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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谍世家
作者：冰临神下
内容简介
 他是间谍，他一家子男男女女都是间谍，世代相传，日常吃的是权力与金钱，喝的是忠诚与背叛，玩的是眼神与话语，乐的是猜谜与解密。 他们的敌人，永远是另一伙间谍，哪怕中间相隔星辰与虚空，也挡不住明争暗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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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理发师
标准星际纪元300年5月11日，七大行星的人类共同欢庆每年一度的地球日，热闹的场面跨越太空实时直播，虽有几分钟的延迟，无伤大雅。
与许多节日一样，这天原本是悲剧的纪念日——300年前，地球文明毁于一旦，只剩下少量人类在开发不久的行星上继续繁衍生息——年复一年之后，悲剧逐渐淡去，节日得以保留，成为能与元旦并列的重要日期之一。
最盛大的节日场面要数高空电磁烟花表演，黄昏时分，风轻云淡，高空开始显示五颜六色的画面，主题年年不同，持续几个小时，高峰时段，往往能够覆盖数十乃至几百平方公里，而且不止一处，保证各地的居民只要抬起头来，就能观赏到这一美景。
这也是几大行星比拼实力的时候，暗地里较劲，即使比不过，也不能显得太过虚弱。
“都是钱哪。”理发师邵云愿抬头看了一会，觉得脖颈难受，于是说了这样一句，转身回到店里。
此时此刻，邵云愿还不知道一个天大的馅饼即将掉落在自己头上。
他是翟王星人，住在翟京市的老城区，拥有一家不大不小的理发店，二十三岁时进入这个行当，一干就是二十多年，生意一年比一年稳定，身躯一月比一月宽厚，须发一天比一天减少，唯一不变的是手艺，还跟从前一样平庸，早已跟不上流行的时尚，店里的机器也都是十几年前的陈旧品。
对此，邵云愿自有一套解释：理发是机器做的活儿，人工理发不过是个噱头，忙了半天，与机器相比，只有百分之一的区别，可能还不如机器，真正的理发师应该是心理专家——心灵理发专家的简称。
说得直白一些，理发师的主业应该是陪客人聊天，邵云愿称之为“社交组织活动”，他就像聚会上掌控场面的主人，制造话题，引导话题，或是添油加醋，或是釜底抽薪，确保每一位客人都能参与进来，享受一两个小时的快乐。
吃这一套的客人不是很多，穷人对机器理发没有意见，只要价格低廉就行，至于能出得起钱的客人，还是愿意接受人工理发的“噱头”，为那百分之一的区别多付几倍、几十倍的价钱。
邵云愿搬出老城区、进军新中心的梦想一直没有实现。
他早已习惯“生活不会再有起色”这个有些悲哀的念头。
店面不大，布置成半圆形，均匀摆放七张座椅，中间三张的背后立着理发的机器，一台算是完好，一台时不时会出些小毛病，给主客双方带来尴尬，另一台沦为摆设，修不好，也没有被挪走。
因为是假期，客人比平时多，七张椅子都被占用，多是附近的老邻居，习惯在这里理发、聊天，这是他们能负担得起的少数爱好之一。
有两名陌生客人，他们看样子还都年轻，与店里的衰败气象格格不入，却没有年轻人的朝气，坐在那里几乎不动，也不开口参与交谈，目光极少与人接触，像是在街上走累的游客，以理发为借口，进店里休息一会。
无论怎样，他们走的时候都要付钱，这是邵云愿没有开口撵人的唯一理由。
其他五人都是熟客，正热情地争论哪里的烟花表演最为精彩。
争论进行一阵了，正进入无聊阶段，谁也不能说服对方，语气中渐渐多了一些火气。
邵云愿回来得正及时，立刻转移话题，“说来说去，用的是电，花的是钱，今年是七星比拼，明年可就是八星喽。”
即便是在全民欢庆的一天，“八星”仍是极具热度的话题。
“真是意想不到，三百多年前开发的一颗行星，按理说要么早被证实开发失败，要么被遗忘得干干净净，怎么突然间就冒出来，说是已进入成熟阶段，可以接受人类移民了呢？我觉得不对劲儿，这里面大有蹊跷。”邵云愿补充道，为话题指明方向。
“阴谋”总是吸引人心，一人开头，众人紧随，顺口开发出各种匪夷所思的理论。
比阴谋更吸引人心的是财富，话题很快转为新行星的价值，时不时有人目光呆滞几秒钟，那是他在通过体内的芯片检索刚刚出炉的新闻，为聊天增添新材料。
天大的馅饼就在这时露出诱人的一角。
“嘿，看到了吗？”一名熟客兴奋得音调骤高，“星联刚刚做出决定，将要参照继承法确定新行星的所有权！”
“哪家公司这么幸运？怕是早就不存在了吧？”
“不是公司，是拥有公司的某个家族，或者就是某个人……”
突然间，店里的人不约而同闭嘴，同时进入目光呆滞的状态，大量新闻像火山喷发一样出现在网络上，标题后面全带着至少一个惊叹号。
“宜星公司……没听说过。”
“公司早就没了，有个大股东，还有许多小股东，获益最多的应该是大股东吧？”
“当然。大股东姓邵，继承人……说是正在确定，但是肯定会有。”
“整整一颗行星啊，那上面的机器，还有光业农场，全归邵家？这也太离谱了吧。”
“三百年了，邵家的后代得有一大堆了吧？再说还有其他股东呢，子子孙孙，怕是得有几十万人。”
“刚出的新闻，说新行星是邵氏当初以家族资金开发的，不归宜星集团所有。”
“整颗行星只归一家人所有？真是……咦，老云，你不是姓邵吗？该不会是继承人之一吧？”
“哈哈……”邵云愿笑得有些假，“我要是继承人，给你们每人一张终生免费理发券。”
“真是小气。”
“外面天都黑了，老云还做白日梦呐。拥有那么大一家公司，邵氏后人现在也该是大家族，怎么会做理发的行当？”
客人们大笑，邵云愿跟着嘿嘿地笑，接受嘲讽原本就是重要的工作内容，他习以为常，今天却有几分不自在。
客人们聊了又聊，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一一离开，那两名陌生的年轻人最后起身，乖乖付钱，没说一个字的废话。
邵云愿勉强保持镇定，其实已经魂不守舍，失去了大半判断力，没有注意到陌生客人临走时投来的奇怪目光。
入夜刚刚一个小时，外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半空中的电磁烟花还在延续，邵云愿没有心思再做生意，锁闭门户，关掉灯光，遮蔽窗口，翻箱倒柜，找出许久不用的微电脑，然后坐在一张椅子上，开始搜索家谱。
他很谨慎，没用体内的芯片。
邵氏没有现成的家谱，得通过一份份出生证明向上回溯，而且只能查找本人的谱系。
半小时以后，邵云愿中止微电脑运行，呆坐不动，半天才回过神来。
确认无误，他真是那个邵氏家族的后人，巧合的是，宜星开发集团在地球时代的董事长叫邵新愿，与八世孙的名字只差一个字。
这位董事长似乎只有一个孙女幸运地躲过一劫，流落到翟王星，邵云愿就是她的后人，几经辗转，总是顽固地保留“邵”姓。
“原来就是为了这一天。”邵云愿身上忽然间出了一层细细的透汗，手臂一松，微电脑掉在地上，他跳立起来，没去拣地上的东西，而是绕圈行走，步伐既大且快，小小的店面越发显得局促。
还有许多事情无法确定，比如邵氏的后人究竟有多少位？继承权如何分配？星联的决定会不会再次改变……
可喜悦已经膨胀起来，充满心室，溢出身躯，正到处寻找空隙想要冲出房间。
“没准是一场空。”邵云愿喃喃道，必须给自己浇一点凉水，可无论如何没法保持冷静，于是开锁推门，加入到外面的人群中去。
街上挤满了人，车辆像粘稠的糖浆一样缓缓流动。
半空中的烟花表演还没有结束，这时出现的是一艘巨型宇宙飞船，长达十几公里，近乎悬浮不动。
真正的飞船不可能如此靠近行星，这艘幻象极为逼真，似乎随时都会重重地压在城市上头。
邵云愿原本对飞船不太感兴趣，这时却抬头欣赏好一会，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可能即将拥有这样的一艘庞然大物。
不止是飞船，一切在他眼里都有了不同含义，比如这街上的行人与车辆，不久前还是他生活的一部分，现在却变得渺小许多，邵云愿甚至觉得是在“俯视”众生。
有人撞了他一下，扭头咒骂一句，责怪他不该无缘无故站立不动。
邵云愿微笑以对，懒得回应，他的思绪正在飞往那颗尚未正式命名的第八颗行星，哪怕只是占有万分之一的份额，也将是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远远超出这条街上，不，整个翟王星上，所有个人的资产。
老城区遍布娱乐场所，大都廉价，邵云愿过而不入，去往三条街以外一家比较高档的酒吧。
这里的服务员都是活生生的人类，不像其它地方，收费、供酒全是自动系统，连个人形的机器都没有。
昂贵的价格没有挡住顾客，酒吧里挤满了年轻人，嘈杂声一刻不停地刺激耳膜，邵云愿挤在人群中要到一杯酒，站在柜台外面喝了一口，失望地发现并不比廉价酒吧更好喝。
长长的柜台后面共有五名侍者在忙碌，动作娴熟而高效，几乎与机器人一样。
只喝一杯酒，邵云愿匆匆离开，重新回到街上，默默地感慨韶华不再，想当初，他也曾与这些年轻人一样，成群结队地扫荡每一处游乐场所，半个晚上就能花光一周的收入。
他继续进出酒吧，一家接一家，最多喝两杯，远离自家所在的街区，以免遇上熟人。
今天晚上，他不想与熟人见面，以后可能也不会再见面了，他想，很快做出调整，有些人得见，尤其是那些曾经小瞧他的人。
他有过三次恋爱经历，都没能修成正果，他经常为此感到后悔，现在却只有庆幸。
“看到新闻，她们的表情一定很有趣。”邵云愿小声说，为每一位前女友多喝一杯。
从第十家酒吧出来之后，他已经醉了，脚步踉跄，心思从云端稍稍跌回来一些，认认真真地考虑如何使用将要到手的财富，一间一间地设计未来的房屋……
不知不觉间，邵云愿深入老城区核心地带，这里全是比他还要古老的高楼，街道上到处都是积水的坑洼，但一些最好的小店就隐藏其中，物美价廉，经常能碰到有趣的人物。
邵云愿好久没来这里了，今晚，他要彻底放松一下。
他就是邵氏后人，就是一颗行星的继承人，对此，邵云愿已经确定无疑，相信很快就能得到官方的正式通知，到时候再也不会如此轻闲。
这一带的行人少了许多，经常隔着几十米才有一处亮光，邵云愿不怕，他对这里的街道了若指掌，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
迎面走来一伙少年，大概七八人，邵云愿醉得再厉害，也要避让一下，成群少年向来是老城区三大公害之一，没人愿意与他们争路。
少年们没来由地哈哈大笑，明明已经擦身而过，其中一人转身向地上啐了一口，大声问：“老家伙，殡仪馆怎么走？”
少年们笑得更大声，邵云愿没敢回嘴，甚至没敢多看一眼，但是心里已经做出决定，新行星绝不欢迎这些人，更不会建一堆高楼大厦，若干年之后沦为无良少年的游乐场。
邵云愿被撞了一下，不轻不重，那人也不道歉，快步走过，看不清年纪与相貌，也不知是否那伙少年中的一员。
邵云愿靠墙站了一会，感到一阵阵的头晕，再喝一杯就回家，他想，却迟迟不能迈动脚步。
有人跑过来，粗鲁地一把抓住他的右臂。
邵云愿失去最后一点力气，顺墙慢慢坐下，借助昏暗的光线，他看到一张略显熟悉的面孔，他很快记起来，这是黄昏时坐在他店里的两名陌生客人之一。
又有脚步声接近，另一名陌生客人也出现，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神情。
“是你动手！”后到者压低声音说。
“笨蛋，怎么会是我？”先到者松开手掌，后退半步，望向少年们消失的方向。
邵云愿感到奇怪，想要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却是力不从心，他低头看了一会，终于认出衣服上的一大块深色居然是血迹，而他一点也没觉得疼痛。
真是奇怪，他想，再也没有抬起头。
两名陌生人互视一眼，突然拔腿就跑，方向相反，半空中的巨型飞船刚刚消散，正在呈现那颗有待继承的第八颗行星，个头缩小许多，上面的建筑仍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缓缓蠕动的大批机器设备。

第二章 农场子弟
他长得很帅，有一副略显欠揍的神情，人们看见可爱的婴儿总想捏捏脸蛋，看见毛茸茸的小动物总想揉搓几下，据说这叫补偿心理，他就帅到这种程度，见者总想狠狠揍他一顿才能补偿心里的落差。
袁蜜语袁小姐第一次见到他，心里就产生这样的冲动，想要抓住那一头浓密而桀骜的头发，恣意地蹂躏一番，当然会手下留情，绝不弄掉一根。
那是在一次人数众多的聚会上，参与者全是朋友的朋友，热闹得很。
袁小姐立刻向朋友打听这名男子的姓名与来历，她有强烈的预感，这将是一生中只有一次的重大时刻，无论最终的结果是好是坏，都会改变她的命运之途。
只问了三个朋友，袁小姐就得到想要的信息，而且有些意外但又有些得意地发现，对方似乎也在打听她。
男子姓枚，名叫千重，重要的重，而不是重复的重，是名气象调查员——大家都不了解这个职业具体是做什么的，也不关心，只在意他在一群人当中有多么耀眼。
枚千重是那种天生的焦点人物，哪怕只是站在某处茫然四顾，也会惹来许多道或赞赏或嫉妒的目光，他早就习以为常，就像鱼回到水里一样自在。
姓名、职业之外，袁小姐还打听到他目前没有公开的伴侣，对她来说，这就够了，她决定立刻下手，因为潜在的竞争对手可不少。
袁小姐是个有原则的人，所以先去找她当下的男朋友，打断他的高谈阔论，将他从一圈男子中间拽出来，平静地说：“我仔细考虑过了，咱们不适合，还是分手吧，祝你幸福，再见。”
男朋友没反应过来，呆立当场，再过一会，他就会发怒，可能会做出不冷静的举动，袁小姐并不害怕，因为所谓的不冷静，大概是当众哭出眼泪来，没威胁，有些尴尬。
在男友的尴尬影响到自己之前，袁小姐笑了笑，以示安慰，然后转身走开，路过吧台时拿起一杯酒，款步走向那颗耀眼的珠宝，没有丝毫的犹豫与胆怯，更没有考虑若是遭到拒绝会怎么样。
她从来没遇到过“拒绝”。
这是一场电光石火般的爱情，双方都没有费力掩饰自己的内心，一拍即合，聚会将近结束的时候，两人已经落入彼此爱的陷阱里，在绝大多数人眼里，他们就是一对模范情侣，交往多时，值得祝福。
唯有袁小姐的前男友还不能立刻接受事实，倒在一个姑娘的怀里，一边抽泣，一边痛斥前女友的无情、无耻。
袁小姐和枚先生恋爱了，据她所说，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付出真情，从前只是排遣寂寞而已，枚先生没说得这么绝对，但是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无不透着浓稠的爱意，似乎她就是一切。
除了上班，两人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爱情的火焰越燃越高，一时半会看不到尽头。
一个月后——居然只有一个月，袁小姐说她感到惊奇，因为她觉得两人已经认识几年了——枚千重邀请袁蜜语去见自己的家人，给一位长辈拜寿。
这是重要而敏感的转折，许多男女即使结婚多年，也没走到这一步。
袁蜜语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并且很遗憾地告诉枚千重，她没有别的家人，只有他一个。
他们放弃快捷的飞机，开一辆小车，带上十几件礼物，踏上行程，一路上游山玩水，几次突发奇想，乘兴前往附近的名胜一探究竟。
突发奇想的总是袁小姐，枚先生从不拒绝，迅速地重新制定计划，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足足花了七天时间，他们才到达目的地，正好赶上次日的寿宴。
这也是袁小姐对枚先生十分满意的地方之一，无论中途加入多少改变，无论看上去多么随意，他总能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该请的假期、该打的招呼、该买的东西、该预定的住处，一样不落。
枚先生的家乡是一座农场，光业农场，这里种植的不是庄稼，而是成片的太阳能发电板，远远望去，仿佛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驶到近处，才能看见排排光板中间的小路以及草地。
“农场有多大面积啊？”袁小姐惊讶地问，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这是第一次参观光业农场。
“将近一万平方公里吧，一半是发电板，一半是其它设施。”枚先生微笑着回答，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讲述那些无趣的专业知识，这是许多农场人的毛病，说得太多，反而削减了参观者对农场的兴趣。
车停在路边，枚先生带着袁小姐进入“蓝海”深处，手牵手沿路游逛，景色单调，两人都不觉得无聊。
肌肤察觉不到风的吹拂，却有轰轰的风声一刻不停，习惯之后，风声变成辽阔的安静。
“我觉得咱们像是游在海中的两条小鱼。”袁小姐说。
“小小的鱼，比一根手指还短。”枚千重比划着。
他们遇见一队维护员，开着造型古怪的车辆，远远地就有人站起身挥舞手臂，喊出枚先生的名字，表明他到家了。
远发光业农场，也叫一场，此地居民们往往自豪地向外人声称，这里是行星上的第一座光业农场，比“翟王星”命名还要早几十年。
居住区只占农场的一小块面积，一条主街贯穿过去，格局与常见的小城镇无异，只是房屋显得更老一些，没有高层建筑，至多三层，通常是商业场所。
人口不满一万，彼此都很熟悉，枚先生的小车像蜗牛一样缓慢爬行，因为他要与太多的人打招呼，有时还要停下来，下车握手寒暄，然后热情地介绍袁小姐。
为了维持笑容，袁小姐脸都僵了，但她真心高兴有机会融入枚先生的生活圈子。
次日一大早，两人一块去给老人家拜寿，按辈分，枚先生要称他为太爷爷。
至少有二百人排队等候拜寿，从前厅一直排到院子里，长长的队伍绕了几个圈。
城里长大的袁小姐没经历过这种事，心中惴惴，脸上神情表露出来，枚先生搂住她的肩膀，小声安慰道：“别怕，很简单，跟着我照做就好。”
果然很简单，太爷爷老到已经失去大部分身体机能，像一具僵尸，又像是以弹簧连接的木偶，颤颤巍巍地不住点头，喉咙里发出风一样的低吟，见到谁都没有神情变化。
枚先生与袁小姐三鞠躬，递上红包，放在太爷爷身前的茶几上，然后退到一边，拜寿就算结束，前后不过十几秒钟。
真正的聚会这才开始，家族成员只有一小半生活在农场，大多数人与枚先生一样，从外地特意赶回来，一为给老人拜寿，二为交流感情。
在家族中，枚先生仍是那个耀眼的人物，一刻也不得闲，还在排队的时候，就经常向其他人点头致意，拜寿之后，一回到外面的院子里，就被一群青年男女围住，说个不停，簇拥着他去见其他长辈。
自从相识以来，袁小姐第一次感受到冷落，但她心态很好，就当这是一次小别，很快，他还是回到她身边。
袁小姐向远处的枚先生挥挥手，表示自己要出去逛逛，枚先生微笑着点点头，马上收回目光，认真地与身边的一个女人交谈。
女人很年轻，袁小姐带着一点嫉妒之心走出大门，很快就恢复愉快的心情，如果说年轻的她有什么座右铭，那一定是：万事皆属身外之物，唯有心情属于自己，所以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在一座彼此沾亲带故的小镇里，外来者更显孤独，所以袁小姐刻意避开镇上唯一的主街道，专往较为僻静的地方行走，与其看人，不如看风景。
除了汪洋一般的发电板，小镇没什么特殊风景，只是处处与大都市不同，在袁小姐看来颇有几分趣味，比如这里的许多房屋直接使用发电板当建筑材料，重新涂上其它颜色，而且几乎没有标牌，外人很难分清哪里是住户，哪里是商铺。
袁小姐喜欢小镇的宁静与亲切，但是下定决心，如果必须选择的话，她宁可放弃枚先生，也要回自己的“家”，那个嘈杂而混乱的都市，人们突然热情，又突然冷漠，前一晚把酒言欢、抱头痛哭，第二天形同陌路，这才是她要的生活。
小路将她引到岸边，河不宽，看上去水却挺深，两边种植稀疏的乔木，树木中间杂草丛生，看来很少得到修剪，只有放置长椅的地方，周围被踩出一片片空地。
袁小姐信步闲逛，很快被河对边的一片景象所吸引，那是一片森林，树木高大笔直，奇怪的是，全是枯树，没有一片绿叶。
“这是什么？”
袁小姐自问，没有期望得到回答，结果却传来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是创世林。”
袁小姐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原来这里的长椅都是背靠背，一面临路，一面看河，就在几步以外，一名男子从椅背后露出头来打量她。
男子大概二十几岁，看上去有些瘦弱，一脸的书卷气，好像还没从学校毕业。
这不是袁小姐喜欢的类型，更不是她害怕的人物，于是微微扬起头，“好大的口气，创世林。”
男子站起身，果然瘦弱，手里居然拿着一本罕见的纸质书，袁小姐只在十岁之前见过，他说：“光业农场还在自动运行阶段，人类尚未移民翟王星的时候，为了增加氧气含量，机器抛洒大量植物种子，长出一大片森林，所以被称为创世林，因为它们比人类到得更早。”
“哦，那为什么又枯萎了呢？”
“因为氧气已经足够，再多就会有害，所以人类摧毁大部分创世林，有些被铲得一干二净，有些留下遗迹，对岸那片就是，论面积，算得上本行星上第二。”
“留着遗迹干嘛？当纪念吗？”
“不是。”男子绕过长椅，没有走得太近，“是没有必要铲除，缺少经济利益，这些树木材质不佳，铲平之后的土地暂时也没有用处。”
“你懂得真多，学什么的？”
“主修历史。”
“怪不得，那你一定很了解咱们这颗星球了？”
“呃……我主修的是地球历史，对现当代史了解不多。”
“哈，是因为翟王星只有三百年历史，不够你研究的吗？”
“经你提醒，好像还真是这个原因。”
两人都笑了，袁小姐走到长椅边，坐在一头，指指另一头，示意对方也坐下。
男子坐在另一头，显出几分拘谨，他的嘴能够侃侃而谈，身体却不那么灵活。
两人都没有现成的话题，十秒钟之后，有趣的偶遇变得不太舒服，袁小姐加倍想念枚先生，与他在一起，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袁小姐第一次来农场吧？”男子终于问出一句。
“你认得我？”袁小姐有些诧异。
男子笑了笑，“咱们见过面，给太爷爷拜寿的时候，我排在你们后面一些，老千给咱们做过介绍。”
袁小姐完全想不起这一幕，“真是抱歉，当时人太多……”
“嗯，是够多的，陆续还有更多人去拜寿。”男子稍稍倾身，将书本转交左手，伸出右臂，“我叫陆林北，袁小姐你好。”
袁小姐轻轻碰了一下伸来的手掌，笑道：“你们家不是姓枚就是姓陆。”
“嗯，也有其它姓氏，但的确这两个姓最多。”
“你刚才叫他什么来着？”
“老千？对，我们都叫他老千，在这里，年纪越轻，称呼越老。”
“原来如此，你呢？他们叫你什么？”
“老北。”
袁小姐抿嘴笑了笑，长出一口气，仰头望向天空，打算再过几秒钟就找借口离开，突然间有所醒悟，扭头问道：“你也是星际孤儿？”
陆林北点点头，“跟袁小姐一样。”
“姓陆的都是吧？”
“在这个家族里，差不多吧。”
袁小姐心中多了几分亲切，“我还以为星际孤儿只会送到城里……农场也有孤儿院？”
“没有，我们在枚家出生，也在这里长大，兄弟姐妹之间没有差异，我在十五岁之后，才明白‘星际孤儿’的真正含义，而且发现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羡慕你们，城里的孤儿院可没有这么和谐，离开的时候，甚至没人说一声‘再见’。”袁小姐稍稍挪近一些，“能向你打听点事情吗？”
“当然，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对地球时代了解更多一些。”
“我不问历史，嗯，也算历史吧，那个……枚先生，老千，经常带女孩子来农场吧？”
陆林北脸上浮现一丝狡黠的微笑，“不多，反正我没见过几次。”
“几次？就是有过喽？跟我说说吧，我只是好奇，不会泄漏出去，而且你放心，我与枚先生谁交过的朋友更多，还不一定呢。”
“前些年我一直住在学校，对农场的事情很少了解。”陆林北显然是个嘴严的人。
袁小姐反而来了兴致，她有一百种方法让男人开口道出全部秘密，用在陆林北身上，就像是久经沙场的将军，偶尔打猎，既是锻炼，也是娱乐。
可惜，没等她出招，这场“狩猎”就被打断。
“嘿，你们原来躲在这里！”枚先生的声音传来。
“老北，瞧不出你胆子挺大，敢抢老千的女朋友！”另一个声音说，那也是一名年轻男子，与陆林北年纪相仿，稍矮一些，同样瘦，但是一点不显弱，活力过盛，简简单单的走路也有几分上蹿下跳的意思，像个讨要食物的猴子。
袁小姐对“猴子”略有印象，却记不起名字，起身笑道：“这里藏龙卧虎，老千，你让我开了眼界，我在犹豫要不要跟你继续下去呢。”
枚先生假装失望地摊开手，“袁小姐真是好眼力，居然挑中我们农场的第一大才子。”
一对情侣打情骂俏，被提到的人坐在那里微笑。
走到近前，枚先生亲了袁小姐一下，贴在她耳边说：“我能跟老北说句话吗？”
“干嘛？求他退出竞争？”
枚先生又亲她一下，“我求他的事情可多了。”
袁小姐知道这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大笑几声，迈步走开，“猴子”紧跟上来，讲一些没轻没重的笑话，好像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似的。
枚先生看着袁小姐走远，坐到椅子上，靠近陆北林，“一切都已谈妥，三叔同意，你能加入组织了。”
陆林北将手中的书放在身边，没有立刻回话，反而越显拘谨。
“你不愿意？”枚千重笑问。
“愿意，当然愿意。谢谢你。”
“我要的可不是一句谢谢，而且你应该知道，加入组织需要经历一次考验。”
“当然，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能接受考验。”
枚千重没吱声。
“你是说现在？”陆林北惊讶地问。
枚千重将目光转向远处的袁小姐，凝视片刻，说：“那是第一等的人物，如果她是普通人，我想我会爱她一辈子，可惜，她是另一派的间谍。”
陆林北的惊讶变成惊恐。
“间谍的大门被魔法封闭，只有鲜血才能敲开。”枚千重英俊的脸上欠揍的神情更加明显，他居然在笑，好像即将要做的事情是几岁孩子常开的恶作剧，“这就是对你的考验。”
“你确定她是奸细？”
“问题不是我能不能确认，问题是你能否相信并服从我的命令，这是咱们这一行的基本要求。”枚千重加入一点劝慰的口吻，有耐心，也有不容置疑。
陆林北呆了一会，望了一眼远处的袁蜜语，她正被“猴子”逗得笑不可支。
他摇摇头，同样不容置疑。
枚千重也等一会，没再劝说，更没有强迫，拍拍陆林北的肩膀，说了一句“你呀”，然后举起另一只手臂，打了一个响指，像是在招呼远处的服务生。
“猴子”得到讯号，一把将还在欢笑的袁蜜语推到河里。

第三章 星际孤儿
星际孤儿是个特殊的群体，由来已久。
地球当初毁灭得十分突然，只有极少数人类逃过一劫，散落在各大行星，全都忙于自救，无暇它顾，等到半个多世纪以后，才想起或许在遥远的外星上还有同类生存，于是开始着力重建星际交通系统。
星际交通花费巨大，很长时间内都没能恢复到鼎盛时期的水准，飞船很少，可携带的物品也不多，至于乘客，更是要千挑百选，只有最为必要的人物才能登上飞船，数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照此下去，星际交通系统早晚会再度崩溃，几大行星到时只能各行其是，独立发展，有人发出极为悲观的预测，以为人类会因此走上截然不同的进化道路，最后成为完全不同的物种。
与此同时，人类还面临另一个难题，地球毁灭产生的恐慌情绪一直持续，人类的生育意愿极低，人口迟迟得不到提升。
经过多轮协商之后，有人提出一个方案，希望同时解决两个问题。
星际孤儿出现了，他们是人工胚胎，由飞船送往别的星球，这样做有多重好处：子女与生物学上的父母几乎不会再见面，免去许多道德困境；人口流动，免去生殖隔离的威胁；给星际交通一个存在的必要理由，而且对飞船的要求不高，只需要小小的角落，就能运输数万枚胚胎。
数十年后，人类的恐慌情绪逐渐散去，生育率开始上升，星际交通也得到巨大发展，拥有更多的经济利益，甚至恢复一部分客运功能。
问题已不存在，但是星际孤儿却没有取消。
一方面，大批人类已经养成当“甩手父母”的习惯，生育就像交税，交过之后就与己无关，虽然这样的做法与心态极具争议，却是真实存在的社会习俗。
另一方面，各大行星发展不均，逐渐分出强弱，派送星际孤儿开始带有某种等级象征，实力强大的行星，送出的孤儿最多，接收则最少。
总之，这项制度成为各方回避的遗留问题。
对那些星际孤儿来说，问题没有那么复杂，他们与普通人一样，总要优先考虑身边的问题，比如做哪种工作、交什么朋友、在哪里玩乐……
当一名星际孤儿成尸体时，问题就更少了。
袁蜜语袁小姐沉入水底又漂浮上来，推她下水的“猴子”按规矩报警，等到警察出现，他镇定地讲述前因后果，将事件归咎于外来者的一时不慎，“她想看河里的鱼，结果没站稳，就在这里，我伸手，差一点，没抓住……”
陆林北没看到这一幕，他被枚千重打发走了。
“真是遗憾，如果你不相信家族的人，凭什么获得家族的信任呢？这是双方面的事情。你先回家吧，好好想想。或许以后还有机会，或许。”
枚千重语气并不严厉，可以说是和蔼，也可能是因为完全不在意，否则的话他就不会带来“猴子”，作为备用方案。
“猴子”名叫陆叶舟，同伴都叫他“叶子”，也是枚家收养的星际孤儿，从小就是枚千重的跟班，对他言听计从。
陆林北没说什么，拣起椅子上的书本，向镇里走去。
“袁小姐的水性可不怎么好。”陆叶舟做出一个姿势，好像在请陆林北观赏水中的景象。
陆林北加快脚步，半途中他遇到开车过来的警察，给他们指了一下方向，没说多余的话。
回到家里，陆林北扔掉书，整个人摔倒在床上，回想刚才的事情，发现自己从头错到尾。
他没通过“考验”，失去一次宝贵的机会。
他也没救下袁小姐，甚至没有做出尝试，眼睁睁看着她被推入河中，听到她的尖叫。
他更没弄清袁小姐到底是不是敌方间谍，茫无头绪，连边都摸不着。
思来想去，他甚至弄不明白自己最真实的想法：究竟是后悔失去了机会，还是后悔没能救人？这让他尤为气馁。
卧室很小，窗子朝西，这时正有阳光从外面悄无声息地透进来，像一个毫无感情的看客，盯着血淋淋的场面，仍嫌血腥味不够浓重。
靠墙的位置摆放一张双层床，陆林北住下铺，上铺另属他人，没错，他今年二十七岁，还没有独立房间。
床尾与墙壁之间立着一张瘦高的柜子，除此之外，房间再无余物，简洁得像是一间牢房。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响，只凭脚步声，陆林北猜出这是“妈妈”回来了。
妈妈是这幢房子的主人，也是一群孤儿的看护者，六十几岁，又高又壮，从来就没年轻过，也不见变老，抚养过许多孤儿，这是她的职业，也是喜好。
孤儿们长大之后就会离开，一些进农场当维护员，另一些去往异乡寻找机会，转折通常发生在孤儿二十三岁之前，中学或是大学毕业的时候。
陆林北是“赖”在这里最久的孤儿。
房子很大，共有十间卧室，每一间都很小，总是住满年龄不等的孩子，果然，没过多久，陆林北听到孩子们的吵闹声，他们在向妈妈要蛋糕，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雏鸟。
太爷爷每年过寿，妈妈都会去帮忙，然后带回大量食物，主要是蛋糕，陆林北小时候吃过不少，如今早就没有兴趣。
卧室门被推开，陆林北的室友回来了，也是这幢房子的另一位大龄驻守者。
陆叶舟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一年，如果今年还不能加入组织，同样前途堪忧。
河边完成的“考验”算是一个保证，陆叶舟因此心情不错，嘴里轻哼小曲，鞋也不脱，轻松爬到上铺，重重地躺下。
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陆叶舟从上铺探出头来，问道：“饿了没？”
“嗯。”
同寝多年，就算是仇人之间也会生出几分友情，何况陆叶舟是讨人喜欢的家伙，跟谁都合得来，愿意跑前跑后，鬼主意也多，在聚会上经常是活跃氛围的主力。
陆叶舟递下来一块蛋糕。
妈妈慈祥而又严厉，不允许任何孩子在卧室里吃喝，陆叶舟却总有办法躲过监视。
陆林北接过蛋糕，慢慢地吃。
陆叶舟依然保持探头的姿势，又沉默一会，说：“别以为我心里就能无动于衷，可这种事情总得有人来做，不是你，就是我。”
“你相信她是另一方的间谍？”
“我为什么非要计较这个问题呢？老千是头儿，一切由他说的算，也由他负责。就像军队，为什么打仗归政客，怎么打仗归将军，作为士兵只管开枪杀人就对了。咱们都是士兵，干嘛要自找麻烦，用没意义的追问困扰自己呢？”
陆林北默默地吃完一小块蛋糕，小心地将掉落在衣襟上的残渣也吃掉，以免事后被妈妈发现，然后他说：“许多小说里，神仙、菩萨经常招妖魔鬼怪当守门人。”
“嘿，你这不想得挺明白吗？成神先从做妖怪开始，咱们现在就是刚被收编的妖怪，什么脏活、苦活、累活都得做，等咱们修成正果，自然会有新人来做。”
“可能……是我太软弱了。恭喜你。”
“我？哦，你说组织的事。嗯，老千还没给我最后定论，但是应该差不多，很快我就会离开。妈妈可能听说了一些什么，刚才在厨房里让我将东西都收拾好。”陆叶舟有点控制不住心里的兴奋，将身子从床里又探出一些来，“九年啦，从十五岁开始接受训练，整整九年啊，要是不能做间谍，就全都浪费掉啦。”
对陆林北来说，不是九年，而是十二年。
“枚家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做间谍。”陆叶舟开始滔滔不绝，“调查员、组长、区域组长，然后是两条不同的路，当然，咱们不姓枚，所以当不了分析员，只能继续沿着调查员的路往前走，特派组长、分管组长，我听说曾经有人当上副司长。我的野心没那么大，区域组长就够了，能管三五个小组，每组三五人，也不少啦。”
“注意安全。”
“当然，我绝不会跟那个女人一样愚蠢，竟然敢打老千的主意，还敢混进农场，自寻死路。我永远也不冒这个险，我永远要做岸上的钓鱼者，绝不下水做诱饵……”
有人敲门，陆叶舟立刻闭嘴，在上铺躺好，然后大声说：“进来。”
枚千重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微笑道：“这地方永远都是这个模样，小时候来玩，想找个藏身的地方都找不到。”
陆叶舟翻身跳到地上，笔直站好，像个新兵，“组长好。”
陆林北从床上坐起来。
“我还没收你呢，不准叫我组长。到外面去守着。”枚千重的和蔼态度是送给陆林北的，对陆叶舟，他从语气到神情都不客气，完全当对方是个奴隶。
“是。”陆叶舟也不在乎，反而越发严肃，迈着不成形的正步，走出房间，将房门轻轻关上。
枚千重走到窗边，站在没有阳光的一头，向外面张望，良久开口道：“一般来说，你会被永久性淘汰。可这毕竟是你，不做间谍，对你是个遗憾，对家族是个损失。所以我破个例，向你多透露一些解释。”
“谢谢。”
枚千重抬起手轻挥一下，即使只看后背，他也是个帅气的男子，身姿高而挺拔，陆林北隐约看出未来首领的模样。
“袁蜜语是东南崔家的间谍，这一点确凿无疑。她是崔家招募的外围间谍，唯一的任务就是引我入彀。唉，现在城里的形势很乱，经不得马虎大意。”
这就是枚千重的简短解释。
“非得杀人吗？我是说，根本没必要带她来农场。”
枚千重转过身，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很快消失，用拿捏得恰到好处的严肃语气说：“我说我破例给你解释，可没说破例允许你提问。做间谍的规矩，你没有全忘掉吧？”
“抱歉，是我的错。我只是……我想我是过于软弱了。”
“嗯，可你有其它优点，足以弥补软弱的缺憾。收拾东西吧，明天出发，你要开始为家族效力了。记住，你仍然欠我一次考验。”

