的流莺写词曲儿的。现今流行这个，若是有歌姬会唱些特色曲子，身价便会涨上一涨，所以时不时的就会有“漂亮姐姐”来找他，不过就是求些词曲。
她对小武说的那个与众不同的姐姐并没有特别的想法，毕竟华京城里歌姬这么多。至于他的工作时间，也是根据坊间姑娘唱曲儿的时间来的。
江茗递给小武一两银子，捏了下他的小胖脸，说道：“下次别动不动就哭，多烦人。要不是这位哥哥哄你，你是不是就挣不着这一两银子了？”
小武眼睛滴溜溜的在江茗和殷楚中间转了两圈，诚心诚意的说道：“姐姐，你真漂亮。”
江茗挑了下眉毛：“这就对了，嘴甜，下次我来，再给你带糖吃。”
“我不要糖。”小武一脸严肃的说道：“给银子吧。”
江茗觉得这孩子十分有钱途，便教诲道：“但是不能白给银子，银子得靠自己挣。这样，你给我传个话给陈哥哥，我再给你一两银子。”
“好！”小武跃跃欲试。
江茗想了想，说道：“你同陈哥哥说，今日有人来找他写扇面。让他自己做首诗，三日后巳时，我来取。”
小武重复了一遍，确认没问题，这才从江茗那儿又领了一两银子，美滋滋的拿给阿母看。
阿母因着这陈青歌的许多事儿，也不好言语，只点了点头，让小武好好谢过二人。
江茗这才和殷楚往外走去，小武突然在后面喊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嫁给哥哥啊？听说成婚的时候有很多好吃的！还有银子拿！”
江茗转头看了他一眼，回道：“你放心！成婚的时候也不会叫你去！就你这张嘴，闹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茶茶没动心的？只是没有楚楚那么清楚吧，因为茶茶心里还有银子啊！
看到一个评论，说觉得结了婚也是楚楚想宠老婆，不过可能无意识被老婆宠。哈哈哈哈是的！
然后就是，很多小伙伴说进展慢。其实真的不慢的，文里其实有很多内容，不然我前面也不会写朝堂上的那些人。（当然也没有那么长，我真的写不了大长篇……）
关于楚楚和茶茶，我觉得还是一个感情进展的问题。我希望这两个人的关系是——这世间只有他，只有她，是不能取代，独一无二的。愿意为他，愿意为她，生死不论。
至于目前，两人其实都还有顾忌，没到那种程度。
反正就还是之前在作话里说的，希望看到最后，大家能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感觉，也不枉大家订阅，花时间看我的文。
鞠躬，感谢一直陪我到现在的各位。真的很感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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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一更）
殷楚一如既往, 将江茗送到了镇国大将军府外的巷口，目送她离去。
江茗走到门口, 又转身看他, 殷楚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冲她点了下头。
江茗抿了抿嘴，也跟着笑了, 垂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走进江府大门。
一进江府, 江茗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从一个低头浅笑的柔美蝶儿变成了蓄势待发的杀人蜂。
飞浮努了下嘴巴，不知道这一年的波折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小姐之后又会不会回临安府。她跟在江茗身边久了，又算是一起长大, 虽然自己并不是心思敏感的人, 但江茗毕竟是她关心之人，或多或少的变化她总能感觉到。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就是习武之人所说的那口气儿吧。
小姐在临安府的时候，在自家院子里, 那口气儿总是松垮垮的。可自打老爷去世之后, 小姐身上的这口气儿就变了，硬邦邦的，好像总是在提防着什么，算计着什么。
这和小姐在经商时的算计是不同的。那时候的小姐，更多的是肆意的张扬, 带着些嚣张的气焰。可如今却是内敛的，平静的。
放在他人身上，这转变未必不好。可小姐就是小姐，飞浮不想见她受委屈。
飞浮有的时候都恨不得自己能像乔靳一样聪明些，这样就能给小姐分忧了。
可小姐却偏偏在一人身边时有多不同，就是那昭南王世子。有种从未见过的，柔软。
飞浮觉得这个事儿不能细想，越琢磨越乱，于是决定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管跟着小姐冲锋陷阵。
江茗走过江宛的院子，脚步停了一下，她静静地看着那院子里的灯光，过了片刻，转身离开了。
她自然想进去大闹一场，把这江宛狠狠收拾一顿，可她也知道这样做的结果。结果就是江宛哭哭啼啼跑去诉苦，江衡那边又要来折腾一遍。而这对江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自然乐见其成。但江茗却不想，她一定要抓住一次机会，一击毙命，不给江宛任何可能翻身的机会。
她有时候都觉得非让自己回这江府，是老头子故意搞自己。可想想这毕竟是不可避免的剧情。
当时自己本来想带着老头子出海的，换个地方静养，想让江衡他们找不着。前后一共试了三次，第一次船坏了；第二次突然海上卷暴风雨；第三次刚想走，老头子直接昏迷不醒了。
加上再之前的各种尝试，她知道这华京正是必须来不可的了，这才老实等着。但也给自己定了目标，华京不能白来，也得挣些银子。
江茗刚回到自己院子里，叔婶就跑来了。婶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不耽误哭诉：“你怎么能这么对留哥儿哟！他不过就是和你说两句话，你竟然打了他！你这个没良心的，养了你这么多年，白白养了！”
江茗原本心情就不好，被她吵的头晕，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冷声呵斥道：“闭嘴！”
婶婶被她这般吓了一跳，抬头仔细看看，确实还是那个茗丫头。
“她叔啊！你看看这就是你们陈家养大的闺女，翻脸不认人哦，如今攀上高枝儿了，就会打自己哥哥了！你看看留哥儿，要死了啊！”婶婶早就抱着不要脸的想法，如今也将那股子农妇的泼劲儿尽数使了出来。
江茗倒是气定神闲：“陈留没告诉你吗？皮绷紧点。你们做的那些事儿，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婶婶愣了一下，眼珠子惊慌失措的转了两圈，思量着江茗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今日陈留被江茗砸了脑袋，一路往回走的时候，又被人套了麻袋揍了，还不是一次。后来还是被人发现趴在江府大门不远的巷子里，半死不活的。
那下人见他不动也不说话，吓死了，连忙进府让人将他抬进去，又请了大夫。陈留中间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的说自己是被江茗打的，眼泪都出来了，然后就又晕过去了。
婶婶一听，这还了得？这丫头竟然还会打人了？自己留哥儿那是以后要当大官的人，若不是因为她现在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嫡女，哪儿能攀扯上自家留哥儿？竟然还装起清高来了，实际上谁不知道，她还在临安府那时候，就常常夜不归宿，隔着好久不回家，清白怕是早就没了！
她一咬牙，倒是扯着嗓子哭喊起来：“我这个命怎么这么苦啊！我原本想着儿子养大了，我就能享福了，谁知道竟然遇上这么个狠毒的丫头啊！要打死人啦！”
怜莺听见外面这般吵闹，急急忙忙就往外赶，刚走两步，就看见这婶婶在那里干嚎。
“这是怎么了？”怜莺倒是知道这家的儿子今日好像被人打了，却哪能想到和自己小姐有关呢。
婶婶转头见了怜莺，又去抓怜莺的衣裳：“姑娘，姑娘我求求你，快去找夫人来。这里要打人了，要出人命了！”
怜莺见她完好无损的在这儿，不知道又是什么情况，便去看江茗，一脸迷惑：“小姐，您没事儿吧？”
江茗冷笑一声：“我倒是没事儿，就怕某些人有事儿。”
婶婶一听，又撒泼似的在地上打滚儿：“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婶婶和卫氏今日见过，一看卫氏那脸色就知道了，江茗定是说了自家不好。于是，她便和陈千定了主意。反正看着江茗这样子，油盐不进，指望她那是不可能了，不如能捞到多少好处就捞多少。最好再弄个镇国大将军府的亲眷证明，到时候回了临安府，留哥儿也能沾些好处。
她又看着卫氏性情柔和，知道这些官夫人们最要面子，只紧抓着这一点拿捏卫氏，到时候好狮子大开口，是以嚎的越来越大声，生怕外面人听不见。
眼看她闹着，江茗低声对怜莺说：“去，请了夫人来，让她看看这儿怎么了。这人还能在这里住吗？若是不能，就让他们趁早滚了！”
这时候，王嬷嬷却急忙赶来，见了这情况，在旁说道：“哟，这是怎么了？老远就听见这儿闹呢。”
江茗看了王嬷嬷一眼，这夜真是各种妖魔齐聚一堂，倒是要看看她们各自是什么手段。
王嬷嬷被她这一眼扫的不舒服，只觉得背脊发寒，便连忙又说：“宛小姐在陪夫人做女红，夫人听见这处吵闹，让我请陈家的过去说话。”
婶婶一听，连忙咕咚一声站起身来，麻利儿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瞪了江茗一眼：“你等着！你害我留哥儿，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江茗抬了半边眉毛，慢悠悠的走到婶婶身旁，低下头去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可记住了，这里是华京，不是临安府。想要让个人毫无声息的死了，尸体都寻不着，实在是太容易了。”
说完，江茗一甩袖子，转身带着飞浮、怜莺进了院子。
王嬷嬷带着那叔婶走了没多久，江劭便又来了。他正是刚才陪卫氏用饭，听了这头吵吵闹闹，卫氏原本想让个丫鬟来看看，江劭却怕江茗被这叔婶欺负，这才自告奋勇的过来。
他走到门口，正巧怜莺出来收拾东西，连忙福礼。
江劭问道：“方才那人呢？”
怜莺恭敬回道：“夫人请去了。”
“夫人？”江劭眉头皱起，又问：“谁来请的？”
“宛小姐院里的王嬷嬷，说是宛小姐同夫人一起做着女红，夫人听了这边声响，便让她来请。”
江劭低吟片刻，又问：“姐姐呢？可还好？”
“小姐气的不行。”怜莺见江劭这般问，自然添油加醋的说着自己主子的可怜：“听闻那陈家的公子，今日在酒楼唐突了小姐，还说什么要娶她之类的腌臜话。还紧着往小姐身上靠，小姐吓了一跳，就把瓷碗扔在他身上，谁知道竟然砸出了血。小姐又惊又吓的，刚才服了一份安神汤。”
哪里是服了安神汤，可不是自己煮了安神汤，好劝歹劝的小姐才喝了两口。
江劭只知道这陈留被打了，哪里知道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当时就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陈留从床上揪起来再打一顿。
但那王嬷嬷的事儿也有些不对劲儿，江劭想着，便让怜莺好生照顾江茗，自己去了江宛院子里。
他脚程快些，待到去了江宛的院门口，想了想，又绕过一旁的假山，翻了院墙进去。他哪里有怀疑江宛？只是觉得这王嬷嬷莫不是和这陈氏勾连？到时候若是将江宛也一并牵扯进来，可如何是好？便想进去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一侧小屋里有人影重重，陈氏那抽抽搭搭的哭声从里传出，江劭往一侧隐了身影，仔细听着。
只听那陈氏含着哭腔，说道：“这明明都是一个府的，还是宛小姐你温柔识大体，不似那野丫头，非但半点规矩没有，良心也被狗吃了。”
江宛让春湫给陈氏搬了把椅子坐下，又给她倒了热茶。待陈氏缓和片刻之后，江宛才说道：“妹妹确是有些孩子气，婶婶莫气。”
说完，她给春湫使了个眼色，春湫了然，从一侧拿出个木盒子，走到陈氏面前，打开盒子给她看了一眼。
陈氏眼睛都瞪大了，里面俱是些宝贝，没见过的奢华首饰，还有银票几张，那可是自己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陈氏吞了下口水，抬眼看向江宛：“小姐这是……”
江宛微微一笑：“婶婶远道而来，又照顾妹妹多年，我这个身为姐姐的，到未曾好好谢过。”
“不打紧，不打紧，都是小事儿。”陈氏伸手想要去拿那木盒，春湫却往后退了一步，将盒子“咔哒”一声合上，退回江宛身旁。
“这是……”陈氏不解的看向江宛。
江宛轻声说道：“婶婶是聪明人，应当知道现在的情况，想要再从镇国大将军府贪些东西，可是不成了吧？”
陈氏眼睛转了两圈，心知江宛说的是真话。她看这江宛的架势，想到人家都说的这大门大户的后宅里，不仅女人们斗，孩子们也斗，这江宛原本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却偏生横插进来个江茗，定然有些失落，自己就正是那送上门来的打手。
陈氏想清楚这一点之后，也不急着回江宛的话。这就如同在集市上卖东西，一来二去的抬些价格总是要的。
江宛见她不说话，便又是一脸惋惜的说着：“婶婶怎能让留哥儿去撩拨妹妹呢？真是糊涂。”
“此话怎么说？”
江宛悠悠的叹了口气：“婶婶不知，镇国大将军府原本是有纸婚约的。”她冲着陈氏眨了眨眼：“想必府里的下人俱都没有告诉婶婶，我将婶婶当自己人，这才说的，婶婶切莫再告诉他人。”
陈氏连连点头：“小姐放心，谁对俺好，俺都知道的。”她一边说着，眼睛还朝春湫手上的木盒子一直溜。
江宛这才说道：“这婚约是与当今太子殿下的，也就是说不出多久，待得妹妹及笄，便是太子妃了。婶婶你说，若是让太子殿下知道，您那儿子曾经对他的太子妃做那样的事儿，说那样的话，有那样的念头，还有你们的好吗？”
陈氏是真真不知还有这么件事儿，脑海里轰隆一声，被这消息砸的头晕眼花，一时只恨自己竟然同意让留哥儿去勾搭那江茗，更恨那乱出主意的传口信儿之人。
“这……这该如何是好？”陈氏慌了神儿，不由得问道。
江宛叹了口气，又说：“妹妹那脾气，您是最知道不过的了。怕是日后当了太子妃，怎么对您都不知道。您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您是在临安府，千山万水以外，上赶着巴结的人多了，可还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陈氏这才想起方才江茗说的那话——这儿是华京，想让人悄无声息的死了，尸体都寻不着，实在是太容易了。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原本想着来沾点便宜，谁知道竟然连小命都要保不住了。
江宛见她这样子，神情微微放松，她要的就是陈氏这个反应。
江宛等了片刻，待到陈氏自己的想象将她自己吓个半死，这才又说：“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救你，只是还要听你的意思？”
陈氏连连点头：“什么法子？”
江宛将陈氏叫到自己身旁，小声的说了几句，又让王嬷嬷端了一碗安神汤近来，给那陈氏喝下，这才又让王嬷嬷送她回去。
江劭站在外面，只觉得浑身发凉，他从未想过，自己心里温柔娇弱的宛姐姐竟然有这般心计。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等到王嬷嬷走得远了，他才从阴影处走出，一时不知究竟该去何处。
见人走了，春湫这才好奇问道：“小姐，既然这样，为何之前还要让那陈留去勾搭茗小姐啊？岂不是多此一举？”
江宛微微一笑：“何处多此一举？若是当时就成了，咱们也不用后面多这么多事儿。若是没成，这便是将这村妇逼到了绝境，她想求自救，便不会、亦不敢背叛我。咱们也省了些打点的银子，更防着她倒打一耙。”
春湫听了，这才恍然大悟：“小姐厉害。这村妇还不知道当日传口信给他们的人便是咱们呢。她自以为聪明，实际还不是被咱们玩在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江宛傻的？精着呢！可惜碰上了茶茶……
茶茶：给我拿银子，砸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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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二更）
谁也不知道, 为何这陈家三口突然安静了下来，白天换着人出门, 说是难得来趟华京, 总要看看外面风光, 光是呆在院子里都疲了。
众人听着这话，觉得他们这是打了要走的主意, 便随他们去。加上陈家三口在院子里对待下人也全无之前颐气指使的模样, 规规矩矩的。若不是还有大夫日常来问诊开药, 众人几乎都要忘了，这后院里还住着这三个人。
卫氏知道那晚陈氏撒泼，又叫了怜莺去问话，得知陈留竟然如此荒唐，便再也不管不问这家人, 也不让江茗再去和他们见面。但因着陈留受伤, 几乎是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卫氏虽知道他们不堪，却也还是让他们再住些日子，等到陈留伤养的差不多了再遣走。
她念着陈家只有这一个儿子, 体谅父母担忧之心, 可陈千一家却未有半分半毫的体谅她。
他们眼看着卫氏这样的态度，对江宛说的那些话更是笃定，便觉得还不如从江宛那儿得些东西，助她一臂之力，讨些好处算了。更何况若是此事成了, 那江宛取代江茗成了太子妃，陈留的官路便有了保障。
夫妻两人反正对江茗也无甚感情，打的一手如意算盘，却不知蚂蚁难撼大树，百姓难占官的便宜，江茗的话不仅仅是在恐吓他们，也是在提醒他们——这华京城，想要一个人无影无踪的消失，真是再容易不过了。
三日之后，江茗按着约好的时间，又去了水码头。
她远远就看见有个人站在那里，待走得近了才发现是殷楚，不由得有些惊讶：“世子为何在这儿？”
殷楚见她来了，露出一丝笑意：“恰巧路过，想到你同那书生约在今日，便想一起去看看。若是他扇面写得好，我便也让他写上两个。”
江茗哪里不知道，殷楚这是寻了借口，这水码头毕竟鱼龙混杂，那陈青歌又是给歌姬写东西的，他是不放心自己，这才在这里特意等候。
江茗长这么大，自然也有不少男子主动对她示过好。原来世界的、船上的、大胤外面的、临安府的，各有各的方式。但殷楚这种带着些许羞涩，不让人觉得尴尬突兀，又润物细无声的真是头一回见。
更何况，示好也分人。
若是这人原本就在你心里，你自然就觉得他好；若是这人不在，有时候反而会让人徒增厌烦。
只是……江茗想着自己是来和陈青歌谈生意的，若是殷楚在旁总是有些不方便。可他来都来了，又是一片好心，总也不好赶他走。江茗只好想着下次再来，但却万万不能让殷楚再知道了。
江茗想着，从袖兜里又拈出一颗糖：“世子吃糖吗？”
殷楚并不是个嗜甜的人，准确来说，他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和特别讨厌的东西。很早之前，祖父就告诉他，若是要当个好帝王，那便不能有偏倚，为了自己，也为了天下。
殷楚看着那颗小小的糖，包在小张的纸里，外面画着些吉祥的图案。他想起来上次江茗拿的也是这样的糖，看这样子她总是随身带着糖的。
原来她是喜欢吃糖的，怪不得笑起来那般甜。
“好。”殷楚伸出手去，摊平。那糖果从江茗手中掉落，滚到他的掌心——还没吃，就已经觉得口中生甜。
两人结伴到了那小院当中，陈青歌正坐在院中看书。衣服是旧的，书也是旧的，不知道翻了多少遍，角页都生黄蜷曲了，他却还看的有滋有味，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人进了院子。
对于那日小武的话，他原本是不信的。自己哪有那么大的名声，让人寻了来写扇面，内容还让他即兴发挥。可小武手上的那银子却不能是假的，他便半信半疑的写了个，想着若是没人来拿，就送去给阿母夏日扇风罢了。
上次见是在除夕夜的市集上，看的不甚真切。如今天大亮着，这陈青歌反而多了一副落魄书生的味道。但说他落魄，偏生腰杆子却挺得直，带着一股文人自清的劲头。
飞浮走上前去，与陈青歌打过招呼，陈青歌取了扇面出来，江茗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小雨丝丝欲网春，落花狼藉近黄昏。车尘不到张罗地，宿鸟声中自掩门。”
一个人的诗词往往映射了他的本心，装是装不出来的。江茗只觉得这诗句怎么看怎么眼熟，好似在哪儿读过类似的。可她又偏生想不起来，便将扇面让飞浮收好，给了陈青歌银子，这才又别过。
反正如今已经知道了陈青歌的作息，下次自己再来便是。
倒是殷楚，他看了一眼那诗句，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抬头打量陈青歌片刻。
这字倒是颇好，铁画银钩的，可说是甚好，倒也未必。殷楚见惯了诸代大家的手笔，对这眼前人的手上功夫自然不以为然。甚至说他自己的字，怕是都比这陈青歌的好些。
可就偏偏是这人的字，让江茗一而再再而三的光顾，甚至直接给了他五两银子，这便有些耐人寻味了。而那诗句，若是自己没记错，倒是和宸殇会上每次江宛的诗句有几分相似。
两人离开的时候正是正午，江茗看了天色，问向殷楚：“世子之后可还有事？不若同我一起去吃个便饭。”她想着他既然如此关怀，自己自然应当投桃报李。
听她这般邀约，殷楚先是停滞了一瞬，似是想到了什么，但仍是说道：“好。”
江茗带着殷楚到了自己常去的酒楼，这地方不算繁华，但因作食好吃，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两人要了个隔间，江茗沿着楼梯上行，总觉得周围的人似乎都在看自己。她一扭头，下面的人立刻装作埋头苦吃。江茗蹙了下眉，也未说什么，便跟着殷楚进去了。
见是殷楚来了，伙计极为殷勤，报起菜名来一口气儿顺顺溜溜，停都不敢停，生怕哪里惹得殷楚不快。江茗觉得殷楚这样也挺好的，别人是花银子买服务，他是花脾气买服务，还将整个华京的人都吓得不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
至于在他背后？谁又能严防死守，让人人都说自己的好呢？又不是银票。
殷楚让江茗选些自己爱吃的，江茗便也不客气，将平日里自己常点的那几道菜说了一遍，又欢欢喜喜的和殷楚说，这里的菜是华京酒楼里最好吃的，比江府里的厨子还合自己胃口。
殷楚听她这么说，便问：“那比起如意居来如何？”
江茗摇了摇头：“如意居那哪里是能随便去的？若是不提前约好，伙计便说没有准备，去了也只能逛逛园子喝喝茶而已。”
殷楚笑道：“下次你若是去，就说是与我约好了，便有的吃了。”
江茗是真心佩服殷楚，忙问道：“你究竟之前是做了什么？才能让众人都这般怕你？”传闻中的昭南王世子，和眼前的人是完全不同的，甚至和第一次自己所见也有差别。
突然被这么问，殷楚倒也回答不上。他回忆了一下自己往先做的事情，好似倒也没怎么出格，无非就是学着京中那些纨绔子弟们，把他们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但也没平白占了别人的便宜。谁没长眼睛就拎着揍一顿，除此之外似乎也没了。
江茗见他说不出，伙计又上了冷碟，边笑道：“先吃吧。”
殷楚在这儿坐着，连上菜的速度也快了许多，江茗跟着沾光，又看着殷楚的好面容，只觉得今日这顿饭吃的赏心悦目，说不出的舒坦。
可这舒坦也就是一时片刻的。因为此刻正是用饭的点儿，酒楼里生意好，边上的隔间也开放了，伙计抬了几张桌子进来，当做大堂似的用。原本这酒楼还算隔音不错，但耐不住人多，声音渐渐就响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这镇国大将军府新找回来的千金，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有人开口说道。
“听说了，谁还没听呢？这几日华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
他们来的迟，哪里知道正主就坐在隔壁。听他们这般说，殷楚目光投向江茗。江茗倒是面色不改，只管自己吃自己的。
殷楚自然知道街头巷尾这些日子都在传些什么，这也是方才江茗邀他一同吃饭，他愣了一下的原因——同自己在一起，旁人见了还不知道又会添油加醋说些什么。可若自己不跟着，又怕她一个女儿家听了难受。毕竟有自己在，稍稍露个脸，就不敢有人再言语了。
殷楚便想叫伙计去说一声，江茗却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说道：“没事儿，听听。”
殷楚只好坐下，又觉得她这个正主反而比自己还要淡定。自己是受惯了的，也是自己作出来的恶名声，可她又是如何能这般冷静的面对这些恶言恶语的呢？
隔壁又有人开口：“你们没听？之前她在一个酒楼和男子私会，听说是从临安府追着她来的，当初礼金都定了，聘礼都下了，结果她一听自己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立刻就跑了，连声儿都没吭。那男子也是一往情深，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找她。”
“对对对。但她最厉害的是什么？她觉得这男子家境贫寒，哪里比得上镇国大将军府，更别提和太子还有婚约了。便找人打了那男子，听说打的半死，到现在都下不了床呢，真是造孽。”
殷楚听了这话，有些心虚的看了江茗一眼。他当日只想着帮江茗出气，却没想给他人添了口舌。
江茗却很坦然，人就是我请人打的，怎么了？打的就是他！
那头又有人说：“谁说不是呢？你看看那将军府的宛小姐，那般天仙似的人，又有才情，性子又温柔，原本不是蛮好的。结果让她这么横插一道，还止不住她使什么坏心眼对付宛小姐呢。”
“我听隔壁老王说啊，你们都知道的，我那邻居老王，表姐的姨婆的远房侄子是临安人，没人比他更清楚了。这位千金，在临安府的时候常常不回家门，不知道在外面有什么野汉子呢。”
江茗听了这话，没忍住，险些笑出声来。隔壁老王，可以。
“前两天她那养父的亲兄不是来找她吗？想着她不辞而别，心里挂念，便来看看。谁知道竟然被她骂了一顿，说他们心存攀附。你说说，这真是没良心了。”
“咱们也小心着些，这些话也就这里说说，切莫让别人听去了。前两天，咱们都是有眼看的，那昭南王世子，可不就是当街和她眉来眼去的嘛。她这勾搭人的本事，也真是一顶一的。”
“嘿，这两人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你们忘了，去年她刚来华京的时候，不就闹过一阵儿，说两人早在临安府的时候就有猫腻了，今日不过是旧情复燃罢了。”
“要是这人以后当了太子妃，太子岂不是带了好大一顶绿帽？”
江茗听了这些话，抬眼看了殷楚一眼。殷楚连忙说道：“这都是旁人胡说的，我一会儿便让他们注意些，不要再传这些谣言。”
江茗摇了摇头，殷楚在外面人的眼里做什么事儿，最后都会被归为荒唐。别人不知道，她却觉得心疼。更何况，她知道这是那叔婶传出来的话，始作俑者便是自家那位做着太子妃美梦的天仙宛小姐。
“随便他们说去，最好是传到宫里，到时候我就不用嫁了。”江茗说道。
她这番话，倒是让殷楚想起初见时自己问的那句，那时江茗便说过不要嫁太子。
殷楚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问道：“即便不嫁太子，转眼你便要及笄，府里还是要与你寻婚事的。”他哪里知道江茗只是想能拖一日便是一日，拖到一年便天高任鸟飞，谁也管不着她了。
江茗抿着嘴笑了起来，开着玩笑：“你看外面说的这些，还有人愿意娶我吗？咱们两个可算是同病相怜，一个没人愿意嫁，一个没人愿意娶。要不咱们两个凑合过算了。”
殷楚正喝着茶，听了这话咳了两声，以袖遮住半张脸：“这里有些闷，我出去走走。”说完，便慌不择路的推门而出。
他这么一出去，隔壁的声响俱都没了，一个个心惊胆战的低下头去，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切莫被这疯世子发现。
谁知这疯世子就像没听见他们刚才那些话似的，站在门口只顾自己愣神。
飞浮在屋子看着吃菜吃的开心的江茗，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可怜这位世子爷了。他刚才耳朵根儿都通红了，小姐这是在作孽哦！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我真的不知道，世子是个纯情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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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一更）
外面的流言虽然荒唐可怖, 但在江府的后院，却有人因这流言的蔓延而心情大好。
江宛袅袅娜娜的行到卫氏房中, 就如同往常一般说些体己话, 只是今日笑脸多了些。
江宛见卫氏一直端详自己, 便抬头笑道：“母亲为何一直看着女儿？”
虽说江宛不是亲生的，但毕竟养在身边已有多年, 哪有不亲的道理。卫氏见她自年前便愁苦, 又担忧她因那婚约生闷气, 如今见她终于展露笑颜，便以为她是想开了，这颗心也稍稍放下。
卫氏摸了摸江宛的头，想起她还是孩童时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暖洋洋的, 开口说道：“宛儿, 母亲见你又笑了，这才放心。你莫要担忧，我与你父亲是一样的想法，你一日是我的女儿, 便终生都是我的女儿。母亲定会给你寻个好人家, 日后这镇国大将军府便是你的靠山，任谁都欺辱不了你。”
江宛乖巧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纵是今日这么说又如何？他日还说不准什么模样呢。今日因为江茗是亲生，便将大好的婚约拱手送去, 又哪里顾及到了自己？若自己再不为自己打算，又有谁能真正靠的住呢？
江宛同江茗不同，她生在古代长在古代，并不在意将来夫家后院有几个女子，只在意嫁的是否好。能嫁给太子，实则是放眼整个大胤顶顶好的婚事了，日后便是一国之后，母仪天下，任谁都不能轻看。
她想到自己身世，知道自己若不是还在江府，亲生父母早亡，放在华京便也只够配个寻常人家，往日的荣华富贵都会变成过眼云烟。
她也不是没见过那些府里的庶女，嫁的不好的比起之前在府里还要艰难。若是让她过那样的苦日子，还不如直接杀了她呢。从前她是娇娇女，今后她也不想坠下云端。
但毕竟此刻还要仰仗江府，日后就算当了太子妃，仍然是要仰仗江府。江宛心里清楚，对着卫氏、江衡和江劭，也一如往先的温柔解意。
卫氏与她又闲聊了几句，又说起了江劭：“这孩子最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捎句话来之后，好几日都未来见我。以往可都是没有的。”
江宛抚慰卫氏，说的好听：“弟弟差事忙，年前又得了赏，怕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再立功呢。”
卫氏微微叹了口气，这又说道：“他满心思的想去延庆道历练，可那毕竟是战场上，动起手来刀刃不长眼睛，我哪儿放心的下？我倒是不想让他像你们父亲一样，沙场里面挣功名，每每他出去，我这颗心就总是悬着。可他自己偏喜欢这个。倒是茗儿，之前与我说过两次，让劭儿出去见识见识，好的坏的他都看了，若是害怕日后自然便不提了。还说初去延庆道，你们父亲身边总有人会看顾他，不必过于担心。可这当母亲的，总是为自己孩子牵肠挂肚。”
江宛听了这话，斟酌片刻，回道：“弟弟还小，又是年轻气盛，只想着功名，哪里知道母亲这份心意。父亲常年在外，家中若是没有个男儿照顾总也不好。他日我和妹妹俱都嫁出去了，只留母亲一个人在家，我这心也放不下。我看着他在皇城司做的也有滋有味的，他日入了侍卫亲兵，也是升迁的一条路子。”
卫氏点了点头：“还是宛儿懂我。你说这侍卫亲兵，之前我倒是未曾想过。”
江劭今日休沐，去了马场跑了两圈，心里总是不痛快。自打那日他偷听到了江宛房里的话，就总是浑浑噩噩，差事上出了好几次差错，在府里也躲着不愿见到江宛，总觉得自己眼里之前千好万好的姐姐，怎的突然面目全非了似的。
他回了府，想起好几日都未去同卫氏问安，又觉得自己身为人子这般实在不妥当，便朝着卫氏所在的院子去了。走到门口，又听见江宛的声音，一时不知是进是退，立在门口踟蹰。
江劭就听见江宛那柔柔软软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但男儿志在四方，弟弟年纪轻轻，就在三衙比试中得了第三，日后更是不可限量。母亲还是该放手，让他出去闯荡闯荡。”
江劭只觉得自己就像被什么砸了一下似的，他仰头看天，天上的云轻飘飘的，好似全无苦闷，让人心生羡慕。
江劭哪里知道，江宛为他说话，也是打的自己的算盘。若要日后有所依仗，江家便要长长久久。江衡也不能一直如此神勇，总有老去的那天。
看当今皇后，这位置坐的不能更稳，为何？除了因为当今圣上只有太子一个儿子以外，便是因为萧家。萧罗身为皇后的亲哥哥，身居高位，手中控有兵权不说，家中也有玉风阁赚着银子。
江宛想着自己同江劭向来关系好，自己说的话他全都愿听，比起江衡当自己的依仗，好上不知多少倍。有了这样的念头，江宛才帮着江劭说动。
卫氏见屋外面好似站了人，打量了半天笑道：“怎得一直站在门外？莫不是几日未见，怕起人来？”
江劭听见卫氏这话，连忙走进去，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母亲，姐姐。”
江宛招了招手：“旁梓快来，母亲正念叨你呢。”
江劭听了刚才那话，更是不愿面对江宛，只低低应了一声，上前和卫氏说了两句。过了稍会儿，江宛起身回院，江劭便也连忙跟上。
江宛见江劭就这么跟着自己，也不说些什么，便停下脚步问他：“今日见你面色恹恹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儿？不若说给我听，也能为你分忧解难。”
江劭犹豫片刻，终是开口说道：“姐姐，那日王嬷嬷请那陈氏去你房内，我听见了。”
江宛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嘴唇嚅动了两下，试着稳住心神，可那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怎么也不肯静下来，好似一张大鼓在耳边鸣鸣作响。
江劭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说道：“姐姐，我……江茗她并没有那么不好，只是在外面待的时间久了，性子野了一些，人却是没有坏心的。姐姐可莫要听那陈氏乱说。”
江宛听他这么说，好似是没有听了全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想着江劭明明听见了，却不曾对卫氏、江衡说起，可见对自己还是有份姐弟之情的，犹豫着怎么才能讲这话给圆过去。
江劭那头却在自己说着：“我知道，姐姐同太子殿下自小青梅竹马的长大，原以为他便是日后托付终身的人，谁知道父母拿了这样的主意，心里定然不舒服。但父母也总有他们的想法，不然也不会做这棒打鸳鸯之事。”
江宛眼睛扇了扇，低下头去，一旁的春湫见了，在旁帮腔道：“少爷未曾经历过相思苦，又哪儿懂得小姐心里的苦呢？小姐心里委屈，却不曾让人看出来，怕将军、夫人忧心，可我们下人总是看在眼里。更别提小姐前不久出门，遇见那齐思琦，同她说起这事。那齐思琦前脚听了，后脚就趾高气昂起来，别提多气人了。这还只是个一个人，小姐她原本在京城贵女中就是出类拔萃的，引了多少人艳羡，他日见小姐不堪，还止不住怎么踩呢。”
江劭忙说：“怎会不堪？父亲说要给姐姐寻个好人家，日后我也定然勤勉，不会让姐姐在别处受委屈。”
“小姐如今就是个养女，自然不比嫡女金贵，又有哪门愿意娶了小姐？”春湫知道这江劭听了那晚的话，急于帮江宛开脱，再加上原本江劭在府里也没什么架子，说起话来也没了分寸。
江宛却在一旁拉了拉春湫，低声喝道：“春湫，切莫胡说。”她抬头看向江劭，眼圈通红：“宛儿的婚事，全听父亲母亲做主。我本就不是这命，一朝抱错，已经白白得了这些年的养育之恩，怎好再做奢求？”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江劭那晚听的也并不全，见了她这般，心里也软了几分。但他还是问道：“姐姐，旁梓有几句话想问你。”
“你问便是。”江宛可怜巴巴的抹了下眼泪。
江劭心里掂量片刻，将这两日的疑问整理了一番，开口问道：“第一，姐姐当日为何将那陈氏骗去？”
江宛答道：“我听她与妹妹吵闹，妹妹那处离着院墙近，我生怕别人听去了，说府里不好。但若是说我请的，妹妹肯定要胡思乱想，未免多生事端，这才让王嬷嬷假装是母亲请去的。”
这也说得通，江劭点了点头，又问：“第二，姐姐为何吓唬那陈氏，说茗姐姐日后若是当了太子妃，会对她下手？”
江宛几乎没有犹豫，十分坦诚的说道：“这陈氏贪小便宜，我便拿了些自己首饰给她，望她看在这些东西的份儿上，不要再生事端。可人总是贪得无厌的，若是只一味讨好，她尝到了甜头，便只会愈发得寸进尺。我想着他那儿子因着想攀茗妹妹的事儿，被人打了一顿，正好能借此吓唬吓唬她，让她收敛些，这才说出那般话来。我又没什么可吓唬她的，总不能说若我日后嫁了人，让我夫君去打她吧？我说这婚事，也是让她知道，不要乱打妹妹的心思，妹妹毕竟日后是太子妃，若是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传出去了，她的名声坏了，咱们府里也要被人说道。”
江劭听了，沉吟片刻，又问了第三句：“姐姐对茗姐姐，可有恨意？”
江宛苦笑着摇了摇头：“旁梓，他人这么说，我便随他们去了。可你同我一起长大，我是什么样的性子，你难道不知？妹妹她在外面苦了多年，回这府里，我这个身份不尴不尬，我哪儿敢恨她？要说恨，也应当是妹妹恨我占了她的位置这么些年。”
江劭问出这许多话，听着江宛的解释，也渐渐的冷静下来。他又问：“姐姐同那陈氏说的，是什么法子？为何又需什么法子？”
既然说到了这里，江劭的脸色也一丝一点的缓解了，江宛心里稍安，答道：“哪里有什么法子？还不就是故弄玄虚，让她老实安静些，若是有人说起她那儿子和妹妹的事儿时，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走的时候我会再给她些东西，算是替父亲母亲排忧解难罢了。”
江宛说完，见他眉头仍然紧锁，又说道：“我与太子只能算是有缘无分，我也不敢再多想。你若是听了这些，还以为我是要在背后使坏，那我可真是有口难辩。我本是一片好心，想为父亲母亲排忧解难。他日你去了延庆道，妹妹嫁进东宫，家中只剩下我和母亲，我总是不能让他人欺负了我们的。”
江劭幽幽叹了口气，再抬头看向江宛的时候，眼神倒无之前的慌乱和无措了，清明的很。
江劭开口道：“姐姐，今日我叫你一声姐姐，是因为这十余年的姐弟之情。我知道，江茗回府，你定然心里不快。设身处地的想，我也觉得你只是不知所措。是以我一直哄着你，对那亲姐姐反而视而不见，只因我和她全无感情。可这越问，越看，我就觉得越经不起推敲。你若想嫁太子，只要与父母亲直说便是，何必要害了她呢？”
江宛听他这话，不由得愣在原地，她原以为江劭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解释，他一直是好糊弄的，也对自己极好，为何突然之间有如此转变？
江劭继续说道：“那日茗姐姐在街上险些被马车撞，那人恰巧被皇城司的逻卒拿住，她供出来给她银子的人，我觉得倒是像极了惜隽。敢问此事，与姐姐无关？”
当日江宛为了不被他人知道此事，确实是找了惜隽去请人的，谁曾想那两人竟然这般便供了出来。
江宛立刻撇清道：“惜隽早已出府，与我何干？”
江劭又说：“的确如此，可惜隽当日所做之事，细细想来，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你这是什么意思？便是一定觉得是我做的？”江宛浑身发抖，不是气的，而是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旁的人一个个的都偏向了江茗，就连这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几个月前还言之凿凿的说“她是个什么东西”的弟弟，竟然也变了一副面孔。
江劭抬了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那我再问最后一句，这陈氏一家可是你引来的？如今京城里的流言，可是你的手笔？”
江宛即刻否认。
江劭点了点头，竟然笑了，只是有些苦涩。他开口说道：“那‘传口信’，‘让陈留去勾搭茗小姐’，都是我在梦里听见的？”
作者有话要说：弟弟智商上线。
江宛：为什么！为什么自打她来了！身边的人都开始向着她？！
江茗：你自己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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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二更）
江宛魂不守舍的坐在自己房中, 耳边回响着的都是方才江劭的话音。
“念在我们姐弟一场十余年，此次的事情我不会与父亲母亲说。但还请姐姐收起这些心思, 我镇国大将军府的人向来是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父亲在朝中, 明知这磊落会树敌无数, 仍一往无前。因他知道自己所作所为乃为国为民。我虽年少，却以父亲为榜样。江家乃簪缨世家, 在沙场上便是大胤风骨, 需得将脊梁骨挺直了, 才能对得起皇上的恩赐。”
“如今姐姐行事，在华京城中诋毁的不仅仅是江茗一人，也是江家列祖列宗打下来的名望。姐姐口口声声为父母分忧，为何如此糊涂？”
“还请姐姐静思己过，切莫被他人言语蒙蔽了双眼, 若是如此, 姐姐仍还是我的好姐姐。否则，他日这镇国大将军府便容不下姐姐了。”
江宛紧紧攥着帕子，在手中拧了又拧。她没想到那日江劭竟然就在屋外，将话俱都听了去。更没想到, 江劭才这等年纪竟然已经想事情如此通透。她还将他当做顽童, 他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江宛咬紧了嘴唇，眼中现出些许狠戾之色。
这江茗，自打她来了，全都变了。父母的宠爱，大好的婚事, 弟弟的信任，全都被她占了去。凭什么？！她凭什么来抢自己的东西？！
王嬷嬷见江宛这般失魂落魄的回来了，连忙抓着春湫询问，春湫将回来路上遇见江劭一事说了一遍，王嬷嬷大呼不好。现在少爷还小，但这镇国大将军府日后，总是要靠着他撑起门楣的。更何况，若是此事成了，小姐当了太子妃，日后还少不了少爷帮衬，否则那后宫当中，岂不就是人吃人的地方？
王嬷嬷心里想着，叮嘱春湫在这里看仔细了，切莫让小姐做什么傻事儿，亦或是轻举妄动。自己则连忙出了江府，去找那刘氏。
刘氏听她这么说了一通，让她回府等自己消息，便连忙进了宫去。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刘氏只是个老妈子，并未有半点出彩的模样。可宫门的人却知道，刘氏正是皇后跟前的大红人。她跟了皇后大半辈子，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吧，却能得了赏赐出宫，甚至人就住在副相萧罗府上，全拿她当家里人的架势。
甚至在那之后，皇后常常念她，又给她求了无需等召传，便可随意进入慈元宫的恩旨。
纵观这一朝上下，哪有一位宫女得过如此恩典？是以见了刘氏，宫门口的内侍连忙叫了顶软轿，将她送到慈元宫。他们只知道刘氏受宠，却不知这刘氏正是皇后安到京城，安到萧罗府上的眼睛罢了。
刘氏见了皇后娘娘，便将近日华京城中的风云，连同王嬷嬷方才所说一并讲了。
皇后拈了一丝香片，放在鼻前闻了闻，这才开口说道：“今年新的鲸弥香来的正是时候，去年的库里都没什么存货了。”
刘氏在旁说道：“陈年的鲸弥香味道也偏，总不如新的醇厚。”
皇后将香片放入铜制浅山香炉内，刘氏便上去将它点了起来，盖上盖子。未过多时，那香片的烟雾袅袅娜娜的从孔洞中涌了出来，好似云雾一般，与那香炉纠缠起来。
偌大的殿宇里很快便盈满了香气，皇后这才看向刘氏，微微笑道：“就好似这鲸弥香，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江宛仍是个孩子，做事不干净，让人抓了尾巴，也怪不得别人。但我却要好好谢谢她这小尾巴。今日她与江劭离心，她是这般偏执脾气，还不将江劭也记上一笔？日后她不仰仗着萧家，又能仰仗哪个呢？”
刘氏忙在一旁应和：“正是。娘娘是掌着运势之人，您瞅着，咱们都没怎么动弹，这事儿就都像娘娘预料的那样了。”
皇后伸出自己的手掌，仔细看了看，好似那运势真的尽在掌握当中一般。她说：“你帮我传个话儿给我那哥哥，就说是时候动江劭了，这孩子在我们不知不觉的时候长得太精明了些。江衡家里可不能出个有脑子的，那便愈加不好对付。就按照之前他说的那法子去做，给江宛示些好，也将她的后路斩断。”
“是。”刘氏恭敬回道。
“对了，让你准备的那事儿如何了？”皇后又问。
刘氏赶忙答道：“俱都准备好了，那老乡绅如今便在华京里候着呢。只等娘娘发话，便让他去叫屈。保准打江衡个措手不及。”
皇后对她向来放心，此刻便微微点了点头。
“娘娘放宽了心，这丫头定然熬不了多久。如今京城中到处都在说她的闲言碎语，他日这老乡绅一来，有那字据为证。原本她养父去了，便是要听那叔叔的安排，她更是有口难辨。江衡要么保住她，丢了名望和面子；要么就将她嫁给那老乡绅，但也不过就是被人笑话罢了。娘娘这招高超，借着这江茗去打江衡的脸。”刘氏又说道：“还有，奴婢打听过，那老乡绅原有两任妻子，俱都死的不明不白。听闻他有些奇怪癖好，怕是会折腾死人的。”
皇后微微一笑，明明是菩萨面庞，却说着狠毒的话语：“这江茗胆子不小，竟敢算计到太子和我的头上。本宫便要让她知道，有些人是不能，也不应得罪的。”
刘氏又问：“那江宛那儿，咱们该如何答她？”
“便说我身子倦了，不欲见人。你没见着我吧，这丫头胆子也是越来越大，若不好好打压，让她安静几日，怕是又要做出什么事儿来。”
刘氏回道：“是，奴婢出去便同她说。娘娘这般也是为她着想，省的她到时候被人误会，以为这老乡绅又是她引来的。”
皇后轻叹了一口气：“这能怎么办呢？好歹也是我将来的儿媳，我若不偏着她，还有谁会偏着她？”
“得了娘娘的恩典，那可真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
待到刘氏要走了，皇后这才说道：“对了，那事儿我想了想，不若放在七日之后。七日之后正是皇上要去祭天的日子，便寻个空档，让那老乡绅在路上叫屈。若是单单去那江府门前哭，起不了那么大的波澜，江衡又护短，说不定便让江劭带着皇城司给弄走了。那咱们可不是少了颗棋子？况且这天下做主的，谁能比得上皇上啊？”
刘氏应了下来，连忙出宫再做准备。
而江府这头，江劭则让人盯好了陈氏。
待得陈氏出门，江劭便也去了皇城司，带了一堆逻卒前来，将正在外面装作若无其事的散播那些谣言的陈氏抓了个正着。
陈氏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心里早已经慌了一大半，一眼看见江劭站在后面，立刻就要扑到他面前，却被逻卒一伸枪矛挡了下来，喝道：“大胆刁民？也敢近我们公事的身？”
陈氏喊道：“我们是相识的！相识的！我如今就住在他府里！邵哥儿，我是茗丫头的婶婶啊！你看看我呀！”
江劭看也未看，冷声说道：“什么人也敢和我姐姐乱攀关系？妖言惑众，带走！”
江劭虽年纪小，气势却在，几个逻卒听了，将那陈氏一押，拧着便往皇城司衙门带去。
到了皇城司，江劭也未露面，反而让那些逻卒带着陈氏绕了一圈。那些刑具看着煞人，陈氏被吓的浑身发抖，一个劲儿的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
逻卒又将她关在封闭的小屋里一个时辰不管不问，待得她心里那股气儿全都泄了，江劭这才姗姗露面。
“说吧，是谁指使你的？”江劭让众人皆退下，这才冷声问道。
陈氏颤颤巍巍，抬起眼睛，哀苦道：“劭哥儿这是说的什么？谁又指使我做什么了？”
江劭冷笑一声：“你可知道这华京城里，没人叫我我劭哥儿？”他声音渐渐加重：“少在这里和我攀亲带故，我与你可是半分关系都没。至于你做了什么，你也无需与我盘桓，你若是心里不清楚的话，我便让你想想清楚。来人！”
陈氏一听，以为江劭这是要对自己用刑。她这身板儿哪里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命岂不是要丢在这儿？便连忙求饶：“我说我说，是宛小姐，宛小姐让我去的。她说让我将茗丫头，不不，是茗小姐在临安府的事儿都说出来，添油加醋，坏了她的名声，她就成不了太子妃了。我留哥儿的命便也能保住了。日后她要是成了太子妃，留哥儿也能当大官儿。”
江劭眉头眉头蹙起，看向陈氏愈发冷漠：“好啊，如今竟然敢胡乱攀附起来了。”
“我没有！我没有！确实是宛小姐她……”陈氏说到一半，看到江劭脸上神情，猛地住了嘴。
江劭见她反应过来，便再问道：“仔细说，想想陈留。你们是想长久的留在这华京城呢？还是回临安府呢？”
江劭这话说的讲究，什么是长久的留在华京城？可不是那尸骨留下？
陈氏吞了下口水，一字一句的说道：“回、回临安府。”
“那就好好说。”
“没、没人让我这么说。我是一时糊涂了，说的也不是茗小姐。”陈氏连忙说道。
江劭点了点头，又对她说：“今日我回府中，不想见到你们一家。你们从未来过华京，也从未来过镇国大将军府，未曾见过府中任何一人。”
“好，好。”陈氏只能连连答着，“我回去就走，绝不让劭……公事担忧。”
江劭嗤笑：“我有什么好担忧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要觉得江劭狠，他其实是保住了所有的人，甚至连这叔婶的命都留下来了。好孩子。有前途！

第八十五章（一更）
陈氏被逻卒扔出了皇城司, 连大道都不敢走，沿着小路匆匆忙忙回了江府。夫妻两个连忙收拾了些东西, 原本想顺点东西的胆子也没了。寻了辆马车, 忙不迭的抬着仍在昏迷的陈留跑了, 甚至连卫氏、江茗等人的面儿也没见。
皇城司里陈氏一走，江劭便缓缓站起身来, 他绕到一旁的房间里, 这儿原本是审讯时书吏记录供词的地方。
大胤有律, 审讯之时，无论轻重皆由一人主审，一人旁听，以免包庇。一间审讯房，其实是两个隔间。犯人看不见有人记录, 说话的时候自然会减少警惕。殊不知, 书吏便坐在其中之一，悄无声息的将听见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
而今江劭算是警示陈氏，自然不会有人在此记录。这隔间里烛火油灯皆未点，黑黢黢的一片。江劭推门, 微薄的光亮照进来, 落在墨色锦缎的袍角，将上面纹绣的梧桐枯枝衬的活了起来。
江劭一言不发立在门口，目光警惕。
那人慢慢站起身来，动作闲散。他向前走着，那光慢慢的照在了他的脸上, 高挺的鼻梁将光影分割，一双黑色的眸子随着踏出黑暗，由原本的沉静转为戏谑。
殷楚笼着袖子，和江劭擦肩而过：“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架势。”
原是江劭这事儿未曾同他人说起，自己也拿不定主意，正愁眉苦脸的在马场上飞驰时，恰巧遇到了殷楚。
他自小看着殷楚在华京城里发疯，对他的看法与华京城的众人并无区别，加上外面人此刻传着江茗和殷楚的闲言碎语，他更是不想见他，便想绕开。谁知道被这昭南王世子纠缠上来，偏说最近学了些方术，要来给他看上一卦。
毕竟是昭南王世子，既然没绕开，甩是甩不得的，江劭便只好被他拎住。谁知这疯世子开口就说他印堂发黑，有招小人之相，定是家宅不宁，后院有鬼。
江劭这才半信半疑的听他继续说了下去。也不知道是这殷楚学来的方术厉害，还是其他，总之句句都打在他的心上痛处。
江劭并未提起江宛之事，殷楚却能说的七七八八，说这后院有女子妒火，这才招来了谗舌鬼崇。
江劭又自己思量了半晌，这才理顺了这整件事儿。他随口问了句该用什么法子，才能除鬼？
殷楚答道：“妒火一旦烧起，除非大彻大悟难以扑灭。先应重压去扑那妒火，让它烧的轻些。若能就此灭了，也算是功德一件。至于那谗舌鬼崇，不过是小鬼难缠，给他们看看拔舌地狱的模样，便能吓退。”
江劭机灵，听了这话便心里有数，这才回了江府，当真是用重压扑火，警示了江宛。接着又抓走陈氏，谁知道殷楚竟然在皇城司等着自己，说这功德自己得沾上一二，必须在场。江劭无法，只好让他在旁听着。
路数是殷楚说的路数，但却真当有用。可让他听了去自家府中的密事，江劭心里总是不安。
殷楚见他此刻神情，挑了下眉，一脸不屑的说道：“放心，你家后院那些事儿，说了也没人要听。”言下之意便是不会说与外人知道。
江劭早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哪有这么巧的事儿，这又哪是什么方术？他思量来思量去，总觉得这殷楚突然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仔细想想，难不成这殷楚是在帮茗姐姐？
他又想到冬至皇宴的时候，江茗身上披着的那件大氅，又想到这两人在一起打马球，心里大呼不好。
这么想着，江劭便沉声警告道：“别打我姐姐的主意。”
殷楚站定，回头挑着眉毛看了江劭半晌，嘴角一勾，笑的邪气：“你还小，不懂。”
江劭最恨别人说自己小，好似年龄小，人也要蠢笨些才是。他恨不得一飞冲天，快些长大，好去延庆道上历练。
听殷楚这么说，江劭拗脾气上来了，走到殷楚身旁瞪起眼睛：“姐姐就算嫁不得太子，我也绝对不会让她嫁给你。”
殷楚轻笑，肩膀微微耸动：“大人的事儿，你可做不了主。”他比划了一下，原本江劭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个头不小的，可在殷楚面前，只到他的下巴那么高。殷楚又说：“等你再长高些吧。”
说完，殷楚转身便走，留下江劭一个在后面咬牙切齿——原本还觉得他有点本事，如今一看，竟然是为了姐姐！自己可得护好了，切莫让这殷楚占了姐姐便宜！
那头江茗在寿谦票号呆了一下午，叫来乔靳，与他谈些事情。
江茗将最近的账本递给乔靳，说道：“如今寿谦票号在华京还算暂时稳住了脚跟，我想试着将‘交子’也放到华京城里。”
乔靳听了江茗的话，不禁有些惊讶。
交子是什么？正是一种用来代替铁钱文钱的纸张证明。
因着各地的经济水平发展不同，铸造和发行铜钱的权利全在各州巡抚处，各地区铸造的金属钱币，在成色、重量、大小、形状上都有差别，除非你真的揣着官银，否则出了自己那州，便很难正常使用口袋里的钱。
朝廷在各地设下的金银交引铺可以兑换银票和铜钱铁钱，但要收取两成的手续费。为了省钱，商人之间便使用盐引、茶引等官方发行的票据来进行交易，但总的来说仍然是相当麻烦。
再加上银子和铜钱铁钱之间的数量差别太大，一两银子等于一万个铁钱，平日里买卖进出有些不便。
所以当日在临安府，江茗出了这个主意——只要你将定量的钱放到寿谦票号里，便可领取寿谦票号开具的一张‘交子’。
乔靳又与巡抚周旋许久，这才敲定了交子的面额和流通。交子的面额较小，分为五贯文钱、一贯文钱和半管文钱三种，适合平日里那些不大不小的交易，揣在身上也轻巧方便。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被人抢了去，也不会觉得那般心疼。
寿谦票号的交子上有特定的保密方法，用的油墨也是江茗设计的，纸也都是特殊的，旁人作假也作不出，安全性也有保障。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便是帮他们想了方便，同时寿谦票号在各州皆有，行路再也不用去金银交引铺交那两成的钱银。而对于寿谦票号来说，这等于无形的提升了自己的名声，增加了大量的客户，同时还收进了大批的银钱，用于海上商贸。
所以当日江茗说，这寿谦票号是他们立项的基本，可是半句虚言都没有。
一开始朝廷是要管的，但来人看了眼那面额，又觉得太小，没甚意思。加上乔靳周旋，寿谦票号又是年年缴税的大头，此事便不了了之。
江茗也向来小心，不想惹事上身，便只是在附近州府使用交子，大部分仅限于南方，并不往华京城去。如今她来了华京城，寿谦票号也开了过来，便有人问那交子的事情。江茗也让乔靳去说，这交子不能在华京城用，但却可以在寿谦票号换同等价值的文钱。
可如今她又开口提这件事儿，乔靳便不得不吃了一惊。
乔靳开口说道：“这……掌柜的当日不是说华京城不开这项吗？”
江茗应了一声，说道：“这事儿当初不做，是怕名不正言不顺。华京城乃大胤中心，每日外省来人无数，若都拿着咱们的交子去用，怕是会引来金银交引铺的不满。可如今时机却刚好，那新调任的户部尚书阮庆是个财迷，连卖官这事儿都做的出来。咱们去和他周旋一下，补了金银交引铺的亏空，让寿谦票号从华京开始，交子一项往北边扩。”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这背后的工程却不小。每每有这样的举措，乔靳就负责去外面周旋，江茗负责内事，忙的并不比别人少。若是交子这项往北边诸州去了，她定然又要忙的焦头烂额。
往先她是在临安府自家院中，常常几晚都睡在寿谦票号，这还好说。如今一边要当着镇国大将军府的嫡女千金，一边又要弄这头的事儿，疲劳可想而知。
乔靳想到这般，觉得掌柜是时候好好歇歇，之前出海晒成了麦子色，如今到华京好不容易养的白白嫩嫩的有些姑娘的模样了，怎么好又疲下去呢？
他便说道：“当日掌柜的不是说在华京待不了多久的吗？为了这片刻的事儿，去补金银交引铺的亏空，咱们还亏不少呢。”
江茗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在这处是待不了多久，可能待一天，就做一天的事儿吧。尽人事。”
乔靳越听越觉得不对，平日里掌柜的信奉的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那套，今日怎么显得有些颓丧？
他不由得问道：“掌柜的，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不然掌柜的也不会做这亏本买卖，那阮庆若是个狮子大开口的，光金银交引铺一项的亏空，往日就能让她心疼不已。
“没事儿。”江茗抬头看着乔靳：“这点儿亏空咱们还是吃的下的，也辛苦你刚忙完了太和楼和寿谦票号，又要去与人周旋。”
“这倒不打紧，本来不就是做这个的嘛。”乔靳回道。
江茗点了点头，又说：“对了，各地寿谦票号的市籍登记，都暗中转到我的名下吧。”
“好。”
乔靳听了这话心里微酸，明面上这些东西都是在他的名下，私下江茗却和他有着文书约定。他也是老实人，并不会做些胡乱事儿将这些占为己有。可如今江茗却要将寿谦票号都转回自己名下，并不是不信任自己，而是交子一事，可大可小，她这是怕引了狼来连累乔靳，到时候便要自己一人承担。
可乔靳就是搞不明白，明明银子是亏的，人也涉险，为什么掌柜的非要发行这个交子不可？
他自然不知道，江茗只是想减少北方的铜钱铁钱发行，以免北胡从中套取大量金属，化铁钱为干戈。
她并非想管大胤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是不想那些铜钱变成一把把武器，在雍阳城下，用在殷楚身上罢了。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做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诚如她所说——尽人事。
这是她想了许久，踟蹰了许久，决定为殷楚做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能算是感情戏吗！
我们楚楚，自打那事儿之后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为他着想呢！
关于交子，当然不是我发明的，也不是茶茶发明的。她是学经济学的，经济学里面有一选课是经济史，讲的就是类似的东西。
这个挺值得咱们骄傲的，世界上最早的纸币就出现在咱们北宋，比欧洲使用纸币早了600年。那时候的纸币发端于四川，所以叫交子，其实是四川方言，有交合的意思。
一开始是富商们为了便利自己印的，金额都是空的，交易的时候再填上（大概就是支票！）后来朝廷觉的会出现信用问题，于是就发行了官方版~
但也是在大宗交易里，日常消费的话，店家还是不认的，只认铜钱。
文里是根据现在的银行情况和古代的交子，改良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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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二更）
寿谦票号发售交子已然不是一次两次, 江茗与乔靳很快便将大致事宜敲定，又根据华京城的特殊性有所改良。但万事当前, 总要乔靳先去与那户部尚书阮庆周旋二三的。
待交代完了, 江茗这才起身离去。
江茗回了江府, 一进们便觉得哪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儿。院子里的下人们个个喜气洋洋，怜莺见她回来了, 连忙迎上去：“小姐, 那陈家人走了。”
“走了？”江茗疑道。她还想着这叔婶如今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差不多该把他们赶走了。谁知道自己就出去了一天，他们怎么就走了？还不和自己吱一声？
“可不就是。”怜莺终于将这恼人的一家送走，江茗院子里的下人也早都烦透了，如今便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那陈氏申时左右慌慌张张的跑回府, 呆了没多久, 三人便叫了马车走了。看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被什么东西追着呢。”
江茗用怜莺递上来的温巾擦了手，问道：“母亲可知道？”
怜莺：“不知道。夫人不知道，将军也不知道, 他们也没说一声。一开始咱们还以为他们就出去转转, 给他家儿子看看大夫呢，谁知道那辆马车直接去了驿局。听车夫说，他们买了几包药带着，这就要回临安府了。”
这陈家突然这么一闹，倒让江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几个人按理来说是来讨甜头的, 不管自己对他们怎么样，走时卫氏定然会稍稍给些路费盘缠，怎得什么都不要了？还像做贼似的？
“他们什么都没拿？”江茗又问。
“没有。他们走了之后，朝息丫头怕少了东西赖在她头上，立刻叫了管家库房去看。竟然一样都没少。”提到这个，怜莺都觉得奇怪。之前陈家那感觉，恨不得把江府都搬空，怎得空手就走了？
江茗：“也没留下什么？”
怜莺回道：“什么都没有，就这么突然走了。”
这也太没有陈千的风格了，竟然这般空手走了。随即，江茗又想到，华京城里那些流言蜚语可不正是江宛的功劳？她定然是要给陈千一些辛苦费的。可能是她怕陈家留在府里时间太久，到时不小心将她暴露出来，这才想法子打发他们走了。
也好，省的自己再麻烦动手。
江茗想着，稍稍收拾了一下，便去了卫氏那儿。
刚到院子的时候，正巧遇上江劭。江劭远远见了她，便开口喊了一声：“阿姐。”
少年时期的成长，就像雨后春笋似的，今日没见，明天它就能拱出地面。这才短短时日，江劭似是成熟了不少。若说最初他给江茗的印象，无疑是个纨绔子弟，仗着爹是重臣，眼睛都能翻到天上去。可现今的他，脸上却多了些狂野生长的劲头。
“阿姐。”江劭走了过来：“想什么呢？怎么看见我竟然发起呆来了？”
江茗笑笑：“看你好像突然长高了些。”
江劭方才被殷楚嘲笑个儿矮，一听这话，脸都变了颜色。他轻咳了一声，回道：“那是，以后还会更高的。”
——肯定会比那个疯世子高！
“旁梓刚从母亲那儿来？”江茗又问。
“是。”江劭第一次听见江茗叫自己的表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道：“一回府就听说陈家走了，便来问问。”
——若是他们敢干什么缺德的事儿，或是把下午皇城司的事儿翻腾到母亲面前，准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江茗这时猛然想到，原书里，江宛把陈家引来，江劭是知情的，好像还去把江宛痛斥了一顿。之后萧罗便想方设法的将他收拾了，这事儿便再也没人知道。可见在整个事情当中，皇后和萧家还掺了一脚。
现如今这事情难道江劭也知道了？还是在这陈家匆匆离去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般想着，江茗便试探性的问道：“姐姐可在母亲那儿？”
江劭虽然知道江宛的所作所为，可他却以为江茗不知道，家和万事兴，总不好让她们两个在后院里闹起来。他早就打定了护住所有人的心，于是面上不显，一如往常的回道：“不在。阿姐找宛姐姐可有事儿？”
江茗从他面色上没看出什么异样，便觉得是自己多心。原本剧情就有些许变化，比如那老乡绅就没跟着来，说不定在江劭这儿也会有所变化呢。
她笑道：“没什么要事儿，就是想着往常她这时候都在母亲这里，便随口问了一句。”
江劭心里觉得江茗真是个傻子，别人都算计她到府里了，她竟然还惦记着别人？罢了罢了，姐姐这般天真倒也不是坏事儿，总比江宛那样要好。到底是血脉相连，自己以后可得小心护住了，日后姐姐嫁出去，切莫让他人欺负了。
想到这里，江劭又记起了下午殷楚那段不明不白的话，他试探的问起江茗：“阿姐，你对与太子的婚事，就没什么意见？”
——若是真和那疯世子有什么关系，姐姐定然会不乐意的。
江茗眨了眨眼，不知他这话问起来是什么意思，想到他之前说江宛和太子是天生一对，难不成他这是要当江宛的说客？
江茗答道：“有意见啊。当日我不是就说了吗？我不愿意嫁给太子。”
江劭连忙追问：“为什么？能嫁于太子殿下，可是大胤无数女子想都不敢想的。”
“姐姐和太子自小青梅竹马，突然婚事没了，我自然不愿看着姐姐难受。”江茗又开始一本正经的胡编乱造起来。她总不好说自己待满一年就要飞走啦，而且你们那太子是个色/中/饿/鬼，长的丑就算了，还自己以为潇洒，举止油腻，一点都不下饭。
“就这样？”江劭似是有些不可思议。
江茗也能理解江劭的不解，在这个时代，别说男女有情却被父母棒打鸳鸯的，就算男子三妻四妾也都是正常。不然那殷畴已经和齐思琦来了这么一出，江宛怎么还想着嫁呢？这要放在现代，怕是早就渣男贱女，被网民讨伐了。
于是，她又加了一句，也是那天被突然打断没说完的，想着顺道借江劭的嘴说给卫氏和江衡听：“更何况我早已有了心仪之人。本来宛姐姐嫁于太子，那便是皆大欢喜了。”
她这话一说，江劭立刻提起精神提防起来：“阿姐说自己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上次我与你闲聊，你还没提起呢。”
江茗哪里记得自己上次和江劭还说过什么，故意装傻：“我没与你说过吗？”
江劭倒是记得清清楚楚，与江茗说：“当然！你上次与我说，你喜欢有银子的、长得好的、功夫好的，并没有和我说真有这么个人。”
江茗想了想，回道：“梦想和现实总是有些差距的，能符合其中一两项，已经实属不易，不要要求太多。要求太多的人，一般都活的累。”
江劭就想听她亲口说，自己喜欢的人不是殷楚，便拐着弯儿的又问：“那是谁啊？现在能不能告诉我？”
江茗被他问的烦了，一瞪眼睛：“反正现在也嫁不了了，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江劭是打定了主意不愿意让江茗和殷楚有什么关联，虽然殷楚脸长的是真的好看，功夫马马虎虎吧，但他没银子啊。看看那昭南王府里头，听说银子都被他拿去赌坊用掉了。这样的男子，嫁过去吃苦跟着一起发疯吗？阿姐若是真和他有什么，也一定是被他花言巧语骗了！
江劭便又说：“阿姐，旁梓想着，身为男子要有担当。他现在知道你要嫁给太子殿下了吗？若是知道了，却仍能忍着，那真不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要也罢！”
江茗觉得江劭今天晚上大概吃错了东西，一边又像帮着江宛来做说客似的，一边好像又在劝自己和那虚构出来的心上人分开，不知道他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江劭半晌，故意说道：“你怎么知道，他就能忍着了呢？”
江劭：“……”完了，这肯定说的就是那殷楚了。若是普通平头老百姓，哪里有胆子来挑天家婚事的茬儿啊？就算是官宦高门，也不敢啊。只有这疯世子，才敢，才能。再想想今天殷楚和自己说的是什么话——大人的事儿，你可做不了主。
“阿姐……”江劭张了张嘴，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可得擦亮了眼睛啊，别让人的脸给骗了，你刚来华京没多久，很多事儿你都不知道。”
江茗哪里知道他下午经历了什么，又见了什么人，一时领会不了江劭的思路。有些嫌弃的看了江劭一眼：“你是不是最近生病了？脑子烧坏了？”
“我……”江劭有苦难言，决定直接问道：“阿姐，是这样，我在外面听了些关于你的事情。我当然是不相信的，但是，你真的和昭南王世子没什么关系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
江茗没忍住白了江劭一眼，故意气他：“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说完，绕过江劭，向卫氏房内走去。
江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更加纠结——这话是什么意思？让自己等着看殷楚怎么抢婚不成？这事儿究竟要不要告诉父亲母亲？若是告诉了，他们问起来怎么说？万一父亲恼火了，家法姐姐怎么办？
江劭此刻只觉自己真是太操心了，恨不得冲到卫氏和江衡的房内，大喊一声：“快！让宛姐姐嫁给太子殿下，切莫捅了昭南王府那个马蜂窝！”
作者有话要说：紧凑剧情来的轻松点，因为大家都猜到后面要发生什么了吧？
弟弟：我为了这个家，付出的实在是太多了。
殷楚：咦，这不是我小舅子吗？
弟弟：你走开！谁是你小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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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一更）
翌日, 江茗一早又去了水码头。她思量自己之后要去忙一阵子发售交子的事项，便提前来陈青歌这里, 看看他的真正本事。
进了那小院, 陈青歌依旧坐在阳光下面看书, 因他一直低着头，脸上倒也没怎么晒黑, 但后颈却和面庞成了明显的对照。
江茗绕到他身旁, 想看看他在看什么书, 原是一本讲策论的史注。陈青歌聚精会神的看，一边嘴里喃喃念着其中的些许句子，丝毫没有感觉到有人来了。
倒是小武正从房里出来，一见江茗眼睛就发亮，喊道：“漂亮姐姐你来啦！”
听了这声, 陈青歌眉头蹙起, 头也不抬的说道：“若是上次的事，便无需多言，陈某虽是贫寒书生，但也凭本事自食其力。”
江茗听了, 知道他大概以为自己是他人, 之前听小武说，这陈青歌在歌姬当中十分受欢迎，不少女子心仪其才气，想要从良嫁他。
这落魄书生和美艳歌姬原本就是话本里常出现的佳对，也难免那些女子会心生旖旎。
对于这陈青歌的家底来说, 哪怕是这些歌姬，也是他占了便宜。但他毕竟是个读书人，在这个满地穷酸读书人的时代，风骨和清高都是必须的。和歌姬混在一起，花她们卖身赚来的银子，为人所不齿。
飞浮在旁不悦道：“陈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们小姐是来与你谈事情的。”
陈青歌这才转头，日头太大，他蹙着眉晃了半会儿的神才看清来者。见是江茗，他便开口道：“今日写什么字？”
小武凑了上来，江茗塞了她两颗糖，让他先去一旁，这才说道：“有件事情想请教陈公子。”
“请讲。”陈青歌抿了下唇，一手仍按着书页，看这样子是并不打算和江茗深谈。
江茗四周看看，见边上有块石头，便没等陈青歌请，自顾自的坐下了。“陈公子想不想摆脱那给歌姬流莺写词曲的营生？”
陈青歌蹙眉，抛下一句“不想”，便低头继续看书。
江茗觉得这人真真奇怪，之前让人去打听，他明明是迫于生计才去写词的，为何此刻却又不乐意了？
她又开口说道：“你可是落苍院主？”
听了这话，陈青歌反倒是愈加不耐，转头看向江茗：“我不做代笔的营生。你若是想让我代笔写些诗句，我是不做的。”
江茗更觉得奇怪，难道代笔写东西，不比去歌姬坊里说出去体面多了？但方才陈青歌的回答，反而让她愈加笃定，此人就是那写话本的落苍院主。
江茗开口问道：“你那话本十分好看，我看了好几遍，笔力虬劲，用词生津，为何后来不写了？”
陈青歌被她再次打断看书，叹了一口气，这才将书仔细合了起来，站起身来，和江茗保持着一段距离，说道：“京中贵女如今便都是这样的吗？想要才情，便应自己去读圣贤书。家中明明有那些书籍，为何又要在外面寻代笔，岂不是自欺欺人？”
江茗这才明白过来，这陈青歌是将自己当成来找代笔的贵女了。可京中真的有人做这种事儿吗？否则以这陈青歌的才情，那不早就名声在外了？
弄清楚了陈青歌排斥的原因，江茗这便清了清嗓子，语气如常的说道：“我来并不是找院主做代笔的，对那些名声也并不在意，而是来和院主谈生意的。”
陈青歌见她神色不卑不亢，丝毫没有求人的模样，又听她这么说，脸色这才稍稍好些，但仍推拒道：“陈某才识浅薄，难登大雅之堂。”
江茗扯了下嘴角：“没人让你登大雅之堂。我因机缘巧合得读院主的话本，觉得颇有意思，想请院主再写一本。这便是定金。”飞浮递上去一张银票。
陈青歌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让他有些疑惑。自己之前写的那本也未有这么多银子，更何况这人还说是定金？
江茗见他犹豫，解释道：“无需全书写好再拿给我看，每隔两日我便会派人来这儿取，能写多少便交于我就好。每次根据字数多少，我会再支付你一定银两，写的精彩，也有额外的打赏。”
现今轮到陈青歌觉得江茗奇怪了，市面上那么多话本，她为何偏偏就挑了自己这本？这些银子将那些书都搬回家都可，为何偏要让自己现写？
他开口说道：“之前那本，实是为了糊口草草之作，并未见得多好。”
“已经很好。”江茗说道：“院主也无需紧张，若是前面写的好了，我便会结印成册，署名自然还是落苍院主。倒时再根据市面上产生的盈润给你分成。”
这对陈青歌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他如何不知，这一册话本手抄出来不过十来本，租借出去也不需多少文钱，利润几乎少之又少，哪里抵得上眼前这女子出手的银两？他未免有些犹疑。
江茗又说：“这些定金足够你衣食无忧生活一段时日，你尽可自由支配，就算之后写出来的文章不尽我意，我也不会收回。有了这些银两，你也无需去歌姬坊里写词弹曲，吃饭洗衣可以请小武的阿母，若有需要什么书籍，你只管开口同来取文章的人说便是，一切供给皆由我出。只望院主能写出一本好书，让我看了满意。”
陈青歌见眼前女子说话十分有气派，好似有种运筹帷幄的感觉，绝不是普通贵门能养出来的那些女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银票，沉默许久。
江茗在旁等着，她心底是有些不耐烦的，知道这些书生最为恼人，明明没银子却要清高，好似这清高能吃能喝一般。但不认同不代表可以不尊重，每个人皆有自己的选择和底线。而自己是从现代来的，和很多古人的观念格格不入。也许从某些角度来说，她是对的，但却不可以横加指责他人的生活和信念。
过了片刻，陈青歌这才缓缓的抬起头，说出自己的回答：“好。”
江茗满意离去。
自打春日渐渐暖起，水都化了冻，这水码头上人来人往的便愈发多了。华京城处处种着些桃树梨树，待到春日芳菲时，满城便尽是翩跹花瓣，清透的白，娇嫩的粉，缠绕着新出芽的软绿，一幅旖旎人间的画卷。
因着人多，飞浮自然格外警醒，她的目光落在了远处两个行色匆匆的人身上。
“小姐……”飞浮轻声说道。
江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的眯了下眼睛。大胤人爱美，天色稍暖些就都换下笨拙的冬装，妆点一新，这春秋两季是他们最喜欢的季节，既没有炎炎夏日那般催人烦闷，又不似冬日冰冷孤寂。水码头上忙碌的长工短工也都是些体力活，在这午时日头正浓的时候，个个满头大汗，外衣都脱了个遍。
而这两人，却周身包裹的紧紧，生怕别人见了面容似的。水码头上都是各处来的人，早已经习惯了周围各色人群，怪癖也有，样貌缺失者也有，甚至朝廷的通缉犯都能在这里混上两日，他们都见怪不怪。
身处上位者，总是强迫别人来适应他们的观念，而这些生活在底层的人，却早已经将尊重视为家常便饭，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优异的品格。
江茗并非那种大惊小怪的人，引起她注意的是，这两人身后的船只。
那艘船看着普通，因这能进华京城的船绝非普通船只，艘艘都是报备过的。守城的兵卒只看船书，粗略检查一下货物便可放行。江茗在闽州那边跟着出过几次海，对海上的一切极为熟识，一眼就看出不对。
这船体色偏淡，看那样子是由松树打造，正面有前凸的平整撞角，撞角上还有个顶上突出的半圆。桅杆很高，船帆也是大尺寸，泊绳虽多，但却排列整齐，十分清楚。
高桅杆，大船帆，都说明了这船不应是在内陆水道里使用的。
大胤虽然也有松树制船，但数量极少，大多则是根据不同部位的要求，使用不同种类的木头。船身一般用结实的楠木或樟木，舵杆用榆木、榔木，撸用杉木、桧木。
撞角则更是奇怪，虽然特意做的小了些，但往往只有需要参与海战的船只才会做出撞角。
而最让江茗起疑心的便是那撞角上凸起的半圆，和撞角在一起正好形成了一个方形鱼纹。
那么这一切就能巧妙的联系在一起。喜爱用松木制船，需要海战，不是内陆水道使用的船只，方形鱼纹，加在一起便是大胤俗称的瓮寇。
瓮寇原本名字叫瓮贺国，居在海外，但和大胤距离十分近，民风彪悍，经常到大胤南方海域惊扰掠夺平民百姓，所以被称为寇。地方虽小，但精通水性，大胤又对海域并不重视，非要等到对方都登岸了才能做出反应。
可人家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海面广袤，跑回大海便如同藏入深上老林，哪里还能寻的到他们的踪迹？
双方也就互相纠缠，你来我往这许多年，大胤未曾平息沿海动乱，瓮贺国也打不进来，只是骚扰的沿海民不聊生。双方四十余年前打过一场大仗，大胤调了江家前去，瓮贺国前来的船只被尽数烧毁，船上的人也都没下来。那段时日海边臭气熏天，到处是焦尸和泡涨了尸体被海浪卷着上了岸边，可谓人间地狱。
江茗同这瓮贺国打过交道，那鲸弥香便是他们的特产。也正是因为这鲸弥香通过江茗大量的流入了大胤，瓮贺国赚了银子，反而安生了许多。比起那拿了银子还狼子野心的北胡来说，实在是温顺可人。
但不管如何温顺，出现在华京就是奇怪。
江茗装作漫不经心，脚步却跟着过去了。今年她特地用鲸弥香讹了宫里一笔银子，莫不是这事儿出来了，宫里打算直接去采办？
她目光跟着那两人转进小巷，眉头不由得蹙的更紧。在那小巷当中站着的，可不就是那位慈眉善目的皇后娘娘？此刻穿着普通民妇的衣裳，身后跟着几个长工打扮的人。
江茗自然是不相信这采办还需要皇后亲自出马的，想要听得仔细些，但那边人极为警惕，目光扫了过来，江茗也只好带着飞浮先行回府。
她前脚刚刚踏进院子里，便看到那带着宫里的信儿的信鸽站在树上，不知已等了多久。江茗觉得奇怪，为免被人发现，往日都是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传信儿来，为何今日这么早？
她从那信鸽腿上摸了玉环下来，从中拿出卷成一小团的薄薄纸张，只见上面只写了一个字——“走！”
江茗眼睛蓦然睁大，这是什么意思？走？为何要走？走去哪儿？这信里什么都没写。但从行笔上来看，这是当时匆匆写下，甚至连纸张都没有往日叠的那般规整。
她略一思忖，忙站起身来，转头问向飞浮：“乔靳今日在何处？”
“在太和楼。”飞浮答道。
“走，去找他！”江茗冲着院内喊了一声：“怜莺，让人快些备马车！我即刻要出府！”
“怎么了？”怜莺出来，见江茗脸色都变了，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算了，我自己去！”江茗忙向马棚走去，一开始是快走，后来变成了小跑，也不管下人见了是什么表情。
车夫也被江茗的神色吓了一跳，连忙驾车将她送到了太和楼门口。此刻太和楼外已经里三圈外三圈都是人了，却不是来买东西的，都同太和楼保持着一定距离，指指点点的互相说些什么。
江茗听到其中一人说：“这太和楼的掌柜的，前不久不是刚刚得了皇上的赏吗？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另外一人答道：“谁知道呢，大约得罪了谁。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太和楼开张，我闺女那首饰还没做出来呢。”
“一看就不是什么小事儿，皇城司来抓的人，三衙里面的，都是皇上身边的人。”还有人说道。
飞浮护着江茗挤到最前面，只见乔靳双手被负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在上面缠了好几圈，最后绑在末端。他身边站着两队皇城司的逻卒，江劭在最前，眉头紧紧皱着，显然是得了命令来抓人的。太和楼的一群伙计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却并未被怎么样，看这样子仅是要带乔靳一人。
飞浮在人群里吹了下口哨，那调子是他们之前说好，用来联络用的。
乔靳的目光转到这边，脸上也未有半点伤痕，身上的衣服也都平整，他神情严肃，冲着江茗微微的摇了摇头，转头上了皇城司的木头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别问我船怎么知道的！《天工开物》！
我们活泼可爱的小乔乔被抓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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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二更）
众人还在看着热闹, 江茗却已经转身离去，飞浮紧跟在她身后, 抿紧了双唇, 一言不发。
“让那车夫先回府里, 带个话儿给怜莺，今晚我与怀寅公主有约, 不回府用饭了。”江茗的声音急促干脆, 但大抵还算平稳, 并没有因着眼前的情况而惊慌失措。
飞浮应下，连忙去了，江茗自己在一旁等着，心里飞速的盘算着。
——不是交子，交子是昨日她才同乔靳商议好的, 他连户部尚书阮庆的面儿还没沾。
口信是从宫里传来的, 与其同时，三衙之一的皇城司来太和楼抓人，并未给出罪名，由此可见是靖文帝的命令。
皇后等人应该还不知道自己才是幕后掌柜, 就算是寻自己的霉头, 也不会找到乔靳身上。更何况就是怕他人觉得自己同乔靳关系不浅，自己才在太和楼排着号子，怀寅公主可做见证。
如果是自己的行踪被人跟着，飞浮定然会发现。除非对方武艺如臻如化，否则也会留下马脚。
因为鲸弥香涨价？
不, 虽然看见皇后和瓮贺国的人有联系，但船舶停留的位置和船帆的状况，显然是刚刚抵达水码头。何况就算如此，乔靳刚才受赐七品顶戴，给山西拉了大批粮食银子过去，功大于过。另一头内务府采办内侍也会暗下手脚，宫中定然早就传来口信，不能如此突然。
江茗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排除二三，却也想不出乔靳为何突然被抓。那便只有一个理由，只是靖文帝想抓。
那他为何要抓乔靳呢？
此时飞浮回来，江茗带着她快步朝乔靳宅子前去。到了附近，她猛然停住脚步，转身进了斜对角的茶馆。待两人坐定，江茗轻声嘱咐飞浮：“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盯着。若是有，就按照往先的法子给管家口信，若是没有，便将他请来。”
飞浮应下，转身出去。
过了片刻，飞浮回转，身旁跟着乔靳府中的那个老管家。
老管家见到江茗，恭敬的点了下头，束手站在一旁。
“刘伯，许久不见，快坐。”江茗指了指一旁：“尚不知如何，先省着些体力。”
老管家也不多言，坐在尽头，抬头看向江茗。他跟着乔靳多年，知道眼前这位女子才是真正的掌柜。原本在临安府常常见的，在乔靳宅子里也有自己的一处院子，每到商贸繁忙的时候便会来住上一段时日，都是自己亲自打点，也算相熟。而今来了华京城，却已经许久未见了。
江茗将刚才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又问刘伯近日乔靳可和什么人有过接触？
刘伯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乔靳向来稳妥，从不会节外生枝，也不是那种会被人蛊惑的性子，全心全意的跟着江茗打天下。
江茗指尖轻轻点在桌上。乔靳被抓，按理来说他的宅子也应当被查，太和楼亦或是寿谦票号也应当受到牵连，为何都没有？
太和楼和寿谦票号她此刻倒是不担心，乔靳不在还有掌柜，也都是从临安府调配来的，忠心程度和应变程度都是上佳，此时并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此刻最担心的莫过于乔靳，若只是下面有人作梗，使些银子疏通便是。可如今是靖文帝下令，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老管家看着江茗，问了一句：“小姐，宅子里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江茗摇了摇头：“不必，一切照旧。你遣几个人去皇城司外面打探一下，虽也未必能打听到些什么，但样子总是要做。乔靳毕竟是明面上的掌柜，少了他总要慌乱一下。”
刘伯应下。
江茗这才抬头看他，露出一丝微笑：“刘伯放心，我会将乔靳好好带出来的。”
刘伯应了一声，眉头却仍是拧着，嘱咐道：“小姐也要量力而行，切莫将自己搭进去。”
“放心。”江茗回道：“咱们都会没事儿的。”
刘伯这便又站起身来，和江茗辞过，这才往乔宅回去。江茗从窗户看着他的身影，小声说道：“刘伯身子倒是越来越不好了，原本华京城就天冷物干，此事又要让他操心费神。”
飞浮也跟着往外看，她突然眼睛一转，指着一旁说道：“那是不是世子？”
江茗跟着看过去，只见人群之中殷楚快步而来，直冲着刘伯走去，伸手搀了他一把。殷楚转头看向四周，待看到这茶馆的时候，目光竟直接冲着江茗过来了。
两人目光接触，江茗也不躲避，微微颔首。殷楚也略点了下头，口型比出两个字，这才转头搀着刘伯进了乔宅。
“看不出来，世子还是个懂得尊老的人。”飞浮在旁说道：“小姐，他刚才是看见咱们了，同你说了什么？”
江茗转过身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入腹，方才的急躁和不安消散了许多。
“等我。”她说。
…………
豫章殿中，四周的楞窗俱都开了，春风飘飘扬扬的吹进来，倒也和煦。正前方偏右的地方拉了长长的洁净纱帘，被风鼓弄的不安。两名内侍忙跑过来，一人一边的按住那纱帘。
纱帘后面有个人影，头顶盘着金边白底的常冠，身上穿着红丝淡黄色团龙窄衫，正是靖文帝。他手上拈了一颗黑子，几乎是毫无犹疑的落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萧罗，破军之势，如何？”
萧罗跪坐在他对面，长长叹了口气，摇着脑袋：“皇上实乃棋中圣手，为何非要找微臣来？”
靖文帝受了吹捧，微微笑道：“萧副相在华京城中，也是名声在外的棋手。”
“那是在寻常人里头拔大个儿，遇上皇上，也走不了几个回合。”萧罗说道：“输了输了，臣又输了。微臣下次再也不敢与皇上对弈，原本觉得自己还算个高手，谁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再与皇上对弈，只怕微臣输的连棋子儿都拾不起来了。”
两人正说笑，曹昌的声音从帘外传来：“皇上，乔靳请来了。”
靖文帝站起身来：“走，瞧瞧去，看看这富甲一方的大商贾，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萧罗应道：“哎，就怕是高处寻常人一等，可在皇上面前，又被比的没了个影儿。我俩这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乔靳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么一路被拧进豫章殿里。方才一进宫门，还有个内侍冲上来蒙了他的眼睛，如今突然卸下布条，光亮一照，他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只在微缝里看见一双白色盘龙靴晃到了自己的面前。
乔靳吓了一跳，连忙俯下身子：“草民乔靳，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靖文帝见他这幅样子，双手还在后面绑着，面上露出一丝不喜，冷声说道：“说了让你们去请乔掌柜来！怎么闹成了这幅样子？”
江劭跪在一旁，眉头蹙起，他接到的命令便是捆了寿谦票号掌柜乔靳，将他押入宫中。原话就是如此，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萧罗连忙在旁说道：“皇上，旁梓年纪还小，断然是领会错了，要么便是那传话的传错了。”
靖文帝这才仔细看去，过了半晌说道：“原来是旁梓啊。”他扫了萧罗一眼：“去传话的不是侍卫亲兵的人吗？”
这侍卫亲兵虽说是靖文帝亲领，但平日里也许操练规整，这些便都是萧罗管的。
萧罗说道：“错便是错了，哪能因为是微臣手下，便把责任都推到旁梓身上？”
靖文帝微微一笑：“江衡还没说话，你倒是先心疼起来了。司天监那头还没定下日子呢，你倒先帮衬起他家来了。”
萧罗连忙说道：“朝中无兄弟，对便是对，错便是错，全都是为朝廷想。微臣这是实话实说，和太子的婚事全无关系。皇上圣明，哪里有臣子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结党营私。”
靖文帝点了点头，便也不多做计较，只是看了江劭一眼，又说道：“旁梓上次在三衙比试中，可是得了第三？”
“是。”江劭低着头，老实答道。
“虎父无犬子，不愧是江家的儿子。”靖文帝赞许道：“可曾想去延庆道随父历练？”
江劭一听，回道：“想，日夜都想。”
萧罗在旁见了，连忙说道：“皇上，如今延庆道一切均安，也未有什么历练不历练的。镇国大将军也在华京呆了小半年。旁梓这般少年英雄，这般好武艺，不如来侍卫亲兵由皇上亲领。”
靖文帝这般一听，觉得萧罗说的甚有道理。原本大胤就是武将造反起家，所以日后便格外提防武将。他虽宠信江衡，但这江衡的脾气也是知道的，不够圆滑。
太子与江劭关系一般，并不似自己与江衡那般亲厚。所以靖文帝这才安排了他与江家的婚事，原本就是按住武将的一种手段。
如今还算太平，若是让江劭跟着江衡去了延庆道，接下这镇国大将军的簪缨，日后又是难说。不若趁着他还小些，将他放到太子身旁，萧家身旁，养出忠心，再去延庆道不迟。
靖文帝便点了点头：“副相说的有理，那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将旁梓调到侍卫亲兵，好好历练。”
萧罗一听事成，连连应下。
靖文帝这才转头看向乔靳，眯了下眼睛：“还不快给乔掌柜松绑？”
“是。”曹昌听了，对两侧内侍使了眼色，两个内侍连忙上来，给乔靳松了粗糙麻绳。但这一路走来，他手上早已经被勒的青筋直冒，手上发白，手腕处磨出了血痕。
靖文帝面前，乔靳也不敢揉捏手腕，只规规矩矩的跪着，却听靖文帝问道：“乔掌柜可会下棋？”
“略懂。”乔靳答道。
“来，先来陪朕下上一盘。”
作者有话要说：这句等我真的很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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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一更）
“弈棋十诀。第一, 不得贪胜；第二，入界宜缓；第三……”清朗男声缓缓传来, 暖风鼓噪着树梢, 送出沙沙碎响。
一棵挺拔老树之下, 一男一女正在对弈。男子俊秀雅致，女子娇美轻盈, 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景。
江茗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殷楚, 这人老神在在的不知道嘴里在念些什么。自己方才在茶馆等他, 随即被带到了昭南王府，一进来才知道，外面传言甚是不虚。这哪里有半点儿王府气派？除了占的地方大些，连自己在临安府的宅子都不如。
就拿现在两人所在的地方来说。这偌大的院子竟然花草都不怎么规整，原本应是花圃的地方裸露着大量的泥土, 上面长满了大量的野花野草, 乱七八糟，还长得有滋有味的。地上的砖面也凹凸不平，走两步都嫌硌脚，万一一不留神, 就能摔个不轻。不远处的房间也有些破落, 门上的油漆都剥落了，也没人管。更别提一进昭南王府，就没见着几个下人了。
待被带到这院子里，殷楚自己搬出了棋盘，两人就这么对上弈了？
江茗等了许久, 也没听他说些关于乔靳的事儿，这才清了清嗓子，问道：“世子殿下，你在这儿念什么呢？”
因为没人撑扇，殷楚特地将阴凉的地方让给了江茗，自己坐在暖阳之下，照的他肌肤愈显白净。
“弈棋十诀。”殷楚答道。
江茗轻叹了一声，说道：“世子，不瞒你说，我根本不会对弈。”她自打来了古代，倒是干了不少事儿，但琴棋书画仍可谓样样稀松。
“我知道。”殷楚落下一枚白子，随即胳膊撑在棋盘上：“所以才给你念弈棋十诀。”
江茗：“……”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的焦躁再次压了回去：“无需我说，世子应该知道此刻我正心急，全然没有学棋的心思。”若是没事儿，自己还不如先回府里，若是江劭回来了还能问上两句。甚至给宫里眼线捎个信儿，问问情况。总是比在这处对弈有办法。
殷楚见她急了，却又缓声说道：“心急正应该对弈，平息心境，这十诀也是人生处世之道。”
他又如何不心急？听闻乔靳被皇城司的人抓了，即刻想到江茗会来。这趟浑水岂是她一个女子能解围的？是以他这才急急忙忙的赶到乔宅，见了那老管家，也见到了方与老管家说过话的江茗。
江茗显然和这老管家是熟悉的，否则也请不动他到茶馆一坐。
想到这里，殷楚又觉得心里烦闷。
乔靳出事儿，江茗来的最快，可见乔靳在她心中分量。两人又是青梅竹马，虽面上不显，但自己也知道，江茗常常出入寿谦票号。甚至自己做了乔靳的靠山这事儿，江茗也知道。两人关系实在匪浅。
但这个忙，他还是要帮。他不愿让江茗慌乱。
她无路可走，只好回去求江衡。可殷楚如何不知江衡对江茗的态度，那晚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若是江衡认为江茗和乔靳之间有什么，怕为了那婚事，更不会去帮。
殷楚处处都为江茗想到了，甚至连她此刻焦急的心境都估量到了，这才带她回府，想让她稍稍平静一下。思来想去，自己这儿也没什么玩的，这才搬出棋盘。
可谁知，江茗除了略懂基本规则，根本就不会对弈！
还好，这时候有下人进来，解了眼前的尴尬。
那下人见到殷楚面前坐了个女子，先是一愣，但紧接着还是快步上前，走到殷楚面前垂手说道：“世子。”他看了江茗一眼，不知道后面的话究竟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殷楚点了点头：“说吧。”
这人得了令，沉声说道：“打听到了。皇上请乔掌柜进宫，是要让他卖些东西。”
“卖东西？”殷楚皱起眉头。
江茗看了看那下人打扮的男子，又看了看殷楚，这才搞清楚。殷楚将自己带到这昭南王府下棋，大概是怕自己在外面着急，惹出什么事儿，实际上他早已经让人去打探消息了。
那下人回道：“是。内务府今日从大内库房里搬出来了好些东西，但大多是些坏了的。有些香料和木头摆件儿已经受了潮，布料也都是些往年的老旧东西，还有些零零碎碎的，铺在豫章殿前面的广场上晒了一整日。皇上和乔掌柜下棋，说要赌些东西。”
殷楚听了，有些嗤之以鼻：“皇上平日里最爱对弈，请了无数棋士入宫研习，专精于此，有谁能赢得了？”
江茗抿了下嘴唇，乔靳毕竟也算是自己带出来的，和自己一样，长的是做生意的脑袋。除此之外，琴棋书画一样不通。
“正是。”那下人继续说道：“乔掌柜便输了。皇上说也不强求于他，今年山西大旱，乔掌柜为国为民之心可见一斑。恰巧如今大内库房里有些用不到的东西，皇上想着便让乔掌柜拿到闽州出海卖了，也算是自己身为大胤当家的，为民做些事情。”
殷楚冷笑：“一些残破的东西，让人拿到外面去卖了？可有说乔掌柜何时出宫吗？”
那下人摇了摇头：“皇上让人收拾了一处偏远小殿给乔掌柜住下，周围有侍卫看管，还让他写信给闽州伙计，接了这批货便出海，限时半年，看看闽商的能耐。同时还安排了几名内侍跟着货物，到时一起出海，说是帮乔掌柜看顾。京中太和楼和寿谦票号并未提及。”
殷楚看了江茗一眼，虽然她平日里机灵，可这毕竟是朝廷当中的暗流诡计，不知她是否明白。皇上这意思便是将乔靳扣押下来当人质，等到那闽州主事的将这批货卖了，再拿银子来换人。
他正欲解释，就听江茗在旁问道：“可说要卖多少银子吗？”
下人回道：“十万两白银。”
江茗听了，气的倒是笑了出来：“十万两？”
“是。”下人不知道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头，但仅凭着她此刻坐在世子面前，便回答的十分恭敬。
江茗心里那股火蹭的就蹿了起来，十万两？逗人玩呢？自己辛辛苦苦这么些年，小命都豁出去了，上上下下从船夫到伙计到掌柜，这么多人共同努力之下，一年的净利润才有七万两白银，靖文帝这么一开口就要自己一年多的净利，疯了不成？
靖文帝自然是不知道，这掌柜的另有别人，以为将乔靳扣下，又有朝廷施压内侍看管，下面那群小掌柜小伙计的不敢乱动心思，只好老老实实的去卖东西。
江茗又问：“那些东西，依你看能卖多少？”
那下人支支吾吾，回道：“小的对卖东西到实在是不在行，但听内侍们说，能卖个几千两银子都是白捡的。”
江茗点了点头，可以啊，靖文帝，空手套白狼啊。
“还有其他的吗？”殷楚倒是惊讶于江茗这两句问话，好似她对乔靳的账本也十分清楚。
“暂时没了。他们还在盯着，若有其他，便再来报。”下人回道。
殷楚挥了挥手，那人便下去了。
“并不是要他的命。”殷楚沉吟片刻，这才开口对江茗说道：“我也不瞒你，朝廷今年内阁清点，亏空的厉害。到处都在花银子，皇上这是在想法子套些，以解燃眉之急。只是为何单拎住乔靳，怕是有人煽风点火。”
江茗伸手在棋盘上摆了颗棋子，说道：“这又十分清楚，太和楼和寿谦票号抢了谁的风头，便是那人煽风点火。”
便是萧罗，一来是玉风阁的幕后，二来又在朝中举足轻重，受靖文帝宠信。
殷楚听她思路清晰，便也不多说，只问：“闽州那边，可能这么快凑齐银子？”
江茗看了他一眼，心知殷楚在自己面前已经展露了太多。他宫内有眼线，甚至连内阁的事儿都清楚。为什么知道，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行径，稍作深思就不得了，让他人知道更是会后患无穷。
可他偏偏相信自己，把这些都告诉了自己，处处替自己着想。
可自己呢？一身的秘密，半点都未曾告诉过他。
江茗心思乱成了一团，拧在一起，此刻千头万绪，不知道应当先从哪里拎个线头出来解。
殷楚见她不答，也不强求，便说：“乔靳的事儿我会想法子，你安然回镇国大将军府去，不要同大将军说起这事儿，他此刻断然是不会帮你的。也不要去求怀寅，怀寅更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又抬头看着江茗，缓声说道：“也不要想着嫁给殷畴便能有办法。他毕竟是萧家外孙，更不会为了自己王妃昔日的青梅竹马出力。”
江茗抬眸看他，眼睛清亮：“你又为何要帮我？”
这话问的单刀直入，殷楚一滞，神色竟然有些仓惶，他别过头去说道：“我自然是因为拿了乔靳的银子。”
“那就好。”江茗不明不白的留下了这句话，转身走出了院子。
天色已晚，江茗带着飞浮方走到昭南王府门口，尚未出门，便已有马车等候。江茗微微叹了口气，殷楚倒还是想的周到，怕让别人看见自己从昭南王府里出来，这才提前安置了马车。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寥落的昭南王府，不知为何，殷楚的那番对弈十诀又偏偏在此刻浮了上来——
弈棋十诀。第一，不得贪胜；第二，入界宜缓；第三，攻彼顾我；第四，弃子争先；第五，舍小就大；第六，逢危须弃；第七，慎勿轻速；第八，动须相应；第九，彼强自保；第十，势孤取和。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哎哟好揪心啊，好怕媳妇吃亏，但是一想到竟然是去救媳妇的青梅竹马，心里就难受。又怕媳妇笨笨的，朝里这些人，她怎么办啊？
江茗：哎哟今天演的我好累，好想拍桌子说我什么都懂！但是一想到万一我说了，这人贪我银子怎么办？
今天也在努力演戏的茶茶，还有努力害羞的楚楚。

第九十章（二更）
在马车上, 飞浮终是忍不住，同江茗说道：“小姐, 我与乔靳之前都说过, 若是有一日出了事儿, 小姐不要管我们，自己走便是。”
飞浮和乔靳知道江茗爱银子, 往日里银子就是她的命, 此刻让她白白拿出十万两银子, 还不知她疼成什么模样呢。更何况，这原本就是江茗挣来的，往先生意刚起步的时候，她也是豁出命去了的。
若是没有江茗，乔靳便只是个小小伙计, 断不会有今日这般富贵模样。更何况在当这幕前掌柜的时候, 便已经同他说明了将来可能遇到的种种危险，他也应下了。
知恩图报，乔靳早已经对飞浮说过无数次。
“弈棋十诀，逢危须弃。”江茗喃喃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些年, 乔靳是她的手。手烂了, 截肢可活。可若是放任不管，必将伤及全身。
“小姐”，飞浮见她这副模样，知道她仍是不忍心，便在旁劝道：“小姐, 如今这些事儿都挤作了一团。江府里逼着你去嫁给太子，乔靳这儿又出了乱子，宫里还有人对你虎视眈眈，咱们别管那一年的约了，直接走吧。老爷知道了，也怪不得你。”
江茗沉思片刻，抬头看向飞浮，问道：“飞浮，你会对弈吗？”
飞浮不知江茗为何这么问，老实回道：“不会。”
江茗点了点头：“我也不会。所以咱们管他什么弈棋十诀的呢。今日我若抛下乔靳，离了华京城，我此生睡觉都不会安稳。”
“小姐……”飞浮平日里也算是性情坚毅，可如今听江茗这般说，眼眶还是不由地红了。
江茗一拍座位，气势汹汹的说道：“人要是连睡觉都睡不安慰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飞浮被她这句话弄得愣住了，睁着眼睛眨了半天，眼泪也憋回去了——谁能想到自己小姐的思路竟然如此奇异？
而在她身旁，江茗双手扶面，将头深深的埋了下去。飞浮以为她是心疼银子，便也安静坐在一旁，等她这劲儿缓过去。
江茗闭着双眼，想着十万两银子换一条人命，虽然确实是多了点儿，自己一想就心疼的说不出话来，但她不是拿不出，乔靳更不是旁人。怕就怕这靖文帝得了甜头，明年又要换着法子再来一遍。
但江茗也不担忧，按照这时日算来，太子婚事马上就要来了。若是不出意外，不久之后北胡便会打来，到时候靖文帝焦头烂额，哪里管得了别的？到时候就算他再要为难，谁还老老实实被他抓？
乔靳这事儿其实好解决，不过是银子罢了。这世间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都不是大事儿。
可真正让她烦闷的是殷楚。
她方才是怎么答殷楚的？
——那就好。
好什么好？自己就是猛然发现殷楚实际有着自己的算盘，他有眼线，有手下，朝中事情看得清清楚楚。稍微想想就知道他要做什么。
朝廷里的事情，江茗一概不想沾染，那里是个旋涡，没人逃得出来。天下什么没有，为何要将自己拘束在这小小殿宇当中？
她知道殷楚很好，往先虽然几次知道殷楚绝非那么简单，但还是止着自己不往那处想，只简简单单的和他相处便是。可如今这些东西明晃晃的摆在眼前，便再也骗不了自己。
可她也知道，殷楚必须这么做。他不这样，早晚会被靖文帝逼死。他装疯装无赖，无非是想要降低自己的威胁，想隐瞒自己此刻做的事情。想来那些伤他的人，也应该是靖文帝派来的。
家破人亡的恨，若他是个真男儿，便不能一人苟活于仇人之下。
但最气的是什么？这又明明是殷楚相信自己，才给自己看的，不然他只要一直糊弄着遮掩着，又能怎样？
江茗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含糊不清的喃喃说道：“今日真是人财两失，倒霉到了极点。”
飞浮听了这话，有些不解，什么叫人财两失？乔靳这不是还没出事儿呢吗？
说完这句话，江茗便再抬起头来。她却又恢复了往常的那副模样，风轻云淡的，似是全然无害，但眼睛当中却有着隐隐的坚毅和果决。
“同车夫说，车子停在巷口便是，咱们走回去。”江茗声音平静。
到了巷口，江茗远远的就看见江劭，他也见到了正从马车上下来的江茗，喊了声“阿姐”，便跑了过来。
江劭这人，在外面气势撑得足，回到家里却又成了个孩子。江茗站在原地等了他稍许，江劭抬眼看了下那马车，问道：“姐姐从哪儿回来？怎得也这么晚？”
江茗抬手给他拂去头上沾着的叶片，笑道：“外面随便走走，看着天色晚了，便叫了辆马车回来。”江茗说着话，转头递给那车夫些许文钱。“旁梓呢？皇城司的公务这般忙，可吃了晚饭没？”
车夫迷迷糊糊的接过江茗的文钱，心里想着，咱们这马车虽然上面没标徽记，可也好歹是昭南王府的私车，怎得还给自己钱呢？但他还算机灵，便把文钱收了，这边便打算回去同世子报一声。
车夫驾马离去，因着那上面确实没有家族徽记，车子也并不华贵，江劭未放在心上。他面色有些红，掩不住的欣喜：“我刚从宫里回来。”
“哦？皇城司现今也要进宫了？”江茗哪里不知方才发生的事儿，她只是一句句的引着江劭多说些罢了。
江劭十分得意的抬着下巴：“日后我便不是皇城司的公事了。”
“怎么？你要去延庆道了？”江茗脸色微变，却还撑着自己的神色。
“哪里。”江劭与江茗一边往江府里走，一边说道：“明日我便要进侍卫亲兵了！”
江茗停下脚步，问道：“侍卫亲兵，可是皇帝亲领？”
“名头是这么说，但皇上哪儿有时间啊，大部分时候还是萧副相负责。”江劭上下端详着江茗，片刻问道：“阿姐，你怎么好似心情不太好？”
江茗嘴角勾了勾：“兴许是累了。”
她犹豫片刻，又说：“听闻那太和楼的掌柜被抓了？下午我经过太和楼，见了人都在那儿看热闹。”
“正要和姐姐说这事儿呢。”江劭说道：“之前听人说姐姐和这乔掌柜关系不错？”
江茗：“他父亲与我养父相熟，我们两个倒是一般般，否则我也不会去太和楼买首饰还要排号子。”
江劭还年轻，并不知道靖文帝的打算，也不知道那些货物究竟是什么品色，只是赞叹道：“这乔掌柜可是飞黄腾达了，前不久刚领了七品顶戴，如今皇上又让他去售卖大内库房的东西，用以填充国库。连皇上都和他对弈呢，姐姐可知皇上怎么说的？”
“怎么说的？”
“皇上说乔掌柜是会做生意的大掌柜，下面有小掌柜、伙计无数，乔掌柜担着他们的生计。而皇上是这大胤的大掌柜，担着万民的生计。两人原本做的是同一件事儿，只是皇上管的人多些罢了。”江劭笑着，他今日也算是升迁，少年得人重视，心里别提多快意了，说起话来也抑扬顿挫，透着股高兴的劲儿：“皇上还说，他人见客都能请到家里来住，偏自己家这么大，却甚少请人来住，这才让人收拾出一间小殿，请乔掌柜住下。”
江茗笑笑。江劭还嫩，不知道靖文帝这话其实是故意说给乔靳听的，他下面还有小掌柜、有伙计，还有他们的家眷，靖文帝这也是在用这些人威胁乔靳。
因他知道，有良心的人往往心软，不会只想着自己一个。
乔靳往山西拉了银子和粮食，不管怎么说法，他就是个有良心的人。善良有时候也是一种软肋，可倘若没了这软肋，就算百毒不侵，实际上也没什么愉悦的。
人便是这般复杂又无力，矛盾又可怜。
江茗看着江劭，笑笑说道：“好不容易升迁了，可得好好干。我听闻你那同僚里，有些喜欢去赌坊娼馆胡闹的，你可不许跟着。若是让我知道了，我定要告诉父亲不可。”
“哪能呢？姐姐放心。”江劭进了府，便同江茗辞过，他还要赶着去卫氏院子里报喜。
江茗走回自己的小院，坐在自己最喜欢的摇椅上，仰天看着星空。
此处也有自己的斗转星移，天空是真的，不是画出来的布景。
她一动也不动，就这么抬着头往上看，不知在想些什么。飞浮见了，小声说道：“小姐，您还没用过饭呢。”
“今天没什么胃口，先不吃了。”江茗回了一句。
江劭如今，按着剧情去了萧罗手下，也就是说，他听见了江宛和陈家的事情，所以陈家才会那么草草走掉。接下来，应该是江衡来找自己，指着鼻子将自己骂一通，与太子的婚约取消，江宛如愿嫁给太子。可原本应当跟着陈家来的老乡绅没有出现。
那么，这些剧情里到底哪些是可以更改的，哪些是动不了的？
江茗微微叹了一口气，让飞浮拿了纸笔来。薄如蝉翼的纸张上，她拿了细小的毛笔写了稍刻，待得字迹干了，纸面上便再也没有墨痕。
江茗将这纸好好折起塞好，又放了那信鸽。
…………
那车夫回了昭南王府，门口便遇见管事孙喻。孙喻见他回来了，连忙招手唤他过来，低声问道：“可是镇国大将军的小姐？”
车夫点头：“是，我将她送到巷口，她同少将军一起回去的。”他想了想，伸出手来：“她还给了我车资。”
“什么？”孙喻低头看了一眼，还真是两贯文钱。
车夫问道：“这什么事儿啊？她不知道这是咱们府里的车吗？”
孙喻思忖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老了，说不定这是年轻人之间的什么暗号、乐趣之类的。你就直接拿进去给世子吧。”
“好。”车夫应了下来。
孙喻站在院子里，想了又想，他拉过下午给殷楚传信儿的那个下人，问道：“你下午可看清了？世子对她是什么态度？”
那下人一抿嘴：“我哪儿能看出来什么态度啊？就……我进去的时候两人在对弈啊。”
“一点眼力界都没有！”孙喻吹胡子瞪眼：“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会撮合王爷和王妃了！你呢？白养你这么多年！”
那下人听了，抢白道：“这还用看吗？咱们世子什么时候请过女子来府里？还把阴凉地儿给人家坐着。去打听这事儿，说是因为拿了人家银子，可那也不用将她带来，听说好像因为这是那女子的义兄。这么明显了，我不用看都知道。”
孙喻一听，连忙问道：“是为了救她的义兄？”
“对，好像说是青梅竹马。”
孙喻“啧啧”两声，恨铁不成钢似的：“世子啊世子！你这是糊涂啊！人家青梅竹马回来了，还有您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大家都很讨厌这个皇上，觉得他是强盗。但其实…古代这时候，一般都是先拿平民开刀，加税什么的。然后拿商贾开刀，不计其数了。还不够再拉起臣子来AOE。所以他的操作真的就是很正常的皇帝操作。
还有那个边疆的说法，我看史料的时候也能气到半死，真的是有人议和，有人退让。有人大开门户示好，反正就是求一时安稳。往往那些主战的，都被一群人喷。
很神奇吧？我也觉得挺神奇的。不过和当时国家情况也有关，所以很难讲。
然后就是！本文目前最大苏点即将到来！看一下本章标题，这个倒计时是文里的，咱们会更快一点！

第九十一章（一更）
盈袖坊乃是华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太阳一落山，那炽白色的灯笼便挂的里里外外层层叠叠, 将此处照的生辉。姑娘们的笑声轻盈, 从里面飘出来, 伴着玲珑跃动的小曲儿，既有仙境的高远疏离, 也有人间的纷繁美景。
此处是普通百姓只能远观的, 姑娘们各个都是最好的, 身上半点风尘之气都没有，好似谁家深院里走出来的青涩闺秀。
内侍监有一位掌印太监，便是曹昌；另有三位司礼太监，官位比曹昌小些，平日也听他调遣, 尊称其一声老祖宗。可这三人便也不可小觑, 手中捏着的乃是宫内的实权。
如今从盈袖坊后门进来的，便是那掌管“采办”一项的柳达。
他七岁入宫，今年三十有七，宫里摸爬滚打数十年都未见出头之日。偏生时来运转。这四年突然坐上了窜天猴, 嗖嗖的往上升, 还被曹昌收作义子。
宫内的内侍都说，他这只等着曹昌退了，便能接过这掌印太监的名头。
但这人却有一个特殊的嗜好，便是喜欢偷空出宫来这娼妓之所。大抵是缺了什么，便总要弥补些回来才如意。
柳达一进来, 便觉的今日这盈袖坊有些不同。平日里虽矜持着调子，可毕竟还是一家娼馆，总有各种声响传出来，可这毕竟也是来这儿一种趣味。
“咚”的一声，一楼平台的舞场上响起一声堂鼓。柳达定睛看去，只见一名身穿烟柳绿色衣裙的女子冲他嫣然一笑，抬起手来，一连串的堂鼓声便响了起来。
宽大轻薄的软袖褪到大臂，露出纤细白净的手腕，女子伴着节节攀升的鼓声扭摆腰肢，时而转身，时而飞燕，将这阵阵堂鼓敲进了人的心旌里去。
堂鼓敲到最高处，又有曲笛声从二楼传了下来，像是一片云、一捧溪水，亦或是朝霞，飘飘乎如遇天上仙。
在这曲笛与堂鼓交映之间，灯突然都灭了，周围陷入了无边无尽的黑暗。那鼓声、那笛声，渺渺飘飘的收了音，耳旁却仍有余韵。
柳达心里戒备起来，一双小眼睛四处瞄着。
“嗒”的一声，好似是一滴雨水落在了地面上。一段凉凉的绸缎拂过柳达的面庞，那原来是女子的赤足踩在木阶上，一双温软的手拉了下柳达，便向二楼走去，女子身上带着清雅的芬芳，通晓人意似的缠绕在柳达身旁。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像踩在了人的心头。柳达看不见，但也能想到那婀娜的身姿，不禁魂飞天外。心里却想，这盈袖坊何时这么会来事儿了？
二楼亮起一盏幽幽烛火，在这烛光之下，那身着绸缎的女子回眸一笑。她身上披着墨色的缎，将肌肤衬的愈发莹白，绸缎已经褪到肩下，半挂不挂的，尽显女子倾城国色。
柳达早已经看呆了，心都跟着那女子飞了上去，刚要夸赞两句，却看见一旁有个烟色衣裳女子冲了出来，大声呼喊：“弄错了弄错了！哎呀，名公子的马车刚在外面停下！”周围灯光像是知道了，哗啦一声俱都亮起。
柳达的心一下就被敲了回去，脸色发冷。
盈袖坊的鸨母闻云匆匆赶来，她虽有些年纪，但人还是艳的，再加上用心妆点，也是这华京城里名声在外的美人。
“叫什么？谁还不知道了？”闻云斥责着那个报话的丫头，走到柳达身旁，恭敬的一福身子：“柳爷，让您见笑了。今日盈袖坊不开张，姑娘们原想在这里排演些什么，却被柳爷见了。”
她说起话来语调平缓，倒是不卑不亢不娇柔不造作，任谁听了，也不会将她和鸨母联系在一起。
柳达瞥了她一眼，他这白生面庞清淡眉毛，宫里带出来的阴气，扫起人来别有一番彻骨。
柳达轻飘飘的说道：“咱家耳朵还没聋，听得见。名公子又是哪个？”
闻云眼睛微微一转，笑道：“说来话长，闻云之前流落在临安府，正是被这公子所救。他今日来了这华京城，闻云怎么也要好好招待，若是没有当日的名公子，又哪里有今日的闻云呢。”
“嗯。”柳达慢悠悠的应了一声：“知恩图报。”
闻云笑道：“只是柳爷，咱们这……”
柳达往上瞟了一眼，方才那仪态万方的女子已然穿好衣裳，怯生生的站在那儿。“这可是盈袖坊新出阁的姑娘？”
盈袖坊自有一批姑娘在后院训着，每每出来第一次接客人，便称为出阁，好似寻常百姓家嫁女儿似的，多了几分说不出滋味的温情。
闻云抿了下唇，伸手示意那女子先退下去，自己在旁说道：“出来练练的，脾气差着呢，今日饭菜不合口，明日东西不中意，真是愁坏了人。就她这性子，我哪儿敢让她出阁啊？”
柳达这是看出来了，这便是闻云藏得好好的，日后可是能挑起这盈袖坊大梁的姑娘。如今留给那什么名公子，自己站在这儿她才看不上眼呢。
柳达冷笑一声：“也对。出阁夜跟了我这样的人，日后可是要跌价的。”
闻云连忙说道：“哪儿能啊？柳爷您说这话，不是奚落我吗？”
她话音刚落，只见连廊处走来一名少年。
少年从阴影处走来，柳达看的不甚真切，只见他一身青色袍子，头上束着玉冠。柳达毕竟负责采买多年，这东西一打眼便知好坏。这玉白皙盈润，如同冰肌玉骨，在这灯光掩映之下含蓄着光泽。不说他身上其他，单单这一顶玉冠就价值连城，绝非普通富贵人家能用的。
柳达这便又想到，闻云当日初来华京城，便是拿了大笔的银子。这盈袖坊几乎是一夜崛起，将其他的花中居所俱都挤的没了面子。别人问她，她只说有贵人相助，再问便问不出个所以然。众人不知道她那后台是谁，便也不好出头。
倘若真是这名公子给她的银子，那家中该是何等富庶？甚至那乔靳都比不得一二。
少年走进坊内，看那年纪还小，但生的极好，一双凤目潋滟生波，颇有些男生女相的滋味。
那少年一抬眸，柳达心里一惊，低声喊了句：“小公子……”
少年眉毛微微扬起，沉声说道：“柳达，许久不见了。你这内务府的采办，当的可还舒服？”
柳达吞了下口水，低头说道：“多亏了小公子，柳达才有今日。”
少年冷笑一声，走过他身侧，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还是你会筹谋。”
少年自顾自的往楼上走，闻云紧跟在后面，柳达咬了下牙，也只好跟上。
方才那身着墨色锦缎的女子走了进来，坐在少年身旁，给这少年添了一盏茶，恭敬递到面前。少年接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柳达，笑道：“愣着作什么？咱们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柳大总管日子过的可还滋润？”他歪下身子，靠在那女子怀中，十分轻松惬意。
柳达此刻已经满头是汗。他这几年为何突然蹿升的这般快？还不是因着这小公子的帮衬？当日也是机缘巧合，自己跟着当时采办的总管太监去闽州，见到那富商，却不知怎得入了这家小公子的眼。那时他还只是个娃娃，却已经有富商气魄，稍稍打点就让他平步青云。
后来那富商身子不好，便时常由这小公子出面，自己虽是采办总管，但总受着这小公子隐隐的牵制。宫里买什么，什么价，都要这小公子看过。但他还算公道，甚少做那狮子大开的事儿。
后来柳达越做越贪心，总觉得受了小公子制约，这才没捞的盆满钵满。又正巧乔靳起来，便将大部分生意都放在乔靳那头。实则也并不比之前在这小公子处好上多少，但在乔靳面前，柳达能充大，在这小公子面前，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柳达自知自己高升全靠着小公子，但做了这两年下来，发现他也未曾找过自己麻烦，好似人间消失了似的，柳达这便更是将他忘在脑后。哪里知道今日竟然这么巧……
不，不是巧，这只怕就是这小公子的一个局。
“他日柳大总管不是能说会道吗？怎得今日倒是嘴角不伶俐了？许是在这宫里当差太久，说话拿捏太久，养成的习惯？”少年见他久久不答，便又开口说道。
柳达连忙回道：“柳达许久未见小公子，有些惊喜，一时口拙。”
“惊喜？怕是惊吓吧。”小公子淡淡说道。“柳大总管可还记得当日，我是与你怎么说的？”
柳达吞了下口水，回道：“一里一外，方能长久。”
“还有吗？”
柳达脸色铁青，说道：“今日我能让你飞的上去，也能让你跌的下来。”
小公子点了点头：“记得牢，做的也不错。”
柳达以为他这是在嘲讽自己，连忙说道：“柳达不敢，只是这些年小公子突然消失了一般，柳达找不到。这才和那乔靳合作。”
小公子也懒得与他多做计较，只淡淡说道：“我今日入京，正是为了乔靳的事儿。”
柳达抬头，眼带问询：“乔靳如今便在宫中，皇上将他拘了换银子。小公子可是让柳达去落井下石？”他想着，这乔靳今年风头正旺，怕是挡了小公子的道儿。
小公子含笑，摇了摇头：“非也。这乔靳原本就是我手下。”
柳达一听，嘴巴都长大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公子继续说道：“天下之财，若都聚于一处，当真是惹人眼目。柳达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柳达这才明白，哪里有什么乔靳，从头到尾都是这小公子一人的生意。他为何前些年不寻自己的麻烦？只是因为这乔靳挣得银子，便是他的银子！
他再看闻云，闻云也是一脸惊异，似是原本也不知有这么一出。
小公子又说：“这乔靳呢，虽只是个木板傀儡，可我用着顺手，不想丢。你给我宫里看紧了，切莫让他人趁机害了他。”
“是。”柳达规矩应道。
“其余的事情，你便随机应变吧。我只想这乔靳快些从宫里出来，给我报账。”小公子淡淡的扫了柳达一眼，又说：“还有，我听闻皇上派了六个内侍跟着这批货，到时要一起出海？”
“这皇上身边的事儿，我哪儿知道啊？”柳达还想略作挣扎。
小公子对着闻云使了下眼色，闻云回过神来，这才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玛瑙盒子，递到柳达面前。
小公子看着柳达，缓声说道：“这内侍难不成不是从采办司出的？”他一字一句的说，说到最后，语气骤然变沉，十足十的威胁意味。
柳达摸了下额头上的汗，这才说道：“是……是小的这里出的。”
小公子冷笑一声：“你是想让他们六个，死在海上呢？还是想让他们全须全尾的回来？”
“这、这当然是全须全尾的回来。”柳达为争这次功劳，甚至连自己的干儿子都派出去了，就指望着他们顺顺当当回来，之后自己在宫里也有脸面。
小公子微微点了下头：“我会在闽州给他们六个寻个住处，衣食住行等等应有尽有。但只有一事，他们六个一个都不准上船。”
“那他们回来要怎么交代？”柳达连忙问道。
小公子揉捏着那墨色绸缎女子的手心，眼睛都未抬，轻描淡写的说道：“那就要看柳大总管，如何御下了。”
柳达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公子算的倒准，这六个内侍可不就是担着去探海上商路的命令，这段时日已经学了许多海上行船的东西。
“还有”，小公子说了一句：“今日的事儿，你最好藏在心里。我也没什么能拿捏你的，但却知道，被绑在船头出海的人，往往死的最慢最苦。”
柳达自然是信这小公子的能耐，否则自己也不会这么快便升到这位上。他只是奇怪，这小公子宫内明明还有别人，为何非要找上自己？
他这旁想着，那小公子已然起身，出了房门。
小公子出了盈袖坊，坐上外面的马车，方才那击鼓的灰衣女子早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灰衣女子擦去脸上的粉，方才那娇滴滴的模样瞬间褪了一半。她叹了口气，说道：“小姐啊，下次能不能不要让我再穿这些衣服了，动起来太难受了。”
小公子看着她另一侧的脸，啧了啧嘴：“飞浮，如今我是真明白了，什么叫亚洲三大邪术。闻云这化妆的功夫，高，实在是高。”
作者有话要说：乔靳正式上岗前的小公子江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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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二更）
“什么邪术？”飞浮糊里糊涂, 但她早就习惯江茗经常说些奇怪的话了，又问道：“小姐, 你为什么非要去找这柳达啊？宫里不是还有他人能用吗？”
江茗摇了摇头：“那条线藏的深, 倘若不是天大的事儿, 便绝对不能动。不然稍稍露出马脚，便会被人一网打尽。到时候想要再安插如此死心塌地, 又能得消息的, 便是难于登天。”
江茗打听了这柳达的踪影, 便提前与闻云打点好。她原本也是不想找这闻云的，可乔靳如今在宫里，她又实在是放心不下，往日里富商被皇上“宰猪”的事儿她听得太多，生怕乔靳一不留神就被害了。
江茗也曾想过偷偷将乔靳弄出宫来, 但听到江劭那席话, 知道这靖文帝是在拿所有伙计的命做要挟，她便不能这么做。思来想去，只能保他在宫里无恙。
另外，便是那跟着去的六个内侍, 明面上说是运送货物, 帮着闽州那头清点，也帮乔靳看着，以防他们闹出什么事儿来。可实际上就是想打探海上航道和生意线头，到时候揽过来自己做，抢了江茗的生意。此事与采办关系直接, 交给柳达去做便是最好的。
这小公子的身份，她之前用过一段时日，说是老富商让儿子出来历练历练，其实就是老头子陪着她演戏罢了。一来是因为那时乔靳尚未起用，二来是也给自己将来留条后路。
未过多久，江茗让马车在一处闹市停下，自己和飞浮走了下去。她绕了半圈，最后走到了水码头，进了陈青歌所在的小院。
她原本想着，自己此刻回江府，说不定就要被江衡劈头盖脸的骂一顿。反正骂也是骂，多骂一点少骂一点没什么差别，只要能把那婚约解决了，一切都好说。
因有了江茗的助资，陈青歌夜里也点了油灯，伏在案前写着东西。他原本可以慢慢来，但既然拿了人家的银子，总是不好意思，加上他原本便爱读书作书，便也乐在其中。
见江茗夜深来访，陈青歌想着虽然她如今身着男装，但毕竟还是女儿身，男女共处一室总不成体统。可这屋内并没有其他地方可以招待，便只好将江茗带到院中。
江茗来意十分简单，她是想借着陈青歌的笔写些东西。
江茗开门见山：“院主可听过乔靳此人？”
陈青歌答道：“京中太和楼与寿谦票号声势浩大，谁人不知？此人在山西大旱之时缴资费囊，实为义商，令人钦佩。”
江茗点了点头，方要再说，却见在外面守着的飞浮转身进来，说了一句：“小姐，世子来了。”
江茗眉头蹙起，殷楚？他来这儿作甚？
江茗抬头看了陈青歌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男装，快声说道：“院主，借你屋子一躲。”
说完，也不等陈青歌是何反应，带着飞浮一溜烟儿就钻进了他那窄小屋舍。
她才方方站定，院外便传来了殷楚的脚步声。
飞浮小声问道：“小姐，咱们为什么要藏起来啊？”
江茗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又说：“已经入夜了，咱们在这里岂不是要被人多问？”
飞浮“嗯”了一声，心里想的却是：以前也没见着小姐避嫌，如今这可不就是怕世子看见了？
殷楚已经进了院门，两人再不便说话，一起紧闭双唇，聚精会神的听着外面。
只听殷楚说道：“听闻先生辞去那歌坊之务，如今在家专事作书，殷某这才来叨扰片刻。”
陈青歌毕竟之前见过殷楚同江茗一起来过，此刻想到江茗身着男装，定然是不想让人见到，便有心为她遮掩。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殷楚不多言，只说：“今日殷某来此，有一事拜托先生。”
陈青歌只觉得奇怪，以往自己在这院中，没有半个人来叨扰。近日倒好，一个两个都凑在了一起。他只想快些将殷楚赶走，便说：“陈某学无大才，并未有何处可以效劳。”
殷楚也不计较他这幅腔调，问道：“先生可曾听过乔靳此人？”
陈青歌心中愈发奇怪，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此人在山西大旱之时缴资费囊，实为义商，令人钦佩。”
“正是。”殷楚回道：“可先生可知，这乔靳如今却被皇上拘在了宫墙之内。”
“为何？”陈青歌蹙眉。
“皇上的意思，是让这乔靳将大内仓库的部分东西运去闽州，售往海外，以充国库。”
陈青歌听闻之后，回道：“这本是件好事，大内库房是皇上的私库。皇上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帮衬百姓，实乃圣君。”
殷楚笑道：“话虽这么说，可哪有将掌柜的拘在宫中的呢？”
陈青歌这才觉得有些不对，便问道：“陈某不才，请指教。”
“私库中出的货，要么是泡腐了的，要么是生虫了的，要让这乔靳手下在半年内售出十万两白银，且拿乔靳名下所有伙计的身家性命为威胁。先生当真以为，这是明君所为？”殷楚眉梢一挑，看向陈青歌。
陈青歌久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哪里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可他也知道不应妄论此事，便回道：“皇上所为，并非吾等百姓能堪破。”
殷楚踱了两步，晚风吹进院落，伴着树叶的沙沙声，殷楚沉声说道：“我大胤向来注重读书人，当了文官，便是得了免死符。为何？只因读书人有着读书人宁折不屈的风骨。纵观前朝，国难当头时，文谏武用，前方是征战沙场浴血奋战的将领士卒，后方便是文臣辅佐稳固江山，他们的谏言便是沙场上的风向。武将是大胤的盔甲，文臣是大胤的血肉，而这读书人，便是大胤的风骨。可这太平盛世久了，读书人却失了本心，只想着中举做官，光耀门楣。”
殷楚停住话音，抬眸慢悠悠地看了陈青歌一眼：“只可惜，国若不国，又何处有家？门楣移破，再光鲜的，也不过是铁蹄下的废土罢了。”
江茗心里感叹，这还是在个小院里，殷楚说话就这么直接，也不怕让旁人听了去。但她也清楚，殷楚向来遮掩的好，但凡能这么说话，便是已经打点妥当，甚至连这陈青歌的底细秉性也查的一清二楚了。
陈青歌紧抿着唇，天下读书人都有颗济世报国的心，也许会在为官之后或轻或重的被染了色，但在还清贫的时候，目标最为单一，也最能保住初心。
可他还是不发一言。
当年便是因为那北胡入境，先帝签下那与北胡的兄弟缔约，他气愤不平，一时褒贬天下事，这才惹祸上身，再难博取功名。
殷楚扫了一眼陈青歌，语带讥诮：“亦或是先生也赞同那句话？”
“什么话？”陈青歌问道。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殷楚淡淡说道：“今日有乔掌柜撑着，朝廷却不想解决之道。明日便有其他商贾。先生不知，这大胤年年税收，可有一大半是出自商人之手。若是他们都没了，朝廷吃什么用什么？没的用了，后日便会轮到百姓头上。无论是何人，但凡取财有道，守大胤律法，为何要受这无妄之灾呢？”
陈青歌咬紧下颌，过了半晌，这才开口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陈某不过是一介贫寒书生，就算在街上叫骂，也难有几个人来听。”
殷楚微微笑道：“先生才情过人，在华京城中也是颇有名气，只可惜用错了地方。今日殷某正是来帮先生走回正路。针砭时事，也绝非只有在朝官员可为。”
陈青歌皱起眉头。
殷楚将乔靳被靖文帝软禁一事向陈青歌说了清楚，又说：“先生腾书针砭此事，我便将这文书传出去。皇上若听了，自然知道自己所做有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改则改罢，否则无需再来个十年，北胡便又要踏马碎山河而来。先生倒也无需担忧，此文章一成，我便让人快马加鞭送到乔掌柜的老家临安府去，从那处传起，便不会有人想到与华京城里的人有关，可保先生无虞。”
陈青歌还在犹豫：“只怕此事就算做了，也毫无意义。”他经了多年的磋磨，早已经失了斗志。
殷楚见他松动，便说：“还是《论语》，里面有句话是‘知不可为而为之’，先生可知是什么意思？”
“明知不可能做到，而非要去做。”陈青歌答道。
殷楚摇了摇头：“非也。孔子之意是告诉世人，做事时不问可不可能，而应问应不应该。先生觉得应该，便应执笔。”
两人又来回磨了稍许，陈青歌终是将这事儿应了下来，殷楚提出明日一早便来取文章，人命关天，总要动作快些。
说完，殷楚又问：“我可是第一个来与先生说这事儿的人？”
陈青歌心里猛地一跳，藏在房间里的江茗和飞浮也互相看了一眼。只听陈青歌回道：“是。”
“那便叨扰先生了。”殷楚拱了拱手，转身出了院子。
待他走了，江茗这才从屋里出来，看着陈青歌眨了眨眼：“原本我想做的，如今被人抢了先。那便劳烦院主了。”
陈青歌只说：“如此一来，书卷怕是要晚些。”
江茗笑道：“无妨，大事儿优先。”说完，也与陈青歌作别，这才离去。
江茗行在路上，倒觉得有趣。原本想着靖文帝如此爱面子，此事做的厚颜无耻颠倒黑白，外面人看着好似他尽心尽力为国为民一般，自己怎么也不能如他愿。不但要将这事儿捅出来，还要连带着那出这主意的萧罗一起拉进去骂。
此般是为乔靳造势，也是为了逼靖文帝将他快些放出来。管你开不开心，反正到时候北胡打来了，你都没有心思再管这些了。
自己想的也是让这陈青歌写文章，再送去临安府，利用水路迅捷反道传回来。这样一来可以撇清关系，二来临安府路远，萧罗的权势也未伸到那边，靖文帝就算恼火，也恼火不到那里去。
至于为何不从吃了乔靳粮食的山西传开？那便是因为若是如此，反倒会引来靖文帝的抵触，也更方便萧罗煽风点火。到时给乔靳扣个什么煽动人心居心叵测的帽子，可就难救了。
江茗倒是没想到殷楚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去了，甚至比自己想的还要细腻些。
人与人之间的行文总是有各自的习惯在其中。若是殷楚自己写了，极有可能会被认出来。虽不知他手下有无文人，但将陈青歌的文章拿回去稍加修整，便任谁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比起自己直接拿了陈青歌的文章去用，好上太多。
飞浮在旁走着，她如今却是第一次见殷楚长篇大论，感觉自己之前对他的固有印象也在一点一点的剥离，便开口问江茗：“小姐，方才世子说了好长一段话啊，什么使知之，可为之的，他还读过书呢，小姐您怎么一点儿也不惊讶啊？”
“平时让你多读点书，你就是不肯。”江茗轻轻敲了下飞浮的脑袋，又说：“第一次见的时候就知道了，是个能说会道的。”不过，当日只觉得他是油嘴滑舌罢了。
两人快步朝着小巷外面走去，在拐角处，飞浮突然停下脚步，身上绷直了，宛如一支蓄势待发箭弩挡在了江茗身前，目光紧盯着那阴影处。
拐角处传来男子的慵懒声音：“跟的可还开心？”
听到这声，飞浮嘴巴微微张大，江茗也变了脸色——殷楚？！这人不是应该走了吗？！
殷楚转身，墙边慢慢展露出他的容颜。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晃着两颗石头：“从我在那小院便开始听了，真当我未发现？”
他一抬眸，眼睛骤然睁大，手里的石头也“咔哒”两声落在了地上：“怎么是你？”
江茗“哈哈”两声：“世子，好巧，又是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挠头，今天说点啥呢？
乔靳：不如说说我吧，我这么重的戏份，都是活在别人嘴里的吗？
殷楚：你还想当男主了？！
江茗：你们两个再闹，男主女主我一块当了！片酬不嫌多！都是钱！

第九十三章（一更）
“你这是……”殷楚粗略打量了一下江茗, 竟然觉得她这幅打扮还有些好看？青衣玉冠，不掩瑕玉之姿, 谁家的小公子若有这一分半点儿的模样, 定然要被媒人踏破门槛。
可他转念一想, 外面天色已黑，江茗又来寻这陈青歌作甚？还在屋子里藏了起来？
江茗并不知殷楚此刻所想, 只觉得他一直在打量自己头上的玉冠。
诚然, 自己今日为了当好这位小公子, 打扮的奢华低调有内涵，懂行的人一望便知——这不是普通富庶人家，而是暴富、巨富之家。殷楚这说不准，是又看上自己的东西了。
江茗轻咳一声，冲殷楚抱了下拳：“我原本同世子想到一处去了, 可毕竟穿成这样, 总不想让熟人见了去，没曾想竟然被世子抓了个正着。世子武艺高强，佩服佩服。”
说完，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块小石头, 想起莫赫离入京那日, 那两片横贯长空的瓦片，不由得身上一抖——他这是打算直接一个石子儿一个啊。
原来是为了乔靳。殷楚心里想着。
他轻叹了口气，说道：“既然遇上，那便一起走吧。”
江茗应了一声，又说：“这衣服有些不舒服, 劳烦世子转一下身，我整理一番。”
殷楚闻言立刻转身，还卡在巷子口，权将自己当做尽职尽责的侍卫了。
可江茗一见他转身，立刻就把头上身上值钱的东西俱都迅速卸了下来，塞给飞浮。自己则说道：“好了。”
“嗯。”殷楚又稍等了片刻，这才转身。他一回头便看见江茗头上的玉冠没了，腰上的玉佩也没了，卸了个干干净净。
江茗感觉到他的目光，尴尬笑笑：“都是从江劭那儿拾掇来的，一会儿还得给他送回去。要是刮了蹭了，他又要使小孩子脾气。”
殷楚也没多说什么，只觉得自己这贪银子的印象，在江茗眼中实在是难以扭转了。只是这玉冠，怕并非从江劭那儿拿来的。
单看这玉冠的成色和大小，便是放在太子身上都是瑰宝，镇国大将军府虽常年得赏，却还没到这般富庶的模样。
江茗见他再也不提，便以为殷楚不识货，看不出这玉的价值，放下心去。
出了水码头的地界，殷楚叫了辆小马车，送江茗回去。往常两人几乎都是步行，甚少坐车，江茗便问道：“怎么要乘车？”
殷楚回道：“夜里风大，走着偏冷，时辰又不早了，马车快些。”
江茗“哦”了一声，想到自己今日一早就起来忙碌乔靳的事儿，一天也未曾好好歇歇，好似是连晚饭都忘记吃了。
她肚子毫无出息的“咕噜”了一声。
江茗小心翼翼的瞄了殷楚一眼，有些尴尬。殷楚毫无变色，只掀开车帘，吩咐车夫在前面拐弯稍等片刻，自己跳了下去。
未过多时，殷楚拎着两个油纸包回了车厢，递给江茗和飞浮一人一个，车夫这才再驾起马车，压过石板小路，摇摇晃晃的向着镇国大将军府去了。
“先垫垫肚子，回去再让下人煮些粥喝。”殷楚说道：“飞浮一直跟着你，想来也没吃过东西。一起先吃了吧。”
江茗扯开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包子，还冒着热气儿呢。旁的地方晚上就吃不着包子，华京城却什么时候想吃什么都能找到。
她咬了一口，包子里面的汤汁挤了出来，满口盈香。咽下肚去，滋润干瘪的胃肠，浑身都有股暖意。
殷楚在旁看着，过了片刻，他又说道：“乔靳的事情，你不要再去忙了。我既然收了他的银子，定然会设法搭救他。你若是同闽州那边的掌柜有联系，那便让他们把交银子的时日往后拖一拖，切莫一听要十万两，就真的立刻凑出十万两交上换人。”
“嗯。”江茗点了点头。太和楼一年两成的利，也就是四百两银子而已，加上乔靳杂七杂八给的，千两不到。这就能换得昭南王世子奔波，这真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买卖了。
“镇国大将军府的婚约如何了？”殷楚开口问道。
提起这个，江茗就又担忧起来，总觉的这流言似是分量有些不够。难不成还真的需要个老乡绅？
江茗心里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就算不会发生什么，她一想到自己要跟着那老乡绅走，甚至被他那眼神看上两眼，就觉得头皮发麻。
殷楚见她目光，就知道她自己的事儿还未办妥，却还在这里奔波乔靳的事情。诸多事情如今俱都一窝蜂的朝她涌去，亏她一个女子仍能临危不乱，甚至还能想到来找陈青歌写文章。他心里有了打算，便也不再多提。
临到江府外的那条小巷，江茗一如既往的跳下马车，冲殷楚挥了挥手：“多谢世子捎我一程。”
没了女子打扮的她，反而多了一分清爽，可笑起来还是像颗饱满芬芳的果子。这一刻，殷楚想的是，青色和你很配。
他点了点头，江茗便一溜烟儿的跑进了角门。人进去了之后，手臂又伸出来晃了晃，好似一只调皮的小动物。
殷楚下了马车，给那车夫车资。他见今夜月色正好，想趁着这冷清时光慢慢走回去。
…………
如意居中，望回烫了一壶米酒，倒了一杯递给殷楚。
如今春日已铺洒的满城遍野都是，虽夜里还有些寒凉，但早已经不是隆冬孤寂，只能算是缓和白日暖阳的工具，让人不那么燥热罢了。
可望回依旧披着出锋皮氅，手里揣着暖炉。他这身子受不得一丝寒，便是早年留下的隐疾。
“世子还记得早些年，让我去打探那小公子的事情？”望回给自己也添了一杯，却未曾喝下，只捏在手里暖着指尖儿。
“记得。”殷楚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杯底敲在石板桌面上，发出轻巧一声脆响。“闽州的小公子，有人说他姓名，财可敌国。出来的突然，消失的也突然。”
“世子还觉得他那父亲，只是拿出来充样子的？”望回问道。
殷楚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说道：“早些年曾因因缘巧合见过他们一次，小公子身子抱恙，躺在帘后，未曾见到真容。他那父亲说话的时候虽也有教导之意，但做决定的却大多是小公子。依我看，父亲是真的父亲，却只是教他些人伦常理罢了。”
望回笑道：“我记得那次，你去闽州，为躲避追杀，还假模假样的装自己是个落魄书生，险些被那小公子资助读书去。”
想起往事，殷楚也笑了：“是，他当日说我可成大才，还问我愿不愿意勤勉克己，日后可当他的左膀右臂。”
“他也算有些眼光。”望回说道。
“经商之人，能敛起如此巨资，自然是眼光毒辣之人。只可惜他少年风头太劲，暗地里吃过几次大亏，又在一次出海上没了踪影。”殷楚微微叹了口气，问道：“望回怎得突然提起他？”
望回笑道：“这事情说了，世子定然要心喜。方才得到的消息，这位小公子在华京城出现了，去的是盈袖坊，至于见了谁，却又不知道了。闻云只说当日受小公子救命再造之恩，今日之事绝不肯言。但也因为这个，便确定是真的小公子，不是其他冒名顶替的。”
殷楚连忙问道：“那他此刻又在何处？进京所为何事？”
望回摇了摇头：“闻云说小公子直接去了水码头，想来是乘船走了。他向来行踪不定，这些年来久居海外，只是回来处理些私事。”
殷楚长长的叹了口气：“竟与他如此错过了。”
“时机未到罢了。”望回略作安抚，这便又问：“世子与那陈青歌，可说通了？”
殷楚点了点头。
望回这才说道：“陈青歌此人，才情过人，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但也只有这点。他重诗赋，可如今朝廷需要的是策论之才，只能说生不逢时吧。”
“会写一首好文章便够了。”殷楚说道：“如今只等这篇文章，我们再借着这股风波掀一下萧罗的老底，闹到皇上面前，借机放了乔靳便是。出宫之后，他便自行思量退路吧。”
“那萧家，早就应该被掀了底，有他们在朝中一日，大胤便不得安宁。”望回有些忿忿的说道，说的激动，剧烈的咳了几声。
殷楚递上一杯茶水，望回喝了顺些气下去，面色这才缓和。
殷楚又问：“北胡那头如何？”
“老样子，几个皇子之间争的你死我活，就怕他们还没打来，先自己内斗死的精光。”望回答道：“不过此次从大胤回去，莫赫离倒是占了上风。”
“他那狐狸心肠，放在那里都不逞多让。”殷楚说道：“南边呢？”
“瓮贺国最近倒是有些不老实，怕是今年，亦或明年便会有行动。”望回答道。
殷楚闭上双眸，沉思片刻，这才说道：“你与余博说一声，沿海民居需得后撤，以防万一。”
望回听了，微微叹了口气：“世子，成大事者不惜小费。若您如此心软，总是生怕平民百姓受到伤亡，咱们何时才能起事？”
殷楚看着望回，缓缓说道：“仇，是我一人肩上的。若我因一家之恨置天下百姓性命于不顾，这仇报到最后，便也失了本意。我更无颜面对自己。”
望回知道再劝也是无用，无论是昭南王，还是世子，原本都是赤子之心。昭南王受难，可以疯，世子却挺了下来。经年累月，无论外界风雨，这份心却一如既往。
便也因为他这般的心，自己才追随的不是？若要傻，那便一起傻吧。
“明日我还要去江劭那里走一趟。”殷楚在旁又说。
“可是为了那婚事？”望回问道。
殷楚不做声，只抿了下嘴唇。
望回见他这模样实在是有趣，便故意逗他：“你对她这般上心，可人家知道吗？”
“我管我的，何必问他人知不知道？”殷楚回道。
望回笑的险些将茶壶摔在地上：“世子啊世子，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感情上的事儿，哪里有做了不让人知道的道理？你这般，到了最后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反而让那些油腔滑调的得了便宜。”
“我……”殷楚难得踟蹰，他想了想，又说：“我只想看她高兴便是，其他的没有那么多。更何况，日后风雨飘摇。”
作者有话要说：殷楚：我去！我竟然险些就成为了幕前掌柜！那不就没有乔靳什么事儿了吗？
乔靳：……世子殿下，最近您对我的意见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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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二更）
翌日黄昏未至, 便有下人传话，请江茗去主院用饭。
江家有个习惯, 不管大事儿小事儿, 全都在饭桌上解决。原是因为江衡常年在外, 难得回京又公事繁忙，于是便趁着家人团聚的时候交代事情。
如今江衡回京已有小半年, 但这习惯却是一时难改。
怜莺听了信儿不免有些忧心, 一墙之隔, 外面关于小姐的风言风语都说破了天。原本那几样，因着大伙儿都知道陈家是什么样的人，听了俱是嗤之以鼻。可这流言卷起来，总是越来越大，好的坏的全都说, 甚至有些人压根就没见过江茗, 也跟着添油加醋。将军又是顾面子的人，怕是听了难免动气。
倒是江茗，不但不着急，反而开开心心的换起了衣裳, 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江衡的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快些将这婚约解决掉吧。
江茗来的晚些，殊不知在主院，惊涛骇浪已经掀了过去。
江衡从外面听了关于她的那些闲言碎语，回到府里生着闷气。他原本想直接去找江茗问清楚，可又想到上次那事儿, 江茗好不容易被寻回来，心里都是父母亲情，自己这般贸贸然的去寻她，不知又要怎么伤她的心呢。
可他又想问个清楚，自己的女儿被人这般说道，做父亲的脸面都没了。
他正想着，却见江劭同卫氏一起进了屋子。卫氏一见江衡那脸色，便知道他心里藏着火气，走上前来拉着他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衡郎，你可是因为茗儿的事不喜？”
江衡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才生下这样的女儿。自打回京，未曾有片刻消停。我江家为国效力，江家儿郎生于沙场死于沙场，世代簪缨，如今却因为她，被人褒贬。”
卫氏递给江劭一个眼色，江劭连忙倒了杯茶，递到江衡手里。
卫氏这才缓缓说道：“将军这话错了。上次那事儿茗儿是被人诬陷的，怎能算她不消停？这次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幸好你未曾直接去同茗儿发火，否则便要闹了笑话。”
“此话怎讲？”江衡问道。
卫氏说道：“这事儿便要从那陈家说起。他们原本就是存了攀附的心，茗儿早就同我说了。这陈家贪心忘本，处处占小便宜。当日她那养父回临安府，他们怕穷亲戚，闭门不见。后来茗儿养父将咱们给茗儿那玉佩当了，又将几年攒的银子一起当做本金，日子这才有了起色。可这陈家，见人好了，便又上门去占便宜。连自己亲弟都不放过，弄垮了一家店铺。
茗儿这养父怕他们影响茗儿，便不与他们来往。可待到他没了，这陈家又来抢东西，还把茗儿扔到那青贯巷去住，甚至去衙门告茗儿占了他们陈家的东西。”
江衡听了，眉头皱起：“这陈家竟然如此？”
卫氏点了点头：“你总说茗儿脾气硬，可她若是脾气不硬，可不就让人占了便宜去？虽说她那养父去了，家里的东西是应该归这叔叔，可也得好好待茗儿不是？咱们当时去了那青贯巷，那是什么地方，他们也好意思再来攀附。”
江劭也跟着在一旁帮腔：“父亲，你可知道这陈留是什么人？他在临安府就是花了家里的银子，在外找娼妓。阿姐能看上他？也得是眼睛瞎了！当日这陈留想从姐姐入手，跟着姐姐去了酒楼，想要趁机轻薄姐姐。姐姐只是拿碗砸了他而已，换做是我，当场就打断他的腿！”
“竟有此事？！”江衡一听这陈留竟然做出这般腌臜事来，便气不打一处来。
江劭又说：“这话母亲都说不出口，太下作了。”
“你是如何得知？”江衡问道。
这话又递到江劭的面前，他即刻回道：“还不就是皇城司抓了两个人？那日陈留做好了套等姐姐钻。姐姐从酒楼里出来，有驾马车失控，更有人拿了银子故意拉住姐姐，想要让这陈留来一出英雄救美。幸好昭南王世子路过，按下马车，所以这京城里又有了姐姐与世子的流言。
当时恰巧有皇城司的逻卒经过，那车夫和拉住姐姐的人都被抓了，审讯之下我这才知道。”
江衡听了，胸口起伏不定：“竟然敢算计到我江家的头上？好大的胆子！”
“人家看你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大将军，便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你在沙场上明刀明枪惯了，哪里知道？”卫氏奚落道：“往先茗儿在京城，哪里有人说她在临安府的事儿？如今突然传出来，可不就是那陈家满口胡言。他们想着茗儿名声不好了，没人娶了，他们便能趁机得了便宜。”
江劭和卫氏三言两语，连珠炮似的将事情盘了个清楚，江衡心里那股怒火也全从江茗身上转到了陈千一家。
江劭这时又在一旁说道：“父亲，旁梓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你说。”江衡说道。
江劭说道：“如今华京到处都在说姐姐的不是，咱们是心里清楚的，可外面的人不清楚。姐姐如今的境况，嫁不得太子殿下。宫里是等着咱们定了主意，去告诉皇后娘娘。可但凡有个人这时候说父亲竟然将名声不堪的姐姐嫁了，岂不是辱没了天家？”
江衡吸了一口气，沉吟片刻：“旁梓说的有些道理。”
见江衡松动，江劭又说：“父亲，姐姐的事儿咱们可以慢慢回转，总是能说清楚的。可父亲也知道，姐姐性子刚硬，可咱们江家，哪个性子不硬？到时候她若是因为这些流言受了欺负，万一一个不忿，要自证清明可如何是好？况且说起姐姐的秉性，那真是再单纯不过了。因着宛姐姐嫁不了太子，还时常责怪自己，偷偷哭过好几回呢。
再说起宛姐姐那儿来，父亲母亲怜惜宛姐姐，怕她受了委屈。可日后嫁到哪家去，能像咱们府里这般干净的？难不成，宛姐姐还一直不嫁了？”
卫氏显然是方才和江劭对过口径，这便在一边说道：“此事我后来想了想，也觉得不妥。宛儿从小与太子殿下甚好。她如今是不想我们担忧，便说都听我们安排，可心里定然是不好受的。”
江衡被两个人硬灌了这些东西进脑子，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便只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她们两个如今也都长大了，一个两个都有自己的主意。可这婚事定然是要嫁的，一会儿叫她们二人过来，再仔细问问两人的想法罢。听你们两个说的，好似我是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一般。”
江劭嘴甜，连忙说道：“哪儿啊？父亲都是为她们两个着想。”
江衡停顿片刻，突然开口问道：“这茗儿，真的和昭南王世子没什么关系？”
江劭正喝着茶，听了这句话，连咳了两声：“没有！绝对没有！”
江衡点了点头：“行了，看你们两个也是说好了，这边来对付我的。去叫她们两个一起来用饭吧。”
江茗和江宛前后脚进的院子，江茗懒得搭理她，江宛也只是略一点头。
一进主院，江劭便喊道：“阿姐！”他指了指自己身旁：“阿姐来这儿坐。”
江茗过去坐下，看了江宛一眼——这地方原本都是江宛坐的，如今她被抢了位置，竟然连点怒意都不见，反而有些紧张？
也是。自己做的事情被江劭撞破，现今定然心虚的很。
“阿姐”，江劭凑到江茗耳边小声说道，“今天要是如了你的意，你可要好好谢谢我，到时候请我去如意居吃上一顿。”
江茗打量着江劭，这孩子如今脸上写满了得意和邀功，想来今晚江衡要说的这事儿他也出了几分力。
江茗用下巴点了下江宛：“真该请你吃饭的人在那儿呢，你不去问，为何非要来讹我？”
“两个都得请，一个都跑不了。”江劭笑道。
未过片刻，江衡同卫氏也来了。江衡环顾桌上的三个子女，轻叹了口气，这才坐下。
洗漱过后，冷盘端了上来，江衡也缓缓开口了。“茗儿，现今外面传的，关于你的那些话，你可知情？”
江茗回道：“父亲，外面的那些腌臜话，女儿倒是听了一二，但俱都是些编排的，父亲切莫相信。”
江衡点了点头：“今日听你母亲和旁梓为你解释了许久，那陈家人以怨报德，当日你就该打的再狠些。”
江茗：“……”真不愧是武将出身，凡事就一个字——打！
江衡看着江茗，想到她之前说的那些话语，也觉得自己多年亏待了她，语气便渐渐放软：“我听说你常常为了宛儿嫁不得太子殿下一事而哭？”
他一说这话，江茗倒是愣了，自己有干过这种事儿吗？
身旁坐着的江劭在桌下踩了她一脚，江茗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是……有这么回事儿。”她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在江衡眼里就是不好意思。
江劭在旁边说道：“阿姐还去同宛姐姐赔过好几次不是呢。是不是，宛姐姐？”江劭看向江宛，眼中有警示之意。
江宛吞了下口水，回道：“是，父亲切莫因为外人的话错怪妹妹。”
江茗听到这儿，只觉得今晚这顿饭有点不对劲儿。江衡的态度太过温柔，说好的狂风暴雨指着鼻子骂呢？江劭在这里编瞎话就算了，江宛怎么也帮自己说起好话来了？
江衡：“旁梓说的没错，身为将门之女，你性子是该硬的。日后若有苦衷，便于父亲母亲说，切莫自己偷偷藏着。”
“是。”江茗答道。
江衡：“父亲有句话要问你，你好好答，只要将自己的本意说出来便可。你是真的一丁点儿嫁太子殿下的心思都没有？”说到底，他还是有些不信，毕竟能嫁于太子，在寻常人眼里可是天大的好事了。
谁曾想江茗半点犹豫都没有，回答的干净利落：“绝无半点念头。”
江衡又问江宛：“你心里可是认准了太子殿下？”
江宛只低着头，不敢回话，但眼睛里已经有泪水含着了。
江衡见她这幅样子，心里了然，便对卫氏说：“既然如此，你便去禀了皇后娘娘这婚事吧。”
卫氏在旁点头：“知道了。”
这话题到这儿便是搁下了，诸人吃了一会儿饭菜，江衡见江茗只吃眼前的菜，又让下人将碟子换了个位置，方便她吃的周全。
因近日听了这么多，江衡心里总是不得劲儿，轻咳了一声，说道：“茗儿，转眼你便也要及笄了，若是京中有什么中意的郎君，便与父亲来说。他若因着外面的流言不娶你，父亲按着他的脑袋也帮你把他按进洞房！”
江茗：“……”这不是明目张胆的逼婚抢亲吗？！
…………
因这婚约终于有惊无险的解决了，江茗又从那团团绕绕的线球里抽出一根线头，心里舒服极了，一夜都睡的极好。
第二天早上还迷迷糊糊，便听见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她被吵的头晕脑胀，便叫了怜莺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儿。
怜莺答道：“小姐，今日皇上要起驾去琉宫祭天，这是三衙清道的声响。清三遍道路，皇驾便要从宫里出来了，沿着上十二坊走一圈，便落到琉宫去。”
她话音刚落，外面又响起了那声响。江茗试着在被子里滚了两圈，发现毫无作用，只好坐起身子，让怜莺给她去准备温水洗面。
飞浮给她拿了衣裳进来，意有所指的说道：“听闻今日昭南王世子也会跟着。”
“嗯。”江茗还昏昏沉沉，回道：“是让他开路吧。他在前面开路没人敢往前凑，多好用。”
飞浮抿了下嘴，只好直接问道：“小姐要不要出去看看？”
“不去。”江茗被那锣鼓敲得脑壳儿都疼，哪里还愿意往前凑？
怜莺这时候进来，说道：“小姐昨晚答应了少爷会去看的。”
“啊？我答应过这种事儿？”江茗这才想起来，昨晚她问江劭怎么说动父亲的？
江劭犹豫再三才同她说，自己认识一个会方术的。今日午间两人用饭，恰巧父亲也在那酒楼中，又有人说道姐姐，被父亲听了去，面露不喜。这会方术的给自己出了点主意，自己便回府和母亲商议过，正巧父亲回来，两人便一起同父亲说了。
江茗哪里知道这会方术的便是殷楚，从江衡进酒楼到下面的人胡言乱语给江衡听了去，再到给江劭出主意，都是这人一手促成。
江劭还兴致勃勃的同她说，明日便是他入了侍卫亲兵出巡的第一日，未曾想就护着皇上祭天的队伍了，还骑马在前面，一定要让将江茗去看。江茗因着他今晚表现尚佳的原因，便应了下来。
想到这儿，江茗只好爬起来，让飞浮给她拾掇衣裳，点了点头：“行啊，出去看看，还没见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我们不见不散！！！！一定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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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一更）
华京城的春, 来的匆匆忙忙却声势浩大。春风像是将良辰美景俱都藏在袖子里了，冬日一走, 便急不可耐的抛洒出来, 挂的满京城都是。
两道大多种的是桃花, 团团紧簇，压得枝丫喘不上气儿, 只要轻轻那么一碰树干, 洋洋洒洒四处纷飞。大抵是仅有桃花太过枯燥乏味, 其中有点缀了些梨树。
梨花要更美些，净透洁白的花瓣伸展舒张，娇嫩当中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正是符合大胤读书人的风骨之物。
靖文帝祭天的行列便在这一片恢弘的花景中缓缓行来。
最前面的是三十六面黄龙旗，春风温软, 却也将这龙旗吹的猎杀威武。之后是六面写有“胤”同“殷”的展旗, 平日里这些旗只在皇帝御驾亲征的沙场上能见到，如今抬出来，一展天子文韬武略，文先武后之意。
随即便是两百名三衙的骑兵开道, 俱都整待一新, 气势夺人。
再往后便是一人当先，殷楚身着白底金线武袍，坐在马上，神色有些恹恹的，显然是有些不满。
飞浮拉着江茗在一旁, 小声说道：“小姐，是世子，看见了吗？就在那儿呢。”
江茗扫了飞浮一眼：“我又不是瞎子，他那么大一个在最前面，我能看不见吗？”
怜莺站在一旁也说：“昭南王世子真是生的好面孔，可惜心智有点不正常。”
江茗应道：“最适合拿出来充场面了。”她此刻站在江府正门前不远，周围早已经清了大半的道路。大概因为这附近住的大多是高官贵门，所以人群竟然比周围的少些。
门内又有人抬了顶软轿出来，边上站了同舟。一见怜莺她们，同舟连忙跑过来问：“少爷过去了吗？”
“没呢。”怜莺回道。
同舟得了话，又跑回那顶软轿边上，冲轿子里的人说了两句。
江茗抿嘴笑了，这是卫氏也跑出来看儿子了。江劭升去侍卫亲兵，怎得全家就像他中了状元似的？若是日后打了胜仗回来，卫氏不得第一个冲到城门外去迎接？
想到这里，江茗不由得叹了口气。若是以往没什么牵扯倒也罢了，如今这江劭，倒是不管也不行。
殷楚骑着那马慢悠悠的往前，到了江府门前不远，眼睛往下扫了一眼，就看见江茗伸着脖子往这处看，他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待走得近了，殷楚就听见这头江茗说道：“那个是不是？”
“是！就是了！”怜莺在一旁回道：“少爷今天好似突然长大了呢！竟然在最前面！”
殷楚：“……”原来不是在看我。
飞浮在一旁干着急，却又不知该怎么说，世子一直在往这边看呢！
其实殷楚和江劭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江劭是侍卫亲兵的领头，在他之后、侍卫层层叠叠之中便是靖文帝和皇后的龙凤双辇了。
“皇上！皇上！求皇上为民做主啊！”突然之间，有人猛地从平民当中蹿了出来，跪在路旁，口中却不停的大喊，恰好在江劭一侧不远的位置。
江劭眉头一蹙，两个逻卒率先过来，将那人按在地上。离着远了，只能看见那人单薄的肩膀和高高撅起的下摆。
“求皇上为草民做主啊！”那人仍声嘶力竭的大喊，声音年迈。
“什么日子也由得你？若是阻了吉时，你担待的起？”萧罗从队伍中走出，一把按住那要告御状的人：“将他拿了，待会儿再问他的罪。”
“慢着。”龙凤双辇当中传来一声女声，珠帘拨开，皇后戴着珍珠飞冠，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开口道：“皇上，这祭天路上，有民喊冤，不妨听听他何处有冤屈，也是积了功德一件。”
靖文帝点了点头：“皇后所言有理。旁梓，你去将那人带来，朕要听听他有何冤屈。”
江劭应下，将那人往上一抬，半拎半拽的带到了皇辇之前。众人这才看清，这是个身板单薄的老头儿，皮肤干皴枯黄，唯有一双眼睛凸在外面，实打实的像极了秋日的蝗虫。
两方□□一打，这人“噗通”一声跪下：“皇上，草民有冤！”
“你有何冤屈，说与朕听。”靖文帝语气和缓。
这老头开口朗声说道：“草民本是临安府人，贱内去世三年有余，草民原想便如此孤独终老。可有户人家找上门来，说他家有个姑娘来年便要及笄，家中父母都去了，想要寻个人家。草民在当地还算颇有名望，这才想着将这姑娘嫁来。他们又说家中儿子就要进京赶考，需要银子，草民便拿了大笔的彩礼给了他们。
可谁知，这之后那姑娘竟然有了奇遇，来了华京城，当了贵女。
草民想着这便作罢，想去找那户人家要回彩礼，可谁知他们竟然不认了！当日的字据契约俱都在草民这儿。他们后也跑来华京，想来是投靠这姑娘的。
如今周围都在笑话草民，说花了银子媳妇却跑了，草民这才来的华京。可谁知，草民试着去找那姑娘，被她如今家中门房拦了出来。草民又去衙门告状，衙门老爷竟然说这事儿他们管不了。草民一问才知，这姑娘如今是攀上了高枝儿。
求皇上为草民做主！”
他这话倒是逗的周围的人直笑，多大点事儿？竟然也能来告御状，可见这老头儿对这银子多么在意。只是他看起来都这把年纪了，竟然还想娶人家未及笄的小姑娘。
江茗在一旁却变了脸色——去他大爷的，自己就说这老乡绅怎么就没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此刻再看，方才萧罗拿人，根本就是防着这老乡绅受伤，皇后搭话，也就是帮着这件小事儿闹大了。自己原想着，还不知皇后什么时候才来算账，竟然是打了这个主意。
殷楚在前面，看着江茗的脸色微变，心里也清楚的很，什么奇遇贵女，又恰巧是临安府，说的可不就是江茗？
靖文帝显然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告御状，还以为他受了什么欺压，刚要开口将他打发给皇城司，就听皇后在一旁小声说道：“皇上深思，此事可大可小。小了说，不过是百姓纠葛，往大了说，却是官官相护。这还是在天子脚下华京城内，竟然有这般高枝儿了。”
靖文帝听了，觉得皇后说的颇有道理，便说道：“这婚娶之事，不仅在民间，在朕的家中也是大事儿。今日朕就给你做这个主了。你说去那姑娘家，被门房拦了下来，你便说说，是哪家这么大的气势啊？”
那老乡绅冲着皇上连连叩头，谢过龙恩浩荡，开口说道：“便是镇国大将军府上！草民寻得那姑娘，便是镇国大将军新认回来的女儿，江茗。”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议论纷纷。可不就是，临安府、衙门都不敢管的高枝儿，这些可不就是说的那寻回来的千金？因着之前江茗在华京城名声不堪，众人倒也不觉得惋惜，反而觉得这般狠心无情又四处勾搭的女子，就应该嫁给这老头子。
靖文帝眉头蹙起，说道：“将江衡找来。”
江衡便在队伍的后方，听了皇上传唤，匆匆赶来。他尚不知这行列为何突然停了，到了近前见江劭一脸着急，又听人说过，这才知道。他心里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陈家剥了皮。
靖文帝见他来了，开口问道：“将军可知此事？”
江衡说道：“微臣当日告假，从临安府接了流落在外的女儿，一直到前不久她那叔婶来府上住了几日，都未曾听过此事。”
靖文帝点了点头，他知道江衡性子直爽，断然不会对自己隐瞒此事，便又问那老乡绅：“你口口声声这么说，可有字据？”
“有！草民有那姑娘叔叔立下的字据。”他从怀中扯出一封叠的规整的信，经由曹昌之手，查验过后，递于靖文帝。
靖文帝扫了一眼那字据，点了点头：“确实如你所说。江衡，你看此事如何？”
因着事关江衡，靖文帝想要敲点衙门的心思便也淡了，皇后原本也没想这么简单就将江衡拖下水。那些看起来突兀的变化，往往都是事先点点滴滴积累而成的。
江衡拿过字据看过，朗声说道：“皇上，小女那叔婶并非良善人家，这般彩礼，同卖女儿有何区别？微臣愿意将这礼金尽数还给这人，再出他来回路资，只愿此事就此一笔勾销。”
江茗倒没想到，江衡竟是这般维护自己的。门口那软轿也掀开了帘子，卫氏从上面款款走下，到了江茗身旁，握紧她的手，低声说道：“茗儿放心，父亲母亲断然不会让你去吃那种苦头。”
谁知那老乡绅突然又磕了两个头，说道：“皇上有所不知，因这事儿，草民被乡邻指指点点，若是带她不回去，今后便又要被讥讽。草民年纪大了，不算什么，但草民膝下还有两个儿子，难道也要被人指指点点吗？这银子草民不要，只求带着姑娘回去成亲。”
江衡听他这么说，脸色都变了，恨不得上去就踹他两脚，什么东西？年纪都能当自己爹了，竟然还肖想自己女儿？！
但碍于皇上在，他便只能忍了，沉声说道：“当日她不知仍有亲爹亲娘，养父家里的安排，算不得数。”
皇后在旁说道：“这些百姓间的婚娶，皇上如何细知，不若问问礼部尚书。”
今日是皇帝祭天出行，礼部尚书自然跟在后面，听了靖文帝的传唤，连忙也赶了过来。将事情捋清之后，他说道：“当日写下字据的时候，镇国大将军尚未将女儿认回，户籍上仍是在陈家的。这姑娘父母没了，确实是应当听族里长辈的安排，这陈家虽说事情做的不地道，但却合大胤的礼制。”
“你这是什么意思？！”江衡怒道。
礼部尚书看了眼江衡，他早就受到萧罗打点，抖了抖衣襟说道：“意思就是，今日若是此人想将千金带走，咱们谁也拦不了，至少于礼上拦不了。若是大将军执意去拦，自然无话可说，但却是犯了咱们大胤的礼制。”
老乡绅听了，也不听靖文帝怎么个说法，连忙叩首谢恩。
边上有皇后提前安插好的人，趁着这时候在人群里拔高了声音说道：“这镇国大将军府就在边上呢，还不快点去领了你的媳妇？”甚至有人眼尖，指着江茗说道：“这姑娘可不就在这儿呢吗？”
飞浮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江茗面前，低声说道：“小姐放心，今日谁也带不走你。”
怜莺也跟着一边骂“老不要脸的”，一边挡在江茗身前。
原本还算威严的道路两旁一下闹了起来，谁都想看看最近这风言风语中的镇国大将军府千金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三衙的人忙着按下周围骚动看热闹的人群，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就在这吵闹之中，一个慵懒的男声响了起来：“哦？是哪个说谁也拦不了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负责存稿箱的小岛同学！大家想不想我？！
对！没错！这个作者又出去旅游了！
这次她走之前按着我的脑袋让我不要乱发存稿，于是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乱发她的红包！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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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二更）
这声音就像喧嚣战场上的鸣鼓, 亦像乐曲之终的玉磬，一瞬间将场上的喧嚣俱都抹平。
众人纷纷朝那声音的来处看去, 连江茗都惊的睁大了眼睛。
殷楚骑着墨色骏马, 身上是白底的丝缎, 精细的纹绣是淡色金线而成，武服立领, 头发束在冠中, 身姿挺直。下颌微微有些消瘦, 显得骨骼分明。硬朗的眉下是一双多情的眼，带着几分懒散，含着几分笑意。
他轻拉了下缰绳，掉转马头，朝着江茗而来, 前面的人不由自主的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到了江茗面前, 殷楚翻身下马，恰巧一阵躁动的风拂过，卷起粉色白色的花瓣，人比景更美上三分, 赏心悦目。
殷楚看了一眼飞浮, 飞浮主动让到了一侧。下一刻，殷楚抬手将江茗发梢上的花瓣摘了下去，轻轻一吹，那花瓣随着风扬了起来，再寻不到踪迹。
“别怕。”殷楚轻声说了一句, 随后拉过江茗的手，走到龙凤双辇前。
殷楚轻飘飘的扫了一眼那老乡绅，换了只手拉江茗，将她带到了自己另外一侧，与那老乡绅离的远些。
“又琰，这又是怎么回事？”靖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摸不清头脑，开口问道。
殷楚抬眸，冲靖文帝拜了一下，说道：“本来想看热闹的，谁知道这老头子竟然抢到了我的头上。”他又瞥了一眼那站在一侧的礼部尚书：“还有个不长眼睛的，莫不是收了人家的钱银？”
礼部尚书连忙说道：“世子休得诬陷老臣，大胤的礼制便是如此规矩。”
“哦？”殷楚轻蔑的笑了一声：“大胤的礼制便是将未及笄的姑娘，硬塞给老头子，待得两年后给他守丧？若是如此，咱们大胤的礼制，也应当改改了。”
“祖上传下来的礼制，如何能改？！”礼部尚书怒喝道。
“又琰，休得无礼。”靖文帝说道：“这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怎的又是你的人了？”大抵是怕他大庭广众之下撒泼，靖文帝说罢，还补上了一句：“你好好说。”
殷楚一直拉着江茗，掌心传来的温度莫名的就让她放松了许多。此刻她倒不觉得紧张，只是也想听听殷楚是怎么说的。
殷楚颇有些无赖的说道：“我看上这小娘子了，要娶她回去当世子妃。”
那礼部尚书即刻跳出来说道：“世子，此女子之前已由其叔叔许配给了他人，世子如此这般，莫不是要强娶？”
“本王在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还是你那儿子皮又痒了？”殷楚开口就戳人痛处，街边揪着礼部尚书的儿子便打，正是他在众人口中的累累恶行之一。“当日你那嫡子在街边拉着弹曲儿姑娘的手，也没见你蹦出来大胤礼制的说一通，可见礼部尚书的礼只安在他人身上了。”
“你……”礼部尚书被他堵得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老脸憋的通红。
殷楚又转头对靖文帝说：“皇上，既然礼部尚书说礼，巧了，我这次还真的占着理了。当年我去闽州，途径临安府，与她那养父曾有过数面之缘，他便将女儿许配给我了。只是当日她年纪尚小，说等她大些，再来华京寻我。这小娘子与我有婚约在先，这糟老头子在后，要问不是，就去把她那叔婶一家抓起来问罪。”
皇后千算万算，哪里算得到这殷楚突然跳出来横插一手，眼看着事态就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在旁开口道：“又琰，话却不能乱说，倘若你真与这江家千金有婚约，为何之前不说？非要等到今日今时？”
殷楚将江茗拉的与自己近些，揽过她的肩膀，显得十分亲昵，一边说着：“她尚未及笄，这些年都等下来了，我都不急，皇后娘娘又急什么？”
礼部尚书这时候回过神来，问道：“只怕世子殿下空口无凭。此人怀有其叔父的写下的字据，敢问世子，可有什么证物可以证明所言非虚？”
“字据？我也有啊。”殷楚答道。
“请世子拿来一看。”礼部尚书接道。
殷楚嗤笑一声：“这等东西，本王要随身带着吗？尚书和夫人的婚书，难不成也成日带在身上？不若拿出来给本王瞧瞧？”
礼部尚书只觉得自己就不应当同这昭南王世子说话，一句两句都噎的人直喘不上气儿。
殷楚又说：“今日皇上祭天，时辰不能耽误，待他日又琰定然呈上御览。但今日，若没个说法，我看这礼部尚书非要揪着我不放。”
他从怀里拿出一根木簪，放在礼部尚书面前晃了一晃，转手递给了曹昌：“呈陛下御览，此簪乃是当日，我这未来世子妃养父送于我，权当信物。木头是老楠木，能看出年头，上有‘茶’一字，正是她的闺名。”
见到那簪子，江茗愣了一下。冬至那日，她以为这簪子定然是被遗留在宫中了，谁知竟然一直在殷楚那里。
靖文帝接下那木簪看了又看，心里有了定夺。
那礼部尚书又要说些什么，却听靖文帝的声音从龙辇上传了下来：“又琰及冠数年，朕同皇后一直为你的婚事担忧，诸多女子你都不要，原是因为早有婚约。又琰这般重诺，实乃佳事，你应当早与朕说了，怎得这般不声不响？”
单单一支簪子，若说是两人私下授受之物也绝非不可，反而强说是信物才令人怀疑。更何况殷楚所说，和其养父有数面之缘而已，人家便将自己女儿许配了，对方还是个世子。细数起来，俱是漏洞。
可靖文帝却自有掂量。
一来是这女子毕竟是殷楚看上的，按着他一贯的路数，即便是硬抢，那也就抢了。可他却在这里言之凿凿，字据物证皆有，便是为皇家遮羞，也全了自己面子。
二来是此女毕竟是江衡嫡女，若是自己开口将她许配给这老人，怕是江衡心里不平。可这毕竟又是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为了江衡的面子，怕是又失于民口。殷楚此刻出来，也算是替自己解围了。
靖文帝这话的意思便是认了这桩婚事，殷楚露出一丝笑颜，回道：“先前是因为她年纪未到，又琰本想着待她及笄再去寻她，谁知她竟然来了华京城，岂不是我二人的缘分？因着年关方过，皇上忙碌朝事，又琰这才一直未说。”
靖文帝点了点头：“又琰如此也是思虑周到，待你之后回府取了字据，再呈来于我看便是。”
殷楚回道：“谢皇上成全。”
“江衡。”靖文帝又唤道。
江衡：“微臣在。”
靖文帝说道：“此人也是遭人蒙蔽，失了银子也失了名声，便交由你去办，定要妥善。”
江衡：“微臣遵旨。”
江衡正愁不知怎么收拾那陈府一家人，竟敢对他的亲生女儿下这般手段？如今可不就是领着圣旨去干这事儿，心里未免有些痛快。
可——
江衡转头看了江茗一眼，自己这女儿这是出了狼窝，又入虎穴，这昭南王世子实在是择婿的下下之选啊。但既然皇上都开口了，他也只好宽慰自己，毕竟人还是在华京城的，若是女儿受了委屈，便接回家里，到时候强逼着他写休书！
江劭则在前面瞠目结舌。前两天自己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说绝对不会让阿姐嫁给昭南王世子？如今这又算是怎么回事？父亲昨晚还问自己阿姐和昭南王世子有没有关系，自己还说绝对没有，这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可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前面的老乡绅，觉得相较之下，还是世子看着顺眼些。
情况变化太快，怜莺到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她昨晚刚从“小姐要嫁太子了”的欣喜中被浇了一盆冷水，今日一早小姐的婚事又从“嫁个糟老头”成了“嫁给昭南王世子”。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飞浮，见她反而有点小高兴的样子，不由得问道：“你怎么还笑呢？”
飞浮一撑嘴：“哪里有？你看错了。”
“起驾！”伴着曹昌的一声，行列又缓缓动了起来。
江劭凑到前面去，拉着那老乡绅就往边上一扔，对着一旁的逻卒说道：“看好了他，等我父亲回来好好处理。”癞□□也想吃天鹅肉？等我回来，连着那陈家一起收拾了！
殷楚牵着马，一手拉着江茗往旁边走了两步，将她妥善到卫氏身旁，柔声说道：“等我回来。”
见江茗瞪着眼睛看他，殷楚又笑了笑，俯下身子，在她耳侧轻声说了句：“形势所迫，他人都在看着呢。”
他此刻又似初见那般顽劣，气息扫在江茗耳畔，声音带起的鼓噪像只狡猾的小虫，直往人心里钻。
江茗偷瞄了一眼左右，果然如同殷楚所说，众人的目光都汇集于此。她只好挤出个笑容，装作羞涩的低下头去，嘴里却说着：“你那字据要怎么办？”
“你随便写一张就是。”殷楚抬手梳整了她被风吹乱的碎发，这才满意的后退两步，又对卫氏行了个礼，翻身上马，再回到行列当中了。
桃花散去，殷楚回头冲江茗笑了一下。当真是楚郎一顾，琰琰美玉，琢琢郎君。
…………
今日之事未过多时，便又成了华京城里的下酒菜，原本说江茗不堪的那些流言蜚语不知怎的，俱都换了个说法。
“听说了吗？原本咱们听的那些江府千金的事儿，俱都是假的，是她那不要脸皮的叔婶传出来的。因着在镇国大将军府占不到便宜，这才到处抹黑人家女儿。”
“可不就是。自己亲弟弟，去了还没多久呢，就强占人家宅院，把人家姑娘送到莺街里面去住不说，还为了彩礼将这大好的姑娘许给个糟老头子。你看看今天那姑娘，长的多好看。那老头儿，都能当她的爷爷了，也好意思厚着脸皮叫屈。”
“还有那叔婶家的儿子，听说是因为这姑娘现今成了江府的千金，想要攀高枝儿，轻薄人家，结果被砸了脑袋。还好意思说之前就是一对，我呸！之前两个人还算是堂兄堂妹呢，他也下得去手？先前人家没用的时候就想卖个彩礼钱，如今觉得有用了，又转过头来攀附，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我那邻居老王，你们都知道的，他那媳妇的侄子的远房姑姥的孙媳妇是临安府的人，听说这儿子天天拿着银子在妓坊里呆着呢。”
也有女子跟着嗟叹：“昭南王世子长的是真的俊俏，原本以为他只会无赖，没想到对起自己的心上人，竟然也是那般柔情。”
“管他对外面人怎么样，能为了我在天下人面前站出来讥讽，我也乐意嫁。”
“你想嫁？人家还不娶呢。听见了没？等人家姑娘及笄等了这些年呢。”
“倒也不知道那女子长的怎样？”
“今日我看见了。长的是真好，那双眼睛漂亮的不像话，和世子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只可惜，世子只能看脸。”
望回从酒楼里向外看去，听着这些话语，悠悠的叹了口气：“世子啊，您倒是抱得美人归了，我却要在京里给您收拾残局。”
有几个平民打扮的人进了望回所在的隔间，问道：“都按照您的说法传出去了，可还要再说些什么？”
望回摆了摆手：“再去多传几家热闹的地方，街头巷尾的。咱们将来的世子妃，绝不能让旁人说些闲言碎语。”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自己好似写的不太够苏，心里很是蹉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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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未过两日, 皇上正经的御令传了下来——江家两位女儿，一位要嫁入天家, 成为太子妃；一位要嫁入昭南王府, 成为世子妃。镇国大将军府门外那条小巷一时成了华京城里最热闹的地儿。