第四章 小组
陆林北和陆叶舟迟迟没能加入家族的间谍组织，各有不同的原因。
农场的孩子从小接受同样的教育，在十五岁左右分道扬镳，一部分继续接受常规教育，另一部分——人数要少得多——被枚家挑中进入特殊学校，在正常课程之外，开始接受间谍培训，年年都有学生被淘汰，也有新人加入。
这些未来的间谍参加正常考试，要等到大学毕业之后，才能正式加入组织。
陆叶舟在大学期间犯过一次错误，居然向外人炫耀自己对间谍的了解，虽然他的了解大部分是错的，不会给组织造成实际伤害，可上头仍然据此认为他嘴不够严，能否做间谍，有待考察。
陆林北的情况更复杂一些，他很早就被选中，成为“枚家人”，接受基础的间谍培训，除了体能稍差，科科都是优秀。
很快，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与他们这些被“挑选”出来的学生不同，那些真正姓枚的孩子，无论愿意与否，都会入选。
大概十五岁的时候，他才终于醒悟“星际孤儿”的含义，虽然早就读过相关的文章，他却一直以为那是与己无关的词汇。
发现一直照顾自己的人居然不是生母，陆林北很是失落了一阵子，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别的感想，周围像他这样的孩子不少，感受不到明显的歧视。
接受两年的基础培训之后，有一位间谍教师对他说：“你应该做分析员，真可惜，你不姓枚。”
间谍有两条发展道路，一条是做调查员，在第一线冲锋陷阵，招募外围间谍，收集尽可能多的材料，另一条是分析员，负责从大量数据中找出最具价值的信息。
两者之间没有明显界线，所有人都要从调查员做起，但是最终只有枚姓人有可能成为分析员，没办法，这个职位虽然不高，但是接触的敏感信息太多，只能由最受信任的人来担任。
按规矩，教师不应该向学生说这样的话，所以他再也没提起过，陆林北也没有追问，心中的波澜很快平复，甘心接受命运的安排。
准备考大学的时候，他第一次表现出执拗的一面，不顾师长的建议，坚持报考历史系，主修地球历史，这是个少人问津的专业，有些前途无忧的青年，出于一时兴趣会来读四年，还有一些学生是因为成绩不佳，没有别的选择。
即便如此，陆林北仍可能被组织吸收，反正间谍总是需要一个身份，历史学者也不错。
但是在大三的时候，陆林北“发病”了。
严格来说，这算不上疾病，属于某种精神现象，会无缘无故地陷入悲观状态，没有抑郁症那么严重，通常无需治疗就能自行恢复，它有一个俗称，叫做“星孤症”。
星际孤儿出现这种症状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到四十，有人推测，这可能与胚胎时期的经历有关，漫长的星际旅行对这些小团细胞产生了某种神奇的作用。
相关的学术文章不少，却一直没有定论。
大部分“星孤症”在儿童时期显现，陆林北算是极晚，症状中等，不干扰生活，但是影响学业。
枚家打算放弃这棵苗子，表现就是再也没有定期的教师访问。
陆林北决定休学，一“休”就是五年，突然之间，枚家却向他敞开大门，热情地招手，老实说，这让他有点奇怪。
陆叶舟也被选中，枚千重告辞的时候，在门口顺便通知了他。
陆叶舟高兴极了，矜持地道了声谢，等枚千重一走，他在狭小的卧室里打了一个空翻，站稳之后马上奔到窗前，向外盯瞧一会，说：“老千肯定是当上区域组长了，咱们就是他要建立的新小组。老千是个厉害的人，从小就是，咱们都当他是头儿，比他年纪大的孩子也不例外。我猜他以后能当上副司长，甚至司长，咱们跟定他，也有机会升职……你怎么不说话？”
“小心。”陆林北指指自己的嘴。
“哈，我不会再犯多嘴的毛病，这不是跟你嘛，换成别人，哪怕是妈妈，我也……”陆叶舟做出将嘴封死的动作。
陆林北没说什么，他终于如愿成为间谍，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
“你还在想那个女人？”陆叶舟过来问，外面的枚千重已经走远，“你这样的心态可没法工作，是比多嘴还大的毛病，你不会……又犯旧病吧？”
“我在想家族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招募大量新人。”陆林北不打算讨论自己心里的其它想法。
“是啊。”陆叶舟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呆，“妈妈这两天一直在重新布置房间，看样子那几个大学生假期不会回来了，那就是已经提前加入组织。不管怎样，这对咱们是件好事，要不是因为缺人，咱俩可就烂在这里了。一想到要去农场上班，我就……不是瞧不起他们，都是好人，只是太无趣了。”
“嗯。”陆林北似听非听。
“老北，你是咱们这一伙人当中第二厉害的人物，要不是那点小病，早就当上组长了。如今机会来了，你一定会出人头地，可别把我扔在后面，我跟定你了。”
先是枚千重，后是陆林北，几句话的工夫，陆叶舟已经“跟定”两个人。
同寝多年，陆林北听惯了类似的话，全不以为意，为了送走不该有的胡思乱想，他开始回忆受过的间谍培训，“记得三叔的话吗？”
“三叔是老师，说过的话太多了，哪一句？”
“他说间谍永远不可能做好准备，那些在学校里表现突出的人，真的进入实地，很可能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记得记得，这是他每学期必然要重复的话之一，他还说：虽然如此，还是得努力学习做好准备，区别就是没做准备的人死得莫名其妙，做好准备的人死前会嘀咕一句‘原来我是这么死的’。”
回忆让两人大笑起来。
次日天还没亮，两人就收拾好行李，各是一只皮箱，等候枚千重的到来。
陆林北坐在床上，陆叶舟一直守在窗口，就为抢先发现车辆，“来了！”他喊道，转身拎起脚边的皮箱。
客厅很大，摆满大大小小的桌椅，留下几条曲折小径，初来者经常会被撞到。
其他孩子还没有起床，厨房里，妈妈正在忙碌地准备早餐。
妈妈对已经成年的孩子向来比较冷淡，没有出来送行，陆林北大声道：“妈妈，我们走了。”
“哦。”厨房里传来敷衍的一声。
陆叶舟也喊一声，收获同样的反应，一直急于离开农场的他，这时突然动了感情，放下皮箱，跑进厨房。
“混小子，多大了还这么淘气，去去去，别弄脏我的厨房。”
陆叶舟笑着走出来，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一摞薄饼，“一个拥抱，换来一顿早餐。”
枚千重坐在车里，探臂出窗，向两人招手，“要走一天，准备好。”
轿车是半自动驾驶，在非划定区仍需要司机辅助操控，枚千重单手开车，很自然地从陆叶舟手里接过一张薄饼，咬了一口了，赞道：“还是妈妈的手艺，好吃，配她做的咸菜，就更好了。”
枚千重是正常出生的农场孩子，从小与孤儿们交往，不分彼此，也习惯叫“妈妈”。
“我去要点。”陆叶舟做势要推车门。
枚千重没理他，继续开车，陆叶舟只好又缩回手，对薄饼赞不绝口，陆林北没吃，他对这辆车有不好的感觉，似乎还能嗅到袁小姐的气味。
离开农场不久，枚千重在路边换车，速度极快，而且事先没有任何提醒，将车停在路边，说了一句“走”，开门下车，大步走向前面停着的另一辆车。
陆林北抓起皮箱下车，陆叶舟愣了一下才跟上。
很快，车辆驶入划定区域，能够自动驾驶，枚千重转动座椅，与后排的两人面对面，回忆小时候的往事，一路说说笑笑，熟练地找出车上的食物，有酒，有零食。
半途中，他们再次换车，过程比较惊险，因为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开得飞快。
上车之后，枚千重说：“农场出来的人，算是半公开间谍，怎么隐藏可能都没用，但这是习惯，要好好保持。”
陆叶舟一直都在用崇拜的目光观看枚千重，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很想说些什么，可对方已经扭头看向窗外。
来时七日路程，回城只需一天，他们驶过一片规划整齐的新城区，入夜不久进入老城，枚千重自己操控车辆，兜了几个圈子，停在一幢旧楼前的街道上。
楼高二三十层，与周围建筑相比，算是比较矮的。
电梯破烂得让人不放心，他们要去三楼，干脆走楼梯。
标准的小两居室，就是两名新人的住处。
虽说是组织安排的地方，枚千重仍按流程仔细检查一遍，然后让两人坐下，自己站在对面，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483，记住这个数字。”
“483。”陆叶舟马上说。
陆林北跟着重复一遍。
“483组，我是组长，你们是组员。这个数字记在心里，今后不要说出来，对谁都不要说，哪怕是组织里的人。”
两人点头。
“我是你们唯一的组长，也是唯一的上司，如果有一天，突然有人找上门，自称是更高的上司，哪怕这个人来自农场，是你们认识的人，你们要怎么做？”
陆叶舟抬手做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林北点头表示赞同。
枚千重笑了一下，“先说这些，你们休息吧，我会再来，给你们布置任务。”
枚千重走了。
陆叶舟四处巡查，在小小的厨房里发现食物，欢呼起来。
陆林北走到窗前，看到来时乘坐的车辆还在，枚千重却没再出现。
他的目光很快被街对面的场景吸引，半天无法移开。
陆叶舟走出来，疑惑地问：“你看到什么了？”
陆林北伸手一指，陆叶舟看了一会，“一间小理发店而已。”
“遇害的星球继承人，那就是他的理发店，我在新闻里看到过。”

第五章 间谍不相信巧合
教间谍课的老师有七八位，接触学生最频繁的是三叔，他姓枚，真名不知，个子很高，差不多有两米，但是有些驼背，身高因此降低不少，据说这与他当间谍时受过的伤有关。
“间谍不相信巧合。”他教基础课程，这是他在课堂上反复提醒学生们今后必须注意的诸多事情之一。
三叔还会举一些例子以作佐证，这些故事真真假假，他从来不会给予确认。
星元七十几年，翟王星还不叫翟王星的时代，星球人口经历第一次大爆炸，原本相安无事的各方势力，开始争权夺势。
势力甲——三叔拒绝具体指向某一方——的一名调查员，公开职业是名警察，辖区正好是某个敏感部门的所在地，有一天，他与同事抓到一名小偷，搜出一些赃物，其中一件是台微电脑。
微电脑没有加密，内容随便浏览，大量情报展现在调查员面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拷贝一份，送给上司。
几条情报证实，敌对的势力乙正准备发起战争。
如此重要的一条情报，居然没人相信，因为它太巧合了，情报机构的主管甚至没有将它上报，直接列为无效信息。
事实证明，情报准确无误，一连串的情报员受到处罚，整个机构进行全方位整顿。
但是，新上任的主管仍然告诫间谍们：不要相信巧合。
三叔向学生们强调的就是这一点：巧合有一定概率是真的，但这个概率很低，低到不值得为之付出信任，低到每一名间谍都应该将其彻底排除。
枚千重不相信袁小姐是个巧合，陆林北与陆叶舟站在窗口，望着对面的理发店，也都不相信这是巧合。
“老千这样安排是什么意思？”陆叶舟的好心情一落千丈。
“别问，问也问不出来。”
“没准……没准他要交待的任务就是监视理发店。”陆叶舟尽量往好的一面去想，“咱们这间屋子的位置可真不错。”
“是啊。”陆林北回到沙发前坐下，他这一天可有些累了。
“这就是组织急需新人的原因。”陆叶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星球继承人被杀，凶手一直没有下落，所以……所以需要组织的介入？”
他又有点拿不准，按理说，间谍不负责破案，整个组织挂靠在翟王星联委会气象总局下面，与警察机构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不管怎样，我估计咱们的第一项任务就是监视理发店，其实老千可以早点说，咱们现在就能开始，对不对？”陆叶舟迫切地想要表现一下。
“嗯。”陆林北只觉得疲惫。
“我前半夜，你后半夜，怎么样？”
“嗯？”
“你选，我都行。”陆叶舟仍然盯着窗外。
“可以，就按你说的来。”陆林北无心争论，起身去找洗浴间。
洗浴间很小，这里的所有房间都很小，卧室里只能摆下单人床，陆林北倒不挑剔，至少他现在拥有独立的房间。
他打开旧皮箱，挑出几件常用的衣物，合上箱子，放在床边，虽然角落里有一张柜子，他暂时不打算使用。
卧室的窗户更小，外面是大楼内部的走廊，灯光微弱得照不清地面，陆林北拉上窗帘，将单人床推到窗下，正好处于窗外的视线死角。
他脱下鞋子，合衣躺下，明明很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
“老北？”陆叶舟在外面小声道。
陆林北不想聊天，忍了一会，回道：“怎么了？”
“你没睡着？”
“还没有。”
“能说会话吗？太无聊了。”
“嗯。”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人影一晃，陆叶舟又回到客厅窗前，“能睡着你就睡，不用管我。”
“好。”
在农场的许多个夜晚，他们就是这样度过的，上铺滔滔不绝，下铺当成催眠曲，呼呼大睡。
“老千没提工资的事，你有钱吗？我这点钱，估计连一间厕所都租不起。你猜咱们这一行的收入高不高？”
“不清楚。”
“我猜不会低，至少比农场维护员要高得多，他们每次回农场开的都是好车，你看老千，都不将汽车当回事。”
陆林北没吱声，陆叶舟的催眠作用依然强大，他已有睡意，上下眼皮打架。
“老北，你想过要从事别的职业吗？”
“嗯。”
“做什么？”
“教书吧。”陆林北含糊道。
“那你得先回学校，取得毕业文凭。地球史，真有学校教授这种东西吗？我要是不做这行，我希望做销售，卖什么都行……”
陆叶舟突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他悄声走来，将房门推开一些，站在门口不动。
“你怎么不监视了？”陆林北问。
“老千若是真想监视理发店，肯定会使用监控设备，用不着人眼一刻不停地盯着。”
“有道理，那就睡吧。”
“我睡不着。”
“洗个澡，在床上躺一会就睡着了。”
陆林北不知道陆叶舟是否听话，只记得一段哗哗的水声，然后他就进入睡乡，做了数不尽的怪梦，其中几个他觉得非常重要，提醒自己一定要记下来，结果睁眼之后还是忘得干干净净。
陆叶舟站在门口，好像一晚上都没离开过似的，但是换了一身衣服，托着盘子在吃饭，“老北，你这么聪明，分析分析，组织和老千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林北慢慢坐起身，仍觉得疲倦，“信息太少，无法分析。”
“嘿，又不是真让你做正式分析，就是随便想想嘛。”
陆林北抬起双手用力揉揉脸，“有什么吃的？”
陆叶舟伸出盘子，那上面是一团糊糊状的东西，“便捷餐，商标上说是鸡肉味，尝起来像是有点辣味的泥土。”
陆林北穿上鞋子，去厨房看看。
厨房更小，只能容下一个人来回行走，陆叶舟跟过来，仍站在门口，指示食物的位置。
便捷餐以酵母为主体，加入各种口味、口感，放在厨师箱里，很快就能食用，厨师箱功能丰富，最常用的还是速热。
陆林北选的是海鲜味，看到他的选择，陆叶舟边吃边笑。
饭熟之后，陆林北只吃一口就明白陆叶舟为什么笑，这东西确实不好吃，刚入口还有点味道，嚼两三下之后就只剩难以言喻的口感。
“快点吃，会好一些。”陆叶舟演示自己的吃法，一次少吃一点，顶多嚼三下就咽下去。
吃完之后，陆林北说：“至少营养充分。”
“充分到我想再吃一份啦。”陆叶舟将盘子扔进水池。
陆林北将两人的餐具都洗干净，这是妈妈的规矩，家里绝不允许出现脏的碗盘。
陆叶舟又跑来客厅窗口张望，突然恨恨地说：“我是真不想当诱饵。”
陆林北坐到沙发上，“你觉得咱俩是诱饵？”
“不是吗？”陆叶舟转过身，“老北，你肯定想到了什么，跟我说说，咱们两个现在得同舟共济。”
“我想这只是一次考验，没什么大不了的。”陆林北显得很平静，“组织在意的是政治与商业，对刑事应该不感兴趣。”
“考验什么？我已经……通过了啊，如果是考验你，为什么将我算进来？”
“大概是定力吧。”陆林北笑了笑。
只要不是无缘无故地杀人，陆林北总是比陆叶舟更加镇定。
“我有定力。”陆叶舟深呼吸一次，没再提起理发店，但是不停地走动，他也发现了楼下的汽车，“老千的车还停在外面，你说他今天会不会来？”
陆林北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临近中午，陆叶舟准备做饭，进厨房拿起一包便捷餐，长叹一声，向客厅问道：“你要什么口味？”
“我要……不如咱们出去吃吧，我还有一点钱。”
陆叶舟走出来，脸上神情有点兴奋，还有点紧张，“那当然好，可老千若是来了，见不到咱们……”
“他没说让咱们时刻待命，就让他等一会吧。”
“是你说的。”陆叶舟将便捷餐扔回厨房。
两人没敢走远，就在附近找一间小店，这里的食物也是机器烹饪，但材料真实，不是添加口味的酵母。
两人各要一份套餐，等餐的时候陆叶舟小声说：“城里东西真贵。老千再来，最好说说工资，要不然，咱俩得饿死。”
“少说话。”
“为什么？说话还不让啦。”
“在‘家’里少说话。”
陆叶舟愣了一下，“那可是老千安排的……你是说咱们也遭到监视？”
“三叔说过，不要相信巧合，所以咱们得时刻小心。”
“这里呢？能说话吗？”
狭小的店里坐满了客人，全都边吃边聊，对旁人不理不睬。
等食物上来之后，陆林北开口道：“可以说了。”
“我就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陆叶舟立刻发问。
“信息太少，无法分析。”
陆叶舟恼怒地拍了一下桌面，“这不是同样的话嘛。”
陆林北笑了，吃了一口菜，点点头，“不如家里，比便捷餐好，快吃吧。”
吃过饭，两人回住处，在楼下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看向对面的理发店，店里没人，隔着窗户能看到座椅等设施，看上去非常整洁，似乎一直没被动过。
陆林北说：“五月十一日，正好是三个月前，理发师邵云愿遇害，当时他是星球继承人的消息还没有公布，要等到第二天才会传遍网络，连同他的死讯一起。”
“对，是这么回事，大家都知道。”陆叶舟点点头，竖起耳朵倾听。
“根据闲言碎语，大概是一个月前，也就是七月十一日前后，袁小姐与老千第一次见面。”
“七月五日，我听到他俩说起过这个日期。”
“昨天，也就是八月十三日，咱们来到翟京老城区，住在理发店对面。”
“对。”陆叶舟目露期待，发现对方不再说下去，惊讶极了，“就这些？”
“我说了，信息太少，但这三条很重要，值得牢牢记住，等到有更多信息之后，或许就能看出端倪了。”
陆叶舟大失所望，苦笑着摇摇头，走进楼门，一步跨出几级台阶，跳着来到三层。
打开房门，陆叶舟正要大声宣布自己的胜利，正看到枚千重坐在沙发上，嘴里的话急忙咽了回去，“我不知道你来，老北提议出去吃饭。”
枚千重没有在意，等陆林北出现，他说：“给你们两个的任务到了。”

第六章 老游戏
“间谍与厨师有一个共同点。”三叔竖起右手的两根指头，食指明显短了一截，与中指相差悬殊，对他来说，这不代表数字，而是一个强调的动作，还有一点威慑，他大概觉得，与其将残疾隐藏起来，不如用来吓唬一下学生。
“无论什么食材摆在案子上，厨师都要来几刀，切块、切片、切丁、切丝……至少要划上几道，哪怕是顶级的牛排，也要在边边角角动刀，切去筋膜。间谍也一样，面对到手的信息，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它‘切’成几段，以备不虞。”
枚千重是这一规定的忠实执行者，下刀更狠，切得面目全非。
“你俩从今天开始玩一款游戏，七天之内升到九十九级，暂时没别的要求，祝你们愉快。我带来一台微电脑，可以两人同时使用。”
微电脑是个小小的长方形盒子，与几件外围设备一块堆放在沙发上，看上去很旧。
枚千重站起身，突然笑了，“忘记说了，游戏叫《母星领地》，你们应该听说过，小时候没准还玩过。”
“那是一款极老的游戏。”陆叶舟有一点印象。
枚千重往外走，“坚持玩下去，还是挺有意思的。”
“然后呢？”
“等我下一步命令。”枚千重已经收起笑容，但是特意向陆林北点下头，虽然是一样的组员，他却给予截然不同的态度。
陆叶舟不在意这些，也不敢再问游戏的事情，但是有一件事，他必须弄清楚，“那个……我俩是不是应该有个入职手续什么的？”
“不急，以后再说，反正你们认准我就对了。”
枚千重往外走，陆叶舟不停使眼色，希望陆林北能说点什么，没得到回应，只好自己壮胆喊道：“我们快要没钱吃饭……”
枚千重已经走下楼梯。
“咱们真的没钱，难道以后天天吃便捷餐？”陆叶舟难以掩饰心中的不满。
两人关上房门，看着沙发上的东西，陆叶舟困惑不已，“真是让咱们玩游戏啊，这算什么任务？”
陆林北坐下，戴上眼镜，将操作板放在膝盖上，顺手打开微电脑，问道：“这是一款什么游戏？”
陆叶舟没办法，坐到另一边，“很普通的游戏，最高九十九级，每升一级能多招募一名下属，下属分农民和战士两种，然后就是带着战士打怪，还能加入帮派什么的。挺无聊的一个游戏，唯一的特点是长久，据说是几十年前开发的，连公司都没了，游戏居然还在。”
听上去确实没什么特别之处，可枚千重下达的任务，必须认真对待，陆叶舟虽有不满，也只是嘴上说说。
微电脑里的游戏是现成的，可供多人同时运行，陆林北没接触过，陆叶舟教他，倒是不难，新号很快建立。
陆叶舟玩过的帐号还在，“咱们要用真实身份吗？”
“老千既然没说，那就是没必要掩藏。”陆林北已经进入游戏，正在发呆，不知道该做什么。
“等会，我邀请你，你在我附近建立领地，咱们可以互相协助。”
游戏中有简单的教程，再加上陆叶舟的指导，陆林北大致弄懂了玩法。
每有一个新号建立，游戏内就会增加一小块土地，可以选随机位置，也可以接受他人邀请，与其相邻，每个玩家最多有八位邻居，四位由系统随机分配，四位允许玩家邀请。
陆叶舟邀请的邻居只有陆林北一位，他说自己曾邀请过别的邻居，因为太久不上线，邻居们已被系统“吞并”，他偶尔上来看一眼，才保住这一小块领地。
与许多玩家一样，陆叶舟在游戏中的名字狂妄地自称“农场小子一统天下”，他说自己原本只想叫“一统天下”，可惜早被占用，只好再加上四字前缀。
“最多八个字，可以让系统替你选。”
陆林北让系统选，得到一个“本与华式通而石”的怪名字，系统贴心地提醒，玩家有一次改名字的机会。
游戏开始了，显示出一大片草地，不远处是森林，再远处的一处处木寨就是邻居们的领地，系统显示，陆林北还可以邀请三位邻居。
玩家的形象是一名战士，穿着简陋的皮甲，手持剑盾，对面站着一名呆呆的人物，等候命令。
第一名下属只能做农民，有伐木、种地、采矿、建设等诸多选项，玩家可以自选，也可以交给系统安排。
玩家本人则去战斗，增加经验值，同样有两种选择，自己操作，经验值涨得快些，系统代操控，经验值下降，而且有时间惩罚，一定时长之后，会直接删号，“吞并”领地。
陆林北只玩了一会，就选择由系统代练，升级并不慢，只用十来分钟就升到第二级，下属增加一人，成为战士，跟随玩家一同去打怪。
如陆叶舟所言，这是一款挺无聊的游戏，若非任务在身，陆林北坚持不了多久。
只用一个下午，陆林北的角色升到十级，领地初具规模，不再是一片草地，拥有十名下属，按照系统推荐，两名农民，八名战士。
这样的设置让陆林北感到好笑，因为他知道，在现实中，生产者与战士的比例正好相反，而且要悬殊得多。
升级的经验值很容易获得，麻烦的是如何控制战士，他们另有一套升级体系，叫做战术值，随打怪次数而增加，只有升级之后，才能解锁更复杂的打法，否则的话就是群殴，经常是几名战士打怪，另外几名在外围绕圈。
战士数量越多，对战术的要求也越高。
陆林北一边玩游戏，一边查找相关资料，等到退出游戏时，他真想将微电脑扔到窗外去，于是疲倦地问：“真有活人玩这个游戏吗？”
陆叶舟也退出来，伸个懒腰，“免费啊，还能要求什么？我也只玩到五十几级，最烦的是还得加入帮派。”
“我没加入。”
“哈，你已经加入了，你接受我的邀请，就是加我这一派，我又加入别的帮派，帮派再往上加入，多的有几十层。你没注意吧，你的产出有百分之五是交给我的税。以后你派兵跟我去作战，可以免税，打赢的话，还有奖励。”
“一块去打怪？”
“打怪没意思，是与其它帮派作战，玩家对玩家，这才有点意思。咱们级别不够，只能观战，不能参战，你要去看吗？”
陆林北摇摇头，实在提不起兴趣，起身道：“我去做饭。”
两份便捷餐，比第一次吃更难下咽。
“游戏为什么叫《母星领地》？”陆林北边吃边问。
“它是依照地球设置的地形，你研究地球史，觉得像吗？”
“这可看不出来，我就知道一点，地球任何时代都养不起这么多战士。”
“嘿，游戏嘛，全搞生产，多没意思。”
吃过饭，仍然是陆林北去涮盘子，陆叶舟又伸个懒腰，“如果只是角色升级，顶多三天就能到九十九级，老千给咱们一周，挺宽裕的。要不咱们出去逛逛吧，憋在这里挺难受的。”
老城区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街上到处都是出来寻欢作乐的行人，就在对面的理发店门口，居然有好几伙青年男女在自拍，各占一块位置，互不干扰。
一名衣着古怪的少年声音最为响亮，“就在这里！第八行星的继承人！这就是他的理发店！大家顺我的手指看！里面还有血迹！”
人来人往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
陆叶舟诧异地说：“胡说八道，连我都知道，理发师根本不是死在这里，哪来的血迹？”
陆林北摇摇头。
两人沿街闲逛，不敢走得太远，也不敢随便走进店铺，不知是夜晚的垂青，还是灯光的增彩，这些店看上去似乎比白天时更显昂贵。
他们买了两杯饮料，边走边喝。
“咱们不该是这样的。”陆叶舟突然说。
“哪样？”
“像两个流浪汉，咱们应该像他们——”陆叶舟看向路过的几名青年，“穿最好的衣服，去最贵的酒吧，和最美的女人共饮，找最狠的恶霸打架……”
陆林北笑出声来，“你那是电影，一点都不真实。”
“老千过的就是这种生活。”陆叶舟羡慕得眼睛都在放光，虽然他从来就没见过枚千重真正的间谍生活是什么样子。
“努力吧，还有机会。”陆林北笑着说，伸出饮料杯，两人轻碰一下，心情好转一些。
“游戏和那个理发师会不会有关系？没准他也玩过，帐号里隐藏着秘密。”陆叶舟总想猜透组织的目的，唯一能询问的对象就是身边的陆林北。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想我能猜出游戏的一个用处。”
“真的？是什么？”
“传递信息。”
“嗯？”
两人拐进一条僻静些的街道，对面而站，陆林北继续解释：“这是一款分布式的游戏，没有中央服务器，按你所说，连最初开发它的公司都没了。所以这是一款自由度极高并且缺少监管的游戏，用来传递信息最合适不过。”
陆叶舟恍然大悟，“还真是这么回事，在游戏里传递作息，比直接露面要安全得多。我玩了好几年都没想到游戏里会有这种功能，你居然第一天……你是怎么想到的？”
“三叔教过。”
“他提起过这款游戏？”
“他说，有时候传递信息比获得信息还要困难，每一条渠道都值得珍惜。”
“就这么一句话，你能想这么多？”
“我搜了一些游戏的背景。”陆林北指指自己的脑袋，即使是星际孤儿，体内也有芯片，不足以运行游戏，看看文字还是绰绰有余。
“怪不得你升级慢，我还以为你是手生不会玩呢。”陆叶舟挖苦道，端起杯子正要喝下最后一点饮料，身子突然一僵，表情有异。
陆林北的第一冲动是转身查看情况，可多年的培训在最后关头发挥作用，他前冲抱住陆叶舟扑倒在街道上，连手里的杯子都没来得及扔掉。

第七章 生间谍 死间谍
“间谍有两种，一种是活的，一种是死的。”三叔又竖起那两根长短悬殊的手指，以示强调，可他偶尔也有无话可说的时候，良久之后，他垂下手，突然间意兴阑珊，不做多余解释，只是说：“只有经历过，你们才会懂。”
两名刚刚入行的间谍，还没弄清楚自己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就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
陆林北反应更快些，扑倒陆叶舟，可是倒地之后，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想不起接下来该做什么，那些曾经受过的训练，全都躲藏起来，没有一条肯站出来帮忙。
陆叶舟正好相反，开始的时候愣了一下，倒地之后反应却极快，将陆林北推开，翻身而起，拔腿就跑。
陆林北在街道上坐了一会才能站起身，大脑逐渐恢复正常，明白过来，陆叶舟不是逃跑，而是去追人。
就在他们倒地的同一时刻，有人快步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留在原处，到处寻找线索，时不时会有行人经过，投来诧异的目光。
十多分钟后，陆叶舟回来了，气喘吁吁，“没追上，他跑得太快。你找到什么了？”
陆林北指着墙上一处小小的坑洼。
路灯暗淡，陆叶舟伸手摸了一会，回想老师讲过的课程，皱眉道：“这是……”
陆林北点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步行回住处，一前一后，进入大楼迈上楼梯时，每一步都充满警惕。
房间里没有外人，也不见变化，他们仍然重新检查一遍，将门锁好。
“联系老千吧。”陆叶舟提出建议。
“不急，先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是怎么回事？”陆叶舟不能不急，“咱们就是被当成诱饵了！”
“第一，咱俩的吸引力在哪？第二，鱼已经上钩，怎么不见有人收杆，反而让刺客跑掉？”
陆叶舟重重地坐在沙发上，一脸气馁，“那真是一字箭？”
“我觉得是。”
间谍的武器种类繁杂，其中一种广受欢迎，说是箭，其实是枪，一根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圆管，几乎不含金属，长度从七八厘米到十几厘米，装有一到三粒子弹，使用者将它握在手里，以小指按下尾端的射击开关。
武器的有效射程不超过十米，优点是容易制造，容易携带，容易隐藏，射击时不需要做出多余的动作，几乎没有声响，弹药里混有化学制剂，能让中弹者血流不止。
这让它更像匕首，威力更大一些。
老师曾经展示过一字箭的图片，介绍大致原理，然后当场将图片烧成灰烬。
学生不被允许接触真实武器，因为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根本用不到它。
陆叶舟半晌没吱声，脸色变来变去，抬头说：“理发师就是这样被杀死的。”
陆林北点点头，虽然从来没有新闻提及暗杀的武器，但是透露出的一些细节，显示理发师的伤口极像是一字箭造成。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屋里的两人同时跳起来，蹿到门口，分别站在门框两边，严阵以待。
他们学过一些空手格斗的技术，陆林北成绩很差，陆叶舟要好一些，所以待会要由陆林北先扑上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再由陆叶舟发起重重一击。
无需开口，两人通过眼神就制定出计划。
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并远去，两人没有放松警惕，继续监听，他们学过类似的伎俩：假装路过以骗取对方的信任，再悄悄返回发起突袭。
这回他们反应过度，外面的脚步声显然属于同层其他住户。
好久之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慢慢地坐在地板上。
陆叶舟突然跳起来，跑到客厅窗口，藏身在窗帘后面向外张望，观察多时才轻轻地将窗帘合上。
两人一直没开灯，窗帘将街上的灯光拦住大部分。
陆叶舟到沙发上坐下，问道：“真的不需要联系老千？”
“不需要。”陆林北坚定地说，慢慢地站起身，惊恐情绪正在消退，心思恢复正常，“等他来，这种时候最好不要随便联系任何人。组织可能拿咱们做诱饵，对方也一样。”
假装暗杀两名底层间谍，引诱上层的大鱼出现，这也是间谍花招之一。
“你说得对。”陆叶舟显得有气无力，他的体力早已恢复，情绪还没有。
“你看见那个人了？”
“看见了，但是没用，他穿着那种街头小孩儿的衣服，包得很严，看不清模样，不过看他跑步的姿势，应该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
“他居然没开第二枪。”
“可能是因为他只有一粒子弹。”
“用一粒子弹来暗杀两个人？”
“啊啊！”陆叶舟干嚎两声，“到底怎么回事？我快要疯啦，老千再来，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街上的灯光时明时暗，但是彻夜不灭，两人不敢睡，也不想睡，一有声响就跑到门口戒备。
陆叶舟从厨房里搜出一柄不知多久没用过的切菜刀，总是放在手边。
陆林北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要查些资料，至少弄清楚咱们为什么会成为暗杀目标，想必是与身份有关。”
“查吧，那是你的长项，我守门。”
说是守门，陆叶舟每隔几分钟就到处巡视一圈，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子夜一过，街道上的嘈杂消失了，偶尔冒出来的声响因此更显刺耳，陆林北全心贯注于网上的信息，他用微电脑上网，浏览各大站点与论坛，大部分只看标题，有时会看开头一两段。
事隔三个多月，星球继承人遇害一事仍是最受关注的焦点，文章多到一个人毕生也读不完，即便只看标题，也是一项庞大的工程。
陆林北看得头昏脑胀，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会。
屋子里仍然很暗，陆叶舟将一张餐椅搬到门口，坐着不动，开口道：“我还没谢谢你。”
“谢我什么？”
“要不是你那一扑，我可能……”
“做咱们这一行，免不了会遇到这种事，换成是你，也会保护我。”
“可咱们根本就没入行！”陆叶舟有些气愤，“我一直在想当时的场景。”
“你想到什么？”
“那个人，那个杀手，是冲着我来的，所以他只有一粒子弹，因为他没想杀你。”
“你肯定？”
“杀手的脸虽然大部分被遮住，但是他的目光——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憎恨至极的目光，绝对是有私人恩怨。我才是目标，我至少有七成，不，九成把握。”
陆林北没吱声。
“袁小姐背后的组织来报仇了。”陆叶舟说这话时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激动，毫无感情，好像是全不在乎，又像是被吓得麻木。
“那崔家的消息可够灵通的。”陆林北不知该如何安慰。
“农场里有的是内奸！”陆叶舟又变得愤愤不平，“那些警察的嘴也不严，没准就是他们其中一个泄漏消息。”
陆叶舟抱怨许久才安静下来。
陆林北问：“你有没有想过，崔家为什么要派一名外围间谍引诱老千？老千为什么非要杀她？崔家又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报仇？毕竟这两家已经维持和平多年。”
“我……我不知道，总之……可能和平已经被打破，毕竟被杀的间谍总是被归为意外，所以新闻不会深究，普通人一无所知，连咱们也被蒙在鼓里。”陆叶舟紧紧握住刀柄，他憎恨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尤其是战争可能已经开始的时候。
“你说得对，可能咱们只是比较倒霉，刚加入组织，就碰上这种事……如果你被杀死，会被归为哪种意外？”
“什么意思？”
“假如你刚才在街上被杀死，肯定会上新闻，你的伤口与星球继承人一致，遇刺地点相近，想必会有敏感的记者将两次事件联系在一起，这可就不是意外了。”
陆叶舟回答不了，“老千知道底细，我……下次他来，我一定要问个明白。”
“你还是先睡一会吧。”
陆叶舟没有睡意，“你觉得老千会说实话吗？”
“不会。”陆林北对此十分肯定，“他什么都不会说。”
还没看到枚千重本人，陆叶舟已就生出三分颓势，“说不说在他，我一定要问，必须要问。”
陆林北继续浏览信息，将可能有用的文章分成几大类，存在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这是他擅长的工作之一。
他一直忙到天亮，摘下显示眼镜时，看到陆叶舟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切菜刀掉在了地上。
陆林北一起身，陆叶舟跟着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刀，抓在手里长出一口气，“我刚才做个噩梦……你查出线索没有？”
“继承人遇害一事影响很大，星联一直在向翟王星联委会施加压力，要求尽快找出凶手以及背后的主使者。”
“可笑，理发师是咱们翟王星公民，他能继承行星，对翟王星是件大好事，他遇害，肯定是其它行星的阴谋，星联怎么好意思向翟王星施加压力？”
“事情非常复杂，相关信息太少，我也没太弄清楚，网上有许多阴谋论，个个头头是道，其中一些已经猜到间谍武器，但是结论实在匪夷所思。”
“凶手还没有下落？”
“没有，普遍猜测是某个极端组织干的。”
“这跟咱们都没关系。”
“没有。”
“跟枚家、崔家也没有关系。”
“没有。”
陆叶舟放下刀，抬手在脸上狠狠地揉了一会，“我就要成为三叔说的死间谍啦，而且死得莫名其妙。你这是什么眼神？”
陆林北不知不觉地一直在盯着陆叶舟，这时稍稍挪动目光，笑了一声，“我在想……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的确有个大胆的想法。”
“快说吧，又不是汇报工作，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网上的消息说，星联还在寻找新的行星继承人。”
“不是说理发师是邵家唯一的后人吗？”
“理发师是邵家唯一的正式后人。”
“还有非正式后人吗？我可没听说过这个词儿。”
“星联下个月要开议事会，传言说会修改继承法。”
“然后呢？”
“星际孤儿可能会拥有血亲的继承资格。”
“再然后呢？”
“如果你与理发师遭到暗杀的原因一样……”
“那我就是邵家……”
外面响起敲门声，陆叶舟吓得从椅子上掉下来。