来往同僚上朝, 见了江衡都还要冲他一拱手，道一声“恭喜”。
江衡面上还得谢谢人家, 心里却止不住的骂娘。他后来是想清楚了, 殷楚哪儿来的字据和婚约？他定然是看上了茗丫头, 趁着这乱就把婚事给定了。这还是皇上直接下的令，想推都推不了。
江衡和江劭坐在院子里，把殷楚上上下下骂了一通，最后两个人骂累了，江衡让江劭说点好听的, 比如茗丫头嫁给殷楚之后, 有什么值得念想的。
江劭想了想，回道：“大概孩子会比较好看。”
江衡：“……”
自打皇命传来，同府不同院，江宛的院子里一派喜气洋洋, 下人们俱都趾高气昂, 下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可江茗的院子里却一片愁云惨淡，怜莺自打早上起来已经叹了不知道多少声气了，更别提她看见江茗的时候那神情了——眼圈儿都红了，一副欲言又止。
江茗初见时吓了一跳，以为她这是被江宛传染了呢。
后来就听怜莺和飞浮在外面说：“咱们小姐怎么命就这么苦啊？在外面吃了那些年的苦, 你看看那叔婶家都是什么人啊？好不容易回了自己家，结果又摊上了这么个婚事。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飞浮语气平缓的说道：“早些时候，你还在说世子好帅呢。”
“那不是因为对比吗？！和那老头子一比，世子肯定好多了！”怜莺连忙说道，“后来回来想想，嫁给哪个都不好。”
“为什么不好？”飞浮原本也不是华京城人，虽听了些闲言碎语，但对怜莺她们这种愁云惨淡并不理解。
怜莺给飞浮仔细数了数：“你看，昭南王府里连下人都没几个，小姐嫁过去谁伺候啊？难不成小姐还自己洗衣服吗？再说其他的吃穿住行，哪个不得打点啊？听说世子把银子都花在赌坊里了。这还不算什么，听说昭南王府有个用了二十多年的下人，结果正赶上世子发疯，硬生生的给抽死了。”
怜莺一边啧啧嘴，一边说道：“听说疯病是传下来的，那昭南王可不就是疯的。”
飞浮倒不怎么担心，宽慰怜莺：“人总是会变的嘛，说不定世子殿下特别喜欢咱们小姐，从此改邪归正了呢？”
“那倒好了。”怜莺撇了下嘴。
飞浮没同她说，那日祭天之后，江茗和殷楚已经碰过一次面了。
江茗谢过他的解围，他也与江茗赔了不是。可事态已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江茗想了想，觉得在江府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皇后和江宛一个两个的不让人省心，江府里各种事儿又麻烦，自己还要顶着生意，还不如去昭南王府，下人少眼睛少，做事儿方便些。
但是这亲又不能真结。
江茗之前都想了，殷楚虽然哪儿都好，但他毕竟在这朝野的漩涡当中。自己则是天大地大，时日一到还是要从这华京城中抽身的。
可没等她开口呢，殷楚那边倒是先说道——权当是假成亲，一来帮她解围，二来皇上也总是盯着他的婚事，也是帮他自己解围。若是日后江茗有自己的打算，殷楚便写封休书于她，绝不耽搁她。
江茗这才舒了口气，可心里又总觉得有些疙瘩。
和江府的愁云惨淡不同，昭南王府却是全府上下喜气洋洋。
管事孙喻得知世子有了婚事之后，立刻冲到昭南王的床头絮叨了一个时辰。随后开始指挥着府里为数不多的下人，开始拾掇院子。
什么野花野草？拔了！
什么门上掉漆？刷了！
院子里面有没有地方能乘凉？若是以后有了小世子之后要去哪儿玩？
孙喻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待得殷楚回府，孙喻拿着个小本儿，认认真真的走到他面前：“世子殿下，江姑娘她喜欢什么花儿啊？”
殷楚愣了一下：“不知道。”
孙喻抬头看了殷楚一眼，抿了下嘴：“没关系，那世子总知道江姑娘喜欢什么颜色吧？”
外人不知，孙喻对自家府上这位世子可是了解颇深。他及冠多年，无论宫里怎么催促，这世子妃一位总是空着。你说他眼高于顶也好，心有顾虑也好，总而言之就没见过他和什么女子关系过密。
前不久见他将江茗带回府里，孙喻就觉得有戏，却没想到世子这么有出息，快刀斩乱麻，竟然就把婚事给定了！
这么一看，世子定然是十分中意人家。
殷楚又要摇头，就看见孙喻瞪着自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殷楚连忙回道：“青色，她喜欢青色。”是不是真的喜欢不知道，但她和青色很配。
孙喻神情这才舒缓了些，继续问道：“江姑娘喜欢什么树啊？”
殷楚：“……孙叔，你不如把这本子给我，我让她给你挨个写清楚算了。”
孙喻瞪了殷楚一眼：“世子，您用这种法子骗了人家姑娘嫁来，还不好好对人家？您连人家姑娘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看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嫌孙叔烦，孙叔年轻的时候也算是见过不少姑娘家，这江姑娘一看就是有主意的，到时候因为您不重视她，甩下您跑了，小世子谁带啊？”
殷楚皱了下眉：“什么小世子？”
孙喻眨了眨眼：“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日后总是会有的吧。”
殷楚未答，门外有下人牵了马来，喊了一声：“世子，马备好了！”
殷楚冲孙喻笑了笑：“孙叔，还有什么问题，一并问了就成。”
孙喻：“世子去哪儿？”
那边下人回道：“世子这就要去镇国大将军府，让我去备马的。”
孙喻一听，立刻乐了：“快去快去，好好和江姑娘说话。下次她若是有空，也请她来府里坐坐，看看喜欢哪儿不喜欢哪儿，咱们都好拾掇拾掇。”
殷楚翻身上马，嘴角一勾：“孙叔，咱们府里还有这么多银子呢？”说完，脚踢了下马肚子，直直的冲了出去。
孙喻在后面大喊：“放心！孙叔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把这婚事办的妥妥当当的！”
殷楚绕着小路朝着江府去了，到门口的时候便有下人将这马牵去马厩吃喝，门房则带着殷楚一路进去。
待殷楚从江衡、卫氏那儿出来的时候，江茗此刻还在自己那把摇椅上坐着呢，脸上盖了本书，挡住半截阳光，头发随便扎了一下，也不管整齐不整齐。
殷楚站在院外，怜莺见了连忙上来请安，随即返回院中同江茗说过。也多亏了这大胤宽松的民俗，否则哪儿容得了他们两个见面？
江茗把书往上拨了拨，露出嘴唇：“世子可说是什么事儿吗？”
怜莺回道：“世子说是来给老爷和夫人带信儿的，既然来了，那便来看看小姐再走。”
江茗“哦”了一声，坐起身子，头发在椅子上蹭的乱七八糟，好似一团鸟窝：“你先把世子请进来吧，泡壶茶，前些日子我新带回来的九曲红梅就行，我去拾掇一下就来。”
怜莺连忙应下。
江茗前脚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就有个人按了下自己的脑袋，江茗一转头，殷楚正站在自己身后笑着。他说：“不忙着去收拾，这样也挺好。”
“总是失礼的。”江茗答道。
殷楚冲她招了招手，指着一旁的藤椅：“坐。”
江茗老实坐下，殷楚挽起她的发丝，轻轻一转一收，又拿出一根玉簪，按在了江茗头上。
他往后退了两步，端详片刻：“嗯，与你很配。”
怜莺在一旁给飞浮使了个眼色，飞浮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还不是为了给你们看？到时候老爷夫人问起来的时候，能说出点好话。
“哪儿来的？”江茗瞄了一眼茶水杯子里的倒影，问道。
“我今日去太和楼走了一圈，见架子上在卖这个，便买了。”殷楚回答的轻描淡写。
但江茗知道，他平白无故去什么太和楼呢？还不是怕乔靳不在，太和楼出什么差池。这才隔三差五的就去趟太和楼，亦或是去趟寿谦票号，不但给里面干活的伙计看，也给外面不怀好意的人看。
太和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批成货上架，不是紧着一个人的姿容来设计的，大多是些基本款样，以便人不时之需，但常常也都是销售一空。殷楚这次买的便是这个。
“你来又是传什么话呢？”江茗抿了下唇，问道。
“传皇上的话，关于婚事。”殷楚停顿了一下，伸手摸了下自己有些红的耳朵，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皇上的意思是，待到你及笄那日，便把亲事一并办了。”
其实江茗近日也是十分苦恼，她原本想着将婚事拖个一年半载，待到时限一到，自己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可自己这样就太没义气了。殷楚帮自己颇多，结果自己把他一扔就跑了，还止不住别人怎么笑话他呢。
可要是真成婚了……杂七杂八的事儿也太多了。
江茗想着，转头对怜莺说道：“去将笔墨纸砚拿来。”
怜莺也不知道小姐这时候为什么要笔墨纸砚，连忙应下。
待到怜莺一走，江茗抬头对殷楚说道：“世子，这没旁人，我便实话实说了。成亲可以，但咱们两个成亲前得写份文书证明。一式两份，上面的条条框框沟通着来，同意之后签下名姓，按上手印儿。日后一切需得都按照这上面的来。”
“比如？”殷楚倒是头一次听到这种东西。
“比如，我的银子是我的，你的银子是你的。互不干涉。”江茗说道：“就算是日后写了休书，我的银子还是我的。”
飞浮在一旁听着，觉得还是小姐有先见之明，那么多银子呢，总不能白白给了别人。
“好。”殷楚应道：“还有其他的你便都写下来。”
江茗也没想到他竟然能答应的这般痛快，一时有些发愣。殷楚却突然开口问道：“对了，你喜欢什么花？”
“我？山茶。”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遇到一件特别丧的事情，我真的沮丧到哭出来。
就感觉突然之间，什么力气都没了。最后晚上想了想，算了，好好码字，至少你们都还在。
所以六一开始日万，认真的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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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飞浮将墨砚好, 江茗和殷楚各自提笔。
过了片刻，江茗觉得自己写的差不多了, 将写满了字的纸张拿起吹了吹, 这才看向殷楚：“世子写完了吗？”
殷楚应了一声, 两人便将各自的内容交换。飞浮端上朱砂，若是两人觉得有地方不合适, 便用朱砂先圈起来, 再做商讨。
殷楚先看了江茗的,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第一，双方各自银钱、宅院独立，无论成亲之前，成亲之后, 皆归各自所有, 与对方毫无干系。
第二，殷楚不得限制江茗行动、交友等行为。
第三，双方只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之行举。
第四, 若江茗提出和离, 殷楚应竭力配合，不得延误反悔。
大部分内容都是两人之前说好的，但江茗毕竟是个现代人，又是个商人，习惯就是不相信他人空口之说, 凡事总是要落到实处才觉得安心。
殷楚看了，也觉得没什么问题。这样最好，日后分别时也能和和气气互道一声珍重。
殷楚心里有一丝苦涩，但他心中磊落，毫无半点非分之想，便未有半分变色。原本殷楚就是个不打算成亲的，一来没有中意的，便不欲将就；二来如同他之前所说，日后大势未定，他亦不想将江茗卷入旋涡。
如今和江茗这亲事，虽是那日一时冲了头，但事后想起来却总是有那么一丝异样的欣喜，就像儿时偷吃了块甜滋滋的糖，回想起来便能点亮一日的心情。
然而这份欣喜当中似乎又带了些强霸的无赖之气，让他颇有些无奈。他只好将这滋味藏在心底深处，不欲也不愿拿出来展示一二，免得两人尴尬。
另一边江茗看了殷楚的。他那张纸上面干干净净，一句话也没有写。
江茗抬头看向殷楚：“世子什么要求都没有？”
“原本就是权宜之计，想不出有什么好要求你的。”殷楚答道。
“你家里人也都知道是权宜之计？皇上若是知道这是搪塞他的法子呢？”江茗说完，自己倒先轻轻叹了口气。
她也实在是矛盾极了。原本这其中的事情她都可以规避，若不是因为乔靳突然被拘禁在宫中，她又不愿舍了他，迫于无奈才在华京留下。谁知这么一留倒留出了问题，那老乡绅来的突兀，让她防不胜防。
当日若被皇后算计了，嫁了老乡绅，不管她中途跑或不跑，她都将远离华京城，乔靳和京中生计又当如何？也亏得殷楚那日急中生智，将诸多问题化解。再加上殷楚实在是思虑周到，先来与自己说明当日只是缓兵救她之法，过段时日便将休书奉上。
可江茗也怕，怕这婚事起了波澜，成了他人攻击殷楚的引子。他对她这般，她怎能只管自己舒坦，置他于不顾？
她手握成拳，圈起的虎口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半是遮掩半是含糊地说道：“世子，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占了你好多便宜，压力很大的。”
殷楚听她这么一说，脸上露出些许笑意，这才说道：“昭南王府的人并不知道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情，但他们即便见了，也不会到处说，所以无需担心。我父亲因为常年昏迷，醒了也都浑浑噩噩的，有时候可能连我都不认得，你是谁对他而言并不重要。至于皇上，我自然是希望能让他信服的，但我原本就是个混不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无需担心，殷楚虽名声并不甚好，但也能保你平安。”
江茗想了想，拿出一张纸，腾上自己方才写的几条之后，又在后面加上一条——尽量满足彼此蒙混过关的需要。
她递给殷楚，一边说道：“我听闻你时常在外面吃饭，若是晚上回来一起用饭，就提前让人告诉一声，省的我没准备。”
“若是晚上来不及回来，会与你说的。”殷楚答道。
“嗯？”
“新婚燕尔，还天天往外跑，未免太过分了。”殷楚说着，写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
春日疾进，草长莺飞，三月天转眼就过去了。有篇文章从临安府发了声迹，一开始只是在读书人之间传说，后来成了街临巷里的杂谈，转眼之间声势便起的浩大，沿着水路直捣华京。
一开始是些水码头的船工当做笑话似的说，他们接触的人多且杂，后来有些流莺甚至编了小曲儿偷偷传唱，逗人一笑。
什么东西新鲜，便有人跟着学，甚至连那声名在外盈袖坊也掺了一脚，只不过说的含糊，外人挑不出什么错儿，可在有心人耳朵里就另外一说。
华京城的读书人得闻此事，读了这文章，一个个也跟着技痒起来，偷摸摸的写些文章想要比上一比。未出几日，这事儿便取代昭南王府的婚事，成了最热的茶谈。
但这些东西却也是在控制之内，一来没有触及到靖文帝的皇权，二来没有人借此生事，一切都是暗流涌动，反而能保的乔靳平安。
甚至连江茗听闻此事，也由衷赞叹一句殷楚好手段，做事竟然能如此缜密。好似有一道无形的墙面，将那些不好的俱都挡在外面，任凭你八面来风，我自岿然不动。因着这事儿，江茗对殷楚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只怕这人表面不露声色，实际手下能人辈出。
待到这些话语传到靖文帝的耳中时，话风也变了一变。说的是外乡人在这华京城甚是不好做生意，乔靳的生意大部分都是卖的平民路子，看着生意好，可却不怎么挣银子。然而那玉风阁的老板看着眼红，这便在皇上面前进谗言，硬是要压这太和楼一头。
玉风阁实际的掌柜的是谁？京城里谁人不知便是当今国舅萧罗。
传言中更说，这萧罗一开始想要直接将太和楼盘到自己名下，后多亏了皇上目光清明，只是暂将乔掌柜留于宫中。
靖文帝无端端的被拍了下马屁，心里还算受用，但他原本想借此提涨自己名望的算盘却落了空。掌印太监曹昌将那篇临安府传出的文章递到靖文帝案前时，靖文帝看了，非但没有降罪，反而还说这文章写得好，字字句句为国忧心，颇有大才之风。
靖文帝如何不知这玉风阁的真正掌柜乃是萧罗，只是间小小首饰铺子，便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仔细问了曹昌，得知那太和楼大部分的买卖都是做的平民生意，寿谦票号放贷甚至连平民都不沾，只于商贾之间行事，比那原本稳固京中的福来银庄更要规矩万分。
曹昌这才堪堪开口，对着靖文帝说道：“皇上，户部尚书阮庆今日递上来折子，事关这乔靳之事，行帐算的颇为清楚，也算有心。”
靖文帝便让曹昌将那折子递上来，仔细看过之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乔靳名下各项，年年交于大胤的税银说句巨额，也不为过。但今年冬去，原本是闽州风起出海的好时日，因着他在宫中，闽州掌柜无法做主，凡事都像无头苍蝇一般，耽误了时机。海运一收，乔靳今年各项的税银都要大大减少。
若是就此将乔靳手下诸多进项堆在一起算，这十万两白银也不过就是三年不到的税银，而朝廷取而代之去做海运，也还需得几年的时日和准备。中间一折算，朝廷反而是亏的。
靖文帝哪里知道，这户部商户阮庆的折子里颇有些文章，他只挑了偏于乔靳的那些写了算了递上来，正是因为江茗在这段时日里曾用小公子的身份何其盘旋过。
得了江茗天大的好处，更有之后寿谦票号顶那金银交引铺的诸多进项，阮庆如何能不心动。便在江茗的暗示之下，写了这折子。
“皇上，有句话奴才不知该不该讲。”曹昌在旁小声说道。
靖文帝眼睛微转，觑了他一眼，说道：“但讲无妨。”
曹昌原本就是掌印太监，靖文帝阅览奏折，他在旁按着圣意批红下注，朝里的情况哪有不知道的，这便开口道：“闽直督三日前递上来的折子，说是瓮寇近日有些不老实，在秋沛、通良两县登岸，打风做劫。”
靖文帝微微蹙起了眉头：“不是已经交由他去剿倭了吗？”说完，靖文帝神色一滞：“你的意思是……”
“这闽州的海运不好做，怕是日后这乔靳也没什么法子，还要指望着朝廷剿寇。皇上原本想着取而代之行海商，打着大胤的官名，只怕更是难行。”
靖文帝略作思忖，长长叹了口气，北边北胡虎视眈眈，南侧瓮寇如今也不安生，朝廷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眼下便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让乔靳在宫里就这么悄然无声的去了，之后将他的全部生意尽归朝廷。可靖文帝也清楚，下面这些官员各个都想捞些东西，到时候进了朝廷的库房，剩下的便不知道有多少了。更不要说着阮庆折子上细算的账目了。
第二条便是将乔靳放了，趁着这年刚开没多久，海风尚顺，让他将闽州海运做起来，那今年除了那十万两白银，还有上缴的税银。若是恰巧被这瓮寇毁了，乔靳手上的东西还能撑个几年，趁着这些时日朝廷将海运做起来，实为顺水推舟之举，更不会落民口舌。
靖文帝思量之后，突然开口道：“我听闻那江家的女儿与这乔靳有些关系？”
曹昌答道：“好似是有些关系，但却不甚亲近，说是家中长辈有过交情。”
靖文帝点了点头：“这女子本是外面找回，在华京除了镇国大将军府也无其他亲眷，便将这乔靳送出宫去，将又琰这婚事大小事宜交由他办，也算是全了长辈情谊。”
靖文帝这算盘打得极好，殷楚向来受宠，可如今太子大婚将即，朝廷哪儿再来多余的银子给他做婚事？这乔靳出去，一来去将海运做了，今年的税银也有了指望，至于会不会受到瓮寇影响便不是自己操心的事儿；二来有皇命在身，乔靳即便是把铺子卖了，也得将殷楚这婚事办得妥妥帖帖。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皇上的情况说明一下，看了挺多史书，其实皇上都不傻，手下谁贪银子谁怎么怎么，他都知道。但是朝廷上就是一个制衡的局面，不能让一方做大。
然后是一点明：江茗和殷楚走到这样的局面，其实是各方面势力簇拥之下的产物。没有萧罗皇后江衡什么的做这些事儿，他俩也就不会在一起。
如今放了乔靳，也是各方面势力使然。户部阮庆得了银子，帮乔靳说话；闽州不太平；陈青歌的文章；朝廷拮据等等凑在了一起。不然他不会这么轻松出来的。
这些内容前面都交代过了，并不是空穴来风。
感叹一句，我智商这么低的人，写的我脑壳儿都秃了。
下面是一点想和大家说的话，希望不会让你们感到不适……
感谢各位小天使们，真的很谢谢你们。昨天下午晚上，我真的整个人都爆炸了，丧到极限。
我第一次写这种类型的文，知道不是热门题材，加上我自己水平有限（是个菜），数据不是很好。
我很详细的写了大纲、细纲和人设，几万字吧。有人可能会记得，我曾经在作话里说，我写到结尾的大纲的时候感动坏了，觉得楚楚和茶茶怎么这么好。
就因为一些事情，感觉很丧，觉得自己挺努力了，也倾注了很多心血，但是结果不尽人意，一度坐在电脑前发呆，一想到就觉得想哭。
（我觉得自己真是太好笑了，竟然因为码字的事情会这样。可能和我本身的性格也有很大关系，如果我够佛系就好了。）
今天坐飞机回来的时候想了很多，很感谢安慰我的大家。
结果就是：不管怎么样，这篇文是关于殷楚和江茗的故事，关于他们两个，我有很多很多想告诉大家的。他们两个真的很好，我要好好写他们两个的故事。
文章赚钱吗？我当然希望它能赚钱哈哈哈哈。但是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我们一起把这个故事进行下去。有人看，有人告诉我她在看，有人喜欢这个故事，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成就。
所以！明天是六月一号啦~新的一个月开始了！日万冲鸭！这个月如果有一天我更新字数少于9000字，我就发红包给大家！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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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饼果子、夏天哗啦啦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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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一更）
天刚蒙蒙亮, 乔靳已然落足于宫门边上。他进宫的时候被蒙了布子捆了麻绳塞进来的，出来的时候却是被内侍太监柳达恭恭敬敬请出来的。
宫内虽不是监房, 但对乔靳来说却更似牢狱, 如今颇有种得见天日的欣喜, 连带着那些低矮的灰砖泥墙都比平日顺眼了许多。
乔靳撩起袍角，刚欲向外迈去, 就听见柳达在旁细声细气地说道：“乔掌柜此次平安, 可全亏了小公子, 掌柜出去切莫忘了替咱家美言两句。”
乔靳收回步子，冲柳达拱手：“多谢公公近日照拂。”
柳达摆了摆手：“咱家替你叫了顶轿子，乔掌柜快些去吧，莫让小公子等急了。”
乔靳再一回头，看见宫墙外百步之外果然有顶小软轿, 轿夫正靠在轿沿儿上, 有一搭没一搭的朝这边瞧着。乔靳再次谢过柳达周全，这才出宫上轿，直接去了寿谦票号。
待他到了那密室，果不其然, 江茗和飞浮早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见了乔靳, 两人上下打量了他片刻，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乔靳不知所以，又上下查看了遍自己的衣裳，确认没有什么脏污难堪的地方，就听见江茗在旁说道：“看来这柳达还是很尽心尽力的。”
飞浮跟着调侃：“可不就是, 看着胖了许多。小姐，原来乔靳脸上能看出楞儿呢，现在确是个大满月了。”
“宫里吃喝不差，又不用劳心费神，自然胖了。”江茗笑道。
乔靳哪里知道自己胖了多少，他初进宫时心里忐忑，又怕被人害了，饭都不敢怎么吃，水也不敢尽情饮，短短时日瘦了许多。后来柳达被江茗那么一吓，当即就回宫中安排妥当，每日好饭好菜伺候着，还亲自去给乔靳开解，闲来无事的时候陪陪说话。乔靳听闻是小公子的手笔，这才放下心来。加上宫中确实没他什么事儿，便贴了一整个春膘。
两人笑着，乔靳却是“噗通”一声给江茗跪了下去，低头说道：“掌柜的，乔靳这回让您操劳了。乔靳在宫中也听闻了许多，原本若不是因为我，掌柜的无需面临那般局面的。”
自打听闻江茗要嫁于殷楚的前后波折，殷楚便一直自责。他知道，江茗若不是因为他，那样的局面之下也能安然而退，更别提靖文帝提出的十万两白银了。
她平日里总说自己爱银子，可对起在意的人又是一片赤诚，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记挂着。
当日自己当这个幕前掌柜的时候原本已经做好了打算，就是替她挡风遮雨的，说得不好听便是时时刻刻准备当替死鬼。自己那时候只是个不知明日在何处的小伙计，孑然一身，便应了。这些年走下来，好的坏的俱都见过。
原以为自己也是一号人物了，可谁知道到了这时候才发现，撑伞的却仍是她一个人。
江茗也不客气，受了乔靳这一跪，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磕头就免了，男儿膝下有黄金，站起来吧。”待到乔靳站起，江茗又说：“还指着你给我点银子呢，十万两你是还不起了，但总能点出来这么多。对了，还有一事要让你去安排，就在近日了。”
“何事？”乔靳问道。
一提到这个，江茗又觉得自己头疼牙疼一起来了：“我那大婚，得咱们自己出银子置办了。”
乔靳在宫里就接到这个旨意了，方才诸多话语压着尚未提及，如今听了连忙应道：“掌柜的放心，我那儿还有些银子，定然给掌柜的办的盛大。”
江茗笑着说道：“就你那点银子，还不够塞牙缝的。这事儿你从寿谦票号里拨些就是，也不用特别花哨。原本就不是真成亲，那么破费作甚？这些银子咱们留着吃喝不是更好？”
“话是这么说……”乔靳嘴唇嚅动：“可那也是成亲啊，人生一件大事儿，不管是真是假。”
江茗想了想，说道：“这事儿你还得去和世子商议。皇上虽给了你这般旨意，但又不是皇子娶亲亦不是皇上嫁女。可毕竟是昭南王府娶亲，规格、制式都得按着礼来。谁出多少钱，意思意思也得看得过去，咱们别自己挑了大头。”
“是，我这收拾收拾便去寻世子。”乔靳说完，嘴里还嘟囔了两句：“怎么最后就真的和这疯世子混到一起去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江茗没听清，问道。
“没，没什么。”乔靳连忙从桌上拿起一本账簿，翻了两页，又说：“掌柜的，这账您都做完了？”
“嗯。”江茗应道：“因着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生意却总是要做下去了。你回来了也正好，一会儿将这些日子的帐都仔细过一遍。瓮贺国最近有些不太平，听闻是国内出了些权势之争，只不过都流于明潮之下。几队人马被踢出国去，到了大胤沿岸抢掠。春风渐收，出海的事情要等季风再起，倒也不忙。”
乔靳听着江茗这话，反而有些奇怪：“我在宫中听那柳达说，这次放我出来，有部分正是因为闽直督上疏，却未有人提及那些流寇乃是权势之争的废棋。”
“谁也说不好，宫里的消息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不定哪日就被淹了，比不得咱们外面灵通。不过也多亏了这瓮贺国来了这么一出，咱们的商队才保住了，你也提前出来了不是？”江茗说道。
大胤有这么种说法，若是皇上不喜臣下上疏，却又无法降罪，便将奏疏留中不发。后宫层层叠叠，人心尚难揣测，更何况是帝心？那真是犹如汪洋大海。正因如此，对于被这样处理的奏疏，人们称之为“淹”。
江茗又留了稍许，提点乔靳看过这几个月的账簿，这才离去。乔靳也连忙去寻殷楚，商议这亲事如何办。
…………
四月初八，钦天监看过的好日子，诸事皆宜。
镇国大将军府早早的就挂上了各色喜庆物件，新年刚刚张贴的门神画像还没用旧便被暂时取了下来，铺上大红的吉利话。小巷子里堵得严严实实的，周围俱是来看热闹的人群。江劭在外面折腾，领着府里的护院、下人，实在不够连杂役也一起抓上，去外面赶人，留出能通马车的道宽来。
卫氏坐在房里，看着怜莺不紧不慢的还在给江茗描眉，招着手把同舟叫来，一起给江茗打扮，嘴里还念念叨叨的：“过会儿世子殿下就来了，你怎么今儿起的又这么晚？”
江茗委屈的努了下嘴，她平日里就是这个作息，突然说要嫁了，那不是更睡不着？
“小姐许是紧张咧，想着要嫁人了，晚上怕是都没睡好，看看这眼睛下面黑的。”同舟给江茗挽着头发，一边说道：“怜莺，一会儿给小姐眼睛下面再扫扫粉。”
“好。”怜莺应道。
卫氏转了两圈，又去看江茗身上的嫁衣，太和楼给自家掌柜做的东西，各个拔尖儿工匠画师都被抽调出来，俱都忙活这一件工项，原本已经是华京城独一份儿的好看。加上剔透石榴石和金子做的首饰，将江茗衬的更是娇艳貌美，其中却仍保留着她那份俏皮，真真好似天上的仙女儿，光是语言已经难能说的清了。
可即便这样，卫氏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儿，她上下仔细端详着江茗，却又说不出问题在哪儿。江茗见她这幅样子，笑着说道：“母亲，你怎得比我还紧张？”
卫氏眼睛一瞪，说道：“我这这么漂亮的女儿，在府里还没住多长时间，就急匆匆的要嫁人了。那……”她原本想说殷楚名声不佳，可今日都是大婚之日，哪有这么说道新郎官儿的，岂不是给江茗添堵？便又极快的咽了回去。
“茗儿，若是去了王府有什么地方不顺心不如意了，尽管和父亲母亲说，千万别自己硬扛着。”卫氏话锋一转，又交代了起来：“王爷身子不好，家中又没个女眷撑着，你嫁过去，府里皆要靠你。母亲教你的那些事儿可记住了？幸好你那养父以前是经商的，你还能看懂账本，不然为娘真的担心极了。”
自打皇上赐婚，卫氏立刻就拉着江茗去学后院女子如何掌库房、如何看账目、如何御下人，长工短工铺子田地在江茗耳旁喋喋不休。
江茗觉得她有趣，明明江府都管的不甚好，还要硬撑着教自己。那账本看的稀里糊涂的，也不怎么明了。中间江茗实在忍不住了，和卫氏说了些看账的要点，卫氏反而吃了一惊，江茗也只好将功劳推在了老头子身上。
可江茗也明白这是卫氏一片好心，她虽然糊涂，性子又软，但却没有坏心，对起女儿来也是实心实意。只可惜这么好的一个母亲，当日却被江宛糊住了眼睛，对原主看不上眼。
卫氏说完，又对着怜莺交代：“飞浮我就不说了，她原本对姑娘的事儿就稀里糊涂，你可要睁大了眼睛，省的世子后院多了什么女眷，踩到小姐头上。还有之前交代你的，你可都记清了？”
她话一说完，怜莺脸上一阵通红，偷偷瞄了江茗一眼，说道：“记住了，夫人放心。”
卫氏这才又坐回去，一边指挥着下人做准备。
江茗见状，小声问怜莺：“什么事儿啊？这么神秘？”
怜莺从袖囊里掏出个护身符，递到江茗面前：“夫人说的，晚上给你掖在枕头下面。夫人特地去大相国寺求来的，求子符。”
飞浮在旁听了，连咳个不停。
“世子来了！世子来了！”下人从门口跑了进来，嘴里大喊着：“还有两条巷子，好多人！好大的阵仗！”
江劭也跟着冲了进来，一把拽住那下人：“没嫁过人吗？！喊什么喊？不知道的以为咱们高攀了他们呢！这阵仗有将军回京时候大吗？一会儿都给我摆起架子来，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乐呵！”
卫氏在旁听了，笑道：“怎么不能乐呵？今天是吉日，就是要乐呵。”说着，她让同舟拿了利市封包来，转手给了江劭：“去，让他们发下去。人人有份。”
屋子里如今就剩飞浮、怜莺和江茗了。怜莺听着外面有了敲锣打鼓的声响，连忙拿过红盖头，给江茗戴了上去。想到自家小姐不省心，又连忙嘱咐道：“小姐，可切莫路上自己把这红盖头掀了，不吉利。”
江茗正吹着盖头，听了这话笑道：“你就放心吧。母亲刚走，你又要开始唠叨了不成？”
飞浮拉着怜莺往后退了一步，她是真的没想到，小姐也有穿上嫁衣的这一天，还来得如此之快。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还有！抱紧我！莫慌！
昨晚实在是太感谢大家了，你们实在是太贴心了~~感谢的话不多说，都在更新里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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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二更）
虽说大胤重文轻武, 可皇室择婚却向来偏爱武将家族，这更类似于一种不言自明的祖宗家法。面子上来看是门当户对, 私下里却是拉拢暗示。
殷楚成婚, 尽管昭南王府人手不足, 但这架子靖文帝总是要帮着给的，不然岂不是前后不一, 留人口舌？更何况这要迎娶的乃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嫡女, 就算是给江衡面子, 也要将戏做足了。
内务府和三衙拨出了足足的人马，前方开道的，后面簇拥的，至少有千人之众，一路花团锦簇。
殷楚便在这些人的最前方骑着高头骏马缓缓前行。那鞍辔上涂有金色团簇荔枝花, 坐褥也是白底金边, 马头上带着细涂了白色油彩勾了金边的盔帽，甚至连鬓毛都梳理整齐，两侧盘了细碎的绦子。
殷楚一身红衣，发丝也放了下来, 剑眉低沉, 压得目光敛容。黑红之色猛烈，却与这黑马白辔巧妙融合在了一起，衬的他愈发英挺。
到了江府门前，殷楚翻身下马进了院子，江府则给那些在外候着的轿夫、侍卫分了花红利市。
江茗刚听着外面吵闹, 就听见婆子在旁说了句：“今日世子殿下实在是俊的很，小姐一会儿可要挺直了身板。”
江茗微微点了下头，规矩等着。她此刻也不能淡定，这算是活了两世，可也是头次嫁人，即便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却难免紧张。
“作诗！作诗！诗不好不能带新娘子走！”外面有孩童笑闹着，声音越来越近，应该是卫氏的亲戚。
“哪儿来的作诗？咱们江府是簪缨世家，应该射箭。今日射不中，阿姐便留下了！”这是江劭在外面跟着起哄：“去把我那弓箭拿来，就那棵树那儿，立个草标。”
殷楚站在江茗门前，轻轻叩了下门：“茶茶？”不知怎的，外面明明那么吵闹，他这轻轻一声落在江茗耳中，却是格外清楚。
江茗“嗯”了一声。
殷楚又说：“等我回来接你，不会很久。”
江茗嘴里含了句“好”，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殷楚转身借了江劭根布绳，粗略缠在喜服广袖上，又从下人手里借过弓箭，颠了颠。
江劭见他这幅模样，在旁小声说道：“殿下，您可以不射的啊！我就那么一说，您万一真射不中，难不成还不娶了？”
殷楚不语，弯弓射箭一气呵成，那箭尖便稳稳的贯入草标正中，箭尾抖了两抖，不再动了。
江劭在旁微张着嘴，他原本就是开玩笑，让人把那草标放的远了又远，也没想着殷楚能射中。此刻见了，倒觉得殷楚的功夫比自己更胜一筹，不由得有些惊讶。
殷楚将弓递到江劭手里，冲他笑了笑：“日后你可要叫我一声姐夫。”
江劭眨了眨眼，自己又拎着弓瞄了那草标半天，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那头殷楚又说道：“木簪青袖袍，茶香玉暖笼。西子萍聚，爱道月夜空明堤高柳。
弄卷温茶候，不逊晴光潋滟。深情领略，是在解人，但问鸳鸯两字怎生书。”
殷楚什么名声在外，这又是什么诗句？难得他正经一次，边上却又有人小声议论，说这定然是之前请人写了背好的，以防今日出错。
原本会吟诗作词的人也不多，迎亲时新郎官儿念诗也常请人提前代笔，这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旁人倒觉得说这话的人实在没有眼力界儿，大喜之日说这些有的没的，便纷纷赏了他两个白眼。
殷楚算是过了这关，在众人的簇拥跟随下推开了房门。
边上有人递了打了喜结的红绸子过来，殷楚拿了一头，另一头他也自己攥着，不顾众人脸色的走到江茗身旁，将那头递到江茗手里，看着她握好了。
江茗低着头，从红盖头下面的缝隙中看见殷楚的手，他手掌上还有些老茧，手指却细长，骨骼分明。江茗不由得感叹，怎么就有人脸长得好，手也长的好呢？
待她慢慢站起，殷楚这才又轻声说了一句：“跟着我，慢慢走。”
殷楚带着江茗先去主堂拜了江衡和卫氏。江衡仍是一脸严肃，语气硬邦邦的交代了江茗两句。倒是卫氏，险些又流下泪来。
两人出了主堂，江茗小声问道：“我这是要盖着这盖头一直到晚上吗？”
殷楚愣了一下，又听江茗说：“他们都说世子殿下今日俊得很，为什么我成亲反而看不了？”
外面人不知两人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停在原地，生怕错过了吉时，便在一旁催促了起来，谁知这时候殷楚突然伸手掀了江茗的盖头。
“如何？可嫁？”殷楚嘴角扬起，看着江茗。
江茗点了点头：“可以。”
殷楚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江茗，从怀里取出一根用金子和琉璃扭成的山茶发饰，给江茗别在了头上。“原本想夜里那群婆子们围着的时候给你戴的，做个样子。可现在又觉得你头上缺了点什么。”
说完，殷楚在一群大呼小叫声中，将那红绸子一扔，拉起江茗的手朝外走去。
这便是昭南王府的疯世子了，做事随心所欲，不拘礼数，可在他身旁的人却觉得舒坦无比。
外面的人也都惊了，一面是头次见到没有红盖头没拉红绸子的新娘子，一面是被今日这对新人的容貌震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殷楚倒也不慌不忙，转头问江茗：“坐轿还是骑马？”
荒唐到了这里，江茗也不管了，权由得自己开心。她便问道：“现在去昭南王府还要多久？”
“前面还需开道，约是小半个时辰。”殷楚答道。
江茗一听，连连摇头：“那我还是坐轿子，骑马骑这么久，人都累坏了。”她话音一落，又猛然想到自己今日穿的是太和楼的装饰，连忙改口：“还是骑马吧。”
今日好不容易出次风头，给自己的店铺打个招牌，又能怎样？成亲重要，但银子更重要！自己的婚事，自己都掏了银子了，难不成还不能赚些回来？
殷楚原本也不是恪守规矩的人，方才都那般掀了盖头，此刻也全都随她，便先让江茗坐好，自己则在下面牵着马步行。
江茗没想到，自己这行举吓坏了卫氏，倒是江衡在旁说道：“我江家的女儿，想怎么嫁就怎么嫁！将门女子，就该骑马！”实在是护短极了。
打从最开始，江茗便不甚在意这江府一家的亲情，有种走完过场就走的意思。可她的性子又实在和原主又天壤之别，原主胆小谨慎，处处看人眼色，被江宛欺负了也不敢还击，心里苦闷却仍强颜欢笑，只盼着他人突然有天良心发现。她又无技艺傍身，之后也只是风雨中飘摇的叶子，前程后路统统交由别人掌管。
江茗却因着江宛最开始的陷害闹了那么一出，替原主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反而让江衡和卫氏心疼，也明白她是何等处境。她和江劭相处也平淡，与京中诸多贵女几乎毫无往来，唯有一个怀寅公主也是个真实热忱心肠，不搬弄是非，心思更没放在宅斗之上，让人无缝可叮。
后来陈千一家来了，前有铺垫，后面再反驳更加容易，卫氏和江衡便更心疼她。
看上去这只是一句话便能解释清楚的事儿，可若江茗没有底气，怕也是会卷入这后宅的争端当中，为了一丝半点的利益争得头破血流。
毕竟是血脉相连，江衡和卫氏之后便对她十分上心，真真的千金回府了。此次大婚更是抬了满堂礼，浩浩荡荡铺满了整个街面，人人都说不知道他日江宛嫁于太子的时候，这镇国大将军府又该怎么办？可江衡和卫氏才不管呢，女儿人生就这般出嫁一次，若不能做的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可是苦了女儿这些年。
虽是到了如今，江茗仍是不能将江衡和卫氏看做自己的亲生父母，但却也感激且体谅他们的舐犊之情，便也诚心诚意的和他们正常交流，而不是抱着一开始和卫氏虚与委蛇的心态了。
一路走来，殷楚便当真在她前面牵了半个时辰的马，引了无数眼光，江茗只恨现在不时兴什么婚礼赞助，不然自己打着商铺的旗号，也能好好打次广告。
到了昭南王府门前，孙喻他们早就准备好了，一见到车队立刻就将“三煞”放了出来，又怕他们跑了，围做一团。
边上还有下人在吵闹：“孙叔！您不是说您之前就看着王爷成婚的吗？怎么到了今个儿这么手忙脚乱？！”
孙喻拍了下那下人的脑袋：“我说了是我看着的，又不是我动手！”
那时候皇后还在，宫里又有那么多内侍司事，哪里用得着他们这些侍卫动脑子？如今却不同了，这是昭南王府设府以来，第一次大婚，府里又没有个女眷操持，孙喻想破了脑袋到处打听，又自我总结了一番，这才安排下去。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近，孙喻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往前虽然想起来苦涩，但今天却是个大好日子，王妃若是能看见世子成婚，在天之灵也会保佑咱们王府一切顺顺当当，往后的日子，便会越来越好。”
“孙叔，您念叨什么呢？”那下人问道。
孙喻连忙抹了把眼睛，往前走了两步：“世子来了？世子……”
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看着穿着大红喜服的殷楚牵着一匹马走在最前面，马上坐着的，那红盖头都没的，难道就是世子妃？
孙喻吞了下口水——管他呢！看着世子挺高兴的！
他冲了上去，将手里捧着的三个罐子递给殷楚：“世子，除煞了！”
殷楚将罐子依次递给江茗，里面分别是豆谷、糖果和铜钱。三煞指的是乌鸡、青羊和青牛，凡是三者在门，新人不得入，便要用谷子和草料引它们离去。可这草料总是寒掺，后来慢慢演变，便用糖果和铜钱取代，也有了另一层的新意。
“哎，府里怎么没铺青毯？这小姐可怎么入门？”从江府来的婆子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孙喻在旁愣住了，连忙问道：“什么青毯？”
“新娘子进门脚不能沾地，得铺青毯子，一直到新房里。”一见孙喻那样子，婆子就知道他们给忘了，也难怪，这昭南王府里没个主事儿的女人。她这便赶快叫人去街上买，看看能不能快些买到一匹，切莫耽搁了时辰。
孙喻哪里想到这时候还出枝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周围的人也渐渐聚了上来，全都往这边张望着，盯着坐在马上的江茗过眼瘾。
殷楚四周打量了一圈，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随后便抬头冲江茗伸出手：“跳下来。”
江茗：“这就走吗？”
殷楚点了下头：“我抱你进去。”
江茗指了指自己：“我？”
边上有人看来，殷楚笑着说道：“不然我抱谁？一会儿要过吉时了。”
江茗抿了下嘴唇：“那你接好了。”
“嗯。”
大红的喜袍鼓噪着风，像只蝴蝶飘在空中似的，又稳稳的落在了殷楚的怀里。殷楚打横抱着江茗，低头小声说道：“得罪了，不然不知道在外面还要多久。”
江茗点了点头：“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值得纪念的第一百章！
楚楚人前还是随意。茶茶其实也没变，她原本就对楚楚有点动心（这么个男的放在面前，不动心就有鬼了，还能想着趁机挣银子已经很不容易了！），又是大婚，肯定会有些羞涩哒~
还有一更，捂脸。
顺便啰嗦一句，女孩子们一定要自己挣钱啊！有底气才能潇洒！千万别相信霸总的故事（虽然我也很喜欢霸总，被宠成小公主谁不喜欢啊），我做梦都在梦见自己包养霸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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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三更）
大胤皇家人丁寥落, 昭南王府不比镇国大将军府那般热闹，只有个怀寅公主早早的就跑来了。她原本是想去江府凑热闹的, 又被宫里的嬷嬷劝了两句, 说她是天家人, 算也算是昭南王世子的亲眷，怎得能去新娘子家里添威？
怀寅想想也是, 更何况日后江茗就算自己嫂嫂了, 便美滋滋的呆在昭南王府, 想着给又琰哥哥加把劲儿，顺带看看太和楼的喜服好不好看。
可谁知，她听见外面锣鼓震天，站在新房外面等了又等，也没见到人影。正不耐烦想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就看见殷楚抱着江茗就走了进来。
两个人身上都是大红的喜服, 好似两个人也化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怀寅头一回见人这么进来的，尤其是江茗连盖头都没有，看见自己还不安生的挥手呢, 又琰哥哥也是任她折腾, 脸上还带着笑意。
就这么一瞬间，怀寅觉得自己之前认识的又琰哥哥大抵是假的。以前他也是笑的，但总是嘴角勾勾，不甚走心。如今虽笑的淡，但神情却是暖的。
这大抵就是成亲的功效。怀寅心里想着。若是陆湛之也能对着自己这么笑, 那就好了。
接着怀寅就又看见，又琰哥哥身后轰隆隆地跟来一群人。他走到新房前，抬脚就将门踹开了，抱着江茗走了进去。
孙喻在后面龇牙咧嘴：“这哪里是世子成亲，这怕是土匪抢亲！”
待到拜堂的时候，因着昭南王府情况特殊，便是在院子里拜的。一拜高庙，拜的是靖文帝的文书赏赐；二拜高堂，是冲着昭南王如今仍昏迷的寝室拜的；三拜夫妻对拜，两人互看一眼，又错看眼神，在众人的簇拥下这才了事。
成亲酒宴？
没有的。
按着殷楚一早的说法，今日不愿将新娘子一人留在新房等待，昭南王府便只请了江府和今日劳累的诸人吃了一顿。外面人原本也不想来，生怕殷楚喝了酒之后闹出什么事儿来，不请便也罢了，但各自的礼金总是封到了位，以防世子日后计较。
待到一切皆办妥，殷楚这才去了新房，虽也劳累一日，但比起其他府里成亲要简略了数十倍。
殷楚一进新房，就看见江茗坐在椅子上，已经洗漱完好，开始嗑桌上的红枣桂圆了。她披着长发，手里拿着一册书卷，看的津津有味。看到兴头上还忍不住拍桌子，嘴里念念有词。
怜莺和飞浮是跟着江茗嫁过来的，两人早已经习惯了江茗的做派。一开始怜莺还劝上两句，可话一说完就被江茗给堵了回去：“这东西不就是给人吃的吗？早生贵子。我这不是正吃着呢吗？”
见着殷楚进来，怜莺连忙要招呼江茗，殷楚摆了摆手，轻声走到她身旁，剥起了花生。
剥开一个，将里面的仁儿放到江茗面前的小碗里，江茗伸手拿来，还觉得怜莺怎么突然这么上路子了。她开口说道：“是吧，让你们从家里拿点五香味儿的来，你还不肯。要是没有这花生，今晚怎么过啊？为什么成亲新郎官在外面喝酒吃肉，新娘子在里面挨饿？”
怜莺愁眉苦脸，碰了下身旁的飞浮，飞浮却抬头看着屋顶，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殷楚也不说话，就这么站一旁默默的剥着花生，直到一盘都剥完了，江茗这才慢悠悠的抬头说道：“没了？”
她这一抬头，正对上殷楚的视线，两人大眼瞪小眼过了片刻，还是江茗先清了清嗓子：“世子来了，合卺酒呢？”
殷楚原本站在一旁就是尴尬，想到要喝合卺酒，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这才在一旁剥花生。可谁知道江茗一抬头，自己更尴尬了。
他转头对怜莺说道：“府中没什么丫鬟，很多事情他们做的不妥帖，你们还是要顾着点。”
怜莺连忙应是，跑到外面去叫了嬷嬷进来，备好了合卺酒盏，送到已经坐在喜床上的两人面前。
嬷嬷是宫里特地送来的，说是怕昭南王府里没有个懂事儿的，待到翌日才能离去。她拨开怜莺，说道：“急什么？还未结发呢。”
怜莺连忙给自己开脱：“不是我急，是小姐急着说喝合卺酒的。”
嬷嬷看了一眼江茗，抿嘴笑道：“小姐如今已经不是小姐了，要叫世子妃，你要是叫着不习惯，叫夫人也成。世子妃这不是急着喝合卺酒，而是急着当新娘子呢。”
怜莺哪里知道嬷嬷说的什么意思，还问：“小姐，不是，是世子妃不已经是新娘子了吗？”
嬷嬷看着她笑了：“待到日后你嫁人，便知道什么才是真做了新娘子。”
她说着，从两人头上各剪了一小撮头发，绾在一起，又包在了小小锦囊之中，说道：“结发相从期白首，自此便是同心人。”
结发过了，这才是合卺酒。喝酒也有说法，两只酒盏下面用彩线连着，夫妻先对饮一杯，然后交换酒盏，在对饮两杯。之后便是连着新娘子的花冠一起扔到喜床下面，以占吉凶。
待两人喝完掷完，嬷嬷掀了床帷看了一眼，笑道：“一仰一合，大吉大利。”
在外折腾了一日，早已经过了晨间羞涩的时候，她这么说了，殷楚和江茗便更是尴尬。明明是个权宜之计的假亲事，却还被人说吉利，可不就是逗趣？
江茗摸了下鼻子，殷楚坐在一旁不露声色，嬷嬷见这二人神色，只以为他们是羞臊，便拉着怜莺和飞浮出去了，给这两位新人留着独处。
“我睡外面。”
“我睡外面。”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说完，又看着对方，一起叹了口气。
殷楚站起身来，说道：“你放心，若是没旁的事，府里不会有人进来，不会发现。我去外面睡，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今日也折腾许久。”
江茗点了点头，原本这就是说好的。若不是因为那嬷嬷在，今日又是大婚当日，原本殷楚也不用睡在外间。她昨夜未曾睡好，原本又怕中途因为自己走偏了剧情而多生波折，此刻才有种大局已定的感觉，浑身都卸了劲儿，倒在床上未过多时便睡了过去。
殷楚听着屋内的动静，倒是难以入睡。他仰头看着屋檐，只是在想，日后和江茗，要用何种样子说话呢？
新房外面，飞浮依旧恪尽职守，蹲在墙角护着江茗。怜莺拉着她往外走了两步，低声说道：“你怎么这般不解风情，这时候还要靠的这么近，不羞臊吗？”
飞浮：“……”反正今晚也不会发生什么，我羞臊什么？
怜莺见她无动于衷，以为她是不懂，便叹了口气：“你担心小姐，我又何曾不担心呢？不过今日我可是看到了，这世子虽在外面风评不佳，可还是宠着小姐的。你知道外面原本说些什么话吗？说他们两个原本就没有婚约，正是世子看小姐生的好看，这才起了念头。”
飞浮点了点头，算是赞同，撇去因为小姐生的好看那部分，其余的还是对的。只不过最先吸引世子的，应该还是小姐的银子。
怜莺又说：“就是不知道小姐这个性子，世子究竟能担待多久。毕竟世子从小深受圣宠，没有惯着他人的道理。”
飞浮这才转头看向怜莺：“不担待就不担待呗。”反正这婚事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若是小姐真的按照原本的打算，那可不就是半年的事儿了吗。
“你啊。”怜莺摇了摇头：“哪里有长盛不衰的宠爱呢？若是日后世子又迎了新人进来呢？这些日子小姐在准备婚事，我也是好好学了些东西。”
“你学了什么？”飞浮问道。她倒是知道，近来卫氏总是叫怜莺去单独说话。
“学了如何护着主子，在后宅中立于不败之地！”怜莺认真说道。
飞浮“哦”了一声便往外走，她只觉得这昭南王府大概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新人了，怜莺这份手段怕也是毫无用武之地。
怜莺见飞浮往外走，连忙问道：“你不守着啦？”
“你不是不让我守着吗？”飞浮答道：“我去看看小姐的鸽子。”
因着江茗总还是要收信儿的，但她又怕这昭南王府表面看上去松松散散，实际却是铁桶一个，连只鸽子都放不进来，便央着殷楚在后院养了一群鸽子，说是自己喜欢。
殷楚竟然也应了，今日江茗出不了房门，飞浮自然是去拿信儿的。
…………
翌日清晨，江茗听到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含混说了一句：“怜莺晚些再叫我，还没睡好。”
殷楚原本是想叫她起床，同她说一会儿如何对那嬷嬷交代，却听到她含着鼻音半睡半醒的声音，好似一把毛毡子在心上扫来扫去。他不忍心叫她，便只好给她掖了下被子，自己坐在一旁喝了杯冷掉的茶。
过了片刻，他站起身来，从桌上拿过早已备好的帕子，又用刀子抹了下自己的拇指，沾了些血，这才离去。
外面嬷嬷、怜莺同飞浮等早就候着了，见殷楚出来，身上也穿的完好，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
殷楚比了个手势，低声说道：“让世子妃好好歇歇，不要叫她了。”
“那喜帕……”嬷嬷小声问了一句。
殷楚将帕子扔给嬷嬷，嬷嬷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嘴里还嘟囔着：“怎得让世子殿下拿这等腌臜物出来。”这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回宫报信儿去了。
飞浮见了那帕子，眼睛倒是瞪大了，难不成自己昨晚喂鸽子的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飞浮：小姐，为什么你近日总是如此惆怅？
江茗：我在考虑，要不要直接把他睡了算了。
这个宫里来的嬷嬷怎么开黄腔？！
自此之后，两个人就要开启共同算计他人之路了。唯一的问题是，茶茶现在还没有掉马，世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媳妇如此有钱！还把她当成了需要保护的角色。然后发现自己被媳妇宠上天（大误！）
三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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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一更）
成亲之后的日子若说起来, 和在江府也无甚区别。江茗每日仍会寻了空出门，去寿谦票号过账。因着交子的推行, 她比之前要更忙碌些。江衡也去了延庆道, 待到过三个月, 江宛大婚才再回来，周围的事儿像是突然安定了下来。
昭南王府日盼夜盼的女主子进了门, 却压根不管府里的事情, 终日带着丫鬟往外跑, 这可把孙喻愁坏了。好几次与世子提两嘴，却都被他轻而易举的带转了话题。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世子妃带来的那个叫怜莺的丫鬟还算经事儿，很快的就将院子里的大小事务摸的门清，做事井井有条。
这日江茗从寿谦票号出来，未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叫她, 待到那人走的近了, 江茗才看出这是江劭。他身上酒气熏天，衣服也没了往日的平整，哪里还有少将军的模样，简直就是个没正形的纨绔子弟。
“阿、阿姐”, 江劭一开口, 还打了个酒嗝，说话结结巴巴，“阿姐你这是去哪儿啊？”
江茗皱了下眉头，看见江劭身后跟了三个年轻人，看那样子绝非良善之辈, 眼睛在江茗身上来回乱瞟。
江茗耐下性子，同江劭说道：“出来转转，这就回王府了。”
江劭点了点头，嘴里还絮絮叨叨：“世子殿下对阿姐可还好？上次回门我被调去办事，之后公务繁忙，又忙着送父亲，也未见阿姐。”
“很好。”江茗回道。
“母亲想阿姐想的不行，总是念叨，阿姐没事儿也要多回府里来看看。”江劭说着，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
江茗声音渐渐的冷了下来：“你不好好当差，怎得喝了这么多酒？”
江劭摆了摆手：“阿姐，没进侍卫亲兵之前，真不知道当差里面还有这么些门道。”
“什么门道？”
提到这个，江劭脸色微微一变，有些着急的说道：“阿姐，你就别问了，就是当差的门道，女人家哪里要懂这么多。”
两人说话说的久了，江劭身后的那三个年轻人走了上来，其中两个眼神烈的好似要把江茗的衣裳给扒了似的，直勾勾的，也不说话。另外一个拍着江劭的肩膀说道：“旁梓，这是你阿姐？嫁进昭南王府的那个？”
江劭点了下头。
那人也是一身酒气，眼睛通红，看上去喝的也不少。他一手勾住江劭的脖子，将他往旁边带了带，开着玩笑说道：“你姐这么好看，怎得之前不介绍我们认识？那就没有那疯世子什么事儿了。”
若是放在平常，这种玩笑话此人定是不敢说的，但偏生有人酒品就差，喝了久之后酒意上头，想做天王老子的话也能冒出来。他甚至还转头冲江茗笑着说道：“阿姐，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喝一杯？”
江劭听了倒是急了，回头一把推在那人胸口，将他推了个趔趄：“说什么呢你？！”说完就挥着拳头上去揍人。
“我开玩笑呢！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经逗！”那人喊着，一边挣扎。
江劭虽小，但打起人来架势却足，管你是不是玩笑话，敢说道我阿姐就是不对！
另外两个见了，连忙上来拉拽，江茗看的清楚，这两人拉的偏架，江劭在中间吃了不少苦头挨了不少乱拳，可他就是揪着那人不放，大有一副和人拼了的架势。
飞浮在旁小声说道：“小姐，咱们帮不帮啊？”她倒是能制服这几个人，但会功夫的事情就暴露了。
江茗往后退了一步，和这几人拉开距离：“不，就让他们打，江劭挨几下拳头也能清醒些。”
“那万一打废了呢？”
江茗冷笑一声，下巴点了点那扭打成一团的几个人：“就这样？不打也废了，早晚的事儿。”
街上的人看着这头有人打了起来，便都围了过来看热闹。江茗见差不多了，这才对飞浮说：“你去江府报个信儿，让他们过来接人。”
“那我走了，万一他们欺负小姐怎么办？”飞浮并不担心江劭，却怕江茗吃亏。
“不能。”江茗说道：“江劭不还在这儿吗？周围人也这么多。你快去快回。”
飞浮应下，连忙钻出人群朝着江府去了。
那头江劭已经被三个人按在地上，他原本武艺还算不错，但年纪仍小，使的多是些巧劲儿。如今喝了酒手脚发软，又是直来直去的粗暴市井打法，自然会吃亏。
其中有个人从里面抽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摇摇晃晃走到江茗面前：“世子妃，方才他说的都是些玩笑话，您大人有大量，就掀篇儿吧。”
江茗冷眼看着这人，语气平淡的说道：“掀篇儿？不巧，我恰是个小肚鸡肠的。”
那人原本也知道自己朋友说话有失体统，想着好好说两句，便罢了。至于江劭，反正已经拿捏在手里了，事后说道两句便是。谁曾想江茗竟然这般态度，不由得有点冒火：“我好生生与您赔不是，您这是不打算听了？有句话真是说的没错，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江茗知道他这底气何来，京中能进侍卫亲兵当了小头儿的，几乎都是京中贵门子弟。将孩子送到皇上眼前，这是天大的荣光，也是日后加官进爵的一条捷径。江劭如今这样，一大部分便是萧罗背后使的手脚，那这些人便更加有恃无恐。
世上就总是有这些人，把骚扰当成玩笑话，以为事后赔个不是，含混就能过去。你若不接受他的道歉，还要说你一句不知进退、不识大体、鸡肠狗肚。
对于这种人，江茗连看都不想看。
那人见她不言语，以为她是在思量，想着她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还是从临安府方来的，吓两句糊弄糊弄就是。
他这便伸出拇指点了点后面，语带威胁的说道：“今日这事儿过去就过去了，我保证华京城里没人敢言语半分，否则世子妃这弟弟，怕是十天半个月的下不了床，日后还能不能在侍卫亲兵里待下去，更是难说。”
江茗还没说什么，就听见身后有个男声传来：“好大的本事。嘴上喊着世子妃，怕是不知道这世子是谁？”
殷楚走到江茗身旁，拉过她的手，眼睛瞥了一眼这年轻人：“还是说，我许久未在街上打人，你们都忘了什么叫疼？”
“你怎么来了？”江茗转过身去，替殷楚理了下发丝，“走来的？”
“府里备好了饭，我等你许久也没见，担心你在路上出什么事儿，便沿路来看看。”殷楚答道。
他这么一说，江茗却是想起来了，自己之前也曾晚归，殷楚就坐在那里等自己一起用饭。自己当时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便答应下来日后若是回来的晚，定会同他说一声。今日这是路上耽搁了，未曾想他倒是寻了出来。
江茗不让飞浮出手，但没有不让殷楚动手的道理啊。
她往殷楚身边靠了靠，指着那几个人说道：“世子，这几个人口出妄言，想要轻薄妾身。旁梓听了去，这就与他们几个打了起来，还吃了亏。”她这话说的娇声娇气，全然没有半点方才冰冷的模样。
殷楚听了，眉头蹙起，又问江茗：“他可碰到你了？”
江茗摇头，神情悲戚：“全赖旁梓回护，可世子来的再晚些，妾身怕是无颜再见世子了。”
那人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时候自己说出这种话了？也就嘴上开开玩笑，难不成还真敢对世子妃动手吗？这小娘子一张巧嘴轻轻煽动两下，可就给自己安了好大的罪名。
可未等他解释，殷楚手里已然甩出一条鞭子，“啪”的一声抽在地上。
大抵是成亲后日子过得大好，昭南王府这位疯世子消停了一段时日，华京城的人都快忘了之前这世子的无赖行径，用俗话说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如今见他当街挥着鞭子抽人，一个个吓得全都散了，却又忍不住探着脑袋想看些热闹。
那三个人被殷楚打的四处乱逃，因着是世子，他们不好动手。殷楚也不追，只揪着其中一个往死里打。江劭这时候也得以脱身，死命抱着另外一个人，嘴里还一边喊着：“姐夫，就是他刚才说那腌臜话！抽他！”
一时间，酒楼前面鸡飞狗跳。
未过多时，江府来了人，见到这场面一时也不知道该上还是该看着，又连忙叫人去请了皇城司的人来。
皇城司到了，公事一看是殷楚，叹了口气。原本这些日子这疯世子好不容易没了声息，还以为他成亲之后改邪归正了呢，未曾想到今日竟然旧病又犯了。
他们也不敢拿殷楚，只好按下江劭等人，公事巴巴的来问殷楚发生了何事。
殷楚倒也不含糊，说道：“看他们不顺眼，就打了。”他是有心回护江茗，不想他人传出去江茗被人言语轻薄，也是在维护镇国大将军府的面子，便不欲声张。
公事听了无奈，想着要么就遮掩遮掩算了。可殷楚在旁又甩了下鞭子，鞭声清脆，虽是甩在路上，却也够心惊胆战。
公事毫无犹豫，立刻说道：“属下这就将他们两个带到皇城司去关押问询，世子无需担忧。”
说完，带着逻卒和那两人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这公事倒是会办事儿。”江茗小声与殷楚说道。
殷楚点了点头：“京城里的官儿，又是皇城司的，哪个不懂圆滑？”
两人这番言语，便是因为这公事只听了殷楚说看他们不顺眼，便将两人拘了。表面上看着是给殷楚面子，不敢惹他，实际上怕是已经看出这两人的身世身份。若是碍着家世将他们当场放了，难免殷楚再来抽他们一顿。带到皇城司里去押着，其实也是保他们平安，顺带还能去两人府里邀功。
江茗看着站在一旁的江劭，对江府的人说道：“回去说一声，少爷今日来昭南王府吃饭，晚些回去，让母亲不要担忧。”
江府下人连忙应下，这才离去。
江茗白了江劭一眼，冷声说道：“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走。”
江劭打了一架，肺腑里的酒气早已经发散的差不多了，知道今日之事难逃问责，但也只好乖乖跟着江茗和殷楚去了昭南王府。
一进昭南王府，江茗和殷楚坐下，江劭倒乖巧站在一旁，连声和江茗赔不是。
江茗也不采他，任他站在那里，自己慢悠悠的喝了一勺汤，这才问道：“方才那三人是哪儿的？”
“都是侍卫亲兵的。我们是一列，一开始同阿姐说话的，便是列长。”江劭老实回道。
江茗：“我倒是不知道，江劭，你如今倒是酒量不错？看这样子，喝过好多回了吧？”
“没、没有。”江劭连忙辩解。
江茗拍了拍手：“飞浮，你去闻闻，少爷身上可有胭脂味道？”
江劭一听，连忙往后退了两步：“阿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按住他，闻！”江茗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搁，发出清脆的一声。
飞浮也不管男女之别，凑的近闻了两下，转头答道：“小姐，有。”
江茗转头看向江劭，也不说话，江劭被她看的头皮发麻，也不知道这才回府时自己还看不上眼的阿姐，怎么如今就这般吓人了。
过了半晌，江茗叹了口气，这才说道：“旁梓，侍卫亲兵里是不是不好当差？”
江劭听了她这话，不知怎的眼眶就红了。他嚅动了两下嘴唇，说道：“旁梓只想着能给府里添光，祖父、父亲都是赫赫威名，可旁梓却连个侍卫亲兵都当不好。”
他说话点到即止，江茗却因着看了原书，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还不就是萧罗一开始先故意将他捧高，之后又让手下那几个纨绔子弟教训江劭，暗示他年纪小，权是沾了江衡的光。一捧一摔，人就极容易走上偏差。
江劭什么脾气？打小就是这般仰着头长大的，大胤重文轻武，府里又只有他一个儿子，肩上的担子不比他人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日后自己得照顾江府，延续府中的荣光，事情便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这点要怪，也要怪卫氏软弱无能，怪她宠溺儿子却不给正确的引导，加上院子里还有个恨不得江劭带着那些秘密一起消失的江宛，又有何人能与他分忧排解？
江劭毕竟年纪小，带着少年人那股子倔劲儿，却也极容易走偏了路子。竟然为了表示自己是个大人了，接受这几个纨绔子弟的邀约，出来喝酒作乐。
可人便是这样，那些妓坊里的娇声细语，那些奢靡腐朽的生活，极容易腐蚀一个人的心。且不说江劭心境如何，他未经磨难，哪里有那些自持？倒也也不是说他年纪尚小，这些事情放在他人身上，也未见得能比他好上多少。
江茗如今伸手管江劭这事儿，也有自己的思量。
一来是她要试探这剧情走向。
二来是江劭毕竟是簪缨世家，江衡虽然脾气不好，但却为国杀敌，也算是个英雄人物。江劭自小便想去延庆道，苦练武艺，若不是有这档子事儿，他日后说不准也是个少年将军。
三来是江茗自己的一些小心思。若是当日江衡镇守边疆，不因江劭出事儿而失了镇定，被北胡趁机大败，是否殷楚的雍阳关也不会那般凄苦？
江茗犹豫片刻，想着要与江劭如何说起，这孩子大道理也不知道听不听的下去？今日让那几人揍他，也是想将他揍醒。
殷楚在旁见了，给江茗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三脆，说道：“旁梓今日也累了，稍稍坐下吃点东西罢。”
江茗瞪了殷楚一眼——自己在这里教育孩子呢，他当什么和事老？
殷楚冲她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事儿，都等填饱了肚子再说。光是站着也站不出个所以然来。”
外人面前，江茗也不欲和他争辩，只埋头快些将饭吃完。殷楚见她吃完，又说：“茶茶同我出去走走，权当消食，旁梓在这里慢些吃。”
两人走到院里，江茗这才说道：“你看他如今这是什么样子？哪里有这样去当差的，父亲要是回来，还不知道怎么收拾他呢！日后他要是真去了延庆道，岂不是给父亲添乱的？”
她也气，自己明明是帮他掂量，可这未卜先知又不能说出口。
晚风渐起，如今的天是越来越暖了，拂在身上倒能添的一星半点儿的凉意。昭南王府这块园子原本是荒地，因着江茗要嫁来，孙喻日夜赶工种了一片蓝雪，日后天气再热些，这处便是一片幽紫风情，美不胜收。
如今花叶刚刚舒展，郁郁葱葱，株桠却小，一团团的伏在地上，也显得十分可人。
殷楚含笑说道：“我倒不知，你什么时日也能把江劭吓成这样了？”
江茗回道：“我是没吓他，但他自己做了亏心事儿，自己怕便是了。”
殷楚说道：“侍卫亲兵那儿的事情，我也得知一二，旁梓的本性是好的，但却因为某些人某些事，硬要充大，这才如此。你一个女子同他说那些话也不好开口，不若我去同他说说，也好说些。”
听他这么说，江茗这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就劳烦世子了。若是他有什么不对的，就揍一顿。我看他皮如今也是厚的不行。”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江茗便回了房里，殷楚转头去找江劭。
怜莺从头看到尾，又问了飞浮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一旁啧啧道：“我就说，世子宠小姐宠的不行，如今这是要连江府的事儿也一起管了。也是，将军出去，府里也没个能撑起来的男子，世子这么一来，倒也是好。”
说完，怜莺又想到了什么，还在一旁美滋滋的说道：“也不知道小姐什么时候才能生个小世子，我倒觉得，世子当起父亲来，肯定不差。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去找个嬷嬷学学怎么照顾孩子呢？”
飞浮：“……”做梦吧，你大概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为什么总是感觉我和世子错位了呢？之前我看书，他在床上躺着。如今我要打孩子，他在一旁拦着。
殷楚：这就是传说中的互补！
江茗：你为什么开黄腔？！
殷楚：我不是我没有！
飞浮：小姐，你最近很不对。
江茗：我心里苦啊……这么个男的在我眼前晃，天天晃，我只想睡了。但是一想到还要花银子，心里更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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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二更）
夜色深沉, 殷楚早早便歇下了，江茗却仍在掌灯看书。
这书卷是每几日便从陈青歌那儿取来的, 她将里面内容仔细读过, 已然攒了一小叠, 打算先将这册书发出去半卷，试试效果。
江茗奇思妙想, 在床榻下面加了个可以抽拉的木头隔层。晚上睡觉的时候便将那木头隔层拉出来, 上面早已经铺好了床褥, 只要再将床上的被子分一床过去便可。
常在外面睡总不是个办法，去书房怕是被管家孙喻还有怜莺知道，又要长吁短叹。为免麻烦，如今她和殷楚就这般睡。原本是她睡床，殷楚睡这隔层。但在江茗的坚持之下, 两人每七天对换一次。
平日里屋和外屋中间拉着帷帘, 别人也看不见里面的光景。一开始怜莺有几次想进来换茶，亦或是夜里在外间候着，都被殷楚不动声色的挡了出去，就说自己有这嗜好, 不喜欢房内有除了世子妃以外的他人。
加上这些日子下来, 江茗发现除了有些特定的日子，殷楚实在是个老头子般的作息，每日恪守早睡早起，两人之间就这般，竟然也没人发现。
江茗看完这册书, 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带着飞浮去了鸽舍收信儿。
宫内如今倒是安定，就是那闽直督的奏疏一封一封的往上传。可在皇上眼里，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无非是瓮寇偶尔来边境骚扰一下就跑。更别提大胤海岸线长，令人防不胜防，而那瓮寇入了海便如狡鱼，压根就抓不着，
如今朝廷的大事儿是太子大婚近在眼前，那与殷楚这婚事全然不同，内务府、礼部、工部等等俱都忙的焦头烂额。
江茗朝院里走了两步，突然说道：“飞浮，你可知道吏部侍郎田仪家住何处？”
飞浮点了点头：“知道。”
江茗抬手摸了下树叶，不同于这暖热的天，叶子倒是凉丝丝的，上面的细小绒毛刮蹭在掌心，还有些痒。她一松手，那树叶与别的叶子相碰，发出微小而短促的沙沙声响。
江茗说道：“今天那人什么样子你记住了吗？”
飞浮问道：“有三个呢，不知道小姐说的是哪个。”
江茗：“就是说疯世子的那个。”
飞浮愣了一下，她实在是不记得有人说过这句话。
江茗只好解释道：“就是一开始过来问我要不要喝一杯的那个。个头就比江劭高一点点，脸色蜡黄，一看就知道小时候营养输出太多的那个。”
飞浮知道江茗说的是哪个了，但她还是问道：“小姐，什么是小时候营养输出太多啊？”
江茗抿了下嘴唇：“说了你也不懂。就他，给我去揍他一顿。”
“好！”飞浮一早听那人对小姐这幅态度，早就摩拳擦掌了，此刻得了话立刻精神奕奕起来。
“等下……”江茗想了想，又说：“不能单纯揍他，那太便宜他了。咱们这么办。”
交代完飞浮，江茗瞬间觉得心情大好，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朝着房里去了。她在外间由怜莺洗漱，怜莺收拾完也不久留，这便出去了。江茗掀开帘子，为了不惊扰殷楚，搬了把板凳放在床头，踩着往床里挪去。
那木凳也不知道怎么，偏生摇晃了起来。江茗脚下一蹬，木凳也跟着往外一歪，她脚下瞬间踩空，直挺挺的就栽了下去。
板凳落地，发出“吭”的闷响，殷楚也睁开眼睛，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江茗。
江茗咬牙切齿，别人都是柔柔弱弱的跌到怀里，如今自己这算什么？和殷楚两个人摆了个大叉叉吗？
她下半身斜着挂在隔层一边，大腿就在殷楚脸边上，方才再挪挪怕是就要一膝盖顶上他的脸了。自己的头在殷楚膝盖边上，上身则是倒在——
江茗猛地弹起来，咕噜一下滚到床里面，盖上被子闭上眼睛，权当无事发生。
过了半晌，她听见殷楚那边开口问道：“可有地方磕伤？”
“呼噜——”江茗也不管自己的形象了，认真的装起打呼。
殷楚看着上方，又在床上躺了片刻，见江茗那头没了声响，他这才慢慢的坐起来，走到桌旁，拿起陈青歌的书卷看了起来，如此这般一直到了天亮。
第二天，殷楚推隔层的声音吵醒了江茗，她翻了个身，目光正巧和殷楚碰上。江茗眨了眨眼，想到昨晚的尴尬事，只恨自己为什么醒的这么早！
她吞了下口水，为了缓解这屋子里的尴尬气氛，她指了指桌上的书卷：“世子看了？”
“嗯。”殷楚应了一声。
“好看吗？”
“好看。”既然是她喜欢的，定然不差。
江茗正愁没人和自己探讨剧情，既然殷楚看了，她便十分热情的聊了起来。说着说着，她倒觉得殷楚压根就没看过这些书卷，只是在含糊应付。可奇怪的是，偶尔说起来里面的一些人物，他竟还有些记忆，能说上两句。
殷楚也是无奈，昨晚自己坐在桌前看书，怕是半页都没有看进去，如今江茗问起，自己只能敷衍一二。总不能说自己昨夜灌了三壶凉茶吧？
两人难得一起用过早膳，下人们看两人的目光都有些生疑。平日里世子早起便罢了，习惯他严于律己了，可这世子妃今天怎么也跟着起来这么早？平日里看那样子，听那话语，好似世子妃夜里被折腾的不轻，这才起得晚些。
不过众人也都心里知道，不说出来罢了。世子早已及冠多年未娶，平日里身旁也没个知寒知暖的，府里更是连只母老鼠都没有。如今大婚方过，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而且自打世子妃嫁进来，世子好似行举也规矩了些，外面没什么人再说他不端，平日里总是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于是，平日里众人看江茗的眼神总是充满了——世子妃辛劳了。
江茗哪里知道他们心里有这么多戏，只看到用完早膳之后，桌上多了一碗药。江茗闻了闻，又沾了一点尝尝，这个味道好像似曾相识。
怜莺端了一盘樱桃脯走进来，放在江茗面前，说道：“夫人用了药之后便吃点甜的吧，省的苦口。”
江茗问道：“这是什么药？”
怜莺眨了眨眼睛，凑到江茗耳旁小声说道：“调理癸水的啊，还是之前的方子，主子喝过的。”
江茗瞪大眼睛：“我又没有来癸水，为什么给我喝这种药？！”
怜莺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人家两个人就是今天一起早起了，并不是小姐癸水来了，所以昨夜没折腾！
早饭之后，江茗无事可做，站在院子里觉得近日大概是舒心日子过的太久，有些发胖了，连忙又做了一套广播体操。现代的东西很多她都忘了，唯有这广播体操，真不愧是伴随了自己整个少年时光，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忘也忘不掉。
做完这套操，江茗慢悠悠的和飞浮出了昭南王府，刚走没两步，就看见江劭走了过来。
“阿姐。”江劭一早就守在昭南王府门口，也不敢进去。如今见江茗出来了，鼓起勇气上前。刚开口就红了一把脸，小声说道：“阿姐，昨日是我不好。不对，前些日子是我糊涂了，险些铸成大错。”
江茗原本也并不怪他，哪里有那么容易动气的性子？怕是从头到尾她最气的就是那人说了句疯世子，便被她记在了心里。
江茗：“知错能改，总是好事。可你知道自己到底哪儿错了？”
江劭回道：“旁梓不应该和他们一起出去寻欢作乐。”
江茗看着江劭仍有些稚气的脸庞，其实江劭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十三岁，虽放在现代仍是在父母疼爱之下的年龄，可在古代，这年龄已然要担起责任了。
江家与其他贵门不同，原本就是战战兢兢的武将世家，江衡又只有这一个儿子，卫氏疼爱他，便一直将他留在华京。可他的骨血里仍是江家的骨血，那份少年意气，那份恨不得即刻长大奋战沙场的心，是从古至今所有将士都不曾改变的。
江茗冲江劭摆了摆手，让他走的近些，慢慢的说道：“阿姐知道，你总想着出去磨砺一番，想像父亲一样，那么小就在边关长大。你想担起江府的担子，想要延续这簪缨世家的荣光，对吗？”
江劭点了点头。
江茗这便继续说道：“可你知道，父亲当日有亲兄弟五人，只有父亲如今还活着。这江府的荣光，不是父亲一人挣来的，是江家列祖列宗，是你那些尚未婚娶便战死沙场的叔伯，也是千千万万浴血沙场的大胤男儿共同挣来的。”
江劭插了句话：“若不是母亲一直拦着，我早便跟着父亲去延庆道上了，也不用在这里消耗时日。”
江茗摇了摇头：“旁梓，你昨日有句话说的不对，你说女人家哪里要懂这么多？可你要知道，江府的荣光，不是江家自己的荣光，而是所有战场上的士卒，所有他们身后的家庭，他们白发送黑发人的父母，他们家中嗷嗷待哺的孩童，还有那些撑起家事的女子共同挣来的。
这荣光，这门楣，不是我一人的，不是父亲一人的，也不是你一人的。而是他们所有人的。江家在的一日，便是大胤这般男女骨血的共同象征。
母亲不愿你出去，也是怕你同那些叔伯一样。你见定然见过父亲身上的刀伤剑疤，战场刀剑无情，你可能体谅母亲这份心？你觉得母亲性子柔弱，可这些年来，父亲常年不在家中，她又是怎么将你和江宛拉扯成人的呢？”
江劭听了，只低着头不发一言。
江茗轻轻拍了下江劭的肩膀：“我若是你，定然也是想要维护江家的风姿，可你说你做的那些事儿，在他人眼里是不是笑话？是不是玷污了那一捧捧的热血？”
江茗又说：“昨日世子同你如何说的，我不知情。但我希望你是个男儿，有些骨气，辞去侍卫亲兵一职。这原本就是京中混日子的官位，周围都是些贵门子弟，他们日后难不成真的会去上阵杀敌？”
江劭猛地一抬头：“你怎么和姐夫说了一样的话？”
江茗白了他一眼，这才几日，便姐夫姐夫的叫个不停了。但想到殷楚当日在陈青歌院子里哄小武的模样，便也知道，这人最擅长收买孩子。“那他可同你说之后如何了吗？”
“说了。”江劭答道：“姐夫说，现今闽州瓮寇作乱，不如主动请命去闽州戍卫海防。”
“那你的打算呢？”
江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去。姐夫也同我说，这事儿母亲定然不愿意，但我若是铁了心，便先斩后奏，他会帮我。他还说，此事不能告诉母亲，不然母亲知道了，肯定不让他跟着阿姐回门了。”
江茗点了点头，闽州那处并非萧氏的势力范围，殷楚既然提出来，便自然也有法子护他平安。
江茗原本是提防心十分重的性子，自从老头子去世，除了身边的乔靳和飞浮，几乎是不相信任何外人。她尚未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点一滴之中信任起了殷楚。
“那阿姐提前祝你杀敌破阵，前程似锦。”江茗笑着说道。
江劭见江茗终于露出了笑容，这才放轻松了许多，昨日姐夫可是同他好好说过，要哄得阿姐笑起来，不然定然不会帮他周旋去闽州的事儿了，也不会在他不在的时候照拂江府。
“阿姐。”江劭语气也放轻松了些：“你要替我好好谢谢姐夫。虽然之前我听了许多他不堪的事儿，对他也有些误解。但人总是要接触才知道深浅，姐夫实在是个好人，更是疼爱姐姐。”
“你莫不是吃了他的**汤？”江茗笑道。
“哪里？阿姐不知道，昨日对你口出狂言的那人，今日一早便被绑在街上，身上只穿了单薄亵衣，嘴里塞了只靴子，身上还挂了个木牌，上面写着：‘怕是小时候看春宫看多了，长的这般矮小，也敢光天化日轻薄强良家女子。此嘴恶臭，当用鞋履塞之’。”
江茗轻咳了一声：“所以呢？”
“这不正是姐夫给阿姐出气吗？”江劭一副了然的模样，冲着江茗挤眉弄眼：“姐夫待阿姐这么好，阿姐可得快些给他生个孩子。”
“这都是你猜的，他可承认了？”江茗连忙说道。
这事儿根本不是殷楚干的，而是自己昨晚交代飞浮去做的，如今却又要让殷楚背口大锅，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挽回的名声，看来再也立不住了。
江劭小声说道：“这种事儿，哪儿能承认呢，姐姐真糊涂。”
江茗打着哈哈：“是吗……”
“当然。”
当晚殷楚回府，刚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香气，问了下人：“今日厨房这么早就端了饭菜上来？世子妃可回来了？”
那下人指着屋里：“世子妃今日回来的早，还买了些东西，便要下厨。这东西都是她做的，如今人还在厨房里忙着呢。”
殷楚闻言一愣，接着快步走向厨房，就看见江茗身上套了件大褂，站在火前指挥：“怜莺你怎么烧火烧的这么慢？飞浮你来，哦，不行，飞浮刀工好一点，忙着呢。”
怜莺蹲在灶前，抬起头，一脸委屈的看着江茗：“小姐，我没生过这么大的火啊。”
殷楚在门外咳了一声，江茗闻声转过头来，她脸上被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额前的头发也乱七八糟，还有一缕似是被火燎到了，有些焦黄。可那双眼睛还是明亮亮的，长长的睫毛扇动两下，看着殷楚走过来。
殷楚手握成拳，在嘴边捂了一下。
江茗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怜莺抬头看了看江茗，心里想着，小姐，你这样子让人不笑实在是难，都说了世子快回来了，让你先去整理整理，你却不听。
殷楚伸手揉了下江茗的头顶，柔声问道：“怎么弄得像个小花猫似的？”
提到这个，江茗就又看了一眼怜莺，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说了今晚我来做饭，怜莺说她也来帮忙，我让她生火她又不会，我给她做了个示范，这火才点起来的。”
怜莺在旁赶紧帮腔：“本来说让人帮着生火，小姐说那样就没有心意了。”
殷楚笑道：“一进来就闻见了心意，好香。”
幸好江茗脸上被熏黑了，不然便会被发现此刻她的脸有些红。她让怜莺先去外面打水，这才对殷楚说道：“一直没谢谢世子，谢谢这婚事解围，谢谢你如此待江劭。”
也谢谢你尊重我的意愿，更谢谢你明知道我有些奇怪，但却从来不曾追问。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日万达成！
然后就是，今天我看见有小可爱帮我在评论区怼人，真的真的十分感谢你们。其实我是个很喜欢刷评论的人，你们应该都能感觉到，我也说过我知道你们在看，就是最大的成就。
我看见那些评论也很气，真的很影响心情，好几次忍不住想要怼回去，但是都被基友拉住了，说作者亲身下场会影响观感，我就忍了。
所以十分感谢你们这么维护我。
但是！我还是希望小可爱们不要再去怼了，因为他们也会回啊，而且说话也不好听，你们看了不是会生气吗？咱们不要生气，要开开心心的~
虽然说我今天还是没忍住去怼了……就因为看到他们的回复，太生气了——你可以喷我文垃圾，你不喜欢看，没关系，谁还没有个各人喜好了。但是你不能这么说我的小天使们！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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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一更）
殷楚蹲到灶台前, 仰头看着江茗：“不如我来给你生火？”
江茗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好呀。”
飞浮在旁切完菜, 十分有眼力界的溜了出来。怜莺端着水回来, 见她坐在门口台阶上, 便也了然的搁下盆，坐在飞浮身旁, 两人一起托着腮看向院子里。
过了半晌, 里面传来了江茗的声音：“你到底会不会烧火！这菜这边熟了, 那边没熟！”
接着是殷楚颇有些无奈的声音：“你来生火，我来炒。”
飞浮和怜莺互看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怜莺说道：“世子真的是很宠小姐了。那铁锅那么大，小姐根本一只手颠不动。刚才一个是汤，一个是凉菜, 她做的还津津有味的, 到了炒制的时候，肯定要出岔子。世子竟然也不反驳，就这么接手了。”
飞浮点了点头。瞎子都能看出来。
飞浮自然是希望江茗好的，昭南王府除了是个王府, 其他的其实都很好。下人克己值守, 半个其他女人都没有，一开始后院里蹲着搓衣裳的都是男的，直到连着洗了好些天三人大部分衣物的怜莺抗议，这才请了个婆子来定时洗衣裳。
世子对小姐也是守礼，还十分关怀, 最重要的是小姐在他身边似乎挺开心的。
她正想着，就听怜莺在旁说道：“就是小姐大抵想岔了。”
飞浮有些不解：“什么想岔了？”
怜莺认真说道：“小姐今天为什么突然要给世子做饭？肯定是因为昨晚没折腾，小姐又没来癸水，肯定想到别处去了，这才给世子做饭。”
飞浮：“……”只怕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想岔了。
此时厨房里传出了一阵香气，过了片刻，殷楚从里面夺门而出，江茗紧跟在后面张牙舞爪，嘴里喊着：“别跑！让你笑！”
飞浮和怜莺一转头，看着江茗脸上原本还白着的那些地方，如今也熏成了黑色，都能去戏班子里唱戏了。
怜莺连忙将江茗拦下：“我的小姐啊，咱们快点去收拾收拾吧，总不能这样去用晚膳吧。”
江茗吹了下额头上落下来的发丝，看着殷楚消失的方向，一撇嘴：“竟然敢笑话我，一会儿再收拾你。”
怜莺：“……”小姐如今已经被宠的要上天了吗？
今夜的晚膳虽然弄到最后只有三个菜，但殷楚却很满足。他绕了一圈见江茗没追过来，这才回了厨房把那道炒菜又热了下，端到屋里，之后便坐在桌旁等着江茗。
因怕吃食凉了，江茗也没换衣裳，只把外面的罩衫脱了，匆匆擦了把脸就来了。她坐到殷楚身旁，冲他笑笑：“今天挨着坐可好？”
殷楚心里知足，哪里有不应的道理。谁知道江茗才刚坐下，伸手就抹了他脸一把，接着便笑开了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冲殷楚挥了挥手，上面黑黢黢的。
怜莺吞了下口水，怪不得小姐方才一定要去厨房看一眼，原来是去抹锅底灰了。她连忙擦了帕子端了水上来，江茗还护着盆，只顾自己洗手，嘴里说着：“不行，不能让他擦，谁让他刚才笑话我。”
殷楚倒也不恼，任凭那指印留在自己脸上，还柔声对江茗说：“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
江茗听了，这才规矩坐好。
平日里的菜色都是一样一样上的，这样才能保证出来的吃食新鲜，如今就这三样摆在桌上，要不是周围的人和景，江茗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
她给殷楚盛了碗汤：“这是我们那儿的传统菜色，我从小吃到大的，西红柿鸡蛋汤。西红柿是我自己种的，从江府移过来的。”
这时候的人还没吃过西红柿，甚至连见过的人都少，江茗也是出海的时候带了些种子回来试着养。没想到西红柿竟然这么好养活，随随便便就窜天似的。
殷楚看那碗里红红白白黄黄的，上面还点缀着一些青翠葱花，模样倒是喜人。
“放心，没毒，我常吃，不信你问怜莺。”江茗在一旁说着，自己还十分大方的喝了一口，冲着殷楚点了点头。
殷楚笑笑，也喝了一勺。汤的味道酸咸可口，带有丝丝清甜，即便有些凉了，仍然好喝。
殷楚看的书也多，从来不知道大胤竟然有地方栽种、甚至吃这东西，不免有些奇怪。但江茗身上的奇异之处也太多了，留心的人总会发现，他心知肚明，却从来不问。
这是给与彼此的尊重，倘若有一天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将你的事情说给我听……
我却不知道还能不能放你走。
殷楚想着，不由得微微的叹了口气。
“不好喝？”江茗问道。
殷楚连忙又喝了几口，赞扬道：“很好喝。”
江茗满意的点了下头，介绍起另一道菜：“这个是我小时候，养父做给我吃的。他不太会做菜，就会这么一道，名字也有意思，叫山海兜。做起来有点费事，也不知道他别的不学，怎么就学着做这么个东西。”
“山海兜。”殷楚将这名字嚼在口中，确实觉得有几分意思。再看那菜，黑瓷的盘子里码了五个乳白色小三角，规规矩矩的摆成了一个圆，正中放了蕨菜的尖稍，可见江茗在做菜的时候也十分注重外形。
“因为是春天，做这个最好了。春笋和蕨菜都嫩，和鱼虾肉分别滚熟，再调味，放在绿豆凉皮里包好。今天天气有些热，吃了舒服。”江茗说道。“山里的笋和蕨菜，海里的鱼虾，文人墨客就爱取些雅名，所以叫山海兜。”
殷楚夹了一个放到碟里，绿豆粉皮乳白透凉，里面的馅料切得细腻，隐约可见。他咬了一口，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寡淡，鱼虾鲜滑，笋蕨和粉皮爽口，吃在嘴里清新回味，确实是一道适合春日的菜肴。
“趁得山家笋蕨春，借厨烹煮自燃薪。倩谁分我杯羹去，寄与中朝食肉人。”殷楚说道。
江茗见他一本正经的赞美食材，脸上可还抹着黑手印，不由得抿嘴笑了，连忙又去说下一样：“这个你知道做法了，方才是你炒的。是临安府下饭的佐餐菜，叫肉生法。就着这个吃饭，能吃好几碗呢。”说完，她自己先夹了一筷子吃了。
菜样虽少，但吃饭的时候饭菜并不是最重要的，和什么人一起吃，开心的吃还是烦闷的吃都会影响食欲。今晚殷楚食欲显然很好，三样菜一点不剩，连那大碗西红柿鸡蛋汤都被他喝的干干净净。
江茗见他吃完了，叫下人进来把东西收了，她这才说道：“世子，我有件事儿和你商量。”
果然这顿饭是另有所图，殷楚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去做便是，无需同我商议。”
江茗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说道：“总是要打个招呼的，到时候别人问起来，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被人瞧出端倪？”
“你说。”
江茗：“我想办个书社。之前你也见了我去找那陈青歌，原本是读了他的话本，觉得故事有意思。但我等着借那下册等了好久，想着若是能有好多本在外面就好了，这才有了这个念头。这才请他来写话本，之后印些出去售卖。”
江茗说的省略，她那生意经里必然不会只有这么点内容，但只是和殷楚打招呼，便将主要的捡出来了。
殷楚想了想，说道：“若是印刷，怕是难以回本，雕版刻起来十分消耗人力。不过你若喜欢，印些也无妨，我有熟识的雕版铺子可以给你介绍。你若还缺什么，也与我说便是。”
江茗听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我缺银子，世子有吗？”
殷楚：“……你要多少？”
江茗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出三百两银子给我，算你入伙。日后若是赚了银子，咱们两个一人一半。”
也不是殷楚不信江茗的能耐，只是这印书的行当自古至今就少有人赚钱，更何况是印话本的？殷楚权当江茗是玩笑话，跟着乔靳时间长了也想自己做点生意。但她既然兴致勃勃，还为了这事儿特地给自己做了顿晚膳，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好。”殷楚说道。
他答应的爽快，江茗反而有点后悔，早知道就多说点银子了，看他好像藏了不少私房钱。自己竟然还想着帮他赚点银子，看来是想多了。
“还有件事儿请世子帮我。”江茗灵机一动，又说：“世子不是与那如意居的掌柜的相熟吗？可否帮我带句话，若是日后书社做起来，还要去如意居办聚会。咱们生意刚起步，我没银子给他，能不能先欠着？”
殷楚轻咳了两声：“好，我去与他说说看。”
…………
翌日殷楚就给了江茗三百两银票，江茗有种从铁公鸡身上拔毛的快感，美滋滋的就去了雕版铺子。之前她已经将这里买了下来，如今正好能堂而皇之的改到自己名下，还不用遮掩。
雕版铺子按照江茗的说法，做了好多次铜字，可效果都不甚满意。江茗最后只好请了个专门做铁艺的老师傅来，这才摸索着做出了差强人意的铜字模。
雕版铺子也有常用字的板书，她按照上面先浇筑了些出来，便开始研究上墨的问题。
传统墨水和金属之间的亲和力不足，刷不匀称不说，有些时候还会团聚在一起。她便又请了制墨的师傅，探讨许久，最后在里面加了些树脂和油类，这才能用。
虽然算不上尽善尽美，但也暂时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到了印刷机的时候，江茗却败下阵来，她毕竟不是什么发明家，铜字和油墨还是凭着那点可怜的记忆抄来的，只好暂时放弃这个直接跨越到工业化进程的物件，打算靠大胤的人民的勤劳的双手了。
她这雕版铺子分了几步工序，先是比着书卷上的字将铜活字一个个的放进板框里，然后一个人检查确定无误之后便上墨印刷。先印一页，再换个人检查有无错字等等。没问题时候再一口气儿将这第一页印个一百页。
依次类推，很快第一本“晋江书社”出品的书就火热出炉了。
江茗也不愧是个精打细算的商人，书册的最后一页印明了书社所在位置、如何购书、如何预定下册等等信息，甚至还有专门的打赏方式——如果你觉得单纯的买书没办法满足你对落苍院主的赞叹之情，请来书社打赏。如果是外地人因机缘巧合看到这本书也不要紧，请前往当地的寿谦票号，说明来意，交钱即可。
但书出来了，总是要推广的。
江茗仔细考虑了一下，便在书上市之前先送了一本去参翁君丰弗那里，毕竟是京中闻名的才女，在这方面颇具商业价值。另一本则是送到了陆湛之那头。
谁知道就这么一看，丰弗就找上门来了。她知道书社的主事人是江茗，便来问她是否认识落苍院主，自己之前曾看过他的话本，有一事想问。
江茗也不知道陈青歌要不要见人，便回道自己要先去问问，丰弗这才离去。
但显而易见，丰弗对如今这本书册的态度十分肯定，江茗又在晋江书社的店内挂了好大一张毛笔字——参翁君大力赞赏！
书社里面也分两处，一处是购书、预定的地方，一处是可以阅览的地方，不过要交茶水钱，有些类似现代书店里的咖啡厅，茶水种类各式各样，甚至还有甜茶专供女子消费。
阅览处做的最妙，设有单独的小隔间。说是隔间，其实就是两块木板伸出来，中间挂了帘子，方便女子来了坐在里面读书。
阅览处的伙计请的是个嚼文嚼字的老举人，遇到有不甚明白的内容可以来问他。
阅览室外面还有一处小院，里面只能放下两个石桌，供阅览书籍的人在此处交流心得。
一时间，这新颖的晋江书社成了华京城里风雅之所，人流不息，很快陈青歌的那一百本书册便销售一空。但如今有了活字印刷，制书的速度快上许多。为了配合宣传，江茗还做了个第二版的封面，和第一版有所区别，专门坑收藏症患者的银子。
与这些来看书消遣的人不同，还有许多读书人也来了，说自己也有写的东西，问如何才能结成册子。
江茗见来的人渐渐多了，门口挂上横幅——晋江书社现诚心寻求新书作品，请有志之人将书稿誊抄清楚交于书社。
一切运转的井井有条，虽挣得银子在江茗各个产业里算是最少的，但她心里满意，自己终于也当了一回文学城的所有者，过了把瘾！
殷楚见了这光景也觉得诧异，他没想到江茗所说的这书社竟然是这副模样的。尤其是当他接到江茗给他的分利的时候，展开银票一看——四百两银子，还只是一个月的！
殷楚看着那晋江书社的店面有些恍惚，为什么自己总是有种娶了座金山回家的感觉呢？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不要笑！这个晋江书社之后是有用的！不是我用来水字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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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二更）
晋江书社挣的钱虽然不多, 但忙起来事情却不少，这些江茗都不能一个人担着, 不然早晚累到吐血。
书社当前需要两个人, 一个就是日常管账算账的。这倒简单, 她直接从太和楼里抽调了个伙计，叫做来财, 将他提成了晋江书社的小掌柜。
另外一个却要求颇多, 不但得会读书识字, 还要喜爱话本，最重要的是为人公正，毕竟要审阅那些递上来的稿子。若是此人还有点品味，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江茗思来想去也没这样的人，只好贴出招人启事。如果有哪方面做的不好, 自己大多辛苦些培训一段时日。
结果来的人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招人启事贴到门口没多久，尚未见几个人，丰弗便坐着轿子来了，一把将那启事撕下来, 走到江茗面前, 又柔柔的将那张纸递到桌面上：“世子妃，我觉得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她来势汹汹，江茗还以为是因为陈青歌拒绝，才让她恼羞成怒，没想到说起话来, 丰弗还是那份贵女的腔调，不紧不慢，还带着她独有的冷淡。
江茗：“你……”
丰弗指了下边上张贴的大字——参翁君大力赞赏。
江茗隐然有种被要挟的感觉。
但丰弗确实是各方面都符合她的要求，加上人也是块活招牌。江茗便将薪酬、工作内容同她说过，丰弗俱都认真听下，中间还问询两句，实在是仔细。
丰弗毕竟是宰相丰忱的嫡孙女，书香世家，家教极严，江茗还有些不放心，问道：“你家中人可知你来此处？”
丰弗脾气也是倔的，她开口说道：“事儿是我的，也不坑蒙拐骗，若世子妃觉得我可用，我回去同他们知会一声便是。”
丰弗这人在华京城中名望甚高，虽和江宛都有才女之称，但平日并不屑和那些贵女们在一起叽叽喳喳，性子偏冷偏淡，人又有些高傲。加上是宰相府里的嫡孙女，前途一片坦荡，根本没有那些小肚鸡肠的事儿。
江茗觉得她这样的性子也实在是好，便应了下来，又对丰弗说道：“若是参翁君平日不便出门，在府中也可。每三日我会叫人送去书册，你在前面写下评注，再送回书社便是。”
丰弗看了江茗一眼，又看了看一旁那“参翁君大力赞赏”七个大字，说道：“如今我要叫你一声掌柜的。掌柜的给了薪酬，我便来书社里坐着，书社生意好了，你给我加些银子便是。在公言公，不必因为我是丰府的人就格外礼遇。”
江茗简直要给丰弗鼓掌，这性子太直爽了，还不恃宠而骄。一上来就划清上下级关系，叫自己掌柜的。
但她还是先说清楚：“如果你是想在书社里守株待兔，等那落苍院主，怕是有点难。”陈青歌说明自己不愿意透露真名真身，江茗便也由他去了。
丰弗点了下头：“我知道。”
“或者……”江茗思忖片刻，说道：“若是你那个问题能说出来，我去问问也可以。”
丰弗将桌面上的招人启事卷起，扔到一旁的竹篓里，回道：“不必，总有一日会见到的。”说完，她抬起头看向江茗：“掌柜的是如何结实落苍院主的？”
“和你一样是书迷，然后机缘巧合。”江茗主动让出位置，让丰弗坐下：“今日你先在这儿，我会在书社待上几日，有什么不懂的便来问我。之后便都交给你了。”
丰弗应下。江茗这才进了小隔间，拿出寿谦票号的账簿来津津有味的看上了——世间只有银子好。
傍晚书社要关门的时候，殷楚出现在了门口，他只在外面呆着，并不进来。丰弗看了外面一眼，说道：“掌柜的，世子殿下来了。”
江茗将东西收好，递给飞浮，让她交还到寿谦票号，里面有问题的地方自己已经圈点出来，让乔靳看看，又吩咐来财一会儿将门锁好。
一切交代完毕，她才走到外面，笑道：“你怎么来了？”
殷楚笑道：“来交差的。和那如意居的掌柜说过了，他说晋江书社乃风雅之所，和如意居不谋而合，各个园子尽管你挑，不收半分。”
江茗听了喜上眉梢，不管这人有多少银子，平日里怎么大手大脚，甚至为了救乔靳十万两说扔了就扔了，这时能省下一笔费用就觉得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似的。
她拍了拍殷楚的肩膀：“做得好！咱们府里发家致富之日可待！”
殷楚看她神情，就像是只偷了蜜的小老鼠似的，被感染的也笑了：“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茗努了下嘴：“败家！”
两人此般相处，若是让知情的人看了，怕是要惊掉下巴，原本不是说好的权宜之计吗？怎么看起来和老夫老妻似的？！
飞浮赶着将账本送到乔靳那里，去的时候他人却不在，飞浮只好在寿谦票号里等着，想到世子跟在小姐身旁，便也放心许多。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乔靳这才回来，看见飞浮一个人还有些惊讶，问道：“掌柜的呢？”
飞浮指了指桌面上的账簿：“先和世子回府了，让我把账簿拿来。小姐说最近几日的账簿有些问题，她已经圈出来了，让你看看，写个条子给她。”
乔靳眉头蹙起：“不能啊，这些账簿我都是先过了一遍的。”他坐到桌前，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看到最后才发现，江茗圈出来的都是些近日大量兑换散文钱的票号，大多集中在北边的寿谦票号分号当中。
其中有用银票兑换的，有用白银兑换的，也有用交子兑换的。但交子数量较小，所以在这其中只占了少量。
数目看起来倒是无甚差别，而且断断续续，对于寿谦票号的走账来说并不算大数目，所以并没有被发现。江茗心细，又有自己的打算，这才看了出来。
“小姐说，票号里的银子、文钱、铁钱数量都是有数的，再换下去铁钱没那么多，有损票号声誉。”飞浮解释道。
乔靳想了想，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交给飞浮：“我知道了。”
飞浮转身要走，乔靳却叫住了她，问道：“掌柜的最近在昭南王府过得可好？”
飞浮叹了口气，说道：“我看着，咱们短时间内是走不了了。”
“为何？”
“这个世子能耐有点大。他对小姐太好了，好的没处指摘，小姐和他在一起怕是就要日久生情。到时候哪里走得了？”飞浮说道：“但是我看小姐今日也挺开心的，还逗弄着世子开了那家书社。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书社小姐老早就想着搞了，世子才给了她三百两银子，小姐就将挣来的银子两个人对半分了。”
乔靳说道：“掌柜的开心便是。对半分也不是不可，这样掌柜的平日里的进出项也有了明目，说是书社挣来的便可。出入府也有了名头，方便许多。再说，这书社原本也不是挣大钱的地方，掌柜的给世子些银子，最后还不是花在她自己身上？”
飞浮之前却是没有往这个方面想，如今听乔靳一说，觉得也有些道理。小姐还是那个满眼银子的小姐，并不是将自己的心爱之物交到他人手上。
“况且”，乔靳又说：“这次一连串儿的事情，世子在中间也帮了不少忙，掌柜的这是投桃报李。”
飞浮：“是了是了，没有比咱们乔大掌柜更值钱的人了，十万两银子说扔就扔的。”
一说到这个，乔靳不由得叹了口气：“今年因为这个，还耽误了春船出发的时间。眼看着夏季风来了，这次怎么也要出去行商。到时候若是我去了闽州，你可要在华京城里照顾好掌柜的。”
过了片刻，乔靳又说：“昭南王府目前看来平静，可你想想那些来行刺世子的人，怎么可能就此善罢甘休？你要多加防备，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伤了掌柜的。”
…………
殷楚带着江茗去了一家酒楼，仍是让江茗挑她喜欢吃的菜色。两人吃完，外面下起了沥沥细雨，店家只剩一把伞了，殷楚便撑着伞，两人绕着近路，并肩走在街头。
江茗看了眼殷楚的肩膀，这油纸伞并不大，殷楚将大部分都罩在了自己头上，他穿着石青色的衣袍，稍一落雨，那颜色便深了许多，一望便知。
江茗伸手推了推伞：“不用这么麻烦。”
殷楚执意不肯：“你是女子，身板不如我。”
船上的惊涛骇浪自己都经过来了，难不成还怕这些小雨点？江茗说道：“你挪过去一点，别淋了头，到时候着凉晚上传给我。”
殷楚听了，将伞往回收了一些，嘴里也说着：“不会着凉。”
春末夏初的雨丝是最后的干脆，再过不久便会黏腻起来，也不会有这般柔和，拍打在人身上像是在皮肤上沾了一层浆糊，令人不悦。
春风舞动着绵密细雨，屋檐上挂着的铃铛轻声作响，也不喧闹，两人脚步缓缓，日子好像也这般变得慢了起来。远处的喧闹俱都离的远了，没什么好想的，也不需要说什么，雨水带来的草木芬芳便是气氛。
走到一处小巷里的时候，旁边的房子挡住了大部分的街市灯光，周围陡然暗了下去。江茗尚未反应过来，殷楚便一把搂过她的腰，向自己这旁猛地拉来。
雨伞被扔了出去，在空中打着圈，伞边甩出螺旋状的水滴，“啪啪”两声，两只箭弩打在伞面上，戳破了油纸。那伞斜着落在地上，惊起一摊雨水。
作者有话要说：没错！今天还有三更！惊不惊喜，开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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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三更）
“别动。”殷楚声音低沉。
石青色袍角扬起, 招惹了细雨，卷起了雾气。
殷楚的肩膀宽阔, 几乎将江茗完全搂进了怀中。两人距离拉得极近, 是之前都未有的贴近。江茗甚至可以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砰砰砰的，既沉稳又有力。
三支箭弩破空而来, 在雨中依旧不减来势。殷楚带着江茗闪躲, 顺势往前跃了一步, 脚尖一勾，那把油纸伞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细雨，轻风，纸伞，杀局, 静中含动, 寂中藏敌。
箭镞数量增加，在雨中寒光闪闪，分别按了几个死角的方向朝此处射来。殷楚低声急问：“是要命还是要面子？”
江茗骂道：“你说呢！死了要面子有什么用！”
殷楚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江茗身前, 出伞。纸伞在空中画了个圈, 随着箭弩声射破油纸伞面的声响，那些箭弩俱都被荡的使了力，向周围散去。
然而也有例外，一只箭弩来的晚些，避过伞面的阻碍, 直接射中了殷楚的右臂。
殷楚却也不管那箭，只拉住江茗的手，在下一波箭弩袭来之前急声说道：“一会儿和我一起跑，不要回头，就一直往前跑，跑到热闹的地方，闹出的动静越大越安全。”
江茗听了他这话，鼻子竟然有点酸。不是因为他护着自己，而是因为华京城里被人说是疯世子的这人，他的每一次折腾，每一次无赖，其实都只是在躲避伤害而已。
活下去，就真的有这么难吗？
有。
活下去真的很难。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以为自己是主角，可在其他人的世界里，也许只是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光辉万世，也仅是活在他人的言语当中。
是谁说过——
黩武的君王如今安在？
儿童歌谣里纠缠不清的故事，结结巴巴说出的一句废话，
就是那些君王的光荣。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好。你不能中途丢下我，我害怕。”
“不丢下你。”殷楚握紧她的手，柔声说道。明明是在雨中，她的手却依旧温暖。
“走！”又是一波箭弩射来，殷楚低喝一声，拉着江茗冲了出去。他右手搭在腰间的黑色皮筒上，指尖一点，手腕挥舞之间一条游蛇似的绛色长鞭探了出去。“啪”的一声，打飞了前方的一支箭弩，开出了路。
江茗也紧紧的握着殷楚的手，她很怕殷楚突然说“你先走”，或者突然一言不发的松开她的手。她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情况危急，他一定会转身护自己周全。
她不喜欢当拖油瓶，不喜欢拖累别人，从来只有她往前冲，他人跟着的份儿。
暗处有人影浮现出来，几名黑衣人拦住去路，长剑萧萧，直冲着江茗的面门袭来。殷楚拉了下江茗，带的她偏离了方向，这才堪堪躲过那一剑。
身后箭弩又起了一波，两人几乎是无处可去。若是只有殷楚，他大可翻上屋顶。可此刻他身旁跟着江茗，他不能抛下她，绝对不能。
眼前黑衣人舞剑而来，殷楚揽着江茗，却听见身旁闷哼一声。他眼睛一扫，看见江茗手里反握了把诡异的兵器。说是剑却短小了些，说是匕首却又更为尖锐，倒像是一根坚固粗长的绣花针。如今那把兵器上沾满了鲜血，黑衣人趴倒在地上，后颈汩汩渗血。
殷楚明白了这东西是如何用的，适合力气小的女子，一击毙命。而方才江茗就是趁着两人和黑衣人错身的时候，黑衣人剑势来不及收，这才被江茗钻了空子。
他来不及思索为什么江茗身上带着这种东西，也来不及惊叹她的冷静，因为两人身前，两个黑衣人已经扑了上来，一剑瞄向殷楚，一剑砍向两人握着的手。
殷楚拉了下江茗，她顺势到了他怀里，殷楚转身，一脚踹在一个黑衣人的下腹。江茗被他护在怀里，除了风声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另一把剑划破殷楚背上衣裳，鞭子一甩，缠住他的脖颈，用力一勒。
殷楚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刺客们。江茗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有把握能把他们都杀死吗？还有屋檐上的哪些。”
殷楚轻轻摇头。
“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的本事。”江茗小声提醒道。
她能看出来，殷楚的武艺原本就高强，宫内哪里来的那些高手，次次都能伤他？亦或是将他逼近绝境，迫不得已才冲去闹市？
他只是在掩藏自己的锋芒，不能让皇上知道，不能让他人知道。否则殷楚就是这看似平安世道上的绊脚石，有人会想利用他，有人会想毁掉他，有人想他痴傻，有人想他入魔。
他不愿作他人手中的牵线木偶，也不愿和别人虚与委蛇浪费光景，他便选择了这一条最难堪的道路。
要面子还是要命？
殷楚的选择是，要你死。
殷楚如何不知江茗在提醒什么，可他带着不会功夫的她，对方这次又来势汹汹，不舍下些本钱，怕是就要栽在这小巷子里。
“看那边。”江茗眼睛微动，殷楚跟着快速的瞥了一眼。两人左侧往前十步左右有个木制的后门。穿过这墙屋舍，便是大道。
江茗点了下头，也不管殷楚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开口大喊：“谁雇你们来的，我出十倍、不，二十倍的价钱！”
她这一声喊出，眼前那些人俱是愣了一刹，没曾想有人竟然能对着皇上的人喊出这种话。殷楚便趁着这空档一鞭甩出，拉住左前方那人的脖颈用力一甩，下一刻已经拉着江茗冲向那木门。
殷楚一脚便将那木门踹开，两人冲了进去。没了箭弩的威胁，身后黑衣人却依旧紧追不舍，眼前就是窗棱。
殷楚用身子撞开窗棱，反手接江茗：“快！”
江茗也不含糊，根本不管现在姿态如何，迈着腿就往外爬。
殷楚伸开双臂，好似那日在成亲的时候，她那广袖飞舞，好似一只蝴蝶。
“不要。”殷楚睁大了眼睛。
“唔——”江茗低哼了一声，咬住嘴唇。她的身后有个黑衣人，冲着她，直直的将剑扔了过来，正中江茗的后心。
“任务完成，走。”一个黑衣人低声说了一句，那些人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蝴蝶很美，但也实在是脆弱，那羽翼轻飘飘的，随便一个稚童的手指都可以将它碾碎。
江茗倒在殷楚的怀里，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她咬紧了嘴唇，哼也不哼一声。
殷楚匆匆忙忙抱起江茗，他不敢动作太快，生怕颠到了她，但又不敢慢下来，怕她就这么消失了。不是头一次了，这种绝望又无力的感觉，好似他无论如何努力，都没办法保护住身边的人。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殷楚不知是在说给江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心里慌乱极了，但却竭力压着自己的脚步，让它平稳起来。“江茗，你还醒着吗？”
江茗将嘴里的血俱都咽了下去，眉头蹙起，低声骂了一句：“艹，好疼！都怪你！”
“是，都怪我。”殷楚不知自己此刻变成了什么样子。是，都怪自己。倘若不是自己，江茗也不会受到这样的疼，不会手心越来越凉，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不是自己，周围的人都会好好的，弟弟，母亲都会活着，父亲也不会这样。
殷楚似是又回到了那场顾盼无望的大火当中，恸哭声，尖叫声，屋檐倒塌声，火焰吞噬声。
雨越下越大了，所有的人都说不怪他，不是他的错，他们一定会谅解你的，他们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你复仇，只希望你顺遂平安一辈子。
可真的不怪吗？如果他当时能警醒一点，如果他当时能再勇敢一点。
他们真的不要自己去报仇吗？真的只希望自己装疯卖傻，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吗？
他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又该去往何处。
江茗急促了吸了两口气，低声骂道：“你给我好好活着！一日不砍了他的脑袋，我就一日不会分你银子的！就算是熬，也要熬到他先死，在他坟前撒尿！”
殷楚猛然回神，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江茗，也不管她说出的话是如何粗俗，只郑重的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玻璃渣！不是！你们看最后那部分！很甜的！
黩武的君王如今安在？
儿童歌谣里纠缠不清的故事，结结巴巴说出的一句废话，
就是那些君王的光荣。
这段诗出自于叶芝的《快乐的牧人之歌》。
茶茶毕竟是个现代人，读点“当你老了”的诗，也是能理解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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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一更）
今夜无月, 雨水匆忙退去，但天上仍嵌着遮天蔽日的浓云。
翘起的檐角上挂着古旧的铜铃, 雨水悬在坠子上, 再也挂不住了。
望回坐在檐下, 仍是一副经不住丝毫风寒的模样，脸庞好似更加消瘦了, 他伸手接住了那滴坠下来的雨水。水入手中, 沿着掌心的纹路氤氲开去, 但却也走不到尽头。
一滴水，似乎就是这么无用。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望回抬眸看去，就看见殷楚怀里抱着一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他看上去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浑身都被雨水打透了, 头发贴在青白的脸上，右手手臂上还插着半支短小箭弩，鲜血染透了整个袖子。
可难能的，他眼中没了那股戏谑和空荡, 此刻看着有些慌乱紧迫, 但却是沉的，好似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绳索。
“望回。”殷楚开口，嗓音嘶哑。
望回连忙迎上去。走得近了，才发现他下摆都是血，手上也是血, 可偏生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这是怎么了？”望回看着他怀里的江茗，眉头蹙起：“世子妃？”
“救她，快，救她。”殷楚嘴唇颤抖，抱着江茗快步走进房间，将她放在席上。
望回什么也没问，吩咐殷楚将四周帘子放下，不要透了风进来。还需要问什么呢？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殷楚会这般失魂落魄。
“她怎么样？”殷楚回来问道。
望回抿了下唇，说道：“世子，伤口在后胸，你府里也应该添几个丫鬟婆子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殷楚咬牙：“你何时这般婆婆妈妈？”
他抬手就要去拉江茗的衣襟，却被望回按住手：“世子，望回以为，你与世子妃只是权宜之计。”
殷楚抬头看向望回，他眼睛通红，像是一只被困住的斗兽，一字一句的，像是要把这话按进自己的心里：“她不用我负责，也不用任何人负责。如果她愿意，我就护着她一辈子，哪怕只是在一旁看着。但她不能在这时候死，她不能……”
望回默然抬手。
殷楚将江茗护在怀里，双手一开始有些颤抖，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江茗的衣服褪去。她的皮肤有女子的柔滑，肩头有个小小的伤疤，已经不知多久了，仍泛着淡淡的粉。
江茗不似华京城中的女子一般肌肤养的莹白，骨肉匀称，更添了一种健康的美。
“好了。”殷楚开口。
望回转过身来查看江茗的后胸：“是剑伤？”
“嗯。”
“您这世子妃……”望回欲言又止，反而伸手去摸江茗褪到腰上的衣裳。过了片刻，他脸色有些异样，只说了句：“剑很利，宫里的兵刃不错。”
望回从药箱里拿出一瓶伤药，放到殷楚身旁：“我给你打水来，你洗净了手给她包一包好了。”
殷楚蹙起眉头：“你——”
望回走到门口，回头说道：“世子，您这世子妃路子有点偏，我没见过哪家闺秀在衣裳里藏软甲的。您因担忧而失了分辨，那剑若真的贯入后胸，当场毙命，绝不会拖到现在。”
殷楚愣住，伸手去摸江茗的衣裳。果然，胸口处的挂在内衫里一层薄薄的金属，触手生温。他将那层金属拎了出来，比大胤市面上见过的更为细腻柔韧，薄如羽翼触若蚕丝，怪不得自己之前都未曾发现。
如今，这层金属后面被剑斩了个口子，正是江茗后胸伤口所在，但看那大小，伤口应该不深。
殷楚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了劲儿。可这么一松，他自己身上的疼却骤然涌了上来。
望回烧了水回来，还带了些换洗的衣物，端到殷楚身旁放下，开口说道：“伤口长两寸，深一寸，未伤及肺腑，只是因为进来身子疲乏，加上失血晕了过去。”
“身子疲乏？”殷楚将江茗的衣裳往上揽了揽，遮住她的肌肤。
望回招了招手，殷楚将头凑了上来，只听到望回小声说道：“癸水来了。跟着您又跑又跳东躲西藏的，还被扎了一剑，换我我也晕。”
殷楚脸腾的红了。怪不得她近日睡的都比往日要沉些，饭桌上也多了些热汤食。
望回敛容，看这殷楚：“世子身上的伤，比世子妃要严重多了。但我说先给您包扎，您定然不愿。我去门外等着，您动作快些。”说完，望回站起身来，推了一下地上的热水罐：“顺便给世子妃擦擦身，我这里没有丫鬟婆子，世子妃淋了这么久的雨，要是着凉了反而麻烦。”
说完，他便又走出去了。
紧张和惧怕统统都消失了，怀里抱着一个褪了上衣的江茗，双手瞬时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殷楚伸手揉捏着太阳穴。过了片刻，他将江茗放下，调了温水，沾湿布子，开始给她擦身。
…………
夜色深沉，屋内席上躺着一人，旁边香炉氤氲，燃着安神的香。殷楚坐在廊前，望回手中拿着两柄小刀，终于将他手臂上的箭弩尖儿取了出来，“咚”的一声扔入碗中。
“你知道今天来的人说了什么吗？”殷楚突然开口说道。
望回抬眸：“他们也会说话了？”
殷楚看着院子里的一处野草，风雨过后，草叶上沾了水，但却愈发有种野蛮生长的态势。
“他们说‘任务完成’。”殷楚沉声说道。
“任务？”望回眉头蹙起。
殷楚：“他们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手臂受伤、背部受伤，在他们看来都是常事了。他们这次的目标原本就不是我，而是江茗。”
望回冷笑一声，叹了口气：“人都有两张皮，咱们这皇上的这两张皮相差却有些甚远。表面看着清贵，实则让人作呕。世子可要屏住心神，他便是故意来这样的。”
“我知道。”殷楚活动了下手臂，这才说道：“我与江茗之间的关系太近，我没有把握住距离，他便要来毁掉我身边看重的东西。我每痛苦一分，他就愉悦一分，在龙椅上也能豁达一分。他予我圣宠，不是因为抢了父亲的皇位心存愧疚，而不过是对自己玩物的一点赏赐罢了。”
“世子切莫认为错在于己。”望回连忙说道。
殷楚便是这般，将一切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将所有人的性命安慰都扛在自己肩上，每前行一步都有千钧之重。可这皇上就是拿捏住他心善的那点，不停的往上面添压，想要将他压的再也爬不起来，自己才能舒心，才能安心。
殷楚看向望回：“我是有错。”
“世子无错。”
“哪怕之前没有，便也很快就会有了。”殷楚的笑有些苍白，他说道：“错在愧对百姓，愧对祖宗。错在相伐同根血亲，错在狼子野心，错在搅动天下使民生不安。”
望回愣了半晌，他等的岂不就是这一刻？等着殷楚下定决心，将山河换貌。“世子……”他喃喃道。
殷楚站起身来，又说：“无论结果如何，无论鹿死谁手，过程总不会尽善尽美，不日我会请旨去闽州荡寇。想我这般主动送死，他定然十分欣喜的顺了我的意。之后华京便交给你了。”
“闽州路途遥远，世子此去凶险万分。”望回不由得劝道。若是在华京还好说些，可若是在路上、在战场上想让一个人死的有明目，便太容易了。“更何况王爷还在京中。”
昭南王确实是殷楚心头最重的那个担子，因为他在，殷楚便要沉下去气去，不能轻举妄动。
殷楚推门，转头看向望回：“你知道今天，她怎么说吗？”
“世子妃？”望回问道。
殷楚点了下头：“她说，既然没把握将他们都杀死，就不要让他们知道你的本事。她说的没错。我空有一身本事，却躲躲藏藏前瞻后顾，连身边的人都护不周全，尚要她帮我遮掩。我若只是留在京中，很快便连父亲都护不住了。他有顾念，那殷畴却没有。更不提若不是因为我，江茗更不会中这一剑。我说了我会护她周全，便不应失言。”
望回还想再劝，殷楚却笑了：“别说的我是去送死一样。望回可知为何大胤重文轻武？”
望回答道：“太/祖乃是起兵出身，之后怕子孙遇到同样境况，便有不成文的规矩。武将之家可以得圣宠，可以有荣光，但不能有权柄。”
殷楚：“正是。太/祖便早就告诉我们，只坐在京中玩弄阴谋权柄，是掀不翻这天的。”
“世子打算何日动身，望回便去准备。”望回知道殷楚这是真的下了决心，便问道。
殷楚：“如你所说，去闽州路途遥远，你身子弱经不起颠簸，便留在京中替我看住这如意居。我将令牌留于你，若有异象，兵卒门客尽归你调动。”
望回连忙站起身来，却被殷楚按出了肩。殷楚沉声说道：“父亲和孙叔，也要劳你照拂，他们这些年，都太苦了。”
望回愣了片刻，连忙又说：“世子，世子妃来路蹊跷，真的不需去查探一下吗？若她是皇上派来的……”
殷楚笑道：“他？那我岂不是还要谢谢他？”说罢，他摇了摇头：“这你放心，能说出来在他坟上撒尿的人，怎么也不会是他派来的。”
说罢，殷楚便走进屋内，留望回一人站于廊上。
“撒尿？”望回一脸不解。
一声闷雷轰然而至，天好像还可以更暗一些，这声雷似乎在宣告着，凉爽宜人的春日就此结束，恼人的暴雨这便要开始涤荡天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感觉望回像个小媳妇？？？
茶茶：这回是真的来癸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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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二更）
“不！不要抢我的银子！”房间里响起女子痛苦的呼声。
过了一会儿, 那声音又带着几分得意：“哼，和我玩？亏到你裤子都没了！”
殷楚将手里的书卷放下, 转身去查看躺在床上的江茗。两人已经回了昭南王府, 怜莺见到江茗这幅样子的时候吓的差点哭出来, 飞浮也是睁着一双眼睛瞪着殷楚，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将江茗安置妥当, 殷楚便一直坐在屋子里守着她。先前还平静些, 如今不知道她做了个什么样子的梦, 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殷楚先探了下江茗的额头，没有发热。他又将被角掖了掖，江茗夜里喜欢踢被子，喜欢把腿搁在被子上，睡的也不甚老实, 时常会踢到殷楚。
殷楚坐在床头,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江茗，见她鬓发睡的乱了，便伸手去给她理发丝。
手刚放到江茗脸旁，江茗恰在此刻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呼扇了两下, 眼神仍迷迷糊糊。她侧头看了看脸庞殷楚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殷楚：“什么啊，原来是万两银子的梦啊。”
说完，她又闭上了眼睛。
殷楚一头雾水，却看见江茗猛地又睁开了眼睛, 说了一句：“好疼！不是梦……”
殷楚见她醒了，连忙问道：“要不要喝点水？我让他们去给你煮些清粥？”
江茗掀开一点被子，偷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胸前包扎的严严实实，圈了不知道多少圈的纱布。她放下被子，抬头问道：“谁给我包的？”
殷楚有些心虚的摸了下鼻子：“飞浮。”
江茗眯着眼睛，像是审问犯人的官吏：“不是飞浮。”自己很早之前就和飞浮说过，包裹胸部不要这么紧，会影响发育的！
殷楚吞了下口水，后背沁出了汗。
江茗一看他这样子便知道了，说道：“那东西你也看见了？”
“嗯。”殷楚点头
江茗：“坏了吗？”
殷楚：“你放心，看了我便会负责。”
两人说完，又都互相看着对方。殷楚这才反应过来，江茗问的是那件软甲，一下子便愣住了，耳根烫的厉害。江茗则长长的“啊”了一声，跟着笑了起来。
她笑了几声，拉扯的背上伤口在疼，又变成了苦笑。
“世子你想什么呢？”江茗说道：“我在问软甲。幸好我机智，早就料到跟在你身边肯定会有危险。哪天他们突然冲出来，万一不小心砍到我怎么办？”
殷楚原本想着，江茗醒来之后可能会疼的哭出来；可能会因为身上就要添一块疤难过；甚至可能会因此不理自己，划清界限以求自保。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江茗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一笑，将所有的阴霾都扫掉了。
江茗这才问道：“伤口大吗？”
殷楚大概比了一下，又说：“已经去配了药，不会留疤。”
“这点小地方，留不留疤无所谓。”江茗十分豁达的说道：“软甲坏了吗？”
殷楚：“后心被剑刺破了。”
江茗这才沉沉的叹了口气：“看来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大的力道，还是有些危险的。”说完，她捂了下自己的脸庞：“跳出来的时候牙齿咬到了腮肉，好疼。”
殷楚：“……”我就说为什么没伤及肺腑，口中竟会流血，当真吓死我了。
“我睡了多久？”江茗看了眼外面的天是亮的，但隔着帘子又分不清现在什么时辰。
“不到十个时辰。”殷楚回道。望回说了，她失血过多，又正逢癸水，本身身子就倦，多睡一会儿也是正常。“饿不饿？”
“饿。”江茗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要清粥。就让怜莺按照往常的法子煮就行了，多放点糖。”
殷楚应下，这便要出去交代，又回头问她：“还要别的什么吗？”
“再让怜莺去摘一点西红柿切了，撒糖，多撒点。”睡了这么久，口干舌燥，只想吃点清润的东西。
“好。”殷楚想起她一直是喜欢吃糖的，随身也总是带些。他出去吩咐，等再回来，身边跟了个飞浮。
江茗连忙说道：“劳烦世子回避一下，我想让飞浮看看伤口。”
方才看了，那是情势所迫，如今再杵在这儿就是流氓无赖了，殷楚“嗯”了一声：“我便在外面，有事叫我。”这才出去。
“小姐，你……”见殷楚走了，飞浮脸色拉了下来，话刚冒了个头，就看见江茗突然皱起眉，声音软了十成十：“飞浮，好疼。”
飞浮叹了口气，每次江茗逞能受伤自己要训她，她都是这副模样。
最怕别人啰嗦，最怕别人说教，这就是自家小姐了。
飞浮从袖囊中拿出乔靳写的字条，递于江茗：“乔靳昨日写给掌柜的。”
“他竟然传的不是口信？”江茗疑惑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规整小字。
乔靳虽然学字晚，但江茗为了能让他有种家世颇深的感觉，找了名家，按着他的头学书法。如今这字虽然是不如华京的一些贵门子弟，但糊弄起来还算过关。
江茗将那字条看了又看，眉头渐渐蹙起，最后有些气愤的往床上一拍：“乔靳是进宫进傻了？怎么如此糊涂？我这十万两莫不是打了水漂，弄了个假乔靳出来？！”
飞浮极少见到江茗这般生气，尤其是对她和乔靳，平日里大多十分和气。她便有些好奇，问道：“究竟是怎么了？我见他写了那么多，以为是晦涩难懂的话不好传口信。”
“岂止是晦涩难懂，我看他是被人灌了**汤！”江茗骂了一句，随即又缓了口气：“罢了罢了，他也就是一时没想明白其中利害，你拿纸笔来，我要写张纸条骂他！”
乔靳这字条为何让江茗如此生气？
原因无他，字条上面一共写了三件事。
一是听闻江茗和殷楚大婚，莫赫离从北胡送了贺礼来，放在了延庆道附近的寿谦票号分号，里面是风滚玛瑙串成的一条链子。当日便跟着寿谦票号传送账簿的马车上了来华京城的路。
这对江茗来说并没什么。莫赫离在华京城的时候没接触过什么人，三人又有过些机缘，送也无妨。
稍稍往深处想，也就是说明华京城的事儿，北胡的人都知道，而且消息得的很快。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
二是乔靳说明自己想要趁着夏季风来之前，去闽州的事情。
闽州那头确实需要人去看着，若是自己不去，乔靳便定然要去的。这也正常。
唯有第三点，便是江茗在账簿上圈的那些红。这明显就是北胡那边的人在趁机换取文钱熔铸兵器。自己发行交子是要做什么？便是为了减少这事情发生！
因这事情毕竟有些私心，与乔靳明说不便，是以一直未同他说清楚。但昨日让飞浮与他所说，各个票号当中的现银、铜钱、铁钱的数量是有限的，若此行径继续下去，寿谦票号里连个铜板都没有，谁愿意来？他便应该能够理解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可他呢？说的这是什么话？
——因各地文钱、铁钱发行熔铸皆归巡抚所管，若是寿谦票号分号里不够，也可拿着官银去衙门换取。
江茗缓缓的吐了一口气，你这不是源源不断的让当地衙门给北胡送兵刃去吗？
更何况，铸造钱币一事，关系到国家兴亡安危，关系到百姓生计，更关系到各个商行，怎可说的如此轻飘飘的？——不够？不够让他们再铸去就是。
如今北胡持续在寿谦票号换铜钱，寿谦票号吃得下，所有的事儿便在寿谦票号这里结了。可等到寿谦票号吃不下，伸手去管官府要新的，那引出来的事情就多了。
铜板铸的多了，但这市场上所卖的东西总是一样多的，钱币多于市场需求，货币便会贬值，物价会上涨，就是所谓的通货膨胀。原本三文钱能买一碗小馄饨，通货膨胀之下可能只得买半碗。
北胡不停的换铜钱，这通货膨胀就会越来越严重。钱不值钱了，自己之前辛辛苦苦赚的银子凭空蒸发，谁受得了？
再往朝廷里面的方向想。寿谦票号发行交子，之后还能撇的清。若是就这么成了北胡换铜板的助手，日后怪罪追究起来，谁能担起？
担的不是皇上的雷霆震怒，不是朝廷的奚落，而是成了战争的帮凶，铸造那些兵器的炉子！
江茗虽做生意从人口袋里掏银子，但每家店铺每个营生都是一点一滴认认真真做下来的，一点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不会做。她占得是现代人的商业先机，而不是把自己当成一个贪得无厌弄权夺利的巨贾。
乔靳可以说是江茗的半个徒弟，都是她一手教出来的，所以当他说出这样的话，无视规矩无视民生的时候，她才真的生气。
江茗纸条上将乔靳怒骂了一顿，说清利弊，让他自己好好想想该如何做。
飞浮在旁见江茗当真是气的不轻，又说道：“小姐，别气了。乔靳说了什么我是不知道，您就骂他一顿便是。您现在受了伤，还是先好好养着。”
“说到这个我更气！”江茗气的脸涨得通红，但声音还是压着的：“当时卖软甲的人怎么说的？百步穿杨都射不穿！今天这人那么近扔了把破剑过来，我就差点被捅个对穿。他还敢卖那么贵？！是不是拿了个假冒伪劣给我？等我下次出海，让我看见这个人，我非把他摊儿砸了不成！”
“小姐。”飞浮表情严肃：“飞浮有句话要问您，您可得好好答我。”
“什么事儿？”江茗吞了下口水。自己早就看出来飞浮有事儿要问，还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儿，自己东拉西扯想要含混过去，结果她怎么还记得？
大夫配的药膏送来了，殷楚想要拿进去，让飞浮帮江茗上药。可刚走到门口，手尚未推到门板上，就听见里面飞浮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小姐，您是不是喜欢上世子殿下了？咱们，是不是也不回临安府了？”
殷楚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听到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锁定频道！不要换台！
对了，茶茶说的这个万两银子的梦，是什么！就是之前关于楚楚的那个唱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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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三更）
孙喻为了让昭南王府看起来没那么破落, 让新进门的世子妃住的舒心，把原本凹下去的一块地改成了池塘, 移栽了藕根。
随着天气渐暖, 小小荷叶都冒了头, 轻轻巧巧的浮在水面上。几尾锦鲤围着柔嫩的叶茎打转嬉闹，荡起一团团的涟漪。待到盛夏, 这里便会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日头越来越长了, 黄昏的余晖洒在院落当中。自打江茗来了, 府里的一切都在改变。原本有些死气沉沉，如今却多了些生气和活力，连孙喻常年严肃的脸上都添了神采。
人这日子，一旦有了期盼，活起来就轻松许多。
可也牵挂了更多。
因这牵挂, 因这期盼, 便会生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殷楚转身走到院中。他伸出手去，宽大的衣袖垂下，晚风痴缠，盈入袖间, 将衣袂鼓起。殷楚握了下拳, 再张开，手里什么都没有。
江茗的答案是什么，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此时的她便是掌心的风，握不住，留不得。就算造起一座金屋, 也无法留下风的脚步。
殷楚知道。
但自己心里有期盼，也牵挂她，那便应如她所说——一往无前。
怜莺端着食盘匆匆走来，见到殷楚站在院中，便来行了礼。殷楚“嗯”了一声：“去吧，世子妃该饿了。”他将药瓶放在怜莺的食盘上，嘱咐了用法之后便走出了小院。
怜莺迷迷糊糊的进了屋子，将食盘搁在桌面上，这才说道：“世子刚才就在门口呢，看那神情好像有点严肃。”
江茗和飞浮对看了一眼，江茗扫了一眼那餐盘：“快！夹一筷子糖拌西红柿给我！多沾点糖！”
“也不知道是在吃糖还是在吃西红柿。”怜莺嘴上絮叨，但仍是夹了一块西红柿，将正反两面都沾的满满的：“小姐，您一点也不关心世子殿下吗？”
江茗一口咬住西红柿，腮里面的伤口刺的她直皱眉，含糊说道：“他没我关心也长这么大了啊，难不成现在突然变回小孩子了？”
…………
翌日，因着江茗两日没去晋江书社，落苍院主的新书卷没个消息，加上攒了两日的收稿，丰弗便来昭南王府寻她。
江茗正在院子阴凉处坐着，吃着新下来的桃子，一听丰弗来了连忙让人将她请进来。
丰弗依旧是一身清淡装束，她眉毛细长，嘴唇偏薄，说出来的话又总是有些直接，便时常给人高傲之感。怜莺在江府待大，见惯了卫氏那柔软性情，也体会了江宛的阴柔，头回和这般贵女打交道，心里有些忐忑，站在江茗身旁，大气都不敢喘。
江茗倒热情，让飞浮去搬了木椅，拿了竹签儿，递给丰弗：“吃桃子。”
怜莺连忙在旁给江茗使眼色，华京城中谁不知道，除非是自己定下的菜色，丰弗在外面从不吃他人的东西。早先宴席之上，有个贵女给她吃花生奶酥，她细眉一挑，一脸厌憎之色，把那贵女气的回去直骂“好心当做驴肝肺”。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在丰弗面前尝试着跟她套近乎了，丰弗那高傲的名声也就传了出来。
然而下一刻，丰弗自然而然的接过签子，扎了块桃肉放进嘴中。怜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将桃肉咽下去之后，丰弗开口说道：“多谢掌柜。”
江茗摆了摆手：“如今不是在书社里，不用这么客气。一块桃子而已，参翁君能吃我的东西，才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丰弗沉默片刻，冷声说道：“我自小不能食用奶物，肚腹不适。小时候喜欢吃甜食，有次有远方亲戚来家中，带了些花生酥，我偷拿了吃。结果起了疹子，脸肿许久。所以当日我并是不厌憎那贵女，只是看到花生酥心有余悸罢了。”
江茗眨了眨眼，这才明白丰弗是在解释自己在京中的名声，只是这语调听起来一点都没有解释的意思，冷冰冰的。
“外面传的话，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原也算不得准。”江茗回道。
可不就是，自己家中就有这么个人，在华京城的声名狼藉，可谁知道背后的那些事儿呢？不过就是看个表面，然后再以讹传讹罢了。
“这桃子很甜。”丰弗又开口了，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腔调。
江茗以手成拳，捂在嘴边轻咳了两声，问道：“参翁君，你是不管说什么，都只会用这一个声调吗？”
丰弗停滞片刻：“祖父对我管教颇严，说古风便是如此，我从小便是这般说话。”
“哦——”江茗大概弄明白了，丰弗的高傲一部分是来自于家世，毕竟丰家也是大胤名门世家，祖父又是高位，若不是中间来了个萧罗截胡，怕是他父亲就要接下这宰相一位了。至于另外一部分，则是身体原因，花生过敏，乳糖不耐。那贵女也是倒霉，拿什么不好，偏生拿了个集两者之大成的花生奶酥。
丰弗又说道：“听闻世子妃身子抱恙，可好些了？”
若不是知道她是什么情况，江茗单听她的语调，都会以为她是来咒自己的。她回道：“好多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丰弗点了下头，又说道：“此次前来昭南王府，便是将这两日收到的手稿给世子妃过目。批注我都已经写好，放在最上。”
江茗接过那一小叠手稿，粗略翻了一下。每一份都整理的干干净净，在上面誊了纸。好的，可看的，丰弗会把里面可圈可点的地方俱都写出来，哪里觉得差强人意也指了出来。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丰弗就直接在上面写了“不过”二字。
“可以啊，参翁君。”江茗赞叹道：“我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丰弗眉头微微蹙起，随即低下了头。因这人的表现和眼睛里看到的差别太大，江茗权当她在害羞了。
“其二就是，离落苍院主下一册的付印还有七日，可尚未收到书册。”丰弗又说。
提起这个，江茗也觉得有些不妥，这几日陈青歌确实没有送书册来，自己明日还是要去一趟水码头，看看他进程到底如何了。倘若卡在那里，也要提前知会一声。
两人正说着，下人又来传话，说怀寅公主来了。江茗看了眼丰弗，笑道：“今天我这里还真是热闹。”
怀寅公主和丰弗衣着、样貌完全是南辕北辙，一个喜欢鲜艳色彩，脸圆圆的，爱说爱笑，另一个则是清幽寡淡，轻云流风，说话冷冰冰的。平日里便很少有来往，如今却都到了江茗这院子里。
怀寅一进来就说着：“茶茶，你们这昭南王府怎么这么破落？外面看上去就和荒郊野外似的，野草都长了一地。就你这院子里还像模像样的。”
江茗笑道：“野花野草，也有自己的滋味。再说了，哪里能比得上宫里。你是住惯了好地方。”
“哪里？”怀寅立刻反驳道：“之前我去镇国大将军府，里面也拾掇的很好啊。是不是又琰哥哥把银子都花光了？你告诉我，我去骂他！”
丰弗在旁冷声说道：“昭南王府主子少，只住这两进院子，俭以养德没什么不对的。”
怀寅还在纳闷，这参翁君什么时候和江茗这般好了？她努了下嘴：“好好好，参翁君说什么都对，开口就是《诫子书》。”
“公主殿下过奖。”丰弗冷淡回道。
怀寅知道丰弗往常便是这个模样，也不和她多做纠缠，这才转头问江茗：“我听又琰哥哥说你受了些伤，现在感觉如何？这桃子是发物，身上有伤口怎么能吃？”她看向怜莺：“你们主子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江茗拉过怀寅的手：“知道知道。”
“知道你还吃？”
江茗一摊手：“就是想吃啊，怎么办？”她指着一旁的树上：“这些桃子，可是孙叔自己种的，今天刚摘下来的，可甜了。”
飞浮这时又搬了椅子过来，怀寅一屁股坐下：“馋死你算了。”
江茗抿嘴笑了。
丰弗这头又开口说道：“宸殇会许久未曾聚宴了，太子大婚将即，到时候更是抽不出空。我想着便在十五日后，仍是在如意居。既然公主殿下也在，我便不用遣人去送帖子了。”
怀寅一听，连忙问道：“陆吏郎可去？”
怀寅这心思也真的是不瞒人，恐怕全华京城除了陆湛之一个人不知道以外，其他的人全都知道了。
丰弗看向怀寅，回道：“帖子尚未递，但每次都会邀请陆吏郎。”
怀寅：“可十五日之后不是他的休沐之日。”
丰弗：“这我便不知了。每次聚宴总有人来不了的。”
怀寅脸上挂不住神色，这便有些恹恹的，江茗便开口说道：“参翁君可是第一个来告诉我们的？”
丰弗回道：“晋江书社搅动华京文墨，自然要先来问书社的掌柜可会前往。”
江茗说道：“那就容易了，我恰巧就是陆吏郎休沐那日才有时间。”
怀寅连忙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也是。”
丰弗看了一眼怀寅，想说点什么，但碍着对方毕竟是公主，还是咽了回去。她见既然江茗帮着怀寅说话，便应下会调整聚宴的时日，到时会让人送帖子来。
待到丰弗走了，怀寅这才说道：“我看她刚才想和我说，你有没有时间，我并不在意的。”
江茗笑了：“参翁君这么冷言冷语，其实也是有缘由的。她人直率，切莫听外面的闲言碎语对她有所误解。”
怀寅也扎了块桃子放进嘴里，嚼了半天说道：“我知道，外面人还说我骄纵呢。丰弗她是才女，我和她站在一起多别扭啊。她会吟诗作画，一对比，我什么都不会。”
“原本对人的评判也不是仅限于会吟诗作画啊。”江茗说道：“怀寅自然也有怀寅的优点，是丰弗没有的。”
“是吗？”怀寅笑了起来：“那茶茶呢？你有什么优点？”
“我？”江茗想了想，开玩笑的说道：“我有银子啊。”
怀寅笑的前仰后合：“好好好，现在茶茶是书社的掌柜了，自然是有银子的。”
两人又说了片刻，怀寅在旁小声说道：“对了，最近你可回江府了？今日我听说，江劭主动请命去闽州荡寇，将军夫人好似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仍在给江宛置办嫁妆呢。”
她这么一说，江茗突然想起原主似乎是在江宛成婚前有个死劫的。按这日子算起来，若是那老乡绅和叔婶一起来的，便是近日。
一直到怀寅走了，江茗仍在想着这事儿，殷楚回来她都未曾觉察。直到面前摊了一包糖，她才回过神来。
“这是……”江茗看着殷楚手心里的那包糖果，正是自己常吃的那家，一颗颗的用彩纸包的漂亮。
殷楚笑道：“你喜欢吃糖，但不能多吃，一日只能吃三颗。”
“二十颗！”江茗伸手去拿，殷楚立刻收回。
“五颗。”殷楚说道。
“我自己也会买！”江茗哼了一声，十分不屑一顾。
“嗯，我交代过那家掌柜了，若是世子妃来买，亦或是她的丫鬟来买，不能卖。否则我就砸了他的铺子。”泼皮无赖在这个时候反而起了作用。
江茗：“……十颗……”
“五颗。”
作者有话要说：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喜欢！就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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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一更）
今年的夏至和端午凑趣, 恰巧撞在了同一日，胤人过端午过得隆重, 自五月初一的端一便开始准备。
江茗对端午节的记忆是关于老头子的, 他总是在四月末梢的时候就开始叮嘱自己, 端午要来了，记得归家。
待到五月一到, 他便会带着自己去近旁的山里采些野枝。
临安府周旁的山很多, 但都不甚巍峨壮丽, 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清秀婉约。尤其是夏日雨过之后，山里的水汽层层叠叠从地上涌上来，离的远些，便觉得那山里真的像藏了神仙似的。
临安府虽是鱼米之乡，实则却是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方。但好在山并不是连绵嶙峋, 土地堪用, 水能打渔，山能种茶，百姓生活富庶，自有一番天地。
去山里采什么呢？
桃枝、柳枝、蜀葵、蒲草、艾叶、竹叶。
两个人抱满一怀, 慢悠悠的再折返回家, 各取一些，用红线捆成细长的一把，下面再坠着一头大蒜，插在大门上，说是有辟邪之用。
老头子再将剩下的分了, 扎成好几捆，让江茗在各处铺子门口也都挂上。
江茗那时候还取笑他，因为这些东西市集上都能买得到，为何辛辛苦苦跑那么远？辛苦一天，山里还多蛇虫，不如给太和楼设计两个端午的新花样。
老头子说，银子看着好用，可有些东西，也是银子买不来的。自己摘的东西诚心。
他还会用艾叶、竹子和铁线扎艾虎。小老虎放在门口，尾巴冲着大门，虎头对着大街。老头子说，艾草祛病，老虎辟邪，有这艾草做的老虎看门，便能百毒不侵、百病不生、百邪不入。
即便在重病的时候，老头子依旧从床上爬起来，扎了艾虎。他教了江茗好几次，江茗却是个不擅手艺的，总也学不会，又急又气眼眶都红了。
老头子那时候摸着江茗的头说：“没事的，丫头，这世上还有好多人会扎艾虎，你一时学不会，也总能找到个人会扎的。阿爹当时那群人，人人都会，说是要等日后扎给姑娘讨人家开心。谁知道后来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扎给他们的心上人。若是有，你日后就一定能见到。”
江茗努起嘴巴：“天地这么大，人这么多，上哪儿去找去？”
老头子笑着：“会的会的，一定能遇上。”
这是老头子没了之后，江茗过的第一个端午节。想起曾经在临安府的种种，恍若隔世。
她早上起床时，殷楚早已出去了。近些日子他似是有些忙碌，明明只是个在朝廷里没个一官半职吃闲饷的人，也不知每日都去什么地方闲逛。江茗知道他有自己要做的事儿，也不多问。便想着去市集里买些艾叶挂在门上，谁知刚出门便遇上匆匆赶回来的殷楚。
他穿着一身青袍，衣襟都被露水打湿了，风尘仆仆，但身上却带着山林间的青草味儿，好闻的紧。头发束起，好似是随手拉了根锦缎布条缠起，整个人都干干净净，清风修竹似的。
殷楚怀里抱着一捆枝叶，还鲜嫩着，艾草手掌似的叶片刚刚舒展开来，蒲苇细长，几根扫在他的下巴处，摇来晃去。
江茗吞了下口水，笑了起来：“咱们府上有竹子成精了？”
“嗯？”殷楚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是啊，出去砍伐同类，省的他们也修炼起来，抢了我的风头。”
“本来我看孙叔他们都没买这些，想去集市上看看的。”江茗说道：“谁知道你就带回来了。去外面采的？”
殷楚应了一声，解释道：“每年端午我都会去采些回来，他们习惯了，便未提前购置。”
江茗看了一圈他怀里的枝桠，伸手接过来一些：“怎么没看见桃枝？”
“咱们府里不是有吗？”殷楚冲江茗眨了眨眼睛：“不要告诉孙叔，他那棵桃树好不容易长大的。”
江茗与他转身回府，一边说着：“现今自己出去采这些的人不多了，大伙儿都喜欢直接从市集上买。”
殷楚回道：“自己摘的东西诚心些。”
两人抱着这捆东西，蹲在影壁不远处，怜莺拿了线和剪刀来，殷楚一看便是扎惯了这东西的模样。三两下挑出几根种类不同的，红线一绕一拉，便是一捆。
他一共扎出了三捆，一捆挂在昭南王府门前，一捆让江茗拿去晋江书社，一捆稍后他送去镇国大将军府。
江茗说道：“江府就不用送了，他们下人多细心的也多，定然年年都会置办的。”
“那也不同。江劭去了闽州，将军夫人大病一场，定然没了心思。她正饱受思儿之苦，我答应江劭照顾江府，总是要去探望。”殷楚说道。
“那我与你一起去便是了。”江茗想了想，说道：“前些日子我也回府看过母亲，她不让我动不动就回去，说是旁人闲话。你若是能和我一起去，她就不会再说了。”
两人说着，有下人拿了三头大蒜和铁线来，殷楚将大蒜分别悬挂在那几捆枝叶上，这才了事。
每到过节，日子是快乐的，但也总是难免忙活一阵儿。大胤端午祭天，下人又准备了粽子、蜀葵、杏、林檎、李子，加上那些桃枝、柳枝的作为贡品，殷楚点了线香，恭敬拜了，这才与江茗去往江府。
因着时日还早，两人便先去了市集。
端午市集实在是热闹，胤人也在今日做各种打扮。华京城外来人口众多，有些在这里住了没几辈，仍遵循着老家的风俗习惯。
有人头上插着艾草，好似插标卖首似的；有人胳膊上带着彩色丝线编制而成的合欢索，不是求男女之情，而是求阖家欢乐；还有人额头上点了雄黄，年长的人大多是一点，年龄小的就各色花样都有了，还有直接在头上写个王、亦或是画只小老虎的，十分逗趣。
两人走到太和楼前，外面围了满满的一群人，殷楚护着江茗挤进去看热闹。刚一钻出人群，就看见太和楼门口放了一只巨大的艾虎，不过不是老头子那样用艾草编的，而是用各色碎布子拼接缝制而成。
那些布子都是太和楼用下来的边角料，没法再用，大小皆有，但成色和花样都好，有几块在日光的照耀下还熠熠生辉闪动光泽，好像身上挂了什么瑰丽宝石似的。
这艾虎里面塞了一定量的艾草，还有些其他的香草，加上棉花，混在一起将它撑了起来，足有三人那么高。甚至高过了周围的许多房屋，和不远处寿谦票号的尖顶遥相呼应。
路过的时候，老远就闻到这股子馨香。
这巨大的艾虎引来许多人围观，江茗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太和楼今日也出了新花样，限量一百支簪子。
木簪本身是用桃枝磨去多余杂兀，涂了清漆做的，古色古香，但上面却另有文章。木簪末梢挂着一只小艾虎，形状神态皆和那只巨大艾虎一模一样，除了身上没用那么多布料，憨态可掬。
这小艾虎里塞得是艾草，下面是琉璃捏成的山海吊坠。便宜的平民也买得起，贵的却让人咋舌。
最贵的一只簪子上的小艾虎，下面的吊坠是丛林清泉，仔细看那黑豆大小的艾虎，上面碎布竟然绣着蜈蚣、蚰蜒、蝎子、蛇和蜘蛛五种毒物。是为祛毒驱邪，自有百神庇护。
同时，太和楼还在当天出售线香、块香和香丸三种，味道同那大艾虎身上的一模一样。但是男女是分开的，女用的香里添了几种香甜的香料，男用的多了木制的味道，各有特色，相得益彰。
这香说是只在端午当天出售，之后太和楼还会有新的香丸等，但这款之后便没了。
大胤人爱香喜香，家境中等的喜欢用香丸，家境差些的用普通线香，但家境最好的确实喜欢用果蔬。他们喜欢将熟透了的果蔬放于室内，让其香味自然氤氲。如此这般也不会太过浓烈，也有清新风雅之感。
“乔靳的生意经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这般花样也能使的出来。”殷楚赞叹道。
江茗歪了下头，权当他在夸自己了。
她看了一眼那卖木簪的托盘上，他们来得晚，几乎都卖空了。
见她眼神，殷楚说道：“还有支没人买呢。”
殷楚说的便是孤零零躺在托盘里的一支木簪，末端挂着一只艾草编的小艾虎。艾草早已干枯，艾虎也没了原本的形状，干煸枯燥，看上去就像是不小心混进了这一处似的。
有人上去问太和楼的伙计，是不是放错了，伙计摇了摇头，说这是掌柜的特意交代的。再问卖多少银子，伙计便说一千两。那人摇着头退了下来，嘴里念念叨叨，说着太和楼的掌柜想银子想疯了。
其实这上面的小艾虎便是老头子编给江茗的最后一个。她特地放在华京城这里，想着周围人来人往，要是有人真的会扎这艾虎，必然会说出来。
江茗说道：“一千两银子呢，乔哥疯了，不要理他。”他人夸也是夸你，那锅也得你来背。
殷楚见她眼睛一直往那里扫，以为她是喜欢，便说：“要么问问看，你若真喜欢便买了。”
江茗看他一眼，抓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你银子多的没地方用了？一千两买堆草，败家！我竟然不知道你手上还有一千两银子这么多呢？”
殷楚连忙讨饶：“我是说同乔靳说说看，不是真的打算一千两买下来。”
“这堆草，一两都不值。”江茗说着，已经拽着殷楚走到了人群之外。
两人走过一处摊铺，一个老奶奶正坐在那里编东西，摊面上摆了大大小小的编物，江茗停下脚步，挑了个红白线交叉的小荷包，转身递给殷楚：“送你的。”
“这是什么？”殷楚翻弄了一下，荷包里面塞的是一小把稻子和一颗李子，他有些不解其意。
“道理袋。”江茗说道：“这婆婆应该是江南人。这道理袋我们那儿端午节很多，小时候养父也给我买过。稻和李，就是道理。红线和白线，就是俗话里的吵架，赤口白舌，这荷包是种压胜。我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最适合你了。”
“为何？”
“希望你一年都能交好运，能碰上讲道理的人，不要被蛮不讲理的笨蛋和混蛋纠缠，伤了身体。”
殷楚低头将那荷包挂在腰间，红白丝线，和他这一身青袍一点都不搭，再加上这丝线看着普通，哪里是世子会佩戴之物呢？可他还是郑重其事的拍了拍那荷包，嘴里念念有词：“道理袋，那就拜托你了。”
江茗看他这幅样子，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说完，殷楚抬头看向江茗，问道：“那李子腐烂了怎么办？”
江茗脸色一变：“我怎么知道？”
“你小时候不是买过吗？”
“我当天就把李子拿出来吃了啊。”
殷楚一愣：“……哈哈哈哈哈。”
江茗一瞪眼睛：“你笑什么！不吃不是浪费吗？”
殷楚摆了摆手：“是是是，不吃浪费。可是这道理袋只管一年。明年怎么办？”
江茗：“明年再买就是。”
殷楚沉吟片刻：“不是江南才有的吗？万一买错了，亦或是明年这婆婆不来了怎么办？”
“哪里那么多事情？”江茗说道：“明年……”她语音戛然而止，明年？明年的殷楚，人在何方呢？
“怎么了？”殷楚见她突然愣神，问道。
江茗回过神，拢了一下耳边发丝：“若是明年你还在，我给你弄一个便是。”
殷楚得了她这答复，一时心情大好。两人又沿着集市走了稍许，两旁还有卖雄黄酒和菖蒲酒的，江茗看了，对殷楚说道：“平日里不要喝雄黄酒。”
“为何？”
江茗总不能和他说，这雄黄其实是一种矿物，主要成分是二硫化二砷，而且在开采和提炼的过程中里面会或多或少的出现一些其他的成分。比如汞，比如□□。□□和汞就不说了，二硫化二砷也有微毒，对身子并不好。现代早已经认为雄黄不宜入药了。
她想了想，说道：“妖怪喝雄黄酒，小心现原形。人家是蛇，你是一根竹子，自己蹦回府吗？”
殷楚回道：“蛇怕雄黄，竹子又不怕。”
江茗眉头一皱：“总之不能喝！”
“好好好，你说不喝就不喝，原本我也不喜欢雄黄酒的味道。”殷楚应道。
两人走出集市，又叫了辆马车，这才朝着江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端午节的习俗出自宋代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顺便一说，《岁时广记》里面说端午节其实应该叫端五。唐玄宗是八月初五生日，群臣上表祝寿就写“月在中秋，日为端五”。
这章甜不甜！这章不甜我就……先去喝杯蜂蜜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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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二更）
到了江府, 门房见是江茗回来了，连忙恭恭敬敬的将她请进了府。
乍一进这江府, 便觉得有些死气沉沉, 下人们也都没了往日的活力, 偶有两个老妈子带着丫鬟出来置办些东西，但话语声也少, 生怕吵到人。
前两日江茗回来的时候, 还不是这般景象。那时卫氏还不知道江劭请去闽州的事儿, 忙里往外的江宛准备嫁妆，人也喜气洋洋。
江衡也不是第一次去延庆道了，怎得突然就如此了呢？
殷楚在外面等着，江茗进了房里，卫氏身子看上去还好, 就是人没什么精神气, 坐在桌前由同舟陪着做女红。一看见江茗来了，脸上这才有了丝丝笑意，但嘴里仍是说着：“你这孩子，怎么又回来了？母亲之前同你怎么说的？”
江茗走到卫氏身旁, 看了眼那做着的女红, 正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男子内衫。
因为江府女眷甚少，卫氏又是养尊处优的人，平日里的衣裳几乎都是外面置办的，险少这般自己做针线活。这么一看，卫氏手确实慢, 但工艺还算精巧，想来是许久不做针线活，有些生疏了。
江茗大约看了下那尺寸，知道这是给江劭做的，开口说道：“有母亲这份心意，旁梓定然会旗开得胜，母亲切莫担忧。”
卫氏轻叹了口气：“只求他平安归来。咱们这镇国大将军府，原本也是热闹的。后来一个两个的都没了，越来越寥落。但旁梓从小就热闹，能说会道的，有他在，这府里也不觉得那么空荡荡的。如今他一走，连带着我这心，没个着落。”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无论孩子大小，做母亲的便总是惦念挂怀。
卫氏又说：“早知道我就从了他的心愿，让他去延庆道了。那里好说歹说，还有他父亲在，手下诸将都能照应他。如今他倒好，一言不发的跑到闽州去，连个声儿都不和我吱一下。这孩子长大了，留也留不住。我只求他能顺顺遂遂的，以后娶妻生子，不要断了江家的香火。”
说着说着，卫氏又转头看江茗：“看你，勾的我这说话都忘了。你怎么又回来了，世子殿下知道吗？”
江茗回道：“他在外面呢。”
“世子殿下同你一起回来的？”卫氏脸上有些惊讶。
对于江茗和飞浮来说，来京城的时日短，殷楚那名声听了，总也觉得没那么真实。可对卫氏来说，江茗嫁给殷楚，实在是迫不得已，否则她便要第一个跳出来阻挠这婚事的。
这些日子听下人说江茗同世子殿下十分恩爱，外面人都看在眼里，世子好像也收敛了些性情。可卫氏总是不愿意相信的，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这性子，哪儿就有那么好改呢？
“嗯。”江茗将手上的枝束递给同舟，让她绑在卫氏门前，又说道：“这是世子一早去外面采的，说是自己采的才有心意。艾草桃枝驱邪护吉，这般才有神明护佑。”
卫氏看着江茗，总觉得这话有些难以置信。
但既然殷楚都来了，她还是站起身来，吩咐同舟快去准备一下，自己则披了巾帛，整理了下容貌，这才要和江茗出去。
两人尚未走到门口，就听见门外江宛娇柔缥缈的声音传来：“世子殿下。”
江宛平日里同人说话就是这个调调，听着谨小慎微，又柔软可人，加上她样貌出众，皮肤白皙的就像羊脂一般，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又可怜又无辜。鼻头小巧，鼻尖微翘，下面衬着一双樱桃小嘴。任是正常男性看到她，都会生出一种怜惜之情。
要不然人家是原书的女主呢？
江茗脚步放缓，说道：“姐姐也来了。”
卫氏倒有些疑惑，往常这时候江宛是从不来自己这儿的。但她也未往坏处想，只说：“看来你们姐妹两个有缘，这才能碰上。”
江茗扬了下眉——可不就是有缘，否则一开始也压根不会抱错，引出后面这么多孽债。
她跟卫氏往外走着，就看见江宛穿了一身青色衣裙，披着薄如蝉翼的白纱帛巾，正站在殷楚身旁微低着头。从身后看，这两人衣裳颜色实为相配，好似正是一对儿。
江茗清了下嗓子。
殷楚原本正看着庭院里的池塘，里面两尾锦鲤游来荡去，你追我赶。他眼睛看着，心里却想着别的，江宛叫自己也没应声，权当没听见。
可谁知道江宛竟然就站在自己身旁不走了，殷楚眉头渐渐蹙起，正要说什么，就听见江茗的声响。
他连忙转过身去，因着地位，卫氏竟然要同他行礼。殷楚连忙走上来：“母亲切莫行礼，折煞小婿了。”
江茗在旁抿了下嘴唇，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卫氏原本听了外面那些传言，就对殷楚有些发憷，如今见他态度这般，这才稍稍安下心去。她同殷楚寒暄了两句，这便抬头看向江宛：“宛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赶着绣喜帕呢吗？”
江宛笑着走了过来：“母亲，我正做工做到肩酸腿麻，这才走来看看母亲，谁知道便在门外遇见了……世子殿下。”她停在殷楚身旁，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他。
这般看起来，倒像是她跟着殷楚回娘家似的，而江茗是在府中接待的。
江茗见多了这样的女生，现代的，古代的，她都见过。以前倒没觉得江宛是这个性子，只以为她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为和太子的婚事着想，这才做出那些事情来。如今这么一看一想，江宛莫非是传说中的父爱缺乏综合征？
这种女性在现代社会里倒是不少见。见到有某方面突出的男子就想勾搭一番，借此展示自己的魅力。还有些喜欢在男人中游玩，不论对方是否有家庭，不管对方是不是有女朋友，总之先下手再说。
仔细想想原书中和江宛有些关系的男性，除了殷畴是婚约，其他的类似陆湛之、莫赫离等都是和她有着机缘巧合的相遇，然后和她越走越近。
她自然割舍不下和太子的婚事，但一边还吊着其他人，即便是成亲之后，也是如此。对于对自己有好感的男性，更是不拒绝也不接受。愿意为她付出，等着她回头看看自己的男人有好几个，堪称古早言情文里的典型女主。
江茗想到这一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表面上还看不出什么，背地里指不定这江宛和陆湛之还有所勾连。倘若真的如此，只可惜了怀寅的一片真心。
如今这江宛看着殷楚，因着江茗是她的假想敌，便又要来勾搭殷楚。真是最没意思了。可江茗知道，在这文章诸多男配当中，唯有殷楚这一个，和江宛几次见面，都是不假颜色的。两人从头至尾就没有半分纠葛。
她自然也承认，正是因为这点，觉得殷楚这人还算有些眼光，不是那种会被江宛骗的男人。否则，自己定然也会和他保持距离。
“嗯，也好。”卫氏点了点头：“茗儿难得回来，你便陪她好好说说话。日后你也嫁出去，你们姐妹两个便更难碰面了。”
江宛笑道：“母亲，妹妹是专程回来看您的，哪儿能跟我说话呢？”她又转头看向江茗：“妹妹，你看母亲，见你回来，精神都好了许多。”
江茗扬了下眉，把话递了过去：“既然如此，我便在这儿陪母亲说话。只是苦了世子，要在这儿陪我们了。”
江宛“呀”了一声：“瞧我这记性，府中现今没个男子陪世子，不然姐姐原来那院子的花儿开了，也是一景。”
“那不若劳烦姐姐，陪世子殿下四处走走？”江茗歪了下脑袋，勾着嘴角看向江宛。
“这怎么好呢？”江宛摇头。
江茗继续说道：“有何不好？日后你嫁入天家，我们可是从姐妹成了妯娌呢。”
江宛略作苦思的模样，过了片刻这才说道：“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我便只好舍命陪君子。”她转身看向殷楚，微微行礼：“世子殿下，若是江宛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还请直言。”
殷楚听着这两姐妹的话，一片云里雾里。他自然知道江茗和江宛是合不来的，自己上次还在房间里听了江茗闹那么一出，怎得今日就姐姐长妹妹短了？
他略带疑惑的看向江茗，江茗也不看他，只低头和卫氏小声说着话。这头江宛则比了个手势，温声细语：“世子殿下，请吧。”
殷楚停顿片刻，冷声说道：“我既然是陪茶茶来的，便在这里等她。”
听了这话，江宛的脸色微变，但也只是一瞬，接着便笑道：“妹妹，世子殿下对你可真好。”
江茗眯着眼睛看她：“自然，否则也不会在皇上面前请婚。”她转头对卫氏说道：“对了母亲，您知道昭南王府边上有户人家，最近闹得不可开交。大白天的就在外面吵吵嚷嚷，扰的我都睡不着觉。”
“这么厉害？”卫氏奇道：“昭南王府那处，周围确实有些杂乱，但怎好如此失礼？”
江茗叹了口气：“可不就是。说出来倒真是让人笑话，他们闹得大，也不怕他人听了去。原是一家两兄弟，哥哥住在昭南王府边上，弟弟住在外乡。前不久弟弟家中有人赶春闱，便一家人都来华京城小住。谁知道这弟弟竟然和嫂嫂勾搭上了，听闻还是这弟弟主动的。弟弟一家要走，嫂嫂不肯，非要跟着他去，让那哥哥写休书。这哥哥知道了这么一出，气的不行，当场就闹了起来。母亲，您说说，这弟弟是不是不知廉耻？”
卫氏听了连连摇头：“这是什么人家啊？茗儿你可切莫在外面总听这些腌臜事情，女儿家还是要在守规矩。你原本在江府，总是往外跑，就不应该。母亲那时候想着你初来华京城，总是新鲜的，这才放任你去，如今当了世子妃，可要谨言慎行，这些话便不好再说。”
江茗笑道：“母亲，这不因为您是我母亲，我才说的吗？放在外面，谁管他们呀？”
卫氏这才放心，又嘱咐殷楚：“那户人家若是不好，平日里可要看管严些，切莫让下人和他们宅子里有所勾连，到时候没了王府的脸面。”
殷楚连连点头：“母亲说的有理，我这就回去同管家说声，让他想办法将那户人家撵走。”
卫氏听了，总觉得随便将人家撵走似是有些不妥，但这话毕竟是从殷楚嘴里说出来的，想起他在外面的名声，也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江宛自然听出江茗这故事里的意思了，她偷偷剐了江茗一眼，心里十分不屑一顾。就江茗这样的性子，迟早世子也会受不了。
江宛自讨没趣，还被江茗含沙射影的骂了一顿，心里不舒坦，同卫氏说了一声之后便走了。
江茗这头同卫氏也说了两句，卫氏对着她是千叮咛万嘱咐，实在是放心不下。但幸好江茗来了，她原本满心思只惦记着江劭，此刻也有所转移，神情都舒畅了许多。
江茗这才开口问道：“母亲，为何此次回府，我觉得下人少了许多？”原本一进院子，处处都是杂役、丫鬟、老妈子，如今走了半天，门房里连个进来通传的人都没有。
卫氏笑道：“旁梓不在府中，宛儿也要嫁出去了，留那么多下人作甚？原本府里也大，本来就空了许多处，如今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下人。便将那些年纪还轻些的，俱都放出府去了，也算是我给旁梓积一份功德。”
江茗哑然，卫氏这是将放下人出府，当成放生锦鲤了？还积功德？
同舟在旁似是有话要说，但碍着卫氏在，也只是欲言又止。
江茗却是看到了，待得她和卫氏又说了几句，这才起身告辞。
卫氏说道：“等叫辆马车，送送你们。”
江茗拍了拍卫氏的手，说道：“母亲不必，我与世子是逛着集市来的，一会儿再慢慢转回去。让同舟送我们出去便是。”
卫氏应了下来，同舟这便引着江茗和殷楚向外走去。
待走得稍有些距离，江茗这才开口问道：“同舟，原本母亲房里也不只有你一个伺候，如今人呢？”
同舟规矩回道：“原本还有一个大丫鬟，夫人看她年纪到了，便给了她些银两首饰，放她出去了。”
江茗：“府里的下人，放了多少？”
同舟回道：“放了大半。”
听了这话，江茗眉头蹙起。这贵门当中鲜少有这样放下人出去的，殷楚当日不就是因为遣散了一批下人，到了这时候还一直被人念在嘴里？卫氏平日是最在乎他人口舌的，字里行间都是切莫让他人看了笑话去，切莫让他人说了闲话去，怎得到了这个时候，反而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府里，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江茗问道。
同舟偷偷看了一眼走在一旁的殷楚，抿了下嘴唇。
“你说便是，世子不是外人。”江茗说道。
同舟这才开口：“茗小姐，夫人这般遣散下人，实属无奈之举。原本茗小姐大婚，将军和夫人就置办了满堂的嫁妆，府里的银子哪儿够再嫁个宛小姐啊？可宛小姐那毕竟是要嫁入天家的，这些东西俱不可少，甚至……”同舟说到这儿，又努了下嘴，不再说了。
江茗停下脚步，看向同舟：“话说了一半，便说下去。你这也不是搬弄府中是非，而是为母亲好。你若不说，我如何能帮得上忙呢？”
同舟深吸了两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又开口道：“将军在延庆道上，许多军资，奖赏手下的银子，其实都是从咱们府上出的。将军说，这银子不是赏给他一个人的，而是赏给所有延庆道的士卒的。库房里的东西不够，夫人一开始是和宛小姐商量着，搬空箱去的，日后再慢慢补给她。可宛小姐不肯，说是若被人看出来了，自己日后如何在太子后宅自处？如何御下？甚至嫁妆都不能比茗小姐少，因为她要嫁的可是太子。宛小姐会说话，三言两语就将夫人说动了，夫人没办法，便想法子给她凑嫁妆。将自己的首饰什么的，压箱底的，全都拿出来给宛小姐备上了。”
大胤律令有明文规定，女子和离在追讨自己陪嫁的时候，除非是犯有大过，例如通\奸、不孝这类，否则大胤是绝对支持女子将所有当初的陪嫁带走的。
正因如此，正常家宅当中鲜少出现虐待妻子、媳妇的事件，因这门当户对的嫁妆可是不少，若是带走，对夫家也是一种损失。
另有些童养媳，亦或是陪嫁少的，自然在夫家的地位便低了。
这事儿江宛和卫氏都有过错，卫氏错在不应拿空箱子去糊弄，就算日后会再补，说大了也是欺君之罪，更是让江宛无甚脸面。
而江宛呢？不体谅父母养育之恩，使着脾气非要充大，也是恼人。
江茗摇了摇头，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原是因为这个。真是一文钱憋倒英雄汉。卫氏原本就不怎么会管家，如今接连嫁两个女儿，自然捉襟见肘。可她宁可被人闲言碎语，也不来找江茗求助，倒也是一份为母的心。
同舟这便说道：“还是请茗小姐去劝劝宛小姐，若是府里没这么多东西，难不成还不嫁了？”
江茗笑了笑：“容我想想。”说完，她便和殷楚两人走出了江府。
两人走在路上，殷楚思忖半天，这才问道：“方才若是我同她去了，你怎么办？”
江茗回道：“不怎么办，明日休书拿来，天大地大，各自为家。”她看了殷楚一眼，又说：“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去。”
“为何？”
江茗想了想，往殷楚那边靠了靠：“相信你，知道你不是个为美色所迷惑的人。”
殷楚笑着摇头：“江宛美吗？”
“至少比我好看。”江茗答道。人家那是女主的配置，自己只是个女配的配置，能比吗？
殷楚端出了那副惯用的无赖嘴脸：“自然不比你好看。本王娶妻，当然要娶最好看的那个，不然如何配的上本王的容貌？”
…………
翌日早晨，江茗起来的时候殷楚已经不在身旁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刚要起身，却看见枕头旁放了一个小小的艾虎，正是用艾草、竹子和铁线编的。
竹子削成小小的细条，边角磨得圆润，一丝突兀都无。艾草新鲜，散发着清香。
江茗将那艾虎拿起来，放在掌心，仔细看了又看，这铁线走的方向，竹子弯的角度，和老头子编的几乎是一模一样。但不如老头子编的那般精巧，有些地方仍能看出笨拙。
她猛地坐起身，四周看了看，这屋子里除了殷楚，还能有别人进来不成？
江茗心里揣着事儿，收拾好之后便要去晋江书社，路上却遇到了哈欠连天的孙喻，他正同身边的下人说着话。
那下人说道：“孙叔，您怎么今日精神这么差？”
孙喻打了个哈欠，摇了摇手：“别提了，昨个儿半夜，世子突然来了，我正睡着觉呢，他非拉着我学编艾虎。我说我编一个给他就算了，他不肯，非要自己编。我教到鸡都叫了，他这才编出来个差不多的。我这就没睡。”
“世子编艾虎做什么？”
“谁知道呢？这都是我们那时候的老人才玩的，许久都没人提了。世子小时候我还给他编过好几个，这些年了，也没见着他再要，谁知道怎么就突然想起来这么个事儿。折腾的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日万完成！
江宛：以前一个江茗气我就够了！现在她还带着世子一起来气我！
江茗：╮(╯_╰)╭
殷楚：幸好我反应快！求生**极强！
感觉这两天有点写的不好，我在深刻的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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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一更）
原本江茗今日要去水码头, 但她方整理妥当，就看见孙喻急急忙忙的冲了过来, 神色紧张：“世子妃, 王爷清醒了！”
“王爷……清醒了？”江茗心里咯噔一下。
她方来府里曾见过昭南王, 但那时他神志混沌，甚至连殷楚都认不出来。如今这突然清醒了, 自己完全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路数, 殷楚又不在府中, 万一自己漏了馅儿可怎么办？
江茗斟酌稍许，开口说道：“我这就去，孙叔可知道世子在哪儿？父亲难能醒了，也快些与他捎个信儿，让他快些回府。”
“好。”孙喻一口应下。自打世子妃嫁进来, 王爷还没仔细看过呢, 若是能看见世子和世子妃一起，说不定病都能好上大半。
江茗走到昭南王所在的地方，院门口是个拱门，两侧白墙灰瓦, 从外面看那样子就像个团扇扇面, 里面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木椅上，神色安详。
其实之前江茗来看的时候，昭南王也是这幅样子。他虽神智混沌，但平日里十分安静，也不像外面说的似的发疯。白日就是坐在这把椅子上面, 抬头看着天，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是茗儿吗？”昭南王突然开口说道。
“是。父亲。”江茗应了一声，抬脚走了进去。她听殷楚只叫父亲，便也跟着如此。
江茗长这么大头一次见家长，还是假结婚的家长，心里未免有些忐忑。但她想到昨日殷楚在江府时，同卫氏说起话来那个轻车熟路，便受到了些许鼓舞。虽然说起演戏自己定然不如殷楚，但总也不能太差吧！
她深吸了两口气之后，脸上挂起笑意，从容走到昭南王面前行礼：“父亲。”
昭南王点了点头，让人搬了把椅子过来给江茗坐下，这才缓缓开口：“华京城不比临安府养人，你住的可还习惯？”
“回父亲的话，一切都好。”江茗恭敬回道。
昭南王年纪应同靖文帝差不多少，可他看上去要苍老许多。可他的模样又和殷楚有很多相似之处，自己这般看着，好像就能猜到殷楚年迈之后的模样了。
但昭南王和殷楚又有很多地方不同，大抵是殷楚随了母亲。但说起气质上，昭南王更为平和舒缓，有种饱经沧桑之后的疲乏。殷楚却说不好，时而说些玩笑话，时而又温柔熨帖，让人摸不清。
昭南王说道：“听孙喻说，茗儿是方才被镇国大将军找回府的。江衡脾气有些冲，时常得罪人，又总想着保江家的颜面，你当是从他那儿吃过不少苦头。”
江茗低下头，这昭南王虽是平日里糊涂，但看人却准。江家簪缨世家，自小嫡子们就是同皇子玩在一起的，想来昭南王同江衡也算是旧识。
昭南王微微笑道：“茗儿莫怕，如今你是昭南王府的媳妇，他管不了你。若是日后他再凶你，便顶回去，说是我准了的。”
这么听他说话的语气，倒真的有几分殷楚的感觉。有其父必有其子。
江茗应道：“父亲如今在延庆道。”
听到江衡在延庆道，昭南王微微的叹了口气：“北胡难收啊。”他看着江茗，又说：“看看，我这好不容易清醒一次，在这里说什么话呢？茗儿，你的养父叫什么名字？”
“回父亲，养父名叫陈钊。”江茗装的客客气气。
“陈钊……”昭南王将这名字嚼在口中，过了片刻，他又问道：“他如今可好？”
江茗只当他是闲话家常，便说道：“养父已经去世了。”
“他应该是个很好的父亲。”昭南王也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是，他是很好。”江茗想到老头子，心里也觉得暖暖的。她来到这世界，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一开始抵触心很大，若不是老头子教她宠她护她，便不会有今日的江茗。
可也因她将全部的感情和信任都放在了老头子身上，自从他去了，这天地之间，似乎就没有一个能再撬开她心扉、将她和这世界完全联系起来的人了。
乔靳和飞浮是她信任的人，但并不是可以撒娇，可以肆无忌惮的人。