第八章 废海
“谣言止于智者，这是理想状态，现实的情况往往是，谣言止于更多谣言，连真相也止于更多谣言。”三叔轻轻晃动那两根手指，不知哪一根代表理想，哪一根代表现实，“间谍需要提炼信息，同时还需要扰乱信息，我们面对的将是一座大垃圾场，一边往里面扔一百条、一千条无效信息，一边渴望着从里面找出被别人不小心遗弃的黄金。这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崩溃的活儿，你们要做好准备，要有耐心、不怕苦不怕脏的心，还得有一颗冷酷的心。”
陆林北刚从“大垃圾场”里出来，他更愿意称之为“废海”，太多的无端猜测，太多的有意造假，有效信息往往被随机淹没，好不容易被打捞上来，却未必真有用处。
外面突兀的敲门声将陆叶舟吓了一跳，也将陆林北从“废海”边缘拉回现实中来。
两人立刻就位，仍像昨晚一样，分守门框两边，陆叶舟已经拣起刀，冲陆林北点点头。
“哪位？”陆林北发问。
敲门声又响两次，才有人回道：“老千。”
是枚千重的声音，屋里两人没有因此放松警惕，陆林北又问：“你一个人？”
“是。”
陆林北轻轻开锁，将门打开一条缝，确认外面确实只有枚千重一个人，才又打开一些，放客人进来。
陆叶舟则一直握着刀，靠墙站立，即使房门关闭之后，他还是保持这个姿势。
枚千重四处打量，转身看着持刀的陆叶舟，没有露出惊讶之色，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嗯，我已经知道了，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他这么一说，陆叶舟的气势反而降下来，垂下手，将刀扔到椅子上，“我是担心有人跟踪你。”
枚千重笑了笑，“有这个可能，但是你放心，所有跟踪我的人，都在犯巨大的错误。”
“我相信。”陆叶舟也笑了，看了看陆林北，“我们一晚上没睡，在找线索，老北那里有点眉目。”
“坐下。”枚千重随口道，对“眉目”不感兴趣，将椅子拉到客厅中间，面对沙发坐下，将切菜刀放在脚边地板上。
陆林北和陆叶舟坐在沙发两头，各怀心事。
“我先说吧，我欠你们一个解释。”枚千重今天的态度特别温和，就像是老师面对成绩一般但是刻苦用功的学生。
“将你们安排在这里，是为了引蛇出洞，昨晚，它终于露面了。”
“引哪条蛇？”陆叶舟问。
枚千重瞥他一眼，陆叶舟立刻闭嘴。
“刺客已经被盯上，我们要用他钓条大鱼。”枚千重双手按在腿上，又笑了笑，“我目前只能告诉你们这些。你们做得很好，再坚持几天，你们很幸运，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能立下功劳，这是许多调查员多年也得不到的机会。”
“幸运？”陆叶舟一向崇拜枚千重，可是关系到自己的性命，他必须说几句，“昨天晚上，我差一点就死在街上，要不是老北……真的只差一点，子弹就不是留在墙里，而是我身上。我没别的意思，至少先给我们一点警示啊。”
“作为新人，知道得越少越好。给你警示，你还会坦然出去逛街吗？”
陆叶舟脸有些红，内心挣扎片刻，决定服软，“你说得对。”
问话的人是陆叶舟，枚千重却看向沉默的陆林北，“我对你们这样，上头也有人对我这样，以后你们也会对别人这样。”
“嗯，这是规矩，我和叶子都明白。”陆林北承认对方说得没错，在培训课上，老师也是这么教的。
“这就是枚家为什么要自己培养间谍，你很难让外人明白这一点，对他们，只能欺骗，同时还要防备。而咱们，咱们是家人，是兄弟。”枚千重甚至看了陆叶舟一眼，“咱们注定要成为组织中的核心成员，一同招募并管理外围间谍，他们永远都是外人。”
陆林北嗯了一声，陆叶舟笑了两声，“我从小跟着你们两个，今后也是，尤其是老千，你一直就是咱们的头儿，永远都是。”
枚千重起身，将椅子稍稍挪开一些，郑重地说：“不要管别的事情，专心将游戏角色升到满级，很快你们会领到新任务。还有，你们现在是‘维极娱乐有限公司’的试用员工，手续已经办完了，第一笔周薪也已打到你们的个人账户里。”
“谢谢，老千，你太体贴了。”陆叶舟站起身，想握个手表示感激，枚千重却没有回应，说声再见，转身离去。
陆叶舟目送上司，随即跑到客厅窗口，向外凝望，过了一会，服气地说：“老千又换新车了，之前那辆车还停在那里没动，我希望他能送给咱们。”
陆叶舟的怨气一扫而空，立刻用体内芯片查看自己的账户。
翟王星上的每一位居民，从出生起就拥有一个银行账户，免费，且终生不改，成年之后才能申请更多账户。
“三千点。”陆叶舟撇撇嘴，“这样的周薪可不算高，在街边吃顿套餐差不多一百点，喝杯饮料就要二十点，城里的消费真是高得吓人。你的呢？”
“一样。”陆林北也已查过，“想必这是标准工资。”
“反正只是一个掩护而已，组织不会亏待咱们的。”
“你了解那家公司？”
“维极娱乐？我知道它是家游戏代练公司，许多游戏里都有它的身影，《母星领地》也不例外，一些大帮会就是由他们在幕后控制，玩家出钱，帮会战斗，进攻小领主。”
“玩家为什么要出钱？”
“都是些游戏里的恩怨，玩几天你就明白了。”陆叶舟情绪大为好转，在补睡一觉和打开游戏之间犹豫一会，决定还是做一个模范员工，于是坐到沙发上，将显示眼镜戴上，很快又摘下来，“星球继承人和孤儿的事，肯定是组织为了引蛇出洞而编造的消息，跟你我其实毫无关系。老千不提，咱们今后也不用再提，对不对？”
“对。”
“你不进来升级？你的角色还差得远呢。”
陆林北戴上眼镜，他还没从浩荡的“废海”当中完全走出来，觉得仍有许多事情可做，而且他对这款古老的游戏根本不感兴趣。
进入游戏不久，画面上就冒出一个选择框，陆叶舟说：“点同意，咱们换帮会了。”
“嗯？”
“我刚接到另一家帮会的邀请，留言里有维极两字，这是组织在找咱们呢。”
陆林北选择同意，然后找到邮箱，果然在十几封信件当中看到了邀请，陆叶舟嘴里的“帮会”是个俗称，正式的叫法是某某大领主，前缀都比较常规，显然是系统指定。
陆林北给农民分配工作，然后将战士全交给陆叶舟的角色当雇佣兵，升级虽慢，但是省心。
“你这样玩法，最后可没有多少战术值。”陆叶舟提醒道，不过很愿意接受这批战士，因为有助于他升级。
陆林北一边监督游戏画面，下达必要的指令，同时打开另一个页面，继续浏览网络信息。
不知是因为中断过一次，还是因为枚千重带来的安抚，或者是纯粹的疲倦，陆林北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如之前集中，信息一条条闪过，许久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条也没看，连标题都给略过。
“你负责搜集信息，我负责给游戏升级，咱俩分工协作。”陆叶舟倒是玩得很高兴，不再担心刺客找上门来。
陆林北重整精神，继续深入“废海”捞取信息。
关于理发师之死，大部分猜测指向星联或某个极端组织。
星联是人类行星联盟的简称，一个松散的组织，主要职责是给各大行星的执政机构提供议事框架，思维正常的人不会相信星联拥有刺客。
至于极端组织，数量众多，观点庞杂，很难定义，陆林北选出十个组织，反复筛选，最后还剩五个，但是他没有任何调查手段或渠道，只能与网上的阴谋家一样，胡猜一通。
陆林北悲哀地发现，自己费尽心血的浏览与总结，最后可能不抵枚千重简单的一句话解释。
“最后一个小时。”他在心中暗暗定下期限，最多一个小时，若是再无所得，就躺下补觉，醒来之后专心玩游戏给角色升级。
星球继承人、刺客、极端组织、枚千重……许多事情纠缠在一起，陆林北在死胡同里越走越深，还剩十来分钟的时候，突然改变主意，将搜索关键词改为“母星领地”。
与其漫无目的地寻找刺客，不如揣摩枚千重该说而没有说的“一句话”。
陆林北很快被一篇题目为“母星大事记”的文章吸引，超出之前限定的时间，他还在读，然后他发现这篇大事记其实是游戏本身的一部分内容，网络只是转载而已。
于是他进入游戏，很快找到“大事记”选项，重新阅读。
这款游戏比预料得还要古老，最迟在新元一百三十年，各大行星恢复信息网络不久，这款游戏就冒出来，而且从来就没有任何公司认领，它像病毒一样在网络上流传，曾经兴盛到有数千万玩家，时而衰落到几乎无人问津，还曾若干次遭到官方禁止，它却一直没有完全消失，总能悄悄地重新兴起。
对陆林北来说，游戏的历史比游戏本身有趣多了。
他被陆叶舟推醒。
“咱们一天没吃饭啦。你看出什么了？”
“还没有……先吃饭吧。”陆林北这才发现外面已是傍晚时分。
“出去吃，这回我请客。”刚领到薪水，陆叶舟也变得大方起来。
两人稍稍收拾一下，刚要出门，外面竟然又响起敲门声。
两人都是一愣，陆叶舟问：“哪位？找谁？”
等了大概半分钟，外面才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回道：“483。”

第九章 同事与对头
“双重间谍，是你们将来肯定会遇到的人，肯定。”三叔说这些话时没像往常那样竖起手指刻意强调，而是将瘦高的身体堆在椅子上，目光低垂，像是正在认罪忏悔，“不要受他们的欺骗，但也不要有过多情绪，充分利用他们的价值，然后该怎样就怎样。不要对他们太过苛求，因为——那个双重间谍说不定就是你们的朋友，甚至你们自己。”
483既是小组的编号，也是组长与组员之间独享的“暗语”，连顶级上司都不得而知，它不是按顺序排列下来，而是随机选择，如果有两个小组凑巧重名，那么双方也永远不会发现。
按理应当如此。
所以，当一个显然不是枚千重的陌生声音喊出这个数字，屋中两人的惶惑可想而知，他们的脑子里同时冒出“双重间谍”这个词，觉得自己已被出卖。
“我们是朋友。”外面的声音又开口道。
枚千重特意嘱咐过，任何人都不可信，哪怕是农场的熟人、组织里的上级。
两人互视一眼，陆叶舟转身去找切菜刀，陆林北则躲到墙边，以免遭到门外的枪击。
“老北，叶子，别犯傻，敌人是不会像我们这样客气的。”
外面的人甚至知道他们的小名。
陆叶舟拎刀跑回来，用眼色询问该怎么办。
陆林北稍一犹豫，伸手要开门。
“要不要先联系老千？”陆叶舟小声问。
陆林北摇摇头，他有一种感觉，还是服从外面的命令比较好，他们两个只是刚刚入行的底层间谍，不掌握信息，也没有武器，完全无法自保。
门打开一些，陆林北先看到一名男子，年纪与自己相仿，衣着时尚整洁，一张醒目的宽脸，正对他微笑。
门再开一些，第二名男子露出来，也是二十几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运动装，好像刚刚跑步回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阴郁，眼睛不看人。
“放心，我们没有恶意，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咱们是——‘一家人’。”
不知是腔调有异，还是神情不对，从此人嘴里出来的“一家人”三个字，听上去有些古怪，好像一名学艺未成的法师学徒，贸然念出神奇的咒语，还指望它能立刻生效。
事已至此，陆林北别无选择，后退两步，让开门户。
宽脸刚要进屋，他身边的阴郁脸提醒道：“先让门后的人走出来。”
宽脸止步，微笑道：“我建议谈判，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陆叶舟悻悻地走出来，将切菜刀扔进厨房。
两名客人进屋，宽脸到处打量，“和我住的时候一样，哪都没变。那个沙发是我挑的，怎么样，还舒服吧？”
“不算最差。”陆林北说，“请坐。”
宽脸倒也不客气，走到沙发前坐下，调整坐姿，将微电脑与外设往旁边推了推。
期间，另外三人都站着，阴郁脸关上门，守在门口，像是保镖的角色，陆林北站在宽脸对面，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陆叶舟背靠厨房，谁也不看，他平时话多，一到这种时候，却宁愿让别人主导一切。
宽脸终于对坐姿感到满意，见其他三人不动，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随即笑道：“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姓丁，叫丁普伦。你们大概不认识我，我在气象总局应急司工作，是名中级分析员。”
陆林北与陆叶舟互视一眼，没能完全掩饰住心中的惊讶。
翟王星联委会气象总局应急司，这正是枚家人所谓的“组织”，枚千重是外勤调查员，负责搜集情报，分析员则属于内务体系，做的是沙里淘金的工作，从诸多情报中寻找有用的部分。
曾有老师看好陆林北，以为他应该去做分析员，但是很遗憾，只有真正姓枚的子弟才够资格。
可现在，一个既不姓枚也不姓陆的家伙，居然自称是分析员，而且是中级分析员，通常来说，做到这一级别的人至少四十岁。
“我说过，咱们是‘一家人’。”丁普伦伸手指向门口的同伴，“这位是崔筑宁崔先生，气象总局信息司的调查员，也算是一家人吧。”
陆林北与陆叶舟更加吃惊，虽然同属气象总局，应急司与信息司可不是“一家人”，而是势不两立的仇人，作为官方的两大情报组织，彼此间倒有一半力量用来调查对方。
崔姓在信息司的地位，正如枚姓于应急司，属于嫡系正宗。
一名不姓枚的中级分析员，与一名姓崔的调查员共同出现，这对两名新手间谍的冲击，不亚于一名活生生的人类突然被告知是机器人。
“这不可能。”陆叶舟脱口而出。
丁普伦点点头，“的确很难相信，但这是事实，我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人。两位还是坐下吧，崔先生也别太紧张，既然是要谈判，那么最好从一开始就建立良好的关系。”
陆林北默默地搬来仅有的两张餐椅，与不太情愿的陆叶舟并肩坐在沙发对面，尽可能与“客人”保持距离。
崔筑宁慢慢走来，坐在沙发扶手上，两腿分开，双手仍然留在口袋里，像是握着武器。
“开始吧。”丁普伦反客为主，掌控整个局面，“没必要太严肃，毕竟是一家人，咱们从闲聊开始，两位有什么要问的，尽可开口。”
陆叶舟将嘴闭紧。
陆林北想了一会，问：“既然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明说，而要谈判呢？”
“对对，不该叫谈判，但是恐怕也不能明说，这完全是为你们好。干咱们这一行，知道得越少越完全。”
“我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们知道得越多越高兴。”
“哈哈，间谍与间谍也有不同，毕竟你们是新人……”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崔筑宁有点不耐烦，插口道：“何必多费口舌呢？直接一些，双方都能省心。”
“唉，不管怎么说，我们三个都是应急司的同事……好吧，你来说。”丁普伦向后一靠，向对面的两人点头表示安慰。
“很简单。”崔筑宁的目光里满是威胁，“这件事严格来说与你们无关，只是要借你们的地方一用。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就这样坐着，一点事没有。”
崔筑宁似乎觉得目光与言语还不够，从右衣口袋里掏出一把枪，这是真正的制式手枪，不是间谍的一字箭，子弹更多，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看到枪，坐在沙发另一头的丁普伦显出几分扭捏，动了动腿，劝道：“崔先生，没必要这样，我相信这两位不会犯傻。”
陆叶舟低头不看人，咬咬嘴唇，像是要说话，最后却没开口。
陆林北也有点心虚，却没像他预料得那么恐慌。
有些事情经历一次就能让人迅速成熟，生死危机就是其中之一，至少对陆林北来说是这样，之前在街上遭遇的暗杀，引发了恐惧，也撵走不少恐惧。
“的确没必要。”陆林北尽量让声音显得镇定，目光盯着崔筑宁的眼睛，而不是手枪，“你们是来找枚千重的，有话对他说，我俩没资格，也没本事干涉。”
丁普伦短促地笑了一声，“他猜出来了。”
崔筑宁收起手枪，“很好。”
双方沉默了一会。
身为中级情报分析员，丁普伦似乎没受过完整的间谍培训，最先打破沉默，“虽然你们可能不关心，我还是要多解释一句：我与崔先生完全是临时组合，等事情过去，我还是应急司的人。当然，我不参与枚家与崔家的那些明争暗斗，我只做自己份内的工作，为星联委效力，但我也绝不会帮助外人。”
陆林北、陆叶舟同时嗯了一声，心里却都是一个想法，无论理由有多么充分，事情过后，这位丁普伦绝不会留在应急司，他最好的结局就是保住性命。
“还有多久？”丁普伦问。
“不到十分钟。”崔筑宁回道。
“咱们是不是该做准备了？”
“嗯，先将这两位安排一下。”崔筑宁站起身。
丁普伦摆摆手，“我看不用，他们一直挺配合的。都是应急司的同事，今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不想太尴尬。两位，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们不会突然捣乱吧？”
“不会。”陆叶舟低头回道。
“你们是要报仇？”陆林北多问一句。
“哪有这么严重。”丁普伦笑了，也站起身，“就是谈判，不不，就是谈话，说清楚一些事情。到时候可能会委屈你们去别的房间待会，肯定没有生命危险，无论是你们，还是枚千重。你们叫他老千，对吧？我跟他很熟，我们可以说是朋友。所以请放心，真的只是借你们的地方一用而已。”
“应急司地方不够大？”陆林北反问道。
“哈哈，你这个人挺有意思。地方肯定够大，但是有些话只能在外面说，因为事情太复杂，真的太复杂。有时候我羡慕你们这些新人，知道的少，不用操那么多心，不像我们，唉，头疼。时代变啦，往前再推五年，应急司也好，信息司也罢，大家是争得厉害，但是守规矩，不会弄出人命。搞情报本应是一份轻松的活儿，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丁普伦感慨不已，崔筑宁已经走到门口，守在一边，正是陆叶舟平时站的位置，掏出手枪，做好射击的准备。
唠叨多时，丁普伦抬起手，稍一犹豫，指向不怎么说话的陆叶舟，“待会你来应门。至于另一位陆先生，请你坐好，不要发出任何声响，虽说是同事，你若是捣乱，我也只能按规则行事。请让我们共同努力，争取不动手、不动枪，圆满解决这件事，好吗？”
陆林北点点头。
丁普伦并不满意，“我弄不懂点头的意思。”
“好，我不会捣乱。”陆林北被迫开口，心中满是挫折与屈辱感，甚至超过他对枚千重的担心。

第十章 “口供”
“间谍总会面临口供问题：如何逼问出真实而且全面的口供是个问题，如何向对方招供，则是另一个问题。”三叔又竖起那两根长短悬殊的手指，俯视默不做声的学生们，“承受不住的时候就招吧，这不可耻。但是记住：第一，别开口太早，这会让你的口供不可信。第二，别一次全招出来，因为无论怎样你都会再次遭到拷打，留点东西招供，对你好，对组织也好，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以减少损失。”
上过这堂课以后，学生们一致认为，三叔肯定曾经落入敌方手中，饱受折磨，被迫透露不少秘密，所以才会对招供如此宽容，连他的断指，以及为什么来做老师，也都因此有了合理的解释。
直到被手枪指着的那一刻，陆林北才明白三叔并不怯懦，面对随时可能射出来的子弹，那种恐惧比一次出人意料的暗杀更甚几倍。
他感到愤怒，这愤怒却一点也不能减少恐惧。
对方什么都没问，陆林北也实在无可招供，否则的话，他认为自己挺不了多久，有什么说什么，能不能做到三叔说过的那两点，很难预料。
这让他感到羞辱，同时还有一点放松，毕竟他没有受到拷打，无需接受那个难堪的考验。
敲门声按时响起，丁普伦和崔筑宁对枚千重的行程了若指掌。
“哪位？”陆叶舟得到示意，开口问道，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异样，站在他身后的丁普伦点点头，抬手在他肩膀上轻按一下，以示鼓励。
陆叶舟半边身子一软，险些坐倒在地上。
丁普伦将肩膀抓住，随后躲到门框的另一边。
“是我。”枚千重的声音不太耐烦。
“好，我来开门。”陆叶舟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确认性命无忧之后的激动。
门打开，枚千重没像往常那样一步迈进来，看一眼陆叶舟，又看一眼坐在客厅里的陆林北，立刻发现不对劲儿，抬手要掏武器。
丁普伦也看出异常，开口道：“千组长，别乱动，有枪对着你。”
枚千重僵住了，丁普伦转到门口，轻轻推开陆叶舟，向外面说：“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枚千重的手仍放在怀中，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请慢慢将手拿出来，另一支枪正对着你。我不是来杀人的，只想跟你谈谈。”
枚千重将手拿出来，手掌冲前，让对方看一眼，然后慢慢垂下。
“请进。”
枚千重一进屋，崔筑宁就将门推上，枪口对准后背，脸上的神情更加阴郁。
枚千重转身看了崔筑宁一眼，冷笑一声，说：“你在崔家受的是什么训练？难道他们只教你用枪？”
丁普伦上前几步，最后一步比较小心，轻轻落地，站在两人中间，笑道：“不会用到枪，我保证，只要大家都肯配合。千组长这么聪明，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应急司里姓枚的组长有好几位，只好称名字以示区别。
“让他把枪交出来。”崔筑宁不是一个轻信的人。
丁普伦看向枚千重，做出无奈的表情。
枚千重慢慢解开衣扣，每一个动作都让对方看到，从腋下取出小巧的手枪，扔在地上。
陆林北盯着枚千重的每一个动作，总以为下一刻就会看到子弹乱飞的场面，他甚至做好扑倒在地上的准备，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简单至极。
这让他有点失望，随之而来的是自嘲，如果三叔知道他此时的感受，一定会狠狠地教训一番，因为他竟然将电影里的场景信以为真。
三叔可从来没对学生说过，面对危险时可以逞英雄。
丁普伦俯身拣起枪，皱皱眉头，用三根手指捏着枪柄，好像那是淘气孩子穿回来的沾泥带水的鞋子，犹豫片刻，不情不愿地将手枪放在口袋里。
“我得搜下身。”崔筑宁仍不放心。
枚千重坐到陆叶舟之前坐过的餐椅上，挨着陆林北，翘起右腿，说：“好啊，信息司崔筑宁独挑应急司四员大将，以后你可有的吹了，别人若是不信，丁先生正好可以作证。”
丁普伦大为尴尬，向崔筑宁说：“让我来说。咱们事先商量好的，不会走到那一步。”
“尽量不走到那一步。”崔筑宁没有上前。
丁普伦又转向枚千重，“你身上没有别的武器？”
枚千重眉头微皱，“我来这里见自己的组员，为什么要带那么多武器？”
“好，我相信你。搜身就不必了，咱们说正事吧。稍稍委屈一下这两位陆先生，他们得去别的房间待一会，还得……”
“用不着。”枚千重摇摇头，“他们是我的组员，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受我的信任，可以留在这里。”
丁普伦干笑两声，“对，你们都是‘枚家人’……”他看向崔筑宁，等对方点头才继续道：“那就留下，都请坐。”
丁普伦与崔筑宁坐回原来的位置，陆叶舟挪到枚千重身边，靠墙站立，双手插兜，垂头不语，像个刚被警察抓起来的街头混混。
对面的崔筑宁咳了一声，陆叶舟抬起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看向自己，不禁有些茫然，还有些惊恐，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急忙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自然下垂，仍然靠墙站立，但是尽量笔直。
丁普伦不在意这些小事，一直盯着枚千重，“没别的，我来求千组长帮个忙，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对我们两个来说，却是救命之恩。”
枚千重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微笑道：“丁先生太客气了，可是你不将事情说清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奇怪的要求，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装糊涂。”崔筑宁低声道，他的双手一直在插在口袋里。
“我来说。”丁普伦抬手阻止同伴，语气稍重，有些不太高兴。
“抱歉。”崔筑宁点下头，表示不再开口。
丁普伦在陆林北和陆叶舟两人身上各看一眼，“千组长真要在组员面前谈论？是一切都可以说，还是……挑着说？”
“他俩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没必要再保密。而且，既然丁先生决意打破规矩，那就不如都打破。”
“我没想打破规矩！”丁普伦突然间变得暴躁，将没有防备的陆林北、陆叶舟小小地吓了一跳。
很快，丁普伦平复情绪，脸上又露出微笑，“走到这一步，我是迫不得已。千组长觉得没必要保密，那我就从头说起。哦，我要先说明一件事，这两位陆先生对千组长十分忠诚，同样是迫不得已才与我们合作。”
“我了解他们是什么人，丁先生说自己的事情吧。”枚千重打断道。
“事情要从那个理发师说起，本来能继承新星球的那个人。”丁普伦说话时经常看向陆林北与陆叶舟，因为屋子里就这两人对前因后果近乎一无所知。
“星联决定将新星球交给私人继承，翟王星的代表一得到消息就传给联委会。联委会当然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决定派人保护继承人，警察肯定不行，因为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所以找到情报总局，总局将任务分给应急司和信息司，这几方的关系，我就不用解释了吧？”
应急司、信息司这两大间谍机构名义上归属气象总局，实际上接受情报总局的管辖，知道的人不多，但也算不得绝密，至少对枚家人来说不算。
没人回应，丁普伦继续道：“信息司派出的人是这位崔先生，应急司这边就是我，两边派人是为了平衡，因为上头也知道两司不和。其实我个人不太在意这种部门之争，我只是单纯接受任务……”
“应急司为什么不派枚家人执行任务？”陆林北插进一句问话，惹来其他几人的目光，尤其是陆叶舟，脸上闪过一阵恐慌，显然认为同伴的行为不合时宜。
丁普伦诧异地停了一会，然后笑着对枚千重说：“你的这位组员很有趣，以后有机会我希望能与他直接合作。”
“嗯，机会总会有。”枚千重笑着回道。
“因为枚崔两家争得太厉害，上头担心误事，所以派我这个没什么背景的人出面。”
“可你是分析员，不是调查员。”陆林北不肯闭嘴。
丁普伦略显不耐烦，还有一点恼怒，“因为还有一个古怪规定，分析员必须要有调查员的经验，而我没有，需要补上。怎么样？你满意了？我没做过调查员，这是第一次，所以呢？我仍然是应急司最好的分析员之一，能升到中级就是明证。”
“的确如此，我也可以作证，司长、副司长都很欣赏丁先生，否则也不会将如此重要的任务分派给他。”枚千重自从进屋以来，脸上第一次露出那种既天真又欠揍的神情，听者明知道话里面暗含嘲讽，就是没办法因此生气。
丁普伦一笑置之，“总之任务落到我头上，我与崔先生虽然没有配合，但是各守己职，做得很好。第一拨新闻发出来之后，那个理发师倒是不蠢，立刻联想到自己身上，脸色变来变去，早早结束营业。等到夜里再出来时，明显已经将自己当成继承人，到处找酒喝。我当时很担心，怕他顺嘴胡说，还好，他虽然嘴巴不严，但是没提继承人的事情。”
“长话短说，理发师遭到暗杀，凶手用的是间谍武器——”丁普伦的脸色说变就变，前一刻和颜悦色，突然间就已阴云密布，声调提高，手势增多，“这种事情谁也预料不到，可是全部指责与压力全落在我和崔先生头上。这不公平，哪怕是联委会主席站在这里，我也要说，这不公平！”
没人提出反对，丁普伦胸膛起伏几次，慢慢平稳下来，继续道：“事情过去三个多月，千组长已经盯上刺客，却迟迟不肯收网。我与崔先生一致以为，千组长，或者明说吧，就是枚家，在这件事情上别有用心，要将祸水东引。”
丁普伦看向陆林北，“枚家就是这样，不放过任何机会打压对手，对自己人也不手软，比如你，就被打造成为新的继承人，用来吸引刺客。”
陆林北吃了一惊，不是惊讶枚家的手段，而是不明白，刺客盯上的人明明是陆叶舟，怎么会是自己？

第十一章 暗语
“要忠于你的家族。”三叔说这句话时毫无感情，就像是在布置作业，或者指出期末考试诸多重点中的一条，但是人人都知道，他是个狂热的家族维护者，不允许任何人说枚家的坏话。
“在咱们翟王星上，联委会是个养老院，下属的各个部门，无论大小，全是家属院，没错，连应急司也不例外，那里是咱们枚家的家属院，你们今后在那里见到的亲戚，比在农场还多。”
学生们全都笑了，对未来的间谍生活居然生出一丝亲切。
“各大公司只认钱，没什么，这是他们的使命，我也买了几家公司的股票，但他们真的只认钱。据说在地球时代，形势会有不同，可这三百年来，以及未来的三百年，在这个行星上，应该说在所有行星上，家族是社会的根基，就像光业农场是一切的根基。离开家族，你们将一无所有。许多人会凭自己的本事找到工作、成立家庭，过上美好的生活，但是早晚——看他们的能力大小、运气好坏——会撞到一层看不见的铁板，阻止他们上升，阻止他过上更好的生活，这时他们就会恍然大悟：离开家族，终将一无所有。”
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些话，陆林北决定主修地球历史，他想知道，地球时代究竟有什么不同。
他在历史系学到不少知识，却正如大家所言，没什么用处，他还是得回到农场，等候家族对他做出安排。
而且，他不能对安排提出任何质疑，更不能表示埋怨，哪怕是被当成诱饵。
丁普伦盯着陆林北，没看到预料中的神情，略感失望，笑道：“枚家擅长教育子弟，令人羡慕。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千组长成功引出刺客，但是拒绝立刻抓捕，而是要钓大鱼……”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上头的命令。”枚千重纠正道。
丁普伦一摆手，“何必跟我打官腔呢？我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初级职员吗？我连你们的小组代号都能拿到手，何况‘上头’发生的事情？”
枚千重眉头微微一动，扭头看向身边的陆林北。
“嗯，他知道。”陆林北也一直对这件事感到疑惑。
丁普伦无意掩饰自己的得意，语重心长地说：“千组长，我能跟他们一样，叫你老千吗？”
“随你。”
“好的，老千，形势变啦，我承认，翟王星一直是家族时代，哪哪都是家族，占据最好的农场，挤进最有权势的机构，操控最赚钱的公司。可时代变了，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进入应急司，对不对？”
“你说的这些事情，不归我管。”
“抱歉，我一时有点激动，家族将行星给搞乱啦，我不是说你们枚家和崔家，是其他家族。翟王星如今是一盘散沙，如果各大家族还是不肯放弃己见，就只能由外来力量接管翟王星，到时候，人人都得不到好处。”
就连崔筑宁也觉得这些话扯得太远，忍不住轻咳一声。
丁普伦大笑，突兀地停止，冷冷地说：“情报总局的意思是尽快破案，找出凶手，给联委会和星联都有交待，信息司方面，也是一样的想法，只有咱们应急司——老司长其实倾向于合作，可是枚家人劝说他改变主意，非要查出幕后的主使者。老司长面子大，情报总局只好给你们一些时间。而且我还听说，老千你就是劝说老司长的主力之一。”
“查出幕后主使者不是件好事吗？能解决许多问题，包括两位所受的指责。”
枚千重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嘲讽，丁普伦终于忍受不住，腾地站起身，挥舞双臂，像是要将在场的人全都撕成碎片，“别以为我猜不出来，你们枚家根本不想找出什么幕后指使者，你们是想借机壮大势力，引出的凶手是真，可你们不会继续查下去。所谓的幕后主使者早有定论，就是信息司的崔家，而我，是这场闹剧的牺牲品，你们连自家人都能牺牲，何况是我？”
枚千重稍稍抬起下巴，好像听到一句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指责，突然说：“这些事情都是崔筑宁告诉你的吧？”
丁普伦两步走到枚千重面前，弯腰凑到他面前，四目相对，恨恨地说：“别跟我玩挑拨离间的小花招，你还不够资格。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让咱们将问题解决掉。”
“怎么解决？”
“让你的人收网，立刻抓捕凶手，交给情报总局或者警察总局。”
“抱歉，我做不到。丁先生，你比我更清楚，如此重要的命令，必须由老司长直接下达，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
丁普伦喜怒无常，听到拒绝，竟然没有发怒，退回沙发上，笑道：“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什么都知道，你和其他枚家人一样，以为我就是一个情报总局硬塞进来的小人物，对间谍一无所知。”
“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你们居然让我带队来监视这两个新人，以为这样就能换取我的信任，打消我的戒心。”
“我更没有想过。顺便说一句，你监视得很好，非常专业。”
“我不需要你的表扬。我知道你们的底细，你向老司长争取到特殊权力，能够直接指挥行动。没错，命令要由老司长下达，但是必须经由你转给小组，只要你不说，下面的人哪会知道命令的真实出处？”
“我若是听你的话，过后老司长会要了我的命，你还不如现在就杀我。”
“老司长舍不得杀你，而且——”丁普伦看向崔筑宁，伸出手臂，好像要重新介绍此人，“这位崔先生真的会‘现在’就杀你，这也是我为什么请他过来的原因。”
“真的？是你请他？”枚千重露出一丝不太相信的笑容，这让他看上去更欠揍。
丁普伦脸色一沉，“你想鱼死网破？好，那就鱼死网破，但是你死，我却未必，大不了永远离开应急司，我就不信你们枚家敢向我报仇。”
枚千重想了一会，“枚家还真不会为我或者任何人报仇，尤其是牵扯到丁先生这样的人物……你得让我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等候救援吗？监视这间屋子的人有三位，我来了，你以为剩下的两位毫不知情？你以为他们发现异常会来救你？千组长，你不会这么愚蠢吧？哦，当然，你以为他们是枚家人，理应忠于家族，可他们也是职业间谍，得服从‘上面’的命令。”
丁普伦抬手向上指了指，好像他的上面现在就飘浮着一个“上面”。
“你让我别无选择。”
“干嘛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只要你愿意配合，选择很多。”
“好吧。”枚千重稍稍挪动双脚，神情依然镇定，却已没有那份掌控一切的自信，“我只有一个要求。”
“请说，几个都可以，就是别故意为难我。”
“在事后上交的记录中，必须注明这位崔先生一直在场，虽然说话不多，但是在场，而且手里有枪。”
丁普伦又看一眼崔筑宁，得到同意的暗示之后，笑道：“明白，有崔家人在场，你的屈服……你的配合会得到老司长的谅解。好，我同意。千组长，可以下令了。”
“如此重要的任务，怎么可能远程下令？必须是我本人出面。”
“不用你本人，外面还有两名应急司的间谍，他们可以替你传令，只需要你的一句暗语。”
“神通广大的丁分析员，居然不知道我的暗语？”
“你这可不是配合的态度。”
“外面那两位不行，他们不是我小组的成员，你想找人代我传达命令，只能从他们当中选择。”
丁普伦看向陆林北和陆叶舟，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嘲笑，“他们两个？刚刚入行的大龄间谍，能替你传达命令？”
“这些都不重要，他们是枚家人，是我的组员，已在应急司登记。收网的命令要传给我的另一个小组，他们只会相信我本人，或者我的组员，这个你应该知道。”
丁普伦有点拿不定主意，又一次转向崔筑宁。
“让他去。”崔筑宁已有选择。
“老北，得麻烦你跑一趟了，为你自己好，也为你的上司着想，你最好一丝不差地执行命令，不要……”
“不。”陆林北说。
“嗯？”丁普伦脸上勃然变色，虽然一直表现得比较客气，其实他从骨子里瞧不起这两名新人间谍，没想过要与他们“谈话”。
“我一个人不去，得带上他。”陆林北指了指站在另一边的陆叶舟。
“传一道命令而已，要两个人？”
“因为我害怕，一个人不敢去。叶子一直跟我在一起，有他在，我会镇定一些。”
“你看上去可不像害怕的样子。”
丁普伦打量陆叶舟，他正低着头，努力控制左摇右晃的冲动。
“让他去吗？”丁普伦问。
崔筑宁也在打量陆叶舟，“可以，留他在这里没什么用。对他们把话说清楚。”
丁普伦清清嗓子，“你们替千组长去下达命令，立刻抓捕凶手，消息传来，我会放人。你们也看到了，千组长是‘被迫’的，过后他有办法自保，当然也能保住你们。可是如果你们两个突发奇想，偏离正道——抱歉，这边鱼死网破，你们要担负害死千组长的责任，后果你们自己想。”
崔筑宁补充道：“三个小时，我们没得到消息，就是应急司还没收网，我们就会动手，一分钟也不多等。”
枚千重也嘱咐道：“听他们的话，别给我，也别给你们自己惹麻烦。开楼下的车去临湖大街五百五十四号，车头对着门口停放，不要下车，闪灯三次，等里面的人出来。你们认识，都是农场子弟。下达命令的暗语是‘陆林北’。”
陆林北一愣，没想到自己的名字会成为暗语。
丁普伦笑道：“还真选对人了。”
崔筑宁起身，做送客的意思。
陆林北与陆叶舟小心地从自己的住处离开，到了一楼，陆叶舟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抓住陆林北的一条胳膊，颤声道：“谢谢你将我带出来。”
“咱们得抓紧时间。”
“真按他们说的做？不找人帮忙吗？”
陆林北拽着陆叶舟往楼外走，“先看人，再做决定。”
陆叶舟一脸茫然，不知道要“看”什么人。