她将自己的感情再次封闭了起来，再一次成为了这个世界的旁观者。朝代更迭、勾心斗角，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她就像在看一出哑剧，冷漠而疏离。
有时好奇，有时无谓，有时戏谑，全凭她今日的心情。好与坏，其实并没有那么分明。
她承认自己做不了女主角，倘若此刻发生瘟疫，她绝不会像有些书里的女子那样奋不顾身，心怀大义，她会转身就走，生怕牵连自己。
但也并不能因此而说她自私，她只是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一个孤魂野鬼罢了，哪儿都不属于，哪儿都不是她的归处。像没处歇脚的鸟儿，看似天大地大，却终难落下。
她将这份孤独当做常态，习以为常，从不觉得有丝毫不妥。
昭南王见她神色有些恹恹的，知道她是想到了养父。他指了指自己身旁：“茗儿，把凳子搬到这里。”
江茗依言做了，不知他用意为何。
昭南王抬头看着天，缓声说道：“你看，我们都不过是墙院里面被关着的人，可能终生难逃。从这格子里看天，就这么方方的一小块。从皇宫里看天，也是方方的一小块。可人的心，却是无限大的，有吞天吐地之能。可有时候，人的心又只有那么一点点，这才让自己放不开手。”
江茗跟他一起抬头看天。她也时常看天，只不过是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个书里的世界。
“你在我面前，也无需这么客套，又琰喜欢什么样的女娃我心里有数。若你是个大家闺秀恭恭敬敬的，怕是他都不会仔细瞧你。”昭南王突然开口说道。
江茗愣了一下，她“嗯”了一声，问道：“父亲，你时常抬头看这天，它有过变化吗？”
昭南王慢悠悠的说道：“天是不会变的，有时候我在想，它就像是假的，除了四季变换风霜雷雨，似乎永远都不动声色。可天下面住着人，却是真的。”
“父亲怎么知道，人也是真的？”
昭南王笑了起来：“因为我喜欢过人。喜欢上了一个人，便不能说她是假的。她一定是真的，曾经真真切切在你身旁。否则，还有什么活下去的勇气呢？”
“但这并不能证明，这些都是真的。”江茗回道。
昭南王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可对于我来说，是真的就足够了。何必管他真真假假？”
“父亲。”江茗沉默良久，突然开口：“您这木凳子坐着仰头看天太难受了，一会儿我让他们把我的摇椅给您搬过来。躺着看天，可舒服了。”
昭南王低声笑了：“好，你倒是有心了。”
殷楚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父亲和江茗两个人各坐在木凳上抬头看天，一言不发，两人之间像是有种奇怪的默契似的。
他轻咳一声，走上前来：“父亲，您醒了。”
“嗯。”昭南王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向殷楚：“我都听说了，你大婚那日又使了脾气，把新娘子的盖头直接就掀了。”
江茗连忙替殷楚分辨道：“不是世子的错，是我听人家都说世子那天俊俏，想看看，他经不住我求，这才掀的。”
说着，她对殷楚使了个眼色，表示这里一切都好，让他无需担心。殷楚笑着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昭南王眼睛里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嘴上说着：“茗儿不要帮他说话，他这人从小就是这样，总是乱来。偏生他祖父宠他，什么都由着他，养出这无法无天的性子。”他转头问殷楚：“你可知道为何要用秤杆去掀新娘子的盖头？”
殷楚低声答道：“这般能让列祖列宗看见新娘子的面容。”
“那你呢？”昭南王问道。
江茗这才知道，在大胤秤杆挑盖头是这个意思，她一直以为这不过是称心如意的意思。不过想想也知道，毕竟自己和殷楚假成亲，有名有份却无夫妻之实，他哪里能让列祖列宗看见自己的模样。
殷楚在旁回道：“父亲，儿子认为，列祖列宗就算瞧不见新娘的样貌，也没什么好说的。若是能将他们气的出来，还是儿子大功一件呢。”
昭南王转头对江茗说道：“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江茗抿嘴不答。
昭南王又说：“又琰虽从小顽皮，但心性却是好的，该正经的时候也还算正经。若是他欺负你，便来同父亲说，父亲替你管教他。”
江茗偷看了殷楚一眼，殷楚皱着眉：“父亲，我正才刚成亲没多久，您这是要把新娘子给吓跑不成？”
昭南王笑道：“怪我啰嗦。如今看你成婚，父亲心里高兴。府里又没个女眷，你日后可要多多关怀茗儿。”
“自然是关怀的。”殷楚答道。
昭南王今日心情不错，比往日笑颜多了许多，又和两个人说了些话，这才有些倦了。
殷楚便对江茗说道：“方才我来时，怜莺正在寻你。”
江茗知道他这是有话私下同昭南王说，便站起身来请辞。
待到她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昭南王说了一句：“茗儿，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在这府里你也无需拘束，只顺着自己的心思去做事便可。”
江茗乍得一听他这话还有些不解，后来想起自己现在在华京城也算是个小掌柜了，定然是孙喻将晋江书社的事儿告知了昭南王。
她点了点头，笑道：“是，父亲。”
江茗走了之后，昭南王转头看向殷楚，这才说道：“说罢。”
殷楚往后退了一步，跪在地上，冲着昭南王磕了个头：“父亲，又琰想去闽州荡寇。”
“瓮贺国？”昭南王眉头蹙起。
“是。又琰原想着近日便和皇上请命，想来他定然会准。若是此次前去，却不知何时何日才能归来。”
昭南王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以为下次我清醒的时候，便能抱到孙子了。”
殷楚声音有些哽咽：“儿子不孝。”
昭南王冲着殷楚招了招手，殷楚往前蹭了两下，靠到昭南王面前，好似一如自己还小的时候，总是仰头看着父亲。只是那时的父亲意气风发，可如今的他却……
昭南王拍了拍殷楚的肩，柔声说道：“你既然有这样的打算，定然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殷楚点头：“是。”
昭南王微微笑起：“方才我同茗儿说，你打小顽皮，可心性是好的。我总以为你随了我的性子，可谁知道，你同你母亲一般倔。你可曾想清楚了？这般出去，生死不说，却又要抛下心中执念，连累许多人，而那结果却并非会如你所愿。”
殷楚回道：“儿子知道。”
“可你还是执意如此？”
“是。”殷楚抬头看向昭南王，挺直了脊梁，一字一句的说道：“儿子不愿意做个丑角儿活下去。父亲说儿子自私也好，野心也罢，儿子都下了决心。”
昭南王看着殷楚，似是要将他此刻的样子烙在心里一般，他缓缓说道：“男儿本当如此。我知道你已经筹谋许久，但却因为为父的原因，一直踟蹰。这些年来，为父也未对你有什么教导，你若想好的事情，那便认认真真的去做。但只记得一件，做事切莫违背本心。”
殷楚点头，他眼眶有些微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茗儿可知道你要去闽州？”昭南王又问。
殷楚不知道该怎么同父亲说两人之间的事，但他还是回道：“儿子尚未和她说起，但在临走之前会写好休书，放她海阔天空。”
昭南王微微笑道：“父亲看得出，又琰你对茗儿有情义，是为她着想。但她既然嫁到昭南王府，成了你的世子妃，你便应当尊重她的意愿。有话，要两人摊开说清楚，不要总是觉得自己是为对方好，便含含糊糊一笔带过。谁也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成日揣摩你的想法。茗儿这丫头，父亲看着好，若是你此刻放了，怕是还有许多人惦记着呢，别到时候自己后悔。”
殷楚如何能说那日自己听见江茗和飞浮说话，两人之后是打算回临安府的。他只得点头：“儿子知道了。”
“好了。其他的便也没什么了。你去看看茗儿吧，叫孙喻来，我有事情交代。”昭南王说道。
殷楚听了这话，又在昭南王面前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有些不舍：“父亲。”
“快去吧。”昭南王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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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二更）
今日轮到殷楚躺在隔层上, 他仔细思量了昭南王说的话，总想同江茗说些什么, 但又难以启齿。
江茗只觉得自从殷楚和昭南王私下聊过之后, 他神情便有些不对劲儿, 如今边上没了别人，她轻声问道：“世子, 你睡了吗？”
“没有。”殷楚答道。
江茗侧过身子面对殷楚：“昭南王, 看出我们两个的事儿了？”
殷楚也侧过身子看她：“没有。父亲他很喜欢你。”
“那是。”江茗一勾嘴角, 有些得意的说道：“有眼光的人总会喜欢我的。”
殷楚被她逗弄的也跟着笑了，但也就是一瞬。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这几日我会寻时候同皇上请命去闽州。”
江茗眨了眨眼：“你和江劭两个人要往那儿扎堆吗？”
其实对于江茗知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殷楚总是拿不准。她时而看上去清楚的很，自己也未曾在她面前遮掩。可若说一个正常人, 总是也不会朝着那个方向想的。
他不欲将她拖下这趟浑水, 自己喜欢她，想让她留在身边是一码事儿，可总也希望她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若是强留，日后处境要比那日凶险更多。
殷楚犹豫再三, 强忍着说道：“在我离去之前, 会给你写好休书，之后一别两宽。我那日不小心听到你说要回临安府，如此最好，华京城凶险，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总是不放心。”
江茗坐起身子, 拍了拍自己身旁，示意殷楚过来坐。
她卷着被子，拉到自己脖颈下面，托着腮想了片刻，说道：“发兵需要很多银子的。”
殷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但这也明白了，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而已。
“是。”他回道：“这些年我攒了些许，若是不够便再想办法。”
江茗就说，殷楚这种老头子似的克己哪儿会将银子挥霍一空，果然都偷偷的存到自己的私库里了。她小心试探道：“管乔靳要。”
殷楚摇了摇头：“没有拖人下水的道理。”
江茗得了这个答复，心里稍安，殷楚果然如同他父亲说的，是个好心性。可自古以来，没有心软的皇帝。因这心软，便总会被人拿捏。
江茗又说：“从现今的情况来看，南边确实好些。瓮贺国搅得民怨沸腾，正是出师树立名望的好时机。北边就差些，江宛不日会与太子大婚，江家手握重兵，但这般却是被皇上拿捏在手里了，想要从江衡那里得好处，怕是难。”
殷楚有些惊讶的看着江茗，他倒从未想过江茗对天下大事也有自己的见解。
江茗歪了下头：“怎么了？吃了一惊？觉得枕边人心怀叵测？”
“没有。”殷楚连忙否认：“倒是有些惊喜。”
“惊喜的事情多了，你还没全都碰上呢。”江茗笑道。
她想着殷楚若是能去闽州也是好的，那明年那个时候，说不准他就不在雍阳关了。她自然此刻没办法对殷楚说，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不要去驻守雍阳关。即便说了，怕他又要问为什么，亦或是不信的。
这么想着，江茗便说：“好呀，你去闽州吧。”
殷楚“哦”了一声，想开口问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江茗在旁说道：“那日我在陈青歌那儿，听到你说‘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也是同样的话说给你听，做事时不问可不可能，不要瞻前顾后，而是问问自己应不应该。世子若是觉得应该，便应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不过……”江茗冲着殷楚笑了一下：“你可不要将昭南王府托付给我，我照顾不好的。”
殷楚应道：“这个我自然不会。若我这次去了，你同我最好划清关系。江府那边你倒是不用担心，一来有江宛嫁了太子，二来皇上怕江衡也跟着闹了，定然不会激他。”
“知道。”江茗回道：“世子还有别的要同我说吗？”
殷楚想了片刻，又叮嘱道：“此事你切莫同他人说起，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我之前知道了，也从没和别人说呀。”江茗拍了下殷楚的肩膀：“放心，我自己的小命，我还是很爱惜的。还有其他的吗？”
“我……”殷楚深吸了一口气：“暂时没了。”
“哦。”江茗往他身边靠了靠，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的嫁妆。”
因着她突然的靠近，殷楚有些紧张，喉结微微动了两下，强撑着镇定说道：“到时候你带走便是。”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江茗往床上一倒：“睡吧。明日出府还要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呢，别被人看出端倪。你可曾想好了，要用什么法子请去闽州？”
殷楚说道：“无需用什么借口，直说便是。无论我用什么借口，他都会往最坏的地方想。反正这一路前去定然不太平，我也已做好了准备。”
江茗抬头看他：“那世子可千万保重，别划伤了脸，就不好看了。”
她转过身去，背朝着殷楚，便再也不说什么了。殷楚一夜无眠，只觉得自打江茗来了昭南王府，自己盯屋顶的时日是越来越多了。
………………
翌日，江茗去了寿谦票号。乔靳见她来了，连忙沏茶备上，又将这些日子的账簿都拿了出来。
江茗拍了拍账簿说道：“不急着看，有两件事情要同你说。”
乔靳点头：“掌柜的请说。”
“第一件，上次我与你说的延庆道那附近的寿谦票号分号，兑换文钱铁钱的事情，可妥善处理好了？”江茗问道。
乔靳叹了口气，回道：“掌柜的，大宗兑换咱们向来是收一分利。若是咱们不换，还有旁的银庄会换。也会同衙门里说。放着到手的银子不赚，这是何苦呢？”
江茗看了乔靳一眼，神色不悦：“也就是说，你尚未同分号提过这事儿？”
乔靳不语。
江茗“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面，压低了声音喝道：“乔靳！”
“是。”乔靳这才答道。
江茗闭上双眼，轻摇了下头：“你非要我亲自写信传到分号去吗？”
乔靳咽了下口水，说道：“掌柜的，我知道掌柜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样的。原本掌柜的眼里都是银子，只要能赚银子就行。如今正是因为回了江家，和江家人待得久了，也有了感情，不想让大将军在外被那些箭弩所伤，这才牺牲了自己赚钱的机会。可当日，您说满一年咱们就都回临安府的，这华京城实在是不太平，乔靳实在不能看着掌柜的留在这里。早晚您也会失了偏颇。”
江茗抿紧了嘴唇，过了片刻才苦笑道：“谁和你说我和江府有感情了？”
“难道不是？”
“我敬江衡是条汉子，江劭年纪轻轻便想保家卫国，这才对他们和颜悦色些，和我管他有没有被箭弩所伤有什么关系？还有，你说我失了偏颇。”江茗走到乔靳面前：“乔靳，我知道你是因为让我丢了那十万两银子心里苦闷，想早日将银子赚回来。可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我赚钱，但不想做亡国的推力。父亲他是大胤人，他竟然不要求厚葬，不要求入土为安，而是让我将他的骨灰洒在了临安府的山河当中，他的用意你不明白吗？”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为富不仁。他是不要让我当这样的人！不要让我因为想赚银子而置他人于不顾！以往他在，我凡事有收敛，他怕他不在了，我年纪又小，被铜钱迷了眼！”
乔靳低着头，眼眶通红：“掌柜的……”
“你现在便当着我的面，将书信写好，送出去。”江茗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下自己的情绪。
她并没有对乔靳说什么重话。若是往重了说，她大可以说这银子都是我一个人的，我想怎么花怎么花。你不过就是个幕前掌柜罢了。
乔靳毕竟在她身边这么些年，被囚禁在宫中也是因为自己，过去的事情便都过去了。江茗只是没想到，乔靳竟然这般糊涂。
乔靳走到案前，将书信写好，交给江茗过目，这才出去交给专门的驿站。
待他出去，飞浮在一旁小声说道：“小姐，乔靳这是怎么了？他往日都很听小姐的，也许就是一时糊涂，小姐你别恼他了。”
江茗摆了摆手，早些日子，乔靳已经将名下所有商铺都转到了江茗名下。她自然知道他没有坏心，但这件事儿也够她烦的了。尤其是再加上昨晚，殷楚那要说不说的样子，自己明明都做好准备了！结果他竟然又躺下了！
生气！
江茗对飞浮说道：“不日咱们也会离开华京城，殷楚便留在华京看着北边的事情吧。”
“乔靳不是说要去闽州整理船务吗？”飞浮问道。
江茗一撇嘴：“是啊，我想了想，还是我自己去吧。省的他脑子又稀里糊涂的。”
飞浮眨了眨眼：“小姐，那咱们怎么和世子交代？”
“交代什么？”江茗反问道：“原本就是权宜之计，他休书都准备好了，我和他交代什么？”
飞浮看着江茗说这话的样子，倒像是——生气了？生谁的气？生方才乔靳的气？还是生世子的气？飞浮觉得小姐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原本就经常猜不准，如今几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待得乔靳回来，江茗将自己要去闽州的事情说了，乔靳仍是有些犹豫，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段时日确实惹得江茗发火，便只好应了下来。
江茗又说：“宫里的消息还是要如同往先一样传给我。但是你先过目，若是事态紧急，你便也可先做打算。”
乔靳听了，知道江茗仍是一如往常的信任自己，心里却更是苦涩，点头应了下来。
“对了。”江茗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虽然我不在，但晋江书社你还是要帮我照看着。我会将书社托付给参翁君，若是有事儿，你通报我一声便是。”
“好。”乔靳俱都应了下来。江茗这才开始翻账簿，一边寻思着昨日从昭南王那里听来的话——你若是喜欢一个人，便不能说他是假的。他一定是真的，曾经真真切切在你身旁。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何必管他真真假假？
江茗长长了叹了口气，这可把边上的乔靳和飞浮吓了一跳，以为账簿又出了什么问题。
从寿谦票号理出来，江茗便去了水码头，上次陈青歌的书卷紧赶慢赶才出来，她若是之后去闽州，总是要有个人盯着陈青歌写稿子的。自己这番去，一来是要同陈青歌说这件事儿，日后引荐他和丰弗认识，二来便是要交代以后绝对不能写不出来就一声不吭。
江茗和飞浮走到那小院附近，看见小武正在外面玩。小武见她来了，连忙跑过来唤道：“漂亮姐姐。”
江茗有些提防的看着小武：“今日没有糖了。”殷楚一天才给自己吃五颗糖，难不成还要分给这小屁孩一颗？绝不！
小武有些失望，但他还是说道：“漂亮姐姐，现在不能进去院子哦。”
“为何？”江茗不解的问道。
小武带着江茗往一侧走了两步，小声说道：“有另外一个漂亮姐姐在里面，你可千万不要坏了陈哥哥的好事儿。”
江茗了然，大概是那些流莺又来找陈青歌，让他写些词曲，也可能是又有什么人要来以身相许了。陈青歌虽看着落魄，但毕竟是才子，长相也耐看。
这样的落魄才子向来十分有吸引力。
她这便不欲进去打扰，只想等着那里面的人出来再进去。但也总不好让人看见自己，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世子妃，到时候难听的话还不是都扔到殷楚身上去？
江茗带着飞浮朝小巷里面走了走，待在一个拐角处。
谁知道两人刚刚站定，就听见里面有一男一女的说话声传来，男的便是陈青歌了。江茗这才意识到，这个拐角可不就是那四合院的外墙？恰好就在陈青歌那小屋的边上。
她不想偷听他人谈话，刚要走，却见飞浮皱紧眉头。
飞浮小声说道：“小姐，这声音听着像是江宛。”
“嗯？”江茗也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就听见里面那女子说道：“青歌，往日你与我如何说的？怎么便也不记得了呢？”
江茗转头问飞浮：“这这么娇滴滴的说话声音，是江宛？”
飞浮对江茗有些恨铁不成钢，她点了点头：“是江宛。”她又说道：“小姐您这心得多大啊？江宛在您面前跳了那么久，前两天还要勾搭世子，您竟然连她的声音也听不出来？”
江茗挺了下肩膀：“我记她的声音干嘛呀？我压根没把她放在心上，白白占用我脑容量。”
“什么是脑容量？”飞浮问道。
“说了你也不知道。”江茗慢悠悠的蹲下了，一脸八卦的招呼着飞浮也跟着蹲下：“快来听听，咱们也对女主角加深一下理解。”顺便试着梳理一下剧情。
飞浮不知道江茗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但她早就习惯了，便跟着江茗蹲在墙角，两人认真听着。
陈青歌声音有些生疏，似是极力在与江宛撇清关系：“华京城中皆知，镇国大将军府的宛小姐不日便会嫁于太子殿下。宛小姐不在府中准备嫁人，为何要来陈某这里？若是让人看了去，陈某可担待不起。”
江宛声音柔嫩：“青歌，我也是迫于无奈，这是早就定好的婚事，我一个养女，如何能抗争？”
江茗啧啧嘴，这人说起谎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陈青歌回道：“千金还请自重。陈某一直将千金视为恩人，从未对千金有男女之念。”
江宛幽幽叹了口气：“未曾想你竟然如此薄情寡义，可是因着出了书卷，有了名气，便看不上我了？”
陈青歌：“宛小姐乃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日后也是一国尊贵的太子妃。陈某有何能耐看不上？千金切莫胡说。”
江宛便又说道：“当日你母亲重病，若不是我施以援手，怕是你连老母都安葬不了。之后我更是帮你想办法出诗集，可我毕竟是在深闺中长大，没有江茗那般市井手段，这你莫非也怪我？”
陈青歌接着说出来的话，让江茗瞪大了眼睛。只听他说：“诗集倒是见了，只不过是在小姐的名下，与陈某无关。”
江茗吞了下口水，陈青歌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难不成江宛平日里写的那些东西，做的那些诗，竟然是出自陈青歌之手？
江宛继续说道：“那并非我本意，只是当日恰巧被母亲看到，她拿去与人看的，我是毫不知情。后来被人传了出去，我总也不能给大将军府丢脸。每次念起青歌你的诗词，我这心里便如同刀割一般。如今若不是母亲再催促我，我也不想再盗用你的诗句了。这才女之名，我实在是担而有愧。”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表示：我懂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没关系呀，你不问我，我自己跟着呗~
殷楚：等一下，我就想问一个问题，昨晚你准备好了什么？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茶茶：嗯？有这事儿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一更）
江茗又听了半晌, 这才大致捋清楚江宛和陈青歌的关系。
早些年陈青歌科举失利，又恰逢母亲重病, 家财散尽无处求生之时江宛恰巧出现了。说是读过陈青歌的文章, 对他颇有好感, 便给了他些银子救助，还信誓旦旦表示要为他出诗集等。
陈青歌那时还未经人间风雨, 仍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加上若不是江宛伸出援手, 他几乎是走投无路。这才信了江宛，将自己之前写的诗等整理一番，交予她。
谁知之后江宛名声鹊起，有了才女之称，陈青歌一听那些诗句, 几乎全是自己所做。江宛解释说是母亲巧合看到那些诗, 未问过她便宣扬出去。她也是迫于无奈，为了镇国大将军府的颜面，才没有揭穿。
告官是不可能的，出去传这些也不是陈青歌的为人, 他确实生气, 但想到江宛对自己这些日子的关怀，又看她可怜，也只好作罢。
如今大概是那些诗集里面的东西都用的差不多了，江宛这才又来找陈青歌。
不说陈青歌和江宛之间是否有男女之情，也不论当日是否是卫氏恰巧看了那些诗词, 江茗算着日子，当日江宛不过也才十岁，便能一口吞下他人的东西，遮遮掩掩这些年不露馅，也实在是一把好手。
想想原主十岁的时候在干嘛？她被江宛害死也实在是全赖对手太强。
不过显然，这次陈青歌没有答应江宛的要求，冷言冷语十分疏离。江茗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蹲的腿都麻了，有些不耐烦的冲小武招了招手，递给他一两银子：“去把那个女的给我弄走。别说我在这里。”
小武学着衙役的模样一弯腰：“您瞧好吧！”
过了片刻，江茗就听见小武冲进了小院，大声说道：“这位姐姐，我们陈哥哥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两情相悦，甜甜蜜蜜，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陈哥哥了？让人家看见了误会怎么办？”
江宛听了，柔声说道：“你还小，哪里知道什么是两情相悦呢？不是与你说出去玩一会儿吗？下次姐姐来给你带吹糖啊。”
吹糖哪里比的上一两银子，再加上之前每次江茗都对他十分大方，小武心里有数，一撇嘴：“拿几文钱的东西就想糊弄人？哟嘿，还真是觉得给点零碎就能换人好心肠了。小爷我见过的漂亮姐姐海了去了，尤其是和陈哥哥好的那个，那出手才大方呢，一次就是几十两银子给我。我就得在这儿帮她看着，什么莺莺燕燕的，都得走！”
江宛眉头皱起来，但她此刻听小武这番话，倒是想到了什么。她笑吟吟的问小武：“你说的那位姐姐，我倒也听说过，可叫江茗？”
小武哪里知道她说的是谁，他也从来不知道外面给自己银子的那个就是江茗，只想着快些将江宛赶走，便故弄玄虚的点了点头：“你既然认识，还想和人家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模样！”
“小武，胡说什么！”陈青歌低喝一声，转头对江宛说道：“小武年纪小不懂事儿，更不知道江茗是谁，只是胡言乱语罢了。”
“胡言乱语？”江宛摇了摇头：“可不见的。江茗毕竟是晋江书社的掌柜，你又给晋江书社开了好头。原来如此。”
陈青歌见她这副模样，皱起眉头哦：“掌柜如今是昭南王府的世子妃，怎会与我有什么勾连？”
“孩子越是小，说话才越是真。”江宛见陈青歌嘴上不漏，想着他是不会再给自己写些东西了，至少在自己嫁入天家之前，尤其是下次宸殇会时，仍是需要这些的。便威胁道：“这话我是已经听见了，青歌若是想护着她，不妨考虑给我写上几首诗，我保证今日今时所听话语都藏在肚子里，一辈子不让人知道。”
陈青歌显然被她这无赖的模样气坏了，低吼道：“没有的事儿便是没有！你竟然用这法子逼我写东西给你！”
他越是气，江宛反而越笃定，他在乎江茗。江宛心里咬牙切齿，那江茗究竟有什么好的？论起性情，论起样貌，件件在自己之下，为何偏生她来了，就有这么多人都向着她护着她？
江宛面上不显，只淡淡的说道：“后日我派人来拿东西，你若不想让华京城传这流言蜚语，不如此刻就开始想，该写些什么诗句给我。当然，若是你不在意，我想世子妃也是不在意的，毕竟她之前在华京城的名声，便不怎么好。如今好不容易借着婚事，借着这晋江书社翻了身，回到当初便也无妨。”
说完，她便袅袅娜娜的走了。
陈青歌在她身后冲小武骂道：“你那说的都是什么话？！怎可无辜连累他人？”
小武这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低着头一声不吭。
江茗这时候走进了院子，她摸了下小武的脑袋，说道：“多大点事儿，用的着这么气？”
陈青歌见她来了，叹了口气：“掌柜的都听见了？”
江茗应了一声，看向陈青歌：“江宛这诗句，你打算写还是不写？”
陈青歌摇了摇头：“若是只涉及我一人，我自然是不写的，随她闹去。可这事关掌柜清誉，怎能任她污蔑？”
“所以你是要写的咯？”江茗想得到确定的答案。
陈青歌只好点头：“当日我走投无路，她又恰好帮了我。这些年也算是还清了恩情，此次之后，再无瓜葛。”
飞浮在旁嗤之以鼻：“还以为是什么真才女的，原本是这么来的，还威胁人，真是好大的脸。”
江茗想了片刻，淡淡笑道：“什么恩情？你是读书读没了魂？若她真是当日慷慨解囊帮你，便不会让你这般难为。既然是从你这里得了好处，那也只能说是一桩交易，没什么恩情在。”
“可是……”陈青歌还想说些什么。
江茗又说：“倘若我是北胡人，恰巧救了你一命，让你日后在大胤诋毁圣上，这事儿你肯做？”
“自然不肯。”
江茗说道：“那便是了，这不过是挟恩求报罢了。出发点原本就有问题，何谈恩情？就算是报恩，难道就不论好坏什么都做吗？”
陈青歌被她教育一番，叹了口气：“只是此事事关掌柜清誉，不得不如此。”
江茗笑道：“那你就将给她写好的诗句抄上一份给我，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收拾她。”
陈青歌讶然，就听江茗在旁说道：“我和她原就是一府的，父亲在延庆道杀敌卫国，我难道还不能代为管教她了？”
陈青歌也不知道江茗要用什么法子，但想到这两人都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女儿，便应下了。
江茗这才又说：“此次前来找你，便有一事。不日之后我将会离开华京城南下，倒时晋江书社会暂时托付给参翁君，院主到时候需要与她对接。”
陈青歌问道：“掌柜的要去哪儿？”
江茗回道：“日后便知。今日便是来知会你这件事儿，我也与丰弗说起，她亦是不能将你的身份告诉他人。你若愿意，我明后两日便带她来见你。”
陈青歌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江茗要出门，自己的书卷交接，还有酬劳等等都是要按部就班走下去的。“好。”他应道。
因着不久便要离开华京城，江茗时间紧迫了起来。她将需要安排的事情一一安排下去，又将后面要做什么一一誊写出来，交给不同的人。甚至还又扮了小公子，敲点了柳达，安排了户部尚书，可谓十分忙碌。
而另一头的殷楚也不逞多让，他将京中门客、势力一一捋清楚。和望回商议，集中银子，又安排了昭南王府的事情。中途听闻小公子又出现了，还试着去接触一下，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
两人各忙各的，但晚间仍然归府一同用晚膳，夜里也各自睡下，偶尔互相调笑两句。两人心里各有各自的打算，面上却都不显露出来，飞浮在一旁看的是瞠目结舌，眼花缭乱。
江茗又抽空去江府了一趟，见了卫氏。她自然没有和卫氏说自己要南下的事情，只是随口聊些家常，同她说若是日后有什么需要，便去昭南王府找孙喻。
卫氏还笑：“你这丫头，母亲能有什么事情？”
江茗对卫氏自然是没有母女亲情的，但她却知道需要安排好昭南王府，这是江衡的大本营，日后殷楚起事，第一个要被皇上拿捏的就是镇国大将军府。若是想要将江衡拉到己方阵营，亦或是不让他从中添乱，那就要安排好卫氏。
至于上次同舟提过的江宛的嫁妆，江茗才懒得管呢。第一，这是江宛的婚事，她没趁火打劫就不错了，谁还搭理她？第二，卫氏将家持成这个样子，也是该让她自己好好反省，自己种的苦果就自己咽下去吧。自己并没有那么圣母。
又过了一日，江茗带着丰弗去找陈青歌。两人约在晋江书社，一见丰弗，江茗倒是有些茫然，平日里打扮起来再寡淡不过的丰弗今日竟然装扮了起来。虽然那些耳坠发簪仍是清雅为主，但对于丰弗来说实在算是盛装打扮了，连之前冬至大宴进宫的时候都没这般隆重。
江茗先夸了她一句：“参翁君今日看上去有点与众不同，这发饰甚是好看。”之前，这满华京贵女们，恐怕只有丰弗一个没去太和楼买首饰了。
丰弗低下头去，冷声说道：“是吗？他们都说太和楼里的首饰好看，我便特地去定的。”
江茗咂咂嘴，太和楼的等级制度，想要这么快拿到首饰，怕是往寿谦票号里存了不少银子。真不愧是宰相孙女，一出手就这么大方。“是好看，耳坠也好看。”既然是夸自家的东西，江茗立刻开心起来。
两人到了水码头，三拐四拐的进了陈青歌的小院，江茗一路打量着，丰弗脸上都没有出现那种嫌弃的表情，反而随着迈进小院，她还有点紧张。
见江茗来了，陈青歌自然出来迎，这便也见到了丰弗。依着陈青歌之前遇到的事情，他对这些有才女之名的人都不甚客气。加上丰弗那副容貌气度，总是给人高傲冷漠的模样，看上去似是很不将别人看在眼里，便只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丰弗倒也没什么反应，也跟着点了下头，两人俱都是冷冰冰的。
四合院里有个石桌，陈青歌沏了茶，递给江茗一杯茶水，又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坐下。
丰弗面前什么都没有，她便抬头看了一眼陈青歌。
陈青歌说道：“我这是粗茶，都是些茶叶铺子剩下来的茶叶碎，仓翁君怕是喝不惯。”
丰弗也没说什么，自己拎起茶壶倒了一杯，“咕嘟”一声喝了个干净。
江茗轻咳一声，对着陈青歌说道：“参翁君和江宛不一样，你不能以偏概全，使什么脾气？”
陈青歌原本见丰弗这般行径，便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自己一个堂堂男儿竟然和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置气，也觉得不妥。他转头对丰弗说道：“方才陈某失礼，对不住。”
参翁君点了点头，冷声说道：“小女子曾拜读过院主的文章，辞藻华美但不繁芜，字句精炼颇有深意，小女子一直想当面见见院主。”
陈青歌听她这般语气，像是十分不情愿夸奖自己似的，又看向江茗，想问问这是不是来之前，江茗嘱咐好了，让这位华京才女参翁君先夸上自己两句？
江茗只好解释：“仓翁君说话便是这样，习惯了习惯了。她确实是钦佩你。”
陈青歌半信半疑，但江茗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暂且信了，谢过丰弗夸奖。
丰弗又说：“丰弗有一事请教院主，院主若是不方便答便算了。”
陈青歌：“请讲。”
丰弗问道：“江宛那些诗词，是否是院主所写？”
江茗正喝着茶，听了险些喷出去，在这些文化人的眼里，这东西就这么容易分辨出来吗？！自己要不是恰巧听到，压根就不知道。
陈青歌有些犹豫，江茗在旁答道：“这件事请稍后我也会同你讲。你们先聊正事儿。”
陈青歌和丰弗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丰弗语气冰冷，陈青歌也严肃，真真的就像在谈公事一般。就是……丰弗不停的在低头，按照江茗之前对她的了解，她这莫非是在害羞？？？
两人谈完，丰弗又十分郑重的递上了宸殇会的贴子，说道：“原本这宸殇会是想要做天下文社，谁知道后来竟然成了贵门专属。我有心将它和晋江书社合在一处，此次还请院主前来。我定然不会说出你就是落苍院主，但还是请院主赏光，为宸殇会添佳作。”
陈青歌犹豫再三，丰弗只将那帖子放于桌上，说道：“全凭院主喜欢，若是不想也可不去。”
说完，丰弗站起身来，冲陈青歌抱拳行礼：“多谢院主写出如此文章，丰弗感激不尽。”
陈青歌连忙上去扶她，但又碍于男女有别连忙收手，此刻他是真的信了，这参翁君就是说起话来这副腔调这副模样，绝非是传言中的那般高傲之人。可就算高傲又能如何？读书人自恃才情，哪个不高傲？
江茗见两人聊完，便又问陈青歌：“之前让你誊抄的诗句，写了没有？”
陈青歌连忙递了过来，江茗收下，这才和丰弗一起离去。
丰弗一出院子，脸腾的就红了。她原本脸上洁白如玉，如今搭上这些许红绯，倒是添了许多姿色，好像整个人都瞬时活泛了起来。配上落日的余晖，倒也真是个美人。
江茗笑道：“丰弗，想笑就别憋着。”
丰弗低下头去，嘴角勾了起来。
江茗走到她面前，轻声说道：“丰弗笑起来当真美极了，为何不在人前多笑笑？”
听了她这话，丰弗的脸便更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我撩妹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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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二更）
翌日在晋江书社, 江茗将自己所“抄”来的，晋江书社的下一步发展计划告诉丰弗和那位太和楼调来的小伙计。
首先是晋江书社接下去要接连刊发十本连载书册, 扩大影响力。后页的打赏便要做起来了, 让读者给自己喜欢的着作人打赏, 十文钱算作一票。所得票数分给着作人一部分，然后根据票数比例增加下一册的页数。
其次, 根据文章的售卖情况做出月榜、季榜、年榜, 放置在书册后面用于宣传, 也要挂在晋江书社内部做宣传。如意居如今已经说好，可以定期举办读者会，如果有作者愿意前来，也可以邀请。
对于现代一直所苦的盗文，江茗倒不甚在意。现在这个时候, 盗文事业又费工夫又费力气, 没有印刷技术的支持，更没有那些见缝插针的广告，很大可能入不敷出。
江茗又说了一会儿，怀寅便来了。她是江茗之前特意请来的, 江茗便带着她、丰弗两人进了隔间。
江茗对丰弗说：“之前让你准备的江宛的诗集, 你可带来了？”
丰弗立刻拿出两本，交到江茗手里。江茗随手翻了两页，又还给丰弗，将江宛和陈青歌之间的事情说了一遍给怀寅和丰弗听。
怀寅听了，一拍桌子骂道：“我真是长这么大, 第一次见这等不要脸的人。盗取别人的文章，还说人家不知恩？”
丰弗也气得深吸了两口气，但她不是怀寅，骂不出来，只是抬头看向江茗：“茶茶是已经有了想法？”
怀寅听了这称呼一愣：“你怎么也叫她茶茶了？”
江茗笑道：“朋友之间，叫别的生分，便这么叫了。”
怀寅一皱眉：“我以为只有亲昵之人才这么叫呢。又琰哥哥不是也叫你茶茶吗？”
江茗只笑：“别打岔了，我们先来说说江宛这事儿。”
想最初的时候，殷楚就这么叫了，不过那时候多了些顽劣罢了。
江茗说道：“江宛这次呢，估摸着是之前的诗句用的差不多了，宸殇会又要吟诗弄词，她这才来找落苍院主求助的。丰弗读的书比我多，对诗词也有研究，宸殇会命题作诗，这题目又向来是丰弗来出。丰弗便在落苍院主这新写的诗词里面挑出几首有共同点的，比如说到花，那里面应该有三四首。
其次，再在原本江宛的诗集当中找出和这题目有关联的，摘选出来，连同这新诗集一起付印。打着晋江书社落苍院主的名号，先卖个一些。”
丰弗听了，说道：“茶茶是要在宸殇会上，拿这些诗打她的脸面？”
江茗笑道：“岂止是打她的脸，这等下作事情，她既然敢做，就要打的狠一点。”
丰弗点头应和：“此举玷污文墨，应当如此。”
怀寅听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在一旁着急起来：“那我呢？我要做点什么？我也想打她的脸！江宛之前总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背地里说我不识文墨，可惜了皇宫内院那么些好书。你们是没听见，当时她那语气，好似那些书是她的相好的似的，而且陆吏郎就在边上。可气死我了！我老早就看不惯她那副嘴脸，要是真的像丰弗这般真才实学便罢了。可她呢？哼！”
江茗在一旁开着玩笑：“我之前可没觉得你和丰弗关系那么好。”
“那自然不同。”怀寅眼睛转了一圈，抿着嘴说道：“丰弗是真有学问，而且从不多说也不张扬。我那是崇敬之情，你们没听过那句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对丰弗就是这样的感情。”
“这不是挺有学问的吗？”江茗打趣道。
怀寅一撇嘴：“快点给我也安排点活儿干！”
江茗说道：“这个容易。”她将怀寅要做的事情也一一吩咐。
听完之后，丰弗在旁赞叹道：“咱们三个还真的是各干各的。一个在后面运筹帷幄，一个负责后务，一个冲锋陷阵。唯一就是……”她有些担忧的看向江茗：“这么一闹，怕是抹黑的是将军府的面子。”
“黑不是她自己作出来的？这是她原本该受着的。”怀寅撇了下嘴，又对丰弗说道：“你别看茶茶现在好，之前刚回江府的时候，那江宛指不定要怎么欺负她呢。先的一次在宸殇会上，不是就说茶茶和世子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吗？哭的和个泪人似的。当时我还觉得她是真难过，谁曾想她只是演技好呢。”
丰弗笑道：“只是谁能想到，茶茶还真的就嫁了世子殿下。”
其实江茗也想到，这么一闹，不但连镇国大将军府的面子都抹黑了，甚至连天家脸上也无颜光。但这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之前留着江宛是想让她嫁给太子，如今自己都嫁了殷楚，成了世子妃，还怕这个不成？若是江宛就此嫁不了太子，便也只能说明，这剧情不是这么走的。
她后来仔细想了许久这剧情，也试探了一部分。有些细节可以更改，有些剧情则是必须要走的。
那些关于自己必须要走的剧情，几乎都是和江宛有关。哪怕自己经商，颠覆了原主的性情也无所谓，只要最后落在女主角身上的剧情不变即可。
比如说自己如果不进京，那就无法衬托江宛的形象，江宛也会是一朵缓缓盛开的小白莲，而不会黑化。
当然，江茗对于让自己衬托江宛形象这一事情十分反感，更认为江宛原本就是黑的。
比如说这里每个男的都要和江宛有些关系，之前江宛落水，陆湛之恰好就在附近；莫赫离提前入京，路上挟持的就是江宛；陈青歌在原书里没提，也可能后面会出来，但是江茗尚未看过，便不知道。
叔婶和老乡绅如果不来，江宛就嫁不成太子。
至于后来书里写的那些和江宛宅斗被一个个干掉的美妾，也是为了凸显黑化之后江宛的手段，彰显她的能力。
而原主之后就是死了，所以暂时算作自己摆脱了剧情的困扰。就是不知道再之后，江宛的结局会是什么，和自己身边的人又有什么关联。
三人说着，倒说到了江茗将这晋江书社托付给江茗的事情。怀寅即刻问道：“茶茶，你是要去哪儿？”
因着怀寅和丰弗的身份，江茗不能直说，也觉得颇为对不住这两位女友。但事情有轻重缓急，她便只说：“因着养父忌日快要到了，他虽然不让我守丧，但我还是应当回临安府一趟的。到时我会与你们两个写信，可别将我忘了。”
“自然不会。”怀寅拍着胸脯保证：“那你岂不是看不见太子大婚了？”
江茗笑笑：“大约是看不成了。到时候你便将看到的热闹说与我听便是，可要记好了。”
待到怀寅走了，丰弗转头看向江茗，声音有了一丝波动：“茶茶，之后还打算回来吗？”
江茗愣了一下，拢了下自己的发丝：“回来呀，世子还在呢。你可要把书社给我守好了，还有你心里的那个梦想，宸殇会达不成的，都要一一实现。”
这段时日交往下来，江茗十分喜欢丰弗的性子，更觉得她有趣，更认为她和其他贵女有所不同。但这也让她心里十分不好受，北胡乱胤，丰弗的结局是什么？是在逃亡路上被北胡那些兵卒□□，然后自杀身亡。
看着眼前这活生生的人，身段那么纤细，竟然要遭到这样的对待，江茗便只想告诉她、告诉怀寅快走。可她知道自己就算现在说了，也是无益。北胡尚未打进来，说这些话岂不是妖言惑众？何况哪里有未卜先知的人呢？
江茗之前怕的就是这个。她怕和这个世界的人有过多亲密的接触，尤其是书上指名道姓出现过的人，生怕和他们有什么感情，到时候让自己牵肠挂肚寸步难行。
可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是没有设限的，因为看见了，因为听见了，因为有了感情，所以便会做出一些决定。那些决定可能和自己一开始的目标背道而驰，可能会打破自己的信念。
而最大的那个决定，不就是殷楚带来的吗？
江茗缓缓的叹了口气，抬头对丰弗说道：“我就出去看看。看看是真是假，看看究竟能不能做个决定，看看值不值得。你知道的，我也算是个商人，总是要问问自己值不值得。”
丰弗看了江茗许久，这才开口说道：“那如果不值得，或者是假的，怎么办？”
江茗抿了下嘴，不知道为什么眼泪突然流了下来，她有些慌乱的一手擦泪，有些呜咽的说道：“那我……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怎么哭了呢？”殷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茗吓了一跳，连忙捂住脸。殷楚按着她的肩，将她的身子板过来朝向自己，自己则微微的弯下腰，凑到江茗的面前：“是谁让我的世子妃哭了？我要去找他算账。”
丰弗听这话吓了一跳，这隔间里就自己和江茗两个人。她是真的怵了殷楚，之前宸殇会上便能看出来。
江茗摇了摇头，从衣袖中抬起脑袋：“方才和丰弗看了一个话本，里面有人死了，我觉得可惜，他有写的好，这就流了眼泪，没人欺负我。”
殷楚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不哭了，今天准你多吃两颗糖。”
江茗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问道：“真的吗？”
“真的。”殷楚笑道：“不仅如此，今天还带你去买糖。”
江茗眼泪立刻就收了回去，她看了眼外面：“天都有些黑了。”
“是啊。见你没个消息，这才来找你。”殷楚说道。
丰弗在旁清了清嗓子，扳着声调说道：“天黑了，书社打烊了，世子世子妃有话说请出去吧，我这就准备锁门了。”
江茗和殷楚二人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被丰弗赶了出来，江茗叹了口气：“看看，这就是我培养出来的掌柜，如今都能把我扫地出门了。”
殷楚笑道：“大概都赖我，之前把丰弗吓得半死。谁让她用那么好的东西，我看着心里痒痒。”
“那些东西都去哪儿了？”江茗想起之前怀寅说的话，便问道。
殷楚凑到江茗耳边小声说道：“当然都是拿出去卖了，然后放到我的私库里了。”
“那让我猜猜，京中那个赌坊，可是你开的？”江茗问道。
殷楚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江茗笑道，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趁火打劫：“猜对了有没有奖励，今天我再多吃两颗糖！”
“没有了。”殷楚一摊手：“不过奖励还是有的，一会儿带你去如意居吃饭。你不是一直想结识如意居的掌柜吗？介绍给你。”
“真的？”江茗问道。
殷楚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只是这如意居的掌柜相貌堂堂，我生怕你被他迷走了魂，到时候我岂不是没了世子妃？”
江茗一伸手：“不是早就说要给我休书的吗？现在就给吧。”
殷楚愣了一下，随即回道：“好吧，那我只好就这么回府了，糖今晚也不要买了。”
江茗连忙凑上去：“那怎么成？都说好了的。要不然休书之后再给吧，咱们今天先买糖。”
殷楚看她这幅贪吃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开心。可他越是开心，心里也就越难受。
为什么要带江茗来买糖？大抵是因为过不了许久，自己便再也不能给她买糖了。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自己以后可能便都不知道了。就算是为之后难捱的日子留下一点点念想罢。
他知道自己贪心，可还是忍不住。
他也知道自己舍不得，可还是不愿逾矩。
两人一起去了糖铺，这家是江茗最喜欢的店。大胤平日里卖糖的地方鲜少有这样包装的，都是一大袋子装，回家分给小孩子们，并不便于携带。而且这家店在每颗糖外面都包了一层彩色糖纸。糖纸展开铺平是一张一张好看的画，按着序号连起来还是个小故事呢。
她一进门就看见糖铺新出的樱桃糖，小小一颗一颗的放在琉璃碗里，粉嫩动人。江茗夹了一颗放进嘴里，抿了一下，一股樱桃的甜香带着些许草木的青涩充盈在口中。
掌柜的见是殷楚来了，连忙亲自上来介绍。这糖虽都是用樱桃炼化做的，但制作的时候将樱桃按照甜度分开了，所以酸甜不一。看江茗的表情刚才是吃到了甜的，可也有特别酸涩的，算是意外之喜。
江茗连说这糖有趣，又从碗里夹了一颗，拈在手里放到殷楚嘴旁：“世子来试试，这颗是甜的还是酸的？”
殷楚张嘴，江茗便将那糖放了进去。合拢嘴巴的时候嘴唇不小心碰了下江茗的指尖，一凉一热，两个人的耳根同时红了起来。
掌柜的在旁看了，连忙说好话：“世子和世子妃真是甜蜜，比咱们铺子里的糖还甜。”
江茗眨了眨眼睛，抬头问殷楚：“是甜的酸的？”
殷楚看着江茗，一字一句的说道：“是甜的。”
虽然嘴里实际都是酸涩，但你给我的，都是甜的，只要你在，就比多少颗糖都甜。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撕脸！
今天端午节！本章发红包~~~~啾咪！祝大家端午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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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一更）
四日之后, 宸殇会在如意居的聚会如期举办。因着这是太子大婚前最后一次宸殇会，众人能来的都来了, 贵女们心里都揣着念头, 想在江宛面前多说几句好话。毕竟这是日后的太子妃, 往高处想想，但凡她不出什么大差错, 那便是日后的皇后。
她们这么想倒也没错, 谁让江宛贪了个便宜爹, 被卫氏弄错带回镇国大将军府了呢。世代簪缨世家，正是和天家联姻的好身世。
且看如今那萧皇后，虽不是将领家出身，但还是深得皇上宠信，将西边大部分兵权都交到他手里了, 更别提京中三衙之一的是侍卫亲兵。那可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禁卫, 如今还不是在萧罗手下练着？
原本江宛身旁有个齐思琦，如今那齐思琦被抬进了太子府，两人日后还不知道怎么斗呢。单就看她和太子当日那处丑事，江宛便饶她不得。
之前那是有纸婚约, 可天家不提便没人说什么。如今日子都定下来了, 贵女们将江宛围了个团团转，江宛自然是很享受这样的场面，坐在其中言笑晏晏。偶尔被人打趣两句，仍是一副羞涩面貌，低下头去, 显得楚楚可人。
有人便在这其中说道：“镇国大将军府真是喜事连连，先是嫁了昭南王世子，接着宛妹妹又要嫁去天家了。”
“可不就是。原本我以为昭南王世子是个混不吝，可谁知道他成亲之后竟然有所收敛，原本是缺个人管呀。”另外一人在旁接道。
她们哪里知道江宛和江茗两人之间的实质关系，便想着连江府的人一起夸了，挨个夸了，讨得江宛欢心。
那人又说：“正是，你们看那大婚当日，世子殿下是真的俊俏。单单骑在马上，就英姿飒爽。宛妹妹和世子妃这原本是姐妹，之后便要成为妯娌了，可是亲上加亲。”
这人不提便罢，她非要提起这妯娌二字，便让江宛想到那日江府里，江茗含沙射影骂自己的模样，不由得咬了下后跟牙。
江宛那日回院子里，可是千万次的说服自己千万不能动气，至少现在明面上不能和江茗闹翻，她还全指望着卫氏给自己准备嫁妆呢。
日后自己当了太子妃，甚至当了皇后，江茗总是低自己一头的。那时再要寻她的麻烦，还不是轻而易举？那殷楚也是眼瞎的，除了一张脸能看便没什么可怕的。
她这头想着，那边门口有伙计引着个衣着华贵富贵堂皇的女子来了。此人不是她人，而正是被抬进了太子后院的齐思琦。
她一进来，众人便都不说话了，只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贵女之间时常攀比，背地里的小小龌龊便也不少，只不过都是些后宅碎嘴，搬不上台面罢了。这齐思琦现今可是太子府后院的红人，听闻深得太子宠幸，后院里的那些美人侍妾什么的，俱都被她踩了下去。
这背后说起来，门道可就多了。
这齐思琦当日被抬进了太子府中，原本是件羞耻之事，可对她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嫁与太子做妾，那也是叫夫人的，比起嫁给其他攀也攀不上的世家子弟，便是好上百倍，比起门当户对的官宦之家，好上千倍。
太子妃又如何？日后的皇后又如何？这人的地位还不是全靠太子给的。
齐思琦想明白了这一点，便将自己的那些手段俱都使了出来。她让丫鬟去买了些画本，回来仔细研究，之后便和太子一一试过。因着风流又放得开，太子一时食髓知味，其他人便也不管不顾了，只疼她一人。
原本殷畴是没个侍妾什么的，自打被靖文帝扔出了宫，又给他抬了齐思琦进后宅，他便一发不可收拾，接连收了好些个美人。
齐思琦当日能在马场上对江茗下杀手，在这后院当中自然也不逞多让。
这些美人原本就是被各路人送来的，排不上身份，甚至连殷畴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个。其中漂亮的，一个个都没了影子，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不漂亮的会讨巧的，便仍活的好好的，只是连太子的面都见不上一次。
齐思琦便在这太子府的后院里活的风生水起，原本和她斗的天翻地覆的齐家那群姨娘们、女眷们，纷纷都来讨她的好，甚至连齐家祖母看她，也觉得是齐家祖上积德。
得了这些好处，齐思琦便再也不能容忍有其他女子进这太子府，得了殷畴的宠，夜里愈发千方百计的哄着殷畴。
殷畴难消美人恩，说着江宛原本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娇娇弱弱的又总是端着架子，哪有思琦这般**？若不是有这婚约在身，他定然要将齐思琦抬成正妃。又耐不住齐思琦逗弄，保证大婚之后绝对不会让齐思琦失了宠爱。
齐思琦得了殷畴的保证，还有之前江宛做的那些事儿拿捏着，想着日后自己在这太子府中的美日子，愈发得意起来。今日更是盛装打扮来消江宛的威风。
见到齐思琦来了，江宛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接着，她还是招呼着：“思琦，咱们好久都未见了。之前都是我带你来这宸殇会，本以为这次你不会来了，不然我应当接了你一起。”
按着齐思琦原本的家里的地位，她是来不了这宸殇会的。之前也是在江宛的极力推荐之下，丰弗才勉强让她来的。如今江宛这话的意思说的明白——之前若不是我，依着你的身份，你来不了；之后若我不愿意，依着你在太子府的地位，你也不能来。
旁边一群贵女们看着热闹，便要看看着往日的好姐妹今日如何相处。
齐思琦看了江宛一眼，慢悠悠的走到她面前，一手搭在自己的肚子上，柔声说道：“太子殿下原本是不舍得我出来的，生怕我动了胎气。可我总想着，许久未曾见过宛儿姐姐了。大婚之前，怎么也得见上一见，否则之后姐姐嫁进太子府，我这身子万一动不了该怎么办？岂不是失了礼数？？”
众人一听，目光皆都朝她肚子看去。这虽然不是太子妃所出，若是个儿子，不是嫡子，也是个长子啊。若是有了这个孩子，齐思琦的地位便更加稳固了。
江宛简直要被她气死，当日自己就没看出来这是个狼子野心的，否则怎会将她留在身边？
但她总不能让外人看了自己的笑话，便笑笑说道：“呀，思琦有了身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太子殿下竟然没陪着你来？”
齐思琦哪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不管她什么表情，寻了一处坐下，这才抬头看了江宛一眼：“殿下公务繁忙，哪儿能全天都在我身旁呀？”
江宛笑道：“今日我们都是拿了帖子的，参翁君若是一会儿问起，便说是我带你来的。”
边上有下人给齐思琦添了茶水，她慢悠悠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这才回道：“宛妹妹说什么呢？我这次可是有参翁君下的帖子。”
江宛眯了下眼睛，她倒未曾想这平日里看上去冷傲的参翁君丰弗，竟然也是这般势利小人，竟然也给齐思琦下了帖子。
两人这边还在含沙射影的说着话，那头丰弗已经走了出来。她绕过众人，走到门前，亲自将在外面徘徊的陈青歌请了进来。
丰弗低着头，小声说道：“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呢。”
陈青歌往里面看了一眼，这宸殇会里面的人衣着华贵，都是一顶一的贵门子弟。相形之下，自己一袭老旧布衣，十分扎眼。
陈青歌回道：“掌柜的请我来的，她说今日有出大戏，总是要来看看的。”
江宛远远看到陈青歌进来，心里不由得一紧。一方面她觉得这陈青歌真是好坏不知，当日若不是自己，他连老母都安葬不了；一方面她又害怕陈青歌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心里又恨又怕。
齐思琦在旁看见江宛的表情，她虽不知江宛和陈青歌之间的关系，但毕竟和江宛以前在一起那些日子，她的心思还是能揣摩一二的。齐思琦这便说道：“宛妹妹，你怎么老盯着人家布衣郎看呢？”
她是说笑的语气，江宛却回头看了她一眼，冷冰冰的说道：“我在看宸殇会如今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进来了。”
陈青歌此时恰巧从江宛身旁走过，他听了那话，面上无甚表情，但在心里却将最后一点对她的感激也尽数抹尽。
齐思琦知道江宛这是在挖苦自己，她便问道：“宛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陈青歌突然出现，江宛此刻心里盛着事儿，也厌烦遮掩，便冷笑一声：“没什么意思，你非要往自己身上安排作甚？”
这齐思琦是丰弗今日特地请来的，江茗说了，既然要开台唱戏，总是来捧场的人越多越好。而在大戏开场之前，也总得有人出来暖暖场子。
这齐思琦这边霸道，殊不知在他人眼里，她不过就是个暖场子的。
宸殇会此次在如意居，选了个离主楼稍有些距离的院子，便是江茗第一次来宸殇会时，唱戏的那处地方。
之所以选在这里，江茗也有自己的盘算。一来是今日大戏，此处有个戏台，岂不是衬景？二来是她那晚和殷楚来如意居，被着实吓了一跳。
两人一进如意居，便被请到了正中的主楼，华京城在此处风景尽收。夜里街巷都点了灯，萤火一般，流云似的，瑰丽之中带着几分壮阔，华美之中又有几分寂寥。
两人吃了些东西，江茗左等右等也未见殷楚说的如意居掌柜来，便问了一句：“掌柜呢？怎得还不来？可是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殷楚夹了一筷子玉灌肺给她，又要将她盘子里的蜜渍樱桃给夹走。
江茗见状，有些不高兴的用筷子挡了一下：“做什么？糖不让吃，现在连蜜渍都要一并管了吗？这你可管不着我，全华京卖蜜渍的酒楼店家这么多，我想去哪儿吃就去哪儿吃。”
殷楚笑道：“我在的时候总能管着的。糖还是少吃些好，不然岂不是又要痛？”
江茗忙捂了下自己的脸庞：“你怎么知道的？”要怪就怪这原主小时候不好好刷牙，自己穿来的时候就有颗蛀牙了。
殷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见的。”
江茗有些后悔，这要是日后和他一起去闽州，自己还能不能吃点好的了？岂不是要被管一路？人生在世，不就是吃好喝好睡好吗？
当然，这个睡是一语双关的睡。
她努了努嘴，也不和殷楚去抢那蜜渍，只问：“饭菜都要吃完了，掌柜的人呢？”
殷楚回道：“早就来了。”
江茗四处张望了一番，有些疑惑：“哪里有人？”
殷楚十分淡定的指了指自己。
“咔哒”一声，江茗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落在盘子上，发出了脆响。
她眨了眨眼睛，好像连呼吸都屏住了。过了片刻，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早就应该猜到的！每次跟着你来就有饭有菜，初一的时候还能偷溜进来！怪不得！”
殷楚挑眉：“那为何没猜到呢？”
江茗叹了口气：“因为这如意居的占地，还有打点肯定要很多银子，你又是个缺银子，哪里舍得花钱在这上面？”
殷楚嘴角微微勾起，看着江茗有些气恼的模样，说道：“地原本就是父亲的，只是没什么人知道罢了。盖东西呢，确实是花了不少银子，但也必须要花。只是没有乔靳那样经商的本事，收不太回本钱罢了。”
江茗听了这话，有些惋惜：“确实是个能日进斗金的地方，不过想来对你定然有用，所以回不回本钱也不重要。”
殷楚点了点头：“是有很大用处。”
这如意居外面看着是个酒楼，里面却内藏乾坤，且不说望回住在这里，还有些门客也住在这里，有些还做起了伙计遮掩身份。如意居下面更是有隔层，需得从主楼才能进去，内里宽阔，直通昭南王府，是个暗道，也是个藏东西的密室。
当然这些殷楚总不会和江茗说起，他只是说：“若是日后有什么事情，便来如意居找一个叫做望回的人，他一定全力帮你。”
江茗听了这话，知道他是在帮自己安排，便点了点头：“我记得了。”
两人晚上回到昭南王府的时候，殷楚还逗趣江茗，说她如今在华京城不仅有自己的书社，还是华京城第一酒楼的老板娘了。
江茗长叹一声：“只可惜这老板娘当不了几日。”
也是在那个时候，江茗完全的打定主意，自己要跟着去闽州这件事儿，绝对不能让殷楚提前知道。
他给了自己一个“惊喜”，自己定然也要还一个“惊喜”，看看谁的“惊喜”更大。
但既然现在自己是这如意居的老板娘，江茗便不想让江宛他们进的太靠里，省的玷污了这块风雅之地。
她不得不承认，殷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风雅有趣。当日她就在想，这如意居的掌柜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这一间一间一进一进、装点各异却自成一景的院落群呢？
如今想来是殷楚，反而有种异样的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欢迎我们的齐思琦小姐和江宛小姐进行第一轮的争斗！让我们衷心的祝福她们两人，缠缠绵绵过一生~~~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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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二更）
太子殷畴来的稍晚些, 他环顾四周一番，齐思琦冲他抛了个媚眼，而江宛却只是低眉顺目的行了礼。
原本女儿家出嫁, 又是自己盼了这么些年的人，大婚将近怎得也要有些表示, 可江宛心里却连半点喜悦都没有, 只是无边无际的厌烦。
无论是什么样的少女，心中总是有些绮念。江宛原本以为殷畴对自己也是上了心思的, 否则必不会等自己。可自打那晚齐思琦这事儿之后, 她才真心实意的清楚，没有能依靠一辈子的人。所有的事，都要靠自己。
而自己一个弱女子, 又有什么呢？
答案不言自明。
在想要依靠自己这一点，江宛和江茗其实差不多。但两人出发点不同、目标不同、心境不同, 所采取的行动不同, 一路走来看的风景不同，到了最后，自然也会引向不一样的结果。
未过多久，江茗和殷楚也结伴而来, 华京城里的人早已经习惯这两人行举亲昵，大婚过去已有些时日，却总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怀寅冲两人招招手，指着自己身旁仍空的桌席，示意两人来坐。
江茗刚一坐下, 怀寅就凑过来小声同她说：“我好紧张啊，万一一会儿我发挥不好怎么办？万一显得太刻意了怎么办？”
这人连宫墙都敢跳，如今竟然怕演戏？
江茗不由得笑了，她安抚怀寅：“没事儿，就按照你往日的来。他人都说你骄纵呢，那便骄纵给他们看看。”
怀寅想了想，肩膀往下一落：“也是。我就拿出教训奴才的劲儿来就是！”她又连忙补充了一句：“都是些……想祸害人的奴才。”
“我知道了。”江茗笑道：“但是这可不行，你还是得收着点。骄纵也分骄纵的可爱的，和骄纵的令人厌恶的。今日陆吏郎在，你可不能伤敌一百自损五十吧？”
怀寅一听，又苦着脸：“这程度也太难拿捏了。早知道我就先同你和丰弗练习一下了。”
“那就又刻意了。”江茗抬手给怀寅捏了捏肩膀：“放松。主角又不是你，怕什么？”
殷楚在旁听的迷迷糊糊，但知道江茗、怀寅和丰弗好似要做什么“大事儿”了。不过她开心就好，殷楚也未曾放在心上。这宸殇会里，她无论惹了谁算计了谁，自己都能担待下来。
只是……
殷楚的目光扫向江茗给怀寅揉捏肩膀的手。
江茗察觉到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殷楚：“大概是昨晚隔层睡的不好，肩膀有些酸。”他一边说着，还搭着自己的肩膀扭了半圈。
江茗无奈看了他一眼，冲他招了招手，殷楚立刻凑了上去。
江茗抬手用力锤了殷楚肩膀两下：“大概是经脉不畅，我帮你捶开！”
殷楚：“……”
众人渐渐来齐了，伙计们搬了数十张桌子来，桌上放着各色茶器。
茶盏以黑釉瓷为主，正是因为大胤人茶色以色白为佳，自然要用便于观察茶色的茶盏。丰弗手笔大方，摆在桌上面的几乎都是福建建阳窑的兔毫盏。茶盏内外皆有银色细长条纹，状如兔毫，因此而得名。
待到伙计安置妥当，十余位茶博士这才走进场内，一人一桌，便在众人面前上演了一副活生生的茗战场面。
大胤人酷爱茶文化，喜欢茗战。这并不是士大夫和文人的特权，市井巷弄里有各类人斗茶，从老人到妇女甚至到儿童，挑夫、车夫皆有，可谓是全□□动了。
何为茗战？
说的简单些，便是将茶饼碾碎，放入众人碗中，调制成茶膏之后再注入沸水，同时用茶笕搅拌。在这过程中茶盏表面会出现小小的白色泡沫，便是汤花。
如同前面所说，这汤花以色泽鲜亮白嫩为上，久聚不散为佳。哪个的汤花先消散了，露出水痕，便算是先出局了。当然，除此之外还要比试茶水色泽。
丰弗在旁解释道：“我曾听世子妃说临安有个风俗，要送新人茶饼。可我又不知哪个茶最好，便选了府中藏着的好茶，来这里斗上一斗，最好的那个便赠与太子殿下，方显诚心。”
殷畴一听，觉得丰弗颇上路子。先前还以为她清高孤傲，谁曾想也是个要来攀附的。她的这行举便代表的是宰相府的意思，想到丰家也要投到自己门下，殷畴心里便一阵舒畅，笑道：“参翁君有心。”
丰弗转身冲那十个茶博士点了下头，十人即刻开始。
灸茶、碾茶、罗茶、候汤、烫盏、调膏、击沸，一段段手艺下来，看的众人眼花缭乱。待到最后一步，众人便不由自主的走到他们面前，看那些汤花的模样。又依着鲜白、清白、灰白的茶汤颜色定出了胜负。
丰弗最后笑道：“原来是垂云茶胜了。家中恰巧有着垂云茶制成的龙团凤饼，可见这茶也会说话。”
江宛听丰弗今日说话颇为耐听，周围的人也俱都向她道贺，她便欣欣然的受了，转头看了一眼齐思琦，抿嘴不语。
齐思琦倒也不是个在乎这些的人，不过是面子上的荣光罢了，日后进了太子府，还不知道谁比谁日子过得好呢。她轻哼一声，也跟着众人同江宛、殷畴道喜。
到了殷畴面前，齐思琦脚下一崴，柔柔弱弱的跌进了殷畴怀里。齐思琦顺势手下一捞一揉，抬头望向殷畴，娇滴滴的说道：“多谢太子殿下。”
殷畴被她弄得火噌的上来了，他扬了下眉毛，借着宽袖手下也不怎么老实，嘴上说着：“怎得如此不小心？”
齐思琦从他怀里挣出来，转头看了江宛一眼，似有挑衅之意。
丰弗做的这处茗战，原本就是为了引出这龙团凤饼的事儿，让齐思琦和江宛闹上一会儿，众人看好戏罢了。可他们偏偏不知道自己是被人算计了，还尽职尽责的演着戏。
江茗同殷楚坐于同一桌席，两人才懒得去同江宛殷畴道贺。江茗嚼着花生，殷楚就在一旁给她剥花生，看着轻车熟路，不知道以往剥过多少回了。
其实也没多少回，就成婚那晚一次而已。但殷楚这人剥的这么游刃有余，自己努力吃都不如他剥的快，这不禁让江茗怀疑他这些天日日在外面练习剥花生壳儿了。
江茗看着江宛和齐思琦这幅你来我往，不由得在心里啧啧道：日后江宛嫁入太子府，后院还止不住多热闹呢。这两个人以前好的连体婴似的，如今还不如为了个男人斗的你死我活？
由此可见，男人果然是祸水。就是殷畴这个祸水质量太低。
这么想着，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在旁剥花生的殷楚，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做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待到斗茶结束，时辰也差不多了，晚宴一一被搬了上来。夏日炎日，坐在屋中难免焦躁，是以将这夜宴摆到庭院当中。晚风偶尔吹来，凉意习习，就着周围美景，别提多舒坦了。
酒气正酣之时，丰弗又击了她那玉瓮，众人知道这便是比诗的环节了。
丰弗拈起面前的一只白玉碗，说道：“今日的主角儿名字里有个宛字，咱们便用碗来作诗，如何？”
“好！参翁君有心！”众人里即刻有人叫好，跃跃欲试的要讨个巧。
“仍是半柱香的功夫，稍后一一评过。”丰弗冷声说完，众人便埋头做起诗来。
殷楚依旧看着江茗，江茗却没有如同上次那般苦思冥想，她没个正形的趴在桌面上，也转头看殷楚。月光清凉，烛火飘曳，倒衬的她眼睛更亮。
江茗的长相没有女子那般柔软，猛地看去是个驽钝的性子，可再仔细看，她所有的光亮都掩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了。
闭上眼睛是个美人，睁开眼睛是只小狐狸。
殷楚也不管旁人怎么看，跟着江茗一起趴了下去。两人面对面，过了稍许，殷楚问道：“你可曾做好了诗？”
江茗略一摇头：“之前就说了，小女子不擅笔墨，不及世子才思敏捷。”
“哦，那是该罚了。”殷楚笑道：“罚什么呢？”
江茗眨了眨眼：“把我的簪子还给我！”
殷楚瞠目结舌，这人怎么还能记着那件事儿？他摸了下鼻子：“当时一下子拿了太多，忘记是哪个了，一起都卖了……”当时只觉得这丫头伶牙俐齿，哪里想着之后还会有这些事情？
江茗冲他皱了下鼻子：“那你还敢提罚我一事？对了，说起这个，当日大婚的时候那词是你自己写的？”
“不然呢？”殷楚回道：“这等大事还要假借人手，我回去便要被父亲揍一顿了。”
江茗“哦”了一声，没想到殷楚诗词也好，再看看江宛，选的什么东西啊？能看？她又说道：“那咱们两个总得做一首出来吧，一直在这儿趴着，一会儿人家要笑就连着昭南王府一起笑了。”
殷楚瞄了一眼江茗身旁的怀寅，小声说道：“没事儿，反正有怀寅垫底。”
江茗叹了口气，坐起身子：“不瞒你说，丰弗早就把这次的题目告诉她了。”
殷楚：“……”
两人为了不给昭南王府抹黑，便只好都坐起来苦思冥想，毕竟碗这个字，并不怎么好作诗。
半柱□□夫到了，丰弗便从桌席一侧慢慢走来，一一评鉴，身旁仍然是陆湛之作陪。
待读到怀寅的时候，陆湛之明显有些困惑，抬头看了怀寅好几次，怀寅俱都冲他点了下头，一脸的把握。陆湛之无法，只好读出声来：“冰碗饷西瓜，一碗甘甜醇。”
江茗：“……你说的没错，反正有怀寅垫底。”她想了三天三夜就想出这么一首诗吗！？
陆湛之苦苦思索如何夸奖怀寅，丰弗却在一旁说道：“平凡质朴，可见怀寅公主有颗返璞归真之心。”
江茗：“……”你这也夸的太生硬了些。
放下怀寅的诗，丰弗走到江茗和殷楚面前，看了看这二人。江茗扫了一眼殷楚面前那张白白的宣纸，只好说道：“我们两个同做了一首。”
丰弗拿起江茗那首诗，慢慢念道：“茗碗参世味，甘苦常相持。”
陆湛之在旁夸道：“世子妃这诗确实应景，甘苦常相持。”
江茗笑笑，殷楚却在一旁眼光灼灼的看着江茗——茗碗参世味，甘苦常相持？
江茗转头看他，解释道：“以前我养父总念这句，所以我才单名一个茗字啊。”
殷楚点头：“是句好诗。”大抵是自己想多了。
丰弗和陆湛之兜兜转转一圈，最终到了江宛面前，丰弗拿起宣纸读道：“茶一碗，酒一尊，熙熙天地一闲人。”
陆湛之原本就十分欣赏江宛身上流露出来的才气，便不由地夸赞道：“千金的诗句仍是一如往常的豁达，耐人寻味。”
江宛低头笑道：“哪里？都恰好是陆吏郎喜欢的便是，个人心境不同，看出来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同。”
她原本就是故意这般说，说给殷畴看。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可不仅仅是在床笫之间，更多的确实在男人女人和男人之间。男人因感到威胁才能更为重视一个人。
看完了众人的诗句，丰弗便和陆湛之商议起来哪首才是今日的最佳。丰弗喜欢江茗那首，陆湛之却更喜欢江宛那首，两人一时争执不下。
此刻怀寅却在一旁开口了，她又念了一遍江宛的诗，转头说道：“江宛，你写的真好。”
江宛抿唇一笑：“谢公主殿下夸奖。江宛才疏学浅，这才献丑了。”
“只是……”怀寅眉头微微皱起：“我似是在哪儿读过这首诗呢。”
江宛一听，脸色大变，陈青歌此时已经不在场中，她无法知道是否他那里出了岔子。更因这是怀寅所说，她怎么也不相信陈青歌能和皇宫内的公主有过接洽。
江宛犹豫一下，尝试辩解说道：“兴许是我之前读了类似的，便也说了类似的，那我再做一首便是。”
丰弗听了，问道：“千金可需要再半柱香的时间？”
江宛温声回绝：“不必。”她这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对自己有把握，果然，未出片刻，她又说道：“槐柳门前气成雾，清风茗碗只谈诗。”
未等他人鉴赏，怀寅又开了口：“这首好像也在哪儿听过。”
江宛咽了下口水，强使内心镇定，笑道：“大概是我之前出的诗集，公主屈尊读过，这才有此感受。”她确定这首诗是之前剩下的那些之一，陈青歌专门写的，绝对未有他人读过。
“是吗？可是我没读过啊。”怀寅看上去有些迷惑，她低下头思忖，片刻之后抬头说道：“既然江宛你这么有才气，再来一首想必也是信手拈来。”
江宛仍以为这是怀寅在故意针对，便是因为方才陆湛之夸赞自己。江宛笑的温柔，更是将怀寅衬的像是个乱发脾气的孩子。
江宛柔声说道：“巧了，方才也一同想到另一首。疏帘竹簟山茶碗，此是幽人安乐窝。”
便是这个时候，众人也都和江宛一样，认为怀寅是因为陆湛之才不高兴的，心里都觉得她有些孩子气。但想起往日她那骄纵的传言，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在旁看着江宛如何解难。
怀寅慢悠悠的让侍女递上一本书册，在里面翻了两页，朗声念道：“闲看蜂卫足官府，梦随蚁鬭有干戈。疏帘竹簟山茶碗，此是幽人安乐窝。”
她念完，停也不停的便翻到下一页：“钦翘人物观奇士，芳润衣冠俨硕师。槐柳门前气成雾，清风茗碗只谈诗。还有刚才那首什么？茶一碗，酒一尊，熙熙天地一闲人。名山浮爽秀，朝暮瀹尔神。”
将这三首诗词都念了个遍之后，怀寅“啪”的一声将书册合上：“真是巧了，我前几日才新购的落苍院主诗集，怎得就从你这儿出来了？还是你便是那个落苍院主？”
原本伴着怀寅的读诗声，江宛的脸色就愈加灰败下去。此刻她只能慌乱的自我辩解：“不，不可能，公主殿下拿书册里哪儿来的诗词？莫不是故意害我？！随口念了些东西来？”
江宛说着说着，竟呜咽起来：“殿下的心事我们都是知道的，我又与太子有婚约，殿下怕是误会了什么。”
因着晋江书社的掌柜便是江茗，江宛知道自己在此处说谎也是无济于事，此人立刻便会拆穿自己。思来想去，只好先哭，抢尽先机。
怀寅将手里的书册递到前来的陆湛之：“那就让陆吏郎来看看，究竟是我编的，还是这书上印的。”
怀寅这话语一落，众人看向江宛的神色便有些不对。若说是丰弗现场作诗还能连的如此精妙，他们是相信的，但此时放在怀寅公主身上，显然是压根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要说：文章内诗词出处注释：
茶一碗，酒一尊，熙熙天地一闲人。——《夜宿赤松梅师房》王柏
槐柳门前气成雾，清风茗碗只谈诗。——《挽张龙山》马廷鸾
疏帘竹簟山茶碗，此是幽人安乐窝。——《题鹤鸣亭》辛弃疾
茗碗参世味，甘苦常相持。——《题壁》无名氏
作者不是陈青歌，不会写诗QAQ
关于书中斗茶的步骤和评判是按照宋朝斗茶来写的，大家都能看出来，宋朝的点茶其实就是日后日本的茶道。
宋朝真的是中国最文艺最会享受生活的朝代了，而且人民生活方面也是顶呱呱。
南宋临安的婚俗里，茶饼是定亲彩礼的重要物品之一。男方送给女方，女方如果觉得OK，那就再把原茶饼送回。——出自《梦梁录》
而且宋朝茶馆还有外卖外水，大概就是现在的奶茶外卖？
顺道一说，宋朝还有个茶百戏，很厉害。就是打击那些茶汤的纹脉，茶面会有各种花纹。宋代陶谷《清异录》里写，有个叫福全的和尚，能在一杯茶上就这样点幻出一句诗，四杯茶就是一手绝句。
我看到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穿越到了什么玄幻世界……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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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 2瓶；kelly、煎饼果子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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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一更）
陆湛之接过那装订整齐的书册, 场上一片寂静。众人的眼神从怀寅开始，略过陆湛之，最后停在江宛身上。
这些目光并不怎么和善, 有猜疑的，有窃喜的, 还有些都在盘算着今日回去要怎么传扬这件事儿了。华京城中赫赫有名的才女江宛, 呵呵，是个笑话。
哪怕陆湛之尚未做出判断, 也并不阻碍众人心里的恶意。
在这个原本就十分看重门第的世界, 论起出身，她们也并不比江宛差上多少，更何况如今这江宛是个假的, 却还能嫁进天家。一个不知道哪儿捡来的野丫头，凭什么就能踩在她们头上？
江宛和怀寅有些距离, 看不清那书册上写了什么, 又是怎么写的。她心里忐忑不安，可又一时拿不准这究竟是什么状况，只好继续抽泣，将问题都推在怀寅身上：“公主殿下, 怎可如此猜忌我？我之前确实同妹妹闹过一些不愉快，也知道公主殿下和妹妹是闺中密友，何况殿下还对我有些误会。可这毕竟关系到我的声誉，殿下怎能如此……”
这原本就是她惯用的招数，之前对付江茗便也是如此。哭诉自己可怜, 将所有的问题全都转到他人身上。好似自己是这天底下最无辜最可怜的人，他人都能踩在自己头上。
可怀寅和江茗不同。
江茗不争一时长短，不在意他人言语。今日你说我一句，明日我就从你身上诓取银子。待得日后让我抓住把柄，一次就来个狠的，打得你措手不及，翻不了身。
怀寅在宫里长大，原本就没什么人敢在她面前多言多语。哪怕背后说了，让她听见了也是当场就出气了。因着地位高低有别，哪里需要忍？
一听到江宛这么说，怀寅便开口骂道：“你自己偷了别人的诗句，难不成还要怪我硬塞这些东西给你？还将茶茶一起牵扯进来，好大的面子！你真以为日后要嫁进我天家，便目中无人了？别说今日你还没嫁，就算他日你嫁进来了，我想骂你还是骂你！”
江茗在旁一听，怀寅这脾气也真的是一顶一的，丝毫不想日后江宛若是成了皇后，靖文帝没了，谁来护着自己。
江宛被怀寅骂了两嘴，哭的更厉害了，肩膀都不停的抖，好似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她一句话也不说，只留着方才怀寅那些话在众人心里发酵。
“来人……”怀寅又要开口，江茗在边上轻咳一声，拉了下怀寅的袖子，说道：“多说无益，且听陆吏郎如何说罢。陆吏郎向来公正，定会给公主一个答案。”
她生怕怀寅要叫人来将江宛拉下去，连忙阻止。她低声对怀寅说道：“今日咱们不是来当恶人的，逞一时口舌之快无益。”
怀寅听了，这才坐下，她眼巴巴的抬头看着陆湛之，众人也都朝着陆湛之这头看去。
殷畴在旁见江宛哭的这幅迎风带雨楚楚可怜，想到日后她总是要嫁过来的，自己若是连女人都保不住，还有何颜面？这便站起身来，走到江宛身旁：“宛妹别哭了，怀寅她是脾气有些骄纵，但日后总是一家人，别生了间隙。”
江宛哭的更厉害，颤颤巍巍的拉住殷畴的衣袖，哽咽说道：“太子殿下，任凭她们怎么编排我，可我只要自己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太子殿下相信我是清白的，那便成了。今日此处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好好好”，殷畴说道：“我这就送你回镇国大将军府。”
说完，他扶着江宛站起身来，欲要离席。
这边江茗“咔哒”一声，将酒盏碰在了地上，她“哎呀”一声，待得众人都看向她，她才慢悠悠的说道：“若要清白，光是一人两人信是不够的。姐姐不日之后便要大婚，如今可代表的是天家的颜面。怎能说出这等的话？既然姐姐相信自己是清白的，便也不在乎多等片刻，看陆吏郎怎么说的。否则今日岂不是怀寅公主和陆吏郎空口白牙轻蔑了你？日后又让他们两人如何自处？既然知道被人污蔑的苦，为何还要让他人担着呢？姐姐心地向来良善，必然不愿见到这样的情景发生。”
江宛回头看向江茗，眼睛不知道是哭红的，还是被江茗气红的，但有一点可以看出，她那眼神恶狠狠的，若是没有旁人在，怕她就要扑上来生吞活剥了江茗。
“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殷畴犹豫片刻，江宛才名在京中流传已久，他哪里知道江宛背后的这些猫腻，只觉得是怀寅现下使脾气，便转身对江宛说道：“宛妹才情过人，必然有人心生妒怨。既然如此，咱们就在这儿多坐一会儿，等着陆吏郎给个说法。”
说完，他还低声安抚江宛：“宛妹放心，若是怀寅使性子，那我必然要同母后说起的。”
怀寅虽然自小养在皇后膝下，但毕竟不是亲生，皇后对她更多的是浮于表面的宠溺，和对殷畴完全不同。殷畴又自小当了太子，目中无人，和这妹妹之间的关系也不甚亲近。加上他那些行举，怀寅平日里躲他都来不及，哪里有什么兄妹情分。
江宛原本想哭着就趁机脱走，待得之后知道境况，再想法子化解。毕竟本人不在场上，很多事情边都有回缓的余地。可谁知道这殷畴竟然拖着自己又坐了回去，她也不能挣脱太子，况且江茗都将话说的那么透彻，自己若是再走了，可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只好坐下，深吸了两口气，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陆湛之一页一页的翻着那诗册，眉头越蹙越紧，过了片刻，他转身又去同丰弗说了两句，指出书册中的一些地方，丰弗面无表情的看了，转身将所有伙计下人都遣了出去。
她拿着那诗册走到江宛面前，冷声说道：“这诗集当中确实有些是方才千金所吟，但宸殇会作诗，向来都是当场出令当场作诗，敢问千金是如何写出同这诗集上相同的内容？”
江宛扫了一眼那诗集，怀着致死辩驳的心，颤巍巍的说道：“方才怀寅公主这诗集是从下人手里拿来的，说不准是我在一旁念了，那下人在一旁写的。”
她此刻已经明白了，陈青歌今日来就是为了看自己出丑，说不定就是他在后面听着自己念什么，这便写出了什么。
丰弗又说：“诗集当中写的是全首，千金念得却是一两句。”
江宛反驳道：“一首诗词当中，精华便在于那一两句，若是有些才华之人，临场添上两句又有何难？”
丰弗“哦”了一声，将那册书展开，放到江宛面前：“可这是晋江书社前些日子付印的书册，上面皆是印刷字样，可不是现场写出来的。”
江宛定睛看去，一瞬间无话辩驳。
丰弗说道：“为免千金觉得我是在污蔑你，这册书便请众人传阅。诗集誊名为落苍院主，不巧晋江书社的掌柜此刻就在席间。”丰弗转头看向江茗：“掌柜的，敢问落苍院主可是江宛？”
江茗一耸肩：“落苍院主只愿写书调剂，不愿影响自身生活，我在此也不便透露他的信息。但我仍有一点可说，落苍院主是个男人。无论从样貌、性别、身量、家世各个方面都和江宛没有一丝共同点。”
丰弗又问：“那这册诗集为何而出？”
江茗回道：“是落苍院主多年写得，里面有些是新诗，有些是旧作，因其一直不得抱负，没有见诸于世。正是因为落苍院主这次为晋江书社开了头彩，许多读者打赏，书社便为他单出了这册诗集。”
丰弗点了点头，又问：“那为何这诗集当中的一些诗句，乃是江宛之前在宸殇会所做？”
江宛一听，眼睛蓦然睁大，她转头看向江茗，原来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的！怀寅不过就是个马前卒罢了！
她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江茗和陈青歌生啖入腹。陈青歌将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了江茗，为得什么？不就是讨好她吗？这正合江茗的意愿，便用晋江书社给自己落了这个套！还有那个平日里自诩清高的参翁君丰弗，怕也是同她们一伙的！
江茗淡然说道：“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啊，不若请她自己同我们讲讲？”
江宛眼睛眯了一下，眼中有道狠戾划过，她不怒反笑：“原来如此。我本以为为你遮掩是好心，谁知道你竟然如此毒蛇心肠反咬我一口。”
“请世子殿下恕我无礼，只是今日这事儿牵扯到我自身清白，便不能不说个清楚，也请世子看清枕边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江宛站起身来，冲殷楚行礼，继续说道：“之前我曾不小心听到，江茗同这落苍院主有过交集，甚至是早已经互诉衷肠，暗许终身的程度。我知道之时，妹妹已经嫁入昭南王府，我趁着她回镇国大将军府的时候提点了两句，想着若是她嫁与世子之后，两人亲昵，她若能知礼守礼便成，之前的事情便不要再提。她当日是好好应了我的，可谁知，之后她竟然设下这等圈套给我。你是晋江书社的掌柜，想要印出什么东西还不容易？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落苍院主和她有这等关系，便也就随她。我就说之前为何你来问我，若用“碗”字作诗，该当如何。原来是这个意思，亏我当日为你苦想。”
江宛也不管了，哪怕今日是说自己用了之前想好的词也无妨，总比身败名裂来的好些。便信口胡说起来，言之凿凿。
江茗早就想到江宛被逼急了会来这么一出，刚要开口，就听见身旁殷楚慢悠悠的鼓起了掌：“狗急了也会跳墙，今日我可是看见了。好看，太好看了。”
殷楚拉起江茗的手，笑道：“既然说到了我的世子妃，我便也不能坐在一旁看着。这落苍院主是初一时我和茶茶相约，恰巧遇见的，他当时还在夜市里写字卖钱。茶茶说之前看了落苍院主的话本，觉得好看，这才与我后来相约，一起去寻得落苍院主。不知你这话里，她与落苍院主早就情投意合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说不定就是她故意给你做戏！”江宛反驳道。
“是吗？那时我和茶茶尚未成婚，北胡皇子莫赫离也在，做什么戏？”殷楚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再说这‘碗’字作诗，你的意思是丰弗和茶茶也串通好了？丰弗，可有此事？”
丰弗冷声说道：“未有此事，倒是怀寅公主之前来问过。”她也没说怀寅公主究竟问没问出来，但凭借怀寅刚才那首诗句，众人当然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没有。
殷楚看向江宛，鄙夷之情溢于言表：“就凭你几句话，就想将所有人都拉下去给你洗干净？你以为自己算老几？”
江宛一听他这话，连忙拉着殷畴的袖子：“太子……”
她算老几？不日之后的太子妃。这岂不是踩在太子脸上？
殷畴便开口说道：“世子说话是否太过了些？”
殷楚笑道：“太过了？那我是不是要说出来，当日我陪茶茶回镇国大将军府，你这日后的太子妃，非要往我身上靠的事儿？邀着我单独逛园子？我可吓坏了，生怕茶茶误会。虽我平日里行举无端，但怎么也不能给太子殿下戴绿帽子吧。让外面人听了，这还得了？”
江茗在旁咳了一声，拉着殷楚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呢！”
殷楚：“你不善言辞，我总不能让她欺负你。听说当日你那叔婶，还是她从临安府请来的。一个鸠占鹊巢的东西，也真的把自己当成根葱了。”
他话一说完，怀寅等人都朝他看去——什么叫江茗不善言辞，你心都不知道偏到哪儿去了！
江茗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江宛，神情哀苦：“之前你对我百般刁难，我想着你也是怕，你如今亲生父母不知所踪，人总是为自己想的。我也怕父母因为我们两个闹而伤心，便也罢了，由着你去了。可如今我也嫁了，你却还这般咄咄逼人。还因为对我的恶意，连累怀寅公主和参翁君，甚至连世子也要拖下水。人心不足蛇吞象，难道嫁入天家仍然不能满足你吗？”
江茗这便是将之前，江宛对她做的所有的事情都还了回去，什么做错事哭两嗓子就完了？认个错就结了？不可能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要报就要用你自己的手段按在你自己头上，一巴掌打的你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江宛嘴唇颤抖，连忙转头看向殷畴：“太子！太子！没有这回事儿，他们污蔑我！我对太子的这颗心，殿下便是最知道不过的了。”
谁知此刻陈青歌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到江宛面前，神色严肃。他先冲着场中诸人行了礼，接着开口说道：“当日因为我母亲病重，我无钱医治，你帮了我。之后说要帮我出诗集，我心存感激也相信你，便将多年写下的内容交给你。谁知你竟然用来冒充才女。前些日子你来求我再写些给你，我不愿，你便拿要去散播我和掌柜的谣言要挟我，我这才无可奈何。谁知你竟然如此口出孽障！往先是我看错你了。”
江茗见他出来了，摇了摇头：“你怎么出来了？”
陈青歌冲着江茗一拜：“掌柜的是我的知遇之人，此等恩情我定然要报。”
江茗还在此刻偷闲看了眼陆湛之的神色，想看看这人究竟和江宛有无牵连，倘若有，又到了何种程度。
江茗坦坦荡荡，站起身来说道：“落苍院主便于我说了此事，我不愿让人要挟，更不愿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被人要挟。便提前在晋江书社出了落苍院主的诗集，为的就是揭露你。但我也留了一丝情面给你，若是你不用他的诗句，自己作了，便都无事。甚至事情败露之后，你急于解释，我也未曾落井下石。只是你一开口就污蔑了所有人，可这其中究竟如何，众人都是有眼睛看的。”
殷畴此刻再看江宛，已然没有之前那种温情，他将江宛从身上扒下去，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殷畴的离去，便是今日宸殇会的终音。齐思琦站起身来，慢悠悠的朝外走去，一边阴阳怪异的说道：“原本我还真是佩服你的文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来的。那你还有什么啊？才情？家世？哦，你还剩下一张脸，不过今日似乎连脸皮也没了。”
江宛看向齐思琦，骂道：“往日我对你那般好！”
齐思琦冷笑一声：“好？只怕是只把我当做个跟班跑腿的吧。”
“你……”江宛扑了上去，齐思琦动也不动，下人们一哄而上将江宛拦在外面。
齐思琦“哎呀”一声，摸着自己的肚子：“我突然这肚子疼了呢！我这可是天家血脉！”
场上一片闹哄哄的，江茗和丰弗、怀寅二人交换了眼色，丰弗又连忙请陈青歌下去了。
江茗这才转头看向殷楚，撇了下嘴：“你怎么能让自己和她有牵连？到时候说出去，人家又要说你了。”
殷楚往江茗嘴里塞了颗花生：“他人说你便是不行。”
江茗抿着那颗花生笑了，又说：“怎么？我这么算计江宛，睚眦必报，你不怕？”
“我怕什么？”殷楚笑道：“这样好，省的被人欺负。我也放心了些。”
怀寅在旁看着这两个人，抿着嘴——太烦人了！这两个人只要在一起，怎么看着就这么让人心里堵得慌？！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出去了一趟，哇！杭州的夏天也太可怕了！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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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二更）
这事情过去之后, 江茗也不知道江宛是如何同卫氏说的，反正她现下仍住在江府里，和太子的婚事也没个响声。
江茗并不在意, 那皇后原本也不是个白送的，自然有她的思量和打算。更何况天家婚事原本如此, 但凡卫氏江衡这头没个言语, 还认这个女儿，那这段联姻效果便仍存在。如此一想还要多谢江宛, 自己之前就嫁了, 不然之后还指不定如何。但日后就算江宛嫁过去，加上那齐思琦，还不知道怎么闹腾呢。
现下让她挂怀的是殷楚。殷楚前日方进了宫, 主动请去闽州荡寇。
靖文帝一听倒是没有马上应允，但大大的夸奖了殷楚一番。接着圣旨便下来了, 上面字字句句褒奖殷楚, 赐了皇盔圣马，着其三日后启程。
看这样子似是恨不得殷楚马上走，千万不要在太子大婚的时候再生事端。
昭南王府里这便忙碌起来了，江茗坐在自己的院子里, 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些什么。未过多时，外面有下人跑来传信儿，原来是宫里的掌印太监曹昌带着皇上的旨意亲自来了，此刻正在外面等着呢。
殷楚不在，昭南王又起不来, 这昭南王府里便要来请江茗。她站起身来，让怜莺给自己略微拾掇了下衣饰，这才款款走出去。
江茗按着礼行过，曹昌便念起了圣旨，原来是靖文帝觉得光是夸夸殷楚还不够，面子上仍要做个全套，这便在宫中赐宴殷楚，为其壮行。
江茗接过圣旨，又客套着请曹昌在府内喝口茶，谁知曹昌竟然一口应了下来。周围的下人即刻懂了，便都退了下去，正厅里便只剩下江茗和曹昌二人。
曹昌捋了捋茶碗盖儿，抬头看向江茗，只是此刻的眼神中并未有方才的那般傲慢，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日后的信儿，可怎么办呢？”
江茗拎过茶壶，笑道：“曹伯伯，怎么是您来的？”
曹昌摇了摇头：“我约莫着这昭南王世子一走，您肯定也想法子要走。闽州正是多难之时，商船还需要人去照顾，这不就赶忙抢了这差事，出来见你一面。咱们在宫中，很多事情要想知道，那是轻而易举。可很多事情偏要知道，它们却不露头。”
江茗走到曹昌身旁，小声说道：“信儿如同往常一样便是。”
曹昌：“咱家的意思是，还要过乔靳的手吗？那群小的不知深浅，可咱家却要来问上一声。”
江茗抬头看了一眼曹昌，眼眸低沉半晌：“曹伯伯觉得乔靳不行？”
曹昌用那尖细的声音笑了两声，又说：“当日乔靳那事儿可不是我的主意，我从中通融半天，这才只是拘了他些时日。虽耗费了名公子这些银两，但花钱保平安嘛。只是未曾想到，他也能值这些银两。我也是这才知道，你这丫头实在是信极了乔靳的。可我总是不放心，旁的钱银账簿便也算了，这些信儿啊什么的，可不能这么信任一个人。”
江茗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待过了片刻，她才说道：“我并不是全信任乔靳，但他也没什么值得我提防的地方。曹伯伯见多识广，在皇上身旁待得时日也多，既然您这么说了，我便留神些。那信儿仍是如同往常，但一式两份，重要的就直接给我便是。”
曹昌挑着原本就浅淡的眉毛，将江茗手上的茶碗拿下，搁在桌子上，这才说道：“这就对了。防人之心不可有。你那眼线几个，咱家都知道是谁。若不是咱家保着他们，一个两个的也就断了，当日柳达便也没这个命落在现在这个位子上。”
江茗抬头看向曹昌，浅浅一笑：“茗儿知道曹伯伯只是为我着想。茗儿也不瞒曹伯伯，我要借世子的路去闽州，京中交给了乔靳。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还得劳烦曹伯伯替我周旋。”
曹昌点了点头：“只是我不能做的太过明显。这里面文章大了，萧罗、皇后、太子等人盘桓朝中，岂是我一人能说的过得？皇上身旁，伴君如伴虎啊。”
“我知道。”江茗将桌上的茶碗满上，端了起来，递到曹昌手里：“我只管赚自己的银子，朝中之事一概不问。”
曹昌点了点头：“世子此次去闽州，怕是凶多吉少。你可要和他保持些距离，切莫牵连自己。”
“知道。”江茗答道。
两人又说了会其他的，对好一会儿若有人问该如何应答，曹昌这才走了。
说起曹昌这人，和陈钊年轻时竟然是过命的交情。后来曹昌家中生变，去了宫里当太监，陈钊去了山里当土匪，两人便再未见过。
江茗行商之时，难得见了一面，两人一见如故，之后宫里便有了江茗的这个线头。当然这份义气能持续多久，江茗自然也不知道，她又往宫里安排了其他眼线。但这些年来，若不是他暗中帮忙，江茗那几个线头定然会时时更换，柳达也不会这么轻易上了高位。
可这曹昌终不是忠心于她。正如他所言，伴君如伴虎，他的利益和之前江茗没有冲突，江茗在外赚着银子，大把大把的孝敬他，没生其他心思，一切安好。
可之后便说不准了。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将曹昌撇到脑后，又让人去寻殷楚，告诉他皇上赐宴的事儿，自己则回到院里，让怜莺给自己打扮一番。
…………
待到夜里，靖文帝酒宴都摆好了，京中各位大臣也都赶来落座，曲子听了一首又一首，杂舞看了一支又一支，连冷盘都快被吃光了，仍是未见殷楚身影。
靖文帝皱着眉，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去寻殷楚，来人却都摇了摇头。说去昭南王府问过了，世子和世子妃早就出门了。
殷楚这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皇上赐宴，他也没来。后来皇上派人到处找他，才发现这人竟然蹲在戏坊里听戏。一问才知道，他哪里还记得今日赐宴的事情？
靖文帝就是因为这个，下午才让曹昌走了一趟，谁知道这人倒好，还是没来！
曹昌见靖文帝变了脸色，只得在旁宽慰道：“皇上，世子这么不懂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待到他去了闽州，看见刀剑无眼，便知道好歹了。那时候还念着皇上对他的好？晚了！”
靖文帝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便说是昭南王病犯了，他走不开吧。”
“是。”曹昌应下，这边去传话。
宫里被殷楚搅得愁云惨淡，他却在做什么？他一回府见江茗穿的好看，想到反正明日就走了，今日谁还管靖文帝开心不开心？明日路上他还不知道如何对付自己呢？今日还要自己去给他面子？做梦去吧。他便拉着江茗出去玩了。
两人先去了殷楚那个赌坊，殷楚拿了一大堆筹码给江茗玩儿。赌场里有些人不知道江茗和殷楚身份，看着江茗好看还上来调戏两句，二话不说就被赌场伙计架了出去。
江茗赌运不佳，三两下就把筹码都输光了，伙计就又颠儿颠儿的送了新的来。
江茗：“……”这种妖姬宠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莫名有种被大佬包养的感觉。怪不得大家都喜欢看霸道总裁文，原来这么爽的吗？早知道自己当初就应该看霸总文，看什么古早狗血！
又过了片刻，江茗玩的厌了。她不是赌徒，也没有那种一定要赢钱或者回本的心态，看着大小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可还未等她开口，殷楚便拉了她出去，又带她去戏坊看戏。
一进戏坊，里面正在咿咿呀呀唱着空城计，江茗一脸无奈：“我从小到大最害怕的就是听戏了。我养父最爱这个，若是他还在，你们可能还有些共同语言。”
殷楚将她按在座位上，笑道：“等我一会儿。”说完，他人就不见了踪影。
江茗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想着明日就要出行，也不知道飞浮有没有把东西收拾好，有没有和怜莺通好气儿。殷楚尚不知道，对他来说这毕竟是最后一日，就算到处玩玩也是正常的。
台上空城计唱罢，稍作休整片刻，这戏坊里的伙计们上上下下，便将那场子清空，台上诸般器件更换一番。
梆子一响，弦琴声响了起来，一名身着鱼鳞甲头戴如意冠的美人款款走上台来，她身后跟着八名侍女，在那戏妆的掩办之下显得眉目如画，顾盼生情。可那眼神当中，又有着一丝的哀叹。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那美人开口唱道，正是霸王别姬当中的虞姬。
江茗一看那虞姬，愣在当场，这人莫不是殷楚？他怎生想的？难不成因为头次相遇唱了段贵妃醉酒，如今便要用这霸王别姬作别？可这也太不吉利了。
既然是殷楚在台上，江茗就强忍着困意，看了下去。
待听到那虞姬唱出“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的时候，江茗慢慢的坐直了身子。因这已经唱到了末尾，再过片刻便是虞姬自刎。
“启禀大王八千子弟兵俱已散尽！”
“妃子，快快随孤杀出重围！”
“免你牵挂。”
免你牵挂。
虞姬最后的眼神，并不是看向项羽的。因这原本就是殷楚唱给江茗一人听的，他看着她，嘴角反而微微的勾起，和这戏妆一点都不搭衬。可那眼睛里，却都是满满的不舍。
一曲终了，戏坊里只有江茗一人坐着，她叫起好来，却在这偌大的房间里，显得如此干瘪枯寂。
夜里，殷楚也未多说什么，两人就这般回了昭南王府，各自睡下。江茗不知什么时候殷楚便会走，睡的警醒，时常伸手摸一下边上，待碰到殷楚的时候，又安心躺回去。
殷楚也是几乎一夜未眠，待到天才蒙蒙亮，殷楚起身，坐在桌前，自己研了墨，这才开始写些东西。
他这一写，扯了好些张纸，来来回回写了小半个时辰，最后终于将纸收到信封里，放到江茗枕旁。
殷楚就这样坐在床头，静静的看着江茗。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的低下头去，露水一般轻轻点在江茗的额头上。
殷楚伸手给江茗拢了下头发，轻声说道：“我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出了屋子，好似生怕自己会停下来似的。
江茗在他走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她先是摸了下自己的额头，这是两人长久以来，最为亲密的一次接触了吧。她愣了稍许，从枕旁拿起那封信，上面写着“休书”二字。
打开一看，第一页是殷楚留给江茗的信，短短数语：“茶茶，今日我便要去闽州了。府中之事我已交代好，也已经替你安排了去临安府的马车，若是你之后想回临安府，同孙叔说一声便是。这封休书是之前便答应你了的，如今奉上。倘若你仍留在华京城，若有事，尽管去找望回或孙叔，他们不会拒绝你。你我二人，本无夫妻之实，但又琰多谢茶茶这些时日的照顾和点醒，愿你一生平安顺遂。”
尽管到了最后，殷楚仍是不愿说出自己的心意。对他而言，这大概是永远就埋藏在心里了，没有必要再让江茗心中不安。
江茗甩了甩那信纸，十分不屑的往边上一扔，叫了飞浮进来：“换衣服了，准备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楚：我好心痛啊！我要和我媳妇分开了！（偷偷亲一下~不会被发现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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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猪蹄子任彦东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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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一更）
殷楚是主动请命去的闽州, 圣旨上虽然赐下皇盔圣马，但并没有书名其他。他带着一列昭南王府的府兵，便这般出了华京城。
三里亭外, 殷楚回头看了一眼。
华京城乃千百年的老城，城墙斑驳, 看似坚不可摧, 可上面还有着十年前北胡兵临城下的痕迹。一朝一朝，一代一代, 华京城安稳的屹立在这里, 不管城内为主的人究竟是谁，不管外面风雨喧嚣，它都从未变过模样。
因着是夏日, 城墙上有些挤着缝隙长出来的野花野草，倒也为这座饱经风霜的老城添了几笔颜色, 使其看上去没有那般枯寂寥落。
殷楚想到自己幼时的情景, 那时候皇祖父仍在，自己过得日子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可慢慢长大了，知道的多了看到的多了，也有不懂不明白的。拿去问父亲问祖父, 答案都是一声叹息。
天下原也有天子做不到的事情啊。那时候殷楚是这么想的。
后来他也明白了，天下虽说是天子的，可又不是天子的；是百姓的，可也不是百姓的。倒不如说是世家官吏的，他们横在其中, 虽你推搡我我陷害你，可这交错的势力，捋不清也顺不明。一代一代的这样下来了，若要有什么真正能处理的办法，也就是连树根一起砍了。
可树根是什么？是历代殷姓的天子皇族。
兜来转去，有因便有果，果又成了新的因，循环往复，打成了个死结。
若是日子能回到最初，那能有多好？他所有的回忆都是在这座城里，苦涩的、开心的、甜蜜的、悲哀的、愤怒的——一座城，便是一生。
而今这一去，不知归期何期。
昭南王府的府兵，有个便是之前看着殷楚和江茗下棋的那个，名叫陆奉，他看见殷楚这幅神色，便走了上来，低声问道：“世子，您要是舍不得世子妃，怎得不好好同她好好说说呢？”
殷楚摇了摇头，轻声回道：“有时候，只是单单的喜欢，是远远不够支撑一个人改变的。”
陆奉想了半天，叹了口气：“世子，我没明白。”
殷楚也只是笑笑，再也不说什么，但他心里却是有话的——
她有她的人生，我有我的人生。她的人生究竟目标为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并不简单。如今要凭空硬挤进去的，不是我一个人，是我背后的所有。她要同我一起，便要和我共负盈亏。不是说她输不起，而是我的事，可能和她的想法有很大出入。对我来说也是一样。我们要囊括的是整个对方的全部，不仅仅是一个人而已，强行扭转对方原本的喜好和人生。
倘若只是单单的喜欢，是远远不够的。不若就此别过，各放一片天空，各自成全。
但有句话，我从未与茶茶你说过：倘若再次相遇，我不是这般境地，我当真是愿意如同初言，八抬大轿将你娶回家去，好好呵护，为你挡风遮雨。
车队缓缓行到了五里亭外，殷楚远远便看见两个人，穿着淡色的衣服，似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待得车队近了，殷楚这才看清那两人是丰弗和陈青歌。
丰弗和陈青歌显然也看见了他，两个人走上来行了礼。殷楚翻身下马，问道：“参翁君和落苍院主为何在此？”
丰弗朝他车队里看了一眼，还未说话，远处又传来了马车车轮声。怀寅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离着老远就冲丰弗喊道：“丰弗！我迟了吗？！他们走了吗？！”
丰弗摆了摆手：“尚未。”
看着怀寅跑来，殷楚更觉得奇怪，他自认尚未同这三个人关系如此亲密，还能让他们一早便在五里亭外等着。
怀寅的马车近了，她忙不迭的从车上跳下来，走到丰弗面前：“我生怕迟了，紧赶慢赶的。但是你也知道，宫里出来事情特别多。茶茶也不给我们个明确的时间，就说天一亮越早越好，可急死我了。”
殷楚听了她这话，眉头蹙起：“是茶茶让你们来的？”
怀寅撇了下嘴：“不然呢？不然你觉得以你的人缘，我们这三个人，谁会来送你？”
“那她……”殷楚心里渐渐有了个想法，但是他不敢承认，甚至不敢往那边想，生怕到头来只是场空欢喜。
丰弗朝着远处看了一眼，指着两匹从华京城里奔腾而出的骏马，说道：“喏，不是在那儿吗？”
马蹄扬起灰尘，后面是苍寂的城墙，天大地大，好似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拘束这两匹骏马。随着它们越来越近，殷楚的心也越提越高。
“吁——”马上的人喝道。
马蹄慢慢的停了下来，殷楚就看到江茗穿了一身青色的男子装束，头发也高高绑在脑后，眼睛熠熠发光，她冲着殷楚得意的一扬眉，从怀里拿出那封休书，扔到殷楚面前：“你撕还是我撕？”
殷楚接过休书，整个人都愣住了，只抬头看着仍在马背上的江茗。
怀寅在旁叹了口气，碰了下殷楚：“又琰哥哥，你傻了？这是你娘子啊！我都认出来了，你不会因为她穿了男装就认不出来了吧。”
殷楚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休书，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茗翻身下马，看了一圈周围的情况，叹了口气：“你怎么出门连个马车都不准备啊？你这样一路我怎么吃得消？”
殷楚听了这话，猛地抬头看她。
江茗也没理他，转身走到怀寅身旁，笑嘻嘻的说道：“好怀寅，把你马车借我用用？”
怀寅还没说话，丰弗便在一旁开口：“怀寅的马车是皇宫的行头，不适合。再说你拿了怀寅的马车，她怎么回去？总不好让位公主殿下骑着马在华京城里走吧。还是用我的马车吧。”
江茗点头：“也好。多谢丰弗。”
丰弗这才笑道：“今日你这一身，真是英姿飒爽，半点不比世子差。”
怀寅在旁啧啧嘴：“要是茶茶是男子，只怕这华京城里又要有一群闺秀保守相思之苦了。”
江茗得意的一甩头：“那是自然，我这男装也是十分有经验的。”
说完，她这才转头看向殷楚，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说道：“怎么了？傻了？”
殷楚愣了片刻，这才回道：“你这是……要做什么？”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问出来。得到那个答案，自己心里才能石头落地。
江茗从他手里抽出那封休书，三两下就撕成了碎片，随手一洒，风鼓噪着将那些纸张卷的到处都是。
江茗走到殷楚面前，笑道：“觉得你这休书写的不好，来退货的。”
怀寅听了，和丰弗两人交换神色，对着殷楚骂道：“又琰哥哥，没有你这样的人的，占了人家女孩子便宜，怎得说休就休了？”
“是。”丰弗在旁冷声说道：“看这样子，还是留下了休书偷偷趁早走的，要不是茶茶提前让我们在这里等着，说不定他已经跑了。”
殷楚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得求助似的看向江茗。
江茗也跟着点头：“对，他早上还亲了我呢，翻脸就要不认人了。”
殷楚一听，知道自己早上做的事情全都被江茗知道了，耳根腾的红了半截。他低声对江茗说：“我……此去不知何时归来。”
“对啊。”江茗十分豁达的说道：“所以我这不是打算跟着你去吗？放心，不会拖累你的。你荡你的寇，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可是……”殷楚又要说什么，却被江茗拉倒了一旁。
她小声说道：“难不成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到贼窝里？然后让人家拿了我威胁你？”
殷楚：“你之前不是同飞浮说，要回临安府的吗？”
江茗点头：“是啊，这不是就顺路了吗？”
殷楚：“可是我这一路，怕是并不安全。”
江茗往前靠了一步，笑笑说道：“你之前和我说的。和你一队，绝不会输。”
她往前走了一步，殷楚就往后退了一步，他低头沉吟片刻，又要说些什么，却未曾想江茗一把拉过他的衣襟，拽的他往下踉跄了一步。
下一刻，江茗的唇已经印了上来。如他早上那一个吻一样，很轻，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没有那么多可是、但是。”江茗松开手，仰着头看殷楚：“你死了，我就把昭南王府的所有东西都拿出去卖了，然后到处找长的好看的男的，气死你。所以不想让我这样，你就要好好活着。动不动就霸王别姬这么不吉利的东西也拿出来唱，总想着万一出了事儿怎么办。统统没有，和我一队，不会让你输的。”
殷楚也不知道江茗是哪儿来的自信，更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有这样的信心，他只觉得自己心里鼓噪着，好似有无数声响叫嚣起来。
殷楚有些微愣的表情渐渐收回，他看着江茗，嘴角勾了起来，一如既往地，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
“好。”他说，“我们一起。”
“没了？”江茗看着殷楚，问道。
“有。”殷楚说完，拉过江茗，深深的吻了下去。
这个吻比方才的要更深沉，更明确。唇齿交缠，是两人之间的羁绊和决定。
怀寅啧啧嘴，小声说道：“平时看着我这又琰哥哥还挺厉害的，关键时刻还不如茶茶呢。”
丰弗在旁轻声说道：“这大概就是她要去看看真假的东西吧，但愿世子能给她一个完满的答案。”
“什么真假？”怀寅不解的问道。
丰弗：“是梦是幻。”
作者有话要说：BIU！！！突飞猛进！！！惊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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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二更）
挥别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嘴狗粮的三人, 江茗舒舒服服的坐在马车里，问向殷楚：“咱们两个刚才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什么了？”
“嗯？”殷楚哪里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撇开一开始内心的挣扎, 此刻心里已经稳的不能再稳了，只笑着看向江茗：“太什么了？”
江茗想了想, 说道：“好像有点太热情了, 丰弗和陈青歌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呢。”
“你不是一直不在意他人的想法吗？”殷楚侧过身子，握起江茗的手。
江茗努着嘴, 想了半天, 又一脸严肃的说道：“其他的是不行的，我还太小了。”毕竟这个身子，还是有点小。殷楚及冠多年另当别论, 自己现在放在现代，还是个中学生呢。别人有问题的, 在她这里可能没问题, 但别人觉得没问题的，她却可能觉得有问题。
殷楚见她这么严肃的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由得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江茗白了他一眼。刚才确实是自己情绪到了, 也没想那么多，没有顾虑到周围围观群众的心情。谁知道这个昭南王世子，平日里大概是混不吝习惯了，也跟着自己的节奏走了。想想刚才怀寅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恨不得当场就自挖双目了。
“我知道——”殷楚揉了下江茗的脑袋, 凑到她耳旁说道：“知道要等你再长大些。”
江茗耳旁无端端的被他弄得痒了一下，不由得缩了一下脖子，从他的掌心里逃出来，挣扎着说道：“我也没说要跟你一辈子的。万一哪天事情不对，我可能转身就跑的。”
“好。”殷楚说道。
“丑话说在前头。”江茗掰着殷楚的手指放在他面前：“一不能纳妾，二不能欺负我，三不能……我暂时还没想到，日后补充。”
“好。”殷楚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江茗觉得殷楚若是之后当了皇上，大概就是史书里写的那种色令智昏的，什么都能应下来。幸好自己不是个妖妃，不然岂不是要背负骂名一辈子？
两人在马车里说着悄悄话，外面的陆奉和飞浮互相看了一眼，显然对各自主子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有些尴尬。
马车走的还算平稳，江茗没过一会儿便打起了哈欠，她昨晚睡得实在不踏实，今早又起来的早。诸事一定之后身子便不由得松了下来。
未过一会儿，江茗噗通一下倒在了殷楚的腿上，这个时候她想的竟然是——这腿没有卫氏的软。
江茗脑袋在殷楚的腿上蹭了两下，想要寻找个舒服的位置，殷楚的脸色却渐渐变得不好了起来。他闭上双眼，试图想着这一路要准备的事情，去了闽州之后该当如何，之前和望回等人商议好的，便又在脑中过了一遍。片刻之后，他才觉得心里稍稍清净了些。
殷楚低头看着江茗，自己也苦笑了两声——怎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女子决断？她有跟在自己身旁的勇气，自己就没有保她的勇气吗？
江茗睡的并不踏实，她抓了一把殷楚的衣角，睡眼朦胧的抬起头：“忘记问了，你是喜欢我的吧？”
殷楚笑了笑，眼神里满满都是宠溺：“是，喜欢你，心悦你，想捧在手心里。”
“很喜欢很喜欢吗？”
“很喜欢很喜欢。”
江茗这才又安心的躺了回去，含含糊糊的说道：“我们那里有句话，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殷楚：“什么大猪蹄子？”
江茗又没了声息，睡的香甜。
对于江茗来说，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她一开始到这个世界，打定的主意就是不愿牵扯到任何的朝政旋涡当中，可人已经出现。她表面上看着豁达，实则心里也乱成了一团。
或许，全世界都是假的，但里面总有个人会是真的吧。
否则，在这样的世界里，终会失去方向。而殷楚便是递过来的那一根芦苇。
车队一路平安的到了宣州地界，此刻已经是夜间，中途殷楚等人随便吃了个午饭，没有往日那等荣华富贵，但因着今日情况特别，也都甘之如饴。边上的侍卫一个个的冲着江茗叫着“世子妃”，那口气要多甜有多甜，就算对着飞浮也都更加客气。
宣州县是个不大的小县城，但地处南北十字路上，驿站方面发展的倒是如火如荼，也带动了整个县城的热闹。县衙衙门的知县一早就听说昭南王世子要路过此地，便早早的带着县丞、吏首在此处等候。
殷楚原本是不想惊动当地衙门，悄悄住上一晚，再让人去市集里采办一些物资，譬如这马车上能睡能靠能盖的东西。他看着江茗今日一路上不停的拉扯自己的衣服往身上盖，也觉得十分心疼。
可谁知刚入了宣州地界，那罗知县就恭敬地请了他们去知县后院歇息吃喝。
这罗知县也是个会攀营的人，难得见到京中来人，还是个世子，早就和吏首商议过，这世子就得按照昭南王的规格来。调了七百两银子出来，两百两做饭食和草料的钱，剩下的是孝敬殷楚的贽敬。
殷楚带着江茗坐在了上首，那罗知县哪里知道这穿着一身公子服装的人是哪个？但看看这一身的姿容打扮，便在心里确定这约摸着是个华京城的世家子弟。他心里也犯嘀咕，京中传信儿不是说只有昭南王世子一人吗？怎得又跟了个？这要是拿不准他的身份出了乱子，到时候上面的人总有说法，怪罪下来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犹豫再三，又叫了一旁的县丞来，小声问道：“边上那人是谁？”
县丞脸色有些难言，他憋了半天回道：“老爷，我哪儿知道啊？但刚才我看这两人拉着手呢。虽现在放开了，但难说，恐怕是这昭南王世子有些奇怪癖好。”
“你确定看清了？”罗知县问道。
“确定。”县丞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咱们这虽然只是个八品的眼睛，但也看了这么多年，北上南下的什么没见过。确定。”
“那就好说了。”罗知县这才舒了口气儿。早就听闻这昭南王世子不堪，及冠多年都未曾婚娶，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前不久是娶了个，说不定就是嫌烦，这才带着小相好的往外跑，一路游山玩水的去了闽州。荡什么寇啊？闽州那头自己都顾不过来了。
但也正因为这个，他看着江茗觉得这是个小倌儿，可能打小就和殷楚相好的，所以才有这般音容姿色，仔细看看也确实有点女相。
如此这般就好说了，京里下来的信儿也能一口气儿的给办了，到时候也能同萧副相交代，升迁之路指日可待。
罗知县这么想着，凑到殷楚面前，规规矩矩的奉上贽敬，皱着一张老脸皮笑道：“世子殿下，这是小的们的孝意。您一路前去闽州，为大胤伐敌，理应如此。”
殷楚接过那封包，稍稍往里看了一眼，塞进了自己的袖囊当中，笑道：“如此便多谢了。”
“哪儿说的谢啊。”罗知县退到下首，规矩坐好，给县丞使了个眼色。
县丞忙拍了拍手，场中便有一群身着轻罗的舞姬踩着婀娜的步子走了上来。边上乐师一开手，舞姬各个浅笑嫣然，眼睛勾魂儿似的冲着殷楚飘来。
江茗沉默片刻，借着乐音的遮掩，转头低声问殷楚：“他们莫不是当我是死的？”
殷楚立刻回道：“我没看。”过了片刻又说：“我估量着他们是看你穿着男子的衣服，不知道你便是世子妃。”
江茗冷笑一声，指着他袖子说道：“人家给你的，你就这么收了？”
殷楚点了下头：“不然呢？这知县关系虽然不硬，但往上数数，也能攀到萧罗那儿去，说不准今晚打算用什么法子来对付咱们呢。不拿他们点东西，岂不是耽误了他们一片好心？”
原来这贽敬和毕恭毕敬的态度不过是用来麻痹殷楚的。他们是没想到，殷楚将这官员们之间的关系摸的透彻，谁和谁是一队的，谁仗着谁往上爬，一清二楚。只不过平日里都是那副无赖模样，掩人耳目罢了。
江茗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食，有些委屈的说道：“那这些东西咱们不能吃了？”
殷楚回道：“是要警醒些，这里的兵卒定然不如昭南王府的侍卫，他们肯定要想些其他的法子。”因着他们两个没动筷子，下面的那些昭南王府侍卫定然也不会先动筷子，俱都眼巴巴的看着。
江茗叹了口气，今天中午就是有情饮水饱，可人总不能天天有情饮水饱吧，那是要饿死的。她经商这些日子来，除了海上没法子的时候，何曾苦过自己？不然自己赚的银子岂不是都没用了？
她看了眼殷楚，殷楚却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她——不看场中的舞姬，那我便只看你了。
江茗知道，若是只有殷楚，他晚间都不会在宣州停下，还是因为自己跟着，他又怕自己吃不了苦，这才要置办东西。那现在的这局面，也只好自己来解决了。
江茗幽幽叹了一口气，接着动作利落的甩开殷楚的手，站起身来，瞪了殷楚一眼，气鼓鼓的就往外走。
场上一见这副情况，罗知县和县丞都愣了神，殷楚就趁着这幅功夫把桌子一掀，上面的盘子碗筷各类珍馐哗啦啦洒了一地，果子还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这才停下。
殷楚使出平日里那股子无赖劲儿，骂道：“一个两个都不长眼睛是不是？！这舞姬怎么回事儿？！诚心给我添堵的！”说完，他便追着江茗冲了出去。
罗知县哪预料到这人说掀桌子就掀桌子，一时愣了，向着坐在一旁的陆奉问道：“这……这下官可有何招待不周啊？”方才不还好好的拿了我的贽敬吗？
陆奉看见殷楚这般行径，心里也有了数，站起身来，冲罗知县一拱手：“那位是世子妃，非要跟着世子出来的。这舞姬确实不合宜。”
说罢，他一招手，昭南王府的侍卫便哗啦啦的站起身来，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罗知县也连忙赶出去，追着殷楚好哄一阵，殷楚哪里管他，只叫人将东西都置办妥当。侍卫分头出去，他们买的东西都是亲眼盯着的，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待到众人回来，殷楚这车队便慢悠悠的驶出了宣州县，扬了罗知县一脸的灰尘。
罗知县气的半死，那五百两的贽敬，虽然是从县衙里面调出来的，但东西但凡进水了还有个响儿呢，怎得这人拿了东西就跑了？自己的事儿还没办成！酒水里都落了毒，保证一杯下肚，神仙也救不回来！
马车上，殷楚拿着方才侍卫买的烧鸡给江茗撕的仔细，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吃了，这才对外面的侍卫说道：“再往前行一百里，我们便停下歇息。”
陆奉应下，马车队伍便一路往前。
江茗吃完，又擦过手，这才叹了口气。这一路上殷楚不知要面临多少这样的境况，小小一个知县竟然都敢算计他，这世子当的也太没滋味了。
她抱着新买的被子，这才说道：“其实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娇气，你便只管走自己的就是。”
“好，我知道茶茶厉害。”殷楚从方才买的东西里翻出一包糖，从中拿了一颗递到江茗的手里，说道：“没有华京城的那般好看，但我也不知道你要跟着来，没做准备。”
江茗接过糖，往嘴里一送，笑嘻嘻的看着殷楚不说话。
殷楚停滞一瞬，低声问道：“你是不是自己带了？”
“没有。”
“你肯定自己带了，又从我这里多诓骗了一颗。”
江茗噘着嘴说道：“跟都跟出来了，多吃几颗怎么了？你要是把我扔在华京，我每天想吃几颗就吃几颗！”
…………
翌日，宣州县的消息便百里加急的送到了萧罗案上，他读了一遍，眼睛眯了起来，这才起身进宫，将此事报给靖文帝知。
由此也可见靖文帝对他的信任到了何等程度，这样的事情，终也让萧罗知道了，并让他去办。
靖文帝接见萧罗是在挽秋宫，曹昌正伺候着他行残局，面前黑白双子洒落的满棋盘都是，只有用心之人才能看出其中端倪。
靖文帝听了萧罗这般说，面上不显，但却转头问对曹昌说道：“又琰这世子妃，可有些意思。”
曹昌听了心里一紧，只笑着回道：“有没有意思的咱家可不知道，前些日子去传圣旨时见了一眼，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论起姿容，京中好看的姑娘倒是大把。”
“听你这话，倒是对又琰这世子妃不甚在意？”靖文帝尾音往上调了一下，问道：“可朕听闻，这华京城中新起的晋江书社是她开的。”
若是换做他人，此刻定然要被靖文帝这一问吓得不轻，可曹昌毕竟在靖文帝身旁多年，早已经摸透了他的脾气秉性，这便回道：“这还不是要说起那乔靳。这昭南王府的世子妃同乔靳也是认识的，毕竟都是临安府的人，好似长辈之间关系不错。加上这世子妃的养父也是个小商贾，从小耳濡目染的，难保有些赚钱的道道。可那不过是小孩子家玩闹，听闻晋江书社盈润的还不够世子赌上一场呢。”
靖文帝拈起手上的一颗白棋，按在棋局之上：“说起这个，这些日子朕听闻那江宛名声有损？”
萧罗一听，连忙在旁说道：“都是些街坊里的谣传罢了。大抵是要嫁入天家的人，引了谁妒恨也是难免。”
靖文帝转头看向萧罗，直到看着萧罗头皮都有些发麻了，他这才说道：“外面的事儿，你也无需瞒朕。听闻和这晋江书社也有些关系。”
萧罗“噗通”便跪在了地上，连连说道：“微臣并没有隐瞒陛下的心。只是确实是街坊传闻，不合入皇上的耳啊。”
“是吗？”靖文帝微微笑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朕也清楚。江宛毕竟是在江衡家养大的，嫁于太子便是拿住了江衡，萧家也少了个对手。”
“微臣不敢。太子婚事那是皇上亲自定下。”萧罗连忙辩解。“萧家如何，还不是皇上的恩宠？皇上说收回来便能收回来的。萧家也是为皇上办事儿，绝不敢乱想其他。”
靖文帝话说到这儿，便再也不说这一茬，全都交给萧罗自己思忖去。他手上又落了颗棋，脸上有了笑意：“这残局破了。”
曹昌走上前去，在旁说道：“皇上棋艺越发精湛了，奴才这怎么看，也看不出来个所以然。”
靖文帝笑道：“你在我身边多年，竟还看不懂。”
曹昌回道：“岂止是看不懂，听也听不明白。”
靖文帝便不多说，转头对萧罗说道：“之前同你所说，又琰这次下闽州，心思不正。若他不能及时悔改，为保着这昭南王府的名声，朕也必须帮他悔改。”
“是，微臣记得。”
“你找这宣州知县办事儿，他不过就是个七品官员，能耐上了天，他也制不住又琰。”靖文帝叹了口气：“凡事不能急，要慢慢来。你这般行举，又琰显然是知道了的，打草惊蛇的事情做了，这让之后的事情又如何进展？”
萧罗跪在地上，将头抵在冰凉的砖面上，弓着身子回道：“是，是微臣的不慎。”
靖文帝想了片刻，又叫萧罗上来轻声说了两句，萧罗连连应是。
靖文帝这便又放大了声音说道：“闽州那处情况如何？”
“回皇上，闽直督的折子，军粮有些供不上了。”曹昌在旁小声说道。
靖文帝一拍案台，骂道：“军粮告急？平日里这些地方的粮仓都是摆设吗？！去年山西大旱，动了延庆道的军粮，到处都在填补这空缺。现今又与朕讲闽州的军粮不够。往日这闽州可有什么兴兵之举？！为何军粮不够？！”
曹昌回道：“往年闽州税收，那商队占了大半。今年春风涨起时他们竟然没出去，可不就……”
靖文帝深吸了两口气，转头看向萧罗，硬是压着火气问道：“那往年的存粮呢？！闽州一年税收，除了这商队还有什么？”
“还有渔业、农业。只是闽州那地方山穷水恶，农业向来收入不高。”萧罗答道：“但微臣倒是有个想法。”
“你说。”
“闽州的渔业向来都是自给自足的多些，寻常人家自己捞了便自己吃了，多了的再拿出去卖。可这不是吃着大胤的粮饷吗？不若要求这些渔夫同种植水稻的一样，先统一由各处知县、知府收上来，兑了银子，再返给他们。”萧罗说道：“可这唯一的问题是，现任的闽州巡抚乃是闽州自己的人，他定然不愿如此，省的到时候老家百姓掀了他的祖坟。”
“祖坟重要，还是朕的江山重要？”靖文帝问道。
萧罗一听靖文帝这问话，便知道皇上已经上钩了。他特意这么说，那渔业加税只是堵了个借口罢了，为得就是引出这闽州巡抚更偏向老家百姓，而心里没皇上没社稷那才是大罪一件。闽州那处一直是他的一个心头大患，之中好几次想要将手插过去，但那处钢板似的，他又怕太过明显，便只好作罢。如今这一次，可是递上来的好时机。
萧罗连忙说道：“自然是江山社稷最为重要，可有些人偏不这么认为。”
“传朕的御笔，让他将闽州为何缺军粮，这些年的账务都给朕呈上来！”靖文帝怒道。
待得萧罗再从这挽秋宫出去的时候，曹昌亲自将他送到了宫门口，一边笑着说：“萧副相这般可是又在自己这侧加了筹码。”
萧罗冲着曹昌拱手：“多亏公公。若不是公公趁机递上那句话，后面的我也说不出来。”
曹昌也回了礼：“这上上下下，还要靠萧副相打点。风雨将来，端赖我们同舟共济啊。”
“同舟共济。”萧罗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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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一更）
越往南走, 四周的景致便愈发浓重翠绿，连山河都沾染了黛色，像一团团宣纸上氤氲开来的水墨。
知了的叫声越来越紧凑, 此起彼伏是盛夏的喧嚣。
江茗换了轻便的衣裳，她一路仍是用男子打扮, 省事儿也方便, 此刻站在河水旁稍作歇息。
自打她说了自己并非那般娇弱，殷楚便加快了脚程。一开始还有些试探, 也把控着长途跋涉的距离, 生怕她说大话熬不牢似的。
直到侍卫们都被这焦炎夏日烘的少了几分精神，再一看江茗，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这才信了。
江茗在河边洗了把脸，又让飞浮取了些水, 这才回到了马车里, 将这处清凉解暑的地方让给诸多侍卫。
江茗一走，殷楚便对侍卫们摆摆手，侍卫即刻自觉分成两队，一队戒备, 另一队则立刻撒欢儿似的把衣服一脱，扎进清凉的河里。
陆奉走到殷楚身旁，低声说道：“世子，有队人马从出了台州界便一直跟着我们。”
殷楚靠在树旁，闭目养神似的, 此刻缓缓说道：“注意世子妃的安全。一会儿试探一下，如果是普通匪类便收拾了，倘若是京中派来的，就趁机分成两队。”
陆奉犹豫了一下，说道：“分成两队岂不是更容易被人击破？”
“此事了了，让王均换上我的衣服，他和我身量相同，你……”殷楚睁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就换上世子妃的衣裳吧。”
陆奉：“……世子，这……”
殷楚再度闭上眼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当中洒下，斑驳的影子在他的脸上摇晃。他靠在树干上，怀里收着一柄长剑。华京城中人人都知道殷楚是用鞭子的高手，但却不知道其实他更擅长的，是用有刃的兵器。
长鞭更是一种妥协，除非确有用意，否则甚少伤人夺命。长鞭声势浩大，鞭声破空，可却远远不及静中一剑的致命。
陆奉知道殷楚这般已经做了决断。一路前来，确实受了不少波折，若要完全将自己从这危险中剥离出去，最好的法子便是金蝉脱壳。
“还有一事。”陆奉似是接受了殷楚让他着女装的建议，便说了件其他的事儿：“世子妃总是夜里收信儿，世子真的不看看内容吗？万一……”
殷楚睁开一只眼睛，挑了下眉：“若她是那人派来的，我早已经死了无数次了。这信鸽她仍在镇国大将军府的时候便用了。她心很大，但并非事关朝局，怕是她另有身份，而且是个会让我们大吃一惊的身份。而此刻，她信我，我便信她。”
陆奉叹了口气，世子这般笃信世子妃，虽从夫妻角度来说是好事儿，可也让人挂怀担忧，生怕这是个美人计。
马车中只能听到外面潺潺不息的水声，殷楚手下的侍卫各个安静的像个哑巴，江茗也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飞浮跟在一旁，小声问道：“小姐，后面一直有人跟着咱们呢。一队人，约有二十来个。”
江茗点了点头：“那他们此刻洗干净了，一会儿岂不是还得再洗一次？”
飞浮叹了口气：“其实小姐若想跟着世子去闽州，完全可以走两条路，谁曾想到这里这般危险。”
江茗睁开眼睛，从袖子里抖出一张字条。这是宫里传来的信儿，她同殷楚说过，自己会接一些消息，但具体是什么也没说，殷楚便由着她了。
江茗有时候觉得殷楚对自己实在是太掉以轻心了，倘若自己是萧罗那头的人，怕是殷楚早已经死了。可这般被人信任，总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毕竟自己还藏着许多的秘密。
但她不能说，既然是来看真假，那就要看到实处。此刻说出自己的身份，不是真的也要成了真的。
江茗也知道，殷楚是守约之人，否则他早就会识出自己的身份——因为自己早就将这身份告诉他了。
江茗又拿出那张字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粮不济，闽恐有变，慎。”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字条又收了起来。这字迹她是认识的，是曹昌亲自写的。平日里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其他小线头来做的，这等大事，想来这些小线头并不知情，所以曹昌才亲自落笔。但他用的仍是反写字迹，这样其他人便难以认出。
粮不济，闽州荡寇，前线花费粮草定然颇多。但各州各县都是有粮仓储备的，少则两年起，为何会有粮草不够的情况？
粮草不济，这事情已经传到了靖文帝的耳中。现任闽直督魏风凌手握兵权，乃封疆大吏，又是这等荡寇时期，他动不得。那罪责自然就要落到闽州巡抚洛广川身上。
江茗曾同这洛广川打过交道，知道此人刚正不阿清正廉明，绝非贪赃枉法收受贿赂之人，怎得如此糊涂，竟然粮仓告罄，连前线的粮草都要供应不上？
若是洛广川此人被动，闽州的商船和明目又要重新折腾一遍，新来的官员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性子。洛广川这人虽然不收受贿赂，但但凡与民有益的，他便能顶起来。江茗那些商船年年出海，带动整个闽州经贸，税收也纳的干净，因这洛广川在职，也生了许多事情。
闽恐有变。曹昌这是在提醒她，原本闽州的风貌要变了。他们在路上自然不知，可去了可能早就翻天覆地了。如何变？怎样变？
江茗慢慢的蹙起了眉头，莫非是萧罗要往这儿掺上一脚？他往日里就与洛广川这样的人不对付，可洛广川是当今宰相丰忱的得意门生，萧罗在华京城虽然圣宠在身，可要和丰忱抗衡，还是缺了些家世底蕴。
可如今正是好时候，洛广川戴罪，丰忱就算未被牵连，靖文帝看他定然也心生芥蒂，便正是萧罗起势的好时机。
江茗叹了口气，若要赶在闽州生变之前到，殷楚帮上一把洛广川，便要动作更快些。途中最好是在大城镇里停留一天，打探一下京中消息。而此处便数临安府最为合宜。
江茗对飞浮说道：“未过多久，可能要轻车出行。世子什么打算我并不知，但我觉得他大概要趁着这次被围分兵两支，动作快些，也安全些。到时候你要紧紧跟着我，若是不小心跟丢了，我们便在闽州相见。”
飞浮点了点头：“小姐千万小心。”
江茗笑道：“这你放心，我这次穿了两件软甲！”
飞浮：“……小姐……”
江茗：“就是真的热。”
江茗话音方落，飞浮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拔出剑刃，冲着江茗头后一挥，“呛——”的一声，余音阵阵，竟是一根吹弩破窗而入。
江茗二话不说钻到车塌下面，冲飞浮点了下头。
外面一阵喧哗，殷楚慢悠悠的从树边走出来，大大方方的亮了模样。江茗偷偷从马车缝里向外看去，见殷楚怀里抱了把剑，一身青白色布袍北风卷的袍角凌乱，他额前有发落下来，半睁着眼睛。
“有点帅。”江茗赞叹了一句。
那边有人从远处露出个头来，接着是一连串的马蹄声似是要将这周围山水踏破，轰隆隆的奔了过来，扬起尘土漫天。
马队奔的近了，将马车和殷楚等人围了起来。一群人俱都带着布子遮脸，为首的人一言不发，手上一挥，周围的人便直接冲了上来。
飞浮早已经在马车外候着了。江茗坐在里面看着，这些人的身姿打扮看上去像是土匪，可功夫路数却有板有眼。加上土匪是做什么的？杀人越货抢东西，这么大的一架马车在这里，他们的目标却大部分集中在殷楚身上。
目标如此清晰，来路一看便知。
他们俱是些不要命的打法，剑刃飞舞，银光闪闪。这一路上这等凶险她已经见过好几次，只觉得心里有些好笑。这样身手的人，不去边疆保家卫国，却在这里助纣为虐，空有一身本事，却没有当人的心。
而且为什么要扮成土匪呢？老头子当初也是土匪，还知道救个孩子呢。之后自己返乡经商，不也过得有滋有味的？都是土匪，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江茗正想着，她却看见殷楚冲了过来，他一掀车帘，冲江茗伸手：“我们得走了。”
江茗未曾有半分犹豫，搭着殷楚的手就下来了，身旁有个蒙面土匪横刀劈来，殷楚手上剑花一闪，那人喉咙处便开了个口子，向后轰然倒去。
连一丝血都未曾溅到江茗身上。
殷楚还欲解释一番，江茗已经问道：“走哪边？”
殷楚转头看了陆奉一眼：“今日一个活口都不准留下。”
“是。”陆奉应道。
殷楚拉着江茗，翻身上马，朝着山边跑去。飞浮也要上马去追，谁知道陆奉一把抓住了她的缰绳，低声说道：“看前面。”
那群之前在河里洗澡的昭南王府侍卫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一个个蹲在不远处的树旁，待到殷楚过去之后，那群“土匪”要追，树下一条条绊马绳拉了起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做了陷阱，人落地，地上都是冷刃，穿个透心凉，那些尚未丧命的也被马踩踏亦或是砸中，一时大乱。
飞浮看到此等场景，不由得除了一身冷汗，若自己刚才追过去了，岂不是就要和他们一般下场？
陆奉手一抬，昭南王府侍卫便冲向前去，一个个的结果了这些“京中土匪”。
飞浮再看前面，已经没了江茗和殷楚的身影，她有些颓然，但也只好和陆奉等人再一同上路。
江茗和殷楚骑在马上，向前狂奔了不知多少路程，待到那马儿都疲态毕露，他们这才停下。殷楚牵着马，江茗跟在他身旁，两人竟像逛景致似的，慢悠悠的向前面徐州走去。
那边土匪全亡，消息传到京里仍要些时间，他们这般一路狂奔，今夜是能在此处睡个安生觉了。
“你怎么……好似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无需我同你解释。”殷楚突然开口问道。
江茗理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拿着布绳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又缠束两圈，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出行的小公子。她说道：“猜的。不然一直这么走下去，不是一直被人想法子添乱？安不安全到闽州另当别论，等你到了，那头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殷楚笑道：“正是。今夜在徐州小住，让马歇歇，我们也快些前往临安。”
“取道临安，其实并非良策。”江茗说道：“因着怀寅等人知道，我便也未曾遮掩同你一道之事。他们定然会在临安府设下陷阱，等我们去钻。”
“但此刻我们抢先，他们的信儿怕是还没到，咱们便先到了。”殷楚说道。
江茗应了一声：“快去快走。”
殷楚和江茗就这般走着，殷楚从怀里取出之前便备好的文书，上面所写并不是他和江茗的名字，而是换了临安府人的身份，去通县探亲，这便要往临安府回去。
徐州是个老城，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城卒见了殷楚这文书便问道：“怎得弄得如此风尘仆仆？”
殷楚答道：“在路上遇到匪类，幸得小命留住，但一言难尽。此刻只想快些回到临安，心里才能放下。”
那城卒皱了下眉：“匪类？徐州城周边哪儿来的匪类？你快快告于我知，知府大人最恨这些搅乱百姓生计的，明日便去缴了他们。”
殷楚随口编了两句，但说起来却好似真的一般，城卒见他诚恳，便未在问些其他，放两人过去了。
两人进城找了处驿站，谁知道殷楚一到柜台前，手往衣服里一掏，脸色微变。这驿站的掌柜的见惯了各路人，一看便知这人似是没带银子，便敲了敲桌面，冷声说道：“咱们这小店概不赊账。您若是实在找不着，那就不好意思了。王二，把他们的马牵出来，还没吃咱们的马粮吧？看着人模狗样的，谁知道竟然想白吃白喝。”
江茗看着殷楚这副模样，沉默片刻，这人竟然没带银子？
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在这掌柜的面前：“够了吗？”
掌柜的一看那数额，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客官请随我来。”
江茗倒是不急，拍了下桌子：“找银子啊！你以为这张银票都是给你的？看你这人模狗样的，谁知道竟然还会白日做梦？”
掌柜的方才说的讥讽，转眼就被江茗原封不动的扔了回来，砸了他一脸。但银子就在眼前，这银票上可有整一百两啊！怎么着也得多挣点才能放他们走。
掌柜的这么想好，也不管方才江茗说了什么，即刻陪起笑脸，带着江茗和殷楚朝楼上走去，一边说着：“咱们这小店虽然店小，但东西好吃，请的厨子那是原来在华京城里大官府里的。许多人都点了名来这儿吃呢。”
“哦？”江茗问道：“哪个大官儿啊？”
“萧国舅啊！”这掌柜的瞪起一双眼睛，给江茗讲起这厨子的来历。
原本这厨子确实是给萧罗做饭食的，但也只管其中一项，颠勺。因着大户人家里面厨房分工明确精细，有人负责切菜丝儿，有人负责码牛肉，有人负责添汤水，门门类类俱有讲究。后来伤了胳膊，这才出了府。但他本来烧菜也好，便回了老家，寻了处地方挣些银子。
江茗点了点头：“行吧，那你让他把拿手菜都做一遍，我也尝尝这萧国舅府里是什么味儿。”
“哎哎，成，您瞧好吧。”掌柜又和江茗等人说了如何洗漱等等，将两人送进房内，恭敬关上门，这才离去。
江茗转头看向殷楚：“前些日子刚拿了人家的贽敬，如今身上分文没有，真是太惨了。”
殷楚苦笑，解释道：“换衣服的时候着急，忘记了。”
江茗说道：“那你是不是应该有点此刻被我包养的觉悟？给我捏捏肩膀松松腿什么的？”
殷楚走到江茗身旁，将她抱了起来：“好，娘子辛劳。”
“等下！”江茗停住：“要先吃过洗过，不然床上都脏了。”
未过多时，那掌柜的就带着厨子亲自送饭来了，正巧看见江茗坐在殷楚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掌柜的吞了下口水。原本他还想问问要不要再开一间房，或者搬个小木床进来，想着这两个大男人不好挤在一处。如今看来，什么都不用。
江茗见人来了，连忙从殷楚腿上下去。刚才她正要今天份的糖呢！谁知道这人就突然来了，门也不会敲的吗？自己一会儿岂不是又要从头要一遍？！
很快，各色华京美食珍馐便摆了一大桌子。看这掌柜的架势，不多坑她些银子是不会罢手的。
江茗心里也觉得愁苦，自己这次出来的急，身上也就带了这一百两银票。看这样子明日要去趟寿谦票号，从里面拿点银子了。
要花自己的银子了，心好痛。
掌柜说道：“那一会儿我让他们送热水来。两位还需要些什么？”
“找个布庄，买两套合身衣服。”江茗将方才找的一大张银票扔在掌柜手里，又吩咐道：“马喂好了，晚上听见有什么声响也别吱声。该给的银子我自然会给你的。”
“行。”那掌柜眼睛滴溜一转，心领神会，应下，这才走了出去。
殷楚说道：“什么叫听见有声响也别吱声？还这么大方的给银子？”
江茗笑的像只小狐狸似的：“自然不是。这是让他们放松警惕，给银子我是让那厨子看的。他既然在萧罗府上，多多少少总是会听到点什么外面人不知道的秘闻，咱们到时候打听打听，说不定便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殷楚点头赞许：“正是。”
江茗眯起眼睛伸出手：“我这么厉害，给我糖！”
作者有话要说：楚楚：我……被媳妇的大方震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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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二更）
江茗喜欢吃甜, 但并不喜欢软糯糕点，更喜欢能含在嘴里干干脆脆的糖。她活了这些年，不管是小时候从路边捡易拉罐水瓶卖钱换来的廉价糖果, 还是穿书而来在各处吃过的各色麦芽糖，亦或是出海尝了外域的花色硬糖, 她向来来者不拒。
可人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凄惨的情况, 自己花了这么大代价，还舍了银子, 竟然一天只能吃五颗糖？！
天道不公！
江茗气鼓鼓的坐在床头, 饭也不想吃了。可她转念一想，这不是花的自己银子买的吗？又气鼓鼓的坐回去，殷楚要夹什么, 她就用筷子挡什么。
殷楚放下筷子，悠闲地看着她。江茗也不抬头, 只自顾自的吃着自己的。
蜜饯。
刚要送到嘴边, 横空出现一双筷子，“嗖”的一下就把蜜饯从江茗的嘴边夹走了。
醉香葡萄。
也落入了殷楚的嘴里。
他挑起眉毛看着江茗，嘴角带笑：“我尝尝，平日里你都吃什么, 吃的这么甜。”
江茗觉得今天晚上这事儿大概是不解决就没完了，她抬起头来，冲着殷楚眨了眨眼睛，声音掐了一把水似的，娇柔软媚：“相公, 咱们好好吃饭嘛。”
别说是殷楚，恰好要来问问是否合口的掌柜走到门口，听见里面这声，吓得险些摔个跟头——看着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发出这么女人的声音？！
里面还不知道两个人正在做什么呢，掌柜想了想，转身溜了。
原本觉得个矮的那个是小倌儿，但刚才江茗那甩银子的架势他看在眼里，自然便认为殷楚才是被养着的那个。如今自然也认为这声‘相公’是殷楚叫出来的，吓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殷楚尚不知外面这掌柜的如此臆想自己，他自己被江茗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也慢了下来，江茗趁机夹了两块蜜饯塞在嘴里，还笑嘻嘻的冲着殷楚耀武扬威：“来啊，你不是要尝尝我吃的什么吗？”
殷楚一个侧身，一手按住她那只拿筷子的纤细手腕，另外一只手按在桌沿上，逼得她无处可逃，然后实打实的亲了下去。
很快，他便又抬起头来，笑道：“尝到了，比吃的甜。”
江茗愣在当场，跳起来就要打他：“我好不容易吃到的！既然不让吃，刚才我点的时候为什么还让我点？！”
“当然是为了趁机亲你，不然呢？”殷楚一边躲一边笑道。
“可是东西最后也没进了我的嘴！”江茗哼了一声，嘴巴旁边就被放了一颗糖。
舌尖轻轻一舔，硬糖被卷进了双唇，江茗就像是一只被撸得如意了的小猫，安静了下来。
殷楚推开窗子，外面已经是夜空，上面挂着满天星河，即便是月亮也被争辉。晚风习习，远处是肉眼可见的连绵山峰，此刻都黑成了怪兽似的影子，盘踞在路途的尽头。树叶沙沙作响，伴着蛙声蝉声，闹中有静，静中有动。
江茗走到殷楚身旁，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该多好。”
殷楚没有说话，江茗又说：“但你要是个普通人，就没人帮我了。我可能也就遇不见你了。凡事有失必有得。”
“你这是在自我安慰吗？”殷楚低声问她。
江茗：“你觉得呢？”
殷楚：“我觉得不是。”
江茗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和我在一起，只有得。”殷楚笃定的说道。
江茗看着他那副自信的神情，很想摸摸他的脑袋说，“那你就错了，因为和你在一起，我要舍弃的很多”。但她没有说，只笑着说：“好啊，那我拭目以待了。”
说完，江茗从袖袋里掏出一张纸，认认真真的在上面写道：“殷楚欠我一百两。”
殷楚：“……”
掌柜的一会儿听着这处没了声响，这才敲了敲门，问可以撤席了吗？江茗回他可以了。等到这掌柜的和店伙计又一来二去的将满桌子的菜拿走，江茗又让他们送了热水进来。
“你先我先？”伙计一关门，江茗转头问道。
“你先。”殷楚回道。
这一路上他未曾见过江茗洗澡的样子，因着几乎都是露天，边上总是先被飞浮清个干净。自己又带着一群侍卫，哪里可能盯着江茗洗澡？如今两人在一个房间里，就显得有些尴尬。
可他这头还想着，那边江茗已经脱好衣服进了水里。水声轻飘飘的，可也引得人浮想联翩。
“呼——”连日的奔波被热水一激，全都消散了出来，江茗趴在浴桶中，长舒了一口气。她拿了些皂角洗着长发，眼睛不自觉的就看向前面背朝自己坐着的殷楚。
殷楚此刻肩膀都紧绷着，动也不动。
江茗开口道：“其实你现在又不用这么紧张，亲都亲了。”
殷楚“嗯”了一声，声音有些晦暗。
江茗也不多说什么，又泡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的从热水里出来，擦干身子穿上亵衣，开口说了句：“好啦。”
殷楚转头看她，头发还湿漉漉的，多日的奔波俱都被水涤去，整个人如同出水芙蓉一般。黑色的长发白色的亵衣，是最鲜明的对比。这就是这么干净的颜色，反而让人喉头一紧。
江茗躲在被子里，放下帘子，伙计又跑来跑去换了一桶新的热水。原本殷楚说不用那么麻烦，可江茗说既然银子都花了，下次住店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先过把瘾再说。殷楚便只好应下。
殷楚洗着洗着，就听见身后的床帘被拉开，江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要不要我帮忙啊？”
殷楚连忙回道：“很快就好，不用。”
江茗却被他背上的伤痕吸引了目光。
上次看他，还是在马球场上，肩膀上的伤斑驳不堪。这次再看到，江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身上岂止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小伤。背部正中有一块不知道怎么烫到的痕迹，横贯了整个光洁的背部。
那伤痕看着骇人，如今已经是旧伤了，颜色深沉，却一辈子都会在他身后跟着。好像不言语的阴影，好像纠缠不散的恶魂，紧紧的攒住他的人，困住他的心。
江茗一直想问，那场大火到底是什么？但想到殷楚之前的反应，便还是作罢。总有一天，自己会向他吐露自己的身份，他也会将自己心里最不甘的事情说与自己听吧。
“我要出来了。”殷楚突然开口说道。
江茗“嗯”了一声：“衣服在旁边放着。”说罢，床帏声响起，应当是江茗藏了回去。
殷楚站起身来，用一旁的布子擦了身体，可却总觉得哪里不舒服。他一转身，看见床帏哪里拉了起来？！江茗就坐在那里上下端详着自己。
殷楚吓了一跳，“噗通”一声坐回水里，口不择言：“你你你……你怎么还在看？”
“看是肯定要看的啊，万一是豆芽菜怎么办？”江茗开口说道。
殷楚紧紧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说道：“你先转过去。”
“哦。”江茗转过身去，又补充了一句：“这回是真的转过去了，你快点。”
殷楚“嗯”了一声，又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江茗，将她真的转过头去，这才忙不迭的从水里出来，擦干穿上衣裳。
江茗饱了眼福，从后面看殷楚真的是实打实的好身骨，肩宽腰细屁股翘，还不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窄胯，穿衣显瘦脱衣有型的那种。既然要看，当然要全角度多方位的研究清楚。不然自己抱着奇怪的幻想，结果……对吧？！
这点她还是想的很开的。毕竟现代还能试婚，古代谁知道自己嫁的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看了就看了，这一百两！不亏！
两人之前虽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是同床共枕，可实际上却隔着八丈远。一路走来江茗睡在马车里，殷楚和侍卫一起睡在露天，如今这也算是实打实的真正睡在一起，难免有些局促。
江茗局促，所以显得格外放得开，其实心里已经是破罐子破摔。
殷楚局促，所以更为谨慎斟酌，其实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些事情，有些人，你越是珍视，便越认真对待。明知它可能比世间任何的东西都要牢固，可又怕它磕了碰了，轻易就会碎掉。
两人平躺在床上，还是江茗先说了一句：“需要用我帮你吗？”
“帮什么？”殷楚疑惑道。
江茗转过身冲着他，眼睛微微向下看去。殷楚这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江茗笑的前仰后合，从好早她就发现，外人看殷楚虽然是一副模样，可他实际上害羞的很，时不时的耳根就要红一下。
殷楚看她笑成这样，冷下脸来：“你在逗我？”
江茗连忙憋住笑，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是认真的。”说罢，又憋不住笑，肩膀止不住的抖。
她笑着说道：“你还记得那首小曲儿吗？如今我是赚大了。”
“什么小曲儿？”
“千金万两抛进，却无呢喃语。何日才得楚郎顾，只得**转眼明。”江茗开口说道：“今日我就花了一百两银子呢。”
这两人就是这般，你占了前头的便宜，我后面就要占回来，不然没意思。殷楚小时候也顽皮，后来虽收敛了，该了顽劣性子，可心里仍有着那股孩子气。
殷楚扬起眉，凑到江茗耳边小声问道：“茶茶喜欢，想听什么呢喃语？”
他的呼吸是热的，扫过江茗的脸庞，也带起了一阵燥热。江茗不语。
殷楚又问：“是豆芽菜？”
江茗沉默片刻，回道：“不是。”
“你看的那么清楚？”殷楚咬了下江茗的耳垂。
江茗哗啦一下坐起来，急声说道：“窗……窗户还没关呢！伙计一会儿可能又来！”
“哦——”殷楚尾音拖长，似笑非笑的看着江茗：“本以为茶茶是不会害羞的。”
江茗拽起被子就将殷楚的脸蒙上了，也挡住了那双风流的桃花眼：“怎么不会？你会害羞，我当然也会啊！”
殷楚半晌没动静，江茗连忙又将被子掀开，殷楚猛地坐起来，将她按在自己身下。
他拉过江茗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再说下去，它就跳得太快了。”
隔着衣料依旧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但一下一下的十分有力。江茗再抬起头，脸不知怎得也红了，像颗刚刚成熟的桃子，透着一丝娇嫩。
殷楚低下头去，轻轻的亲了下她的额头：“好了，乖，睡了。”
他躺下，伸出手臂，将江茗揽到怀里，又给她把被子掖了掖。
如你在怀，因我有了这牵挂，天下虽大，不问归期不远万里，纵千万人吾往矣。
江茗伸手环住他的腰，衣料摩挲的声响在此刻听起来是最美妙的乐声，他的心跳像是不住宣誓的鼓点，千言万语乐此不疲。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之前是怎么想殷楚的？
他不似春景万花齐放，也不是夏日荷花映水，更不像秋风送桂，他是一片胡闹的冬雪，形单影孤落下来，管他人间万里要不要他、想不想他，他只想下就下，只想落就落，荒唐的很。
可就是这么一片荒唐的雪，沁在了她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咳。你们怀疑我开车，但是没有证据，因为我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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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扇&#183;攸攸 5瓶；煎饼果子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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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一更）
翌日早晨, 殷楚仍是那副恪守作息的模样，早早便醒了。他轻轻一动，江茗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慢吞吞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殷楚答道：“卯时。”
江茗听了，轻车熟路的往殷楚怀里一钻, 轻轻拽着他的衣襟：“再睡一会儿, 撒银子也要有个撒银子的样儿。”
殷楚听了，加上江茗又窝在他怀里, 便再也不动。
江茗低着声音在他胸口说道：“有没有一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
殷楚揉了揉她的脑袋, 笑道：“你再好好睡一会儿，稍后还要赶路。”
江茗便再也不说话，只顾着再次沉入梦乡。待到快到了巳时, 江茗才慢慢转醒，她即刻就叫了伙计准备午膳, 指名仍是让昨晚那厨子来做。伙计又端了洗漱的水和东西来, 两人这才整理一番。
那厨子也是煞费苦心，昨晚凡事被江茗殷楚动过的菜便又认真做了一回，没吃过的都换了新的花样，一盘盘的端上来放在桌上。
待到要退下的时候, 江茗摆了摆手：“你留下。”
掌柜的看了一眼厨子，连忙撞了他肩膀一下，示意他把这尊财神爷伺候好了，自己才带着伙计们下去。
江茗原本就是凹了个纨绔子弟的形象，起得晚, 吃的少叫的多，银子随手花，压根不心疼。那厨子也想讨些赏，便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听江茗问话。
江茗先夹了块狮子头，放进嘴里，说道：“国舅爷府里的狮子头，也是用荸荠的？”
那厨子连连点头：“正是。有时候也会放些切碎的莲藕。”
江茗夹了些许给殷楚，十分体贴的说道：“你也尝尝。”
见她这幅样子，厨子更加笃定，昨晚掌柜的来说的全是真的。这两个人里，高的那个是小倌儿，被养着的，矮的这个才是做主的。他便打定主意要讨江茗的好。
江茗又问：“国舅爷喜欢吃这道菜吗？”
那厨子答道：“甚少。国舅爷喜欢吃鱼鲜，尤其是喜欢吃生的，片成薄片，沾着橙齑那么吃。可是咱们可受不了这么个吃法，平日里也没有客人这么要，店里就没备上。”
江茗看了殷楚一眼，殷楚轻轻摇了摇头。
江茗便又说道：“这店里也没个唱曲儿说书的，咱们也没去过国舅爷府上，但总听人家说华京萧家那是一顶一的荣华富贵。你既然曾在国舅爷府里当过差事，就在这儿给我随便讲讲吧，讲好了——”江茗掏出一锭银子，还是昨日掌柜翻来覆去找的，扔到了那厨子怀里。
厨子一看那银锭，立刻来劲儿了，满肚子搜刮着以前听过见过的事儿。
“国舅爷每月初一、十五定然要吃鱼生，就算赶巧进了宫，出来回府不管多晚也会吃一些。华京城不沾海，这鱼都是捞上来最新鲜的，放在冰桶子里赶急送进府里的。
都说萧家富贵，其实也就国舅爷和皇后娘娘富贵，萧家本家似乎和国舅爷很少走动。为了啥咱也不知道，但反正有几次本家有人来，听说国舅爷都不怎么热络。
国舅爷府里倒是没几个漂亮丫鬟，国舅不好这个。这个人哪，总得有点东西喜欢，不喜欢女人就得喜欢钱啊权啊什么的。”
这厨子想来毕竟只是个颠勺的，平日里见过大人物的机会也少，又是个男人，不好口舌，翻来覆去讲的都是厨房里的事儿。今天谁和谁闹别扭了，明天谁多洒了一勺盐被管家罚了，后天切肉的不小心切掉块肉。听得江茗昏昏欲睡。
“方才说那鱼生，我也想起来了。国舅爷鲜少拿这个来招待客人，因为没人敢吃啊。可有一会儿，还真有个人来了，国舅爷让厨房切了几大盘子的鱼生去了。”那厨子突然说道。
江茗抬眸问道：“什么人这么对国舅爷的胃口？”
厨子尴尬笑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也没听别人提起来过。想来应该不是华京城的什么大官儿。”
江茗撑不住困意，摆了摆手，让厨子下去了。这才转头对殷楚说：“你平日里可听过萧罗爱吃鱼生？”
殷楚答道：“并不知道。我只知道萧罗喜欢吃鱼，但并不知道是鱼生。”
想来也是，华京城里食肆各类，海边往里不停的送生鲜鱼也是正常，萧罗位高权重，吃点鱼怎么了？殷楚能知道他喜欢吃鱼，眼线已经十分不得了了。
江茗思忖片刻说道：“大胤人不好吃生鱼，即便是闽州渔户，也定然是烹煮了才吃。萧罗可曾出过海？”
“未曾。”殷楚答道：“萧罗甚少出京，唯有几次也是去西北方行兵，那里离海更远。”
江茗将食指伸到唇边，轻咬关节，片刻后说道：“瓮贺国的人喜欢吃鱼生。”
殷楚皱起眉：“你的意思是……”他随即否决了这一点：“萧罗自小生在华京城，甚至未和瓮贺国的人打过交道。”
“可是没有人会一定在初一十五吃鱼生的，这听起来倒是有点像某种仪式。”江茗说道，“况且他和本家关系不好。”
“这便是他聪明的地方。若他带着本家一起荣华富贵，只会引来皇上的猜忌。可他这幅不管萧家如何的模样，只护着皇后娘娘，便让皇上觉得他是一心一意为了皇上。”殷楚说道。
江茗想了片刻，开口说道：“我去寻陈青歌的时候，曾在水码头看到了皇后娘娘。”
“皇后？”殷楚低声说道：“皇后为何会去水码头？”
江茗说道：“有艘船，看着蹊跷，不是内陆江河水道上用的船。有撞角，撞角上有方形鱼纹。上面下来的人和皇后见了面。但说了什么我并不知道，当日只是觉得奇怪，才扫了两眼。”
莫不要说皇后身份尊贵，就算是华京城里普通人家的女子都甚少去水码头，这原本就是怪异。
殷楚思忖片刻，问道：“你可看清楚了，确实是皇后？”
江茗点头：“飞浮比我看得清，她说是就一定是。要不然就是长得和皇后一模一样的人，试问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两人将线头一串，心里便隐隐有了个猜测。萧罗、皇后同瓮贺国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方才厨子所说那切了几大盘鱼生招待的，说不准也是瓮贺国的人。
只是萧罗与皇后，一人权倾天下，一人是后宫之主，为何要和瓮贺国的人搅在一起？更何况两人还都是在华京城里出生长大的。
“本来想听听他有没有什么小癖好小把柄的，结果好像误打误撞听了不得了的事情。”江茗说道。
殷楚沉默片刻，说道：“有没有纸笔？”
“有。”江茗从袖袋里掏出自己平日里备着的墨袋和金属笔，放在桌上。
墨袋是研磨好了的墨兑了一定比例的水和油，让它不会凝结。金属笔除了没有握柄之外，更像是把小小的暗器。江茗将墨水倒了些出来，金属笔递给殷楚，又撕了半张纸给他：“纸没多少了，另一半我还得记账呢。”
殷楚头回见到这些东西，但此刻他也没有多想，只开始写信，然后冲着窗外吹了声口哨。过了片刻，天上飞下来一只苍鹰，落在窗头，歪着脖子看向殷楚。
江茗震惊：“你为什么还有鹰跟着？”
“你不是也有鸽子吗？”殷楚笑着回道。
他将写好的东西放入鹰腿上挂着的小竹筒里，又拈了块肉给这鹰，便放它一头又扎入云端。
“鸽子和鹰是不一样的。鸽子飞的低啊！”江茗觉得自己有必要改进一下传信系统，可一想到皇宫里鸽子一点都不显然，但有只鹰飞进去可就太明显了，还是作罢。
殷楚从怀里掏出个竹子削成的小哨，交给江茗：“这竹哨可以将它叫来，倘若之后要传信给我，用这个也好。”
江茗毫不客气的就收了下来。
殷楚看着桌上江茗摆的那些东西，又想到她能在水码头认出瓮贺国乔装过的船，加上这等心机见识，不免对江茗又多了几分好奇。
江茗看他目光，以为他觉得这些东西方便，便十分大方的说道：“这些送你了，你送我这个竹哨，我也给你点东西。”
殷楚笑笑，也未拒绝。
两人在这驿站收拾片刻，又结了账，殷楚牵了马，两人这才向城外走去。
走到寿谦票号前，江茗说道：“一匹马两人共骑总是慢的，再买一匹。你在这儿稍等我片刻。”
说完，江茗就钻进了寿谦票号。
她一进去，伙计便迎了上来，问她是要存银子还是其他。江茗看了一眼这伙计，说道：“找你们掌柜。”
伙计见多了这种人，大多都是来借银子的。他陪着笑脸：“掌柜的今日不在。”
江茗冷笑一声：“寿谦票号开张，分票号掌柜定然要在里面呆着，你偏说这掌柜的不在。是他不想当这个掌柜了？”
伙计一听，知道江茗是了解寿谦票号内部运作的人，连忙去后面请了掌柜来。这掌柜只见过乔靳，自然是没见过江茗的，也不知道她是何方神圣，但也规矩招呼：“这位公子，听伙计说您找掌柜的，在下就是。”
江茗从怀里拿出一块金色印记，放在掌柜的手里：“认认，这是什么？”
掌柜的低头一看，之间金色方形印记正中写了个大大的“1000”，他愣了一下，抬头问江茗：“这是……”
“千！”江茗说道。
掌柜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忙不迭的就把江茗往里面请：“不知道是公子来了！”
“不了，外面还有人等着呢。”江茗一勾手：“给我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两张五百两的，五张一百两的。动作快点。”
掌柜的连连应下，亲自去后面给江茗拿来，又端了账簿来，江茗在上面写了两笔，拿着印记盖了章，这才说道：“辛苦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便出门去了。
那伙计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着掌柜突然气势缩了下去，简直就要往地里面钻了，然后还亲手去拿了银票给人家。那人也不客气，连口茶都没喝就走了。
他连忙问道：“这人是谁？这么厉害？咱么寿谦票号不是从不随便放银子的吗？掌柜的您可是被人威胁了？咱们兄弟几个去追他追回来！”
掌柜的一巴掌敲在他脑袋上：“那可是咱们寿谦票号的真正大掌柜！名公子！他想拿多少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如今这说给别的分号听，他们还得羡慕嫉妒我见了名公子的真颜呢！”
“他？”伙计指着门口惊道。
“他什么他？！叫公子！”掌柜的神情狰狞。
伙计吞了下口水，为什么人家看上去那么年轻，就这么有钱？！刚才自己幸好还算反应快，没难为他，不然岂不是营生不保？！
江茗拿的金色方印便是所有产业的统一掌柜印鉴，太和楼、寿谦票号、闽州船商等等各处，只有掌柜级别的人才知道，见了各个要抱紧她的大腿。上面的“1000”是罗马数字，对应寿谦票号的谦，和她心中挚爱的“钱”，大胤人没见过罗马数字，压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比例结构也是江茗一手规定的，难以制假，何况若想要制假，还要将江茗的签字一同做了。
她平日里极少用这些东西，因为并用不到，也能减少意外情况的发生。如今真的是身无分文，就差感觉到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苦楚了，她这才没办法。
殷楚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江茗出来，问道：“如何？”
江茗拍了拍自己的袖袋，笑道：“没问题，我在寿谦票号还有些银子存着，从这里取出来了。”
殷楚赞叹道：“寿谦票号果然厉害，隔着这么远也能说拿就拿，信誉极佳。”
江茗笑笑：“是啊，信誉好。”
她带着殷楚去了马市，挑了匹枣棕色的马，又买了些路上吃的，挂在马屁股后面，两人便从徐州城一路出去了。
两人中途跋涉，抄的近道。中途殷楚问过江茗好几次，生怕她吃不消，劝她好好休息，可谁知道江茗这人比他想的还硬朗，竟然也一路撑下来了。
江茗身子骨当然是没殷楚那么抗折腾的，但她懂得“君子善假于物也”的道理。长途跋涉？可以啊，早就让飞浮准备好了护着大腿内侧的软垫，买马的时候也想着法子搞了个容易坐的马鞍，甚至连马都是个大蹄子奔跑起来平稳的类种。
但这也只是起到缓冲作用。江茗原本就比普通女子扛折腾，意志力也更为坚强，因着那张纸条传来的内容，她必须让殷楚快些到临安府，快些到闽州去，这才咬着牙扛了下来。
待两人到了临安府的时候，江茗一下地，大腿处就撕心裂肺的疼。还不是那种干净利落的疼，而是像蚂蚁似的，一点一点啃噬的疼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镇定了一下表情，看向殷楚笑道：“临安府我比较熟，带你四处走走。咱们之前赶的路程，到这里他们也还远。稍微耽搁一下时间，打探一下闽州和华京的情况。”
江茗四周看了一圈，找了个软轿，让人将自己抬到丰鹤客栈，安排好了住处，这才对殷楚说：“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去外面打探一下。”
殷楚哪里不知道她疼，说道：“你好好休息，之后我们跟着车队走也是一样。稍后我给你买些药回来。”
江茗笑道：“快去吧，时间紧迫。”
殷楚走了，江茗这便叫了丰鹤客栈的掌柜来，给他看了掌柜方印，说道：“你去叫寿谦票号的掌柜、太和楼的掌柜一起来，还有晚影居的掌柜，水码头的张郝，让他们快点过来。”
那丰鹤客栈的掌柜一见这方印，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大事儿，但还是麻利的去做了。
未过多时，五个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江茗面前。
临安府毕竟是江茗发家的地方，寿谦票号的掌柜是见过她的，对于名公子的威赫也是深有体会，比那徐州城的分号掌柜要懂得更多。
江茗开口问道：“近来闽州那边可以变化？”
张赫在码头迎来送往，消息最为灵通，他赶忙回道：“听着闽州那头荡寇的军粮是不够了，他们来浙借过粮，但巡抚哪里敢随便借，奏折送了上去，到现在还没个消息。”
江茗：“为何闽州粮食会不够？库粮呢？”
“今年朝廷的粮饷比往年少了，闽州三处堤坝没批银子修，但是端午汛要来，那时候就要淹掉不少农田。洛广川往京城里递了折子，结果被执回。他这才用了库粮，暂时卖给当地商贾，拿了银子去修堤坝。”张赫回道。
江茗点了点头。每年年初内阁便是拟一年的支出，大胤财银亏空，想来是工部的折子没批红，洛广川这才想这种法子。但这样的事情若在平安年头便也罢了，可偏巧瓮贺国今年犯难，事情便被捅了出来。
“他胆子也是大。”江茗转头问寿谦票号的掌柜：“这粮，和寿谦票号可有关系？”
掌柜的连忙摇头：“没有，掌柜的您说不准发国难财，他们哪里敢去受这粮食？”
江茗听到自己从这事里倒是抽了身，便又问张赫：“如今京城可有关于闽州的皇命下来？”
张赫摇头：“尚未有。但估摸着快了，这事儿捅出来，洛广川兜不住，只有闹到丰忱那里，才能帮他拦下来一二。”
江茗又问：“临安府可有关于昭南王世子去闽的消息？”
“有。”张赫答道：“昨日听说消息刚到了府衙。但具体里面写了什么咱们也不知道。”
江茗思忖片刻：“你去安排一艘货船，明日我要上船去往闽州，中途不得停下卸货。”
“是。”张赫应下。
江茗又问了几位掌柜各自的情况，便让他们都走了。
“你等下。”江茗叫住了丰鹤客栈的掌柜。
丰鹤客栈的掌柜一听，连忙站住，以为名公子这是要给自己什么任务，心里一阵激动。今天不仅见到了真正的大掌柜，更是要被重用了！说不定自己就是下一个乔靳！他屏气凝神，就等着名公子一声令下，自己即刻便去冲锋陷阵！
可谁知，江茗皱了下眉：“去给我找点伤药了，骑马骑得腿伤了。”
丰鹤客栈的掌柜：“……没了？”
江茗看了他一眼：“再去找太和楼的掌柜，让他给我备几套衣服，就刚才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人的身量，还有我的。你再去给我买点糖，准备点路上的吃食。哦，对了，一会儿那人回来，别让人认出来我的身份。”
“哦……”丰鹤客栈的掌柜往外走着，转念一想，自己这也是当了后勤啊！吃穿都是民生啊！名公子这当然是重用了自己！心里瞬间又变得美滋滋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关于萧罗和皇后的事情，已经透露了很多很多了。包括为什么偏在这个时候，瓮贺国来袭，就是为了让洛广川露出粮仓里的粮被挪用了的事情，好让萧罗能把手伸到闽州来。
我相信你们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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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二更）
大抵过了一个多时辰, 殷楚便回来了。
丰鹤客栈的掌柜像个侍卫一般的杵在江茗院里。门外有伙计匆匆跑进来，说道：“回来了回来了！已经拐弯儿了！马上就到店门口了！”
房门里即刻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
掌柜的和伙计都是给江茗放风的，具体放什么风他也不知道, 但反正名公子说了，咱们就照做, 准没错！
殷楚手上提着两袋牛皮纸包了的东西绕了进来。不得不说, 江茗挑的这家丰鹤客栈虽说是客栈，但里面的装潢打扮却十分雅致, 颇有禅意。除了外面一间间的小客房, 里面则是带院子的五间上房，和外面颇有些距离。
闹市里的声音传不进来，里面的动静也传不出去, 加上栽种多年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实有曲径洞天隔绝于世之感。
那掌柜的和伙计见殷楚回来了, 虽不知道是谁, 但想着和名公子一道，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物，这便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比之前住过的店都愈加懂规矩。
殷楚进了房间, 先是赞叹了一句：“临安府果然不愧南方重镇，连家客栈都这么有滋味。伙计和掌柜也都懂礼数。”
江茗坐在床上，笑了笑：“都是虚名，虚名。”毕竟是夸自己，还是得谦虚一下。至于那掌柜和伙计这么乖巧, 自然是因为自己坐在这里面。
殷楚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瓶伤药，他说道：“听闻这是临安府最好的跌打药，但会有些疼，所以我又买了些糖给你。”
殷楚走的时候可从未管江茗拿过钱，至于他去做什么了，这钱是从哪儿来的，不言自明。总不会是这接近两个时辰，都是在外面买药的。
江茗“哦”了一声，眼睛扫向那包糖，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殷楚难得见到她这般突然不好意思的模样，便仔细打量她。谁知道江茗先是目光回避了一下，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的他对视。
殷楚随即看到了江茗身旁放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江茗连忙解释道：“让这个掌柜的去买的，衣服、吃食等等，还让他去问了船，明日辰时初恰好有艘货船去闽州，中间不停靠。从临安府去闽州，这是最快的，比骑马攀山路要轻松多了。”
殷楚点了点头，走到她身旁：“还是你想的周到。”
他未等江茗再说什么，便一手搭在床沿上亲了下去，舌头在唇齿之间流连，如胶似漆。
片刻之后，殷楚抬头，张口就说了一句：“你偷吃糖了。”
江茗：“……”你知不知道气氛两个字怎么写？！
她含混了片刻，又抬起头，理直气壮的说道：“方才这个掌柜的见我走路不甚妥当，说他家里有祖传的药方，这就给我拿了过来。我怕疼，就让他给我拿了两颗糖吃了。反正现在你回来给我上药，我还是要吃糖的，早吃和晚吃有什么区别？”
“药呢？”殷楚问道：“上过了？”
江茗点了点头：“我自己上的。你买的药也留着，路上用，毕竟人家拿的是祖传的，就那么一小罐儿，我没敢抹太多。其实主要还是怕你回来了，我说让你给我上药，你又脸红。”
如果说女子是水做的，江茗大概就是滔滔江水了，还是卷着泥沉着沙的那种，来势汹汹，让人防不胜防。
殷楚憋了半天，这才坐下，开口说道：“方才我去打探过了。两件事情，第一，飞浮没事儿，给你报个平安。第二便是闽州近日可能会有变。”
他说了一堆，大致和江茗听来的差不多，但两人的消息来源确是不同的。
江茗走的是商道，码头上饭店里票号中这些消息传得快，但真真假假掺半，想要得到有效的信息需要她自己斟酌。而殷楚的消息来源显然更为正统。
两人一个是运营了多年的商铺，一个是筹谋了许久的人脉，谁胜谁负并不好说。
江茗想了想，觉得两人如今能住在这丰鹤客栈里，还有吃有喝，当然还是自己更胜一筹。毕竟自己有银子！
可她方这么想，殷楚就从袖囊中拿出了一张银票，放在江茗身旁：“这些日子的，具体多少我也不记得了。”
江茗：“……”行吧，他还能搞到银子。
江茗也不客气，拿起那张银票看了下，寿谦票号的，一千两银票。殷楚这是还打算成倍的还给自己不成？
她笑着说道：“咱们两个都是一家人了，还算这些做什么？既然你一定要给我，那我当然是不客气了。”说完，立刻就把银票揣了起来。动作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殷楚随即笑了起来，他说道：“原本还想去你养父墓上祭拜一下，如今你有了伤，便不好再去了。”
“你去祭拜他做什么？”江茗问道。
“和他说，让他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茶茶的。”殷楚认真回道：“成婚的时候原不就是会和新娘子的父母保证些什么吗？我想着你回到郑国大将军府也不久，又常常听你提起你的养父，自然是同养父感情深一些。”
江茗抿了下嘴唇，听他这么说，心里很是受用，便回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我养父没有墓碑，明早坐船，你冲着临安府的山河说便是了，他就在这山河之中。”
“嗯？”殷楚不解。
“我养父，他不要墓碑不要守丧，烧成了灰洒在临安府的山川河流里。现今不知道飘到哪儿去玩了，他爱热闹，又喜欢花花草草，总是要去风景最美的地方的。”江茗说道。
提起她的养父，江茗心底的那一丝柔软似是又被引了起来，她眼眶有些红，说话也带了鼻音。其实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小院，里面的花花草草便也是陈钊自己种的。平日里这小院是不对外住客的，如今因着江茗来了，这才用了起来。
“好。”殷楚坐到她身旁，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那明日我就找最漂亮的那个地方同父亲说一声。
“对了！”江茗开口说道：“我觉得闽州这件事情有点奇怪。”
“你也觉得？”殷楚问道。
“是。”江茗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闽州因为三处堤坝失修，内阁没批红，洛广川开粮仓换银子去修堤坝。咱们往不好的地方说，其实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贪官污吏，将地方的粮仓里的粮拖到自己后院里。可他们哪能吃得了这些皇粮？最后还不是都拿出去换了银子，亦或是发了国难财。”
殷楚：“可洛广川不是这样的官。他在任多年，向来清正廉明。更何况他的根在闽州，若是真这么做了，还不是让乡亲们把他家祖坟给拆了？”
江茗点头：“可哪里有这么巧的事情？他这头刚做了这事儿没多久，瓮寇多年未曾踏上大胤海界，却突然来了，大肆烧掠，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这才引得闽直督魏风凌荡寇，前线粮草不济，这事儿便浮了上来。”
殷楚：“然后萧罗便可以趁势将自己的手伸到闽州。”
江茗说道：“朝局的事情你比我清楚。洛广川是什么样的人？他背后又是什么势力？”
这些事情江茗虽然知道，但她不能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她此刻所说的，都是殷楚方才说给她听的。从其他人那里得来的消息，她自然是绝对不说，以免引得殷楚愈加怀疑自己。
殷楚回道：“是。萧罗此举正是为了打击宰相丰忱，因现今在朝中唯一可以与他抗衡的，便是宰相了。两人同管内阁，丰忱为阁老，萧罗为副阁，两人之间势均力敌。你若要从我这里挖些好处，便要在另一方面让我一些。丰忱为官多年，弄起权数，揣测圣心，萧罗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便会时时显得有些捉襟见肘，左右为难。”
殷楚这些都是想的通透的，但他仍然愿意帮江茗仔细讲解一番，让她也有所了解。
江茗自然能体会到他的用意，因他遣词造句说的实在是最为清楚不过了。
江茗又说：“我倒不管朝廷里什么样子，萧罗是不是要借着这件事情打击宰相。我还是觉得这瓮贺国和萧罗之间有些牵连。他可以和宰相在内阁时候拉锯战，不批这工部修筑堤坝的折子。但是他没办法控制什么时候瓮寇会来大胤边上骚扰。”
“你说的，我也曾想过。”殷楚皱起了眉头：“原本其实并不会往这处想，要不是听了那厨子的话，萧罗爱吃鱼生。还有你说见过皇后和瓮贺国的人打交道，谁也不会往这处想。”
“但问题就在于萧罗和皇后，原本是不应该和瓮贺国有关联的人。”江茗在旁说道：“那日见你放了鹰去，可有结果？”
殷楚摇头：“尚未。”
江茗伸手给他捏了下肩膀，笑道：“今日还有一下午一晚上，我带你去看看西湖？还是去看看你那给人当了靠山的太和楼？”
一说起西湖，殷楚便又笑道：“当日不知道是谁，开口就将我比作西子嘲讽一通。”
“那还不是你先要八抬大轿的？”江茗反驳道。
“我抬了啊。”殷楚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前：“当日能在众人面前求娶你，真好。”
待到江茗稍稍休整之后，两人便出了丰鹤客栈，雇了顶软轿，慢悠悠的先去了临近的太和楼。
临安的太和楼要比华京城的漂亮百倍，三层连翘的屋顶，下面挂着一串串颜色各异的琉璃珠子，日头一照，好似去了仙境一般。门口客人络绎不绝，伙计迎来送往，更添了一分繁华世间的景象。
江茗美滋滋的看着自己的太和楼，想着一会儿再带殷楚去自己的酒楼里吃一顿，想想突然有一种到了自己地盘的感觉。
她正想着，就看见眼前有个中年女子东看看西看看，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最后跟着人群蹭进了太和楼里。
这不是——
江茗指着那女人对着殷楚说道：“看见刚才那人了吗？”
殷楚点了下头：“看见了。”
“我那位婶婶。”江茗说道。看来自己那位白捡的老爹不靠谱啊，怎么这人如今还好好的呢？
殷楚眯了下眼睛：“是她啊。”
江茗被他这有些戾气的口气给吓了一跳，连忙拉住殷楚的手说：“咱们不能在这里耍无赖，这里可不是华京城。咱们跟着进去看看，看她要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是来求个预收的，哈哈哈哈哈！就在作者专栏里~~点击一下收藏，买不了上当，买不了吃亏！
好像题材感觉有点冷，但是真的是苏爽甜文！对天发誓！
文名：《和宿敌一起穿越了》
文案：身为帝国史上战斗力最强的将领，公主尤妮斯的最大愿望是——
让宇宙海盗阿方索跪在自己面前唱征服。
但愿望还未实现，她就穿越了。
来到一个闻所未闻的修真界，穿成了一朵被土匪头子垂涎不止的小娇花陆尤。
垂涎她……？？？
小娇花觉得不行。当即打爆土匪狗头，单枪匹马掀了土匪窝。
她将土匪窝收入麾下，逼他们练帝国体操，用帝国练兵之法整合，准备在这个奇怪的地方，重建帝国荣光。
就在她的势力越来越壮大之时，正道派人来意欲清缴。
她扛着大剑前去应敌，却发现那个传说中的修真界正道魁首，千百年难遇的天才方砚……
正是她的人生宿敌，阿方索！
曾经的海盗变成了大正派，曾经的公主成了土匪头。
呵呵。
尤妮斯冷笑：就算身份调转，公主殿下依然会让你跪下唱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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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一更）
江茗不愿让这位婶婶认出自己,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她一进去，就冲太和楼的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忙不迭的亲自过来招呼：“名——”
江茗轻咳一声, 打断了他的话音：“王叔，你眼神这般好, 我穿成这样都能认出来呀。”
掌柜的愣了一下, 但毕竟是临安府太和楼的掌柜，心思也机灵, 即刻便反应过来了, 跟着说道：“是、是啊。”可是我不姓王啊！
江茗笑道：“我回来看看，您不用这么忙着的，乔哥又不在。就是我站着有点不舒服, 能不能给我找个小隔间？能看见外面的那种。”
掌柜的眨了眨眼：“行！”管他什么乔哥乔弟的，虽然不知道名公子要做什么, 但他想要什么还不就是一句话！
他给江茗寻了一处小隔间, 请她进去坐下，这边又亲自端了茶过去伺候着。
江茗这时候也想起来了，这掌柜的应当是姓李，自己当时一紧张随口叫了声。不过也没关系, 反正殷楚也不知道他姓什么。
她对殷楚解释道：“以前乔哥经常要出远门，就叫我们没事儿来看看，监督一下，后来闹得这里的掌柜都认识我了。”
掌柜的垂手站在一旁——您说了算！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江茗冲那掌柜的招了招手：“王叔，外面那个大婶是来做什么的？”
此刻她那位婶婶正和一个伙计低头说这话, 伙计一会儿摇头一会儿摆手的，但态度看上去还算和气。这也是江茗以往的要求——既然从事了服务行业，那就要有服务精神，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都要客客气气。和气生财。
掌柜的应了一声，回道：“我出去看看。”
待他走了，江茗又对殷楚说道：“还是回临安府好，有种回家的感觉。一会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殷楚笑道：“连日奔波，你也应当好好歇歇。若是日后有时日，我再带你回临安府，让你多住一段时日。”
过了片刻，那掌柜的回来，对江茗说道：“是个退货的。是华京城太和楼的东西，看那样子也是贵客定制的，不知她是从哪儿得来的。如今说是不要了，又不舍得流入当铺，这才来想说说看，退她些银子。”
他这么一说，江茗立刻明白了为何那伙计摇头。虽然太和楼也会卖些普通珠钗，但大部分的商品都是根据每人的模样定做的，所以一经售出，可以来修理，但绝不退换。天下没有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太和楼自然也就没有一模一样的首饰。更何况这陈氏手上拿着的应当是江宛给她的，价格定然不菲。
可太和楼造东西，上面点缀的碎星很多是用琉璃造的，不比真的珠宝昂贵，若拿去当铺肯定是亏的。所以陈氏这才打了主意向来太和楼退货。
她正想着，就听见那头陈氏高声说了一句：“我侄女儿可和你们这太和楼的大掌柜熟识！如今更是嫁给了昭南王世子，是世子妃。你们今日不退，我就写信给她，让她来评评理！”
原本陈氏也算是个爱打扮的人，从陈钊那里占着便宜，将自家打理的好像有些家底儿似的。平日里出门穿的衣服虽没有真正的贵门富商那般精致，但比起普通百姓来说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今日她身上这套衣服可是洗过不知道多少回了，边角都毛糙起来。陈氏自己的头发也梳的乱七八糟，脸上少了以往的那股精神气，整个人都颓了下去。
掌柜脸色微变，江茗点了下头，他便过去与陈氏周旋，又让那伙计过来伺候江茗。
江茗问那伙计：“你可认识这婶子？”
那伙计并不知道江茗身份，只知道是掌柜的贵客，便知无不言的回道：“她啊，要不是掌柜的说咱们是开门迎客，压根就不会让她进来。这人一家都坏的很，还好意思往上头攀？
就今年她那一家子说是去华京，就是找她那侄女儿的。说是什么现在在镇国大将军府里当千金，当年是抱错了。咱们这儿但凡眼睛亮点的，谁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回事儿？也就平日里跟着她闲磕巴嘴皮子的那些老妈子们，一个两个的当个话儿似的嚼。其实还不是当初收了她的好处，要帮她占人家姑娘的宅子？
嘿，可巧了。当年这姑娘一早就把宅子卖给咱们大掌柜了，结果他们撒了半天的泼，竟然没占着东西，你说气不气。
这家子人还把她卖给了一个老头子当媳妇。”伙计压低了声音说道：“那老头子，啧啧啧，家里原来有两个媳妇，全都被他给弄死了。也多亏了这姑娘家有福气，反正咱们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被抱错了去了华京城，还是自己跑了。总之那老头子来迎人的时候，人没了。
老头子后来就出去找啊，结果人找没找着不知道，反正文书是回来了。听闻是在路上被人揍了一顿，身子骨不经折腾了，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天气又太热，没办法给尸身运回来，就在外面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
再说回这家，您可知道当初他们这一家子去了华京，什么模样回来的？那儿子腿都烂了，现在拄着拐，走也走不了。本来名声就差，哪里还有正经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去的。她这不就想着法子要给那儿子买个媳妇，家里银子都用来给那儿子看腿了，最近就想法子卖点东西呗。
谁知道她那珠钗是从哪儿来的？指不准还是去人家家里偷来的呢。
咱们这太和楼又不是当铺，卖出去的东西用完了哪儿能来退的啊。”
江茗听了，让那伙计先下去，这才问向殷楚：“那老头子怎么回事？”
殷楚清了清嗓子：“江劭说他顺路，估计是他打的。”
“哦，那他下手有点狠。”江茗回了一句。
她并不觉得闹出这样的人命有什么。在这个世界里，女人虽然地位比某些朝代要高上一点，社会要开放一些，但女人仍然是弱势。这老乡绅之前不知道哪儿弄来的媳妇，明面上两个就这么被他弄死了，暗地里还不知道造了多少孽呢。
民不举，官不究。隔着院墙谁也不想趟浑水，一家事儿都在一家里藏得深。再说了，就算真的闹到衙门里，人都死了，这老乡绅花点银子说不定就打发过去了。
这样的恶人，若不是撞到自己这处，后面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姑娘被糟蹋。
说到那陈千腿烂了，现在连路都走不了，江茗皱了下眉头，说道：“当时我也没让人把他揍的这么惨啊，怎么就这么不抗打？”
殷楚抬头看她：“你找人揍了他？”
江茗点了下头：“当日你不是在酒楼嘛，这陈千真是让人作呕。我想着给他点教训，就让飞浮去水码头找了些人揍他。”
看着殷楚神情微变，江茗还说：“放心，套了麻袋的，绝对不会让他发现。”
殷楚右手握成拳，抵在嘴旁笑道：“真巧，我也找了人揍他，也套了麻袋。”
江茗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这么惨！”
殷楚再看江茗，笑着说：“原本怕你被欺负，原来你自己也能把事情都做好。”
江茗像只骄傲的小公鸡，一挺胸膛，下巴一抬：“那是。”
两人这边说着，外面陈氏就撒起泼来，往地上一坐怎么都不肯走，还喊着：“这太和楼的生意还想不想做下去了？！只要我侄女儿一句话，你们全都得关门！今天你就非得给我把这个退了，我不要了！”
而但凡那伙计想把她请出去，她就开始干嚎：“杀人啦！太和楼不正经做生意要杀人啦！救命啊！”
陈氏这是打定了主意，就要在这里闹上一番，闹得这掌柜的怕影响生意，麻利儿的将自己手上这珠钗买了去。
江茗冲那伙计摆了摆手，低声吩咐了两句，便慢悠悠的吃起小点心看好戏。
那伙计走到掌柜身旁，说了两句，掌柜的眉头蹙起，又吩咐了他两句，这才转头对陈氏和颜悦色道：“既然要退，总是要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不是太和楼出品的。不若您跟我来，我让师傅瞧上一眼。”
陈氏听他这般言语，以为这掌柜的终是妥协了，整个人干净利落的站起来，剐了掌柜一眼，说道：“算你知道厉害！”
掌柜的也没说什么，便带着她往一旁走去，叫了人来，将珠钗递给那人，又转头对陈氏说道：“珠钗就在这儿，您在这儿守着，省的您说我们调换了您的东西。”
陈氏“哼”了一声，紧盯着那人手上的珠钗，眼睛一眨不眨。
“你让那伙计去做什么了？”殷楚问道。
江茗笑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未过多时，那方才出去的伙计匆匆跑了回来，身后带着几个衙役。他一进太和楼，就指着里面站着的陈氏说道：“就是她！”
那衙役二话不说快步上前，一把拎住陈氏。
陈氏被扭得胳膊生疼，大叫道：“官爷！官爷！这是怎么回事儿？我是良民，就在这儿退东西的！”
“就是来拿你的！”一名衙役冷声说道。
掌柜的这时过来，将那支珠钗恭敬递给衙役，说道：“便是这一支了，我们方才鉴定过，确实是太和楼的造物，也是华京城太和楼报失的那支。”
衙役接过珠钗，拎着陈氏：“人赃并获。你也好大的胆子，竟然偷到华京城去了，给咱们知府老爷脸上抹黑不成！”
“什么？！这是人家送给我的呀，我那侄女儿如今可是世子妃，有这些东西能有何难？”陈氏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在极力辩驳。
衙役哪里管她，拎着她的胳膊就将她架出太和楼，往府衙去了。
那掌柜的转身安抚店里的客人们，说道：“这珠钗原本是华京城太和楼卖出去的，卖给的是镇国大将军府里的千金。因着咱们太和楼出的东西，客人都十分喜欢，有一日这千金珠钗没了，四处寻找不得，偶尔同太和楼说了一声。咱们太和楼的东西，都是一份心意，丢了总不能白丢，华京城太和楼这就做了图谱，想着若有一日有人来太和楼里退东西，见了便要报官。而方才那位手上拿的便是这图谱上的珠钗。”
他停顿片刻，又说：“诸位放心，太和楼有这样的规矩，若是首饰丢了来报一声，太和楼即刻做出图谱，帮各位找回。绝不让那些偷鸡摸狗的小人得了便宜！”
这般话说完，俨然是顺道给太和楼打了个广告。
殷楚笑道：“原来方才你同那伙计说的是这个？”
“是啊。”江茗回道：“她想卖，我偏不让她卖。原本这就是陷害我的东西，让她去衙门里分辨吧。”
两人出了太和楼，便往西湖旁走去。
天色渐晚，湖面上楼船几支，挂着各色锦旗，上面箫鼓声起，灯火盛宴，声音和灯光交错相乱。
江茗说道：“又琰以前也路过临安府，却不知这西湖上的游人有五种。”
“哪五种？”殷楚问道。
江茗指着那些画舫楼船说道：“这一种，名为看月，可实际上却看不见月，名为赏湖，实则看不见湖。画舫曲妓，在任何一处都有，何必要来西湖上凑热闹？”
“第二种。”她指着一旁的酒肆露台上，几名女子坐于上，闺秀半遮半掩，已成了母亲的带着自家孩童，孩子跑来跑去没个消停。“身在月下，却看不见月。”
“第三种。”江茗又指着湖上小小扁舟说道：“名妓闲僧，浅斟低唱。这种在月下，也看月，但更多的是希望他人看自己观月，摆个形式出来罢了。”
“第四种。”江茗指向断桥上有些行举邋遢的人：“游玩使人归于本性，这些人不衫不冠，酒足饭饱装个假醉，唱着不成调的曲子。岂止看月亮，周围什么都看，醉于这氛围当中。”
“第五种。”江茗转身朝着殷楚笑道：“便是我们两个这种。”
“我们两个如何？”
“什么都不看，眼睛里只有彼此。”江茗笑着靠到殷楚身旁：“你什么都没看，只看我了！”
殷楚愣了一下，幡然笑了起来：“因为茶茶比景致更美。”
西湖边上有一条小街，专门卖些吃食玩物，江茗带着殷楚到了口子上，往里探了下头，说道：“那家还在，我带你去吃乳酪啊。”
她拉住殷楚的手，又转头说：“人多，拉好了，莫走丢。”
殷楚只跟着她走，看着她笑，好似自己活了这些年岁，没有一日比今晚更加舒心，没有一日这般放松。所有的过往俱都在她的言笑当中融化了，消成了灰，化成了粉，晚风一吹，俱都飘得无处可寻。
江茗停在一处摊前，对着那摊贩说道：“两碗乳酪。一碗鹤觞，一碗花露。”
殷楚问道：“此鹤觞可是河东的驴骑酒？”
“正是。”那摊贩手下忙着，抬头回道：“花露也是酒，但味道要淡些。俺们老家的说法，一人吃鹤觞，一人吃花露，正是天生一对。”
殷楚挑眉，看向江茗。
江茗以往常在这里吃乳酪，自然知道有这么个说法。但她只是想偷偷地和殷楚吃一次，也没打算告诉他，只留着自己心里高兴就行了。可谁知道被这摊贩一口说了出来，闹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江茗连忙对殷楚说道：“我也是才知道的！”
“那是巧了。”殷楚只笑。
“对，太巧了。”江茗应和道。
这乳酪的做法与别处也有所不同。商贩接了牛乳放一夜，早上便有乳花起来一尺稍许，再用铜锅煮过，牛乳便越加洁白似雪。之后又和特定的乳酪汁按比例一起煮，沸腾之后不熄火，多煮上一会儿。之后便有“玉液珠胶，雪腴霜腻，吹气胜兰，沁入肺腑”之说。
之后的吃法也多，像江茗这般加入鹤觞、花露蒸的；用豆粉搅拌的；还有煎炸的，做饼的，酒凝的，盐腌的，醋渍的，俱都美味无比。
江茗从商贩那里接过乳酪，喝了两口，便抬头问殷楚：“好吃吗？”
殷楚点了点头：“好吃。”
江茗这就满意的笑了起来。殷楚也发现江茗笑起来总是有些区别，她的眼睛弯弯的，便是真的在笑，十分开心。若是眼睛不怎么动，只是单纯的眯起来，那便是在假笑。
她好像什么都会都知道，可有些时候也显得孩子气，仍是要让人捧在掌心里。
晚风有些起来，殷楚问道：“冷吗？刚吃了有酒的乳酪，万一头疼。”
江茗摇了摇头：“不冷。风吹吹清凉。”
她带着殷楚钻进一处小巷，那里背着街道，里面看上去不甚明亮，但能听到些许蛙声。越往里走，两旁的植物便愈加茂盛，因靠着湖，水汽蒸腾的，晚风扑在脸上有种湿润的感觉。
江茗拉了下殷楚的手，转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前有两只小小的萤火虫带着幽幽的微光飞过。
待到走到尽头，眼前赫然出现一段弯弯曲曲的石子路，路的尽头是处酒家，门口点了两个并不算亮的灯笼。两人好似到了个另外的世界，外面的一切在这里都被阻断了，所有的情绪都被抛在脑后，只有这酒家静静地藏在这喧闹的夏日夜里，藏在这无边无尽的热闹当中。
“晚影居。”殷楚读了那刻在木头牌匾上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乳酪的做法和西湖看月五种人是出自于《陶庵梦忆》，五种人我改了一些~
我看了下营养液，发现有位小可爱的ID叫做“每天都想睡殷楚楚”，笑坏我。我偷偷告诉你一下，殷楚楚最帅的时候还没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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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二更）
进了晚影居, 更似进了一处清丽山房。富贵当中，又有些草野闲情之感。别家酒楼珠翠团簇，俱是锦绣堆成, 此处却是树丛纷纷，巨大叶子张牙舞爪, 拟成了叶叶团扇似的挤在一处。小小水洼依趣而成, 自得天然。
庭院偏角一隅是个池子，上面有叶粗糙扁舟依水摇曳, 一旁悬挂老旧蓑衣、渔兜渔网, 依山傍水，总有种返璞归真的气韵。
殷楚看了，不由得说道：“华京城和临安府相差便是这水, 华京城干皴肃杀，怎么也柔和不起来, 闲散不起来。只有这临安府像是水捏成的, 这般景致，无论如何也无法复制到如意居里去。”
江茗踢了脚路旁的小石子儿，石头跌跌撞撞，“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惊的蛙声断了线，虫鸣停了响。万籁俱寂，只有天上一轮明月隐隐戳戳，冷清的光泽铺的地上都是。
斗转星移，世界俱是陪衬, 即便摸不到、握不住彼此的真心，却知此刻是真。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繁复的情话，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咕”的一声，有鸟从草丛中腾飞，掠起阵阵水汽。
江茗冲殷楚伸出手：“手凉。”
殷楚拉过她的手，捂在手心。
两只都不是养尊处优的手，女子不够柔嫩，男人骨骼分明，凑在一起。要么撞个身心俱疲，自此分道扬镳；要么来个头破血流，从今便融到一处去。
江茗坐在池水旁，靠在殷楚肩上，听着周围有一搭没一搭的虫鸣，轻声说道：“我有秘密的。”
“嗯。”殷楚嗓间微微震动，声音低沉：“我知道。”
“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但我保证，之后你一定会知道的。”江茗说这话的时候竟然没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紧张。因为殷楚是那么信任她，那么尊重她。
“好。”殷楚搂了下她的肩膀，将她把大部分的晚风都卸去：“我等你。”
江茗突然想起以前听的一首歌——无人与我把酒分，无人告我夜已深，无人问我粥可暖，无人与我立黄昏。
自己之前就是这样的感觉吧，殷楚，是那个真真正正不同的人。用最荒唐的方法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再用最温暖的的方式捧起了一颗心。
有人待我诚且真，有人忧我细无声，有人知我冷与暖。而自己，也想伴他度余生。
若有刀枪剑戟，自己愿意挡在他前面；若有风雨闪电，自己也愿意与他共待天晴。
…………
翌日清晨，殷楚早早便醒了，将一切行李都收拾好，这才叫了江茗起来，又帮她将头发冠好，理了衣服的褶皱。两人在丰鹤客栈掌柜的目送之下，坐上了马车，朝着水码头去了。
张赫早已经等在水码头前，见江茗二人来了，放下船梯，引着他们上了货船。
江茗有模有样的从袖袋里拿出了两张剪裁整齐的小纸，递给了张赫。张赫还以为是什么消息，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两个大字“船票”，下面还板板整整的写了一行小字——“一票仅供一人使用，过期无效”，然而上面并没有写明日期是哪天。
张赫沉默的看了江茗一眼，江茗眨了眨眼睛，说道：“可以进了吗？”
“可以。”张赫绷着脸瞪着眼睛，硬生生的憋着表情说道。
江茗这才拉着殷楚进去，还对殷楚说：“哇，这船家看上去好凶啊。”
张赫：“……”大掌柜你看上去也和昨天不太一样了呢。
丰鹤客栈的掌柜此刻在案前叹了口气，不知道掌柜的让自己做的假船票效果怎么样？自己一个客栈的掌柜，哪里知道货船船票是什么样的？只好假装做了两张，反正掌柜的去是刷脸。
张赫一早便得到了指点，不能暴露江茗的身份，此刻便只把江茗当做个普通搭船的客人。只是这船却与众不同，因为江茗要的急，这上面的货箱有一半都是空的，剩下一半是用来吃水用的——哪儿有直接从临安府去闽州的货船？又想走就走的？只好充个样子，就当是为大掌柜的空跑一趟船了。
昨晚张赫还带着一群长工把这货船上下好好清洗了一通，总不能像往日那般邋遢，毕竟要给大掌柜留个好印象。
江茗一进自己这货船，倒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一艘货船，竟然比客船看上去还要干净整洁，不由得对张赫露出一丝赞许的目光。
张赫心里登时就美滋滋的，他虽然以前没见过名公子，但也听过些船员讲名公子的事迹。风里雨里开出一条海上商路，又有寿谦票号等商铺，可算是个真正不得了的人物。若不是他，自己还是个路边顽劣的小混混呢。
他将江茗和殷楚引到货仓不远的船舱里，货船上空间没那么足，很多长工晚上就靠着船边儿睡。一来能清楚知道水上的情况，及时作出应对，二来是也能省下些钱银，下了船还能找点乐子，亦或是攒着娶媳妇、孝顺爹娘等等。
这处船舱看着不大，但已经是这艘货船里最好的了。离水远些，没那么潮腻，还有扇小窗能推开。
这船体积实际不小。因着从临安府到闽州长乐府行的是内海海路，暗礁颇多，仍是要老练的水手才能从容避开。
以往这水道的传承是一代传一代，师傅教徒弟，没个三年五载出不了师，对各处暗礁、暗流、风向都要有掌握，还要应急生变。但江茗的船师们却与众不同，老师傅们和江茗签了协约，将自己的经验汇总在一起，新人们入行也要签保密协约，之后便能快速将这些汇总的经验都吸收进来，再经过几次实战，便能融会贯通。
但一艘船上也必须有新、老两位舵手，以防万一。
但也因着江茗打破了原本的传承，虽然一开始推行有些费力，但却极大程度的活泛了舵手的人数，使的别处都千金难求的经验船家变成了常态。
这事情听上去简单容易，但却从根本上推进了她的海商发展，功不可没。
殷楚将东西都规整好，又拿着东西去了甲板上，江茗见他拿了几个油纸包，也不知道他要去干嘛，便跟上去看看。
殷楚到了甲板一头，先开了个油纸包，从里面拿出些花卉种子，朝着河里一扔；然后又开了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小瓶密封的酒，开了也洒进河里；接着是一封信，也顺着河水飘走，打着旋儿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殷楚四周看了一圈，冲着个风景最好的地方，毕恭毕敬的跪下，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他一回头，就对上了江茗的双眼。江茗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殷楚手上还握着那几张有油纸，走了过来，又拉着江茗在甲板上转了一圈，这才说道：“昨日说的，你忘记了？我要找个风景最好的地方祭拜一下你的养父。因你说他喜欢种植东西，我就找了些花草种子。然后写了封信给他，算是我的应承，若是之后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他就能拿着来找我的不是。”
江茗听了，又觉得他可爱，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当真每件事都说到做到，将自己放在心上。
江茗双手护在嘴上，冲着山川大声喊道：“老头子！你看见了没有？！你以前说我这辈子都找不着个男人，你看我找到了没有？！还是个这么好看的！”
她这么一喊，全船上的人都看了过来。当然，在他们眼中，这就显得有些奇怪——一个看上去刚刚束发的小公子拉着个面若冠玉的大公子，正在冲着临安府的山川湖泊嘶吼自己找到了个男人。不过他们走的地方也多，见到各类的人也多，加上张赫提前打过招呼这是贵客，便都心照不宣的低下头去，当自己已经和天地融为了一体。
殷楚嘴角勾起，问道：“原来是因为我好看？”
江茗“啊”了一声，连忙解释道：“当然先是因为你好看。好看的东西当然要多看两眼，不然不是暴殄天物吗？因为多看了两眼，所以才发现原来你这么好。”
“那如果我不好看呢？”殷楚反问。
江茗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有些遗憾的一摊手：“那大概从第一眼就半句话不会和你说吧。”
殷楚：“这么惨？”
江茗拍着殷楚的肩膀说道：“你也不要想太多，相貌这种东西和你之后读的书，遇到的先生，周围的环境都是父母给的。不要因为我说你长得好看，对自己的脸有什么误解，不要做出自我伤害的事情。虽然脸归脸，但若是你人不好，那我也就只停滞于看看的程度了。所以还是看综合素质。”
殷楚被她这套歪道理气的发笑，又问：“那若是日后不小心伤了脸，怎么办？”
江茗端详着殷楚，想了片刻说道：“也还可以接受，谁让你基准线这么高呢。唉，你这个人说的好像自己会一辈子不老不变模样一样。总有一天你也会老啊，我难道还不要你了不成？”
殷楚笑了笑，又问：“那你可从我长得好看这件事儿里，得到些许开心？”
“当然开心。”江茗点头：“尤其是你夸我好看的时候。我就想，长的这般漂亮的人都夸我，我想必一定是特别好看。”
“哈哈哈哈。”殷楚笑着直摇头，一边揉了揉江茗的脑袋：“是是是，茶茶是最好看的。”
货船慢慢的开出临安府的管涉范围，江茗早早歇下，殷楚便踱到甲板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其实说起风景，似乎也没什么，因着到了海上，天地之间都是一片黑漆漆的，只有悬挂着的月亮还算让人有些方向。浪声击打在船身两侧，发出规律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声响。整条船就像是一只深海鮟鱇，头上挂了个灯笼，在摸不到边际的地方禹禹独行。
张赫也在甲板上，见到殷楚行了个礼。
殷楚走上前去，和他寒暄了两句，默不作声地塞了些银子给他，说道：“船上可有熟的食物？我同行之人近日有些劳累，身上也还有伤，若是只吃干粮干肉，怕是会有些吃不消。”
张赫哪里敢收他的银子，今天都在船上听见名公子大喊那一声了，这两人的关系显然不简单。他退让了片刻，急中生智说道：“明早就有，乳酪、糟物什么的，这都包括在你们那张船票里了。我再收你的银子怕是不合适。”
殷楚感叹这货船上竟然还有这等吃食，谢过张赫，一边又问：“我们从海上去长乐府，不会遇到瓮寇吗？”
张赫指了指自己船首，灯笼下有张开的大旗，红底，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三叉戟：“有这个，他们不会来的。咱们和他们常年有海贸生意，他们怕是不想卖货了，才敢朝咱们动手。况且大部分瓮寇都在长乐府以南作乱，北边甚少来的。”
无需多说，这三叉戟自然也是出自江茗之手。这人在想招牌的时候，常常想到什么便是什么，根本赖得再设计一番，反正没有人和自己撞。
殷楚又问：“这船，也是乔靳乔掌柜的？”
张赫沉默片刻，敢成这位公子还不知道身边跟着的是什么人？他答道：“算是吧。”
殷楚默默记下，他在临安府这一路走来，总有一种江茗带他看了一圈乔靳名下商铺的感觉，而且她都还熟门熟路。
张赫吐了口气，指着殷楚腰间的扇子说道：“最近天气有些热了，海上总是有点闷，你要是热了就自己扇扇风。”
殷楚低头看了一眼那扇子，回道：“有人同我说，不到危急时刻，不能打开这把扇子。这便只是个装饰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首歌的名字是《浮生》，刘莱斯的。
今天也是甜蜜蜜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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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一更）
第二日，船依旧是在海面上行进。广阔浩大的海面像是一块碎裂的混色琉璃, 席卷着奔向天的尽头。空气在这里显得十分奇异, 好像被人按进了一个罐子当中, 无限的被压缩了, 憋的人喘不上气；但又像向外张扬挥洒奔腾。
不仅仅是方向感，五感俱都被不同程度的消损。
常在陆地上的人, 到了海上是一种折磨；而习惯了颠簸海浪的人, 踩到陆地上反而觉得太过平淡。
张赫趁着殷楚去后面拿东西的时候, 跑到江茗身边，恭敬的塞给她一张银票。
江茗还觉得纳闷, 一边接过来一边笑着问：“坐船现在还送银票的吗？”
张赫摇了摇头，快声将昨晚殷楚的事情说了一遍。原来殷楚不仅是让张赫准备吃食给江茗, 后来言语中也有打探闽州的情况。
其实平日里张赫他们也会买卖些消息，和自己人也砸吧些嘴, 加上江茗一早便吩咐过了。张赫便把闽州边上大致的情况、瓮贺国这些年的状况、洛广川魏风凌、还有朝廷里华京城里的那些道听途说,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的小道消息全都说了一遍。天南地北一阵胡说乱侃，口沫横飞。
可说完了, 这银票他却不敢收，便巴巴的给江茗送了回来。
江茗听了, 将银票往张赫怀里一塞，笑道：“他给的，咱们就拿着。”
说完，她扫了一眼船舱，见殷楚尚未回来, 便随口问道：“这次的货是哪儿来的？往年这个时候，并没有这么多年箱子由临安府去长乐府吧？”
张赫听了不由得尴尬笑了两声，说道：“公子，您说要坐船，咱们跑空船也得弄出一艘啊。这都是您的船，还不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江茗自从到了临安府之后，感觉人生都重新焕发了生机。自己在这边要银子有银子，要手下有手下，想去哪儿去哪儿。她在心里长叹一声，这世上，果然是银子最好。
江茗低头看了眼船身，问道：“若是没什么货，这船如何吃水？”一艘船的吃水量往往是将它的承重一起算进去的，有货物的重量在，这船才能平平稳稳的在水上行驶。
张赫回道：“公子，这些箱子里有一部分是空的，另一部分是满的。”
“可是咱们自己的货？”江茗问道。
“没，咱们今年的货老早就送到长乐府去了。本来我们是打算随便找些货物装进去吃水位的，可谁知道拉缠绳的老赵昨晚去找了他那个相好的难舍难分，结果竟赶巧，让他拉了一波生意来。早上天刚亮的时候才搬进来的。还有些箱子扔了些石头进去。”
张赫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同江茗说了一遍，但碍于江茗的身份，老赵和他相好的那些腌臜话，他也不便说的仔细。
江茗点了下头：“东西查清了就是，省得到了长乐府误事儿。”
她话音方落，那头殷楚回来了。张赫原本想要说些什么，此刻也只好闭上嘴巴。人却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又叫了人来，低声吩咐了两句。
原来这批货来的晚，张赫尚未来得及检查，江茗后脚就来了。他便只好先迎着江茗，忙活一番之后，倒是将这茬给忘了。
如今他听江茗这么一提，这才想起。他怪自己糊涂，可船已经开了，只好亡羊补牢，让人开个栅栏缝儿去瞧瞧。
早饭的时候，桌子上摆着的是糟馒头、糟蟹和酱鸭、桂花糖藕、素烧鹅。正是临安府平日里吃着方便的吃食，家家户户都会吃的。富贵人家当冷菜，一小碟一小碟摆的精致；普通人家当正菜，一大盘子端上来全家分食，也吃的热乎。
“早上就随意些，没什么大鱼大肉的。”张赫布着筷子。这毕竟是船上，也没有那些仆人伺候着，全都得靠自己。殷楚和江茗都不是娇气的人，吃的还颇有番滋味。
江茗夹了一筷子素烧鹅，外面是用腐皮包的，里面是煮熟的胡萝卜丝儿等，咬下去便蹭的嘴唇上油灿灿的。但这油用的是小磨香油，馨香扑鼻，入口也不觉得油腻。
江茗转头对殷楚说道：“香积寺里的素烧鹅最好吃，我以前常常去排队，大早上就没有了。”
“哦？”殷楚半信半疑的看向江茗：“你大早上去排队？”
江茗沉默片刻，讪讪的低下头：“好吧，是飞浮去排队。”自己总是睡到自然醒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导致吹牛也能一下子就被戳破。
殷楚微微笑着，冲江茗招了下手，江茗老实把头凑上去，殷楚便拿了帕子，十分顺手地给她沾了沾嘴上的油星。江茗冲他皱了下鼻子，转头继续吃自己的。殷楚也放下帕子，夹了桂花糖藕。
张赫坐在一边，权当并没有给江茗二人特殊待遇的布景板，自己夹了个糟馒头默默的往嘴里塞。他眼睛滴溜溜的看了眼江茗，又荡到了殷楚身上——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实在太熟稔了，熟稔当中又透露着一丝珍重。
这模式看着简单，但实际上对双方的自信自负心、对彼此的尊重和信任、自我认知和相互认知都有着近乎苛刻的协同性要求。
张赫不懂，其实这事儿放在谁那里他们都不懂。可世事就是这么神奇，遇上了就是遇上了，便是最普通的奇迹。
吃完饭，江茗与殷楚闲聊，说起海上要吃肉了怎么办？
答曰：一来是鱼肉，一来是鸟肉，最后便是人肉。
鱼肉最好理解，但很多船员原本就闻着海腥气，吃的多了总想换个滋味。
至于说起人肉，也是大海无情。
海上说美则美，看似平静，可翻起脸来千变万化，波涛汹涌让人防不胜防。总有那种丢了航道的船漂到了不知道何方何处，有了什么样的奇遇亦或经历了什么样的噩梦。到了最后想活命，人吃人也只是其中小小的一曲点缀。纵观漫漫长河里，这事儿不算新鲜。不是第一次，亦不会是最后一次。
至于鸟肉就有趣了。船行在海上，便会有些海鸥水鸟在桅杆处稍歇歇脚，梳理一下羽毛之后再腾飞而起。
海上的水鸟灵活狡狯，动作轻灵，比起陆上那些人豢养的禽鸟要更加凶狠，难以擒抓。这便是船员们的乐趣所在了。每艘船上都会带些挂了线的箭弩射鱼拖拽，后来船员闲来无事，就将这些线换成轻便些的，用来射天上的鸟。
这些海上的鸟筋肉丰盛，和着本身的油脂一烤，又酥又香，比起那鱼肉好吃一万倍。但普通的船员总是射不到的，非得是老练的不可。
听说在船上这些鸟肉一块难求，有些船员还靠这个做起营生。这些海鸟不分种类，统一叫做“凤冲天”，还是富商贵门十分钟情的食材原料。
江茗一边说着，手比了个八字，食指冲前放在自己的眼前，眯着一只眼睛，冲着殷楚“嗖”了一声 ：“我箭艺很好，你要不要和我比比？”
她眼角满满都是自信的光芒，笑的娇俏顽皮。海风一吹，碎发从白玉发冠中扬出，更有一番别样滋味。
“好啊。”殷楚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这章字数有点少，莫慌！因为今天有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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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二更）
张赫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送了箭弩来。
江茗接过箭弩, 搭在手臂上瞄了一会儿, 又冲殷楚说道：“你试试。”
张赫记得曾经听人说过, 名公子喜欢海上狩凤, 而且还是有自己特制的小弩的，规制比常规的小一些, 看上去就像白玉雕成的一般。但自然不是白玉, 白玉性软, 哪里经得起施力？
如今自己这船上当然没有那等货色，就是不知道名公子用不用得习惯这普通木制的箭弩。
殷楚那头也有人送上来一个箭弩, 他稍稍试了下准星。这原本就是普通货船上水手们闲来玩乐的东西，做工毛糙, 木头尾端还被海水泡的有点胀。但水手们不靠这些东西，他们靠的是精准的眼里和敏锐的直觉。
“一人几只箭？”江茗问道。
她抬头看这桅杆上落着的两只海鸥, 它们正缩着脖子在木头上面休息, 黑色的喙笔直伸出，压倒一片软糯的白色羽毛。此刻看上去憨态可掬, 稍后受了惊大叫的时候，又会吵得人头晕眼花。
“三支？”殷楚说道。听上去江茗似是对自己有着极大的信心, 保证能在几箭之□□下一只海鸟。他便试探着控制这数量。
“那咱们总得赌点什么。”江茗说道。
大抵是堪堪过了一处暗礁，船体微微颤动了两下，但很快又恢复原本的稳定，向前乘风破浪而去。
殷楚看向江茗，眉毛微微挑起：“你想赌什么？”
“输了的今天中午烧鸟做饭。”江茗也扬起眉毛, 算是回敬。
两人说好，各自拿了尾端绑着细长白布的短箭，前面的尖锐金属搭在准星附近，后面的翎羽蓄势待发。
“第一发。”张赫开口喊道。
他声音虽大，但那桅杆上的两只鸟儿却无动于衷。因着下面的水手船员来来回回嗓门也大，它们早就习惯了和这些人为邻里。
“嗖”的一声，短箭锵锵之声破空而来，看那方向是直朝着海鸥去的，箭矢有准又直。可那海鸥动也未动，还闲散的啄了下胸前的羽毛，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那短箭果然只是射在了海鸥身下的桅杆上，力气颇大，入木几分。
江茗搭上第二支箭瞄准：“可惜，就差一点儿了。”
殷楚这才搭上自己的第一根箭，他转头问江茗：“怎么突然想要和我比箭艺？”
江茗回道：“因着当日你在外面被旁梓拉着射箭，他们都在叫好，我却什么都看不见。”
殷楚：“那茶茶不知道，为夫的箭艺也不错吗？”
“那得看和谁比。”江茗歪着头，神色俏皮：“旁梓是个没什么力气的小孩子，你从他那里得了赞赏算什么？”
殷楚微微笑道：“茶茶对自己颇有信心。”说完，他抬手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射，短箭没入和江茗那支一模一样的地方。
两箭，一心。
江茗看着那箭沉默了半天，觉得殷楚大概是在给自己留面子。里一般不都是直接从对方的箭尾射进去，然后直接将对方的箭劈成两半，落在地上。大家此刻一抬头，哇，后者的箭正中靶心。
可现在，自己和殷楚的箭以两个不同的方向向一处顶去，谁也不肯让步。
一旁的张赫感觉自己似乎接受了大量的信息，什么茶茶？什么为夫？旁梓又是谁？总感觉这两个人这些日子说的话，虽然听上去颠三倒四，但只要有一处改动，那就都能说得通了。可是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地方。
江茗不甘落后，射出了第二箭。海鸥惊起，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似乎有些鄙夷。
这海鸥就是不愿意走，围着桅杆转了两圈，大概也没有感受到江茗再次对它的威胁，便再度堂而皇之的蹲在桅杆上面，老神在在。
殷楚也随手射了一箭，看样子离海鸥并不太远，飞行线路也是歪歪扭扭，——他用惯了往日做工精良的弓箭，又哪里会那么快习惯船上的短箭弩呢？
他的箭蹭到了海鸥的脚踝，海鸥高高飞起，似是咒骂了两句之后转身便飞走了。
“啊！”江茗叫了一声：“我的鸟肉！”
殷楚对着空中吹了个口哨，长长的哨声在广阔的海平面上，伴着浪花扑腾的方向，一圈一圈的荡了出去。
未过多时，众人便看到空中出现一团黑影——一只苍鹰脚下抓着只海鸥，伸展双翼，直冲着这船飞来。
江茗：“……”射什么鸟啊？人家自己带鸟抓鸟的。
她看的瞠目结舌，这时候殷楚走到她身后，抬起她装着箭弩的那只胳膊。他俯下身子，下巴搁在江茗的肩窝里，脸上肌肤相亲。殷楚眯着一只眼睛，将江茗的手握住，按到弩击键上。
他话音轻吐：“我说三二一，你就按下去。”
“万一射到你的鹰怎么办？”江茗问道。
殷楚轻轻转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放心。”
江茗一下子就老实了下去，她挺直了身子一动不动：“好，你数。”
伴着殷楚的三声数完，江茗按了下去。那支箭笔直的朝着那苍鹰飞了过去，苍鹰低头扫了一眼，似是根本不将江茗放在眼里。
但那箭声越来越近，苍鹰终于有所反应，它在空中绕了个圈儿，硬生生的把手上的海鸥送到了箭上。
江茗：“……”这样也可以的吗？这样难道真的不算作弊吗？！
“恭喜你。”殷楚的声音从江茗的耳旁传来，他声音并不格外低沉，也不沙哑，但却有一番自己的味道在里面。声音和长相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这三个字，就像是从他的嗓间振动出来似的，江茗偷偷瞄了一眼殷楚的喉结，心里快跳了几下。
很快，她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问道：“为什么是恭喜我？”
张赫在旁全程看了这两个人如何你侬我侬，心情十分沉重。但既然名公子这么问了，他还是要答的：“因为用的是公子的箭。算是公子射中了鸟儿。”
江茗指着堪堪飞到甲板上来邀功的苍鹰，说道：“可是是他的鹰抓回来的。”
张赫：“……公子，你难道这么想烤鸟吗？”
江茗：“……”难道为了不去烤鸟就要出卖自己的灵魂吗？我的答案当然是——
“恭喜我自己获得胜利！”
殷楚按着之前说好的，去烤鸟了。他后来又让那鹰去抓了好些只海鸥，看那样子今天打算直接在船上搞个大餐。
张赫让厨子带着殷楚去下舱，里面有块地方是专门开辟出来做饭的。他又让那厨子好好招待殷楚，若是他有什么地方不明白，就快点去教。毕竟这东西最后是做给名公子吃的。
张赫刚刚往上走了没两步，就听见好似有人在身后低喊了一声。但他再回头的时候，身后却一个人都没有。
之前他派去好好查看货物的长工到此刻也没回来报告，大概是又不知道去哪儿偷懒耍滑了。张赫想起这人之前就喜欢躲着喝酒，可这次毕竟是名公子在船上，半点都不能马虎。
他只得又叫了人去，自己再上去找江茗。
江茗正坐在甲板上打着哈欠，她身上批了张毯子，甲板上有许多海水冲刷留下的盐渍。隔着船板，外面是浪声水声风声，海上特有的咸腥气味刺激着人的鼻腔。
但江茗很喜欢这样的风，很喜欢这样的阳光，也很喜欢陪在自己身旁的殷楚。
但这条道路终有尽头，到了长乐府一切都会进入另一幅模样，像现在这样闲散的时光怕是再难寻得。
她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午间的饭端出来，便是殷楚亲自下厨料理的海鸟。几只烤的，这些鸟儿原本油脂就比一般的鸟类要突出，在火上一烧一转，撒上些大小茴香、甜酒糟、花椒、盐和生芝麻，味道一激便散发出来了。一只炖了汤，一只拆成肉丝儿和菜一起爆炒。
殷楚招呼了张赫等人一起来吃，拿了串儿插在红柳枝子上面的烤海鸟，撕下翅膀放到江茗碗里：“尝尝看。”
江茗吃了一口，立刻转身去找厨子。她绝对不愿意相信这个人还能做饭，拉着厨子就问是不是厨子做的，而殷楚只是全程旁观？
厨子笑着和江茗说：“多亏了这位公子咧，自己还学了两招呢。”
江茗：“……”不，我还是不信！
她转头问殷楚：“你平日里在昭南王府，怎么就还会做吃食了？”
殷楚把她往自己这头拉了拉，低声说道：“有的时候是和侍卫们出去训练，只能就地找吃食，练出来的。有的时候是因为当了如意居的掌柜，在外面吃到好吃的都想让如意居的厨子会做。现在是因为我要给你做午膳，希望你吃的舒服。但仍然有个小秘密。”
“什么小秘密？”江茗好奇的问道。
殷楚答道：“你数数现在桌子上有几只海鸟？”
江茗仔细数了，答道：“七只。”
“对，原本应该是十只，因为我不会，所以烧糊了。”殷楚十分坦然的说道。
江茗抿着嘴微微笑道：“原来你是现学现卖啊。不过真的很好吃，很厉害！”
“你也很厉害。”殷楚说道：“我头一会看见女子用箭弩这么准的。”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脸上却写满了——不管你怎么厉害，现在都是我媳妇。
江茗一耸肩膀，分辩道：“都是因为这箭弩我用着不顺手，不然我一定不会射偏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说着话，这时有人从下面船舱里匆匆跑上来，冲到张赫身旁说了两句悄悄话。张赫眉头蹙起，冲江茗和殷楚行了个礼，起身朝着下面的船舱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大家不要去抓海鸥啊！海鸥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Orz
还有一更！

第一百三十章（三更）
张赫跟着那人匆匆忙忙走到船舱去，两人走到一处还算隐蔽的地方, 张赫这才停住脚步, 问道：“怎么回事儿？”
这人答道：“到处都找过了, 都未曾找到刘二。倒是在船舱的一角看见个酒瓶子, 想来应当是他的。咱们船上除了他，也没人再会躲到船舱里喝酒。”
“人没了？”张赫眉头蹙起。
若有人是在陆地上没了, 那还好说。可这在海上没了, 那就是真的没了。除了外面看似平静的大海, 周围无路可逃。
张赫又问：“小木船都查过了？”
“都查过了，一艘没少。”那人答道。
张赫叹了口气：“小木船也没少, 那他人能去哪儿？”船上就这么大点地方，又能去哪儿？
张赫的手轻轻按在货箱上, 轻扣了两下，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看过了吗？”
“我拆了一个货箱的小木板看了下, 里面装的是陈年谷子，有些都发霉了。”那人说道。
张赫眉头皱了起来。此刻就算一一查看已然是来不及了, 就算真的查出有什么问题，也不能将这些货物扔下海去。船的吃水变浅, 船就不稳。看着天象今天晚些时候可能有场小型风雨，就算是有问题，也得等到快到长乐府了才能扔。
而且这件事儿他最后还是得和名公子说一声，不然这赔偿货款的事儿可怎么说？
张赫叹了口气，撬开身旁货箱的一块木板, 伸手摸了一小把，放到自己鼻子下面闻了闻，又塞进嘴里嚼了片刻——确实是陈年谷子。
他是不知道这送货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陈年谷子和闽州那头的军粮供给有很大关系。
…………
到了夜里，江茗和殷楚早早的回了房间。明日一早就会到闽州中心的长乐府，两人都心知肚明，此番前去不知会面对何等境况，此刻的时光便显得十分弥足珍贵。
船上毕竟不比陆地上的生活环境好，换洗起来也十分困难，身上又沾了一层盐壳子似的，黏哒哒的让人心里不痛快。张赫却不能让江茗在这船上有半分不好，仍是给她准备了热水。
江茗和殷楚换洗完毕，便先后上了床。
夜半时分，除了小窗外的海水声，万籁俱寂，连点鸟鸣都没有。江茗依偎在殷楚的怀里，她今日莫名觉得心里七上八下，没有往日那种安心感，缠磨的她睡不着。
“怎么了？”殷楚轻声问道。
江茗把头往他怀中钻了钻，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太闷了，总是睡不着。”
殷楚笑道：“难道不是白日睡的太多了些？”
江茗仰起头瞪了殷楚一眼，可又看到了殷楚的喉结，她便伸出手去试着摸了一下，问道：“有什么感觉吗？”
殷楚的喉结十分突出，如同他手指上的骨骼一样分明，他仰着头任凭江茗指尖在上面乱动，回道：“你想让他有什么感觉？”
江茗犹豫了一下，慢慢的亲了上去，伸出舌尖在上面轻轻舔舐：“这样呢？有没有麻嗖嗖的感觉？”
殷楚条件反射的干咽了一下，喉结从江茗的舌尖滚动了出去，又荡了回来。
殷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日后你多吃点蔬菜，多晒晒太阳。”
“为什么？”江茗问道。
殷楚将下巴放在江茗的头顶，慢悠悠的说道：“快点长大，我的小花。”
江茗低声笑了起来。
月夜如此悠长宁静，若是能够一直如此，便好了。
稍后，她正了正容，说道：“大抵是要下雨了。原本这个时节闽州就容易下雨，总是仓促而来，匆匆而去的。”
殷楚挂了下她娇俏的鼻子，说道：“你以前是不是在海上长大的？怎么船上的事情什么都懂？”
江茗笑道：“我可是临安府人，叔婶可以作证呀。”
也许是为了应和江茗方才说的那句话，窗外一片白色骤然亮起，紧接着“轰隆”一声。江茗打开窗户，海水已经涨得很高了，给人一种触手可及的感觉。
白色的泡沫铺满了整个海面，海水此刻已经不再是各种深浅的蓝色，而是严酷肃杀的黑色，力图将那种恐怖的气氛烘托到最高峰。
这货船看着很大，在这偌大的海面上却好像只是一叶扁舟，摇来晃去，无所依靠，随时随地都会散了架子。
又是一道闪电横跨了天际，乌云在天上涌动吞吐，上面的水滴就要盛不住了。伴着那姗姗来迟的一声雷响，轰然之间倾盆落了下来，好似在天空中拉了一道灰色的毛毡子，将所有的视线都遮挡住了。
江茗收下窗棱，握在被子里，转头问殷楚：“之后，也会这样吗？”
“可能更甚。”殷楚知道江茗在问什么。她问的不是这天地之间自然而然的风雨，而是人和人之间刻意的搏击。
江茗想了想，终是没有说什么。
暴风雨，该来的时候总是会来。
“砰”的一声，船身像是撞到了什么，发出了剧烈的摇晃，甚至下方有一声长长的“吱呀”声，好似这船身发出的长长□□。
殷楚一把将江茗搂在怀里，待船身稳住之后，他尚未等江茗有什么反应，便坐了起来。他将一直放在枕旁的长剑拿了起来，屏气凝神。
“有人。”他说道：“有血的味道。”
江茗也坐了起来，她没有殷楚对于外界的感受那么敏锐，但她一直觉得心里不安，此刻倒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她跟着出海出过很多字，自然知道这“吱呀”声是什么——船的中轴横梁断了，船底极有可能是方才蹭到了暗礁。
“小木船在后舱。”江茗开口道：“往后舱走，船要沉了。”
江茗话音刚落，两人的房门被猛地踹开，两支箭弩笔直的朝着他们射来。
殷楚剑未出鞘，轻挡两下，两支短箭纷纷落地。
那两人还未做动作，身后便有一柄剑穿过他们的身躯。那人身子瘫软下去，张赫的脸出现在后面，他大喊道：“保护公子！保护公子！”
江茗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门前有粘稠的血液流了进来，外面传来了喊叫声、嘈杂声、□□声还有嘶吼声。船身剧烈的颤抖着，外面轰然落下一道闪电，将海面照的亮如白昼。
外面有人冲了进来，他们身上俱都穿着黑色衣服，蒙着半张脸。江茗记得他们，背后的伤痛如今还在雨天做痒。
“他们怎么会在船上？”江茗眉头紧紧蹙起，转头看向张赫。
张赫正在和两个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他没有什么正经的打法，全凭自己打小在街巷闹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有被人打的，有打过别人的，实战出真知。他身上挂了好几处的伤口，如今却仍然在奋力和人纠缠，明明不敌，却依旧硬挺着。
不是他，应该不是。
江茗转头看向其他人。
“快！带公子去后舱！”张赫喊道。在他身后，有胖胖的厨子；油腻腻的老赵；还是个新学徒的少年。他们有的刚刚从睡梦中醒来；有的被暴雨浇的浑身湿透了，像个水鬼似的；有人单薄的不像话，手里却舞了个棍子。
殷楚一手持剑，一手拉着江茗，在他们的掩护下朝后舱赶去。
狭小的甬道里，在她身旁，张赫带了一群船员护着。
每有人要抬手砍向她，便有人冲上来挡，用肉身铸造了一道铜墙铁壁。他们虽然只是普通的长工船员，却也知恩图报。张赫说船上是咱们的大掌柜，他们就舍了命来护着。
撑着三叉戟旗子上的水手和船工喜欢说一句话——“只有老天能来审判我”。
这话在大胤不流行，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他们懂，他们看上去都是些不入流的，有在水码头和流莺混在一起的，有原本是街头混混无处可去的，有家里需要他们出来做工养家糊口的，但他们懂这是什么意思。
也奉行到底。
他们甚至没有人说出来自己为什么要帮江茗挡下这击。
没有那种煽动人心的画面，没有过多的言语，他们只是沉默的挡下来。因这原本也是他们无法逃过的一场审判。
江茗急促的呼吸着，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整个人都麻木了一般的向前冲。身上淋了鲜血，那血比自己的身上流淌着的还要烫。
张赫跌跌撞撞的走向殷楚，撕心裂肺的喊道：“船要沉了！他们把底儿凿了！拿不到木船，谁都走不了！”
殷楚走在最前，剑光舞的骤亮，好像天地之间的那一道闪电一样亮。
“咔哒”一声，有人砍向殷楚的手。这过道窄的不能再窄了，周围簇拥的都是人，他没办法像上次那样简单的躲开。而且此刻松手，怕是再想要拉起来就难了。
殷楚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一眼，他不会松手。
“咔嚓”一声，船下面的木头横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一艘货船竟然歪歪扭扭的向一侧倒了下去。
“艹！分开！别都挤在一团上！船受不住了！”张赫喊道：“兄弟们咱们就算是死，也要拉两个替死鬼去！”他率先扑上一个黑衣人，拉着他往下拽。
其他的船员也都跟着有样学样，老赵跳下去前还喊了一句：“公子能不能给我相好的传个话！让她别等我了，去接别的客吧。”
“说个屁呢你！”厨子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厨子一抹嘴：“嘿，刚学的烤鸟以后就用不上了！”
这时间过得比想象中的还要慢，江茗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她用力的挣开了殷楚的手，那剑光堪堪从两人指尖划过。
“不要！”殷楚睁大了眼睛，伸手再要捞江茗，船上的横梁不堪重负，终于倾倒。
江茗看着殷楚，微微笑了一下，抬手将手里的扇子扔给了他，轻声说道：“你的东西忘了。”
海是永远不知满足的，吞噬了很多东西，沉没了很多东西，可有一点，它知道什么是沉默。便用这样的缄默对待着每一个来问询的人。
…………
暴风雨席卷了长乐府的内海，海面上许多船只伴随着海浪跌宕起伏。海里有很多故事，悲欢离合，求而不得。
人们一直都以为这世上最难过的事情，是爱而不得。
不，
真正难过的是曾经拥有过，然后因为千万般无奈，看着她从手中离开。

第一百三十一章（一更）
偏安于闽州一隅的地界，水雾裹着漫漫青山蜿蜒。
因着瘴气的说法, 这处甚少有人进山, 山林之中便显得十分安静。
突然之间, 树丛上的叶子剧烈的摇晃起来, 发出沙沙的摩挲声。一只小鹿从中露出了脑袋，它睁着黑亮的大眼睛, 随即直接从树丛里冲了出来, 弯曲着又细又长的夺路而去, 蹬下数片凌乱的树叶。
小鹿一路朝着山涧处跑去，步履轻盈畅快。
它从高悬的岩石上向下攀越, 跨出茂密的树丛，迎面而来的是澎湃的水汽。小鹿轻盈的转了个身, 短小的毛绒尾巴打飞溅起的水花。它身后是丈把宽的小瀑布，积年累月下面凿出了深沟, 碧绿色池水里透着凉意。
瀑布一旁, 有只绒绒金毛的猴子攀着树藤荡起，落在小鹿背上, 吱呀哇啦的乱叫一气。小鹿吃重，上下跳了起来, 背脊拱的高高，一对小耳朵抖动着。
鹿蹄踩过一处水洼，惊起低垂草叶花瓣上的蜻蜓，震动着透明的双翅飞的越来越高。阳光照在那翅膀上面，好似给它镀了一层金光。
霎时, 蜻蜓上方一道阴影略过，正是一只鸽子伸张着双翼，沿着树林的上方底飞。
“小姐，信来了。”
鸽子最终停在了山涧之间。仔细看去，那处竟然有座小屋立在山崖险峰之上。无上山之石路，亦无下山之栈道，恍恍惚天地一孤客，不问来处，不知归处。
这小屋外面颜色看起来褐不褐绿不绿新不新旧不旧，掩藏于山林当中却恰到好处。
鸽子睁着漂亮的黑色眼睛，落在小屋的窗沿上，“咕咕咕”的叫个不停。
有双手伸过来，从它腿上取出竹筒。这手的主人抿着薄唇，单眼皮清明锐利，不是天香国色，却让人看着舒服。
“飞浮，念来听听。”
旁边有一女声响起，那女子靠着窗棱，一手托着下巴，眼睛上缠了块青色纱布。她未曾笑，嘴角却淡淡的向上弯着，嘴唇正中有个唇珠，好似有些憨态。她身上穿的衣服闲散轻怡，头发有些短，刚刚到肩膀，也未曾扎好，只是随便的铺洒在身上。
飞浮打开竹筒，从中拿出三颗蜡丸。她拈开第一颗蓝色蜡丸，从中取出一张小信，念道：“洛广川受命回京，即日启程。昭南王世子于海上遇暴雨，世子妃不知所踪。魏风凌同世子围瓮寇与沧乡，大捷。”
江茗点了点头：“这是他们往京城送的信儿。”
“是。”飞浮答道。
“想不到他们还十分关心我，甚至连我也写了进去。”江茗嘴角微微勾起。
飞浮抬头看向江茗，见她神色未有半分的不自然，自己反而叹了口气：“小姐……”当时的场景那么危险，在这信里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人的生命便是如此草率。
“嗯？”江茗抬头，试探着朝向飞浮声音传来的方向。
飞浮一看她这摸索的模样，鼻子又有些酸了。她抽了下鼻子，回道：“还有两封。”
“好，你慢慢念。”江茗说道。
飞浮又拈开第二个红色蜡丸，这是从从华京城里来的信，曹昌问她安否。
江茗寻思了片刻，说道：“这封信先扣下来，让我想一想。”
她对曹昌无法完全信任。因为这人与她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牢靠。曹昌脑子里头一个想的是自己的性命，然后是荣华富贵。选谁不是选？若是萧罗日后权倾朝野，能给他些好处，那么他也会为此卖了自己。
可曹昌这些年明明又有许多次的机会投靠萧罗，可他偏偏没有，依旧一如既往的帮衬着自己。
他给人一种并不弄权的感觉，可在这宫中，不弄权就被权弄，没有攀附并非无欲则刚，而是将自己的脑袋白白送到别人嘴里。
江茗沉吟片刻，说道：“你帮我写信，就说我尚好，但受了些伤，如今在别院养伤。其余的一律莫提。”
“好。”飞浮应声。
自己还活着，是定然要让曹昌知道的。只有自己还活着，他才能继续拿到好处。还有那些宫里的消息，不能断了路子。
“还有一封。”飞浮摸到最后一颗蜡丸，她低声说道：“小姐，是黑色的。”
江茗沉默了一下，摸索着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个小木盒。木盒上面半丝花纹都没有，只是质朴无比，但打磨的光滑。江茗轻抚了下那盒子，轻轻笑了。
她从飞浮手中接过蜡丸，放进了盒子当中：“今天也不看。老季说我不能哭，眼睛会瞎的。我怕死了。我瞎了，别人拿我银子，我都不知道。”
江茗说的轻巧。她将那盒子珍重的放回柜子里，又靠回了窗前。
清风吹进，她的头发被轻轻的扬起。江茗深深的吸了口气，说道：“飞浮，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两日总是坐在窗前吗？”
飞浮摇了摇头，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小姐此刻看不到她的动作。“不知道。”飞浮连忙说道。
江茗笑了笑：“因为老季总说我很快就能感觉到光了，我就想等着，看看第一束光照进来的时候该是什么模样。”
飞浮抽了下鼻子，江茗在旁说道：“飞浮，你怎么回事儿？咱们就这么那么一会儿没见着，怎得你倒是越来越爱哭了？”
飞浮一抿嘴，下巴抖了两下，说道：“小姐还不准我看着难受了？本来好端端的人，现在成了这样。”
她正说着，小屋下面出现一声悠长的啸叫，飞浮探出身子看了一眼，说道：“小姐，张赫来了。”
江茗点了下头：“让他进来。”
飞浮从小屋一侧拉了摇柄，藏在小屋下面的轮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声，伴着咯咯哒哒的响声，一个巨大的篮子就到了小屋下面的回廊处。
张赫从那竹编铁筋的篮子里走出来，一脚踩上木制台阶，飞浮拉了他一把。张赫回头看去，只见自己脚下便是一片虚空，凌高的台阶摇摇晃晃，并不稳固。这悬崖峭壁上有常有风，风一鼓，下面这楼梯便来回乱颤，还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实乃吓人。
张赫是个船员，海里水里他纵横，可要飞天遁地，实在是要了他的老命。
岩壁上有只猴子跳了过来，长臂一伸，跃到张赫脚面，颠着那台阶儿一阵乱跳，嘴里还发出吱呀哇啦的叫声。
张赫连忙要网上走，那猴子往前一窜，吊在半空冲张赫呲着嘴，露出森森的犬牙。张赫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踩空，幸好飞浮拉了他一把。
飞浮轻描淡写的拎住那猴子脖颈。这猴子长相也喜人，除了脸庞白净，周身都是金灿灿毛茸茸的，皮光顺滑，长尾巴扭来扭曲，看着就让人想伸手摸两把。
“阿猿，老实点。”飞浮说道。
说来也有趣，那猴子像是听懂了似的，垂下了头，嘴里哼哼两声，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了的模样。
张赫抹了把冷汗，说道：“姑奶奶，咱们下次能不能不让这猴子在外面。我这辈子和大风大浪大鱼大海都打过交道，结果最后要被只猴子给吓死，这传出去多丢人啊。”
“怕什么？反正死了之后也不知道别人怎么传你。”飞浮回道。
她抬手给了阿猿个黑色小丹药，像个小枣子似的，阿猿十分珍重的捧在手心里，低头去闻，侧着脑袋用半脸蹭了蹭飞浮的肩膀。
张赫抿了下嘴唇，说道：“怜莺姑娘现在在长乐府，是从华京城一路水路下来的，中间倒了两次船，现在人挺好。”
“没人跟着吧？”飞浮问道。
张赫摇头：“没有。”
飞浮说道：“你这头再观察两天，确定没问题，到时候把她带来。”
这是江茗的意思，她现在眼睛看不见，飞浮不仅要里外传信儿，还要给她熬药祛病，还要和这小屋原本的主人缠斗不休，更不要提还有做饭洗衣等等，一个人连轴转。
可因着这小屋原本主人的原因，并不能在外面随便雇个丫鬟进来。江茗想了想，她其实自小用丫鬟侍女的少，便只有怜莺一个还算对胃口。再加上怜莺做事细致，照顾人也有一套，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这才让张赫想法子把她弄过来。
“公——小姐怎么样了？”张赫一边跟着飞浮往里走，一边整理着自己身上蹭的脏污。他那日得知了以往尊重的名公子竟然是个女的，吓得愣在原地许久回不过神。这些日子也还在努力改口，从公子改成小姐。
“还是那样。”飞浮叹了口气。
张赫：“季大夫不是说能治好的吗？”
“她？”飞浮冷哼一声，可想了想又觉得此刻还能指望谁呢？最后只好说道：“肯定能治好的。”
飞浮带着张赫进了小屋，飞浮轻轻敲了下门，说道：“小姐，张赫到了。”
“嗯。”江茗指尖敲点在窗棱上，指头尖上也缠着薄薄的纱布——那日那人的一剑，削去一层她指尖上的肉。
她慢悠悠的说道：“一路辛苦了，先喝杯茶吧。”
张赫哪里敢受，只垂手站在一旁：“谢小姐，但是咱们不敢喝。”
飞浮已经倒好茶，塞到了张赫手里：“让你喝你就喝，哪儿这么多事儿？”
张赫脸上变了些许颜色，压低了声音问飞浮：“那一会儿能把阿猿看好吗？我怕我下去的时候被它吓的尿了。”
上次就是，他下去的时候，那阿猿猴子盘在竹筐上面，将这绳子当做树藤，摇来荡去，吓的张赫战战兢兢，生怕就这么“咔嚓”一下断了，自己摔成肉泥。
江茗在旁听了，笑了出来，她对飞浮说道：“你就将阿猿收好，别老让它去闹张赫。”
“那也不怪我啊。”飞浮回道：“他身上带着鱼腥味儿，阿猿喜欢。再说了，下次就让阿季把阿猿带走嘛。总是自己出去了，把猴子扔在家里，好像有什么人会帮她养着似的。”
阿猿这时候已经吃完了那小丹药，它慢慢悠悠的蹭到江茗身旁，伸手给江茗捏了捏肩膀，最后倒在她的腿上，十分惬意的打起了哈欠。
张赫见了，在心里感叹道，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何就如此之大？阿猿吓唬自己，对茗小姐却这么好。现今连猴子都会看人下菜碟了。
江茗轻轻摸着阿猿身上的毛，缓缓说道：“张赫，洛广川这时回京述职，又赶逢荡寇，这闽州巡抚的位置不能空缺。京中如今是萧罗想要趁机掀倒丰忱，他自然会想办法将自己的人手往这边安插。可咱们却不能如他的意。”
她停顿片刻，问道：“你可知道咱们平日都不涉政局，如今为何要将手插到这趟浑水当中吗？”
张赫知道这是江茗在考自己，这些日子她也教了自己许多，虽然大部分有种打发时间的感觉，但他还是认真学，毕竟这样的机会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这其中代表了太多。
张赫答道：“洛广川清正廉明，根在闽州，自然为闽州百姓着想。只要咱们税银交着，那也是为闽州百姓造福，洛广川并不会找咱们的麻烦。而且这么多年下来，咱们和洛广川之间也算知根知底了。若是突然换个萧罗手下的人，生意不好说，船肆不好说，甚至还要再整顿些日子。”
江茗点了点头：“正是。”
从生意的角度上来想自然如此。但从另外的角度来说，萧罗和瓮寇之间的关系犹自不清不楚。若是萧罗将手按到了闽州，瓮贺国和萧罗直接走了生意，这不是抢了自己的银子吗？
而萧罗的这关系，又会影响到荡寇的过程和结果，没人能预估到他会做什么。殷楚、江劭如今都在前线，若让他横插一手，怕是会出意外。
但这些和生意又没什么关系，更何况萧罗这身份自己尚未搞清楚，便不好与张赫多说。
可张赫毕竟是看着她在船上和殷楚亲亲我我的，心里门儿清。
张赫和乔靳不同。乔靳当初是如何被老头子和江茗看上的？是因为他老实。老实的人总是有些钝有些木，哪怕后期经过磨砺能掩藏起来，但他处理很多事情的方式都仍然是木木的。
譬如之前那文钱的事情。
倘若乔靳不钝，稍微做做手脚，江茗便不会发现。可他不会，因为他的根本是老实。江茗相信他的老实，他也一如既往地贯彻着自己的老实。
张赫却是打小在市井里长大的混混，后来上了船。船上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一入了海，那就是天大地大谁夜管涉不着。没点油头没点能耐，是混不到他现在这个等级的。
张赫机灵，甚至有些滑头，可偏巧因为之前这件事情，他入了江茗的眼，便让他帮着处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也符合他的能力。
江茗又问了张赫闽州的情况，张赫如实答来。
飞浮在旁提醒道，天色已经要黑了，张赫若再不回去便回不去了。江茗这才笑道：“是了是了，我这一时半会儿的看不出来天亮天黑，倒是忘了时候。你还是早些回去，若是那边有事儿传信来就是，不用隔三差五亲自跑一趟。”
张赫回道：“都是些小事儿。原本小姐就还需要些药材，我让他们在长乐府收的好的，顺道给您送来。”
“多谢了。”江茗说道。
张赫摇头：“当日那事儿原本就是我不慎，小姐不怪我，我已经感恩戴德了。”
“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江茗说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也有我的疏忽。”
张赫抿了下嘴，过了半晌才沉声问道：“小姐，真的……不要告诉世子您还在吗？我看着他实在是……可怜。”
“他来找过你了？”江茗问道。
张赫点了点头：“他应该是快找到我头上了，我只好换个地方住。”
江茗抬起头，头转向窗外：“天色晚了，你先回去吧。过两日将怜莺送来。”她停顿了一下，说道：“世子的事情，稍等等再说吧。他现在周围都是眼睛，我们不能去冒这个头。”
张赫也听出了江茗语气中的无可奈何，便“嗯”了一声，跟着飞浮出去了。
飞浮走到那小木头台阶上，拉着把手，对张赫说道：“其实小姐不是无情，她是为世子着想。”
张赫应道：“我知道。”
“而且……”飞浮低声说道：“原本小姐的脚程应当比我们快，也比那些传信儿的快。可小姐前脚上了自己的船，当晚就有人布下杀手。你说，若是有人告密，该是谁？”
“若是我，自然会怀疑船上的人。可是船上的人又不知道这就是昭南王世子。”张赫说道：“再加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刚好就是这艘船上的船员。”
飞浮点头：“对，就是这个理儿。而且因着之前的事儿，小姐也不想去怀疑船上的船员。那知道这件事儿的人是谁？怎么能知道世子走了水路，又能找准日子下杀手？”
“所以……”张赫眼睛慢慢的转了半圈：“小姐是在等这人露出马脚。”
飞浮深吸了一口气：“是。”
“到时候无论是谁，你都告诉我一声，我非得亲自去砍了他，给我那些兄弟报仇！”张赫啐了一口，骂道。
“不用你去，让我知道了，我定然让他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飞浮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竹筐摇摇晃晃的升了上来，张赫坐在竹筐里，慢悠悠的被放了下去。这回没有阿猿的骚扰，他一切平安，心也好好的安在肚子里。
外面天色还算亮着，但他要匆匆从这山林之中出去，便又要费上一番功夫。
张赫抬头看了四周一圈，叹了口气，水上自己是什么都不怕，可是这山林里，自己真的是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更新有些晚，因为表弟结婚，去喝喜酒啦~~~大家不要担心，每日的更新还是保证的！下一更在12点前。
我没有虐！我是亲妈！我真的没有虐！我绝对不是因为他们两个天天黏在一起，而故意要拆散他们！
下一章讲海上发生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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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二更）
飞浮再回到小屋里的时候，江茗已经靠着窗棱打起了瞌睡。她走上去给江茗盖了床毯子。山里凉, 不比外面烈阳高照的, 热量都被水汽隔绝在外。
非但如此, 这里面连些人气都没有, 什么都被山峦密林挡着，钻也钻不进来。
可这总有例外, 飞浮听见外面响起了呼啸的风声, 似是有什么排山断浪的冲着这小屋飞来——是那人回来了。
“砰”的一声, 好像有东西撞到了木屋上面，带着飞浮脚下的木头台阶都震动了两下。
江茗原本就睡的不沉, 此刻恍惚睁开眼睛，依旧是一片漆黑。她张了张嘴, 轻声问道：“老季，你回来了？”
“小茶,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了？”窗棱边上伸出一个脑袋, 是个女子，脑后盘了个发髻, 但却不知道在哪儿刮擦的，此刻头发乱七八糟的。
她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袖子是大绿色的, 裙子是大红色的，衣裳还分了三截，俱是不同颜色。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弄来的布料，又是哪家裁缝店接了生意做成，一个个颜色都艳的刺人眼睛。
飞浮有时看了她这打扮, 甚至有些暗暗羡慕江茗看不见——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她那一脸的嫌弃自然逃不过老季的眼睛，她歪着头看向飞浮：“小浮浮，你跟着小茶茶在外行走，可不能随便露出心里的想法。你看看，我一眼就知道你想要我的衣裳了。”
飞浮尴尬笑笑，转过头去。
江茗回道：“今天觉得……”她欲言又止。
“觉得好些了？”老季一只手放在下巴处，她生的明艳，当时收她当徒弟的老师父说她这生必定因为这张脸而有栽秧。便把她领到了这山林里，还带着她的审美朝歪处一路狂奔。后来老师父死了，但是他这一生的事业可以说是相当的成功了。
江茗冲老季伸了伸手，老季耳朵凑过去，江茗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喊道：“压根就没好！压根就没有半点感觉！你这个庸医！”
老季缩回脑袋，身子一抖，大叫道：“不能啊！我明明就是按着药方给你配的。吃的、用的、敷的都没问题。”
老季全名叫季四九，取自《易经》里的一句话：“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师兄妹有三个人，老师父分别教了三个人不同的东西。
老大叫五十，学的是看相。现今在外云游四海，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按着季四九说他年龄和老师父差不多大了，就算死在外面也不奇怪。
老二就是季四九，学的是医术，因为只有医术才能和老天抢人。
老三就是江茗，她之前有次想逃避入京的剧情，强行在大雷雨天出门，结果被雷劈了，船也翻了。恰巧就被路过的老师父带着季四九给救了，成了季四九的第一个病人，还被叫了小半年的江其一。
江茗学的是兵者诡道，老师父解释的是这“人遁其一”最直观的便是兵家之说。
江茗志不在此，又懒，差点把老师父气的跳崖。后来为了自己能好好的安度晚年，这才把她放了。
但之后江茗也偶尔来山里看看季四九，两人不是姐妹，江茗又常常欺负季四九，但关系却格外好。
如今眼睛看不见，又在闽州，第一个来找的便是季四九。
老师父虽然人有点问题，审美有点异化，但不防着医术是真好。只可惜医者不能自医，老天要收人，谁也拦不住。
这山中的小屋便是之前老师父住的地方，后来传给了唯一“乖巧”的徒儿季四九。
季四九不会功夫，但是轻功还不错，又是山里长大，上下攀援纵飞十分拿手，方才飞浮听见的那声音，便是她踩着岩壁上的树枝儿飞来的动静。
季四九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一把拎起床上躺着的阿猿，把它扔了出去。阿猿飞到外面，“吱呀”叫了一声，钻进树丛里没了声响。
她背上背了个篓子，里面放了些青草和小花，抬手就按住了江茗的手腕，踟蹰了片刻问道：“不能，我觉得你这血脉都打通了，早就应该好些了。”
江茗此刻带着青布，不然一定剐她一眼：“我还骗你不成？真的看不见！天亮天黑我都分不清！”她一把抓住季四九的胳膊，说道：“老季，我这辈子全靠你了！你总不能看着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银子，我连看都看不见吧？”
季四九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如今便又老神在在的说道：“五十说了，你及笄这年有血光之灾，能活命就不错了。如今你就是看不见了，证明你大限未至，能好，能好。古语不是有句话专门来形容你这种人的吗？”
江茗：“什么古语？”
“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江茗叫道：“飞浮！快把这人给我逮住！今天我非得揍她不可！”
季四九连忙告饶，她想了片刻，说道：“再等等。你才来了没几天。”
“再等等？！”江茗骂道：“万一我真瞎了怎么办？”
季四九“嘿”了一声：“我早就听飞浮说了，你在外面找了个相好的！当时是谁和我说，这辈子就银子最重要，男人都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的？你说，你是不是因为人家长的好看，怕以后看不着了，这才着急的？”
江茗叹了口气，肩膀往下松了松：“你管那么多？有本事你也出去找一个啊！”
季四九“哼”了一声：“不行，我没你这么命大。师父和五十都说，我要是出了这座山，就是被男人弄到死的命。我不出去，我也不见男人。”
她说着，手摸到江茗的脑袋后面，又从筐里挑出了些草药，连带着今日张赫送来的那些里面挑挑拣拣，说道：“淤血总还是有的，今晚再喝两剂药吧。”
江茗：“……我怀疑你故意整我，你知道我不爱喝药，还一下子就是两剂。”
季四九拉着飞浮过来，指了江茗说道：“你告诉她，我不仅今晚要看她喝两剂药，我还知道，她那个相好的让她一天只能吃五颗糖，但是她今天已经吃完了五颗了！”
江茗一脸震惊，问向飞浮：“真的吗？”
飞浮点头：“真的。”
江茗：“……”
夜里，江茗硬憋着喝下了药，又挣扎叫嚣这药苦的伤天害理，一定要再吃糖。季四九拿着糖包转身就跑，压根不搭理她。
江茗折腾了一会儿，觉得没戏了，这才磨磨蹭蹭的睡了。
…………
“茶茶！”远处是殷楚的声音，但是好远好远，江茗根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周围都是海水，她一开口就有浓咸的海水直接灌到嘴里来。
雨下的很大，海浪滚滚。她水性向来还不错，但这并不足以让她能在海上活下来。海水是那么的冷，冰凉刺骨。不管白天的温度有多高，日头有多足，海水就像捂不暖的人心，深沉幽暗，摸不到边际。
她甚至不知道哪里是上哪里是下，就拼了命的挣扎。几个船员到了水里反而如鱼得水，甩掉那些黑衣人，朝她游过来。
张赫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可被海水一冲，也没了踪影。
他游到江茗身旁，擦了把脸：“他上了小木船！那边！往那边游！”他拉拽着江茗，咬紧牙关，把她往那边带。
江茗和殷楚之间隔着的是已经断成两截的货船，因着刚才的倾斜，大批的货箱向着一侧滑去，里面装的是石块和谷子，按着一头往下压，另一头就这么直直的竖了起来。
“不行！不行！”厨子在后面喊了一声，他声音有些细微，已经快说不出话了：“过不去，一会儿那边就要倒了！”
“茶茶！！”伴着惊涛骇浪，江茗又听见了殷楚的喊声。那声音听着都哑了，又很快便被风雨声掩埋。
张赫低声骂了一句，他四周看了一圈，看见有块浮板，便把江茗拖了上去：“公子，您在这儿呆着，我过去看看。木船都在那头，要是能找一艘回来，咱们还能到岸上去。”
江茗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到底是什么水，她其实已经不知道了，反正都是咸的。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在绝境当中会失去冷静的人，此刻她视线清明了，便向四周看去。这里是海上，那些黑衣人并不熟络，偶尔有个人冒了头，也被船员给按了回去。
功夫被海水绊住了手脚，都变成了孩子打架，一拳一拳的迟钝。
江茗按住张赫的肩膀，低头看他，问道：“怎么回事儿？”
张赫连忙将自己没来的及检查货箱这事儿说了出来，里面都是发霉的烂谷子。可谁知道这些烂谷子里面还藏了人，等到发现的时候，船下面的横梁已经被砍的七七八八了。这些人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来的。
江茗此刻也无力责怪他，只是说道：“这儿不安全，我们先往后退，离这船远些。船一会儿就要沉下去了，到时候卷的更离不开。”
她就要带着众人后退，但又怕殷楚不顾一切的冲过来，便掏出怀里的竹哨，一声一声的吹着，声嘶力竭，哪怕气儿都要喘不上来——殷楚听到这个声音，应该知道自己还安全。
江茗和几个仍能动弹的船员往后撤，眼看着就要离开船身，有个黑衣人却猛地扑了上来，目标清晰，便是江茗。
江茗蹒跚站起身来，往边上躲了一下，借着水上的浮力踩到了桅杆边上。那桅杆斜着插入海中，半浮半潜，被人一拉便发出巨大的声响。
浪打了过来，扑在所有人的身上，江茗绕着那桅杆挡了一下黑衣人的手刃，下面厨子立刻拽住那人的双脚往下拽。
那人也抓着桅杆，一边不甘心的朝江茗抓去。
张赫也来帮忙，桅杆发出的声响越来越大。
江茗眼睁睁的看着那人转头去插厨子的双眼，鲜血迸出，厨子一口咬在那人的手上，怎么也不肯放。
张赫按着那人的脑袋一下一下的往水里按，厨子攀在木头上，再也没有力气了，江茗赶忙冲上去拉他。
可接着便是“轰隆”一声，桅杆直直的倒了下去，张赫在一旁大喊：“公子！快躲开！”
江茗再醒来，已经是两日之后了。
她一开始以为是天黑了，忙着要去点灯，飞浮低声叫了她一句，江茗拉着飞浮的手说道：“飞浮，怎么不点灯，我什么都看不见。”
飞浮愣了一下，伸手在江茗面前晃了晃，小声说道：“小姐，现在是正午。”
那场风浪将她和殷楚冲散，她被张赫强撑着带到一处岸边，给寿谦票号发了消息。
那时飞浮刚到长乐府，同昭南王府的侍卫们告辞，去了寿谦票号等着，谁知道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她即刻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结果却看见了这样江茗。
江茗沉默片刻，问道：“殷楚呢？他怎么样？他知道我在这里吗？”
张赫并不知道殷楚是何身份，上了岸发了信儿，寻了处人家求援之后便晕了过去，此刻尚未醒来。飞浮忙着江茗，倒把殷楚这茬给忘了。
她答道：“小姐，咱们在的地方不是长乐府，是附近的一个小村子。您要是担心，我去打听打听，您别着急，先喝点热粥。”
江茗摇头：“你把粥给我，你去打听。我自己吃。”
“小姐……”
“快去！”
这半日，对江茗来说如坠地狱，她担心殷楚，又担心自己的眼睛，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幸好，飞浮带回来的是殷楚平安的消息。他在小木船上，并未往岸边去，幸好被早上路过的渔船看到，带回了岸边，此刻已经到了长乐府的官衙里。
“小姐……”飞浮小心问道：“咱们要去找世子吗？”
“不。”江茗坐直了身子：“咱们去四九那里，把眼睛治好。”她也思量了这半日，理清楚了其中利害：“现在绝对不能去。”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等咱们再回来的时候，便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茶茶其实是被砸到脑袋了，眼睛其实没有受伤……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竟然笑了）
然后再偷偷的说一句，我这章……发出来的时候忘记检查了，和上一章中间竟然有一章存稿箱Orz 所以连夜码完了，把存稿箱里的替换出来。大家记得检查一下更新~下一章如果是一样内容的，请清一下缓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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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一更）
江茗从梦里惊醒，抬手一摸自己的额头, 上面沁了薄薄的一层冷汗。
耳边隔着小窗是夜里的深山, 猛地一听安静无比, 可静下心来, 里面却是一片繁杂。
季四九睡在她边上，听见动静也醒了。黑暗当中, 她看见江茗呆坐在床头。夜里她眼睛上的药都是取下来的, 此刻双目毫无聚焦的看着前方, 猜不透心里在想些什么。
季四九伸手拉了下她的衣袖，含混说道：“是做梦, 快睡吧。”她已经习惯了江其一这些日子都会半夜惊醒，轻车熟路的处理着。
江茗一把按住季四九的手, 转过头来，恶狠狠的说道：“你下次睡觉再把大腿往我肚子上放, 我就把你扔到床下面去！”
季四九嘿嘿一笑, 不好意思的把自己的大腿悄悄的收回来：“那个……对不住啊，我睡觉就这个习惯。你又不是不知道, 咱俩以前不是经常一起睡吗？”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以前我没被桅杆压过！现在被压了，你一放在我身上我就做噩梦！”
“那你以后还不能被男人压了？！那你相好的怎么办？”季四九辩驳道。
“睡着了谁压我？！”江茗反问。
飞浮睡在床下, 听着这两个人半夜又吵起来了，翻了个身，继续睡自己的觉——习惯了。
季四九吵不过江茗，只好求饶：“小茶茶啊，你看, 我给你治眼睛，给你地方住，还让你白天在自己手下面前装大爷，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我付了诊金的。”江茗堵了一句：“每年二十瓶鹿角霜，各类名贵药材想要多少给多少，你就不能让我睡个安稳觉？病人睡不好可是影响恢复的。”
季四九仗着江茗现在看不见，在她面前伸了下舌头。
“我知道你在吐舌头。”江茗说道。
季四九：“你怎么知道的？！”
江茗冷笑一声：“因为你就这个习惯。”
季四九撇了一下嘴，随即想到了什么，凑到江茗身旁：“小茶茶啊，你还没和我说过，你那个相好的，除了脸长得好看，还有啥吸引你的吗？我看你这样子，差点连小命都赔出去。”
江茗停滞了一下，开口说道：“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没有为什么。”
季四九：“总得有个理由吧？”
江茗：“就是觉得他的一切我都很喜欢，看见他我心里就高兴。”
季四九听了江茗这话，琢磨了片刻，说道：“完了完了，你之前就是这么说银子的，你彻底沦陷了。”她又问：“但是既然这么喜欢他，你怎么不让他知道你还活着呢？我之前听你那手下，张什么的，说他说的生不如死，心如死灰，双目无光之类的。你该不会是玩腻了，又因为人家是世子，自己不好脱身，便趁着这来一波死遁吧？”
江茗磨着后牙根，低声说道：“要不是我现在看不见，我立刻就抽木条抽你！我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吗？！”
“有点……”季四九回道：“你之前老说自己以后有银子了，要几个男人有几个男人。”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成了蚊子哼哼。
江茗眨了眨眼睛，原本那双漂亮的眼睛，现在却连一丝光泽都没有。她开口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我还活着呢？”
季四九：“不是小浮浮说的嘛。”
江茗微微一笑：“她说的，就一定是那么做了吗？”
季四九看她那表情，呲着牙说道：“一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在打小算盘。以前师父说话的时候你这表情最多，所以师父才说你最适合学兵者。”
江茗对着说法嗤之以鼻：“没意思，还不如学怎么做生意，我又不去打仗。”
“那你和我分享分享呗，你为什么这么做啊？”季四九又往前凑了凑：“我也想知道你们这些聪明人是怎么想的。”
“聪明倒说不上。”江茗叹了口气：“只不过求条活路罢了。既然走都走了，总不能中途遇到了磨难，因为害怕转身就跑吧，那这辈子之后想起来，我得被自己怄死。”
江茗靠在床头，轻声说道：“我不信张赫。”
季四九点头：“我知道，你谁也不信。师父也说了，像其一这种什么都不信的，最不会被人骗，最适合学兵者诡道。”
江茗：“……你还听不听？再叫我其一我打人了！”
“听听听。”季四九抱着枕头，向小孩子准备听故事似的，聚精会神。
“这艘货船，我是临时叫的。我应当比其他人都先到临安府，口信我说不准，但没人知道我要坐货船出海。除了那几个掌柜和张赫。当然，张赫可能也会告诉手下的船员。”江茗开口说道：“然后就是这么巧，有人送来货，让他送到长乐府。这批货他恰好没验，里面藏了杀手。然后所有船员都死了，只有他还活着。”
“这么一说……”季四九说道：“确实是有点过于巧合了。”
江茗点头：“可是张赫他醒了之后，我特地让飞浮给他留了时间，让他逃。可他没有逃，他并不蠢，明明知道有这么多巧合，我一定会怀疑他，但是他留了下来。我看不见，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不然也许能看出一二。”
季四九：“所以你装作相信他的样子，然后……然后你想干嘛？”
江茗笑了笑：“引蛇出洞啊。如果是他，他一定就会和幕后那人说——名公子其实就是世子妃，甚至也会笃定世子不知道我还活着，之后利用我的信息做出一系列的行动。但如果不是他，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也需要一个这样的手下。”
“那你直接当时把他捅死不就行了？”季四九说道：“还要这么麻烦？”
江茗感觉自己说了半天，季四九也没有抓到要点，气的说道：“捅死我就不知道到底是谁了！没办法排除！”
“哦。”季四九说道：“忘了这茬。”
她托着腮，慢悠悠的说道：“所以现在世子是知道你还活着的？”
“嗯。”江茗点头：“他知道我还活着，但是暂时有事，不能和他相见，还请他装一段时间的郁卒。”
季四九想了想，又问道：“那他不难过吗？万一他以为你是害怕了要跑路怎么办？”
江茗长叹一声：“不会的，他会理解我的。其实我看不见他，我也很难过。但是四九，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愿意拖人后腿的。”
“嗯。我知道。以前咱们三个出去采东西，你就算走不动了，也咬着牙跟我和五十走在一起，回来才发现脚上都磨出个好大的血泡。”季四九说道。
江茗点头，轻声说道：“小时候的事情，你总是还记着。我很怕拖后腿，我想一直朝着自己的目标往前冲，世子是唯一一个拉住了我的人。但是他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我眼睛看不见，不适合跟在他的身边。
你知道吗？其实这次在海上，也就是落水前的那一刻，我才相信他是真的为了我，能豁出生命去的。
可是我却不能，让他把自己的命丢在这里。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背后寄托了很多人。这些人我都可以不在意，但是我不能不在意他。他不能失败，不能丢了命，不能为了一些无谓的人无谓的事死去。”
季四九默默的听着，过了片刻，她说道：“可是你对他而言，不是无谓的人。”
“但是伤害他的人是。”江茗说道：“我在，他为了保护我，会留下把柄和弱点给人看。别人为了伤他，就会一遍一遍的来捅这个弱点。他去荡寇，我总不能跟在他身边上战场。有些事情说着简单，做起来也可以很冲动，但结果并不一定尽如人意。”
“你怎么知道冲动的结果并不一定尽如人意？我就经常很冲动，但结果都还好啊。”季四九的声音越来越轻。
“因为我就是这么冲动来的。”江茗笑了一下：“不然我怎么会把自己弄成今日这副模样？于是现在我学乖了，死遁，暂时消弭这个小小的弱点。然后……”
江茗的身边传来了微弱的鼾声，季四九竟然听着听着睡着了。江茗无奈的叫了飞浮来将她摆正，自己也裹了被子躺下。
然后……
在这山林里治病疗伤，尽量用我的力量帮助你。
总有一日，能再相见的。
我并不想做你的弱点，做你的软肋，我亦做不了你手中的剑刃，那我便要做你最坚硬的后盾。
翌日，江茗收到信，太子大婚，娶的依旧是江宛。
江茗想了许久，突然觉得这次海上遇到的风险大概就是自己的那个死劫，在江宛大婚前必须要来的。因着自己现在的失踪，生死不明，她又成为了镇国大将军府唯一的女儿。所有的过错都可以一笔勾销了，她还是代表着镇国大将军府的荣光，嫁给了太子，成了天家和江家之间的桥梁，也成了萧家和江家之间的纽扣。
那么所有关于自己的故事情节在这里便应都结束了，自己之后便再也没有剧情的束缚了。
季四九难得白天没有出门，一早就趴在江茗的身旁摸着她短短的头发说道：“当时那张赫要把你救出来得多惊心动魄。头发真是杀人凶器，随便缠根草都能弄死人。你相好的知道你头发没了吗？”
“你才头发没了呢！”江茗眼睛上敷着清明的药膏，反驳道。
飞浮沉默的推开门，走到下面的木头台阶上坐下——她们又要开始吵了。
季四九说道：“可是就是这么短了啊。你放心，我给你调个长头发嗖嗖的药膏。你就和眼睛上敷这个药膏一样抹在头皮上，过两天保准你满头秀发。正好也治治你头发少的毛病，我看着你都要秃了。人家都说，心事太多，想的太多，就容易秃。你这里还顺带着眼睛也瞎了。”
“你才秃呢！”江茗骂道。
季四九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塞到江茗手里：“你摸摸我这头发质量，哪里像是要秃的？我自己研究的方子，保证白天头发不管怎么折腾，依旧青丝缠绵。”
江茗颠了颠手里的头发，是真的柔顺，发量还足，真不是季四九吹牛，这人一年到晚没事儿干，就拿自己瞎拾掇。除了那审美有异的衣服色彩以外，身上所有的部分都很完美，堪称女人中的女人。
这么一想，江茗瞬间来劲儿了，身边这么大的一座金库她竟然一直都忽略了！
她拉着季四九说道：“想不想挣银子？！”
季四九有点犹豫，她自然知道银子是好东西，但是自己又不出门，拿银子有什么用？等死了之后别人恰巧到这里，然后一夜暴富吗？
江茗见她不说话，知道她是犹豫，便说道：“你想要什么，张赫不是都能给你送进来吗？”
季四九：“你不是说他可能是坏人吗？说不定哪天他就被小浮浮给一掌劈死了。”
这人竟然还记得昨晚的事儿，自己以为她已经睡得糊涂都忘了。
江茗又说：“这个简单，还有别人呢。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能给你送过来。”不就是偏远山区的快递业务吗？小菜一碟。
季四九想到外面那些好吃的，尤其是前两天张赫带进来的那些美味糕点，不由得有点心动。“你想让我干什么？”
“把你那些抹身子抹头发的配方，还有你改进过的鹿角霜的配方一并告诉我。好东西不能跟着你没了，我帮你发扬光大。到时候取名字也用你的名字，四九鹿角霜，老季生发水，让你名垂千古。”江茗煽动道。
“这能卖出去吗？”季四九完全没出过山，压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东西能值钱。
往年她的很多药材都是江茗送进来的，还名为祭拜山神，扔到山口子上就走，都得她自己一点一点趁着天黑拖回来。中间有次恰巧被人看见了，那人立刻就跪下“邦邦”磕头，嘴里喊着山神奶奶，吓得她抬脚就跑。
“能！”江茗斩钉截铁的说道：“二八分利，我八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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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二更）
世人皆认为，心智至强之人应当处变不惊、临危不乱。殊不知真正的心智坚强应当是心地坦荡, 不受内因, 不由外物影响。
“枕戈达旦”便是说的江茗这种人, 眼睛看不见了, 前路茫茫好似进了弥天大雾的地界，可她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嬉笑怒骂一样不少。枕着一杆枪便能安然睡下, 心无旁骛。
飞浮拿她没办法, 季四九在试图拉拢飞浮共同对付江茗之后发现无果, 也老老实实的当起了赚钱工具，将自己这些年的心得拿出来给江茗讲。
“你看, 这是之前你给我捎的鹿角霜，其实效果一般般, 后来经过我自行研究，终于找到个好法子。”季四九端着几个瓶瓶罐罐走到江茗面前, 停了一下, 又开口说道：“哦，忘了你看不见了, 那你闻闻吧。”
江茗低头闻了一下那个鹿角霜，十分嫌弃的摇了摇头：“这什么东西？我最讨厌吃姜了。”
季四九：“鹿角霜啊！全天下男子女子都在用的东西, 你每年给我捎来二十瓶，你竟然没用过？你那相好的也不用？”
江茗回想了片刻，这才想起来：“我知道，老头子以前给我买过，太恶心了, 我受不了。但是瓶子挺好看的，我把里面的东西倒了，然后洗干净来装糖豆了。至于我相好的，人家天生丽质，根本用不着这种东西。”
也不是江茗胡说，这鹿角霜用起来简直要命。
洗完脸之后要先用白蜜擦脸，再用手拍，要一直拍到手不粘了为止，再把鹿角霜涂在脸上过夜。鹿角霜是用鹿角研磨出来的汁水，兑上姜汁做成的。而且脸还不能见风，所以外面那群贵女们出门都戴着斗笠遮着面纱。
这对江茗这种现代来的人，简直就是极度麻烦。她更不能想象殷楚晚上坐在床前慢悠悠抹蜜的模样，然后带着一脸的姜味儿来亲自己。
倘若真是如此，那估计自己第一天嫁到昭南王府，就要和这人分道扬镳了。
季四九听了，登时有种看不成器孩子的感觉，她问道：“那你平时出海，海上那么伤脸，你怎么办的？”
“用淘米水洗脸啊。”江茗回道，现代某日系大牌传说中的秘方。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有意说道：“而且我年轻。”
说起年龄，季四九比江茗要大上七岁，虽然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但女人就是听不得岁数。她一撇嘴，十分不屑的说道：“咱们两个一起出去，别的男人都要看我的！胸大！腰细！屁股翘！大长腿！秀发三千面若桃李！你现在是看不见，不然你要跪在我面前让我传授你经验！”
“我不用看，这不是已经让你传授我经验了吗？”江茗很承认季四九的颜值，加上这人在深山里吃的都是全天然无公害食物，过着仙女儿似的，人可不就长的也和仙女儿似的。
季四九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听了之后觉得怕了？”
“我怕什么？怕别的男人都看你？”江茗问道。
季四九：“对。”
江茗：“哦，你又不出山。五十不是说了吗，你出去就要被男人玩到死，说不定就是看你的其中之一。这样的看，我还是敬谢不敏了。”
“你……”季四九颤抖着手，指着江茗，被噎的半晌说不出话。
别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捅刀子，实际上也就在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这样，但凡这里有个五十，那受苦受难的就是五十了。
季四九此人心地实则十分单纯，又总有些傻乎乎的感觉，自然斗不过脑子里弯弯绕的江茗，可这些年了，也仍然孜孜不倦的往她枪口上撞。而江茗也就是嘴上逗逗她，往年有什么东西第一个就想到给季四九送来，她缺什么要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儿。
江茗将季四九当朋友，一来是喜欢她这个人，二来是季四九深居山中，和这世界格格不入，某种程度上也让江茗有些共鸣。
她拉过季四九的手，摸了两下，确实是滑的和豆腐似的，比自己滑嫩不知道多少。
季四九平日里都是一个人种田，一个人采药，一个人拉住树藤上蹿下跳的，这手还能保持这样，可见那些东西效果多好。
江茗说道：“可是我就没在你身上闻到那股姜味。”
季四九一哼：“那是，每天晚上都是姜味，我也活不下去了。”
“我也没见过你抹蜜。”江茗又说。
季四九回道：“白天已经那么累了，晚上回来还要拍脸，我脸皮特别厚的吗？”
江茗笑道：“所以说啊，知道四九你最厉害了，在行医制药上天赋异禀，否则师父也不会收你。”
季四九反驳道：“说不定当初师父是觉得我长的好看。”
江茗：“你一出生没多久，师父就把你抱回来了，山里的老母鹿还为你的茁壮成长奉献过，那时候你觉得师父能看出来你日后出落的如此美艳大方吗？”
“可是师父就是这么说的。说我日后这张脸会祸乱天下。”
江茗：“……我觉的，从你身上看到的师父对于审美的传承，我对他的话抱有怀疑。但他毕竟会观天象，说不定是星星告诉他的。当然，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信任你，不然也不会跑到你这里来治眼睛。虽然现在还没治好，但是我相信你的老季生发水、四九鹿角霜一定能赚到银子。咱们有没有简单实用一点的东西，说出来，我好设计设计。”
“有！”季四九被江茗三言两语忽悠的神魂颠倒，即刻将自己多年的心得一一奉上：“首先是药澡豆。清洁是最重要的，但是你没觉得普通皂角用完身上干干的吗？连头发一起都梳不开了。于是在做皂子的时候里面加上些羊乳、绿豆，然后研磨成细粉，用起来就很舒服。”
江茗点了点头，对飞浮说道：“飞浮，帮我记下来。”
季四九连忙说道：“我来写，写的明白些。”
“算了，你的字和狗爬似的，只有你一个人看得懂。”江茗回了一句，季四九的字实打实的演绎了身为一名医生的天赋不仅仅是在药理上，还在草书上。
飞浮应了下来，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江茗又问：“这个药澡豆，里面放上香料可会影响效果？”
“不会。”季四九说道：“因为使用的比例小。我就时常换着花样更迭味道。”
江茗转头对飞浮说：“记下来，不同的味道可以卖不同的价位。最基础的是药香，然后是果香和花香，麝香、沉香这种取个沉稳贵重的名字，编个来源故事，卖三倍价格。哦，还有竹香木香等等，男子使用的卖的价格也贵点，反正一般男子是不用这些东西的。你记个大概就行，回去咱们还要看制作情况再定价格。”
季四九亲眼目睹何为奸商，明明是同样的东西，就因为里面那占了一点点比例的香料变了，就直接抬高了几倍价钱。
季四九吞了下口水，感觉也许自己多年的制作，真的能在江茗手里卖出大钱。
她连忙又把改良版鹿角霜讲了一遍，制作起来颇为复杂。
先用洗净鹿角，连煮三日，摊晒之后磨成粉末，再将去皮杏仁做成浓浆，七白药材研磨成粉，和鹿角粉混合好之后加入牛奶酥油，熬成膏，灌入瓶中，需要使用的时候便直接能用，取黄豆大小涂脸。
说罢，季四九还十分上道的补充道：“可以加香料！”
江茗点了点头，觉得季四九这套功夫虽然繁复，但她毕竟在山里没什么事儿干。而且这简直就已经可以称之为面霜了，居家旅行之必备。
季四九连忙和飞浮说：“这个也记下来，按照香料不同收不同价格。”
然后，她就再次看到了何为奸商。
江茗觉得这还不够，补充道：“鹿角是山林中自由驰骋的鹿，吸取天地之精华。清洗的时候是在绢袋子里放在山中溪水里冲洗的。烧鹿角用的柴是桑木。”
季四九见飞浮认真的记下，连忙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没有那么多讲究的，我都随便拿干草烧。”
“我知道。”江茗回道：“我得想法子做噱头。”
季四九：“可是就算这么大费周章，其实效果也是一样的啊。”
“是啊。”江茗点头：“但是就听起来有身份有地位。”
“可它们其实是一样的东西……”季四九眨了眨眼，说道。
江茗摸索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有钱人的心态，你不懂。贵门里面那些人，谁要和平民百姓用一样的东西啊？平民百姓听说是贵门的平价版，也会愿意来买啊。比起你直接在外面挂着招牌，说自己东西好用又便宜，童叟无欺，他们更愿意相信他们想听到的。”
两人说着，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长啸声。飞浮站起身来，说道：“张赫来了。”
季四九一听，连忙带起自己的斗笠，藏到窗户旁：“那我准备出去了，不能见男人！绝对不能！”
江茗听了，这便微微笑了一下：“他来了，说明闽州的粮有了。虽只能解一时之急，但也总比饿着肚子强。”
季四九不知所以，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张赫来了，就是闽州的粮有了？”
江茗回道：“洛广川向江浙借粮，他们不敢借。我敢让他们借，我给银子让他们借。”
季四九惊道：“你竟然把银子给人了？”
江茗耸了下肩：“那总不能让我夫君和我弟弟在前面吃树根吧，养家的银子，我还是拿的出手的。”
飞浮这头去给张赫放竹筐，她一低头，看见下面有两个人，其中之一便是有段日子未见的怜莺，飞浮瞬间觉得这生活有指望了——季四九生活能力低下，能活这么多年纯属老天开恩；小姐眼睛看不见；自己又不是个擅长料理家务的，导致她每天都在想念勤劳肯干的怜莺。
飞浮在上面冲着怜莺招了招手，怜莺一抬头，看见飞浮，也松了口气。她这辈子就没坐过这么长时日的船，晕头转向的，好不容易到了闽州，又被安排在个院子住了两天，小姐的面儿也没见着。虽然有了小姐的信物，但她还是担心，可转念一想，谁没事儿对她个普通的丫鬟下手啊？还这么大费周章的，也就坦然了。
在路上她还听闻小姐受了伤，又担心又忐忑，如今终于见到飞浮，看她那样子没什么大碍，想来小姐也没事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竹筐慢慢放下，张赫指着里面说道：“咱们两个挤不下，你先上去。”
怜莺看了眼那竹筐，又抬头看了眼悬崖峭壁上的小木屋，不由得抖了几下：“这……坐这个上去？”
张赫十分理解她此刻的心路历程，沉重的点了点头：“是，就坐这个上去。”
怜莺吞了下口水，再抬头看飞浮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高兴——这是要命啊！
张赫见她不动弹，在旁劝道：“要不我先上去，你看着，然后再来？”
怜莺想了想，自己是谁的丫鬟？小姐的！小姐都有胆子跟着世子来闽州，都受伤了，正是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怕什么？
她一咬牙，跨进竹筐，往里面一坐，冲着张赫点了点头。
张赫不知为何，竟然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许视死如归的感觉。接着，他就看见怜莺像只鸵鸟似的，把头往怀里一埋——什么都看不到！
飞浮转动把手，将竹筐带了上来。那竹筐到了木头台阶边上的时候，飞浮伸手托了一把，直接将竹筐带到了台阶上。怜莺抬起头，眼前就是小木屋的门。
张赫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沉默片刻——为什么自己每次上去，都是挣扎着从竹筐里迈到台阶上，就不能也这么到门口吗？
张赫上来的时候，季四九就从窗户飞出去了，她还一边琢磨着要不要给小木屋加一层，说不定其一以后会带着自己相好的来呢。
…………
帐外是轰鸣的暴雨声，三条偌大的官船慢慢的靠了长乐府水码头的岸边。
洛广川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了，明日他便要启程进京，这艘官船是他能给魏风凌，给殷楚等来的最后三艘。
官船皆是双桅船，前一根桅杆上挂着“布政使”的大灯笼，后一根桅杆上则是挂着“军粮”的大灯笼。灯笼用的是特殊的油布，但并不妨碍透光。在这戚风惨雨之中，显得格外刺目。
红光下面，是一排护送军粮的士卒。一个个庄严肃穆，紧绷着脸，任凭风吹雨打。那红光不匀称的洒在他们脸上，好似人人都是从沙场里浴血奋战出来的。
可这仗，打不到他们身上，只剐在闽州无辜的百姓头上。
船落碇了。
洛广川站起身来，急急朝着那船走去，身旁跟着的书办连忙跟上去，给他撑了把伞。可是雨太大了，很快便将两人一起打了个浸湿。
洛广川冲他摇了摇头，沉声说道：“不用打了。再大的风雨，也就是敲在我一人身上。”
从他开仓拿粮去换银子修补堤坝的时候，他就打定了这样的主意。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己身为宰相丰忱的门生，在这闽州当个巡抚当的太久太过安生了，总有人要对自己下手。
但他从未觉得自己做错了。
百姓，是大胤的百姓，堤坝淹了，田地淹了，死的受苦的都是百姓。
粮仓，也是大胤的粮仓，是为军为民屯的粮，是天下太平的粮。
风雨很大，洛广川靠近那船了之后，有个穿着一身戎装的少年从后面匆匆跑来，急声说道：“洛大人，此处雨大，您还是去帐子里歇息，这些军粮我们来看就是了。”
洛广川认识这少年，镇国大将军江衡的独子，江劭。不知为何主动请命来这闽州，进了军营当了个十夫长，一开始还有些不适，但很快便适应了，吃苦耐劳，因着前些日子荡寇有功，方才升了百夫长。
他欣赏这样的孩子，不因为父亲的庇护而藏于华京那旖旎当中，这是少年应当有的意气。正因有这些为国的心，大胤才能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洛广川是个文官，身子骨本就瘦弱些。他个子高，被雨水一打更像是根竹竿，胡子没来得及修，脸颊已经微微泛青，看起来气色并不怎么好。
他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就看见一旁有兵卒赶了上来。为首的是昭南王世子殷楚，他把袍子的一角掖在腰带上，动作干练，整个人像是一株拔地而起的竹子。
这竹子经风雨，压不弯。
殷楚远远看见他，冲他微微点了下头，又带着那些兵卒去卸粮。
洛广川看向江劭，说道：“之后闽州就要靠你们了。”
江劭连忙说道：“洛大人这是说的哪儿的话？若不是您修书给江浙求借粮，咱们这儿哪儿还能再撑下去？”
洛广川抬头看了天，雨水浇打在他削瘦的面庞上，他长叹一声，说道：“锥心啊，圣上要派人来查粮仓，我求了这许久的粮，最后还是临省发来的。”
“大人可不能说这话。”江劭四周看了一眼，见只有那个洛广川常年带着的书办，连忙说道：“没有圣上的旨意，他们也不敢随意借粮。”
“可只有三船粮。”洛广川说道：“三船哪，能吃多久？这瓮寇逗着我们东躲西藏。防，没粮。不防，百姓吃苦。”
江劭凑到洛广川耳边，小声说道：“大人尽管放心，魏大人说了，咱们等的时机就快到了，这次不打瓮寇个天翻地覆，他死我活，咱们提头来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给大家推一篇文，很好看！文笔非常好！剧情也有保障！是我多年基友写的。看了就知道什么是神仙写文！（但是咱们说好了，不能因为她太好看了，就不来看我了……）
沉筱之《在你眉梢点花灯》
文案：
云浠出身名门，有个人人艳羡的未婚夫，本该一辈子顺风顺水。
一朝侯府败落，未婚夫退婚，她为了生计，领了份差事——盯紧金陵城恶贯满盈为非作歹，除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一无是处的小王爷。
好巧不巧，小王爷落水了。
再捞起来，变成了个心有乾坤，朗如星月，机智又优雅的……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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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男主穿越。
②男主头脑机智，气质优雅，因为古代与现代不可跨越的文化鸿沟，导致初期行为沙雕。
③1v1，he，每晚九点更新，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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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明白，我穿越千年时光而来，只为在你晦暗的半生中点亮一盏花灯。你看，星汉灿烂，人世无垠，你的辛苦将化甘霖，过往会成为你坚实的壁垒，你人生的干戈终将止息，那一天，你会明白一切都是值得。有我在，愿你永远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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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一更）
海上瓢泼的大雨乌茫茫的一片。闽州多雨，尤其到了这个时候, 雨水多的像是要将海将天都推到陆地上, 连成浩茫的一片。
有时有风, 便卷起惊涛骇浪, 像怪物在海里吞吐；有时无风，海面便都安静的蛰伏着, 将撼地的声势让给了连天的雨幕。
中军大帐的两侧有几十个亲兵, 即便是如此天气, 他们依旧挺立于此镇守岗位，宛如坚实不摧的巨岩。
大帐内的一隅放了个小炭炉, 烘沸着已经熏到发黑的瓷罐。白色的蒸汽从瓷盖的孔隙当中涌出，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雨幕将味道隔绝, 散不出去，整个大帐内都弥漫着药香。
大帐的正中是个桌案, 上面放满了地图、书文, 杂物倒是没有，俱都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闽州直督魏风凌就半坐半躺在这桌案旁的躺椅上, 他面前也是一张矮几，上面是个棋盘。棋下到中局, 魏风凌捏着手里的黑子，皱眉苦思。
魏风凌同江衡一样，乃是封疆大将。一南一北，是大胤的两颗对照的将星。
魏家出身却没有江家那般显耀，江家是跟着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 世代簪缨，门下子弟几乎全都献身沙场，能安度晚年者少。府里一代代的时光，是在女子的哭声和孩子问爹爹在哪里的日子中度过的。
行到江衡这一代，江家的香火像是被人猛地拈断，只有江劭这一个独子。别说他人，就连皇上也曾给江衡赏赐美人，希望江家的香火延绵下去。可江衡这人是个臭石头，脾气硬，只守着卫氏一个。卫氏也不言不语，生了江劭之后怎么也没有再添子嗣。
外面都偷偷摸摸的说，江家是造了太多杀孽，阴德有损。可他们不敢拿到面上来说，因为江家儿郎是为大胤捐躯，没有他们，哪儿来的太平盛世？
可江衡和卫氏知道，卫氏是每每想到自己的孩子日后也要去沙场，心里就难受，怎么也不愿意再生。江衡兄弟几个只剩他一个，结果北胡绕了捷径，打到华京城下时三衙连挣命的心都没有，竟然护着皇上议和。
那这些年，他的父亲、兄弟、亲人、列祖列宗的命，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兵部尚书崔贞劝江衡，国家大势，不是想打就打，总要斟酌。朝中派系各有利益纠葛，谁说的天上开了花，谁应了皇上的心思，那就是这场暗涌当中的胜者。
数代的武功，尸骨血水堆起来的城墙，竟然不敌文官的三两话语。
江衡虽不说，但作为一个簪缨世家出来的武将，面对这样重文轻武的朝廷，心里也苦。朝堂上苦，辩驳不过能言善辩的文臣苦，看着士卒驻守边关苦。但他无力挣扎，甚至自己也摇摆不定，对于子嗣上便心灰意冷。
魏家原本是江家手下的副将，因着四十年前和瓮贺国的那场恶战，杀了瓮贺国当时的国君，一战成名，之后便被指派镇守闽州。说到底，根子是江家出来的。
魏风凌今年三十有余，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四十年前那场大战他虽尚未出生，但却生在闽州长在闽州，水性极好。人也秉承着将门的训诫，勤苦恪免。
他没有江衡那般苍黄的肤色，身量也并不过分魁梧，说话沉稳有力，多年来和洛广川二人在这闽州，将治下管理的井井有条，确实是个难得的人物。
魏风凌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人，举子犹疑，过了半晌才将这颗黑棋扔回棋篓里，开口道：“世子棋艺好，我这颗子，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下了。”
坐在他对面的便是殷楚，他穿着一身墨色戎装，领子上翻了些金色的暗线，将上身的身形笔直的勾勒出来。
“洛大人今日便去华京了。”殷楚神色低沉，开口说道：“没人去送。”
魏风凌叹了口气：“他倔脾气，非要一个人将天顶着，也不让人送。但若这事儿我和他一起扛下来，如今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殷楚转身走到那炭炉旁，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随后用铁钳夹出烧的正旺的几块红炭，让小火慢慢煎着。“闽州可以少巡抚，但不能少你魏风凌。否则这绵长海线，如何驻守？百姓心惊胆战，没的依仗，岂不是只能跪下求天？”
魏风凌摇了摇头：“世子这是抬举我了，闽直督，换了个他人来，也是一样的。”
说着，他从案台上拿出一封信件，递给殷楚：“洛广川走前交给我的，宰相的亲笔书。你看看。”
殷楚展开信笺，只见上面写着：“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家大国大，需得慎重三思。若将大势比作人身一体多处，圣上乃是心之位，华京城和朝廷乃是胸膛，闽州同延庆道皆为四肢。如今心腹忧患，肢体有疾。然国库空虚，灾荒频传，此乃心腹之大患。荡寇骚扰却不足为虑，肢体之疾不急于一时。望广川体谅朝廷大局，劝诫暂休兵歇战，以解国库之难……”
殷楚眉头渐渐蹙起，看到最后，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两口气，似是在平复心境。
魏风凌说道：“广川兄乃是宰相门生，他受恩于宰相。宰相这番书信，让他好生难做。”
“可他仍然写信给江浙巡抚求粮”，殷楚说道：“这便是他的抉择。”
“是。”魏风凌点了点头：“他把自己能干的事儿都干了，然后又想着师恩难为，巴巴的再把自己送到华京城去。怕是到了华京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先去丰忱门口跪着，负荆请罪吧。你说说这人，好人都让他一个人当了，若是世后后人评价，他怎么都是个好官儿。”
殷楚：“他是个好官儿。”
魏风凌有些气愤的站起身来：“可他若真是个好官，他就留在闽州，跟我一起把这波扛过去！可谁知道这人心里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去认罪了。临走之前还将这样一封信给我，是什么意思？让我别打了？收拾收拾和他一起进京去认罪不成？”
殷楚拍了拍魏风凌的肩：“这儿就咱们两个，但你这说话也太不注意了。没人让你认罪，认什么罪？有什么罪？洛大人这是在保着你，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他保着我？一个人收拾好了就走？”魏风凌对殷楚的说法并不相信。
殷楚说道：“洛大人得了这封丰忱的信，他该如何办？他又没按照上面的说，一个劲儿的帮你催粮借粮，这不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吗？你们二人共事多年，应比我更了解彼此。”
魏风凌摇了摇头：“洛广川这个人，有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是，他是个文官，文官做到他这个位置，心里没点弯弯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是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儿知道他在想什么，要去做什么？一句不说，撒腿就走，这烂摊子怎么办？京里接着派下来新的巡抚，中间耽搁些时日，三船粮够我吃几天？怕是那新巡抚还没到，我这儿都要下海捞鱼了！”
殷楚不答，只是转身走到那棋盘面前，看了半晌，这才从棋篓中拿起一颗黑棋，“咔哒”一声落在一个棋眼上。他开口道：“老魏，你来看看。”
魏风凌走到棋盘旁，看了又看，说道：“这只能说明我棋输一筹。”
“非也。”殷楚开口说道：“这世上没有下不下去的棋，只有你愿不愿意去下。这颗黑棋，就是洛大人留给你的。”
“什么意思？”
“缓兵之计。”
魏风凌不明白的问道：“什么缓兵之计，缓谁的兵？”
殷楚答道：“洛大人接的圣旨，是侍卫亲兵来的人送的，他如何能和你多言语？洛大人这是辛苦，他这是把自家媳妇的本事学了个精细。”
“这又和媳妇有什么关联？”听殷楚说道侍卫亲兵，魏风凌也知道自己方才发的那脾气有些没道理，声音也小了些。
“做媳妇的，可不就是两头瞒？”殷楚说道：“他这头瞒着你，帮你撇清党羽之争。因他知道，这东南边疆，还得靠着你这肩膀。你这肩上不能再多些其他了，他只愿你心无旁骛的打赢瓮寇，还闽州百姓太平。那头他瞒着恩师，先借粮不成，又打着借兵粮的名义再借。圣上的责备、党羽的暗算、恩师的失望，这一切他都一个人不言语的担下来了。这等心境，咱们都得好好学学。你不仅得体谅他，还得学着他。这般心境，值得咱们学。”
魏风凌听了，又叹了口气：“他也是苦，只是这军粮……”
殷楚说道：“洛大人回了华京，一路回去，圣上问责，再派新的巡抚来，这中间究竟要多尝时日，咱么都不知道。洛大人这是打定了主意，就要中间这么长的空缺。他走了，理应是闽州的布政暂代一职，布政张廉是何人？是咱们的人。”
魏风凌一听，眼睛瞪得溜圆：“何时张廉也是王府的人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他在这儿干了这些年，没少和我犯冲，我就差把他打成萧党了。”
殷楚说道：“若是所有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奔，那不是轻而易举就被人拎了出来？人和人的性子不一样，做的事儿也不一样。你官儿大，是个封疆大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却只是个小小布政，放在朝廷里被人埋了也觉查不出来，难道还要真和你对着干不成？不过是谨遵圣意罢了。你再回想一下往年，他和你犯冲的那些事儿，可有根本上动了你的？”
魏风凌寻思片刻，说道：“还真没有。”
殷楚一摊手：“这就成了。军粮的事情总能回转，总比硬扛着在这里认死理的好，到时候就不是这样请回华京了。或者全盘一换，咱们手都插不进去。如今这封信，洛大人是在告诉你，速战速决，不能再拖。再拖下去，即便是打了胜仗，在他人的眼里，也是劳民伤财的重责。咱们不能输，也不能让洛大人输。他此刻可是将身家性命都交在你手里了，若是此仗赢了，前面一切好说，若是拖沓亦或者输了，谁也逃不了。”
说道最后，殷楚走到魏风凌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东南，你也得替我看好了。”
魏风凌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
殷楚这才走到火炉旁，将丰忱的那封信扔了进去。
魏风凌理顺了思路，这才转身问殷楚：“世子，世子妃找到了吗？”
殷楚闻言，脸色一沉：“尚未。”
“她受了伤，必然还在闽州界内。要不要派人去找？”魏风凌犹豫片刻，说道：“我看世子近日总是沉着脸，有些担忧。”
殷楚轻轻地勾了下嘴角，算是笑了。他自从在海上来了之后，便甚少再有笑容，如今权是给魏风凌看看，装个样子罢了。
他说道：“她是有心，特意如此。一来我在军营，她不方便跟着，也是想让我心无旁骛。二来她有自己的打算，且看着吧。”
魏风凌一拍手，说道：“世子妃不愧是将门之女，心念大。世子您回去可要好好犒劳世子妃。”
殷楚点了下头。他不在人前表露，但心里仍是担心的。他不知道江茗究竟是受了什么伤，伤的究竟重不重，如今可安全？但自打那日苍鹰送信之后，无论自己再怎么去信，她都毫无回音。
他人都说男子是参天大树，女子当如缠蔓青藤，可她不是。也有男子出征，女子心志坚强，打理照顾家中让男子放心建功立业的，可她似乎也不是。
她是弓箭上的那根弦，拉弓射箭，聚力于此。
“对了。”殷楚说道：“你可有闽州商人的消息？以前有个被人叫做名公子的，你可记得？”
“自然记得。”魏风凌说道：“谁人不知道这名公子？只是突然又消失了。”
“可有他近些年的踪迹？”殷楚问道：“若是不发军粮，咱么就只能先借一些了。不日前我修书于闽州商船的掌柜乔靳，但尚未收到他的回信。但他今年也算元气大伤，怕是一下子难以借出这些粮草，咱们做两手准备仍是不够，还得做三手准备。”
魏风凌想了许久，这才开口道：“若说确定的踪影，那是没有，但小道消息是有些的。”
“说来听听。”
魏风凌说道：“闽州有座樟山，连绵百里，夜里有瘴气，甚少有人进山，周围几乎无人居住。但这山里却有个山神娘娘的传说，有人甚至见过，说的煞有其事。说山神娘娘会飞，长的也美。这名公子大概是有些旖旎心思，打从几年前就不停的往山里送东西，美其名曰给山神娘娘的贡品。后来名公子没了影，但东西还是年年送。不过这也就这么一点儿说法，之前也有人往山里去，但压根什么人都没见过。”
殷楚听了，思忖良久。
魏风凌又在一旁开起了玩笑：“说定就真的是这名公子这番行径，打动了山神娘娘，两人在山里双宿双飞了呢。人家不是说这山神娘娘美吗？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有人就是这样，泼天的富贵，滔天的权势，也就为博美人一笑。”
殷楚听了，问道：“往年是什么时候送贡品？这些贡品后来都被拿了？”
“是。”魏风凌说道：“这山里晚间起瘴气之后，什么都看不见，人也呆不住。然后第二天再看，那些东西就少一些，没几天就全没了。算着日子也就这几日吧。送贡品的时候，都是赶着雨水大天气热的时候，瘴气最足。”
“可能知道是谁去送贡品？”殷楚又问。
魏风凌答道：“就船商嘛，每年就那些人。怎么？你要去见识见识？其实我去也行，我路比你熟。”
殷楚答道：“若是能借此摸到名公子的线索和去向，也未尝不可。我比你去合适，你要坐镇军中，稳定军心。”
魏风凌点了点头：“那处离这儿不远，我替你安排，看看他们定下来是什么日子。你快去快回，咱们还得打个硬仗呢。”
“好。”殷楚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魏风凌是咱们昭南王府的人，毕竟以前王爷是太子，靖文帝抢皇位，当时因为王爷的情况，很多人只能蛰伏起来。
所以！殷楚就要去见山神娘娘季四九和她所谓的相好的名公子了！
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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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二更）
暴起了整日的雨终于在夜深时鸣鼓收兵，给人留了一口喘息的余地。
万籁俱静, 静的让人有些发毛, 静的耳朵里都鸣叫不休。
山下是座小城, 青石砖堆叠砌成的外城墙, 已经不止在这海边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颜色都发沉了, 似是要一直沉入这沉寂的黑夜当中。
可它并不牢靠, 城墙上的砖里出外合, 像是老人参差不齐的牙齿，漏着风, 经不起什么打击。城门楼上有着苍劲石刻，上有“宁涞”二字。
大胤疆土辽阔, 不知道有多少个宁涞这样的小城。每座小城里都是生于此长于此亡于此的百姓，一家几口, 捕些鱼种些菜尚能度日, 虽说过的勉强，但怎么个活不是活呢？习惯了便习惯了, 以为这就是常态。
然而近几个月的时光，海上并不太平, 打渔的人冒着风险出海，背后是一家人的提心吊胆。劳动力在这时候显得弥足珍贵，一旦家中男人没了，日子便要过不下去了。
山上的密林里，趴着两个人。江劭拿着个单筒镜朝前面看着, 小声说道：“魏大人，还没声儿。”
魏风凌向前看了一眼。这山山势高，闽州多得是这样的山，海边就是山，山旁就是海，磋磨着人的性子。放眼望去，宁涞小城后面便是滔滔海水，浪涛击打在岩石上，荡起一阵阵的白沫。
“旁梓。”魏风凌说道：“你猜猜，今晚瓮寇要来多少船？”
“这还用看？”江劭呲着一口白牙，这段时日的磨砺已经使他急速的成长起来，蜕变成了个有些痞气的少年郎。他舔了下嘴唇，说道：“三十艘总有的。”
魏风凌颇有些赞许的点了点头：“是，三十艘。”他经验足，一打眼看海面上的黑影，哪怕并不明显，也能估量出个大概。
三十艘船，在古代动辄几百艘船海上大战的战场上来说，绝非大数。但瓮寇就是这般，几十艘打一个地方，过不了几日便再换一个地方，让人防不胜防，搅得人心烦气躁。
“若是你没提前发现，今夜宁涞便要失守。”魏风凌看了他一眼，说道。
魏风凌甚少夸人，这样的话便已经是褒奖了。江劭有些不好意思，含混着低下头去笑了。
可魏风凌接着又说：“可兵者诡道，不仅仅是在陆上，海上也是一样。调虎离山，兵不厌诈这几句话你想来应当听过。”
江劭愣了一下，随即睁大眼睛问道：“难道他们还有别的打算？”
魏风凌拍了下他的脑袋：“郎里距这里不足百里，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来这小小宁涞下手？”
江劭眨了眨眼，猛地回过神来：“他们是故意放的消息，因咱们来宁涞？一旦打起来，想要再去郎里救援便要穿过秀山。”
“秀山正中有道沟壑，行兵必然会走这条路。”魏风凌在一旁提点到。
江劭：“然后咱们就成了瓮里的老鳖，让人家早已经安插在两崖的箭射个对穿？”
魏风凌点了下头：“你还是有点见识的，我一说，你就能反应过来。”
江劭吞了下口水，今夜大军都在宁涞，还不是因为自己发现了瓮寇的踪迹，擒获了两个，然后严刑拷打问出来的。原本这也是计。那自己岂不是铸成大错？
魏风凌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说道：“战场上没有算无遗策的人，但也没有打不下去的仗。”
江劭以为魏风凌这是在安慰自己，紧紧的盯着魏风凌的眼睛说道：“可是，可是那就让郎里让瓮寇给屠了？”
魏风凌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旁梓莫怕，我既然说出来了，便是要告诉你，郎里那头早已经调了兵卒过去。今日可是他们给山神娘娘进贡的日子，哪儿能让这些瓮寇给搅合了？”
江劭嘴唇微微抖动，他不敢想，不敢想若是魏风凌没有发现瓮寇的这出计策，那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再一想自己得了消息之后那股意气风发的模样，好似要立下天大的功劳似的，便更觉得自己可笑。
魏风凌低着声音和他说道：“我知道，你最厌烦被人说你年纪小。可这年纪小是实话，正因为年纪小，要学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我们这都是战场里打滚出来的老油条，对方挪个屁股，都知道他要蹲哪个坑。但即便这样，也没有常胜将军。”
江劭沉默不语，只低着头，胸膛起伏。
魏风凌将手里的长剑递给他：“这是当年魏家要留守闽州时，你爷爷送给我爹的。如今我再给你，咱们江魏两家，以前不输，日后也不能输。”说罢，他又笑道：“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连个瓮寇都没的给我打，每天蹲在岸边数船儿玩。我现在都这么厉害，你日后也差不了的。”
江劭接过那把长剑，金属边儿触手生凉，卷皮子的地方有些毛躁，并不怎么规整，但这却是真真正正上了战场的刀刃。因着上了战场，便没有一人是无辜的，没有一剑是不沾血的。”
魏风凌见他不说话，便在一旁说道：“日后你总是要独当一面的。我还是那句话，别因为别人说你年纪小，就犯犟。行军者，这就是弱点，容易被人抓着利用。咱们就拿你爹说。你爹那么个容易冒火的性子，□□桶似的，一点就着。行军布阵的时候，可从来不中激将法。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己容易中。但咱们话说回来，如果我是北胡，我就抓着你爹不愿意中激将法这套打，能把他气的火冒三丈。”
江劭点头：“旁梓知道了。”
魏风凌其实也挺喜欢江劭这孩子，说聪明也聪明，就是真的年纪还小，见得世面见得人不够多，华京城里养出来的性子，这也没法子。但这毕竟是江家唯一的子嗣，身为魏家人，也该扶他一把，更别提殷楚还叮嘱过，要多带带他。
魏风凌估量着，殷楚这大概是要去拉拢江衡。但江衡这人难说，他心里是有大胤有皇帝的，女儿又嫁了太子，关系更近一层。不过依着殷楚的性子，就算毫无关系，这江家最后的人，他也定然会照顾好。毕竟江劭身上流着的是保家卫国男儿的血。
可这护着，也不是护的他像只笼中鸟儿，不知天高地厚。
真正尊重江家的做法，便是将江劭带出来，哪怕日后要战死沙场，哪怕江家就此绝了子嗣，他也必须这样做，江劭也必须这样做。
因这，才是对英雄的尊重和挽歌。
“咔哒”一声，下面有声轻响。声音不大，但是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便被无端端的放大了数倍。
数骑黑色骏马闪电般的从山下穿过，直冲着城楼冲去。
“谁！”宁涞城城楼上守夜的兵卒厉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那些马匹也没有停止，有人在马上亮出宽刃，骑着马踏上了直登城墙的石阶，一道银光闪过。
那兵卒瞪大了眼睛，似是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咔”的一声，那银光并没有直直的落下去，而是在半路颓丧了，人从马上落了下来，摔在了地上。一行黑影都停住了，马上的人转身看向这山中。
魏风凌手中搭着弓箭，冲着身后一摆手。山林之中瞬间站起无数将士，灯火层层举起，将这小小山头照的如遇白昼。
“集队！给我砍了这群瓮寇！”魏风凌喝道。
“是！”将士们响起了整齐的回应，他们当中大多是闽州的儿郎，看见家乡被这般烧杀掳掠早已经要按捺不住。
这声音震天动地，在山林里回荡不休。
…………
外面打的一夜焦灼，殷楚带着将士浴血厮杀，终于将郎里城外准备入侵的瓮寇赶了出去。
雨水收了，但是雾气又起来了，太阳一团昏黄，朦朦胧胧的照在海上，照在战场上。
但凡行兵作战，收拾战局往往比作战更为辛苦。将士安营扎寨，受伤的伤员一一救治，死去的将士要记下名字，不知道名字的要问，至少要给他家人个是死是活的交代。又要将擒获的战俘关押审讯，将解救出来的大胤百姓登记。一时间海边上传令声，呼喊声不绝于耳。
经历了一场恶战，殷楚身上都是血，他也分不清这些血的来历，头发汗涔涔的，不知道沾了多少雨水雾气。身上墨色的戎装仍是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但仔细看去，那些暗金的绣线都已经成了暗红色，被染了个尽。
他转身看着不远处的秀山，长叹了口气。昨夜那些来送贡品的商队应当已经将东西放下了，自己若是赶着早，还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他将手里的事宜交给陆奉去办，陆奉一早便知道殷楚要去做什么，此刻便也不多问，只笑着对殷楚说道：“咱们这也算是保护了山神娘娘和她那相好的名公子，怎么着也得给咱们些好处吧。”
两人走过一处正在收拾尸身的地方，两个兵卒抬着个同乡的尸体，正在和书办登记。殷楚听到他们说道：“楚石，沛源人。家中只有一名姐姐，早已嫁人。”
战场虽是获了胜，但原本这些皆可避免。谁家的儿郎，不是父母生父母养的呢？
殷楚有些疲惫，但此刻闽州的情况已经不容他停下来休息，今日安置妥当便要拔营和魏风凌会和，一干战俘还有解救出来的大胤百姓都要归置。
他冲陆奉点了下头：“我去去就回，若是等不到，你们便先走，我想法子跟上去。”说完，便寻了一匹马，转身朝秀山去了。
秀山的白日里并没有什么瘴气，但夜间的消散的慢，殷楚早就准备了解毒的帕子，封在口鼻处。先前他也听了，这秀山的瘴气奇异，只对人有效，对动物却无效。否则他岂不是要一步一步的走进来，再寻什么人，便也不知道有什么机缘了。
越进这山中，他就越觉得这山里有些说法，山林的走势是八卦阴阳，似是引着这些瘴气四溢，远离一点。
殷楚正想着，就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头戴斗笠身穿彩裙的女子“飞”了出来。说是飞，其实手上攀了根藤蔓，但她功夫原本就好，否则定然不会如此轻松。
殷楚也不言语，往前默默的跟了两步，见那身穿彩裙的女子手上拎了东西，正是昨日放下的贡品。他又仔细观察了半晌，大概知道这女子前往的方向，果然便是那阵法中的一点。
见了这女子这般飞法，殷楚心里有数，什么山神娘娘？只怕是会武功的女子住在这山中罢了。但她定然也不是寻常人，否则怎能用一山数林之功给自己遮掩行迹？让他人不能进这山中来？
殷楚这边想着，那女子便要飞远了。殷楚岂能放过这等机会，他从地上捡了两块石头，朝着那女子打了出去。
殷楚手上功夫厉害，之前打莫赫离的青瓦，打宫里的侍卫都是十成准。他此刻抱着必中的心思，那两块石头就像有了生命似的，“啪啪”两声，竟将那女子手中攀着的青藤给打断了。
女子往地上一落，嘴里就骂道：“哪只猴子昨天又玩我的青藤？！差点摔死我！”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一抬头，就看见眼前站了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啊——”季四九惊声尖叫。
殷楚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反应，再想想自己身上都是血，并未打理就赶进山里，吓坏了这毫无防备的人也极有可能。
他只好神态恭敬的冲着季四九行了礼，说道：“莫慌，我只是有些事情想找你询问一下。之后便走。”
“找我？”季四九摸了下自己的斗笠，还好还好，面纱还在脸上罩着，这人一定看不出来自己长成什么模样。咿——是个男人呢！
殷楚有些抱歉的说道：“昨夜秀山外的海滩上打了一场恶战，我方从那处出来，身上尚未清理，得罪了。”
季四九提防的往后退了一步，她以往对外面的事儿是全然不知的，也是因为最近江茗来了，她这才听了些闽州战局政局的事儿，但反正也听不明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但有一件事情，她是记得很牢的，那就是小茶茶的相好的，还有她弟弟，如今都在战场上。
这么一想，季四九“嘶”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我先问你个事儿。”
“请讲。”殷楚语调平淡。
季四九问道：“你们那儿，打赢了吗？有人死吗？”
“暂时算是小胜。”殷楚答道：“战场之上，自然有人捐躯。”
殷楚见她摇头，便问道：“你可有亲朋好友在军营当中？我可以查下他如今在何处，生死如何。”
季四九本来想问问小茶茶的相好的，还有她弟弟现在怎么样了，可真的当时听了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如今回想一下 ，完全不记得人叫什么名字。
她支吾了半天，最后说道：“可有个叫楚石的？”
殷楚停滞一瞬，微微叹了口气，回道：“若是军中没有第二个楚石，怕是他昨夜已经为国捐躯了。”
季四九一听，心疼起自己的小茶茶来了。果然，小茶茶是找了个短命的。幸好她还有银子这种压根不会死的东西放在心里，能抵一下悲痛。
她一抬头，看了下殷楚的脸，灵机一动：“你刚才说有事儿问我？”
“是。”殷楚答道。
“走吧，你跟我回去一趟，有事儿在那里问就行了。”季四九觉得为了不让小茶茶难过，自己牺牲一点就算了。你看眼前这个人，满身是血的，可不影响他长的好看啊！小茶茶见了肯定喜欢，到时候就把这个死了的什么楚石忘了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季四九：忘了叫什么名字了，就听着什么石（世子），楚（殷楚）。
殷楚：我就莫名其妙死了？
季四九：茶茶快来看，我给你找了个贼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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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一更）
季四九说完，往前走了几步, 抬头寻找下一截的青藤, 一转头, 看见殷楚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殷楚规矩的冲季四九又行了个礼, 问道：“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季四九平日里压根不怎么打转的脑袋在这一刻突然活动起来，回道：“我姓茗, 你叫我茗姑娘就是。”
她此刻心里想的是, 我为小茶茶真是操碎了心, 天底下还有我这么好的师姐吗？没了！但是，绝对不能让外面的男人知道我叫什么, 那就暂借小茶茶的名字用一下吧。
殷楚原本还拿不准她和名公子有关系，听她这么一说, 反而有些十拿九稳。但也毕竟没有随便去个女子家中的道理，他便又问：“茗姑娘家住在这山中？”
“废话, 不然我在这儿干嘛？”季四九有些不耐烦, 觉得这人啰嗦，一点都不干脆。要不是长了张好皮囊, 自己才不把小茶茶给他呢。
殷楚又说：“某一男子，孤身前往茗姑娘家中, 有所不便，不若在此处问了。”
季四九深山老林里长大，师父是个男的，师兄也是个男的，哪里知道外面还有这么多穷讲究。她抿了一下嘴唇, 抱着能和外面男人少说一句便是一句的心，说道：“你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家里有人，你不如去问他。”
殷楚想到她在这山中久住，又被人称为山神娘娘，还会功夫，经历定然与常人不同。世外常有脾气秉性怪异、不拘小节之人，也在情理当中，他便客气说道：“那某便叨扰了。”
季四九也不管殷楚到底能不能和自己似的“飞”起来，拽住一根看好了的青藤，起身就走。殷楚将马拴好，便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到了小木屋下面，季四九让殷楚暂时在此地等候，自己如同往常，借着悬崖峭壁上的枯枝，宛如攀登台阶一般，嗖嗖的就飞了上去。
一进小木屋，季四九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她原本带这人来还美滋滋的，此时见了江茗猛然想到，小茶茶的相好的死了啊，这要怎么和她说？
江茗哪里知道季四九出去一趟还有奇遇，听见声响便问道：“老季，今年的东西到了？”
“到了。”季四九回了一句。她犹豫再三，最后决定破罐子破摔，先把下面这个长得不错的带给江茗看，若她喜欢，之后定然就不会管那楚石的死活了。
季四九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茶茶啊，有件事儿和你说。”
江茗以为是送来的那些东西的问题，便说道：“你说。”
“那个……我刚才在山里遇见个人。”季四九发现，想要开口说这件事儿，其实还真的有点难。
江茗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也沉了下来：“有人进山？”
“是。”季四九回道：“他说昨日秀山前打仗了。”
江茗思忖片刻，秀山不远便是郎里城。郎里城也算是闽州个中型城镇，又在海滨，若是瓮寇进犯郎里，也在意料当中。
但眼前的问题显然不是这个，江茗慢慢坐直身子，问道：“你同他说话了？”既然打仗，行军当中几乎没有女子，这受伤进山的同季四九说话的人，俨然是个男人。
听江茗这么问，季四九觉得心里还是挺熨帖的，茶茶听见这事儿，先问的不是战况，而是关心自己的安危。她一没把控住激动，就把事情都和盘托出了。
“你真是糊涂！”江茗听完，低声斥责了季四九一句：“此人能跟上你的步子，功夫定然不低，眼力又好，你怎能将他带到这小屋下面？”
季四九完全没想到这一层，她“啊”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茗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也是好心，可我并不是因为他人皮相好看才喜欢上的。还有那个楚石，你记错名字了。是叫殷楚，怜莺她们叫他世子，不是什么楚石。”
季四九这时候才知道自己犯了这么大的糊涂，她拉着江茗的手摇晃：“茶茶，那现在怎么办？那人就在下面等着呢。”
江茗拍了拍她的手臂：“别慌。让飞浮先下去试试他的功夫，若是打得过咱们就把他敲晕了，然后让张赫运出去，搬到船上送到海外去。但你可要记好了，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什么人，转身就走，绝对不能再犯这样的糊涂了。”
“是是是。”季四九连忙应下。
江茗转头对飞浮说道：“飞浮，你下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昨夜他方经历过恶战，此刻定然气力不继，对付起来应当也轻松些。”
“是。”飞浮应下。
季四九又插了一句，问道：“茶茶，真的不看看人长的好不好看吗？我看是真的长的还不错。”
现今眼睛是被纱布蒙着，不然江茗定然要瞪她一眼。她说道：“你的审美？我还是算了吧。”
感觉到自己被讽刺了的季四九立刻反驳道：“不是你之前说的吗，天下好看的东西就算是傻子都懂得多看两眼！”
“你是傻子吗？”江茗反问道。
季四九：“不是……”
江茗：“对，你的审美连傻子都不如。”
两人说话间，飞浮已经回来了。江茗听见她的脚步声，还问道：“怎么这么快？打晕了？”
季四九还在试图摆脱自己审美的恶名，冲飞浮问道：“是不是长得真的挺好看的？你快告诉茶茶，让她不要再这么说我了！”
飞浮吞了下口水，喘了两口气儿，声音有些发颤：“小、小姐。”
“怎么了？”江茗甚少听到飞浮如此仓皇的语气，心里登时“咯噔”一下：“莫不是功夫很高？打不过？”
“我可能真打不过。”飞浮回道。
江茗往后颓然一坐，也没有再去责怪季四九究竟是引了个什么样的人来，只是即刻想起法子来，一边还安抚季四九说道：“没事儿，这人听你所说，还是个知道守礼的，那便好说些。”
她刚想到实在不行，就让飞浮去和人拼了，季四九在旁仗着轻功好，说不定还能偷袭一二，这头就听见飞浮说道：“小姐，是世子！”
江茗：“……”
季四九：“你说啥？”
飞浮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刚推开门，想从木阶上下去，一眼就看见了是世子，吓得我赶快回来了。”
江茗从瞠目结舌的状态里回神，问道：“他看见你了？”
“没有。”飞浮回道：“我即刻就回来了。”
怜莺这时候从后面的小房间里走出来，端着煎好的药：“小姐，吃药了。世子说一天您只能吃五颗糖，今天只有四碗药，您还多了一颗呢。”
随即，她就看到这屋子里的三个人神色不对，甚至连平日很少有表情的飞浮都是一脸慌张。
“怎么了？”怜莺急忙问道：“是小姐的眼睛出问题了？”
季四九摇了摇头，指了指窗外。
怜莺走到窗前，刚想探头看看，就被飞浮一把抓了回来。
飞浮：“别露头。”
怜莺奇道：“怎么了？”
飞浮一字一句的回道：“世子在下面。”
怜莺也跟着张大了嘴：“世子怎么知道小姐在这儿？”
季四九：“显然，你们世子是不知道你们小姐在这儿的。”
怜莺一听，脑子里一转，轻叱了一声：“莫不是世子看见你，跟你来的？”
季四九：“是。”
怜莺吐了一口气，有些愤怒：“夫人说的没错，男人就是信不过！我们小姐跟着他千里迢迢来了闽州，受了伤，眼睛看不见了。他倒好，出来找新鲜的了？什么人啊！夫人也没教过我，要是后院里新纳进来的，是小姐的好友，那我该怎么斗啊！”
季四九听了半天，觉得哪儿好像不太对，在一旁说道：“不不不，他不是出来找新鲜的，他说是有事儿要问我。我不知道他就是你们世子，觉得长得还挺好看的，想带回来给你们小姐解闷的。”
“你说他有事情要问你？”江茗突然开口道。
“是啊。”季四九回道：“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让他来问我家里人，不然他还不肯跟我来呢。”
江茗略微思忖一下，说道：“怜莺，把我那套男子装束拿来，给我换上。飞浮把纱帐拉下来。一会儿四九让他上来，就在木阶上，不能让他进门。飞浮和怜莺去后屋候着。”
季四九被她说的迷迷糊糊，看着怜莺二话不说就去给江茗换衣裳，便问道：“既然是茶茶你的相好的，你怎得就不见他？”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不见，到时让他多做担忧。何况他来这山中定然是有事，他一见了你就说有事相问。哪里这么巧，昨日送的货物，他今日就摸过来了？他怕是想来问名公子借粮。”
“你怎么知道他是要来找名公子借粮？”季四九问道，“你这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江茗任由怜莺快速的给自己梳着发冠，说道：“因为你告诉他，你叫茗姑娘！”
“我那个是江茗的茗，不是名公子的名啊。”季四九坦然回道。
说到这里，连飞浮都听不下去了，她在一旁说道：“听起来还不都是一个名。”
季四九缩了下脖子：“那你就直接告诉他，你就是名公子，不就得了？”
江茗摇了摇头：“日后自然会说，但现下不是时候。”
“为何？”
“其一，要是我想说，我便早就说了。其二，如今若我的身份是世子妃，我定然要借，砸锅卖铁我也要借。可若我是名公子，我便要为手下的千百个伙计的小家负责。殷楚来闽，皇上是抱着看他好戏，若能趁机置之死地便是最好的心，名公子若是参与其中，随便就能给我安个‘商人乱政’的罪名，到时候便能顺理成章的抄我的家财。莫不说我心疼，到时候这银子拿出去，是给北胡的岁银，又要中途辗转落入多少贪官手中？反过头来让他拿着我的银子打压殷楚，我是决计不依的。其三，有些事情，有些话，若他不知道是我，要更好说些。”
季四九听了半天，倒吸了一口凉气：“茶茶，我没听懂。但反正就是不能相认对吧？”
能听懂就不是季四九了，江茗点了下头。
“成了，我知道了。”季四九说道。
听她站起身来要出去，江茗又叮嘱道：“少说少错，他问什么，你就闭口不言，全都让他来问我。”
季四九点头：“好。”
江茗这边又对飞浮说道：“进去把怜莺的耳朵堵起来。”
怜莺眨了眨眼，连忙问道：“为什么啊小姐？”
江茗说道：“少知道些，活的久些。”
怜莺得了这一句，呆若木鸡的被飞浮给拽进后屋里了。
怜莺刚来两天，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她一开始都以为小姐是途中和世子你侬我侬，然后怀了孩子，身边没个能照应的人，这才将她叫来。可谁知道一见面，哪里有什么心心念念的小世子？竟然是小姐看不见了！她心疼坏了，觉得小姐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哭的反而让江茗转过头来安慰她。
怜莺小声问飞浮：“堵耳朵前问一声，名公子是什么啊？”
飞浮也跟着江茗学到：“少知道些，活的久点。”说完，便将怜莺的耳朵捂住了。
怜莺便乖巧的再也不问。因着这些天，她受到的各种惊喜惊吓实在太多了，比如飞浮竟然是个能飞檐走壁的。如今再来些什么，她觉得自己也不会过于惊讶了。
季四九去到小木屋下面，殷楚一直在原地等着，并未动过半分，也未四处打量，十分守礼。
季四九心里琢磨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只可惜茶茶有自己的想法，不能相见。
她开口说道：“你能自己上去吗？要是不行，我拉竹筐把你拉上去。”
殷楚一来便看见那悬崖峭壁上的小木屋，对住在这处的人便更加好奇，加上那阵法，心中只余惊叹。但显然，眼前的这位女子不是能做主的那个。他回道：“不劳烦名姑娘。”
季四九指了下那半截木质阶梯，又说：“我家里的人说让你站在门口，有事儿便在那儿问。若是你进去了，他便什么都不会答。”
殷楚应下：“好。”
季四九叮嘱完，又眼睁睁的看着殷楚按着自己方才攀援的路线上去，这才知道江茗所说，什么是功夫好，眼力好。若今日来的不是殷楚，而是其他的什么人，怕是已经将如何进来牢记于心。
殷楚立于木质阶梯上，这阶梯狭窄，下半段是没的，就算阶梯和阶梯当中也有空隙，哪怕稍微有些胆识的人站在此处也会心有余悸。可殷楚倒不甚在意，他原本就是命一直悬着的，此刻只是处境看着有些可怖，哪里有宫里那些笑里藏刀的人骇人？
他理了下衣裳，端正坐于台阶之上。
待到季四九从窗户进了木屋，又过了半晌，里面才有个少年的声音传了出来：“阁下不是有事要问吗？既不与人说自己姓甚名谁，可见所问之事牵扯甚广，生怕人听了名姓知道来历，便不见了。”
季四九坐在江茗身旁，一听江茗装着声音说这话，即刻反应过来，原来这世子真的没把名字告诉自己，心机好深！幸好小茶茶也不是省油的灯！
殷楚一听这话，便知道里面是个颇有城府之人，加上这少年音色，他便有九成的把握，这便是那传言中的名公子。
殷楚说道：“在下胤姓，单名一个楚字。敢问足下如何称呼？”
“原是昭南王世子。”小木屋中声音传出：“敝姓名，世子应当听过，自然也是寻着这姓来的，我便无需再多加赘述。”
与聪明人打交道便有两种过程，一来是对方绕的你气馁，你说东，他偏要和你说西，你说马，他偏要和你说驴。另一种则是直接单刀直入直来直往，你想说什么，他都能猜出些许，也无需遮掩，行或不行也都是几句话之中便下定夺。
两者相较之下，自然是更愿意与第二种人打交道。而这名公子的口风，俨然便是第二种人。
殷楚听对方这话显然是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便也不再与他兜圈子，直说道：“当下闽州遭瓮寇骚扰不断，朝廷灭寇，但前线军粮不济，殷某这便想些法子借些军粮。”
“所以世子便来找我？”名公子问道。
“是。”殷楚答道。
小木屋中传来一声轻笑，名公子说道：“灭寇、军粮皆是朝廷的事儿，朝廷不拨粮，要世子问到商贾头上，可是要借机抄我的家以充国库？”
殷楚连忙表明立场：“这只是我以个人之名借粮。如今闽州巡抚洛广川领命回京，闽州粮草无以为继，更没有着落。日后殷某也定然会为名公子周转，定然不会让名公子有何损失。”
“话，说的轻松。但真到了那种田地，谁也救不了。”名公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前有乔靳之鉴，不得不防。”
江茗将话说的直接，正是因为她知道对方是殷楚，若是换了他人来借，先不说见或不见，就算见了，定然也是迂回周转，让人听不到话里有半分不敬朝廷、不敬天子之意。
殷楚站起身，虽不知里面的人能否看见，但他还是深深行了一礼，沉声说道：“闽州军粮短缺，饿肚子的是在前面拼死杀敌的将士，受苦的是闽州百姓。昨夜秀山前瓮寇袭来，若不是这群将士奋勇杀敌，如今名公子断然不会如此安稳坐于此处。”
“世子这是在要挟我？”名公子问道。
“非也。”殷楚说道：“名公子商贾出身，是为闽商，财富皆是闽州打下根基。公子目光独到，于商上运筹帷幄，定然也不是舍根忘本之人。”
高帽子。江茗心里想到。想用高帽子来套自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思忖片刻，拉着季四九到身旁，小声对她说道：“借你刚才那假名用用。”
季四九点了下头，一副“你随意”的神色。
殷楚等了稍许，这才听到小木屋里慢悠悠的说道：“我也不与世子周旋，让世子再说些家国的官话。让我借粮，也不是不可。但我有三个前提，世子听听，若是能做到，便有粮，若是做不到，下次你再来这秀山当中，便也寻不到我了。”
殷楚：“公子请讲。”
“第一，粮我可以借，但要看借给谁。借给现今天子，中途再被各处贪官污吏拿走大半，亦或是送去给北胡，最后落在百姓口中的只是他们指缝里漏出来的，我是不肯的。但我也知道些昭南王和世子的事情，估摸着能猜出个大概。若是世子有入主华京之心，那我便当自己下了份赌，将筹码压在了世子这头。也免得我日后担个商人乱政的名声，不得善终。这第一个要求，就是听世子给我吃颗定心丸。”
殷楚沉默片刻，沉声说道：“可。”
他亦不知道为何自己愿意相信这个名公子，甚至没有多加试探。但他知道，既然这名公子都说的如此直白，自己一直想与他结交，那便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第二”，似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名公子在小木屋中继续说道：“世子以自己的名义借粮。可我却知道昭南王府破败不堪，世子在朝中也无实权。若说要还上几十船的军粮，怕只是玩笑话，我是不信的。我也不求世子之后如何还我这些粮食，只求得个官商的名头，不可像靖文帝对待乔靳一般，想割便割。”
第二个要求是第一个的循序渐进，比起让殷楚直接在一个素未谋面之人面前承认自己有谋反之心简单许多。
殷楚回道：“可。”
“第三个要求”，小木屋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紧张。名公子说道：“朝廷上喜欢联姻，日后世子也需要很多助力，家中有女儿的定然都要将女儿嫁于世子，以此稳固关系。世子方才见到的那位名姑娘正是家姐，她尚未婚嫁，世子便将她娶回昭南王府，算是我们之间合作的契约。”
季四九听了这段话，转头看向江茗，用口型问道：“你疯了？”
她猛然想起将茗此刻看不见，且紧接着发现，江茗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眼睛上蒙着布子，看不清眼神，但肩膀微微向内缩着，显然是一副既紧张又担忧的模样。
江茗是什么性子，季四九心里清楚。她面上总是显得风轻云淡，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她看着活泼热情，但其实对人的信任度极低。她性格刚毅要强，鲜少在人面前流露出恐惧亦或是害怕的模样。在她身旁，好像天塌了她也能顶着似的。
可如今，她害怕了。
既然害怕，为什么又要去问呢？
季四九微微叹了口气，不由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她握住江茗的手，轻轻安抚了两下——别怕！要是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师姐带你过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emmmm....有点担心大家会觉得茶茶这样有点过分。但她不会真的让季四九嫁给殷楚的！而且她这是要把自己的命和一切都交托给殷楚，茶茶什么样的性子大家也都知道。造反造到到处娶媳妇的人也不少，所以……
怎么说呢，就是古代和现代婚姻观念不同的碰撞问题吧。
另外就是两个人之间其实一直没有互相透过底儿，殷楚怕牵连茶茶。但是茶茶既然要帮他，需要一个确定的答复。而且她考虑的事情也很多，包括之后殷楚会战死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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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二更）
季四九这边按着江茗的手, 江茗低着头, 反而反手按了下季四九的。
季四九差点就狼嚎一声哭出来，自己这是什么神仙师妹？自己害怕竟然还反过来安抚别人！外面那个柿子你听好了, 要是你敢让我师妹伤心难过，我立刻就冲出去锤爆你的狗头！把你的柿子瓤砸出来！
等待的时间即使很短，但在忐忑的人心里, 就有那么漫长。每一个呼吸都是折磨，恨不得即刻知道自己死活。
殷楚开口说道：“名公子, 这第三个要求，殷某怕是无法应下。”
“哦？”江茗过了片刻，这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 那便请世子回去吧。”
殷楚端坐不动, 沉声说道：“如今大势，公子自然知晓。北部北胡虎视眈眈, 南侧瓮寇骚扰不断，国库空虚，朝中政党结营争斗不休，大胤风雨飘摇。公子的家财在萧党和皇上眼中，也许不过就是个待用的钱袋子。既然公子提到乔靳，那便应当知道，纯粹的财富对抗滔天权势，几近以卵击石。因着有句古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普天之下的钱银, 若是皇上想要，便也都是他的。”
江茗沉默片刻，殷楚所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可若靖文帝想硬来，她也早有准备。靖文帝不但找不到自己，甚至最多也只能抢到自己一半的财富。
皇权如此，她也不是傻子。
可这说归说，她自然是不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毕竟吃亏的只有自己，所以她这才一直避免卷进朝局的漩涡当中。
殷楚见屋内不说话，便继续说道：“公子既然想要下场豪赌，那这大胤当中便没有比殷某更合适的了。这点，想必公子心中也十分清楚。”他声音低沉却不失清朗，一如此人。
殷楚这是在逼名公子。
赌，则财富在手，之后无论朝堂如何，你只管当你的富商。
不赌，后事不知，前路未卜，身家性命都悬于一线之间。
此刻不是你选择输赢，而是只能选择赌或者不赌。
江茗自然明白，殷楚这是反客为主，将了自己一军。但她原本也不甚在意这个，第三个要求只是试探罢了。
她开口问道：“世子可是看不上家姐？”
殷楚正色说道：“不瞒公子，殷某并未看清容貌。”
“哦？”名公子说道：“家姐，你去让他瞧瞧，你是何等的美人儿。”
季四九按着江茗的手，趁机掐了下她的大腿。江茗反手按住季四九，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真的出去。
殷楚在外回道：“公子多虑了。殷某并非挑剔容貌，而是府中已有世子妃。”
“男人三妻四妾最为正常，你若要一路走下去，难免会有各方势力将女儿送入你府中。”名公子说道。
殷楚沉息片刻，回道：“殷楚及冠多年，未曾婚娶，一来怕牵连无辜之人，二来是未有合心的。如今的夫人诸般都好，殷楚敬她爱她，定然要为她这一生负责。至于其他女子，殷楚无法对她们负责，更是对她们无情，岂非耽误她们？更何况后宅看不见的地方多些，殷楚并不想让夫人因着自己，受半分委屈。”
“她应当体谅你。”名公子说道：“男人若要成就一番事业，定然有许多事情是左右两难的。只能选其一。她若真的对你有情，自然会懂你。”
殷楚：“懂是一则，但难免伤心。男子成就事业，若要让心爱之人因此委屈难过，是他不周。夫妻之间本是一体，伤她便是伤己。”
“日后世子是天下的皇上。”
“但我此生，也只是她一个人的又琰。”
江茗听了这话，鼻子微微一酸，她生怕自己声音里带了哭腔，连忙冲季四九摆了摆手，低声说道：“给我端杯水。”
江茗慢吞吞的喝下这杯水，整理了片刻自己的情绪，这才说道：“世子先回吧，外面想必还有将士在等你。之后的事情，待我寻思妥当，自会托信与你。”
季四九这才走了出去，要带殷楚出山。
殷楚知道，名公子这是将赌注放在了自己身上。他冲着小木屋行了大礼，说道：“殷楚在此谢过公子。公子可需要殷楚留下文书字据？”
“不必。”小木屋里传来了闷闷的一声。“我信得过你。”
若是我都不信你了，天下还有谁能信你呢？你将一颗心剜出来与我看，真真切切。
季四九将殷楚送了出去，临走时又送了殷楚一瓶药丸，说服用有止血去痛之用。她知道江茗虽然没说，但一定也是希望殷楚平安的。自己也算长辈，没什么东西拿的出手，便给他自己做的伤药。
殷楚要走，季四九想了想，伸手拍了下殷楚的肩膀，冲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殷楚觉得纳闷，这名姑娘怎么一副要把什么托付给自己的模样？但想了想，她可不就是将名家的财富和人命托付给自己了，便也朝季四九行了礼，转身出了秀山。
季四九这边又拎了些“贡品”，回了小木屋。
她一进屋，就被江茗抓了个正着。江茗紧握着她的胳膊摇晃：“我的眼睛到底能不能好了！你快点给我治好！我不能还没睡过他就瞎了！”
季四九被她摇的晕头转向，连连说道：“好好好，一定好，你脑袋上的肿消了，保证就能好！”
“真的？”江茗问道。
方才那个坐在床上和殷楚有来有往针锋相对的名公子，俨然已经不见了。
“真的！”季四九确定。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茗就又回到床上，盘着腿撑着下巴，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这粮要怎么借，能怎么借，才能不露痕迹，显得水到渠成。一来不能伤及殷楚的名声，二来要保住自己的家财，三来最好还能给殷楚造势。
难啊！挣银子都没这么难！
“换药了。”季四九拎着新的纱布过来，上面涂抹了新的药膏。
她坐在床上，江茗便十分熟稔的躺在她腿上，让她将眼睛上缠着的纱布剪开取下。季四九换起药来却没有往常那般粗手粗脚，她对药物极度珍视，连研磨这些的功夫都小心翼翼。此刻手上动作轻柔，绞了温水，将江茗眼睛上残留的药液拭去。
她那给江茗敷眼睛的纱布分了好几层，药物在中间，渗透纱布而来，并不会沾的到处都是。
季四九手上动作不断，口中问道：“茶茶啊，方才若他应了娶我，可怎么办？”
江茗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日后他便是他，我便是我，权当我这回真的死了。”
季四九又问：“可是你也说了，男子三妻四妾不是正常的吗？更何况他要成大事，自然要有所牺牲。”
“那他牺牲他的呗，我凭什么被他牺牲？”江茗反问道，“我那当然是说出来想听听真心话的，岂能当真？既然问都问了，自然一问问到底，省的日后心里还有芥蒂。当然，有人确实是没的选择。可他既然之前答应我了，那就得说到做到。”
季四九一听，觉得这相当有道理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何就在一棵树上吊死。她又问：“你真舍得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啊？”
江茗想了想，回道：“这你有所不知，京城里面有只小曲儿人，说千金万两抛进，不得楚郎呢喃语。我这可是不仅要得他呢喃语呢，多花点银子也就罢了。银子，日后还是能赚回来的嘛。”说完，她还拖长了尾音感叹了一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啊。”
季四九不知道，江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方才若殷楚应下来，她也会借粮给他，权当成全自己的一份心。但也仅仅如此罢了。日后江殷楚面前，便只剩名公子，再也没有什么茶茶了。
季四九猛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江茗的肩膀，说道：“你看！我就说我审美还是可以的，是真的长的还不赖。”
“嗯。”江茗答道：“果然世上好看的东西，傻子都懂的欣赏。”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们以后固定时间更新吧！
下午3点一更，晚上24点一更，怎么样？！如果有三更，会在第一更的作话里说清楚哒~

第一百三十九章（一更）
闽州的夜是咸腥的, 海水的气味, 鲜血的气味，趁着这夜色, 被海风卷去了每一处缝隙。
华京城的夜是甜腻的，盈袖坊灯火通明，莺声燕语, 觥筹交错。闻云便坐在这花团锦簇之上，懒洋洋的看着下面的盛景。
如今已经是来华京城的第几个年头了？闻云有些记不得了。
从一个孤独无依的闽州孤女, 到如今华京城首屈一指的盈袖坊鸨母，这其中有多少辛酸多少波折，笑到脸皮子都要笑不动了, 她也不记得了。只觉得累, 连心都要塌下来了。
有个小厅里传来几个男人的对话，她倾耳听去, 就听见其中一人说道：“今日来的军报，江劭在闽州立了大功。他发现瓮寇要夜袭宁涞，魏风凌带着大军埋伏，一夜就击沉了二十多艘敌船。这下，江劭可风光了。”
“他？怕是魏风凌念在江家的份儿上，从指头缝里给他撒出来的功劳吧？”另一个人笑道，听那声音已经有些醉意。
“也是，就他那样儿那点心思，想他也没什么手段。”
“哎哟，真羡慕他有个好爹好祖宗啊, 什么都不用干，就有人保驾护航。”那人又说：“他说不准在闽州就一直躲在长乐府的哪个姑娘怀里，功劳就从天上掉下来，砸到他脑袋上了。”
说完，几个人一阵大笑。
“瓮寇哪儿有那么厉害？四十多年前不是已经被剿灭过一次了吗？”有个人问道。
“嗨，四十多年前的事儿谁说的准呢。当时可是江家去闽州荡寇的，旱鸭子去水战，还能打个大胜，你敢信？”一人笑道：“指不定就是为了维护这江家世代簪缨的名声，这才这么说的。其实这闽州一直都有瓮寇作乱，大大小小的吧，哪儿像他们说的那么紧张，习惯就好。都是去挣功名的，你看那昭南王世子，也往那头挤。”
闻云听了这话，不由得微微的蹙了下眉头。
这几个人她自然识得，三衙当中侍卫亲兵的，家世也好，但上面都有嫡子长子压着，整日去宫里装模作样的晃悠一圈，其余时间就三五狐朋狗友聚在一起。他们眼里，别人的好都是父母给的，自己差就差在怎么就没生成嫡子嫡孙呢？
闻云本是闽州人，据母亲说曾经还是个大户人家，但她一点都没享受过千金小姐的待遇。
她生下来有记忆以来，就是母亲一直笑着接客，不同的男人从她家里出来进去。但除此之外，母亲是个很好的母亲，对她很温柔，从来未有丝毫重言苛责。挣来的银子也总是用在她身上，将她打扮的漂漂亮亮，还教她读书识字。
闻云知道，母亲也是没办法。若是有法子，谁愿意低下头去做这种事儿呢？
四十多年前的荡寇大举入侵闽州，她家就是那时候没了的，一把火，除了孕中的母亲，谁都没有逃出来。
母亲一开始做些手工，缝缝补补挣钱养她，可那时候正是战乱的时候，谁还有空买东西？一来二去，什么都没了。为了活下去，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活下去，母亲只能这样。
那段日子，过得还算平安。闻云也从来没有怨恨过母亲，责怪过母亲。她只厌恶自己，若是没有自己，母亲应当不会这么辛苦吧。
这世道，就是人吃人的世道。
后来这生活又被残余的荡寇给打破了，小小的家，小小的床，上面是被开膛破肚的母亲。这是缠绕了闻云一辈子的噩梦。
如今远在京城，她听着闽州如今发生的事情，这噩梦便一次一次的浮上来，像把刀子似的刮在她的心上。
未曾亲身经历的人，永远不知道那是怎样的绝望。
闻云站起身来，转身走进身后的小屋，那里面正有个男子在等着她的答复。
外面的声音还在响着：“你们现在别羡慕江劭，他们江家，哪个有善终的？最后都是一捧黄土，连尸首都找不回来。皇上宠信又如何？你看看咱们现在在京里说道他，谁护着他？就是条指哪儿咬哪儿的狗罢了！”
闻云抬头向男子，方才眼中的那丝犹疑此刻也都消散了，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镇静：“闻云愿意。能为名公子出力，为闽州百姓出力，闻云愿意。”
…………
华京城的另外一隅，小小的房间当中，案旁坐了两个男子，影子斑驳，看不清他们的面庞。
其中一人声音有些急切，愤怒的说道：“这些日子你都去哪儿了？！当日你是如何答应我的？怎得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另一人的声音平稳，说起话来阴阳顿挫，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口音：“我说过，我来华京城定然是有事，岂能一直在你身旁耽搁？若是你能找到我，他人便也能找到我。”
“可当日你是如何说的？给了我什么承诺？！”
“承诺？”那人慢悠悠的将这个词碾碎在唇齿之间。片刻后，他轻声笑了，一开始只是轻声的，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好似要将胸腔震破了似的。“这世上没有一定会完成的承诺，闽州那么远，我如何伸手过去？她没死，就已经是我的承诺了。更何况，你用何等身份来管我要承诺？”
“可她如今受了重伤！”
“你可知道她受了什么伤？在何处养伤？后面的计划是什么？她和殷楚在闽州要做什么？”那人一连串的问题，问的对方哑口无言。片刻的寂静之后，这人又缓声说道：“她不信你。”
“不。”过了片刻，有声音传来。
“你自己也不相信了，否则你不会犹豫。”
“咔哒”一声，一盏油灯被点燃，在案上幽幽的散发着光芒，渐渐照出两个人的模样。
乔靳呼吸急促，脸色憋的通红，一脸愤怒的看着莫赫离。莫赫离则是挑着半边眉毛，肘部撑在木案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手中的一枚玉佩。
乔靳站起身，摇了摇头：“此事就到这里。我能帮你的，已然全都帮了。铁钱、殷楚的行踪，我都告诉你了。自此之后我们便不要再有来往了。”
“哦？”莫赫离抬头看向乔靳：“因为我伤了她？你喜欢她？却只能像只哈巴狗似的跟在她后面？”
乔靳一砸桌子，骂道：“我对掌柜的从来没有男女之情！你岂能如此猜测我？！因为她是我的掌柜的！我是她拉扯起来的，知遇之恩岂能仇报？！”
“所以啊，让你按住她，不要让她和殷楚卷在一起，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莫赫离也抬高了声音：“大胤如此对她、对你，十万两银子扔进去，若不是她帮你在中间周旋，你还有命能活下来？但是，这只是一时的，总有一日，你们都要被大胤吃干净！靖文帝如此不识好歹，大胤国库空虚，如何抵挡我北胡大军？！日后北胡问鼎中原，你，还有她，都能安安静静的活下去，挣着银子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乔靳深吸了两口气，胸腔起伏不定。他沉默片刻，看向莫赫离：“我不能再这样了。她是掌柜的，银子是她的，命也是她自己的，铺子也是她的，都是她的。她要做什么，也都是她一人说了算。”