第十二章 看故人
家族史是间谍培训的重要课程之一，三叔不教历史，但是特别爱聊这个话题，经常在课堂的最后几分钟东拉西扯一段，每每神采飞扬，比讲正课兴奋得多。
“家族的兴盛，就是星球的兴盛。想当初，这颗星球上到处都是光业农场，人口却没有多少。光业农场自动化运行，粗犷发展，就像成片的野草，它们已经完成绿化的任务，再扩张下去，就会变得有害，需要适当的修剪。”
“这就是大开发时期，围绕着光业农场，出现一座座小镇，自产自销、自给自足，不需要公司，也不需要行政，一个或数个家族就能管理农场与小镇，而且管理得非常好。完美的小镇不要超过五千人，与外界的接触越少越好。可惜，星球很快迎来人口大爆炸，光业农场不够多，于是人们开始明争暗抢，大城市出现了，农场联合体出现了，能源公司、交通公司、星联委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声称对整个星球拥有权利。”
“家族要生存，只好让出一部分权利，学会与野兽共存，你们就是家族的爪牙，要时不时警告敌人，让他们知道界限与分寸。”
枚千重从公寓窗户探出头来，解锁停在楼门口的轿车，大声说：“叶子，你来开车。”
陆叶舟仰头，用力挥挥手。
这是发生在好朋友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一幕，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会对此在意。
陆叶舟坐在驾驶位上，单手扶住方向盘，说出地址，轿车缓缓发动，汇入车流，经常被过往行人拦停，花费将近二十分钟，才能正常行驶。
陆叶舟突然抬手在方向盘上狠狠地砸了一拳，“叛徒！无耻的叛徒！应急司怎么会要这种人？”
脏话像子弹一样从嘴里喷射而出，几分钟之后才停下来，陆叶舟扭头看向同伴，“你不想说点什么？”
陆林北摇摇头，“我只想尽快结束这件事。”
“怎么结束？老千就算保住性命，职业生涯也完了，咱们也跟着完了，姓丁的就算……被处以极刑，也弥补不了损失。他怎么……怎么能如此愚蠢？明明是被崔筑宁说服利用，他竟然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在见到他之前，打死我也不相信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陆叶舟有些气急败坏，与他之前的表现判若两人。
陆林北抱有同样的看法，关注点却不太一样，“崔筑宁是个厉害的间谍。”
陆叶舟露出明显的惊讶神情，“你替他说话？”
“这不是替谁说话，而是事实。”
陆叶舟沉默一会，问道：“怎么办？真按他们说的去做？你刚才说……说崔筑宁是个厉害的间谍，有什么依据？”
他本想问“先看人”是什么意思，话到嘴边改变说法，因为陆林北在使眼色，非常不明显，只有交往多年的朋友才看得明白。
这辆车一直在楼下停放，丁普伦很有可能在车里放置监视设备。
陆叶舟后悔刚才说过的话，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
陆林北头靠在车窗上，望着夜色中的灯光，“崔筑宁一个人就敢来说服敌对分析员做出叛逆本司的举动，而且还成功了，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上加难。”
“嗯。还是姓丁的太愚蠢。”陆叶舟咬牙道，既然已经说出口，没必要再隐藏。
“那也得事前看出他的愚蠢才行，这同样很难。”陆林北故意说这些话给监视者听。
“那你的意思是听他们的安排？”
“无论如何，得先救出老千，失去组长，组员什么都不是。”
“老千即便脱险，还能再做组长吗？”
“这个……上头的看法才重要，谁对这件事负更大责任？是老千，还是丁普伦？”
“我还是没法相信他会如此愚蠢。”
“看上去他是一个很有背景的人。”
“就是这种人毁掉整个组织，三叔说得对，家族管理效果最好，别招外人。”
“丁普伦可能也是某个家族的人。”
“有些家族衰落得比较严重……现在别跟我争，好吗？”
陆林北嗯了一声。
轿车驶出旧城区，道路逐渐开阔，车辆仍然很多，但是没有行人阻碍，开得都很快，而且不需要人类操纵。
轿车驶入一片看上去非常不错的社区。
“有件事我要解释一下。”
“你说。”
“丁普伦说你才是组织安排的‘继承人’，可能是真的，但是当时我真的以为……我看到那双眼睛，就以为是针对我的。”
“正常，换成是我，也会犯同样的错误。”
“我不是有意骗你。”
“当然，在这种事情上骗我，你有什么好处？”
陆叶舟欣慰地一笑，“我明白，但还是要说清楚。”
轿车放慢速度，语音提示快要达到目的地。
陆叶舟接管方向盘，将车横停在马路边，正对着一街之隔的房屋，他们看不清门牌号，但是轿车不会走错地点。
这一片的房子全是两三层的矮楼，街上没有任何行人，非常安静，大多数人家都已熄灯，对面那一户也是如此。
陆叶舟开灯、闭灯三次，等了几分钟，没得到回应，更没人出来。
“咱们……算是完成任务了吗？”陆叶舟问。
“再等一会，我想屋里的人在观察咱们。”
又过去几分钟，对面终于有了动静，一道人影闪出房门，快步走过来。
陆叶舟贴近车窗观察，“老千说这是咱们农场的人，你认出是谁了吗？好像是个女的。”
那道身影刚一出现，陆林北就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几股酸麻从心脏迅速传遍四肢，连开口说话时嘴里都充满了酸涩，“嗯，好像认得。”
他太认得这个女人了，甚至不需要看清容貌，只凭对方走路的姿势，心中就已确定无疑。
女人穿着贴身的衣裤，身材颀长，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准备助跑，却不显慌乱，反增几分自信。
她直接打开车门，坐在后排，说：“叶子，开车。”
“啊？是……没想到是真姐……去哪？”
“外交大厦。”
轿车启动，女人伸手在陆林北肩上按了一下，“真高兴又见到你。”
“嗯，我也……很高兴。”
刹那间，陆林北忘了眼前的糟糕形势，忘了仍处于险境中的枚千重，甚至忘了身处车中，一下子被记忆拽回到过去。
她姓枚，叫枚忘真，是枚千重的堂妹，小两岁，比陆林北大一岁，与堂兄一样，从小就是家族的明珠。
暗恋她的人数不胜数，陆林北正是其中之一，在农场读书的时候，他与别人一样，单纯地暗恋，根本不觉得会有机会，甚至没想过要表达出来。
直到进入大学校园。
即使过去好几年，陆林北也不明白当时从哪里来的勇气，居然敢张口，可能真像有些人所说，一离开农场，有些人的心就会奇怪地变大，只有回到农场才能恢复正常。
陆林北大三那一年，向即将毕业的枚忘真表白，回想起来，场面其实没有多不堪，可以说是和谐，枚忘真显出一丝意外，然后礼貌地提醒：“咱们是一家人，是姐弟，你可能是将咱们之间的感情弄错了。”
枚忘真安慰他许久。
陆林北强颜欢笑，一回到宿舍里就倒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
然后传言四起，枚忘真特意来探望过他，发誓自己没有对外人透露过一个字。
陆林北相信她，过后他慢慢明白过来，暗恋就是一场自以为保密的张扬，周围的人早看得清清楚楚，彼此悄悄议论，唯独瞒过当事人。
这就是陆林北在大学第一次犯“星际孤儿症”的经历，在校方的建议下，他选择休学，回农场一待就是四年。
与许多表白失败者一样，陆林北曾经恼羞成怒，暗暗地希望枚忘真人生失败，后悔当初的拒绝……
但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是无耻的，枚忘真没做错任何事情，只不过是走在自己的道路上，无心它顾，不愿受到干扰。
陆林北的心情平静已久，对上学的兴趣却一直没有恢复。
再见到故人，陆林北又一次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悸动，然后想：她配得上幸福的生活。
陆叶舟对这两人的事情略有耳闻，忍不住多看两眼，但他更关心眼下的情况，于是咳了一声，“我们还没说暗语呢。”
枚忘真笑道：“暗语不就坐在我前面吗？这么说老千是决定动手了？”
“是，立刻动手。”陆林北的声音变得正常，初见时的酸麻，就像是沉积在罐子里的最后一股酒香，一开封就飘出去，浓烈，消失得也快。
可他不敢保证自己心中只有这一只罐子。
“好，从现在起，你们听我安排。咱们有两个小组，甲组负责抓捕，乙组负责监控。待会叶子去抓捕组，老北去监控组。事情早已安排妥当，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完成，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俩就当是一次实践。”
“好。”两人同声道。
陆叶舟又一次看向同伴，这回与八卦无关，而是明白那句“要看人”是什么意思：如果接头的人能力超强，不妨告知真相，如果能力一般，还是听丁普伦的安排比较好。
枚忘真有能力应对危机吗？陆叶舟不知道，所以在等同伴做出决定。
陆林北也不知道，他正在调整心态，努力抛去先入之见，不掺杂任何情绪，快速对枚忘真做出判断。
“好了。”枚忘真突然说出一句，挪到后排中间坐好，“我已暂时接管车里的监控，咱们大概有三分钟的安全时间，现在把一切事情都告诉我。”

第十三章 阳台
“家族与家族不同。”三叔主讲间谍常识，可是经常跳出本专业，说点额外的知识，“翟王星上曾经有上千座光业农场，如今还剩三百多座，相应地有三百多个大小家族。”
“一些家族，比如咱们枚家，坚守传统，认为应该保持最大限度的自治，怀有同样想法的家族不少，至少占一半，咱们形成一个团体，就是西北农场开发合作社，因为这些农场大多位于翟京的西北方，而且建立得都比较早。”
“另一些家族则被能源公司收买，甘愿做奴隶，带头人就是崔家，弄了一个东南光业联合体，农场数量少，都是新元百年以后创建的，还没享受到自治的甜头，就被公司收购。”
“另有一些家族，游离在外，首鼠两端，不必管他们。”
“崔家，以及崔家背后的公司，就是咱们枚家最大的敌人，记住，你们不止是为本家族战斗，还是为合作社所有的独立家族争取利益。你们是农场的主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是不是农场的主人，陆林北对此没有强烈的感觉，也不是特别在意，可是坐在枚忘真附近，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他的脑子不如平时反应快捷。
轿车在自动驾驶，陆叶舟转过头来，惊讶地说：“真姐的意思……”
“别浪费时间。”
陆叶舟立刻将事情讲述一遍，力求简洁，没有多余信息。
枚忘真想知道的就是人名，“果然如此。”
“真姐已经知道这些事了？”陆叶舟的惊讶还没有消失。
“时间到了，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是。”陆叶舟专心扶着方向盘，虽然根本就用不着。
外交大厦离得不远，位于新旧城区交汇处，高耸入云，有些楼层灯光还亮着，来往的行人与车辆却不多，街道宽阔洁净，与旧城区对比鲜明。
枚忘真指挥陆叶舟将车停在一辆货车后面，熄灯观察片刻，带两人下车，货车后门立刻打开，里面有人正等着他们。
车厢里有七个人，对面而坐，个个神情严肃，身上明显带着武器。
枚忘真也不啰嗦，上车之后立刻布置任务，将陆叶舟分配给甲组，他们五人去外交大厦对面的一座建筑里抓捕刺客，剩下的人是乙组，由枚忘真亲自带队，负责外围监控，以防万一。
两组人马统一时间，隔绝通讯，在此之后，他们只能在彼此间沟通，不接受外界的任何呼叫。
甲组先出发。
陆叶舟十分专注，不错过枚忘真说出的每一个字，下车时向陆林北点头，随即紧紧跟上队伍。
车厢里还剩下五个人，有人拿出一台不知用处的机器，像是微电脑，连着古怪的外设。
枚忘真拿起一根与机器相连的金属管，向陆林北说：“别动，可能会有点头痛，一会就好。”
金属管抵在后脑勺上，微凉，很快转来轻微的嗡嗡声，陆林北的确感到一丝头晕与疼痛，很快消失，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噪声。
大概三分钟之后，枚忘真将金属管交给另一人，同样抵在她的后脑勺上。
完成之后，枚忘真拿出两枚小巧的装置，像是耳机，在她和陆林北的左耳上各挂一枚，也不做解释，第一个跳出车厢。
陆林北紧随其后。
监控组听上去没太大危险，但是往往比执行组更容易遇到意外，谁也不敢大意。
拐了一个弯，枚忘真没有走向不远处的大厦入口，而是直接进入一辆轿车里，陆林北坐到副驾驶位，看到同组的另外三人倒是直奔大厦。
“这里很安全。”枚忘真开口解释，脸上露出让人放松的微笑，“刚才我复制了咱们两人的体内芯片，如果有人跟踪芯片，那咱们正和乙组一块进入大厦。现在，你和我是没有芯片的空白人。”
复制体内芯片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对间谍来说则是小事一桩。
“咱们……”陆林北及时闭嘴，间谍不该多问，随时接受命令就对了。
枚忘真又笑一下，启动车辆，驶离外交大厦。
在一处僻静的街道上，枚忘真停下车，“下车，咱们得换身衣服。”
车后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摞方形盒子，枚忘真打量陆林北几眼，选中一只盒子，拿起来递给他，“去那边换上。”
陆林北忍住好奇心，走到一边，迅速换上新衣服，这是一套礼服，非常贴合，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旧衣服放到盒子里，陆林北来到车后，看到也换上新衣服的枚忘真，她将头发挽到后面扎成长马尾，一袭黑色的晚礼服，有些在地方在闪光，样式简单，但是正适合她的身形。
“职业点，间谍先生。”枚忘真笑着说，接过盒子，放在车厢里。
陆林北挪开目光，脸上一红，“对不起，我……”
“别为这种事情道歉，待会值得你看的东西更多。出发吧，时间不多了。”
回到车上，枚忘真在两人耳上的装置各按一下，“咱们现在有新的芯片了。”
这意味着他们暂时拥有了新的身份。
十分钟后，轿车拐入曲折的山道，进入一座隐藏在树丛背后的庄园。
大门口的警卫扫描芯片之后放行，没多问一个字。
庄园空地上已经停放许多车辆，主建筑里灯光亮如白昼，大批衣着华丽的男女进进出出，欢声笑语一直传到庄园外面。
枚忘真没说这是什么地方，陆林北也没问。
她说得没错，值得一看的东西太多，还没走进大厅，陆林北就确信自己至少认出一男两女三位当红明星的面孔，他们在这里与普通人无异，开怀大笑，身边没有保镖与追星族。
但他没什么想看的。
在台阶下，枚忘真止步，又一次打量陆林北，抬手帮他整理一下头发，然后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款款迈上台阶，轻声说：“这会是一次有趣的任务。”
“我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你想一试身手？”
“当然。”
“好。”
大厅极为宽敞，挤满了人，或是在跳舞，或是聚在一起聊天，时不时爆发出大笑，看不出谁才是主人。
“看到那边的阳台了吗？”枚忘真边走边问。
阳台位于东北方位，与大厅隔着玻璃窗以及一道虚掩的门。
“看到了。”
枚忘真轻巧地转身，从侍者手上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酒，抿一小口，“矮个，小胡子，灰色礼服，正与胖子聊天。”
“看到了。”
“崔宣文，信息司副司长，崔筑宁的亲叔叔，对侄子的一切行为负责。将他引到阳台上，三分钟，你若失败，我来接手。”
枚忘真松开陆林北，缓步走开，时不时停下与某人亲切地交谈，好像熟人一般，其实双方谁也不认识谁。
任务来得突然而又急切，陆林北一点准备也没有，可他还是向那位崔副司长走去，脑子飞快转动，利用已掌握的有限信息制定可行的计划。
崔宣文与胖子聊得正欢，陆林北站在两人身边，面露微笑，似乎要加入交谈。
崔宣文冷冷地打量这名不识趣的陌生年轻人，胖人不明底细，客气地点下头。
“抱歉，我能借用崔副司长一小会吗？工作上的小事。”
“啊，好的，我们待会再聊。”胖子又点点头，告辞离去，找别人聊天。
“你是哪个部门的？我不认识你。”
“总局希望立刻与崔副司长取得联系。”陆林北脸上微笑，声音却显严厉。
对应急司和信息司的人来说，“总局”从来不指向气象总局，而是情报总局的简称。
崔宣文脸色微变，“总局随时可以联系我。”
“不方便有他人在场，请随我来。”
“我得先知道你是谁。”
陆林北左右看了看，脸色微沉，“令侄惹下大麻烦，总局不想张扬，请崔副司长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崔宣文脸色又是一变，“我得先……去哪？”
“去那边阳台，拨打专用网络，总局有人等候。”
“是哪位？大局长还是二局长？我应该先跟司长联系……”崔宣文嘴上说着，并没有付诸实施，跟着陌生人走向阳台，“而且崔筑宁的事情……”
“现在不要说这些。”陆林北小声提醒，“总局的意思是切不可张扬。”
崔宣文完全被说服，没再多说多问，遇到熟人仍热情地打招呼。
陆林北推开阳台的门，请崔宣文先进，自己跟在后面，用身躯挡住大厅里可能瞧过来的目光。
“总局应该知道……”崔宣文话说到一半，只觉眼前一黑，慢慢软倒。
从隐蔽处闪出来的枚忘真在崔宣文脖子上扎了一针，针藏在戒指里，用过之后缩回去，完全看不出破绽。
在崔宣文倒下之前，陆林北与枚忘真将他扶住，扔到阳台外面，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阳台在一楼，没有多高，崔宣文跌下去时没发出声响，下面传来一声响指，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接应者。
“做得好，间谍先生，咱们去跳支舞吧。”
“我跳舞技术很差。”
“这又不是比赛，懂得享受生活，才懂得如何工作。”
枚忘真拉着陆林北回到厅里，随着音乐随意地跳舞，慢慢穿过人群，然后像是不胜酒力，扶着陆林北娇笑不止。
两人就这样离开聚会，回到车中。
“咱们会被监控到。”陆林北提醒道。
可能是笑得太多，也可能是刚才那杯酒起了作用，枚忘真脸上有两朵红晕，“我还就担心他们找不到咱们呢。”
轿车到了山下，另一辆车已经等在路边，两名男子迅速将晕倒的崔宣文转移到枚忘真车后座上，随即上车离去，没说一句话。
“麻烦你去后面看着他。”枚忘真已经恢复正常。
崔宣文没醒，双手被铐住，陆林北只需偶尔扫一眼即可。
枚忘真驾车四处兜圈，大致方向是往郊外去，半路上，她接到通讯请求，嗯了几声挂断。
车子果然来到郊外，停在一条荒凉的土路上，枚忘真扭身道：“抓捕行动失败，目标被杀，反倒是咱们的人被抓。好戏正要上演，你觉得怎么样？”
“我……有点困。”陆林北打个哈欠。
枚忘真嫣然一笑，陆林北立刻又觉得不那么困了。

第十四章 人性的游戏
“间谍不要爱上间谍。”三叔在一个寒冷的冬季上午对学生们说出这句话，用断了一指的右手，轻轻揉搓左肩，大家都猜测他那里肯定受过伤，“因为在这行里待久了，你会分不清真假，分不清对方的真假，也分不清自己的真假。试想一下，两个互相怀疑，同时又在自我怀疑的人，相处起来会是多么困难。去爱普通人吧，至少这段感情里可能会有一点真实的东西。”
大学时期的陆林北曾经幻想过，如果表白成功，他会退出家族。
现在他们两人都是间谍了，坐同一辆车里，执行同一个任务，面对同一种危险，他开始理解三叔的话：刚刚见面没有多久，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揣测，她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自己是不是又要成为诱饵？
这些念头挥之不去，唯一的好处是能让他保持冷静。
两人换回旧衣服，这样更舒服些，枚忘真说：“你可以睡一会，估计咱们要等一个晚上，这个人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崔宣文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陆林北昨晚就没睡觉，确实有些困意，但是身体亢奋，甚至想出去跑一会，“我有点困，但是睡不着。”
“你想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想。”
“嗯……我会向你解释，你有资格知道真相，反正事情快要结束了。”
“谢谢。”
枚忘真转回身，靠在驾驶位上，调整出一个舒服些的坐姿，“别再说‘谢谢’这种话了，间谍每时每刻想的都是如何利用别人，养成习惯，就再也改不了，我也一样。”
“我居然还有利用的价值。”
“哈哈，往好处说，你这是谦虚，或许还有一点不够自信，往坏处想，你这就是虚伪。咱们接受的培训内容都是一样的，三叔说得很清楚：人人都有利用价值，就看你怎么用，间谍最强大的力量不是身手，不是武器，不是计谋，而是摆布他人的本事。三叔把这叫什么来着？”
“人性的游戏。”
“对，就是这个。‘人性的游戏’，规则复杂而难懂，布满各种各样陷阱，可是一旦玩进去，还是挺有意思的。老千是怎么对你和叶子玩这个游戏的？”
“嗯？”
“他是怎么区别对待你俩的？”
陆林北明白了她的意思，稍一犹豫，决定实话实说，“老千对我比较客气，比较宽容，对叶子则严厉许多，有蔑视的意思。”
“哈哈。”
“从小时候就是这样，不是现在才有的改变。”
“老千从小就想当首领，擅长这一套。叶子不太聪明，但是听话，敢于冲锋，他愿意讨好别人，一旦得到赞扬，又会得意过头，所以必须严加管束，就像对待精力旺盛的猛犬，从一开始就让它知道谁是主人，谁是头领。你呢，正好相反，想得太多，往往犹豫不决，而且嘴太严，不想说的东西，谁也撬不出来，所以老千要对你客气，是希望你能知无不言，毕竟你想到的一些事情，还是很有用处的。”
陆林北愣了一会，“三叔的话里原来还有这么多的说道，他可没细讲过。”
“这种事情只能讲个大概，没办法清清楚楚地描述出来，需要自己体会，一般人入行之后，顶多两年，看也看明白了。”
“你刚刚那番话，省我两年时间，所以，我还是得说一声‘谢谢’。”
“哈哈。”枚忘真扭过半边脸，“第一，以你的聪明，用不了多久就会想透。第二，我也跟老千一样，希望你能对我知无不言呢。”
枚忘真眨下眼睛，又扭过头去。
陆林北很久没开口，枚忘真问：“你不会因为这个而气馁吧？”
“当然不会，咱们都是枚家人。”
“咱们从小就被教育成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的状态，这就是自家人的好处，彼此了解，彼此尊重，不会有太多想法。你知道老千是怎么对待我的吗？”
“不知道……要我猜一下吗？”
“猜吧，这样更有趣。”
“他会……允许你自作主张。”
“你真是天才！”枚忘真又大笑起来，完全转过身，跪在座位上，一脸的兴奋，“他的确允许我自作主张，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外人看来，我能随意选择任务，提出的意见也都得到尊重。因为老千知道，我自己做的选择，肯定会用几倍的努力去完成。如果我的做法不合他意，他也有办法悄悄地引导我做出改变，或者干脆再做一套备案。”
“老千才是天才。”
“我不喜欢他。”枚忘真快人快语，不怕受到监控，就算堂兄就坐在旁边，她也不在意，“但是家族里能做首领的人只有他，无论怎样，我都会帮助他成为司长，或早或晚。”
“我和叶子也是同样的想法，野心可能稍小一点，能让老千升到副司长，就很满足了。”
“野心是一粒种子，需要培养，需要……”枚忘真神情一变，转身坐好，她接到通话请求，选择外放，让陆林北也能听到。
她现在使用的还是伪造身份，对方却显然知道她是谁，开口就说：“枚小姐，别乱来。”
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陆林北马上想到崔筑宁。
“崔二哥，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老千还在你手里呢。”
“你这次玩得太过了，我叔叔若是……”
“想好了再跟我通话。”枚忘真说变脸就变脸，直接结束通话，“这也是一场游戏，正处于最无聊的阶段，互相试探底线，谁先提要求，谁就输。闲着是也是闲着，咱们也玩个游戏吧。”
“好啊。”
“这个游戏叫‘我问你答’。稍等，咱们换个地方，虽说可能性不高，也得防备受到追踪。”
车辆启动，枚忘真问：“我估计待会还有通话，你猜对方会是谁？”
“不会是崔筑宁。”
“当然，他不会这么快妥协的。”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猜是老司长。”
“理由呢？”
“崔筑宁的行动显然得到情报总局某种程度上的支持，他会利用这一点，要求总局向老司长施加压力。”
“有点道理。真巧，通话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忘真，不准胡闹……”
“听不清。”枚忘真终止通话，“老司长还会再打过来，我不接，三四次之后，老司长向总局就有交待了。你见过老司长？”
“在农场时远远见过，没说过话。”
“他虽然老了，可本事没减，面对总局的人，他会做出焦头烂额的样子，一边擦汗一边说‘年轻人啊越来越猖狂’，可能还会做出体力不支的样子，让总局无可奈何。到这个时候，崔家才会认真考虑谈判。”
“你和老千早就计划好了。”
“不算太早，你来猜一猜计划内容吧，继续咱们的游戏。”
“得从理发师猜起。”
“他是一切的开端。”
“我猜，你和老千并不在乎理发师的身份。”
“不用加上我，这主要是老千的计划。”
“理发师遇害，负责保护他的人是信息司的崔家和应急司的一个外人，老千觉得这是一次打击崔家的大好良机。崔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这形成一个现成的诱饵。”
“老司长又要通话，我不接，你继续说。”
“想要刺激崔家动手，必须先找到刺客，结果花了三个月时间也没线索。”
“刺客躲藏得太好。”
“所以你们需要另一个诱饵，所以放出消息说，星联可能会给予星际孤儿继承权。”
“这不全是假消息，星联的确在讨论这个话题。”
“老千决定利用这个消息，农场正好有两个星际孤儿，属于枚家，年龄偏大，本来无望成为间谍，突然入选，肯定会引来一些猜测，加以引导，就能让目标入彀。”
“幕后要做的工作很多，这个就不让你猜了。”
“所以袁小姐那件事是一次测试，我若动手，叶子就是‘继承人’，结果是叶子动手，所以我成为‘继承人’。”
“老千最初是想留下你的。”枚忘真笑着说，又将车子拐进荒凉小路。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陆林北用来吸引刺客再度出手，陆叶舟的真实任务其实是尽可能保护他，如果保护不了，也无所谓，牺牲一名无关紧要的新人，对枚家不是很大的损失。
陆林北那一扑，救下的其实是自己。
他也笑了一声，心情居然变得舒畅，“原来如此。”
“别怨老千。”
“当然，他在尽自己的职责，而且，他将自己都当成诱饵，我有什么可抱怨的？”
“老司长第三次要求通话，结束得快，估计不会有第四次，从现在起，该等崔筑宁的通话了。老千在冒很大的风险，可是值得。”
“甲组抓捕刺客的时候，肯定受到跟踪，是崔家还是总局？”
“我还没弄清楚，我猜两者皆有，崔家担心引火上身，总想尽快结案，又不放心枚家，非要插一脚，结果却主动跳进陷阱，老千猜得真准。”
“所以是咱们的人杀死刺客，让崔家陷入无法自辩的尴尬境地。”
“是谁杀死的很难说。”枚忘真带着一丝调侃说，对真正关键的问题，她不会透露。
“刺客一死，崔家就会明白自己上当，老千更加危险，所以咱们得有一个可供交换的人物。”陆林北看一眼仍处于昏迷中的崔宣文。
“其实也不是必须要有，崔家现在担上‘杀人灭口’的罪名，十有八九不敢杀老千，但是这样很有趣，能保证老千的十成安全，还会让崔家更加难堪。这是我的主意，我派人监视这位崔副司长很久了。”
“崔家这回一败涂地。”
“活该。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即将过去，需要保密的东西不多。”
陆林北想问的事情太多了，可是只有一件，横亘在他心中最为顽固，“猜测是一回事，确认是另一回事，老千什么时候确认崔家会上钩的？因为崔家派出间谍试探老千？”
“哈，崔家没那么笨，往老千身边派间谍，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他们走的是高层路线，通过总局施加压力，老千因此知道崔家已经急了，必定会上钩……”
陆林北想，袁蜜语果然不是崔家的间谍。

第十五章 悬崖边上的狂风
“谈判的技巧有很多，其中一条是拒绝谈判，尤其是在你的要求非常明确的时候，拒绝反而是最有效率的手段。”三叔通常不太爱讲这些内容，觉得小孩子学不好，反而生出一堆没用的奸计，“如果你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最好将谈判这种事交给别人。”
枚忘真是个坚定的人，不在意牺牲有多大，“如果老千遇害，我是说万一的话，你和叶子归我。”
“当然。那个丁普伦，他会受到处罚吗？”
“嘿，他可是‘大人物’，空降到应急司镀金，结果却将锈铁的本质给露出来，会受到什么处罚我不知道，但他不再是应急司的威胁了。”
“他居然知道我们小组的代号。”
“其实……崔筑宁来通话了。”
崔筑宁的声音比之前温和一些，“枚忘真，你连老司长的话都不肯听，佩服。你有什么要求，现在提出来吧，我们崔家会认真对待，绝不……”
“一个小时以后再联系我。”枚忘真结束通话，笑道：“这一个小时可以安静一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轿车上路，枚忘真道：“应急司与任何一个部门没有太大区别，咱们这一行有许多规矩，入行久了，你会发现，漏洞比规矩还要多，只要没产生致命后果，漏洞就摆在那里，谁也不会想到去堵上。小组代号理论上由组长和组员掌握，无需通知上司，可是总得有个备份，万一出事，组织需要用它确认身份。备份以加密方式存在应急司的服务器上，需要司长和至少一名副司长共同现身，才能解密，这一层是没有问题的。可备份还得有备份，它在情报总局，你明白了吧？”
“丁普伦在总局有人帮忙。”
“你瞧，这就是一个漏洞：对基层生死攸关的秘密，层层上报的过程中，重要性层层下降，到了最上层，就会变成一份微不足道的文件。”
“难怪没人想堵上这样的漏洞，是根本没法堵。”
“只有一个办法，禁止外人进入应急司，只有自家人可信。”
陆林北笑而不语。
“你有别的办法？”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在笑……我在想咱们枚家没有人背叛吗？”
“有。”枚忘真冷冷地说，“得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挖出来，不管他们躲得有多深。”
“那个刺客……”
“怎么了？”
“是真的刺客？”
“当然，假刺客骗不了崔家。”
“他什么来历？”
“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真的不知道，我属于行动组，刺客的来历归审问组负责。”
“可刺客已经死了。”
“对啊。”
“你一点也不想知道刺客为什么要杀星球继承人？”
枚忘真笑了几声，“你呀，入行时间太短，还是没转过弯来，咱们是间谍，不是警察，破案的事情不归咱们管。”
“好奇心。”陆林北也笑了，仍然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差不多半个小时以后，轿车停下，枚忘真推门下车，站在车头前，眺望远方。
陆林北看一眼崔宣文，确定他还在昏迷，跟着下车，站到她身边。
“夜晚比白昼更加壮丽。”枚忘真说。
他们停在悬崖边，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海洋，狂风吹得人站立不稳，涛声轰然不绝，好像有一头巨大的野兽要从黑暗中扑出来。
“是很壮丽。”陆林北缩肩，抓紧衣襟，这是他对狂风的仅有抵抗。
“充满了未知，可能会有一头巨兽突然跃海而出，可能会有一群崔家的间谍将咱们包围，可能咱们脚下的岩石马上就要崩塌……”
陆林北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枚忘真大笑，向前迈出三步，站在悬崖边上，踮起脚尖，张开双臂，挑战狂风的冲击。
陆林北伸手想要拽她回来，相差不到十厘米时，他停下了，没有碰她，也没有上前与她并肩站立。
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在想，要不要将袁蜜语的事情对她讲，很快就否决这个念头，没什么可说的，这件事与枚忘真，甚至与他本人，都没有多少关系，而且枚忘真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也证明不了什么，翟王星上的间谍不止枚崔两派，袁蜜语仍可能属于其它势力。
枚忘真慢慢地转过身，大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
“啊？”陆林北不得上前一步，抓住她的一条胳膊。
“为什么人类还是这么弱小？咱们明明已经脱离地球，遍布七大行星，以后还会占据更多，宇宙飞船只用几天时间就能穿越虚空，为什么人类一丝也没强大？科学家都在做什么？基因改造呢？更强的体力、更快的速度呢？为什么大批车辆还在地面行驶，没在空中飞行呢？”
“你真想知道？这可是几万字的专业论文也说不清的事情。”
枚忘真借助陆林北的手臂，上前蹿出一步，随即松开手，走向车门，笑着说：“你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陆林北在外面又站一会，转身要进后排，枚忘真在车里招手，示意他坐到前面来。
“药效不错，不用看着他了。”枚忘真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车里温暖多了，陆林北长出一口气，“叶子他们不会有事吧？”
“老千没事，他们就没事。”枚忘真稍稍扭头看过来，“你的胆子变小了。”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我还不太适应。”
“哈哈。我问你一件事，你要开诚布公地回答，可以拒绝，但是不要找话骗我。”
“绝不会。”
“你觉得整个计划怎么样？”
“完美，虽然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明白，但是从结果来看，非常完美。”
“你看到结果了？”
“老千赢了，崔家一败涂地。”
“崔家早就应该一败涂地，信息司真正的间谍一年比一年少，官僚却一年比一年多，比如后边这位。咱们应急司也正在被官僚占据，但是至少还在吸收新鲜血液。”
“现在是和平时期，对间谍不会太友好，崔家出官僚，想必也是为了应对时势变化。”
“是啊，上一场战争是多少年前的事情？”
“三十五年前，规模也不大，只有不到十家农场参与，一些严肃的分析认为，他们其实是为两家不同的能源公司而战。”
“果然是学历史的。不说这些，你对老千的计划没有任何……挑剔或者意见？”
“嗯……有一点，但是与计划本身无关。”
“我就是想听这个。”枚忘真露出微笑，她笑得一点也不像间谍，还跟大学期间一样，天真而又洒脱，好像下一个动作就要和对方称兄道弟。
“有点……大材小用。”
“什么意思？”
“刺客使用的是间谍武器，而且消息灵通，能够提前得知继承人的身份，说明他背后的组织一定非常强大，并且已经渗透联委会内部。老千利用他来打击崔家，有点大材小用，而且——”陆林北停下，担心自己说得太多。
“我最讨厌别人吊我胃口。”
“我想这一次并不能彻底击垮崔家，只是让两家的仇恨结得更深，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应急司可能要花费很多精力来提防报复。”
“哈哈，老千未必爱听这些……嗯，又有通话来了。”
枚忘真依旧选择外放。
“嘿，我是老千。”
“你还活着，这么说我精心安排的备用计划要浪费了。”
“哪能事事顺心呢？崔副司长还好吧？”
“睡得可香了，受苦受累的活儿全是我们在做。”
“放了他吧。”
“什么时候？”
“等创世林的枯树重新长出嫩枝的时候。”
“别开玩笑。”
“天亮。”
“明白。”枚忘真结束通话，一边启动车辆，一边解释道：“创世林是条暗语，说明老千已经安全，可以送崔副司长回家了。”
回到城里时，天边微亮，一直表现得很兴奋的枚忘真陷入沉默，几乎没怎么说话。
“你还在担心老千？”陆林北忍不住问。
“什么？”枚忘真显然另有心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笑道：“没有，我只是……游戏过后的空虚，你明白吗？”
“明白一点。”
“间谍生活并不总是这样，大多数时候都非常无聊，非常非常无聊。你之前说得对，全是因为没有战争，所以间谍成为多余的人，靠内斗来打发时间。如果我说我希望此生能遇上一场大规模战争，是不是显得太无情、太自私了。”
“是，非常无情，非常自私。”
“哈哈，我就喜欢你的直率。”
“不过，你真有可能遇上，咱们都可能遇上。”
“是吗？你预见到了？”
“这也是一个需要几万字论文才能说得清的事情。”
“我不喜欢你的过于认真。”
“你也很直率。”
枚忘真笑得非常开心，似乎摆脱了一些令她苦恼的无聊。
她将车停在路边，下车打开后车门，在崔宣文脖子上又扎一针，然后默默查数，大概三十秒左右，崔宣文动了一下，慢慢睁开双眼，一脸的茫然。
“我在哪？这是……你是谁？”
“先生，你昨晚喝多了，我们奉命送你回家，请下车吧。”
“是吗？我到家了？”崔宣文稀里糊涂地下车，望着熟悉的景象，这里是自家所在的街区，可是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最麻烦的是，他记不清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努力回忆，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
没等他想明白，轿车已经开走。
枚忘真送陆林北回住处，没有上楼，在车上说：“你现在是真正的间谍了，好好享受吧。听我一句：多一点自信，你会做得比任何人都好。还有，注意安全，不是每个人都想得那么长远，枚、崔两家都不缺意气用事的人。”
陆林北目送枚忘真开车远去，觉得昨晚的经历就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楼上传来陆叶舟的声音，他趴在三楼窗口，向下面说：“别看啦，情圣，快点上来，咱们的游戏还没升到满级呢。”