“知遇之恩，竟胜过血脉之情吗？”莫赫离幽幽的问了一句。“当日大胤如何踩踏我北胡战俘？你俱都忘记了吗？还是在大胤活了这些年，把你活成了个软骨头？！”
乔靳显得有些颓丧，他声音也变的轻飘飘的，低声说道：“如今，又能做什么呢？昭南王世子一日不从闽州离开，她便不会走，也会想法子帮他。”
“不能让她帮。”莫赫离说道：“帮了，闽州荡寇成了，殷楚回朝遇到我北胡作乱，靖文帝定然会想法子让他再出来送死。我北胡兵强马壮，她跟在殷楚身旁，刀剑无眼难逃一劫。而老老实实的呆在闽州和瓮寇纠缠，躲在后面，没人伤的了她。”
乔靳摇了摇头，似是呻/吟一般的说道：“不能，不能……”
“还是你想把她所有的东西，都被朝廷卷走？再给她安个商人乱政的名头砍了？”莫赫离此刻竟然笑了出来：“好处都和你说了，不是白占你的便宜。你想护着的东西，都给你护着了。”
“可她此刻只想帮昭南王世子。”乔靳说道。
莫赫离伸手拍了拍乔靳的脸庞：“那就让她没人能帮啊。只是个男人罢了，过些时日，便也就忘了。更何况，你以为殷楚要想做点什么，这辈子就只对你那掌柜的一个人好吗？感情这种东西，不过是拿来利用的罢了。她单纯，你想帮她，总不至于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吧。”
乔靳有些提防的抬头看去：“你为何要为她着想？”
莫赫离耸了下肩膀，笑道：“因为我们是酒友啊。”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了，只留乔靳一个人坐在这半明半暗的小屋当中。
莫赫离耸肩的动作何等眼熟，那是江茗最喜欢做的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在这里声明一点！乔靳对江茗没有男女之情，绝对没有。
至于什么血脉，第二章乔靳出场的时候就已经有过预兆了~~~
没有玛丽苏情节！不是男人都喜欢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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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83467、来来我们一起赖赖来来、nd、木三杉 10瓶；恋恋青柠 4瓶；木子丫头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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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二更）
张赫再来小木屋的时候, 正巧遇见怜莺在下面洗衣裳。怜莺听见脚步声, 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便又低下头去哼哧哼哧的干起活来。
张赫发现，几日不见，这小丫鬟看起来倒是细致了很多。大抵是之前坐船坐的久了, 精神不济的缘故。如今在这山里吃好喝好，也见到了小姐, 放下心来，气色便好了。
他哪里知道，怜莺这几日被季四九按着脑袋抹东西, 完全成了江茗新生意项目的实验品。季四九的方子也确实有奇效, 眼瞧着人就白嫩了。她原本底子就不错，如今再拎到华京城去, 穿身好看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千金呢。
怜莺这一来，飞浮算是全都轻松下来，所有之前要包揽的活如今卸下大半。若不是还要护着江茗，她早就跟着季四九漫山遍野的跑了。
张赫坐着小竹筐到了木屋里，正巧遇上飞浮要给江茗换药。摘下纱布擦拭干净之后，江茗动了动眼睛，看向张赫。
张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道：“掌柜的，您能看见了？”
江茗笑道：“前两日方能看见些光, 如今能隐隐约约有个人影。你来的正好，在远处做个动作让我看看。”
张赫眨了眨眼：“做什么动作？”
“什么都行。学个动物什么的。”
张赫想了想，将胳膊放在鼻子前面摇了两下。
江茗沉思片刻，说道：“你柔韧性还不错啊，能把腿搭到肩膀上去。”
飞浮在旁听了，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江茗脸色沉了下去，说道：“快了，都能看见人影了。”
飞浮连忙收敛起笑容，抿了下嘴唇，恢复一脸严肃的站在一旁，要将新的药膏给江茗敷上。
江茗摆了摆手：“稍微休息一下吧，眼睛一直闭着，感觉不瞎也要瞎了。让它透口气儿。”说完，她便转头看向张赫，问道：“让你去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赫连忙回道：“掌柜的，闻云应下了。”
“嗯。”江茗略点了下头：“她心肠软，定然会应下。华京城里也不适合她久住，风云变幻的时候，她们这些姑娘是最可怜最无助的。”
张赫偷偷的打量了一下江茗，之前大部分时候当她是个男子，便未曾仔细看过。哪里有男人盯着男人看的事儿呢？只知道名公子长得有些阴柔。但那个时候，因她和殷楚在一起，这阴柔也是理所当然。
再之后再见，她便已经戴上了眼罩。如今终于仔细看了，这一看才知道，这掌柜当真是个美人，只是脸上所有的美感都要用这双眼睛挑起来，才能撑得住，像是画龙点睛中最为关键的那一笔。
若是瞎了，便真的只能说是个普通漂亮姑娘，未免有些可惜。
张赫这般想着，又很快垂下了眼眸。原本他对名公子是敬重的，无论怎样，能将生意做到这般地步，都是能人。何况他不似平常掌柜吆五喝六高高在上，倒也显得平易近人些。可如今见了是个女子，又是个年纪这般的，心里未免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江茗又说：“也辛苦你了。你身上伤势也不轻，尚未恢复完全便要替我来回跑。”
张赫听了受宠若惊，连忙回道：“为掌柜的做事儿，咱们心里高兴。说的直白点，好像要被重用了似的。”
江茗笑了起来：“好，等我眼睛好了，定然会好好的重用你。”她像开着玩笑似的说道：“要不让你去顶了乔靳的差事吧。”
张赫一听，脸色微变，连忙说道：“掌柜的万万别拿小的开玩笑。小的就是个跑船的，知道和人打交道的方式也都是小混混似的，哪里比的上乔掌柜？更何况，我账本看也看不明白，到时候岂不是闹出好大的岔子。”
江茗听他这么说，笑道：“我就开个玩笑，你这人怎么这么实诚，说了这些话，好似真想过要顶了乔靳似的？”
张赫干咽了一下，小声说道：“没事儿还不能做个梦吗？”
江茗也没继续打趣于他，只是说道：“说到账簿，我倒是想起来自己好久未曾看过了。虽然每日寿谦票号那头都有消息传过来，但没看见东西，总是觉得心里不安。你方去了华京城，总是见了乔靳的吧，也同我说说，如今咱们这华京城、临安府、长乐府的生意都如何了？”
张赫老实答道：“四处生意都好，华京城里我特地去寿谦票号走了一趟，看着井井有条。临安府也一如往常，长乐府就麻烦些。”
“怎得麻烦？”江茗问道。
“还不是着瓮寇的事儿，很多稍有些家底儿的，都将各种不好带的不好拿的拿去换了银子，又去寿谦票号拿了交子，就打算出闽呢。”张赫一边说，一边还做起了动作，比划着：“寿谦票号前面排起了那么长的队，还惊动了逻卒过去。”
为何只去寿谦票号一家？正是因为之前交子的推行。
以往人们出行，身上盘缠要带好带足，如今却只要带着寿谦票号的交子和少量的银两铜钱便是。到了其他地界，找到寿谦票号，这交子便都能拿来用。
这事儿江茗也估量到了，但却是未曾从乔靳那儿得到消息。不过这也不怪他，闽州寿谦票号的信儿要传到华京，当中路途遥远，水路也不方便账簿的运输，向来都是走陆路的。待到乔靳得到闽州的消息，再传给来江茗，那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是以之前江茗一直在临安府，也是因为临安府相对而言，在她的各种商铺生意当中位于中心，各处的消息都不会传递过慢。
江茗点了点头：“一会儿你拿着我的印信去长乐府的寿谦票号走一趟，看看他们那里存了多少银子了。”她想到了，但却未曾想到银子能聚的这么快。
“是。”张赫回道。
“方才你还没说呢。”江茗问道：“乔靳近来如何？如今闽州缺东西，总不会又让人给抓起来了吧？”
张赫抓了抓脑袋，回道：“掌柜的，我就在华京城呆了一晚上，给闻云带了信儿就急匆匆的回来给您送消息了。中途去了寿谦票号一趟，但没见着乔掌柜。后来去他府里寻他，人也不在。”
“一晚上都不在？”江茗问道。
“我没在门口守着啊。”张赫老实答道：“您要是提前说让我去看看乔掌柜，我就在那儿呆着了。不过我打听了一下，也没人说乔掌柜又被抓了，应当只是去应酬了。”
江茗微微抬起眼帘，看向张赫：“不是什么要紧事儿，我是怕他又被皇上给倒钱袋子。”
张赫不明白其中利害，问道：“那掌柜的直接写封信，乔掌柜不就离开京城了？”
江茗微微叹了口气：“他啊，他此刻自然是出不了华京城的。”
这句话一说，张赫就懂了。乔掌柜虽然从宫里被放出来了，但人实际上是被按在了华京城里。若是一有风吹草动，这头立刻就能将他抓了。
靖文帝这招也实属正常，闽州瓮寇作乱，乔靳手下的生意又和瓮贺国有些关联，怕他因着之前那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心生反意。到时候无论是跟了殷楚，还是直接去了瓮贺国，都是大胤的一笔损失，更别提对方拿着乔靳的银子打回来了。
将他此刻困在华京城，便是最为安全妥当的法子，也是给自己留了个钱袋子。
江茗犹豫片刻，又问道：“外面的路还好走吗？听闻郎里不久前曾遭到瓮寇袭击，船队可曾有损伤？”
提到这个，张赫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别提了。也不知道这回这瓮寇是怎么回事儿。一般海上有咱们那旗子的，向来都没人敢动。可这回他们杀红眼了，见谁打谁。夏风咱们怕也是赶不上了，货物都堆在岸边，寿谦票号备好的银子也使不出去。今年春天就没赶上，夏天再来这么一次，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张赫说起话来也是直接，大抵和他平日在船上有关系，没有乔靳说起话来那般温和，偶尔还有点小性子似的。
江茗沉思片刻，说道：“过不了多久，还要发些船。船在哪儿，发到哪里去，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你在临安府的码头边上找些信得过的水手，因着此刻时机不好，薪酬便会多些。”
张赫只以为江茗是要一如往常的出海做生意，加上又是在临安府发船，这便痛快应了下来。
待到他要走了，江茗在他身后又问了一句：“临安府那日上船的货物，可查清了是谁的吗？”
张赫吞了下口水，回道：“老赵死了，查也查不出来。”
江茗点了下头：“那你去吧，闻云那边也要一起看着。”
“是。”张赫这便退了下去。
待到他走了，江茗这才站起身来，拎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那水利落顺畅的落入杯中，一滴一毫都没有溅出来。
江茗将水放到自己唇边，抿了一口。茶杯在她掌心里转了两圈，热润的杯缘将她的掌心烫的有些发红，江茗这才从窗户向外看去。
外面郁郁葱葱，放眼望去是一片浓郁绿色。阿猿正在近旁的树上玩耍，它看见有只白色的小鸟在树上稍歇，便慢慢的蹭了过去，奋力一扑——鸟儿展开翅膀飞起，惊得树叶四散而落。
飞浮走了上来，低声问道：“小姐，可是他的问题？”
江茗微微叹了口气：“我猜他也有涉及其中，但并不是他，他没那么大的本事。”
“那便仍是毫无头绪？”飞浮又问。
江茗摇了摇头：“大概已经有些头绪了，只是不愿相信，也想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罢了。”
江茗的眼睛已经在前几日便恢复了，如今张赫来了，这才和飞浮演了这么一出戏——摘去眼罩顺理成章，又能不引起他的怀疑。这人在掉以轻心的时候，敲着边鼓问些似是而非的话，便能从神态中知道些什么。
江茗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搁，杯底发出“嗑哒”一声。她转身对飞浮说道：“去信问问，那几艘船什么时候能弄好。”
“是。”飞浮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每次在写到江茗看不见要和楚楚见面的时候，我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紫薇的那一段——一个破碎的你，怎么来拯救一个破碎的我！
为了不写出这么狗血的剧情，咱们就不要破碎了，快点好吧。反正就是被砸了下脑袋而已……我以前摔到后脑勺，也不过就是医院里躺了一晚上，短暂失忆罢了。
于是今天还有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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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三更）
二十日之后, 临安府尚未天明, 码头的船坞里便有十余艘船披着雾霭出航了。
今日是大雾，海面上一面朦胧, 闻云站在甲板上，好似整个人都落入了不可预知的境地。周身都是白色的雾气，层层将她包裹, 沾湿了她的纱裙。
即便是夏日，一到了海面上便仍是一片凉意, 她伸手摩挲了下自己的双臂，试图蹭出些暖意。
身后有人走来，给她披上了一件男子的长衫。
张赫看了她一眼, 叹了声气, 说道：“其实今日你原本可以不来的。”
闻云听了这话，笑道：“我若是不来, 谁能相信这出去的是盈袖坊呢？”
华京城里都传，这闻云做生意做的胆子大了，竟然带着京城里盈袖坊的姑娘们，要去那繁盛的临安府和当地的歌姬们比试，看看谁才是这大胤最厉害的歌坊。
闻云做噱头做的足，为求一胜，竟然包下十余艘大船，不惜一掷千金，请临安府的百姓官爷们都来船上坐坐，听听小曲儿。前些日子, 临安府的海旁，那可是热闹非凡，无数人都挤破了头，就想来看看这华京城里最有名的盈袖坊。
因着闽州航线不畅，连带着临安府的船也大多停泊了。每日早晨，这十余艘大船便浩浩荡荡的开到远处，转个两圈再回来。今日便也如同往常一般，只不过这船上，没有一个盈袖坊的姑娘。
“既然做戏，便要做足。我们做这行的，总是要让官人们都开怀，好似心里独中意他一个似的。”闻云靠在木头围栏上，她理了下鬓角处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殷红的嘴角勾了一下，缓缓说道：“可大抵是骗的人多了，便被人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
这话虽然粗俗，但从闻云嘴里说出来，就像唱了首婉转的小曲儿似的。
张赫跟着笑了：“你这不是挺有情有义的吗？”
闻云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名公子有心，替我安置了盈袖坊的姑娘们，我原本也是受他恩惠，自然要投桃报李。这和情义有何关系？”
张赫拍了下手：“各人用心不在一处罢了。我也爱去水码头上找些流莺，每个都是我的相好的，我都喜欢，可我心也不在她们身上就是。”
闻云轻轻点了下头：“她们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便是了，大家不过是逢场作戏，各取所需。”
“你这么说，我银子都是白花了？”张赫笑道：“我都快以为自己是情场老手了。”
闻云笑的肩膀微微耸动：“说不定真是呢。”
张赫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闻云：“这是公子给你安排的去处，今日船换了之后，你就去这里便是，钱银都给你备好了，下半辈子不愁。日后稍微收敛些，不然以你这说话的腔调和长相，到时候又让人盯上，闹起来万一被人认出来。”
闻云接过纸条：“知道了。”
这便是她今日穿的如此华美的原因，自此之后，华京城盈袖坊的闻云，再也没了。
船开到海面正中，张赫这便喊了人来，将船上的各类装饰皆都撕扯掉。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以方便简洁为主，看着华美，实际脆弱不堪。
远处传来哨响，但雾实在是太大了，根本看不见前面是什么人。有船员急匆匆的跑过来，对张赫说了两句，张赫只点头，说自己知道了，让他们开的慢些。
原本就是歌姬坊的游船出来兜一圈罢了，船上的船员也少，没几个。此刻听了张赫的话，一个两个跑去收帆，让风力减弱。
待到对面哨响近了，这船上的船员便都傻了眼。只见那破雾而来的船正前方是个巨大的撞角，撞角之上是十分明显的方形鱼纹。
收帆的船员吞了下口水，大喊一声：“是瓮寇！瓮寇打来临安府了！！！”
张赫快步走上去，拍了下他的脑袋：“乱喊什么？！这里是临安府，瓮寇在长乐府，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他们是会长翅膀不成？！”
那船员指着前方颤颤巍巍：“你、你看！”
张赫转过头去，眼睛瞬间瞪大，一脸惊慌的喃喃道：“瓮寇……”
他猛的一转头，冲着那船员大喊：“去后面放木船！”
船员一听这是要弃船而逃，转身就去。闻云却一下子挡在他的面前，拉住他的胳膊，转头对张赫大喊道：“这船是我花了银子的！你们这时候把它扔下，不是要我的命吗？！”
张赫一把将她推开，骂道：“命都要没了！还要什么船？！老子来给你开船，不是来陪你死的！”
闻云被他这么一推，人摔在甲板上，那船员看她可怜，还想伸手拉她，却被张赫揪住领子：“要不你陪她在这里死！？”
船员听了连连摇头，这时候当然是命最重要。瓮寇虽然从来没打到过临安府，但谁没听过他们的恶名？连滚带爬的跟着张赫就往船尾跑，张赫中途又叫其他的船员速速报信给其他船上，几个人动作麻利的就将船给撇下跑了。
到了小木船上，那船员一边拼命划，一边还心有余悸：“那……那女的怎么办？”
张赫往海里狠狠啐了一口：“他妈的老子回去给你在码头上找十个给你，快划！被抓住，咱们都是个死！”
临近的几只船上也有小船放下，里面的人也匆匆逃命去了，隐约之中还能听见混着海浪声的女子尖叫声。
…………
殷楚负手站在甲板上，闻云正在一旁对着桅杆大喊：“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群瓮寇！这都是我的心血啊！我恨你们！你们都不得好死啊！”
江劭带着一队人跳到甲板上，他捂了下耳朵，说道：“别喊了，海上浪声大，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啊！”闻云听了，仍然秉承着自己说过做戏就要做全套的信念，喊出了一声临死之音。
殷楚眉头这才微微舒展开，他吸了口气，对江劭说道：“掀了这甲板。”
江劭点头，二话不说就带人去把那甲板上的几根大钉子起了。甲板一掀，这才露出来下面的东西，全都是码的整整齐齐的货箱。其中半点缝隙都没有，把所有能利用的空间全都利用起来了。
江劭带人起开最边上一箱，从木板的缝隙中伸进手去一抓——这哪里是一艘游船，原本以为下面放的都是些吃水用的石块，结果竟然是在船板下面铺了几层防水的纸，再下面放了满满的粮食。怪不的这船板只这么简单固定便如此稳固。
“拉走。”殷楚说道。
大雾当中，看不见船的行踪。只能看见一条船在前，一条船在后，中间连着粗重的铁链。
风起了，雾气也渐渐消散而去，海面上浩浩荡荡的驶过艘艘巨船。阳光照在波涛之上，好似这海里藏满了金银珠宝似的。
江劭这头终于带着人将撞角上面的方形鱼纹卸了下来，扔进海里。
他走到殷楚身旁说道：“这真是救命粮！姐夫，你哪儿搞来的？”
殷楚身旁此刻站着的都是昭南王府的侍卫，其他船上也都是魏风凌的亲信，他冲江劭笑道：“好人送的。”
江劭知道他不愿意说，便说道：“姐夫，你放心，今天这事儿我谁也不说。他娘的朝廷不放粮，咱们还得想这种法子借，偷鸡摸狗似的。有没有点道理了？我现在是知道了。”江劭叹了口气：“冬至的时候，山西大旱动了延庆道的军粮，我爹为什么发那么大的脾气。敢成这粮要是没了，朝廷不再管了的。难不成还让将士们自己种地去不成？”
说着，他还学了起来：“瓮寇来了！先别犁地了！”
殷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话在这儿说就算了，让你爹听见，小心要打你。”
“我怕他不成？”江劭出来时日不长，竟然连江衡都要不怕了。
当日捷报，殷楚同江劭二人追着瓮寇踪迹，行到闽州北侧，竟见到瓮寇在海面上挟持盈袖坊租借的临安府商船。闽州将士施以救援，大破瓮寇，并夺得粮草些许。
靖文帝看了这捷报，怒拍御案，大胆瓮寇竟然妄图北上？即命江浙巡抚火速借粮草于闽州，以助魏风凌与瓮寇死斗。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妥了。一来粮草没有算在我头上，二来夫君和弟弟还立功了，三来后续粮草也不用管我要啦~贼开心。
楚楚：哇！名公子好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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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一更）
江茗因着眼睛能看见了, 每日的信笺便都自己过目, 偶尔想到什么也会记下来。但季四九交代好了，让所有人都看着她, 不能用眼过度，此刻还是以养为主。
季四九每天早上都给江茗梳头发，一边掂量着她的发量, 一边说道：“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头发短了些，不需要那么用心养, 不然就你这些日子这么劳心费神的，早就秃了。”
江茗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季四九，回道：“我还年轻, 不到秃的时候。这些年把日子顺利的度过去, 日后就不想这么多了。”
“其实也没事儿。”季四九说道：“你能睡。早上我走了你在床上睡，黄昏我回来你在摇椅上睡。能睡能吃, 身子亏不了。”
江茗：“你当我是猪吗？”
说完，她就拉开抽屉，把里面的小木盒拿出来，摩挲了两下正要打开，却被季四九一把按住了。
季四九摇了摇头：“现在不能看，等你完全好了再看。”
江茗肩膀往下塌去，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我都好久没看见我家又琰了，看看他写的信又怎么了？”
季四九眼中带着怀疑，手上依旧不松，说道：“不成。上次他来了之后, 你偷偷摸摸抹眼泪以为我没看见？万一里面他又写了一堆情话怎么办？”
“那是因为人在我面前，我却不能认他。读两封信不会的。”江茗用力抽着盒子。
奈何季四九毕竟是学了武的，江茗在气力上哪里是对手，生拉硬拽了好久也没用，便泄了气，气鼓鼓的坐在一旁：“飞浮，快点来帮我抢东西！”
飞浮站在一旁不动：“小姐，我觉得老季说的没错。”
江茗叫帮手不成，只好作罢。她想了想又叫了怜莺过来，拉过她的手仔细检查一番，又看了她的面容，笑道：“我们怜莺这几日可真是脱胎换骨了似的。”
怜莺被她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小姐说的哪儿的话？”
“真的。”江茗信誓旦旦的说道：“到时候带你回镇国大将军府，把他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怜莺想了下那个场面，竟然觉得有些心动。她抿了下嘴唇，偷偷笑着说道：“小姐才真的是能把他们都吓一跳。”
谁能知道？这太和楼和寿谦票号竟然是自家小姐的产业？怪不得小姐不愿意嫁给太子，嫁进深宫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嫁个自己中意，也中意自己的，银子也有，过得多好。
怜莺想的也开，之前总盼着小姐能嫁的好些，如今觉得只要等闽州平息了，小姐和世子回了华京，生个小世子，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行，别提多滋润了。
她也知道这些话不能说，飞浮特地叮嘱过了，小姐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他人知道，否则会惹祸上身。具体的她其实也没怎么听懂，但既然不能说，那就不说。主子好就是自己好，这么样的事儿，谁还不明白呢？
江茗耸了下肩膀：“我原本也不太在意他们吓不吓一跳。”
她现在是脱离了剧情，之前的种种对于自己的，对于江府的顾忌都没了。但心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却尚未搬去，毕竟殷楚在书中的结果不好，别人她不管就罢了，就这一个人，也不是主角，自然也一定有办法让他也脱离剧情。
江茗想着，觉得近些日子过得实在是太憋屈了。因着靖文帝和瓮贺国这么一闹，让她的海运走不出去，货物都堆在沿岸，如今只能自负盈亏先屯着。幸好她之前有些准备，里面大部分东西并不会有什么影响。眼下又自己赔钱给人行军打仗。
若要弥补这少了银子的心痛，她就只能再想法子挣钱。于是，她转头问季四九：“这个就是你说的白敷面？”
季四九自己皮肤原本就白净，没有在怜莺身上用的效果这么明显。她如今见了自己的方子竟然有这等效果，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得意：“那是，这是我潜心多年的结果。”
江茗点了点头，拿出笔来在纸上写到：“这个东西就叫四九面敷吧。”
“用我的名字吗？！”季四九惊喜道。
“当然，之前边和你说好了的。”江茗手下不停，季四九蹭过去一看，之间上面写着——
四九面敷，乃江南一游医所制。游医同女儿走遍大江南北，女儿苦于日晒生斑，游医采百草钻研数年，女儿皮肤焕然新生宛若蛋白，斑皆消。
所谓四九，因要在面上涂四九三十六日终见其效。
游医年迈，欲将方子流传于世，不肯私藏，这才交于太和楼。太和楼为其女儿量身定制一套首饰，助其出嫁，此乃后话。
季四九：“……茶茶，你是不是当我不认字？”
江茗抬头冲她嘿嘿一笑：“做生意嘛，总是要想点噱头的。我加一句，这游医便叫季四九。”
季四九：“可我没女儿！也没有年迈！”
“没事儿。”江茗放下笔，揽过季四九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咱们还有老季生发水呢。”
季四九狐疑问道：“那你是不是要写有位名为季四九的游医，因苦于脱发秃头，钻研数年，治好了自己的脱发？”
“当然不是。”江茗说道：“这样人设就重复了，客人看起来就很没有说服力，会觉得我是在编故事。只有招牌产品才有背景故事，不然无法突显它的特别。”
季四九一听，连忙说道：“老季生发水也是很好的，还有四九面霜，九九皂粉，样样都是招牌。”
“这个我自然知道，但卖的最贵的才是招牌。”江茗回道：“其他的是附属品，别人买了四九面敷，觉得好用，自然会来买其他的。你是不用胭脂水粉，不然还能让你做点这些，卖的更快。”
季四九在一旁拍着胸脯：“茶茶你就将市面上的胭脂水粉给我送点来，我研究研究，反正平日在山里也没事儿做。”
“成。”江茗说道。就是这胭脂水粉的壳儿和造型，绝对不能交给季四九。她今天穿了一身油汪汪的绿色，简直就要和山林融为一体了。
江茗料理完手上的这些事儿，想象了一下日后又可以收些银子的快乐，这才接了新的传信。鸽子脚上缠着小小竹筒，里面放了一颗封好的蜡丸。这蜡丸颜色是白色，与之前都有所不同，是宫里曹昌传来的。
江茗这些日子都没有收到曹昌的信，此刻捻开，看了里面短短的两句话，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有三更，剩下两个都在24点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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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二更）
飞浮见江茗脸色不好, 这便问道：“小姐, 可是有什么事儿？”
江茗像是没听见一样，只看着那张字条发呆。片刻之后, 她站起身来，眼神有些空荡荡的，沉默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再走回案前后, 她拿起毛笔，展开一张宣纸, 想要写点什么。
笔尖垂下，又抬起；垂下，又抬起。最后, 她缓缓的闭上的双眼, 压低了声音，但其中却盛满了怒气：“叫张赫来！叫他现在过来！”
飞浮出去放信, 张赫得了消息再赶来时已经是翌日正午，江茗坐在小木屋里，此刻已经没了昨日那般失态。但她见了张赫，眉头却渐渐蹙起，先让怜莺端了一杯茶给张赫，自己就坐在一旁，沉默的看着他不说话。
平日里的江茗十分平易近人，没有掌柜的架子，说起话来也利落洒脱，偶尔还有些调皮, 但这并不代表着她是个好说话的人。她底线很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任你是谁来也休想撼动半分。
江茗毕竟做了生意这般久，气魄什么的都在，只是被身上的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给抵下去了。如今这么看着张赫，总是他在船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也难免有些胆颤。
加上他心虚，那就更是不敢言语，连端在手上的茶都不敢抿上一口。
“坐。”过了半晌，江茗开口了，她用下巴点了下椅子。
张赫：“不敢坐。”
“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江茗反问道：“当日是谁往船上放的货箱？谁的货？”
张赫吞了下口水，坚持自己之前的口风：“查不出来。”
江茗冷笑一声，一步一步的踱到张赫身边：“查不出来？还是原本就知道，但是不想说？”
“我……”张赫抬头看向江茗，一言不发。
江茗冷笑着摇了摇头：“是我平日里对你们太好了？让你们忘了谁才是掌柜的？忘了在外面同掌柜的回话，应当是什么模样？”
张赫闻言，把头一低，双手垂在前面。
江茗吐了一口浊气，她走到张赫身旁，按住他的肩膀，沉声说道：“事情我不怪你。你也是被蒙在鼓里，又拼了命救了我。我信任你，这才让你去帮闽州运粮。但是张赫啊，没有帮别人兜着的道理。你这样做，对得起船上死的那些船员吗？”
张赫肩膀微微抖动了两下，他低声说道：“我不是有意瞒着掌柜的。何况，何况我想乔掌柜也不是有意的，他同我解释过，我……”
“你就信了？”江茗说道：“所以那日你在华京城，早就见到了乔靳。”
“是。”张赫点了下头：“乔掌柜从外面回来的，人好像很生气。他见了我，立刻拉着我问掌柜的安危，我说还好，他这才松了口气。我看他的样子不是作假的，生怕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乔掌柜说等见了您，会亲自和您请罪，让我不要说，否则这大局之下，最后倒霉的还是掌柜的手下的伙计们。”
“他有没有问我在什么地方？”江茗问道。
张赫听了这问题，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片刻，乔靳似乎是真的没有问掌柜的在哪里，从一开始就是只问安危，其他什么都不问。
可这就有些显得不同寻常了。
张赫摇了摇头，回道：“没问起过。”
“还算他有点良心。”江茗声音中有些苦涩：“所以你就帮他瞒着我？那你一开始为何不说？！”
张赫答道：“一开始我醒来的时候是慌的，我自己想也没想明白怎么会突然这样。后来我想掌柜的身体尚未康复，眼睛又看不见，如今知道了也只会气，反而会和乔掌柜闹僵。掌柜的只是个女子，外面人都知道寿谦票号和太和楼的掌柜是乔靳，没人知道是掌柜的。此刻掌柜的人在闽州，他在华京，若是起了冲突，掌柜的定然不占便宜。这才……”
“你不是这么心细的人。”江茗打断他：“是谁同你说的这些话？”
张赫被拆穿，低头说道：“是一个人给传的话，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然后你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是吗？”江茗问道。
张赫默认。
江茗看了张赫一眼，沉声说道：“如你所说，我只是个女子，外面的人都说寿谦票号和太和楼是乔靳的。但你知道乔靳给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幕前掌柜，为何从未取而代之吗？”
“不知。”张赫答道。
江茗：“因为最重要的契约、人脉都在我这里，我想要按倒他轻而易举，但是他想要动我，却是难上加难。”
张赫想了半天，突然抬头问道：“难道乔掌柜是想……”他说着，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似的，声音越来越小：“想趁着这次将掌柜的杀死？”
江茗摇了摇头：“不是。乔靳不是这种人。”否则他不会不问自己在何处。他既然不问，便是不想让边上的人听到。
她的回答，显然也让张赫松了口气，否则他便也是其中的帮凶。
江茗说道：“你将当日的情况说一遍给我，从这批货，还有你们那些事情说起。”
张赫见事情已经如此，便老老实实的回道：“当日掌柜的到临安府之前，其实我就已经知道了。货船也是一早就备好了的，那批货是乔掌柜安排从华京一路过来的，直接就上了船，所以我也没怎么仔细检查。谁知道到了海上，那货箱外面装的是一袋袋的谷子，里面却空出大量的空间，有人藏在里面，就是那些黑衣人。之后的事情您便都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到临安府的？”江茗问道。
“是乔掌柜传的信儿。他说您不日前从徐州寿谦票号取走银子，想必是要去临安府乘船南下，让我们提前准备。”张赫回道。
江茗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里的事情一点都不准让别人知道，还有之前那闽州送粮的事情，我之前也叮嘱过你。”
张赫连连应道：“掌柜的，这个我晓得。这船上的粮食是为了让闽州活泛起来，咱们毕竟还得靠长乐府出船。掌柜的又不能直接送粮过来，这才想了这个法子。这事儿我不是傻子，绝对不说，否则我也是要掉脑袋的。更何况这是帮闽州的好事儿。”
江茗看了张赫一眼：“知道就好。”
张赫走了之后，江茗想了许久。她慢慢的展开曹昌送来的那张字条，上面写着——莫赫离来京，与萧罗暗议。
她理顺了一遍思路。
如今基本上已经很明确了，自己在徐州寿谦票号用掌柜方印拿了银子，立刻就会被报到乔靳那里去。乔靳知道，让人做准备从华京一路送到临安府货箱，里面藏着黑衣人。乔靳又让张赫提前准备好货船，将这些货箱放到船中。
黑衣人的目标是殷楚，主子是靖文帝。
江茗可以确定并不是乔靳和靖文帝之间直接见面，否则曹昌定然会知道。他之前既然让自己防着乔靳，如今便不会帮乔靳遮掩，否则现在也不会来这么一封字条。
至于乔靳和靖文帝之间是怎么联系起来的？便是这张字条上的话。
倒推一步，是萧罗告知靖文帝殷楚行踪的。
毕竟在宣州等地，可是连知县下毒这种下作事情都能做出来的。而这些是，显然不是靖文帝的授命。靖文帝爱面子，怎么会让那么多人知道自己的用意？还不是要通过萧罗之手？
再继续倒推，萧罗便是从莫赫离那处知道殷楚行踪的。
怪不得乔靳对延庆道那处的铁钱兑换是那般态度，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不过在用他自己的法子帮着北胡罢了。如今想想乔靳的模样，确实是有几分北胡血统。
乔靳从小便是孤儿，想来莫赫离来华京城见到乔靳模样，之后便上了心和他疏通关系。
对于乔靳来说，原本在自己身旁，自己对于大胤的种种就不放在心上，他定然会受些影响。如今又知道了自己血统，难免会心里有些偏移。
而这其中她最想不通的就是，萧罗为何会和莫赫离暗议？
书里曾写，殷楚在雍阳关死守，粮草姗姗来迟，导致雍阳关内无粮可吃。这粮草便是萧罗负责运送的，他可以说是间接害死了殷楚的人。还在殷楚死后，将他的尸首烧掉了。可见其恨。
可书里却没曾写道，殷楚和他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如此计较？
而且萧罗身为当今副相，亲妹妹是大胤皇后，侄子是太子，未来的皇上。若说他为了给侄子扫除可能的障碍，来害殷楚还说得过去。可他权倾朝野，怎么会做出这等卖国之事？难不成是因为人生没什么好追求的，去寻刺激去了？
当然不是。他必然有他的原因。
同样，瓮寇作乱的时机也实在是太巧了。不但是把洛广川和丰忱摆到台上，同时还给了北胡准备的时间。
江茗此刻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有一件事情，她却猛然想到。这本书原本的女主角是江宛啊，只要把目光放在江宛身旁，看她最近和什么人接触，有什么动作，说不定就能有些额外的收获。
这么想着，江茗转头问向飞浮：“之前让安进太子府的眼线，可还好？”
飞浮回道：“因着太子府里一直没什么事情，大多都是些后宅争风吃醋。当日小姐您还说，以后这些事儿就不用报了。”
江茗叹了口气：“如今却又得让他们报来了。让他们仔细跟着江宛，看看她都和些什么人交往。”
说完，她又坐回案前，提起笔来写了封信，走到窗前，从怀里掏出根竹哨吹了起来。未过片刻，便有只苍鹰从空中飞来。
那苍鹰体型颇大，吓的阿猿藏到了桌子下面，瑟瑟发抖。
江茗拿了块肉递给苍鹰，又将写好的信放进他腿上的小竹筒里，这才转头看向怜莺，问道：“咱们今天吃什么？我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绕的我脑壳儿疼！我这么一个智商堪忧的人，是在用头发码字啊！一天掉一把。
所以下一篇文我一定要写一篇轻松快乐愉悦的小甜饼！
今日还有一更，24点前。
放心，明儿茶茶和楚楚就要汇合了。分线写实在是太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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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三更）
“如今身子已经大好, 得知又琰于闽州北部夺得军粮, 特此送上贺信。海上风寒，又琰争杀之时切记……”
魏风凌从殷楚手里抢了信, 捏着把女子的嗓音，装作柔情似水似的念了前面两行，又被殷楚将信夺了回去。
殷楚将信笺折了两折, 揣回怀中。他抬眸看向魏风凌：“今日这么闲，不在外面训你的兵？”
魏风凌自己走到小碳炉前面, 将煎好的药倒出来，晾在一旁。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说道：“世子妃说的没错, 海上风寒, 你看我这才多大年纪，就得喝药了。一受了伤, 寒气就往浑身上下窜，守不住。”
殷楚摇头笑了两声：“你这难道不是求子汤药？四十来岁的人了，连个孩子都没有。”
魏风凌“嘶”了一声，骂道：“那世子您得先给我找个媳妇儿啊！你以为我像您似的，还有媳妇儿跟着往外面跑？生死相依，甘苦与共。我要是有这么个好媳妇，我天天给她跪下洗脚都行。”
殷楚听他这么说，笑道：“皇上不是问过你好些次了？”
魏风凌强忍着才没说出俱脏话，他摇了摇头：“咱们老魏家和老江家不一样，江衡娶个千娇百媚的回家供着, 咱们老魏家没福消受千金小姐，就得找个能吃苦耐劳的，最好是……”他端起桌子上的药碗颠了颠：“会煎药的。”
“我以为魏大人是一心报国。”殷楚开起魏风凌的玩笑：“当日是谁说的，瓮寇一日不灭，风凌一日不娶！”
魏风凌也不怕烫，将那浓浓的中药一口气儿干了，一抹嘴，说道：“我那是怕啊！皇上当时要给我赐婚，我听那话头是要把公主嫁给我。怀寅公主啊！那骄纵的名声都传到闽州来了，你说多可怕？而且我这把年纪了，娶个小姑娘回家，不得被人笑话死。到时候公主一发脾气，我哪受得住？我一大老粗，又不会哄人，到时候天天往华京城跑追媳妇吗？算了算了。”
“怀寅的性子，其实并不差。”殷楚说道：“她同茶茶是好友，想来秉性也不坏。”
魏风凌：“不能吧，您老远来一趟，一路被人追着砍，还帮人家嫁女儿？”
殷楚笑了一声：“怀寅早有意中人了。你就放心吧，还是个和你完全不一样的少年状元郎。她还看不上你呢。”
“对啊。”魏风凌说道：“互相看不上眼，何必硬凑在一起呢？”他压低了声音对着殷楚说道：“咱们皇上也挺苦的，孩子没几个，想联姻安抚武将藩部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还没什么银子，打个仗还不如名公子痛快。”
殷楚清了清嗓子，对魏风凌说道：“这件事儿绝对不能让他人知道。”
“那肯定的。”魏风凌拍着胸脯：“昭南王对我有恩，谁近谁远还不知道吗？咱们扬帆的好手，踏上了你这条贼船，你还用和我说怎么收风？”
殷楚听了这话，叹了口气，缓声说道：“这些年也辛苦你了。”
“辛苦我什么？”
殷楚用下巴指了下他那中药碗：“不然你现在就真的喝求子汤了。”
魏风凌“哈”了一声：“老子根本就不用喝这种东西！一年抱二十个！”
殷楚笑了起来：“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魏风凌的想法其实殷楚都知道。他是个封疆大吏，镇守大胤南边，为了魏家香火也应当繁育子孙。可他偏偏不，还找了个什么“瓮寇一日不灭，风凌一日不娶”的借口。
他早在最开始就用自己的行动站了队，不想和靖文帝有什么牵连，以免到时候拖住脚步。
殷楚以往从未仔细看过这些身边的人，仍是在一个人的世界里犹豫，若不是江茗将他带出来，恐怕他只会让魏风凌失望。
可就这出来了一趟，看过天地之间，看了闽州的海，便觉得心也跟着开阔了起来。原本华京城就是一座鸟笼罢了，里面的人都以为自己生活的就是全部，其实不过是坐井观天，辨不得真伪。
“倒是你，这些年先悠着点。”魏风凌说道：“别和世子妃小别胜新婚的就生个小世子出来，遇上疯子要命。”
听到这话，殷楚眼眸微微垂下：“是，我知道。”
如果真有什么发生了，他自然不舍得让江茗去喝避子汤。所以江茗说让他等，那便是最好的。以前的事情，他自然不想在发生第二次。
魏风凌见他这幅模样，拍了拍他的肩，像个长辈似的说道：“你们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出情痴了。一个你爹，现今看你这样子也差不多。自打收了世子妃来的信之后，满脸都是笑意，藏都藏不住。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了什么？”
魏风凌冲他比了个手势：“正经的太/祖殷姓后人，太/祖也是个情痴啊，不就只娶了皇后一个？”
殷楚无奈的笑了笑，抬头说道：“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接下去怎么打？军粮有了，但也不能拖，拖得时间太长，怕是又要生变。”
魏风凌指了下帐子外面：“等雨停。这两日海面有大雾，这次轮到咱们去偷袭。”
“你已知道位置了？”殷楚问道。
魏风凌冷笑一声：“探子今晨刚回来。他们瓮贺国这么点儿个小地方，也起什么内讧。”
“这我倒是听过。如今来大胤骚扰的这批瓮寇，便是失利的一方，被逐了出来。”
魏风凌点了点头：“正是。瓮贺国其实四十多年前就被打怕了，当时你没看见，江家和魏家的旗子就插在船上，到处都是尸体，分不清敌我的。海水都被染红了。到处都是血腥味儿。干他娘的瓮寇，那时候就把闽州的百姓一个个的捆在船边上，逼着我们不敢动手。往前动一下，就砍掉个脑袋，那哭声，比海浪声还大。
后来他们当时的国君不是头被我爹砍下了吗？插在桅杆上，乘风破浪，吓得人都胆寒。可这点算什么呢？他们杀了我们大胤那么多百姓，杀了我们那么多将士，这仇得报！
老将军下令一把火，把瓮寇剩下的人都给烧死了，有些瓮寇逃了，有些没逃掉。后来又成了焦尸味儿。
现在大胤边上这批瓮寇，就是当时逃了的那些。他们在瓮贺国想要夺权，打回大胤，以报血海深仇。可是现今的国君是个不爱打仗的，据说和那个名公子做生意做的开心，银子也赚到了，百姓生活也好了，人家才不愿意打呢。
这不就闹起来了，一边被赶出来，然后反扑大胤。
如今一伙人就在瓮贺国发迹的那个小岛上面呆着，他们粮食也不怎么够，熬不了多久又要来大胤打劫。对他们来说，这也就是死战了。”
殷楚听了，半晌说道：“如今这瓮贺国的国君也是有心计的，否则怎能说赶就将人赶出来？可见他早有准备。而且此事，他只要派遣使者去华京城说明便是。但他没有，想来也是躲在后面想要坐收渔翁之利。而这些瓮寇背后，说不定还有他给的船，不然这些损失，他们这些被流放出来的人，怎得能担得起？”
“管他们谁给船，有什么心思？”魏风凌豪气万千的说道：“来一个打一个，打到他们老老实实不敢出来为止！”
殷楚拍了下魏风凌的肩：“打完了，给我父亲报喜去。他愁这瓮寇，愁了许多年了。”
“那是肯定。”魏风凌叹了口气：“等打完这仗，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你那世子妃。我还没见过呢，到底什么姑娘能把咱们世子迷得这么神魂颠倒。要我说，幸好这姑娘从小没在江衡那儿养大，不然就毁了，得小小的就被她爹的吼声吓破了胆。”
“好。”殷楚回道：“她说让我去郎里接她。”
“郎里？”魏风凌笑道：“那可真是歪打正着，上次你可算是护着自己媳妇一回。”
…………
两日后，仍是在这中军大帐，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魏风凌冲着殷楚点了下头。殷楚蓦地站起，将长剑按在身旁。
“江劭！”魏风凌喊道。
江劭从外面跑了进来：“末将在！”
魏风凌看他已经穿戴整齐，知道他心里有数，嘴角微微勾起：“立刻通令各路将士，雨停雾起，全线出击，随吾一举歼灭荡寇！”
“遵令！”江劭神情激动，响亮的回道。
帐外的雨声越来越小，宛如戏台子上的梆子声渐收，这场戏终于要唱到终曲。苍穹收敛天威，像是也要助阵一般，在海面上腾起了浓浓云雾。
原书当中，这场闽州对抗瓮寇的战局，整整持续了两年，挖空了南部的将士，耗光了南部的粮食和民心。最后以魏风凌之死铺垫了胜曲，但良将难再得。
这场战局，就像是缓缓拉开了大胤灭亡的序幕。
中途北胡发难，江劭、江衡战死，镇国大将军府自此成了忌讳，南北两名将星便如此陨落，令人嗟叹惋惜。更不要提殷楚死守雍阳关、怀寅跳落城墙、丰弗自尽身亡。兵部尚书崔贞站在华京城前，被北胡万千军马踏过。
在这乱世当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可如今，乱世仍是要来的，只不过卷起这惊涛乱世的人，成了殷楚。
八月十三日，殷楚、魏风凌各领战船，分成两翼在海雾的遮掩下，几近毫无声息的到了瓮寇的老窝。天降神兵一般，一举歼灭了敌方百艘战船。
四十年前的惨状似是在这小岛上再次上演，只不过这次流血哭喊的，不再是大胤的百姓，而是心怀不轨的瓮寇。闽州百姓多年头上的阴影就此被拨了个干净，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
“哗——”江茗坐着竹筐从小木屋上下来，张赫前几天就准备好了马匹，如今就拴在小木屋下面，几个人便要去郎里了。
季四九有些依依不舍的，一边拉着江茗说道：“你就这么走了？这里就又剩下我一个人，好不容易热闹两天。”
江茗也难得没和季四九你来我往的再互相呛两句，只说：“过不了多久，说不定还会回来看你呢。你要实在觉得无聊，就跟我出去呗。”
季四九连忙摇头：“我出去要死的。”
“你怕死不成？”江茗问道。
季四九想了想：“不怕啊。”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江茗问道：“我也没硬逼着你出去啊，就是山里头一个人，真的是太惨了。五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季四九摸了下自己的脸，说道：“我这么好看，出去万一引起混乱怎么办？”
江茗眨了眨眼睛，转头叫着飞浮和怜莺：“走了走了。”
“你还没告诉我呢，我这么好看，万一出去引起混乱怎么办？”
江茗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脸划了！”
季四九：“……要付出这么多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就像之前说的，江茗她没有心思去改变别人。但是因为她是个异数，她对殷楚的感情，为做的事情，会引起蝴蝶效应。
我觉得蝴蝶效应，真的很美。尤其是最后卷起飓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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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一更）
“那边那边, 水桶里面灌上水。水缸里面不用填满, 一半就行了。厨房烧火啊，锅子太新了。算了算了, 去隔壁借一个吧，拿新的和他们换。”
郎里城的一隅，小小院落当中, 江茗正指挥着，飞浮、怜莺两人来回忙碌, 誓要将这暂时落脚的小院改造成已经住了许久的模样。
这院子是张赫租来的，为了让掌柜的住的舒心，里面的东西全都换成了崭新的。他是一份好意, 但江茗并不想要这新, 否则岂不是要被殷楚一眼识破？
江茗手上拿了个茶杯，走到院落的一棵树旁, 一松手，杯子落在地上碎成了大小不同的几片。
江茗接着用脚分了分，小一些的全都往树下土里踢。她又看了两眼，觉得还不够，又拿了个通火的小铲子把这些碎片往土里按了按，随后抓了两把土，洒在茶杯碎片上面。
怜莺听见声响，忙跑过来看，一见杯子碎了，江茗又蹲在一旁, 连忙说道：“小姐别动，免得划伤了手。”
江茗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这里我来打扫就是。”说完，她就去拿了笤帚扫起来。
这院落并不大，但比起秀山当中的小木屋来说要宽敞许多，院中种着两棵树，不知过了多少年，如今也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叶面被雨水冲刷，水珠悬在叶子尽头，阳光一照，就像满树挂满了明丽的珠宝。
几只小雀拍着翅膀，哼着好听的调子落在树上，轻轻一踩，抖落繁星无数。
飞浮恰巧走过树下，眼看着就要被这一树抖落的水浇中，她脚下一移，下一刻已经到了树的另一侧，身上连点水滴都没有，怜莺在旁看的瞠目结舌。
门外有人进来，是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穿了一身孔雀蓝的衣裳，鞋子和裹腰是萱草黄的，斗笠上挂着的面纱是桃红的，像是打翻了颜料盘，简直要将人的眼睛刺瞎。
无须问，这人当然就是跟着江茗跑出来的季四九。
季四九左手拎着几个油皮纸袋，右手拿了根吹糖，见到江茗正在那儿扫地，便凑了上去：“小茶茶！外面怎么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快要拿不下了！我先放一会儿，再出去一趟。”
江茗一把拉住她，问道：“让你买的东西买了吗？”
“买了！”季四九抬起左手，几个油纸包在江茗面前晃了两下：“糕点、茶叶、糖，都买好了。”
怜莺过来接过油纸包，江茗吩咐道：“茶叶不要装的太满，糕点先放厨房，不用拆开。糖……糖你先拆了给我拿一块。”
怜莺一一照做。
季四九这头满心思还要出去再转一圈，江茗拉着她不放，将她往房里拽去，嘴里一边说着：“换衣裳换衣裳，你这身衣裳生怕别人认不出你来？”就季四九着独特的审美，殷楚怕是一眼就能认出她是那日的名小姐。
季四九跟着江茗进了房里，坐在床上，感叹道：“外面真的是太神奇了。”
江茗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像什么吗？”
季四九：“像什么？”
江茗：“真的像第一次来人间的山神娘娘了。你这是以前都在山里呆着，没见过外面，自然觉得新鲜。时间久了，便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了。今日你在外面玩够了，便乖乖回去，省的五十回来骂我。”
“你还怕五十呢？”季四九笑道。
江茗给季四九拿了一套元青色的衣裙，扔给她，说道：“五十骂人，都是吹胡子瞪眼，然后拿出天道好轮回、老天要收你这种字词骂的，谁受得了？”
她刚说完，就听见外面飞浮咳了两声。
“来了。”江茗肩膀一紧，转头看向铜镜，确认自己现在看起来还挺不错的，这才站起身来。她转头对季四九说道：“你在这里老实换衣服。”
江茗走到门口，手按到门扉上，突然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见了殷楚该有什么反应呢？他又是什么反应呢？大胤人前不好搂搂抱抱，上次亲了一下把怀寅她们吓的够呛。也不知道殷楚这回是自己来的，还是带着江劭来的。
她抿了下嘴唇，方才感觉到这便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
“你干嘛呢？”季四九在后面问道：“一早就开开心心的，怎么人来了你还不出去了？”
“这就去。”江茗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好热闹，殷楚站在两棵树当中，听见门声，抬头看来。
他瘦了些许，面颊上的轮廓愈发显得清楚干脆，抬起眼眸的那瞬间，周围的颜色都被衬的暗淡了。今日他穿着一身银鼠灰的袍子，显得人愈发挺拔，头发束在冠中，不似刚刚打完恶仗的将士，倒似谁家的风流公子。
殷楚看见江茗，嘴角微微的弯了一下。他这双眼睛向来漂亮，可唯有看江茗的时候带着掩藏不住的深情，春水潋滟。
殷楚说道：“茶茶，我来接你了。”
江茗抿嘴笑了一下，低着头慢悠悠的往前蹭了两步，她脸上都红了，方走到殷楚身旁，就感觉到一个宽大的怀抱将她揽入其中。
殷楚身上是好闻的松竹味道，江茗把头放在他的肩膀处，蹭了两下，低声回道：“嗯。”
两人的世界是两人的，似乎将周围的人都挡在了外面，眼里只有彼此，哪里还管其他？
江劭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叫“阿姐”，就被魏风凌一把拉了回来，冲他摇了摇头。江劭一脸“那不是我阿姐吗？”
魏风凌抬头看向天空——人家这是完全没看见你，眼睛里只有世子。你去凑什么热闹？
过了不知道多久，殷楚松开手臂，拉住江茗的手，微微的俯下身子，问道：“伤在哪里了？好些了吗？”
江茗点了点头：“已经好了。你可有受伤？”
殷楚笑道：“都是小伤，不打紧的。”他仔细端详着江茗，片刻后说道：“你的头发……”
江茗“嗯”了一声：“在海上和木片缠住了，就直接割掉了，现今还没长出多少。”
“这样也很好看。”殷楚轻抚她的发丝，指尖划过江茗的脸庞，柔声说道：“我很喜欢。”
女子头发自然是大事儿，殷楚是怕江茗心里不安。
江茗自然知道，她冲殷楚招了招手，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我也很喜欢你。”
眼看着这两个人大抵就要天荒地老的你侬我侬下去，魏风凌终于忍不住了，在一旁清了下嗓子。
江茗听见声音，歪头一看，江劭就站在不远处，身旁那个看样子定然便是闽州直督魏风凌了。
魏风凌见她看过来，这便开口道：“魏风凌见过世子妃。”
原本江茗不知魏风凌和殷楚关系这般好，如今见殷楚带他一同来，心里有数，便笑道：“魏大人不必这么多礼。”
江劭在旁，见自家阿姐终于看过来了，连忙凑上来：“阿姐！我是旁梓啊！”
江茗看着他，眨了眨眼：“我知道你是旁梓啊。”
江劭：“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江茗愣了一下，方才都想着殷楚了，这个弟弟倒真是没注意。她笑笑，转移话题道：“旁梓长高了许多！”
江劭一听，心里顿时美滋滋的：“是啊。阿姐，听闻你受伤了，伤在哪里，可严重？”
“去去去。”魏风凌眼看着江劭横插在殷楚和江茗当中，开口道：“给我煎药去，我吃药的时候到了。”他转头看向江茗：“可否借世子妃厨房一用？”
“请便。”江茗心里松了口气，幸好之前让怜莺去隔壁换了口锅来。
江劭一撇嘴：“平日里在军营煎药就算了，今儿有丫鬟，怎么还得我来煎呢？”
怜莺连忙走上来，要接魏风凌带着的药包。恰在此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药包拿到鼻子边上闻了闻：“这什么药？治什么的？”
江茗一转头——正是季四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这人是个药痴，听见有药方定然会出来。幸好她还算心里有点数，带着斗笠和面纱。
江劭说道：“听说是求子汤。”
“求子汤？”季四九愣了一下，又闻了闻药方：“抓错药了吧。”
魏风凌瞪了江劭一眼，说道：“这是他们说笑的，并非求子汤。我因常年在海中行军，腿脚有些不便，时常疼痛，这是军中大夫开的药方。”
季四九想了想，又问：“有用？”
“有些用处。”
“是名医？”
“是。”魏风凌答道：“闽州最好的大夫。”
季四九闻言，转身坐到小院石桌旁，指了指前面的石凳：“坐。”
魏风凌看向江茗，不知这突然出来的女子是何人。
江茗有些无奈，季四九听了对方是名医，那岂不是更激起了她的斗志？但魏风凌毕竟是战场上落下的病根，若季四九能帮他看看，点拨两句也是好的。她便说道：“我的伤便是这位大夫看的，她云游四方，醉心于医术，将军不妨让她瞧瞧，说不定有些帮助。”
既然世子妃都这么说，魏风凌便走了过去，坐在石桌的另一头，伸出手臂。因着对方是女子，他还问了一句：“要不要加层垫纸？”
他也看不清面纱下面的人是什么表情，只听见一声冷笑，面纱里面传来一句：“垫个屁。”
江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老师父看看你徒弟！教的什么东西啊！
唯有殷楚，他看到这女子之后，总觉得似曾相识。那桃红色的面纱、说话的声音，都好像那秀山当中的名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看！今天是不是见到了！可把我厉害坏了。
今天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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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二更）
魏风凌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腕上的几指, 细嫩干净, 哪里像是云游四方的大夫的手？他有些不耐，但想到这毕竟是世子妃说的, 便压了下来，只问道：“如何？”
季四九收回手，想了片刻, 说出一串药名。飞浮在已经在旁记了下来，拿给魏风凌看。
魏风凌接过, 上下看了一遍，方才那心里的不屑反而收敛了大半——这药方上大多数的配方和大夫给的差不多，但有几样又不同。
季四九站起身来, 走到一旁去洗手, 嘴里说道：“一日煎两副，若是配上药膏效果更佳。但是我懒得配, 你先吃着药吧。”
魏风凌接下药方，揣进怀里：“多谢大夫。”
季四九又转头问他：“求子汤你要吗？山里的猴子越来越少的时候，我就给公猴子喝这个，现在天天闹得我睡不好觉。”
魏风凌：“……暂时不用了，多谢大夫。”
江茗在旁清了下嗓子，她眼看着一旁殷楚的眼神有些不对，想想季四九这面纱这声音，还有说的山里，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看似马上就要被人拆穿了。
江茗在旁解释道：“这位大夫姓名, 前不久方到郎里城。正是因为城里的大夫都去救治伤员了，又都是男子，这才请了她来。”
殷楚点了下头——原来如此。
他对江茗说道：“原本应当早几日便来接你的，但战后清理战场耽误了些时日。如今闽州大局暂时安定，这才来，你不会恼我吧？”
江茗笑道：“怎么会恼你，都等了这些时日了，自然也不差这几日。既然来了，总是要将事情尽善尽美才好。”
她自然是知道的，恶战一结束，殷楚就清空海路畅通，自己的商船早在昨日便已经出航了。算起日子，那边方打完瓮寇才两天半的时间，殷楚这是连庆酒都没喝完就跑来接自己了。
这么想着，江茗也觉得有些心疼，殷楚这般忙碌，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奔波。之前来秀山里的那次，也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连身上都未曾整理。
她拉着殷楚的手说道：“既然来了，若无大事便在此处住一夜，稍歇歇。你不累，魏将军也会累啊。”说着，她转头看向江劭：“旁梓，是不是？”
江劭无缘无故被叫，想着明明是让姐夫住，说的也是魏将军累，怎么就让自己表态了？但他还是十分诚实的回道：“没事儿，阿姐，我年轻！”
江茗就像没听到他这句话似的，看向殷楚，小声说道：“魏将军可没你们这般年轻，还要喝药。”
魏风凌：“……”我听见了！想让世子歇歇就直说呗，为什么要说我年纪大？
季四九：原来不是只说我一个人年纪大啊！
殷楚哪里不知道江茗在想些什么，只笑着打趣：“那你叫我一声又琰好夫君，我就留下来住一晚。”他见了江茗完好无损，人也精神，之前的紧张俱都放了下来，便一如往常的闹起来。
江茗抿了下嘴唇，笑着喊道：“又琰好夫君，留下来歇一晚嘛。”声音又甜又娇，听得殷楚倒是红了耳根。
江茗就知道，这个人嘴上要占便宜，实际上害羞的紧。
在旁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的魏风凌终于受不住了，他站起身来：“住就住啊！我就算了，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旁梓还小呢！你们这样，他能受得了吗？”
无缘无故又被叫到的江劭“啊”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姐夫，点头说道：“受得住啊，他俩在华京城就挺不管别人的。”
魏风凌一口气儿梗在嗓子里，指尖冲着江劭点了又点，最后把怀里的药方一掏，扔给江劭：“去去去，去给我买药去。”
江劭四处看了看：“这不是有丫鬟吗？怎么又是我？”
“让你去就去！”魏风凌说道：“打完仗就不认我这个将军了？”
“我还没和阿姐说两句话呢……”江劭嘴里嘟囔着，有些不情愿。
“你看这里有你说话的空儿吗？”魏风凌想了想，又说：“马上到饭点儿了，咱们吃点什么？要是没动火，我就和旁梓出去买点回来。”
怜莺和飞浮面面相觑。飞浮是不怎么会做吃食的，还属于只能充饥的水平。怜莺倒是会，但厨房里有什么她压根就不知道，方才以为小姐马上就要跟着世子走，也没准备。
“得了。”魏风凌一看这样子就知道，一摆手：“我去拎点回来。世子妃有忌口的吗？”
江茗摇头：“没有。劳烦将军。”
季四九一听这两人要出去，连忙冲到江茗身旁问道：“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江茗脸上挂着笑：“名大夫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若是想去，便去问魏将军，问我做什么呢？”
季四九眼睛在面纱下面转了两圈，终于反应过来了，她一拍手，走到魏风凌身边：“走吧，我带你去抓药。”
魏风凌：“……”
三人出了小院，怜莺将季四九买的糕点拆了出来，盛在盘子里端了出来，放在小院石桌上，又沏了茶水。江茗和殷楚就坐在树下。
江茗仔细看了殷楚，发现他有些变了。之前也很好，但如今身上带了些男儿壮志的感觉，气度愈发开阔了。战争磨砺人，也将他从原本的困网当中，以一种近乎暴虐的方式拉了出来。有些事情，只是心怀天下，不亲眼看到悲苦，便都是纸上谈兵。
也许原书里的殷楚就是在雍阳关才得以成长的，如今提前了许多。江茗心里稍稍安定，至少若是再去雍阳关，殷楚定然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在看什么？”殷楚问道。
“在看你。”江茗直截了当的回道：“看又琰好看。”之前她也担心，担心自己若是真的看不见了，白瞎了一张这么好的脸在眼前。
殷楚笑了起来：“除了好看，就没有其他的长处了吗？”
江茗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认真的说道：“有的。”
“何处？”
江茗一本正经的说道：“腿长、脖子长，在徐州不小心看见的地方也长。”
殷楚正喝着茶，听了这话险些呛到，低咳了几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长处。”
“我知道啊，我就想逗逗你。”江茗看见他的反应，笑了起来。飞浮恰巧经过，看见江茗笑的如此生动，心里微微点了下头，这段时日小姐都少笑，偶尔和季四九互相说两句的时候才会有些笑容，如今见了世子之后便真的是心都化开了。
殷楚拉过江茗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说道：“我好几次想要找你，但一直没有你的回信，也不知道你究竟如何，只知道你说自己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如今见了你一切安好，我就觉得什么都好。”
江茗知道，殷楚是个重情义的人，否则当日也不会拒绝名公子的要求，否则这些年在华京城也不会踟蹰犹豫。她也怕他这样的重情义影响了他，是以一直不说自己在何处，不想他在这关键时刻分心。决战之前更是特地写信，让他将一切料理妥当再来找自己。
她不是觉得殷楚是个样样都需要自己嘱咐的人，但这些都是小事，说开些对彼此都好。他能心无旁骛地去做自己应当做的事情，而自己也不会没事儿胡思乱想。
江茗靠在殷楚的肩头，小声说道：“我之前在海上撞到了脑袋，有段时日看不见东西，当时我就在想，若是我以后看不见又琰怎么办？特别想哭。”
殷楚这是头一次听江茗说自己伤在了何处，他停滞一下，双手捧着江茗的脸庞仔细看了又看，神情紧张：“现在都好了？大夫可说之后要怎么修养？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地方不舒服？”
他一口气问了好多个问题，问的江茗都有些发笑，她眼眶有些红，扁着嘴说道：“都好了。但是我这段时间苦死了。大夫一天让我喝四剂药，你只让我吃五颗糖，飞浮和怜莺都拿着糖包不给我。每天都要缠着眼罩，湿漉漉的。其实看不见很害怕的，周围都是黑的，分不清天黑天亮，不知道周围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可能前些日子你最信任的人，突然就变了个模样来害你。”
江茗平日很少有眼泪，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见到殷楚突然就满腹委屈了起来。殷楚在外面打仗，她担心是必然的的。另一面还要费劲心力的去周转粮草，尤其是在知道当日险些害死自己和殷楚的人是乔靳的时候，心里的那种愤怒和悲戚达到了最高峰。
可她还是没有哭。
眼泪是发泄的途径，江茗不需要发泄，她要想出解决办法。
她从小就是这样，父母没有给自己安全感，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哭是没有意义的行为，浪费时间的行为，哭是弱者的行为。
可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在让自己最安心的人面前，眼泪是会无意识的流下来的。因为知道自己的委屈自己的害怕，这个人都能包容；因为知道在他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会毫无保留的心疼你，照顾你；因为知道在他这里，世上所有的恶意都不会存在。
殷楚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轻轻的亲了下她的额头，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轻声说道：“不怕了，我回来了。茶茶，不怕了。咱们回家。”
“嗯。”江茗点了点头。
我在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又琰好夫君，皮这一下你很开心？
楚楚：当然开心~茶茶好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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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isti 9瓶；阿莫 3瓶；四七 2瓶；小妖、小雨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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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三更）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坦白。”殷楚突然开口说道。
“嗯？”江茗抬头看他。
殷楚整理了一下思路, 这才说道：“不知道茶茶有没有听过名公子这个人？”
江茗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眼神有些闪烁：“自然是听过的。”
殷楚又说：“我在海上缴的那批瓮寇的粮草，实际上是名公子使计送来的。”
江茗一时不知道应该夸名公子厉害, 还是应该当场就说，其实我就是名公子。她只能含混的应了一声：“哦。”
殷楚微微吐了口气，说道：“当日闽州粮草不济, 我得知他此刻便在秀山当中，便去寻他, 望他能慷慨解囊。他对我提了三个要求，其中之一便是要迎娶他的姐姐。”
江茗抿了下嘴唇，她大概知道殷楚要和自己说什么了。
在殷楚眼中, 她的这幅神态便是有些不高兴了, 他便连忙说道：“茶茶不要生气，我自然是回绝了的。”
江茗哪里敢生气, 她此刻是大气不敢出一口，满心思盘算着怎么和殷楚解释。当日做的时候没多想，如今再回想，更是不敢告诉殷楚自己就是名公子，自己可是在试探他啊！
殷楚见江茗不说话，眼眸低垂，便俯下身子，在她耳边安抚道：“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一辈子都会对你好，只对你一人好。”
江茗愁的满头大汗, 此刻方知什么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如今可不就是报应来了？
她想了想，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问殷楚：“华京城的那首小曲儿你还记得吗？唱你的。”
“记得。”殷楚不知她为何在此刻提起这么一事。
江茗说道：“那把扇子你还带着吗？”
殷楚从袖兜中取出扇子，这扇子俨然跟着殷楚经历了些磨难，已经不如一开始那般干净，反而有些脏污。
“打开看看。”江茗说道。
殷楚有些奇怪，问道：“不是说不到需要的时候，不能打开吗？”
“现在就特别需要。”江茗看着殷楚，神情严肃的说道。
殷楚打开折扇，正面是他写的：“谓为洞庭橘，美人自移植”。当日他觉得江茗原本的性子就不应当在这华京城中，也不应当在镇国大将军府里，这才写了这句诗。
他将扇子翻到反面，上面的字迹有些晕开了，但还算清楚，上面写着：“千金万两抛进，换得楚郎一顾。以此扇为信，昭南王世子可到任一寿谦票号取二十万两白银。掌柜见此信如见名公子本人，即刻筹集，不得延误。名茶字。”边上还画了个小章，是殷楚看不懂的符号。
殷楚沉默片刻，江茗生怕他不明白，指着那“名茶”二字说道：“这是名公子的签字”。她又指着那小章说道：“这是掌柜印鉴，独一无二的。”
殷楚只低着头，看着那扇子，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江茗：“所以茶茶就是名公子？”
江茗点了点头：“对不住。当日……我对你确实有试探之意。我喜欢你，不想和他人分享你，但你若要问鼎天下，日后定然有许多女子……我就问问。若是你当时答应了，四九我也不会让她跟你走的，但是粮我还是会想法子给你的。”
从某些角度，江茗所做的事情无可厚非。她未曾被感情冲昏头脑，做事冷静，也未将自己的心血轻易交到他人手上。她从现代来，不能接受古代的一些规矩，更无需提那一夫多妻制。为自己谋后路，无可指摘。
可单单从两人的感情上来讲，她却不应当如此试探他人真心。
“然后你就不会再见我了是吗？”殷楚说出了她之前的打算。
江茗抿着嘴，点了点头：“是。”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
殷楚将扇子合起，敲了下江茗的额头：“可这扇子，是在很久之前你就写了的。你不是在过年的时候，就想着要把身份告诉我了吗？”
“我只是……”江茗扯着自己的衣角，慢慢说道：“喝了酒糊涂了。”
“真的？”殷楚问道。
江茗往前走了一步，又小心翼翼的拉着殷楚的衣角说道：“二十万两银子，对我来说很多了。我当时写完之后心好疼的，我本来就是个财迷，大概是你脸太好看了，晃花了我的眼睛。当时我就想，不就是千金万两吗？我撒个二十万两，**一度也值了。”
殷楚听了她的话，不由得失笑：“看来我的脸还有些用处。茶茶不看看自己的扇子上写了什么？”
江茗听她提醒，连忙将自己那把折扇拿出，正面是自己写的：“成就自家行履处，路逢巇崄亦平夷”。
殷楚指着那字说道：“这是名公子对我说的，也是你想对我说的，是不是？当时你就知道了。”
江茗点了点头：“是，我一直都知道。”
殷楚拉着江茗的手，将扇面翻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一日为酒醉，终生为人醉。以此扇为信，若江茗有求，殷楚必应。若殷楚已不在，便将如意居转赠江茗。殷楚字。”
“你看。”殷楚说道。
“啪嗒”一声，眼泪滴在了扇面上，江茗又怕这眼泪将字迹晕开，连忙拉着袖角去沾。
“怎么又哭了？”殷楚将江茗拉进怀里，柔声问道：“不管你是名公子，还是江茗，还是茶茶，我喜欢的原本是你这个人。你试探我，我也能理解。你经商不易，定然不是随意会相信别人的性子。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秘密，也一直等着你告诉我。如今你说了，我只会更开心，不会怪你。”
江茗憋着嘴，嘴唇动了半晌才说道：“那可是如意居啊！我觊觎了好久的如意居！之前一直想找掌柜的，和他谈谈要不转手给我吧。后来知道你是掌柜的，就没再开口。”
殷楚听了这话笑了起来：“不过得空你可得告诉我，你是怎么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他停顿了一下，猛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为什么是去寿谦票号取银子？”
江茗擦了把眼泪，说道：“因为乔靳的东西，就也都是名公子的，也就是我的。他是幕前掌柜，因为一个女子做生意不便。”
殷楚如今才明白，为什么江茗那么不遗余力的给太和楼造势，并非因为她和乔靳是青梅竹马，而是因为她就是太和楼的掌柜，那些银子赚了，便都进了她的口袋。为什么她在临安府的时候，那些掌柜的对她都礼让三分，不是因为她与乔靳认识，而是因为她便是真正的大掌柜。
信息量一时有点过大，自己之前感叹名公子有多聪明，感叹乔靳有多会做生意，自己的世子妃还在一旁应和，原来都是夸在了她自己身上。
殷楚笑的有些无奈，他低头给江茗拂去眼泪，说道：“好了好了，你先告诉我，你是名公子这事情还有谁知道？”
江茗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飞浮、乔靳、怜莺，还有刚才那个名小姐，她其实叫季四九，是我师姐。”说道这里，她又连忙补充道：“怜莺其实也是才知道的，因为要到山里照顾我，瞒不住。”
殷楚点头：“那我们还是同往常一样。”
“怎么同往常一样？”江茗问道。
“装穷啊。”殷楚一摊手，颇有些无赖的说道。
江茗抿着嘴笑了：“装穷倒不至于，你知道了，我花起银子来也方便些。就是总不能让他人知道，否则对你对我都不利。”
“知道。”殷楚吸了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冲江茗行了个礼：“谢娘子借粮。”
“那……”江茗看向殷楚：“如意居现在算我的吗？”
殷楚看她这时候还惦记着银子，不由得笑道：“当然。从你嫁于我的那刻起，我的一切便都是你的。”
“那我的一切……”江茗话说到一半，便被殷楚打断。
殷楚说道：“你的还是你的。”
两人说着，魏风凌带着江劭和季四九回来了，江劭手上拎了一大堆东西，季四九这回拿了根画糖，脚步轻盈的跟在后面。
“茶茶，你怎么哭了呢？”季四九问道。
魏风凌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飞浮，在旁说道：“小别胜新婚，嫁人的时候都会哭，这时候哭哭也很正常。”
“哦。”季四九半懂不懂，转头问魏风凌：“刚才你说的话当真？”
魏风凌：“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当然当真。”
季四九点头：“好，那我今天就给你做药膏。”
江茗不知道这两人出去一趟说了些什么，她连忙把季四九拉到一旁问道：“什么话？”
季四九指着魏风凌，答道：“他说若是我的药好用，我日后就归他罩着了。谁敢欺负我，他就揍谁。”
作者有话要说：emmmmm……
扇子的梗。
其实我觉得掉马这件事儿，对殷楚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难道不是其他华京城的人看到茶茶掉马的反应吗？？？比如说——
推我可爱的基友的文！！
《摄政王妃娇宠日常》——渊爻
文案：
薛嘉禾十五岁那年被从小山村接到了皇宫，才知道自己是皇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女，白捡了个便宜爹和亲弟弟。
结果半年后皇帝就驾崩了。
薛嘉禾捧着先帝连下的三道遗诏，一道一道地看过去。
第一道，立八岁的太子为新帝。
第二道，封异姓王容决为摄政王，辅佐新帝亲政。
第三道，将绥靖长公主薛嘉禾许配摄政王为王妃，择良辰吉日完婚。
她看看遗诏，看看懵懂的幼帝，再看看面前冷冰冰的男人，一闭眼一咬牙：嫁了！
*
朝堂民间，无人不知绥靖长公主的封号由何而来：她是先帝放在摄政王身边，安抚他莫要造反、安心辅政的一枚棋子；野心勃勃的摄政王则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而某日早朝，文武百官齐齐参拜，唯有摄政王迟迟不出现。
幼帝摆摆手，“摄政王昨晚被皇姐罚跪了一宿，今日不来早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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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一更）
郎里不过是大胤若干城镇中并不怎么起眼的一个, 今夜不是什么节日，但却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将过年都不舍得吃的东西不舍得喝的酒拿出来, 只为了庆祝传来的捷报。
这是一个平安的日子, 日后便是更多更多平安的日子，是用无数将士的鲜血和身躯换来的, 值得一贺。家国兴衰, 从来也不是一个人的兴衰。
而在郎里城无数个欢声笑语的小院当中，也有一处小院点上了灯, 几个人围坐在桌前说笑。
一场恶斗落下终曲，江劭绷着的神经好不容易放松了些。他本就年少, 性子不及殷楚和魏风凌沉稳，又见了江茗, 有种见到亲人的松快, 这便讲起了最后一役。
说的时候绘声绘色——魏风凌是如何率先跳下船的，自己是如何英勇杀敌的，还有殷楚那一箭是如何破雾而出，直取敌将首级的, 听的人心惊胆战。中间再加上魏风凌的补充，两人一唱一和，战争场面直扑眼前。
“阿姐, 你不知道，当时全都杀红了眼。事后想想，我都不知道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喘气儿的。但是听着身后的号角声, 听着将士们的吼叫声，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就有种……男儿应当如此的感觉。”江劭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以前觉得三衙威风，现今想想，算个什么东西？”
江茗点了点头，江劭来闽州这趟应当学了不少东西。眼见着人都抽尖儿似的长起来了，稚气全然褪下，如今方才能担得起少将军这声称呼。“是，旁梓长大了许多。”
“是吧。”江劭眉角飞扬，带着得意说道：“以前我比姐夫矮不少呢，现在我感觉就快追上姐夫了。”
听着江劭竟然将自己当做参照物，殷楚不由得笑道：“那你可要多吃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江劭听了这话，嘿嘿一笑：“这得多亏了荡寇送来的那些粮草，不然我吃不饱肚子，哪儿能长个呢？”
殷楚微微一笑，在桌子下面轻轻握住了江茗的手。江茗了然，食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
江劭并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他又说道：“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那荡寇的人就朝着姐夫猛冲，一个小队手握弯刀，像根尖矛似的插过来。姐夫骑在马上，搭弓，就看着那队人过来，连动都没动，我当时心都要跳出来了。阿姐你别怪我，我当时压根就没想到姐夫如果没了你怎么办，我就想着这是大胤的那面旗子，千万不能倒下。”
江茗“嗯”了一声，殷楚来闽州，虽然靖文帝有自己的打算，但他在战场上就是国姓，是流着大胤血脉的昭南王世子，更是战场上竖着的那面“殷”字大旗。
“然后我就看见那一队人冲到姐夫面前就剩几个了，马身交错之间，其中一人举起了弯刀，砍向姐夫的后心。几乎就是同一时刻，姐夫的箭射了出去，正中那小城上瓮寇头儿的眉心。然后姐夫一转身，手里的弓直接甩到那人的身上，上沿扎进那人的正脸。他拉着马绳喊道‘寇首已死！随我冲杀进去！’”江劭吞了下口水：“当时战场上从那一片开始，先是很小的声音，然后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在喊‘寇首已死！杀！’，整个岛都被喊得颤抖。”
江茗听到殷楚受伤，手一抖，夹着的荔枝肉掉到了桌上。
殷楚又给她夹了一块，对她说道：“别听他说的那么夸张，当时他哪里有时间那么仔细看我？不过是后来听人瞎说又自己臆想出来的罢了。”
“没有！”江劭辩驳道：“我当时仔细看了！我想冲过去的，但是身前人太多！姐夫，你射箭的本事也太高了，回去教教我吧。”
“好。”殷楚笑着应下。
魏风凌喝了点酒，气氛又实在是好，开口说道：“世子，您也不能为了安抚媳妇，就说旁梓异想天开吧？要不你背后那刀伤晚上怎么和世子妃解释？总是要被看见的。”
殷楚叹了口气：“你不说，她怎么看得见？”
江茗眨了眨眼：“我又为什么看不见？”
“就是，说的好像你身上还有哪儿是秘密似的。”魏风凌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转头看向季四九：“哎，你吃不吃东西啊？刚才伙计报菜名的时候，我都听见你吸溜口水了。”
季四九依旧带着她那个面纱，她虽然坐在桌旁，但碍于面纱不能掀开吃饭，沉默片刻后说道：“想吃。”
“那你把面纱摘了啊。”魏风凌说道。
江茗在桌子下面拉了下殷楚的袖子，给他使了个眼色。殷楚便开口解围道：“姑娘家不愿意摘面纱，定然是有原因的。”
魏风凌想了想，觉得也对，对殷楚说道：“还是成婚了的懂得体贴人。”他转头看了季四九一眼，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晚上亲自给我做药膏，我今天就给你当牛做马一回。”
他将各色菜肴分别夹了些，放到盘子里，递给季四九：“喏，趁着热，要不去屋里吃？”
季四九又想听故事，又想吃东西，踟蹰犹豫了半天，江茗说道：“飞浮，里屋有个屏风，你帮我搬出来，放在四九面前好了。”
季四九一听，觉得还是自己师妹心疼人，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
几人吃完，又借着月光聊了会天，便要各自回房休息。江劭窜的最快，说自己累得胳膊腿儿都松了，一定要好好睡上一觉。
江茗正要回房，魏风凌突然叫了她一声，江茗一转身，就看见魏风凌冲着自己深深拜下，语气深沉：“世子妃，日后世子便要亏你照顾了。”
江茗将他扶起，说道：“魏将军这是说的什么话？这难道不是应当的？”
殷楚在旁笑道：“风凌，日后你便知道了，她照顾我，当真是无微不至。”连粮都给咱们送来了，还有比这更佳的照顾吗？
魏风凌点了点头：“是，我喝多了，唐突了。”
魏风凌的意思不言自明，殷楚前路漫漫，虽有各人追随，但总是不及家中那人，更不要提在殷楚心中江茗的分量。她在，便是定心丸药。
就算是再好的人，再理智的人，再聪明睿智的人，走的累了，也终需要歇一歇脚。
可魏风凌不知道，江茗并非是个歇脚的地方。
若要走，那便一起披荆斩棘。你累了，我就在你身旁。不言不语，谈笑之间，却是纵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成就自家行履处，路逢巇崄亦平夷。
江茗先洗漱完了，便早早的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眼巴巴的等着殷楚。殷楚一进来，看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道：“你这头发，其实放下来也好看。”
江茗冲他招了招手：“你来，我看看你的背上。”
“也不是什么大伤，行兵打仗，哪里有不受伤的？”殷楚答道。但他还是坐到床边，褪下上衣。
伤口如今已经被好好的包扎起来了，并看不出深浅，可从那纱布来看，这伤口很长，长的斜贯了整个背部。但反而因为这伤口，原本那巨大的烫伤伤痕像是被劈开的阴影一般，分崩离析了。
江茗的手指轻轻地拂过殷楚的背部，将头靠在他的后肩上，说道：“总有一日，你不必再受这些伤痛。”
殷楚低声说道：“不痛的。”他声音在胸腔里鼓噪，震的江茗耳朵嗡嗡直响。
她抱住殷楚的腰，说道：“你知道前一阵子我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江茗：“我想之前无论是养父还是师傅，他们都想让我学点功夫，可是我偏就不肯学，因为我懒，不愿意受那个苦。近日我就觉得，若是我会了功夫，就能跟在你身边了。那多好。”
殷楚笑道：“那我要谢谢你这个懒。”
“为什么？”
“因为日后，还有很多仗要打。我怕你在我身边受伤受苦。”殷楚转过身去，轻轻刮了下江茗的鼻子，说道：“更何况你现今已经这么厉害了，若还会功夫，那我怎么办？”
江茗抿嘴笑了起来，眼神狡黠：“那这次我真的银子也洒出去了，那么多粮食，请楚郎来给我呢喃一声。”
殷楚愣住：“哪里有这样呢喃的？”
“不然呢？”江茗问道。
“自然应当是这样。”殷楚转手便将江茗按在床上，人慢慢的压了下去，他亲着江茗的嘴角，低声问道：“你想听什么样的呢喃？”
“我……”江茗只觉得人都恍惚了一下，她挣扎着说了一个字，又再也说不出话。她环着殷楚的腰，痛定思痛的说道：“不等了！长大太遥远了！银货两结！”
殷楚抬头看她，眼神晦暗，这是江茗从来未在殷楚眼睛看到过的神色，带着几分野性和侵略。她眨了眨眼，殷楚深吸了一口气，将额头和江茗抵在一处：“真的？”
“真的！”江茗心里给自己做好建设，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加起来活了小三十年的人，想睡个男人怎么了？！
殷楚笑着：“乖，再等等。”他又亲了江茗一下，转身躺在床上。
“等什么？”江茗问道。她仔细想了想，将被子一掀，坐了起来：“你莫非是被荡寇伤了长处？”
殷楚愣了一下，拳头抵在唇边笑了起来：“没有。”
“没有给我看一下！”江茗说着，就要往下摸。
殷楚一把按住江茗的手，摇了摇头：“不能，受不住。现在还能忍，摸了就真的忍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咳，一更奉上~~为了庆祝大好日子，我们今天发红包呀~~~
我预感今天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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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二更）
“我去把灯吹了。”江茗一个转身, 溜下床去。这种感觉好像自己成了色中饿鬼，然后被人一本正经的拒绝了似的, 太尴尬了。
她再回到床上的时候, 殷楚正侧躺着。她一钻进被子, 殷楚就将她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瘦了。”殷楚看了她半天, 开口说道。
“在山里吃的不怎么好。”江茗扁着嘴回道：“四九说这个也要忌口, 那个也要忌口，闹得什么都吃不好。”
殷楚笑道：“等回了京城, 让如意居的厨子给你做点好吃的，好好补补。”
“好啊。”江茗笑着问：“咱们怎么什么时候回华京城啊？”
“过几天, 回了长乐府就要准备出发了。”殷楚往前挪了挪，将江茗揽到自己的怀里, 他将下巴搁在江茗的头上, 轻声说道：“回去的路上定然不会让你再受这么多波折了。”
他一早就想好，长乐府的声势要做的大些，让人一路驿站捷报传回华京去。动静越大，他人便越难下手。然后走水路, 一来从闽州出发，船上好好检查一番，省的再有事端, 速度也快些；二来水面上能埋伏的地方少；三来就是要在船上挂着大大的“胤”字，表明这是官家的船，若有生事者, 当场拿下捉回华京去。
江茗伸手轻抚着殷楚的掌心，小声说道：“其实这都是旁的，人生在世何其短暂，你若想让我日日开怀，我倒有个好法子。”
“什么？”殷楚问道。
江茗绘声绘色的说道：“今天我看着四九拿回来个吹糖，嘎嘣一咬，又脆又甜，我想吃……要不咱们请个专门做糖人的来王府里住吧？”
殷楚：“……”
他慢悠悠的低下头，看向江茗：“明日给你买一个。”
“真的？”江茗眼睛睁大，抱着殷楚就亲了他脸一下。看着她这般，谁能想到这就是传闻中的名公子？殷楚更无法将她和坐在小木屋中运筹帷幄的人联系起来。
可她就是她，无论她是谁，都只是她的一个部分而已。
“真的。”殷楚笑道：“我不在，你硬是要买，飞浮和怜莺也拦你不住，怎得不自己买？”
江茗一噘嘴：“因为你答应我的事情都在认真的做，可是我又没答应过你什么事儿，唯独这一件罢了，若还是做不好，心里便总觉得不舒坦。”
“没有。有件事情你答应了我，也一直做的很好。”殷楚说道。
“什么？”
殷楚：“你嫁给我，当我的世子妃，就比任何人都好。”
江茗低下脑袋，轻轻的磕在殷楚下巴上，假装嗔怒道：“竟然还有对比吗？任何人是什么人？”
“没有人对比。”殷楚笑着搂住她，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啊，刚才我错了，原来没瘦。”
“胖了？”江茗愣了一下。
“没有，比以前抱起来舒服了。”殷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两人的轻微的喘息声。过了许久，江茗抬起头，说道：“又琰，我想亲你。”
殷楚扬了下眉：“想亲哪里？”
江茗慢慢的凑了上去，嘴唇伏在他的下巴上。很久之前，他这处有道伤口，他说是为了护着砚台，这才被人伤了。
她往上蹭了蹭，双唇碰在了一起，柔软的像是春季的微风。他戏谑而来，悲壮而去，走了千里的路，却不知何处是归处。
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人。
江茗的吻是生涩的，她只浅浅的印在上面，却像是一团火，一路钻进殷楚的心里。
殷楚的舌尖抵了过来，他是矛盾的，也是协调的。他有顽劣，有未褪的孩子心性，也有稳重，亦有细心。
但他也是个男人，在战场上征战，千里之外取敌将首级，快马扬鞭生死恣意，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攻城略地。
江茗单方面的亲吻成了被亲，她先是停滞了一下，随即附和着他的节奏，回应着他的气息，两人纠缠在一起。他亲她的眼睛，亲她的耳垂，亲她的嘴唇。但也不至于粗鲁，行动中带着小心翼翼，好似她是什么不得了的瑰宝一般。
“茶茶。”殷楚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
“嗯。”江茗应道。
殷楚嘴角勾起，伸手将她的发丝拨到一旁：“你真好看。”
江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她往殷楚怀里钻了钻，仰头说道：“以后我想亲你就亲你，成吗？”
“当然。”
江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殷楚背上的伤口还在，总不好勾着他崩了伤口。她便小声说道：“那咱们回去把隔板撤了吧。”
殷楚：“好。”
“那等你伤好些，回去准备一下……”江茗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准备什么？”殷楚见她这样，便故意问道。
“当然是！”江茗方想回答，转念一想，也故意回道：“当然是准备一下带我去如意居吃好吃的。”
“就这个？”
“不然呢？”
殷楚蹭了下她的额头：“我以为你胃口大开，准备吃了我呢。”
江茗：“你好吃吗？”
殷楚：“你觉得呢？”
江茗想了想，也伸手摸了下殷楚的腰腹，啧了啧嘴：“应该还行吧。”
“还行？”殷楚笑道：“好，茶茶觉得能下腹就好。”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魏风凌便醒了。他是多年军中的习惯，改也改不掉。但好日子总还未到，此刻只是一时松口气儿罢了，他还不敢歇下。
往日里，尤其是三伏天的时候，闽州湿气最重，他醒来时腿脚便是麻的，非得揉捏片刻才能好转。才这个年纪的人，便已经落了病根。别说他一人，闽州的将士，哪个身上没伤的？
军中都说魏风凌在大战时时常通宵达旦，赞他警醒，以己身为表率。却不知他实际是不敢睡，生怕荡寇来袭，自己腿脚不便，低了士气。
兵，不好当。将领，自然更难为。
但今日，他醒来之时觉得腿脚还算舒畅，虽仍然是麻，但却没有往日那种钻心的难受。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缠着的纱布，里面已经有些草药汁儿渗了出来。
昨晚这东西做的急，他都躺下准备歇息了，门却突然被人敲开，往里面扔了两个袋子，一个装的是药膏，一个装的是纱布，准确无误的砸在他的床边。
季四九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自己会包吧？药盖在膝盖上。”
魏风凌随口应了一声，就把东西放在一边，他这些年也找了很多大夫，结果就是个病根，三天两头好些，但也拔不掉。这次回去，他连药都不想喝了——随便吧，堂堂男儿还能给弄成个药罐子不成？
谁知道季四九在门外并没走，她又开口说道：“我看出来了，你压根就不相信我做的东西有用。”
“没有。”魏风凌托词道：“今夜太晚了，酒气上头，已经躺下便不想再动。”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一个成日带着绚丽面纱的女子，听声音人还十分年轻，怎能比那些上了年纪身经百战的大夫？
季四九冷哼一声：“那我给你包。我做的东西，定然比你那些大夫强上百倍，不然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魏风凌听着她的动静，像是真的要进来了似的，吓得连忙坐起来：“好好好，不劳烦姑娘，我这就包。”
季四九得了这句话还没走，直到听见里面的动静，这才转身离去。
被迫包好了膝盖的魏风凌吐了口浊气，这才慢悠悠的睡着了。
如今再想，难不成真是这东西起了效果？
他推开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靠着厨房的墙上挂了一串蒜头，看着就有烟火气。初升的阳光照进来，翘角的屋檐显得干净整洁。隔壁已经有人起来了，脚步匆匆，似是要煮些东西吃。这小小的地方，比兵营里舒服，也比自己那直督府有人味儿。
正房的门也被推开了，殷楚从里面走出，他看见魏风凌坐在石桌旁，问道：“腿脚还麻着？”
魏风凌站起身来走了两步，示意殷楚：“喏，好多了。别说，那大夫的药，可能还真管用。”
殷楚听他这么说，有些高兴：“若是能把你这病根拔了，真是好事一桩。”他从江茗那里得知这季四九本就是学医术的，又是个药痴。别人想着养家糊口的时候，她就在山里心无旁骛的研究这些。唯一不足的便是实践少，一见人有病便心里痒痒，想要试试，和外面的这些大夫比试比试。
魏风凌蹬了下腿，走到殷楚身旁：“就是这大夫，怕是请不到长乐府。”
“留下药方也是好的。”殷楚说道。
魏风凌突然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殷楚半天，开口问道：“我这么早起来便罢了，您这般小别胜新婚，怎得也起来这么早？”
殷楚苦笑着摇头。
昨夜自己几乎又是一晚没睡，怀里搂着江茗，她那身子软绵绵的靠上来，简直就是要命。可他又没有准备，也不舍得因这一时的冲动让江茗喝避子汤，真的是忍了又忍。以往不觉得，如今方知什么叫做“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世子不是怕崩了您那伤口吧？”魏风凌一脸嗟叹：“这时候还管什么伤口啊！”
殷楚眉尾抖了一下，开口说道：“风凌用过早饭了吗？”
“刚起来，还没吃呢。”
殷楚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他：“走吧，一起去外面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急刹车……我们楚楚受伤了！怎么能！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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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三更）
殷楚和魏风凌出门一趟, 买了些热腾腾的早点，又雇了辆马车在门外候着。
江茗这时候还没醒, 她向来起的晚, 殷楚已经习惯了, 便叫怜莺将早点放进笼屉里，等她醒了再热给她吃。
季四九闻着院子里的香味儿, 循着走了出来, 拎了两个包子就要进房间自己吃去。魏风凌突然叫住她：“名姑娘，你的药真的有效。”
季四九转过身来, 得意的一扬头，头上戴着的斗笠也跟着往上颠了一颠：“那是, 本姑娘的药，猴子腿都能接上, 更何况你这狗眼看人低的狗腿。”
江劭在旁边听了想笑, 但碍着魏风凌就在面前，忍了又忍，憋了回去。
魏风凌知道自己先前确实冒犯，理亏在先, 便也任她讥讽两句，只说：“但这包子是我买的，姑娘要吃, 总要留下点东西。”
季四九低头看了眼手里热腾腾的包子，还冒着热气儿呢，一时有些难以割舍, 便问道：“你要什么？”
“药方。”魏风凌直截了当的说道。
季四九“嗨”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呢？药膏的方子一会儿就写给你。”说完，她想了想，又说道：“但天下没有不变的药方。”
魏风凌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你这腿，原本只是小时候淘气，不知道磕到哪儿了，没自己管顾长好罢了。之后又入了寒气不加照料，还多劳碌，这才落下了病根。之前的药方确实也是有效的，只是你总说自己腿脚麻，人家大夫就以为你是寒气入侵。治标不治本。”季四九说道：“昨夜的药膏当然是为了让你觉得我厉害，这才做的。立竿见影，但其实对内里一点效果都没有。”
魏风凌听了，心里暗叹这女子确实医术了得。自己一直以为是闽州潮湿才引起的，他人也这么说。小时候确实因为顽皮，从低矮城墙上往下跳，结果下面有块石砖，磕到了腿。当日是疼的，但当时祖父骤然离世，便也未多加照料。
“那……”魏风凌沉吟片刻，问道：“这该如何治呢？”
季四九颠了颠手里的包子，轻描淡写的说道：“把腿打断了再结一次呗。”
魏风凌听了脸色一变，摇了摇头：“罢了罢了。”
江茗这时候走出房门，她在里面就听见季四九这么说，此刻也苦笑着摇了两下头，喊道：“四九。”
季四九见江茗来了，知道自己刚才胡说一气的东西被识破了，一溜烟儿就想往屋子里钻，却被江茗一把揪住。
江茗压低了声音，问道：“为何不与他说真话？”
季四九“哼”了一声：“这人瞧不上我的方子，我才不管他呢。”
“万一他日后信了，真的找个人把他的腿打断了怎么办？”江茗问道。
季四九抖了抖面纱：“那是他蠢。”
江茗拍了怕季四九的肩膀，说道：“行，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
季四九原本以为江茗会同她说这可是闽州的大将军，前不久还戍卫了秀山，你看在山里面动物面子上，也帮他看看。可谁知道，江茗就这么一句话，说完就走。
季四九拿着包子，迷迷糊糊的回了房间里，搬了把板凳坐在门口，想听听他们在外面说些什么。
江茗走到殷楚身旁坐下，怜莺见小姐来了，早点尚未凉呢，便端了专为她留的几样上来，放在江茗面前。
江茗不紧不慢的吃着东西，季四九在里面听了半天，也没见她说些什么，便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过于紧张了，放下心来吃起包子——还是肉馅儿的呢，真香！
过了片刻，江茗吃完，又叫着怜莺和飞浮收拾东西，这就打算去长乐府了。
季四九终于忍不住了，跑出来拉住江茗，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劝我啊？他不是和茶茶你那相好的关系很亲近吗？你怎么不帮他说话？”
江茗见她这幅模样，眼睛眨了眨，说道：“原本就是他无礼在先，他若不道歉，为何要给他看病？”
“可他是官，我是民啊。”季四九说道。
“四九你骨头这么硬，他就算把你关进牢房里折磨，不想看就还是不看，这种事情强迫的了吗？”江茗反问道。
江茗倒不是不想让季四九帮魏风凌，只是这是她自己的打算，自己强迫不了。更何况季四九情况特殊，有那五十的批语在身。
季四九是自己的师姐，关系更为亲近，江茗便不欲多加参与，将这选择权留给他们两个。看或不看，不是自己从中说两句便能当这个好人的。
魏风凌在旁听见江茗这话，仔细想了想，自己从一开始见这名姑娘的时候，就打心里信不过她的医术和方子，言语上有些冒犯。后来感觉到药膏有效，也未曾好好谢过，拿了两个包子就去换药方，换谁都会心里不高兴。
男子汉能屈能伸，原本就是自己不在理儿的事情，他自然也甘愿承受。这便站起身，走到季四九身旁深深行了个礼，说道：“多谢姑娘药膏。昨日魏某确实多有不妥之处，还望姑娘海量。”
季四九不是个硬脾气，被人家当面这么正经的道歉，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她努了下嘴，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刚才就随口说的，不用打断腿重接。你这个腿脚麻，和寒气也确实没什么关联。而是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伤了腰，经脉血液不畅，可能就是小时候撞那一下伤的。你腿肯定没长歪，长歪了你也当不了将军。”
“敢问姑娘，应当如何疗治？”魏风凌此刻说起话来便规矩多了。
季四九回道：“药其实是不用喝的，除非很痛的时候，毕竟常喝药物对身体也不甚好。你就拿着药方以防万一。每晚让人帮你热敷腰下，之后抹些我做的药膏便是。平日里注意用腰，切莫做大动作。痊愈是几近不可能的，但好好调理，日后不耽误你喝求子汤。”
魏风凌苦笑：“怎么又说道这求子汤了？”
季四九回道：“动不了了还求什么子？”
魏风凌听了，眉头一皱：“我这伤，这么严重？”
“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平日里不觉得，哪天真出了什么事儿，就‘咯嘣’一下。”季四九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咔嚓”一声掰成了两截。
魏风凌干咽了一下，转头去看殷楚，殷楚却在一旁低头笑。他再看看江劭，江劭瞪着眼睛抬头看天，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多谢姑娘……”魏风凌从袖兜里掏出两锭官银，递给季四九。
季四九看了一眼那银子，伸手接了过来：“这还差不多。我们茶茶常说，空口谢有什么用啊？拿银子来。”
江茗撞了她肩膀一下，尴尬笑笑：“好像是我说的，哈哈。”
怜莺和飞浮将东西装上马车，几人这便准备妥当。殷楚、江劭和飞浮在前面骑马，魏风凌刚被说注意用腰，这便来驾马车，江茗和怜莺坐在马车当中，季四九这便要回秀山去了。
她有些不舍的江茗，但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告别了。她从袋子里拿了几个瓶瓶罐罐递给江茗，嘱咐道：“师姐也没什么送你的，就和往常一样给你些药。这瓶里面是癸水来了疼的时候吃的，这瓶是伤筋动骨的时候吃的，这瓶是大出血的时候吃了能吊着的，这瓶是没防备的时候吃的。”
江茗接过这些瓶瓶罐罐，总觉得哪里不对，便问道：“什么是没防备的时候吃的？”
季四九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不是要睡他吗？万一没准备的时候吃的。我记得你不喜欢小孩子，省的到时候自己给自己添心烦。你放心，这个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山里之前公猴子喝了我的求子汤，导致山里猴子太多太吵，我就给母猴子吃这个，可管用了。”
江茗干笑道：“谢谢你啊，老季，你可真是我的好师姐。”
“小意思。”季四九点了点头：“不够了再管我要啊。”
挥别季四九，江茗这便同殷楚等人朝着郎里城外去，几人一路上看见有些人家朝外搬着东西，一路沿着街市走去。其中还有几个人抬了头猪，扁担被那猪压得直打弯儿。
江劭见这情景，便上去问道：“今日郎里城有热闹？”
那人抬头看了江劭一眼，笑着说道：“没咧，这是咱们大伙儿商量着，家里有什么就给县衙里送去。听说大老爷要去长乐府，咱们想着之前将士们也没吃啥好东西，听说还缺军粮。如今也不知道这长乐府的庆功宴有什么好吃的，万一不够分怎么办？总不能饿着肚子。”
魏风凌驾着马车，看着那群人一路朝着官衙的方向走去，点了点头，往车厢上一靠，长叹一声：“值了！”
作者有话要说：闽州的情况大体就是这样啦~ 季四九和魏风凌的故事应该会在番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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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一更）
“洛大人。”声音在洛广川的耳旁响起, 他猛地回过神，连忙站起身。
洛广川在御书房外小间候着, 已经有两个时辰了。他一路风尘仆仆赶回华京, 先是被皇上问责, 但总没给他个清楚罪名，只是责令回到府中闭门思过。
他知道, 皇上是在等闽州的军报。若是军报不利, 皇上不能动魏风凌，但自己距天颜最近, 难逃罪责。无论出了什么事儿，总是要有人顶上去的。
今日一早他便被靖文帝召进了宫中, 心里难免忐忑。这小间里茶水是有的，但却无吃食, 他书生底子, 赶早进宫什么都没吃，难免有些疲色。
如今这声便是曹昌在旁，他抄着手，正站在一旁看着洛广川, 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笑意。
“曹公公。”洛广川连忙行礼。
曹昌眯着眼睛笑了，一手搀住洛广川：“洛大人客气了。咱们也别为了这些小事儿耽搁，皇上在里面等您呢。”
洛广川见曹昌这幅笑颜, 心里稍安。这宫里谁不知道，曹昌便是皇上心里的那面镜子，他对谁笑, 那便是有好事。
洛广川点了下头，跟着曹昌进了御书房。
靖文帝此刻正坐在案前，手上拿着一张折子。那折子与其他的颜色不同，看那样子便知道是一路快马加鞭，直接送到这案上的。
莫不是闽州的军报？洛广川心里寻思着。
靖文帝抬头看了洛广川一眼，语气平和：“闽州这场仗打的不错。”
洛广川跪着回道：“上托皇上洪福，下赖将士用命。这是魏将军和闽州将士的功劳，臣不敢居功。”
靖文帝点了点头：“亏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你的那些本事，当朕真的瞧不出来吗？”
洛广川低下头，回道：“皇上慧眼识人，臣不敢在皇上面前使手段，臣也没有手段。”
“没有手段？”靖文帝笑了一声：“没有本事你就敢开仓卖粮修筑堤坝？没有本事你也敢跟着你老师对着干？没有本事也能一路慢悠悠的回来，给魏风凌缓和的时间？”
洛广川抿紧嘴唇，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皇上圣明。堤坝之事臣已秉明，但工部拿不出银子，罪臣身为闽州的父母官，没有眼巴巴看着百姓农田家宅被水淹的道理。”
“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你这是怪朕不给你银子。”靖文帝扫了一眼洛广川。
洛广川干咽了一下，回道：“罪臣不敢，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但皇上也有自己的难处。”
靖文帝看着下面的洛广川，过了半晌，幽幽叹了口气：“这时候你倒是懂得体谅朕了？将事情闹到这般田地，就算闽州胜了，你仍是难免一个罪责。你师父年纪大了，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好时候，你们这一个个的不省心，他也跟着揪心。朕这是体谅你师父，你可明白？”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洛广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宰相丰忱那封让他延缓攻打瓮寇的信，是皇上的授意。延缓之后，再行计较。因这闽州抗击瓮寇，若是朝廷不出粮，总显得过不去，可出了粮，那日后人人都学着洛广川私自卖粮仓里的粮，还有什么体统？
可靖文帝不在闽州，他不知道瓮寇来的时候，百姓过的究竟是什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洛广川深吸了一口气，缓声说道：“皇上，天地君亲师。广川先是大胤的官，是皇上的臣子，是闽州百姓的父母官，再次，才是师父的门生。”
靖文帝眯了下眼睛，转斗对着曹昌说道：“如今知道什么叫做公忠体国了吗？不是嘴上说说，就是公忠体国。”
曹昌连连点头：“是，奴才知道了。”
靖文帝再次转向洛广川，他思忖片刻，将手里的军报递给曹昌：“给他看看，他心里惦记着这事儿呢。”
曹昌恭敬接过折子，后退了几步，送到洛广川手里。洛广川展开折子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闽州大胜的捷报，手指不由得有些微微颤抖——不论前事如何，不过过程如何，终于接过还是好的。自己没看错魏风凌，他有能耐平定东南。
靖文帝见他不说话，这便开口道：“军粮呢，是魏风凌自己想的法子。他比你会做事，知道不往朝廷上泼脏水。你当了这些年的闽州巡抚，竟然连个武将的心思都比不上。”
洛广川也不知道魏风凌使的什么法子，军粮又从何而来，听靖文帝这么一说，心里便有些奇怪，但嘴上仍说着：“魏将军乃封疆大吏，广川自然比不上。”
靖文帝也不再多说闽州的事情，只问洛广川：“你回来些许日子，可曾去见过宰相？”
洛广川回道：“去了，但宰相身体抱恙，不愿见臣。”
靖文帝冷笑一声：“如今你便再去吧，朕听闻宰相身子大好了。”
“是。”洛广川应下。
哪里有这么巧的身子好坏，无非是之前朝局未定，丰忱不愿见他牵连自己罢了。如今闽州捷报传来，有罪的也成了无罪的，便身子好了能见了。
靖文帝又说：“让曹昌送你出去吧。再过些时日，你再回闽州当你的巡抚，这次可不要给人当愣头青了。”
“是。”洛广川又磕了个头，谢过皇恩，这才跟着曹昌往外走去。
曹昌一路无语，洛广川也不说话。他满心思都是方才皇上说的那席话——给什么人当愣头青？魏风凌？因着自己一走，他那里就有粮了？魏风凌是信不过自己，提防着自己？共事多年，他为何要这么做？
曹昌见他眉头紧锁，只小声说道：“洛大人也不必想那些有的没的，咱家有一句话，洛大人可愿意听上一听？”
洛广川：“曹公公请指教。”
“指教谈不上。”曹昌笑道：“洛大人曾是金科状元，文章过人，咱家不过小小一个内侍罢了。”曹昌看了洛广川一眼，慢悠悠的说道：“这听来的，总不如亲眼瞧的，您说是不是呢，洛大人？”
洛广川沉吟片刻，说道：“曹公公请进一步指教。”
曹昌叹了口气：“官场上有句话，水清濯缨，水浊濯足，洛大人原本濯着缨，做什么要往浑水里面跳呢？天地君亲师啊。”
曹昌说到这里，便不欲再说，只到一顶软轿前，将轿帘掀起来，说道：“洛大人请进吧。日后洛大人还是闽州巡抚，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说完，轿帘落下，内侍们抬起软轿，一扭一颠的走了出去。洛广川掀起轿帘，探头看了眼曹昌，只见他仍站在远处，抄着手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
…………
萧罗在自家府中转了几圈，最后走到一处偏僻小屋里，扣了几声墙板。未过片刻，那墙板打开了，轻巧的接近无声，露出一个幽暗的小门，仅容一人通过。
萧罗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人之后，快速钻进了那小门当中。
小门里没走两步便开阔起来，霍然而成一个小屋，屋内坐了个人，听见萧罗的脚步声，这便转过头来——那双碧色的眸子此刻像是有些累了，收敛了锋芒，反而显得有些戏谑。
便是莫赫离。
“军报来了。”萧罗走进来说道：“瓮贺国输了。”他的神情显得有些气愤，但仍然在竭力按捺着性子。
莫赫离嘴角勾了一下：“意料当中。”
“为何是意料当中？原本只要闽州军粮不济，瓮贺国定然不会输的。洛广川都被揪回华京城了，他们去哪儿变出来的粮食？！”萧罗蹙紧了眉头，平日里的他绝非会这般情绪起伏的人，可今日他却有些心神不定的模样。“还有那瓮贺国的国君”，他咬牙切齿道：“把人扔出来当靶子，自己在后面装好人。”
“去哪儿变出来的粮食？”莫赫离冷笑：“难道不是瓮贺国送上去的吗？”
萧罗深吸了一口气：“不是瓮贺国送的，那几艘船原本就是他们自己的。自导自演了一出戏罢了。”
“可这话，你却不能和皇上说。”莫赫离笑道：“不然我们这右相大人，怎么对瓮寇的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呢？”
“就是因为这不知道哪儿来的粮！”萧罗沉声说道：“一来逼着皇上下圣旨，要和瓮寇决一死战，二来解决了闽州的粮草供给。打了胜仗，洛广川有罪也成了没罪，要回闽州继续当自己的巡抚。那闽州还是他丰忱手里捏着的，之前的筹划俱都落了空。”
“萧右相是聪明人，想必已经有了手段，否则不会来和我说这事儿。”莫赫离指尖兜了个茶杯，在桌面上画着圈儿。
萧罗叹了口气，说道：“是。今日皇上要召见洛广川，我便在其中说了两句，也不知道起没起效果。皇上疑心病重，怎能让闽州巡抚和直督是一条心。皇上要权衡朝中势力，让洛广川回去，无非是不让我把手往闽州伸，但也不会看着闽州全成了丰忱的东西。”
“所以皇上会和洛广川好好聊聊，给他心里扎根刺，让他怀疑魏风凌？”莫赫离问道。
萧罗：“正是。”说完这句话，萧罗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他咬紧了牙，又慢慢的松开，这才说道：“魏风凌杀我族人，此仇我定然要报。”
莫赫离嗤笑了两声，他抬眼看向萧罗，说道：“原本想着一北一南夹击，如今南边不行了，我们北边自然也要稍稍消停一会儿，不能赶着大胤正是同仇敌忾的时候贸然发兵。兵者之胜败，往往只存于一气之间。”
萧罗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半晌未说出话来。
莫赫离轻巧说道：“萧副相莫要担忧，咱们如今不过是气运差些罢了。我读大胤的书，里面有段话讲的是气。春秋代序，四季有常，都是气。但总是更迭的，不会久在一人一物身上。若是无风来卷这气，这气便总有消散的一天，那便是气数走到了尽头。”
萧罗问道：“那这气运何时才能到咱们身上？”
莫赫离笑道：“不知道。”
“不知道？”萧罗气急：“若不是你说北胡要打，我也不会让瓮贺国闹成这样！如今你却说不知道？！”
“萧副相，我只是让你小打小闹，牵引他们的注意力。而你却无法左右那瓮贺国的小国君，难不成也要怪我？”莫赫离站起身来，走到萧罗面前，缓声说道：“还有。当日我是如何同你说的？你又是如何做的？真当我不知道吗？”
莫赫离身上带着股戾气，平日里他收敛的很好，但此刻却都张放出来，萧罗没有防备，被他逼得向后退了一步。“那些人是皇上的人，我如何做得了主？”他试图解释。
莫赫离扬了下下巴，声音放缓：“你是做不了主，但假传句话还是做得到的。我说不能杀江茗，便是不能杀，你牢记住。”
“不过是个女子！你切莫太过分！”萧罗骂道。
“太过分？”莫赫离轻笑一声：“萧副相，你莫要忘了，如今你同我在这里密聊，已是叛国之罪。若北胡一日不入中原，你便时时刻刻提着脑袋。我一日得不了天下，你的大仇便一日报不了。我北胡没了我，还有世世代代的子孙。而你——”莫赫离扫了萧罗一眼，嘲讽说道：“没了便都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莫赫离没有和萧罗说江茗的事情，没有。
萧罗也没有这么蠢，真的是得到军报气急攻心了。
今天早上起来就身体不舒服Orz 到现在才更新，今天还是会有9000字的，不要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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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二更）
孙喻知道世子和世子妃要回来了, 一早便让人将府里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往日里过习惯了不觉得，如今世子和世子妃一走, 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殷楚和江茗不在的这段时日里, 孙喻的心路历程也实在是一波三折。
一开始, 他得了殷楚的嘱咐，若是世子妃想要回临安府, 便送她回去。孙喻那时候还觉得世子傻, 这不就是放人走的意思吗？
后来他发现江茗不见了，心慌了一整日, 以为江茗是想着万一世子荡寇回不来，自己先跑了。他还遣人去镇国大将军府问了好几遍, 也没找着江茗。
世子对世子妃怎么好，孙喻看在眼里, 但也疼在心里。
谁知道又过了一日, 他收着世子传来的信儿，世子妃竟然没吭声就去追世子了，两人一起去了闽州。
孙喻看了信，心里笑开了花, 跑去和老王爷念叨。老王爷就依旧在那院子里，坐在江茗给他置办的摇椅上，仰头看着天。孙喻说完,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但总之开心的事儿说到了。世子这多年的辗转，也终于有个人知寒知暖了。
就是让人惦记, 不知道世子妃跟着去了，会不会伤到。
如今世子带着世子妃回来了，听闻还是打了场大胜仗，世子一箭直接把寇首射个了对穿，往日的担心便俱都一扫而空。夫妻同心难得，更别提跟着去沙场，孙喻今日比世子成婚那日还要开心百倍。
殷楚等人照例是先进宫复命，便让江茗先回了昭南王府。
孙喻早早就站在门口，一见那马车连忙迎上去，怜莺和飞浮先下来的，怜莺转身去搀江茗下车。江茗一下来就看见孙喻脸上都笑开了花，不由的愣了一下，问道：“孙叔，咱们府里有什么大喜事儿吗？”
孙喻笑着请她往里走，一边说道：“世子和世子妃平安回来了，可不就是大喜事儿。”
江茗踏入昭南王府的一瞬间，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离开的时日并不长，可之前自己是个暂居的客人，如今才算真真正正成了这里的主人。
她看着这有些破败的昭南王府，想着要不要来个里里外外的大整修。可又想到殷楚说明了要继续装穷，既然是坑银子的事儿，江茗定然双手赞同，便将心里这年头打消了。
“我先去见父亲，同他说一声。”江茗对孙喻说道。
若是以往，江茗可能就直接回自己的小院了。但如今她真真嫁了殷楚，虽不至于对他周围的一切负责，但父亲还是要顾及到的。
孙喻听了，也觉得江茗懂事儿，连忙叫人去准备，自己带着江茗一路朝昭南王的小院去了。
一进院子，昭南王仍是在那处，但他今日精神还好些，眼神没有往日那般涣散。孙喻看了一眼，又慢慢的退了出去，揪着陆奉问这一路上到底有什么险情。
江茗走到昭南王身旁，先规矩行了礼。看了看他腿上盖着的毯子，转身对飞浮说道：“你去房里拿了那蚕丝毯子来，这个太重了些。”
飞浮应下，江茗便把一旁的小凳子搬过来，坐在昭南王身旁，也跟着仰头朝天看。
华京城的天已经有些开始凉了，江茗的这个夏日几乎都是在闽州度过的。坐船沿路回来，天气便越来越凉，如今算是秋高气爽，将夏季的闷热一扫而空。
正因如此，天上的云也变得透彻起来，一团团的卷在天上飘着，让人看了就觉得心旷神怡。
过了半晌，江茗轻声说道：“父亲，我去看过了。即便天是假的，但唯有那个人，果然是说不得他假的。我中途因着危险，好几次想要独自走了。可一抬脚，又怕他出事儿。如果我认定他是假的，那心里便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略微凉爽的秋风卷来，树叶沙沙作响，蝉鸣声微弱，只剩些许孤寂悲凉。
江茗缓声说道：“可是因为他是真的，他有了颜色，周围的所有也都慢慢的沾上了颜色。”
他的袖角拂过船舷，船的颜色出来了；他拎着烤好的鱼冲自己笑，鱼的颜色出来了；他脸上照着阳光覆着阴影，万物的颜色出来了。
他同人说话，音调高低起伏，那人也有了姿态；他帮人拿东西，玉冠生辉，那人也有了姿态。
从他开始，声音有了，颜色有了，世界活了。
说出来可能很可笑，像个魔法似的，但江茗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
“可我却还没完全准备好。”江茗继续说道：“我准备好了接纳他，关怀他，但是我还没准备好接纳世界的全部。这样会不会显得我特别自私？”
有只小鸟跳上了不远处的树梢，在上面跳了几下，又扑腾着翅膀落在地上，甩着半长不短的小尾巴自得其乐。
飞浮这时候将蚕丝毯子拿了过来，江茗给昭南王轻轻盖上，又冲他行了个礼：“父亲，多谢您。”
说完，她便转身向外走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小院里传来了昭南王一声悠长的叹息，苍老的声音在院子里轻轻响起：“陈钊，你养的女儿很好，可我总不想让她也卷入这场是是非非当中。如今她和又琰，却又这般阴差阳错的在一起，倒显得我之前的种种是多余了。”
他低下头，看着眼前，好似那里真的站了个人似的。而昭南王正在认真听着，听那人在说些什么。
片刻，昭南王微微点了下头：“这些事情，原本就不是我们做得了主的了。既是他们自己的决定，那便走了，万万不能回头。”
…………
江茗回到自己小院没多久，怜莺正在院子里整理。离开了这些日子，东西虽没人动过，但这府里都是些男人，平日里也不知道要打扫一下，上面俱都落了一层灰。
江茗坐在院子里吃着孙喻送来的果子，怜莺便指挥着飞浮爬上爬下，扬的院子里满是尘土。
未过多时，怀寅和丰弗来了，两人身后还跟着陈青歌，想来是知道她回到华京城，这便一起来看望她。
怀寅走的近了，上下看了江茗一圈，笑道：“茶茶，你好像又黑了些。”
江茗扎起一块果肉，塞到怀寅嘴里：“闽州太阳大，又一路坐船回来的，定然会晒黑些。”
“但是更有味道了。”丰弗嘴角勾了一下，慢悠悠的说道。
江茗听她这句话倒是惊讶，先不管她说了什么，丰弗说话的时候竟然会有笑容，语气也不是原本那邦邦硬了。
怀寅嚼着嘴里的果肉，咽下去后说道：“厉害吗？我教的。多年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慢慢来吧。”
江茗轻咳了两声，笑道：“你可不要将参翁君教成第二个怀寅公主啊。”
“那必然不能！我们两个中和一下刚好。”怀寅说道。
陈青歌在旁也说道：“原本是想着寻一日去晋江书社拜见掌柜的，今日公主殿下和参翁君相邀，这便来了。掌柜的这趟闽州之行，定然吃了些苦。”
“还行。”江茗笑道：“但有失有得，总体来说还算赚了。”
丰弗在旁说道：“见到茶茶这般笑容，我便知道，你看到真的了。”
“什么真的假的？之前就想问，你又不解释清楚。”怀寅听了连忙说道：“你们可不能有事儿瞒着我啊。”
“没瞒着你，我们在说去看看闽直督魏风凌可是真的如同人们所说，那般骁勇善战。”江茗随便找了句话搪塞怀寅。这事儿她也从未与丰弗说清楚，而且就算解释起来，又要再费一番口舌。
怀寅听到魏风凌的名字，撇了下嘴，说道：“不瞒你说，父皇曾经想把我许给魏风凌，吓的我装了三天的病。还好那魏风凌有眼力界儿，自己给拒了。”
江茗笑道：“怀寅喜欢的是书生才气，不是魏大人这般武将骁勇罢了。在旁人眼里，魏将军还指不定如何好呢。只是各花入各眼罢了。”
丰弗在旁等了片刻，待到几人谈笑兴致稍退了之后，这才说道：“掌柜的，你走的这段时日，晋江书社一切都好。之前按照你说的，也将各种榜单贴了上去做告示，倒是比刚开张的时候，赚了不少银子。”说罢，她还将账簿和银票一应拿了出来，交到江茗手中。
江茗让飞浮将账簿拿进屋子里去，这才说道：“丰弗辛苦了，我稍后便看。”
接过这账簿，江茗倒是又想起了乔靳。她一路上回来，都在想着如何应对乔靳。
对于乔靳，她说不出惩罚，亦或是处置之类的词，但总也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些事情既然做了，便要受到相应的结果才是。
但乔靳这事儿，江茗细想起来，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原本剧情里北胡再过些时日就要攻打大胤了，因着自己发行交子，多少会阻挠一些。可乔靳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从中减缓了自己的计划，又将北胡攻打大胤提上了日程。
也就是说，这北胡来袭的剧情是绝对不会变的，因着自己搅动出来的问题，便又阴差阳错的由乔靳去补完了。
北胡入侵是必然的，大胤灭亡可是必然？殷楚死局可是必然？是不是不管自己怎么做，都会有其他的变故？
可自己身上的剧情是改变了的，自己没有嫁给老乡绅，也没有死。也就是说这剧情还是有松动空间的，只是在殷楚身上究竟能不能松动，她是一概不知。
但没有因为畏惧和担忧就止步的道理，江茗既然下定了决心，便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尽人事，人事尽了，与天搏命。
“掌柜的在想什么？”陈青歌见江茗脸上似有愁容，便问道。
江茗回过神，微微笑道：“我在想一本书里的内容。这书里的主角和我想的总有些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偏颇。”她一直在回忆自己看的这篇，但时日真的太久，久到很多细节都忘记了。
但有一点她总是拿不准。这原本就是一篇言情，里面的女主角是江宛，那男主角呢？殷畴？否则江宛怎么会不管怎么样，都一定要嫁给殷畴？
可殷畴后来是纳了个美人的，书里还写到那美人先怀了殷畴的孩子，在后院颇有手腕，处处陷害江宛。殷畴还是个瞎的，帮着那美人，总让江宛吃亏，让她有些太子妃的胸怀。
江宛那时候因为原主江茗的出现，早已经黑化了，此刻手段毕现，让那美人小产不说，还在太子心中扳回了一成。
如今美人成了齐思琦，也怀了孩子，上次在宸觞会见她那样子，定然会给江宛气受。想必不久之后便会小产，失去太子的宠爱。
这段剧情显然是必须出现的，是用来衬托江宛的手段。
可变相也说明了殷畴绝对不是男主，言情里哪有瞎子当男主的？
那若殷畴不是男主，谁才是男主？陆湛之？
江茗想不出，只知道反正不是殷楚。
陈青歌略一思忖，回道：“写书之人，往往只挑一人或数人角度去写，所站的角度便是以此人出发。大奸大恶之辈也有弱点，弱点便能写成可怜可爱之处。良善之辈也有踟蹰，因这踟蹰，便会生出不应有的遐思。全看写书之人运笔罢了。”
“那若是这人原本就心思不正呢？”江茗问道：“换做是你，会如何写？”
“若是我，便换个角度，写他也有自己的苦衷，这才心思不正。之后写他一步一步的爬上去，不知踩踏多少人，不知道做了多少事。”陈青歌答道。
江茗略一沉吟，江宛的苦衷便是自己，因着自己来了，所以她害怕失去了依仗，这才要往上爬。原书里也确实是这样写的，只是当日自己不是原主，无法看到江宛的本心罢了。
所以自己来华京城，回到江府，是无论如何都躲避不开的剧情。
“也就是说……”江茗慢慢说道：“书里看到的，未必是全部。”
“自然如此，书里所现何其狭窄，又只是一家之言。若掌柜的到了书中世界，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感受。”陈青歌说道。“譬如有书里写的琴瑟和鸣，说不定只是表面，做戏给人看罢了；又或者奸臣狡诈，其实也并非没有些许忠心。只是写书之人让你看到这些，那便只能看到这些。”
江茗听了只想跳出去把这个作者撕了，自己穿到这本书里还不算，如今还要为你想大纲？！
她正想着，殷楚却从宫里回来了。
怀寅见了他不由得奇怪：“又琰哥哥怎么这么快就出宫了？父皇不是说要给你和江劭设宴的吗？”
殷楚走到江茗身边，笑道：“酒就不吃了，方回家中，怎能让茶茶独自一人？”
怀寅撅了下嘴：“父皇就是疼又琰哥哥，说什么都行，这宴席说不吃就能不吃。”她又拉着江茗说道：“不过我早就想到了，所以这才约了丰弗来看茶茶。”
“那要多谢你了。”殷楚笑道。
他拉过江茗的手，低声问道：“等久了吗？”
江茗“啊”了一声，眨了眨眼：“没有啊，这也没多久啊。”
丰弗在旁微微笑着，怀寅也跟着挤眉弄眼的嗟叹道：“天哪！我上次被你们两个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这才稍稍好转，平复了内心，你们两个就又来一遍？走走走，这地方呆不下去了。”
江茗抿着嘴笑，问向殷楚：“你回来可去看过父亲了？”
殷楚回道：“我是想叫着你一起去的。”
江茗拍了下他的手，说道：“我一回来就去过了，现下就剩下你，还不快去？”
殷楚是没想到江茗早就去过了，便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去。晚上去如意居，可好？”
“好。”江茗脆生生的回道。
怀寅在旁叫着：“如意居？那我也要去！又琰哥哥！”
丰弗拉着怀寅，低声说道：“你和他们两个一起吃饭，能吃好吗？”
怀寅想了想：“确实吃不好。恨不得当场就走人。”
“所以就别去凑热闹了。”丰弗劝道。
怀寅叹了口气，满面愁容的说道：“什么时候我才能让别人吃不好呢？”
…………
这头殷楚去了昭南王的院子，他一去，看见昭南王腿上铺着的蚕丝毯子，知道是江茗拿来的，心里便觉得好似有滴水落在了水面上，荡起了清浅涟漪。
他抬手给昭南王整理了一下毯子，蹲在昭南王身旁说道：“父亲，又琰从闽州回来了。昨日闽州的捷报也已经传到了宫里。瓮寇暂无还手之力，您之前一直担心的事儿，算是解决了。”
昭南王和他的父皇，还有当今的靖文帝有所不同。他虽然性子温和，但却是个主战派，无论是南方的荡寇还是北方的北胡，一旦来袭，大胤便决不能低头。
四十余年前那场闽州的恶战，他虽然年纪尚小，但却已经在朝堂上直抒胸臆痛斥主和派的做法，更是领兵奔赴战场，身先士卒，少年功成，威风八面。
但荡寇零零散散仍在，他之前也有数次想要涤荡瓮寇，只不过都被父皇以国库空虚，北胡虎视眈眈为由按了下去，成了他心里的一块石头。
殷楚又说道：“这次又琰在闽州，多亏了茶茶帮忙，才能如此顺利。魏风凌也都好，父亲一切放心。”
殷楚说着，又讲起了那日在郎里城看见的事情，他说道：“父亲，您是没看见，闽州的百姓还怕庆功宴上将士不够吃，要送东西去长乐府呢。魏风凌说了句‘值了’。又琰也觉得，值了。当日父亲在闽州的时候，是不是也看到了一样的东西？所以才一直记挂着闽州呢？儿子这次，算是替父亲完成了承诺。”
说完，殷楚站起身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脊梁，大步向院外走去。那身姿，似是与许多年前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同样的意气风发，同样的可挑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说明一下，昭南王没装疯，他是真的有病了！不然谁能天天抬头看天，不怕颈椎疼吗？（你们不准笑！这是楚楚的爹！）
然后！推基友的一篇幻言~~我看过的！她没发文我就看过了！（骄傲脸）
《大佬们也跟着穿回来了[娱乐圈]》by吃青梅酱呀
文案：
穿进书里，受尽皇兄们宠爱的林静染，又穿回来了。自此，不得不做回她的十八线小明星。
直到某天发现，自己在古代的那些哥哥们居然也穿了过来，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个求她而不得的反派大BO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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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世界富豪榜前十的霸道总裁。
二哥：电影节口碑最佳大牌制片人。
三哥：一流IP原着者超级大神作家。
四哥：超人气的顶级流量实力偶像。
至于某人，则是圈内最具影响力的华人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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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毫无存在感的林静染忽然自带热搜体质，资源更是不断，一路晋升顶流小花。
唯一头疼的是，上辈子因权斗而黑化的大反派，依旧想方设法想把她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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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得不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搞定我的哥哥们，我就嫁给你！
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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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以前往死里玩的对家们变成了大舅子怎么办？急，在线等！#
#答：请跪下来唱《征服》。（然并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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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一更）
当晚, 靖文帝的各种赏赐便流水般的抬进了昭南王府。殷楚没有实权，没有官位, 面子上又是受宠的世子, 赏赐便比旁人要多上许多。
论起坑银子的好手, 殷楚不逞多让，如今再加上个江茗, 此次可是让靖文帝大出血。派出去的人手栽了, 殷楚不但安然回到了华京城，还打了胜仗, 得了首功。不但从他那里挖了大笔的赏赐，还给闽州将士抢到了赏赐和军粮。
但靖文帝对殷楚的看法也自此改观, 多了十分的警醒。
靖文帝对殷楚的提防自殷楚出生便开始了，说是殷楚的皇叔, 但那时候的靖文帝只是个皇子。虽先皇对膝下儿子颇为宽厚仁慈, 但即是人，便有偏倚。
先皇喜欢昭南王，因着他性格同自己颇像，温和宽厚。加上昭南王又是早逝皇后之子, 按着规矩立为太子。所有的人眼里只有太子，即便你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个皇子罢了。
这一切的变数便要从瓮贺国作乱开始, 先皇也是那个时候才发现，自己那个温和宽厚的太子，竟然心里藏着一把利刃。这利刃平日里包裹在一片春风和煦当中, 加上殷楚的出生，又得了先皇的喜爱，慢慢的也就被淡忘了。
可谁知十多年前，北胡作乱，这柄利刃便再也包不住了。
先皇主和，太子主战。先皇年老力衰，看着太子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模样难免担忧。他这才将目光看向了其他的儿子。
是先皇给了靖文帝机会，他才能抢到这皇位。但先皇怎得也没想到，到最后自己的死不是太子带来的，而是这个平日里不露痕迹，不受重视，长相温和的大儿子。
火烧宫倾，靖文帝将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殷楚逃过一劫，昭南王精神不济，倒下了。
眼看着是靖文帝夺得了皇位，实际上是主和一派在这长漫长的拉扯当中，于这个时间点，站到上风罢了。
靖文帝虽然心狠，但他不是不信鬼神的人。这时间往往做多了亏心事儿的人，会更信这些。他害怕，害怕夜里来的那些冤魂；他担忧，担忧百姓悠悠之口。
他不能杀昭南王，不能动殷楚，但他可以一次一次的折磨打压他。
靖文帝第一次派人下手的时候，三天之内接连七次，殷楚那时候还小，心里饱含着失去亲人的悲痛，母亲的牌位在自己眼前被那些来的人劈成两半，但却睡也不敢睡，连阖眼缓口气儿也不能。
自此之后隔了一个月，再没有什么动静，连殷楚都觉得他是要放过自己了。可那些人又来了，殷楚只能守在昏迷的昭南王身旁，生怕他们将这世上自己唯一的亲人伤了。
正是这次之后，殷楚知道倘若自己这般下去，便要一次次的遭受无边的折磨。他撑着站起来，如今自己是昭南王府唯一能扛得住的人了，那就要扛下去。
他戴上面具，只为能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筹谋。
这一演，就是十余年。
一日尚好，一月亦可，但一年呢？十年呢？
靖文帝终于渐渐的放松了对他的警惕，虽然殷楚偶尔也有些出格的表现，比如冬至给山西捐银子的那次。但靖文帝不以为然，若是殷楚连这些都没有了，他反而会觉得殷楚是装的。
殷楚内心越折磨越煎熬，靖文帝越放心。他偶尔还会可以提起那场大火，假意为死在其中的殷楚母亲，弟弟感到惋惜，提到若不是殷楚，他们便都不会死。每次看到殷楚剧变的脸色时，他就觉得舒心。
靖文帝将殷楚当做昭南王来报复，所有儿时被忽视的痛，他都要一一补回来。他不要对一个躺在床上的疯子动手，他要看到反应，那人便只能是殷楚。
没人能从自我的烧灼中抽身出来，谁也不行。良心的火是停不下来的，它会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拷问你，羞辱你，将你折磨成一个疯子。
你逃不掉，没人逃得掉。
然而靖文帝却没想到，有人在这时候对殷楚伸出了手，在他内心折磨不安的时候，像场沥沥春雨，将这业火浇休。
在靖文帝不知道的地方，殷楚变了。他将自己的能耐放到了台面上，给所有人看，也并不畏惧靖文帝审视的目光，试探的话语。
原本若说是装疯卖傻，如今便是刻意如此，只为了羞辱靖文帝。
有人无所畏惧了，那便要有人开始担忧了。
靖文帝坐在宫中，想着这些的时候，曹昌慢慢走来，给他端了一杯茶。靖文帝看了一眼那茶，拿出一枚银针，放在其中，又过了许久，见茶无变色，他这才慢慢的饮了一口。
当日如何害人，如今便更怕被人用同样手法加害。
曹昌也不言语，他早已经习惯了靖文帝这样的行径，只垂着手恭敬站在一旁。
靖文帝放下茶杯，突然开口问道：“你跟了朕多久了？”
曹昌一愣，回道：“十多年了，从皇上登基开始，奴才就跟着皇上了。”
“当日的事儿，你也有一份。”靖文帝突然开口说道。
曹昌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细声细气的说道：“皇上定然是看奏折看久了，哪儿有什么当日的事儿。过去的便都过去了，埋在地底下化了。”
靖文帝脸色稍稍缓和，显然是对曹昌这样的回答十分满意。他长长舒了一口气，问道：“皇后呢？她许久未曾召人来宫中了。怀寅年纪到了，正是要把这些孩子们都凑在一起的好时候。”
曹昌眼皮微微一抖，说道：“奴才这就让他们去问问。”
靖文帝点了点头，缓声说道：“记得给昭南王府也下帖子，朕还没仔细看过又琰的世子妃呢。”
曹昌垂着头应下。
…………
和坐在宫中提防施计的靖文帝不同，江茗正在房里换衣裳，殷楚坐在院子里等她，待她整理妥当之后便一起去如意居。
飞浮给江茗梳着头发，她如今头发短了，再做原来的发髻总是不便，飞浮便多下了些功夫。
飞浮挽好发辫，踟蹰了半天，这才开口问道：“小姐，您不去寿谦票号看看吗？”她已经知道这次的事情有乔靳搀合在其中，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乔靳险些将小姐和世子害死，可毕竟是相熟的人，另一方面，飞浮不是主子，不管有什么想法，终还是要看江茗的应对。
江茗侧着头，在铜镜里打量着自己，片刻之后她说道：“他自己做错了事，难不成还要让我上门去骂他吗？他若心里还有数，现在该做什么难道不知道？”
飞浮点了点头：“他这次是糊涂，也不知道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江茗站起身来，将桌面上烫好铜漆的信递给飞浮：“我同世子出去，你将这些信一一送出去。”
“是。”飞浮接过信笺，见上面是用掌柜方印烫的，心里便有了数。
江茗推开房门，看见殷楚正站在外面看花圃，这便走到他身边笑道：“看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
殷楚回道：“我在想之前孙叔问我，你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颜色，我却都答不上来。”
江茗拉过殷楚的手，踮起脚尖轻轻的亲了下他的嘴唇，说道：“你种什么花我喜欢什么花，你穿什么颜色我就喜欢什么颜色。”
“你这甜言蜜语，莫不是拿来哄小孩子的？”殷楚听她这般说，不由得笑道。
江茗一歪头：“那你有没有被哄到呢？”
“有。比小时候过年得了皇爷爷的赏还开心。”殷楚认真回道。
他握着江茗的手，牵着她向外走去。
江茗跟着便问：“又琰种过花吗？”
殷楚回忆了一下，答道：“小时候种过一株山茶，后来烧掉了，就再也没种过。活着的时候开过几年的花，是朱红色的，开在雪地上最美。”
“那从今天开始，我暂时最喜欢山茶和朱红色了。”江茗抖了下自己的裙摆：“看，朱红色。”
殷楚被她逗的发笑，到了高高的门槛前停住脚步，让江茗小心些过来。“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如果你是花，就应该是朵山茶。”
江茗眉毛一挑，凑到殷楚身旁仰头看他：“你这个问题很严重，你明明是看上了我的脸，第一次见面就想着把我比作花了。那是不是后面每次见我，都是故意来找我的？”
殷楚回忆了一下：“后来便是在茶馆吧，你泼了我一身茶的那次。”
“那次明明你先吓我。”江茗反驳道。
“是。”殷楚笑道：“我是故意和你打招呼的，谁知道就被泼了一脸茶水，还被绑了。不过那时候真的只是觉得好玩逗趣，再加上平日里我原本就是那样子，若有冒犯，还请娘子恕罪。”说着，他还认认真真冲着江茗行了个礼。
江茗笑道：“都成娘子了，还赎什么罪？”
殷楚走到江茗身旁，小声问道：“那娘子为何第一次见面就对我那么凶？”
江茗皱着眉头想了片刻，问道：“说实话吗？”
“嗯。”
“第一次见面我还以为你是陆湛之，我想着怀寅公主喜欢陆湛之，就没给你好脸色。”
殷楚仔细回忆了那场景，“啊”了一声：“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见到陆湛之真人之后脸色大变，对自己的态度截然相反。而自己那时候竟然还以为她对陆湛之有想法。
两人拉着手，也不乘马车，一路朝着如意居走去。华京城里正是华灯初上，烛火灯光和落日黄昏交相辉映的时候。两人的影子凑在了一起，在青砖石板路上拉的老长。
一处酒楼里，小窗之内，莫赫离坐在那处，手里拿了柄扇子。他看着窗下两人言笑晏晏的走过去，那扇子柄在桌上敲了两下，哗啦展开，上面只有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莫赫离：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始终不能有姓名。气成河豚。
今天还有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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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二更）
翌日, 宫里的贴子便下来了，皇后娘娘设宴宴请贵门高官家中的女眷。又像是嫌不够热闹似的, 太子也掺了一脚, 请了华京城中各府年龄相仿的嫡子前来。众人都是人精, 这小小举动他们便明白了，说是设宴, 指不定就是要给怀寅公主相人。
按着平日的理来说, 大胤的公主都是皇室联姻的工具，大部分都是嫁与武将, 所以先前才有了魏风凌那么一出。可显然靖文帝对这女儿却十分宠爱，加上怀寅公主性子又骄纵, 想来不会随便许个人。
纵观大胤的武将们，家世门第唯一能配上的便是江劭。可江家出了个太子妃, 若是再娶位公主, 那日后便是高不可攀了。想着如今萧家权势在手，那可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交出去的，所以这江劭自然便被排除在人选之外。
江茗手里颠了颠那帖子，这边陆奉便来通传, 说寿谦票号的掌柜乔靳求见世子。可如今世子不在府中，那乔靳说有急事告知，世子妃也可。陆奉知道世子是给乔靳当了靠山的, 便来告知江茗。
江茗回来第二日，未同往日一般直接去寿谦票号看账簿，便是等着乔靳来找自己。举止之间, 万不能因为心急而让自己陷入被动。
江茗正在池边喂鱼，小小一汪水面挤了十来条红白相间的锦鲤，奋力向上争锋，为了这一两口吃食搅动池水不休。偶尔尾巴掀起，拍出几朵水花，洒在荷叶上摇来晃去，最后落入了叶心，晶莹剔透的一滴。
飞浮听了这话，抬头看向江茗，江茗只是点点头，说道：“让他进来吧。”
陆奉这便又去了，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乔靳。
江茗点了点头，示意陆奉先下去。陆奉犹豫片刻，但还是依着江茗的意思。但他心里担忧，仍是找人去通报世子。
乔靳见人走了，二话不说就“噗通”一声跪在江茗面前，垂头说道：“掌柜的，是乔靳错了。”
江茗也未看他，只对飞浮说道：“飞浮，你说这一池子的锦鲤，为什么都要往上冒呢？”
飞浮答道：“自然是为了吃到小姐手上的东西。”
“嗯。”江茗点了点头：“这么多条鱼，就像当日老头子挑人似的。挑鱼，要挑活络的精神的，花纹漂亮的。挑人，要挑老实的肯吃苦的，忠心的。如今看来，老头子的眼光，却没有孙喻挑鱼的眼光好。”
乔靳垂下头去，一言不发。他知道江茗这是在骂自己，但他无可辩驳，不说殷楚，就是江茗也险些被他害死了。若是人死了，哪里还能来骂他呢？如今他倒反而觉得这骂人的话好听。
江茗将手里的鱼食一鼓作气的撒到池水中，那些鱼争抢起来，江茗又问：“可它们在争我手上东西的时候，拍了水花到我脚上，我该怪它们吗？”
“它们也是无心之过。”飞浮答道。
江茗：“若是有心的呢？”
飞浮扫了一眼乔靳，微微叹了口气，回道：“那自然就不应该在这池子里。”
江茗低头看着那群鱼，这才片刻，里面的鱼食便不见了踪影，鱼儿没了兴致，又待了一会儿，便也四散而去。水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好似刚才的繁华盛景不过是一眼错觉。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乔靳，问道：“乔掌柜，我将手里的东西一股气儿的扔进池子里。我手上东西没了，这些鱼便再看也不看我。是不是和人也很像？”
乔靳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里一片干燥，话也说的硬邦邦的：“乔靳从未想过要掌柜的东西。没有掌柜的，便没有乔靳。”
“你知恩。”江茗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可却用仇报？若不是当日船员奋力救我，我此刻早已经成了海里的鱼食！还能在这里受得了你这一拜？！”
乔靳连连磕了两个头，声音哽咽：“当日，我确实是一时糊涂，这才铸成如此大错，但是掌柜信我，我从未想过要掌柜的命，从未想过要加害掌柜的。”
江茗微微闭上了眼睛。
多年来，乔靳是她的左膀右臂，虽然年龄上乔靳比她大，但从读书认字，到看账簿，再到识人周旋，再到经商家当，无一不是她亲手教的，亲口叮嘱的。之前乔靳出事，她愿意拿出十万两银子来换他平安，愿意使出名公子的身份为他周旋。甚至因为他，留在京城面对之后可能发生的种种。
可见乔靳在她心中地位。
可就是这样亲近的人，做了错事，险些要了自己的性命，险些害了殷楚，因为自己一念之差，船上大大小小的船员死于海中。这样的愤怒，江茗要如何宣泄？
江茗狠狠的咬紧自己的牙，之前她曾想过无数次和乔靳见面时该说些什么，不该说什么，可人到了自己面前，她还是没忍住嘲讽了他。
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不是今日你算错了帐，亦或是明日弄倒了一家寿谦票号。若是这些，她无非公事公办，可如今……
江茗沉默片刻，待自己稍稍冷静之后，转身看向乔靳：“你把所有的事情说出来。我知道你背后有个人，他是谁我也知道。”说完，她又慢慢的补充了一句：“乔靳，不要对我说假话。”
乔靳应了一声，开口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三十年前，北胡和大胤在延庆道附近起了冲突。那时候北胡的大君尚在修整北胡几个部族，有人顺势归顺，有人自然也不愿，便打了起来。有个北胡的小部族受到波及，无奈南迁，到了大胤的边关，却被当做要来骚扰，杀的杀俘的俘。
他们原本是表明了自己来意的，当日在延庆道驻守的人是江家，下令的却是方来督军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昭南王。
他们无视这小小部族绝不进犯的说明，将他们当做折子上的功勋。
男子十五岁以上的，杀。
女子和孩童留了下来，送往大胤南部去开矿。
如今手上的每一个铜板，上面沾着的也许就有这些人的血泪。
乔靳的母亲便是在这路上被胤人糟蹋，生下了他。他从小就在矿里长大，没人管没人顾，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但这个故事他听了无数次，后来因为机缘巧合逃了出来。
到了临安府，路上抢了个死人的身份。他都不知道那上面写着是什么字，只知道这是能进城的东西。
小男孩进了城，现在水码头边上找了份活，一开始人家还嫌弃他，觉得他小，干不了什么活。但幸好他从小是在矿里长大的，力气有的是，每日填饱肚子还是能的。像他这样的人，这码头上几乎到处都是，没人问他从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
后来有次见到了陈钊，陈钊那时候刚回临安府没多久，正在给自己的铺子里招人，见到他在抗货袋，就随口问了一句。
那时候乔靳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这份活儿已经吃不饱了，他便应了下来，在陈钊的绸缎铺子里搬东西，偶尔也去前面帮忙。后来便被陈钊选了，给江茗送去。
那时候他看江茗就是个小丫头，但说话做事很有一套，他当然不想再回去搬东西，便谎报了自己的身世来历，跟着江茗学，成了她的幕前掌柜。
也许是时间的流逝，他已经渐渐忘了在矿里常听的那个故事。
可就在华京城，过年的时候，莫赫离来了，他讲这故事又讲了一遍。他讲的比自己在矿里听到的还要悲惨，男人的呼喊声，求饶声，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恸哭声。每个人的命运在那一刻戛然而止，仿佛他们原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乔靳想起来了，自己原来不是乔靳，但自己也没有名字，自己原来谁都不是。
后来莫赫离告诉他，大君当年一直因为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发誓要为族人报仇。当年下令的两个人，一个已经死于北胡的铁蹄之下，另一个却在昭南王府里颐养天年。
杀了昭南王，他无法感觉到北胡族人当年的痛，便要对殷楚下手。更何况殷楚此人并不简单，若是留着，日后北胡踏平大胤江山，便多了一层阻碍。
但莫赫离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动江茗一根汗毛。
乔靳这才答应了，将自己知道的动向告诉了莫赫离，并帮莫赫离安排了船运。
可乔靳再收到消息，却是江茗受了重伤。乔靳连忙给张赫去信，他不想让自己和江茗之间出现矛盾，若是掌柜的要惩处自己，甚至要自己这条命，他也认了。但掌柜的人在外面，却不能留下把柄给别人，不能露出痕迹，所以他不让张赫说。
他连夜去问莫赫离，莫赫离却说去的人不是他派的，他无法掌控。
乔靳一直在等着江茗回华京城，他没办法对同胞曾受过的苦视若无睹，那是活生生的一个一个的在他面前游荡过的。但他也没有办法面对江茗。
乔靳说道最后，声音哽咽。男子有泪不轻谈，但他哭了。
江茗听完，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是为何而哭？”
乔靳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乔靳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为自己的无能，为自己的愚蠢，为自己的逞能而哭。
江茗没有问，若是莫赫离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这样？因为事情一旦发生了，便没有转圜的余地，做了就是做了，无论好坏，坦然承认，面对自己，接受结果。
仅此而已。
任何的辩驳、告饶、哀求都是无用的。
“莫赫离”，江茗问道：“知道名公子便是我吗？知道寿谦票号、太和楼这些都是我的吗？”
乔靳点了点头：“知道。”
这并不出江茗的意料，莫赫离是什么人？之前接触的时候看着无害豁达，但他是匹孤狼，咬上了就绝对不会撒口。北胡那么多皇子厮杀，内里闹得你死我活，他非但活下来，还能在其中得到大君的赏识，绝不是靠他之前表现出来的豁达。
这个人，怕是比萧罗，比皇后还要有城府。他从乔靳那里想知道什么，想得到什么，只要他抓住了你的要害，别说乔靳，怕是自己也要摔下去几分。
江茗揉了下太阳穴，又问：“那延庆道附近的寿谦票号，换铁钱一事，你是故意为之？”
“是。”乔靳回道。
江茗看着乔靳，缓缓说道：“之后寿谦票号和太和楼，你便不要管了。你说这样的话，便是知道我不会再将你留在身旁了。我已经写信出去，日后名公子会拿回一切，管理一切。”
乔靳点了点头，这样的结果是他预想到的。“掌柜的，乔靳愿意以命抵罪。”他开口说道。
江茗嘴角挑起一个无谓的笑容：“不用了。你的命是你的，没有给我干活还要把命赔进去的。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也知道你的秉性为人。只是如今我们不能再合作下去了。你若有心为自己的同胞报仇，即刻去往北胡吧。”
江茗说完，便转身离去。
她不是老天，没资格审判人的对错，更不能在北胡和大胤的是是非非中分辨清楚。若是之后北胡打过来，她也无法管，甚至可能要为殷楚提供帮助。各有各的目的罢了。
乔靳所作所为有情可原，但却不能再让他为自己干活。是非对错，也不由旁人分说，只听自己的本心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乔靳吧……我觉得茶茶已经对他很好了，真的。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加上莫赫离这个人贼精。
至于大胤和北胡之间，还有那年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昭南王和江家不是那种为了功勋动手的人。要知后事如何，请听！下下下下回分解~~~
其实我就是想掰扯一件事情，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其实真的不是比着尺子能说谁对谁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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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三更）
乔靳走了, 江茗便一直坐在院子里。
她没有坐自己平日里喜欢的摇椅，就那般枯坐着, 一手搭在石台上。
石台冰凉, 指尖的温度暖不起来, 便也将手指带的发凉。那凉意顺着经脉血液，一直传到心里去。
一部分, 江茗自然是因为乔靳的事情叹息, 另一部分，她是在想莫赫离。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又将殷楚视作眼中钉。他是北胡皇子，自然不会和靖文帝有所关联, 那就只有萧罗在其中当了个桥梁。
可萧罗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在大胤权势已经通天，前面只有一个丰忱半遮半掩, 但丰忱已经年迈, 日后太子登基，萧罗更是不可一世。
难不成，他真的是……
而他又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江茗想的入神，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身前却有了个阴影，将秋日正午的毒辣阳光挡了个干净，像是洒下了一片树荫供人休憩。
一对指尖轻轻的放在江茗的眉间, 殷楚的声音传来：“眉头皱了好久了。”
江茗回神，看向殷楚，又慢慢的低下头, 微微的叹了口气。
殷楚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她的身旁，握住她的手。冰凉的指尖感觉到了温热，慢慢的舒展开来。“明明坐在大太阳下面，手怎么这么凉？”
江茗不知道该怎么说乔靳的事情，她这一路也并未和殷楚提起，但她知道，殷楚定然是猜到了。有些事情，他知道的并不比自己少，不是不说，只是不想影响自己的选择。
江茗说道：“乔靳来过了。”
殷楚“嗯”了一声：“我听陆奉说了。”
江茗苦笑：“我倒是忘了，他现在出不了华京城。”
殷楚拉着江茗的手说道：“他已经走了，什么都没拿。”
江茗转头看了一眼殷楚，眼神有些疑惑：“他是怎么出去的？”
殷楚挑了下眉毛。江茗便知道了，是殷楚帮他出去的。
江茗叹了口气：“后面又有好多的事情要处理，我这闲散了好几年，如今又要自己来来回回折腾。有些事情，乔靳在和乔靳不在，做起来便是两回事儿。”
殷楚点头：“还好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即便没人看着，也能同临安府、长乐府那边一样。”
他笑着，从袖兜里拿出一包糖，递给江茗：“今日让你多吃五颗，虽不能缓解你心里的难过，但……啊——”他拈出一颗，放到江茗嘴旁。
江茗撅了一下嘴，乖巧的张开嘴，那颗糖便落入了她的口中。
江茗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飞浮：“日后有你忙的了。”
飞浮知道这段时日江茗定然要把账目在仔细查看一遍，其中书信，便又要自己跟着折腾。但这也是没有法子，就算小姐心软，让乔靳留下，飞浮也是要劝的。她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茗靠在殷楚肩上，飞浮便退下了。
过了片刻，江茗说道：“我刚才见到乔靳，还是没忍住，嘲讽了他两句。本来我不想这样的，但是真的忍不住。”
“嗯。”殷楚只是应了一声。江茗做的事情，自然有她的道理她的打算，他亦不能插手。更何况，江茗难道还不够心软吗？
江茗又说：“莫赫离知道我的身份了。他将你是做眼中钉，怕你日后阻挠北胡攻打大胤。”
殷楚嘴角挑了一下：“他倒是很有眼光。”
“想我们也算是酒友，之后见面便难免要动干戈。”江茗说着，便又想到原书里的情节。莫赫离率兵攻打雍阳关，殷楚战死。
不知道那时候，两人有没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感慨。
“我现在担心的是”，江茗继续说道：“莫赫离和萧罗暗中勾结，不知道他有没有将我的身份告诉萧罗。”
殷楚笑道：“他不会。”
“为何？”
“倘若萧罗真的是瓮贺国的人，莫赫离便不会。他定然是答应了萧罗什么条件，这才能和萧罗混在一处。既然只是临时的盟友，便不会推心置腹。难不成要将你手上的东西，送到萧罗手里吗？”殷楚说道：“他自然不会。更何况瓮贺国如今对他已经没有了用处。”
江茗略一思忖，觉得殷楚说的也有道理。没有人会将多余的事说给并不那么信任的人听。乔靳说了，是因为他信任莫赫离，他身上的北胡血脉在鼓噪。而萧罗和莫赫离之间便不会有这么多想法，何况两个人都是老狐狸，谁也不逞多让。
“至于莫赫离知道你的身份，便暂且放心吧。”殷楚宽慰道：“他还想打大胤呢，怎么会让皇上手里突然多了这些银子？说不定他现在还盼着我去造反呢。”
江茗顺着殷楚的话说了下去：“他好趁着大胤内讧的时候，攻占先机。他来这华京的时机也巧，恰好是闽州急需兵粮的时候。只是这萧家……明明有皇后，还有太子。萧罗也是生在华京张在华京的，怎么就突然成了瓮贺国的人，还如此尽心尽力？”
“这便不知道了。”殷楚说道：“不过我们随便猜猜，说不定现在的萧罗，已经不是以前的萧罗。但这世上哪里有长得这么相似，说话做事也如此相似的人？那说不定……”
“说不定他一早便是瓮贺国的人，从他出生的那天开始。”江茗接道。
殷楚点了点头：“但这都是我们的猜测，若要扳倒萧罗，也绝不是随随便便的。更何况，如今留着他，对我也有方便。”
“这个自然。”江茗也知道，就算殷楚现在手中有实权，那也不是他在朝堂上说一句萧罗是瓮贺国人，皇上便会信的。别说是皇上，就算是寻常百姓也只是当笑话听听罢了。更别提殷楚早些日子给自己立的形象，他说的话，怕是更没人信。
殷楚微微侧头，亲了下江茗的额头，笑道：“别想那么多了，这原本就是我要解决的事情。你便将你的账簿们仔细看看就是。对了，今日要进宫赴宴，茶茶可想好了要穿哪身衣裳？盘个何样的发髻？”
江茗笑着回道：“世子有想法？”
殷楚扬了下眉：“自然，今日我帮你梳头，可好？”
“世子会给女子梳头？”江茗一歪头，问道。
殷楚笑道：“小时候常闹着母亲，偷偷跟着嬷嬷学了些。”
“那就请世子帮我梳个适合看好戏的？”
“看好戏？”殷楚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点了下头：“好。定然让你安然坐在那处，好好的看一出戏。”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奉上~~~
大家晚安，今天也是爱你们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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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一更）
原本进宫，众人都是按着帖子上的时辰, 尽量赶着早往里去的, 一来皇家赐宴需得恭敬, 二来这等聚宴也是家族交际的地点, 男女之间各有战场，名刀暗枪各有千秋。
殷楚和江茗倒是不急不慢, 宫里规矩多, 虽有茶点但时常要饿到开宴, 两人这便在府里用了午膳, 这才慢悠悠的进宫。
千急万急, 都得先填饱了肚子再说。饿着肚子，再好的戏也看不尽兴。
两人到了庞云殿，边上便有内侍和宫女各自走来引路。男子有男子去的地方，女眷自然也有女眷去的地方。
“这次可莫要再乱走了。”殷楚小声嘱咐道, “我去去便来。”
江茗点了下头, 小声说道：“知道了。”
宫人看起来，昭南王世子和世子妃这是情深意切，片刻都难舍难分, 便也不多加打扰，只垂手在一旁候着。
而怀寅恰在此刻来了, 一见了这情形, 连忙冲上去拉过江茗：“又琰哥哥放心，我会帮着看顾茶茶的。”她满脸上都写着——太好了，这两个人终于分开了！茶茶终于可以只和我一个人说话了！
殷楚见她这幅激动模样, 无奈笑道：“那可要帮我看得仔细些。”他想了想，眼神从江茗肚子上掠过，若有所指的说道：“茶茶近来身子有些不好，切不能让她乱走。”
怀寅一听，转头看向江茗，一双小鹿似的杏眼瞪得溜圆：“我难道要当姑……”
“没有。”江茗打断了她的话语，瞥着眼睛瞪了殷楚一下，不凶，反而有些娇嗔之意——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和小姑娘争风吃醋？
殷楚见她这般反应，笑了起来，说道：“多注意些。”
明明是句正常的叮咛，但加上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就显得一点也不正常了。
江茗“哼”了一声，拉着瞠目结舌的怀寅就朝里面走去。
庞云殿正如其名，占地颇大，内里是一处皇家庭院。依着不知道哪位先生的风水说法，正中加了条人造小河，曲曲折折将这庞云殿从中分成了不规整的两半。河上共有三处拱桥将南北相通，河水翩翩，依着地势由高到低的卷腾着，使得此处多了些热闹。
小河南侧是宫中少有的树，只有寥寥几棵，但被人削了尖儿，便只好向四处生长，倒也郁郁葱葱。
但凡历朝历代，宫中都少有树木，一来是五行参考；二来是树丛偏阴，出于安全的考虑也不多栽种；三来则是树木若长的太高，极容易招雷，宫中的建筑又都是木质结构的，极容易引起火灾。
除了这几颗小树，南侧还有些假山嶙峋，整体的感觉是偏清淡的，格局大开大合，男子便由太子殷畴带着在此处交谈。
庞云殿北侧才是这殿中的极盛之景。放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红。无论四季节气，此处皆有花海一般的花儿绽放，供宫内贵人们观赏。“云”之一字便是由此而出，所谓花之“云海”。
云海当中自然也要有地方供人休憩，便在这花丛当中竖了几个小小茅草亭子，极艳当中多了些返璞归真的味道，方才平衡了这处的风姿，不至于用力过猛失了天家的体统。
江茗和怀寅一进去，便看到了众人当中的江宛。皇后娘娘如今尚未来，她便是这处的主角。
怀寅拉了拉江茗的袖子，看见在一处凉亭里坐着齐思琦，她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但仍不掩面上的桃花之色。反倒是江宛，相较之下面容依旧苍白，身姿依旧清瘦，神情多了几分强打起来的精神，丝毫没有成了世子妃的喜气洋洋。
这是自然的，殷畴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是被皇后娘娘按着头遮掩。如今终于娶到江宛，又自己有了府邸，宛如鸟飞出笼。只要不是太过分，还不是由着他性子来。
“齐思琦怎么也来了？”怀寅蹙了下眉。
原本这样的场合，齐思琦的身份定然是不够参与的，若是有些女眷严苛些，说不定转身就要离席。只是齐思琦如今肚子里怀的是龙种，靖文帝的第一个孙辈，显然她本人又得太子宠爱，一个两个便都只是心里愤懑，却不说话。
可这也让她们窥得一些太子府中的境况。
江宛身为太子妃，在那府中并不受宠。地位虽高，但却是个空壳子，否则哪家女主子会让这闹心的夫人来这种场合，踩在自己头上，打自己的脸呢？而另一方面，自然也是觉得太子实在是荒唐。权看一会儿皇后娘娘来了如何说法罢。
齐思琦半倚半靠在那凉亭当中，倒是怡然自得，一旁有丫鬟给自己剥着果子，一旁还有丫鬟扇着风，她才不管这些人如何看自己呢。几句闲散话头不过是嫉妒罢了，如今她有孩子傍身，日后若是能抓住机会，和江宛两人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齐思琦自然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可她却不知道，今日她来这宫中参宴，原本就是江宛设计让她来的。
齐思琦求了那么一嘴，太子便去和江宛说了，江宛想也未想便应了下来，一边说自己之前去宸觞会的时候，思琦妹妹也是没有帖子的，都是自己带着去。太子还夸她懂事儿宽厚。
如今在人前，江宛也是一派宽厚之色，提起太子府中种种，无不说好的。
江宛心里想着，齐思琦爱争强好胜，那就让她争去，地位不到，争了也是丢人现眼罢了。至于她肚子里的依傍，江宛便耐心等着，生不生得出来还另说呢。先败了她的德，之后若是孩子没了，看她如何和皇后娘娘交代。
听见怀寅这么问，江茗便笑道：“她一个人自然是不能来的，这就要看是谁带她来的。”
“那还有谁，不过就是太子哥哥呗。”怀寅说道。
江茗挑了下眉，目光和人群之中的江宛接触，笑道：“那可不一定。”
众人见了江茗和怀寅来了，便也一一来行礼，殷楚方才立了战功，得了赏赐，江茗便跟着炙手可热起来。江茗一一稳妥叙过，既不热络也不冷漠。
她原本是不耐参加这种场合的，但想着总不好让别人说昭南王府里的一对夫妻都不好相与吧。
众人正说着，怀寅突然轻撞了一下江茗的肩膀，下巴朝对面点了点：“对面射箭呢，好像是又琰哥哥。”
原来那头男子无事，说起闽州大捷殷楚一箭射中寇首的事情，江劭在旁添油加醋，说的殷楚宛如天神下凡似的。殷畴有些不喜，这便叫内侍拿了弓箭来，众人要在此处比过。
内侍将草靶立在远处，又拿了弓箭来，便请殷畴先开箭。
殷畴并非草包，武艺尚可，这点距离射中红心并非难事。他轻搭弓弦，臂力一收，那箭便一头扎进正中的红点当中去了。
殷畴听了那内侍报的成绩，颇为自得，转头觑了一眼殷楚，将手里的弓往他那处一扔：“该你了。”
殷楚接过弓箭，他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可江劭颇有些不乐意。他去了战场，自然知道战场上射箭和原地射靶子是完全不一样的，更何况那日大雾，还有人前来阻挠。论起箭艺，这原地半百步射中压根不算什么。
江劭正要开口给殷楚辩驳，就听见殷楚轻咳一声，他正看向小河的对岸。原来江茗和怀寅正站在一处，怀寅还冲他挥着手呢。
怀寅这头对江茗说道：“要说风姿，又琰哥哥实在是比太子哥哥好上太多了。可太子哥哥功夫要好些，他之前得了三衙比试的榜眼呢。”
江茗“嗯”了一声，聚精会神的看着殷楚射箭。
殷楚转头看了殷畴一眼，问道：“箭是能射的，但咱们行个赏吧，不然我实在是没力气。”
殷畴冷笑一声：“好，一百两银子当赏，今日谁射了第一，这银子便给谁。”
“何为胜？”殷楚问道。
殷畴指着不远处的草靶，说道：“比我射的好，就是胜。”他原本已经是靶心了，怎得还有能比他更好的？
殷楚假意琢磨了一下，说道：“一百两是太少了，我想这里好多人都不愿意为了这一百两搭弓射箭。既然如此，我便替你们一次解决了吧。”
殷楚这人大概生下来就是要气死殷畴的，如同当年的昭南王憋的靖文帝一般。殷楚今日穿了套月白色的衣袍，愈发衬的人如琢琢美玉。他冲着江茗那头微微一笑，转身便将弓箭拉开。
若是以往，殷楚这箭定然是不会中的。可如今他已经心无旁骛，弓弦一抖，那箭刺入空气，竟硬生生的从殷畴那支箭的尾巴中间贯/入，又笔直的将那箭分成了两半，自己这才收势头，稳扎稳打的扎入了正中的红心处。
单单这样还不够，他是真的做到了替场上人一次解决了的。那箭扎进去还不收势头，直接扎着那红心射出草靶，扎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如今这草靶上没了红心，确实是没人能比他射的更好了。
场上沉默片刻，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时候应当给殷楚喝彩，还是装作看不见。因他这行为，实在是狠狠的打了太子的脸面。
到底还是江劭，突然鼓起掌来高声喝彩：“好！”
众人这才跟着三三两两的拍起了手。
原本说好的胜者得的那一百两银子，不出片刻便由内侍端了上来。殷楚扫了一眼，又同那内侍说了两句话。内侍便恭敬下去，从小河正中拱桥上迈过，最后将这一百两银子端到了江茗的面前。
怀寅紧紧闭上眼睛——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这两个人就算不在一处，也能让人心里这么堵得慌。
边上便有女子说道：“早就听闻世子和世子妃琴瑟和鸣，如今见了，这才知道。”
另一人笑道：“是啊，以往觉得世子喜欢银子，如今看来更喜欢世子妃呢。”
江茗无奈的看了一眼殷楚，见殷楚在那侧勾着嘴角，她便微微的低下头去，权当个羞涩的乖巧世子妃罢。
作者有话要说：怀寅：日常被喂狗粮，心好痛。
今日还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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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二更）
众人原本就是因着江宛的地位，加上江劭这次立了功, 这才在她身旁聚着说话。不管之前看她是如何, 之前又听了她什么假才女的传言, 此刻俱都抛在脑后。不求能当成闺中密友, 但混个脸熟，说两句好听的总是行的。
可她们又碍着坐在一旁的齐思琦, 尴尬之余又不敢过于热络。因总是知道, 这人的风水是轮流转的。江家虽然是是世代簪缨世家, 但传到如今, 只剩一个江劭。沙场上刀剑无眼, 功勋也总是此起彼落，谁说齐家就不会崛起，江家就不会突然就没了根子呢？
如今殷楚可算帮了她们个大忙，解决了这尴尬。
第一个人先反应过来, 打趣道：“如今这昭南王世子可真是与往日不同了呢, 可见世子妃的能耐。”这人平日里就爱说笑，此处又都是女眷，便不遮掩的朝着江茗那处走去：“我可得仔细问问, 这究竟是怎样成的。”
她这一带头，女眷们便纷纷应和道：“正是, 往先的世子, 可不是这样的。”
还有人说：“是了是了，昨个儿还听说，世子连宫里的庆功宴都不去了, 急着回去陪世子妃呢，可不就是小别胜新婚。”
原本江茗就是方回华京城未过多久，平日里也不和她们来往，是以除了怀寅她们几个，外面并不知道江茗跟着殷楚去了闽州。如今只以为殷楚突然这般奋进，是为了讨好自己新娶的媳妇，今日这样，也只是因着分离了许久。
只有怀寅一个人知道，这两个人，什么时候都是这样的。今日丰弗身子不舒服，便未曾来，只留下她一人孤零零在这儿“受刑”。
这群人借着来问江茗如何驭夫，纷纷从江宛身旁逃走，江宛瞥了江茗一眼，面上未做什么表情，反倒也跟着站起身来，走到江茗面前，笑道：“妹妹，方才人多，未曾看见你，原来你也来了。世子倒是好功夫，一下就得了太子殿下的赏。”
这话就是故意说给江茗听的，世子妃和太子妃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其中的差别还是颇大的。何况你刚才拿的那一百两，是太子赏的。日后不管如何，你所有的东西，也都是太子赏的，是自己赏的。
江茗今日因着乔靳的事情，原本心情就不好，是以殷楚方才射箭拿赏逗她开心，如今却被江宛这么阴阳怪气的暗中嘲讽一番，她火气就冒了出来。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江宛，冷声说道：“太子妃，世子的箭是在闽州破敌制胜的箭，不是宫中玩赏的箭。武将功勋，俱都是拿命博出来的，功夫好坏也都是为了能在沙场上为国杀敌罢了。太子妃生于武将世家，长于武将世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江家列祖列宗用命换来的，我以为太子妃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周围的人俱都沉默的看着这两姐妹。