第十六章 崩溃治疗
“我不喜欢电影里的间谍，但是我羡慕他们，真的。”三叔说这句话的时候，学生们都笑，他抬起手指，让课堂重新变得严肃，“让我羡慕的不是非人类的敏捷身手，不是那些我连想都想不到的高科技器械，而是他们永远镇定，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情绪崩溃。”
“一个会情绪崩溃的间谍做主角，听上去就很可笑，可是我要告诉你们，情绪崩溃一向是间谍这个行业所面对的常规问题。没错，我们会在各种情况下崩溃，有人因为压力太大，有人因为压力突然消失，有人因为恐惧过头，有人因为胆子太大，有人因为愤怒到极点，有人因为……”
三叔列举无数理由，将学生们吓坏了，然后他说：“别怕，崩溃之后，只要你还能爬起来，哪怕已是一地碎片，组织也会留下你，重新拼凑成形，没准会比原来的你更好一些。”
陆叶舟没崩溃，反而觉得不过瘾，“总局和信息司的人将我们团团包围，也不知是谁开枪打死了刺客，我当时真是慌了，心想真姐大意了，明知道老千被扣为人质，竟然没作更多防备。结果对方更慌，现场检查是谁开枪，结果是崔家的人，他说自己不小心。哈哈，当时要多乱有多乱。快到天亮我们才被释放，这时我才知道老千和真姐有多厉害……”
多么熟悉的催眠声，陆林北连衣服都没脱，躺在床上酣然入睡。
醒来时，满耳都是噪音，像是一大群人在打架，但是又不太真实，陆林北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或者是幻听了，过了一会才醒悟，这是陆叶舟在客厅里玩游戏。
他躺在床上不想起来，厌恶外面的声响，却懒得制止。
声响终于停止，很快，陆叶舟出现在门口，“你终于醒了，吵到你了？”
“还好。”
“快过来，咱们换新设备了，全新的微电脑，全新的音响，画面比从前好一百倍，我已经升到满级，你也快了，刚才我参加一场玩家战斗，好几十人呢，特别激烈……你怎么了，还没睡够？你知道你睡了多久？”
“几个小时？”陆林北看到外面还是白天。
“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
“是吗？”陆林北心中毫无波动，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叶舟走到近前，面露关切，“你不饿吗？起来吃点东西吧。”
“嗯。”陆林北嘴里答应着，却不想动弹，也不觉得太饿，只想就这么躺着。
“我给你做一份。原来便捷餐也有好吃一点的，只是贵一些。”
“谢谢。”
陆叶舟盯着陆林北看了一会，转身出去准备食物。
便捷餐不再是一堆糊糊，至少有一点米饭与肉类的形状，看上去比较可口，陆林北还是提不起兴致，从床上坐起来，勉强吃了几口，还给陆叶舟，“是挺好吃，可我不太饿。”
陆叶舟的神情更显关切，张了两次嘴，突然笑道：“你猜我昨天做了什么？”
“什么？”陆林北顺口问道，其实一点也不关心，连最起码的好奇都没有。
“跟老千一块去处置内奸，本来想叫上你，可你睡得太沉。”
“老千来过？”
“是啊，叫你来着，怎么推也不醒，还是我俩给你换的衣服。放心，只是外衣。”陆叶舟笑得有些夸张。
陆林北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宽松的睡衣，他想道声谢，不知为什么，就是懒得开口，沉默一会，已经没必要开口。
陆叶舟假装没注意到这一点，热情洋溢地说下去，“记得那两个监视咱们的人吗？明明是枚家子弟，却被姓丁的蛊惑，以上头有命令为由，对这里发生的事情视而不见。其实哪来的上头？全是丁普伦一个人。”
陆林北思绪散乱，根本想不起那两名监视者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这两个家伙的心事，他们押注丁普伦会赢哩，毕竟那是总局派下来的大人物，结果怎样？输得精光。哈哈，你没看到他们两个的表现，太好笑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怎么受骗，怎么一时鬼迷心窍。老千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天生的领袖气质，既不责备，也不劝慰，就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到最后，那两个……”
陆叶舟俯身过来，“老北，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哦，那两个人……最后怎么了？”
“退回农场，这辈子算是完了。老北，你不舒服？”
“还好，不痛不痒。”
“不对，你……不对。”
“可能是睡得太多，还没回过神来。”陆林北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结果只是动了动嘴角，身体显然另有打算，慢慢地下滑，他又倒在枕头上。
陆叶舟退后几步，观察一会，转身出去，很快传来他的说话声，显然是与某人通话。
陆林北毫不关心，沉浸在一个奇怪的状态中，无悲无喜、无怒无忧、无恨无爱……他想起一句话，坠落是最接近自由的感觉，他现在似乎就处于无尽的坠落过程中。
他觉得只是转几个念头的工夫，枚千重出现在床前。
最敏感的时期已经过去，陆叶舟可以与组长网络通话，所以一发现不对，立刻向他请示。
枚千重不知站了多久，陆林北才注意到，这回总算能挤出一丝微笑，人却变得更懒，连张嘴打招呼都觉得疲惫。
“四年啦，老北，整整四年啦，你还过不去那一关？一个女人而已，你已经进城，那么多美女，还不够你看吗？”
“与她无关……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恢复的，就是有点累。”陆林北还能听懂对方的意思，说完这几句话，他就再不想动了，枚千重似乎又说了些什么，都没进入他脑子里。
过了一个晚上，陆林北感觉好了一些，能够起床，能够吃饭，甚至能陪着陆叶舟玩游戏，新换的机器确实性能强悍，画面逼真，如临现场，身边跟着数十名战士，真有一点将军的感觉。
但他的兴致明显不高，时不时发呆，忘了食物就在嘴边，忘了前边就是怪物，需要他指挥战士去打斗……
到第五天，枚千重又来了，直接下达命令：“老北，跟我走。”
陆林北无所谓，陆叶舟有些惊慌，“老千，我觉得他问题不大，一天比一天见好，用不着送回农场吧？”
枚千重不做解释，带着陆林北下楼、上车，驶出一条街以后，他说：“莫说你这根本不算是病，就算真的病入膏肓，我也要把你拽回来。你是我枚家的子弟，从身体到心智，都不归你本人。”
陆林北笑了笑，轻轻吁了一口气，连叹息都算不上，没有任何意义。
枚千重带陆林北去见心理医生。
诊所位于一大片城市花园里，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与五彩缤纷的花草，建筑隐藏其中，对初来乍到者颇不友好。
“这位乔教授是家族的专用医师，非常了不起。你现在的状况就是一时崩溃，乔教授最擅长处理这种状况。”
陆林北觉得没有医疗的必要，可也没有拒绝的想法。
在前厅接待室，一名老年护士上前询问姓名，说再有十分钟乔教授就能接待患者，然后客气地请枚千重到外面等候。
诊疗室是一间阴暗的屋子，不大，布置得更像是书房，而且很久没人收拾，杂乱得很。
乔教授是名年纪不详的老人，头发稀疏得近乎光秃，脸上布满皱纹，尤其是眼窝周围，像是密密的铁栅栏，后面囚禁着不肯服输的倔强灵魂——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似乎就要喷火，这让他总是显得怒气冲冲。
他坐在桌子后面，威严地挺直身躯，像是准备做出最终宣判的法官。
这个人太独特，陆林北猛然想起来，他曾经选修过这位乔教授的课，可他教的不是心理学专业，而是别的学科。
“你好，乔教授，我……”
陆林北正想自我介绍，桌子后面的人像扔飞刀一样从嘴里吐出一个个词汇，声音洪亮而沉稳，与在课堂上一样。
“蠢货！软蛋！卑鄙！虚伪！狂妄！怯懦！你是哪一种？”
陆林北一愣，随即怒从心头起，即使在他最倒霉的时候，也没受到过这样的辱骂，“我……没有病，也没想来这里，是别人送我来的。再见。”
“别人送来的，那你就是软蛋了，自己不能做主，专受别人操控的软蛋。”
陆林北推门，发现它被锁住，只得转身道：“麻烦开门。”
“一个小时，我收到一个小时的钱，不多不少。”
“那与我无关。”
乔教授显然不这样认为，上上下下将患者打量几遍，挪开目光，冷冰冰地说：“星际孤儿？得到工作没多久？与同事沟通不畅？跟女人有关？心里藏着秘密？”
陆林北大吃一惊，半晌才道：“你有我的简历？”
“一个小时的治疗，你觉得我会浪费时间看你的简历？你是一个典型病人，没什么与众不同。”
陆林北更加恼火，“我认得你，你根本不是心理医生。”
“所以呢？你觉得自己配得上专业的医生？不，你只配来我这里挨顿骂。我跟你说，你没有病，一点病也没有，就是身份焦虑而已，回去自己去查什么是‘身份焦虑’，我没空给你解释。”
“我现在就要走。”
乔教授不理他，调整椅子，目光转向窗外，像是在背讲义一样说道：“你还年轻，有点焦虑很正常，尤其是你们这些孤儿，对家族、对未来缺少牢固的信心。解除焦虑的办法也很简单，年轻人嘛，大胆去爱，勇敢去恨，伤透别人的心，再让自己的心被别人伤透。至于工作，只要能拿到薪水，你还想要什么？高层位置只有那么几个，假设你不是孤儿，就一定能升上去？所以，还是少想一点吧……”
乔教授不停地说，陆林北打不开门，也插不进话。
许久之后，应该正好是一个小时，门突然自动打开，乔教授转回椅子，一挥手，说：“滚出去，下周再来。”
“我不会再来。”陆林北肯定地回道，乔教授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接待室里没人，陆林北大步往外走，愤怒得手脚微微发抖，如果对方不是一个老家伙……在门口，他突然站住，发现持续好几天的坠落感消失无踪，他小声嘀咕道：“我……真的只是欠骂啊？”
老年护士站在门外，抬头在看什么，陆林北从她身边经过，走向停车的地方。
枚千重站在车边，也在抬头观看什么。
陆林北放缓脚步，惊讶地发现周围的一些人都在仰头观天。
这是奇妙的一刻，陆林北受到古老神秘力量的感召，就像是猫见到纸盒、狗见到球状物，他也不由自主地随众抬头。
天空中飘浮着一艘飞船。
枚千重看到了他，问道：“老北，你是学历史的，曾经有宇宙飞船如此靠近翟王星吗？”
陆林北主修地球历史，对现代史也有一些了解，用最为肯定的语气说：“三百年来，从来没有任何一艘宇宙飞船靠近任何一颗行星。”

第十七章 降临
“间谍是一把刀，刀需要考虑用刀人的想法吗？需要考虑被刺者的好坏吗？不需要。间谍也是一个道理，做一把好刀，要多锋利有多锋利，能刺多深就刺多深，除此之外，不要多管闲事，尤其不要对高层事务显出兴趣。”
三叔的全部课程快要讲完的时候，向学生们发出这样的提醒，“别管别人的闲事，间谍是一个严格按部就班的职业，各人负责各人的环节，任何帮忙都是多余的，甚至可能引发意外。也别管其它部门的闲事，间谍警惕外人，殊不知外人对间谍的警惕更甚，你就是帮警察扶老太太过马路，人家也会怀疑你带着任务来的。”
间谍不要多管闲事，但是看看热闹总是可以的。
新元三百年八月二十二日上午十时过后不久，翟京市里开始有人以肉眼观察到高空中的宇宙飞船，飞船越降越低，轮廓越来越大，看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绝大多数人看个新奇，某些人却忙到鸡飞狗跳。
枚千重主要是看个热闹，回程路上，他说：“我问过司里，说这是大王星的货运飞船，因为系统错误而靠近翟王星，很快就会停下，现在好像就不再下降了。”
透过车窗，陆林北能看飞船的一部分，说是“船”，那东西的外形其实一点也不像船，而是一个极不规则的梭形，“看它的样子，应该是进入了卫星轨道，这可不是系统错误能造成的。据我所知，所有级别的宇宙飞船都在太空中建造，对引力比较敏感，所以终生不会靠近任何一颗星球，在它的系统里应该也没有相应的入轨程序。”
枚千重笑了，“感觉还好吧？”
陆林北一愣，有点不好意思，“好多了，其实没必要来这一趟，再给我两天时间……你笑什么？”
“我在笑吗？”枚千重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故意带我来这里出丑！”
“出不出丑另说，效果绝佳。”
陆林北又羞又恼，最后自己也笑了，“效果绝佳，但是别想让我来第二次。对了，这位乔教授是学院的老师吧，怎么……改行了？”
“因为他的嘴呗，说话太毒，得罪的人太多，被迫从学院辞职。他是老司长当年的同学，所以被聘进来做心理专家。”
“他的专业根本不是临床心理学！”
“对啊，他一直教社会学，我上过他两年的课。人情嘛，老司长也没有别的工作给他，只好让他发挥特长——骂人式心理治疗。”
“老司长……真有眼光，他就不怕惹出麻烦？”
“真是无可挽救的崩溃，也不会送到乔教授那里。”
陆林北仍有些尴尬，假装看天上的飞船，没怎么说话，但是心里承认，自己的确被“骂醒”了，与那些狠话无关，而是“身份焦虑”四个字。
他是一个肯于并擅于自省的人，一经提醒，很快就明白关键所在，作为星际孤儿，尤其是被枚家选中的星际孤儿，的确让他深怀焦虑。
唯一令他羞愧的是，同样身份的其他人，比如陆叶舟，似乎没有这种焦虑。
车停到楼下，枚千重说：“我是乔教授在应急司接待的第一个病人。”
“真的？”
“你不信？”
“我……不知道。”陆林北越来越难以说出“相信”两个字。
“大概是在两年前，我指挥的一次任务遭到惨败，有人员伤亡。”枚千重不管对方相信与否，自顾说下去，“详情就不说了，总之，我非常生气，愤怒到极点，痛恨我自己的大意，痛恨上司的愚蠢，痛恨下属的不得力，一有机会就逮人吵架。老司长亲自将我送到乔教授那里。当时他刚刚加入应急司，带来的箱子还没有全打开。我俩在他的办公室里大吵一场，除了没动手，我们什么话都说，比谁更狠辣。”
“然后呢？”陆林北忍不住问道。
“谁能骂得过乔教授？我们吵了三个小时，前一小时勉强势均力敌，后两个小时全是我挨骂。当时我在心里发誓，过后要运用一切力量，哪怕得罪老司长，也要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可是离开乔教授的诊所之后，我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么愚蠢。”
“愚蠢？”
“乔教授早就身败名裂，相当于被学院开除，至于生活，他一辈子单身，无妻无子，落难的时候，唯一拉他一把的人是当年的老同学，这就叫‘生不如死’。所以我根本没法报复他，说来也怪，想明白这件事以后，我的愤怒也消失了。”
不管这个故事是真是假，陆林北明白枚千重的意思，“所以最后还是要自己拯救自己。”
“你救了自己，别人乐于向你伸出援手，你救不了自己，周围的人只会嫌你挡路，不踹上一脚就算是好人啦。乔教授是一次测试，测试某人是否有自救的能力。”
陆林北笑了笑，又看一眼天上的飞船，“事情绝不简单，应急司很快就要忙碌起来了。”
“你觉得我应该将任务争取过来吗？”
“应急司在大王星有联络人？”
“这个你先别管。”
“必须争取。打击崔家虽然是场胜利，但也让你得罪总局里的一些人，想要站稳位置，得让自己变得必不可少，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陆林北指向飞船。
“等我消息。”
楼上，陆叶舟还在游戏中奋战，听到开门声，立刻停下，摘下眼镜，有点紧张地说：“你回来啦。”
“我的角色几级了？”
陆叶舟眼睛一亮，“我帮你练到满级了，打了几场领主之战，还打过一场星际之战。”
“多谢，不过这样一来，我更不会玩这个游戏了。”
“客气什么，反正咱们有分工，我动手，你动脑。”
陆叶舟一直没透露他在“继承人”阴谋中的真实位置，陆林北也不打算挑破，而是要珍惜这仅有的友情。
“好啊，那我可就得闲了。你看到飞船了？”
“什么飞船？”陆叶舟玩得太投入，对外界的消息一无所知。
“天上的飞船。”
陆叶舟疑惑地走到窗口，探头出去看了一会，缩回来说：“外面的人都在看，这……这算什么？”
“我猜是大王星以星联的名义向翟王星施压。”
“压倒是压下来了，可是有什么用？这是货运飞船吧，我记得老早之前有过协议，规定所有星球都不准建造军用飞船，小学时咱们就学过。”
“难说，压力未必就是军事上的。”
“大王星总是仗势欺人。”陆叶舟忽然明白过来，“这会是咱们的新任务吗？调查大王星飞船的用意。”
“也难说，但是早有准备总是好的。”
“对。那……还是这么安排，你查找资料，我来玩游戏。我越来越觉得你之前的猜测没错，组织肯定是要利用这款游戏传递情报，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接到任务。”
“不用着急。”
陆林北先吃饭，期间搜集网上的消息，饭后细读。
飞船降临受关注的程度仅次于星球继承人之死以及一对明星夫妇的离婚传闻，大多数人对此表示欢迎，以为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阴谋论向来不会缺席，这次大都集中指向大王星。
七大行星当中，大王星综合实力最强，它的名字来历是星际史上的一段趣味。
各大行星的人类恢复交流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星球命名，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每颗行星上都有成百上千个农场家族与各类公司，彼此间合纵连横，本土就已打得头破血流，想做到一致对外，难上加难。
经过多轮协商，行星代表决定，以人数最多的那个姓氏为星球暂时命名，正式名称留待以后再说。
即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决定，执行得也不好，大家族利用权势修改数据，从而取得命名权，比如翟王星。
更麻烦的事情是有两颗行星重名，人数最多的姓氏都是“王”。
争吵几次之后，人数更多的那颗行星，决定叫“大王星”，意思是王姓人更多一些的星球，至于会被误解为其它含义，不是他们的错误。
另一颗王姓星球顺理成章应该叫“小王星”，可代表拒绝，经请示之后，自称为“名王星”。
其余五大行星的代表，看出了问题，于是纷纷改名，在姓氏后面加个“王”字，翟行星变成翟王星。
行星初创时代，规矩还没有建立，即便是行星代表，做事依然草率，充满孩子气，等到约定俗成，没人再想改名了。
大王星人口众多，发展也最快，尤其是拥有最为庞大的宇宙船队，掌控近乎一半的星际交通系统，也是星联总部所在地。
星联虽然是一个松散机构，大王星却拥有强大的实力，而且是唯一拥有统一政府的星球——以地球时代的标准来看，还是不够“统一”，但是放在七大行星当中，它至少能发出单一的声音，鲜有内部干扰。
这些背景知识，陆林北早就学过，他专注于近一年来的消息，发现大王星与各大行星的联系明显增多，会谈频繁到新闻都不怎么关注，往往是一条极简洁的通告。
在寻找刺客幕后可能的主使者时，他曾将“星联”排除掉，现在又将它加入，与五个最受怀疑的极端组织并列，并在后面加上“大王星”的注解。
他擅长分析数据，问题是缺少足够的有效数据供他分析。
正在玩游戏的陆叶舟什么都不缺，高兴地宣布：“刚刚消灭一家领主，夺得不少战利品，你和你的小兵可以升级装备了。你有收获没？”
“还没有。”
体内芯片发来通话请求，提示是陌生人，陆林北能猜到这是谁，在自己耳朵上轻拨一下，立刻接通。
果然是枚千重的声音，“不用我争取任务，任务被扔到我头上了，刺客的事情还没完，飞船与此有关，你和叶子速来应急司。”

第十八章 入职
“间谍总是第一个得知消息的人，如果不是，你失职了。”这是三叔诸多提醒中的一条，他不太强调，学生们也不太在意。
枚千重如今感受到这句话的“威力”。
气象总局位于老城区西北角，这里的建筑虽然也都古老，但是高楼不多，维护得也比较好，看上去古香古色，坚守着旧时光的荣耀。
它也是翟王星上最为古老的机构之一，人类刚刚移居此星的时候，虽然自动化农场已经积累大量能源，并已对行星环境做出初步改造，却不是特别稳定，尤其是气候，复杂多变，往往能造成毁灭性影响。
人类最初对数百颗宜居行星进行改造，一多半在农场阶段失败，幸存的行星又有一多半毁于气候灾难，最后只剩下寥寥七颗。
因此，监控气象并及时干预，是行星早期的最重要任务之一。
气象总局曾经是星球上最庞大、最重要的机构之一，等到气候逐渐稳定，机构随之而日益萎缩，甚至下属的一些部门也被外部势力寄生。
应急司就是其中之一，如今它要应对的危急通常与气候无关。
入行已有一段时间，陆林北与陆叶舟第一次来应急司，心情不免有些惴惴，陆叶舟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从停车场走向大门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整理衣角、衣襟，不停地问：“没什么不妥吧？不需要先跟老千通话吗？咱们没办过任何手续，能进去吗？我是不是穿得太正式了？”
陆林北或摇头或点头。
门口有警卫，检查两人的体内芯片，要求他们在电子屏上签字，随即放行，没有任何为难。
已经到了电梯门口，陆叶舟还是不太相信，回头瞥了一眼，小声说：“这样就放行了？有点草率吧？”
“可能暗藏别的检测手段，咱们根本不知情。”
“对对，肯定是这样，我想起来了，三叔讲过，最好的监测手段，就是让对方毫无察觉，没准这电梯门就是……”他闭上嘴。
电梯将他们送到三楼，这里是行政区，一名年轻美丽的女文员正等候两人，精致的脸上戴着一丝不苟的微笑，在前面带路，领他们去往各处签字、录像、注入新芯片、领取物品，但是不做任何介绍，既不介绍自己，也不介绍他人，与同事相遇，双方心照不宣地各让一步，连目光都不接触。
两人被送回电梯，女文员温柔地道声“再见”。
“注意到没有？”陆叶舟小声问，手里捧着一只塑料盒子，里面装着多份文件与小物品。
“监控设备？没发现。”陆林北老实回答，手里也捧着同样的盒子。
“你在想什么？我是说那个女的，她看我的眼神很不一般，我要打听到她的名字。我有预感，这会是我在城里的第一段恋爱，刻骨铭心，分手以后一辈子也不会忘掉那种。”
陆林北笑着摇头，“你在想什么？”
电梯降到一楼，没有停止，继续下降，面板上却没有数字显示，陆叶舟明知不会有意外，还是有点紧张，笔直站好，不再谈论无关的话题。
电梯停在不知是地下几层，门分开，露出一条长长的走廊，枚千重站在远处，冲他们挥下手，转身进入房间。
“你记住是哪一间了？”陆叶舟加快脚步走在前面，两边的房间看上去全都一模一样，他怕一不小心就会迷失。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枚千重所在的房间门是开着的。
房间不小，有七八米长，四五米宽，一左一右两道门，设施极简，一张长桌，周围随意排着十余张椅子，桌面上一无所有，几面墙上全是电子屏，没有打开，灰蒙蒙一片。
除了老千，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中年男子，站在桌边，穿着整齐的套装，神情比套装还要笔挺。
“把东西放下，该上交的上交。”枚千重说。
气氛比较严肃，两人二话没说，将盒子放在桌面上，那两名中年男人走过来，背朝新职员，正好挡住目光，一份一份地检查文件，时不时抽走一份，放在旁边，动作整齐划一。
很快，两名中年男子完成任务，拿起被抽出来的文件，在桌上轻轻掂了两下，向枚千重点下头，就这么离开了。
盒子里的东西所剩无几。
枚千重去关上门，这才露出微笑，让两人坐下，说：“都是程序：行政部门要证明你们‘存在’，保密部门要证明你们‘不存在’，所以给你们的一些东西，需要收回去。不用担心，你俩已经是应急司正式员工，职位是外勤初级调查员，你们所需要的一切证明，都在这里。”
枚千重指指自己的脑袋。
陆叶舟郑重地点点头。
“你们的日常工作是信息传递，听上去简单，无非是接信、送信，比较枯燥，但是对组织非常重要。咱们都是同一批老师教出来的，所以我不多做解释。这份工作你们至少要做一年，表现好的话，有机会升为外勤中级调查员，还有机会接触其它任务。所谓表现好，就是别出错。信息传递不需要你们出新出奇，就是一个要求，别出错，不是少出错，而是永远别出错。明白吗？”
陆林北点头，陆叶舟点头之外加上一句：“明白，信息是间谍……”
枚千重挥手打断，没让他说下去，“你们的右手食指注入芯片了？好，把戒指戴上。”
两人从自己的盒子里找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小巧的戒指，没有镶嵌珠宝，就是朴实无华的圆环。
戒指套在右手食指上，非常贴合。
“食指芯片唯一的功能就是储存信息，你们阅读不了，也没有必要阅读，送到指定地点，一趟任务就算完成。”
枚千重让两人习惯一下戒指，继续说：“戒指戴上，芯片正式激活，如果有人想夺取芯片，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摘下戒指，必须抢先，过程中可能会发生意外，你们能接受吧？”
两人想到三叔那根缺了一截的手指，并没有因此胆怯，同声回道：“接受。”
“流程是这样：你们每天的工作是正常玩游戏，注意邮箱，一旦有限时密信，就将它转寄出去，收件人为空白。系统会提示找不到收件人，不用管它，点确认，密信就会复制到食指芯片里，同时自动销毁。”
陆叶舟飞快地瞥了陆林北一眼，因为他猜对了，游戏果然是传递信息的工具。
枚千重又停顿一会，“接下来的流程尤其要记住，不准出一点错：密信寄给谁，谁就要在复制后五分钟之内出发，绝不能晚。楼下那辆车归你们使用，三十到五十分钟，能赶到气象总局，对门卫说要去应急司，他们让你进，你就进，不让你进，你就离开，无论怎样，任务都算完成。”
“明白。万一堵车呢？”陆叶舟问。
“租车、抢车、用两条腿跑，总之想尽一切办法在五十分钟内完成任务，如果不能，或者觉得有异常，立刻摘下戒指——咱们这一行不相信巧合，哪怕是一次惯常的拥堵，也得警惕起来。”
“明白。”陆叶舟连连点头。
“还有一个去处，维极娱乐有限公司，位置就在你们住处的附近，回去之后先去探路，步行的话大概半个小时，跑步的话更快一些。所以三十分钟内要赶到，对前台说要见总经理，同样，让你进你就进，不让，立刻离开，任务完成。”
“我知道公司在哪，早就查过了。”陆叶舟抢道。
“这两个地方轮流去，叶子第一次来应急司，第二次去游戏公司，以次类推，老北正好相反。你们两个永远也不会同时接到密信，自然不会同时出门。差不多就是这样，记住了吗？”
陆叶舟立刻复述一遍，陆林北只是点头。
“简单、枯燥，唯一的要求是别出错，调查员都从这里起步。”枚千重目光扫过两人，“应急司和游戏公司的名字牌你们都拿到了，去哪里就戴上哪一个，也不要弄错。你们有什么要问的？”
“没有。”陆叶舟像抢答似地回道。
“那个呢？”陆林北抬手向上指了指。
枚千重露出笑容，“是个麻烦，大王星官方坚持声称那是个意外，但是不肯承诺多久才会离开，只说在尽力。私下里，大王星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他们对咱们处理刺客的结果十分不满，强烈要求再次调查，而且要派人过来监督。双方正在就此事谈判，结果很难说。不过还好，应急司一直想深入调查，是信息司非要提前结案，所以由他们承担责任。应急司还要继续调查下去，独立调查，不受总局和信息司的约束，规模会更大。万一谈判失败，大王星的人非来不可，应急司要在他们插手之前，就将真相查明，而且不能敷衍，要让各方无可挑剔。”
“老千带头，小事一桩。”陆叶舟吹捧道。
枚千重脸色一沉，“这么重大的任务，哪里轮得到我来带头？咱们都是配合者，等候命令、执行命令就够了。”
陆叶舟显得很气愤，“还有谁比老千更适合带头？刺客是你设计找出来的！”
“别说没用的，刺客已经死了，一切又得从头再来。而且不要随便议论上面的决定，你和老北把送信的活儿做好，就是最大的本分，在那些密信中，没准就有至关重要的情报。”
陆林北想，就在他与陆叶舟来的路上，应急司一定发生了什么，使得兴致勃勃的“带头人”老千，变成了普通的配合者。
“来吧，我带你们去见一位农场的前辈，每位农场子弟加入应急司，他都要见一面。”
陆林北在枚千重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情绪，因此猜测，或许就是这位“前辈”抢走带头人的位置。

第十九章 顶层餐厅
“如何让一个人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连跑十几公里？提前给他看一眼终点的奖励，或许是个办法。间谍经常用到这一招，用在别人身上，也被别人用在自己身上。”
“为了得到奖励，大家都愿意努力。”有学生说。
“傻瓜，对出招的人来说，重点是过程带来的好处，不是终点的奖励，聪明人会让你一辈子也跑不到终点。”三叔长叹一声，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傻瓜”，眼看着终点就在前方不远处，却总是跑在路上……
与许多被家族垄断的机构一样，应急司个人色彩浓厚，老司长如同隐居者，极少在司里现身，反倒是在农场，在一些重大活动中，他偶尔会露面。
在司里主持日常事务的是几位副司长，全都姓枚，关于他们的排序，永远是一个谜，官方不肯给出明确答案，只说各管一摊，私下猜测则从来没有公认的定论。
咏司长——几位副司长的简称都是司长，而非副司，这是一项传统——本名枚咏歌，在几位同僚当中最受好评，被许多人认为是司长之位的有力竞争者之一。
他并不强壮，可以说是有一点瘦弱，但是身姿笔挺，容貌俊雅，时光似乎对他特别偏爱，添加的全是优点：恰到好处的几道皱纹更显稳重成熟；头发没少，也没变白，反而更加顺从主人的愿望，造型一丝不乱；年轻时显得过于温柔的嗓音，如今增添几分磁性，发音比职业演员还要标准。
枚咏歌与枚千重，是枚家最为耀眼的两颗明珠，正好处于两个时代，完美的阐释了什么是“人才辈出”。
这样的两个人站在一起，互相映照，光芒倍增，完全不给其他人留出空间。
陆叶舟紧张得说不出话来，陆林北怀疑自己即便说话也会被空间吞没，所以跟同伴一样沉默。
咏司长以不摆架子闻名，起身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张开双臂欢迎两名新人，“每次见到农场人，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你们进城多久了？吃住还习惯吗？有没有受到欺负？什么都不要怕，从今以后，应急司就是你们的家……”
陆林北偶尔简短地回答两三个字，其它时候与陆叶舟一样，不停点头。
咏司长又与枚千重交谈，聊的是工作上的琐碎细事，不牵扯任何秘密，然后说：“该是午餐的时间了，我一定要请两位同乡吃顿便饭。”
枚千重投来鼓励的目光，两人于是连声感谢。
“千组长也一块来吧。”咏司长发出邀请。
枚千重微笑道：“我要去趟总局，很快就得出发，真是遗憾，错过这么好的一次机会。老北、叶子，你们运气真好，咏司长挑选餐厅的品位，绝对是翟京第一等。”
“千组长这么一说，我倒不好意思真请你们吃司里的‘便饭’了，嗯，去哪里……好吧，咱们去外交大厦，顺便还能看看风景。”
“那个……不用麻烦……”陆叶舟想说点客气话，枚千重走过来，拍拍他的肚子，说：“放开胃口，多吃点。”
枚千重走了，陆林北、陆叶舟各捧一个半空的盒子，跟随咏司长出门，一路所遇之人无不热情地打招呼，其中几位甚至追上来，陪着咏司长说几句话才告辞。
气象总局与外交大厦离得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而且路上的行人也不多。
咏司长大步带路，陆叶舟紧紧跟随，听到每一句话都嗯一声。
陆林北稍慢两步就被落在后面，急忙撵上。
走在楼群中间，咏司长与在办公室里没有区别，随意而又自信，随口介绍每一幢建筑的用途与历史，偶尔遇到其它机构的熟人，他会停下寒暄几句，并且郑重地介绍两位同乡。
陆林北与陆叶舟得到不少“年轻有为”的夸奖。
陆林北注意到，刺客被抓并被杀的那幢矮楼是外交公寓，但是并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而是私人产业，存在多年，住户身份极其复杂。
“多少部门想花大价钱买下这幢楼，都没成功。能理解，寸土寸金说的就是这里，换成我是地产主人，也不肯搬迁。倒是前几天的事件影响不小，许多住户都搬走了，看来死人的说服力比活人强，哈哈。”
陆林北与陆叶舟跟着笑。
刺客被杀时，陆叶舟就在现场，很想多说两句，可是没等他开口，咏司长已经开始介绍外交大厦了。
外交大厦是这一带的最高建筑，归属外交机构的只有十来层，剩余几十层全是商业用途，商家用最为朴实的方法拒绝无关人等进入——在这里随便吃一顿饭，花费比普通人两三个月的薪水还要高。
咏司长是常客，刚进一楼大厅，就有几位侍者满面春风地迎上来问好。
咏司长点了一位，侍者立刻带路，顺便接过客人的两只奇怪盒子，那里面的敏感文件都已上交，无需保密。
观光电梯平稳上升，咏司长继续向两名同乡介绍外面的风景，穿插着向侍者点菜，三人认真倾听，生怕弄错哪句话的意思。
“从这里能看到几乎整片政务区，瞧，那里是气象总局，再远一点的那片绿色，里面是联委会总部。更远些是商务区，最高的那幢楼是第一光业集团交易所，说起‘集团’必然是指它，第二高楼是东南光业联合体，不提它，第三高楼是无限光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就是农场人常提起的‘公司’，公司和集团之间，有一幢不算太高的楼，那是星际交通协会在咱们翟王星上的分部……”
电梯终于停下时，咏司长正好介绍完最远处的居住区，虽然已经望不清楚，他仍能指出若干名人的大致住处。
陆林北忍不住想，咏司长肯定经常做这种介绍，所以才能准确地把握时间。
餐厅位于顶楼，占据整层，绕行一圈，能够望见差不多整个翟京市。
点菜已经完毕，正在准备中，所以咏司长带着他们缓步绕行。
“这边是老城区，高楼林立，大都年久失修，早晚是个大麻烦，可是谁也没办法解决，联委会连它附近的外交公寓都挪不走，何况这几百幢高楼？数这边的风景最不好，望不了多远，好在也没什么可看的，越过老城区就是有名的‘垃圾岛’，一个更难解决的顽疾，被高楼挡住，反而是件好事。对了，你们住在哪？”
“第三大道七号楼。”陆叶舟回道。
咏司长想了一会，“嗯，我知道那个地方，在老城区算是不错的地段，商户众多，生活方便，而且……就在理发店的对面吧？”
翟王星上有无数家理发店，自从那次震惊七大行星的暗杀之后，这三个字就专指一家。
“是，正对面，我们住在三楼，在窗口就能看见理发店，咏司长对那里是真熟，我俩住进去半个月了，还经常迷路。”陆叶舟慢慢习惯了大人物的光芒，说话自然多了。
“我也是从调查员做起，曾跑遍翟京每一个角落，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年轻，精力旺盛，充满梦想，那时每次来司里公办，看着外交大厦，我就想，早晚有一天，我也要在这里占据一个位置。瞧，梦想实现了，位置就在那里。”咏司长伸手指向一张空桌。
陆叶舟拼命点头，这正是他的梦想。
咏司长带两人来到餐桌前坐下，正好位于转角处，能望见新、旧城区的各一部分。
食客渐多，彼此间都认识，至少也是点头之交，也有人熟到不拘小节的程度。
精美的食物刚刚摆上来，咏司长没有立刻进餐，而是转身，向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喊道：“骗子！他是个骗子，说的话一句也别信！他是个怕老婆的人，绝不会为你而离婚！”
那是一对男女，年轻女子美得如明星一般，中年男子逊色多了，半个身子压在餐桌上，正深情款款地说悄悄话，被咏司长一番话吓了一跳，随即面红耳赤，不停地挥手，示意咏司长不要再说下去。
周围的食客或大笑或窃笑，美貌女人面沉似水，却没有起身离去。
咏司长转回身来，笑吟吟地说：“吃吧，这是真正的食物，不是酵母做的便捷餐，虽然没有农场的味道，但是在城里就算不错了。”
他吃饭的动作与他的外表一样文雅，同时也不耽误说话，说起政务区的奇闻轶事、各城区吃喝玩乐的场所，如数家珍，时不时带上一句笑话，保证不会有一秒钟的冷场。
陆叶舟完全被折服，连美食都给忽略了。
陆林北没那么沉迷，找机会赞美了一下这里的食物。
“年轻真好，还带着农场的朝气，不像我们，在城里待得太久，暮气沉沉。家族需要年轻人，司里更需要年轻人，好好努力，希望下次再见面时，你们已经在这座餐厅拥有固定位置，可以请我吃饭。”
回到气象总局大门口，咏司长热情地告别，再次勉励两人。
看着咏司长离去的背影，陆叶舟轻轻摇头，眼里噙着泪花，“这就是我要成为的人物，你别误会，我不是说要成为副司长，那是不可能的，而是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老北？我要像咏司长一样，拥有——”陆叶舟双臂划出一个大圈，“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你觉得呢？咏司长肯定会继承老司长的位置，然后是老千，咱们算是跟对了人。”
陆林北笑而不语，心里默默给这位咏司长一个判断：虚有其表。
他抬头望向那艘不动的飞船，再看周围井然有序的场景，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第二十章 机会
三叔有时候会采取一些特别的教育方式，比如整堂课一言不发，也不允许学生们互相交谈，所有人都默默地坐在那里，逐渐接受并习惯周围的诡异气氛。
终于熬到快要下课，三叔会冷酷地宣布，他已经打好招呼，占用下一堂课，全体学生继续发呆，而且没有课间休息。
“对间谍来说，学会忍受枯燥，比敢于冒险更重要。”三叔说完这一句话，飘然而去，留下一群如坐针毡的学生，对他们来说，最枯燥的生活就是明天还要再见到这个怪物老师。
咏司长留下一个遥远而美好的前景，回家的路上，陆叶舟对他赞不绝口，即使已经回到住处，也在玩游戏的空隙，谈论他的新偶像。
“老北，你说我留咏司长的发型怎么样？会不会太狂妄了？”
陆林北仍在整理他的“资料库”，虽然都是公开信息，也能提供一些思路，时不时查看一下游戏里的邮箱，至于领地上的农民与战士，全交给陆叶舟管理，在游戏中，陆叶舟是他的“保护者”。
“不会，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学他的说话方式。”
“那我可学不来，他知道得太多了。”
“不用知道那么多，学他的语气。”陆林北清清嗓子，学咏司长温柔而磁性的声音，“从这里望出去，是一座高楼，它建于新元某某年，我的一位朋友原打算将它买下来，可是……”
陆叶舟笑得眼泪都快飞溅出来，突然收笑提醒道：“你不怕……监听？”
“咱们是两只小蚂蚁，就算受到监听，也送不到咏司长那里去，放心吧。”
“你讨厌咏司长？他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也没有讨厌他，只是……他很成功，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不好吗？”
“关键是他已经走不出来，只能邀请别人进去看看，这样的人没什么不好，可是如果让他担负重任，如果他对敌人也是这个态度，只在意自己的形象，全然不顾对方的反应，我想这会是一场灾难。”
陆叶舟想了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永远也不会像老千那样，舍得拿自己做诱饵。”
“他从前可能舍得，现在不会了。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咏司长还有开放态度，只是不会用在两个新人身上。我希望我看错了。”陆林北继续查阅资料，虽然没接到相关任务，可他已经对这件事产生兴趣，非要理个清楚不可。
“没准到了副司长那一级，都会有这样的变化，毕竟面对的环境不同。”陆叶舟发了一会呆，继续玩他的游戏。
第一个接到邮件的人是陆叶舟，他正在参与一场激烈战斗，立刻将角色操控权转给陆林北，向“空白”用户转寄邮件，摸摸手上的戒指，问：“我没落下什么吧？”
“名字牌。”
“一直带在身上，应急司……出发。”陆叶舟匆匆跑下楼，接到邮件到启动车辆，只用了不到两分钟。
陆林北接手游戏，他还不怎么会玩，接到的是一个烂摊子，就在陆叶舟放手的短暂时刻，防线已被冲破，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游戏里传来许多恼怒的质问：“一统，怎么回事？死哪去了？”
陆林北想了一会才明白所谓“一统”是“农场小子一统天下”的简称，于是手忙脚乱地发出指令，重整队形，阻拦敌方的进攻。
可他连指令的确切含义都搞不清楚，越指挥越乱，战士们往往陷入重围，迅速被杀。
没过多久，责骂停止，因为陆林北已经失去全部战士，一段时间内无法参加，只能旁观。
陆林北趁机研究一下游戏。
这是一场领主之战，玩家都是翟王星人，双方人数相等，每名玩家各带数十名战士，指挥他们战斗，自己也可以参与。
总指挥是大领主，可以直接部署所有士兵，但是具体战斗时的微操作，仍要由玩家本人掌控。
微操作就是排兵布阵，陆林北与陆叶舟的角色虽然已经满级，战术值还差得远，许多复杂的阵形尚未解锁。
十分钟后，战士尽数复活，陆林北又能参战了，他被大领主分到一块无关紧要的地区防守，又为之前的失利受到许多指责。
陆林北没敢吱声，乐得清闲，对游戏还是没兴趣，看了一会“大事记”，接着整理资料。
他在怀疑对象中排除一个极端组织，又加入一个，仍是五个，加上大王星支持的星联，以及三家不同类型的跨星际公司，共是九个目标，仍然太多，可有效信息太少，他没办法做出更细致的判断，就是这样，他仍然认为有可能遗漏真正的主使者。
一个小时后，陆叶舟回来了，看上去非常轻松，“完事，开车的话，其实用不上三十分钟，也可能是我运气好，一路畅通。游戏怎么样？打赢没？”
重新接管游戏，陆叶舟哈哈大笑，随后向同阵营玩家解释，自己因为有急事，不得不出门，让家里小孩儿代玩，云云。
第二天下午，陆林北接到邮件，他步行去往维极，这是他名义上所归属的公司，已经探过路，所以一路顺利。
公司前台客气地让他在一间办公室里等一会，然后通知他总经理今天不在，没法见他。
一趟任务就这样完成，比预想得更简单，也更枯燥，执行三次之后，陆叶舟就已经熟练到可以带着微电脑上路，除去进门等候那一会，基本不耽误玩游戏。
陆林北可以专心地在“废海”中打捞信息，唯有一个障碍，他怎么也躲不过去。
枚千重通知他必须按时去见乔教授，本地时间每个周三的上午九点钟，只能提前，不能迟到，算上第一次，一共要去五次。
“五次一个疗程，完成之后，乔教授会开一个诊断证明，你需要这个，真的，它会留在你的档案里，很重要。”
陆林北哭笑不得，“他甚至不是真正的心理医生。”
“幸好不是，否则的话，你的麻烦更大。老司长亲自招进来的人，谁都得给几分面子。而且乔教授也不是每次都骂人，赶上他心情不好，可能根本不会搭理你，坐一个小时就好。”
枚千重结束通话，不给陆林北继续争辩的机会。
陆林北只好服从命令，早早地乘公交车上路，如果有邮件发来，只能由陆叶舟代送。
公交车站离诊所有一段距离，陆林北步行，尽量不去想将要发生的事情。
心情好骂人，心情不好才会安静，陆林北恶意地揣测乔教授一定受过沉重的打击，以至精神有点不太正常。
在诊所门口，陆林北习惯性地抬头望一眼飞船，最初的热潮过后，对飞船还感兴趣的人已经不多，它就像早已存在多年的自然现象，如果哪一天突然消失，反而会引起不适。
老年护士认出陆林北，冲他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教授今天心情不太好，最好别挑衅他。”
“绝不会。”陆林北挺高兴，如果枚千重说得没错，心情差的乔教授，反而不怎么骂人。
等了不到十分钟，陆林北被允许进入诊疗室。
环境没有一点改善，仍是乱糟糟一片，唯一让陆林北感到羡慕的是，到处都是纸质书，就连地上也有几本，它们就像家里淘气的宠物，总是霸占最佳位置，让人类绕行。
乔教授仰卧在给患者准备的躺椅上，歪头看向窗外，窗帘只留一小条空隙，不知他能看到些什么。
陆林北在门口站了一会，决定不打扰乔教授，于是悄悄走到躺椅边，将医生坐的单人沙发往后挪动一些，坐在上面，也向窗口看去，透过那道缝隙，只能看见一小片修剪过的灌木丛，偶尔有行人走过，算是最大的惊喜。
虽然气氛有些怪异，至少不必挨骂，陆林北觉得运气不错，于是放纵思绪，在他列出的九个怀疑目标中自由翱翔……
“陆林北。”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到，陆林北吃了一惊，腾地起身，随即慢慢坐下，“是我……我在。”
“这是你的名字？”乔教授问，诊疗已经开始至少半个小时，他第一次开口，目光仍然没转回来，也不打算让出躺椅。
“没错。”
“我认得你。”
“是，我上周来过一次。”
“还要再往前，你在西北光业学院读过书？”
“是啊，我曾经选修过教授的课。”
“哦，怪不得……你就是那个因为恋爱失败而休学的家伙吧？”
陆林北脸上一红，“教授还记得这件事。”
“愚蠢的事情总是比较容易记住。还是那个女生？”
“嗯？”
“你这次犯病，还是因为同一个女生？”
“教授说我是身份焦虑，我觉得很对……”
“嗯，还是同一个。”乔教授根本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几年了？”
“四年。”陆林北脸更红了。
“四年？算上分手之后的调整期，也够你至少谈四次恋爱啦。”
“可能是因为我没那么大的吸引力。”
“吸引力？恋爱就是一时兴起，只要你正好赶上对方一时兴起，啪！成了。”乔教授双手用力一拍，“要什么吸引力？笨蛋。”
“嗯，我是笨蛋。”陆林北干脆承认。
患者不肯接招，乔教授似乎也有点意兴阑珊，沉默了一会，又说：“我记得你当时准备写一篇论文，还列出大纲给我看，是什么内容来着？”
“科技发展与消费主义。”
“对，大致要写什么内容？”
“基础研究决定科技的极限，消费则引导科技的方向，由于基础研究难以突破，而消费总是短视，所以科技必然畸形发展，某些方面很强，某些方面又弱得可怜。比如，宇宙飞船能够跨越星际，可是人类仍未能彻底解决晕车的问题。”
“你为什么没写出来？是因为休学吗？”
“不是，我在查找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个论题早就有人写过了，比我构思得还好。”
“眼前有景道不得，这是最倒霉的事情。”
“是啊，我的运气一向不好。”
“你连找女朋友都那么困难，运气当然也不想靠你太近。”乔教授扭过头来，第一次看向陆林北，目光一如既往地咄咄逼人，“我这里有一个登上飞船的机会，难说是好运还是坏运，你感兴趣吗？”

第二十一章 集团调查员
“什么是机会？对间谍来说，机会就是这样一份工作：危险，做成了没多少功劳，失败了却要承担很大的责任，没人愿意做，所以落到你头上。”三叔偶尔也会发发牢骚，他热爱家族，但是没有热爱到以为家族完美无缺的程度，“你能怎么办？当然是接下来，可能还要争抢一番。不管怎样，没肉的骨头好歹也是根骨头，你得像狗一样咬在嘴里，还得高高兴兴。”
学生们不喜欢这种说法，尤其不喜欢最后的比喻，发出抗议的嘟囔声，三叔又竖起那两根手指，“不必赞同我的说法，甚至不必记住，等你们真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我今天说的话——它没什么用，但是能让你心里好过一点，因为你知道自己不是唯一遇到这种事的人。”
陆林北刚入行时就曾碰到这样一次“机会”，被推出当诱饵，连选择都没有，引出刺客之后，也没人对他论功行赏。
当“机会”再次到来时，他已能平静对待，思忖片刻，回道：“感兴趣。”
乔教授扭过头去，“傻瓜也有傻瓜的幸福。”
陆林北不争辩，问道：“什么时候？”
“等着吧，可能是今天晚上，也可能是明年的某一天，我又没说一定用你。”
“好，我等着。”
沉默多时，诊疗将要结束的时候，乔教授问：“原点理论你听说过吧？”
“读过一些相关的书籍。”
“你个人怎么理解？简单点说，别弄长篇大论。”
“用我那篇没完成的论文来说吧，原点就是基础研究，一般来说，人们认为基础研究的突破会推动人类向前发展，而原点理论认为，有向前就有向后，有上升就有下降，最先进的理论，也有可能被拿来论证最落后的思想。就连原点理论本身，在某些人那里不也变成了宗教？但是，围绕原点各个方向的分布并不均匀，消费主义是对这种不均匀状态的社会化描述……”
“够了。”
“这是前人的观点。”
“我是说时间到了，你可以走了。”
一个小时，乔教授一分钟也不多给。
回到住处，陆林北仍是一头雾水。
“又挨骂了？”
“还行，乔教授说要给我一次机会，登上飞船。”乔教授没说要保密，陆林北不打算向朋友隐瞒。
“哪个飞船？”
“他没说，应该是上面那艘吧。”
“真的？”陆叶舟睁大双眼，摘下眼镜，将游戏暂停，“这可是……才刚刚一周，你就能脱离苦海，为啥我就没得点病呢？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白。”陆林北笑道，果然想起三叔的比喻，哪怕是一根没肉的骨头，狗子们也会疯抢，“还没最后确定。”
“他是心理医师，哪来的资格邀请别人登上飞船？”陆叶舟还是不服气。
“你说得对，很可能是他在说大话，这个人……你在大学上过他的课吗？”
“我入校的时候，他已经辞职，留下不少传言，其中一条说他骚扰女同事，被告发到纪律委员会，不得不辞职。”
“老千说是因为他嘴毒。”
“谁知道呢，没准是一回事，他觉得是嘴毒，人家听上去就是骚扰。”陆叶舟拿起眼镜，却没有戴上，“到船上干嘛？”
“我一无所知。”
“真羡慕你，但这是你应得的，你那么聪明，从小大家就很佩服你。”
陆林北笑了笑，他经常被人称赞聪明，小时候他信以为真，长大之后则觉得这像是嘲讽，“我宁愿不要‘聪明’，也不想去看‘心理医生’。”
“瞧瞧你得到的机会，还不满足？”陆叶舟戴上眼镜，继续玩游戏。
吃晚饭的时候，陆叶舟变得正常多了。
“机会”比预料来得早，入夜大概两个小时，它敲响了房门。
来的是两名陌生男子，一人开门见山，“哪位是陆林北，我们来接人。”
陆叶舟开的门，藏在背后的手里握着刀，“请先自我介绍一下。”
“乔教授派我们来接人，只能说这些，乔教授还说，不必勉强。”
陆林北挤过来，“是我，出发吧。”转身向陆叶舟说：“放心吧。”
“至少得通知老千吧。”陆叶舟小声说。
“嗯，你跟他联系。”
陆林北不怎么担心，对乔教授他虽然厌恶，却没有多少怀疑。
一辆车停在楼下，一名男子开车，另一名陪陆林北坐在后排，路上一个字也不说。
路线直接，没绕多余的路，赶到目的地时，已是午夜以后。
他们来到翟王星上最大的一处地空港口，距离翟京几十公里，占地极广，车辆进入大门之后，仍要行驶将近二十分钟才停下。
地空飞船从这里升空，飞到太空站，交换货物或是乘客，今晚的任务稍有调整，一艘地空飞船要直接与宇宙飞船对接。
这是一处忙碌的港口，每隔几分钟就有飞船升空或是降落，陆林北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忍不住想起那句老话：人类能穿梭星际，探索遥远的宇宙，却解决不了近在身边的问题。
他走简易通道，登上一艘小型地空飞船，船舱有几十排座位，却只坐着十余名客人，彼此分散，似乎相互间都不认识。
陆林北坐在前排。
没有通知，也没有乘务人员现身，飞船突然启动，摇晃一会，迅速稳定，几乎没有噪音，也感受不到加速。
十几分钟后，失重感来了，陆林北第一次乘坐飞船，不免有些紧张，还好，没有出丑，他听到后面有呕吐的声音。
又过十几分钟，飞船再度摇晃，同样很快停止，而且恢复重力。
一名像是官员的中年人从前舱走出来，将十余名客人全看一遍，说：“问什么就答什么，包括个人隐私，没必要撒谎。而且不用担心，无论怎样，联委会都会确保你们被安全送回翟王星。”
陆林北恍然大悟，他不是来执行“任务”，而是接受审讯，十有八九还是与“继承人”有关，老千捏造的身份太逼真，反而成为问题。
所以这也根本不是什么“机会”，陆叶舟白羡慕一场。
想象乔教授此刻的模样，陆林北真希望飞船坠毁，压在那个老东西的头上。
十余人排队出舱，外面有人等候，将他们分别送往不同房间。
身处宇宙飞船内部，感受不到它的硕大，与普通建筑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走廊与房门，唯一的区别是看不到窗户。
陆林北被带到一间小小的会客室里，四张单人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没有茶几，沙发扶手非常宽大，可以放置物品，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屋里干净得像是试验室。
陆林北坐在沙发上等候，老千以及司里没给他任何提醒，这意味着他真的不需要撒谎，他只是疑惑，为什么由乔教授开口？又为什么不能明说？
房门打开，进来三人，一女两男，都很年轻，不到三十岁，分别落座之后，女子开口：“翟王星居民陆林北？”
“是我。”
“星际孤儿，出生于远发光业农场，入职翟王星气象总局应急司。”
“没错。”
女子穿一身合体的套装，短发，从头到脚显得十分干练，神情比较严肃，盯着陆林北看了好一会，说：“我姓关，叫关竹前，竹子的竹，前后的前，是第一光业集团的调查员。”
“第一光业集团？有必要来飞船上调查我吗？”
“我是总公司的调查员，来自大王星。”
“哦，真不愧是集团，能插手星际纠纷。”
关竹前露出一个像是微笑的表情，“我被星联借调，目前代表的是七大行星人类联合协调委员会。”
“我没有别的意思，无论你们代表哪一方，我都会如实回答任何问题。”
“很好。”
关竹前开始询问，事无巨细，连童年生活都问到了，并且提及一些关于“原点”的问题，陆林北回答得很详细，毫无隐瞒，却不明白对方的用意。
询问持续整整三个小时，陆林北有些疲惫，那两名男子端来提神的饮料，他喝了两杯。
“应急司曾经将你打造成为第八行星的继承人，你对此事知情吗？”关竹前终于问到正题。
“当时不知情，事后才有了解。”
“了解到什么程度？”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被打造成为继承人，用来引诱刺客出洞。”
“你不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吗？”
“觉得。”
“可你不在意？”
“关小姐，请允许我问一句，你是哪种调查员？”
“嗯？”
“你是家族出来的调查员，还是……城里长大，后来接受的培训？”
关竹前又露出那种像是笑的表情，“我是后来接受的培训，这不重要……”
“如果是家族调查员，就不会有你刚才的疑惑。”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虽然我不是任何一个家族的成员，但是我尊重家族的管理方式，并且敬佩家族子弟对本家族的忠诚。我问得差不多了，陆先生可以休息一会，然后会被送回翟王星。”
“希望对你的调查有所帮助。”
“我也这么希望。”关竹前起身，那两名从来不开口的男子先走出去，在走廊里等候，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说：“陆先生有没有想过自己真是第八行星的继承人？”
陆林北一愣，“你是说幻想吗？当然，七大行星每个人多少都有这个幻想吧。”
“不是幻想，是认真考虑。”
“不可能，如果我真是继承人，家族和应急司，都不会舍得牺牲我。”
“嗯，你是说那次暗杀。我不会拿出直接证据，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自己选择信与不信：据星联和集团得到的消息，暗杀你的人和暗杀理发师邵云愿的人，不是同一个，他们的目的也不相同。所以，你不妨再仔细想想。”

第二十二章 私人礼物
“间谍与农夫有一点相似，都会埋种子，一个在心里，一个在土里，然后是等待，运气好的话，种子会发芽，运气更好的话，它会长得如你所料，甚至给你一点惊喜。”
三叔心情好的时候，会坐在讲座上，看向窗外的绿地以及更远处的发电板，似乎忘记了在场的学生，对自己说：“不要让别人在你心里埋下任何种子。”
陆林北觉得自己心里刚刚被埋下一粒。
重回地面时已是傍晚，枚千重亲自来港口接他回城。
车子一驶出港口，枚千重说：“上头绕过我，从头到尾我都不知情，还是叶子告诉我的。”
“抱歉，我应该早通知你的。”
枚千重笑道：“别傻啦，你一点错也没犯。我是组长，发生事情之后居然要从组员那里得到通知，这是我的失职。”
“在飞船上，他们问我许多事情，我……”
“现在不必说，回去写份报告交给我。没什么大事，上头向星联服软，但又不想明白示人，所以偷偷摸摸送几个人上去——趁我还记得，提醒你一声：上飞船的事情可以说，尽量少说，受讯问一事，除了对组织，不要对任何人透露，包括叶子。”
“明白。”
枚千重叹了口气，“也不知上头是怎么想的，以为这样一来就能让星联满意，其实是露怯，注定一败涂地。”
“就像三叔说的，谈判者必须意志坚定，退让只会令对方得寸进尺。”
“哈哈，没错，三叔真是个经验丰富的间谍，在这行里做得越久，越觉得他当年说过的话字字珠玑。可惜，像他这样的人隐居农场当老师，另一些人……这就是现实吧，哪个部门也不能免俗。”
“有些人运气不好，总是等不到时机。”陆林北说这句话时，想到的不是三叔，而是希望遇到战争的枚忘真。
“老北，我得向你道歉。”
“为什么？”陆林北惊讶地问。
“身为组长，我没有保护好你。”
“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不，是我的责任。如果这一切是我安排的，受我掌控，就像之前的引蛇出洞计，我不会道歉，还会要求你坦然接受这一切。但他们绕过我，而我居然也被绕过，这是我的重大失职。如果我不能照顾组员的一切，有什么资格让组员服从我的命令呢？所以这是我的错，我应该道歉，而且我向你保证，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除非上头踩着我的尸体走过去。”
陆林北没有开口，有点感动，还有点尴尬，二十几年了，枚千重从小到大一直是他们这群人的头儿，当之无愧，而且越来越有领袖气质，可他就是没办法像陆叶舟一样坦然接受。
他没有超越枚千重的野心，只是分不清真假，如三叔所言，或者又是“身份焦虑”惹的祸，像乔教授指出的那样。
两人沉默半路，枚千重将车停到路边，“我方便一下。”
他们还没有进城，四周是一大片荒野，高大的杂草随风摇摆，在夜色的笼罩下，草原像海洋一般广阔而神秘。
陆林北也下车，与枚千重保持几步的距离。
两人突然同时笑了一声，枚千重道：“想起小时候了吧？”
“叶子他们几个不在。”
“嗯，最多的那次，咱们有十个人吧，站成一排。”
“八个。”陆林北记得清楚。
“忘真做不到，急得都快哭了。”
两人笑得更加大声。
解完手，枚千重说：“这么好的风景，咱们散会步再回车里吧。”
陆林北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跟上来，将本应写成报告的内容，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没有任何遗漏。
枚千重走得很慢，听得非常仔细，“第一光业集团的调查员，有意思，集团很少参与星际事务，它是一家纯粹的商业公司。”
“我猜它是对第八行星感兴趣。”
“是啊，无论哪家公司得到这颗行星，哪怕是分一杯羹，都会带来巨大利益，足以超越竞争对手。要不是公司之间争得太厉害，星联也不至于要找继承人。关竹前暗示你是真的继承人？”
“不是暗示，是明示，当然，她让我自己想。”
“你怎么想？”
“我想这是间谍惯用的手段，在你心里埋下一粒种子，让你产生疑心，适当的时候，就能利用疑心将你拉拢过去。”
“三叔早就提醒过咱们。”
“没错。”
枚千重止步，“关竹前不完全是捕风捉影，这里面有咏司长的安排。”
“他……不会将同样的招数再来一遍吧？”陆林北怀疑过这一点，分析之后觉得不太可能。
“在咏司长看来，这不是同一招，而是借势。为了帮你成为‘继承人’，我修改了一些档案，身为星际孤儿，你们看不到自己的档案。本来这些修改应该恢复原样，可是咏司长插手，将档案封存，这让你显得……更神秘。”
“可是……他真以为还能再次吸引刺客？”
“他认为能。”
“两次暗杀，刺客真的不是同一人？”
“关竹前在撒谎。”枚千重肯定地说，他绝不认为自己抓错了刺客，“是同一人，在刺客遭到枪杀之前，咱们的人还是取得一些口供。”
“我也猜她是在撒谎。”
两人折身往回走，枚千重问：“你还有什么想法？”
“关于这次讯问？”
“对。”
“乔教授和关竹前都提到‘原点’，所以我猜刺客的背景与此有关。”
“你听说过一个叫‘未来之鞭’的组织吗？”
“听说过。”这个组织就列在陆林北划定的五个极端组织里。
“他们以原点理论为经典，加以曲解，声称要用‘未来的鞭子’将落后者撵到前面去，听上去有点可笑，可他们深信不疑。”
陆林北对这个组织已有一些了解，“他们以为第八行星是个新原点，绝不能交给无能之辈，‘继承人’制度在他们看来是典型的落后思想。可我一直没想明白，他们希望由谁获得第八行星？他们自己吗？星联永远也不会同意。”
“刺客也没解释明白，他没有承认自己是任何组织的成员，而且‘未来之鞭’虽然思想极端，却很少做出极端行动。”
“嗯，未必就是他们，关竹前问起原点，大概只是觉得他们嫌疑大一些。”
“反正多加小心，送你一份礼物。”枚千重从上衣内兜里拿出一只皮夹来，差不多二十厘米长，六七厘米宽。
陆林北接在手里，感觉皮夹里有些硬物，正要打开看看，枚千重伸手阻止，笑道：“回去以后再看，一个人看，不要让叶子发现，这是送给你一个人的礼物。准确地说，它也不算礼物，我不小心掉在地上，被你拣到了，对不对？”
枚千重眨下眼睛，好像又回到十几岁的少年时期，他带着伙伴们在农场各处探索，策划一个又一个恶作剧。
陆林北将皮夹放好，拍拍衣服，从外表看不出异常，“我不知道是谁掉的，拣到之后也没想告诉别人。”
枚千重大笑，搂着陆林北的肩膀往回走。
重新上路之后，枚千重再不提讯问的事，两人一路闲聊，很晚才回到老城区。
枚千重下车，将陆林北送到楼门口，小声说：“我想过了，如果关竹前有意拉拢你，不妨接受。集团不算应急司的敌人，但是多了解一点他们的想法，也没什么不好。”
“好。”
“把这当成秘密任务。”
“明白。”
客厅里，陆叶舟还在玩游戏，沙发和地上摆满了空盘子和饮料瓶。
“你多久没睡觉了？”陆林北问，他在飞船上至少睡了几个小时。
“待会。”陆叶舟继续奋战。
陆林北进自己的卧室，先将怀里的皮夹藏在枕头下面，没有立刻查看，然后收拾屋子，做了一顿便捷餐，他不太困，但是有点饿了。
他还看了一眼游戏，没收到限时密信。
战士都被陆叶舟带走，剩下农民无事可做，他分配一下任务，发现自己的领地有些变化，从围墙到建筑都有升级。
很快，他离开游戏，浏览之前储存的“未来之鞭”有关信息，这是一个古怪的组织，打着科学与原点的旗号，观点激进而骇人，按他们的说法，对于“拖后腿”的民众，先教育之，次鞭打之，实在不行，利用战争消灭之，也是一个选项。
陆叶舟摘下眼镜，长出一口气，“你回来啦，这么快？”
“整整一天了。”
“是吗？我还以你刚走没多久。我们刚才打了一场跨星际战斗，那个激烈，双方各有好几千名玩家参与，指挥的士兵至少有七八万，全屏显示的话，全是小黑点。”
“星际之间有通讯延迟，也能实时战斗？”
“所以这个游戏有意思呢，说是星际间战斗，其实是与系统战斗，三到五分钟一局，然后系统判断输赢，据此做出调整，开始下一场战斗……”
陆叶舟解释得极为细致，陆林北越来越听不懂，问道：“你们赢了？”
“咱们赢了，战利品一大堆，待会我就给领地升级，战士也换上新装备。”
“你现在必须去睡觉。”陆林北起身上前，拿走微电脑和外设。
陆叶舟有一刻像是要发怒，最后却乖乖走向卧室，“我先洗澡。对了，飞船上什么样？”
“跟应急司的地下室差不多，而且我去那里不是调查，而是被调查，接受三个多小时的讯问。”
“这算什么事？”
陆林北大致说了一遍情况，已经走进沐浴间的陆叶舟哈哈大笑，“老家伙把你骗了，下次见面，看他怎么说。”
陆林北相信，乔教授什么都不会说。
他也洗漱一番，看到陆叶舟已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于是替他关灯，回自己卧室，找出皮夹，打开查看。
里面是一支已被拆解成零件的普通手枪，配有十枚小巧的子弹。
他关掉灯，凭着课堂上的记忆，将手枪组装好，犹豫多时，将子弹也装进去。

第二十三章 非人类
三叔不教射击，也不喜欢枪支，他常说：“长脑子的间谍很少用枪，没脑子的间谍——最好不要用枪，害人害己。”
陆林北将手枪藏在箱子里，暂时不打算带在身上，他仍然不相信咏司长的计划能够成功：多愚蠢的极端组织，会接连两次上同样的当？
即便咏司长会对计划重新包装，也不会改变本质。
他睡了一个好觉，被一阵嘀嘀声吵醒。
游戏里来了限时密信，陆林北急忙穿衣服准备出发。
陆叶舟睡眼惺松地过来问：“是谁的？”
“我的，你继续睡吧。”
这趟任务轮到去应急司，陆林北在出门之前，跑回卧室，找出手枪，上车之后放在旮旯里。
他在规定时间内到达目的地，一切顺利，唯一的意外是在应急司，门卫居然允许他进入，没像往常那样客气地拒绝。
在电梯厅里，已经有人在等他，而且是他完全意料不到的人。
应急司中级分析员丁普伦招下手，微笑道：“陆先生到得真及时。”
“是啊。”陆林北不知该说些什么，尤其不明白，在犯下那么严重的错误之后，丁普伦怎么可能还留在应急司。
枚忘真明明说过，这个人已经不是应急司的威胁，可是仔细想来，她似乎也没说丁普伦一定会被革职。
“请。”丁普伦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那次失败如果曾给予他重大打击，也没在表面体现出来。
在应急司，哪怕是一名初级分析员，职位也比外勤调查员高一些，陆林北想不出理由拒绝，于是迈步进入已经开门的电梯。
电梯停在七楼，应急司最高一层，在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丁普伦有些突兀地鞠躬，然后诚恳地说：“我欠陆先生一个道歉。”
这是第二次有人道歉，陆林北急忙让开，“没什么可道歉的，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丁普伦不肯挺身，仍保持鞠躬的姿态，“不管怎样，错的是我，我的鲁莽行为给应急司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对陆先生尤其不公平。请接受我的道歉。”
陆林北只得上前，伸出手来，“我接受。”
丁普伦这才直起身子，握住伸来的手，面露微笑，“陆先生果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希望能与陆先生合作，希望这样的机会不久以后能有。”
“希望如此。”陆林北茫然不知所措，“丁先生是只向我一个人道歉，还是……”
“当然不，千组长已经接受我的道歉，还有另一位陆先生，我会找机会的，但是我对这一次道歉尤为在意，因为我很看好陆先生，没准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上司，我想我最好早早搞好关系。”
丁普伦语气正常，可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嘲讽。
“丁先生将我抬得太高了，承担不起，我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谋个出路而已。”
“哈哈，陆先生又未免将自己瞧得太低了。”丁普伦似乎有这样一种看法，对方既然接受他的道歉，那么两人就是朋友了，于是靠近陆林北，用一种亲密的语气交谈，没什么实际内容，全是吹捧。
陆林北不住地点头，偶尔谦虚几句。
足足十五分钟以后，丁普伦才放过他，“我知道陆先生很忙，就不多占用你的时间了，我会找一个咱们双方都有空闲的时候，一起吃个饭，与道歉无关，只是想增进一下感情。”
“我还有一位同伴。”
“当然，三个人，一块吃顿饭，我知道几家不错的餐厅。”
陆林北被送到一楼大厅，在丁普伦的目送下，走出楼门。
“不会跟我想的一样吧？”陆林北小声自语，上车之后没有立刻启动，而是坐着想了一会，确信刚才发生的怪事只能有一个解释。
丁普伦道歉是假，实际是在演戏给外人看，目的是“塑造”陆林北的重要性，之所以带到七楼会议室，因为那里有几扇窗户，如果有人监视的话，会看到一名中级分析谄媚地讨好一名入职没多久的外勤调查员。
这显然是咏司长的主意，他自己不出面，大概是想留一些面子。
如果刺客背后的组织真会上当，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陆林北苦笑一声，启动轿车。
回程没有时间限制，陆林北稍稍放慢速度，怀着轻松的心情观赏两边的街景。
他在另一座城市读的大学，这是第一次来翟京，看得多了，发现城市都差不多，总是有一个高楼林立的旧城区，外围建筑逐渐变矮，像年轮一样标示出年代。
星球早期人口稀少，反而激发强烈的抱团心理，资源也不够充足，建立城市之初，不愿太分散，于是高楼拔地而起，等到人口增多，大家又开始渴望独立，房子越来越矮，间隔越来越大。
从应急司返回住处，要经过三个年代的建筑，界限分明，各有风格，谁也不抢谁的地盘，或许就像咏司长闲聊时说的，都是钱的问题，拆掉一片成熟区域，远不如另择新址合算。
轿车即将进入老城区时停下了，前方堵车。
所有车辆都配置自动辨识系统，能够互相应答，严格遵守交通规则，所以一旦发生拥堵，十有八九与车无关，而是行人造成的。
陆林北探头出车窗，望见十几米外的游行人群，就是他们挡住了车流，车主们只能抱怨。
那些人喊得太乱，陆林北听不清内容，但是能看到飘浮在半空中的硕大横幅，有七八条，内容大同小异，总是醒目的“90%”和“10%”占据两块位置，后面跟着小字。
这是一群开拓主义者。
翟王星与其它行星一样，只开发陆地上最适宜居住的一小部分，从前这不是大问题，近几十年来，随着人口大爆炸，越来越多的人对此感到不满，尤其是就业不佳的年轻人，强烈要求开拓新区域，却一直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回应。
来翟京有段时间了，陆林北第一次见到这群人，颇感兴趣，而且开拓主义者也在他拟定的怀疑名单上。
看了一会，陆林北有点犹豫，想将他们从名单中剔除，游行者虽然人多，势却不众，连句统一的口号都喊不出来，远远望去，倒像是一群无组织的酒鬼在街上发泄情绪。
陆林北缩回车内，关上车窗，前后查看，想知道能否绕过去，然后他注意到那个人，并且又一次想起三叔的提醒：间谍不相信巧合。
那是一名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穿着连帽衫，双手插在兜里，帽子遮住上半张脸，眼睛以下则是半张骷髅面具，这是小孩子们喜欢的装扮，并不罕见。
乍一看上去，他没有特别之处，可陆林北却立刻生出警惕，觉得此人穿行车流，是奔自己而来。
距离很短，那人走得很快，陆林北只来得及锁上车门车窗，还没启动轿车，那人已走到车窗前，低头看向里面。
前后左右都是车，启动之后也没处可走。
陆林北也盯着对方，心想没准他是来要钱的街道混混。
窗外的那双眼睛露出笑意，将右手慢慢抬起，像是要打招呼，突然握成拳头，狠狠击向车窗。
陆林北虽有准备，还是吓了一跳，更让人惊恐万分的是，那只拳头竟然击破窗户，逼得他向侧方躲避。
车窗是聚合材料，虽说没坚韧到可以防御一切，但是绝对可以挡住人类的打击，现在却被一只看上去没有多大的肉拳轻松地捅了一个窟窿。
这样的场景若是发生在电影里，没人会觉得夸张，反以为俗套，等到真实发生在眼前时，却能带来巨大的惊骇。
后面一辆车的乘客吓得叫出声来。
陆林北没有尖叫，曾经受过的培训，以及此前经历过的两次危险，让他的反应更快一些，摸出手枪，扭身射击，拳头却像钢铁一样挡住子弹。
陆林北愣了一下，对着玻璃又开两枪，趁对方势头稍稍受挫，爬到副驾驶位，推门下车，猫腰快跑，连枪都给抛下。
袭击者试了两次，将拳头抽出来，一跃跳到车顶，找到目标，踩着车辆迈大步追赶。
陆林北后来在新闻视频里看到这一幕，当时他根本没回头，只顾逃跑，直到他被人一把拉进车里。
陆林北大吃一惊，奋力挣扎，车里的人忙说：“我们是应急司的人！”
车里有两个人，一人坐前面，一人在后排，后排男人将他拽进来。
“我们是来保护你的。”那人盯着陆林北，“我也是农场人，对我有印象吗？”
陆林北点下头，确实有点印象，一下子心安下来。
前排男子一直在快速说话，不理后面的事情，“目标出现，三组已将他包围，一组、二组、四组，马上赶来……目标向环城大道跑去，赶快拦截，别让他跑进人群……”
前排男子下车，后排男人到前面启动车辆，不顾一切地后退，撞了几辆车，突出重围，急速驶去，将车主们的咒骂声抛在身后。
兜了一个圈子，陆林北被送回住处，那人道：“这里很安全，得到命令之前，不要出门。”
陆林北跌跌撞撞地冲进家门，直奔沙发坐下，心里仍在纳闷，引蛇出洞真能两次成功？世上真有超级生化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陆叶舟从卧室里跑出来，脸色煞白，“我看到新闻……怎么回事？你还好吗？那是个什么东西？”
“还好。”脱离危险之后，陆林北开始觉得身体虚脱。
“你受伤啦。”
“是吗？”
陆叶舟去卫生间里找来一面小镜子，放在陆林北眼前。
镜子里的半边脸又青又肿，原来他还是被打中，直到亲眼见到，疼痛才骤然袭来。
“抓到人了？”陆林北问，用自己的体内芯片查找消息。
“好像没有。”
新闻传得很快，的确没有刺客落网的消息，而且新闻的焦点全放在刺客不可思议的身体机能上，有人拍下了他拳击车窗和在车顶上大步行走跳跃的画面，看上去就像是电影里的超能力者。
“真有这样的人类？还是真有这样的技术？”陆林北喃喃道。
“嘿，你的名字被提到了，瞧，这是……”
陆林北还没找到消息，窗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大叫声：
“继承人！露个面吧！”
接着是成片的呼声。