原本就听说这两姐妹之间关系不好，这江宛还曾经勾搭过世子殿下，只不过世子没看上她罢了。可见这江宛一副柔柔弱弱礼数周全的模样，内里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世子妃知道这些，没直接和她撕破脸，已经算是给她面子了，没想到还有人主动上来讨打的。
更何况，江茗说的这番话意有所指——你虽然是贴了江家女子的名，可你只是个假的，谁知道你那亲生爹娘是个什么样的？如今不感恩戴德，还在这里贬损武将，脸呢？
江宛听她这番说法，不由得愣了一下，她有些尴尬，说道：“我自然明白，可皇宫里也有三衙比试，如今比比射箭，也是正常。”
“三衙比试是为了让三衙中人知道自身的缺陷，日后勤能补拙，戍卫皇城。”江茗说道：“太子妃不会也将三衙比试当成玩赏的项目了吧？”
江宛被她三两句话说的哑口无言，抿了下嘴唇，声音压低了几分，说道：“妹妹的意思是，太子此举不妥？”
江茗冲着她挑了下眉，略带讥讽的说道：“我是真没见过你这样的，摆着架子来，说不过别人，就要拿身份来压。那我就说了，此举不妥。”
“你竟然……”江宛咬着嘴唇，她一早就知道，江茗说话做事从来都是掐着人喉咙说的做的，让你吐不出半个委屈。
“我竟然什么？”江茗歪了下头：“是我误会你的意思了吗？不能说太子的不妥？太子不能被人说不妥？太子不能有错？有错也是没错？太子妃可是这个意思？”
“我……我自然不是！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想要污蔑与我！”江宛咬了下嘴唇，恨恨说道。
“污蔑你？”江茗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两个的关系，外人都知道，她们不说只是碍着你是太子妃。我虽只是个世子妃，但我劝你还是不要来随便往我身上沾。因为我和世子一样——不讲理的。”
江茗的声音刚落，那头凉亭里齐思琦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她“哎呀”一声，瞪着眼前的丫鬟骂道：“平日里就说了，长点眼力界，不要出去那么骄纵，不知道你是如何当丫鬟的！？难不成就是要被人踩在脸上打吗？别人打你，可不就是打主子的脸面？你做错了事儿，别人就会以为是主子骄纵。若不是你娘求我，凭你这样子，我才不会带着你呢！”
江宛听着这指桑骂槐的骂声，气的胸口起伏，话也说不出来。江茗扫了她一眼，慢悠悠的从她身旁走过，低声说道：“听见了吗？你的敌人在那儿呢，别再给自己树敌了，显得自己还不够蠢吗？”
怀寅跟着江茗，也看了一眼江宛，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嘲讽的话，便走了。
怀寅跟着江茗走了没多远，江茗便找了一处阴凉坐下，怀寅跟着坐在一旁，瞪着眼睛说道：“茶茶，方才你实在是太狠了，我看着江宛都快气的背过去了。”
“我还得谢谢她。”江茗有些无奈的笑道：“本来我今日心情就不甚好，真是将火气统统发在了她的身上。”
怀寅撇了下嘴，说道：“谁让她自己往上凑呢？自从上次宸觞会掀了她的才女皮之后，她安静了好些日子，我也是许久未见她了。之后就是大婚那日，天家成婚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况太子哥哥又不是又琰哥哥，他才不作出格的事儿呢，一路规规矩矩的成婚。之后听闻就连大婚当日，太子哥哥都被齐思琦给哄走了。不过她也是活该，谁让她想着给太子哥哥戴绿帽子呢。”
江茗听了这话皱起眉来，说道：“你一个还未嫁人的小丫头，是谁把这话说给你听的？”
“还能有谁？”怀寅压低了声音，说道：“当然是宫里的嬷嬷啦。把母后气的，又把太子哥哥骂了一顿。有的时候我都觉得太子哥哥特别喜欢母后骂他，不然干嘛明明知道不对，还要硬着头皮去做呢？”
听怀寅形容的这殷畴，江茗不由得笑了出来，她拉着怀寅的手说道：“这些事情你听听便是了，切莫同别人说。这嬷嬷也不知道轻重，竟然让你听了去。”
怀寅抿了下嘴唇，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低落的神色，她说道：“原本我就和太子哥哥不同，母后虽然疼我，但我是女子，总是感觉不同。小时候觉得她可好，只要我想要的，她都给我。哪个宫女内侍稍有失误，她就会惩处。有时候我做了过火的事情多了，她还会去帮我同父皇求情。可如今我快要及笄了，母后依旧是这样的，总把我当个孩子，说这些话，自然也不会想着让人避讳我。”
江茗微微敛目。怀寅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自己的母妃早亡，后来被皇后抱去养在膝下。
俗话说，养娘不好当。你若对孩子严苛些，便会被说欺负孩子。那便不如一味的溺爱，别人挑不出错来，自己也能有个好名声。
更何况依着大胤以往的情况，怀寅是要嫁于武将世家的。怀寅的娘家就是天家，母亲是皇后，她的荣光自然也要照到萧家之上。
领了一个怀寅，对皇后的好处却是多更多。
可怀寅也是幸运的，若是没有皇后将她抱来，她那么小在宫中，又要如何自处如何自保？
江茗拍了拍怀寅的手，说道：“且行一步看一步吧，你只要自己心里有把尺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便是了。”
怀寅托着腮，说道：“大胤的公主，自然要有大胤公主的风骨。只要这点没错，其他的就都随他们去吧。”
江茗对这点毫不怀疑，怀寅的风骨便是那破城时的一跃。若她没有，他人更不要提。
怀寅感叹完，转头看向江茗：“茶茶，你究竟是怎么收服我那又琰哥哥的？我觉得又琰哥哥自从娶了你，人都不一样了。究竟有什么法子，你切莫藏私啊！”
江茗笑道：“没什么法子啊。”
“真的？”
江茗想了片刻，说道：“若要硬说的话，就是投桃报李，顺其自然，互相尊重。”
两人躲在一旁说话，那头殷楚便踏过河上拱桥走了过来。他站到江茗身旁，笑道：“你们倒是找了个好地方。”
怀寅惊道：“又琰哥哥你怎么来了？这不是女眷在的地方吗？”
江茗笑着替殷楚说道：“方才不是说了嘛，他不讲理的。”
怀寅想想，觉得也是。原本殷楚就是个不管不顾的人，好似谁能拦得住他似的。
殷楚伸手将江茗的碎发理了理，又给她将发簪取下，正了正，这才问道：“怎么来这头坐着了？那边不热闹？”
江茗抬头看着他，笑道：“就是因为太热闹了，受不住。”
怀寅叹了口气，说道：“如今这处也是太热闹了，我也要有点受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仔细想一想，现在的江宛，是不是某个角度特别委屈，一直被江茗欺负。如果换个角度写……哈哈哈哈
我今天脑袋里突然有个想法，要是楚楚没遇到这么多事情，就一开始和茶茶在一起，是个太子，估计真的是一篇超级甜宠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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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想睡殷楚楚、恋恋青柠 5瓶；定风波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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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三更）
皇后来的晚些，自然是已经有宫人将这处的发生的事儿俱都讲与她听。
皇后坐在慈元宫中, 宫女尚在为她整理发髻。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这才些许日子, 她脸上已经没有之前的那种容光, 好似一下老了许多年岁似的。
皇后摸了下自己的眼角，轻叹道：“如今年纪大了, 连皱纹都攀上来了。”
宫女连忙说着好话：“皇后娘娘哪儿年纪大了？奴婢十三岁进宫, 伺候着皇后娘娘, 如今小二十年过去了, 皇后娘娘从未变过模样。”
皇后微微一笑：“你们也不要说些讨好的话, 人老了，总是不服不行。”说罢，她又长叹一口气：“我十四岁嫁于皇上，后来随着皇上进了宫中, 宫墙里的日子一过, 倒是真数不出日子来了。眼看着都忘了外面是什么模样。”
“外面哪里有宫中好呢？”宫女说道：“不然外面怎么那些女子，俱都挤破了头想往宫里钻呢？”
皇后站起身来，缓缓说道：“人的命数都是老天定好了的, 让你走什么样的路，那就得走什么样的路。这条路开始走下去, 便由不得你后悔。”
宫女听了这话, 虽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连忙跪下：“奴婢进宫从未后悔，伺候娘娘也从未后悔。”
皇后走过她的身旁, 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本宫哪里是在说你，看将你吓的。”
宫女虽年岁不小，但在皇后面前只有尊卑二字，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便要恭敬叩拜。她跪在地上，抿着嘴说道：“娘娘若是忧愁，不若点些鲸弥香？”
听到这三个字，皇后脸色瞬间收敛，眼中流露出一丝怒意：“鲸弥香？”她冷笑道：“本宫以往曾说，此物解忧。可人总是会变的，如今这东西，只凭添烦闷。即刻将慈元宫中所有的鲸弥香全都扔出去，本宫再也不要闻到这股气味！”
宫女哪里知道往日这深受皇后喜爱的鲸弥香，竟然突然成了污物，她连忙磕头应道：“奴婢这就去。”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肩膀，向外走去。
几十年宫墙内的生活，早已经忘了外面的世界，只有那鲸弥香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可如今，闽州的捷报对自己来说便是噩耗。可自己却只能笑，称赞一声盛世太平，皇上自有天佑。
可又有谁，能看到宫墙里的自己？
…………
殷楚倒也不急着再回去，只是坐在这凉亭当中，拿着块点心吃了。一旁的宫女要来添茶，殷楚也只是摆了摆手，转头问江茗：“哪个是你用过的杯子？”
江茗端起个小杯，递给他：“喏。”
殷楚接过杯子，抿了一口，笑道：“今日宫里这茶倒是比往日的好喝许多。”
江茗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到时候又让人看了去，说些闲话。”
“哦？”殷楚扬着眉角：“方才我看她们都朝你那儿过去了，总不是为了区区一百两银子来贺喜的吧？”
“还不是你。”江茗嗔道：“她们非要问我是如何驭夫的，才把一位泼皮无赖疯世子变成了沙场功勋。”
殷楚假意惊道：“她们竟然没觉得我宠妻？”
尚未等江茗回话，怀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两个当我是不存在的吗？”
殷楚一转头：“怀寅竟然在这里啊。”
怀寅：“……”我刚才明明有说话的……
殷楚拉着江茗的手，凑到她耳旁轻声说道：“今日这聚宴定然是有些意图的，小心些。”
江茗点了点头：“知道了。”
在外人眼里，这两人行举亲昵，眼里根本没有别人，更别提什么守什么礼了。但又想到两人大婚那日，礼数什么就早已经被殷楚抛在脑后了，便也不好说什么。
能说什么呢？谁也不想去触这昭南王世子的霉头。他是对世子妃温柔亲昵，又不是对所有人都如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不但不敢招惹殷楚，连江茗也被划到了不能惹的范围里。生怕这世子妃不高兴了，世子就要拎着鞭子来抽人了。
殷楚说完，那头便有内侍进来，高喊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见礼，皇后款款而来，免了礼。她脸上依旧挂着往日的温柔，眉眼里一派与世无争的模样，与众人闲说了两句。待看到怀寅时，冲她招了招手，怀寅便走了过去。
皇后一手拉着怀寅，低着声音笑问道：“可往对面看了？”
怀寅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母后，怀寅之前说过了，不求赐婚的。”
“你这丫头。”皇后摇了摇头：“你是大胤的公主，又是我和你父皇的掌上明珠，你不要嫁武将，你父皇也应了。如今让你挑，你又不肯开口了。随便是哪家的郎君，谁不愿意娶你？我和你父皇又不顽固，只要是人品行端正，又肯上进，便都随你挑。”
“母后……”怀寅扁着嘴说道：“您看又琰哥哥，还有茶茶他们两个，琴瑟和鸣的，看的羡煞旁人。怀寅不想找个相敬如宾的，也想要这种的。”
皇后又说道：“这感情总是要培养的，婚后相处久了，定然就处出感情了。再生个一儿半女的，便都是细水长流。”
怀寅噘着嘴低着头：“母后别急啊，怀寅也不是嫁不出去，再给怀寅些时日嘛。再说了，怀寅还没在母后身旁待够呢。”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又抬眼看见江宛规矩站在自己面前，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宛儿，你过来。”
江宛走到皇后面前，脸上带着委屈。
皇后瞥了一眼早就在一旁立着的齐思琦，说起话来也没有方才对怀寅那般温和，只是说道：“思琦身子不舒服，带她回太子府好生养着，日后莫要随意出门，免得动了胎气。”
江宛一听皇后这话，心里喜悦，但她也知道，皇后在维护的，并不一定是自己，而是太子的脸面。
齐思琦觑了江宛一眼，干干脆脆的向皇后告辞，之后便出了庞云殿。
齐思琦走了，皇后便再也未同江宛说过话。江宛的心思她如何不知，表面装得委屈，实际上这齐思琦便是她带进来的。她若是向太子说明今日情况，太子也不会那般糊涂，就一定要让齐思琦来。是她这太子妃做的不好。
齐思琦只是个府里的夫人，再受宠也就是个夫人，当太子妃的自己没点厉害，只能靠这些小手段来害他人，本身就是不端。
皇后微微叹了口气，若不是一定要按住江家，自己也不会在她名声那般不堪的时候，还让殷畴娶她进门。
皇后来了，这庞云殿的一侧便开始准备了，一群宫女跟内侍将东西摆的规整，置于众人面前。
皇后笑道：“原是前些日子，闽州捷报连传，皇上便说要设宴。可这年长一辈的栋梁皇上请了，本宫自然也不能忽视了年轻一辈的栋梁。今日皇上不在，本宫也就是来瞧瞧，稍后便回去了，否则你们说起话来也不自由。本宫不在，便都由太子代了。”
诸人自然谢恩，皇后冲殷畴招了招手，又吩咐了两句，稍坐了片刻，夸了几个男女后辈，这便走了。
江茗听她说了半天的话，最后有些欲言又止。殷楚便在一旁问道：“你想说什么？”
江茗想了想，回道：“这难道不是大型青年男女聚会？”她原本想问，这难道不是大型相亲现场，又怕殷楚不明白，这才换了个说法。
殷楚笑道：“宸觞会才是呢，可不就撮合了我们两个？”
一提到宸觞会，江茗说道：“可惜，宸觞会日后便没了。”
“为何？”
江茗答道：“丰弗说宸觞会的本意并不是高门子弟宴会，她以往并未觉出来，如今看了晋江书社的茶话宴，才知道自己想办的是什么样子的结社，这就要全心全意去管晋江书社了。”
“哦？”殷楚笑道：“那改日我们可要去看看，这晋江书社的茶话宴到底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太过分了！我们怀寅小可爱连陆湛之的人都没碰上呢！这边就受到了一万点心灵创伤！
所以鲸弥香，也是前面偷偷藏下的。和乔靳的北胡血统一样，压根就看不出来！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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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一更）
时辰尚早，仍有落日黄昏余霞映照, 但宫里也早早的就点起了灯。
随着内宫一处内侍的轻叱, 殷红的灯笼一片片的铺陈开去, 瞬间照亮了天际。
也许此刻站在远处的城楼上, 可以看见这座数百年的宫城在此刻和混沌的逢魔时刻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那应当是一副壮丽而有哀婉的画卷。无知几许春秋, 轻谈多少人物, 将所有生命的华章都倾注于这殿宇当中。
殿前规整的青砖上曾有多少人走过, 多少人跪拜, 多少人流了血送了命, 多少人得意多少人尽欢，到了最后，只余一声嗟叹。
风一吹，也就散了。
庞云殿也点起了灯笼, 内侍宫女们忙忙碌碌, 将各色菜肴端了上来。
江茗和殷楚坐在一处，殷楚从身旁摘了片花瓣，涤洗干净, 放在江茗的酒杯当中。花瓣轻盈，荡起浅浅的酒纹, 嫣红的色泽像是一颗跃动的心, 闹个不停。
周围热热闹闹，他们两个却不言不语，只是偶尔心照不宣的抬头看看彼此。
怀寅在一旁有些坐立不安, 她自然是想去请陆湛之过来同坐的，但陆湛之身旁围了三两个男子，不知在说些什么。他偶尔会笑上两下，一侧脸颊有个不太明显的酒窝，怀寅俱都看的清清楚楚。
江茗见了她这幅样子，也是替她着急。喜欢归喜欢，但总是要接触，有时间互相了解培养感情的。她便冲江劭招了招手，江劭一见，连忙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江茗身旁问道：“阿姐，怎么了？”
江茗压低了声音同江劭说了两句，江劭偷偷扫了一眼怀寅公主，先是蹙了下眉，又慢慢的舒展开，点了下头，应道：“成！”说完，便一溜烟儿的跑回那头去了。
殷楚见江茗喜欢吃鱼包，便将自己的那份也给了她，盘子一换，好似他吃过一份了似的。“江劭去做什么？”他问道。
江茗冲着那头努了下嘴：“去请陆湛之过来一起坐呗。”
殷楚笑道：“你们姐弟俩倒是为了怀寅的事情操了不少心。”
江茗摇了摇头，筷子夹起莲房鱼包，说道：“哪里。我问他想不想娶怀寅，他自然是吓得不轻。我说若是你不想娶，那便来撮合一下，否则这一众贵门子弟里，你就是最合适赐婚的那个。他这是拼了小命，也会将陆湛之拖来。”
殷楚无奈说道：“唯有一事，就是陆湛之此人极为孝顺，他母亲又性子霸道，只怕不会让他娶公主殿下。”
“那就是他们的事儿了，难不成我还要替怀寅讨好未来婆婆不成？”江茗咬了一口鱼包，鱼肉鲜嫩，和着汤汁儿在一起入口即化。
临安府以往也有这样的莲房鱼包，外面是用尚未长成莲蓬的黄绿色鲜嫩莲房为壳，将里面挖空，但不毁外观。接着将莲子和鳜鱼切粒腌制，塞入莲房当中蒸熟便可食用。外表看起来清新雅致，更暗含了鱼跃龙门的好兆头。
可这莲房鱼包吃起来却并不怎么妙，莲房壳苦涩，和莲叶一样纤维强韧，但人人都说这是暗含了“梅花香自苦寒来”的寓意，年年学子们入京考试，这道莲房鱼包便和定胜糕一起，成了壮行宴上的必须菜色。
可如今这宫里的莲房鱼包，外面的莲房竟然是用栗子粉和糯米粉调和而成，香糯可口，蒸煮的时候下面垫了小片荷叶，更有丝丝荷叶清香萦绕其中。鳜鱼中间放的也不仅仅是莲子，为了提鲜，还加了瑶柱，汤汁一倒，好是一小碟荷塘月色。
殷楚应道：“正是。”
两人说话之间，江劭就请了陆湛之坐到一旁，虽和怀寅不是一席，但两人也算挨着。江茗就听见江劭在旁请教陆湛之兵法良策，陆湛之虽只是个文臣，但对此显然也有研究，又因着想听江劭在闽州的见闻，便被勾了过来。
江茗冲怀寅使了个眼色，怀寅端起酒杯隔空敬她，笑的可爱。
过了片刻，后面突然有人说了一句：“怎得今日竟然连酒坛子都直接端上来了？”
另一人笑道：“定然是因为人多，来不及供应，这才直接拿了酒坛子来。”
夜色渐起，人的兴致也越来越高，年轻人聚在一起便想着法子玩。有些开始行酒令，有些开始投壶，三两成群，也不固定在自己的坐席之上了。
江宛陪着殷畴坐在上首，她眉目低敛，做出了个好太子妃的模样。下面热闹，后来连殷畴也去与人玩在一起，她便孤零零的坐在上面，晚风一吹，愈显消瘦，楚楚可怜。
但这也是她自己选的路，压着心底走出来，便是走出来了，没有回头的余地。
放满了酒令的筒子从一头传起，到了江劭那处，他一抽，一群人凑了上去，只见上面写着“身矮者一盏”。周围人笑了起来，江劭脸色立刻变了，站起身来拉过一旁的人比了比，又愤懑的坐了回去，仰头喝掉一盏酒，将酒令木棍放在自己面前，吐了一口浊气。
江劭又将筒子传给陆湛之，陆湛之犹豫片刻，从中拈了一根，江劭伸过脑袋去，大声念了出来：“有意中人者一盏”。
边上有人起哄，说道：“谁还没个意中人啊，这简直就是故意来让人饮酒的，这酒令是哪儿来的？”
有人笑道：“别人好说，陆吏郎是真的不好说，说不准就真是没有。”
怀寅正襟危坐，眼睛偷偷的朝着陆湛之瞄去，既想让他喝着杯酒，又怕他那意中人并非自己，喝了也与自己无关，忐忑不已。
陆湛之苦笑着摇头：“说有也有，说无也无。”
江劭喝了些酒，又是在行酒令热闹的时候，他便说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难不成还有喝半盏的道理吗？若是我，我就不用喝了。”
陆湛之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将酒令放在自己桌前，说道：“那便饮了吧。”
怀寅抿了下嘴，偷偷的凑到江茗耳边低声说道：“这酒令能不能作弊的？里面就没有根问意中人是谁的？他喝了，我心里就更着急了。”
江茗笑着回她：“酒令自然是问‘是否’，哪里有问‘是谁’‘为何’的？”
怀寅叹了口气，陆湛之这时却将筒子递到了她的面前。原本这行酒令也有很多女子参与，即便怀寅不想参加，那也便由她向下传去。
怀寅愣愣的看了一眼眼前的陆湛之，广袖高冠，面容清雅，实在是她想了无数次的人。她沉默的接过竹筒，从里面拿了一根酒令，上面写着“吟下句，诵不出者一盏。”
江茗坐在一旁看了，觉得这个大好气氛之后，这个酒令实在是太没有眼力界了。
怀寅沉默片刻，手指往下挪了挪，露出下面的诗句——“瞻彼日月”。
怀寅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个我会！悠悠我思！”她高兴的转头看向陆湛之，陆湛之冲她赞许的点了下头。
怀寅开心极了，将手里的竹筒递给江茗，小声问道：“我厉害吧！”
江茗“嗯”了一声：“厉害。”
说完，她抽了个酒令，上面写着：“有后悔之事者饮一盏。”
江茗笑了笑，将竹筒往殷楚那边传去。
江劭见了一愣，喊道：“我就不信，阿姐你没个后悔的事情？谁没有后悔过？”
江茗托着腮，笑道：“没有，所做之事都是出于本心，做了便是做了，从不后悔。”
怀寅在旁说道：“江劭，哪里有你这样的弟弟，还逼着姐姐喝酒的不成？”
江劭听了，嘿嘿一笑：“也是。那我等姐夫的。”
殷楚拿着竹筒，递到江茗面前：“帮我抽一支。”
江茗一抽，便被一旁的江劭顺手拿去，他开口念道：“惧内者饮一盏。”念完，他抬头看向殷楚，众人的目光也被这声给吸引了过来。
虽说古时也有名人惧内，但说出来大多是玩笑话，男儿撑天，如何能惧内呢？
殷楚想了想，端起酒杯饮尽。
江劭瞪着眼睛问道：“姐夫，阿姐难不成成日凶你？那你定然是做错了事，我阿姐从来不乱发脾气的。你若是欺负我阿姐，就算是世子殿下，我也不怕的。”
“旁梓放心，此惧非彼俱。”殷楚笑道：“我是担心你阿姐不开心，便想着法子也要让她多笑笑。”
怀寅看向江劭，说道：“看见了没，在这两个人面前不能多说话。随便一说就可能让你想撞墙，怎么自己就没有个这样知寒知暖的呢？”
陆湛之在旁说道：“世子同世子妃当真是琴瑟和谐，让人艳羡。”
殷楚将竹筒向后传去，回道：“我运气好罢了。”
吃食如同流水一搬被端上，宫人们忙忙碌碌。因着天黑又将众人请进了庞云殿正殿之内，灯光烛火摇晃着觥筹交错人影憧憧。江茗吃饱喝足，便小心靠在殷楚身旁，借他的力气偷个懒。
吃到一半，有慈元宫的宫人来请怀寅，怀寅不知何事，便起身去了。
热闹的地方总是热闹的，不管外面已经成了什么模样，华京城永远都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华京城外的山上树叶已经开始干枯寥落，在那山头，隐隐站了两个人，他们也许已经看过了宫内那连天的灯火，此刻一言不发。
莫赫离沉默片刻，问道：“都做好安排了？”
他身旁那人便是萧罗府中的一名管事，此刻站在一旁回道：“副相说都做好了，还请皇子放心。”
莫赫离按着手里的扇柄，用力的猛了，指尖竟然有些泛青。他沉默了许久，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像是一声嗟叹：“你知道吗？有人曾经犯下了错误，便是将重要之人的性命寄予在他人身上。而我如今……”
“副相有句话，让小的带给皇子。”那管家说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念私情，他这是在替皇子铲平道路。”
莫赫离嗤笑：“所以我应当谢谢萧副相？”
“正是。”那管家微微仰起头，带着一副自傲的神色。他在这华京城当国舅府上的管家太久了，就算萧罗嘱咐过无数次，要恭敬对待这北胡皇子，这管家也只是将他当做蛮夷的小儿罢了。
莫赫离转头看他，扇子一挥，其中一把北胡短刀闪现，刺入喉咙的时候，那管家几乎未曾吭声，只来得及瞪大眼睛，便被莫赫离一脚踹下了山崖。
山下发出了一声轻响，莫赫离却连看都未看，只翻身上马，朝着华京城去了。
宫墙里，那红光更盛，压过天际赤红的晚霞，像是骤然放出了猩红的妖魔鬼怪，要将所有的东西都一味吞噬涤荡。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还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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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二更）
“走水了！”庞云殿外传来了一声尖利的高呼，似是一把利刃, 将殿内的热闹一刺两穿, 再搅得分崩离析。
江茗猛地坐直身子, 转头去看殷楚。殷楚此刻已经站了起来, 一把将她拉起，沉声说道：“走。”
“轰隆”一声, 殿门外摆放着的酒坛子不知被什么砸了个尽碎, 火舌舔到烈酒, 像喝醉的酒鬼似的东倒西歪, 朝着一旁的木制殿宇撞来。
“啊——”坐在最靠大殿门侧的几个人尖叫着, 急匆匆的向殿内退去。有人衣角被火撩到，幸得身边人帮他，这才得以扑灭。
那人尚在心有余悸，众人眼看着这火窜起, 将殿门堵了个干净。他们沉默须臾, 井井有条的场面便在下一个瞬间混乱起来。
宫人手中的碗盏碎了一地；行酒令的竹筒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将里面的木签全都洒了出来；有张桌席被带翻了，珍馐佳肴沾了灰尘, 脏污不堪。
“着火了！”有人突然开口喊道，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慌。
“不要慌！”江宛站在最前, 大声说道：“此处有窗, 江劭带几个男子将窗撞开，便能逃出！外面的宫人也一定在灭火，不要惊慌！”
她的话语起了效果, 众人这便稍稍安定下去。江劭按着她说的，带了几名男子搬动桌席，狠狠的砸向一侧的万字窗棱。
大胤窗棱，尤其是大殿的，要么没有，要么就是死窗，开也不可能开。如今这窗棱从外面看起来单薄脆弱，可实际上却是两侧内外套叠，将人大部分的气力都能卸掉。
众人试了两次，那窗棱只是轻轻摇晃，未有半分要被撞开的迹象。
人群当中有个年纪还小的女子，“哇”的一声扯着嗓子哭了起来：“我们这是要被活活烧死在这儿了啊！”
她这一声，带着周围原本还能硬撑的人都心神动荡起来。“轰隆”一声，外面有根梁柱轰然倒下。
江宛迈着大步走到那女子面前，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闭嘴！有时间哭喊，还不如想办法怎么出去！太子便在此处，谁敢说死？！”
江劭听了，喊道：“咱们再来！”
江茗四周打量了一下这庞云殿，木质结构的大殿火势起的快，若不争分夺秒只怕真的就要葬身于火海当中。
殷楚拉着她的手有些微微颤抖，江茗反握住他，说道：“出的去的，别怕。”她知道殷楚不是怕死，而是这宫里的火带来的苦痛渗入了他的骨髓，一场大火，足以再将他扔回原本的情绪当中去。
她是想过今晚的酒宴可能又会有些问题，但却没想到，宫里竟然玩的这么大，这么多贵门子弟竟然要一把火都给烧了。这不就是在断大胤的根吗？靖文帝真的有这么蠢？
不。江茗想到方才皇后将齐思琦送出宫去，又将怀寅叫走，只怕这幕后之人是她。
可她既然舍不得怀寅，为何却能舍得殷畴？难不成因着有齐思琦那肚子里的孩子在，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吗？
江茗暂时先将这些搁到一旁，人死了，想通什么都没有用。她对殷楚说道：“又琰，你去帮旁梓，我跟着江宛。记得弯腰，一会儿烟气会漫上去的。”
说完，她想了想，拿了帕子，又从一旁拎起个茶壶，将帕子浇湿，捂在殷楚的口鼻处。
殷楚虽有些犹豫，但此刻显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快速的嘱咐了江茗两句，便又叫了些人，另抬起张桌席向另一侧的窗棱撞去。
江宛总觉得自己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她一回头，就看见了江茗。此刻也由不得她多想，江宛皱起眉头问道：“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江茗习惯性的耸了下肩：“当然是跟在太子妃身边最安全。”
她这话不是假的，旁人不知道，她却知道江宛是原书女主，里面不管怎么折腾，她依旧是女主。这又不是什么重生玄幻文，女主是一定死不了的。那这大殿当中，可不就是江宛身边最为安全。
江宛见甩她也甩不掉，边上还有人觉得江茗说的这话有理，便纷纷凑了过来，把江宛围了个水泄不通。江宛气的直磨牙，但这时候也没心思和江茗再起争执，便深吸了口气忍了下去。
“快了！”江劭突然喊道：“有地方开了！”
人群听了便一窝蜂的冲到那扇窗棱前，殷畴将人挤开，骂道：“你们这么近，他们是要砸你们还是砸窗啊？滚后面点！都滚！”
人们要往后退，可最后面的人又往前推，嘴里连连说道：“火烧进来了！不要退了！不要退了！”
火势越来越大，站在殿里都能感觉到周围的热浪，原本夏末初秋的夜是凉爽的，此刻却比三九艳阳天下还热。火舌沿着木头柱子向上攀爬，发出巨大的剥离声响。滚滚浓烟卷了进来，大殿中的视野便愈加不好了。地面上的火舌进度慢些，试探着向前摸进，江茗眼见不好，猫着腰冲过去将那桌席上的酒水全都收了起来。
周围有几个人见了，也跟着去撤酒水，丁零当啷的声响不绝于耳。
“弯腰！都弯腰！不要吸进烟尘！”江茗喊道。
众人听了，连忙都弯下腰去捂住口鼻。
江茗见差不多了，又连忙回到江宛身旁，寸步不离。
“开了！撞开了！快走！”有人喊了一声，声音中莫提多么惊喜。
“让太子先走！”有人开口喊道。
殷畴二话不说，也不管江宛如何，沿着那木头窗棱上开出的洞便钻了出去。
那洞不大，他一个成年男子钻出去破费了一番周章。待他到了外面，这才看见宫人拎着水桶等物匆匆赶来。
火势已经沿着庞云殿向外延展开去，大胤的建筑喜欢“勾心斗角”，可这“勾心斗角”反而让火势快速的向周边蔓延开去。
江茗捂着口鼻，殿内的浓烟越来越多，刺的她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建起一座大殿往往需要花费工匠们许久的功夫和心血，但想要烧毁一做大殿，往往只是一瞬。
她转头去看殷楚，眼前一片灰黑色的烟雾，什么也看不清。她整个人都像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梦魇当中，热浪滚滚，是烈火的灼烧。
“茶茶。”有人在她耳边突然叫她，“跟我走”。那人拉住了她的手臂，带着她向一侧跑去。
…………
怀寅总觉得母后今日有些心神不定，不知是不是慈元宫今日没有点鲸弥香的缘故。但她并不喜欢那个浓烈的味道，便也不提，只乖巧的坐着。
皇后偶尔向外张望一眼，转头继续同怀寅说道：“母后知道你心仪陆吏郎，但他家中母亲确是有些难缠。你虽是公主，但总是也要孝顺公婆，不能只一个劲儿当自己还在宫中。可你又是这个性子，母后也是怕你嫁过去之后受委屈。”
怀寅微微的叹了口气，说道：“母后，若是陆吏郎不中意我，那我便不嫁他了。”
皇后听了，问道：“那你可有其他心仪的对象？”
怀寅在皇后面前便显得有些憨厚女儿态，她说道：“心仪的对象自然只有一个，若是他不喜欢我，我便不嫁了，陪着母亲在宫中不也挺好的？父皇总是想让我嫁给个武将，可我就是不喜欢。”
皇后摇了摇头：“哪里有这样的话？但说起文臣武将，母后和你父皇不同，倒是不想你嫁个武将，日后的日子总是担惊受怕。你与那江茗好，你可看到她母亲卫氏，总是一个人在府中撑着的？”
怀寅抿了下嘴唇，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皇后。可皇后此刻不知怎的，又走神了，再次朝宫外看去。
怀寅想了片刻，说道：“母后，若是没什么事儿，儿臣就先告退了。酒宴上还热闹着呢，方才我抽了个酒令，我竟然诵出诗来了，陆吏郎还夸赞女儿呢。”
皇后猛地回神，拉住怀寅的手：“不能回去。”
怀寅一愣：“母后这是怎么了？”
皇后自觉失态，笑了笑答道：“再陪母后多坐一会儿，你到了这个年纪，总是要嫁人的，日后来陪母后的日子便更少了。”
怀寅娇嗔道：“不会，母后放心，就算日后嫁人了，我也时时回来看您啊。”
皇后点了点头，眼眶不知道怎得红了些，她笑道：“是，怀寅自小就乖巧嘴甜会哄人。”
“母后怎得哭了？”怀寅往前蹭了蹭，拿出帕子给皇后沾了眼角，笑道：“莫不是母后舍不得我？”
皇后苦笑道：“是，舍不得你。”
“皇后娘娘！”外面有宫人突然冲了进来，跪在门口大喊：“庞云殿走水了！”
皇后蓦地站起，声音有些颤抖：“人呢？！人可都平安？”
那宫人跪在那里，头抵着地面，疾声答道：“没有，太子他们都被困在庞云殿里了。火沿着庞云殿烧出来了。”
怀寅眼睛瞬间瞪大，拎着裙角就跑了过去，抓着那宫人问道：“一个人都没出来？”
宫人答道：“方才是，现在如何不知道。还请皇后娘娘移驾。”
怀寅将那人一推，抬脚就要向外跑。皇后在后面喊了一声：“怀寅莫去！危险！”
怀寅转身看了皇后一眼，嘴唇抖了抖，说道：“母后，儿臣最喜欢的人，儿臣最好的朋友，儿臣的兄长都在那里，儿臣不能不去。”
说完，她便朝外跑去，几个宫人见状，连忙紧随其后，生怕公主也出什么意外。
怀寅的身影消失在了慈元宫外，皇后有些颓然地跌坐在座椅上。她似乎是一夜苍老了许多，原本漆黑的发丝上也不知何时掺了些白发。
皇后慢慢的，轻轻地摇了摇头，过了片刻，这才站起身来，说道：“摆驾，去庞云殿。”
“娘娘，万万不可！”宫人即刻出言劝阻道。
皇后扫了那宫人一眼，理了下自己的前襟，自顾自的向外走去。
她步子迈的虽急却稳，一如她在这宫墙之内多年，稳居于皇后之位上，从未有人能将她从这位子上拉下去过。
之前不能，之后也不能。这条路她一旦决定走下去，那就会一直走到底。无论这生下来的年岁，无论这深居于宫中的年岁究竟有多长，漫长的让人失去了理智，磨灭了感情，她也会一直走下去。
正如这今夜照亮了华京城的大火，她的一生，看似偶然，却总是有人在背后按着手脚拉扯丝线。做了这些年的提线木偶，她未有不甘。但却在听闻闽州捷报的一刻，听闻那扯着线的人竟然死了，心里的某个地方也轰然倒塌。
这一生，难不成不是个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勾心斗角是中国古代建筑的一种方式，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百度一下~~~具体我就不解释啦~
还有一更！啊~顺便说一下，皇后这个人，和萧罗虽然是一伙的，但……后面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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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三更）
“姐姐！姐姐！”江劭在人群里急匆匆的寻找着：“姐姐！”
周围都是被烟熏火燎的人，身上的衣饰俱都凌乱不堪, 脸上脏污, 行举狼狈, 有些女子的发梢甚至被热浪烫的蜷曲起来, 丝毫没有贵门子弟平日的那股矜持气。
宫人们匆匆灭火，更有些带着出来的人向外避难去。出来的人总有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腿脚瞬间便软了下来, 心里觉得后怕。男子尚能撑住, 有些女子已经哭了起来, 泪眼婆娑。
怀寅此刻冲了过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得突然有这样的气力，跑了大半程也不觉得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有个什么意外。
一位公主, 从来也没有这般的风尘仆仆。
宫人已经将向外绵延而去的火焰扑灭, 此刻怀寅便站在庞云殿的口子上，被几个宫人拦着，不放她往里去。
她的身边不时有人被搀扶着走过, 怀寅一个个的看了，心里却越来越急, 最后只得抓住个人, 近乎哀求的问道：“陆湛之呢？陆湛之呢？世子世子妃呢？太子呢？”
那人自己也浑浑噩噩，强撑着回道：“太子已经走了，其他的没看见。”
怀寅咬着嘴唇便要往里冲, 宫人连忙将她拦住，嘴里求着：“殿下，殿下不能去啊！”
“轰隆”一声，庞云殿的大殿终是受不住火，倒塌了，火星四散，扑的花海里都是。凉亭上的稻草一沾火星，也跟着烧了起来，宫人连忙又去那头扑火。周围的人又被火惊吓的四处逃窜，几个直接跳到河里去了，这才将身上的火灭了。
浓烟滚滚冲天，焦灼的味道就在身边，怀寅似是愣住了，接着就不要命的向里冲去。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向来也是如此，不撞南墙不回头，虽然略有骄纵，但骨子里却是刚烈的。
“殿下。”身后的宫人慌了神，纷纷要去追。
一双手却在此刻将她拉住。“殿下，危险。”陆湛之的语气依旧是那般平缓，但却有丝丝的颤抖。
怀寅抬头看他，他此刻脸上乌黑一块，身上的衣服也凌乱不堪，但还好，人活着。怀寅也不管不顾，拉着他的手四下查看，确认人没事儿之后，点着头声音颤抖：“好，你没事儿就好。”
她说着，还要再往里走，陆湛之却拉住了她，依旧重复着那句话：“殿下，危险。”
大抵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所有的坚持都会被化成水，怀寅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哽咽着说：“可是茶茶和又琰哥哥还在里面。”
“殿下去了也是无济于事。”陆湛之开口说道。
“怎么就无济于事了！”怀寅气的甩开他，眼泪却一个劲儿的往下流：“怎么就会无济于事！”
陆湛之手上不松，他虽然是文臣，但也是个男人，怀寅的力气怎么拗得过他？宫人是怕拦着公主的时候失礼，总是稍稍松懈，可陆湛之却知道前方有着什么，只紧紧的拉着她，后来干脆将她抱了起来，冷声说道：“公主在这里，只是耽搁宫人灭火，不若先去避难。”
这是怀寅做梦都不敢想的场面，可此刻她心里只惦记着江茗和殷楚，便什么都不曾想，只哭着说道：“快点救他们啊……”
“嗯，会出来的，会出来的。”陆湛之像哄着小孩子似的，但即便此刻抱着怀寅，他双臂仍是向前伸出去一些，尽量未有更多的肢体接触。
漫天烟尘当中，有个邋遢不堪的身影从里面站了起来，那身影拉着身旁的人，低头将她抱了起来，走了出来。
江茗抓着殷楚的衣襟，轻声说道：“我能自己走。”
“不，让我抱一会儿。”殷楚咳了两声，缓缓说道。
江茗这便再也不说什么，只靠在殷楚的怀里。
身旁的人肩膀结实有力，靠在他的身上仍可听见他心脏的跃动声，周围的空气并不干净，但却比里面好多了。这便是还活着的感觉，江茗微微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着殷楚，不知怎的，突然笑了一声。
“怎么？”殷楚低头看她。
江茗抿了下嘴唇，说道：“我们两个，现在看起来多好笑。”
殷楚点了点头：“是。”
江茗轻叹了口气：“这回真的是水里游过，火里趟过了。”她拉了下殷楚的袖子，从自己已经破损的袖兜里拿出一根酒令：“方才在等你的时候，我从地上捡的。”
殷楚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心有隐疾者饮一盏。”
殷楚眼眸微垂，看着怀里的江茗说道：“好，我们回府，我自罚一盏。”
江茗靠在他怀里，慢悠悠的说道：“我们回去喝酒去，驱邪。”
江劭这时跑了过来，他看着江茗，胸口上下起伏，着急的说道：“阿姐，宛姐姐不见了。”
江茗眉头微微蹙起，倘若这时候还不出来，那只怕凶多吉少。但江宛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死了呢？江茗自然不会对江劭说这些，她只宽慰道：“我方才看见太子妃在我前面，应当是已经出来了，你再去他处找找。”
江劭听了，也没什么其他法子，只好再转头去找。
江宛虽然数次让江劭失望，又数次让他重新审视自己认识了这些年的姐姐，可她毕竟是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平日里自己使个小性子不理她便是，原也想着只是让她自我反省，可从未想过她会死。
江劭握紧了拳头，便又去问宫人可曾见过太子妃，方才那些出来避难的人，如今都去了何处。
…………
逼仄的小房间里，江宛缓缓转醒，她记得自己原本是在前面的，可不知怎得，偏生让江茗给拉住了。自己出不去，眼睁睁的看着别人一个个的往外钻，她心里着急，数次想要挣脱江茗。可谁知道江茗气力竟然这么大，一翻手就将自己胳膊扭到身后按在那里，动也动不得。
如今自己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江宛吞了下口水，她吸进了太多烟气，嗓子如今火烧火燎的，说不出话。
“你醒了？”旁边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江宛听了那声，蓦然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达成~~~
虽然我知道自己这样说会很影响这章的情绪，但是我还是要说！江茗把江宛好好一个女主，当成了拖延房屋倒塌的工具……女主光环真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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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一更）
这声音无甚特别，但江宛听见之后只觉得浑身发凉——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呼”的一声, 眼前有了亮光, 是火折子点燃了油灯。那灯芯扑朔几下, 晃的人眼前发晕。江宛却努力撑大双眼, 她想看看，究竟是不是自己想到的那个人。
“怎么？不是还骑过我的马吗？怎么这么快就将我忘了？”声音的主人甩了下手, 火折子熄灭。他转身走到江宛身旁, 低头看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双碧色的眸子, 像是好看透彻的单色碧玺石, 不过里面掺杂了些淡淡的茶色, 漂亮的就像太和楼造出来的琉璃一般。
这眼睛好似能一眼就被看穿，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任谁看都会觉得是一往深情。
可它偏生长在了一张满是野性的脸上, 一衬, 就像是只狩猎当中的狼，在黑夜中骇人。莫赫离舌头抵了下腮，轻笑道：“感觉好些了吗？”
上次见他, 他还穿着北胡的装扮，如今却是个宫里侍卫亲兵的打扮, 头发梳起, 若不仔细看，谁也瞧不出有什么不妥。
江宛干咽了一下，她张了张嘴, 半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赫离也不着急，又站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说道：“你身上没什么伤，只是被烟呛晕过去了。”他脸上的那些锐角好像都被收了起来，此刻只显得温柔熨帖。
他将杯子放到江宛面前，一只手托着她坐起来，小心翼翼的让她抿了两口水润喉。
江宛是从未想过，莫赫离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会相信？
“你……”江宛轻咳了两声，莫赫离便伸手轻抚着她的背。
他又猛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抱歉，我们北胡不太讲究这个。”说完，他便抬起手，往后坐了坐，和江宛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江宛见他这样，眉头轻轻蹙起，小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莫赫离沉默片刻，沉声说道：“我一直在华京城，没走。”
“没走？”江宛疑惑问道。
莫赫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样子看上去青涩极了，声音有些低沉：“是，不想回北胡。”
“为何？”江宛想到莫赫离算是北胡大君十分喜爱的儿子，往日也算功勋连连，若是顺利，便是下一任的北胡大君，怎会不想回去？
莫赫离玩弄着手上的火折子，片刻之后说道：“听闻你大婚，便想看看，你成婚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啊？”江宛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亦或者他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表达的有些问题。
莫赫离垂着头坐在床尾，也不提方才说了什么，只轻声说道：“你现在感觉如何？若是还有哪儿不舒服，我就去请大夫。”
江宛见他这幅有些害羞的模样，心里有了大概。她思忖片刻，问道：“这里是哪儿？为何我会在这里？”
莫赫离转头看她，目色深沉，像是要将她牢牢记在心里一般。过了片刻，他才说道：“你仍在宫里，只不过是是个下人的住处，也偏，没什么人来。”他似是犹豫了很久，对江宛说道：“北胡要攻打大胤，皇宫里定然有我父皇的眼线。我在外面见到大火，想到你今日似乎进了皇宫，有些担心，便……”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便想办法进了宫，扮成个侍卫，救了你出来。”
江宛这才看到，他身上衣服还有些被火燎到的地方。再仔细看，他玩着火折子的手指上红肿一片，还未怎么处理。
这难道，都是为了救自己？
江宛想到那时候，殷畴竟然自己就从窗棱里钻出去，之后也根本没想着自己，心里不免有些凉意。
这是自己期盼了多少年，下了多少手段才得到的婚事。可对方却……不说这性命攸关的时候，就连在太子府中也不怎么为自己着想。
可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人，想要得到些，就难免牺牲些。
可她看着江茗和殷楚那般亲昵，心里就真的是滋味吗？都是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总会期望有人能疼爱自己。否则这一生，又要怎么度过？
莫赫离见江宛看向自己的手，便不露声色的将手往里藏。
江宛柔声说道：“你受伤了。”
“不打紧。”莫赫离笑的开朗：“以前和哥哥弟弟们打架，经常受伤。”
江宛被他那笑容闪了眼，再想到他人说的北胡皇子之间明争暗斗的凶狠，竟觉得眼前的这人有些可怜。
莫赫离犹豫片刻，说道：“宫里眼线这事儿，被我这么一闹想来也是用不了了。若是你将这事儿报给殷畴听，我也毫无怨言。当时是我冲动，没曾细想，日后被父皇责罚，亦或是被你们大胤捉了，也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你就说走水的时候，不巧遇见我便是，切莫说是我救了你。”
江宛听他此刻尚在为自己打算，不由得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也是为了救我。”否则怎么会冒着被大胤发现的风险，怎么会冒着被北胡大君责罚的怒火前来？
莫赫离笑了一下，说道：“之前我听人讲过许多大胤的男女故事，我那时候还笑这些人，怎么会喜欢上一个人就愿意为她生为她死的。如今我却是知道了，原来到了那个时候，根本来不及细想，身子就会不由自主的去做。也是一番奇妙的经历。”
在这华京城中，虽然之前也有许多人心仪江宛，但她也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这么直截了当的说喜欢自己，还是拿命拿北胡的筹划来表达的，心里难免有些悸动，神情便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莫赫离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外面现在还乱成一团，你若是要出去，也没人会想别的。”
江宛咬了下自己的嘴唇，点头说道：“多谢皇子今日救我。”
莫赫离浅笑：“不，不用说谢。我本来就不是为了听这个谢字，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这表示已经十分露骨了，可北胡就是如此。江宛这头又是先遇火灾，又生死交迫，心神难免动荡，她低着头小声说道：“皇子还是早日回北胡去吧。”
“为何？”莫赫离问道，似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江宛的试探。
江宛见他上钩，便说道：“我……我已经嫁为人妇了。”
莫赫离沉默片刻，说道：“我并非有意唐突，但只是看看也能一解相思之苦。更何况，我们北胡并不在意这个，我……”他低着头说道：“我自然也不在意。”
江宛这时已经有些回过神来，她又怕莫赫离这是在试探自己，只慢慢的站起身来。
江宛脚下一崴，莫赫离连忙上去扶她。她那身子轻柔，蒲草一样靠在莫赫离坚实的臂膀上。
江宛像是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害羞的说道：“世子还是早些出宫吧，这里并非安全之所。我……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逃也是的离开了小屋。
宫殿里的空气沉闷，到处都是烧焦了的味道，江宛独自走在宫墙旁，浑浑噩噩。若说方才莫赫离的表现有些突兀，可他的行为，还有他那受了伤的手，都是最好的佐证。甚至，他连北胡在宫中有眼线的事情都告诉了自己。
这般心意，若说是假，那他真的是演技过人。
江宛叹了口气，又回头看了眼那小屋，这才匆匆离去。
那小屋里，待到江宛走了，莫赫离这才站起身来。方才他脸上带着的那副青涩的木讷俱都一扫而空。
莫赫离的嘴角慢慢的勾了起来，但翘着翘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烫伤的手，轻甩了一下，又拍了拍身上方才被江宛碰过的地方，这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胸口缓慢的起伏着，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冲动是真，不在意也是真，只不过人不是那个人罢了。
阴差阳错，都只是在告诉他不应当，不应该，不能，不可以。但倘若自己再快一点……
莫赫离轻笑了两声，怕是自己此刻就要被打一顿了。她那人，狐狸一般，若是自己救了她，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应对。
可下次，自己也牢记了这番经历，便不会再有这般冲动的行径了。
人，都是不可信任不能依靠的。相较于一个人，江山、北胡、皇位，都更为重要。
…………
江茗和殷楚一出来就见到了怀寅，她正哭的稀里哗啦，看见江茗之后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也不管不顾自己的形象，转头就往陆湛之胸上擦。
江茗看着陆湛之脸色变也不变，拉了下殷楚的袖子，说道：“不打扰他们两个了，咱们回家。”
殷楚应了一声，两人先坐了软轿，又在宫门口换了马车，朝着昭南王府回去。
江茗精神有些不济，她歪着头靠在软轿里，不知道自己方才是不是听错了。她好像看见了莫赫离？好像还听见了他叫自己“茶茶”。
当时情况危急，她一手拉着江宛，听见身旁有个人叫自己的名字，那说话的腔调像极了莫赫离，他还说“别怕”。然后自己就被殷楚拉着胳膊冲了出去。
她也觉得好笑，莫赫离就算在华京城，又怎么能进的了皇宫呢？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宫里火场救人？大概是最近想雍阳关的事情想的太多，加上火势太大，这才有了幻觉。
她又想到怀寅的事儿，这把火显然是皇后放的。可她竟然能让殷畴留下，而将怀寅先叫走，可见也不是十足的恶人，心里总是有着那一丝的柔软。怀寅的事情无需他人操心，皇后定然会为她寻一条出路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章莫赫离的事情，我有话说！（举手）
小狼他其实真的就是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塑造形象失败的事儿，他就是这样的人。之前也说了大君是怎么教育他的，他亲娘做了什么，之后大君怎么做的，兄弟争斗多凶。他不相信任何人，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信任。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踏平大胤，当大君。
不管任何人，都不能阻挡他的道路。你让他为此演个戏，对他来说真的一点损失都没有。因为他觉得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他没什么君子道德的。
至于他对江茗，不能说是喜欢，应该是欣赏或者当谈得来的朋友。或者说他自己也没觉得自己喜欢江茗。
再换个角度说，就算他自己觉得自己喜欢了，对于莫赫离来说，他允许自己冲动，但是这种经历只能有一次。他知道了，之后就不会再有。甚至当他把殷楚当成真正的敌人的时候（至少现在他只是防患于未然，并不是真的就要下杀手，之前在闽州也只是顺便），抓江茗威胁殷楚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都是会做的。（当然我们不会出现这么狗血的场景）
所以担心女主光环的小天使也不要担心，因为小狼他压根不是个重情的人，他和茶茶也不会有感情戏。他是注定要一路披荆斩棘走孤狼路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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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二更）
永安宫内，曹昌一早便将宫人们都撵了出去, 他也不敢在里面伺候着, 便只剩帝后二人。
靖文帝负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 他脸上的五官气的快要攒在一起, 一言不发的走到皇后面前，扬起手来。
皇后抬眸看了他一眼, 不卑不亢。
靖文帝原本想到萧罗手中的军权, 想到太子, 也想到了联姻的江家, 这手举在空中便定住了。可皇后的这一眼又将他心头怒火撩了起来, 狠狠的一巴掌打了下去。
皇后脸一歪，身子朝一侧踉跄两步，稍稍站定后，这便又抬起头, 可她脸上已经有红印鼓胀了起来。
“朕让你去设宴, 让你想法子把那江茗烧死！打击殷楚！你呢？你差点把朕的江山都烧了！”靖文帝咬牙切齿的低吼道：“一整个庞云殿，全都烧了。你是不是还嫌火不够大？还要把整个皇宫都烧了才满意？！朕早就知道你是个毒妇，皇宫当中这些年来, 没有一个妃子能诞下皇子，只有一个你的儿子殷畴！你还觉得哪里不满意？！不尽心？！自己身为母亲, 其他的人就都不是母亲生养吗？！”
皇后轻轻冷笑一声：“皇上, 难道殷畴不也是皇上的儿子吗？说起江茗，难道她便不是母亲生养的吗？”
靖文帝越说越气，最后竟然将桌案上的砚台拿起, 狠狠的砸在地上：“朕在说话！岂容你反驳？！这一场火！你让朕如何与臣子交代？！”
和靖文帝的暴跳如雷截然相反，皇后显得心平气和。可这心平气和又有些过于沉稳了，毕竟她方才被打过。
皇后开口道：“如何交代？死了的给银子，家里那么多孩子，次子扶成嫡子，女儿死了的后面还有大把的女儿。就算都烧死了，也断不了根。”
“你！”靖文帝被气得说不出话，只念道：“你好毒的心肠！”
皇后说道：“皇上，是你让我设宴，想办法放火烧那江茗的。她在殿中动也不动，如何烧？不如将殷楚一起烧死，皆大欢喜。”
“这传出去！朕的名声还要不要了？！”靖文帝骂道。
“名声？”皇后像是听到了极为可笑的一句话：“皇上自打当年假传皇命，让昭南王屠杀北胡无辜族人；毒杀父皇；又让臣妾设计将殷诫诓到偏殿，将殷楚和昭南王妃引去，放火烧他们三个；之后又给昭南王下毒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名声！桩桩件件，皇上下的去手，如今竟然说我是毒心肠？”
皇后笑的前仰后合，风度、礼节全都不要了。
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通红的看着靖文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今天坐在这皇后之位，太子是我的儿子，并非因为皇上垂怜，也不是因为我品行端正贤良淑德。而是因为萧家为皇上做了那么多事，你将我们拴在一条绳子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罢了。”
“你闭嘴！无知毒妇！竟敢出口诋毁朕！”靖文帝也是气急，连忙上去捂皇后的嘴。
皇后挣扎着骂道：“当日哪个女人生的孩子你也往我这里扔，怀寅？我就要看她嫁不出去！我是毒妇啊，好啊！你宠着女儿也别想好好过日子！”
“闭嘴！怀寅当你是亲娘！你竟然这么算计她？！”
“是！我就是从小故意宠她，将她养成个废物！”皇后骂道：“你去外面听听，谁不说怀寅性子骄纵，哪个人敢娶她？！她还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多讨人喜欢，非要自己去勾搭那个陆湛之！否则就不愿意嫁！那就不要嫁了！谁敢娶她这种恶心的公主？！”
两人的声音向殿外传去，幸得外面的人也早就被曹昌撵走。可曹昌此刻却一脸尴尬，正因怀寅来了，曹昌原本想报信儿的，里面却恰好传来怀寅的名字，怀寅这就让曹昌不要说话，站在门口听了去。
她脸色越来越差，曹昌在旁紧抿着嘴，一脸苦相。
怀寅听到后面，似乎再也听不下去了，往后退了两步，眼泪婆娑的跑走了。
她出去的时候，恰好和一个宫人擦肩而过，曹昌见了连忙走过去问：“什么事儿？”
那宫人回道：“萧大人来了，如今正在外面候着呢。只是这夜色晚了，小的便来通告一声。”
曹昌听了，连忙说道：“快，快请萧大人进来。快！”他听这里面的动静，皇后的骂声越来越微弱，生怕出个什么意外。
那宫人见他着急，转身飞奔似的冲了出去。未过片刻，萧罗便被请了来。
曹昌在门口即刻喊道：“皇上，萧大人来了，正在外面候着呢。”
靖文帝原本在里面，正用袖子捂住皇后的口鼻，皇后奋力挣扎，这才在萧罗来之前得以喘息。
靖文帝听了一松手，皇后便急促的呼吸起来，咳声不止。
“他如何来了？！”靖文帝沉下声去问道。
曹昌低着头，瞄了一眼萧罗，只听萧罗在旁答道：“皇上，萧罗在外见到宫中大火，担忧皇上安慰，这才急忙赶来。”
“朕没事，你回去吧。”靖文帝说道。
曹昌转头看向萧罗，打了个口型：“皇后”。
萧罗了然，便又说道：“皇上，微臣有要事启奏。”
靖文帝站起身来，理了下衣襟，看着皇后冷笑一声：“好，既然萧罗来了，就让他看看你这个妹妹，到底是怎么当皇后的。”
说罢，靖文帝朗声说道：“进来吧。”
萧罗一进殿门，绕过屏风，就看见皇后躺在地上，脸上涨的通红，甚至还有被人打过的迹象。他不由得皱起眉头，但这毕竟是皇上的家事，他也只能扫过一眼，便不再说些什么。
“萧副相何时要奏？”那头靖文帝已经坐在了案前，除了发丝有些凌乱，就像方才无事发生一般。
萧罗低头说道：“皇上，方才大火……”
“朕无事。”靖文帝叹了口气，似有惋惜，“但仍有人葬身火海，朕难辞其咎。”
“走火乃是常事，并非皇上之失。”萧罗开口宽慰道。
靖文帝摇了摇头：“朕也是当了父亲的人，自然知道失去儿女之痛。”
“皇上善心，他们定能体会。”萧罗沉声说道。“只是，皇上，臣方才得知一件密事。”
靖文帝皱起眉头，轻轻摆了摆手，萧罗便走上前去，站在靖文帝身旁，恭敬说道：“皇上，臣平日里负责侍卫亲兵的操练行程，今日在这宫中却发生了件不得了的事儿。”
靖文帝蹙起眉头：“什么事儿？”
“有个侍卫亲兵被人杀了，一刀毙命。”
“什么？！”靖文帝猛然坐直。
萧罗说道：“原本是他今日在丹凤门站岗，结果人说要去方便，之后就一去不回了。臣得了信儿，加上宫中大火，这就急匆匆赶来，生怕有人趁机混入宫中。谁知道一查，这侍卫亲兵的尸体便在宫中一个偏僻角落里，一刀毙命。微臣叫了仵作来，仵作说……”说到这儿，萧罗倒像是不敢说话了，只抬头看向靖文帝。
“说什么？”
萧罗吞了下口水，小声说道：“是北胡的弯刀匕首。”
靖文帝眼睛转了一圈，眉头越锁越深：“你的意思是……”
萧罗点了点头：“微臣想，这丹凤门离庞云殿是最近的。莫不是北胡一直派人在这华京城里，得知今日皇后赐宴，这便想将咱们大胤的下一代一把火给烧了？”
靖文帝扫了一眼已经站起身的皇后，沉吟片刻：“副相觉得此事，乃是北胡所为？”
“正是。”萧罗应道。
靖文帝转头看向皇后，问道：“皇后觉得是何人所为？”
皇后抬眼看了靖文帝片刻，答道：“证据确凿，还有何可说？”
靖文帝点了点头：“只是此事，便也不能让他人知道。”
“是。”萧罗应下。自然是不能让他人知道的，这北胡都放火放到宫里来了，那大胤天下还有哪处是平安的？这话靖文帝不能说，萧罗更不能说。
“可是皇上。”萧罗开口道：“北胡狼子野心至此，竟将皇宫内视如无人之境，这举动便是示威，来试探我们大胤的。如今闽州大捷，士气正高，何不趁此机会挥兵北上？”
靖文帝思忖片刻，说道：“军国大事，朕还要三思。”
说罢，靖文帝又叫了曹昌进来，说道：“皇后近日身子不适，渐入风寒，着她在慈元宫中静养。宫人减半，旁人不得打扰皇后修养。”
“是。”曹昌应下。
萧罗这便又看了皇后一眼，靖文帝倒说道：“时日也不早了，朕还有些事情要想，副相和皇后便回去吧。”
“是。”萧罗行了礼，便率先走出永安宫。
皇后也未同靖文帝说些什么，随后便也出去了。萧罗便站在宫外等她，见她出来了，便冲曹昌行了个礼，曹昌了然，带着一众宫人先回避去了。
萧罗见周围没人，这便压低了声音问起来：“为何要如此放火？当日皇上与你怎么说的？”
皇后觑了他一眼，神色黯然：“这把火，早就该放。当日他们烧了我们多少族人？我只恨没将这火放在永安宫。我今日要烧，就要将江家、昭南王、所有当年参与过那件事的人，他们的孩子通通烧死，让他们知道骨肉分离的痛！”
“你！”萧罗气的直摇头：“这是宫里，切莫再说这样的话！那畴儿呢？你竟然连他也不放过？”
“畴儿？”皇后苦笑：“畴儿不过是个幌子！若是没有他，我能坐在这皇后之位上吗？可他不过是在时时刻刻提醒我，我竟然和仇家的男人生了个孩子！烧死他也罢，之后一了百了。”
“你真是糊涂！”萧罗骂道：“殷畴没了，你的地位要如何稳固？更何况这把火烧下去，你如何自保？”
“还有齐思琦肚子里的孩子。”皇后看向他：“我不需要自保，自从闽州大捷之后，我就再也不想活了。我这一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活着？但我还是为你留了条后路，齐思琦肚子里有他的血脉，那就没人敢动你。”
萧罗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虽平日里看着刚强，但心里软。他们如此，你定然心伤，但我们已经筹谋这么久，决不能功亏一篑。你在这宫中不知为何而活，难道我在外面就好些吗？”
皇后看着萧罗，小声说道：“可你竟然如此糊涂，为何要和北胡联手？他们眼中，我们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罢了，用坏了，用毁了，随手丢了便是。我们的族人却……”
“若不是那小国君不听话，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萧罗叹了口气：“谁知他竟然如此狠心，竟然将族人赶出瓮贺国。”
“可若不是他，现今瓮贺国便已经没有了。”皇后说道。
萧罗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至于北胡，我也不会轻易就让他们利用了。”
皇后眉头蹙起：“方才你说的那侍卫亲兵……”
萧罗点了点头，从腰上解下一把北胡弯刀匕首：“没错。如今北胡不要打大胤，可我总有法子让他们打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未免出现偏颇，这章解释一下皇后的行径。她其实是已经有点哀莫大于心死了，挣扎着骂怀寅，是为了自己不牵连到怀寅。
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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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三更）
怜莺原本想着主子们会回来的晚些，收拾完东西便在院子里看着下人打扫, 陆奉过来同她说了两句话, 问她知不知道飞浮师出何门？
怜莺哪里知道, 只摇头。陆奉便就走了, 转头去和孙喻回道：“说是不知道。”
孙喻叹了口气：“原本看着她那天使出几招，有点像老刀子。可自打那年之后，便再也未见过他，不知道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老刀子是谁？”陆奉问道。
“老刀子就是老刀子。”孙喻含混不清的回道：“是个挺聪明, 但是聪明总不往正地方用的老混蛋。”
陆奉知道他不想说，便说道：“宫里刚才着了好大的火，咱们要不要去问问世子安危？”
孙喻扫了他一眼：“还用你小子说, 我一早就让人去问了。喏, 那不回来了。”他心里也跟着着急，一看见那火就想起当年那事儿, 生怕殷楚出什么意外，当下就派人去了。
两人就眼看着孙喻派去的那人坐在一辆马车上, 远远的朝他们过来。
陆奉感叹一句：“孙叔就是孙叔, 派人去问情况, 连马车都用上了。”
孙喻皱着眉, 回道：“没啊，我哪儿有这么大方。”他定睛看了半天，那人在马车上冲他比了个平安的手势，孙喻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这是世子进宫的时候坐的那辆, 他们回来了。”
陆奉看了一眼孙喻：“孙叔就是孙叔，一眼就能看出咱们府里的马车哪辆是哪辆。”
孙喻一抬手，佯装要打陆奉，说道：“咱们府里就一辆马车！这我还看不出来？！”
陆奉笑着躲开，往前跑了两步，赶在马车停下的时候站在一旁。
殷楚率先从马车上下来，回身拉了江茗的手，吩咐道：“让人准备热水。”
孙喻一看殷楚身上那样子，衣服好几处都被烫焦了，脖子那里也烫的红肿一片，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他说到一半便开不了口，只转身叫着陆奉：“快快快，快叫人进去准备热水，再叫大夫来。”
“大夫倒是不用了，只是烫伤，拿些烫伤药来便是。”殷楚吩咐道。
陆奉连忙应下，转身就跑进了府里。
“世子妃呢？可还平安？”孙喻问道。
“无妨。”殷楚应了声，拉着江茗下来，问道：“有力气吗？”
江茗笑着回道：“方才吃的挺多的，力气是有的。”她被殷楚牵着走进府内，孙喻便跟在后面。
到了两人住的院子，孙喻就眼巴巴的看着这两人进了房间。
孙喻自然不能跟进去，在外面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转头又问那去问跟着的飞浮：“这到底是怎么了？”
飞浮回道：“一进宫中，便说下人不能跟着，下人都在外面一间小殿。后来过了许久，庞云殿突然走水了，大殿都塌了。赐宴便在那里，听说死了好几个，但具体是谁还不知道。”
孙喻愣了一下，又问：“都烧了？”
飞浮点头：“都烧了。”
孙喻又问：“那太子……”
“太子也在殿中，安全逃出。”飞浮答道。
孙喻听闻之后，叹了一口气，眼睛缓缓转了两圈，自言自语道：“既然太子也在其中，便不能是故意的。这定然是哪个宫人没注意，不然岂不是疯了？”
江茗和殷楚走进屋内，江茗拉着殷楚的袖子看他脖子上的烫伤，眉头皱的紧紧：“疼吗？”
殷楚笑道：“你都问了一路了，不疼。”
江茗叹了口气，坐在屋中等着人抬水进来，又说：“一会儿别让热水碰到。”
“嗯。”殷楚应道。
未过片刻，有人送水来了，两人洗漱之后，江茗又拿了烫伤药给殷楚抹过，殷楚这才先换好干净衣袍走出来。
孙喻一直站在外面，见到殷楚脸色尚好，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仍觉得不放心，便问道：“世子可还安妥？”
殷楚点了下头，说道：“孙叔不用担心，一切都好。”
孙喻心里有数，这便开口问道：“世子，这宫中走水，可是有人故意为之？”
殷楚沉默片刻，答道：“我亦不知，但稍后宫里总有消息。暂且等着吧。”殷楚回头看了一眼房中，便又说道：“劳烦孙叔去准备些酒，我同世子妃尚未尽兴，今夜要把酒尽欢。”
“可世子的伤……”孙喻有些犹豫。
“小事。劳烦孙叔了。”殷楚沉声说道。
孙喻这便出去准备，路上遇见在旁焦急等待的陆奉。陆奉一见他出来，连忙问道：“怎么样？世子身上可还有别的伤？闽州背上的刀伤还没好透，这便又来。”
“还好，似是别处没有伤到。”说完，孙喻狠狠啐了一口，骂道：“这宫里的人，就没个好东西！干他娘的！”
陆奉也跟着啐了一口：“早晚……”
他话没说完，就被孙喻瞪了一眼。孙喻说道：“有些话不该说，便不要说。”
陆奉撇了下嘴：“方才还不是您先带的头。”
“哎！我看你今天是皮痒了！”孙喻骂着，又吩咐下人去给殷楚送酒。
江茗从房内出来，头发还有些湿。她也没再盘起来，只是随便放在肩头。因着头发不长，便也不显累赘。
江茗还一边摸着自己头发，一边笑道：“多亏了这头发短，不然我当时肯定要被烧了。”
殷楚身旁已经放了两坛酒，他笑道：“这便是祸之福所依了，今日我倒是见了不少头发烧焦的贵门子弟，回去怕是今夜都睡不安稳了。”
江茗抬头看天。今夜原本是个好天，月朗星浓，但因着宫内大火，此刻天上显得灰蒙蒙的一片，将这天都遮的晦暗不明。
江茗指着屋顶说道：“咱们上去喝？”
殷楚愣了一下，问道：“屋顶？”
江茗点了点头：“登高望远，况且不是要等信儿吗，坐在这里不是少了些周转？咱们这里没有那么高，只有个屋顶，暂且凑合用吧。”
殷楚笑道：“好。”
他先带着两坛酒踩着砖瓦上去，将酒放好，这才又下来，抱着江茗跳了上去。腾起的时候双臂却平稳，不显波折。好似一阵清风，扬的人心头发痒。
殷楚动作小心，找了屋顶的一处稍微平坦的地方，慢慢的一点一点松手，待到江茗坐稳，他又问道：“这里可还坐的安稳？”
江茗看着下面，昭南王府近处的几个院子尽收眼底，怜莺正走过来，看见她坐在屋顶上，吓得脸都变色了。江茗冲她挥了挥手，转头对殷楚说道：“安稳。”
殷楚这才将酒坛打开，拎了两个酒碗，递给江茗：“今日可是不掺水的。”
江茗笑道：“原本我酒量还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三更达成！
众人：我们在这里绞尽脑汁！你们两个反而喝起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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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一更）
江茗同殷楚坐在房顶之上，不远处便是万家灯火。
华京城百年不倒, 百姓也都是风里雨里挺过来的, 哪怕宫里扬起这样的火, 他们又不是没见过。反正这皇宫是一把火烧不尽的, 里面宫人多到咋舌，没了几个也与他们无甚关系。看了会儿热闹，说了阵闲话，又让说书先生趁乱挣了些文钱, 这便各干各的去了。
年纪大的人，还念了句十多年前皇宫起火。
这么一想，靖文帝登基, 还在先皇丧期宫内便起了火, 如今又是一把，怕是往些年加起来都不及这几年厉害。就不知道是老天示警, 还是旺着大胤越发红火了。
人们私下说说便是，可这话却万万不敢向外传。
殷楚灌了口酒, 指着远处的一条街巷说道：“父亲成了亲便迁出了宫, 就住在那一块, 我小时候常在那里玩。府里的下人都追不上我, 最后总是孙叔找到我，再把我拎回去。”
江茗笑道：“怪不得父亲说你小时候顽皮，看来你那无赖的模样，倒也不全都是装出来的。”
“是啊。小时候顽皮的厉害，后来母亲生了弟弟, 这才稍微收敛些。”殷楚摸了摸江茗的头发，还有些湿，便说道：“夜里风大，小心着了凉。”
“已经快干了。”江茗拿着酒碗，一饮而尽。
“茶茶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呢？”殷楚问道：“我不是曾和名公子见过的吗？不过那时候你在帘后，说是身体不适，权由你养父出面。”
江茗想了想，说道：“我小时候啊。我小时候父亲是个酒鬼，后来母亲受不住了，跑了。父亲一周难得露一次面，但我倒希望他总不要出现才好。”她转头看见殷楚的表情，又笑了笑，说道：“但是我也很厉害的。刚开始读书的时候，我们那里有种叫做自动铅笔的东西，先生不喜欢听那个咔哒咔哒的声音，要求我们都用普通的。我就用自己平时攒的钱，去买了几打铅笔，还有那时候才有的摇杆转笔刀。拿到学校去卖铅笔，比市面上贵一点，买三支可以提供削铅笔的服务，买五支一直提供到铅笔用完，买十只就让他们自己来转。还小赚了一笔呢，那是我第一次做生意。”
殷楚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自动铅笔，也不知道什么是转笔刀，但听了江茗说的话，他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什么被堵住了似的。
原本以为她是天资聪颖，从小就在养父身旁受尽呵护，可如今听来，却让人心疼。
“你……不是一开始就在养父身边？”殷楚问道。
江茗点了点头：“一开始是在别的地方。”她插科打诨道：“不是说过吗？我是天上的仙女啊，不小心才来的这里。”
“嗯。”殷楚将江茗搂在自己怀里，说道：“那，仙女，能等到我老了之后再回天上去吗？”
“为什么是等到老了之后？”江茗问道。
殷楚笑道：“因为仙女先看中的是我的脸，老了自然就没有现在好看了。”
江茗靠在他的肩上，喝了口酒，转头看他：“不会，仙女陪你一起老，老仙女。”
殷楚揽着她的肩膀，摩挲两下：“好。”
江茗叹了口气，又说道：“可惜，我当时的第一桶金，没过多久就被一个拿着转笔刀来炫耀的人给毁了。”
“你现在赚了很多了。”殷楚安抚她说道。
江茗端起酒杯，殷楚便再往她的杯子里添酒。江茗开口说道：“我很少听你提起你的母亲和弟弟。”
殷楚眼眸沉下，江茗也不着急，只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等着。过了片刻，殷楚开口说道：“别人都说我母亲是个很泼辣的人，但其实她很温柔，对我，对弟弟，都很温柔。我小的时候，别人都是奶娘带着，她偏要自己带我。抱着我在怀里教我读书识字。我记得是我七岁的时候吧，和殷畴在宫里打起来了，别人都说我是哥哥，要让着弟弟，殷畴也只顾着哭。然后母亲她，问了始末，还把殷畴给教训了一顿。回来还给我奖赏，说我没哭，不该赔不是的事情就是不能低头。
那时候弟弟还很小，后来我经常去宫里，她也未曾只顾着弟弟。
弟弟呢，很乖。比我小时候乖多了，从来就是不哭不闹的。”殷楚转头看江茗，睁大眼睛说道：“弟弟眼睛很好看，很大，和母亲像。总是拉着我的衣角‘兄长兄长’的叫。”
殷楚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他叫殷诫，劝诫的诫。小小年纪就真的和名字一样，总是和我说‘兄长那里危险，不要去’，‘兄长小心’，像个跟屁虫似的。”
江茗坐直身子，抬手摸了摸殷楚的头。
殷楚无声的笑了，但眼眶却有些发红，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年皇祖父驾崩，尚在丧期，新皇登基，父亲在赶回华京城的路上，我和殷诫、母亲几乎是被软禁在宫中。殷诫跪了许久，说腿麻了，他还小，我便让内侍带他去园子里松一下腿。谁知过了一会儿，说是旁边有个小殿起火，我赶过去的时候只听见殷诫在里面哭。我听见他在一直喊我，一直都在喊兄长。我想冲进去救他的，可是母亲把我拦下来，她冲了进去。”
殷楚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然后他们两个都没有再出来。”
亲眼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面前被活活烧死，抬出两具焦尸，再也辨认不清生前的模样。亲耳听见挚爱的人凄厉无助的喊着自己的名字，却束手无策，甚至拼命了，身上也落下了那么巨大的疤痕。但却仍然救不了、抓不住他们。
说来可能会有人嘲笑殷楚无能，讽刺他懦弱，但他也无需他人知道，无需他人可怜。
可江茗明白，正是因为他爱着自己的母亲，爱着自己的弟弟，又是重情之人，这才在原地举步维艰。
他有什么过错？
原本一片和睦，突然所有的一切都在十一岁那年被打破击碎，这世上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看顾着生病的父亲扛起整个王府，扛起所有强权带来的屈辱和伤害。可在这同时，他没有停滞，哪怕被无数次的打压被按着头下跪，他也将父亲当年留下的所有明线暗线都排布的整整齐齐规规矩矩。
他犹豫，自然会犹豫。
因为曾经痛失亲人，知道这份痛，才不愿因为自己的私仇而让更多的百姓陷入伤痛，更要担心父亲的安危。可靖文帝不会等他长大，这十余年，靖文帝的权势也在蔓延。军权、朝权他都紧紧的握在自己手中，提防着，试探着，伤害着。
若殷楚不迈出这一步，后面便都是万丈深渊。
江茗承认自己对武将都有好感，因为一开始知道殷楚那般壮烈的死守雍阳关，才会对他另眼看待。
无论原本的他下定决心与否，是不是尚未来得及踏出那一步与否，是不是因为北胡来袭之时，他还未完全准备妥当与否，他都将所有的伤痛都默默的自我承受，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心，一直到死，他都愿守得天下太平，大胤江山。
这是他的犹豫，他的踟蹰。可那站在后面的人，并不值得他这样去做。
明明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啊。
江茗搂着殷楚，轻声说道：“你当时也进去了的，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如果当时我陪他一起去，或者我不要怕那么多，直接冲进去，可能母亲也不会死，父亲也不会变成这幅模样。”
江茗轻声说道：“那都是如果。如果你也进去，母亲肯定也会进去，到时候可能就是三个人都没了。那父亲谁来照顾？如果的事情，不能用来自责。你还记得当日，我和你说什么吗？如果我死了，就要杀了他替我报仇，如果杀不死，也要熬的比他晚死。”
殷楚抬起头，举起酒坛直接灌了几口。他抹干净脸上的酒水，再看向江茗时，眼睛熠熠生辉。
“今日的火，已经烧得够透彻了。”他开口说道：“倒让茶茶来安慰我。”
江茗摇了摇头：“我一直担心这事儿，觉得你不说出来，总是一道坎儿。如今说出来，心里便是全都想开了。”
江茗是个不断丢失自我的人，她怀疑一切，甚至怀疑所有都只是一个梦境。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一本本的账簿里，放在不会改变的物质之上，可世界仍然在一点一点的失真。
食物变得寡然无味，故事变得枯燥，她在不停的寻找着自己存在的意义。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自认为的世界假象所溺毙。
这时，是殷楚走到她的身旁，将她从海水中拉了出来，点亮了世界，让那颗心再次跃动起来。
而江茗，也是殷楚的那根救命稻草，是他在失去亲人之后；在经历了痛苦的剧烈成长之后；在自己的梦想被打破之后；在一日日听着所有人不同的声音，消化着不同的恶念之后；在心里竖着的那根撑柱子日渐倒塌之后，突然得到的，可以支撑他内心的人。
陆奉从远处匆匆跑来，将一根短小的竹筒送了上来。
殷楚将其中的信拿出，展开看了一眼，又将信递给了江茗，说道：“你知道我现在要说什么吗？”
江茗扫了一眼那信，抬头说道：“血债血偿。”
殷楚拉过江茗深深地吻了下去，喘息之间，殷楚听见江茗轻声说道：“若是有人之后再找我偿债……”
“没有人可以找你偿债。”殷楚轻咬着她的嘴唇：“你谁也不欠。”
“在这世上，没有人是谁也不欠的。”
“我在，谁也不能。”
“嗯。”江茗回道：“我就银子砸死他。”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最后一句茶茶又暴露了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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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二更）
立秋转眼即到，各家各户早早起来, 煮了秋水饮过。
这秋水自然不是普通的水, 而是甜甜的红豆汤。古人讲究天人感应, 各个节气皆有说道。
宫内也忙着, 司天监的官员一早便从宫外选了棵样美挺拔的梧桐树，移栽到宫内殿下，只等立秋。
待到立秋这日早朝，司天监官员便会走出官列, 双手高举笏板奏道：“秋来。”这棵移栽来的梧桐便会闻音落下几片叶子，寓报秋意。
四季当中，只有立秋这日才有这样的排场, 只因秋之一季是丰饶的季节, 大胤大多数的耕地便要开始准备收割。待得忙过这最后一阵子，便能偃旗息鼓待得明年春日。
太和楼最会赶这些日子, 端午赶的是艾草，这立秋便要赶花叶。
因着各处的树木种类不同, 便有各处不同的花叶。临安府用的是楸叶。楸叶的叶片是心型的, 又落的早, 旁的树木还不为淡淡秋意所动的时候, 它便已经缓缓飘落。胤人便将这些楸叶捡起，心灵手巧的人便会剪成花样戴在头上。
临安的太和楼便用楸叶制成金片银片，保留上面的脉络，做成大小不一的发饰出售。这楸叶原本就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所出的饰品便各不相同, 加上能工巧匠用琉璃做些小动物，脚下融在叶片上，十分受少女孩童的喜爱。
华京没有楸叶，便用同样一入秋就落叶的梧桐代替，反而可做的空间更大，也卖的更好。
江茗和殷楚早早的就去太和楼外面看了。那发饰卖的便宜，殷楚反而有些奇怪，一向都想着怎么赚银子的江茗，怎得今日就卖的这般便宜？
江茗笑着凑到他耳旁说道：“小时候我周围的女孩子都有漂亮的发饰，还有那种小蝴蝶的，翅膀一扇一扇的，可我没有，我也想要。虽然后来自己想法子挣了些钱，但想着要将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买这些，还是心疼。”
“所以茶茶是想让那些想买却不舍得用钱的女孩子，也都漂亮一点？”殷楚问道。
江茗点了点头。
殷楚笑着握了下她的手：“我也给你买一个。”
江茗立刻瞪大眼睛：“那不行，这个太便宜了。”
飞浮跟在两人身后沉默不语。
小姐在渐渐的变化，之前她虽然说太和楼也做穷人的生意，但能花银子给姑娘置办东西的，哪里有真正的穷人？不过就是将这些璀璨绚丽的首饰压低了造价，也能走入寻常百姓家。可如今，她是真的在送银子给人，这些叶脉上的金银虽不是实的，可加上上面的小琉璃件儿，也耗费了不少心血。
飞浮说不出江茗这变化是好是坏，但小姐想做什么，她总是支持的。
而对于江茗，这只是她随手做的罢了。她并是不悲天悯人忧国忧民的性子，但却也能稍稍敞开心扉，由此及彼一下。
江茗又小声说道：“还不是为了多活一段时间。民声好，至少死的时候不会那么惨。你动作快点，不然人家要扣我罪抄我家了。”
飞浮：“……”原来还是为了自己。
殷楚在旁笑道：“知道了，就快了。”
原本那日，两人在屋顶收到的信上面有两段。
一段是“红花木摧，龙语凤行”。这是写的暗语，意思便是今日烧了庞云殿的火便是靖文帝的意思，皇后做的。
另一段则是“秋日草木借刀杀人，祸水北引”。这句写的便更为隐晦，但殷楚平日显然收惯了这些信，看了一眼便知道。秋日天地一片肃杀之气，秋日草木说的便是萧，萧罗。萧罗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借刀杀人，并将这庞云殿放火的行径推脱到北胡身上。
可那日之后，靖文帝下悯在火中伤亡的各府，又将赐宴的皇后禁了足，削减大半宫人。又去祭天，以示自己一番诚意，却并未明说这火的起因。
殷楚倒是觉得萧罗这次难能和自己达成一致，北胡虎视眈眈在侧，这一仗终是避无可避。等着他们拿着大胤的银子休养生息准备妥当打过来，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萧罗将话说给了靖文帝，可靖文帝却无甚表示，萧罗不敢将话传出去，因着这事儿是自己发现的。皇上不开口，外面却已经传得腥风血雨，那便是自己的不是。
可殷楚却不管他，暗地里叫了人去华京城到处传播。他谁不知道萧罗是如何将祸水北引的，但编起故事来总有一套。便说宫内有混进的北胡后人，得了北胡的命令，一把火要烧光整个皇城。
短短时日之内，这说法便在人人传递的口中，细节俱都被添加妥善，说的绘声绘色，以假乱真。
殷楚和江茗两人今日便是要去晋江书社的宴席，听听其中的人是怎么说的。听闻这晋江书社定期在如意居举行的宴席，不分青袍白衣，但凡有学识之人皆可参加，讨论的也都是些国之大事，天下之事。
这原本就是学子们喜欢讨论的事儿，大胤对文人客气，太/祖又喜从民间自断，哪怕他们说的天花乱坠，也有祖训不能擅加干涉。但他们还是收敛些的，总不至于妄断到皇帝身上。
两人一到如意居，殷楚便找了小院，离着那聚宴的地方仅有一墙之隔，听得清楚。花草掩映当中也能略微看见一二。他和江茗自然不会轻易露面，一来是他这名声可和读书人不沾边，二来是自己毕竟是皇亲国戚，到时候反而会让人局促。
两人这边坐下，伙计便上了茶和小点，又将今日新煮的秋水米酒送了上来，热腾腾的，握在手里便觉的秋意已除。
隔着墙，那边有个青袍男子说道：“如今形势已经洞若观火，那北胡便是看着咱们大胤好欺负，想踩上来，先试试轻重。若是无妨，那便要踩得更深。”
他身边的灰衣男子看着穿的有些破旧，但浑身都是读书人的感觉，肩膀挺得笔直，回道：“陈兄所言极是，可近些年天灾**不断，闽州方才大捷，但粮草消耗也多，不知若是攻打北胡，何处出粮？我大胤国气，何日才能再昌盛？百姓民生，又有何人能担起？若有人趁机内乱，当如何平定？边疆士卒，又莫非父母之子女也？”
这五连问问的恰在地方，口口声声喊打喊杀的人不在少数，但真正为国思忧的才是真正少数。
如同大胤多年前，不是不打，而是不敢打不能打。打了，种种问题。可不打，也是问题。骑虎难下，只求挨过一日便是一日。
“说的好！”有人在旁说道。江茗抬眼看去，这岂不就是陈青歌？他如今倒是神采奕奕了起来，一扫当日初见时的颓气。大抵不是因着生活有了保障，而是一副锦绣文章，一肚子为国之心有了倾泻。
陈青歌缓缓说道：“常远兄自然有高见，吾等洗耳恭听。”
原来那灰衣男子字常远，被陈青歌这般撺掇，便开口道：“商贾巨富，家中皆有藏财，此刻便应拿出来捐给朝廷。”
江茗在旁听了，扁着嘴摇了摇头：“这个我看不行。”
陈青歌回道：“商贾手下亦有家人，他们难道不是百姓？哪有抢百姓钱财的道理？”
“那便肃清朝政，以为民。”
“何为肃清朝政？”
“历朝历代贪官污吏不在少数，我大胤开国之初，有贪赃百两白银者，太/祖皇帝即命斩之，祖制可见严苛。而当今朝廷，莫说高官，就连我那家乡的县官也能贪得。他们于国无利，便将这些硕鼠从上层层剥离，可充国库。”
丰弗在旁听了，转头看向陈青歌，她自然有自己想要说的，但祖父身居高位，论到官道上，她便不好多说什么。但她自然也是想听陈青歌的见解。
陈青歌轻轻摇了摇头：“国事艰难至此，倘若此时兴起大狱，天下便立刻乱了，也不用再去想什么抵御北胡了。”
常远问道：“那落苍院主可有什么见解？莫不是只会书写丧志之物，也一同将自己的志气磨灭了吧？”
陈青歌并未因他口出恶言恼火，而是沉静说道：“天下文人文臣，何为文？文以载道，文以咏志，武能□□定天下，文何其不能？”
常远冷笑一声：“莫不是落苍院主要走到街头巷尾，一一让人捐银子给朝廷，劝那些贪官污吏苦海无边，早日回头是岸吧？”
丰弗终是听不下去，开口说道：“辩则辩，总是将人往歪处说，是何用意？也是文人互交的道理？唇枪舌剑，可不是用来在宴席上彼此逞威风的。”
陈青歌转头冲丰弗点了下头，朗生说道：“今日将各位聚在此处便是因为这个。参翁君有心，同祖父言明此结社，愿意将各位的想法转达给宰相。至于后事如何，吾等虽不是官员，但既然生为大胤人，便要做出自己的一番贡献。若是北胡来了，陈某虽不擅刀枪，但也愿意身先士卒，以血肉之躯抵挡千军万马。”
众人说了几句，这便开始各自誊写心中良策。
殷楚见状，笑道：“茶茶觉得如何？”
江茗努了一下嘴：“我得和丰弗说说，先把里面的东西过一遍，但凡有提到商贾的，我全都先拿走。”
殷楚笑道：“茶茶要听我说些什么吗？”
“你说。”
殷楚说道：“明日皇上便会让我去延庆道督军。”
“怎得这么突然？”江茗愣住。但还好，总不是雍阳关。
殷楚回道：“刚收到的信儿，尚未提起，明日皇上便会说了。”
“他想借着北胡的手将你困在延庆道，借刀杀人。无论死活，他都有好处。”江茗说道。
殷楚去了，便是代表了天家，代表曾经在延庆道驻守的昭南王。殷楚死了，正合他的意，更能以昭南王世子的身份调动胤人热血。若是活了，那便是说北胡能打，他只需在后作收渔翁之利便可。
“这回，茶茶便不要陪我去了。”殷楚说道：“京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你来一一筹划，我不在，便都交于你。”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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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三更）
殷楚走后的第十日，江茗坐在寿谦票号里查看近日的账目。她呆坐了片刻, 又将账簿翻回到前面一页, 低头看了起来。
飞浮在一旁看了, 端了杯茶放到江茗手旁。她在这里站了许久, 看着江茗这一页来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似是根本没有看进心里去。
“小姐，若是累了便歇歇吧。”飞浮小声劝道。
江茗回过神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男色果然误我, 如今竟然连银子都看不进去了。”
飞浮眨了眨眼，将这几日的疑惑问出口来：“小姐若是担心世子，为何还要让他去延庆道呢？若是真要……”她犹豫了一下, 小心说道：“若要真的想取而代之, 自然也有别的法子。”
江茗摇了摇头：“很多事情，看上去是有捷径的, 可实际却是没有的。譬如这银子，抢别人岂不是更快？但用起来总是心里不踏实。”
飞浮半懂半不懂, 问道：“小姐的意思是……”
江茗转头看向飞浮, 简单说道：“北胡总是梗在嗓子里的骨头, 不打不行。若是在这时候因为世子取而代之, 搅得天下大乱，这便更是没办法打了，反而会给他扣上恶人名声。到时候一个两个不满意，还不够大胤自己折腾的呢。他是个好人，为何要为坏人担恶名？他更不会愿意让昭南王, 让自己的母亲、弟弟也担上恶名。如此便需要军功，坦坦荡荡直截了当的正面交锋。”
江茗只是浅显的和飞浮这般说了，但这岂止是这么简单，否则殷楚便早就做了，难不成还要等到今日？
靖文帝坐在皇位之上，为何到现在还显得束手束脚？正因他走了捷径，名不正言不顺的夺了皇位，许多人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不知如何做想。
再加上靖文帝原本和昭南王便是两个势力，一方主和，一方主战。当年靖文帝便是用了这样的由头，想要离间昭南王和先皇之间的关系，也拉拢了一票势力。
可如今，已经不是你想主和便能主和的。这便是殷楚的天时。
两人之中，靖文帝如今占了地利。殷楚要胜的名正言顺，那便要将人和夺到手中。
何为人和？急百姓所急，忧百姓所忧，做百姓之心想，得百姓之民望。再加上那一派尚未动弹的老臣，他们便是要看殷楚的行动，才能落子。双方齐聚，便是人和。
正因如此，这延庆道殷楚不得不去。
江茗懂他，便也任他前去。无论冲锋陷阵，无论逢敌杀机，他要做，便去做。而自己要做的，无非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帮他一把。
飞浮也跟着叹了口气：“就是苦了小姐，要在这里操两份心。自己的生意要看顾，还要帮世子稳定后方。”
江茗笑了笑：“那个还好，有孙叔和望回在，我不过就是偶尔过问一下便是。更何况现在还没到最要紧的关头，不用整日里蓄势待发的样子，不然岂不是累坏了自己？”
不过在这紧绷的气氛当中，仍然是有些好消息传来，比如靖文帝也不知怎的，竟然有意要将怀寅赐婚给陆湛之。但这只是个话柄从宫里传了出来，尚未有定论。
江茗也有些时日未见怀寅了，听闻那日大火之后，她便一个人在宫里呆着，谁也不让近身。江茗数次想去看她，但总被孙喻拦住，说是世子嘱咐过，世子妃绝对不能独身进宫。
江茗知道其中利害，便写信给怀寅，可许久也未见回信。如今这赐婚的消息一出，若是往日的怀寅，定然要欢天喜地的跑来找自己，然后再伤春悲秋的问一遍“可他不喜欢我怎么办？”
然而怀寅就像没了声息一样，江茗便只好托丰弗进宫看看。
丰弗出来，便只说怀寅身子不适，似是害了一场大病，整个人都瘦了许多。
……
二十日之后，边疆传来消息，北胡有小股探子被殷楚抓了个正着，手上持有延庆道的军营部署情况，绘尽详实。看那地图的样子，北胡似乎打算绕过延庆道，取秦凤道直击大胤。
靖文帝闻信嘉赏殷楚，并命萧罗前去秦凤道驻守，以防北胡。
靖文帝似是要给江衡信心似的，将江劭留在了华京城，让他同兵部尚书崔贞一起暂管除了侍卫亲兵以外的京城里另外两衙。
……
江茗终于在昭南王府等到了怀寅，她确实如同丰弗所说，瘦了许多，原本圆圆的脸蛋也出了尖下巴，眼睛有些无神，好似突然受到了什么打击，浑然没有之前那般少女的色彩。
江茗让怜莺搬了凳子，和怀寅坐在府中的那处水池旁，看着里面的锦鲤游来荡去。不知道要过多久，这池水便会被冰封上，到时候想再这么看也难免要费上一番功夫。
江茗任由怀寅坐在自己身旁，怀寅不说话，她也不问。但怀寅既然来了，便总是好的，说明她有想说出口的事，想要纾解的心。
江茗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递到怀寅的手里，又冲那池子扬了下下巴。怀寅抬起手，将那石头扔入池子。
水面发出“咚”的一声，水花溅起，锦鲤四处逃散。
怀寅突然就这样低下头，捂着脸哭了起来。
江茗沉默片刻，她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便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怀寅哭完。
怀寅哭了半天，抬起头来一抹眼泪：“茶茶，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江茗听了她这话，有些无奈的一摊手：“你都不说你为什么哭，我怎么安慰你？怀寅不哭不哭了啊，来，让飞浮给你唱个小曲儿？”
飞浮：“……”
怀寅一听，瞬间哭也不是，只扁着嘴说道：“飞浮会唱曲儿吗？”
江茗摇了摇头：“怕是不会。”
“那你这不是在哄我？”怀寅说道。
“对啊，可不就是在哄你。”江茗叹了口气，拉过怀寅的手看了看，说道：“看看，原本肉嘟嘟的小手，怎么就突然这么瘦了呢？幸好京城里盛行丰弗她们那样的身姿，若是以胖为美，你可就亏大了。”
怀寅一抿嘴：“我也没那么胖！”
江茗点了点头：“是啊。”
怀寅此刻被江茗说了眼泪都快没了，可依旧憋着嘴，说道：“茶茶，你可曾有过被人欺瞒多年，又突然知道真相的感觉？欺瞒你的，还是你的至亲好友。”
江茗摇了摇头：“没有。”从来都是她欺瞒别人，哪里有别人骗她的？
怀寅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扑到江茗怀里，哭道：“我便是被骗了这么多年。我本来以为自己从小受尽宠爱，虽然不是母后亲生女儿，但她总是疼我的。她平日里同我说话处处都是为我着想，柔声细语，从来不苛责我。怎得突然说变就变。”
江茗摸了摸怀寅的头，说道：“皇后定然是疼爱你的，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否则皇后又何必麻烦，当日将怀寅特地叫出去？
“是我亲耳听见的，哪里还有什么误会。”怀寅哭的连说话都含混不清，“我想去见母后问问清楚，可是父皇不准，还说她不配做我的母后。”
皇后现今形同被软禁，江茗大概知道其中情形，可具体当日发生了什么，她自然不知。但有一点，皇后纵火只是靖文帝想吓唬殷楚，谁知道皇后心狠，放了把大的。
江茗自然想到皇后是因为乃瓮贺国人，闽州大捷，便是她族人受难，她放这把火于她的角度也说的通。
但她自然不会和怀寅说这些，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道：“这其中定然有隐情，怀寅切莫自忧伤身。不如这样，我去太和楼给你订上三份首饰送你？这样会不会心情好些？”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我把妹技术一流。
啊哈哈哈，我来宣传一下我的预收~~现在这篇文大概七月中就完结啦，之后会有番外哒~时间过得好快！
所以最后确定写《摄政王的小哑妻》，8月开文。感谢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支持一下，点动你们的小手指，施舍我个收藏吧！
（不要吐槽这个文名！也不要吐槽我的文案！我是找十分懂得**潮流的基友帮我想的！）
里面的内容其实就……因为我想写一篇关于陶瓷和瓷器的文，最近还在疯狂的看资料。这篇就比较甜爽吧，没有什么朝局和奇葩，讲的两个性子都有点野的人的故事。
文案：
窜天小狼狗&#215;咸鱼野花
阮澜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朝穿越，竟穿成了个小哑女，守着个破烧窑度日。
阮澜能说话，但一开口就要泄底不是“原装货”，只好继续装哑巴。恰巧捡了个瘦骨伶仃的脏小子，给吃给喝只想和他说说话。
谁知道这小子不但老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自己，个子还拔尖儿似的往上蹿。
两年后，这小子突然不见了。
又过了三年，小镇来了个大人物——杀人如麻性格阴戾的摄政王陆追。
传闻中他因儿时经历，不喜他人靠近自己三步之内。胆敢有僭越者，必死。
可就是这传闻中的煞星，如今将阮澜抵在墙角，声音晦暗：“乖，叫一声来听听。”
阮澜小声：“阿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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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一更）
大胤淳化七年序秋，延庆道抵御了近十余年来, 北胡的第一次正式进犯。
秋色沉暮, 北方的秋日来的更浓些, 漫天遍野入目皆是红黄两色, 就连天上都是血红色的晚霞，看的时间久了，未免刺的人眼睛发痒。
大军中帐内，两位将军, 一位副将皆立于此，等着江衡的决断。江衡身披铠甲，身姿魁梧, 宛如一尊寺庙里镇守的四大天王像, 金刚怒目。
他看着那张地图沉默良久，轻抚了下佩在腰间的长剑, 转身沉声喝道：“传令下去，布变型方圆阵, 严守青扣关！”
“是！”令官响声喝道, 转身飞奔了出去。诸位将军也得了令, 转身前往各自营帐。
殷楚站在一旁, 听着江衡这般下令，眉头微微一蹙，却并未说些什么。他是督军，不是主将，江衡亦不是魏风凌。
但他这样的神色仍然是难逃江衡的目光, 江衡转身问道：“世子可有其他高见？”
若是几个月前的殷楚，江衡定然不会对他有过多想法，只当他是靖文帝送来的一柄天家旗帜，加上他又是自己的女婿，护他平安便是。可闽州大捷，军报他也看了，更是搭弓射箭亲自试了，自此便对殷楚大为改观。
文臣对一个人的改观颇难，但大部分武将却不同，只要你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心中有丘壑，武场上不怕死，加上功夫上手，便可得到他们的青眼。
殷楚停滞片刻，说道：“今日率兵前来的可是北胡大君莫须齐，更何况北胡擅长夜袭，而夜间作战并非大胤擅长。”
“正因是莫须齐，也正因是夜里。”江衡知道殷楚的意思，便回道：“往先青扣关都是些游兵骚扰，如今莫须齐前来，正是北胡要真真正正的和大胤对擂。敌方主将在，便要试探咱们可有急功冒进的行径。若是称了他的意，那这青扣关便守不住了。而这夜里，是他们的强项，未必我们不能使计。”
青扣关乃北胡和大胤之间的第一道关卡，之前要更往北些，但因着十几年前的那次北胡乱胤的兄弟和议，大胤向内收缩，青扣关便被推到了最前方。
可这青扣关只是个卡在两侧高谷之间的小小城关，按在山谷当中，占地不大，仔细看去，倒像是以卵击石，顷刻之间便能被北胡的骑兵踩踏过去。
这是卡在延庆道、兵部心里的一根刺儿，多次上疏请奏加盖防御工事，却都石沉大海。
可青扣关不守不行，多年来的第一仗，输了更不行。城墙不够厚，那便只能用人的血肉之躯来抵挡。
殷楚说道：“青扣关原本就难守。这开打第一仗，难道除了我们想急功冒进，他们便不会想先下一城以壮声势？兵者，势也。”
江衡沉吟片刻，说道：“我性子急，难保他们不会利用这点做文章，于是我便更要稳。”
“可将军可否想过，正因为知道你这一点，他们为何不能反过来动文章呢？”
“世子的意思是……”江衡眉心蹙起，虚心请教。
殷楚答道：“方圆阵防御力强，对应北胡骑兵猛冲最佳。变型之后将弓箭手收在中军附近，实为良策。但此阵的问题便是有守少攻，追击能力差，待得北胡回去整顿一番，便要再来一边。青扣关是在用将士的血肉防守，不能这般消耗下去，否则整个延庆道的兵力如何平衡？”
“可……”江衡承认殷楚说的颇有些道理，但时局如此，面对北胡骑兵，步兵确实吃亏，只能结成严固方阵，其中有□□、弓箭手作为攻击。
殷楚冲江衡一拱手，笑道：“将军若信得过我，我愿意带侍卫前去偷袭，将军可看我信号，随机应变变换为鹤翼阵。”
江衡听了，不由的连连摇头：“不可。世子乃天家血脉，怎可让自己身陷敌阵？”
“富贵险中求。”殷楚扬了下眉：“茶茶还在家中等我挣赏买花戴呢。”
江衡听到江茗，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听闻这丫头同你一起去了闽州？”
“是。”殷楚应道
江衡点了点头，颇为感叹的说道：“是我江家的女儿，就是这脾气，太硬了，委屈世子了。”
殷楚看了江衡片刻，这才开口说道：“她知我懂我，实为贤妻，是我有福气才能娶得到她。”说完，他又补充道：“茶茶小时候吃了不少苦，是以性子表面看起来刚硬，可心里仍是个女儿，将军切莫错看她。”
江衡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倒是我未曾仔细留意她了。”
殷楚转言道：“既然将军并未执意，小婿这便去准备，待天色稍暗之后，从青扣关后方登山而去，将军可看信号替我周旋。”
江衡见他去意已决，也知道此战的重要性，踟蹰稍倾便点了点头，叮嘱道：“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优，切莫贪功冒进。”
“知道。”殷楚应道。
天色很快便深了，北胡便是刻意趁着这个时候攻来。青扣关前，浩荡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山谷两侧回声连连，震得人心头发慌。听这声音，竟然不知道敌方究竟有多少人，好似十万天兵天将潮水般的涌来。
江衡骑在马上，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兵卒们，其中不少还是新兵，年纪尚小，握着□□的手不住的颤动，脸色隐隐有些发青。
“怕吗？”江衡突然开口问道。
“不怕！”将士一同喊道。
大抵是人多，声音震天，也让人有了些许的实感。恐惧这种东西，说出来，喊出去，便不觉得有原本那么怕了。
江衡点了点头，转身对将士们说道：“北胡来袭，我延庆道向来是大胤的第一道关隘。关隘，不是这身后的这青扣关，也不是后方的一座座城池，而是我们延庆道的将士！大胤数百年基业，便是在延庆道将士一代一代的肩上扛下来的。如今我们还要将这大胤继续扛下去！肩上是后方百姓父母孩童的性命！是故乡的田！是家乡的水！尔等可愿与我，一同死御？！”
“吾愿！”将士的回应惊天动地，要将这山谷之中的马蹄声一并压下去似的。
江衡转头说道：“击鼓！”
“是！”
大军上扬起的，是“江”、“殷”两柄大旗，晚风疾促，这旗帜也被鼓弄的猎猎作响，像是也在回应着什么。
…………
前方是生死之地，大胤步兵方阵经不起多久的骑兵冲撞，更休提这是夜里，青扣关小。莫须齐坐在四驱马车上，靠在一侧。
哨兵传来的消息，江衡用的是变型方圆阵，他便如此安逸了。
诚如莫赫离所料，江衡保守，虽性急，但在战场上绝对不是贪功冒进之辈，他会用变型方圆阵来应战这第一仗。因为大胤不能输，士气不能输，第一仗可以不赢，反正只要不输，传出去稍加润辞便是小胜，那便可以了。更何况对方是北胡大君莫须齐亲自率兵。
以将搏君，小胜便是大胜。
可北胡却十分喜欢这一点，经过十余年的休养生息，兵强马壮，部族统而化一，比起大胤内部朝廷要齐心的多，更不是之前前军冲杀后军不继的蛮夷，如今只想踏到江南去，将这天下锦绣都兜于自己的怀中。
“报，军内大胤派来的刺客已经被尽数诛杀。”有名胡人跪在莫须齐身前说道。
莫须齐点了点头，他如今虽不算年事已高，但已知天命。前半生一统北胡，踩到了华京城下，若不是当年后军不继，如今大胤早已是他掌中玩物。休养些年，壮志雄心便全看此次。
莫须齐笑道：“赫离这次倒是说的不错。那昭南王世子擅长使计，但只是督军，江衡权重，难以相抗衡。果然这江衡仍是用了方圆阵，而这昭南王世子也派了刺客前来。”他慢慢坐直身子，又说：“莫赫离现在何方？”
“皇子解决了刺客便去前方督战，如今已经冲到最前面去了。”
莫须齐微微笑了。诸多皇子当中，他最得意的便是莫赫离，是自己培养的一匹孤狼。在他眼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北胡的皇位，只有大胤的江山。
自己放纵皇子们争夺储君之位，也在一旁看着，莫赫离三番两次的去华京城使手段，北胡境内竟然仍不落这些皇子半分，可见控制力之强，野心、胆识过人。但唯有一点，就是自己也要提防、制衡着他，否则这眼中没有亲情情义的儿子，也是脱缰的烈马。
有他作为先锋，今日这青扣关，自己势在必得。“传令下去，全军出击！今日青扣关不下，誓不回营！”
“是！”
莫须齐坐在后方，静静的等着捷报，然而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他的沉思。
“大君！大君！前方山上突然有大胤的旗！”有一哨兵突然冲了过来，跪在车辇前报道。
莫须齐一愣，随即蹙起眉头：“怎么皆为险峰，怎么可能？！”
“真的！”那哨兵指着山侧，只见一侧上方有着火光点点，因着夜黑看得不甚清楚，但显然就是兵卒拿着火把，而且数量并不少，足以撑起十支箭矢方阵。
骑兵最怕弓箭手，如今只怕这上面箭矢一落，下方骑兵冲击便要受阻。
莫须齐脸色一沉，骂道：“传令猛攻，所有人向前，逼得他们不能放箭！”
“是！”哨兵低着头快步离去。
“大君传令！所有人向前猛攻，冲破方圆阵！”一匹快马驰骋而来，在北胡军中疾驰，大声呼喝。“北上有箭阵，向前猛攻！”
莫赫离冲在最前，听闻此话抬头一看，只见山上星星点点一片火光，那火光沿着陡峭的山崖一路向下冲去，山兽不能攀援之处，也有火光渐渐腾起。
莫赫离揪住那人问道：“大君呢？全军猛攻，大君在何处？！”
“大君在后方稍避。”那人回道。
莫赫离停滞片刻，骂道：“这是个圈套！来人！随我后撤护卫大君！”
…………
“我喜欢别人知道我的下一步。”北胡军后侧，殷楚清朗的声音传来。
他身旁都是尸体，脚下都是鲜血，好似踏在了修罗河界之上。他身上穿着墨色的衣服，没有过多华丽的装饰，头发束在脑后，被一抹普通灰色布条缠住，脸上俱是英气，眼中倒衬着火光。
他一步一步的朝前走来，手中的剑寒光凛冽，剑尖有滴血落下。
他的面前是莫须齐的马车，只余百米。
莫须齐看着他，身旁只剩几名北胡侍卫，但他毕竟是大君，风里雨里走过，遇到这等场面自然也不会变色。
“莫赫离说你会派刺客来。”莫须齐说道：“刺客解决了，戒心便会下落，胜败心也会因为识破你的诡计而上涌。”
“但偶尔，我也喜欢别人知道我的下两步。”殷楚笑道。
面前有胡人冲上来，他一剑斩下，脸庞溅了些许殷红的血，衬的脸上多了几分杀戮之色。
莫须齐停滞片刻，冲旁边一人厉声说道：“放信！不准莫赫离回中营！”
另一名胡人趁势扑上，为那送信的人打着掩护。这胡人身姿庞大，奋力一击便将一侧石块狠狠击碎。陆奉跟在殷楚身旁，不由得变色说道：“世子，此人乃是北胡有名的武将。十年前方且年轻，就以一人之力破了雍阳关。如今正是壮年，世子稍退，我来抵挡。”
他正说着，那人便冲殷楚猛扑过来。
殷楚轻声说道：“陆奉，若我不是分心在夺权人脉之上，而是专注在武艺上，你觉得如何呢？”
他伸手将陆奉挡在一侧，在那人冲来的一瞬间，殷楚一手握住那人手腕，一手按腰，顺势将他举在空中，狠狠掼在地上。
青锋剑光，北胡这名声名赫赫的大将，竟然就被他如此轻描淡写的斩杀了。
“割下头来，回去立在青扣关上。”殷楚说道。
“是。”陆奉甚至都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连忙应道。
莫须齐抬手给殷楚鼓起了掌，只是在这山谷当中，掌声显得有些寥落孤寂罢了。“大胤的皇帝总以北胡是狼子野心，却没想到身旁便有匹狼。”
殷楚往前走着，说道：“以前不是。”
“恰巧被人唤醒了。”莫须齐赞叹道：“不愧是昭南王的儿子。虎父无犬子，那些你的传闻，我可是从未信过。但仍是小看了你。”
殷楚身后冲来一人，他嘴角勾了勾，不似和江茗在一起的温柔熨帖，而是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方才派的那些刺客，便是死于你手吧。”
那胡人速度极快，转眼之间也到了殷楚身后，手中剑刃平推，直刺殷楚后心，怒喝道：“也包括你！”
“嚓——”的一声。
殷楚转身跃起，一脚踏在那人刀上，一脚正中那人脸庞，竟将这人一脚踩在了地上。他脚下用力，那人握刀的手腕“咔嚓”一声。可这人没叫出任何声音，因为殷楚已经将自己的剑送入了他的口中。
“要不要亲自上来？”殷楚转头看向莫须齐，但他语气尊敬，是对这一代枭雄的尊重。
莫须齐轻笑道：“我方才仔细想了，你说的下两步，并不是从大军开战而开始的。而是从这刺客来时算起的两步。火烧山崖，趁着夜色，让我以为是弓箭手在上，全军前压，后军空虚，让你有可乘之机。而在此时，你说的话让我心神动摇，送信与前方，不让莫赫离回来，便是为自己找好退路。”
“不愧是北胡大君。”殷楚疾步冲来：“既然如此，还请大君将头颅送我一用。”
作者有话要说：狐狸殷楚再现江湖，不要以为楚楚只会温柔，其实上了战场，一样狡猾，看对谁了。
今天不好意思，更新有点晚，稍后还有一更。（因为我最近折腾搬家的事情，今天起床有点晚，又是战争场景，写的磨磨蹭蹭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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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二更）
兵者，诡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 用而示之不用, 近而示之远, 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 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 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
攻其无备, 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 不可先传也。
两军对垒，军师无常, 诡计百出。正面战场兵卒实为迷阵，背后算计良多。
你算一步, 我要算两步, 你算两步, 我便要三步, 步步为营，算天算人。
改命。
殷楚将手中的莫须齐头颅递给陆奉，看着眼前孤身而返的莫赫离，笑道：“许久不见。”
莫赫离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大君头颅，轻舔了下嘴唇, 抬眸看向殷楚：“我父君今年方知天命，身子健朗，不知还有多久能活，如今也确实知道了天命。多谢世子成全。”
殷楚扬了下眉毛：“不过是举手之劳，各取所需罢了。”
“但是这头颅——”莫赫离往前走了一步：“世子却不能带走。”
“哦？”殷楚瞥了一眼莫须齐的头颅。
一代大君，一代枭雄，威赫北胡，大胤也不知有多少人听了这名字会心生寒意。方才还威风八面，哪怕临死之时也毫不变色，坦然对之。
但此刻，这头颅没了精气撑着，也只是个胡须皆白的老人而已。脸上的肌肤松弛下来，纹路可见，也不过如此罢了。
人皆会死，权看如何死，死后也并非万事皆空。
莫赫离说道：“不然我的戏要怎么演下去？这风头全被世子得了，我运筹这么多，可是半点好处都没有。”
他说着，便纵身扑来，殷楚往后疾退，低声说道：“陆奉，放信。”
陆奉腰上别着方才那武将头颅，一手拿着莫须齐的头颅，快速拆出信号弹扔出。
殷楚用剑格住莫赫离的弯刀，剑刃交错之间，殷楚低声说道：“江衡变阵鹤翼阵，皇子还不去应战？”
莫赫离眼睛一眯：“先夺回大君头颅，再去不迟。”
殷楚打了个响指，陆奉闻音将那莫须齐的头颅往远处一扔，莫赫离踟蹰之间，殷楚和陆奉人已经借着夜色不见了身影。
“皇子快去，落到山林里可不好找啊！”殷楚的声音远远传来。
伴着那声，远处的北胡大军里有哨兵冲了回来：“大君！大胤变阵了！方才后方有大胤信号，大君可安妥？！皇……”
那人见到莫赫离，话还未说完，便被莫赫离扔出去的弯刀斩杀，只余一个无头尸身歪歪斜斜的挂在马背上。
莫赫离转身奔向莫须齐的头颅。
“世子，你还好吗？”陆奉和殷楚爬上陡崖，沿着之前看好的一段没那么崎岖的小路往回走。
殷楚咬着牙，蹙紧眉头说道：“方才那武将，力气真的惊人。”
原本他在来的路上，一直到莫须齐面前连斩数将，身上已经负了伤。但他毕竟身着墨色战袍，又极力注意不要让人在自己身上留下伤口，便看不出来罢了。他只有这样表现，才能轻描淡写的让莫须齐坦然受死。
殷楚说着，唇间有血溢出。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战况，呼了一口气：“还算不错。”
殷楚转眼之间回到了中军营帐，他坐在椅子上，右手袖角处已经有血渗了出来，落在地面上。
殷楚吸了两口气，说道：“陆奉，拿着拿人的头去前面给将军，说北胡大君已被杀死。北胡皇子莫赫离从我手中夺走头颅。”
“为何要将莫赫离夺走头颅的事情一起说了？”陆奉不解。
殷楚看向陆奉，一字一句的说道：“莫赫离有勇无谋，被我连番算计，只有武力堪胜。”
陆奉不解：“这岂不是灭我们的威风？”
“北胡皇子夺位，有他忙一阵子的。但这时候也要让我们大胤知道，北胡新上的这位大君，比起他的父君来说，智谋上还嫩了许多。莫赫离此人不能小觑，无论是心智、计谋、武力皆为上乘，更有狠辣手段。一军之内的精神支柱，全是将领的个人能力，若是让他的名声起来了，我大胤将士士气从何而出？若要贬低一位武将，莫过于说他有勇无谋，护我军士气。而于彼方，也是埋下一个后患。”
殷楚停顿片刻后又说：“自然，这也是我给他的谢礼。”
莫须齐看破殷楚计谋，也知道自己这位皇子心中无亲情情义，但他却未曾看透，这一步步实则是殷楚和莫赫离在对垒中做的随机应变罢了。
看似殷楚占了主动，实则莫赫离便在其中推波助澜。他看破殷楚计谋，但却不做声张，从哨兵报信，骑兵猛冲，一直到后军空虚，殷楚杀了莫须齐为止，他演的真实。
只不过莫赫离从头到尾只是作收渔翁之利，甚至想一同解决了殷楚，却未曾想殷楚让大胤大军变阵，反扑北胡大军，让殷楚趁机逃走。
不过对他而言，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局了。
大君一死，北胡便全在他手中。
陆奉点头，立即出营帐上马，手中拎着那将领的脑袋，一路狂奔而去，口中大喊：“北胡大君已死！北胡大君已死！”
陆奉冲到江衡面前，将那颗脑袋送上，疾言道：“将军！幸不辱命！莫须齐已死！这是他近身将领的头颅。但莫须齐的头被莫赫离抢了回去！”
江衡闻言，又见了那头，正是那年在雍阳关大破城门的那位，不由得喜出望外，问道：“世子呢？”
“世子负伤，如今在中军大帐内。”
江衡点了点头：“将这头颅插在枪上！让这群蛮夷看看！”
大胤的战鼓猛然敲起，战局到了**，生死交融。
一战，并非只有前军。大智、大勇、大道，缺一不可。
…………
“收军！大队后撤，两翼掩护！”北胡那头有传令官沿途喊来，长长的号角声响起，震彻天地。
…………
一夜的激战，小小青扣关前横尸遍野。鲜血映照了天边缓缓升起的太阳，愈发显得寥落哀婉。
双方就这样对峙着，没有一方再退，也没有一方冲杀，战场上的尸体也没有人去整理，就像两只对峙的野兽，虎视眈眈的盯着彼此，谁也不肯先行退出。
北胡后军营帐内，莫赫离跪在地上，面前是桌案，上面放着莫须齐的头颅和尸身。
“父君带你去攻打青扣关，为何竟然被人暗算？！你这个当儿子的，竟然不在父君身旁护卫？！”在他身旁，有个年龄三十余岁的男子痛斥着。这是莫须齐的大皇子。
另一侧，三皇子挑了下眉角说道：“谁知道呢。五弟向来居功冒进，说不定去前面争战功了，想要将咱们几个都比下去。还说不定，就是父君和五弟有冲突，五弟自己动的手。早就说了，五弟功夫好心气儿高，可不就是养虎为患。”
这几个皇子都是听闻大君死讯之后匆匆赶来的，他们原本就不放心莫赫离，如今趁着这时候，便要对他痛下杀手。
莫赫离听了他这话，猛地站起身来，一把揪住三皇子的领子，将他按在地上，一刀刺入他头旁的地上，恶狠狠的说道：“三哥可知道什么是士气？我北胡和大胤两军对垒，你在此处妖言惑众，可是收了大胤的好处？”
三皇子被他吓了一跳，瞪着眼睛说道：“你要作甚？父君的尸首尚在此处，你就要反了？”
莫赫离冷笑一声：“反？我反谁？反你？你是北胡大君不成？”
莫赫离的性子，几个人都是知道的，大皇子往前走了一步，低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你三哥平日里爱说些笑话，你也当真不成？”
莫赫离笑道：“笑话？父君之死可以当做笑话？北胡战局可以当成笑话？”
大皇子冷眼看着莫赫离，说道：“既然如此，三弟，你赔个不是。”
三皇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瞥了一眼莫赫离，嘴角抖动：“赔不是？这事儿若是不查清楚，我给谁赔不是？他就是个贱货生的野种！他娘是干什么的？背信弃义，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嚓——”一声，莫赫离手中弯刀掷出，三皇子眼中还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便这样倒了下去。
“你！”大皇子蹙眉骂道：“父君尸身面前，你竟然残杀手足？！”
莫赫离转头看向大皇子，冷声说道：“北胡如今需要的是安稳，父君一死，不能再同往日一般四分五裂。否则父君此生运筹皆化为空，我北胡还是会被大胤踩在脚下。大胤如今朝局混乱，皇上昏聩，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怎能因为他的几句笑话，毁我北胡多年筹谋？总是父君在此，也半句话不会说我不对。”
大皇子嘴角抖了两下，点头说道：“那五弟，是否要将我一起斩杀于此？”
“大哥果然聪明。”莫赫离微微笑道。
大皇子冷哼一声：“只可惜……”他拍了下手，喝道：“来人！”
莫赫离看着他，扬了下眉。
大皇子说道：“只可惜我早有准备，知道你狼子野心，如今外面都是我的人，今日你插翅难逃。”
“哦？”莫赫离歪了下头，发梢上绑着的铜环向下微微坠去，倒衬着光亮：“人呢？”
大皇子等了片刻，外面竟然毫无声响，他不由得有些焦急，又拍了下手：“来人！”
莫赫离笑了笑，走到大皇子身旁，低声说道：“大哥，难道只有你想到了吗？顺便告诉你一句，父君怎么死的，真的就和三哥猜的差不多。”
说完，莫赫离手中用力，将短刀从大皇子的腹中抽出。
“传话下去，大皇子和三皇子意图造反，和大胤勾结被我识破，举兵中帐，如今已经被我就地诛杀。”莫赫离冷声说道。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莫须齐躺在案上的尸首，过了片刻，缓缓的对着那尸首行了个礼，这才转身出帐。
…………
大胤淳化七年秋，大胤和北胡的第一仗，与军情上看，只是小胜，但实则大胜。这是十余年来最张扬志气的一次，因着北胡大君莫须齐，竟然被击杀于青扣关。
莫须齐三子莫赫离，连杀三位皇子，武定北胡，即位大君。以为莫须齐报仇为名，北胡各个部族无一不从，誓死追随。
当日秋阳盛照，正是，艳阳照霸主。
…………
边关军报连连，华京城中仍是一片和睦之色。在百姓心里，这仗只会在延庆道和秦凤道上，如今又是大胜，北胡大君莫须齐已死，他们还有什么可惧怕的？一时愈加歌舞升平，欢歌笑语。
江茗在如意居当中，对面坐着望回，她轻声说道：“莫赫离不会就此停下的，北胡已经运筹多年。莫须齐原本因为年事已高，战场无情，那几个皇子也都虎视眈眈，莫赫离这是怕别人先下手为强，不如趁着世子计谋，自己先行占据上风。他的野心，怕是比莫须齐还要大些。”
深秋已至，望回捧着手炉，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如今青扣关反而对北胡来说必须要打。非但要打，还要一举攻下，这才能壮他们气势。”
江茗沉吟片刻，说道：“不，我觉得莫赫离不是这样的性子。他为了胜，根本不会在意什么气势。能胜便可以，胜在何方都无甚要紧。大胤破了，青扣关便知是囊中之物，何须在此上纠缠？”
望回回道：“世子妃和北胡大君有过交集，定然对他更为了解。世子妃眼下觉得，北胡大军要去何方呢？”
“我想的，世子定然也会想到。”江茗说道：“但他身为延庆道督军，却是他处无法插手。”
“世子妃的意思是——”望回抬头问道：“秦凤道？”
江茗点头。
秦凤路如今由萧罗率兵，萧罗和莫赫离之间的关系说是互相利用，但实际却都有着共同的目标——灭胤。
“可萧罗并不能做的太明显，否则秦凤道和延庆道挨着极近，皇上一令便会更换主将，到时候他回京反而会受到斥责。”望回说道。
“这点我也不甚明白。”江茗说道：“若是单单报仇，萧罗可有无数次机会，可他却偏偏当了靖文帝的走狗。除非——”江茗低头思忖片刻，说道：“除非他是有目标的。当年闽州大战，魏家、江家、昭南王都有参与，所以他不是单单的想要覆灭王朝，而是要用靖文帝的手，把这些家的人一个个的弄死。至于大胤，他便当着自己的国舅，不过多久，有瓮寇血脉的殷畴登基，他这才是好手段。”
望回闻言，停滞片刻：“世子妃一说，莫不是真当如此？”
江茗冷笑一声：“所以他只要帮北胡牵制兵力，利用北胡除去江衡和殷楚，这大仇便算报了一大半了。”
望回连忙说道：“我这便给世子写信。”
江茗想了片刻，突然问道：“昭南王的病，为何许久都未治好？”她虽然在现代听说有种叫做应激创伤后遗症的东西，但却从没见过因为爱人离世而疯了的。
望回沉默片刻，说道：“昭南王的病，不是病，而是毒。当年昭南王回京路上，接到王妃离世的消息，突发此病。与此同时……”望回垂眸片刻，说道：“世子也一样被人下了毒，只不过由我代劳了。”
江茗这才明白，为何望回无论四季总是畏寒，身子无力。若是殷楚当日被下了这般毒，怕是再也没有今日什么事儿了。
她站起身来，转头说道：“兴许并非没有办法。”
江茗走到如意居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奉上~~~
智商很低的作者，表示今天又是头秃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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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一更）
一切如同预想，未出半月, 北胡重新整兵, 卷土重来, 直指青扣关。
若说上次还是北胡的试探之举, 此次便是倾巢而出，大军压境，青扣关便如同那潮汐当中的小小石块，一不留神便能被淹没。
江衡发信三封, 一封发给靖文帝，一封发往华京求援，一封发往近处的秦凤道, 请萧罗率先出击, 围魏救赵。
而此刻的华京城当中却是繁花锦绣，皇宫内一片喜洋洋的, 正因赶着北胡大君莫须齐的死讯，靖文帝将怀寅公主赐婚于陆湛之。靖文帝子女甚少, 无一不是大事, 这便着手开始准备起来。
江衡的信先到了兵部尚书崔贞手中, 他斟酌良久, 便在翌日早朝直言上奏。
“皇上，如今北胡卷土重来，更怀着为大君复仇之心，士气高涨。若不施加援手，青扣关怕是守不住了！”崔贞站在大殿之内, 言辞恳切：“青扣关失守，延庆道的下一道关隘要退到百里之后。这百里之内，百姓无数，北胡却如入无人之境啊。”
靖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尚未开口，下方便有人开口道：“皇上，当日守青扣关，为何要去后方刺杀莫须齐？若莫须齐不死，青扣关难道就守不住吗？昭南王世子急功冒进，如今反而引得北胡士气高涨，倾巢而出，引来祸端。”
这人名叫尹可，平日里正是萧罗的人，如今得了信儿，便要在此处说上一二。
崔贞听了这话，气的骂道：“世子为我大胤立下首功，不计生死，在你口中却是引得北胡不悦？你身居大胤官位，言辞当中却长他人志气，其心可诛！”
尹可恭敬说道：“崔大人，这话可不是这么说。兵家的事情，计谋也是其一。走了一步不算下一步的，难道就是好计策？将领在外，为的就是保家卫国。可就因世子如此，青扣关后这许多百姓人家便要遭殃，这难道不是他的过错吗？”
崔贞被他气的说不出话。一旁丰忱却开口说道：“尹大人，你的意思是，青扣关要失守？”
尹可一听，方觉自己刚才失言，这边说道：“我只是假设。”
“假设？”丰忱目光扫来，但语气还是平淡：“假设之罪，也算是罪吗？”
尹可抿了下嘴：“自然不算。”
丰忱转眼看向崔贞，说道：“崔大人，如今我们是在朝上向陛下说明情况，再想出解决办法，可不是在这里小孩子斗嘴，作意气之争。”
崔贞明白丰忱的意思，回道：“多谢宰相提点。”他转身面对靖文帝，举起手中笏板，说道：“还请皇上下令秦凤道，让他们主动进攻北胡，保住青扣关。并为延庆道援军。”
“那若是北胡转攻秦凤道，又当如何是好？”有人开口问道。
“若北胡两翼共行，又当如何是好？秦凤道的将士去了北胡的地界，北胡人擅长游击，若是抓不到他们的行踪，反倒被埋伏了怎么办？”
“秦凤路不能空守，都是大胤的将士，难道不应当彼此照应？”有人反问道。
“那若是这原本就是北胡的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延庆道要，秦凤路难道就不要了？”
“不如趁北胡大君丧期，派使者去议和，免得百姓受苦。”
朝臣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偏倚，一时说的不可开交。
这时，却有一人站出来，朗声说道：“据臣所知，去年山西大旱挪用延庆道的军粮并未尽数补齐，但户部的折子上是先誊下来了的，如今若是死守青扣关，稍加时日，延庆道的军粮便会不济。”
说这话的人便是陆湛之，他话音一落，户部尚书阮庆的脸色便变了些许。
靖文帝蹙起眉头问道：“可有此事？”
阮庆连忙说道：“此事微臣……微臣不知。”
靖文帝怒道：“你身为户部尚书，何为不知？！”
阮庆吞了下口水，这才说道：“微臣去年方任户部尚书，山西大旱时候的帐也看过，上面写着所欠延庆道的军粮俱已补齐。镇国大将军也并未提起此事，微臣并不知道还欠着军粮。”
靖文帝听了，沉默良久。之前户部尚书一职都是由萧罗暂代，可如今他人在秦凤路，难不成还揪着他回来问这军粮的事儿？
靖文帝沉默，重臣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便都跟着沉默。去年国库是什么境况，他们心里也都清楚，还是殷楚逼着捐了银子，皇上又从寿谦票号那里掏了十万两白银，这才暂缓。如今这仗打的不是时候，但北胡开战也不是他们说不打就不打的。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打。不然北胡再来一次，怕是这官儿也不用再当了。
靖文帝沉默片刻，开口说道：“秦凤道的军粮如何？”
崔贞回道：“回皇上，秦凤道一切安好。”
靖文帝微微点了下头，说道：“这仗，朕也不想打。但凡动用干戈，总是劳民伤财。可又不能不打，北胡咄咄逼人，撕毁先皇定下的兄弟之约。如今眼看秋收已结，阮庆，你拟个折子，看看如何加税。待到北胡此事了了，再行减免。”
“臣遵旨。”阮庆低头应道。
“延庆道的军粮还够多久？”靖文帝问道。
朝上无人回话，靖文帝气的拍了下御案：“你们一个个在华京城，外面的将士在舍生赴死！为的就是保住这一方天地！你们却连他们还能吃多久的粮食都不知道？！”
崔贞站出来，颤颤巍巍的说道：“若是臣没记错，若是之后延庆道的军粮没有再补，当日是补了三成，便是不足两个月。”
靖文帝听了这话，这才稍稍缓和，两个月还有些时日。但问题是此刻若给延庆道施以援军，那这粮食定然就不够两个月的了。
他摆了摆手：“你们都各自拟折子上来罢，朕要好好想想。还有运送军粮去延庆道，如今可有人选？”
“江衡之子江劭，如今在三衙当中，又在闽州历练，便是最佳人选。”尹可说道。
靖文帝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些什么，但意思便是回绝。江衡如今在延庆道，什么能按着他出力，便是这江劭。镇国大将军府如今除了一个卫氏，还有什么他人不成？更何况江家如今只有一个独子，靖文帝怎么能送他去做这等事儿，岂不是让江衡在前方寒心？
“臣，愿意去运送军粮。”一片安静当中，陆湛之站了出来。
…………
江茗正陪着怀寅在昭南王府试首饰，她让太和楼准备了些新鲜的东西，就说要送给怀寅大婚用。两人正试着，怜莺便走了进来。
怜莺见了怀寅有些欲言又止，江茗便问：“怎么了？可是外面有什么事儿？”
怜莺抿了下嘴唇，说道：“外面都在传，说陆大人主动请命去给延庆道运输军粮呢。”
江茗听了，不由得看了怀寅一眼，又问道：“延庆道的军粮又出了问题？”
怜莺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江茗沉默片刻，看着怀寅仍开开心心的在那里试着首饰，偶尔照一下铜镜，不由得说道：“怎得你听了陆湛之请命去运输军粮，反而没有不快？”
怀寅转头看向江茗：“他原本就吃着朝廷俸禄，为朝廷做事自然该如此。离大婚还有些日子，他去了再回来也来得及。”
江茗听她这么说，便放心了，这才说道：“当日你同我说赐婚的时候，倒是生气。没想到如今陆湛之大婚前去延庆道，你反而不急。”
“两者不同。”怀寅说道：“前者是因为我虽然喜欢陆吏郎，但总想着让他主动来求赐婚。父皇弄了这么一出，我之前所做的岂不是白费心血？但金口玉言，没有收回去的，我便只能认了。可后者是朝廷大事，国家在前，儿女私情在后。他若是因为此事无法准时回来大婚，我也不怪他，反而更钦佩他这番为大胤的心意。”
江茗点了点头，怀寅平日虽说有些孩子气，但在大事儿上并不掉链子，确实有公主的大气和胸怀。
两人正说着，下人匆匆而来，说是镇国大将军夫人来了，如今正在前厅坐着。江茗先是愣了一下，倒不知自己这位母亲为何而来。若是想自己了，让江府的下人过来传句话便是，怎得突然亲自上门了？
她站起身来，对怀寅说道：“怀寅先在这儿试着，我去去就回。”
江茗到了前厅，见了卫氏行过礼，便问道：“母亲今日怎得来我这儿了？若是想女儿了，让下人来说声就是。”
卫氏看着江茗，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怜莺。江茗会意，这便让怜莺带着卫氏的丫鬟同舟先出去。
卫氏待人走了，这才开口说道：“茗儿，宛儿出事儿了。”
江茗闻言一滞：“江宛？她出什么事儿了？”
卫氏：“太子府上有位夫人，叫做齐思琦的，茗儿可知道？”
江茗回道：“知道，她先前不是同宛姐姐是闺中好友吗？”
卫氏点头：“正是。她先于宛儿被抬进太子府，深得太子宠爱，但也只是个夫人罢了，宛儿嫁过去可是正经的太子妃。可谁知道她仗着太子殿下的宠爱，三番两次的难为宛儿。宛儿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好说话，心肠软，这便时常被她踩在头上欺负。之前那齐思琦怀了，便更是仗着这个孩子作恶。可谁知，就是昨日，这孩子突然掉了。齐思琦也因着出血现今昏迷不醒。那太子府里的下人说她之前就吃了桂花糕。结果一查，当真是桂花糕里藏了药。而抓住来的厨娘又攀到了宛儿身上，说是她的丫鬟送来的。太子殿下气急了，要进宫去禀告皇上，剥了宛儿的太子妃位呢。”
卫氏说完，又叹了口气，说道：“也怪我，未曾和宛儿说过这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她若是能稍稍低头讨点好，也不至于被逼到这样的地步。如今……”
“母亲的意思，是这药不是江宛下的？”江茗并不想听卫氏将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她自然是有错，否则不会识人不清，仍将江宛视为己出。
“正是。宛儿哪里有这般狠心肠？定然是他人诬陷的。”卫氏说道。
江茗看着卫氏，问道：“那是谁诬陷她呢？齐思琦？总不至于怀了这么久的孩子，就为了陷害她吧？”
“自然是府里的下人。这些下人说不定哪个被宛儿斥责过，这便下了狠心。”卫氏说道。
江茗忍住才没给卫氏翻个白眼，先不说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下人有问题，也是当家主母御下不严，江宛难辞其咎，更别提还让下人翻过来咬了自己一口。
卫氏又说：“原本此事是不想来找茗儿你的。但是旁梓说他是个男子，又在三衙为官，此事不能多管。你说说他，三衙是什么地方？皇城司难道不就是解决这些事儿的地方吗？怎得他又要避嫌了？”
江茗又想给江劭鼓掌，他不管自然是对的，此事若是他也牵扯进去，怎么洗脱的干净？难不成还要落个偏护自家人的名声？那他日后如何为官？
“所以，我思来想去，前不久世子不是得了军功吗？如今若是你去说，便是最好的。”卫氏说道。
江茗听了这话，吐了口浊气，说道：“世子的军功是用命挣来的，不是用来解决太子殿下的家务事儿的。”
“茗儿，若是宛儿被逐出太子府，她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你父亲在延庆道上怎能心安？”卫氏又说。
“父亲在外，是为国杀敌，母亲难道要用这种事情去扰乱父亲不成？”江茗皱起眉来：“此事若不是江宛所为，她定然能洗清的，皇上也不是不管不顾只听一家之言就要剥了她的太子妃位。”
“怕就怕她的名声有损啊。”卫氏说道：“宛儿是多爱惜名声的人。”
“怕是她的名声早就没了。”江茗说道：“母亲去问问，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她的？欺世盗名，还曾经想勾搭世子殿下。母亲莫不是当我傻？她在我成婚之后还做这种丑事儿，我如今还要去管她？还是用世子殿下的军功去说？我疯了不成？”
卫氏被江茗这么一反驳，咽了下口水，又说：“可是她毕竟是你的姐姐啊。”
“她？”江茗冷笑一声：“她是我什么姐姐？母亲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她若是我的姐姐，那我又是什么东西？”
“茗儿话不能这么说，你同宛儿，都是我的女儿。”卫氏说道：“母亲知道，亏欠了许多年的养育。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也多亏宛儿在我身旁。茗儿不能如此无情。”
江茗觉得自己今日和卫氏讲理是说不清了，这便说道：“母亲，当日我那叔婶如何从临安府来的，您可知道？正是江宛写信让他们来的。我的名声在华京城之前是什么模样，母亲难道不清楚吗？是谁传的？当日我刚回华京城，她带我去宸觞会，在会上哭着说我嫌弃她，说她鸠占鹊巢，说我和世子不清不楚。后来那银票惜隽诬陷我，您难道真的以为是惜隽自己做的？她何处来的银子？桩桩件件，她从未顾及过我的名声，也从未顾及过镇国大将军府的名声，如今您若是让我去帮她求情，想都别想。”
卫氏被江茗这一番话说的惊在当场：“宛儿并非这种人，莫不是你们两个之间还有误会？”
“没有。”江茗站起身，说道：“我看着今日天色好，有人落水，我还要去踩上两脚呢。母亲偏心至此，我当真无话可说，还请母亲回去洗洗眼睛。怜莺，送客！”
江茗转身回到自己院中，怀寅见她脸色不好，便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江茗将方才卫氏说的话说了一通，怀寅听了，骂道：“如今延庆道这般军情，他们还在这里闹这些？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太平了些！今日太子哥哥也不用休太子妃了，进了宫中，便要被父皇骂的狗血淋头。我看也不用陆吏郎去护送军粮，太子哥哥去正好。”
果然如同怀寅所料，太子进宫却被靖文帝骂了回来，说朝局如此，他竟然连个太子府都管顾不好，休妻一事便这么过去了。可如今齐思琦的父亲如今正在秦凤道抗胡，靖文帝自然也要想法子安抚，便升了齐父半级。
对于江宛来说，这无异于打了她一个耳光，更不要提太子被骂之后，回来便再也不见她，更是削了下人数量，让她在屋中静思。
江茗听了之后，不得不说，这靖文帝父子两个对待妻子的手段都是如出一辙。皇后静思，江宛也静思，只不过不知道她们究竟能静思个什么东西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你们看，为啥茶茶一开始就拒绝宅斗，因为在这种环境下，宅斗有啥可斗的……
推我可爱的基友一篇文，就是帮我写文案的那个~~
《我男朋友说他是龙》by一问之
楚渺，女，二十五岁，朝五晚九上班族。
职业：灶神。
黑暗料理技能满点，信众寥寥。
连续四年都考核不合格，如果第五年再不合格，她将被天庭驻人间办事处扫地出门。
面临下岗，她分外愁苦，努力练习，试图提高业务水平。
于是，被她收养的凡人男友一觉醒来，看到了满桌黑暗料理。
他端起碗，面色沉重：“渺渺放心，我能吃，没问题。我有真龙之气护体，百毒不侵！”
楚渺：……
这丫的中二病越来越严重了。
人生好苦，她不仅马上要失业，还要养一个二傻子。
后来，楚渺发现——
他真的是龙啊？！
——
二傻子：我媳妇真奇怪，明明是司命星君，为什么老在干灶神的活？
*自以为很弱鸡的大佬女主x黏人小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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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二更）
青扣关外的土地被血染了又染, 渗到土里, 发出又黑又褐的腌臜颜色。幸得天气愈发寒凉，**的味道并未太严重，但空中仍有些食腐鸟类张望着, 预待趁人不备便冲下来尝上两口。
青扣关内士卒来来往往，整理辎重的、照顾伤员的、清理兵刃的，还有准备炊事的, 有条不紊。只不过，因着连日的抵御, 大家的精神俱都疲惫了，脸上便显得有些麻木。
而这个，往往是将领最为担忧的。
大军中帐之内，江衡有些心神不宁的踱着步子, 待到外面有人进来，他便问道：“如何？京中有回音吗？”
那人摇了摇头, 回道：“没有。”
江衡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延庆道军粮未补齐, 撑不过一个月，如今北胡又接连进攻, 皇上那处没个消息，甚至连秦凤道也按兵不动。”
江衡等的是殷楚的回答, 但殷楚却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他那日回来之后军医看过，右臂骨折,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撑着去杀了莫须齐，又如何逃了出来的。
但自此之后，江衡看这个女婿便愈发觉得满意，非但因为他是世子，是督军，而是因为他做了一件自己根本不敢做、也做不到的事情。
过了半晌，殷楚睁开眼睛，说道：“将军，你我也算共经生死，茶茶也在等我回家，我便和您透个底。”
“什么底？”江衡问道。
殷楚慢慢坐直了身子，说道：“秦凤道不会轻举妄动。”
“为何？！”江衡蹙起眉。在他眼中，秦凤道根本就没有不帮的道理。大家都是大胤臣子，就算是往日在朝上有些冲突误会，也都是为了大胤好。如今国难当头，怎会不帮？
殷楚说道：“往年抗击北胡，都是延庆道为主力，延庆道的将军受赏也最为丰厚。可如今，怕是有人心里不愿。”
“糊涂！”江衡摇了摇头：“他们定然不会如此，青扣关失守，谁也讨不了好，甚至连秦凤道本身都会受到影响。”
殷楚微微笑了笑：“既然将军不信，我们便拭目以待吧。至于粮草，会不会来我不知道，但有一点，至少会比将军想的还要晚。如今国库空虚，皇上定然会想法子从百姓处加税，秋收方成。从江南到华京城，再到延庆道，这中间需要多少时日，甚至途径多少人的手，中间被扣下多少抽去多少，将军心里可有数吗？”
江衡听了这话，愣住稍许：“但我这补足兵粮的消息，可是从两个月前就一直连发了。”
殷楚抬眸看向江衡，拱了下手说道：“将军磊落，却不知这去华京城的路上，有多少波折，最后能安然传到皇上手里的，能有几封。”
“世子的意思是，我的信被人拦下来了？”江衡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殷楚拍了拍手，陆奉走了进来，从怀中抽出一叠烫了火印的信件，递到江衡面前：“将军看看，是不是这些？”
江衡接过信，那上面的火漆确实是延庆道的将印，加盖他的私印，信封边上贴了三根羽毛。如今这三根羽毛仍然沾的稳固，说明并未有人拆开看过。
江衡抬头看了一眼殷楚，殷楚扬了下眉，示意他打开信件检查。
江衡深吸了一口气，拆开第一封，上面誊写的是延庆道军粮告急。
第二封——延庆道军粮告急。
第三封——青扣关求援，延庆道军粮告急。
第四封……
江衡近乎泄愤一般将剩下的信全都拆开，平日就算生死近在眼前也毫不变色的他，如今手指却在颤抖：“怎么会……他们怎么敢？延庆道难道不是大胤的兵卒，这些难道不是大胤的百姓？”
江衡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过了许久，他缓缓抬头问道：“世子这些信，从何而来？”
江衡自然不是傻子，这信送到他的手上，可却不能说明是谁截下来的，即便是将这件事情说出来的殷楚，也极有可能。
殷楚站起身来，走到案前。他的左手字写的也很好，自打从闽州回来，便将原有的本事都毫不遮掩的表露出来。
殷楚将手中毛笔放下，转头看向江衡。
江衡看这那字，反倒没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沉默。
过了半晌，江衡沉声说道：“当真，如此？”他的声音沙哑，似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一般，气若游丝。
殷楚低着头，轻声说道：“将军若是不信，稍等等便知道了。”
是夜寒凉，北方的冬一如既往地干涩，边关的夜也从来没有过诗情画意。那都是诗人想的，边关的山不是山，是骸骨堆，边关的水不是水，而是将士的鲜血。
美的东西背后往往残酷，惊叹于其神意的时候，莫忘了神也噬人。
北胡挑了个不怎么适合进攻的季节，延庆道很快就要迎来第一场雪了。这雪比华京城来的要早些，比临安府要早更多，骑兵在雪地里难行，北胡的攻势便会被拖延。
可江衡心里清楚，北胡定然会在下雪之前打入关内，否则便又是一年偃旗息鼓。可到了雪天，军粮运送更难，延庆道将士饥寒交迫，怎么能抵得过这群想要南下的蝗虫？
江衡卧在军塌上不安，他多年的习惯，就地铺个薄布子便能睡了，这样一旦北胡骑兵来袭，他第一个便能听见。
数百个夜晚，数千个夜晚，他便是这样过来的。从稚嫩孩童，到现在的镇国大将军，但凡他在延庆道，便是这样的。也只有如此，才能让他安然入睡。
可今夜，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触。
不知何处有风吹来，将殷楚写的那张宣纸从案上扬了起来。薄薄的纸张慢悠悠的飞到火炉上，一角被燎了起来，上面只写了一个字——“龙”。
这条龙游在纸上，飘在空中，好像是条火龙，又好似被孽火灼烧一般，扭动着，□□着，周身洒着火光。最后，消失殆尽。
“北胡攻来了！”外面有人喊道。
江衡猛地坐起，拿起佩剑冲了出去。
黑暗之中，远处的火把是那么清晰，好似一只只杀红眼的饿狼，朝着青扣关猛扑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正好卡在这里了（愁眉苦脸），下章会解释殷楚和江衡之间的说法。也就是说，还有一更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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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三更）
江衡挡掉一柄横划来的弯刀, 枪尖一挑, 将那人按下马去。他啐了一口，长/枪尾端一挑，又正中另一人的胸腹, 气力之大，打的人闷哼一声，随即就被周围几名将士刺下马去。
“他娘的！”江衡看了一眼前方, 密密麻麻的红色火光，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北胡的兵卒。这一仗, 只怕难守。
即便守住了，伤亡惨重，未过几天又要接受下一波的攻势。新兵怕了，老兵疲了, 还打个屁？
可他明知道，却也不能退。一退, 便会再退。
“将军！中帐着火了！”有个兵卒匆匆赶来，在江衡耳边说道。
江衡闻言心中一凛, 转头快速的看向中帐方向，浓烟滚滚, 猛然腾起的火就像那字上的龙一般，在这血腥的夜空当中扭动。
“世子呢？！”江衡问道。
“世子不知在何处, 火势越来越大。将军！”那兵卒神情紧张，脸上俱是恐慌。
“传令下去，后军三列回撤, 灭火！前方重兵收阵前压！”江衡快速的做出了衡量，下令道。
“是！”那人说了一声，执起令旗冲了出去。
江衡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便投入战场。
江衡杀的疲了，他不知道自己手下究竟倒了多少人，不知道前面究竟还有多少人，手里握着的长/枪烫的像是一捧热炭，但他还是要向前。
前有猛虎，后有猎豹，大胤将士只能殊死一搏，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小心！”江衡身旁传来了殷楚的一声轻喝。
江衡条件反射的弯腰，身子紧紧贴在马上。一支箭弩竟然从大胤军中射出，从他的胸前掠过。若不是他反应机敏，此刻后心已经要中箭。
江衡眉头紧蹙，就看见殷楚已经到了自己身后。他左手一抬，长剑穿过前面的北胡士兵身躯，算是为江衡挡下了这一击。
“怎么回事儿？！”江衡急声问道。
殷楚下巴点了一下，示意江衡看去，江衡便在诸多大胤将士当中，看到两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之人，其中一个正和陆奉打的难分伯仲，另外一个瞄准这侧，臂上箭弩再次射出。
江衡探出长/枪，将那人箭弩挡下，问向殷楚：“北胡的刺客？”
“尚不清楚。”殷楚摇了摇头：“中营放火之人。我和陆奉追着他们一路过来，发现他们要对将军行刺。”
江衡气到暴起，直冲那射箭之人扑了过去。他这一动，周围的兵卒也跟着下手，未过稍倾便将那两名黑衣人拿下。陆奉将两人击晕，扔在马背上，冲殷楚拱了下手：“世子，我去中帐救火。”
殷楚点了下头，转身对江衡说道：“将军莫慌，前面的火把正是那日我使的火计，不是真的人。北胡大军此刻应当去了秦凤路。”
“火把？”江衡朝前看了一眼，夜色太深，看的不甚清楚。但不管究竟是什么，他愿意相信。只要他相信了那是火把，是计谋，那这延庆道的将士便也会相信。
“世子！”陆奉匆匆赶了回来：“中帐的火灭了。”
江衡听了，不由得问道：“怎得灭了？方才还是熊熊烈火。”
“青扣关未走的百姓出来了，和后军一起灭的。”陆奉快速答道。
江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乌压压的将士，隔绝了他的视线，但他胸中的热血却被这寥寥几句点燃了。
保家卫国，为的什么？
为的是皇上的赏识恩赐，为的是家族荣光，但也为的是这一方水土之下的黎明百姓。
“兄弟们！前方火把是障眼法！北胡大军不在此处！随我冲杀！”江衡怒吼一声，再次投入厮杀当中。
黎明很快就到了，正如殷楚所说，北胡大军不在，他们是打算用这一阵一阵的连环攻势磨灭青扣关的防守之心。倘若不是殷楚那句，今夜就怕是气衰兵溃之时。
一仗打完，江衡回到后军，真的就看见青扣关那些百姓站在中帐附近。他们见了江衡，到还有些怕，往后缩了缩。
百姓的打扮很普通，大部分都是破旧衣裳，女子头上缠了两根花色布条就算是打扮了。肤色远不及华京中人那般白皙，更多的是在这边关风吹日晒的黄土色。
江衡曾经在之前疏散过一部分青扣关的百姓，如今留下来的这些都是祖根便深深扎在这里，不舍得，出去之后也没活路的。在他们眼里，延庆道的将士就是天神，以前能保住他们，如今也能保住他们。
但眼看着一次又一次的战事，他们也害怕也担忧，看着将士死了也跟着心疼，那些都是大胤铮铮铁骨的男儿，可脱下头盔，他们也只是家中的孩子，家中的父亲。可如今却为了护住这一座城……
中帐起火，有百姓看见了，一呼百应。他们冲出青扣关的城门，一桶一桶的井水拎出来，浇上去。
江衡没说什么，只脱掉自己的战盔，冲着这群百姓深深的行了礼。将士们跟在后面，也冲他们行礼。这群百姓吓得惊慌失措，一个个竟跪下了回拜。
在这天地悠悠的边关，方歇的战火，初升的旭日，万籁俱寂。
…………
将士们打扫战场，江衡便到中帐去，殷楚早已经在那里等他。两个黑衣人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地上，江衡快步走上去，眼睛眯起：“是胤人？”
殷楚点了下头：“是。将军可曾见过？”
江衡上下打量片刻，最后拽下一人衣服，看了一眼那肩膀上几乎和肉色融为一体的眼睛花纹，拳头攥的紧紧。他低声问道：“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殷楚装作不解，问道：“将军知道他们的来历？”
江衡深吸了一口气，沉下心境：“不，不知道。”
殷楚叹了口气：“那便只好等他们醒来再问。”
江衡看了殷楚一眼，疾声说道：“此等恶人，诛杀无妨！就算他们醒来，怕也不会吐露半个字！”说完，江衡抽出腰间佩剑，殷楚未来得及阻止，江衡便手起剑落，将这两人刺死。
殷楚沉默片刻，说道：“战事方了，北胡不知何时再来，将军还是先歇息吧，此处还靠将军撑着呢。”
江衡点头，殷楚便转身出了中帐。
陆奉跟在殷楚身后，看了一眼那死在地上的两人，江衡依旧站在他们身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像是能从他们的尸身中问出些话来似的。
江衡的信，确实是萧罗截下的，因这军粮入了他的口袋，更想让延庆道就此失守，到时江衡便难辞其咎。
可谁知殷楚早有准备，陆湛之在朝上直接将此事说出。
殷楚更是利用了这被拦下来的信，在江衡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接着便是这如影相随的靖文帝手里的刺客，殷楚趁乱站在江衡身后，那箭矢射来，殷楚闪身躲开，看着便向直冲江衡而去。而那中帐的大火，则是他们在激斗当中不小心踢翻的火盆引起。
殷楚原本还想着要给江衡如何解释这些人的来历，谁知他竟然识得这些人肩上的印记，那便更简单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此刻的江衡已经和靖文帝离心，之后的事做起来，少了江衡从中阻挠，便也方便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楚楚：今天算计了岳丈，不知道回去会不会跪搓衣板。
茶茶：干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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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靖文帝一句话, 百姓的税便加到了淳化二十年去。秋收原本是喜气洋洋的一件事儿, 如今反倒化成了愁苦。
百姓唉声叹气，可上面来的官员说了，这是为大胤收的, 为了边关将士收的，不交也得交，否则北胡的兵马谁来阻挡？
边关战讯, 北胡强攻青扣关为虚招，实际早已经调兵遣将攻打秦凤路。秦凤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莫耶关失守。
萧罗的折子快马加鞭的送到了京城，说是之前收到延庆道青扣关的求援信，谁知道青扣关前只是小股兵马，北胡大军反而取道秦凤道, 这才守备未及。信中口气，全然将莫耶关失守的责任推到了江衡身上。
靖文帝闻讯, 狠狠的将那折子往案上一扔，骂道：“江衡守的住一个小小青扣关, 他萧罗就守不住偌大的莫耶关？！”
曹昌在旁听了，连忙劝靖文帝息怒, 又说：“这原本也不是萧副相的错，青扣关的战报一封一封的往秦凤道催, 都想着北胡定然要为大君报仇，定然要踏平青扣关。谁曾想这北胡以此为计，调了头去莫耶关。”
“江衡是被沙子迷住了眼睛不成？北胡有多少军马都分不清？”靖文帝骂了一句：“莫耶关丢了, 他的青扣关就能守的住？他那军粮还能撑多久？”
曹昌平日在这时候都甚少说话，如今却贸然开口道：“奴才倒是有个想法。”
靖文帝眯了下眼睛：“说来听听。”
曹昌说道：“皇上仁厚，因这青扣关这几仗的情况，赏赐也赏了，那这江衡打起仗来可不就是只能赢不能输？大抵这边怕输，就将局势说的严重了些。但是这青扣关一役，别说江衡，世子殿下也跟着沾光。奴才说句不好听的，闽州也是世子取敌将首级，怎得到了青扣关又是世子殿下？世子殿下这军功可不能往上垒，垒的高了那就盖主了。世子殿下是督军，又不是主将，岂不是抢了主将的军功？”
靖文帝听了，略有所思。这也是他近日担心的一点，江衡军功高了另当别论，因着江劭还在京中，更何况这江家原本就是簪缨世家，多贴些光也没甚大不了的。可殷楚却不同，殷楚野心毕现，本想着让他在青扣关吃些苦头，甚至送命，却没想到这人又挣了军功。
听到曹昌这话里的意思，靖文帝扫了他一眼，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曹昌笑了笑，显得十分敦厚：“奴才想，世子在前面，反而耽误着镇国大将军，将军束手束脚，不若将世子往后调，调到雍阳关去。既显得重视，手中又没那些个兵。”
靖文帝思忖片刻，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雍阳关是北胡入胤必经之路，这样既不显得自己像是提防着殷楚，而且能将他从正面战场上拨下来。
“拟朕的旨意，着魏风凌护送闽州税粮入京述职。昭南王世子殷楚即日调往雍阳关。”靖文帝停滞稍许，又补充道：“命江衡酌情支援秦凤道，死守青扣关。”
“是。”曹昌应道。
…………
靖文帝的旨意传到江茗那处时，她手里的茶盏“咔哒”一声落在砖面上，碎成了几片。茶水溅的满地都是，沾湿了她的绣鞋。
殷楚还是去了雍阳关，哪怕这次是军功在先，莫须齐也死了，他也依旧去了雍阳关。
她记得原书当中殷楚死的时候是在春季，从里面扣去守城那几个月，便是在冬季左右就去了，从时间上也对的上。
为什么殷楚一定要去雍阳关？这和男女主角的剧情有什么关系？要如何反向利用这一点，才能救殷楚？
江茗快速的稳住心神，开始盘算。
她先想到的自然是曹昌，靖文帝的这手笔是曹昌的提议，可曹昌不过就是顺着靖文帝的心思说出来而已，给靖文帝个台阶下。
可这雍阳关却是曹昌想出来的。
曹昌再糊涂，却也不会做出祸国殃民的事情来，否则老头子定然不会和他结交。那么——难道他是为了保住殷楚？
将殷楚从青扣关延庆道抽回来，放在雍阳关处。雍阳关毕竟是重镇，此举彰显了殷楚的重要。可同时，前线不接连告破，雍阳关便不会遭到重创，也能保存殷楚手下的实力，更能将殷楚从江衡和萧罗之间的暗中对峙里解脱出来。更不要说他已经杀了莫须齐，奇功一件，就算是之后论功行赏，也是首名。
而眼看着莫耶关告破，青扣关更加难守，只怕破城的日子便也不远了。殷楚留在那里，反而会留给靖文帝整治的罪责。
江茗试着把殷楚会死在雍阳关这一节排除出去。
她因着知道原书里的剧情，所以在知道殷楚要去雍阳关的时候，心里定然会有所偏倚，觉得让他去的都不是好人。
可提议的人却不知道殷楚会死，无人知道结果，恶意善意便不是那么简单评判的。
所以曹昌提议雍阳关，莫不是真的在护着殷楚？
为什么？难不成自己这位曹叔，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开始考虑了？
江茗自然不信，但曹昌那里，她还是要打点感谢的，即便他原本不是这个意思，也要让他有这个意思。
想清楚这一点，她反而松了口气。
确实，死守在延庆道青扣关并非善差，萧罗筹谋之下，青扣关说不准就成了想要立功吹牛的地方。此时莫耶关一破，说是青扣关军情误报，靖文帝这时候不责罚是还要江衡守着延庆道，但他心里定然也有些偏倚了。
既然如此，还有个把月的时候自己可以帮着筹谋。雍阳关当日的情况是因为军粮不足，自己要不要早些找个法子，先运送些过去？
江茗沉吟片刻，抬头看向面前的望回，问道：“可知太子近日会去什么地方？”
望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太子最近迷上了个晚云台的姑娘，经常乔装去晚云台。”他回完，又问江茗：“世子妃问这个做什么？”
江茗站起身来，笑道：“自然是去看看我们的女主角下一步要往哪儿走。”为何这雍阳关，一定要破？
“女主角？”望回不解的问道。
江茗披上狐毛披风，淡淡说道：“如今被关在太子府里的那个。”
…………
夜深的时候，殷畴这才从马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锦绣便服，四周看了看，这就钻进了晚云台。
因着府中齐思琦身子虚弱，他又气江宛，这便想法子出来解解馋。晚云台便是盈袖阁之后，这华京城里最好的地方。
可如今大胤的这情况，加上前些日子他刚被皇上斥责，便不敢大张旗鼓的来，只在下人的掩护下，偷偷摸摸的钻进去。
谁知道一进晚云台，这平日热闹的地方，如今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只有擂鼓似的巨大台面上，有个身姿婀娜的女子穿着薄纱绫罗裙在跳舞。
在正中的座位上，有张纱帘轻轻放下，淡如云烟的纱帘后面有个人影，闲散的横卧在塌上，身旁隐隐约约还有几个姑娘在伺/候着。
晚云台的鸨母愿姐儿一见是殷畴，连忙走上来行了礼，说道：“仇公子，今夜咱们这儿被人包了。”
“包了？”殷畴蹙了下眉：“何人这么大的手笔？”
愿姐儿当然知道殷畴的身份，但殷畴自己不说，她便只能装聋作哑。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纱帘后面的人，说道：“是位小公子。他不喜闹，方才又有客人拉扯他，他这才……”
殷畴听了，眉毛一挑：“行啊，我不吵，你把琊风叫出来，我这就走。”若不是正巧赶上这时日，他立刻就会和人翻脸亮身份。有银子怎么了？银子还不都是我家的？
愿姐儿脸上露出一丝难为：“琊风便在那里面伺/候着呢。”
殷畴撇了一下嘴，示意身旁的下人，谁知还没等他说些什么，那纱帘后面便传来了一声话音：“公子留步。”
殷畴：“……”我又没要走！
但他还是摆了摆手，就要看看这壮阔摆谱的人有什么话好说。
纱帘后面那人似是交代了什么，琊风从里面出来，半红着张脸，对着殷畴说道：“名公子说，他见仇公子仪表堂堂，贵气非凡，同方才那些吵闹客人截然不同，有意请公子喝酒赏人。仇公子若是赏脸，琊风便……”她朝殷畴抛了个媚眼，轻咬着嘴唇。
殷畴眯了下眼睛，竟然觉得这名公子有几分眼色，竟然能看出自己仪表堂堂贵气非凡来，心里颇有些得意，加上琊风这一番风姿，便说道：“如此甚好，往日确有几分吵闹。”
琊风这便引着殷畴去了那主座旁，纱帘一掀，殷畴倒是直了眼，他看这名公子年纪不大，但却长相清秀。只可惜对方是个男子，若是个女子，便也可收入府中。
江茗瞥了一眼殷畴，她今日特地让飞浮给自己收拾了一番。飞浮和闻云学了一手，加上自己的研究，能将她脸上大部分的特征抹去。她走在院子里，就连怜莺都不怎么敢认她，放在外面，自然也没人认得出，或是往江茗身上想。
江茗举起酒杯，冲着殷畴说道：“仇公子，明某少来华京，无甚朋友，今夜有幸，得一知己共饮赏花。”说完，她一饮而尽，瞥了一眼身旁乔装打扮的飞浮，飞浮即刻会意，送上一个盒子。
殷畴自然不会以为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便让下人收了，看也不看，也举杯说道：“名公子客气。”
两人喝了片刻，江茗会说话，哄得殷畴一愣一愣的，直言人生何处不相逢，竟然遇见个名公子这样的妙人，恨不得将他请回府中再聊。
江茗笑了笑，眼睛扫过殷畴搂着琊风的手，眉毛一挑，笑道：“今夜便罢了，仇公子还有人生大事儿要做。如今明某住在灵鹊客栈，若是仇公子得空，便来找自己就是。”
殷畴立刻明白他这一眼，还有那人生大事儿含义，笑道：“还是名公子知情解意。”他亲了一口琊风的脸颊：“你倒是还不如名公子呢。”
这在旁人耳朵里听起来颇有侮辱之意，但江茗无所谓，她也知道殷畴这人喝多了脑子就不好使，当然，没喝的时候也不见得怎么样就是了。
她站起身来，这便同殷畴告别，仍说：“今夜仇公子尽兴，花的银子都记在我的账上。”
殷畴听他大方，心里也觉得舒坦。平日里都是他自己大方，何曾被人这么大方过？
待得江茗走了，殷畴叫了愿姐儿来，问道：“这名公子是何身份？怎的如此出手豪爽？”
愿姐儿愣了一下，回道：“仇公子不知，这名公子正是闽州一代的富商，之前的盈袖阁，便是他出资开的。”
殷畴皱了下眉，怪不得觉得耳熟，原来是这个名公子。他想了想，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送上门来的肥鸭子，不要白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至于茶茶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文会解释的，茶茶当然不是去白送钱的。
今天被老板按在公司加班了QAQ 所以只有一更了，我忏悔。所以认真的发红包忏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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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一更）
果然, 未出两日，江茗便收到了殷畴的邀约。两人又在晚云台见了几次面, 江茗出手大方，言辞真诚，又有各式花样玩意儿，颇得殷畴好感。
又过了两日, 殷畴再去灵鹊客栈寻这名公子, 反而不见其踪影。据店里的伙计所说，这位名公子近日早出晚归，似是非常忙碌。往日里脾气很好，见了谁都是言笑晏晏的，哪怕是对着伙计也十分有礼，可这两日总是耷拉着脸，唉声叹气的。
殷畴听了觉得好奇, 又觉得这岂不就是天赐良机？
他之前让人去打听了这名公子, 知道是闽州富商，但具体情况无人知晓，甚至有人说他大部分时间是在海外的。家中世代经商, 富可敌国。
殷畴虽然是太子, 可他正因为是太子，父子之间的感情便有了权势之间的较量。加上前不久皇后被禁足，因着太子妃的事情他又被靖文帝痛骂了一通，心里更加不舒坦。
原本银子这块，有萧罗这个舅舅在, 他自然是不用慌的。但他学的东西里颇有些外戚专权的内容，加上皇后和萧罗总是制约着他，殷畴自然也想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若是能将这名公子收为己用，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自古皇家如此，鲜少有真正的父慈子孝，更鲜少有真正的叔伯舅情，所有的东西之间都横贯了权势，将人的感情分崩离析。
殷畴这般想着，便打定主意要看看名公子为何而愁。自己若能帮上几分，也算施舍他份恩情。
于是，殷畴便让下人在这处守着。等到名公子夜深回来的时候，这伙计连忙上去说出来意，请名公子明日未时过府一聚，到时自有马车来迎。
江茗难掩疲色，踟蹰一番应了下来。
江茗进了房间，二话不说就趴到床上继续睡了。为了演这出戏，她每天晚上睡到一半就被飞浮叫起来，化好妆从后门出去，绕一大圈儿再去灵鹊客栈继续睡。早上天还刚刚亮，飞浮再把她叫起来，城里绕一圈儿换辆马车回昭南王府或者如意居再睡。
她的疲色是实打实的，半夜任谁被这么折腾起来都不会舒坦，更何况她原本就爱睡觉。
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江茗也不会在这时候轻易掉链子。
她只是在躺下的时候轻呼了口气：“还好殷畴不是个稳得住性子的人，不然我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
那头殷畴早上醒来，连忙叫了下人来问，那下人回道：“昨夜见到名公子了，确实回来的晚，宵禁都要准备了。殿下说的话也都捎到了，他说定然会来。”
“他面色如何？”殷畴眼看着猎物就要上钩，心里喜悦
“似乎是有郁结在心，面上十分疲惫。”下人恭敬回道。
殷畴点了点头：“好。你去叫府里准备一下，但切莫大张旗鼓，只说我要宴请老友，切莫走漏了风声。”
“是。”
未时初，灵鹊客栈门口便有辆马车等候，江茗今日终于睡了个好觉，精神奕奕，带着飞浮便上了马车。
这马车直接就朝着太子府的正门去了，江茗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心里便有数，但她仍然要装出一幅略有惊慌的模样。
殷畴早早便在门口迎她，显得极为礼遇。
马车停下，江茗一下车，殷畴便笑道：“等了好些日子都未见名兄，只好请明弟入府一聚。”
江茗抬头看这宽敞大门之上铁画银钩的匾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要往下跪拜，却被殷畴一把搀住：“明弟无需多礼。”
江茗恭敬说道：“未曾想仇兄竟然是太子殿下，之前草民多有失礼之处，还请殿下谅涵。”
殷畴笑道：“我还是叫你一声明弟，今日原本就是家宴，你若是拘谨起来，便没意思了。身份不过是天生，但挚友却是难寻。”
江茗拱了下手：“既然殿下如此说了，我再推拒便显得小气。”
殷畴转身伸手：“请。”
江茗这便跟着殷畴进了太子府中。
殷畴为这名公子此次来到府中可是煞费苦心，准备许多，但因着要试探名公子近日的愁事儿，他便没有请晚云台的姑娘们来，只是下面有些府中养着的歌姬舞姬做些节目罢了。
待到酒憨之时，殷畴见名公子面色渐渐好转，脸上也有了些许笑容，这才说道：“我挺下人说，明弟似乎今日有些愁苦，不知为何？”
江茗踟蹰片刻，只是摇头不语，端起一杯酒饮尽。
殷畴见状便让那些舞姬下去，周围待到没人了，他又问道：“我与明弟一见如故，如今也将身份告知明弟，明弟应该知道我也有些许能耐，若有什么烦闷，不若同我说了，兴许我能帮上一二。”
他说的直白，江茗抬头看了他一眼，恭敬回礼道：“殿下，明某所愁之事，殿下帮不得。”
“为何？明弟果真不将我当自己人，这都说不得。”被他这么一说，殷畴反而有些蹿火，这华京城真当有什么事儿是自己这个太子都帮不得的？
江茗苦叹一声，说道：“殿下，明某和殿下虽交往时间短暂，但殿下性情豁达直爽，对待明某也毫无架子，明某是真真的将殿下当做知己，欣赏殿下。可正因为明某将殿下当做自己人，这才不愿让殿下趟这摊浑水。”
她用词也极为小心，自称不用草民，用以拉近和殷畴之间的关系。但称呼殷畴仍是用殿下，于礼处也十分合宜。
殷畴听了，蹙起眉来：“即将我当做自己人，那便说来听听，即便我帮不上，多个人帮你排解苦闷也是好的。”
江茗又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殿下可知道华京城中的寿谦票号和太和楼？”
“知道。”殷畴回道。
江茗点了点头：“这些原本都是我的产业，因着我常年出海，便都交给乔靳去管。”
听他这么一说，殷畴眼睛更亮了，若说之前听人讲这名公子多么富可敌国，他还不信，可这寿谦票号和太和楼的盈润他是看在眼中的。
江茗继续说道：“我如今来华京城，也是想找人疏通一下。因着今年乔靳的事儿，耗费了我不少银子，又耽搁了出海，今年盈润寥寥。我在外面听闻朝廷似乎有意想要从商贾处借钱以充军粮，可我手上一时实在没有那些银子，这便来华京城想疏通疏通。
殷畴眼睛微转，说道：“父皇已经加粮税，为何又要去商贾那里借银子？”他自然知道，朝廷说借银子，那是万万没有还的。
江茗叹了口气，说道：“这就不知道了，我也只是听闻罢了。若是往年，这便也罢了，可今年闽州海边还压着大批的货出不去，全都得我自己掏银子垫着。我这生意回本也快，不过是送出去买回来卖出去罢了，明年再走也不耽搁。可若是这中途再让我拿钱，之后便算是断了路子。”
殷畴听了，小声问道：“不知明弟找了谁疏通？”
江茗看了他一眼，抿了嘴唇，一时不语。
殷畴笑道：“明弟还不放心我吗？”
江茗心里想着，这殷畴想来没怎么和商人打过交道，甚至在朝廷里，那些老狐狸们也都哄着他，他竟然以为若是正常人，会被她这三言两语给哄出话来吗？
但她就是要让殷畴知道，这便说道：“户部尚书阮庆。”
殷畴听了，也觉得这名公子颇有手段，竟然能找到阮庆身上。“看明弟这神色，似是疏通不得？”
江茗摇了摇头，又端起一口酒饮尽，一言不发。
殷畴又说：“不知明弟许了他好处没有？”
江茗叹了口气：“自然。”她屈起手指，比了个三。
殷畴心里一惊，想着下人大概估摸的名公子身家，知道这自然是笔巨资，可阮庆是什么东西？他岂能左右父皇的想法？而且这阮庆也是萧罗手下之人，亲近也可，但不得不防。
江茗便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看了殷畴一眼，心里有数，说道：“如今陛下加了粮税，可这些粮食却都在路上一层一层被那些贪官摸走，最终到了华京城的，也就剩不了多少。我自然有报国之心，可钱财却不是这般用的。我性子直爽，这便说了。若是殿下需要，我们知交一场，殿下又是英明之人，我能拿出多少便给多少，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可若是进了他人的口袋……”
江茗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殷畴：“那便是长他人威风了。”
她话中有话，实则是在告诉殷畴，这些贪官和太子的派系实为两家，到时候反而会对太子不利。
殷畴琢磨片刻，说道：“明弟放心，若是朝中真有人这般提议，我自然会为明弟周旋。明弟心中有大胤，大胤自然也不会愧对明弟。”
江茗连忙要冲着殷畴下拜，殷畴扶着她说道：“明弟无需如此客气。”
江茗轻声说道：“殿下圣明。”
殷畴闻言愣了一下，圣明这个词可不是能用在殿下身上的。他即刻明白了名公子的意思，也压低了声音说道：“孤身难圣明啊。”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暗示了一番，殷畴被江茗吹捧的心里高兴，又喝了些酒，江茗这才说道：“家中贱内平日常说起太子妃，听闻太子妃文识渊博，若是她听闻我同殿下成了知己，怕是要羡慕不已。”
殷畴酒兴正起，听到江茗这么说，叫了下人来：“去，把太子妃请来。”
这语气要多随便有多随便，可见江宛在殷畴心中地位。江茗连忙说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殷畴笑道：“她在院子里待的也乏了，再者咱们这是家宴，定然要让你见见，回去好同弟妹说道说道。”
江茗微笑：“那……明弟在此先替贱内谢过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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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二更）
江宛进门的时候, 倒是让江茗眉头微微一动。
江宛颇有太子妃的气度，之前在皇宫中那种谨小慎微的感觉全都一扫而空。矜持、桀骜、高贵在她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倒不像一个被禁足在一方小院中的妇人。
江宛扫了一眼殷畴，行了礼，目光这才扫向江茗。
江茗连忙站起行礼：“见过太子妃。”
殷畴这次并没有搀着她，而是冷眼看向江宛, 说道：“这位便是我常同你说的名公子。”
江宛看得出, 殷畴是在人前故意和自己装亲近，想必是有目的的。她虽然心中对殷畴又诸多怨言，但此刻自己毕竟是太子妃，这府的主人是殷畴，她便必须给他面子，否则也是在自讨苦吃。
江宛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回礼道：“原来是名公子, 殿下总是提起, 说要请你来府中一叙。我还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得我们殿下如此盛赞呢。”
她这话说的圆滑, 只是将殷畴方才的话拓上一拓, 至于名公子是谁，做什么的，为何和殷畴这么熟，她哪里知道。
殷畴便又说：“名公子说他夫人十分仰慕你，我这才请你出来。”
江宛轻轻“啊”了一声, 笑道：“夫人呢？今日可也来了？”
江茗回道：“未曾，她人还在闽州。”
江宛听到闽州这两个字，倒是猛然想起，自己以前确实是听过有个名公子的，年纪轻轻便掌控闽州海上咽喉，经商行事过人，难不成便是眼前这人？
她这么想着，嘴角的笑容便愈发和煦：“哪日夫人若是来了华京城，名公子可是要将她带来。我在府中闲来无事，也能多个伴儿。”
“好。”江茗垂着头，恭敬答道。
江宛就这般坐在一旁，殷楚倒也不管她，只顾着和名公子说话。
江宛仔细听去，这名公子说话做事妥当，倒是听起来十分熨帖，既不显得过分阿谀奉承，也不显得疏离，加上山南海北的见识，怪不得殷畴这么看重他。
江宛自然也想到，殷畴和这名公子结交定然是为了银子。这点，她和殷畴的出发点是一样的，两人原本就是拴在一处的夫妻，殷畴能有自己的银子，摆脱萧罗和皇后的制衡，也是江宛乐于所见。
两人说话之间，不知不觉的就引到了延庆道和西北方。殷畴问道：“明弟这般会做生意，为什么不朝西北去呢？”
江茗爽朗笑道：“西北运送货物辛苦，大多是官道，要走的话手续太多，时效性差。做生意，自然是讲究一个快速便捷。若是可以，我自然是想去西北走一趟。”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殷畴耳旁：“如今最合宜去的，便是雍阳关，能大赚一笔。”
殷畴眼睛微动，小声问道：“为何？”
江茗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如今因着那昭南王世子调到雍阳关去，那处都乱了。”
“怎得就乱了？”殷畴问道。
江茗扬了下眉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殿下，前有闽州大捷，后又青扣关大捷，这里面谁才是军功最高民望最高的呢？便是昭南王世子这柄旗帜。”自己夫君，她自然是想怎么夸就怎么夸，只恨不能夸的太过头了，引起殷畴怀疑。
江茗看着殷畴脸色微微变沉，这才又开口说道：“皇上将世子殿下放到雍阳关，那雍阳关内的百姓如何想？他们会觉得安全？非也，他们只会觉得，前面守不住了，这就要达到雍阳关来了。皇上为了保这雍阳关，这才让世子殿下去的。能走的自然走了，走不了的当然要提前囤积粮食，可这山西去年方才大旱，哪儿来的粮呢？”
说到这里，江茗微微一笑，往后一靠：“殿下可明白了吗？”
殷畴想了片刻，问道：“明弟，这岂不是在发国难财？”
江茗笑了两声，给殷畴倒上酒，又自己端起酒杯，说道：“殿下，那您说路上克扣粮税揣进自己口袋的，是不是发国难财？”
“此等中饱私囊，定然是发的国难财。”殷畴断然回道。