第二十四章 老司长
“我还能教给你们什么？”三叔看着一双双等待回答的渴望眼神，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了。所谓经验，都有一个前提，如果前提变了，经验也就成为多余。时代变了，不是现在，就是不远的未来，对你们当中的一些人来说，这是百年不遇的大好机会，对另一些人来说……”
学生们似乎不太想听，三叔也不想说。
陆林北从来没想到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公众人物，这对间谍来说，无异于宣布“死刑”。
自从入行以来，陆林北被隐瞒、被欺骗、被利用，他都能相对坦然地接受，因为这就是他接受过的教育，有一天，他也会用同样的招数对待别人。
可这一次，他愤怒了，设计这一招的人——他想不出除了咏司长还会是谁——完全将他当成一次性用品，即便这样，也没打算认真使用，而是随手揉了两下，扔在垃圾桶里。
陆林北狠狠骂了一句脏话。
陆叶舟立刻去关闭窗户，拉上窗帘，却挡不住外面的呼喊声，那些闻风而至的私人主播，因为看到窗内的身影而更加兴奋，疯狂的叫喊几乎要将大楼掀倒。
陆叶舟将灯也关掉，贴在门上听了一会，说：“走廊里好像没人。这次得给老千……咦，他的通话来了。”
陆叶舟嗯嗯几声，结束通话，“老千说他来解决问题，让你不要着急，还说不能直接与你通话。”
陆林北点点头，想不出如何解决眼前的问题，网络无孔不入，很快，可能是现在，他的照片、视频、身份、职业等等隐私就会完全公开，别说做间谍，连走出房门都很难。
他又骂了一句。
陆叶舟走来安慰道：“老千说他能解决……想必就是真能解决，他不会撒谎。”
陆林北露出一丝苦笑，他们就是一群以谎言为生的人，老千更是个中翘楚。
外面的呼声时高时低，甚至有小型飞行器升到窗口处，努力窥探，撞得玻璃砰砰直响。
“这些人是疯了吗？”陆叶舟愤慨地说。
大概十分钟之后，外面的叫声突然杂乱起来，像是在吵架，陆叶舟没忍住好奇，来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嘿，警察来了，正在驱赶人群……真是多啊。”
又过几分钟，陆叶舟说：“人群被驱散了，街上只有警察，你瞧，老千还是有办法。”
陆林北高兴不起来，因为这只能解决最表面的问题，于事无补。
有敲门声，陆叶舟从窗口冲到门口，低声问：“谁？”
“老千派我来的，叶子开门。”
陆叶舟微微一愣，马上打开房门。
枚忘真走进来，手里拎着东西，扫视一眼，说：“别发呆了，跟我走吧。”
“去哪？老千安排好了？”陆叶舟问。
枚忘真微微一笑，“你还是这么多嘴，我该不该带上你呢？”
“带上带上，我再也不多嘴了，真姐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去收拾东西。”
“不用，有两条腿就够了。”枚忘真冲陆林北打个响指，“你得带上耳朵。”
陆林北起身，勉强笑了笑。
枚忘真带来仪器，复制两人的体内芯片，将载体扔在沙发上，这回没造新身份，让他们做纯粹的“空白人”。
走廊里没人，枚忘真带头，陆林北居中，陆叶舟殿后，快速向楼梯口走去。
有一户邻居开门偷看，枚忘真听到声响，转身大声道：“拿出枪来，待会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邻居的门立刻关上，人跑到最里面的房间躲藏。
到了一楼，枚忘真直接推开一户人家的房门，让两人进来，随后关门。
房间很普通，但是没住人，他们从一扇窗户跳到楼后的小道上，快步行走，拐了几个弯，来到另一条街道上，迅速钻进一辆轿车，枚忘真开车，驶离旧城区。
枚忘真似乎还没想好目的地，随意拐弯，在几个城区之间穿行，直到天黑很久之后，她接到一个简短的通话，嗯了一声就结束，说：“差不多了。”
后排的两人谨守本分，不发一言，尤其是陆叶舟，忍得颇为痛苦。
轿车再次拐弯，这回目的比较明确，直奔西北方的一片新城区。
说是新城区，其实也有几十年的历史，所有房子都是独门独院，一条街上住不了几家。
枚忘真等人刚一下车，就有人从屋里走出来，也不打招呼，将车开走，不知去向。
他们走过草坪中间的石板小径，由侧门进入房子。
一条短而阴暗的走廊，尽头是看不清楚的楼梯，右手凹进去一块空间，像是门房兼衣帽间，枚忘真带两人坐在长凳上，说：“得等一会，在这挤一挤吧。”
三人都不说话，枚忘真反复观察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像是要对它们做出取舍，陆林北面无表情，心里仍然有些愤怒，陆叶舟似乎在努力戒断某种瘾头，坐立不安，一条腿轻轻地快速抖动，他俩的芯片处于暂时封闭状态，与外界失去联系，查看不了任何信息。
一名高大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进来，向枚忘真点下头，直接走进去，过了一会，又有人走出去，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进出，全都放轻脚步，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等了将近两个小时，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陆林北习惯性地抬眼看去，与来者对视，两人都是一愣。
来的是咏司长，可这不是陆林北记忆中的那个人，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在昏暗的灯光下，眼袋特别明显，嘴唇也有点发紫，套装倒是依然笔挺，一丝不苟，可走路时拖泥带水，全然不复从前的自信与悠闲。
或许是因为看到认识的人，咏司长稍稍昂头，努力找回几分神采，迈步往里走，没打招呼，也没露出招牌式的温柔微笑。
陆林北吃惊不小，比他更意外的是陆叶舟，他坐在最里面，尽量弯下腰，目光追随咏司长，见他消失之后，才慢慢地直起身体，极小声地问：“发生什么了？”
陆林北回答不了，枚忘真不肯回答，仍在专心检查手指，看样子对每一根都很满意。
咏司长在里面待了大概十分钟，出来时身姿恢复挺拔，昂首挺胸，眼光不动，他已经尽力保持气派，可是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整个人已经空了。
枚忘真终于起身，极小声道：“来吧，走路轻点，不要发出噪音。”
他们先是拐进一个小厅里，又等了大概五分钟，枚忘真才带两人进入最终宝地。
到这时已经无需介绍，陆林北和陆叶舟都已明白，这必定是老司长的家。
他们走进一间宽敞的厨房，四周摆满了烹饪器具和数不尽的锅碗瓢盆，一些开封的食材杂处其中。
住在这里的某个人必然特别热爱烹饪。
厨房中间是一张长桌，一名穿着睡袍的老人坐在桌子尽头，面前摆放一杯咖啡，还有一座农场模型，一米见方，做得非常细致，每座建筑的特点都表现出来，街上甚至立着小小的人类。
枚忘真等三人站在长桌另一头，房门关上，陆林北与陆叶舟发现两边也站着人，一个正是枚千重，还有两人看着眼熟，显然也是农场子弟。
六个人站成不太标准的一排，保持沉默，连呼吸都尽量轻微。
老司长端起杯子，轻轻地啜饮一小口，目光依然停在农场模型上，说：“新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吧？告诉他们。”
他看上去十分苍老，说话声音更是疲态尽显，似乎只剩一口气吊着。
枚千重轻咳一声，说：“一个小时前，咏司长指挥的四个小组落入陷阱，八人遇难，五人重伤。”
陆林北一下子明白过来，咏司长故伎重施，敌人则将计就计，那名非人类的少年刺客，目标不止是杀人，还要吸引应急司的调查员进入陷阱。
咏司长毫不犹豫地吞下诱饵，派人跟踪刺客，结果遭成大量伤亡。
这看上去像是一场报复。
老司长再次开口，声音越显疲惫，“八名农场子弟，他们的父母、祖父母我全认识，有些是亲戚，有些是朋友，曾经一块聚餐，一块过节。现在，我得挨个通知他们噩耗。”
没人敢吱声。
老司长似乎从诸多模型小人当中认出了那些亲友，凝视良久，继续道：“咏歌是名不错的间谍，可他没打过硬仗，整个应急司差不多三十年没遇到真正凶悍的对手，咱们与信息司，一向小打小闹，偶尔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总能彼此谅解，取得和平。如今不同了，来历不明的敌人突然冒出，手段非同寻常，而应急司反应太慢，我反应太慢。”
老司长终于抬起头，目光锐利，在那具衰朽的皮囊当中，终究还是有两处地方在燃烧。
“该是年轻人显露身手的时候了，你们会遇到危险，也会得到锤炼，最重要的是，你们必须找出敌人。等我回农场的时候，面对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至少能告诉他们一个完整的事实。”
老司长垂下目光，又喝一口咖啡，“我不能将一群经验不足的年轻人就这样推进火坑，有一个老家伙，经历过真正的腥风血雨，让他给你们一点指导吧。我已经通知老三，也就是你们的‘三叔’，即刻动身，明天就到。”

第二十五章 光业与农业
三叔只有一次讲过自己的实战经历，“枪的声音很小，你不知道子弹会从哪射来，一切发生在瞬间，你全神戒备，你用上毕生所学，最后你能活下来，却仅仅因为运气。我的运气不算太差，战斗开始没多久就被击中，但是躲过要害，人晕了过去，完美错过后半场更加惨烈的互射，然后又碰到一个技术精湛的医生。”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八名农场子弟当场死亡，没有机会讲述自己的经历。
指挥作战的咏司长承受最大的责任，而老司长也得背上“晚节不保”的名声，他剩余的精力只够燃烧两只眼睛，而且不能持久，说几句话就要垂下目光休息一会，听者要小心揣摩老司长的心事，选择等候或者退下。
枚千重轻咳一声，示意大家跟他一同离开。
在外面的小厅里，枚千重低声说：“三叔明天会来，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先展开工作……”
一名中年妇人捧着托盘走来，上面是几杯饮料，微笑道：“难得这么多客人，老司长连待客之道都给忘啦。”
“怎么好意思麻烦素姨。”枚千重显得特别恭敬，双手拿起饮料杯，挨个传下去，保证每人都有。
妇人将空托盘夹在身侧，“天都亮了，难为你们在这里熬一个晚上，年轻人也不行啊，我去找老司长，让他放你们走，估计他将这件事给忘了。”
枚千重笑道：“老司长陪我们熬一个晚上，他才辛苦。”
“他已经老到与活尸没有多少区别，不知道困，也不知道辛苦。”妇人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用正常声调说话的人，推门进厨房，严厉地说：“不准再喝咖啡，你是不打算合眼了吗？”
厨房门关上，枚忘真极小声地对陆林北说：“私人助理。”
“哦。”陆林北还以为这是老司长的妻子或者女儿。
没过一会，素姨从厨房里出来，“老司长说了，其他人可以离开，有两位年轻的新人，他要再见一见。”
枚千重一口喝光剩余的饮料，将杯子还给素姨，微笑道：“是素姨自己调的饮料吧？还是那么好喝，秘方是什么？”
“哪来的秘方？家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枚千重在陆林北、陆叶舟背上轻轻一推，向素姨告辞。
所有人都将饮料喝干净，不留一滴，然后将杯子还到托盘上。
陆林北和陆叶舟重新回到厨房里，仍然站在门口，心中多少有些惴惴。
老司长是应急司，也是农场的传奇人物，两人曾经远远地见过他的身影，以为要奋斗至少十年，才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与老司长接触。
老司长面前的咖啡没有了，只剩下那座农场模型，他像小孩子一样趴在桌子上，仔细观察，偶尔挪动一下行人或是车辆，似乎在还原记忆中的某个场景。
“‘光业农场’为什么要叫‘农场’？”老司长头也不抬地提出一个奇怪问题。
陆林北对此稍有了解，但是选择摇头，说：“不太清楚。”
陆叶舟也跟着说“不知道”。
刚刚经历一场足以动摇地位的惨败，整整一个晚上不眠不休，本已疲惫不堪的老司长，这时却像换了一个人，抬起头来，露出略显兴奋的笑容，然后双手撑桌站起来，指着模型点了几下，显然是准备了一番长篇大论。
“因为光业与农业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首先，都需要整理土地，农业是松土，而光业是夯实；其次，都要撒下种子，对光业来说，就是各种设置，自动化发电、储电、生产、再发电；都需要阳光，对光业来说尤其重要，农业需要水，光业也需要，还有铁矿与硅；种子会发芽，会抽枝，会长叶，然后生出新的种子，继续复制、扩张，周而复始，光业农场与这个过程完全相同，只要存下足够的电力，就会生产出新一套自动化设备，向远方符合条件的区域扩张。”
老司长满足地叹息一声，好像刚刚发表了一通伟大的言论。
陆叶舟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于是道：“还真是一样。”
“当然，完全一样，早期的人类自有伟大的地方，三百年啦，我们在许多方面超越古人，但是在光业农场方面，进步极小，甚至还有倒退。因为这一套设计得太完美，没有多少改进的余地！”
“原点。”陆林北小声说，出口之后才觉得不妥。
“你说什么？”老司长问，第一次直视这位年轻人。
“原点，光业农场是人类的一个原点，我们围绕着它分布，大多数人感到舒适，所以不愿开拓新的原点。”
老司长坐下，缓缓点头，“可以这么解释。对我来说，光业农场就是一个奇迹，它与农业还有一个重要的相似之处，你了解吗？”
“不了解。”陆林北觉得还是保持无知状态比较好。
“原始人类为了维持生存，需要不停地捕猎、采集、种植，开发新的食物来源与生产手段，每找出一种，就是一场革命，但是这样的进步越来越慢，一场可能更加重要的革命悄悄酝酿，最终解决人类的食物问题。”
老司长卖一个关子，沉默多时，直到两名年轻人的脸上露出困惑神情，他才继续道：“那就是储存粮食，与生产粮食的进步相比，储存粮食的进步是悄悄的，一代一代积累，终于，积累的粮食能够覆盖两次收获的间隙，再后来，能够覆盖两次饥荒、两次天灾……覆盖的间隙越是长久，人类的生存能力越是强大。所以，储存与生产一样重要。”
陆叶舟拼命点头，还示意陆林北跟他一块点头。
“人类在能源问题上，走过的路与此类似，只是更晚一些，很长时间里，人类关注于生产能源，因为它能立竿见影，新能源层出不穷，尤其是核能，被寄予重望。可是几百年过去，核能仍然只是补充，因为与光业相比，它永远都绕不开安全问题，但安全不是光业胜出的最重要原因。真正让光业变得不可替代的，是电池，真正解决问题，让人类能够开发新行星的技术，不是某种新能源，也是电池。”
“电池是一种储存手段，当它的储存能力能够覆盖两次发电波谷的时候，突破了重要的阈值，质变发生了。与食物储存一样，电池覆盖的周期越长，能源越稳定，成本越低廉，慢慢地，它能覆盖两次天灾、两次人祸、两次意外……”
“自动化光业农场就是这样在荒芜的行星上立足，生产能源、储存能源，然后复制下一个农场。当然，技术总是不够的，再先进的电池也有覆盖不到的周期，许多农场，应该说大部分农场，毁于数十年以至百年不遇的狂风、洪水、地震等等灾害，以至连种子都没留下，这样的行星，人类无法居住，如果不幸选择移居这样的星球，只能与农场一块消亡。”
“有句话叫‘朝菌不知朔晦’，朝菌的周期太短，看不到夜晚的来临。光业农场、各个机构与部门，乃至人类本身，都有周期，一旦这个周期长到超出认知，就意味着毁灭。”
老司长陷入自言自语，似乎忘掉了长桌另一头的两名年轻人。
“我最初的梦想是经营农场，我对农场的一切都感兴趣，还有一点野心，希望能为光业技术增添一块砖、一片瓦，如果凑巧能将农场的储存能力再提升到下一下阈值，此生无憾。”
“可命运对我另有安排，让我来到应急司，还让我管理这个机构。对我来说，应急司也可以算是一座光业农场，同样有生产、有储存，两者协同，以应对危急周期。过去几十年里，我做得还算可以，可是仔细想来，或许只是我运气好，正好处于一个超长周期的中间。‘朝菌不知朔晦’，有些事情我也看不到。”
陆林北与陆叶舟越听越不安，无论理解多少，他们都从老司长的话中听出一股浓浓的悲凉与消极情绪。
“年轻人，你们是光业发电板，还是高密度电池？给我一个回答。”
陆叶舟等陆林北先回答，见他不开口，期期艾艾地说：“我想是……发电板，因为……”
老司长或许没想要回答，自顾说道：“有人向我推荐你们，说你们很有潜质。潜质这东西，需要在和平时期慢慢开发，而现在是战争时期，以后的形势可能会越来越差，所以你们有什么本事，能立刻让我眼前一亮？”
陆叶舟这回也不开口，他总不能说自己最擅长玩游戏。
过了很久，陆林北回道：“如果我们熬不下来，无需回答，如果我们能活下来，我希望到那一天，能坐下来仔细回答这个问题。”
“嗯，我会为你们准备一份蛋糕，也可能……虽然你们是星际孤儿，还有抚养你们的妈妈，如果你们死了，我会亲自通知她。”
老司长继续玩赏模型，陆林北鞠了一躬，与陆叶舟悄悄退出厨房，外面的小厅里没人，两人蹑手蹑脚地从侧门离开。
外面天已大亮，陆叶舟憋得太久，长长地深呼吸两次，然后小声问：“老司长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明白形势不好，可这番话总有个具体所指吧？是说咱们值得依靠，希望咱们帮助应急司渡过难关吗？”
陆林北摇摇头，“老司长是说，应急司面临前所未有的大变局，以往的经验都用不上。”
“那怎么办？”
陆林北还没回答，停在街边的一辆车里枚千重探头出来招手，两人快步走过去，进入后排。
“三叔人还没到，命令已经来了。”枚千重笑了一声，转过身，用仪器给两人解锁体内芯片，“看看新闻吧，这就叫宝刀未老。”
用不着搜索，网络新闻热点只有一条，映射在视网膜上：
星际孤儿继承人已确认3142名！

第二十六章 临时指挥所
三叔的样子一点没变，仍是课堂上的模样，高大，微驼，从不掩饰那根断了一截的手指，也不喜欢坐着，站在椅子后面，双手撑住椅背，说：“这就开始吧。”
出于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原因，三叔没有乘坐便捷的飞机，而是开车来翟京，孤身一人，直接开到老司长家门口，进去不到五分钟就出来，驶往旧城区，在一幢建筑的地下室里成立临时指挥部，放弃设施齐全的应急司总部。
还在路上时，三叔就已陆续发布命令，大部分是隐秘的，只有接到命令的人知晓，另一些影响颇大，所有人都能看到，可是只有极少数人能将新闻与一名农场老师联系到一起。
翟王星联委会正式发布消息，声称在本行星上有三千多名星际孤儿是邵氏后人，而且都已得到妥善安置与保护，此后的一个小时内，另外六大行星的相关机构也都先后发布类似的消息，星球继承人的数量一下暴增到一万两千余名。
就像一座金矿突然冒出来，最为兴奋并且最先开始挖掘的不是那些继承人，而是七大行星的公私媒体，他们很快挖出更多信息，证实这些星际孤儿全是一个人的后代。
他叫邵鸿，翟王星上出生的第一批居民，是人种政策的制定者与推动者，身体力行，贡献正好一百枚胚胎，分布各大行星。
在当时，贡献更多的胚胎是荣耀，是为挽救人类的生存，不久之后，如此激进的做法被取消，到那时，第一批星际孤儿已经长大，他们也成为捐献者，于是数量急剧增加。
作为捐献者，邵鸿的后代不算最多，翟王星上的继承人数量也只排第二，少于大王星。
总之，陆林北被“淹没”了，而且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他是继承人之一，因为他被安置得并不“妥善”，有关他的消息，只在废海表面冒了个泡，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已沉到底部，从此乏人问津。
他甚至不需要改名，或者重新植入芯片。
“网络的遗忘速度比造星更快。”枚千重的话得到证实。
三叔还没出现，就已解决陆林北的难题，同时引开媒体的关注，确保应急司枚家不会被牵连进去。
他介入得正及时，陆林北农场子弟的出身和维极员工的短暂经历，都已被公开，过不了多久，那些对家族势力比较了解的媒体或个人，就会挖到应急司。
地下室面积颇广，还没来得及装修，承重柱两列排开，脚边堆满东西，三叔亲手搭建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后者不是用来坐的，而是放置他的双手。
面对他的一块空地上，零乱地摆放着七八张椅子。
他已经接见几拨人，分别布置任务，现在，轮到了行动组。
这是一个临时小组，共有六名成员，组长枚千重，副组长枚忘真和另一名农场子弟枚英幻，三名成员是陆林北、陆叶舟和枚岳轻，这些人从小就认识，曾组成农场中有名的小团体。
他们也都是三叔的学生，多年过去，重新坐在对面，仍能感受到当年课堂上的压力。
“系统内必有敌方间谍，这方面我已安排人手，不用你们管。头顶上的飞船以及各大行星的反应，连我都管不了，你们更不必插手。老司长已经与信息司崔家谈判，全面停战，所以我不允许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再去惹事。”
三叔说这话时，毫不隐讳地看向枚千重。
“如果对方惹事呢？”枚千重果然发问。
“忍着。”
“忍到什么程度？”
“嗯，这么说吧，如果崔家派人暗杀你，你最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等死，过后，可能是很久之后，但不会是永远，应急司会为你报仇。如果你躲避，甚至反抗，引发新一轮混战，那么，我会将你铐起来，亲手交给崔家，而且不再为你报仇。明白了？”
枚千重笑了笑，“明白，希望崔家人也是这么想的。”
三叔当他是课堂上一名淘气的学生，教训一番之后再不理会，继续道：“敌人使用了一些奇怪的武器，其来源也有人在调查，与你们无关。你们这一组，只有一个任务，调查那些有嫌疑的组织……干嘛？”
三叔厉声喝问，将举手的陆叶舟吓了一跳，又将手放下。
“有话快说，你的嘴不是一直很快吗？”
陆叶舟笔直地站起来，伸手指指身边的陆林北，“老北做过不少研究，还列了一个嫌疑组织的表格。”
陆林北真希望陆叶舟能马上闭嘴，可是所有目光已经集中过来，他只好说：“都是一些公开的资料，加上一点乱猜。”
三叔却来了兴致，“多说几句话死不了人，站起来，你有五分钟时间。”
陆林北起身，“根据公开信息，我选中九个目标。”
“九个？”三叔哼了一声，“还不如将所有组织都列进去。先告诉我，你是如何利用公开信息的？”
陆林北脸上微微一红，“打一个比方吧，过去的几年里，应急司若是做成什么事，农场的几位家长就会特别高兴，甚至在家里举行聚会，他们未必知晓什么，只是受到这边情绪的影响。”
三叔看向四名枚家人，“瞧，你们就是这样泄露信息的。”
枚千重等人急忙摇头，都说自己从来不会将司里的事情告诉家里人。
三叔挥手，制止他们说话，向陆林北道：“继续。”
“信息是一片海洋，透露的内情不多，但是它有起伏，有波浪，观察变化的幅度，或有所得。刺杀继承人是件大事，背后的组织虽然不会公开承认，但是内部肯定很得意，会在发布信息的数量与用词上，略有体现。”
“你这种分析信息的方法，费时费力，不会太准。”
“是，所以我选定九个对象。”
“简单点说。”
“星联和第一光业集团算一个，还有三家公司，星际交通协会、栾氏行星开发公司、无限光业公司，这四家对第八行星都具有重大利益，但是在公开信息上表现出的变化也最不明显。”
“这四家不必说了，不归你们管。”三叔简单直接。
“还有五个极端组织，暗杀事件之后，表现得最为兴奋，信息量增加幅度比别家都要多，我按可疑程度排序，分别是：未来之鞭、开拓主义者的团体一零九零、星际孤儿互助团、军事理论派和引擎组织。”
“这些组织的主张你都了解？”
“相关信息都是公开的：未来之鞭要用强硬手段推动全体人类关注科学，开拓主义者希望立刻放开对星球所有陆地的限制，星际孤儿互助团……要争取平等权利，军事理论派认为尽快武装翟王星，引擎组织与开拓主义者的想法类似，但他们瞄准的是宇宙，希望重启地球时代的大开发计划。第八行星应该归谁所有，他们的想法各不相同，但是一致反对由某个人或者某个公司继承。”
“开拓主义者的那次游行，明显是安排好的，你却只将他们排在第二位？”三叔好像又回到课堂上，用提问向学生施加压力。
“我亲眼见到那场游行，他们的组织极其混乱，我有理由相信，他们是受别人指使。在这些极端组织当中，未来之鞭架构最为严密，理念也最顽固，也有本事弄到间谍的武器，甚至造出一具非人类的躯体。而且，乔教授和飞船上的人都提到原点，而原点正是未来之鞭的重要理论来源。”
“坐下吧。”三叔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趣，“分析得不错，但是没什么大用，任何一位调查员或者分析员，最多用三个小时，就能得出同样的结论，范围更小，理由还要更充分些。”
三叔极少表扬学生，这次也不例外。
“你们六个人分成三组，老千是组长，和叶子一组，老英和小岳，你俩一直配合，现在是二组，忘真、老北是三组——别搞出事情来！”
听到最后一句，陆林北和枚忘真的脸都红了，枚忘真迅速调整，笑道：“肯定按时完成任务，至于怎么搞，三叔就不必管了。”
三叔阴沉着脸，继续道：“一组调查未来之鞭，二组调查引擎，三组调查一零九零，三天时间，遇到事情，向老千报告。记住，我要的不是分析与猜测，而是实地调查，所以将理论都扔掉，亲眼去看，亲耳去听，最后，给我一个定论：或者继续深入调查，或者完全排除。”
六人同声应是。
陆叶舟轻轻捅了陆林北一下，这是敬佩的表示，因为三叔要查的三个目标，就在陆林北列的名单中。
陆林北却有些失望，未来之鞭与开拓主义者已经露出马脚，他真正猜中的，其实只有一个引擎组织，还被他排在最后面。
三叔走到一根承重柱附近，在一堆东西当中找了一会，拎回一只很大的皮箱，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一般来说，我反对间谍用枪，现在也反对。但是形势发生变化，而且已经有人开了第一枪。”三叔看向枚千重和陆林北，目光严厉，两人都不敢迎视，“你们总得有点自保能力。”
皮箱打开，露出里面五花八门的武器，“除了对崔家，你们可以使用武器，但是别给我惹麻烦，我可不想听到某个没死透的人，捂着伤口到处胡说八道。尤其是你，老北，这不是学校，所以不要再摆出一副犹犹豫豫的鬼样子，网络或许正在将你遗忘，刺客不会，像他那种怪胎，很可能认准目标就不放手，非要在你身上弄个窟窿不可。组织人手紧张，没有余力再玩引蛇出洞的把戏，所以，你可以开心地自己保护自己了。”

第二十七章 帮手
到了车上，枚忘真说：“你有什么计划吗？”
陆林北摇摇头，“你要是扔给我一堆文件，我知道从哪里着手，至于实地调查，我听你的安排，一切从头开始。”
枚忘真笑了笑，启动车子，“从头开始就太累了，而且也显不出应急司的本事，我带你去找帮手。”
“游戏和密信怎么办？”陆林北还记得自己的职责。
“交给别人。你不会真以为那些密信很重要吧？”
“你的意思是说……”
“大部分密信是为了混淆视听，如果有人半路截取，多半会得到一段无用的废话。‘谣言止于更多谣言’，就是这个意思。”
陆林北发了一会呆，没想到他与陆叶舟的工作原来如此的不重要。
“哈哈，别太在意，都是从这一步做起来的，而且，也不能说完全无用，一些密信真是从外星球发来的，以证明渠道畅通。”
当地时间已到夜里十点，正是旧城区一天当中最为热闹的时候，衣饰鲜美的男女成群结队走进娱乐场所，客客气气，彼此谦让，等到走出来时，全变了一副模样，好像在店里被更换了大脑，与身体还不能协调一致。
枚忘真带陆林北进入一间酒吧，要了两杯酒，举杯道：“庆祝一下吧。”
“庆祝什么？”
“我的愿望似乎有实现的可能。”
枚忘真希望能遇上一场战争，能让她这样的间谍大显身手，真正的战争还没影儿，可是形势变得紧张，对间谍来说算是一次机遇。
陆林北笑了笑，“我还是要祝你的愿望不要实现。”
“无趣。”枚忘真一饮而尽，然后监督陆林北将酒喝光，“你的酒量还没见长？”
“没有。”
“多锻炼就好，走，咱们去下一家。”
“帮手……”
“还没到时候呢，总不能现在就去干等吧。”枚忘真起身往外走，陆林北只得跟上。
“继承人！”有人大喊一声，陆林北大吃一惊，下意识要去摸枪，被枚忘真一把按住。
“我就是继承人之一，老子发达啦，哈哈，第八行星有万分之一属于我！知道那是多少钱吗？能买下半座翟京！来，这轮我请，都别废话，给我喝，给我欢呼……”
原来是一名酒鬼在胡说八道。
走在街上，陆林北说：“第八行星的事情再不敲定，怕是有人要发疯。”
“已经有人疯啦。”枚忘真示意陆林北看向街道对面的几个人。
三男两女，穿着奇装异服，手里举着手写的标语牌，一边跳跃，一边呼叫，试图吸引过往行人的注意。
“继承人，带上我，费用低廉，终生效忠。”标语内容基本类似。
越往人多的地方走，星球继承人带来的影响越发明显，有冒充的，有羡慕的，也有憎恨的，一名刚从酒吧里走出来的男子，指天骂道：“杀光那些王八蛋继承人！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能不劳而获？”
“星联还没决定给予孤儿继承权，他们激动什么？”陆林北莫名其妙。
枚忘真不以为然，“大家激动的是钱，不是继承权。别少见多怪，喝酒才是正事。”
他们走进又一间酒吧。
这是流行多年的喝法，每间酒吧喝一两杯，然后步行换一个地方，美其名曰“活血醒酒”，谈论起来，就是“咱们要喝哪条街、哪个区”。
喝了半条街，陆林北就已经晕头转向，越是想走直线，越是撞到店门或者行人，惹得枚忘真哈哈大笑。
说来也怪，随着醉意上升，周围的噪音变得悦耳，古怪行为成为友善的表示，在一次扶墙呕吐之后，陆林北明白了买醉的含义：他正在融入众人，融入城市，好像又回到农场，遇到的每个人都是亲友……
可他还是保持一线清醒，抓住枚忘真的手腕，认真地说：“不能再喝了，咱们还有任务。”
枚忘真毫无醉态，拖着陆林北往前走，“让任务见鬼去吧，完成又能怎样？不过证明一群疯子真是疯子而已。”
在酒吧里，枚忘真没再逼迫陆林北喝酒，单独要了一杯，陆林北犹豫片刻，也要一杯。
“怎么又能喝了？”枚忘真略带嘲讽地笑问道。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喝。”
“哈哈。”
他们越走越远，拐到临河的一条街上，从这里能望见远处的垃圾岛，隐约能嗅见岛上的一丝怪味，可这丝毫不影响临街店铺的受欢迎程度，客人仍然需要排队。
陆林北见门就要进去，被枚忘真拉回来，“那里可不是喝酒的地方，农场来的傻小子。”
他们进入一间普通酒吧，没有服务员，只有一排排的自动售酒机，扫描人体特征，以体内芯片付款，然后倒出客人选定的酒品。
桌子都被占用，两人站到吧台边喝酒。
“还要喝多少？”陆林北觉得自己快要服输了。
“咱们已经喝了一条半街……算了，饶了你，再喝半条街吧。”
陆林北哼哼两声，努力将酒倒进喉咙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去找卫生间呕吐。
过后，陆林北用凉水洗脸，稍微清醒些，对着镜子里的人说：“最后一杯，这是最后一杯，绝不能……”
他带着一腔斗志走出来，想要说服枚忘真也停止喝酒。
吧台边，枚忘真被一名男子纠缠，至少在陆林北看来，那就是纠缠，男子似乎在动手动脚，在酒吧里这是常见的事情。
陆林北稍微再清醒一点，也会上前问个明白，客气地请对方离开，可他只是自以为清醒，体内热血沸腾，连个念头都没转，冲上去给男人一拳。
男人也不服软，挺身还击，两人挥拳互殴，周围的客人停止吹牛与闲聊，拍桌子叫好。
酒吧里没有服务员，却有安全员，两名壮汉像是从神灯里冒出来的家伙，上前将打架的客人分开，然后半客气半威胁地发出警告：再闹下去，就要将他们扔到外面的河里去。
枚忘真将陆林北拽到一边，笑道：“傻瓜，这时候胆子又大了，那就是咱们要找的‘帮手’。”
陆林北愣住了，酒一下子醒了六七分。
对面男子悻悻走来，在安全员的监督下，与陆林北握手言和，“蔡捉武，不打不成交……真姐，他真是你带来的？”
“陆林北，抱歉，我有点……喝多了。”
“呵呵。”
两名安全员满意了，还给三人找了一张空桌，然后消失在某个门后。
枚忘真介绍道：“蔡捉武是一零九零重要成员，同时也为应急司工作。”
蔡捉武长着一张略显浮夸的脸，对刚才的事情似乎还有点介意，摆手道：“不用多说，都是为了生活，资料我给真姐了，这些你们收好。”
蔡捉武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硬质门票，放在桌上，“明天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半，有场集会，地点在票面上印着呢。需要我重点关注什么人，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暂时没有目标。”枚忘真收起门票。
蔡捉武又道：“门票二百九十九点一张，加五十九点可以得一份饮料套餐，加九十九点得一份小食，加二百九十九点，可以换到前排，加四百九十九点能与演讲人握手，额外再加二百九十九点，合影半分钟，加九百九十九点，演讲人亲笔签名画像一张，再加……”
枚忘真道：“只要门票。”
“好吧，真姐记得把门票钱加在月底的账单上，没事我就走了。”
“抱歉。”陆林北讪讪地说。
蔡捉武走后，枚忘真笑道：“想不到你也会打架，不过实话实说，真打下去，你好像不是对手。”
陆林北揉揉额头的青肿，也笑了，“所以酒不是好东西，瞧它把我变成什么样子。这位蔡捉武是同行吗？”
枚忘真带着陆林北离开酒吧，沿着河岸漫步，放弃另外“半条街”的酒吧。
“蔡捉武算不得间谍，连外围间谍都不算，他是线人，正式叫法是‘内部情报员’，没经过任何培训，做这一行纯粹是为多赚一笔收入。基本上所有的极端组织、敏感部门里，都有一两个这样的人。只要找出他们的喜好，再加一点适当的威胁，招募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失败的百分之一是怎么回事？”
“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只是说话留一线余地。”
“如果开口招募之后才发现对方可能不接受，那就是咱们的失误了。”
“没错，好在可供挑选的人总是很多。”枚忘真靠着河堤栏杆，抬头望向天空，“你懂得多，告诉我，货用飞船能当武器用吗？”
“据某些人推测，能当，需要做一些改造，难度不小，如果运载的货物是能源，则会简单得多。有人描述‘能源就是被束缚起来的力量’，解开束缚，它就是武器。”
“像传说中的天神一样，释放闪电，击毁地面上的一切，那真是壮观至极的场面。”
“那是从天上看，站在地面上，就是另一种心情了。”
“哈哈，可我即使被闪电击中，也会觉得壮观。”
“未来之鞭和军事理论派都对你幻想的场面很感兴趣。”
枚忘真喝下的酒更多，脸上却只有一点点的醉意，斜睨陆林北，“你到底是不是真有胆子？”
“那要看做什么事。”
枚忘真嫣然一笑，随即冷下脸来，“违背三叔和应急司的命令。”
“嗯？”
“一零九零是小角色，明天下午才有活动，难道咱们在此之前就这么闲着？”
“可以研究一下资料，蔡捉武不是说给你……”
枚忘真连连摇头，“没意思没意思，我说的是冒险。”
“你有目标？”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私下做过功课？”枚忘真迈步往前走，“无论如何我要去查个明白，就是现在。”
陆林北没有犹豫，急忙追上去。
“东西带着了？”
陆林北拍拍腋下，小巧的手枪仍服服帖帖地待在那里。