江茗又说：“那殿下，我如果能送粮食到雍阳关，这粮食是谁的？是我的。我一不趁机买低卖高，第二不是偷来抢来的。此事就算是闹到皇上知道了，也只能说我一声义商。我只是将需要的东西，送到需要的人手里，拿些运输费保存费，不过分吧？”
殷畴听了，反而觉得他说的十分有礼。将南边的粮食，送到西北去，收粮、屯粮、送粮、卖粮都需要成本，路上还要担风险，就算卖的贵些也有道理。
殷畴问道：“这真能挣银子？”
江茗笑道：“人生四件事儿，吃穿住行，这是必然能赚到银子的，更何况吃排在了最前面。若是日后我有机会走这一趟，便要把挣来的银子都扔到殿下这儿，让殿下帮我数数能赚多少。只可惜，现今去西北的官道都被封了。”
她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殷畴。殷畴心里微动，说道：“官道封了是为防止延误军情、军粮运输，但明弟此举，可是为大胤着想啊。那雍阳关的百姓难道不是百姓？家里能有多少屯粮？若不是明弟提醒，我反而要遗漏这点。”
江茗见他上钩，便跟着吹捧道：“早知道殿下是如此性子，如此眼光，我便应当早些就来华京城，也不用让乔靳去给那昭南王世子孝敬了。”
殷畴笑道：“明弟这是说什么，乔靳不知道我，我自然也不会和他如此知交，况且太和楼方来的时候，定然也是顾忌我舅舅的店铺，这才找了昭南王世子。如今尽然我知道明弟才是掌柜，太和楼和寿谦票号，我自然要为明弟看顾，明弟但且放心。而这送东西去雍阳关的事儿，我便也帮你疏通疏通，若是成了，明弟可要好好谢谢我。”
“那是自然！”江茗笑道。
这条鱼倒是上钩了，自己这里演了这么久的戏，便是为了一来有人能护住寿谦票号和太和楼，二来便是为了能有理由送东西去雍阳关。
至于其三——
殷畴喝了些许，熬不牢去方便了，这屋内便只剩江茗和江宛。江宛早已在下面坐了许久，江茗自然不看她，一副守礼的模样。
江宛屏了许久，这才开口说道：“名公子，夫人喜欢什么样的花式？我也没什么送的，便又几幅料子，正是从宫里带出来的。”
江茗抬手，食指放在嘴唇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江宛，说道：“我哪里有什么夫人？若不这么说，岂能见到你一面？”
她话音方落，江宛便瞪大了眼睛，脸上有些羞红。
江茗冲她微微一笑，眼睛却从未从江宛身上离开：“明某唐突了。”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我容易吗！我不仅要当女配，还要当男配的吗？！发双份工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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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鸭鸭鸭 10瓶；AA*^_^*紫喻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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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一更）
江茗又坐了稍许, 便以酒力不胜请辞，临走时又让飞浮拿了两个木盒奉上, 分别敬献于殷畴和江宛。
江茗回到灵鹊客栈，连忙卸下妆容，又让飞浮给自己用了季四九自制的敷面。凉凉的中药气息涌上来，平复心境。
江茗沉思片刻, 轻声说道：“飞浮叫人去送个信儿, 明日未时请太子殿下去如意居一聚。”
飞浮应下，连忙找了客栈的伙计去送信儿。
那头殷畴见名公子走了，他酒兴上来，加上今日听名公子说的话，颇合自己心意，就连平日里看着不怎么顺眼的江宛此刻也觉得多了几分姿色，这便搂着江宛去了房里。
因着齐思琦的原因, 江宛自打进了太子府并没怎么伺/候过, 可算是真的顶了个名头的太子妃了，今夜便将自己的一身本事都使了出来。
她知道，若要在这太子府里立足, 殷畴是一定要抓的住的, 最好是能有个儿子做依仗。那日后就算殷畴再荒唐，她也不怕了。
可谁知道殷畴喝了太多酒，没怎么折腾两下就趴在江宛身上睡着了。江宛试探了片刻，这便坐起身来，走到梳妆案前, 借着烛光打开名公子给自己的那个小木盒。
盒子一开，江宛傻了眼。里面是颗硕大的黑珍珠，模样精美，外形圆润，便是在这华京城里她也未曾见过如此品相的。
木盒内还嵌了个铜镜，上面细细的勾勒了四句诗——久晕连眉秀岭浮，心玉画鬓香云委。悦闻五斛赐蛾绿，君舍千金求獭髓。
这诗倒是时人常说，用来夸赞女子风姿。江宛虽自己吟诗作对不成，但这些还是懂的。她便轻易的发现这里有几个字被换掉了。而被换掉的字便是开头的第一个字，连起来读便是——久心悦君。
那盒子上的小铜镜照着江宛的脸，烛光阴暗，显得她像是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她仔细打量自己，细幼峨眉下面是双有些倦怠的眼。她在这太子府里磋磨了太久的生机，也不知道今日这名公子看到自己，会不会觉得是场美梦破碎？
床上殷畴发出一声低呼，江宛吓的连忙将木盒合起，假意喝了口水，又回到了床上。
她抬头看着床顶，身边的人打着时深时浅的鼾，她一时竟然有些迷茫。想到了若是跟着名公子一起在海上，自由自在，未尝不比现在好些。
可很快的，江宛便将自己心里的这点旖/旎念头打消了。她既然选择走了这条路，便不能自己就轻言放弃。
她想起之前自己被殷畴禁足的时候，江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跳出来帮自己说话的，江劭说要避嫌，卫氏只是叹气却做不了什么，江茗……她自然不会去指望江茗，她没有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已经出乎意料了。
江宛轻轻的眯起眼睛，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她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自己。
她手里紧紧的抓着那个木盒，直到指尖都掐成了青色，她才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翌日，太子听闻下人传来的信儿，便如约去了如意居，名公子便一早就在哪里等他。
见了殷畴来，江茗拱了下手说道：“之前早就听闻华京城中如意居颇有乾坤，一直忙着疏通，倒也没来得及来逛逛，如今特地请殿下来一同赏园。”
江茗今日包下的是如意居的菊台。如意居别出匠心，菊台上并非是接连成片种类不同的菊花，而是因着地形勾勒出一片深秋苦寂万物凋零的哀物之感，连带着院中的水流都宁静了几分。
所谓菊台，便是在一棵已经枯倦的大树下，零星洒了些小菊种子，秋风一吹，枯叶翩然而落，洒在那几朵寥落菊花身旁，铺了厚厚的一层。倒有一种沙场挥斥千军的轰动和寂寥。
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
殷畴打量了江茗片刻，笑道：“今日明弟似是气色不错，可见昨日一宴还是有些作用的。”
江茗脸上挂着笑，回道：“殿下可堪良药美酒，解我心头大结。”
她笑，却不是因为殷畴，而是头回来这菊台，看着殷楚一手布置的如意居深得她心。又想到了殷楚，心里自然暖洋洋的。
两人坐下未过片刻，边上院子便有些人进来，似乎在高声说些什么。江茗面露不悦，便叫来伙计，说道：“我在旁处听闻如意居清净，这才请了挚交前来，怎生如此吵闹？”
殷畴在旁倒是替这伙计解围，说道：“听着边上应当是晋江书社的集会。”
“晋江书社？”江茗眉头蹙起：“我倒是曾有所耳闻。”
殷畴点头：“不过是群落榜书生在这里说些政事罢了，他们说他们的，我们在旁听听热闹也好。”
江茗笑着又冲殷畴拱手：“是了，殿下如此反而能听道民情，倒是我的不周到了。殿下不愧为国之储君，无论身居何处都广纳民言。”
她这一番话吹嘘的殷畴心里得意，只笑着回道：“都是小事。”
两人坐在此处，便听见边上有男子说道：“昭南王世子被调去雍阳关了，诸位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依我看，便是这世子立功太多，惹得镇国大将军心里不舒服，这便想法子将他送走。”有人回道。
“胡言，镇国大将军身出簪缨世家，当今北胡作乱，他怎会如此糊涂？”有人呵斥道：“依我看，定然是青扣关要守不住了。”
他这话一说，场上一片寂静无声。过了片刻，丰弗说道：“落苍院主，还请详细说之。”
那男声便又响了起来：“莫耶关失守，未过多久，青扣关便是腹背受敌。青扣关小，又是北胡大君莫须齐的殒命之处，北胡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而且只要青扣关一破，北胡便可挥军北下，免得受到冬日雪天影响，骑兵不便。而这再往下便是三点守备之处，一处秦凤道，一处延庆道，另一处便是这雍阳关。但这雍阳关又在这两道深处，暂时不会受到波及。我倒是有个奇异的想法。”
“什么想法？”有人连忙问道。
那男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因着萧罗失利，皇后禁足，萧家权势受到削弱。这是为何？恐怕皇上早已有了废储之心。”
“你真是疯了。”有人笑道：“太子殿下是皇上亲生所出，便只有这一个皇子，自小就是东宫之主。储君不给儿子，难道要给侄子？”
“非也。如今并非我一个人这么想，街头巷尾便都在这么传。太子无功，昭南王世子军功连连，又涉及到外戚党羽之争，皇上年岁也高，难保会有什么其他的想法。”落苍院主又说道，最后他还提高了些音量：“否则也不会将世子从危险的青扣关调到安全的雍阳关。北胡莫赫离如今最想杀的，莫过于世子殿下了。皇上这做法，谁说不是在保全世子安危呢？”
“听你这么一说……”有人似乎被说服了：“还真有几分道理。”
江茗抬眸看了殷畴一眼，只见他脸色铁青，手紧紧的攥着茶杯，似是要将这茶杯捏碎似的。
江茗微微一笑，说道：“谁说太子殿下无功？难道运输军粮就不算功劳一件吗？太子殿下放心，只要殿下一句话，明某舍生忘死，也给太子殿下筹够粮草送出去。但——也权看太子怎么筹谋怎么开口了。”江茗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可是太子一个人的功劳，莫要让他人沾了光去。”
另一处，陈青歌说完这些话，和丰弗互视一眼，目光俱都飘到一侧的墙壁上——不知道江茗在那边进展如何，他们说的这番话，可能真正动摇太子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可把我给机灵坏了~生怕殷畴不干正事儿，还得给他来剂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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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二更）
和殷畴辞别之后，江茗让飞浮确定身后没人跟着, 这才回了昭南王府一趟。
原本殷畴并不是那么信任她的, 江茗为此也颇废了些功夫。就那接二连三送给殷畴的东西便价值千两, 普通商贾哪里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能扔出去。更何况, 这些东西大多都是舶来品，莫说是华京城，就连整个大胤都找不出几件。
如今殷畴听了晋江书社里的传言，想必要将全部精力都放到靖文帝身上了, 哪里有时间再来管她？
若不是怕伤了殷楚，江茗今日都想让陈青歌说殷楚是靖文帝的私生子了。到时候有模有样的传出去, 不怕殷畴不信。
但正因为她重视殷楚，也重视殷楚的家人, 这种荒唐流言便还是作罢了。
待回到昭南王府，陈青歌和丰弗未过多久便来了。一见面, 两人便问今日事情进展如何。
两人尚不知江茗便是寿谦票号的掌柜，也不知殷楚背后的谋划, 只是听江茗说要将自己的嫁妆，连同晋江书社这些日子赚的银子，还有昭南王府的府银都换成粮食, 送到雍阳关去。
如今通往延庆道、秦凤道的官路被封，普通人家送东西定然出不去。何况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只是杯水车薪，于是两人便听了江茗的话，一起坑了太子一把。
江茗点了点头，回道：“应该是成了, 就看后面太子殿下如何运筹了。”
丰弗缓缓出了一口气，叹道：“你也真是胆大，怎得就想出这么个招儿来？竟然没被人认出来。”
江茗笑笑，回道：“之前和人学了些易容的本事，虽然身量改变不了，但总能改变些面容。而且我声音原本就有些低沉，不够娇柔，学起男子音来便要轻松些。”
陈青歌听了，神情倒是有些羞赧：“如今北胡进犯，我读了这些年的圣人训导，竟然毫无用处，还不如掌柜的奇思妙想。”
江茗让怜莺送了茶和点心上来，推到两人面前：“这有什么？今日你不就是帮了大忙吗？朝里面那些饱读诗书的，有些还在拖后腿呢。”
丰弗听了这话，叹了口气，说道：“延庆道军粮一事，我也曾和祖父提过，可他说圣命已下，便不是我们能再参与的。茶茶也是因为如今世子驻守雍阳关，这才担心，迫不得已兵行险着。”
江茗笑容有些苦涩，正是让丰弗说着了，若不是殷楚去了雍阳关，她定然不会做如此险事。但既然事已至此，她也没旁的办法。
三人又说了片刻，下人这便带了东西进来。原本是殷畴送到灵鹊客栈的，因着江茗不在，守在那处的下人便辗转带回了昭南王府报信。
江茗打开木盒，里面是殷畴写的一柄扇面，上面写了句偈语——“向君道，莫疑猜，处处头头见善财”。
江茗将那扇面放了回去，随手扔给了飞浮：“找个地方收起来。”
她想了片刻，叫怜莺拿了笔墨回来，抬头问丰弗：“你说我现在该回他什么？”
丰弗略一沉吟，说道：“封疆万里等闲开，一日前进不吝财。”
江茗举着毛笔，用笔尖点了点丰弗，连连说“好”。陈青歌在旁也不由得多看了丰弗两眼，面露赞许。
江茗早就看出这两人有些不同寻常，一边写着字，一边说道：“落苍院主，可看清了吧？咱们华京城也并非人人沽名钓誉，这参翁君可是实打实的才女，半点不掺假。”
丰弗被江茗一赞，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刚说了读书无用。”
江茗抬头问道：“那什么有用？学医？学医救不了大胤。”
她只是随口答了个现代的梗，但却没想到丰弗反而有所得似的，说道：“若是能学得些医术，去往延庆道给将士疗伤治病，也比在华京城中安享这太平要好得多。”
陈青歌叹了口气，说道：“古往今来，战时若是一城被围的久了，也总会有瘟疫出来。可天下治病救人的，往往没有一颗我为医者的心。”
江茗低头写字，回道：“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罢了。那个时候，都是生死一线的，做出什么反应都是正常。你没被逼到那个时候，也都是空想。”
她写完，将字放在一旁待干，目光便又转到那木盒边上的小盒子上，笑道：“难不成太子殿下还给了回礼？”
她将那小木盒打开，里面放了一对女子的耳坠。江茗脸色有些不好，难不成自己是被看穿了？可若是被看穿了，殷畴又何必送这扇面过来？
江茗仔细想了片刻，将那木盒掂在手中仔细看去，只见木盒里有一小封信，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多谢名公子的礼，宛有一礼送于夫人。此乃酉良所造，历经四十六道工序隔日即出，望公子慎重。”
江茗读了这信，险些笑出来。江宛这用词，不称本宫而自称为宛，用意可见一斑。加上后面这段没头没脑的话，便是约自己明日酉时在四十六巷见面。这不，还在最后特地说了慎重。
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否则谁会没事儿去撩江宛？看来那颗黑珍珠倒是深得她的喜爱。
见江茗脸上浮出笑意，丰弗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可是太子殿下写了什么筹谋的内容？”
江茗将那纸叠起来，放回木盒，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最近桃花开得还不错。”
陈青歌迷糊，四周看了一眼，问道：“可如今是秋日，何来桃花？”
江茗托着腮，指尖敲了敲石质的桌面，回道：“自然不在我这院子里。”
丰弗倒是有些明白了，她看了江茗一眼，小声说道：“世子还在雍阳关呢。”
江茗“啊”了一声，抬头看她：“你以为我要作甚？”
两人对看了半天，江茗笑了出来，说道：“你莫不是怕我和太子……”她说到一半连忙摆手：“求求你饶了我吧，切莫往那处想，想一点儿我都觉得浑身难受。我这几日已经是忍了又忍，才对着他说的天花乱坠，将他捧到了天上去。和又琰我都没说过那么多好听的话呢。”
丰弗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是多心，殷畴是什么性子什么样的人，想必江茗也早就知道，否则不可能贸贸然的去算计殷畴。如今恰巧皇后禁足，萧罗出征，京中无人看顾太子殿下，正是江茗下手的最好时机。
她这么想着，再看江茗，又觉得江茗似乎不单纯只是为了去送粮给殷楚，定然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江茗瞒着的。但既然江茗不说，自己便不欲多问。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江茗看了眼时间，摆了摆手：“今日便先这样吧，我还要去补个觉，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明日，还得精神奕奕打扮一番去见那朵小桃花呢。
作者有话要说：看我们茶茶多好，都没有把江宛的信拿出来供大家乐一乐，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不过江宛也不是对名公子有意思啦，就是要利用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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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色撩人》——寒木枝
文案：
傅宝筝冷拒外表俊美，却浪荡不羁游手好闲的四殿下，欢欢喜喜嫁进东宫给打小宠溺她的太子表哥当太子妃。
可没两年就坐上冷板凳看太子宠爱侧妃上了天，惊觉太子白月光不是她，过往的那些好都是假象。
而四殿下却一次次抗旨拒婚，道“最爱的姑娘嫁了 ”，不肯娶。
傅宝筝死在东宫后，更是看到不得了的事，四殿下暴怒而起策划宫变手刃太子君临天下……还夜夜搂着她小时候送他的小木剑共眠，囔囔自语“总算为你报完了仇。”
他还说：“可你却永远回不来了。”
她再睁眼竟重生了，回到“一巴掌甩向堵住她强行表白的四殿下”之时，好像前一句还骂了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男人煞气涌动，面色铁青。
傅宝筝瑟瑟发抖，宫宴再见时，鼓起勇气堵住他：“那日，我开……开玩笑的！”
萧绝斜睨她一眼，突然转性，非奸即盗。但她就是要挖他的心，他也乐意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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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一更）
“茶茶亲鉴：
如今吾已身在雍阳关，城内太平, 吾伤也渐好, 茶茶莫忧。
三日前乃是重阳节, 原本应同茶茶一起登高插花, 喝茱萸酒，乐冶情操，然身在军营，只得托信寄情。
雍阳关深秋有种花儿开的最好, 漫山遍野望去，皆是瑰丽。寻了制干的法子, 于闲时制成，同雍阳关的软壳糖一道与信寄去, 望茶茶喜欢。闲时也要想想夫君，只想这个人, 莫要想别的，可好？
府中诸事可好？父亲身体安康？
又琰。”
下人送了信上来, 江茗展开看了，不由失笑。
这信是走的官道送来的，一路说不准过了几人的手, 被拆开几次，确定没问题这才最后到了她手中。他竟然还写的如此情深意切的，不知道那些看了的人作何反应？
和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个小包，里面是殷楚所说的雍阳关特产软壳糖，还有一小把叠在牛皮纸里的干花。花朵有手掌大小, 朵朵都开到了极致的红，茎上扎了根细小草绳，草绳的尽头勾了个小铃铛，拿出来的时候叮咚作响。
两人明明有其他的路子一直没有断了音信，可这官道上走的信仍是不断，掩人耳目罢了。只不过写起来却总是腻歪来腻歪去的，光明正大的给人看。
江茗将那包软壳糖给了怜莺，让她随手扔了便是。怜莺只觉得奇怪，平日里小姐是最爱吃糖的，怎得见了世子送来的糖，反倒不吃了？
江茗自然不会同她说，这里面的东西不知道过了多少人的手，说不定中途哪一道就会在里面动些手脚，防人之心不可有。即便是心疼，她也忍了。
江茗这便拿了笔墨纸砚来，抬手写道：“殷又琰，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改嫁了！成婚至今，动不动就往外跑，闽州回来没几日便去延庆道，还让我想你？想你什么？做梦去吧！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去雍阳关看看，你是不是在那里有了什么相好的！”
写完，她把信叠起来，给了怜莺：“明日送去吧。”
怜莺看着江茗写了这一段，吞了下口水：“真的就这么送去啊？”
江茗点了点头：“是啊，家有妒妇恶妻。”反正该说的平日送信都送了，而且这封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殷楚手里呢。
怜莺收起信，看了眼时辰，这便给江茗准备衣裳。
寅时初，江茗便在四十六巷的口子处等着了。她今日特地装扮了一番，一身墨黑色的袍子，暗处都缝绣了大团大团的锦纹，显得十分华贵。头上戴了顶墨色玉冠，单看那成色，便已经是万里挑一。腰间配着带油皮的软玉。总而言之，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炫富，而且还显得十分有格调品味。
四十六巷并不是一个人多的地方，周围住家也少，因着偏僻，甚至连行人都少。江茗便在此处等着，飞浮在暗处盯着。
未过多时，便有位女子罩着面纱急急走来，江茗挑了下眉，这身姿她倒是熟悉的很，可不就是江宛。
江宛见了名公子站在此处，反而脚步缓了下来，一时有些不知该进该退的模样。
江茗耐心等着，脸上露出一副温和的笑意。他远远的冲着江宛行了礼，也不着急过去，就等着江宛主动过来。
江宛走的近了，冲着江茗福了礼，江茗连忙伸手搀住她，轻声说道：“使不得。”江宛身为太子妃，名公子自然是受不起她这一礼，但同时，江茗也是在试探江宛的来意。
江宛微微低头，过了片刻才开口道：“让名公子久等了。”
江茗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显得极为妥帖柔和，好似真的是面对自己意中人似的那种温驯：“不久，等的再久也值得。”
江宛是何表情，江茗并看不出来，那面纱像是朵烟云似的，隔在两人面前，轻飘飘的。
江茗开口说道：“太子妃若是不嫌弃，可同我一起去如意居喝茶品茗。”
江宛停滞了片刻，说道：“名公子叫我江宛便是，我今日既然约了公子出来，便是有事相说。不以太子妃的身份，且这身份，我便早已经想要抛下。”
江茗眉毛抖了一下，四周看了看，说道：“既然如此，江宛也显得有些生疏，宛儿可好？”
江宛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江茗又说：“此处难保有人会来，宛儿不若同我上马车再说？宛儿放心，明某虽心仪于你，但却绝对不会做出失礼之事。”
江宛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江茗这便带着江宛上了自己提前预备好的马车，车身颇大，两人坐在其中倒也不显拥簇。
江宛上了马车，这才将自己的面纱取下，露出那张白皙可人的小脸儿，可她一抬头，眼眶却是红的，吓了江茗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刚才将她怎么了呢。
江宛从袖袋中掏出那装了黑珍珠的小木盒，递还给江茗，声音有些颤抖：“名公子出手大方，可这东西，宛儿是决计不能收的。若是让人看了去，于你于我便都不好。如今太子殿下相信名公子，两人是要做大事的，怎能因我生了罅隙？”
江茗看了眼那木盒，微微笑道：“盒子宛儿扔了便是，里面的东西，和它要说的话，宛儿装在心里便无人得知。”
江宛低垂着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泪花，让人看了便不由得心生怜爱之情。可江茗不是他人，又对她的演技深有体会，毫无感觉。
但她面子上却要做的好，便低声问道：“宛儿怎得了？可是我有话说的不妥？亦是这珍珠不讨宛儿喜欢？我原本也只是曾见过宛儿一次，这便记挂在心里了。可我也知道，宛儿和太子殿下自小便有婚约，绝非我能攀上的。可人就是奇怪，越是想着念着，就渐渐着了魔似的。”
江宛听了这话，眼泪更是不由自主的往下流去，摇着头轻叹：“太子殿下如今将我软禁在院中，今日我能出府一趟，实属不易。我只是想到这些，一路觉得委屈，这才流了眼泪，绝非名公子的错处。”
江茗蹙起眉头，声音中有些怒意：“殿下为何要禁足宛儿？”
江宛抹了把眼泪，垂头小声说道：“诚如公子所言，正因为这自小的婚约，我自己也是做不了主的。我嫁入太子府中，太子殿下并不怎么喜欢我，我……这太子妃做的还不如个普通夫人，真是无趣极了。女儿家的心也总是旖/旎，我何曾不想嫁个如意郎君，与他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呢？”
“殿下竟然如此亏待宛儿？”江茗问道。
江宛轻轻点了点头：“不知名公子听闻过没有，我原本有个妹妹，她才是正经的将军府千金，可却因为太子名声不好，家里父母不愿让她嫁于太子，这才让我顶了上去。表面看上去是荣光是宠爱，可这背后的苦又有谁知道呢？”
“这么一说，难不成镇国大将军府中，对宛儿也多有苛责？”江茗嘴上问着，心里却咬碎了牙，这江宛真的是倒打一耙，凭着一张嘴什么都能说。
江宛幽幽叹了口气，这才抬头看向江茗，泫然欲泣：“宛儿得名公子青眼，实在不知何以为报。这便唐突了，说了这些有的没的。”
江茗递了块帕子给江宛，轻声安抚道：“这话我定不会与外人说起。宛儿想必也是吃了好些年的苦，这才说的。可你说的这些只言片语已经是点到即止，他们实际对你的不公，却不是这三言两语能够说尽。”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只当太子殿下光明磊落，经未曾想到，他对自己的发妻如此。”
江宛听这名公子说话有度，还极为熨帖，只当此人上钩，她又将那木盒往江茗面前推了推，说道：“宛儿有一事相求。若是名公子说句不行，宛儿便再也不提。若是名公子点头，这珍珠就当是宛儿的谢礼。”
江茗心里“哦”了一声，原来江宛来此处不仅仅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魅力，而是有事想要利用这名公子。
她嘴上依旧温和，说道：“宛儿说来便是，若是能帮到稍许，我定然会帮。天下男儿，岂有看着自己心上女子受苦而不开口的道理？”
江宛小声说道：“若是因我而碍了公子和殿下的大计，那便是我的不是了。宛儿只有一件小事。宛儿有个朋友，此刻便在延庆道上，若是公子日后去雍阳关送粮，可否帮我捎件东西给他？”
江茗听了，不由得问道：“这人莫非能帮得宛儿？”
江宛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只是些了断前尘的东西罢了，闺中密友嫁去了远处，总是担心我在华京过的不好。可我如今已然这样，便是挣扎也挣脱不了。太子殿下禁足，我日常的信件也送不出去，这才请名公子将些我们往先闺中之物捎去，也省的她再担心。”
江茗回道：“宛儿实在是有心了。”
江宛笑的苍白：“毕竟我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女儿，生来如此，便也要担着一府的责任。”
“可他们对你并不好。”江茗又说。
江宛轻轻叹了口气：“可养育之恩难报，我这一生，便大抵如此了。若不是名公子突然出现，还算给我了些宽慰，这些苦这些痛，我也大抵只能带进坟墓中去了。”
“宛儿……”江茗尽职尽责的演着一个为情所困的年轻商贾，眼中饱含深情。
江宛伸手，轻轻拉着江茗的袖角，摇了两下：“多谢名公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原女主的戏份终于上来了！宛儿是个突破口！后面的剧情可能会快一点，大家莫要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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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锕 60瓶；37550229 30瓶；奈良女孩、vqw、箜乐_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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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二更）
回到府中，江茗耳边仍然回荡着江宛的那句话：“宛儿常想, 若是能同名公子这般天大地大四海周游, 定然要比死守华京城美妙许多。可宛儿生下来便是这样的命数, 金丝笼中雀罢了, 周遭人看着光彩，可这心里的苦，又有谁能真正知晓呢？”
从头到尾，江宛都未曾说她对名公子有意思, 但话里行间却都带着对名公子的憧憬和亲近。
若名公子不是江茗，只是个年龄差不多的男子, 怕是早已经沦陷在这一汪眼泪当中了。毕竟能当上女主角的，哪个不是貌美肤白名动天下呢？
只可惜, 她遇上的是江茗。她说的话，江茗一个字儿也不信。
但江茗也觉得奇怪, 江宛哪儿来的闺中密友，还嫁去了延庆道？她那曾经的闺中密友, 不是和她一同在太子府里的呢吗？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便又让人去盯着江宛。
江宛和名公子分别之后，又去了趟江府, 待了一会儿，这才回到太子府。看来她此次出来，是打了回府探望卫氏的名号。
未出几日，殷畴在朝中直言从临安府调粮路途遥远，无法解一时之急, 此刻定要让延庆道将士心中有底，不能再让将军分心军粮之事，到时反而会让北胡趁机作乱。此为其一。其二则是军粮要务运输，也乃兵家必争之所，若是一鼓作气运出去，路上出了纰漏，反而会让军心不定。
殷畴这番见解确实有几分可圈可点之处，靖文帝自然也知晓。但说起来容易，众人之所以不提，也是因为当今大胤的国库不允许他们说出这样的话。可太子说了，那就另当别论。
殷畴也知道当今情况，否则他早就说了，何必等到和名公子结识了之后再说。
他在朝中倒是得意洋洋，只说自己愿意先拿出太子府的东西兑换成粮草，先解一时危难。
殷畴也是想到了殷楚之前冬至的那一遭，想着再从这些命官手中扣出些银子来，最后一并都能算作是自己的功劳。
可他却没有把握住时机，更没有殷楚当时撒泼拉人的那两下子，萧罗如今也不在朝中，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竟然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自己也要捐银子的。甚至还有人推脱，说冬至那次捐银子，家底已经被掏空了。
朝廷官员自然不敢再拿银子，之前殷楚那出，他们已经拿了好些出来，一个个都说攒了十来年的，如今哪里再有个十来年捐出去？那岂不是说自己贪墨？一个个便只说太子英明，大胤有如此太子殿下，国运昌盛。
殷畴见他们这样，也就不说什么，反正他有名公子在后面撑着，到时候事成便是他独一份的功劳。
皇后在宫中听闻此事，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托人送了些东西出来，算是帮他一把，也聊表萧家的心意。毕竟萧罗在外，宫里还是要稳住的。
靖文帝见殷畴如此，便也准了。但他心里原本就多疑，加上对皇后的不满，此刻便怀疑自己这个儿子贪功劳，怕不是等不到他传位便要有所行动，也上心提防了起来。
江茗收到从宫中的传信，自然不会放过离心这对父子的机会。恰在此时，她收到了殷畴的邀约，便收拾一番去了太子府。
殷畴见了江茗，请她入席之后，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喜气，说道：“那事儿成了！”说完，他便将当日在朝上发生的事情，俱都同江茗说了。
江茗故作惊喜，点了点头：“明某便知道，此事太子出马，定然与众不同。只是……”她欲言又止，看了殷畴一眼。
殷畴明白，便将下人俱都遣散了，低声问道：“只是如何？明弟你切莫说这时候，你倒拿不出银子了。”
江茗笑道：“哪里，票号就在此处，岂有拿不出银子的道理。”
殷畴听他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问道：“那明弟只是什么？”
江茗轻舔了下嘴唇，眉头微微蹙起：“殿下，我只是担心。之前殿下说的可是太子府出银子？”
殷畴愣了一下，想着自己想要贪功，并未说出名公子的事情，难道他也想从这次里搏个官衔？
殷畴脑筋转的也快，便开口说道：“是，明弟有所不知，若是我在朝中说出这事与明弟有关，怕是明弟的生意又会被惦记上。如今国库空虚，明弟也知道皇上的打算。若是我当日说了，这后面就难以保住寿谦票号了。”他想了想，又说：“但是明弟放心，事成之后，我定然会想法子给明弟封个一官半爵，不会让你白走一趟。”
江茗听了，反而笑了起来，她说道：“殿下小看明某了。我不是贪那一官半爵，更何况咱们去雍阳关，能为殿下立功，岂能说是白走一趟？我只是在想，既然殿下说是要将太子府的东西出了换银子，别人却难免不会多心。咱们样子总是要做的。否则到时候说起来，殿下岂不是欺君之罪？”
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圣心难测啊殿下。明某倒是无妨，就算出了什么事儿，还有殿下在，我也放心。可若是殿下……”话音戛然而止，但意思已经到了。
殷畴听了片刻，猛然想起那日在如意居听到的对话，心里登时忐忑起来。
他犹豫片刻，问道：“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
江茗思忖片刻，说道：“殿下便只好收拾些府中的东西，抬去当铺当了。”
殷畴一听，连忙摇头，面露厌烦：“这怎么行？”
江茗笑道：“哎，殿下尚没听我说完。这送去当铺，可就是明码标价，出了多少他人心里都有数。殿下若是信的过我，便将东西交给我，送到闽州去兜一圈。事成之后，东西和功劳一起奉上。当然，殿下无需真的出那么多，只有有一两箱看着贵重的给人查验便是。”
殷畴听了，眉头微微蹙起：“明弟为何如此为我考虑？”
江茗笑道：“殿下，若明某说自己觉得殿下英明，为人又磊落干脆，殿下定然不信。因我是商贾，旁人总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若说我从殿下这里能得到什么好处？殿下，我的命根子可不就还要靠殿下疏通周转吗？殿下还怕我做出于己不利的事情吗？”
殷畴听了，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寿谦票号可不就是在自己手里捏着，要生生要死死，日后他名公子帮自己坐上皇位，也是为自己安置了一份平安，比他再去找那些大臣疏通可要方便多了。
但之后的事情，谁知道呢？殷畴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他这么想着，便冲江茗点了点头：“明弟误会了，只是这朝中情况错综复杂，防人之心不可无。”
江茗回道：“正是如此。若是殿下过于信任我，一丝半点防范也无，我反而会觉得心中惴惴。但我也未曾说错，殿下磊落干脆，事情说开了，便能更信任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殷畴笑道：“我今日便让他们去准备东西。只可惜我不能一同去闽州领略路途风光了。”
江茗拱手：“那明某便静候佳音。但有一事，殿下万万不能说这寿谦票号乃是名某的，否则定然会引来怀疑。”
“那要如何说？”殷畴问道。
“便说是今年因乔靳未曾出海，闽州另起的商贾。殿下将东西送到闽州出海贩卖，因着局势危急，先以太子殿下的名望作保，估量了银钱垫付。”江茗开口说道：“这样一来，便无人能说什么。因这东西，也确实是去闽州了。”
殷畴思忖片刻，想到之前靖文帝也曾做过此事，只是那不叫卖，而是抢。自己这乃是和名公子公平交易，便点了点头：“好。”
江茗原本倒是没想到，因这殷畴贪功，自己反而白拿了东西。她原本都打算自己掏腰包了，没想到还有人上赶着上来送。
她心里也算计着，反正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他日北胡若是打不进来，也轮不到殷畴上位。若是北胡打进来了，谁管他什么东西原物奉还。
而且正因为有这些东西在，殷畴又在朝上夸下海口，这路途之上，还不给自己打点个干干净净？
三日之后，江茗将华京城里诸事安置妥当，以闽商名茶的名义将太子府的东西取出，当众验过。殷畴以太子名义作为担保，名茶当众付了银票，还是闽州寿谦票号的银票。
殷畴见了反而觉得这名公子做事滴水不漏，十分满意。可却不知道皇后在宫中知晓后骂他糊涂，因这岂不是在打靖文帝的脸？之前靖文帝卖私库里的东西，可是直接拿了乔靳十万两白银的，哪里有这些繁复的事项？
名茶之后立刻在各处收粮，水路快捷一路送到华京城。让殷畴验粮之后，以督管的名义运粮。毕竟太子名誉，粮食在路上不能出什么情况，官道提前打好招呼，给了行令，这便出了华京城，朝雍阳关去了。
江茗在临走之前，和江宛见了一面，江宛果真只是给了她书信，说到了雍阳关，自然会有人找她来取。又问她何时会走，不知当日自己可否送她。
江茗拿了东西，回府拆开看了，里面真的只是些闺阁之物，心里不免有些疑虑，江宛此举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江茗这队人马说来复杂，有些太子府的，有些三衙的，还有些殷楚之前安插的，她也不急，诸般事情只等在路上再说吧。天高皇帝远，况且一路颠簸，谁也不知道会出些什么事情，没了哪些人。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今晚10点多才到家，二更来的有丢丢晚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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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一更）
出了华京城，江茗这粮队一路向西北而去。虽说是运粮, 但这地界毕竟是大胤的, 又赶逢北胡进犯, 将官道封了, 倒是一路安逸。
江茗甚少来西北，只有寿谦票号开的时候来过两次。其余的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在南部沿海度过的，空气湿润，万物长青。
如今再放眼看这山河, 巍峨嶙峋，树木早已经枯萎凋零, 满上遍野看去皆是荒芜，毫无江南的秀美婉约, 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吞吐山河的快意。
猛然间，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大胤太/祖将都城定在了华京。只有华京, 背靠群山万里，大胤便像个巨人一般, 坐在这天地造化的石椅上，眺望万里山河。只有华京，吞吐都是孤寂, 入目即是山河气势滂沱。
这造化，这孤寂，这男儿壮志，这与天地融为一处的风貌，便是太/祖想对后人说的。
江茗靠在车辕上, 想着再走几个城，等到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便想法子将身边的这些太子府、三衙里的人甩掉。甚至还想着要不要像在闽州一样，弄几个假的北胡人来抢了东西就走？
可这地界上不似闽州海上，雾气起的大，什么都看不清。更何况当时是有张赫和闻云做戏，如今却难了。
想着想着，江茗便在秋日艳阳的高照之下，慢慢的睡着了。身下是吱呀吱呀的粮食袋子，靠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这一路人便这么走着，他们脚程不快，慢慢悠悠的晃过了三座城，眼看着再走五六天就能到雍阳关了。江茗想到殷楚见到自己，说不定要有多么惊喜，心里便美滋滋的。谁说雍阳关缺粮？有自己这么好的媳妇在，能缺什么？
前面的号长喊了停，众人便在此处找了块阴凉地方歇脚，准备顺便吃个饭再走。
飞浮四周打量了半天，低声对江茗说道：“公子，那边有人一直在往这边看，好像有什么想法。”
江茗也没回头，只是低声问道：“哪儿的？”
“太子府上的。”飞浮答道。
江茗思忖片刻，站起身来：“过去看看。”越是临近雍阳关，便愈加不能放松警惕。越是靠近雍阳关，便什么牛鬼蛇神都可能会出来闹腾一番。
她抖了抖衣袍上的干粮渣，带着飞浮走过去。这一路她也是风尘仆仆，活像个野小子，刚出华京城的那股富家子弟的模样全都被烈日土路混没了，倒像是个年纪不大的兵痞子。但身上气度仍是有的，不然怎能压的住这几股不同来路的人。
见江茗过来了，那人神情紧张，连忙低低摆手，坐在他身旁正吃着东西的人见了，转身就藏到了载满粮食的车后。
江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冲飞浮点了点头，飞浮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将那人从车后拎了出来。
看到这人的面庞时，江茗的心凉了半截。她之前曾仔细把粮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看过，却从未见过这人，不知之前是藏在何处，如今快到雍阳关了，这才出来。
这人身形娇小，穿着一身土棕色的衣裳，可她和江茗不同。江茗脸上抹了东西，又用泥膏做了些五官脸型的调整，没人认得出来。可这人却只是换了套男子的粗布衣服，那张娇美的面庞却骗不得人。
江宛？！
江茗快步上前，走到江宛面前时猛地停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江宛见被人识破，也不再藏，双手垂在身前，紧张的搓揉着衣角：“名……名公子。”
江茗强压想上去抽她一巴掌的心，眉头蹙起：“你为何在此？”
江宛低着头，小声说道：“宛儿曾说，也想看看山川河流，看看外面的东西，这便趁着当日公子出华京城，混在太子府的府兵里，跟了出来。”
她说这些的时候有些紧张，像是只受惊了的小兔子，轻轻咬着嘴唇，倒有几分可爱。
但她眼前毕竟是江茗，江茗眯了下眼睛，冷声说道：“恐怕不是混在府兵当中吧。”否则自己这些日子，怎会对她的存在丝毫不觉？
江宛被拆穿，也不多做遮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回道：“一开始是在后面的箱子里，就是太闷了。这才想着出来透透气儿，结果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公子运粮真是全心全意，半点不马虎。”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扫了一眼车队里的几个箱子，那是太子府在临行前送来的，但之前江茗也查验过，并无人在其中。可见江宛为了跟出来，真是煞费苦心。而之前让自己给她带信，若不是障眼法，便是想知道自己究竟何日出发，她毕竟是个被禁足在太子府的人，许多消息并不灵通。
“公子，切莫生宛儿的气。宛儿实在是在太子府待不下去了，这才想出这样的法子。原本也没想给公子添麻烦，这才一路藏着，谁曾想还是被公子抓住了。”江宛用她那特有的柔软腔调，像是撒娇一般，往前一步，拉着江茗的袖角说道。
江茗正想着事情，抬手便将江宛的手甩开，再看江宛身旁的那人，便示意飞浮上去搜身。
“万万不可！”江宛尚未来得及应对名公子突然的冷淡，开口低呼道：“她是我的丫鬟，是个女子，怎能被公子侍卫摸身子？”
“女子？”江茗挑眉看了一眼同样男子装束的丫鬟，不是江宛平日里呆在身旁寸步不离的春湫，而是个从未见过的。
寻常大户人家的丫鬟，那里有这么好的脚力体力，跟着这粮队一路走来？更不提她这身段丝毫没有大胤人的削瘦，魁梧的扮起男人来真是一点都不逊色。
飞浮没理江宛，径直走上去搜身，过了片刻回来冲江茗点了点头：“公子，是女子。”
江茗舌头顶在腮旁思忖，江宛还要上来说些好话，却被飞浮挡了下来。江宛只好在旁小声说道：“没人知道我是同名公子一起出来的，日后就算他们找不到我，也赖不到名公子身上。宛儿只是想出来见见世面，那鸟笼开了门，鸟儿哪有不飞出来的道理？”
她的话音在耳旁叽叽咕咕，听得江茗厌烦，她猛地后退一步，抬头看她，眼神凶狠倒是把江宛吓得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名公子……”
“按住她！绑起来！”江茗下了命令，飞浮立刻前去，可江宛身旁那丫鬟也是会功夫的，竟和飞浮动起手来。但她毕竟不如飞浮，三两下便被飞浮按到，和江宛绑在一起。两人也知道理亏，不敢大作声张，哼了两声就再没动静。
江茗走到江宛面前，从她身上扯下块布子，也不管干净不干净，直接塞进了江宛的嘴里。
“看好她。”江茗沉声说道。
说完，她便连忙转身往粮队前面赶，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说道：“不在这里歇了！快走！”
粮队队伍长，号长一时不知后面发生了什么，急忙走过来问：“公子怎么了？咱们走了大半天了，人都倦了，便在此处稍歇，吃完就走，不耽搁事儿的。”
江茗冷声说道：“分开，将队伍分成两批！后面那些箱子走一路，分些粮食一起，让太子府和三衙的人护送，其余的粮队往回走！”
号长听了这话愣了片刻，低声问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江茗看着他，极尽咬牙切齿的说道：“立刻！马上！”
号长见她这幅模样，知道兹事体大，一时说不清，便立刻喊人起来，按照江茗的意思分了两队。他一边交代着，一边回头看江茗。
江茗此刻已经回到了队尾，走到江宛身旁，一脚踢在她的胸口，骂道：“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江宛如何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尚未见到那人，如今落在这名公子手里，只能装柔弱装无辜。但碍着嘴里塞了东西，只能拼命摇头拼命流泪，望着自己可怜如此，能博得这名公子稍稍的怜香惜玉。
江茗低声对飞浮说道：“她之前在哪个箱子，给我扔进去！”
飞浮问道：“那这丫鬟……”
“也给我塞进去！看来这箱子空间不小，两个人挤挤也无妨。”江茗转眼瞪着江宛，眼中说不尽的怒意。她是真的小看了江宛，以为她在后宅里做那些事情不过是小打小闹。可她呢？当了太子妃还嫌不够，竟然又要当起祸国妖姬来？
江茗如今是想明白了，什么原书男主，九成便是莫赫离。江宛身旁这身材魁梧不输男子的丫鬟，便是莫赫离派来的。平日里在太子府里跟着江宛，出来还能护着她。
江茗冷笑了一声，莫赫离真是眼瞎，还是北胡女子都太过彪悍，他非得来尝尝这娇弱小娘子？
但……江茗又想到，若是莫赫离早先要对江宛动手，便在过年的时候动手了，为何非要等到江宛嫁到太子府中？莫不是这太子妃的身份对他格外有诱惑力？
而最让江茗气愤的是，怪不得之前谁都看不出来江宛和什么人有过联系，原来那联络的人就在她身边，当着她的丫鬟。自己竟然也被她摆了一道，将她带到了这延庆道上。
江宛拼命地摇头，试图将嘴里的东西吐掉。飞浮哪里管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她塞进了木箱里，转身和江茗说道：“不知道多久才会有人发现她在这儿，也不知道那时候饿死没有憋死没有。”
江茗冷笑一声：“我还让她活这么久？”她抽出短匕，冲着江宛便捅了上去——你不是女主角吗？有本事现在别死！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呕血！你没交车费就敢上车？！
唉，今天更新的好晚。不瞒各位，我昨晚加班在楼下茶餐厅吃了个金钱肚，早上起来就上吐下泻，现在喝水都在吐，太惨了……
但是！我还是会更新的！晚了不好意思，我继续去码字了~回来再看大家的评论，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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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二更）
“嗖”的一声, 有东西破空飞来，飞浮眼尖, 一把拉过挥下短匕的江茗, 这才堪堪躲过。
那是一根尾羽极大的箭矢，箭杆比大胤的粗上稍许，箭尖粗犷, 但并不影响它的劲力。横空贯来的时候像是把全身的气力都汇聚在了一点似的, “咚”的一声, 猛然扎进木辕当中。尾羽轻轻颤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可见射箭者的能耐。
“木箱后面。”江茗说道，和飞浮快速的躲到了木箱之后。
她满腔的愤怒在此刻却化作苦笑，江宛死不了, 至少在这里，在自己面前她死不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此刻用江宛当挡箭牌。
不远处传来根根弓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周围有人应声倒下。
“有敌来袭！保护粮车！”有人大喊道。
江茗咬紧牙, 低声对飞浮说道：“飞浮, 你去躲着。”
“小姐……”飞浮立刻摇头：“飞浮不能走！”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你要躲, 我还有银子傍身, 只要不抵抗, 还能活个一时片刻。你偷偷跟着，看我们去什么地方，这群北胡人是怎么进到这里的，然后速去雍阳关给世子报信, 兴许还有活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来人定然武艺不差，若是咱们两个都交待在这里，那便没有后话了！”
她见飞浮还在犹豫，用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快去！难不成要我们两个一起死在这里吗？！”
飞浮听了，只好点了下头：“小姐保重！千万别逞强。”说完，便借着掩映快速钻进了一旁的胡树林中。
箱子里的江宛听了两人这番对话，心里不由得一紧——飞浮？这不是江茗的丫鬟吗？怎得名公子的侍卫也叫这个名字？而且还同殷楚有关系。
若说是巧合，这也太过巧合了。莫不成这名公子是昭南王府的人？
不过——江宛在箱子里，通过木头反而听着外面的声音清楚，马蹄声渐渐到了她的身旁。周围俱是厮杀声，不知道是谁的血扬起，洒了她一身，从脖颈里一侧流去。
一开始是温热的，烫的，但很快就凉了。像是一簇烟花那般，盛极必衰。
江宛挣扎着坐起身子，想要同来人的方向打个招呼，却突然被人朝背后拉了过去，冰凉的刀刃瞬间抵在了江宛纤细的脖颈之上。不知道是这刀刃太快，划伤了她的肌肤，还是之前溅到身上的血，沿着刀刃缓缓的流了下来。
江茗一手控制住江宛的身子，一手持匕首，她曾经在现代学了些女子防身术，对付旁人不行，可对付江宛还是绰绰有余。
江茗想要一刀把江宛就这样杀了，可她不能，她仍然需要江宛来当人质，换得自己和这北胡首领的对话时间。
这队北胡人人数不多，但几乎个个是高手。很快，声音渐渐的就被镇压下去，偶尔能听见两声□□，也很快的就没了动静。
江茗手里的匕首发寒，她浑身都在发寒，但仍然竭力保持平静。手上不能抖，绝对不能让人看出来自己在害怕。
她深吸了一口气，谈判这种事情，若是一方先做小伏低，那就没有谈的余地了。
过了稍许，一匹高头红鬃烈马进入了江茗的眼中，她抬眸看了眼上面的人，手上终是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最坏的局面，来的是莫赫离。怪不得这群北胡人身手这么好，只因原来本就是北胡大君的亲卫。
莫赫离是个什么性子什么心机，江茗清楚得很。若是旁的北胡将领，自己说上两句，又把持着江宛，短时间内性命无虞。可换做是莫赫离，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下一刻。
但没试过的事情，总无人可以说出结果。
江茗抬头看着莫赫离，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大君。”
当日华京城一别，月下共饮。谁能想到今日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却连自己的性命都把控不住。
莫赫离看着江茗，挑了下眉头，嘴角勾道：“你看，如今这气运可不就是到了我手里？”
江茗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自己手里的江宛挣扎的愈加厉害了。她一不做二不休，抬起短匕冲着江宛的肩头扎去。
她那原本就是十字开口的短匕，区区肩膀根本不在话下，血顷刻便溅了出来。江宛被塞着嘴，痛苦的闷哼了一声，就听见身后的名公子狠声说道：“别动！再动下次就是脖子！”
江宛听了，想要拼命摇头，却听出了这话语中的狠戾，只好抬头向莫赫离求救。
莫赫离扫了江宛一眼，轻轻“啧”了一声，开口说道：“要如何你才肯放了她？”
“放我走。”江茗冷声说道。
莫赫离一手勒着马，从马背上拿起自己的弓箭，冲着江茗比去：“你觉得，是我的箭快，还是你的匕首快？”
江茗冷笑道：“大君若是不在意，我们可以比比。”她说着，匕首往里轻轻按了一分，江宛脖颈上顷刻有血珠滑下。
莫赫离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舔了下嘴唇，慢悠悠的收起了弓箭。他低头看着江茗，像是一只猫在逗弄濒死挣扎的老鼠，开口说道：“放你走？恐怕是不行。换个别的。”
江茗知道，自己就算这样拖着江宛，要挟着莫赫离，也一路走不到雍阳关去。她还要吃喝，稍有不慎便会被莫赫离钻了空子。
江茗猛然想到，乔靳之前同莫赫离说过自己的身份，那在莫赫离的眼里，自己就不是个运粮的普通名姓商贾，而是江茗。自己的全部伪装，在他的面前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张了下嘴，说道：“我不想死。”
莫赫离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的弯下了身子，伏在马背上：“自然不会让你死的。因为掌柜的有银子啊，是不是？刚何况，掌柜的还给我们送来这么多的军粮，谢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杀死你呢？”
江茗瞪着眼睛，一瞬不瞬的看向莫赫离。
莫赫离歪着脑袋看江茗，说道：“我以为你不是个会选择立场的人。要是早知道你会如此，当日便不会轻易放过你。”
江茗也跟着笑了起来：“人是会变的，就像我也从来没想过，堂堂北胡大君，竟然为了折辱大胤太子，连美男计都不惜屈尊降贵的用上了。”
莫赫离脸色微微变沉，直起身子，冷声说道：“放人，我放你一命。否则我自然也有办法拿你的东西。”
“乔靳？”江茗冷笑：“你有没有仔细问过，他究竟能还是不能？这人最会伪装，大君可切莫让人给骗了。”
莫赫离嘴角勾了勾，不欲和江茗多做纠缠，他开口说道：“给你时间考虑，三……二……”
江茗趴在江宛的耳边说道：“你听见了？这就是你想要的，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江家的好女儿。”
江宛听了这声，猛地愣住，似是不能相信一般。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脖子上的刀刃渐渐松开了。江宛连忙先前冲去，却被身后的人猛地捅了一刀，又踹了一脚，扑倒在地上。
这么一蹭，她嘴里的布子倒是终于掉了出来。江宛转头看了江茗一眼，像是见了鬼似的，拼命的往前爬，又一百年抬头看向莫赫离，声音凄婉：“阿离……救我。”
莫赫离剐了江茗一眼，眼看着江茗又要扑上去，连忙翻身下马，挡在江茗的面前，一手捏住她的手腕，低声说道：“被人耍了，就要发这么大的火？”
江茗手腕被他捏的生疼，短匕落在了地上，轻飘飘的，就扬起了那么点儿的尘土，连个痕迹都没有。
“自然比不得大君，身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入了闺阁。”江茗冷声说道。
“我以为你了解我。”莫赫离压低了声音说道。
江茗点了点头：“当然，了解的很。大君为了入主中原，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吗？所以我一点也不意外。只能怪自己太蠢，还以为自己绝顶聪明，真是可笑至极。”
莫赫离抿了一下嘴唇，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江茗甩给身边亲卫，在江茗的嘲讽目光之下将江宛抱了起来，放在自己马上。这和他之前初见江宛时完全不同，不是那种轻薄的抱法，而是慎而重之的，像是呵护珍宝一般。
莫赫离低头对怀里的江宛说道：“别怕，咱们走了。去了北胡，谁也不能欺辱于你。”
他抬起头，冲着亲卫示意：“将这位掌柜的请上粮车，路途遥远，既然答应了不让她死，那就让她好好活着。”
莫赫离勒马转身，又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亲卫说道：“哦，对了，这人狡猾。把她嘴巴堵住，省的路上说些什么话，让咱们心里不痛快。还有，把她的眼睛围上，省的她记住路，到时候偷偷报信。”
“是。”亲卫走了上去，将江茗手缚了起来，又给她塞了布子，将她扔到一处粮车上。
莫赫离勾了勾手：“走吧，出来这么久了，但该拿的东西总是都拿到了。”
他的那对亲卫笑了起来，将粮车拴在马后，拉着粮车，调了个方向，朝着一侧的山中而去。
江茗看不见也说不出，周围俱是一片漆黑，只有身下的颠簸告诉她，她还活着。江茗忍了又忍，这才没有流出眼泪。
但她真的也很想大哭一场。
为自己的自大而羞愧，为自己落入莫赫离手中而愤恨，为不知道殷楚的前路如何而焦躁，甚至为自己怕死而怨恨。
作者有话要说：冷心冷肺莫赫离上场，自然不是真的为了江宛，抱紧我别慌！
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情，楚楚就快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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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檬、吴湘湘 2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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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一更）
不知颠簸了多久, 偶尔吃饭的时候也不会给江宛看见，只是给她取下口中的布子, 胡乱塞上两口。后来不知道是觉得麻烦还是如何, 东西就放在江茗的手里，让她摸索着自己吃。莫赫离更是从头到尾便再没有出现过。
终于辗转到了北胡的军帐中，应当还是外沿, 凋零草木的气息混合着马粪的臭味扑面而来。人们呼喝着江茗听不懂的北胡话迎了上来, 听那腔调, 更多的是惊喜和敬意。
莫赫离沉声吩咐了些什么, 周围都是错杂的脚步声，伴着偶尔的笑声，倒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模样。
江茗被两个人从车上架下来, 跌跌撞撞走了许久，不知道扔到了什么地方。身子下面是坚硬厚实的土地，有人给她解开了手上绑着的绳子。
江茗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一路颠簸, 手腕早已经被磨破了皮，血肉和麻绳的尖刺搅在了一起, 剥离的时候带的人神经颤痛。
她张了张嘴, 声音干涩的说道：“有水吗？”
那人似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胡乱回了两句胡语就匆匆离去了。
江茗伸手将自己眼睛上罩着的布子摘下。她太久没看见光了，眼睛慢慢的睁开，却还是被光亮刺的恍惚。
她就在一处小小的营帐里面，没有床, 只是在地上铺了毡子。一旁有张小几，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颜色也是干枯的，入目皆是沉重的灰色。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将这些日子自己记下的时辰、方向又在脑中过了一遍。
未过片刻，那人又带着个人回来，指着江茗叽里咕噜的说了一段话。江茗抬头，看见来人之后眼皮微微的动了一下，却没有再多的反应。
“我问有水吗？”江茗开口说道，声音平淡无波。
乔靳同那胡人说了两句，那胡人这才出去。
帐子里一片沉默，江茗说完那句话便再也不抬头，乔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好。
过了片刻，乔靳这才开口说道：“掌柜的，一路受苦了。”
江茗嘴角勾了勾，算是给了他一丝笑容：“如今你已经不是我的伙计，不必叫我掌柜的。”
乔靳沉默片刻，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那胡人便回来了，手上拎了个盛水的皮囊，扔给了江茗。
江茗接过拧开，胡乱灌了两口，乔靳看见她手腕上的伤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转身去同那胡人又说了些什么。胡人似是有些不满，急匆匆的回了两句。乔靳又转头看了江茗一眼，这才掀了帘子出去。
在这帐子里有水有饭，虽然吃的不甚好，睡的也硬邦邦，还有个压根无法沟通的胡人在门外守着，不准她出去。但也不算是最差的情况，至少比江茗想的要好些。
她稍稍活动了一下，便躺在毡子上睡着了。
她醒来的时候是听见周围有些声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却被眼前那双碧蓝色的眸子吓了一跳——莫赫离不知何时来了，就坐在她前面不远，托着腮看着她。
江茗没了那日的冲动和愤怒，此刻平静的看着莫赫离，不得不承认，这人在这短短时日里成长了许多。又或者，他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只是在华京城的时候装出另一副模样罢了。
莫赫离身上气度沉稳，有种呼之欲出的傲气，像是将一切都运筹帷幄在掌中。可他此刻神情却是平淡的，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在想些什么。
见江茗醒了，他嘴角勾了一下，扔过一瓶药去：“乔靳可是求了我大半日，别浪费了。”
江茗接过药瓶，慢慢的涂在自己的手腕处。她一早就用水清洗过伤口了，洗的时候还在想，人的身体大概在不同的环境之下会有不同的韧性。若是放在现代，自己手腕这样多日，怕是早已经高烧不退发炎化脓，半死不活了。如今却还能静下心来处理伤口，可见环境造人。
“我没注意你的伤口。”莫赫离突然开口说道。
江茗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盖上药瓶放进自己的怀里：“江宛呢？死了没有？”
大概是没想到江茗开口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莫赫离抿了下嘴，说道：“让你失望了，还活着。”
江茗冷笑了一声，不是笑莫赫离，而是自嘲。
她坐直身子，和莫赫离面对着，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大君的心思，真是难猜。”
“你想猜吗？”莫赫离微微笑道：“我的心思，可不比世子难猜。江家妹子既然能将世子猜的清清楚楚，为何猜不透我的？”
江茗回道：“你我选择不同，主观臆测这种事情，站在不同的位置自然会有不同的角度。我和大君所处的位置隔着千山万水，我怎能猜透大君的心思？”
殷楚是将一颗心放在自己面前，两人没有任何隐瞒之处，他想做什么他会怎么做，江茗不需要猜，也无需去猜，只要相信他即刻。但莫赫离不同，江茗不信任他，提防着他，想办法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要做什么，便应了那句话——人心难测。
莫赫离问道：“你不问为何我要将江宛弄到这里吗？”
这些时日，江茗也算是想明白了许多，她笑了笑答道：“齐思琦的孩子确实是江宛手下丫鬟做的，可却不是她自己做的，她自然觉得无辜。可那丫鬟却是你的人，无非就是想给江宛下剂猛药，让她对殷畴失望透顶，没得选择。加上你在北胡称君，她是下了决心来投奔你的。”
莫赫离毫无遮掩的点头：“正是，江家妹子真是不用点就透，果然聪明。”
江茗回道：“大君谬赞。很多事情，身在其中不知道，事后总能想清楚的。若我真是聪明，也不会中了这计。”江茗说着，还没忘记在其中挑拨两人的关系：“但是江宛野心大，她之前一定要做大胤的太子妃，日后的皇后，如今来了北胡，定然也是瞄着要当大妃来的。就是不知道大君，能不能如她所愿了。”
莫赫离扬了下眉：“我自然会如她所愿。”
“哦。”江茗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那我就先祝大君和大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没有别的话送了吗？”莫赫离问道。
江茗抿了下嘴，开口说道：“有段孟子的话送给大妃。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莫赫离听了片刻，反倒笑了起来，说道：“江家妹子莫不是在骂自己？”
江茗倒也不生气，只回道：“我在学着做一个人。”
“你我原本都是没有真心的人，为什么要去学着做人？”莫赫离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大胤有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都是畜生了，没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不比做人痛快？”
江茗看向莫赫离，倒觉得他有些可怜，是什么样的经历把一个人变成了这样？
但又有什么可怜的呢？自己难道不可怜？原定要战死雍阳关的殷楚难道不可怜？弱者有什么资格可怜强者？不过是寻着自我安慰，在心里说“你看，他其实很可怜的”，来衬托自己其实处境没那么糟罢了。
论起经历，难道殷楚曾经历的要比莫赫离少？说到底，不过是个人的选择罢了。
江茗微微敛目，正因为莫赫离这句话，让她想起了两人曾经在喝酒的时候说的内容。当时自己对莫赫离说的是——与己有利，便是良配。那么江宛身上，定然是有什么东西能让莫赫离有利可图，这才这般折腾她过来。
可江宛身上有什么利呢？
用她来羞辱殷畴？恐怕莫赫离根本就没将殷畴放在眼里，若是羞辱，也不会自己屈尊降贵，更有很多法子可以对付江宛。
那么江宛的利是什么呢？
是江家，江宛走到现在，身上带着的一直是江家的光环。原书里萧罗害了江劭，间接害了江衡，后面的事情顺水推舟，雍阳关陷落殷楚战死。如今江劭被留在了华京城，也不是原书里的局面了，江衡仍然在前线心无旁骛，那便是要将江宛哄来，让江衡分心。
可江宛和江劭毕竟不同，江宛说到底，并不是江衡的亲生。自己和江宛，一个只有养恩，一个只有生恩，又是女子，比不得江劭在江衡心里的地位。
所以江宛身上一定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是莫赫离想要的，而自己还没想到的。
她这么想着，便问莫赫离：“怎得，走了这些日子，华京那头也应该有消息了吧。殷畴可发现她太子妃没了？可觉得是和我有一腿？这军粮没了，殷畴没有破口大骂吗？”
莫赫离回道：“太子妃没了自然是发现了的，但却不知道她是和你一起走了。军粮没了，殷畴自然生气，但不是正好吗？告诉他们这官路也不甚太平。不过你们皇上，倒是按而不发，生怕军心受损，还奖赏了殷畴一番。”
靖文帝这样的做法可以理解，江茗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华京城里寿谦票号和太和楼的生意，殷畴若是知道了，哪里还有活路？
莫赫离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只说：“你那些东西，我自然会帮你好好打点，毕竟日后都是我的，此刻也不能便宜了他们，自然也不会让殷畴把错怪在你身上。”
他说的话点到即止，但江茗听了却觉得稍稍安心，莫赫离既然说了，那他就能做到。至于是怎么做的，通过谁，谁在给北胡卖命，她此刻一律不需知道。即便是问，莫赫离也不会说。
外面有人在帐外低声说了两句胡语，莫赫离这便站起身来，对江茗说道：“不要想着逃，也不用耍花招，你知道你走不了的。好好活着，说不定会有让你如愿的那一日。”
江茗抬头看他：“借大君吉言。”
作者有话要说：给我两章的时间！一定让楚楚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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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二更）
江茗在这帐子里一住就是五日, 这五日当中，没有任何人来看过她。
莫赫离虽留了她一命, 但仍然提防着她, 不会让她出去看些不该看的，也不会让她听见些不该听的。江茗心里有数，在第一次尝试出去被阻之后就窝在帐子里了。身上一个锐物也没有, 否则她还能尝试下将这帐子偷偷开个小口, 看看外面的情况。
天气愈发冷了, 幸好江茗也并非被人完全遗忘, 给的衣服暖和，也换了床厚被子。虽没人说话，但照顾的仍然算是妥帖。
可她老实, 却不代表着旁人老实。
一日正午，外面突然声音大了起来，人的脚步来去匆匆, 嘴里吆喝着些什么。她听不懂, 但也知道今日大抵有事。
未过片刻，帐外响起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守在外面的胡人嘀咕了几句, 似是和个女子有些争执。过了片刻, 帘子被掀开，从外面走进两个女人。
为首的，化成是灰江茗也能认得，便是江宛。她如今已经换了一套北胡女子的衣裳, 勒的腰间纤细，小脸越发娇俏，可面色看起来却并不怎么好。
想来也是，当日被江茗又捅又扎的，一路颠簸回来未必多舒服，能捡回一条命已经不错了。
此刻的江茗已经洗去了面上的装扮，恢复原本面貌，在江宛眼里便更加可憎。
江宛往前走了两步，终究还是有些提防江茗，未再上前。她眯着眼睛看了江茗片刻，狠声道：“你竟然就是名公子？！”
江茗扫了她一眼，反问道：“怎么？要来投怀送抱吗？”
听她这话，江宛气的不行，转身想要找什么东西砸过去，结果发现这营帐里竟然什么都没有，便叫身旁那身材魁梧的丫鬟：“去给我掌她的嘴！让她伶牙俐齿！给我拔下她几颗牙来！”
那丫鬟听了，立刻朝江茗走去。
江茗抬头看着那丫鬟，出声喝道：“你敢打我，命不要了？！”
那丫鬟脚下停滞了一下，江茗便继续说道：“别人都死了，我为什么没死，还有个自己的小帐子，吃喝用穿都有。”她从怀里掏出药瓶，晃了晃：“受了伤，你们大君当晚送药来，什么用意难道你不知道吗？要打人，可以啊，让你主子过来。否则你一个下人的命，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
江茗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但显然唬住了这丫鬟，她回头有些犹豫的看着江宛。
江宛骂道：“打！若是大君怪罪下来，我替你担着！”
江茗后退一步：“你敢碰我？”她转头看向江宛，语带嘲讽的说道：“江宛，如果今日你不将我打死在这里，日后你也休想有好日子过！”
千想万想，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北胡的地界上，和原书女主玩起了宅斗。
“你以为我不敢打死你？！”江宛瞪着眼睛问道。
“你不敢。”江茗冷声说道：“你什么性子，装什么模样，我身为名公子，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喜欢装柔弱装楚楚可怜装心地善良，但你装的这些性子，今日若是动了我，全都要破功。你还想在这北胡当大妃？你以为你这狠厉的性子，莫赫离能容得下你在身旁？姑且就当他吃腻了北胡的野味，换换口味罢了。但这甜腻山珍到了嘴里，若是突然长了刺，你看他还要不要你。”
江茗见江宛不说话，便继续说道：“你此刻已经没了退路，孤注一掷赌在莫赫离身上。我是怕死，但若要我死，你也休想有好下场。”
江宛冷笑一声：“你这营帐，应当好几日没人来了吧。你嘴角伶俐，你以为你说的话，我听了便怕了？如今你不过是个俘虏，我却是日后北胡的大妃，你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有人和你谈条件吗？”江茗舔了下嘴唇：“和我谈条件，你也配？”她倒是从江宛的话里听出来稍许，江宛如今还不是北胡的大妃。
江宛攥紧拳头，指尖扣进掌心。片刻之后，她猛地快步上前，冲着江茗就扬起了手臂。
江茗岂能让她随便打自己，抬手挡住，反手一巴掌扇在了江宛的脸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江茗趁着江宛愣住，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又趁着她仰面倒下，一脚实打实的踩在江宛受伤的那侧肩膀上。
江茗未等那丫鬟反应过来，开口大喊：“救命啊！出人命了！好多血啊！”她也不管外面人能不能听懂，一边喊着一边朝外跑去，还趁机在江宛肩头碾了两下。
门口那胡人听见里面闹腾，生怕出什么意外，连忙进来，结果就看见江宛倒在地上痛苦的□□着。
江茗转头对那丫鬟喊：“发什么呆！告诉他去喊人啊！伤口出血了！大君怪罪下来，谁能担当得起？”
那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弄的愣住，反应过来之后即刻冲着站在门外的胡人说了两句。那胡人回了两句，面露犹豫。丫鬟连声说了好几句，那人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站在门旁，那丫鬟虽然扑到江宛身旁看顾，但眼睛仍然是一错不错的盯着江茗。
江宛并不是要死要活，就是江茗那一脚真是狠狠的踏上来的，将她好不容易有些回还的伤口崩开了，刺骨的疼。
她疼的头上都是冷汗，却仍咬牙切齿的说道：“给我抓了她过来！不死？好！我砍她条胳膊！”
江茗站在门口，低声说道：“你砍，你凭什么砍？今日我杀不了你，日后我总能想出法子杀你。”说完，她一个转身就钻出了营帐。
外面究竟是何样的天地，她不知道，江茗只知道自己要逃。逃去哪里，她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殷楚还在等她。她不能让殷楚来犯险。
江茗在心里鼓起了千千万万的勇气，只一个劲儿的往前跑。也许是老天助她，今日的北胡营帐里并非那么井井有条，人们显得有些慌乱，不知道在整理些什么，根本没人注意到她。
江茗这才看出来，自己在的这个地方原本是个小城。被北胡攻下来了，里面的百姓不知道现下情况如何。北胡在外面围了一圈军帐，浩浩荡荡的，一眼看不到边际。
江茗趁着乱东躲西藏，感谢她身上穿的是胡人的衣裳，只要低着头便不会太过引人注意。至于身后有没有人大喊，喊些什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想着能牵一匹马来最好。越跑，她觉得自己越安全，若是此刻停下脚步，她反而会觉得不安。
眼看着前面的空隙越来越大，江茗像是冲出渔网的游鱼一般，一头扎出了营帐群。
她抬眼望去，天那么高那么辽阔，地势平坦万里绵延。就在远处，北胡的骑兵和大胤的将士静默的对峙着。
大胤的主色是黑色，在这红黄色的土地上，高高的竖起一方大旗——殷。
在外面，没有他人会用这个旗子，是殷楚来了。
江茗远远的看着，却不敢跑过去。目标太明显，怕是自己尚未到达，就会被射成个筛子。可她看着那旗子下面的人，虽离的远看不清楚面目，甚至连动作都看不清，但她还是忍不住吸了下鼻子——他来了。
“他来了。”江茗身后突然有人开口说道。
江茗听见这声，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竟然没有发现有人来了。
江茗干咽了一下，便被人一把拖上了马背。莫赫离勒马回转，江茗抬头还想再看看那头，看看那大旗下面的人，却被莫赫离一把按住头。
她的头被按在莫赫离的胸口，强忍着不流出眼泪，听见莫赫离在耳边冷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江宛有什么用吗？我带你仔细看看去。”
江茗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她受伤了。”
莫赫离冷笑道：“是啊，拜你所赐。”
“你要拿我要挟殷楚吗？”
莫赫离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世间敌手难寻，偏在殷楚这里，我愿意和他正大光明的对擂。”
“还算你有几分男儿骨气。”江茗听了他的回答，低声说道。
“我看起来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吗？”莫赫离突然开口问道。
江茗身子往后移动了一下，抬头看向莫赫离，对他的问话毫无察觉似的，说道：“大君还是给我换个姿势吧，让江宛看见，反而又要来找我的麻烦。”
莫赫离听了这话，笑出声来：“你怕她找你的麻烦？她今日一条胳膊险些被你弄断。”
“哦。怪我。我没想到她这么弱不禁风。”江茗回道：“但请大君看好自己的女人，我在北胡是客，她动不动就冲进来要砍我胳膊扇我耳光的，也不怪我还手。”
莫赫离拉着缰绳的手慢慢的攥紧，他一言不发，真的就给江茗换了个姿势，像个麻袋似的挂在马背上，直冲着对阵前方去了。
过了许久，他开口说道：“想看，让你离近些看。”
“多谢大君。”江茗回道。
两军对垒，未过片刻，北胡这边推来一木板车，上面撑了根木棍，江宛便被绑在这木棍上面。她肩膀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了，血已经不再流了，人的意识还算清醒。
莫赫离冲着身旁一人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便冲到阵前，对着对面的大胤将士喊道：“大胤太子妃在我们手里！若是江衡老儿跪拜退兵，我大君愿意留她条活路！”
这话说出来自然是故意激怒对面的，江衡不可能跪拜，也不可能退兵，但这句话却足以扰乱大胤将士的军心。
“你说江衡会答应吗？”莫赫离轻笑道。
江茗摇了摇头。
“我也觉的。”莫赫离嘴角勾了一下。
被嘲讽，被讥笑，被误会，他都不甚在意，也不能在意。
他需要打仗，需要行军，需要杀戮，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
作者有话要说：emmmmm……其实我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明白小莫心里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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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一更）
殷楚听了那声, 微微敛目。
这话虽然是说给江衡听的，但何曾不是说给他听的？
北胡骑兵虎狼之师，一入大胤行踪难定，派去的诸多探子皆都没命回来。没人知道莫赫离在什么地方, 所有的讯息都被无声的压了下来。大胤只能守不能攻, 疲于应对不知道何时会出现在地平线上的北胡骑兵，早已难掩辛劳困倦。
可恰在此刻，飞浮来了, 带来了江茗被莫赫离擒走的消息。
殷楚原本在雍阳关等着江茗，他怎能想到北胡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进了大胤的关隘？
他恨不得即刻冲去救她。可这么去, 只是送死。若是抱着死也要死在一起的心, 那便另当别论。可茶茶不能死，他便只能压下心头的焦躁想法子。
还好，飞浮带了路线来。
飞浮也是一路奔波, 说话的时候声音干哑，不知道熬了多久跟了多久, 又匆匆赶到雍阳关。
殷楚按着飞浮说的路线，连夜去摸底。他甚至一定要亲自去, 风尘仆仆没有间断的在这荒野上跑了两日, 终于摸清了北胡如今在什么地方。
这行径放在事后说起，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两三句便能描述清楚。听起来也无甚大不了。可当时的种种，若是没有决心毅力之人绝做不到，更无需提还需时刻保持细心谨慎。
殷楚未等回到雍阳关，便发急信给江衡, 请他三日之内于前廊镇外于己汇合。外事太平，毕于一役。
江衡仍然忧心青扣关，更何况靖文帝给他的旨意是死守，他便不应该走。但这青扣关究竟还能守多久，江衡不知道，加上军粮不济将士折损，他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踌躇之下，最后决定相信殷楚。
待到来了方知，殷楚为何未在信中明说情况。
一来，怕军中有北胡的内应，否则大胤关隘岂是莫赫离想进便进？二来，此事绝对不能声张，否则便是打草惊蛇。
外人看去，北胡一会儿出现在青扣关，一会儿又游荡到秦凤道，甚至能去雍阳关后面强袭粮草，好似无处不在，有着千军万马似的。
可殷楚这次也是机缘巧合，这才发现北胡不过是使出了障眼法，分兵几股，趁着夜深或者天气不好的时候进犯。
大胤以为他们是故意扰乱军心，趁人松懈不备之时如此，借以拖垮大胤将士，可却没想过，北胡原本就没有那么多人。
北胡大君莫须齐没了，那几个蠢蠢欲动的皇子自然要争权夺位，有动作马虎些的被莫赫离直接杀了，有个略沉着的确是耽误了莫赫离好大的功夫，甚至将粮草烧了些泄愤。
北胡没那么多粮草，自然养活不了那么多兵卒，一次次的猛攻带来的是更多的消耗。他们不似大胤，有偌大的江山作为后盾，他们只能靠抢。秉着一口气儿要将大胤重镇拿下来，待到冬日过了重整旗鼓。
说到底，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而大胤，自然也不比北胡好上多少，半斤八两。
如今莫赫离便带着手下盘踞在前廊镇，兵马不多，想来是要在此处抢夺粮草。殷楚等到江衡来了，这才一起发兵，不为别的，单单就要这莫赫离的命。
不能一直被动挨打，被动防守，最好的防守永远都是进攻。
江衡听了那话，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就看着那木板车从北胡阵中一点一点的被拉了出来，他拿了个单筒千里镜看了半天，这才沉闷的放下。
他没有言语，殷楚自然是知道他心里之纠结的。倘若将这上面的人换成江茗，自己又会做什么呢？
江衡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来时眼眶有些微红，但肩膀依旧是挺直了的。
“休得胡言乱语！我大胤太子妃如今便在华京城！你真当我江衡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了吗？！我江家满门英烈！生为江家子女，便要做好了为大胤献身的准备！”江衡朗声说道：“将士们！此乃北胡的诡计，正因他们如今势弱，这才想出这样的法子！”
江衡在战场上从不糊涂，即便他看出了那是真真正正的江宛，他却不能说出口。说了，便是灭我方士气，只有借此诋毁对方歪门邪道，顺便说两句安抚江宛。
可江宛却不听江衡这些，她原本就是自私之人，否则也不会做出这种叛国报粮的行径。
“哦？”莫赫离轻笑道：“去送把弓箭给江衡，问他既然是诡计，敢不敢直接一箭射死？”
远远看着那弓箭送来，江衡脸色都变了，拉着缰绳的手也跟着轻轻颤抖。
他在沙场多年，杀敌从未手抖，可如今却因为这尚未送到手的弓箭而颤抖。江宛虽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自小养大，看着她从襁褓当中成长至此，此刻让他射杀江宛，无异于在他心头割肉。
那弓箭送来，江衡没有去接，殷楚在旁朗声说道：“看那面孔，应该是前廊镇的大胤子民吧。我大胤与北胡不同，人性尚在，从不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大能耐而难为女子。”
殷楚看着远处的莫赫离，他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稳心神。他自然也看到了莫赫离马背上的女子，旁人他是看不出来，但他的茶茶，他怎会认不出来？
殷楚不想和莫赫离在这里打官腔周旋，这些言语上的成败都毫无意义。他想要真刀实枪的厮杀，他想一拳一拳实实在在的打在莫赫离身上，他感觉自己身体里无处不在沸腾叫嚣。
莫赫离听了来人的报信，转头看了江宛一眼，笑道：“可听清楚了？他不愿意认你。”
江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正如她之前想的一样，父亲的眼里心里，只有大胤，旁的都是虚的。
“宛儿别难过，我再帮你问问。”莫赫离开口说道，他转头对着传信官说了两句。
那人便又去了，只不过这次说的是：“可愿用一兵卒换她生机？”
江衡咬牙切齿，别说是一兵卒，就算是一把剑一把枪，自己都不会给北胡！
待那传令官带话回去，莫赫离倒也不含糊，让人将这木板车又拉了回去，并未对江宛做什么。
过了片刻，莫赫离突然扬了下马鞭，带着江茗转身而去，向前廊镇猛冲而去。
殷楚这边有兵卒急报：“报！北胡后军全都撤到了前廊镇里！如今只剩前军！”
殷楚即刻明白了为何莫赫离一来二去的为个人质周旋那么久，原本就是在沉默的等着这刻。
前廊镇虽说镇，但名叫前廊，意思便是大胤廊前的一关。这关易守难攻，后面更是辽阔草原，若是让莫赫离逃了，和北胡重兵再汇合在一处，这等好机会便再也寻不着。
更何况，莫赫离马背上的江茗要怎么办？
“将士们！北胡怕了！随我冲杀！”江衡大喝一声，纵马向前扑去。
殷楚压低了声音对飞浮说：“你快去，看着莫赫离的方向，别让他跑了，我稍后就到。”
作者有话要说：看标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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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二更）
冬日的第一场雪, 就在这声势震天的厮杀声中，翩然而下了。
城外是猛攻的大胤将士，城内是北胡兵卒，双方好像突然对换了立场。
屋外的雪花一片片的飘下, 轻飘飘的, 搅得人心里不安。前廊镇被围两日，北胡的士气便愈加低下了，只等着大君何日破城而出。
江茗所在的小木屋猛然被推开, 雪花伴着风被卷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莫赫离高大的身影。
“怎么不生火？”他看着屋内的江茗, 因为天气寒冷而显得脸色煞白, 开口问道，声音难得的温柔。
外面偶尔传来轰然巨响，伴着时不时的箭雨纷纷, 好似海上的狂风怒浪。不知何时，便会将这小镇掀翻。
不用看也知道, 前廊镇的城墙上应当是火光遍天。人如蝼蚁，在这战争当中更显得脆弱不堪。可你若说人命如此, 他却要摆出一副蒲草韧如丝的模样给你看, 无论风吹日晒，无论雨打风吹，糟蹋了踏平了，总能再长出新芽来。
江茗嘴唇动了动，回道：“火灭了, 没有火折子。”
莫赫离摸了下身上，又将屋里的火盆点了起来。
“我……”他话音未落，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比之前的声响都要猛烈，好似要将天也轰下来一般，硬生生的，将他的话打断了。
江茗是头一次在莫赫离身上看到狼狈的模样。
他真的很狼狈，不仅仅是外表上的，而是他的眼神。莫赫离这个人，往往都是喜怒形于色的。他高兴，便笑的张狂；他发火，也要骂两句老天。可如今，他像是突然疲倦了许多许多。
年少成名，未尝败绩，天之骄子，这才是莫赫离。而不是眼前这个似乎流露出了很多情感的男人。
那火生的不大，在火盆里忽明忽灭，好似承受不起这般寒冷。
还是江茗先开的口：“江宛呢？大君怎得不在她身边？”
这话像是刺人的刀子，猛地刺的莫赫离清醒过来。他低头看着江茗，双眼渐渐聚焦，又成了那只孤狼，寻不到归处。
“她已经先走了，同我在一起未必安全。”莫赫离答道。
江茗嘴角勾了勾：“大君想的周到。”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们也要走了？”
她这么一说，莫赫离反而愣住。
江茗抬头看他：“大君留在最后，难道不是想用我当挡箭牌，挡住殷楚，护得粮草先行吗？”
她轻描淡写的就说了出来，一把刀插了进去，狠狠的搅动着。莫赫离突然觉得想笑，他不知道自己将江茗留在身边是为了什么？为了银子？是，权当是为了银子吧。可为什么自己就这么恨呢？恨不得杀了她，恨不得杀了自己。
胸腔里有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如鲠在喉。
“同殷楚相比，我差很多吗？”莫赫离突然开口问道。
江茗垂眸，片刻后答道：“大君同世子，没有孰优孰劣之分。你们二人成长环境不同，所经世事不同，一个是北胡皇子，一个是大胤世子，没有可比性。”
“也是。”莫赫离突然笑了：“可我今日一定比他好。”
江茗不解的看着他。
莫赫离笑道：“我带了两瓶酒。”说着，他扔给江茗一个皮袋子，自己开了一个，灌了一口。
清白的酒水沿着他的下巴流进衣襟，莫赫离抬起头，冲着江茗举了下手。
江茗眯了下眼睛，颠了颠手里的酒袋，说道：“按理说，如今我在大君手里，应该有些分寸。但我并不想和大君喝酒。”
莫赫离笑的肩头颤抖，远处蓦地传来了轰然巨响，这城便要陷落了。
他笑完，抬头看向江茗，声音沉稳：“我让乔靳送你。乱兵当中，难能自保。”
江茗听了他这话，猛然抬起头：“你……”
莫赫离扬了下眉，好似初识见到在华京城那般顽劣的模样。他笑道：“想不到吧。我做的事情，你一件都想不到。”
脚胖旁的那堆小火忽明忽灭，照得江茗脸色踟蹰不定。
门外有人开门，正是乔靳，他说了一声：“大君，快来不及了。”
那门外有雪花趁机涌了进来，飘在那小小的一盆火上。“嘶”的一声，小小火花仍在挣扎，可却难免更加暗淡枯寂了。
“知道了。”莫赫离应了一声。
他终是没有再看江茗一眼，转身而去。离开时，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险些被那火盆绊倒。
仓惶。此刻的莫赫离竟然有些仓惶。
江茗看着那火盆，寒风搅动着里面的灰烬翻飞，和新涌进来的雪花搅合在了一起，胡乱的缠撞着。
乔靳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掌柜的，我们走吧。”
大胤淳化七年初冬，殷楚、江衡率军截北胡于前廊镇，围城两日，北胡守军抵挡不住，莫赫离带部分军粮同大胤太子妃江宛，率军突围后城而出。
在后人眼里，这是北胡大君莫赫离冲冠一怒为红颜，不顾生死，深入大胤边关。但也有人知道，这不过是那财狼莫赫离的一步棋子，后招无穷。
“掌柜的随我来。”乔靳低声说道：“我将掌柜的送到城外，送到雍阳关将士那头。”他抖了下怀里的包袱：“大胤的衣裳，掌柜的一会儿换下便是。北胡剩余的人知道走不了，杀红了眼，留在房内也不安全。”
“嗖——”的几声，身旁便多了些箭矢。不知道是哪方射出来的，江茗只好跟着乔靳一路奔跑。
“外廊镇有条密道。”乔靳解释着两人的去向。
两人闪躲着，终于到了城北的密道，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这密道不知道多久没用过了，阴暗潮湿，比起外面的烧焦的尸体味道更让人难以忍受。
乔靳转过身去：“掌柜在此处换衣服便是。”
江茗拆开包袱，里面是备好的一套衣裙，样式江茗也记得，是太和楼出的女子骑服，自己和怀寅各有一套。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上衣服。听见身后乔靳说道：“掌柜的，为什么一定要你死我活呢？掌柜的可以置身事外的。”
为什么？是什么让她这么拼命？
江茗苦笑了一下：“因为我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
“不管能不能做到？”
江茗看着眼前，光亮似乎还在很远很远的前方。她点了点头：“是，不管能不能做到。”
“是为了世子？”
她回头，看向乔靳：“也是为了自己。”
乔靳有些愣神，因为他在江茗的眼中看到了一个人的倒影。第一次相见，那人是个泼皮无赖，可谁知道这人之后竟然将掌柜的带到这样的地步。
乔靳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一拉，飞浮站在一旁，冲他歪了下下巴，示意他出去说。乔靳就像往先很多很多日子一样，跟着飞浮出去了。
飞浮和乔靳站在密道外面，偶尔有两个人冲上来，飞浮轻而易举的就解决掉了。
飞浮不说话，乔靳终于是忍不住这样的气氛，开口说道：“飞浮，许久不见。”
飞浮低声应了一句：“并不想和你再见。”
乔靳沉默片刻，飞浮又在一旁补充道：“我和懦夫当不成朋友。”
“懦夫？”乔靳微微蹙眉。
飞浮转头看了一眼乔靳，说道：“所有的责任，你都推给了他人，你觉得自己何其无辜。那小姐呢？小姐难道做错了事？对，小姐唯一做错的，就是相信你。你在她心头捅了一刀，还要转身怪给你刀子的人，求小姐原谅你。你说你是不是个懦夫？”
乔靳听了这话，低声恨恨说道：“你并未经历过我经历的那些！有何资格来指责评判我？”
飞浮回神说道：“所以我和你做不成朋友。”
阴暗的密道当中，江茗抬头看着殷楚，不知道他来到这里究竟用了多久的时间。他头发散开了，凌乱的披在肩上，身上不知道沾了谁的血，沿着剑尖落在了地上。
明明这么狼狈，殷楚却仍然散发着一种弄得令人窒息的浓彩，仿佛是颜料在水中化开的那一瞬间，有股泼墨一般的美感。
苍白的天，漆黑的地，还有这阴暗的密道，就在这一瞬间，突然有了颜色。
江茗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好似说不出话了似的，声音都卡住了。
殷楚俯下身子，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茶茶，我来晚了。”
江茗努了努嘴，她明明在莫赫离面前可以冷言冷语，明明可以忍着不哭，可到了殷楚面前，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流，吸也吸不回去。
江茗回抱着殷楚，她哽咽了两声，说道：“刚才一瞬间，我觉得你真好看，这点苦吃的值了！”
殷楚愣了一下，随即将她抱的更紧：“是我错了。”
“你错在哪儿了？”
“我应该去哪里都带着你。”殷楚回道：“你受伤了吗？”
江茗胡乱摇了摇头：“没有。哦，有，但是不严重。你呢？我不知道的伤又添了吗？”
殷楚慢慢松开江茗，低头看着她。片刻，他轻轻的吻了上去。
有种失而复得的珍贵，几日连续的奔波终于有了结果，山河不定，佳人不安。殷楚环抱着江茗，这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炙热，像是要将自己的愁肠，自己的爱都倾诉出去。
江茗一开始回应着，后来被亲的头晕了似的，什么也想不出来，什么也不知道。人在何方，身处何方，她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眼前人是殷楚，除此之外，她也什么都不在乎。
总有一个瞬间，让人会联想到地老天荒。
想和你在一起，直至地老天荒。
不，要比地老天荒更久更久。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看！我说两章就是两章！让我叉会儿腰！

第一百八十六章（一更）
乔靳走了, 飞浮抬头看着天。
战争的声音越来越小, 越来越沉, 直到沉入地里去了, 再无声息。
天却被一片灰蒙蒙的尘埃遮住了，好似天地掉转, 蒙的人眼里落了灰。
空中飘来一片烧透了的灰，不知是人身上穿着的衣裳，还是药局里包东西的油皮纸。
飞浮摸了下脸颊，将那一小块灰拈下。
远处有个孩子在哇哇大哭，声嘶力竭的仰着头, 却没有人再来抱抱他，安慰他。
“飞浮。”江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楚拉着她的手, 从那密道里走出。
飞浮连忙转过身去：“小姐, 飞浮来晚了。”
“没有。”江茗伸手拍了下她的肩：“你辛苦了。幸好有你。”
殷楚大致看了周围, 攻势已经基本结束了，大抵只剩最后的扫尾工作。
原本他可以来的更早些, 但北胡负隅顽抗，用生命给那些粮草腾出了大量的时间转移。加上莫赫离一开始便将江茗关到一处小屋里，自己则去了其他地方，大大的增加了追寻的难度。
飞浮将两人来时的马牵来, 殷楚托着江茗上马，这便要朝城外去了。飞浮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孩子，苍天厚土, 却无一处是他的凭依。
“等一下。”江茗突然开口说道。
殷楚勒马：“怎么了？”
江茗回头看着那孩子，张了张嘴，问道：“那孩子怎么办？他父母不在。”
殷楚先是愣了一下，因他记得江茗曾说不喜欢小孩子，尤其是哭闹的。
战时，这样的孩童他见的太多太多了，无论是现在的延庆道，还是之后的闽州，都有太多的人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
战争的伤痛，梦魇一样的厮杀，是人间真是的地狱。
但随即，他开口说道：“茶茶放心，雍阳关里设了安济坊，专门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童和老人，也会请师傅教他们读书识字。虽然不比在自家里安心，可总是有个去处。孩子和孩子在一起最好，又能给老人解闷，抚平心里的痛楚。一会儿便有清理战场的兵卒来领他，若是茶茶担忧，咱们现在带着他走也好。”
江茗听殷楚这么说，心里稍安，但还是让飞浮将那孩子一同带上。
“安济坊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江茗突然问道：“皇上那么抠门，连粮草都磨磨蹭蹭，总不会是从朝廷里出的银子吧？”
她窝在殷楚的怀里便觉得安心，胸膛虽只有这么一方天地，但却足以让她有种归宿感。
临安府，不是家；镇国大将军府，不是家；昭南王府，也不是家。
家是一个他在哪儿，就是哪儿的地方。
“来雍阳关不久设的。一开始应该是丰弗的那堆盘子钱，后来是你们的珠钗钱，再后来街坊邻居有时候也来帮衬些。”殷楚开着玩笑答道。
“丰弗知道了，定然觉得自己这堆盘子值了。”江茗跟着笑道。
她觉得殷楚实在是个太好的人。明明自己就是个一身伤痕的人，但却从未因这些东西，断了心里的善意。像个傻瓜。
身为一位平日里最爱看账簿拨算盘的掌柜，江茗觉得事情虽好，但还是有很多商榷的余地，骨子里的那份算账的心便露了头。
“但也不能白养他们。”江茗开口说道：“这世上太多斗米恩升米仇的人了。你莫要怪我多想，有人总是自私的。养到这些孩子多大，之后离开安济坊又怎么生活，做什么营生，都要想好。还有安济坊里面的管涉，不能放任欺凌的事情发生，也不能以权谋私让孩子做些其他的，种种种种，都要定下规矩来。按规矩行事，以防当个东郭先生。”
殷楚听她这么认真的为自己思量，脸上不禁挂上了笑。
一旁有大胤的兵卒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拉着身边人问道：“刚才世子是笑着过去的吧，可好久没看见世子笑了。
那兵卒身旁的人啧啧嘴，回道：“世子能笑吗？雍阳关里那几个官老爷们，家里有闺女的都往世子那儿送。听说世子和世子妃年少便相识，连十岁的闺女都不放过。世子但凡露出个笑容，那门槛不得被踏破？”
江茗听了这话，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殷楚：“桃花不错啊？”
殷楚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笑道：“有你一朵，胜过万里桃林。”
江茗自然是相信殷楚的，但相信是一回事儿，吃醋又是一回事儿，她心里掂量了半天，偷偷了打定主意，便再也不提这茬，继续说着那安济坊的事情。
“还有，大胤现在国库空虚，日后战争平息，百废待兴，各地又设下这么多安济坊的话，银子从何来？你总不至于继续去撒泼耍无赖讨银子吧？”
前面有个马障，殷楚一拉缰绳，马前身猛地扬起，江茗便跌进了他的怀中。马身一跃，平稳的跨了过去。
“暂时不用耍无赖，这招要等到黔驴技穷的时候再用。”殷楚回道：“咱们不是养着个大户吗？”
“谁？”江茗摸了下自己的鼻子，霍然反应过来：“萧罗。”
殷楚点了点头：“他前一阵子将东西往闽州那头送，被魏风凌的人拦了下来，扮成土匪抢了一波。这段时间他老实些了，估摸着这些年攒的东西银子都还在华京城，想着法子往外弄，这才在边关拉扯，不肯给莫赫离漏洞。等到他想出法子把东西送出去的时候，秦凤道才会出漏子。”
“所以便更不能让他把银子弄走。”江茗说道。
“是。”
江茗想了想，又说：“其实我早就看上玉风阁那块地了。你好好干，到时候这块地我买了，给你点银子花花。”
殷楚听了她这话，哭笑不得，只说道：“你这只小狐狸。”
“彼此彼此。”江茗说道：“听闻世子在青扣关的连环计之后，我刻苦攻读兵书，想要学习效仿一番。”
“然后呢？”殷楚问道。
“然后就……”江茗幽幽叹了口气：“用上了四九给我的生发水。太熬心血了。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弈棋下的好了。就是觉得有点不公平。”
殷楚：“何处不公平？”
“为什么你头发就这么好？”
殷楚笑的愈发开怀，从他和江茗分开之后，无论是在青扣关，还是在雍阳关，都从未有这么开心的时刻。更不要提知道江茗被莫赫离掳去，心焦气躁，恨不得即刻孤身冲到莫赫离面前。
可如今同她在一起，好似所有的烦恼都被轻轻拂去，不值一提。
“对了。”江茗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严肃，带着声音都跟着沉了下来。
殷楚听出她话音中的情绪，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江茗认真的说道：“到了雍阳关，软壳糖给我买两包。之前你寄来的，我扔了。”
“好。”殷楚知道她是提防着，又忍不住安抚她：“也是我糊涂，不应该寄糖给你的。但是这软壳糖，还是刚做出来的最好吃，到时候带你去尝尝。”
江茗这才满意的靠了回去。
“对了。”过了片刻，殷楚突然开口说道：“一会儿要怎么和大将军解释你在这里？”
江茗思忖片刻，反而问道：“你和江衡老头关系处的怎么样了？能拉拢来吗？”
殷楚知道江茗和江衡的关系究竟如何，对她这样的说法也无异议，只说：“江衡忠君忠胤，但心里也有百姓，否则不会前来与我会合。他心里有秤，他在行军打仗上信我，论起大事儿却未必。但之前我也给他心里插了个根刺，就是不知道够不够深。”
“既然如此。”江茗沉声说道：“那我便是这位送粮的名公子，华京城里的事情，太子的事情，我知道的最多。你把这说辞交给我，到时候至少不能让他插手，将这局势搅乱。”
这么算计自己亲爹的，江茗怕是独一份儿了。可对她来说，江衡就真的只是个便宜爹，自打到了江府，没半点好事儿——和殷楚的相遇除外。
殷楚低头看了江茗一眼：“不瞒着了？”
“瞒什么？迟早要说的，只是看掀身份的时候能不能带点好处。”江茗说道：“而江衡，我想他还没有这么蠢，上赶着将这件事儿到处说。”
江茗想了想，又问道：“朝廷那里对这批军粮怎么说的？我虽然知道靖文帝对外没有声张，但却好歹要给你们个信儿吧。还有，我这里的粮草被莫赫离抢了，若是不对外说，朝廷的粮草又要什么时候送来？”
“自然和你想的一样，功劳都是太子殿下的，让等。”殷楚说道：“魏风凌已经带着闽州征收的粮去了华京城，若是脚程快，不出几日功夫便会到华京城。但我并不打算让他亲自来押粮。”
江茗点了点头：“是，华京城里自然要留个名望高的武将，以防生变。”
关于在莫赫离那里的事情，殷楚一句都没有问，他觉得这对于江茗来说是第二次的伤害，不问也罢。她受了苦，自己日后便千百倍的疼回来。
但江茗却不这么认为，她是那种喜欢将事情说透的人，这便又转头，认真的对殷楚说道：“莫赫离看中的是我的银子！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不准胡思乱想。”
殷楚哑然，连忙澄清自己：“我原本就什么都没想。”
江茗撅了下嘴：“我怀疑他脑袋有点问题，好像有点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殷楚不解的问道。
“就是……”江茗想了下，解释道：“说不出来，情绪反复无常，暴君前兆。”
作者有话要说：莫赫离：？？？？？
其实上一章，还有前面很多莫赫离的话，都另有所指，比如他问自己和殷楚是不是差很多。然后茶茶的回答完全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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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开始追妻火葬场》 恕冬
容翊见到明霜的第一眼，就把小姑娘放在了心尖尖上，机关算尽娶她为妻，却发现她满心满意皆是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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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二更）
殷楚便这般带着江茗回了军中。大胤原本就是要打北胡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才草草的搭起几个营帐, 用以记录、收缴和中军指挥。
江衡指挥攻城，这时也方才回转，听闻殷楚回来了, 快步就往中军大帐去，却又被身边的人拦了两下, 小声说道：“将军, 世子刚才从前廊镇带了个女子回来。”
江衡眉头蹙起：“女子？”但他稍后便恍然大悟：“莫不是太子妃？”
那副官前些年也在华京城里待过, 知道江宛长什么模样，连忙摇头：“不是太子妃。”但他也说不出两人是什么关系，但还是小声提了一嘴：“同骑一匹马回来的。”
江衡失望之余, 心里这便打了个结，他虽然之前对江茗有些误会，但毕竟是自己女儿。加上他是簪缨世家出身, 自然知道武将家中的女眷辛劳, 便更是希望夫家待她珍重。
他心里也犯嘀咕, 之前这殷楚看着稳重老成, 怎得突然就能带个女子回来？莫不是空旷的久了, 要解闷？
江衡远在青扣关, 自然不知道殷楚回绝了雍阳关里数桩送上门的婚事。
他这般想着，脚下步子倒有些踟蹰, 但仍是一掀帐帘走了进去——管他什么情况，先看了再说，宛儿如今生死不明, 总不能让另一个女儿再受苦。
江衡一进大帐，果然看见一名女子坐在木椅上，正伸着手，衣袖推到小臂处。殷楚便站在她面前，拉着她那伸出来的手仔细端详。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江衡只能看见个模糊的侧影。但他见两人举止如此亲昵，不由得重重的清了下嗓子。
两人听见声响，一同转头来看他。
殷楚见了，连忙将江茗的袖子拉回来，倒真是有种被人捉/奸的感觉。
江衡这看清楚那女子面容，不由得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才开口：“茗儿？”
江茗挑了下眉，冲着江衡行了礼，唤道：“父亲。”
“你怎么也在前廊镇？”江衡疑惑问道。
当时他在单筒千里镜里确实看见了江宛，可江茗挂在莫赫离的马上垂着头，他却真的是未曾注意。更何况，若是江茗也被莫赫离抓了，怎得不一起送上来当人质？
“我来送粮。”江茗回道：“只可惜，半路让北胡给劫走了。”
“送粮？”江衡又问了一句，他有点迷糊，为什么江茗会来送粮？难不成是想夫君了，便想像闽州那次一样，跟着粮队过来？
他这么想着，便不由地训斥道：“糊涂！现今北胡如此，稍有不慎便命都没了，怎还念着儿女私情？”
江衡这骂不是真骂，也掺杂了一部分对女儿的呵护之情，只是平日里训斥惯了，开起口来便重了些。
殷楚是听出来了江衡的本意，但也觉得他说的重了，明明能好好说的话，怎得就非说的刺人？
他见不得江茗受委屈，便在一旁开解道：“茶茶她是有事前来，并不是……”
他话未说完，江茗站起身来，头靠在殷楚肩上：“原本就是为了儿女私情来的，不然谁上赶着自掏腰包往这么远的地方送粮啊？”
“你——”江衡被她这神态自若的模样堵住，就想着这丫头目无尊长，半点规矩也没有，这便低声喝道：“怎得在世子面前这么说话？即便嫁了人，也不能将规矩一并忘了！你让世子如何做想？”
江茗非就和江衡杠了起来，转头看向殷楚，摇了摇他的手，娇声唤道：“又琰。”
殷楚看向江衡：“岳丈，我觉得茶茶这样挺好的。”
江衡闭紧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女儿不被夫君疼，自己心里不舒坦；女儿被夫君这般疼，自己怎么心里还是不舒坦呢？
他看着江茗，却又想到了方才的江宛。
如今江宛生死不明，但落在那莫赫离手里总没个好。痛快的不过是头点地，最怕的却是拿着她来折大胤的面子。大胤太子妃，日后的一国之母，但就这身份，就给她凭添了许多苦难。
而自己，却眼睁睁的看着她不能援救。身为臣子，身为镇国大将军，自己只能如此。可身为一个父亲，心里的苦闷痛苦，又有谁知道。
如今眼前这个女儿倒是嫁了个全心护她的好夫君，可也不能如此骄纵，使着小性子到处跑。这亲人沦为人质的苦，不需多一个人来受。
但有很多事情，卫氏能开口，他身为父亲却不好开口，只能点到即止。
他嘴里念叨着：“江茗，莫要因为世子宠你，便没了边际。你听听你方才是什么话？原本就是为了儿女私情来的，不然谁上赶着自掏腰包往这么远的地方送粮？北胡进犯，岂是讲儿女私情的时候？”
他话说道这里，却突然停住了，仔细琢磨了一下江茗的话，后知后觉的小心问道：“自掏腰包？”
江茗耸了下肩：“是啊，自掏腰包。”
“军粮不是太子殿下送来的？”江衡又问。
殷楚这头倒了杯水给江衡，战事当前一路从简，即便是中军大帐内，此刻也没有热茶。
“岳丈请坐。”殷楚恭敬说道。
江衡看着江茗那神色，迷迷糊糊的坐下了。
“你说还是我说？”殷楚转头问江茗。
“还是我来吧，我知道的清楚些。”江茗回道。
她搬了把椅子，做到江衡对面，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通，包括自己设计太子、自己其实就是寿谦票号的掌柜，甚至把闽州那处军粮的来历都说了，但却隐去了自己挑拨太子和靖文帝关系的内容。
说完，眼前的江衡呆若木鸡。
过了好半晌，江衡才回过神来，问道：“所以这军粮都是你出的银子？和太子殿下毫无关系？”
“关系是有的，他不过是想借我的银子立他的功，所以使的障眼法。我也不想给世子树敌，毕竟若是皇上知道世子娶的媳妇这般富有，怕是会对他有诸多猜测。世子的军功也是自己用命拼出来的，父亲应当比我更清楚，我岂能让他因为我被皇上猜忌，这便顺着太子殿下的意思，用他的名声顶了。”
江茗拿了这个理由给江衡，确保他不会将自己的身份随便说出去，毕竟这是来自武将之间的认同，曾共同杀敌并肩作战的情谊。
江衡听了这一出，眉头便又紧紧锁起。几桩事情在他那里连了起来，延庆道迟迟不来的军粮，被拦截下来的信，瞄准自己射箭的刺客，最后竟然要自家女儿想法子送粮，还成了太子的功劳？
那自己这群将士在边关忠君为国捐躯杀敌，忠的是什么君？为的是什么国？
“至于江宛那里，父亲不必担心，她死不了。”江宛嘲讽的说道：“若是日后大胤不敌北胡，咱们都还有命苟活着，说不定还要跪拜她呢。”
“茗儿这是什么意思？”江衡尚未消化完这诸多的信息，听这话更是不解。
江茗说道：“江宛早就和莫赫离勾搭上了，偷偷跟了这次运粮出来。若不是她通风报信，北胡岂能知道我们运粮的时间？岂能半路劫走？女儿当时知道，一怒之下险些杀了江宛，莫赫离却待她珍而重之，又岂会杀她？”
江衡一听这话，登时不信：“不可能，宛儿不是这样的。”
江茗冷笑一声：“父亲，您行军打仗是厉害，可看人的眼光却不及三岁小儿。”她也懒得将江宛做的那些事情翻出来重说一遍，说出来都觉得恶心。
“可她肩上的伤……”江衡抿了下嘴唇，仍是不肯置信。
“我捅的。”江茗说道：“她做这种事儿，我不捅她？父亲，就如同我所说，您一开始觉得我贪镇国大将军府的钱银富贵，对我百般责难。可谁知，我比府里富贵多了。府里那些首饰字画，我连看都懒得看。而江宛也是一样，您觉得她哪里都好，可实际上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人。我同您说这些，只是希望，若是再在战场上见到她，父亲切莫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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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一更）
来的匆忙, 去的也匆忙。
战场清扫和前廊镇安抚的工作留给了更近的雍阳关将士，江衡这便打道回府了。
虽战时的用粮紧张，但殷楚还是拨了一部分给江衡。青扣关的情况他也知晓，若是前面顶不住, 后面有再多的粮草也无济于事, 雍阳关未经大战, 尚能撑一段时日。
江茗听闻这事儿的时候神情微变, 但并没有说什么。有些事情她会开口, 但殷楚不是三岁孩童, 有些事情她也不会多管多问。
再想办法就是了。
江衡临走的时候看了江茗一眼, 只说道：“你们两个, 多保重。”
江茗微点了下头——江衡一时知道的太多，准确的说是江茗针对几个点让他知道的太多, 一时只是囫囵吞下去, 尚未来得及细嚼消化。
她想了须臾, 对江衡说道：“父亲才是要多保重。”
江衡以为她说的是镇守青扣关, 想着江茗平日里毫无情绪的叫着自己父亲, 一相对比反而觉得有些暖心，不由得笑了起来：“茗儿无需担心，父亲守这边关已经数十年了。”
谁知江茗只是嘴角勾勾, 轻声说道：“父亲误会了, 女儿让父亲保重的是别处。”
江衡：“何处？”
江茗往前踏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父亲并未遵旨死守青扣关。”
江衡一时微愣，身边的副将这时来报都准备妥当, 江衡再回头时，江茗已经不再看他，他也只好启程离去。
见江衡走了，殷楚低声问道：“茶茶定要在他临走时这么说，镇国大将军这一路都不安生了。”
“要什么安生？”江茗撇了下嘴：“他脑袋一根筋，怕他转不过来。”
殷楚无奈的看着江茗，原本以为自己算计江衡已经许多了，谁知茶茶来了即刻下猛药，连临走了还没忘记伤口上撒把盐当践行礼。
“难为你为我考虑这么多。”殷楚也不顾及周围人来人往，叹了口气，将江茗搂到怀中。
江茗抬头看他，脸上此刻的笑意是真实的，但她却接着故作愁容，说道：“没法子。这就像个赌局，我先压了注，又没克制住及时止损，便只能等着回本。”
“但一般赌坊里，有这样心思的都是输家。”殷楚用指肚蹭了下她的脸庞——瘦了，原本还有些肉肉的脸颊如今连轮廓都清晰了。
江茗眼眸一抬，轻声问道：“你会让我输吗？”
殷楚低下头，轻轻的碰了碰她的额头：“你说呢？”
江衡返程的时候显然有些走神。
听殷楚所说，此次若不是因为茗儿来送这次粮，出了意外，又有手下来报信，殷楚也不会发觉这次反攻北胡的机会。
听闻延庆道缺粮，茗儿想着法子也要送粮来，还亲自护粮。
只是，他仍然想不明白，茗儿难道真的是那寿谦票号和太和楼的掌柜？
也不怪他，这话说出来是在太令人难以置信。可江衡相信殷楚，加上闽州那粮本来就有些蹊跷，让他不得不信。
江衡再转念一下，茗儿未曾回家的时候，自己竟然还怀疑她贪图荣华富贵，实则她做着生意，虽没有权势，但富贵难挡，想要过什么日子都随心所欲。
可那样她又为何跟着自己回这华京城？
他还记得江茗之前说自己也想见亲生父母的模样，想她等在那处，不计较那叔婶的羞辱伤害，其实只怕亲生父母来寻的时候找她不见。
而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可曾对她有半点关怀和了解？若非她全然不信自己，否则怎会到今日才将身份说出。
江衡长长的叹了口气，心里便愈加笃定，江茗这身份，他是决计不会说出去的。
再想到江茗自小在外打拼，他也对海运有些了解，江茗若不是真的聪慧过人，胆识过人，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营生。只是女子仍是女子，若是日后有需要，他也是这寿谦票号和太和楼的靠山，江家也是靠山。
江衡这也明白了为何殷楚是太和楼的靠山，原本就是因为两人小时的婚约，可见当日殷楚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是随口乱言。
江衡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实际上只是他自己想的罢了。
他一转念，又想到了江宛身上。拳头却慢慢的攥紧了，自己当日竟然未曾看出，这女儿是如此心肠。若是早知道，当日定然不会将她留在府中。多年养育，竟然养出了这么个东西。
但他心里还留有一丝丝的期盼，希望江茗说的是假的，即便他知道江茗根本不屑和江宛去争抢什么，因为这些东西，江茗根本不看重。
但最让江衡失意的，则是朝廷现今的情况。
若不是江茗说了，他竟然不知朝廷里还有人说青扣关的错处。
而皇上……江衡不想再想，否则大抵自己都无从支撑下去了。当务之急，是应当弄清楚北胡从何处入了前廊镇，走的哪条路线，若是秦凤道驻守不严……而且江宛身为太子妃竟偷偷跑出来，圣怒要落，也是要落到自己头上。
他一路惆怅，可江茗和殷楚那里确是一片和气。
殷楚忙着听整理战场的消息，江茗闲着没事儿，军中又缺人记录，她就寻了处帮人记文书，将些辎重和人数等等记的清楚。她原本就擅长记账簿，此刻也有条有理。
有些晚回来的兵卒突然看见这里坐了个漂亮姑娘，还丝毫不惧自己在军营当中的模样，不由得上了心，想问问是不是前廊镇的。
有个愣头小子胆大，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到江茗面前，问道：“姑娘，请问你是前廊镇人吗？怎得在此帮军里记东西？”
江茗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不是前廊镇人，我来是——”
她话没说完，殷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的身旁，对着那几个兵卒说道：“昭南王府人，本王的世子妃。”
那几个兵卒眼睛瞪得溜圆，连给殷楚行礼都忘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世——世子妃怎么来了？”
“想我了，就来了。”殷楚简练的答道：“打北胡，顺便来接她。”
作者有话要说：楚楚：这是我的茶茶，你们都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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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希一、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 10瓶；谢谢、定风波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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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二更）
殷楚虽平日对江茗温柔，可在其他事情上面并不含糊。更不要提兵营中事, 向来赏罚分明, 但又不失体恤之情。沙场上身先士卒, 自然赢得了雍阳关将士的心。
如今他们见了江茗，便也客气起来。
年纪大些的见多了，自然知道世子对江茗特别。想她特地跑来找世子，便也不好意思麻烦她，便要绕道去别的地方报录。
江茗见了, 搁下手中毛尖儿都分了叉的毛笔, 唤了一声：“去哪儿？你这马到底是两匹还是三匹？”
“去……”那人犹豫了一下, 老实说道：“世子妃，咱们不敢麻烦您啊。”
他说着，还抬头看了眼殷楚的神色——方才世子就差在你身旁立个牌子，写明此人是我媳妇了。
江茗看他看殷楚，自己也跟着回头看殷楚。
谁知道她这么一看，殷楚开口道：“原本这次书办跟的就少，她记账记的好, 就让她多写些。”
说完, 他还低头对江茗笑了笑：“能者多劳。”
兵卒：“……”世子，您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江茗在此处, 殷楚便也移了张桌子坐在一旁, 处理大小事务，宛如将此处做成了个中军大帐。
江茗在旁偶尔听一耳朵，闲时转头看殷楚一眼, 又觉得心里舒畅。
认真严肃处理公务的殷楚自有另一番模样，浑身上下的气势都变了。偶尔抬眸看人、认真倾听、给予答复，俱都干净利落。
她桌前又来了人，便低下头去认真记录。要记得东西很多很细，又杂乱，但她却誊写的清楚。
殷楚说着，也不由自主的转头看了江茗。
她头发也稍稍长长了些，鬓角的碎发随着风的轻拂而晃动。她睫毛不算长，但却长的浓密，还有些翘。
有人说的并不甚清楚，江茗就又问仔细。她没做过这些事情，但如今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殷楚从未觉得整理战场的时间过的这么快。往日战后总是心绪难平，而今却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
他坐在这里，只要江茗也在身旁，一日两日都无甚关系。三日四日，都觉得心里满足。
军中的事宜和前廊镇的安抚放在了一起，有些前廊镇的百姓官员话说的不清楚，又没有轻重，殷楚忙的焦头烂额，心里的火气也觉得大起来。
这时有杯水送到了他面前，他一侧头，江茗正趴在桌子上侧头看他，冲他眨了下眼睛。
殷楚勾了下嘴唇，将那杯水喝了下去。
待到一切妥当，炊事开火，但吃的东西无非是些干粮，还有没什么滑头的清汤送口，每人又发了两条风干肉。炊事忙完，又特地给殷楚送了碗汤来。
那炊事笑嘻嘻的说道：“给世子妃的，世子妃今日也辛劳了。”
江茗看了眼这汤，一眼能看见里面有什么，浮了两片菜叶，一整条风干肉切成两段，上面漂着的油星怕也是那风干肉里煮出来的，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她也知道，这是匆忙行军时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了。
那炊事被她这么一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自己的衣角。低头看见自己黑紫的手指，又将手缩到了身后。
江茗察觉到他的窘态，歪着身子撞了下殷楚的肩膀，笑闹似的说：“看，我有汤，你没有。”
说完，她抬起碗来喝了一大口，发出舒服的一声低叹：“太舒服了，这天气喝口热汤，人都要化了。多谢你。”
那炊事原本还担心世子妃吃多了山珍海味，会看不上他的这汤，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突发奇想煮了这汤。
可江茗这么一说，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还有，还有，世子妃再来一碗？”
江茗笑道：“好啊，若是有富余的便再给我一碗。”说完，她又小声说道：“肉就不必了，世子嫌我胖。”
“哪里胖！”炊事乐呵呵的说道：“一点都不胖咧。”
那炊事走了，殷楚看着江茗，她方才有些脸红，像是不好意思了似的。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好看极了。
“哪里有说你胖？今日还没来得及说，见你似乎又瘦了。”殷楚知道，江茗是怕那炊事将自己的风干肉条都拿来给她，这才这么说的。
江茗挑出碗里的风干肉，冲着殷楚说道：“啊——”
殷楚一张嘴，那肉就到了他嘴中。
江茗笑嘻嘻的说道：“这不叫瘦，这叫褪去婴儿肥，踏上风韵女人之路。”
殷楚咽下那肉，凑到江茗耳旁轻声说道：“那还差些。”
“差什么？”
殷楚扬了下眉，江茗猛然明白了过来，假做嗔怒的看了他一眼：“看来真的是在外面待时间长了，性子野了。”
殷楚笑着回道：“不敢不敢，性子野也只敢让茶茶看见。”
“还有一条，啊——”江茗将剩下半截肉条也给了殷楚，他还是张口吃掉。边上的兵卒看了，互相使个眼色，偷着在一旁乐。
他们觉得这世子妃可好，又帮着做事儿，又不嫌弃兵营里都是大男人，说起话来也讨人喜欢，对世子也温柔熨帖，丝毫没有贵门女子的架势。
“茶茶对旁人这么好，若是被镇国大将军见了，怕是要呕一口气。”殷楚开着玩笑说道。
江茗将手里最后一块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说道：“别人和我好好说话，我就和他好好说话；别人和我阴阳怪气，我肯定也要阴阳怪气的。”
就地吃了顿简餐，将士这便开始最后的整理，中军大帐收了起来，队列也按照之前的规整排好，这便往雍阳关回去了。
上马之前，江茗冲殷楚招了招手，撕了块布条，将他的头发挽了起来。后退两步看了看，这才满意说道：“披头散发的，是非要气我你头发好吗？”
殷楚没想到她还在纠结这个事情，一时间哭笑不得：“之前你给我挽头发的那根布条在攻城的时候不知掉去哪儿了。”
江茗听他这么说，先是愣了一下，但也有些说上来的滋味。“就是根布条，没了就没了，我这一身布子呢，能撕几百根。”
想到自己随手的举动，他都珍重的放在心上，随手的东西，他也都好好收着用着。平日里一根小小的灰色布条，不知道被他洗过多少次。有种既辛酸又感动的感觉涌了上来。
以前总是奇怪被人捧在手心是怎样的感觉，如今可不就是被殷楚捧在了手心里。
很多地方，不需要声势浩大波澜壮阔为你生为你死，只需要你记挂着，时时将我捎在心上，那便足够了。
路上江茗自己骑了一匹马，她想了想，突然说道：“前廊镇和雍阳关离的这般近，莫赫离若是再来，雍阳关怕是有难。”
她仍是担忧雍阳关，便有心提起这事儿。
殷楚点了点头：“正是。大胤的边防被北胡说破就破。之前也是，一路冲到了华京城下，边关将士竟然还毫不知情。”
“他们那处，怕是有大胤详细的地图，比大胤自己的还详细。哪处山谷能走，哪处——”江茗突然停下话音，转头问殷楚：“可有河道是这时候干涸的？春夏是汛期，秋冬反之。否则北胡为何要挑这即将冬日到来的时节进犯？骑兵并不擅长雪天进攻的。”
被她这么一提，殷楚也是想到了：“秦凤道有处至河，发源于龙泰山上，汛期时常常漫出河道，可秋冬水流便会减缓，甚至断流。”
两人互看一眼，心里都有了数——秦凤道，还是萧罗的秦凤道。
殷楚沉默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但犹豫再三却没有开口。
见他这样情形，江茗说道：“你是不是在想，要不然就逼着萧罗反了，让他把东西从华京城里运出去，再趁机把秦凤道收回？”
殷楚点了点头：“只是现今皇上相信萧罗，我大胤武将甚少，无人从功勋上能顶住秦凤道，否则怎会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做这些小动作？”
朝中许多官员，在靖文帝的心中都比不过萧罗的可信，更无需提这备受猜忌的殷楚了。
护国用兵之事，闹到最后又回到了朝廷那一亩三分地，实在是让人有些有气无力。
“或者”，江茗看了殷楚一眼，认真说道：“我们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
殷楚带着兵卒终于回到了雍阳关，战信传的比他们走的要快，早有传令官回到了雍阳关报出大捷，雍阳关城门外便围了严严实实的一群城中大小官吏、商贾等等，俱都要趁着这时候讨好殷楚，说两句动听的好话。
之前那些送女儿的，也都将自家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一个赛一个的柔媚，莺声燕语的站在一旁，等着这位昭南王世子回来。
雍阳关虽是军事重镇，但毕竟还在延庆道上，若是能嫁去华京城，进了世子府，那可是天大的荣耀，更不要提这位世子现今军功连连，人又长的引人心动了。
殷楚前脚刚进城，那雍阳关的城守便先应了上来，身旁跟着自己方才及笄的女儿，冲殷楚一拜，说道：“世子殿下，恭贺大捷！世子又立战功，实乃我大胤战神！”
江茗轻轻“啧”了一声，这城守夸起人来真是要吹上天了。
那城守便又在一旁说道：“秋儿，还不快来恭贺世子！”他转头冲殷楚笑道：“世子，这是小女秋儿，仰慕世子许久，非要让我带她来见识见识，还请世子殿下赎罪。”
一见城守竟然想吃独食，边上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平日里想让世子见见自家女儿都难，如今好不容易抓住这机会，纷纷拿出了榜下捉婿的能耐来。
“世子殿下！这是小女，她也仰慕世子已久，世子实乃当时英雄！”
“世子殿下！”
人群围成两排，还有人挡在江茗和殷楚之中，卖力的介绍着。
殷楚身后的副将试图给他们使着眼色，告诉他们世子妃便在此处，可人正在激动之时，哪里有心思揣度他是什么意思。
殷楚的马被人挤的打了个响鼻，十分不耐。
殷楚清了下嗓子，慢悠悠的勒着马辟开人群，靠近江茗，伸手将她抱了过来放在身前。
“现在想亲我吗？”殷楚低声问道。
江茗歪了下头。
殷楚轻声说道：“茶茶，我亲你了。”
说完，他便低下头轻轻的亲了下江茗的额头，点到即止。然后他脚下一用力，那马便直直的冲进了城内，将一片嘈杂之声都甩在了身后。
殷楚随性肆意，可在雍阳关这些女子眼里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潇洒。
一个个问道：“那女子是谁？怎么就有女子混在兵营里，抢在我前头？！早知道我也偷偷跟着去了！”
“可不就是！早知道需要这样，咱们也不用一大早就等在外面。”
“那女子也没很好看嘛，皮肤还没有我白皙，头发半长不短的，穿的也普通，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野丫头。”
城守忙着安抚自家闺女，一边抬头问副将：“这是哪儿来的女子？怎得就入了世子的眼？”
他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事儿，不如此刻问清楚世子喜欢什么类型的，到时候好对症下药。要是世子喜欢野性的，那回去再将自家闺女拾掇拾掇，反正都不是正妃，前后顺序没什么差别。
副将见了这阵仗，沉默片刻，回道：“那就是世子妃啊……”
江茗被殷楚搂着一路疾驰进了雍阳关，她窝在殷楚怀里，啧啧道：“如今我是信了，什么是何日才得楚郎顾，太招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俩人凑一起就开始乱塞狗粮，我怒了！
顺便说一下文里提到的榜下捉婿。
王安石有句诗“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看绿衣郎”。金明池说的是放榜的地方，绿衣郎就是及第的尽是。很多达官贵人富绅豪门带着家丁和贵女，早早就等着了。
等到唱榜完毕，就带着家丁撸袖子上，先下手为强，硬抢！还会有很泼辣的女子喊：“爹！快给我捉个绿衣郎！”
牛逼吗！这就是宋朝特有的榜下捉婿。所以殷楚这个真的不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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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一更）
大约是副将说的那句话起到了效果，城门外的一群人登时鸦雀无声。
殷楚走了, 众人也都兴致缺缺。城守还算晓事, 硬撑着笑说道：“能咱们这也是大捷, 挫了北胡的威风，将士们都辛苦，理应摆庆功宴。”
副将原本就是在雍阳关的，但跟了这些日子也知道殷楚的脾气，便转头去看陆奉。
陆奉正去牵方才江茗骑的那匹马。他扯了扯缰绳, 抬头说道：“世子说无需设宴, 稍后会有书办带着册录来, 城守大人将设宴话费的辎银按照上面所写，发给将士即可。”
城守抿了下唇，脸上却笑的愈发开怀：”成，都按世子说的办。”
这城守自打殷楚来了雍阳关，心里也是一个劲儿的犯嘀咕。原本听闻这昭南王世子是个泼皮混不吝，吓得殷楚方来时，他还把女儿王家里藏, 不准她出来看。
谁知道看着看着, 除了那张好看的脸和传闻里一模一样，其余的倒没有一处相同。
大胤大部分的官职都有文武之分, 譬如闽州巡抚是文官, 直督则是武将。城守这官职说大不大，是个武将身份，但因雍阳关是关隘, 他便一人担了文官武将两重责任。如今殷楚得皇命来此，这才将军事一并暂时移交。
可即便如此，放在华京城，放在大胤，这仍然是个不怎么受重视的小官，和殷楚的世子身份没得比，更无需提延庆道上的城镇和南方富庶之地之间的差别。
这城守名叫张川，原本还是个恪尽职守的，本也没想把女儿送到世子府里，耐不住自己夫人一来二去的说道。说是女儿去了华京城，如今世子军功在身，又得皇上宠爱，日后也能给他依仗，世子这品性也好，家中更无需担心。
后来他那女儿秋儿远远看了一眼一身戎装的殷楚，自此便每日念叨，说是哪怕去昭南王府当个妾也行。
他这才没办法，厚着脸皮去找殷楚，这方才知道，哪里是他一家人有这样想法。只是可惜，世子一个两个都回绝的干脆，说世子府里只能有一位女主子，便是现今的世子妃。
当日还有人不以为然，如今再看看世子殿下这架势，真是把人护在了心里，也真的和传闻里一样未有什么顾忌的。
但同时，众人心中也有个疑问，便是这世子妃千里迢迢的跑到雍阳关来，莫不是性子善妒？因着她是镇国大将军的千金，世子这才没法子，只能回绝？
迎了将士们回雍阳关，仍有一堆事情要处理，城守便让女儿秋儿自行回家去。
秋儿回到府中，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城守夫人见了，便知道今日又是无功而返，便问道：“听闻今日去了许多姑娘，世子可是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看中了他人？”
城守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女儿生的也不差，早就有许多上门说媒的，若不是殷楚突然来了，怕是早已经定下了婚事。
秋儿低垂着眼眸，回道：“母亲日后不要再提了，今日世子妃来了，被世子抱在马上直接进了城。平日里见着世子都是一副严肃模样，今日女儿才知道什么叫做将军柔肠。那么多人都看着呢，他也不顾及，就直接拉着世子妃亲了。”
城守夫人听了，也觉得这世子真是如同先前听闻那样肆无忌惮。
但她想了想，还是安抚自家女儿：“哪里是这么说的？秋儿你想，这世子妃是镇国大将军的千金，外面突然来了那么多女子，怕是她不高兴，世子殿下要安抚她，这才如此的。”
秋儿听了，心里也觉得是这个理，又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那世子妃，穿的也一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样貌也未见得多好看，还有些脏兮兮的，还不是因为家世好，这才嫁了世子殿下。”
说起容貌，城守夫人十分有自信，她抿了下唇，说道：“那就是了。但母亲有句话，秋儿听听？”
秋儿点了点头：“母亲说了便是。”
“女人呢，定然要装扮自己，男人才会觉得赏心悦目，谁也不愿意日日见个不修边幅的人在身旁。秋儿也明白，世子妃是因为家世更好些，可这一府当中，主母是做样子的，姨娘啊夫人啊什么的才是受疼爱的。”城守夫人说着，便又想到自己家后院那几个女子，不由得磨了下后槽牙。
“可是……”秋儿说道：“可是如今就算是我想进王府，世子也是一口回绝了爹爹的。”
城守夫人点了点头：“这你放心，母亲自然是有法子的。”
“什么法子？”
城守夫人笑道：“这大户人家的女子，最注重名节，若是被人说善妒可不好听。世子妃不但是昭南王府的女主人，也是镇国大将军府的千金，更是不能担这样的名声。秋儿不若从世子妃那处着手，哄得她开心了，世子见她开心了，才能准你进王府。到时候，她若是不愿意，为了这名声也不会说出来，只好吃暗亏。”
秋儿听了，先是惊喜，随即脸色又黯了下来：“那我这般进了王府，世子妃还不是要给我小鞋穿？”
城守夫人拍了下她的额头：“说你傻，进了府，她虽然是主母，但论起样貌和你差了远了。只要世子疼爱你，再添个儿子，日后也吃不了亏。更何况你早早就知道世子有了正妻，当时还撺掇着你爹去帮你说，怎得如今又退缩了？”
秋儿一想也是，再想想殷楚的那身姿风貌，便连忙说道：“母亲快点，咱们府里可还有上好的布料？我这就给世子妃送去。”
她们在这处嘀咕，也有许多家中有同样的打算。江茗刚才在军营里稍歇歇，外面就不停的有马车带着人拉着东西过来，俱都是哪府哪户的千金。
江茗撞了下殷楚的肩膀，笑道：“看看，若你不是生在皇家，怕是光凭这张脸也能活的不错。”
殷楚眉头蹙紧，连忙说道：“我已经回绝了他们，怎得还能如此？”
原本在雍阳关内，城守是专门给殷楚准备了府邸居住，可他要和将士在军营当中同吃同住，又烦到时候被人不停上门来找，这便一直未曾住进去。可谁知他们今日竟然都涌到这军营外了。
殷楚叫了陆奉来，吩咐道：“让她们都回去。”
陆奉看了殷楚一眼，又低下头，回道：“世子，可是她们都说是来找世子妃的。”
殷楚闻言一愣，问道：“找世子妃做什么？”
陆奉答不上来，江茗却知道。她招了招手，说道：“那就让她们排队进来吧，三个三个的来。”陆奉这便领命下去。
殷楚转头看向江茗：“若是不喜，不见也罢。”
江茗耸了耸肩：“她们大约是想从我这里走近道，得了我的欢心，另辟蹊径进昭南王府。到时候父亲的院子里天天有人守着，你捶腿来我捶背，你盖毛毯我喂饭，其乐融融。”
殷楚听她这么形容，哭笑不得：“茶茶，我不会让他人进府。”
江茗笑着拉过殷楚，给他正了正襟领：“我知道，但是就忍不住想了一下那场景。”
“那为何还让她们进来？”殷楚问道。
江茗看了眼外面的马车，眨了眨眼睛：“这不是和你学的，想法子骗东西嘛。如今军粮送不到，总要留点后备，再加上你那同济坊，难道不需要东西吗？你放心，定然也不会白拿她们的，不然到时候都说你欠了他们的，如何是好？”
殷楚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茶茶心里定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好了好了，我去回避，就在后帐，若是有事便叫我。”
江茗没想到，她坐在上面，先进来的三个人一见她，脸色都变了。
只因她们看着，方才还是灰头土脸的一个人，没有半点过人之处，如今洗漱干净，换了身青色裙袍，除了肤色并没有那般白皙，其余半点不落于人后，甚至可以说是天姿国色。加上那闲散的模样，微微上扬的眼尾，甚至有些媚意横生的感觉。
可这股锐利的媚气又被她柔美的唇型给化解开来，多了几分憨态。
可这种种，在她身上又巧妙的融成了一体，让人艳羡不已，连往常以自己美貌为荣的秋儿都不自觉低下了头。
江茗原本就生的好看，但之前脸上还有些肉，如今不知是一路颠簸的，还是长大了，就好似一朵花儿已经开始舒展花瓣，只待彻底绽放的那一刻。但美态已经生成，加上身上那股旁人无法模仿的气度，已然足够引人侧目。
秋儿脑袋里闪过方才自己母亲说的那些话，心神不宁，连江茗问什么都糊里糊涂的答了。就这般长相的世子妃，哪儿还有她发挥的余地？
她也瞬间能理解为什么世子再也不愿看其他女子，实则是世子妃已经太好看了，别说是男子，就说她是个女子，也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但人来都来了，总不好说些什么其他，便按照之前的说法，因着知道世子妃来了，这便来拜见。可她们也觉得自己定然是被看破了，哪里全都是未出阁的女子来拜见的？
一个个回话回的生涩，笑的也尴尬，喜气洋洋的来，灰头土脸的走。
江茗便这般收了无数布料、珠钗，还有些人家真的懂事儿，送了粮食等物过来，江茗便让飞浮都记了清楚。
她原本也不想这么坑人家的东西，可她总是怕雍阳关日后真的被北胡围城，断粮而亡，便要提前把一切能攥到手里的都攥紧。誊这单子自然是不想让殷楚欠别人的，待到战事了了，她自然会还回来。
江茗摸了下自己的脸——自己长得就这么凶？怎么一个两个见了自己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就是小插曲，秋儿什么的不是什么坏人。他们想法也挺正常的，毕竟古代三妻四妾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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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二更）
大胤将士主动进攻, 打了北胡一个措手不及屁滚尿流的事儿很快便在雍阳关的街头巷尾传遍了。说书人在里面添油加醋, 众人的耳听着大胤将士各个都能飞檐走壁了似的, 精彩万分。
和这个一同传遍的，便是如今镇守雍阳关的昭南王世子携世子妃一起回来的事儿。
殷楚那句随便说笑的话被传的如火如荼——来接她, 顺便打北胡。
一时间，在人们口中, 殷楚原本的肆无忌惮变成了狂傲纵情将军柔肠，但这柔肠却只为一人。
从军营处回来的女子们一说, 世子妃成了仙女下凡，两人十分登对。再加上军营里的兵卒们说起世子妃帮着笔录，夸的要上了天, 其中以那炊事最为卖力。
到了殷楚身旁，江茗便又恢复成往日的作息, 早上起得晚。
这一日，殷楚早早将事务处理完，军中备练也督监完毕，这才连忙去洗了, 换上身干净衣裳，去寻江茗。
江茗睡的迷迷糊糊，就被人从床上扶着抱了起来。她微微睁开眼睛, 见是殷楚，整个人又泄松的靠在殷楚身上。
江茗的睡相往先还算不错，像是夜里也不曾放低防备。可自从嫁进了昭南王府，先是腿喜欢往人身上搁, 后来睡姿越来越差，如今领口乱七八糟的，柔软的趴在殷楚手臂上，让他不由得绷直了背。
江茗把头窝在殷楚的颈窝里，伸手把他往下按了按，嘴里嘟囔着：“别动，太高了，脖子要拉长了。”
殷楚沉默片刻，转过身去给她将身上的衣服整了整，任由她没骨头似的瘫来瘫去。
“起来了。”殷楚低声说道：“夜里不睡，身子哪里吃得消？”
江茗睡眼惺忪，回道：“没事儿，我起的晚了，别人会说世子好厉害，世子英武非凡。”
殷楚颇为无奈的笑，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是世子妃厉害。”
江茗叹了口气，慢慢坐直身子：“说什么呢？都没开过荤呢，我这是在用睡觉扞卫你男人的尊严，我睡这么多也很累的。”
“怎么个扞卫法？”殷楚不解。
江茗勾住殷楚的衣襟，凑到他耳旁说道：“和天仙似的世子妃同床共眠，结果两个人天天都早起早睡生龙活虎，别人定然会猜测世子有难言之疾。”
殷楚沉默片刻，将江茗整个人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原本想今日带你去买糖吃，看来茶茶是不想了。”
江茗一听糖，精神立刻来了，笑眯眯的搂着殷楚亲了一口：“好又琰，咱们现在可是在军中，白日宣yin让人知道了多不好。走，买糖去！”
殷楚帮她换了衣服，江茗自己挽了个马尾，轻轻松松的跟着殷楚出门了。
雍阳关是军/政一体，军营不似其他地方，在城外许多里处驻扎，而是在雍阳关内的一处。许多将士便在雍阳关城内有自己的家，平日轮班值守。如今战时，这才都统一到了军营里住，以便更快的接受调度。
所以从这军营到城里，倒也不怎么远。殷楚便与在华京城那般，和江茗慢悠悠的一路走去闹市，一路给她讲些雍阳关的趣闻妙处。
雍阳关如今尚未受到北胡进犯，在胤人眼里，北胡尚未攻破青扣关，离这雍阳关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根本不足担忧。
何况雍阳关也算是中原前的最后一道屏障，历来受到重视。若是北胡打下雍阳关，就能长驱直入，所以皇上定然上心，他们也没什么挂心的。
因着这样想，雍阳关闹市便显得十分热闹，人来人往，同近在咫尺的前廊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茗走了两步，突然看到前面有个小店，门面不大，但门口却挂着“晋江书社全书有售，新书预定，期刊取书”的字样，便走上去翻看。
原来此处是这店家自家的门面，隔成两处，一处租出去了，剩下一小间满足自己的喜好，开了小租书摊子。但往常租书摊子的生意并不甚好，直到晋江书社开起来。
晋江书社的书口味亲民，无论男女老少皆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像本现代的合订杂志似的，十分受人喜欢。加上之前弄得声势那般大，一传十十传百，价格又低廉，销路便愈发好了。
江茗随手翻了翻，问道：“怎得没有落苍院主的新书，还有这期刊也是两个月前的了。”
那摊主认识殷楚，便猜到身旁的是世子妃。他们虽看书，却不知道这晋江书社的掌柜的便是世子妃，只恭敬回道：“世子妃打华京来，并不知道，咱们这儿原本书就来的慢些，后来官道一封，这段时日的书便都停了。只等什么时候打完北胡，攒着一起看呗。”
江茗又问：“你们这处还能取书呢？”
“是。”那摊主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原本就想着没什么租书买书，因为价高，后来晋江书社一开，客人倒是多了。连我隔壁院子的阿婆，也老让我给她读呢。”
这倒像是个小书报亭。江茗这么想着。
她也觉得有意思，有些不识字的，还能让周围人给读，依着这摊主的介绍，读书的人周围常常围上一大圈人儿听。
这也挺好的，她原本就不指望这个赚多少银子，全都是满足自己的喜好罢了。只是这样会让那些写书的人赚的少了，她还是要想个法子多卖几本。
告辞这摊主，就到了殷楚买软壳糖的地方。这附近大多是些孩童和少女在买，殷楚未免有些显得格格不入。
软壳糖中心是花生磨成了颗粒，加上化好的麦芽糖搅拌在一起，外面再包一层饴糖。饴糖也分好多种味道，延庆道盛产的水果，清爽的莲子，温厚的栗子，带着各自的颜色躺在盘中。
若是有人要了，便现场用木竹铲子利落的切下来。最好是当场就吃，这样也不会沾的到处都是，也能保持最甜软的味道。花生芯儿也未曾彻底干掉，在口中一咬，唇齿留香。
江茗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些各色软壳糖，吞了下口水。
殷楚见她这幅模样，不由得笑道：“要什么味道的？”
江茗回头看他，一脸哀求：“都想要。”
殷楚摇了摇头：“又吃不了，先买两种，若是觉得好吃，明日再来便是。”
江茗抿了抿嘴，拉着殷楚的衣角，有些委屈。
殷楚只好说道：“那三种吧。”
江茗登时绽放出笑容，转头对伙计说道：“我要瓜香的，栗香的，还有茯苓的。”
伙计应了一声，切了糖装好，递给她。
江茗连忙拿了一块放在嘴里，认真的吃着。
她喜欢吃糖，但是被莫赫离掳走的这些日子，真的是一点糖滋味都没沾，连饭里都没有。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把糖放在飞浮身上，自己都这么苦了，竟然连糖都没了。
这糖很甜，江茗舌尖伸出来轻舔了下嘴唇，笑的眼睛弯弯。
殷楚在旁见了，脸上不由自主也带上了笑意，伸手给江茗擦了下嘴角，声音轻柔：“像只偷吃的小猫。”
江茗看了眼那糖，有点舍不得，但还是拿了一块放到殷楚的面前：“你吃吗？可好吃了。”
“很甜？”
“嗯。”江茗点了点头：“一直甜到心里头去的那种甜。”
只不过，这甜更多的是因为殷楚。
就像吃东西，若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吃，即便是粗茶淡饭，也心满意足；若是和厌恶的人一起吃，山珍海味也觉得腥臊难闻。
殷楚低下头咬走那糖，舌尖轻轻碰到江茗的指尖，江茗连忙收回手，抿了下嘴唇。
殷楚见她这幅样子，不由得笑道：“都成亲这么久了，还害羞？”
江茗努了努嘴，冲他招了招手，趴在他耳边说道：“还不是方才你抱我坐在你身上，我都感觉到了。”
殷楚听了，耳根随即便红了。
江茗眼睛一亮，得意洋洋的还击道：“怎么样？都成亲这么久了，还害羞？”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出糖铺，秋儿原本站在一旁，还想上来见礼，谁知道这两人眼睛里压根没有旁人，只有彼此。
看着他们两个这幅恩爱情形，秋儿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看外表是一对璧人，成亲这么久了，也未见半点厌倦，世子那样子，更是旁人都未见过的温柔。
她听人说起世子妃在军营里的事情，平心而论，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若是让她去做，她自矜身份定然不肯。可世子妃出身显赫，又嫁了世子，仍能不孤高自傲，真真是许多人都比拟不了的。
若说她之前还有半分念头，此刻也都没了，只剩下艳羡和憧憬。
江茗和殷楚在外面逛了许久，直到江茗都走不动了，两人便就近寻了个饭馆吃了一顿，这才又叫了马车回军营。
马车只能到军营外面，殷楚先下了马车，背朝着车厢，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背你进去。”
江茗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双手环在殷楚的脖颈前，头靠在他的肩上，笑道：“其实我还能走的。”
“我知道，但是我不舍得。”殷楚答道。
他背着她往前走，一路将士看了俱都装作没看见，倒让出了一条僻静的道路。
夜里晚风很好，之前江茗看到的是满目寂寥，可如今，却又觉得这天大地大，连带着心胸都开阔了。
连绵的山脉滚滚而来，将天和地之间的分界线描绘的暧昧不清曲曲折折。
天上星芒闪烁，月影清亮。虽这光不强，可却足以照见前行的路、回家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围观群众：我们是无辜的！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狂撒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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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一更）
两人回到军帐未过多久, 陆奉便来了。
“世子！”陆风神色慌张, 偷偷看了江茗一眼, 又像是在回避着什么，连忙将眼神移开。
陆奉原本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殷楚和江茗在营帐里，他定然要先在外面问过才会进来。可今日不知怎的, 他竟然就这么直接冲了进来。
殷楚蹙眉，站起身来：“怎么了？”
陆奉吞了下口水, 低沉着声音说道：“青扣关失守了。”
殷楚眼神微动，问道：“如何失守？镇国大将军呢？”
“具体如何失守并不知道，这是刚接到的急报。世子, 雍阳关要起城门了。”陆奉始终回避着那个话题。
殷楚点了点头：“速去通知城守，雍阳关从即日起封城戒严。若有人要去往他处, 限两日内，统一时间安排出城。”他停滞了一下，又说：“安排完，让他速来见我。”
“是。”陆奉得令。
殷楚沉默稍许, 抬头问道：“镇国大将军如何？”其实从陆奉的反应，他已经知道了，但还是要确定一下。
陆奉干咽了一下, 沉声说道：“镇国大将军死守青扣关，战死了。尸身被北胡夺去了……”
殷楚转头看了眼江茗，点了下头：“你先去通知城守。”
说完，他便走回江茗身旁, 拉着她的手问：“怎么失神了？”
江茗嘴角勾了勾，抬头看着殷楚：“我们之前还在想，如何能让江衡站在我们这边，如今却不用了。”
她声音有点虚弱，但更多的则是震惊。
震惊于就算江劭还在华京城好好的呆着，可江衡还是死了，青扣关还是失守了，甚至比原书写的时间提早了。
震惊于青扣关后，北胡长驱直入，秦凤关自顾不暇被北胡保卫，萧罗未死，回京反而担下了运粮的指责。
震惊于之后就是雍阳关被围，殷楚战死。
她深吸了口气，虽然说同江衡没什么感情，更多的还有点厌憎嫌弃他。可撇去两人的关系，江衡还是值得尊重的。
他身为一名武将，毫无指摘之处，也是真真正正的江家儿郎，不愧这簪缨世家的名号。
江茗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殷楚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摩挲了两下：“等信吧。”
江茗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城守匆匆赶来。江茗说出去散散心，有飞浮跟着，殷楚便让她去了。
城守待到江茗出去，这才开口说道：“殿下，雍阳关外城已关。”
殷楚“嗯”了一声，说道：“若是到时战火烧到了雍阳关，难免会有人想要离城，你一会儿回去便张贴告示，若有人决定要走，限时两日之后寅时，从南侧城门出，只此一次，之后若非特殊情况，再不开城门。”
城守应下，可接着又问：“殿下，可是官道封了，他们就算走了，能去哪儿呢？”
殷楚抬头看城守，眼睛微微眯起：“派人带着，拿我的印信，没有道也要开出一条道来。”
城守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说道：“殿下，到时候京城里怕是有人会弹劾殿下，说殿下放纵流民。”
殷楚抬眸看他，缓缓说道：“你这么说关心我。可他们却无人关心。青扣关一破，青扣关、延庆道沿途的百姓全都无家可归，官道一封，是断了他们的活路。”
城守听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地决心，点头应道：“属下知道了。咱们大胤不是那种断尾求生的，雍阳关能抗住，官道也一定得开了。”
殷楚嘴角勾起：“正是如此。”
江茗站在帐外，听着殷楚和城守的对话。她沉默的抬起头——这雍阳关，四四方方沿山而建，莫不就是最后的坟墓？
若是殷楚注定在此处战死，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她恍惚着，天上突然有一道黑影远远掠来，最后落在江茗的肩上，歪着脖子看着江茗。
这是殷楚用来传信的苍鹰，它的羽毛上沾了些血，不知是从何处飞来。
江茗抬手将它腿上绑着的信解下来，这信折的并不规整，像是匆匆忙忙当中写成，里面的笔迹也不端正，可见当时情况之紧急。
江茗将信看完，咬了下牙，将那信紧紧的握在手中，肩膀止不住的打颤。
原来是这样。
她在帐外又等了许久，等到城守走了，她才转身进了军帐，将信递给殷楚。
“是江宛。”江茗开口说道。
殷楚看了一遍那军报，莫赫离带着北胡重整旗鼓，一部分人乔装打扮成大胤将士，手持江衡帅印为证物，从秦凤道边缘进延庆道。青扣关腹背受敌，抵挡不住。
江衡战死，北胡将他尸首挂在阵前。大胜之后屠城祭旗，青扣关已如人间地狱。
殷楚单单看着这信，心里就如同被堵住了似的。陆奉的军报来的匆忙，他尚不知道江衡战死之后，尸首受到了如此的对待，更不知道青扣关，那些曾经冲出来救火的，那些朴素的，那些故土难离的百姓们，如今全都没了命。
江茗开口说道：“莫赫离要江宛，一定是因为她有用。但我没想到会是和帅印有关，江衡的帅印怎么会在江宛手里？”
莫赫离并不是完全的要将自己的胜负都压在萧罗身上，压在秦凤道上，他也有自己的打算，这才能做到万无一失。而江宛，便是他的打算之一。
殷楚沉默片刻，说道：“若是家中有帅印的大致形状，想要做个假的出来并不难。”
江茗猛然想到，很早之前宫中聚宴的时候，确实曾听齐思琦炫耀江宛受宠，说的便是——“宛儿小的时候，还时常拿着将军的帅印乱盖，将军只是气的收起了帅印，让她将东西都烧毁，倒也未曾责罚小姐。”
而那时，莫赫离似乎就在一旁。
江茗又想到，在华京城自己还是名公子的时候，江宛回了一趟江府，想来是还有几张留下，她这便去取了。
多好的计策。镇国大将军的帅印，萧罗也能甩得干净。
所以莫赫离就是在等这样东西，等着江宛将这个送上来，依着模样做个假的帅印。这东西来换一条命，大妃的身份，那当然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我失言了！今天只有两更，稍等还有一更~
因为我被送了两只小喵仔，我正在和他们缠斗。明天一定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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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二更）
诚如陈青歌所言, 倘若要描写心思不正之人, 也有角度可以入手。
给她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管是真是假，就像要说服他人可怜一样，这才心思不正。
然后写她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不知踩踏了多少人, 不知做了多少事。
江衡、江劭、卫氏、殷畴、原主等等等等, 都是江宛往上爬的垫脚石, 她在一步一步往前当中寻找着自己的出路。最后，她找到了莫赫离。
后面的剧情不用想也知道了, 江宛真的成了大妃。
大胤灭亡, 北胡入主中原。莫赫离便是最冠冕堂皇, 也是最合衬的男主。
倘若江衡在天有灵，会不会恨自己之前瞎了眼, 抱了这么个白眼狼回府？
但莫赫离这性子, 若不是真的喜欢江宛, 便是故意娶她，折辱大胤仍在负隅顽抗的旧臣风骨。每一次江宛和他一同站在高处，就是对旧朝的一记响亮的巴掌。
江茗慢慢地闭上双眼。
同一件事情, 只要撰写者有意，详略取舍, 便可以轻而易举的颠倒黑白。
书里看到的，未必是全部。
但难道真的，所有的人, 都要这般无故的为了衬托江宛而死吗？
这一夜，殷楚在外忙碌，三更时分才回到帐中。他看着已经入睡的江茗，微微的叹了口气，将她抱在了怀中。
翌日传来消息，魏风凌运送闽州粮草已到华京城。靖文帝原本有意让魏风凌运粮，但魏风凌借口身体不适而留了下来。
三日过后，江衡战死和青扣关失守的消息才传到华京城。靖文帝雷霆大怒，摔了两方砚台，朝臣俱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第五日，江劭请命来延庆道领兵，卫氏昏阙。
第八日，雍阳关出城的百姓被官道驿站驻兵拦下，原路遣返，不听劝阻者当场鞭刑。有人拿出殷楚印信，驻兵却丝毫不理会，说这是皇命，不可违。外城可乱，华京城却不能乱。
第十二日，雍阳关城门之外有人扣门，是从大胤更北处逃来的。一个个风尘仆仆，身上的衣裳俱都变了颜色，神情哀泣，就在城外苦苦哀求。
其中有个女子，江茗站在城楼上看的清楚，她怀里抱了个襁褓，脏兮兮的。可仔细看去，里面是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婴孩尸体，一点声息都没有。
那女子求的厉害，哭着说只要能救她的孩子，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江茗再也看不下去，转身下了城楼。
整个雍阳关的粮食只余一个月，若是此刻再将外面大批流民放进来，一来不知道他们身上是否带有疫病，二来这粮会瞬间不够。
莫赫离之前抢了江茗送来的粮草，靖文帝便对运输一事愈加谨慎。
第十七日，传来站信，秦凤道被北胡内外夹击，大败。萧罗被护着留了一命，但秦凤道却损失惨重。
大胤江山，就如此轻而易举的被削掉三分之一，中原裸露无防，最近的关隘最后的关隘，便是雍阳关。
殷楚的脸色愈加深沉，也越来越忙，时常见不到人。但无论到多晚，他仍然会回到帐中，抱着江茗安睡片刻。
或许不是他想要安睡，或许只是他怕江茗睡不着，又或许，他心里也有自己的恐惧。
第二十日，雍阳关外被人扔了一具棺椁，上面写着“大胤镇国大将军江衡”几个大字。
殷楚派人去看，棺椁里的人尚算是全尸，身上穿着的戎装铠甲已经和开始腐烂的皮肉黏在了一起，发出阵阵让人作呕的味道。
一代名将，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怎能不令人唏嘘？
不管北胡是什么目的，示威也好，恶意也罢，至少将他的尸首还回来了。
那棺椁没进雍阳关的城，殷楚吩咐几名将士简单处理了这尸身。
殷楚吩咐下去，便回来找江茗，塞给她个包袱，笑道：“虽然之前说过，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但如今还是有件事情需要茶茶帮我。”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似平日时候开着玩笑。但江茗知道，他是想让自己走。
果不其然，殷楚说道：“岳丈的尸身在城外，我也想疏散雍阳关内百姓，但却缺个帮手，茶茶可否代我护送这棺椁回华京城？可否帮我带着这些百姓，入那官道？”
江茗嘴唇抖了两下，开口说道：“世子的印信都无用，我又如何能去入这官道？”
殷楚看着江茗，就这么淡淡的看着他，没有过多的情绪，但却已经是最动人的深情。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茶茶，如今我只有你能拜托了。”
殷楚虽然对江茗温柔，但也是个男人，但凡他能撑，他便不愿意给江茗施加一丝一毫的压力。
可如今，他也不是要给江茗压力，而是想让她离开。这雍阳关就像个天然的坟墓，若是军粮再不来，里面的人就要活生生的被困死。
一则疏散百姓缓解粮食压力，二来大战之前，疏散是必须的。他亲眼见了那些流民的惨状，便也不愿让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雍阳关百姓的身上。
三来，若是江茗能走，能回华京城……
殷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江茗：“给父亲的，我思来想去，只有你去交给他最合适。因为——”殷楚将江茗抱在怀里，下巴轻轻的搁在她的头顶，轻声说道：“因为你是我结发妻子。”
江茗屏住呼吸，过了许久，她不知道是多久，但又好似只是须臾。殷楚慢慢的松开了怀抱，轻轻地吻在她的额头：“这次从雍阳关后的山路走，雍阳关不破，北胡来不了。万事小心。”
江茗点了点头。
走山路要比官道难上许多，运输军粮走不了这路，但只要能趟过那座天然屏障似的山，华京城便近在咫尺。
“好。”江茗开口说道：“我去送棺椁，去疏散百姓。但是条件换条件，我没死，你也不准死。你要等我。我们说好了的，我会陪你变老。”
殷楚嘴角微微勾起：“知道了。不是什么大事，不要说得像是生死别离。我还没有做完要做的事情。”
江茗笑了。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如今大胤的最前线便是雍阳关。
雍阳关是拦截北胡洪水的最后一道堤坝，就算是死，就算是城尽人亡，不能放便是不能放。
她站起身来，拿过包袱：“想来又琰已经都安排好了。”
“嗯。”殷楚应道。
他安排她出去，目送她远去，可两个人一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却都没有落泪。
眼泪，是欢欣或者祭奠，是同生或者共死。
除此之外，无处可流。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出来要完结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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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一更）
浩浩群山, 雪痕仍在。
前方是殷楚拨的将士开道, 中间是雍阳关外的流民和疏散的百姓，江茗和飞浮走在后方。队伍延展成一条细线, 在崇山峻岭中缓缓向前, 像是蚂蚁结队的细线。
大抵，在造物者的眼里, 他们便是这样微不足道的生命。
甚至在靖文帝的眼里, 他们也是这样。
走了许久, 江茗回头看着下方的雍阳关。
此刻, 雍阳关已经成了个半大的长方盒子，灯火没有往日那般璀璨, 像是一团忽明忽灭的烛火。
一场雨, 便能将它浇灭。
可就是这样的一座城, 殷楚就在其中。只要他还在, 自己走的这条路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是屏障，也是遮风挡雨的伞。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拉了拉头上的遮帽, 继续前行。
她要为殷楚安定一个华京城，虽然以她的能力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但华京城中仍有许多人在，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山路并不好走, 但为了活命，百姓也只好把苦往肚子里咽，一路跋涉。
年纪大的人跟不上队伍, 也有人主动去搀扶；孩子们也像是瞬间长大了，不在吱吱呀呀的吵闹，都紧紧拉着父母的手。江衡的棺椁在最前面，摇摇晃晃的，是无声的号召。
人虽不在了，但那股魂气仍在，那股气势仍存。
大胤的脊梁，不是说断就断，说折就折，它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江茗和他们同吃同睡，没有半点例外，就像是个普通人一般。她没有从殷楚那儿带走太多粮食，只要翻过这座山，她便能想法子给他们吃上一顿饱饭。
跋涉让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无论是什么人，无论之前过着怎样的日子，此刻他们都毫无差别，只是为活下去而蹉跎的生物。
江茗心里算着时间，她怕来不及，殷楚还需要自己。可他拜托自己的事情，自己也会努力做到，不让他分心。
静下来的时候，她有时也在想，原书里的情节，原书里的殷楚，到了这时候身边究竟有没有人能帮他会帮他？还是最后只能看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
愁肠百转，只是为了那一个人。
江茗不断的催促前面带路的将士，让他们走的再快些。可将士也无奈，毕竟这带的老弱病残都有，平地上行走尚不快，更无须提着曲折山路，如今这速度已经不算慢了。
江茗只好讪讪的走回去，再朝山下看。
如今的雍阳关已经看不见了，早已经被群山遮挡。她在想，殷楚是不是知道这一趟要好久，所以才让她来的。人有一个目标，便不会想太多。就算最后万事已成定局，消磨的体力也不足以让她难过，亦或是崩溃。
她靠在山石旁，尽量不去想殷楚，而是想华京城的情况。
过了片刻，有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走到她面前，行了礼，恭敬问道：“殿下可有急事？”
江茗知道他是在问为何要加快脚程，沉默片刻回道：“我答应了世子，要将你们安妥送入官道内。可我也担忧他，不想将时间蹉跎在这山里。我想要快点回华京城，去问问粮草的事情，去问问援军的事情。雍阳关面临着北胡的围困，不知还能熬多久。”
老人叹了口气：“可是我们反而托了后腿。”
江茗也疲了，轻轻的笑了，回道：“是我心急。我既然答应了他，便不会放下你们不管。老伯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咱们的粮食，也是有数的。早一日到官道，早一日安心。”
老头点了点头，再也不多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翌日清晨，江茗听见边上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她迷迷糊糊的醒了，却见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只剩她了。
那老头笑着走过来，和江茗说道：“昨日问了世子妃，咱们就和大伙商量，能快些走就快些走。一来确实是粮食也没那么多，二来是——”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百姓，说道：“雍阳关不能破。一旦没了，咱们大胤就什么都没了。”
“就是！”边上有人附和道：“北胡毁我故土，难不成还要给他们好果子吃吗？咱们虽然不会打仗，但走路走了一辈子了，这点山路还能难道咱们？世子妃别愁，咱们快点走，不能耽误了您的事儿。”
“可不就是，前面打仗，世子妃要为咱们疏通官道，咱们却在这儿慢悠悠的，算是什么男儿？”
“我是青扣关的！世子在那儿守城，咱们都亲眼看见了。”
“还有大将军的棺椁，大将军在天有灵，看着咱们这样慢吞吞的，也要被气活了。”
“那敢成好，咱们还算大功一件。”有人开起了玩笑。
但就是这个玩笑，没有将众志成城的气氛打破，反而将所有人的兴致都调动起来，一个个站的笔直。
大胤的脊梁，从未断绝。
无论上位者是什么模样，无论朝政如何，江茗都知道，一国的魂是一代代传承而来的，并非三言两语就能敲破击碎。它是时间的沉淀，是意志的承诺，是烈火是暴雨。
雍阳关的那灯火，也从来不是一团忽明忽灭的烛火，而是奋勇的孤火。它亮着，便可点燃所有人的心火，一片一片的燎原而去。
而在这其中的，不是靖文帝，也不是太子，而是殷楚，是江衡，是延庆道的将士，是所有为了大胤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江茗抹了把眼睛，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咱们走。”
若不是殷楚将她拉进了这样的世界，她又要到何处才能看到这么真实的一颗颗心？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假的。他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有着自己的意志，有着自己良心的人。
殷楚也一定是看到了，所以才在抉择上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所以才迟迟不肯动手，他也怕自己伤害到这些人。
而当初江茗从未想过这么多，她只想着殷楚受了委屈。这仇要报，这痛要偿。
她深吸了一口气——如今，难道不是最好的局面？华京城里的那根牵连不断的线，她要将它连根拔起。
千山万水，我愿，为你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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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二更）
壮年扶着老年, 父母抱着孩童, 江衡的棺椁换着人扛，愁云惨淡的气氛一扫而空, 每个人都咬着牙向前走去。
这是一支流民的队伍, 也是一支行军的队伍，护送的是大胤镇国大将军的棺椁。
江衡生前不知, 甚至死去时也从未想过会是这样归京。每一个驻守边关的将士或许都没有想过, 可能连尸首都不知道会不会回到故里。
没有铿锵的马蹄声, 没有张扬的胤旗, 没有白锦缎带，甚至没有哭声护送。
只有山为碑, 水为椁。生前护着这山河万里, 死后高山峻岭呜咽流水为他送行。
因这气势, 江茗等人比之前预计的时间要提早接近十日出山。走下最后一段陡峭山路, 在他们眼前的是大胤的腹地——圭城。
“咱们出来了！”有人高声呼喊道：“就要平安了！”
父母抱着怀里瘦削的孩子，泣不成声，摸着孩童的脑袋絮絮叨叨：“真乖, 到了圭城给你买糖吃做肉吃。”
从圭城再往华京，便近了，骑马只需三日。也正因如此，此处的沿途路防便更加谨慎。
江茗等人行到最近的一处官道驿站, 要入圭城必经官道，要入官道便要走这一处处的驿站。
那驿站的站令早早就看见有群衣衫褴褛的人浩浩荡荡的来了，连忙叫了兵卒跟着自己去问话。
众人见战令来了, 自觉退开，让出江茗来。
江茗在见到这驿站开始，就让飞浮给自己打理了一番，此刻虽然她身上穿的并不起眼，但面上仍是干净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将自己带在身上的朝廷印信递给战令——她嫁的是当今昭南王世子，自然有东西能证明她的身份。
那战令低头看那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江茗，有些不敢相信。毕竟文书印信是死的，人是活的，说不准这女子是从什么地方拿了偷了这东西。
可他又不敢笃定，万一真的是世子妃，自己还是开罪不起。这么想着，他便犹豫了起来。
江茗知道他心中所想，也懒得和他解释。说的再多，被人误解还是误解，她山都蹚过来了，难不成还要在这里耽搁时间？
她从袖子里摸了一张银票出来递给战令——她的习惯，身上总是带着三张面额大小不同的银票，在雍阳关的时候就已经备好了。
那战令接过银票，见了上面的数目，心里便清楚了。眼前这位实实在在的是世子妃，若是流民，哪里能一下拿得出这么大的银票，早自己藏起来了。
他连忙冲江茗行礼，说道：“世子妃这是从雍阳关来？”
江茗觑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那战令恭敬的抬手：“世子妃要去圭城？快请进请进。”
江茗脚下未动，说道：“那我身后的这群人呢？”
战令停顿一下，脸上挂起一分苦笑：“世子妃，不是咱们不愿意让他们进去。如今上面有令，不能让流民入官道。”
“凭什么？！”有人在后面喊道。
战令转头看那人，眼神便成了不屑：“还能为什么？若是放你们进了官道，沿路去了华京，妖言惑众，亦或者是北胡探子，又或者带着疫病，谁担当的起？”
江茗手里拈着另外一张银票，只放在袖兜里，并未抽出来。
她沉声说道：“世子有令，让我带疏散的百姓入圭城。”
战令又转头看她，一脸难为：“世子妃，您一个人进去就行了，但这么多人，我也不好交代啊。”
“那你去找圭城城守，我便在此处等他。”江茗说道：“你若是快一些，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有赏。”
战令犹豫着，生怕自己一走，这群人就直接冲了进来。
江茗说道：“你去吧，我保证他们不会冲进去的。”
“殿下……”
江茗抬眸看他，低唤了一声：“飞浮。”
“小姐。”飞浮走了出来。
江茗冲一旁的那护栏努了努嘴：“给我把它砸了，给你一拳的时间。”
飞浮点了点头，一脚狠狠朝那护栏踢去。这护栏是用实心木头做的，深深扎入土壤里，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年了，十分坚固高大。
可就是这么坚固的东西，飞浮一脚踹上去，竟然将最上面的一段直接削了下来。而她落地，脸上却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江茗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战令，开口说道：“我若是想闯这里，现今已经进去了。和你说话无非是给你面子，免你难做。如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叫圭城城守来，我心情好了还会给你赏银。另一个，就是我带人把这里砸了，到时你难辞其咎。”
一利一弊，便是傻子也会选。那战令转头吩咐片刻，自己则快速的上马，冲着圭城的方向去了。
江茗吐了一口浊气，边上有驿站的兵卒会眼色，连忙搬了木凳子来给江茗坐。江茗抬头看了那兵卒一眼，问道：“还有木凳吗？后面有老人。”
兵卒犹豫了一下，又让人去里面搬了几把木凳，这才不好意思的说道：“就这么几把，殿下莫怪。”
江茗便自己站着，让队伍里年纪大些的人坐下歇息。
那兵卒看着队伍前面的棺椁，想了半天，开口问道：“殿下，这是什么人的棺椁？”他想着莫不是那昭南王世子的？那这不就是说雍阳关失守了？
江茗回道：“是镇国大将军的。”
兵卒闻言一愣，往前走了两步，低声说道：“世子妃莫不是一直在这山中？从雍阳关走来的？”
江茗不知他这是何意，眉头蹙起：“什么意思？”
那兵卒四周看看，小声说道：“如今哪里还有镇国大将军了？因着青扣关失守，有人参了一本，说是大将军私自前往前廊镇，这才让北胡钻了空子。江府被封府，镇国大将军的封号也被取下来了。”他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之前也是在延庆道行兵役的，知道大将军的为人，这才和殿下说的。若是一会儿城守来了，怕是不能让这棺椁进去。”
江茗听了这话，反而笑了。她走到那棺椁旁，拍了拍那木头，低声说道：“镇国大将军，你怕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吧？”
待她再抬起头看向那兵卒的时候，眼中没有任何的神色，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声：“今日我便要带这棺椁回华京，谁也拦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太难了！！！收尾太难了！！！
我还想尽量日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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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不同款式的霸总，影帝，巨星等等，别出心裁的翻车法，就问你刺不刺激？感不感动？
挚爱："嗯嗯？！当年我妈绿茶了N个霸总！现在就要我来背锅吗？？？"
挚爱：这七个男人中，谁是父亲，谁是凶手，谁是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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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 2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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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一更）
未过许久, 那城守便匆匆赶来。在来的路上他便听这令官讲了情形, 心里也是嗟叹不已。
雍阳关什么情况，延庆道什么情况, 他如何能不知？更无需提这队流民是翻山而来, 路途遥远崎岖，还不就是为了躲前方的驿站？
若是为了躲北胡便无需多说, 可他们是大胤的百姓, 为何要躲大胤的兵卒啊？
可当朝为官, 有些事情明明知道如此, 却还是无能为力。朝廷上有清者涤缨，也有浊者涤足, 但更多的其实是和他一样, 保守着为官之道, 虽不清白但也不肮脏的人。
但也因着那丝清白, 他这才得到令官传信后匆忙赶来——即便是帮不上忙，也仍然是想看一眼。不管是为了让自己的良心安稳一些，还是让自己愈加铁石心肠几分, 他还是要来亲眼看看。
可等到城守走到江茗面前的时候，先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一旁的棺椁。
那是一具粗糙的棺椁，边缘有些磕碰，没有上漆, 就像是从延庆道的胡杨林里随手砍了几棵，削拼而成。
城守干咽了一下，尚未说话, 一旁的令官却看见这些流民竟然坐在驿站的木凳子上面，不由得狠狠的瞪了一眼之前守卫的兵卒，压低了声音骂道：“让你在这里看着，可不是伺候他们的！”
那兵卒垂着头，不敢回话。
江茗瞥了那令官一眼，也不曾说些什么。
城守被这声招呼的回过神来，连忙向江茗行礼，转头对令官说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切莫再多说了。”
因这一句话，江茗觉得这城守倒还是个能沟通的。
城守转头恭敬说道：“方才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令官说起，还请世子妃赎罪，如今大胤官道定不能开，流民也要等待统一安排，不能南下。”
江茗点了下头：“那好说，就让他们在圭城等候统一安排。”
城守面露难色：“不瞒世子妃，这驿站的口子开不了，人也进不来圭城。一来是怕有疫病，二来也是怕有北胡的细作。”
这话又不露声色的兜回来一次，江茗面上不显，拳头却攥的紧紧的。可这时候即便吵闹，以身份压人都是不可取的，哪怕是逼着这城守开了，或者让飞浮拆了，自己转身一走就是另外一幅模样。到时候谁来护着他们？
江茗沉下性子，开口说道：“城守大人言重了，我也未曾想让他们进圭城。”
“多谢世子妃体谅。”城守恭敬说道，眼睛仍不住的朝那群流民那里瞟。
“我想借杯热茶喝，但外面风实在是太大了，我又站在这里许久，人都要冻僵了。不知可否让我去屋内坐一坐？”江茗开口说道。
那城守听了，连忙开口呵斥一旁的战令：“为何不请世子妃去驿站里坐？！”
战令哭丧着脸：“大人，是世子妃说要在这儿等的。”
江茗扫了一眼那战令，微微笑道：“是啊，战令拿了银票之后忙不迭的就去找大人了，哪里有空搭理我？”
城守听了这话，转头看向战令：“当真有此事？”
那战令也是欲哭无泪，哪里想到江茗竟然还倒打一耙，这种事情向来不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他连忙说道：“大人，当时——”
江茗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当时战令不相信我是世子妃，自然要拿出些银子来彰显家底。只是如今尽然信了，那便将银票还给我？”
战令头回见到这样的贵人，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就眼睁睁的看着江茗将手伸出来，颠了一下。只好从怀里掏出那张尚未捂暖的银票，还得恭敬的逞给江茗。
江茗抖了下银票，扫了一眼，塞回袖兜里，转头对城守说道：“城守大人，咱们进驿站说话？此处实在是有些过冷了。”
城守尚未从她这套行径中回过神来，只好跟着江茗走进驿站。
江茗坐下，面前便上了一杯热茶。她抬头看向城守，笑道：“大人，方才人多，我话不方便说。如今人少，大人可愿听我几句？”
既然世子妃都这么说了，城守又能说什么？只好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江茗说道：“方才我看大人，并非不能沟涉之人。如今大胤如此，战局如此，世子交托我，让我带流民入官道。我知道对于大人来说，因着上面有令，是万万不能放这些人的。但大人可曾想过，就让他们在这驿站附近驻扎？”
“就在驿站附近？”城守问道。
江茗点了点头：“流民数量众多，恰好可以补充边防。他们在驿站附近也不算入了官道，入了圭城，若是到时有人问起，大人尽可实话实说，便是我逼你的。”
江茗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给城守：“大人，这是昭南王世子亲笔所写，关于设立同济坊的要求。只将这一部分给流民居住，所有的银钱支出也无需大人管顾，皆由圭城内寿谦票号出具。一来他们未曾进官道，疫病亦或者是北胡奸细也都防范一二。大人觉得如何？”
城守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这世子妃想的周到，竟然还准备了这样的东西，若是到时候有人怪下来，自己还能周旋一二。
他原本心里就偏向江茗的一方，如今听了这话，便更活络了。
可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总不能就在这儿拍板定下。
他也觉得奇怪，眼前明明是个女子，却半点闺阁之气都无，更像是——更像是个巧言令色的商人。但随即，他又将自己这想法挥散了，世子妃怎么可能是商人？
江茗怕他不信，只要了笔墨来，背过身去写了封信，又折好交给城守，说道：“这封信，可在圭城的寿谦票号里提三千两银子。城守现在送去，一会儿寿谦票号便会派人来送东西，流民一切吃穿住行，皆由寿谦票号承担。同济坊的名声，也有世子和我担下，城守怕什么？”
城守还在迟疑。
江茗见他犹豫，正端着茶的手一松，茶碗“啪”的一声，碎裂在地。城守被吓了一跳，抬眸看向江茗。
江茗抬起头，挺直了肩膀呵斥道：“国之大事！民之大事！我大胤用官，说是百姓父母官，用的就是这种官吗？！”
城守苦着脸，说道：“世子妃，您也体谅体谅，下官也有家人，这行差一步，便是全家遭殃。”
江茗冷笑一声，一字一句的说道：“前方将士，为守江山平安殊死奋力，他们难道没有家吗？他们死了，谁来祭奠？外面的这些流民，他们难道没有家吗？家破人亡，谁来护佑？我夫君如今还在雍阳关，他难道没有家吗？！”
城守低下头，思忖良久，这才点了点头：“同济坊便设在这驿站旁吧。”
他又转头叫了人进来，拿着那封江茗写的信送去寿谦票号。
江茗出去同那些流民大致讲了结果，保证之后基本的吃穿住一应供上。
原本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结果，流民听了，心里稍安。
未过多时，寿谦票号的圭城掌柜便来了，他身后浩浩荡荡的跟了一群人。掌柜的还不知道写信的是哪位，目光在人群里搜索半天，直到江茗冲他摆了摆手。
这掌柜的连忙过来，毕恭毕敬的行礼：“掌——”
江茗扶了他一把：“算了，外面的人不知道，先别叫了。”
“哎。”那掌柜的连忙转头让身后的人送来东西，有临时搭的帐子，床褥枕头，还有一些菜肴，摆了一地。但他们动作也快，加上那些流民来帮忙，竟然真的就在这驿站旁边做了处小型的驻扎地。
那些掌柜带来的人，还拿了好几包糖，送到有孩童的父母怀里，一边还叮嘱：“糖不能吃多，吃多了牙齿会疼。”
孩童抿着来之不易的糖，睁着一双无尘的眼睛看着自己父母。几位父母都没忍住哭了，他们自己受苦受难便也罢了，可孩子不一样。如今见到他们吃上了糖，也不知是心里松了口气，还是感怀往事，竟然一时忍不住眼泪。
掌柜的这又转头对江茗说道：“同济坊的牌子还在做，今日怕是来不及送来了。”
江茗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不急。此处便交给你了，协助城守大人将此处管好，一应账务记到账簿里。”说完，江茗又补充了一句：“不久就要过年了，今年圭城的分红会多给的。”
掌柜的一听，心里立刻乐开了花：“分内事分内事，还不是您一句话。”
这掌柜的也才知道，自己背后的大掌柜，竟然是个女的，还是世子妃？但原本寿谦票号的管理方式，还有生意的崛起就与众不同，就算是女的，也不足为怪。
城守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雷厉风行，从世子妃到这驿站口子，到她此刻将一切做的尘埃落定，不过就是几个时辰的事儿。
可对于江茗来说，这已经是在耽误自己的时间了。
她站起身来，转头冲流民们抱拳，说道：“如此我便先走了，多谢各位一路的照顾，各位保重。”
流民这一路也服了这世子妃，有人在前面带头跪了下去，后面的人便也跟着跪了下去，冲着江茗磕头。
这场景无言，但胜过千言万语。
江茗受之无愧，她吩咐一旁的将士扛起江衡的棺椁，这就要进驿站，却突然又被城守叫住。
那城守之前迷迷糊糊，被江茗按着头做了决定，如今才想起这棺椁的事情，连忙问道：“敢问世子妃，这是哪位的棺椁？”
江茗抬头看他：“你若是现在让我带着它过去，它就是镇国大将军江衡的棺椁。”
她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你若是不让我带他过去，那它就是大胤风骨的棺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茶茶攻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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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二更）
城守愣住。
过了半晌, 他木然的转头看向那棺椁。
或许在江茗眼中, 江衡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在大胤人的眼中, 他却是顶梁柱。
不因为他是他, 而是因为他是江家子孙，他姓江。
是在说书人故事当中和太/祖打天下的江家；是伴着大胤护着大胤一路风雨的江家；是南下荡寇的江家；是护国护君的江家；是男儿热血只洒沙场的江家。
而这样的人, 如今就在这么平淡的一具棺椁当中。
华京城的旨意传下来, 所有人都像是被当头敲了一闷棍。这样的江家, 竟然就这般毫无声息, 又草率鲁莽的画下了句号？
可皇上的旨意也无可指摘。
青扣关被破，秦凤道被伤, 皆是因为那一方江衡的帅印。若不是这一方帅印, 如今的危局也不会这般逼近。
江家有功, 但如今却是大罪, 功能抵罪，所以江家独子江劭活了下来，便是皇上的恩典。
江茗抬头看城守, 冷声说道：“可有人说过，不准我带父亲的棺椁回华京城？”
城守老实回道：“没有。”
江茗点了点头：“那就好。虽然如今境况如何，我已经大致了解，但我想应该没有旨意不让这棺椁回京。所以还请城守放行。”
城守干咽了一下, 这才从方才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始终垂着头，一旁的兵卒和站令看着他，安顿好的流民也慢慢的聚拢了过来。他肩上好似突然多了一副担子, 压得他抬不起头，挺不起胸，直不起腰。
他心里激烈的对抗着，一方面他不敢，如今皇上是如何震怒，才能剥了这镇国大将军的称号？一方面于情于理，他都不能让江衡的棺椁停在此处。
他应该回华京城，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京城，怎能不看最后一眼？
女儿护棺，他更是无法推辞。
江茗见他犹豫，也不多说什么，只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这城守并不是心思不正，他只是个普通的官吏，他也有良知，否则不会这般轻易的让流民在此安营扎寨。如今问题摆在他面前，他也可怜。但难道他人不可怜？
过了片刻，这城守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再抬起头，郑重的点了下头：“世子妃请入圭城。”
江茗神色这是才缓和些，她冲城守点了下头，说道：“不必了，我不入圭城，只取官道。”
那寿谦票号的掌柜已经在一旁准备好了马匹和马车，几个伙计和那将士们一起将江衡的棺椁抬到木板车上，江茗将写好的信递给掌柜，这便和飞浮上了马车，冲着那城守一拱手：“多谢。”
城守有些讪讪，回道：“世子妃保重。”
车帘放下，江茗靠在马车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做，还有好多仗要去打。
江茗的两封信，一封送往雍阳关，向殷楚交代，一封则是送到扔在华京城待命的张赫手中，约他在两日之内在汶县汇合。
没了流民的牵绊，江茗这一路走的也十分顺畅。除了必须的吃饭休息，她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两日之后便在入汶县的驿站和张赫汇合了。
江茗也不打算在汶县停下，她冲张赫招了招手，让他上马车。张赫在船上练出来的，腿脚灵快，三两步就迈了上来。
张赫和乔靳有些不同，乔靳更守规矩，张赫更知变通。在这个时候，变通远远比规矩有用，更何况——乔靳那种面子上的规矩，骨子里的懦弱，江茗是再也不想见到了。
“掌柜的。”张赫跳上来，先将近日的情况说了一通：“之前您说延庆道的银子，如今已经分成三份，一份去了临安府，一份去了长乐府，还有一份出海了。”
说道这儿，他还有些佩服：“掌柜的远见卓识，怎么就能知道延庆道要出事儿，官道要封，这就把真金白银给想法子运走了？”
江茗摆了摆手：“防范于未然罢了。”
她抬头看张赫，说道：“华京城的情况如何了？我这里知道的都是些零碎消息，你对消息向来把控的好，说与我听听。”
张赫这便有板有眼的说起来，他先从镇国大将军府说起，毕竟这是和江茗最有联系的地方。
“如今江府门口那镇国两字牌匾被拿掉了。”张赫说道：“那是多少江家儿郎用血换来的，说摘就摘。江劭跪在宫门口两日一夜，最后被人给架走了。但是没什么事儿，皇上倒是没问他的过错。卫夫人倒是有点事儿，听说哭晕过去好几次。原本大将军没了，她就像丢了魂一样，结果江劭被人抬回来，她当场就晕过去了。”
江茗微微叹了口气，卫氏这个时候还是这么不扛事儿。江衡没了，江劭这般，她竟然自己还能晕过去？那府中还有人能来主事儿？
她问道：“昭南王府呢？”
“昭南王府一切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也没听见人怎么提。”张赫回道。
江茗又问：“太子府呢？太子妃如今如何？”
张赫也挺奇怪，为什么掌柜的还特地来问太子妃，想来因为是姐妹。他这便说道：“别提了，听说太子妃被太子禁足了。否则江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还能不去看看？”
江茗心里明白，靖文帝这是在将江宛的事情往下压。但她却拿不住靖文帝到底知不知道江宛的事情，就算知道了，怕是也要一口咬死不承认那就是太子妃。
而对镇国大将军府的惩戒，其中难道没有掺杂半分对江宛的愤恨吗？毕竟这可是在江府里养大的女儿。
江茗思忖片刻，又问道：“皇宫里的情形，你知道吗？”
张赫笑笑，比了个手势：“就一点儿，也不一定说的准，都是他们传出来的。”
“说来听听。”江茗开口说道。
“听说皇后被放出来了，之前算是禁足，如今却又和以前一样威风了。怀寅公主的婚事是一再后拖，想来今年应当有些难了。”张赫小声问道：“掌柜的，我能随便说两句吗？”
江茗点头：“你说。”
张赫小声说道：“咱们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前脚魏风凌魏大将军来了，皇上让他运粮。后脚皇上就把这镇国大将军的名号剥了。魏大将军立刻就说自己腿疼，走不了原路，给回绝了。掌柜的你说说，皇上这不是让他们心寒吗？守了世世代代的江山，结果就因为一下子，全都给断送了。”
江茗嘴角勾了勾：“不然皇上怎么和秦凤道的士卒交代呢？这么和青扣关、延庆道的伤亡交代呢？”
“掌柜的厉害。”张赫又吹捧起江茗来：“皇上真的就去祭天了，皇后也就是那日出来的。”
祭天？
江茗挑了下眉毛，给鬼魂上香赎罪还差不多。
既然如此，可见这主意说不定是皇后出的。靖文帝此举，也能稍稍缓和百姓的怒意。
江茗问了一圈，将华京城如今的百姓风向，各个高门之间的传闻大抵了解了一遍。张赫的消息偏民间，若要知道更多朝堂上的事情，还需要去问望回。
“对了。”江茗开口问道：“雍阳关这两日如何了？我在圭城得知消息的时候，还算风平浪静。”
张赫咂摸了一下嘴，回道：“那应当是圭城消息晚了，华京城里很多消息要更快些，听说北胡大军围城了，要破雍阳关。”
江茗闻言，咬紧牙关，问道：“从何日开始攻城的？”
“大抵四日前来的消息，约摸着加急送信的路程，如今得有十来日了吧。”张赫回道。
江茗敛目，雍阳关外防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北胡想要攻下绝非易事。但若是粮草再不送去，就不是能不能守下雍阳关的问题了，而是还有没有人守。
江茗也曾经想过，要将殷楚骗出来，守什么雍阳关？
可如今她知道了，这雍阳关不就是用来衬托原书男主莫赫离的吗？
但就算不论这个，她也知道，殷楚是绝对不会走的。若是他走了，那便也不是那个让自己奋不顾身的殷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城守真的就很普通，他不坏的，就是真的太普通了。其实这样的人，才是最多的。
然后就是……我本来说好了这周尽量三更的，但是臣妾做不到啊（爆哭）。收尾真的好难好难，请大家原谅我Orz
我错了，我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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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一更）
华京城很快便到了, 雄壮巍峨的城墙便在江茗的眼前缓缓展现, 显露出独属于它的峥嵘。
车队在华京城外城门处停了下来，守城兵卒照例来问, 见了那棺椁俱都面面相觑, 自己不敢定主意，又请了皇城司的人来问。
江茗便在城门外等着, 既然到了华京城, 那便没有进不去的道理。今日就算是靖文帝在此处, 也不能说不让江衡尸首入京。
皇城司的人自然也知晓这个道理, 但发话却轮不到他们。若是倒是皇上心里不舒坦，他们人微言轻的, 反而要被拿来出气, 便想将这责任推出去。这便派了人又去宫里请示, 请世子妃稍候。
江茗这一等, 排在后面入城的人却不乐意了，碍着对方是车队，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只低声嘀咕道：“今日怎么这么晦气，竟然遇到个棺材。你看看那棺木都成什么样了？”
江茗没说话，张赫倒是不乐意了，从车板上跳下去, 骂道：“胡说什么呢你？你知道这是谁的棺椁吗？你在这儿有好日子过，还不是靠了人家？”
那人白了张赫一眼：“我吃饭睡觉干活靠谁了？靠的是自己！里面是谁？你倒是说说，莫不是天王老子？”
张赫一身痞气眼看着就要发作, 车厢里传来了江茗的声音：“张赫，罢了。”
张赫冲着那人啐了一口，转身坐回车板上，骂了一句：“好日子都过的太他妈的太平了，忘了谁生谁养的了！”
江茗笑道：“你这是给我找了个弟兄吗？”
张赫这才反应过来，掌柜的可不就是江衡的女儿，连忙赔不是：“掌柜的，我一时说错话了。”
江茗见那皇城司的人还不回来，想来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她低声对张赫吩咐道：“你先进城吧。有两件事儿要你去做。”
“掌柜的尽管吩咐。”
江茗说道：“第一，我要华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江衡的尸首如今就在华京城外，他是为大胤战死，帅印之事是被人陷害。第二，去如意居帮我带个信儿，说我回来了，进城安顿之后便过去，有要事，让他们妥善准备。”
张赫点头应下，和城门口的兵卒出示身份，便快步走了进去。
江茗便继续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过了片刻，她开口问道：“你说，谁会是第一个来的呢？”
飞浮闻言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明白，小姐是在问知道了江衡尸身在城外，谁会是第一个来的。
她犹豫片刻，回道：“卫氏？”
江茗摇了摇头：“一定不是她。”
“小姐为何要让张赫去传那话？”飞浮问道：“我想着，再怎么样也会让咱们进去的，这都在华京城外了。”
江茗冷声说道：“既然为国捐躯，既然是护着百姓，就算死，也要死的有价值，就算是尸首棺椁，也要起点作用。”
飞浮听着江茗近乎咬牙切齿的语调，不由得有些紧张：“小姐……”
江茗转头看她：“一来，咱们能进去的快些；二来，谁能用谁不能用，便在此刻一目了然；三来——”她看向前方：“这华京城的风云，我今日便要搅上一搅。他想祭天平息民怨，我偏不让。他想坐在上面主掌生杀，我偏要让他滚下来。”
飞浮干咽了一下，她知道江茗对一国一君向来没什么归属感，但以前却是能藏则藏能避则避，而不是如今这样，针对之意如此外露。
果然如同江茗所说，第一个来的并不是卫氏，而是江劭。
自己离京时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竟然需要小厮扶着，蹒跚而来，想来他在宫里跪的太久，那青石板路硌的膝盖受伤，这才如此。
待快到了外城门，江劭将小厮推开，步履蹒跚的走到车队前面。
他紧锁着眉头，脸色苍白，可却不显得羸弱，因他此刻是江家儿郎。
“阿姐。”江劭低唤了一声。
江茗从马车上下来，冲他点了点头：“父亲在后面，你去看看吧。”
江劭咬着牙，一步一步的挪到棺椁前面，“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父亲，旁梓不孝，来迟了。”
他自小见惯了江家的风光。他是少年郎，只想过出征时的鲜衣怒马，威风八面，却从未想过英雄孤冢，无人祭奠。偶尔听人说起，也是想若是有朝一日战死，也应是满城皆哀，苍白的队伍铺满了长街。少年的梦便是有女子为自己落泪，也不枉自己人间走一趟。
可如今，这棺这人这景，竟然连华京城的外城门都进不去！
他攥紧了拳头，浑身颤抖——为父亲，为自己，为江家祖祠里的牌位，为那一支支延绵不绝的香火，为那一双双将士的眼睛，为门前被人拆去的“镇国”两个大字，不值！
不甘啊！
江茗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把他扶起来。”边上即刻有两名将士上前，将江劭搀了起来。
江劭抬头，江茗看见他眼泪纵横，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将帕子递给他，难得的柔声说道：“别跪了，跪坏了膝盖。”
江劭紧紧的抿着自己的双唇，江茗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我知道盗用父亲帅印的人是谁，你先养好伤。”
江劭猛地抬头，像只低吼的野兽：“谁？！”
“你先去一旁歇着，身子毁了，报的了仇吗？”江茗说道。
之前在一旁和张赫大小声的人，听了半天看了半天，这才反应过来，问道：“这莫非是镇国大将军的棺椁？”
江茗转头看他：“如今已经不是镇国大将军了。”
那人努了下嘴，他只是个普通百姓，不敢开口说太多，但也规规矩矩的冲着那棺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说道：“真是靠的您，我刚才不知道啊！莫怪莫怪。”
第二个来的是兵部尚书崔贞，他原也一把年纪了，先前也在朝上据理力争，说这帅印被盗用一事，江衡绝不知情。更何况，江衡自己战死青扣关，他为何要害自己？
可帅印被盗，也绝非一言两语就能推脱的干净的。
崔贞颤颤巍巍的走到棺前，冲着那棺深深的行了个大礼。“江衡啊，未曾想我一把年纪了，你竟然比我走的要早。但自打你那般年纪上了沙场，我们心里都有这个准备。你自己也知道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小的旗帜，是江衡伍中的传令旗，大红色的，上面用黑线绣了个“江”字。崔贞便将这面小旗放在棺上，后退一步。
“死得其所，英雄魂归。”他说。
江茗扫了崔贞一眼，在旁冷笑一声：“死得其所？好个死得其所。”
崔贞听见江茗这声，也未曾辩驳什么，只是转头说道：“世子妃一路辛劳。”
江茗微微点了下头：“护送父亲棺椁，是应当的。”
之后又来了几位朝臣，但大多都是没什么权势的。大胤重文轻武，武将反而在这个时候避起嫌来。等的时间越久，江茗脸上的嘲讽之意便越浓。
她缓缓走到江劭身旁，低声说道：“今日这些来的人，你都要看好。能来祠堂祭拜的，并不一定是真心祭奠，甚至有人想在棺椁上撒泡尿也说不定。但此刻能到城门外的，至少都是会护着你的。你在一日，江家便不会倒。”
江劭点了点头，父亲去了，母亲扛不起担子，府中有什么人情往来，哪些是父亲的知交，她甚至说不清楚，全不如今日听了看了来的直接。
他低声对江茗说：“阿姐，是你在一日，江家便不会倒。”
江茗低头看他，微微笑道：“你误会了，我和江家并未有什么深远关系，如今我是昭南王府的世子妃。”
江劭抿了下唇，也不再说什么。
接下来来的人，倒是出乎江茗的意料。城门内走来十几个青年人，为首的是丰弗和陈青歌，陈青歌手上还拿了一张白纸。
见了江茗，他们微微点头，径直走到棺前行礼。
陈青歌手上拿的竟然是一张“祭将军文”，便在这棺前朗声念了起来。待念完，点了火烧成了灰。
丰弗走到江茗身旁，低声说道：“茶茶，辛苦了，这一路应当不平坦吧？”
江茗轻笑道：“还好。这些人是……”
“晋江书社的。”丰弗转头看她：“我们听闻这事儿，便都来了。”
慢慢的，人来的越来越多，很多人就站在城门里面张望，有些人是看热闹的，有些人是真心实意来祭奠的，越聚越多，将城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皇城司的人一见不好，竟然还有百姓慢慢朝这处涌，便推着人向后带，手上长矛寒光毕露，嘴里大声呵斥。
后面的人不知道，还在往前，前面有人被挤的摔了，场面一时混乱。
那一开始和张赫顶嘴的人见状，在后面喊了一声：“怎么了？！人家在前面战死了，咱们华京城的百姓，就不能过来磕个头了？！推什么推啊？！”
守城兵卒见状，一把揪过他来，往城墙上用力一按。
“艹！有本事你去前面杀北胡啊！在这里试什么本事啊！？”那人也是个暴脾气，胯骨被这么一推弄得生疼，张口就骂。
晋江书社的人见状，纷纷走上前去：“放了他吧，他也没说错话。”
“可不就是，有本事去前面杀北胡！”
“拜拜大将军怎么了？！大将军七岁就在延庆道了，三十多年戍卫边疆，还不够你磕个头的吗？！”
“知耻！”
闹到这么大，江茗终于等到了宫里的消息——送江衡尸首回江府。
江茗抬了下手，将士便将棺椁抬了起来，慢慢的朝华京城里面走去。周围的百姓无需皇城司开路，自觉分成两排，让他们过去。然后跟在这棺椁后面，一步一步的走。
没有满街的白绢素麻，没有开道的哀乐，没有行在前方的牌位，什么都没有。
但江茗想，或许对于江衡，这便是最好的丧礼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也是又嘲讽又A的茶茶。我们的楚楚正在前面A爆了的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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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大大，我有话说（、youxian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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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二更）
江衡的棺就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入了江府的大门。皇城司的逻卒见情形不好, 也从一开始的遏制打压变成了梳理秩序。
但哪里需要他们去梳理, 丧事在前，百姓自有章法。
江劭留在最后, 冲着挤满了巷子却无声无语的百姓深深的行了个礼, 转身走了进去。江府沉重的大门便在他的身后发出一声沉重的“吱呀”声，掩上了。
“阿姐带着父亲回来了, 母亲定然会起来的。”江劭声音沙哑。一路上, 想到种种往事, 他绷着眼泪不让它们流下来——江家儿郎, 只能流血，不能洒泪。
“不必。”江茗开口说道：“我还有其他事情。旁梓若是有什么需要的, 去昭南王府找孙叔便可。母亲一个人张罗不来, 你又是个男儿, 难免会有疏漏。”
江劭迟疑片刻, 终是没有阻拦江茗。他只是问道：“方才阿姐说，知道是何人害了父亲，可否告诉旁梓？”
江劭如今的模样, 让江茗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句话，具体她已经记不得了，但内容很符合现在的江劭——人不是在痛哭的那一天长大的，而是在学会忍住不哭的那天长大。
江茗看了他半晌, 问道：“不去太子府问问江宛回来吗？父亲那么疼她，她小时候偷玩父亲帅印的时候，你多大？”
江劭听了这话, 整个人都僵住。过了片刻，他眼睛这才缓缓移动，似是不敢看江茗似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江劭突然笑了两声，肩膀耸动。他再抬头，眼睛猩红：“所以她现在根本就不是被禁足了？”
“北胡大妃吧，至于当没当上我也不知道。”江茗简单利落的回道。
江劭点了点头，声音虚浮：“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茗突然有些困惑，江劭为何能如此快的反应过来，莫不是他原本就知道些什么？
卫氏这时被同舟搀扶着从房间里出来，见了那棺木，眼泪又流了下来，踉踉跄跄的走到棺木前，唤了一声：“衡郎。”
江劭回头看着卫氏，走上去搀她，低声说道：“母亲，阿姐在这里，多亏了她，父亲才能回家。”
卫氏擦了把眼泪，转头看向江茗，嘴唇微微颤抖：“茗儿——”
江茗吐了一口气，回道：“王府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她见卫氏这模样总是心里厌烦。
对她而言，江衡种种虽不是个好父亲，但并不能遮掩他在沙场上的功勋。她送江衡回来，也全是因为这点。而对于卫氏，她当真无话可说。
卫氏拉着江劭，不让他出去磨砺，虽说从母爱的角度上讲的通，但这只是自私，鸟儿翅膀长出来了，总是要让他飞的。
而其他，算不清府里的帐，被人一算计就糊涂，管不好下人，教不好江宛，还有那帅印的事情，她难道没有过错？如今江府出事儿，她竟然先晕了，留江劭一个少年郎扛事儿，膝盖跪成这样，自己竟然只顾着在府里哭。
她是这江府的主母啊，她不是一个只需在后院争宠算计的姨娘夫人小妾，即便平日里糊涂，在这个时候，怎么能软下来？
江茗正欲要走，就听见卫氏在后面对江劭说：“宛儿呢？旁梓你快去太子府求太子，让宛儿出来，她父亲回来了，总是要来看一眼的。”
江劭冷哼一声：“她？路这么远，怕是回不来了。”
卫氏不解，问道：“为何？叫辆马车去，一会儿便到。”说着，她那眼泪又流了下来：“咱们江府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得好好的，突然之间就遭此大难，你父亲的丧事不知如何做，怎么做，宛儿这太子妃的身份，也不知能不能保住。”
江劭被卫氏气的直磨后槽牙，但他却不愿当着人前说出这事儿，只摆了摆手，让几个下人都退下。
卫氏还在一旁说着：“要不让茗儿去，茗儿回王府，总是要路过太子府的，茗儿去求也是一样。不管宛儿做了什么，看在她父亲为国战死沙场的份上也要宽恕她。咱们府里，再也不能有一个人出意外了。”
“求个屁！”江劭低声喝道。卫氏显然被他突然的怒吼吓了一跳，抿了抿嘴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江劭甩开卫氏的胳膊，踉跄两步，站直了身子。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母亲，你可知道父亲如何遭受这不白之冤？就是江宛！小时候有次她闹，非要玩那帅印，你趁着父亲睡觉拿给她玩，印的多少张纸？！如今她就拿着这个东西去了北胡，换了个大妃的身份！”
卫氏愣住，也站起身来，猛地抽了江劭一个耳光：“你胡说什么？！是听哪里来的流言碎语？！当日让你姐姐都烧了的！你姐姐的名声便是被你这般拿来坏的吗？！你当她在太子府过得舒坦吗？！”
江劭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母亲，我们江家是有罪，配不上那镇国二字！古语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们这府里就闹鬼祟，如何能镇得住这大胤江山？！”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您当她是什么好东西？我唯有后悔一事，当日我就该将她做的事情说出来，赶出江府！我在她院子里听到阿姐那叔婶，就是她写信给银子叫来的！她想做什么？不过就是想嫁太子，当个太子妃！您现今怕她名声被坏，当日她可不顾及阿姐的名声！”
卫氏摇头，似是不愿听这些：“闲言碎语！”
江劭骂道：“闲言碎语？当日我在皇城司，抓了那陈氏，亲自问的，她亲口承认的！若是你不信，昭南王世子当日也在，难不成还拿这个来自毁名声？！她也配？我给她留了改过自新的机会，结果把父亲、把我们江家列祖列宗的脸都丢尽了！”
江茗在旁听了，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江劭反应如此快。但世子？她轻轻摇了摇头，这人真是，怕当时江劭所说的方士，便是他了吧。
这人便总有这样的魔力，即便此刻场景混乱不堪，江茗心里却美滋滋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对争执的母子身上。
“我如今也算是明白了，咱们江府不冤。”江劭自嘲般的说道：“帅印难道不是因着咱们府里闹的？延庆道、青扣关、秦凤道那么多将士的命，难道不是因为咱们江府丢的？如今又有何脸面说造了什么孽？这孽就是当日将她抱回来，好好当个人似的养大！”
江劭指着江茗，又说：“阿姐从雍阳关一路跋山涉水护着父亲的棺回到华京，她一路吃了多少苦？母亲你可曾问过？她日子好过吗？如今姐夫在雍阳关，城外就是北胡攻城，她心里好受吗？她江宛根本就不是江家的人，这么多年，咱们欠她什么了？如今凭什么让我阿姐去求太子？”
卫氏听了江劭那番话，颤颤巍巍抬头看向江茗：“旁梓说的都是真的？”
江茗看着卫氏，江宛那些事儿，她说起来都觉得恶心，只说道：“大将军的丧事还需要夫人打点起精神，旁梓膝盖有伤，不宜操劳。”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了，再也不想看卫氏那副模样。
很多时候，一个人从恶，并不是突发奇想。原主命途可怜，也不是一时之寒。卫氏做了这么多年的睁眼瞎，也该醒醒了。
江茗出了江府，坐着马车便朝如意居去了，她方才想到殷楚，心里又觉得揪着似的疼。
凭什么恶人享天下，善者亡无尸？
作者有话要说：弟弟这个膝盖啊，我为他日后的X生活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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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一更）
江茗虽心里着急，但行动上仍然不落细节。
马车在中途寻了处人多的地方短暂停下, 江茗和飞浮动作迅速下了车, 马车再行便直接去了昭南王府。
确认身后无人跟着, 江茗这才赶去如意居, 从一偏门进入。伙计一早就得了消息，里面俱都安排好了, 直接带她去了松园。
松园处依旧假山嶙峋, 映衬着冬日寒凉, 立于寥落孤寂之处。沁人心脾的冷香迎了出来，是苍松枯柏独有的气味, 被寒气那么一逼, 愈发浓郁了，渐渐地化去了江茗心中的焦躁不安。
人的嗅觉往往最容易牵动记忆，此时此刻好似殷楚就站在她的身旁, 拉着她的手，牵着她往前走一般。他的身上便是这样的气息，他的人大抵也是这样的感觉。
是怪松一棵, 但仍朝着天长。
江茗拉了下自己的大氅，她一路波折, 到了华京城之后连仪容都未曾顾及, 如今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憔悴，可那双眼睛却仍旧沉稳有神。
人若有了执念，万事万物、刀枪剑戟都拦不住。
更何况江茗原本就是个执着的人，于曾经对银子的态度上便可知一二。
一入房中, 地上铺着整齐的草席，房间正中抠了个方正的小坑，四周磨得干净，一簇小小的炉火便在这其中燃烧吞吐。
炉火上方搁了个小小的药罐，中药的气味氤氲在空气当中，使这寒凉的冬季又多了些许暖意。
药罐上的盖子被蒸汽顶的一启一合，像张能说会道的嘴喋喋不休。
望回便坐在那炉火一旁，与往日并无差异，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厚实的毛锋大氅，捂着手炉。但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些了，不再是那般苍白无色，嘴唇也多了几分血色。
见到江茗来了，望回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像是也有了着落似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世子送来的信，其中所说，华京城内的事情全由望回主理，若是世子妃回来了，便听她的安排。
江茗的目光被他身旁的两人吸引了，眉头不由自主的蹙了一下，一瞬间的神情有惊诧亦有疑惑。
听见脚步声，其中一名女子抬头看了过来，脸上即刻绽放出笑容：“茶茶，快来，等你好久了。”
那笑容明朗艳丽，纵是看过这张脸无数次了，江茗仍是忍不住惊叹。可这惊叹也只是在心里，她眼睛微眯，沉下声音问道：“你怎么在华京城？”
季四九一听这话，登时眼神闪烁，紧张地缩起脖子，小声解释道：“我……我就出来看看。”
江茗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魏风凌：“是他带你来的？还从闽州一路到了华京城？”
季四九垂下头，好像做了坏事被人抓包似的，嘴唇嚅动了两下。
魏风凌在旁看着这两人，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季四九那垂着的头略向他处歪了歪，蹙着眉头紧抿着嘴，轻轻摇头。
魏风凌开到一半的口就这么硬生生的化成了个哈欠。
“五十知道吗？”江茗走到席旁坐下，问道。她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季四九和魏风凌，想要从动作间看出这两人如今的关系。
“五十如今也在华京城。”季四九抬头答道。
“五十也在？那也好，多个人管束你。”江茗听到五十也在，这才稍稍舒了口气，又问：“你们二人如今住在何处？”
四九老实回道：“就住在昭南王府里，望回帮忙张罗的。”
江茗点了下头，显然对她没有住进魏风凌在京中的府邸里略感安心，她拍了拍季四九的手：“你的事儿我们待会儿回府再说。”
季四九也不是孩子，江茗虽然为她担心，但选择总是自己做的，她不能替季四九过人生，自然也不能随意左右她的道路。她能做的，不过是多看顾季四九些，这也是人和人之间的基本尊重。
更让她安心些的是五十不知怎的也在华京城。
宽五十此人，虽平日里总是一副老神在在，时常满嘴胡言乱语，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大师兄。
想到此处，江茗这才抬头看向望回：“北胡围雍阳关几日了？”
望回答道：“十五日。”
“世子可有发信，军粮还能撑多久？”江茗记得当时书中写的是三个月。可这三个月，恰巧是环境最为恶劣的三个月。
雍阳关的将士艰辛，送粮的道路也更加难走。可拖到三个月后春暖花开，雍阳关内便是一座死城了。
原书中具体的情景她并不知晓，当时只是看了下面的书评，急着跳了几章这才看到，否则也不会如今这般不知前事如何，只能凭着直觉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她也渐渐的忘记了这原本是一本书。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受伤会流血，死了会送命；开心会笑，难过会哭；会为亲人担忧，会为知己喜悦。
她想起和殷楚一同逛雍阳关的那副场景，想起那书摊的掌柜，卖糖的伙计，甚至那一个个活灵活现的富家小姐，街道上跑的嘻嘻哈哈的孩童。
江茗想了这么多，却不敢想殷楚。
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便已能令她如坠冰窟。
即便眼前有火炉，身上披着大氅，她仍觉得冷。
很多事情，理想中总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走到了那一步却猛然发现，原来自始至终没有人可以站在绝对中立的角度。因人不是神，甚至就算是神明，心中也难免有偏倚。
所以踏出来的路便有了分歧。
分歧与分歧碰撞撕裂，是刀枪火海，是呼妄的人命，是一吹便散的灰烬尘埃。
“世子未说。”望回看向江茗，回道。
江茗微微敛目，又问：“闽州的粮呢？我回来前，曾听说皇上有意遣人去运粮。”
望回回道：“如今圭城大雪，官道难行。更何况运粮若走大路，没有重兵把守，在到雍阳关前便极有可能落入北胡手中，这便推了又推。”
江茗深吸一口气——如今延庆道、秦凤道接连失守，虽仍有将士，但那没了主帅的凝聚，稀稀散散的战力却早已经不在北胡眼里。
北胡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便要用尽全部的气力，猛地扎入大胤的腹地，不死不休。
大胤眼前便只有雍阳关一处能将北胡这只饿狼挡在外面。没了雍阳关，便真的是螳臂当车了。靖文帝竟然在这个时候仍在观望？观望什么？观望自己够不够格做一个亡国之君吗？
“兵部尚书崔贞倒是上过好几次折子，朝廷里也有人提过，只是俱都无疾而终。”魏风凌在旁开口说道。
“我这处倒是今日方接到一个信儿。”听到魏风凌提起朝廷，望回从袖袋里拿出一张小纸，递给江茗，同时说道：“因着延庆道和秦凤道接连失守，皇上暗地里派人去了瓷玉山。临安府调来的粮，也直接送了过去，在那里暂歇了好些日子。”
魏风凌听到这里，眉头紧紧蹙起，手掌狠狠拍在席上，怒气冲冲：“怪不得。怪不得闽州的粮反而要比临安府来的快。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那延庆道和秦凤道的将士，雍阳关的将士，就当白死了？！”
大胤正中偏北有一道天堑，不及华京城背处崇山峻岭巍峨险峻，但有条宽阔大江绵延，自成天险，想要渡江绝非易事。而这瓷玉山便是这大江往南的一处要塞，山下温天城虽不及临安府繁华，但却坐拥前朝旧城，人口众多。
“所以皇上的意思是——”江茗眼眸微抬：“想要迁都？”
怪不得打着如此算盘，将所有东西都按住不放，实则是在为自己留后路。
望回微微点头：“正是。可此事却仍有些蹊跷，迁都大事，也绝非皇上一人之言，总要放在朝廷上众人斟酌参详，各种准备之事也绝非一日能成。可如今却毫无声息，只是有消息这般传出来，未免让人摸不清看不明。”
江茗瞥了一眼手里的纸条，那字迹清正端方，她似是曾在哪里见过这字迹，可又只是过眼一觑，记得不甚清楚。
但望回的话确实值得深思。自古而来，帝王的功勋有一大部分看的是在位时期疆域的变化。
疆域扩大，此为英主；疆域缩减，便要被后人辱没。靖文帝绝不会不知这其中的道理，以他这幅注重面子尊严的人，如何会做出如此自毁的决定？
“那么萧罗呢？”江茗斟酌片刻，终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原书里是萧罗得令去送军粮，原本出发就晚，加上他路上故作延误，等到了雍阳关的时候已经是一座死城。
原书里并未说大胤那时是否已经迁都。即便那时还没有，想来也是要让雍阳关多撑上一些时日，以方便华京城里的人安全转到温天城去。
望回不知江茗此刻为何问萧罗，但仍是回道：“萧罗如今已回到京中，伤重养伤，皇上免了他副相的职位，算是惩戒。但这京中，若魏将军不去送粮，江劭不去，便只有萧罗能去了。”说完，他轻觑了魏风凌一眼。
魏风凌颇为无奈的说道：“那能怎么办？世子不让我去送粮，我也只好跟着称病。”
“京里总是要有人看着的。”江茗开口替魏风凌开脱道：“江劭年少，做事总是不够周全。”
她如今也是突然想了个清楚，为何一定是萧罗去送粮。
从靖文帝的角度，他更信任萧罗，想要给萧罗戴罪立功的机会。而从殷楚的角度来看，来送粮的人也必须是萧罗。
萧罗在华京城势力庞大，更不要提还管着侍卫亲兵。留他在华京城，便是自讨苦吃。与其让魏风凌送粮出来，还不如让萧罗出来，趁机切断他和京中势力的联系。
而此刻对于江茗，想要让这场兵粮安全运到，方式方法暂且不提，首先要从根子上将这一切阻断，让萧罗去不了。
江茗缓声说道：“萧罗此人包藏祸国之心，让他去送粮，无异于让世子送死，将雍阳关拱手让与北胡。但魏将军也不能去。此刻最好的人选便是江劭。”
望回赞同道：“确实如此。不管江府如何，在众人心里，江家依旧是大胤的战神。有江劭在，军心也会牢靠稳固些。”
“只是江府如今在皇上眼中不足一提。”魏风凌沉吟片刻，说道：“更何况，萧罗若是不出京城，便总掌握着京中重兵。”
江茗抬头，看向众人，一字一句的说道：“总有法子，能让江劭去，也能让萧罗也管不了重兵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死你们啦！！！！！
大声的回答我，你们想不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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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二更）
这一路回京，江茗可算是消息闭塞, 只有见了张赫, 从他那处知道了些许消息。
如今在望回这里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将华京城内所有大小事情都问了个清楚。其中又不乏反复询问、沉吟思忖琢磨。待到魏风凌都坐不住了, 在松园里来踱步，她这才缓缓吐了口气, 带着季四九与两人告辞。
她这么一走, 魏风凌也好不容易松下来, 转头对望回说道：“当日我只当咱们世子妃是个将门女子，有一腔直爽。如今才知道, 她岂是那么简单。”
望回微微笑道：“彼此彼此。咱们这世子妃, 怕是还有大把让人惊掉下巴的举动，权看她之后要如何了。”
魏风凌从案上端起茶杯，其中的茶早已经凉透了, 但他早已习惯，仍是一口气儿干入腹中。“咱们这可是要将身家性命都托付在她身上了。”
望回抬眸看着魏风凌，过了半晌, 他这才缓缓说道：“如今局势，已不容退缩。将军也不想见江山断臂百姓流离。这是根本, 也是底线。”
“为何他人没这般底线？非要世子来扛？”魏风凌又问。
望回站起身, 给魏风凌倒了杯热茶，与他比肩而站，答道：“并非让世子一人来抗，有将军、有我、有世子妃, 还有朝廷里的良心、边关的将士，还有大胤千千万万的百姓。众人一起，才能扛得起坠落的天。”
…………
江茗带着季四九回到昭南王府时，夜已经深了，江茗不便打扰昭南王，这才拉着季四九去找宽五十。
按着江茗的记忆，当初自己还小，见到宽五十的时候他已经一副老腔老调老气横秋，时常吹胡子瞪眼，比老师傅还有老人架势。若要非挑一个字来形容他，那就是“老”。
季四九自然也不例外，所以才有了五十都不知道死在哪儿了的说法。
可如今江茗方才走到宽五十住的厢房门口，季四九先将她拉住了，颇有些苦口婆心的说道：“小茶，不管一会儿你见了五十，他是个什么样子，你都别害怕，也别怀疑，他真的就是宽五十。”
江茗眉头微微蹙起，接着笑道：“难不成他还返老还童了不成？放心，不会嫌弃他老了的。师兄永远都是师……”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厢房的门被推开了，有个年轻人挈着铜丝掐雀烛台走了出来。
烛火晦暗，照的他的脸也看的不甚清楚，但仅凭那闲散的身姿，江茗便能一眼认出来——此人便是宽五十。老是老了，身材却没走样嘛。
季四九就感觉到身边一阵风似的，江茗下一刻已经冲到了宽五十面前，咬牙切齿的问道：“老子的铜丝掐雀烛台，为什么在你这儿？”
她端详那烛台片刻，吐了一口浊气：“烛台上面镶了三十二色的彩玉片，你竟然让油蜡滴在上面？！你的良心呢？！”
季四九：“……”茶茶还是没有丢掉本性的，银子还是很重要的。
宽五十抖了下宽大的衣袍，“嗨”了一声，一只手抬起来，按住江茗的脑袋：“小其一，怎么一见面就这么大火气？我缺个烛台秉灯夜读，就在你的府库里找了找，看着这个寓意好，这才用了它。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只有我这样的世外高人才配得上。”
江茗拨开他的手，冲身后的飞浮说道：“把这个土匪给我绑起来！”
片刻之后，小院里点起了两盏灯笼，江茗坐在石头凳子上，眼前是被五花大绑在凳子上的宽五十。怜莺怕她坐着着凉，连忙拿了蒲团垫子来。
季四九看看江茗，又看看宽五十，嘿嘿笑了两声：“那个……天色不早了，小茶你有话和师兄好好说，我先去睡了。”
“别走！”江茗冷声喝道：“你也搬个板凳，坐在五十边上！”
“造反了！师门不幸啊！小师妹欺负师兄师姐啊！”宽五十哀嚎一声：“师父，您看一眼啊！若是您老在天有灵，现在就降雷劈了这个逆徒！”
江茗舌尖微微顶了下腮，看了季四九一眼。季四九乖乖的搬了个板凳，坐在宽五十身旁。
宽五十和季四九两人论起轻功不错，但手上擒拿功夫还是稍稍差了些。大概老师傅早就想好了，依着宽五十这幅样子，还有季四九的那个命评，两人只需学会脚底抹油就行了。
江茗又端起茶抿了一口，她实在是有些疲倦，但事情总是早解决些早好，明日她还要去昭南王那里送殷楚的信，望回和魏风凌也等着她的答复，拖不得。
“我们先说四九。”江茗清了清嗓子：“四九跟着魏将军从秀山出来，师兄你可知道？”
“当然知道，我能掐会算，早就知道四九命里有此一劫。”宽五十歪了下脖子，说道：“至于为什么之前不说？这是命劫，总要闯一闯，闯过了之后一片太平，闯不过就自认倒霉呗。”
灯笼光虽不大，但却将宽五十此刻的面容照的清清楚楚。
大约三十岁出头的模样，面容算的上清隽干净，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向上微挑。唯一就是嘴大了些，但只要不说话，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脸上之前翩翩欲仙的胡子也都没了踪影，除了那身宽大到离谱的袍子，和普通书生并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此时此刻，江茗也明白为何四九说出那样的话，这人和记忆里的宽五十外形，实在是有些对不上号。但说起话来，那便能确定是一个人。
一样的厚颜无耻，一样的油腔滑调，一样的病的不轻。
宽五十继续说道：“但我身为师兄，怎么也不能放任师妹们不管，所以这才来了华京城。幸好你们两个如今又混到了一起去，不然我可是分身乏术。”
江茗听他话里语焉不详，问道：“师妹们？”
宽五十笑道：“你把那烛台送我，再给我换一套好的什物，我就告诉你。”
他指的什物，无非就是他那套时不时拿出来糊弄人的风水罗盘。
江茗点头应下，她对季四九大方，对宽五十也有感情，只是这人不似季四九就在一处，常年神出鬼没谁也找不着他。
宽五十开口说道：“小其一，如今你身处劫点，只切记一件事情，万事不可操之过急。迂回。拿出你那贪财商人的劲头来。”
江茗轻蹙眉头，问道：“何为迂回？”
宽五十看着江茗，难得认真说道：“要改天命，岂能让天先知晓？天亦有知，便行试探之法。以身试命，天兵天将来降。”
江茗听他这般说，只觉得心中擂擂作响。
“莫作人间天上语，有中都是一成亏。”宽五十优哉游哉的说道。
“但此事……”江茗犹豫片刻，说道：“不能拖。”
“你当他们也能拖得？”宽五十动了动身子，喊道：“那边那个丫鬟，怜莺，快来伺候大爷我喝杯茶。”
“他们？”江茗又问。
“各怀心思，哪有人愿意永居人下呢？”宽五十嘬了口茶水：“你只做你如今能做的不就行了。你不是最会挑事儿了吗？挑出个空隙，进得容易，出得方便。让你当日好好学兵法不学，偏让我帮你作弊对付师父，我倒是都会了，你还不是什么都不会？”
听完宽五十这段话，江茗站起身，冲着宽五十深深一拜：“多谢师兄指点。”
“客气客气，谁让我倒了霉，当年没阻止师父收你为徒呢。这都是命啊。”宽五十啧啧嘴，说道。
他话音一落，身上捆绑的绳子也应声落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把小刀，将身上的绳子割断了。
江茗自然知道，宽五十那宽大衣袍里，藏了不知道多少跑路的利器，可见这人这些年忽悠了多少人，被多少人牢记在心中。所以方才让飞浮绑他，也不过是师兄妹间往常的相处模式罢了，否则怎会不让飞浮先搜他的身？
江茗转头看向季四九，问道：“望回身上的毒，可是你解的？”
季四九一抬头，眼中露出惊异：“小茶怎么知道的？我还没来得及说呢！本来是打算被你骂的时候拿来将功赎罪的！”
江茗苦笑一声：“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可怕吗？”
季四九想了想，回道：“原来没觉得可怕，出来看见到处都是你的铺子，知道你真的有钱，才觉得你可怕。”
江茗叹了口气，慢悠悠的说道：“我方才见望回脸色好了许多，甚至数个时辰都没有低咳声，可见有名医医治。结合你来的时日，便知道了。”
季四九嘿嘿一笑：“是吧，那毒挺难解的。本来魏将军是想让我帮忙给昭南王解毒的，但是怕我弄出事儿来，就先找了望回来试试。结果还真的，难不倒我老季。”
江茗听她这么说，惊喜道：“父亲好些了？”
季四九摇了摇头：“暂时还没。王爷中的毒陈年已久，又沉于骨血当中，沉疴难医，只能慢慢来。”
“若是父亲能快些苏醒，快些稳定下来，倒是方便许多。”江茗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她何曾不想快意解决京中之事，声势再大，银子再多，如何能抵抗的了那一人高高在上的权势？
可如今华京城中，靖文帝若是不在了，理应是殷畴继位。殷畴此人目光短浅，又草菅人命心狠手辣，难免会闹出乱子来。更何况殷畴的背后可是皇后和萧罗，这局势便更加混乱。
除此之外，昭南王病中，殷楚在雍阳关，若是将这权势转到他身上，只怕莫赫离会更加难缠，雍阳关更是岌岌可危。更别提其他虎视眈眈之人。
不但要稳，还要顺势而为。
所以目光放在皇位上，只能是束手无策时的绝命一击，绝非良策。
可宽五十方才说的那些话，确实也让江茗有了新的体悟。
如此这般，就先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罢。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返老还童啦！当然不是，这一窝三个师兄妹，除了四九老实人以外，老大和老三都不是省油的灯。
下一更在早上9点，然后是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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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一更）
这一觉下去，江茗睡了寥寥两个时辰便醒了。
飞浮看在眼里也心疼她。她不是就今日睡得少, 而是自打出雍阳关便没睡过好觉, 长途跋涉急着往华京城赶, 什么都顾不上了, 肉眼可见的削瘦下去。
之前飞浮还劝过两句，江茗只回：“人活着, 便是要争一口气。气儿都没了, 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江茗向来知进退, 能屈能伸，但认准的事情总不会轻易放弃。飞浮看了这么多年, 心里也清楚的很, 便再也不提，只是又嘱托怜莺多照顾些，厨房多做些温补的东西来。
江茗用过早饭,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又叫了下人问过，这才整理一番去了昭南王所在的院子。
孙喻正搀扶着昭南王从房间里出来, 见了江茗，微微点了头。
江茗走上前去, 将摇椅放好, 毛毡拿起来。孙喻将昭南王轻轻扶到摇椅上坐稳，这才说道：“世子妃，我先下去了。”
“辛苦孙叔。”江茗点了下头，将毛毡妥善披在昭南王膝头, 自己这才又找了把矮椅过来，说道：“父亲，我坐下了。”
江茗坐在一旁，从袖兜中拿出殷楚要她代为转达的那封信，当着昭南王的面打开取出里面的信笺：“父亲，又琰有封信给您。耽搁了些日子，我念给您听。”
昭南王的目光缓缓的朝江茗转来，他略一点头，行动虽迟缓，但却有了意念。
江茗按着心里的惊喜，清了清嗓子，开口读道：“吾父敬启。
如今又琰身在雍阳关，思忖京中之事，总是担忧。
父亲一生波折，因儿子任性，暮年仍不得太平。父亲如今置身四面环敌之处，又琰无力将父亲带出，也不知后事如何，是又琰不孝。今后之事，若此关守得，又琰又是不忠。
又琰担此不忠不孝之名，便更当一往无前。如今茶茶在父亲身旁，权当又琰便在身旁。
若是又琰无法回京，此信怕当诀别，还请父亲原宥。
又琰叩拜。”
念完这信，江茗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殷楚此信隐隐有诀别之意，他也担心雍阳关守不住，却仍要守在那里。
只是，殷楚并未和她好好诀别，怎能让他这般简单的就死了了事？自己花出去的银子，岂不是都打了水漂？
江茗心里泛起苦水，将信收起，再收回到自己的袖兜当中。此信提到不忠，断然不能随意搁置。
她低头的时候，便听到昭南王沉重的叹了口气，嘴里喃喃道：“又琰啊又琰，真是个傻孩子。”
江茗猛地抬头，惊疑道：“父亲？”
昭南王缓缓的看向她，点了下头：“茗儿，这一路辛苦你了。”
江茗眨了眨眼，试探问道：“父亲是一直都醒着？”
昭南王微微笑道：“是，这些日子清醒的时候多些。这次的大夫倒是有些本事。”
江茗：“只是我未曾听他们提起，父亲病情有好转。”
“府里便只有孙喻一人知道，人多口杂，便是再信任的人，知道的多了也不好。”昭南王声音仍有些滞涩，想来是许久不开口造成的。“如今又琰在外，我正是因为糊涂，才能一直在这昭南王府坐着。若我清醒了，怕是就要被请进宫住些日子了。”
江茗懂得，靖文帝此刻对殷楚放心，不过是因为昭南王便在华京城。而靖文帝能放任昭南王这人质住在外面，自然是因为昭南王中毒多年，早已让他失去了戒心。
若是此刻昭南王醒了，靖文帝提防的便不仅仅是昭南王一人，还有远在雍阳关抗敌的殷楚。
昭南王看着江茗，过了片刻又说道：“上次我同茗儿聊天，是什么时候？”
“是云。”江茗脱口而出。
“对。”昭南王缓缓点了点头：“是云。好似过了许久了。按照又琰信中说的，如今茗儿是将他看作真的了罢。”
江茗抿了下嘴唇，回道：“是。”
昭南王笑道：“你可知道，又琰在娶你回来之前，来同我说起的时候有多开心。那事之后，我甚少见他这幅模样了。”
江茗轻声回道：“他傻，总是将事情扛在一人肩上。”
“如今有你与他分担，便也是他的幸事。”昭南王缓声说道。
单单是殷楚的幸事吗？也是自己的。
江茗想着，没有谁得到的多些少些，只有互相依靠。若真的需要计较起来，反而是不幸。
而在这茫茫天下，能找到一个如此的人，要有多难？
“乔靳如何了？”昭南王思忖片刻，突然开口问道。
“乔靳？”江茗被这问话问的愣了一下：“父亲如何知道乔靳？”
昭南王慢慢坐直了身子，他眉宇低垂，少了些年轻时候的快意纵横，多了些陈年的慈悲，是久经世事的沧桑凝聚在眉梢，压低了那股子气势。
“我认识你养父陈钊。”昭南王低声说道：“他原本是我的暗卫，当年北胡大乱华京，他奉我命令带人蛰伏，想要在北胡必经之路上截阻。谁知中途我出了差池，他们也被打成了土匪，将些北胡做的事儿盖在了他们头上。几番周转，他们便散了。你养父带着你去了临安府，多次写信同我说起你的事情，我便早早就知道你了。后来他没了，便交托乔靳与我告知你的境况，若是你有万一，求我护你。”
江茗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老头子糊涂，昭南王这般境况，如何护得了自己？
但转念一想，老头子临死之前还记的安置自己，他也是在华京城无人可说，这才同昭南王说起罢了。
“你养父很好。”昭南王开口说道：“他并未将你当做钱袋子，送到这昭南王府来。”
江茗点了点头：“他内心定然很挣扎，这才如此做了。”
一面是效忠的昭南王，一面是疼爱的养女，左右为难，最后只是与昭南王提了一句。并未与自己说起，更是未同自己提过半分要求。
他明明知道，若是他开口提，自己定然会答应下来。
可他只是让自己来华京城走一趟，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乔靳他是北胡人，如今回到北胡去了。”对于乔靳的去处，江茗也只是轻描淡写提了一句。
老头子和昭南王府的关系，乔靳同莫赫离说与不说，都不会有半分影响，因为自己如今便是昭南王府的人。只能说机缘巧合，命里注定罢。
昭南王听了这话，叹了口气：“那他应是当年那批北胡人的后裔。既然走了，咱们便不说他，只说如今境况，茗儿是怎么想的？”
江茗挺直了肩膀，缓声说道：“父亲是又琰在华京城中的牵挂，但也是我们的筹码。父亲能清醒便是最好，只是还需要些时日医治调养，将情况稳定下来。这段时日，还需要父亲继续装病。”
昭南王轻点了下头，说道：“自然。”
“皇上打算迁都温天城。”江茗又说道：“只是我觉得这消息来的蹊跷，还要静观。”
“他是想捕一条大鱼入网，切莫替人做了那网中鱼。”昭南王虽昏迷多年，但如今不知清醒了多久，思路仍是谨慎。
“但如今又琰在雍阳城粮草不多，我打算义卖畴粮。”江茗声调一沉再沉，这也是她昨晚仔细想了之后的结果—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将那缝隙找出来。
“为何要义卖？”昭南王问道。
“引蛇出洞。”江茗笃定说道：“用自己的身份，引他们出来。也让华京城的人知道，如今朝中境况，如今雍阳关境况。殷楚不做第二个江衡，昭南王府也不做第二个江家。”
“为何要于虚名之上如此执着？”
江茗微微笑道：“不是执着于虚名，而是人活一世，只想在自己所能感知到的地方，活的明白些。想活的明白，便要伸手去捅破这层窗纸。”
活的明白些，活的坦诚些，活的昂首挺胸，活的无拘无束，活的一往无前。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一定都很想楚楚了吧（我就随便问一句,哈哈哈哈）

第二百零三章（二更）
几个月前的萧府门前迎来送往好不热闹，彼时的萧罗也是风光炙热, 面容上总是带着那副运筹帷幄的笑意。虽确实是讨人嫌的, 但碍着官位, 也从无人说半句不是, 露出丝毫不敬。
因着在众人眼里，丰忱年事已高, 嫡子资质平平, 未得继袭老子那套八面玲珑的七窍心。而萧罗深受皇恩, 这副相蹿升为宰相，指日可待。
相当日萧罗领命前往秦凤道之日, 前来送他的官员也不在少数, 各个花腔弄辞，俨然就要将他夸成已经凯旋而归的英雄人物了。
当日有多风光，如今便显得有多落魄。
萧罗被剥官位, 闲赋在家养伤，已然算是皇上天大的恩典了。看看那江家，即便是满门忠烈扛起了大胤, 那又如何？说你日后不配有“镇国”二字，便是不配。
武将的地位在大胤便是如此可怜可叹。
这几日似是也是特地做给人看, 府里的灯火早早便灭了。一更天过半, 这偌大的府邸便安安静静，半点声音都不出，连几个平日里会开着的角门也关的严严实实。
可今日，萧府的一处角门却悄悄的开了。刘氏走在前面, 身后跟了个侍女。她四处张顾片刻，又让那侍女打扮的女子先进去，这才吩咐人将角门关严。
进了萧府，刘氏便佝偻下腰，做小伏低的跟在那侍女身后，两人七拐八绕的进了一处小院。
这处地方正是之前莫赫离待过的，如今这侍女轻车熟路，推出墙壁后藏着的密室，一弯腰便钻了进去。
萧罗听人来了，连忙站起，低声说道：“来的辛苦了。”
那侍女并不说话，只是将头上戴的遮帽取下，露出一张温婉面庞，正是当今皇后。
萧罗从桌上取了手炉，递到皇后面前，缓声说道：“外面天凉，还是先好好暖下手。”
皇后看了那手炉一眼，摇了摇头：“出宫不易，如今处处都在被人盯着，有什么事情便快说。”
萧罗有些讪讪的收回手炉，叹了口气，这才说道：“如今连你出趟宫都要费这么大的周章，可见皇上对你我疑心甚重。”
皇后抬眸看他，萧罗脸上没了往日的那副光彩，脸色如蜡，在这烛火幽暗的照说之下，好似一具会食人的行尸走肉，只有那双眼睛透露着些许贪婪的目光。
“只有你，没有我。”皇后开口说道：“只有你被疑心，与我有何干系？”
对于她将两人之间关系的撇清，似乎并不在萧罗意料之外，他甚至没有些许惊诧，只是淡淡笑道：“你是我妹妹，是萧家的女儿，怎得能说我们毫无干系？”
皇后听得明白，抬头问道：“我何时是萧家的女儿了？你又何时是萧家的儿子了？”
萧**咽了一下，转身走到案前，端起那不知盛的是酒还是茶的杯子灌了一口，这才转头说道：“你是在怪我？”
“兄长说笑了。”皇后毕竟是皇后，在萧罗这等权倾朝野的人面前，也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气势。她朱唇轻启：“哪里敢怪兄长？只是我虽是兄长的妹妹，但更是这大胤的皇后。”
萧罗似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突然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偶尔还要捶上两下桌案。待笑的笑不动了，这才转头看向皇后，嗓音嘶哑：“如今，你倒是想做大胤的皇后了？”
“比起做北胡的看门狗，不是更好吗？”皇后有些嘲讽的说道。
“妇人之见！”萧罗恨声说道：“若不依靠北胡，只凭你我，如何能报得了仇？！你我蛰伏多年潜藏多年，最后却要郁郁而终，即便是到了黄泉之下，又要如何与他交代？！”
皇后听他提起那人，一种疲倦感不由得冒了出来。她好不容易平静来的心绪，如今也被拆分的一干二净，只余下沙尘入口般干涩的滋味。
她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一族的仇，为何又要拉他人来呢？”
“可如今即便不报仇，我们也要活下去！”萧罗抓住皇后的双臂，恨声说道。
他眼睛瞪得很大，眼仁都是血丝，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此处想了多久？疯了没有？
可在皇后的眼里，如今他已经疯了。其实不管是他，族人，甚至连同自己都疯了，疯了似的前仆后继，疯了似的自欺欺人。
只为成全心魔。
“你又如何活不下去呢？”她喃喃问道，有气无力。
这条路，从踏上来的那一刻起，便真的不能回头了吗？
萧罗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知道皇上有迁都的念头？你可知道临安府的粮都被送到了温天城去？”
皇后猛地一滞，问道：“迁都？”
萧罗苦笑一声：“是啊，没想到吧？你身为皇后竟然并不知道。可我知道，曹昌也知道，今日明日后日，过不了许久，华京城里的人大大小小全都知道了！可唯有你！尊贵的大胤皇后，不知道！还有你的儿子，咱们的好太子，他也不知道。说到底，你们都还不如我这条看门狗呢！”
皇后略一沉吟，反而讥讽起来：“你以为，这小道消息传来，便是真的？”
“说不准，如今全看雍阳关。”萧罗回道。“可咱们却是等不及了啊。生死一线。你说的对，这小道消息传来就是真的？可若是皇上特地想让我知道这件事儿呢？他要看看我是如何反应，再想法子对付我！”
“你活该。”皇后骂道：“秦凤道多少将士，在你眼里却不过是用之即弃的棋子。没让你一命抵一命，已经是照顾你了。”
萧罗也懒得和她在多费口舌，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到皇后面前：“想法子给皇上吃了。”
“这是什么？”皇后接过瓶子，一见上面的纹路，脸色瞬间苍白。
这药瓶她太熟悉了，当日给昭南王下毒的便是盛在这个花色纹路的花瓶上。
“你难道不知道它是什么？”萧罗问道。
皇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又说：“他疑心病重，只怕这毒难以入腹。”
“到时我自有法子。你只要应下来是去，还是不去。”萧罗又问。
“下了之后又当如何？”皇后问道。
“当然是让畴儿登基继位。”萧罗似是在给皇后吃定心丸似的，郑重说道：“我没有一儿半女，可畴儿却是你亲生骨肉，我又从小看着他长大，定然会好好辅佐他。”
皇后思考片刻，又将这药放回了桌案上：“我不做。”
“为何？”萧罗怒道。
皇后冷冷回道：“族人死光了，日后你便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虽想报仇，但却不想北胡一路烧杀掳掠而来。到时候我身为皇后，又能跑去哪里？”
“落毒纵火的人竟然还有良心？”萧罗笑的起来：“若是皇上迁都，我运筹这些年的计划便都落了空，日后再想报仇也只是难上加难。”看着皇后的神色，萧罗说道：“更何况他死了，死在殷楚的一箭之下。”
萧罗食指比着自己的额头，狠狠的敲了一下：“就这么一箭，从脑袋中间穿过，死了。”
听他所言，皇后脸色愈加不好。
“他都死了，难道你多年的感情不过是假意说说？连为他报仇的决心都拿不出来？”萧罗又说道。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你不要再逼我。”
“逼你？”萧罗慢慢的走到皇后身旁，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是是时候让怀寅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了？”他往后一退，看着皇后猛然瞪来的眼睛，啧啧道：“真可怜，那人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你竟然一直都养在身边。怀寅知不知道，你恨那个女人，恨她可以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还生下了孩子？所以你嫉妒，你恨，你把她弄到后宫之中，又杀死了她，只留下有着那人血脉的怀寅。之后就像呵护他一样，呵护着怀寅长大成人。而自己亲生的殷畴，又因为他有着皇上的血脉，所以你从他小时候开始，就将他往歪处引。畴儿喜欢美人，草菅人命，可不都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吗？”
萧罗舔了下嘴唇：“妹妹，你说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有病呢？”
皇后急促的呼吸着，目光则一直停留在萧罗脸上。过了片刻，她轻叹了口气，走到那桌案前，拿起那小瓶毒药，放入袖囊之中。
“你若准备好了，便叫刘氏通知我一声。”皇后声音有些颤抖，甚至连她自己都听不出这是她的声音了。
“好。”萧罗听闻，又温和了许多：“若是能成，事后你还是做自己的皇后。但此事宜快不宜迟，否则你我必有大耗。雍阳关撑不了多久，若是在这时候让江劭去送军粮，那这西北军权，便会又落到江家手里，落到昭南王府手里。”
说到这个，萧罗还没忘记讥讽皇后：“若不是你之前看中的那位太子妃跑了，咱们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与你一样，都有颗给向上爬的心。她够狠，可却还差些火候，真当以为去了可以做大妃，莫赫离又是那么好对付的？”
皇后只将此话当做笑话，转身便往外走。
“但只有一事。”皇后走到一半，突然回身看他：“要护怀寅平安。我也再不想牵涉到这些事情当中了，那人死了，便当我也一同死了罢。”
“那是自然。”萧罗微微笑道：“自然护她平安。”
目送着皇后走了，萧罗对着那无人的黑夜冷声恨道：“妇人之仁，半点用处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太开心了~我又能快乐的刷评论了。每晚睡觉之前一定要做的事情，在间隔了十五天后终于照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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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一更）
一夜掀过。
无论夜里究竟是何等暗邪祟动，白日的阳光一来, 普洒在天地之间, 便有万家烟火, 生机勃勃。
江茗一早便起来, 怜莺拿来昨日她便选好的衣裳——是太和楼的陈作，灰白色的女子骑服。腰部勒出线条, 上身倒置的宽窄掩去女子的削瘦, 带出身姿笔挺。下摆看似是裙, 可走起路来便分成几片，丝毫不耽搁动作。
她束了高高的马尾, 白色发带长长垂下, 留在两侧，随着风伴着动作轻摆。
江茗走到院中，白雪不知何时来了, 将苍松掩盖，数不出针叶细密。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今日的天蓝的透彻, 淋淋尽致。云海万里层层叠叠，堆簇在一起, 和地上的雪堆照相辉映。
地上的雪, 像是天上的云落了下来，将华京城里里外外都缠绕了起来。
江茗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肩膀：“走吧。”
飞浮点了下头：“好。”
太和楼门口，雪日的珊瑚珠串已经挂出, 江茗带着昭南王府的侍卫走入铺中，那事先已经得到消息的掌柜连忙迎出来，身后跟了一群伙计。
“大掌柜，一切都按照您的意思安置妥当了。”掌柜的开口说道。
江茗环顾一圈，太和楼各色的珠宝、饰物、衣裙都整齐的摆在了柜台上，铺了长长的一串儿，琳琅满目。
她手下拂过一串琥珀手钏，琥珀剔透欲滴，正中有一点墨玉点缀，婉约古朴。
又拂过两件衣裳，上面绣着团锦小鹿，憨态可掬。
“辛苦了。今日便先都回去吧。”江茗说完，转头看向飞浮。
飞浮拿出几锭银子分别交给掌柜和伙计，又退回江茗身后。
掌柜的有些惊疑：“大掌柜，这是……”
江茗解释道：“今日我要在这里义卖，筹粮给雍阳关送去，难免会牵连你们。若是家中仍在临安府的，便早些回去和家人团聚。若是已经安家在华京城的，日后若是太和楼再开，仍是会请你们回来。明目账册，我这处都有，切莫担心。”
伙计们面面相觑，他们早就听说乔靳不是真的大掌柜，可如今眼前这个，不是昭南王府的世子妃吗？
他们原本大部分都是从临安府调配来的，如今仔细想想又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正是因为这太子妃从临安府来了，太和楼便也开到了华京城。
有个伙计在后小声问道：“如今北胡真有那么吓人吗？”
另个人回他：“还不吓人？镇国大将军都战死了，只是离着华京城远，又是天子脚下，一片太平罢了。”
又有个人嘟囔着声音说道：“我兄长便是在延庆道的，当了十年老兵了，俺家好几个孩子都是他兵饷养大的。如今却连生死都不知道。”
“那义卖是好事儿啊，怎么能说被牵连呢？”
掌柜的轻咳一声，止住众人议论：“大掌柜若是有什么需要便叫我们，都不远的。”
江茗点了点头：“多谢。”
掌柜的这便带着一群伙计散了，江茗转头对昭南王府的那几名侍卫吩咐道：“一人一个柜台，南侧的东西不论好坏，衣服一件换四十石粮食，首饰一件换二十石粮食。北侧的衣服一件换五石粮食，首饰一件换两石粮食。记住，不要银子，只要粮食。”
大胤物价，一两可以购得接近两石粮食。按照江茗的算法，北侧一件衣服不过是二十两银，一件首饰是十两银。虽已经是高价，但对于太和楼的要价来说，绝对是平日里买不到的价格。
而北侧的衣服首饰平日里卖的就是普通百姓，此刻一件华美衣裳不过只值二两银子，一件首饰一两银子。
但江茗也是特地如此的，粮食在古代算是硬通货，许多人家根本不愿出手，更何况是这时候。她若要卖了银子，中途又要去转买粮食，大费周章不说，还没了原本的意义。
能筹得多少粮食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圈套，只要靖文帝愿老老实实的钻进来便是了。
而因他是皇上，江茗便只能以身做饵。否则只是引些小鱼小虾来，便失了先机。
江茗安排好一切，又叫人去外面吆喝，加上之前曾让张赫去放出风声，自己便坐在太和楼正中，等着人进来。不需多少粮食，但架势要做足了。
很快，太和楼门外便围了一层又一层看热闹的人，昭南王府的侍卫们有些放不开，若是平日里打打杀杀保家护院便罢了，这出来卖东西他们还是头一会儿，一个个都显得有些羞涩，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江茗见人来的差不多了，这才缓缓走到门口，一拱手，朗声说道：“诸位华京城的百姓，我夫君乃昭南王世子，如今在雍阳关奋力抗击北胡。
诸位应当知道，前不久我带着父亲的棺椁从雍阳关回来，那时雍阳关所余粮草仅够全城百姓将士三月生计。而今一月已过。
父亲驻守延庆道，因之前山西大旱，为救灾情调动就近延庆道军粮，至今未归还。延庆道之前的将士便是在不知军粮何时抵达的情况下，和北胡狼骑一次次的交战。
若是诸位家中有年长者，可问十余年前北胡如何侵扰大胤，如何在华京城外掳掠。雍阳关乃天险，可守。但若没了粮草供给，便无人能守。
我盼望夫君归来，那些雍阳关的将士也有各自的家人期盼他们平安归来。白发父母，稚嫩幼儿，还有同我一般的妻子，都在盼着他们平安归来。
我身为太和楼的掌柜，今日在此义卖。不收银子，只收粮食。首饰两石粮食起，衣裳五石粮食起。只求有余粮人家，助我大胤将士早日凯旋。”
江茗说话一句一顿，不卑不亢，始终是站直了身子的。
她怕吗？
其实是怕的，以身做饵岂是如此简单？稍稍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可若要让她坐以待毙，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尽人事，怎能期望老天怜悯改命？
冬日的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江茗呼出一口白气，再次冲着人群拱手行礼，转身进了太和楼。
人群静止了片刻，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先说太和楼今日真是便宜至极，还是该说太和楼的掌柜竟然是昭南王府的世子妃？
那这寿谦票号岂不也是……
之前觉得那乔掌柜家财万贯，觉得这女子多亏世子解围才没嫁了个老头。如今看来，哪里是人家占了便宜，明明这昭南王世子才是占了大便宜的人！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华京城都轰动了。太和楼前人潮涌动，硬是将一条街都堵得严严实实，众人都想来看下这女子经商的模样。
自然也有人不信的，女子怎能经商？还做的这般大？怕不是个噱头吧？
可再一想，太和楼在华京城开店的时机也未免有些太过于巧合。加上思来想去，怎么也找不到个理由和方式，让个世子妃能做这等事的，便也只好认了。也有人在街头老看见江茗朝寿谦票号去的，一个个便说道起来，好似真真就看见她翻弄账本似的。
这其中自然不乏张赫做的手脚，人云亦云，很快，江茗就被吹上了天。连带着什么原本是不想表露身份的，只因女子经商不易，要不是为了夫君，怎会如此抛头露面？又带着江府一起吹捧，不愧是将门无犬女，簪缨世家，连个女子都如此胸怀大义。
但大部分的人此刻仍是在看热闹，张赫便带着几个事先准备好的托儿搬着粮食来买东西，堆在太和楼里面，叠的老高。
几个托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拿着买来的衣裳首饰，美滋滋的走了。
这么一来，家中有余粮的心思便松动起来。
有人抓住其中一个托儿，问他怎么就能拿粮食来换这劳什子东西呢？
那人回道：“废话！家里有多的粮食，趁着便宜就换了呗。不然难道等雍阳关被破，北胡来抢不成？到时候啥都没了！还抱着当个宝吗？”
话糙理不糙，这便又有人赶忙回家准备粮食，嘴里口口声声：“说的没错，咱们自己留着以后吃，万一雍阳关真破了，能吃多少啊？还不如趁着这时候换一波，反正咱们这是华京城！天子脚下！”
人越来越多，那些侍卫仍放不开手脚，江茗和飞浮都上手帮忙，但却忙不过来，大冬日的俱都是汗涔涔的。
“掌柜的！”这时候有人从外面冲进来，喊了一声：“嘿！俺来帮您！这群侍卫不行，打架他们能耐，卖货不行！”
“掌柜的！我嗓门大，我来吆喝！”
“你当这是菜市场呢？咱们这是太和楼！”
“回个屁的临安府，我就这么回去了，我爹非得拿棍子把我打出来不可！”
一个一个的伙计都跑了回来，那掌柜的跟在最后，见了江茗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掌柜，他们这群小子商量好了，非得回来帮忙。咱们没那么多粮食，但也想帮帮雍阳关的将士。”
“是啊！”之前说自己兄长在延庆道的那伙计秉着眼泪喊道：“我哥他，我一想起我家里几个兄弟姐妹都吃饱穿暖的，他在外面却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可能战死了吧，不知道被哪个北胡孙子给捅的。死前可能都没吃顿饱的，我就……有没有人来买啊！只要两石粮食！我在太和楼这么久了，就没见过这么便宜的东西！”
江茗点了点头，背过身去。
她抬起袖子轻拭了下眼角——殷楚，你可别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明：这里说的兵役是按照北宋来的，不是家里有男儿都得上。是自愿去当兵的，能当挺多年。（所以宋朝的军事是真的菜Orz）
因为前文大部分的物价和金融情况是按照明朝来的，所以这里的银子和粮食兑换也按照明朝来。反正我架空~哒啦啦啦~

第二百零五章（二更）
“娘娘，皇上仍在批折子呢。”曹昌站在豫章殿, 恭敬说道。
皇后衣着简单, 挽了个普通的妇人发髻, 加之她原本就长得面容婉约, 此刻倒更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夫人，而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她点了下头, 柔声说道：“陛下肩上是大胤江山, 辛劳多载, 此刻又逢多事之秋，万不能不顾龙体。曹公公, 你常在皇上身边, 也要多些眼色，决不能只说好话，该劝陛下休憩时, 也要进些言。”
“是。”曹昌眼睛微动，弯下腰去：“娘娘挂怀皇上，皇上是知道的。”
皇后缓缓的吸了口气, 又说：“既然陛下在忙，本宫便不去打扰了。这是我方熬好的杜仲汤, 正是入口的温度, 公公替我端进去便是。”
曹昌使了个眼色，边上即刻有小内侍上前接过宫女手中的汤羹。
曹昌恭敬说道：“大胤有皇上，有皇后，才是万民之福。”
皇后微微点了下头, 那小宫女又拿了个东西交于曹昌和小内侍，这才退到皇后身后。
“那便劳烦曹公公了。”皇后说完，也不久留，这便带着宫女出了豫章殿。
曹昌转身进殿，小内侍将汤羹放在一旁桌上，倒退着身子退下，一丝声响都没有。
“皇上，皇后娘娘亲手煮的杜仲汤。”曹昌拿了银勺，先在汤中搅了一搅，静待片刻取出来搁在木案上，这才又连着勺子一起，将汤端到靖文帝面前。
靖文帝看了一眼，那银勺色泽清透，毫无颜色变化。
可他原本就是个防心重的人，即便是皇后，即便是多年的枕边人，他仍是提防着。
靖文帝从案上拿来一个小盒，里面盛着一打干净银叶子。他从中随意撕了一片，浸入汤中，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
那银叶子同银勺一样，干干净净。
靖文帝这才要伸手，曹昌见状，连忙伸手去端碗：“皇上小心烫，还是老奴来伺候着吧。皇上这双手，那拿的是大胤天下，怎能做这种小事儿。”
靖文帝微微笑道：“朕已这把年纪，又不是几岁稚童，仍需人来喂的。”
他自己端过碗，抿了一口。
在这寒冬腊月，即便殿内有地龙，可难免还是冷。一碗热汤下肚，倒真是舒缓了几分。
靖文帝放下碗，感叹一句：“许久未曾喝过皇后亲手煮的杜仲汤了。当年我还是个普通皇子的时候，每每从练场回来，她就会给我煮一碗。一晃神，已经十多年过去了。”
曹昌笑着端过一杯茶：“娘娘心里挂念着皇上，可皇上身边谁不挂念呢。娘娘也是再不方便，可那甘苦与共的心还是在。皇上，药汤苦口，还是再喝些茶顺顺。”
“甘苦与共。”靖文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冷笑道：“好一个甘苦与共。又琰和他那世子妃，便也是甘苦与共。”
曹昌似是被靖文帝这句话吓了一跳，一个哆嗦，连忙跪在地上，声音惊慌：“皇上。”
靖文帝扫了曹昌一眼，淡淡说道：“无妨。这天下谁不是甘苦与共？就算是个普通的农家，也是夫妻甘苦与共的。只是——”他话音一转，冷声说道：“就是不知是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曹昌低着头，紧盯着地面，一句话不说。
靖文帝开口说道：“我倒未曾想到，这江茗竟然是寿谦票号的真正掌柜。那之前的乔靳不过就是个障眼法！怪不得不紧不慢，原来竟是因为这般。江衡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家财万贯藏在府中。曹昌，你说说，他是真的不知道吗？”
曹昌颤颤巍巍的回道：“奴才想，大将军、不，江衡他应是不知道。”
“不知道？”靖文帝站起身来，看向窗外：“若他真的不知道，怎会跨过嫡女，让一位养女嫁到天家来？这么多年，朕待他如何？他却把东西拱手送到了昭南王府！朕看剥了他江府镇国二字还算轻的！他包藏祸心，明面上装着耿直，实际背地里和殷楚沆瀣一气！”
曹昌干咽了一口，身子愈发贴地。
怪不得让江衡死守青扣关，他却去和殷楚合兵；怪不得后来除了战讯，连折子也不递了。
养了个江宛，竟然做出这等卖国之事。仔细想来，其中种种，难道不是江衡监守自盗？
为了给殷楚机会，为了让殷楚积攒民望？想他好战之身，如何能甘服于自己平戈战事的朝政之下？想他江家数代，和北胡不死不休，如何能安安静静的看着大胤送出银两？
所以这才选了殷楚。
而这江茗便是将昭南王府和江府紧紧勾连在一起的桥梁。至于那江宛，若不是江府管教不严，她如何能同那莫赫离有牵扯？
谁知道江衡为拉萧家下马，拉太子下马，竟然将自己的命搭了出去。也算是报应不爽。
靖文帝眯起眼睛。
可没了江衡，军事上的制衡便被萧罗一家独大。所以自己这才准备了个圈套，放出消息说是要迁都。
这消息除非在自己身旁有人，否则无法知晓。除了看看萧家，看看太子的反应如何，也借此看看究竟自己身旁有哪些牛鬼蛇神。
若是太子亦或是萧罗想趁此乱政，那便一手捏住，将他们按打回去。
这天下虽可有朝臣功高，可仍是自己的。
至于太子，毕竟是独子，日后的江山总是要交付到他的手中，可却不能让萧罗让皇后有了实权，太子反而成了傀儡。
原本是个好好的计划，可谁知昭南王府竟然在此刻蹦了出来。
没了江衡这个靠山便坐不住了？
一名女子竟然坐拥如此财富，殷楚难道不知？不，他定然是知道的。有了这些银两，他想要做什么，自然也是不言自明。
靖文帝低声问道：“昭南王最近如何？”
曹昌老实回道：“回皇上，仍是以前那样子。”
靖文帝点了下头，只要昭南王还是这般样子，他就不怕殷楚那头有什么乱子。这华京城，难道自己没了，殷畴没了，就能轮得到个傻子王爷做王位？
至于雍阳关，能将殷楚拖在那里一日便是一日。如今昭南王便在华京，江茗也在华京，殷楚就算不管自己父亲，难道会不管自己的钱袋子？
如今，便是应当防堵，将这有恃无恐的江茗抓起，给殷楚一个下马威，让他掂量清楚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
靖文帝沉吟片刻，沉声说道：“朕已调临安府的筹粮运送至雍阳关，昭南王世子妃此举实乃诋毁朝廷，祸乱民心。江府同党，着侍卫亲兵速去抓捕，当面宣读罪状，打入大理寺待审。”
话音一落，靖文帝突然觉得头晕眼花，似是什么都看不清了，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有了虚影，心口一阵绞痛。
他一手撑住案台，转头看向那碗汤羹——皇后！萧罗！
“曹昌！”靖文帝低吼一声。
“奴才在。”曹昌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立在一旁，关心的看向靖文帝：“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后——大逆！”靖文帝挣扎着说出这几个字，便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颓然的倒在地上。
“皇上，皇上。”曹昌走了过去，小声唤了几句，便再也不说话。
他也并未叫人，只是在此处等了许久，见靖文帝再也没了声响，这才开口，惊慌失措地喊道：“来人啊！快传太医！”
小内侍们急匆匆的冲进豫章殿，曹昌一面叫人将靖文帝妥善抬到一旁软榻，一面吩咐道：“皇上方才有话，速速叫三衙的人去办了。”
“什么话？”那小内侍问道。
曹昌沉默了一瞬，说道：“昭南王世子妃诋毁朝廷，祸乱民心，着皇城司速速带入宫中，等候发落。”
“是。”那内侍急忙领命去了。
太医们急急忙忙的赶来，曹昌这便又去，将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通。他一抬头，皇后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豫章殿内，那案台上的汤羹仍在，并未有人管。只是方才靖文帝喝的那盏茶，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娘娘。”曹昌小声唤道。
皇后扫了他一眼，轻声问道：“皇上如何了？”
曹昌眼眸微动，突然朗声说道：“娘娘，您切莫动案上的东西，免得奴才说不清。”
房间里的众人目光朝着这处看来，曹昌又说：“奴才不是那个意思，娘娘一片心意为皇上煮了汤羹，可还请太医来瞧瞧，是不是药性相冲，也好及时对症下药。”
皇后面无表情的说道：“好。”
她退后一步，看着两位太医走来，端走那案上的汤碗，还在一旁说道：“是杜仲汤，若是太医有何不好确定的，也可去慈元宫看看。”
待太医走了，皇后走到曹昌身旁，冷声说道：“公公为何这般害怕呢？本宫心里有数，定然不会要你性命。日后太子继位，仍是要靠公公出力。”
曹昌方才大声引人注意，说出那般话语，正是要防着皇后杀人灭口。他只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皇太后安泰。”
“方才见个小内侍跑出殿去，所为何事？”皇后问道。
曹昌如实答道：“今日太和楼义卖，为雍阳关筹银，皇上说是祸乱民心辱没朝廷，派人去传令皇城司抓人。”
“又是乔靳？”皇后对此事并不放在心上，轻飘飘地问道。
曹昌小心翼翼的回道：“不是，那太和楼和寿谦票号的掌柜，原来是昭南王世子妃，江家找回来的那个亲女——江茗。”
皇后猛然停住脚步，转头厉声问道：“是谁？！你再说一遍！”
“昭南王世子妃，江茗。”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发生的事情，在靖文帝和萧罗的口中都有另一种能说通的路线。靖文帝也在提防萧罗的，只不过只把他当做权臣当做国舅，而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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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一更）
与此同时, 太和楼前依旧热闹纷繁，粮食堆的前面不足地方放, 便沿着平日的贵室一路放进去，堆到了后面。
事实上, 这比江茗预料中的要多太多了。
“那个——”门口有个满头是汗的汉子扛着一袋粮食走进来，四处张望。
即刻便有伙计迎上去：“买东西吗？这边请。”
“不是。”那汉子身后又跟了几个, 每个人手上都拎着结实的麻袋，大小不一。
那汉子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俺是住在三十七巷的, 老家是前廊镇的。俺们这些兄弟家里以前都是那一块的, 俺们也拿不出那么多粮食，凑一起就这么一些，换了也不好分。就当是俺们给老家人出点力吧。”
他吞了下口水，说道：“女人都能站出来，俺们也做不了啥, 就凑了这么些给前线的将士们吃饱点。”
那伙计愣了一下, 转头看向江茗。
江茗走过来, 冲着这朴质衣着的汉子深深的行了个礼：“多谢。”
“别别别。”那汉子像是被吓了一跳：“您是贵人, 俺可不敢受。”
江茗冲他笑道：“大家都是为雍阳关出力，不分高低贵贱。”
那汉子也不敢和江茗多说什么, 把粮食放下转身就要走，江茗却在后面喊住他：“住在三十七巷？名字为何？”
“李大山。”汉子老实回道。
江茗点头：“我记住了。多谢。”
昭南王府的侍卫接过那些大大小小包着的粮食，往后面抬去。江茗就听见边上有个女子说话声音：“我先拿了，再拿粮食来不成？我一个女子, 难道还能抬着粮食过来吗？”
江茗听这声音耳熟，转头看去，正是以前在江府里的丫鬟惜隽。如今她做妇人打扮，俨然是已经嫁人了。只是身上的衣服并不怎么合衬，面上更是难掩老色，好似突然衰老了十多年似的，想来嫁的并不如意。
“不行啊。”伙计说道：“您拿着东西走了，我们还去哪儿找您？这原本就是义卖了，东西都便宜的不能再便宜了。”
惜隽手上拿着个珠钗，似是十分喜欢，不舍得放下。“那我要是走了，转手被人买了去怎么办？”
伙计叹了口气：“就是在平日，您看中了回去拿银子，也可能就被人买走了啊。”
惜隽仍要不依不饶，江茗走上前去，说道：“将这珠钗给她留半个时辰，若是没来取，就当不要了。”
惜隽听见这声音猛地回头，看见眼前站着江茗不由愣住。她听闻太和楼今日义卖，急急忙忙的就跑来了，只在路上听闻太和楼的掌柜原本是个女子，却未听清是哪个，更是不知道义卖的原由细节。
如今见了江茗，她先是愣了一下，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回道：“世子妃如今也要来占这些小便宜吗？这是我同伙计在商量，世子妃的手再长，怕也是管不到这处吧。”
江茗眉头微微一扬，话也不说转身便走，当初她便不想和这种人争辩，如今更是不想。多说一句话都像是在侮辱自己。
一旁那伙计听了，倒是将首饰妥善收起来，说道：“那这位娘子，我这就为您留半个时辰，您还是快些回家搬粮吧。”
惜隽倒是不愿意了，柳眉一蹙：“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这太和楼的伙计还真是会看人下菜碟。”
“不然呢？”那伙计听她这么说，也不乐意起来：“世子妃是这太和楼的掌柜，她说留就留。要不是世子妃开口，我现在就想把你这东西卖给别人！”
“你说什么？！”惜隽眼睛瞪得溜圆：“她是什么？”
“太和楼的掌柜，当今昭南王世子妃。你在太和楼这么说我们掌柜，真当谁都脾气好是吧？”那伙计转身过去，再也不搭理惜隽。
惜隽从太和楼中走出，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
江茗？太和楼的掌柜？
怪不得当初她随手就能拿出一千两的银票解围，怪不得压根就不把那些珠宝首饰看在眼里，怪不得虽是从外面回来的，但总是一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
她再转念一想，当初宛小姐在太和楼做首饰买衣裳，煞费苦心，还把自己搭出去了。这江茗可不就是在一旁看热闹看笑话？
自己和春湫两个人有意无意在江茗面前显摆，人家压根就不看。
哪里是不看，是根本看不入眼。
惜隽咬牙切齿，只恨当初自己怎么就瞎了眼。
听闻怜莺被她带到了昭南王府去，那日后可不就是吃香喝辣，江茗指头缝里随便流出来点东西，都够吃喝一辈子的了。若是换成自己，现今也不至于嫁成这样。
另一侧在江府内，同舟急急忙忙的赶进来，走到卫氏身旁说道：“夫人，夫人，大事儿。”
卫氏正同江劭说着话，叮嘱他再好好养养膝盖，虽如今已经好多了，但仍是需要注意。她转头看向同舟，问道：“出何事了？怎得如此就冲进来了？”
同舟喘了口气儿，说道：“夫人，今日太和楼义卖，为雍阳关将士畴粮呢。”
卫氏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儿，可又和咱们江府有何关系？”
同舟说道：“是世子妃，茗小姐，她是太和楼还有寿谦票号的大掌柜！是茗小姐出来义卖的，现在华京城里到处都在说呢。”
“什么？茗儿？”卫氏愣住：“你可听清楚了？”
同舟点了点头：“他们亲眼所见的。”
卫氏转头看向江劭，问道：“你可知道此事？”
江劭摇了摇头：“也是方才知道。”
“她一个小姑娘，怎能会是掌柜？”卫氏仍是不信：“一定是看错了罢。”
同舟在旁拼命摇头：“夫人，不是夫人，真的是茗小姐。听闻皇城司来人抓茗小姐了，说她是祸乱民心辱没朝廷，要将她带进宫中呢！”
“她一个女子，怎么好如此抛头露面？！”卫氏叹了口气，对着江劭说道：“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非要将咱们江府拖垮不成？”
江劭站起身来，冲着卫氏深深一拜，沉声说道：“母亲。儿子知道一人的秉性看法难以转变，可仍是要说。阿姐此举是为了给雍阳关将士畴粮，如今世子远在雍阳关，为民为国，她都无可指摘。巾帼不让须眉，母亲怎能用男女之别来看阿姐？倘若父亲仍在，此刻也要夸上一句将门无犬女。我江家世代簪缨，母亲身为江府夫人，怎能在此刻说出如此小家子的话？恕儿子失礼。”
说完，江劭便直起腰来，转身向外走去：“同舟，叫人备马。”
卫氏在屋内急忙问道：“旁梓这是要去哪儿？”
江劭停住脚步，头未回，说道：“儿子去助阿姐一臂之力。”
“回来！如今是皇上抓人，你如何能助她？！”
江劭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回道：“皇上说不发粮给雍阳关，就能不发。皇上说将江家祖祖辈辈打下的镇国二字剥掉，就能剥掉。皇上说抓人，就能抓人。可百姓心里明白。
百姓心里知道雍阳关缺什么！百姓知道我江家列祖列宗我父亲无愧于大胤！百姓更知道，此时此刻，皇上抓的是夫君在雍阳关苦苦杀敌的昭南王世子妃！
他们更知道，这位世子妃姓江，是我江劭的阿姐！是她护着父亲的棺椁一路回京！是她！在没人站出来，在华京城仍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时候，站了出来！
我一个男子，同为江家血脉，半点不如她。
母亲你可以不理解她的举动，但是也不应有偏见于她。
世子如今在雍阳关，今日我不去，阿姐便是孤军奋战。我江府是她的娘家，自然要做她的靠山。父亲如今不在，我便是她的靠山。”
江劭说完，再也不理卫氏说些什么，快步走出小院，翻身上马，朝着太和楼一路奔去。
江劭到太和楼前的时候，皇城司的人已经到了。其中一人站在太和楼前朗声说明旨意，几名逻卒这便要来抓人。昭南王府的侍卫挡在江茗前面，丝毫不肯让路。
“你们这般便是在抗旨！”皇城司一人大喊。
昭南王府的侍卫一句话不说，只牢牢的护住江茗。那些伙计互相看了一眼，也围到了前面：“凭什么抓我们掌柜的？雍阳关没粮，还不准畴粮吗？花你们银子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城司的人气的咬牙，原本江茗就是世子妃，旨意下来又没说要带进宫去怎么着，他们也不敢动粗。这前面又一圈一圈的挡着，下手颇难，只得大声喊道：“抗旨不遵人等，俱都一并抓起来！”
江劭冲到太和楼外，呵斥一声：“谁敢动我阿姐？！”
江劭原本就在皇城司呆了许久，加上前阵子又管理三衙，更是熟稔。如今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逻卒见了他也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抓人原本就有些牵强，如今江劭又来了，因着前些日子江衡棺椁回京的境况，他们也知道江府在百姓心中的地位。这般便更是难办。
其中有个逻卒凑到江劭身旁说道：“咱们这也是奉命行事，没办法啊。”
“没什么办法？！有这能耐，怎么不去延庆道打北胡呢？！”有个伙计喊道。
“就是！”太和楼外，张赫站在人群里喊道：“粮食都不给前面将士，人家畴粮又说祸乱民心！去你们的吧！镇国大将军都战死了！”
“是啊！”百姓附和道：“俺们自己愿意换东西，又不是白送！人家也是拿了东西换的！难道现在连做生意都不行了吗？！”
外面的声音一茬接一茬，声势滚滚，皇城司的人面面相觑。可这毕竟是圣旨，不抓人又是不行。可眼前这人抓得了，抓得到吗？最后还不是他们在里面为难。
相较这些人，江茗的神色倒是相当平静。她站在那里，开口说道：“劳烦大人将皇上的旨意再宣一遍。”
皇城司的人见她有些服软，也恰有此意，朗声说道：“昭南王世子妃辱没朝廷，祸乱民心，即刻带入宫中。”
江茗点了点头：“既然是带，就不劳烦诸位大人动手了，我自己可以上车。”
“阿姐！”江劭在旁喊道：“阿姐不能去！”
江茗转头看了江劭一眼，冲他摆了摆手。待他到了自己身旁，江茗轻声说道：“你现在速去如意居，找魏将军，说天变了，即刻按计划行事。”
“天变了？”江劭不解问道。
“如今我不能同你说清楚，你去了，他们自然知晓。”江茗说道。
“那阿姐呢？”江劭问道。
江茗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放心。”
她又转头问皇城司的逻卒：“圣旨上没说不准义卖吧？”
逻卒一愣：“没……但是……”虽然没有，但这意思明显就是不准啊！
江茗也不等他说什么，便对一旁的掌柜说道：“那义卖继续，把东西卖空。”
“是。”掌柜的连忙应下。
江茗往前走去，飞浮紧跟在后面，那逻卒看见还要说什么，就听飞浮说道：“上面也没说不准带丫鬟啊。”
逻卒眼皮子跳了两下，吞了下口水：“世子妃，请。”
周围俱都是安静的，只眼巴巴的看着她，江茗倒有种自己成了英雄的感觉。但她并不在意这个，也丝毫不想当英雄。
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想殷楚了。
很想很想。
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她都愿意和他一起承担。但前提是，她要在他的身边。而不是现在这般，天涯海角。
作者有话要说：咳，先告诉大家一件大事儿！本文按照计划正文完结是8月5号。当然后期还有番外啦~快不快？惊不惊喜！
再告诉大家一件更大的事儿~那就是楚楚会在明天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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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二更）
“太医, 皇上究竟如何了？”豫章殿中，皇后站在软榻旁, 声音急切。
太医们面面相觑，一个人都不敢吭声。
“胡太医, 你辈分最高，在宫中伺候皇上的时间最久, 你来说。”皇后声音轻柔，却仍有威慑力，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
一位年迈太医拱手回道：“娘娘, 皇上应当是中魇了。”
“中魇？”皇后眉头蹙起：“好端端的, 为何会……”
胡太医恭敬回道：“近日边疆不平，皇上披肝沥胆处理朝政事务，又逢降雪，应是辛劳过度所至。”
皇后叹了口气，又问：“皇上如今昏迷不醒, 可知何时会转醒？”
胡太医摇了摇头：“娘娘恕臣等无能, 不知皇上何时能醒。”
皇后像是受到了重创, 往后跌走两步, 被一旁的宫女扶住。曹昌在旁劝道：“娘娘也要保重凤体。”
皇后停驻片刻，面容哀切：“皇上辛劳至此, 谁知道外面竟然还有人趁机作乱，其心可诛！”
太医们俨然不愿听到更多，被卷入这场暗藏的风雨当中，其中一人开口道：“娘娘, 臣等这便去商议方子。”
皇后摆了摆手，太医们便鱼贯而出。
众人急匆匆的往外走，其中一名太医开口道：“皇上这脉象，这症状，同昭南王是不是有些相似？”
“胡说！”胡太医开口呵斥道：“难道只有你会把脉？老夫便未曾觉得和昭南王相同。”
宫中太医几乎全被靖文帝送去给昭南王看过病把过脉，每月初一便去，风雨无阻。若是他人都说没有相似之处，那便真的是没有相似之处。
那太医年纪不大，被呵斥之后只好低头，沉默的跟着人往前走。
江茗此刻也进了宫，按着那内侍的说法，被皇城司带着一路朝豫章殿去。路上这便遇上一个脚步匆匆的殷畴，皇城司见了，这便停下脚步行礼，让太子先过。
殷畴走得近了，见皇城司诸人中站着个女子，这便多看了两眼。
“江茗？”殷畴眉毛一挑，走到江茗面前，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不是我的名老弟吗？原来你还活着啊。”
他自然是知道今日华京城发生的大事儿——太和楼义卖，幕后掌柜走出来，便是江茗。
殷畴这才醒悟过来，之前那位名公子便是江茗，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扮成个男子，逃过了自己的眼睛。
一想到当初和这人称兄道弟，被她牵着鼻子走，不过是用自己的名义去给殷楚送粮，还把江宛给带走了，闹得自己被父皇呵斥责骂，他就一肚子的火气。如今再看江茗，倒也没了之前怜香惜玉的旖念，只把她当仇家来看。
江茗恭敬行礼，回道：“太子殿下许是认错人了，我姓江，又是女子，怎么会是殿下的名老弟？”
殷畴被她堵了一句，气的嘴角只抖：“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那个名公子！贱.人，竟敢骗我！”
江茗抬头，不卑不亢的回道：“殿下请注意言辞。”
殷畴被气到冒火：“我就知道你们江家没有一个好东西！江宛呢？！你用我的名义把她送到北胡手里！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江茗转头看了一眼皇城司的逻卒，看向殷畴：“太子妃如今不是在太子府中好好的吗？与我有何干？”
殷畴被她的话气的没了理智，听她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恨声说道：“好！好！你厉害！来人，给我打她！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江茗冷声说道：“太子殿下，如今我是世子妃，太子殿下无凭无据无端无状说打就打不成？皇上召我入宫，怕是耽搁不得，恕我不能在此久陪。”
“你！”殷畴骂道：“本王说打你就打你！还要问过谁不成？！打死了，我陪！来人！”
飞浮沉默的往江茗身旁走了一步。
“殿下……”一旁跟着的内侍终于忍不住了，劝道：“殿下息怒，有什么事儿也等世子妃从皇上那儿出来再说。”
“茶茶！”甬道一侧，有列宫女走来，为首的正是怀寅公主。她得了消息，说皇上晕倒，心里着急这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谁知在路上竟然遇到了这么一出。
“太子哥哥。”怀寅走到两人面前，先行了礼，一抬头却看见殷畴满脸怒容，神情狰狞，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她转头问道：“茶茶怎得在宫里？”
江茗回道：“皇上召我进宫。请皇城司的大人们带我一程。”
皇城司的逻卒方才听见些不得了的，此刻哪里再敢吱声，一个个头埋下，低的不能再低，生怕之后太子找他们麻烦。
这位太子殿下，竟然连世子妃都说打死就要打死，更别提他们这些小小逻卒了。
怀寅聪明，便没在此刻说出皇上已经昏迷了的事情，便拉住江茗的手，往自己身后拉了拉，说道：“太子哥哥，既然是父皇召见便耽搁不得，我正巧也要去豫章殿，便带茶茶一起，先告辞了。”
说完，她也不等殷畴说话，拉着江茗就快步朝前走去。
殷畴在后面深吸一口气——好，就让你先去豫章殿。如今父皇昏迷，看你还能躲到几时！
他一拂袖，也朝着豫章殿走去。
怀寅回头看了一眼殷畴，见他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一直紧盯着江茗，不由得小声问道：“茶茶，你如何惹到太子哥哥了？”
江茗笑道：“就你那哥哥，你不知道吗？”
怀寅“啊”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殷畴，转头说道：“如今你已经是世子妃了，他竟然还这么霸道不成？传出去他还要脸不要？我听他要打你？定然是因为你不从他。”
江茗拍了拍怀寅的手，说道：“多谢怀寅来救我，不然怕是又要耽搁了。”
怀寅说道：“可是……可是父皇方才晕倒了，其实也耽搁不了。对了，父皇为什么突然召你进宫啊？”
江茗回道：“今日我在太和楼义卖给雍阳关畴粮，皇上说我祸乱民心辱没朝廷，便让皇城司带我进宫，怕是要罚我。”
怀寅“啊”了一声：“可这本是好事儿啊。又琰哥哥如今在雍阳关，茶茶心里定然是着急的。茶茶放心，这其中可能是有些误会，那些人传话没个准数。待得父皇醒了，茶茶同父皇好好解释，我也帮你，定然不会让你受罚的。”
江茗看怀寅这幅模样，实在不好再瞒她。她知道也是早晚，但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却是两码事儿。
她这就说道：“怀寅，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瞒着你的。”
怀寅问道：“何事？”
江茗是真心喜欢怀寅这位公主，进宫时她都未曾如此忐忑，此刻要自己说，反而有些不安。“怀寅，我原本是寿谦票号和太和楼的幕后掌柜，乔靳只是台前帮我遮掩的。”
怀寅听到这话，嘴巴张开，看了江茗片刻，将手放到她的额头上：“没生病啊。”
江茗无奈说道：“我说的是真的。因为女子经商不易，我年纪又小，便有了这样的法子。今日义卖才说出身份。”
怀寅吞了下口水，问道：“在此之前，别人知道吗？”
江茗点了点头：“世子在闽州的时候知道了。”
“其他人都是今天才知道的？”怀寅又问。
江茗不知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便实话答道：“是。”
“丰弗也是今天知道的？”
“是。”
怀寅呼了一口气：“那就行，女子经商确实不易。你也太厉害了茶茶！太和楼那么多看的东西呢！”
江茗见她这样，心里松了口气：“一直瞒着你，对不住。”
“没有的事儿，我懂。”怀寅眯着眼睛想了半天，这才说道：“就是这时机不太好，不然我肯定拉着你去齐思琦面前显摆。你是怎么把生意做这么大的啊？”
江茗不由得笑道：“下次带你去看看。”
“好好好。”怀寅答道。她转念一想，又想到身后跟着殷畴和晕倒的父皇，不由得又愁了起来。过了半晌，这才说道：“茶茶一会儿定然要好好跟着我，不要乱走。”
“好。”江茗握紧了怀寅的手。
怀寅是整条计划里的一个小插曲，可也因这插曲，江茗反而愈加安心了。
到了豫章殿外，曹昌早已在此等候，他先冲着怀寅和后到的殷畴行了礼，这便吩咐一旁的内侍：“请世子妃在此稍候，怀寅公主和太子殿下请入殿。”
怀寅听到殷畴也会跟着进来，冲江茗使了眼色，眼看着殷畴冷哼一声，先进了豫章殿，自己这才跟了上去。
曹昌转身对皇城司的几人说道：“此处无事了。”
皇城司的那几人一听这话，冲曹昌拱手行礼，忙不迭的就奔出宫外去。
“还愣着干嘛？”曹昌转头对身旁的内侍宫女喝道：“你们几个，这儿缺人手呢，去各宫里秉明，请娘娘们过来。还有你，去内侍监让他们带话给京城五品以上官员，今日有事儿，请各位大人们速速入宫。”
一群宫女内侍听了这话，连忙去了。
见周围没了人，曹昌这才压低了声音，对江茗说道：“小茗儿，走。”
江茗点了点头：“劳烦曹伯伯。”
曹昌也不多话，完全没有平日那般稳健，急匆匆的就往殿外冲去：“别多说了，快走。再走的晚点，别说你，咱家也要被灭口咯。”
江茗跟着曹昌钻进了甬道，笑道：“他们还要留着曹伯伯您稳定宫内呢，定然比我死的要晚些。”
“呸呸呸，什么死啊活啊的。”曹昌拉开一座旁殿的门，钻了进去：“咱们都不死，看谁笑到最后！”
“好。”江茗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江茗：计划通！
所以曹昌是我方势力！至于具体是谁的，后文会说。
所以曹昌才会改了皇上昏迷前的口谕，把那段“已经着临安府畴粮送往雍阳关”删掉，并把侍卫亲兵换成了皇城司。

第二百零八章（三更）
江劭赶到如意居的时候，伙计似是早已经预料到他会来似的, 二话不说便将他请了进去。
魏风凌和望回已经在等, 只不过未在松园，而是在离大门更近些的地方。
魏风凌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偶尔停下来向外张望，转头看向望回：“江劭真的会来吗？”
望回倒是显得不紧不慢, 只是平日一身宽袍已经换成戎装。他身旁站了数名伙计, 单看那身姿气魄，倒不像是普通的店内小二。
“你带着他在闽州行军打仗，接触更多, 怎能问我？”望回抿了一口热茶，答道。
魏风凌吐了一口浊气：“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世子妃这个想法，太危险了。如今所有的人都在往皇宫里赶, 皇后和萧罗占据先手, 宫内有什么情况，如何保证世子妃平安？世子知道, 该如何同他交代？”
望回搁下手中茶盏, 杯子底儿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世子来信, 说京中一切全听世子妃调遣, 所有人脉所有势力全都交到她手上。世子信她，我便信她。”望回看着魏风凌，说道。“更何况, 如今不是我们决定能不能做，而是皇上，是萧罗逼着我们往前走。敌，已至眼前啊。”
“是。”魏风凌听了这话，终于安定稍些，沉声回道：“如同战场之上，没有必胜的战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看这次能否一较定胜负了。”
张赫这时匆匆赶来，对望回说道：“想要迁都之事已经传出去了，借着太和楼义卖，将华京城的人都聚集起来，传的也快。说是萧罗在温天城有驻兵，还将这些年府中积累的财富转移了过去。”
“外面对抓世子妃一事如何说？”望回问道。
张赫答道：“配上迁都一事，临安府税粮运到温天城，却不为延庆道运粮，雍阳关粮草不济，已经有人开始埋怨，火很快就能烧旺了。”
望回点了点头：“如今就等江劭了。”
他话音方落，江劭便踏进房内，看见屋里这架势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转头看向魏风凌，说道：“阿姐让我来寻将军。”
魏风凌见到江劭，这才松了口气：“等你许久了，膝盖好些了吗？”
江劭回道：“不耽搁事儿。”
魏风凌他走上前去，按住江劭的肩：“先换戎服，我同你细讲。”
…………
华京城驻兵颇多，三衙仅是其中一小部分，外围更有兵营驻地。今日这些兵营内气氛紧绷，像是有什么即将发生，一触即发。
华京城内，江劭骑着一匹枣红骏马，于街道之上禹禹独行。
他身着一身铜色甲衣，双肩之上烙印的乃是江家徽记。身后披着黑色大氅，头发梳的干净利落，长长的红色发带随风而舞。
他一手擎着一杆大旗，上面写着“江”字，暗纹涌动。
江劭身子挺得笔直，好似无数次曾从这条主道上行过的、凯旋而归的江家儿郎一般。
少年英姿，气派勃发。
他向前走着，周围的百姓便那般看着。大胤江山万里，华京百年春秋，都是在这面旗子的护佑之下。只是如今陡然破败，倒让人有种唏嘘之感。
江家尚且如此，普通百姓，又能值几个钱呢？
江劭身后无人，他便是这样自己一个，仍是少年的肩膀扛着这一切，向着正阳门而去。
那里是无数江家儿郎归京的第一个去处，不入江府，不见家人，而是先进宫面圣。
江劭走到正阳门前，殷畴方带着侍卫亲兵从里面出来。他得了传来的消息，他早已恨江家入骨，便要趁着这个时候将江家斩草除根，权当发泄自己的怒火。
江劭先是恭敬冲着殷畴一拜，开口说道：“江劭前来接阿姐回家，请太子放行。”
殷畴上下看了他一眼，冷笑道：“阵仗倒是很大，只是如今镇国大将军府已经没了镇国二字，你这身衣服穿着倒不太合适。你可知道你阿姐为何被抓？祸乱民心！如今你来的正好，也省的我去抓你。你若是现在乖乖下来束手就擒，念在往先的情分上，我还能饶你一命。”
江劭答道：“民心如何，百姓自有分辨，何谈祸乱。”
殷畴点了点头：“看来今日你是有恃无恐了。来人！给我擒下他！”
侍卫亲兵往前一站，便有人率先拿枪冲了上来，江劭脚下踏马，将手中旌旗一挥，尾端挡住了那人的□□。接着尾端往前一突，狠狠的砸在了那人的胸口，将人向后逼退数步。
“看什么看！都给我上！”殷畴怒喊道：“擒下他！生死不论！本王重重有赏！”
侍卫亲兵一窝蜂的冲了上来，江劭先前还能抵挡稍许，奈何对面人多，已经开始捉襟见肘。又不知谁砍了他的马，马嘶吼一声翻倒在地。
江劭站在地上，手中旌旗舞的虎虎生风。
他咬着牙，挡下数柄长、枪。
不能退。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不能退。
自己是江家的儿郎，不能退！
“打他的膝盖！他之前受了伤！”殷畴在后面喊道。他看着江劭此刻狼狈的模样，心里觉得舒畅。做小伏低了这些年，被父皇责令了这些年，终于也要能翻身了。
什么江劭，什么江家，什么昭南王府，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江劭的膝盖被人狠狠的击打了一下，他咬着牙，手中旌旗一挥，插在地上才堪堪站住。但下一刻，又有无数人向他攻来。
“住手！正阳门前，岂容你等生事！”围观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
陆湛之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走到江劭身旁，眉头紧锁：“这是在做什么？！”
殷畴吐了一口气，扫了陆湛之一眼：“陆吏郎。”
陆湛之冲殷畴行了礼，一手扶住江劭，抬头问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做什么？”殷畴答道：“江茗祸乱民心被抓，我看江劭也逃不了干系。如今他骑马要入宫，本王拦阻，可有问题？”
江劭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旁梓只是来接阿姐，阿姐无罪无错。”
陆湛之沉吟片刻，回道：“如今之事，但听皇命，旁梓你也莫急，总是会还世子妃一个公道的。”
殷畴听了陆湛之这话，不由得得意扬起嘴角：“正是。只是今日江劭欲闯宫宇，总是要给些教训。将他扣下，等候发落。”
陆湛之闻言，从江劭手中接过旌旗，说道：“此为江家战旗，按大胤祖训，江家儿郎只听天子一人定罪调遣。太子殿下慎重。”
殷畴一愣，随即说道：“镇国大将军府已然不是往前的镇国大将军府，镇国二字已无。”
“可江家儿郎仍是江家儿郎。”陆湛之毫不退让。
殷畴猛地往前走了一步：“陆湛之，如今你是要同本王过不去吗？”
陆湛之不卑不亢回道：“殿下，湛之所言皆有可循，并非和殿下过不去。即便江劭有罪，也是要皇上定夺。”
“今日本王在此，谁也别想进宫！”殷畴怒道。
陆湛之抬头看了殷畴一眼，似是有些不解：“如今皇上昏迷，宫内传信京中五品以上官员进宫，殿下切莫在此阻拦。”
“谁下的令？！”殷畴问道。
“宫中内侍传令。”
“内侍，好啊。”殷畴这便想明白了。江茗突然不知所踪，满宫寻找不见人影，曹昌也跟着一起不见了。这两人原本就勾结在一处。说不准，这曹昌便是昭南王府的人。
殷畴倒是无惧，小小曹昌小小江茗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如今宫内已被母后掌握，父皇也在宫中，自己又是这皇诏上亲写的太子，难道还能被反了不成？
他这么想，便说道：“如今父皇昏迷不醒，国事已由萧副相暂代，萧副相未有此命。”
陆湛之听了这话，看向殷畴：“萧副相暂理国事，可有圣旨？”
殷畴回道：“本王是太子，父皇身子抱恙，便由本王监国，这是本王的命令。”
陆湛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太子殿下，按大胤律例，监国需得皇上亲命下诏。若皇上身体抱恙无法下诏，便应由内阁拟诏，掌印太监落印。敢问太子殿下，可有皇诏？可有内阁拟诏？即便是太子殿下，仍要依照律例而来。”
“本相倒是从未听过请太子监国一事。”一辆马车停在一旁，宰相丰沛从上走下，缓声说道。
陆湛之转身恭敬行礼：“宰相大人。”
丰沛环顾眼前景象，微微叹了口气，又转头对陆湛之轻声说道：“做得好。”
兵部尚书崔贞此刻也匆匆赶来，他一下马车，便急忙走到江劭面前，上下打量片刻，问道：“旁梓，可有受伤？”
江劭：“无妨。”
崔贞点了下头，转身走到丰沛身旁，问道：“如今如何？”
丰沛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宫门，上面正阳两个大字早已经过百年的洗礼。它什么都见过，更别提眼下这般境况。
丰沛就站在这宫门前，缓缓开口：“走吧，皇上还在等咱们呢。”
作者有话要说：陆湛之：还是要多读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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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一更）
仍在豫章殿的皇后和萧罗哪里知道外面已经生了这么大的事端，他们此刻焦头烂额, 不为别的, 正是为满宫宇寻不见踪影的江茗和曹昌。
又一波宫女内侍来报信，说东面的几间殿宇都仔细翻找过了, 仍是不见两人踪影。
萧罗拾起案上的砚台，猛地朝地上一砸, 骂道：“如今该如何是好？竟连个人都找不到！”
皇后朝偏殿扫了一眼, 压低了声音说道：“只要宫门不开，他们二人决计逃不出去。宫里却有密道，但我早已派人看守。太子亲督各个宫门, 很快便回来了。倒是你，不是说曹昌是你的人吗？怎得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反而让他将那江茗带走了？”
“这只老狐狸, 藏的深装的好, 谁都以为他是自己的人，皇上难道不以为他是自己的心腹？”萧罗磨着后槽牙：“司礼监掌印太监, 批红大事也就罢了, 随手提拔个新的。可他怎能带着玉玺不知所踪？还有那江茗，如今手里捏着那把银子，只要她还在, 殷楚就不得不防！”
“你小声些。”皇后低喝道：“莫非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我二人今日所做之事吗？”
萧罗瞥了一眼皇后：“你怕？既走了这步, 就不能再怕。”
“我怕什么？”皇后冷笑一声：“我是不想让怀寅听见，她的母后做出这般事情。”
皇后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便想给皇上落毒之后, 便带着怀寅从密道出去，远离这是非之地。可谁知道曹昌这么一乱，各宫嫔妃先来了一波，她好不容易打发了，萧罗却又来了，一进豫章殿就将怀寅请到旁殿，名为歇息实为软禁，逼迫皇后在宫中坐镇。
外面传来脚步声，萧罗朝外看去，京中三衙如今已是他掌中之物，任他调遣。宫宇之内侍卫亲兵更是他的亲卫，只要宫门一关，殷畴仍在，就能不动声色的变了这天。
只见一名内侍冲了进来，到了两人面前，报道：“娘娘，副相，大人们都来了，是请他们进豫章殿，还是……”
“大人？”皇后看向萧罗。
萧罗也是疑惑，问道：“什么大人？”
内侍答道：“京城五品以上官员，俱都进宫了，说是奉旨入宫，如今已经快到豫章殿了。”
萧罗眉头紧锁，过了片刻恍然大悟：“是曹昌。”
皇后站起身子，朝仍在里面躺着的靖文帝看去：“皇上如今在豫章殿昏迷，他们又能如何？即便国玺不在，太子却在。”
“是。”萧罗听她这般说，也稳下心神，同那内侍说道：“豫章殿小，皇上尚在此处静养，不如请诸位大臣去往凌云殿。”
虽事情被曹昌这么一闹，有些偏离他原本的计划。但朝臣们来了也好，一来皇上如今昏迷不醒，仍是需要内阁商议，走个正经途径才能立太子为监国，自己方能独揽朝政。曹昌不在也好，便将皇上昏迷一事推到他身上，说他畏罪潜逃。
萧罗抖索精神，方要出去，就看见殷畴怒气冲冲的走进来。
萧罗皱起眉头，问道：“殿下，宫门可都关了？”
殷畴没好气的说道：“正阳门耽搁了些时间，一群大臣要往里冲。还有那个江劭，堵在门口要找他阿姐，让我教训了一顿。穿的人模狗样的，真当自己是少年将军了？”
萧罗听他这话，似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叫了一旁跟出去的侍卫亲兵问过，不由得连连叫苦：“如今正是关键，怎能轻蔑君颜？！”
殷畴倒满不在乎：“舅舅，莫怪我说话难听。若是父皇不醒，我便是来日九五之尊，舅舅日后与我说话，可要端正些。”
皇后和萧罗听他这么说话，心里知道，这正是往日压在殷畴头上的那座大山——他那父皇昏迷之故，此人如今没了束缚，早已原形毕露。
萧罗还算沉得住气，只说：“正是，殿下日后便是九五之尊，天子身份，定然要更有威严。朝臣如今便在凌云殿等候，太子不如先去。太子天家血脉，也能慑服他们些。”
殷畴听这话倒觉得舒坦，便应下先去了。
他这一走，萧罗转身看向皇后：“这便你养出来的好儿子！好太子！”
皇后冷哼一声：“当初便说了，大胤的太子定然不能聪明，越愚笨越好，最好是半点君威都无。你看着他长大，带他四处撒野作恶。你真当那几名女子之死，我毫不知情？既是自己做的事情，便不要怕被反噬。更何况，若他不长成这般，岂容你名正言顺暂代国事？”
萧罗已经知道，即便日后如何，皇后已经不可能与他同心。自打那人死后，自打自己拿怀寅来威胁她时起，皇后便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萧罗懒得与她多说，只是说道：“皇后娘娘不愧是皇后娘娘，不但能给自己二十余年的共枕人下毒，连亲生骨肉都能如此狠毒。”
皇后看着萧罗：“你与我在此多说无用，不如早些去凌云殿，安抚那些内阁老臣，让他们将诏书拟出来。早一时名正言顺，早一时将昭南王、殷楚和魏风凌杀了，替我族人报仇。也省的曹昌那处多生事端。”
萧罗冷笑：“怀寅仍在。这豫章殿外都是侍卫，你走也走不脱。”
皇后只瞪着他，一言不发。
萧罗誓是要将这胁迫再加深一些，便说道：“你也切莫忘了，怀寅是寇异和云兰的孩子。当日若不是为了给寇异留个种，将怀了他孩子的云兰送到宫中假装受到宠幸，又让你替她遮掩，岂会有如今的怀寅公主？她还不如殷畴，至少是真的天家血脉。她是真真正正的瓮贺国人，留着瓮贺国的血！”
“你……”尘封的往事被骤然说出口，皇后脸色瞬间苍白。
多少年来，她念着的那个他，寇异，原本是瓮贺国的皇子。四十余年前的闽州的那场大战，瓮贺国大败，国君被杀，寇异那时还小，国君之位却因此和他失之交臂。
他长成了，念着要夺回瓮贺国，却与原本的手下族人一同被放逐出瓮贺国。
多年跌宕终将一人的心思化成了泥泞，寇异动了心思，想到华京城的萧家娶了位瓮贺国血统的女子做妾。因着瓮贺国和大胤之间的纠葛，萧家硬是将这件事儿藏了下去，不曾与外人提。
那女子生了一对孩童，一男一女，正和寇异的心。寇异想了法子助她，如同现今宫中，萧家竟再无女子诞下孩童。萧家夫人这便将两个孩子名义过继到自己膝下，实则仍归那女子养育。
寇异寻了个身份，混进萧家私塾，教导两位孩童长大。同时在这小妾和寇异的“谆谆教导”之下，他们自小便知道自己的血脉，自己要做的事情。也知道，倘若自己做的不好，身世便会被捅出来，无法再在这华京城内生存。也知道，若是自己做的不好，母亲便不会疼爱自己。
甚至因为这件事儿本身，母亲时常冲他们两个发火，动辄辱骂。
这么长大的两个孩童，便是如今的萧罗和皇后。
可在皇后心里，寇异是好的，他比母亲温柔多了。他会在自己难过的时候安慰自己，会在自己做的好的时候给自己奖励。
自小成长便是畸形的她，竟然喜欢上了寇异，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一来一去，便是这么多年。
“你若要怀寅好好的守着这公主之位，便老老实实的当好自己的皇后。否则，难免我会将云兰的事情说出。更会告诉怀寅，当初她的亲生母亲，便是死于你的嫉妒之心。”萧罗的话猛然将皇后从回忆中拉拽出来。
萧罗威胁的瞪了她一眼，便拂袖而去。
待他走了，皇后站在空荡荡的豫章殿内。她缓步走到靖文帝身旁，低头看着昏睡中的这位帝王。
皇后的手藏在袖中，捏了又捏，攥了又攥，直到指尖戳入掌心，鲜血淋漓，她也未曾有感觉。
恨。
她恨眼前这个男人。
每一次她都忍着眼泪，直到最后麻木了，没知觉了，她便再也不挣扎了。
可她又不得已必须在他面前虚与委蛇，为了自己从小便被灌输的信念，她必须这么做。没有人告诉她，可不可以不这样，有没有另外一条路。
“咔哒”，外面有声响传来，皇后猛地回头。“谁？！”
她朝外面快步走去，一把抓住眼前正要逃走的女子。
怀寅挣扎了半天，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皇后的桎梏，她回头看着皇后，脸上满满的都是恐惧和悲戚。
皇后不由得愣住，她吓得登时松开了手，怀寅往后猛退了几步，看着皇后，哭着问道：“是真的吗？是母后您毒害了父皇？是真的吗？族人，族人是谁？母后您不是萧家女儿吗？又和魏将军有什么关系？寇异又是谁？云兰……云兰不是……”
答案呼之欲出，但是怀寅不敢说也不敢信，甚至不敢往那处想。
皇后一脸惊慌，又像是怕吓到怀寅似的，往前快走了几步：“怀寅。”
怀寅摇着头后退：“母后，您告诉我，这是假的，都是假的。”
“是假的，是假的。”皇后眼神离乱：“怀寅过来，是假的，都是萧罗他乱说的。”
皇后一把抓过怀寅，揽到自己怀里：“怀寅别怕，母后会保护你的。咱们走吧，趁着现在还能走，咱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母后带你去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母后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好美的海。”
怀寅窝在皇后怀里，颤颤巍巍的抽泣着。片刻之后，她低声问道：“母后，是舅舅逼您的对吗？我听他说怀寅仍在，舅舅拿我威胁母后是不是？”
皇后幽幽的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怀寅抬头问道：“怀寅不是母后亲生孩儿，母后为何要对怀寅这般好？”
皇后沉默片刻，只摸着怀寅的头说道：“因为你长的像他，母亲一看见你，便想到他。可你偏偏是那个女人生的，为什么不是我生的？不！你就是我生的，是我生的！”
怀寅从方才自己听的，还有如今皇后说的，已经猜出大概。皇后抓的她手腕生疼，可她仍忍着，小声问道：“他是谁？母亲小时候见过海？”
皇后猛然警醒，松开怀寅的手，低头看她。
怀寅见她那样的眼神，连忙“哎哟”一声，握住自己的手腕：“母后，方才你抓的我手腕都红了。”
父母对疼爱的孩子总是没有戒心，更何况怀寅自小在皇后膝前长大，性子直爽清透，皇后是最清楚不过。她见怀寅这般，便也觉得自己多心，低头查看她的手腕：“是母后不好，一时用力伤了你。可疼的厉害？”
怀寅摇了摇头：“怀寅无事。”
她如同往日一般，哄着皇后，过了片刻，这才问道：“太子哥哥呢？怎得不在父皇身边守着？”
皇后答道：“如今你父皇积劳成疾，昏迷不醒。但一国之事不能无人批奏，你太子哥哥这便去凌云殿，同重臣商议太子监国之事。”
怀寅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殿前，骤然向外冲去。
皇后先是一愣，随即喊道：“拦住她！”
怀寅冲到门口，外面正是几名把守的侍卫亲兵。怀寅话也不多说，即刻从头上拔下发簪比在自己脖颈处：“让开！都给我让开！否则我就死在这里！”
“住手！”皇后赶到近处，被骇的停住脚步：“怀寅，你要做什么？！”
怀寅转头看向皇后：“母后，你为何要这么做？父皇这些年，对你难道不好吗？”
皇后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他对我好吗？他只是将我当做个工具罢了。只不过这工具有自己的意念，所以他不敢动，否则我……我早已不是什么皇后。”
怀寅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着，手上却很稳，边上有侍卫向前走了一步，怀寅即刻将簪子往里一推。
尖锐的末端刺破了她的肌肤，血流了出来。
怀寅昂着头，说道：“谁敢再过来？！”
皇后脸色苍白，连连喊道：“都别动！”
怀寅又问：“母后为何如此？明明……明明母后可以不这样的。”
皇后苦笑着：“这是我的命，是我的血脉。我的血脉注定了我要做这样的事，回不了头。我生下来便是……”
怀寅摇了摇头：“不是，不是的。”
她呢喃了两句，转身朝着凌云殿的方向去了。
…………
凌云殿内，按着萧罗所预计的，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他将罪责都推到曹昌身上，如此便也解决了内阁没有掌印太监批红的问题。
朝臣也无话可说，因着殷畴便是太子，一切顺理成章，毫无悬念。
可就在丰沛要点头的时候，门外有个女子声音传来：“不行！萧罗不能暂理国事！”
众臣回头，这便看见怀寅公主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她发髻都乱了，脖子上还有血迹，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萧罗一见那侍卫，厉声喝道：“不是让你们看住了公主殿下吗？”
他转头对众臣说道：“怀寅公主忧怀陛下，思虑过重，今日精神不振。皇后让人妥善照顾公主殿下，怎得病还未好，却跑到这种地方？”
怀寅沉声说道：“萧罗和皇后是瓮贺国人，是他们下毒害了父皇！”
“你胡说！”萧罗骂道。
怀寅说道：“我亲耳听见你同母后在豫章殿说的，还能有假？！”
在她身后，皇后也来了。她显得是那般的颓丧，好似整个人瞬间老了许多。
她走到怀寅身旁，轻声唤道：“怀寅。”
怀寅转头看她，眼泪流了下来：“母后，怀寅想告诉您，血脉，真的没有那么重要。自己要走的路，是自己的选择。就如同我，我是瓮……”
她话未说完，皇后厉声打断了她：“对！我是瓮贺国人！我母亲是瓮贺国人，我和萧罗就是为了为族人报仇！”
“皇后疯了！来人！带皇后去慈元宫休息！”萧罗大声喊道。
怀寅抿着嘴唇，强忍着声音不那么哽咽：“母后，怀寅自小没有母亲，也多谢您多年的养育之恩。但怀寅曾是大胤的公主，天家，要有天家的尊严和责任。怀寅不孝，便以此命还给母后。若有来世，怀寅再陪母后去看海。”
怀寅说着，将手中发簪高高举起，冲着自己扎去。
“怀寅！”
“怀寅！”
怀寅缓缓的睁开眼睛，却看见陆湛之站在自己面前，一手握住自己的手腕。
他摇了摇头：“皇上赐婚，公主殿下还未同我成亲呢。”
怀寅低下头，抽泣道：“如今，我已经不能和你成亲。我没那个资格。更何况，陆吏郎你，应当去寻自己喜欢的人。就像茶茶和又琰哥哥那样，而不是我。”
陆湛之微微叹了口气，将她抱在怀里，轻声说道：“谁说我不喜欢你的？”
萧罗不知何时已经一手擒住殷畴，手中短匕威吓着迈出殿门，呼喝道：“将凌云殿围起来，今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
“是！”殿外的侍卫亲兵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ε=(?ο｀*)))唉，楚楚不出来，如今连我都……急需盒饭钱，急需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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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二更）
紧闭的正阳门前, 江劭已经不知站了多久, 他的膝盖在抽痛, 江家的那面旗仍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身上的伤口都在疼，可他仍站着。
他身后的百姓越来越多，人群中有人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正阳门怎么关上了？”
“太子殿下关的，听着他们说的, 好像皇上晕倒了, 华京城的大官儿都进宫了，怕是要出什么事儿。”
“那江劭在这儿站着作甚？怎得还一身的伤？”
“嗨, 太子殿下动的手。江家这位是想进宫救世子妃, 势单力薄的，哪儿能让他进去啊。”
“世子妃义卖也没什么事儿啊。世子在雍阳关抗敌，闽州的粮进了仓就没出来过, 临安府加收的赋税粮食听说被送到了温天城去, 国舅爷想迁都呢。”
“皇上能让他迁？”
“如今皇上不是病了嘛。人家毕竟是太子亲舅舅。”
“那也不能迁都！迁都什么意思？粮食直接放温天城准备好了, 雍阳关就不管了？听闻延庆道之前的军粮被拿去救灾，也一直都没还上。你说镇国大将军怎么战死的？说不定呢。”
“啧，你再这么乱说, 小心也给你抓咯！”
“我现在还怕抓？迁都华京城的百姓怎么办？跟着走吗？家都不要了？去要饭不成？你知道迁都什么意思？也就是这片儿以后都不是大胤的了，这就要拱手送出去了。”
“放屁！雍阳关还没破呢！”
“万一呢！没粮食吃了谁有力气打仗？镇国大将军都战死了, 你忘了十多年前北胡直接到了华京城外的事儿？”
众人身后有群书生走来, 为首的是丰弗和陈青歌，正是晋江书社那群书生。
陈青歌走到江劭身旁，一手搀住他, 沉声说道：“别把你手中这面旗子摔了。”
江劭身子松快了些，冲陈青歌点了下头：“多谢。”
丰弗站在江劭另一侧，像他祖父那般，抬头看向正阳门的上方。
“正阳。”她轻声说道：“正阳显见，觉悟黎烝。”
在她身后，晋江书社的人排成一排，神态肃穆。有人开口说道：“江家世世代代戍卫大胤江山，江家这面旗子后面，何时不是千军万马？”
“正是。今日没有千军万马，吾等便做这千军万马。”
人群里有人听见这话，跟着说道：“没错！老子是大胤人，祖祖辈辈都是大胤人！还能给北胡当狗去？”这人年纪大，说的气急，声音大了些：“老子以前也是打过仗的！这江家是世世代代都戍卫边疆，如今就剩这么一个了，还能看着他受苦不成？！”
这人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几步，站到晋江书社的人身旁。
一个，两个，三个，人群涌动，此刻江劭身后就像真的有千军万马一般。
是谁说，百年风骨，无用？
未过多时，众人身后传来了轰隆作响的马蹄声和脚步声。不是一匹马，不是一个人，踩踏在这华京城的石板路上，发出巨大整齐的声响。
魏风凌行在最前，身旁是威武将军，身后跟着的是华京城外的驻兵。
“劳烦各位百姓。”魏风凌开口说道。
他翻身下马，走到江劭身旁，冲他点了下头：“旁梓辛苦，世子妃可曾出来？”
江劭摇了摇头：“尚未。”
魏风凌闻言，眉头不由得蹙起。
原本计划当中，江劭在正阳门前拖延时间，使得朝臣们能够进入宫宇，朝臣当中支持昭南王的一派会尽量与萧罗周旋。
而京外驻兵收到自己的信号，再由自己引入华京城。世子妃便应在这个时候应当由曹昌带着从宫内暗道出来，再到正阳门前同江劭汇合。
可如今，无论是江茗还是曹昌，都未曾现身，难不成是被困在宫中无法脱身？
他咬了下牙，沉声说道：“按四方阵分散，戍卫四面城门，决不能放出一只蚂蚁。”
“是！”
“破正阳门。”魏风凌说道。
威武将军闻言，转头看向魏风凌：“将军，这样怕是有些不妥吧。正阳二字代表天家威严，怎可……”
魏风凌沉声说道：“吾等将士卫国，外敌要抗，内敌亦要降。”
………
“大人。魏风凌如今正引着威武将军驻兵攻打正阳门，四面城门皆有重兵把守！”豫章殿内，有名侍卫冲了进来，向萧罗报告。
萧罗眯起眼睛：“魏风凌是昭南王的人，看来他们此刻也按捺不住了。”
他转头对着一旁的近卫问道：“内阁那群老头子，可把诏书拟好了？”
近卫答道：“尚未。丰沛抵死不从，说定要见到皇上，崔贞自从被关押，一声不吭。”
“用刑。”萧罗说道：“不管今日如何，定要将内阁的传位诏书弄到手中！”
“是！”近卫连忙下去。
萧罗将那六名内阁与其他朝臣分开关押，言语逼诱，试图让他们在传位诏书上签字画押。如今既然不成，那便只好动粗。
因着方才怀寅一闹，他如今已经全无退路。
…………
黑暗的甬道内，曹昌带着江茗和飞浮站在一处出口前。
只是如今这出口不能出，外面早已经被人严防死守，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曹昌低声说道：“小茗儿，外面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江茗点了点头：“听见了。应是魏风凌在攻正阳门。”
“小茗儿，你为何想着以身涉险呢？”曹昌问道：“此处密道仍有别的出路，出去便是华京城郊，离昭南王府最近。为何一定要从此处出去？”
江茗沉默片刻，答道：“因为殷楚。他那性子，自然是想要兵不血刃，受苦的人越少越好。如今外面战死的将士，流离失所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不想再让华京城这样了。”
曹昌笑道：“是啊，世子的性子。他从小虽是调皮，时常耐不住性子往外跑，但却最懂事。我眼睁睁的看了这些年，也觉得心疼。可他若不自己站出来，他人生拉硬拽，他迈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但他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也好好的长大的。只可惜我没法亲眼在旁看着。”
江茗知道，曹昌实际是昭南王府的人，老头子也是，所以两人认识，关系好。
其实很多事情兜来转去，不是早已经注定好了吗？
该相遇的总会相遇。
曹昌微微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样东西递给江茗：“这盒子里装的是国玺，小茗儿帮我给王爷带句话，说曹昌我终不辱命。”
江茗接过那盒子，没有她想象中的沉重，但却引得无数人为它厮杀。
“曹伯伯，你呢？”江茗听曹昌话里似是有别的意思，连忙问道。
“我？”曹昌摇了摇头：“我没脸见人。我在宫里这些年，做了太多太多的坏事儿。当了奸角，当了丑角。可我也想当英雄。临走之前，总得轮到我当回英雄吧。”
曹昌在宫中这些年，很多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时候会跟着落井下石，踩人到谷里再也爬不起来。
从那一个角度来说，他都让人不齿，让人仇视。即便是为了昭南王府，也不能开脱。
可人都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在江茗眼里，他只是为了保住这个位置。因为这个位置，可以为昭南王府的日后鼎力相助，甚至可以在殷楚遇到危险的时候救他一命。
他是在刀尖上走，只为忠主。
江茗沉默片刻，抬头说道：“我会和父亲说的。”
她没有在这个时候说些好听的话，她知道曹昌不需要。他若想听人夸，早已经听腻了。他只是想在临死之前，将自己所能做的事情都做到，对得起自己这一辈子的心血。
“飞浮丫头，准备好了吗？”曹昌问道。
飞浮应了一声。
曹昌又对江茗说道：“从这里出去便是正阳门，不知外面会有多少侍卫把守。但大部分应当被魏风凌引走了注意，我和飞浮丫头护着你，你将旁门开了便行了。”
“好。”江茗答道。
“咱们走。”曹昌走到门前，按开机关，阳光骤然照进甬道，刺的人眼前发晕。
攻城声愈发大了，就在耳旁隆隆作响。
江茗什么都不顾，只向前面冲去，曹昌和飞浮在她身旁护着，刀剑碰撞的声响近在迟尺。
旁门的门闩没有正阳正门那般沉重，但也不轻，有两道牢牢锁住。曹昌冲到前面，手里的剑被人打脱，他又从他人手中夺过□□。
门闩对江茗来说很沉，她深吸一口气，向上用力推去。
“轰隆”一声，第一个门闩掉落在地。
她耳旁有兵刃破空的声响，她动也未动，执着的去推第二根门闩。
身后有人低哼一声，有热血溅在她的脖子上，但这些都不能阻拦她的动作。
第二根门闩落地。
“小茗儿躲开！”曹昌突然在她身后大喊一声，好似要将满腔的热血都喊出来一般：“开城门——！”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文里很多内容，反过来看又是另外一种说法。
人和事物一样，没有完全的好坏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三更）
魏风凌手下的将士见旁门开了, 一拥而入。江劭在最前, 一眼就看见了门后的江茗, 他连忙冲进去护住江茗，低声问道：“阿姐，可曾受伤？”
混乱当中，江茗被人伤了手臂, 但她仍是摇了摇头：“无事。”
大军涌入百年宫宇, 按照内侍的说法，兵分两路, 一路前去凌云殿解救朝臣。这路倒是简单, 没有萧罗坐镇，那些侍卫本也听到萧罗的身份，只是不上不下, 此刻几乎没有抵抗便束手就擒了。
豫章殿那处进去时只有靖文帝和皇后在, 萧罗挟持着殷畴早已逃去了北面。
江茗等人又马不停蹄的赶过去, 只见萧罗匕首放在殷畴脖颈前，正威胁着开门。
萧罗听见声响，转头看向众人, 冷笑道：“开门，否则我活不成, 太子也休想活命！”
殷畴一路早已经吓破了胆, 他声音颤抖的说道：“快开门！放下兵器！听他的，都听他的！”
殷畴毕竟是天家血脉，魏风凌等人仍是有所忌惮, 不由得踟蹰起来。
江茗站在一旁冷声说道：“此**乱大胤，不能就此放过！他身上沾着闽州百姓的血，沾着延庆道和秦凤道将士的血！”
殷畴听见她这般说，也知道此刻要服软，开口说道：“江茗，江茗，我原本就是中意你的啊。我虽然方才对你凶些，但仍是没下手啊。你看在我饶你一次的份上，也饶了我。殷楚在雍阳关不是缺粮吗？我这便下令让他们送！
魏将军，我不能死啊！如今父皇中毒，昏迷不醒，日后怕是也醒不过来了。我是他唯一的儿子，当今太子。若是我没了，天下就要大乱了！”
江茗觉得这人实在是没什么脑子，同他说话也是白说。
她沉声说道：“放箭。”
魏风凌闻言一愣：“世子妃，太子殿下还在那里。”
江茗回道：“这种太子，留着有什么用？今日我不杀他，日后殷楚也不会杀他，留他给自己添堵吗？放箭！既然萧副相这么喜欢给人扣罪名，今日我便学了。太子死于乱臣贼子萧罗之手，此人实乃瓮贺国奸细，死有余辜，奈何手段毒辣，为给族人报仇，竟然连自己的亲外甥都不放过！”
魏风凌听她这般说，深吸一口气，下令道：“放箭！前面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
江茗同魏风凌回道凌云殿前时，丰沛先走了过来，他脸上仍有伤痕，是方才被萧罗落刑留下的痕迹。“太子殿下呢？”他问道。
江茗回道：“萧罗见走投无路，将太子杀害了。”
丰沛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也不知是相信了江茗的话还是不信。但无论信或不信，都无法改变殷畴已死的结局。
朝臣当中有人开口说道：“如今这可怎么办好？皇上中毒昏迷，这……”
“谁说没法子？”江茗环顾朝臣：“昭南王如今尚在。”
“可昭南王不是……”
“昭南王到！”凌云殿前有人高喝一声，众人的目光便都跟了过去。
一顶轿子抬了进来，望回便站在那轿旁，待那轿子稳稳落在地面，他抬手掀开轿帘，昭南王从中走了出来。
众人惊疑不定，这糊涂了十年的昭南王，怎得突然就精神抖擞了？
丰沛冲昭南王行了礼，说道：“王爷。”
昭南王点了下头，看向丰沛，说道：“许久未见，宰相倒是仍同之前差不多啊。只有我是老了。”
丰沛听到这话，心里安定下来：“既然王爷身体康健，吾等这便拟诏，王爷监国，暂理国事。”
江茗走到昭南王身旁，唤了一声：“父亲。”
昭南王冲她笑道：“茗儿辛苦。”
江茗将手中木盒交到昭南王手中，率先跪拜下去：“儿臣恭迎父皇。”
众人一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她给昭南王的是什么东西。
昭南王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并未见到曹昌的影踪。他握紧了手中的木盒，打开，从中取出国玺。
木盒落在了地上，惊起了尘埃。
丰沛见到国玺，又想到如今宫中境况。皇上中毒，太子已死，皇后被囚，四面八方都是魏风凌带来的兵。这场仗，虽不是昭南王府挑起，但最终的胜者却是昭南王府。更不要提外面仍等着消息的百姓，他们如今心里是雍阳关的殷楚，是畴粮的江茗，是站在正阳门前的江劭。
诸事已定，已没有任何的选择了。
丰沛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如何不知当前境况，一个个心里甘愿的，不愿的，也只好跪下去，山呼万岁。
昭南王转头看向江茗，说道：“着令江茗运粮至雍阳关，速速救援，京中三衙，京外驻军悉听调遣。江府即日恢复镇国称号。”
昭南王将江茗扶起，冲她点了点头：“去吧，又琰在等你呢。”
“儿臣遵旨。”江茗缓缓吐了口气。
终于，殷楚，我来了。
…………
江茗虽心急，但粮草准备仍要时间。为防止北胡截粮，路线要如何走，带多少兵卒前去。华京城自然也要留有定量守军，否则山河动摇，一切难谈。
威武将军留守华京城，魏风凌同江茗前去。
几日整顿当中，江茗又去看了怀寅一次，她受了打击精神不济，但还好有陆湛之陪着。昭南王听闻当时的事情，并未取掉她公主头衔，此事因当时被皇后打断，便也无人知道她的身世。
怀寅同江茗说起时，只觉得自己好似害了人，母后对她那般好，可她却……
江茗只说：“她到了那个时候仍想护你，你便更要好好活着。”
许多事情，纵使一生也想不明白。但哪里又有十全十美的人和事儿呢？
华京城的这一次变天，原本事情是从萧罗和靖文帝的博弈开始，昭南王府并不被他们放在眼里，而江茗借力打力，虽中间丛生了许多波折，但原本就没有不变的战局，结果说来仍算是顺利。
她从中搏出了一条出路，一较定胜负。
正如江茗所言，将伤亡降到了最低。百姓更是毫无感觉，只知道如今皇上变了，但雍阳关要有粮了，华京城还是华京城，大胤还是大胤。
作者有话要说：茶茶：sorry，这两年还不想当皇后，还想浪个几年。
对不起！我说了今天楚楚会出来！结果他……打扮了太久！
明天一定！开场就是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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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一更）
天低的不能在低了, 沉重的压在茫茫大地上。
辽远的山脉将天与地的交界分割, 划成了翻涌的曲线。雪已经下过几场，露出枯槁灰败的山脊, 像是隆起的龟甲。
雍阳关外，雪层已经被踏乱，车辇的、人的、马的印记纷乱绵延, 几乎看不出干净的地方，俱都是混乱的、嘈杂的。
北胡试图强攻雍阳关已有小三月。这大雪可以减缓骑兵的速度, 但却无法阻挠他们的攻势。
雍阳关分为内外两城, 内城是百姓所居住, 外城则是军营，两者之间还隔着护城河，建的像是个套环。到了打仗时期，内城的吊桥放落，内里成为一个整体, 方便将士兵卒前后调度。
再往外，依着外城门的前半缘分成五点可进出兵卒, 又以此分出了七条道路指向不同方向, 可到达远近适中的七个位置。
再往外, 才是和北胡的主战场。
这是经年累月建成的雍阳关全貌。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据守要塞。因为防御总是消极的, 防御所取得的胜利并不足道。
从防御开始, 以进攻结束，才能使一场战争终结。单纯的防御总有被击溃的一天，一旦退入腹地, 一切便土崩瓦解了。
战争是残酷的，是一种非你即我非死即伤，迫使对方屈从的过程。
但这两个月，北胡也不是全无所得，他将大部分雍阳关的布阵逼迫到了外城之外，只剩两点散出来的三条道路，因仗着地势未曾被控制。为此，也做出了惨烈的牺牲。
这是一场拉锯战，似是看不到终点。北胡人擅长在冰天雪地里移动，他们的速度很快，动作干脆。可雍阳关又居高临下，能提前侦查处北胡的行动，借此打击。
皑皑城墙上，殷楚拨落一层雪壳，雪窸窸窣窣的落了下去，掷地无声。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戎甲，肩甲上烙印着大胤的徽记，那颜色和雪十分相称，反射着微弱的日光。
陆奉沿着细窄的台阶上来，冲他说道：“世子，一切都准备好了，莫赫离也真的带着人去绕北侧山路了。”
“他真的去了？”殷楚问道。
“是，这回是我亲眼看着他领兵走了几十里官道。按着之前预计的时间，他再不去便来不及拦下粮草了。”陆奉答道。
殷楚点头：“西军去了？”
“是，已经在路上了。莫赫离看到西军，便更会笃定前方是粮草。”陆奉答道。
如今雍阳关全指望这一回送粮。城内已经是省吃俭用许久，每人能吃个半饱便行。冬日蹉跎，吃不饱人便会觉得冷，手脚都跟着发麻。
百姓撑着精神帮将士做后勤，将士撑着精神射弩使枪。北胡也无需多做太多攻势，只要按住这次的粮，就能将雍阳关完全拖垮击溃，兵不血刃的侵入大胤腹地。
所以莫赫离才如此在意，听闻大胤运粮草来，便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打探。
而他这样的举动，江茗自然也想得到。
这是一个莫赫离必须去做的行动，无论其中是否有诈，他都不能让军粮送到雍阳关来。
江茗便借此放出小股将士，一次次的制造假的行踪。毕竟她仍是在大胤的境内，占据了主动权。
而另一旁的殷楚则借着这虚招数次骚扰。几次传来假消息骗莫赫离离开之后，反倒趁着机会去北胡里打劫一波，气的莫赫离咬牙切齿。
眼看着江茗离雍阳关越来越近，北胡的行动倒是安定了下来，没有一开始被闹得人仰马翻的模样，似是心里已经有数那军粮究竟会从哪一条道来。
如今江茗同魏风凌就在雍阳关附近，粮草在即，所以今日便是至关重要的一战。
胜，则仍有机会；败，则全盘皆输。
没有人能再送粮草过来，雍阳关也再等不了那么久。
实则在出华京城不久，运粮的队伍便分开了。
江茗选择走的是北山路，比她之前跋涉的那条好走许多，但寻常军粮定然不会走这条路，因着风险太大。可如今何处不是风险？走山路至少就着地势能抵御北胡稍许。
而魏风凌则带着另一队士兵走在官道上，主要是引诱莫赫离前去，再趁着这空档将真正的军粮运到城内。之后雍阳关将士出城夹击，解救魏风凌的这军诱饵。
殷楚抬头，终于在天边看到了一只苍鹰展翅而来，灰黑色的羽翼划破积压的云层，由背部山道笔直的向着雍阳关而来。
“不对。”殷楚突然开口道。
他转头对陆奉说道：“莫赫离定然会去山路。快，牵马来，东军随我出击，牵绊住北胡。”
陆奉闻言一愣，他自然若是北胡倘若去了山路，那粮草便会失控，到时粮草难以入雍阳关，城便不攻自破了。
“怎么会……我亲眼看到……”陆奉连忙说道。
“他从一开始便没有想往官道去，如今便更加笃定了。骑兵速度快，之前北胡几次佯攻更是将道路清理干净了。”殷楚拿起搁在一侧的头盔，急匆匆的便要往城下去。
“为何？”陆奉问道。
殷楚指着那天上的苍鹰：“这只鹰，是从山路飞来。”
“世子。”陆奉恍然大悟，急道：“世子在此，让我去。”
殷楚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不行，她还在等我去接她。”
…………
“早就知道她一定会走山路，江茗这人算计的多，寻常路她不屑一走。”莫赫离看着天上的苍鹰，转头喝道：“绕近道，截山。”
“是！”北胡骑兵呼喝道，跟在莫赫离的身后向茫茫山间冲去。
…………
见到从雍阳关内涌出的将士，莫赫离舔了下嘴角：“看看，我就知道这两只狐狸要来骗我。既然出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莫赫离指挥北胡骑兵堵在北侧山路的必经之处，调转方向，与雍阳关东西二军撞在一处。许久未曾直面的两方，便在此时此刻轰然战了起来。
碰撞的枪刃发出刺耳的鸣叫声，马匹撞在一处的嘶鸣声，呐喊声，鼓声，厮杀声。
殷楚眼前不知道沾了谁的血，眼前一片血红，丝丝鬓发从盔中扬出。他向后一倒，躲过了一柄弯刀破空的划痕。
莫赫离就在他眼前，殷楚坐起回身挥剑，莫赫离一簇头发便被削了下来，带着发梢的铜环甩到了半空。然后骤然落在地上，被移动的马蹄踏入土中。
苍鹰在上空盘旋，下方的黑色和白色像是两只角力的野兽，猛地撞击在一起，缠斗厮杀。
…………
雍阳关的另一侧，靠近官道的那头，城墙上戍卫着的士卒看着不远处，猛然睁大了眼睛。他推搡着自己身旁的同伴，喊道：“快！快去开城门！快！”
下方是快速靠近的队伍，所有人都在奋力推送着兵粮。这队伍并不大，身上的衣服灰白，不仔细看的话就像这附近的山色一般。
外城门一开，这群人快速的冲了进来，绵长的队伍秩序井然，很快便将东西都收到城中。
江茗站在雍阳关城内，缓缓的吐了一口气，问道：“世子去北山道了？”
“是！”士卒答道。
江茗点了点头：“如今战况如何？”
士卒答道：“传令官方才走的，北胡早有准备，只靠东西两翼怕是力有不逮。”
自然是力有不逮的，若是能打过，雍阳关早就在此处了结北胡了，岂用死守？若要脱困，只能用计。
江茗即刻转头对那士卒说道：“将粮食快速卸下，准备二十辆粮车，上面的油布不动。再准备四十个人拖拽车子，跟我出城。”
江茗曾在雍阳城待过一些时日，这士卒自然也是认识她的，也不多问，即刻便去准备。
未出片刻，雍阳关这侧外城门放下，江茗骑着匹马在最前，朗声说道：“尾巴甩在最前，让北胡看见即可，听我的命令再进城。推车到时就不要了。”
“是。”士卒答道。
江茗扬起马鞭，带着人冲着雍阳城的另一侧冲去。走到一半，她吩咐后面的人放了个信号弹，便在此处停下设下马绊。
只是稍稍片刻，北胡的营阵便变了，尾部成了尖锐的刺一般，冲着江茗这处冲来。
江茗勒着马，身后的队伍缓缓朝着雍阳关前行。
她跟在最后，不停的回头看着，计算着距离。等到那北胡骑兵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已经能看清楚对方清晰的轮廓。江茗猛然大喝一声：“走！”
一群兵卒扔下板车，朝着雍阳关飞奔而去。
身后是一片马匹倒下的声音，但马绊只能拉住一批，减缓不过片刻。
有北胡人在她身后喊着什么，江茗听不清楚，但前面的士卒尚未进城，她便只能拉着马朝另一侧跑去。
“关城门！！落绳索！”雍阳关的守卫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眼看着北胡的骑兵就要到眼前，若是此刻不起城门，只怕要被北胡冲入城内。
…………
殷楚那侧明显感觉到压力变轻，他亲耳听到北胡有传令官冲到莫赫离身旁大喊一声：“粮队在官道！”
这一声不仅是莫赫离，甚至连殷楚都意料不到。莫赫离抬头看殷楚这一瞬的表情，眉头紧蹙。
莫赫离急声问那传令官：“是谁带队？”
“江茗。”那传令官回道。
莫赫离嘴角挑起，急声说道：“下令后军变为前军，骑兵调转，直冲粮草。”
殷楚挑剑要攻那传令官，莫赫离弯刀挡住，笑道：“咱们两个都被耍了，她走的就是官道。”
殷楚一言不发，反推剑柄，朝莫赫离手腕削去。
莫赫离直接舍弃弯刀躲过，又往后一跃跳到一匹空置的马上，勒紧缰绳调转方向，朝着官道而去。在他身边，北胡的士卒就像潮水一般，将他的身影掩埋住。
在战争之上，敏锐的感觉也是一种天赋，莫赫离便是在那刻，以他那股惊人的直觉感觉到了危险——倘若粮队在官道，那在北山路的人会是谁？
“前军准备火箭！不能让粮队进雍阳关！后军退至大营！”莫赫离下着命令。
一方面要攻击阻挠，一方面要防备北山道里可能出来的人。
莫赫离不能掉以轻心，大军退的要无声无息，追击却要稳准狠，一如一只狩猎的狼，这姿态野蛮残暴，却相得益彰。
他和殷楚不一样，他咬住人就不会松口，管你说什么，管你求不求饶，管你是好人坏人。
他没有心。
但仅仅是这一点点的行动，殷楚仍能看出他的行径——莫赫离要退。但此刻不是最好的追击时间，追击只会将北胡逼迫到江茗那边去，所以自己也要退。
莫赫离的预感没有错，他若是与殷楚再缠斗片刻，便会遇到从北山路带兵赶来的魏风凌。只不过魏风凌的兵卒也不多罢了，否则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在路上掩藏踪影？
魏风凌见北胡退去，匆匆赶到殷楚身旁，吐了口气：“这招声东击西倒是漂亮，让北胡自己退去。世子妃将鹰哨给了我，她说快到雍阳关再吹。而她走的是官道，我走的是北山路，粮草也分成了两份，以防万一。”
而传令官此刻也到了殷楚身旁，急声说道：“世子，军粮已经到关内了。”
“世子妃呢？”殷楚急声问道。
传令官来的时候仍是江茗第一次入城，他便如实回到：“世子妃也在城内。”
听到这里殷楚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下令道：“东军先撤，西军掩护前往丁道，回城。”
殷楚回头看了一眼，他总觉得那处有什么，又似是哪里有些不对。

第二百一十三章（二更）
“小姐！北胡撤了。”飞浮喊道。
江茗低伏身子在马背上, 闻言匆匆回头一觑，果然如同飞浮所说, 北胡的骑兵统一掉转马头后撤，有条不紊。
一名手上执着令旗的传令官立在一旁，见队伍回撤，也不多做停留, 紧跟着纵马跟上。
如同潮水一般，北胡的行动力和凝聚力由此小小一步可见端倪。
“方才的兵卒进城了没有？”江茗勒住马, 急声问道。
飞浮答道：“还有二十余个没进去的, 北胡来的太急, 城门升起来了。绳梯放下来了，咱们也快点回去吧。”
为何北胡会突然撤离？眼前便是粮车，只需再往前一步便是。
雍阳关外城墙上已经备好投石, 只需北胡骑兵再往前数十步，就到了攻击范围内。
难道他们知道这粮车里已经没有了粮？
江茗不信, 因为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 转瞬即逝一般, 没有人可以在这区区须臾之内发现这一切, 更何况莫赫离如今人在北山道附近。
即便是搭上部分兵马，他也不可能放弃眼前的粮草。就算是自己拿不到，也绝不会让雍阳关拿到。
“火……”江茗喃喃说了一句：“他们要放火箭。快走！”
两人即刻掉转马头朝着雍阳关的外城墙而去, 数条绳梯已经放下，没来得及冲进城门的兵卒正向上攀爬。
这对江茗来说是最好不过，北胡撤军, 证明雍阳关出来的将士保住了。而自己这头的粮也已经送入雍阳关，想必魏风凌那处的也一样，火箭即便是烧，烧的是已经空了的粮车。
…………
此刻的北胡已然后撤到安全距离，阵列火速规整。
这样的行动力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需要多次的训导和锤炼才可。北胡与大胤最为不同的便是大君的核心力，因为没有固定的落脚处，所有的一切皆是围绕大君而成。
百姓即是战力，甚至很多女子也会披挂上阵，不落人后。
“大君，为何不继续前追？眼看已经要追上了。”带头冲向江茗的将领来到莫赫离身旁，低声问道。
莫赫离抬手，轻揉了下太阳穴：“咱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大胤的军粮原本走的就是官道，他们连自己人都骗过了，更何况是我们。北山道里应是他们的援军，故意引咱们前去的。你若再往前追击一步，城墙上便有投石落下，何谈断粮？怕是连你们都要栽在那里。”
这一连串的计谋，从一开始便将所有人都绕了进去，牵一发则全盘皆变。除了想出这计谋的人，怕是其他人都云里雾里，想不明白。
而这一切的起始点，建立在莫赫离必然要截断粮草之上。
通常运粮总是万分小心，在心理的博弈之上便站在了下风。
可江茗却不这么认为，落在下风的应当是截粮的人，他们的心中焦急，并不比雍阳关少几分。如此一来，于一开始便站在了上风，先出招、先试探、先牵制。
如同防御本身，防御并不是消极的，反而因为地势，因为军队的向心力，因为比对方更难被堪破的行动一般，稳稳的占据在上风，更容易进行多面型的反击。
而攻击者看似掌握了出击权，实则极容易被人侦查到行动。唯二的优点大概便是声势听起来浩大些，还有逃跑落败的时候不会有失去退路的恐惧吧。
进攻和防守是一种战场上的形容，随时随地会变化。
这两个形容从来便不是谁先出现在战场上的原因，而是谁先出现在战场上的结果，与身处何处毫无关系。
“火箭准备好了吗？”莫赫离开口问道。
有将领回道：“已经准备好了。”
北胡阵前横排了长长一列弓箭手，每个身旁都跟了个人，在箭尖缠布抹油，手持火把，只待大君一声令下。
莫赫离眯了下眼睛，开口说道：“放箭！”
数百只带着滚滚烈火的箭矢飞上天去，朝着雍阳关前的粮车落下。烈火轰然而起，木制的车板在严寒的天气下愈加干燥，稍稍一碰火星便染了起来，连成一片火海。
莫赫离又开口说道：“射杀城墙上的人，还有放绳梯的。瞄的准些。”
他沉默片刻，端起大弓，朝城墙上瞄去。
弓背拉的满满，指尖勒的青白，他看着那并不远的雍阳关外城墙之上，奋力向上爬着的人，一箭射去，正中那人。
几乎是没有挣扎，那人便坠落到地。
他再次拉满弓，却看到城墙上的一人向自己这处看了一眼。
莫赫离手上微微颤了一下——是江茗。那双眼睛他怎么也忘不了。
“哗啦”一下，她抓着的那绳梯被箭射断一半，她身子摇摇晃晃，险些掉下来。她好像已经没有力气了，好像再也抓不住那绳梯了。
那是谁？
莫赫离看到城墙上有人匆匆赶来，是殷楚。他冲到那绳梯前，不知在说些什么。
莫赫离的嘴角轻蔑的勾起。
周围的声音消失了，莫赫离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一松，箭矢颤动着，发出急促的声响，向前方射去。
…………
火箭一片片的涌来，下方成了火海，招摇着橙红色的烈火光芒。明明是寒冬未去，江茗却感觉到热浪。她额上冒着汗，却不是因为热，而是冷汗。
手脚莫名的发慌，她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好高，还有好远的路。
又是连续的箭矢向城墙飞来，飞浮挡下两支，上面有人掉了下来，就像一个破旧无用的麻袋，发出一声闷响，接着便被火舌舔舐而尽，发出令人作呕的焦味。
“咔哒”一声，绳梯突然晃了一下，一侧被箭矢射断，只余一侧。绳梯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她竭力将身子贴在城墙上，稳住绳梯。
快了，就快到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如今粮已经送到，雍阳关还能再撑。江劭也已经走了另一条道，很快援军就要来了。萧罗死了，没有人能再伤害殷楚半分。
一切都很好，一切也会变好。
自己会死在这里吗？她突然有了疑惑。
她掌心被粗糙的麻绳刺的生疼，不知道划开多少口子。这都不重要。
这都不重要。
这一口气还没有吐完，还有一丝余烬。
“茶茶！”城墙上方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江茗抬头看去，是殷楚。
又是一支箭射来，江茗所在的绳梯一侧断了，殷楚纵身抓住那绳梯一头，紧紧的向上拉拽：“茶茶，快上来。”
他的身子抵在城墙上，手上勒出了血，可那又如何？
陆奉紧跟在后面冲了上来，大声喊道：“保护世子！”
两支箭矢在陆奉未赶到前飞了过来，纵进了殷楚的身上。
殷楚看着下方的江茗，手上的气力丝毫没有松懈，甚至半分晃动都没有。他似是根本感觉不到身上的痛，只微微的冲她点了下头，嘴角慢慢的扬了起来。
“放箭！”殷楚大喊一声，纵列列出，弓箭手前皆有盾牌保护。
话音一落，漫天的飞箭朝着北胡的方向射去。
…………
“大君。”乔靳颓然坐在地上，他尚未说出什么，莫赫离身旁的将领便已经挥下手中弯刀，将他的头颅砍下。
那头在地上跌了两圈，沾了满头满脸的脏污，他的目光最终仍是看着雍阳关的城墙的。
莫赫离微微瞟了一眼乔靳的身子，大概是自己平日太放纵他，不知何时让他冲到了阵前，竟将方才那一箭挡住。
那箭的力气大，几乎直接将他胸口开了个大洞，血溅了莫赫离一身。
莫赫离抬手擦了下下颌的血，幽绿的眼眸再抬起来看向城墙，已然没有了江茗的身影。
这一仗是自己输了。他于此时此刻不得不承认，雍阳关破不了了。再拖延下去，北胡的粮草也是有限。若是强攻，攻不攻的下来还是一说，元气大伤之后怕是连延庆道和秦凤道都保不住了。
城墙上架起了弓箭，莫赫离眯了下眼睛，沉声说道：“回营！”
北胡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留下枯寂的战场。
粮车被烧干净了，火也渐渐熄灭了。偌大的地方，只有两只食腐鸟还在严寒中觅食。它们惊叫着落在乔靳的尸首旁，沿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呢？人心千变万化，总有人过不去自己的那道坎儿。
鸟便更加不知道了，只是又有吃的了，这难捱的、天杀的冬日，又能熬过一日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北胡退了。
江茗站在城墙内侧，殷楚握着她的手, 轻轻一拉, 便将她拥入怀中。
他身上是钢铁的味道，有些冰冷, 却又因为他这个人而变得温暖了起来。江茗把头靠在他的胸口, 方才那种窒息一般的绝望感, 勒住脖颈一般的战栗感俱都烟消云散了。
她再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感觉到了呼吸，血液舒畅的像四肢流去。
殷楚方要开口说什么，江茗却抬头看他，说道：“不准说我。”
殷楚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起来。他笑的样子很好看，眼角弯弯的, 黑色的眼眸像是晶石珠子一般。他可以笑的很坏，很狡猾, 也可以笑的冷漠笑的嘲讽，但此刻他的笑很温柔，很深情。
黑色的长发凌乱，脸颊上仍有箭矢流过的划痕。
江茗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数月不见，他脸上多了两道浅浅的疤痕。
“瘦了。”她轻声说道。
“嗯？”殷楚没听清她说了什么，问道。
江茗停顿一下, 指着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军粮说道：“够不够？”
“够。”殷楚以为她在问够不够吃，便如实回答哦。
江茗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够不够。”
殷楚：“那是什么？”
“是问, 够不够楚郎顾。”
——千金万两抛进，却无呢喃语；
何时才得楚郎顾，只得春宵转眼明。
殷楚低头看江茗，她整个人都脏兮兮的，脸上还有污痕，可那双眼睛却仍是那么明亮。
他慢慢弯腰，低下头，抵住江茗的额头，轻笑道：“够，太多了，这辈子都是你的了。这辈子不够，下辈子也是你的，下下辈子也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些红，想到方才那骇人的样子，好怕眼前只是一场梦，她被射中便再也拉不上来。
驻守雍阳关的几个月，一场场的恶战打下来，一脚踩在生死之间，他都不觉得怕。但他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的茶茶。
相遇相知的时间原来只有这么短，短到只是一场烟花的时间。
可又那么刻骨铭心，像是把自己这一生的运气都用在了这短短的一个春夏秋冬。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张望，所有的笑容。
太少，不够，他要活下去，要拉着她的手，再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春日陪她看花，夏日陪她出海，秋日陪她登高，冬日陪她看书。
何其有幸。
江茗抬起下巴，轻轻地吻了上去。
“轰隆”一声，下雨了。淅淅沥沥涤荡着战斗的痕迹，土石泥流，枯枝石墙，未走的鸟群，彷徨的动物，在这片大地上纷纷予以自己的回应。
不知什么时候，江茗已经靠在城墙上，眼前只有殷楚这一个人，周围只有他的气息。
周围的将士川流不息，统一装作看不见这一幕的样子，目不斜视，忙碌着整备军粮回收军辎。
雨水落在殷楚的肩甲，敲起小小的水花。
…………
夜深了，军帐之内，殷楚靠在床头，江茗放下手里的毛笔，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要喝水吗？”
殷楚摇头，柔声说道：“还不睡？”
江茗看着他的模样，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们两个真是够惨的，一个身上又被缠了几圈，另一个……”她挥了挥自己被绷带缠起来的手：“连笔都要握不住了。”
殷楚今日被箭矢所伤，后来拔箭的时候还不准江茗看，生怕她看了难受。
殷楚站起身来，走到她身旁，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在写什么？”
“在给老头子写信。突然有话想和他说，告诉他放心，他想的事情都圆满了。”江茗搁下笔，笑道：“你都有胡茬了，好痒。”
殷楚故意动了动下巴，在她肩窝蹭了两下，这才站直了身子，拉过江茗的手：“休息吧，夜深了。”
…………
与北胡退去的同时，江劭已经从最北侧绕了一大圈，到了原本延庆道的地界。
江茗从华京城带出来的兵卒，其实有七成交给了江劭。延庆道上仍有许多大胤的将士，只不过当时败的突然，许多人尚未被抓成战俘便逃了出来。
延庆道地广，虽看似一马平川，但要真藏起人来也难找到。
江劭这一路走来，倒是有些逃出的散兵见到了，跟了上去。
庆和元年二月，江劭率军直捣北胡腹地，生擒北胡大妃。莫赫离匆忙回防，却被雍阳关将士拦截。两方夹击之下，北胡败走，彻底解了雍阳关的被困危局。
庆和元年三月，太子殷楚回京，魏风凌暂时镇守雍阳关。
庆和元年五月，几番战役打下，江劭终于将延庆道大部分夺回，重整边防。皇上赐江劭镇国大将军之位，镇守延庆道，加固军防，抵御北胡。
魏风凌回京。
自此，北胡和大胤隔着苍山遥相对望。
惠成帝在位十二年，一扫数十年的阴霾，兴科举，纳武将，文武双治，广纳贤言，政通人和。然秦凤道仍未归回大胤。
这十二年，也是大胤商业蓬勃发展的时期，各种生意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内有商盟，外渡重洋。据后人所记，大胤自惠成帝起，年年朝廷税收比之前多了两倍有余，而其中大部，俱都是商税。
而在这其中，寿谦票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交子的改良大大提高了交易的便捷程度。
朝廷有钱了，花在百姓身上的便也多了起来。
战时在雍阳关开始的同济坊也逐渐被推广开来，老有所依，幼有所靠。
读书也成了大胤人的乐趣之一，街头巷尾都能看到试着学认字的人，活字版淘汰下来就成了孩童的玩具，一块一块的攒起来，说不定还能成本书呢。
月朗星稀，夜色渐浓，而华京城中仍是一片笙歌，一片万古太平。
…………
殷楚和江茗仍住在之前的昭南王府，两人坐在屋顶上，酒已半醉，江茗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下面的万家灯火。
“你在想什么？”殷楚问道。
“我在想——”江茗慢慢的闭上眼睛，嗅了一抹春风，“我在想，这世上果真还是有银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