第二十八章 垃圾岛
垃圾岛上堆放着许多垃圾，有物品，也有人。
这是一座狭长的河心岛，早年间遍布仓库，用来存放电子器材，在多年前的一次经济崩溃期间，大批企业倒闭，人走了，商品却留下来，等到再被想起来时，绝大部分货物已经过时，连翻新的价值都没有，于是沦为岛上的第一批垃圾。
行政机关稍一疏忽，送到岛上堆积的垃圾越来越多，主要是电子产品，并因此滋生一个“寻宝”的产业，专门从成堆的垃圾当中寻找一点点可用的稀有金属。
从旧城区来岛上，没有路，也没有桥，只能乘船。
枚忘真神通广大，早就备下一艘小船，就在他们驻足的地方不远。
船行得慢，陆林北抓住船帮继续呕吐，枚忘真一边掌船一边介绍“任务”，“咱们去找‘铁拳’的线索。”
那名刺客一拳击穿车窗，能在车顶飞奔，由此在网络得到许多称号，“铁拳”是其中之一，最为流行。
“他躲在岛上？”陆林北有一点兴趣了。
“还不能确定。”
“三叔说已经专门指派人手调查这件事。”
枚忘真笑了，“我知道，而且我知道他们的调查方向。应急司认为刺客接受了医学改造，比如改装合成骨骼，这一类手术受到严格限制与监控，确实值得一查。咱们走另一条路，应急司查合法数据，咱们去查非法渠道。”
“岛上有人能做医学改造？”
“嘿，岛上厉害的人物多着呢。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没有证据，只有一个印象，拿不准，所以没对三叔说。”
“印象？”
“我一看到‘铁拳’在车顶跑动的视频就觉得有些眼熟，想了很久，终于记起曾经在游戏里见过那种姿势。”
“你也玩游戏？”陆林北惊讶地问。
“和你们玩的游戏不是一回事，待会你就明白了。”
小船很快靠岸，两人爬上一段七八米的斜坡，来到一条很久没修过的小路上。
岛上的气味有点奇怪，一股一股的，难得相同，一会像是剩饭剩菜，一会像是刚被磨削过的金属，更多时候是难以形容的臭味。
岛上的垃圾层层叠叠，陆林北在对岸看到的高层建筑，有一半其实是堆成山的垃圾挤压块。
“来吧。”枚忘真前头带路，因为灯光不足，每走一步都很小心。
前方出现几道晃动的光柱，还有粗野的叫喊声，陆林北伸手摸枪，枚忘真道：“用不着，是一群孩子。”
走到近处，陆林北果然看到十几名少年在空地上玩耍，或者是战斗，他们分成两伙，手持奇奇怪怪的“武器”，大概都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互相进攻时，碎片乱飞，少数几人的头盔上有灯，照出有限的范围。
时不时爆发出来的笑声，表明他们不是在真打。
发现有人走近，少年们围上来，明目张胆地拦住去路，目光上下打量。
陆林北看清楚一些，少年们手里拿着的东西是各种电子废物的复合体，也不知用什么办法连接在一起，他们打来打去，比的就是谁的“武器”更结实些。
这可不像有趣的游戏。
“你们是警察？”一名少年不客气地问。
枚忘真摇摇头，“不是。”
“那就是来玩的了？”
“算是吧。”
“先交上岛费。”
“哈哈，小鬼，欺负我是第一次来岛上吗？带我去懒猫窝，给一百点。”
“每人一百点？”
“想得美，带路用得着这么多人？只要一个，谁认识路？”
刚刚还是好伙伴的少年们，立刻争抢起来，很快，一名看上去年纪最大的少年胜出，“跟我走。”
少年跑在前头，剩下的人又回到空地上继续打着玩。
岛上的路曲曲折折，很多时候要低头钻行几米洞窟，若不是有人带路，即便是常来的外人，也未必能找到目标。
灯光多了些，人也变多，多是看不清年纪的酒鬼，男女皆有，怀里抱着瓶子，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嘴里哼哼唧唧。
这是在旧城区里也很难见到的场景。
不到十分钟，懒猫窝到了，那是一幢不知建于多少年前的高楼，最上面几层似乎已经断掉，还剩下十几层坚守着，全靠周围堆积的垃圾保持不倒。
少年伸手指向附近一家与垃圾堆无异的小店，“给我买一颗通用型一级芯片。”
“说好一百点，一级芯片至少要五百点。”
“二手的，便宜。”
“你一个小孩子，要芯片做什么？”
“那你别管。”
“我去看看，总之一百点，超一点也不行，芯片太贵的话，我就给你买别的，不准挑。”枚忘真走向小店，示意陆林北留在原地。
少年看上去十三四岁，满脸汗水与污泥，好像从来就没洗过澡，“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
“这么小气的女人，不适合你。”
陆林北笑了一声。
“懒猫窝其实不是岛上最好玩的地方，还有更好的，各种都有，想去吗？我可以带路。”
“有人能做假肢吗？”
“这个我可不知道，我是说玩的地方。你想要假肢，瞧瞧这个怎么样？”
少年将手里的“武器”递过来。
那是一根合成材料制成的短棍，一米多长，初始用途不明，现在上面粘面了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大都是电子器件，其中就有几枚指盖大小的通用芯片，像是镶在上面的珠宝。
“这算什么假肢？”
“可以当拐棍，还能打仗，别看它长得丑，技术含量还是挺高的，一般人……”
枚忘真走回来，将一枚极小的电池扔给少年，“正好一百点。”
少年接过电池，转身跑开，十米开外大喊道：“小气鬼！丑八怪！”
“他们没有体内芯片吗？”陆林北问，猜测这些孩子只要东西不要钱，是因为根本没有银行账户。
“出生的时候都有，还没学会说话，就被父母拿去卖掉了，即便侥幸留下来，长大之后自己也会卖掉。走吧，你在看什么？”
“那孩子手里的东西挺有意思。”
“哈，你可真是第一次进城，那是穷人的东西，类似于磁性积木，利用一点电力，将各种东西吸附在一起，有人用来制造艺术品，孩子当玩具。你能想象吗？岛上灯光不足，他们却拿仅有的电池来玩。”
说着话，两人进入建筑，在黑暗的走廊里摸索一段路，枚忘真敲响房门。
门上打开一个小洞，从洞里伸出一只毛绒绒的拳头，陆林北又要摸枪，枚忘真却不当回事，抬起右手晃了一下，拳头缩了回去。
陆林北明白过来，枚忘真这是在交钱。
普通人的账户与体内芯片相关联，每笔资金往来都有迹可循，明显不利于黑市交易，为避开监管，某些人植入更多芯片，大多装在手指内，外边套一枚特制的戒指，可以随时关闭芯片，防止被追踪。
陆林北手指内也有一枚芯片，但是没那么多功能。
枚忘真和刚才伸出来的拳头，都有多余芯片，接近之后，完成一笔交易。
陆林北忍不住想，这些芯片的来源或许就是外面那些野孩子。
门打开一半，刚容两人先后进入。
看门人是名又高又壮的男子，伸手往里面一指，说：“七十七号。”
七十七号房里摆满仪器，分左右两排，每排又分上下两层，仪器看上去很简陋：一张可以躺下的椅子，与墙壁相连，上方有一块玻璃罩，大概能遮住半身。
椅子上几乎坐满了人，只在最里面的下层还剩两个空位。
枚忘真说：“运气不错，我最讨厌上面一层。”
“这就你说的游戏？”陆林北小声问。
“就是它，几年前终结了岛上差不多所有毒品。”
“听上去可不像好东西。”
“试过才知道，我先来，十分钟，你将我拽起来。”
“拽起来？”陆林北没明白这句话的确切意思。
枚忘真坐在一张椅子上，拿起挂在侧面的一根金属圆环，“就是将它从我头上拽下来、扯下来，随你便，总之把它取下来，我就醒了，我可能会反抗，你得用点劲儿。”
“有这么严重？我看其他人都是独自来的。”
“这里最低消费一小时，时间一到，你愿意不愿意，都会被强迫醒来，可我不想在里面待太久，所以需要你来帮忙。”
“明白，你不会有危险吧？”
“别想着救人啦，这不是那种地方。坐下，你这样会很扎眼。”
陆林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枚忘真刚要将圆环戴在头上，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提醒道：“在我醒来之前，你可不要碰这东西。”
“好。”陆林北根本就没产生兴趣。
枚忘真躺下，很快就不再动弹，像是睡熟了。
陆林北也躺下，脑子里转个不停。
房间没有门，时不时有人影从外面走过，显然是在查看里面的情况，防止有人制造麻烦，屋子里似乎没有监控设施。
灯光很暗，陆林北看见墙边的几件装饰品，明显也是用电子器件吸附在一起做出的造型，离艺术品和垃圾都只有一步之遥。
时间过得很慢，陆林北隔几秒钟就看一眼枚忘真，她脸上浮现略显呆滞的微笑，这里所有人都是这种表情。
他已经猜出来，这是一种沉浸式游戏，技术大概还不成熟，对人体有损害，所以才会藏在垃圾岛上，沦为黑市的一部分。
陆林北决定永远也不带陆叶舟来这个地方。
剩下的一点时间里，陆林北观察周围的玩家，意外地发现大部分人衣冠楚楚，显然也是从岛外来的。
这个游戏的吸引力，比《母星领地》强大多了。
十分钟已到，陆林北立刻起身，伸手去拿枚忘真头上的圆环。
虽然早得到提醒，陆林北还是被枚忘真的反应吓了一跳，她连眼睛还没睁开，就已张牙舞爪地乱抓乱挠，试图夺回圆环。
陆林北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将圆环取下来。
枚忘真剧烈地呼吸，终于睁开双眼，眼神涣散，喘了将近一分钟，才恢复正常，双手抱头，喃喃道：“我真的不能再接触这东西了。”
“好些了？”陆林北问。
枚忘真抬起头，找回真实的感觉，“他在这里，‘铁拳’就在这里，我看到他了，他的身体一定就在附近。”

第二十九章 沉迷
陆林北与枚忘真刚走到门口，就被一名壮汉拦住。
“出口在那边。”壮汉冷冷地说，不准客人往别处乱走。
“时间还没到呢。”枚忘真带着陆林北又回到原处。
壮汉已经走开，枚忘真道：“没必要惹是生非，我再找一个帮手。”
“通知老千。”
“这里房间多，玩家也多，得彻底搜查一下，老千没这个权力，咱们只能——”枚忘真用嘴型吐出“报警”两个字。
陆林北一愣，总觉得间谍报警似乎有点古怪和可笑。
“忘掉电影吧，咱们和他们的合作多着呢。你一入行就遇到各种事情，有点被老千带歪了。”
陆林北苦笑一声，对“带歪”两字深有体会。
“你玩会游戏，我叫醒你。”
陆林北摇摇头，“我想我还是别接触这种东西为好。”
“你不想看看游戏里的那个家伙？”
陆林北拿起椅子边上的圆环。
“你是新手，坚持不了多久，我给你五分钟，强度设在最低，场景替你选好，是初级区域，目标应该会去那里。”
枚忘真将陆林北轻轻按倒，给他戴上圆环，说了一声“闭眼”。
陆林北只觉得眼前一黑，瞬间恢复正常，周围没什么变化，于是说：“这东西好像出问题……”
枚忘真已经不在身边，那些仪器也都变得空荡荡，没有玩家躺在上面。
原来他已经进入游戏。
周围的环境如此逼真，连墙上挂着的古怪艺术品，都照搬现实，分毫不差。
陆林北抬手摸了一下，发现头上的圆环已经没了，但是多了一顶头套，遮住多半张脸。
他站起身，低头看去，除了头套，身上其他地方都没有变化，想象自己现在的模样，陆林北觉得十分可笑。
游戏里能做什么？该做什么？陆林北一无所知，也没有系统给予提示，但他感觉很好，一切都好，残存的一点醉意消失无踪，头不疼，胃里也不再翻涌，每一次呼吸——在虚拟世界里，他仍然有呼吸的感觉——都像是宅居太久的人第一次走进森林里。
他握了一下拳头，从未如此有力，迈出一步，从未如此轻松，轻跳一下，从未如此矫健，落地时又如此稳重。
进入游戏不到十秒钟，陆林北已经完全承认它的好处，这的确是《母星领地》比不了的。
他走到房间门口，对多出来的房门不再觉得奇怪。
推开门，外面不是阴暗的走廊，而是一片住宅区，看风格，属于比较新的城区，房屋、街道、草木、天空、阳光、微风、行人……无一不真，陆林北甚至怀疑现实世界中真有这么一个地方。
尤其是行人，陆林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是在游戏里，人物太真实了，连表情都惟妙惟肖，当两名女子推着婴儿车从面前经过时，陆林北急忙低头，对自己的头套感到羞愧。
两名女子还真打量他一眼，快步走开，窃窃私语，似乎在点评这个怪人。
难道她们是玩家？陆林北忍不住想。
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所以站在街边发呆。
一名戴着半张鬼怪面具的男子跑来，扭头问：“第一次？”
“是。”
“怕什么，打啊，谁敢瞧不起你，揍他就是。”男子加快速度，抬脚踢倒一名女子，抓起车中的婴儿，胡乱舞动。
婴儿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刺破街上的安静。
陆林北大怒，正要上前干涉，就听到呼喝声迅速由远及近，一大帮奇装异服的家伙顺着街道跑来，见到行人就打，像一群过境的蝗虫。
尖叫声汇成一片。
“笨蛋，新人福利都不知道享受。”有人冲陆林北大声道，其他人哈哈大笑，很快分散开，闯进家家户户，尽情施暴。
所谓的新人福利，就是比别的玩家先到一步，可以多摧毁几名系统人物。
明知这是游戏，受摧残的人物都是虚拟，陆林北还是感到不安，而枚忘真说这才是低级区域。
这东西的确应该被禁止。
他放弃“救人”，向不远处的一幢房子跑去，因为他看到了枚忘真说的那个人。
“铁拳”换了一身装扮，但是风格没变，还是套头衫，加半张面具，这回不是骷髅，而是一张扭曲的笑脸。
没变的是走路姿势，步子很大，总像是要跳跃，即便是在游戏里，他似乎也在努力摆脱地心吸引的束缚。
“铁拳”应该是老玩家，来初级区域做什么？
陆林北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十几辆警车飞驰而至，数十人下车，手持枪械或者刀棍，这是游戏违背现实的一处小小改动，大概是为即将开始的打斗增添趣味。
“铁拳”从屋子里跑出来，喊了一声：“我来处置，你们继续。”他看了一眼戴着可笑头套的家伙，“新人滚开，这里是我的地盘，交费才能得到保护。”
陆林北正要开口，只觉得头疼欲裂，眼前的一切迅速变得模糊……
他又一次回到椅子上，周围的人与物都在。
“五分钟了。”枚忘真盯着他，“还行，你陷得不深。在里面没怎么玩吧？”
陆林北摇摇头。
“看到了？”
“很有可能是他，但我不能确定。”一旦离开游戏，回忆开始变得模糊，“我应该再进去看一眼……”
“就是这个想法让许多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枚忘真看一眼周围的玩家，自从他们来了以后，还没有任何人苏醒，“一些深度痴迷者根本醒不过来，要靠外界输液维持生命，等到财产用光，生命也跟着结束……”
壮汉停在门口，盯着这两个不好好享受快乐的玩家。
枚忘真示意陆林北离开，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闭，对这两人能保持清醒而感到不快。
他们到楼外的小店里坐会，从这里正好能看见出入口，如果大楼另有通道，就没办法了。
“那小子一时半会离不开，不用盯那么紧。”枚忘真要了两杯饮料，店里还有几名客人，趴在桌上睡觉。
小店是间杂货铺，几乎所有物品，从桌椅柜台到墙壁与屋顶，全是用电子垃圾改造的，陆林北就座的椅子，从前应该是一台工业机器人，说是“机器人”，其实没有半点人的样子，更像是一只多足昆虫，经过改动与固定之后，成为座椅。
饮料杯子也是半透明的零件，正方形，拿在手里颇不舒服，饮料似酒非酒，仿佛腐败已久的某种混合液体。
枚忘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小声说：“最好尝一口，店主盯着你呢，你得入乡随俗。”
店主是名老头子，坐在柜台后面，几乎不动，客人要什么，他就操纵一条机械手臂，准确无误地找出来，在他身后，类似的手臂有十几条，长短粗细不一，不用的时候缩成一团，像是死去昆虫的螯肢。
没错，整个店以至店主本人，都像是怪异的机械昆虫。
陆林北急忙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饮料的味道先甜后辣，很快又涌出一股酸味来。
枚忘真捂着嘴，笑道：“你真喝了！”
陆林北连咳几声，眼泪涌出，再看店主时，老头子纹丝不动，神情不改，注意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这桌客人。
“你也喝了。”陆林北哑着嗓子说。
“这种东西沾下舌头就够了，你当水喝。”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转回正题，“真是那个人吗？我只有六七分把握。”
“那就够了，抓到人一查便知，像他那种改造程度，不会有几个人”
“游戏里的场景是从现实中移植的？”
“不清楚，反正我在现实中从来没见过类似的街道与社区。”
“你在游戏里是什么角色？”
枚忘真笑了，“游戏就是游戏，除非你在里面遇见我，否则我不会告诉你任何角色信息，因为游戏与现实毕竟不同，有些事情在里面能理解，在外面就会难以接受。”
陆林北明白她的意思，那些在游戏里杀人放火、胡作非为的玩家，肯定没法得到现实世界的理解。
残忍的游戏他不是没接触过，可是如此逼真的画面，还是超出他的想象，即使已经离开房间，尖叫声似乎还在耳内回荡。
“这样的游戏不应该存在。”
“警察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很麻烦，如果立刻铲除这个地方，很可能导致几十、几百名玩家丧命，他们沉迷得太深，很难唤醒，终止游戏，则更加危险。”
“放任他们玩下去，与鼓励慢性自杀无异。”
枚忘真耸耸肩，“所以才叫麻烦，留也不是，动也不是，只能暂时假装看不见，等到问题严重到引发社会关注，再来一次彻底解决，到时候即便牺牲更多，也能得到民众的理解与支持。”
“这是政客的想法。”
“咱们和警察一样，都得服从政客的命令。”
“警察能在这里搜查？”
“只要不是大规模搜查，懒猫窝对警察的行动也是假装看不见。老话说的，生活里充满妥协，所以千万别较真，越较真，得到的反馈越虚假。”
“这可不像你的话。”
“哈哈，不是告诉你了嘛，老话说的，我没有那么老。”
有人从外面进来，枚忘真立刻挥手打招呼。
陆林北转过身，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与这座小店的风格如此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条狗不小心一脚踩进仓鼠的领地。
“你尽给我找麻烦。”男子走近，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麻烦总在找你，谁让你……想不到你也是个叛徒。”枚忘真的神情由欢快变成了冷漠。
陆林北又一次转过身，看到枚千重站在门口，正微笑着冲他摆手。

第三十章 换位
枚忘真坐在船头，背冲其他人，像个赌气的孩子。
枚千重开船，问道：“是谁的主意？”
枚忘真没好气地说：“是我，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我没意见，整件事与老北无关，是我以副组长的名义命令他跟来的。”
“为什么要处罚呢？你们两个可是立了一件大功劳。”枚千重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介绍道：“这位陆林北，也是农场的人，这位林莫深林警官，在警察总局工作。”
两人握手，互道你好。
前面的枚忘真头也不回地怒道：“老北，别理他，他是叛徒，背叛我的信任，从今以后，咱们都不要再跟他合作。”
林莫深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对着陆林北说话，却是向枚忘真解释，“我们经常合作，但这次不同，岛上鱼龙混杂，早就受到警察总局的关注，我们得到严令，不许打草惊蛇……”
“找个人而已，又不是让你翻遍整座岛，怎么就惊着蛇了？前两天还有警察上岛抓人，也没见惊着什么。”枚忘真怒冲冲地打断，仍然不回头。
“现在的情况真是非常复杂，警察上岛都要向总局备案，而且……”
“我不想跟你说话。”枚忘真厉声道。
林莫深又露出一丝苦笑，对陆林北说：“你的名字有点耳熟，你是不是……新闻里的那个人？”
“是我。”陆林北点点头，“想不到还有人记得。”
“职业习惯，这样看来，你真的不是继承人。”
陆林北也露出一丝苦笑，“我连个美梦还没来得及做呢。”
“哈哈，抱歉，我不该提这事……”
“老北，不准搭理他！”枚忘真大声命令道。
陆林北做个无奈的表情，林莫深还以一个更无奈的表情，两人又握下手。
到了岸边，枚千重拉住快步要走的枚忘真，“我的好妹妹，算我求你了，给我留一点面子，我好歹是你们的组长，区域组长，你总这样擅自行事，让我颜面何在？老司长不太管事，可现在三叔来了，他这个人最死板，你是知道的，他一发怒，真会将咱俩撵回农场。”
枚忘真怒气稍解，“抓到人我肯定会交给你的。好吧，以后再有线索，我提前告诉你，但你不准将任务交给别人。”
“你想做的事情，我什么时候阻拦过？”
“更不准……像他那样。”枚忘真怒视站在一边的林莫深。
枚千重笑道：“其实你得感谢林警官，要不是他通知我，你真会惹麻烦的，司里希望顺藤摸瓜，不想这么快抓人。”
“少来唬我，‘顺藤摸瓜’肯定是你的主意。”
“好吧，是我的主意，你能听我一次不？”
“你是组长，但是抓人的时候……”
“你已经预定了，肯定就是你的。”
枚忘真这才露出一丝微笑，向陆林北道：“走吧，跟我回家。”
陆林北看向枚千重。
“副组长的命令，你得听。”枚千重在陆林北后背轻推一下。
陆林北追上去。
两人一路无话，找到车子，街上的行人已经变得稀少，没有那些喧闹，旧城区的衰败一下子显露无遗，比垃圾岛好不了多少。
“去哪？”陆林北问。
“回家啊。”枚忘真启动车子。
“我还能回那个地方吗？”
“回我家。”
“嗯？”
“嗯什么，你害怕？”
“不怕，可是……”
“那就没问题了。”
车子上路，驶出旧城区，驶往临湖大街。
枚忘真的住处从外面看很大，里面却没有太多房间。
“委屈你睡沙发，以后再给你找地方。”
“好。”陆林北不挑剔，惊讶地发现自己从农场带来的皮箱就放在客厅里，“是谁送来的？”
“后勤组，一群小可爱，总能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按正常程序，你和叶子离开通信组之后，就该去后勤组锻炼一阵子，工作非常无聊，但是可以了解组织的架构。”
“等任务完成，我和叶子还是得从通信组做起。”
“估计是，司里对升职流程特别严格，但是立功之后，流程会缩短。好啦，你肯定也累了，快睡吧，洗澡去那边，我得先写份报告。”
“报告？”
“老千每天都要一份活动报告，在别的事情可以马虎，在这种事情上，老千在意得很。”枚忘真走向卧室，脚步轻快，好像一点也不疲倦。
陆林北拿出手枪放好，去冲个澡，回到沙发上躺下。
沙发很舒服，就是客厅太大了些，有点空旷，他默默地对自己说：千万不要这时候“犯病”，错过应急司难得一遇的大行动。
他开始理解枚忘真的“希望”了，冒险就像岛上的那款游戏，初一接触时，刺激强得有些骇人，可是食髓知味以后，再难忍受无聊的日常游戏。
“他俩大概是一对恋人。”陆林北想，心情平静，可是过去的经验告诉他，明天一早这份平静未必还能保持。
他睡着了，梦到那个他只玩过五分钟的游戏。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陆林北继续躺了一会，起身走了几步，欣慰地发现，他没“犯病”，一切正常，或者说一切接近正常。
枚忘真从厨房里走出来，托着两盘饭菜，笑道：“真巧，你是闻到饭香了吧。没有好东西，只有便捷餐，希望你还能吃得下去。”
“我已经爱上便捷餐，可以吃一辈子。”
“哈哈，那你的人生太失败了。”
两人就在沙发上吃饭，枚忘真道：“时间还早，但是咱们可以先去会场观察情况，我昨晚看了蔡捉武提供的资料，这个一零九零不像一个正经组织，倒像一家公司。”
“极端组织大都如此，上层是几名职业活动家，靠此为生，吸引的会员越多，赚钱越多，所以观点越来越极端，但是说得多做得少，他们也怕进监狱，那样的话，赚钱就没意义了。”
“你对这些组织了解倒是挺多，我不行，我主要跟崔家以及外星间谍打交道，蔡捉武这个线人，还是几个月前从别人那里接手的。”
“我说的这些，公开信息里都能查到。”
“那也得花费精力去查啊，让我做这种事情，不如让我去应急司守大门。收拾一下，出发吧，看你在一零九零那里能找出什么线索。”
两人开车，按照票面上显示的地址，来到旧城区的一幢商业大厦里。
聚会定于一点半开始，他们早到了将近一个小时，会场刚刚布置完成，一些工作人员正在调整细节。
两人的门票属于最普通那一档，只能坐靠后的位置，已有一些观众入场，稀稀拉拉分坐各处，看上去都很普通，不像是极端主义者，倒像是来看电影的闲人。
枚忘真沉默了一会，突然道：“还以为三叔来了之后会有改变，结果还是那么保守，总是监视、跟踪，总想钓什么大鱼，结果连小鱼也跑了。”
她还对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
陆林北一直在仔细观察，回道：“三叔经验丰富，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三叔自己说过，他的经验应付不了新状况。算了，不说这些，咱们的级别太低，怎么想的没人在乎。你看出什么了？”
“一无所获。”陆林北说的是实话，会场里的观众逐渐增多，个别人看上去有点古怪，但也是那种常见的古怪，不值得关注。
会场里大概能坐四百余人，临近开始，才有人坐到前几排，而且一直没坐满，看样子愿意花大价钱的人还是不太多。
枚忘真凑近些小声说：“以后你不会出卖我吧？”
“像林警官那种‘出卖’？不会，只要你还是我的上司，我就不会。”
“以后说不定谁是谁的上司。”
“林警官后来又向你道歉了吧？我觉得你应该接受。”
“他才……你昨晚偷听我说话？”枚忘真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没有，我猜林警官会私下里向你道歉。”
枚忘真歉意地笑了笑，“你猜得真准，那个家伙……算了，不说他。”
会场里大概坐了七八成观众，以这个时间段来说，算是不错的成绩。
演讲人准时到场，获得热烈的掌声，演讲内容却很老套，一切社会问题都被简化为百分之九十和百分之十这两个数字：百分之九十的土地尚未开发，百分之十的定居点挤满了人；百分之九十的财富被百分之十的上层掌握；百分之九十的劳动被浪费，只有百分之十产生效益……
陆林北很快就转移观察目标，看到坐在最前排的蔡捉武，他总在适当的时机带头鼓掌或者叫好。
前排人物有一多半是组织里的高层成员，却没有一位能引起陆林北的兴趣。
应急司监控一零九零已有年头，若有怀疑目标早就应该得到确认。
陆林北开始在观众席中寻找可疑人物，的确有几个人表现得极为兴奋，鼓掌时比蔡捉武还要及时与卖力，具有真正极端主义者的气质。
一些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他们，上前小声问话，大概是在推销套餐。
这些观众显得太生涩，执行不了严密的计划。
陆林北重新观察，从台上到台下，从前排到后排，还是没有收获。
“我想咱们是白来一趟。”陆林北说。
枚忘真深有同感，“蔡捉武正在打听策划那次游行的人，等他的消息吧。放松些，就当是休息。”
陆林北缩在椅子上，脑子却没有休息，假设自己就是幕后的主使者，来参加这种无聊的极端主义者聚会，有什么目的呢？拉拢高层？增长见识？还是……
陆林北心中一动，忽然明白自己错在哪，他要找的人，不在台上，不在前排，也不在后面的观众里。
是那些工作人员，有些在维持秩序，有些在推销商品，还有一些，应该是一位，专找那些表现最为兴奋的观众，像是在推销套餐，却一次也没成功，他脸上也没有失望之色。
其实他正在从观众当中挑选目标——思想极端，能被培养成为杀手的人，就像“铁拳”一样。
换位思考之后，陆林北立刻发现找人非常容易。

第三十一章 跟踪芯片
“只能从人渣当中挑选间谍。”三叔面对学生们的愤怒表情，不为所动，一一回视所有投来的目光，“没错，就是人渣。只要你们做这一行，早晚有一天，你们会遇到这样的问题，要找一名‘内部情报员’，替你收集信息、传递信息，找谁？人渣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原来“人渣”另有所指，在座的学生们心里舒服些，仍然以为三叔的话说得太重，身为老师，三叔有这个毛病，经常说些出人意料的狠话、怪话，用来吸引学生们的注意。
他总能成功。
按三叔的标准，一零九零的内部情报员蔡捉武算是一个“人渣”：爱钱的热情与赚钱的本事不成正比；毫无原则，无论是加入极端组织，还是接受情报机构收买，都没有半点犹豫；与此同时，胆子却不大，能被轻易恐吓住。
同理，杀手也有某些标准，不是太爱钱，就是太爱某种念头，有可能为之甘冒奇险。
这正是极端组织所能提供的“珍宝”。
现场不到三百名观众，真正被演讲打动，欢呼雀跃不能自已者，只有十来人，他们不可能个个都有利用价值，但是至少缩小了筛选范围。
有人正在做“筛选”的活儿。
那是一名工作人员，身材中等，大概三十几岁，穿着略显宽大的制服，在会场里走动得不算特别积极，但是目标明确，接近之后，神情和蔼，弯下腰，贴近对方悄悄说话，看上去与其他工作人员并无不同。
被他接触的观众，总是一会摇头，一会点头，通常点头多而摇头少，而且在他离开之后，观众的热情会明显变低，似乎开始思考某个严重的问题。
演讲结束了，接下来是握手、签名、合影的阶段，大部分观众离席，只有少数人留下，工作人员围上来维护秩序，只有一人随着观众往外走，并且脱掉外衣，混于众人。
“那个人。”陆林北小声说，起身跟上。
枚忘真愣了一下，她还在观察演讲台前的人群，但是没有多问，起身跟上，很快就弄清正在跟踪的目标是谁。
陆林北加快脚步，假装着急，与目标擦肩而过，枚忘真则留在后面，紧盯目标的走向。
陆林北站在大厦门口等候，先是看到目标走过，然后是枚忘真。
“去开车，我盯人，等我消息。”枚忘真小声说。
车就停在附近路边，陆林北启动车子，耐心等候枚忘真联系。
蔡捉武从大楼里走出来，跟几个熟人打招呼，然后若无其事地来到车边，敲敲车窗。
陆林北放下车窗。
“真姐呢？”蔡捉武一手按着车顶，俯身说话。
“有事先走一步。”
“真是的。”
“有事对我说。”
蔡捉武笑了一声，似乎不太情愿。
陆林北不再吱声，甚至连目光也移开，看向车外，做出准备离开的样子。
“好吧，我不想用网络通话……‘胡常熙’，告诉真姐这个名字，她明白是什么意思。”蔡捉武起身走开。
陆林北没等到通话，枚忘真自己小跑回来，进入副驾驶位，“走吧。”
“去哪？”
“随便兜圈，我已经给他安上追踪器，等他停下来咱们再过去，以免招引注意，这个人挺小心，不能跟得太紧。”
陆林北开车上路，“蔡捉武让我转告给你一个人名，‘胡常熙’。”
“原来是他。”
“他是一零九零的副会长，召集游行应该很容易。”
“你知道胡常熙？”
“公开资料里都有记录。”
“我总忘记你有多爱看那些资料，蔡捉武给我的信息，应该让你整理才对。”枚忘真笑道。
“非常乐意。”
“但胡常熙不会是重要人物，根据内部资料，他与蔡捉武差不多，是个拿钱办事的人。”
“嗯，希望正在追的这个人能给咱们一点惊喜。”
“你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陆林北将自己的思路简单说了一下，枚忘真轻叹一声，“三叔教过的东西都有用，可惜经常想不起来。”
陆林北开车在旧城区游荡将近一个小时，枚忘真说：“他停下了，离这儿不远，前边左拐……”
枚忘真指路，陆林北将车开入临河的街道上，停在一幢古老建筑的对面。
陆林北扭头望了一眼垃圾岛，这里离他们昨晚喝酒的地方不远。
黄昏时的垃圾岛比晚上更显古怪，高耸入云的垃圾堆反射点点金属光泽，再加上一层淡淡的雾气，看上去比其他城区华丽得多。
枚忘真则盯着建筑，突然冷笑一声，“你猜老千是怎么决定的？”
“跟踪，不要轻举妄动。”
“老千从前不是这样保守的人啊，面对崔家，他可一点也不犹豫。”
“那时候没人主事，现在有三叔。”
枚忘真摇摇头，“好吧。老千查到这个家伙的底细了，他叫巩生容，翟京大学毕业生，嗯，学历不错，工作经历就差些了，曾经做过服务员，从两年前就没再工作过，加入未来之鞭，奇怪，他竟然不是一零九零的成员……不，一点也不奇怪，这就对了，未来之鞭是幕后主使，巩生容替他们物色合适的杀手。”
“有点奇怪，我原本猜他是引擎组织的成员。”
“为什么？”
“引擎与一零九零的理念比较接近，只是前者要向星际进发，后者希望开拓本土。未来之鞭则不同，那是一个极端而又骄傲的团体，瞧不起其它的极端组织，认为他们愚昧落后，讲不通道理。”
“未来之鞭真这样想？”枚忘真哑然失笑。
“不仅想，还说出来、写出来，所以经常与别的组织发生冲突，主要是在网上，打得很激烈。”
“‘讲道理’能打过‘不讲道理’吗？”
陆林北摇头，“如果看支持者多少的话，未来之鞭在网上完全处于弱势，他们的长篇大论很少有人能认真读完。”
“你读完了？”
“读过一些。”
“被说服没有？”
陆林北笑了，“我认可他们说的一些道理，即便如此，我也不支持他们的行为，更不会加入。”
“接受道理但是不理不睬——听上去你在与未来之鞭谈恋爱。”
陆林北笑得更加大声，“巩生容出来了。”
“糟糕，他换过衣服，将追踪器留在家里了。”枚忘真打开车载微电脑，果然，追踪器显示目标还在建筑内没动。
“我去跟上他。”陆林北说。
“不要，他可能很警惕，认出咱们是刚才的观众。老千让咱们服从命令，那就让他解决问题，而且未来之鞭是他负责调查的组织。”枚忘真操作微电脑与枚千重用保密通道联系，十指翻飞，然后靠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大概五分钟之后，她说：“可以了，开车吧，走这条线路，老千让咱们跟踪。”
枚忘真将微电脑转过来，全息图显示地图与线路，终点是一个小小的红点。
“用体内芯片追踪？”陆林北开车上路，终点离此很近。
“是啊，知道他的身份信息，就能跟踪体内芯片，只是比较麻烦，需要向上头层层申请，通常得是副司长出面才行。看来三叔是真掌权了，老千一开口，要求就得到满足。”
小红点还在缓慢前进，陆林北开出一段路以后，将车停在街边，枚忘真下车去买了两份外卖，上车说道：“他什么都没发现，你要做好准备，咱们可能要追踪他整个晚上，或者更久。”
“我没问题。”
“其实不用跟得这么紧，完全可以坐在屋子里，盯着全息屏就可以，但是那样做的话，来不及处理紧急情况。”
“明白。”陆林北并不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他们总是等目标走出一段距离以后再开车跟上，只要视线中出现巩生容，就找地方停车，不让对方看见。
借助于先进的监控设施，跟踪任务变得尤为枯燥与无聊，车上的两人随意聊天，一会议论哪个组织最可能是幕后主使，一会回忆小时候在农场的快乐往事，以此消磨时间。
当地时间夜里十一时左右，老城区仍是人头涌动，巩生容终于进入一幢高楼，乘坐电梯到达二十七层。
枚忘真道：“我去安装窃听器。”
“让我去吧。”陆林北请缨。
“你想试试？”枚忘真笑道。
“嗯，开车太无聊。”
“你也知道无聊的滋味了。好吧，这个拿去，很简单，贴在门上就行，规定时间一到，或者被强行抠下来，它的内部会自动融解。”
枚忘真递过来一个三四厘米见方的小纸盒，外观花哨，与普通的小零食包装无异。
陆林北点点头，接过窃听器，刚打开车门，枚忘真又提醒道：“自然些。”
陆林北再次点头，对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感到一丝兴奋。
可惜，任务还没开始就夭折了，他刚走到大楼门口，就被人叫住。
“嘿，老北，果然是你，真巧啊。”
陆林北转身，惊讶地看到陆叶舟正在不远处一辆车的旁边冲他挥手。
陆林北走过去，枚忘真也看到了，有些恼怒地下车，快步走来，进到后排，向前面的枚千重说：“不是说好让我执行任务吗？”
枚千重扭身笑道：“是啊，可咱们执行的不是同一个任务，我和叶子在跟踪‘铁拳’，他两个小时前离岛，一个小时前上去的。”
“也是二十七层？”枚忘真问。
枚千重让开一些，让后排的两人看到全息屏，那上面，一红一绿两个小点停在同一个地方。
“窃听器呢？”枚忘真问。
“早就安好了，可他们一直没说话。”陆叶舟代为回答，“可能是用别的手段交谈。”
“你车上不是有飞行器吗？可以在窗外监视。”枚忘真出主意。
枚千重摇摇头，“小心为上，不要引起怀疑……”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听到楼上传来碎裂声，随后是惨叫声，没过多久，一具人形重重地摔在街道上，鲜血四溅，几名行人吓得惊声尖叫。
“老北留下。”枚千重当机立断，第一个下车，枚忘真与陆叶舟紧随其后，快步向大楼里跑去，要到二十七层查看情况。
虽然已是血肉模糊，在街灯的照耀下，他们还是能认出来，死者正是巩生容。
陆林北呆了一会，探头出车窗，向楼上望去，这一看不要紧，正瞧见一道身影在大楼外表向下攀爬，被对面楼的灯光照得忽隐忽现，像一只怪物。

第三十二章 游戏现实
大厦外墙上的人影爬得迅捷异常，离地还有七八米的时候，一跃而下，平稳落地，整整衣裳，若无其事地走开。
周围的行人多被死者吸引，都没有注意到上头的异常。
只有陆林北看到了，无比惊讶，甚至产生了幻觉，怀疑自己还留在岛上的游戏里，从来没有被枚忘真唤醒，正靠着管子维持生命。
直到“铁拳”走出几步，陆林北才反应过来，顾不得保密原则，立刻向枚忘真发送信息，通知她目标在楼下，随即下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枚千重肯定已经查出此人的真实身份，陆林北还不知道，仍在心里称其为“铁拳”，现在看来，这人不止是拥有铁拳，还有种种超乎寻常的能力。
游戏中的玩家穿越到现实中来，展开正邪大战，这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陆林北看过，他现在只想知道，代表正义一方的“玩家”在哪里。
他摸出手枪，紧紧握住，手臂自然下垂、摆动，借着夜色掩饰手中的武器。
“铁拳”还跟游戏里一样，迈开大步，蹦蹦跳跳，不给任何人让路，直直地迎上去，最后总是对面的人主动避让，并投以不满的目光。
别打四肢，瞄准胸腹，陆林北想，一般来说，手脚能做全面改造，而体内器官终究还是比较脆弱——如果那仍然是一个人类的话。
他不可能是机器人，陆林北推测，第一，人类还没有这种技术，第二，机器人为什么要玩沉浸式游戏呢？现实世界就是他们的游戏场。
“铁拳”在前面拐入一条小巷，恰在此时，枚忘真的通话来了。
陆林北拨了一下耳朵，听到枚忘真的声音：“他现在是空白人，别跟太近，我们马上就追上来，千万不要动手。”
“铁拳”也会复制并切断体内芯片，这意味着之前的追踪手段已经失效，陆林北急忙跟上去，拐进小巷之后放慢脚步。
“铁拳”走在前方十多米的地方，心情显然非常好，蹦跳得更加欢快，嘴里还吹出口哨。
小巷比较窄，行人也不多，对面走来三名酒鬼，勾肩搭背，走路歪歪斜斜，放肆地大喊、大笑。
他们不知道“铁拳”的厉害，只当是一个乱逛的少年，相隔甚远就开始辱骂、挑衅。
陆林北真想提醒他们一句，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走得更慢些，拉开距离。
将要相遇，“铁拳”突然站住，做出一个行礼的动作，脚尖踮了一下，突兀地晃下头，就像一具牵线木偶，或者是舞台上的小丑，用夸张的动作取悦儿童，对成年人来说，却带有几分轻视的意味。
对面的酒鬼被激怒了，骂骂咧咧地迎上来。
“铁拳”抬起一脚，踢飞一人，挥动手臂，打倒第二个，第三名酒鬼终于清醒，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哆嗦半天，说出一句“对不起”。
“铁拳”围着他缓缓绕行一圈，挨得特别近，鼻尖几乎触碰到对方的皮肤，像是在嗅闻什么，大概是他最喜欢的“恐惧”。
地上，被打倒的两个人正在低声哀鸣。
“你以为自己是这条街的主人吗？”“铁拳”开口问道，声音与在游戏里一模一样。
“没、没有，我、我不住在这里……”
“你在哪里都不是主人。”“铁拳”一本正经地说，“即使在自己家里，你也不是，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老婆管得严？”
“笨蛋！”“铁拳”显得十分恼火，“因为我，我这样的人才是世界的主人，你，和你一样的家伙，全是废物，苟活于世，唯一的贡献就是增加一点噪音。”
“是是，我是废物，你……您是主人。”酒鬼被吓坏了，全身颤抖。
“铁拳”伸手扼住对方的脖子，将他慢慢举离地面，酒鬼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
“嗯，哼，啧，嘿……”“铁拳”发出奇怪的声音，似乎对下一步该做什么感到为难。
远处的陆林北已经躲在阴影里，对自己说：“他不会下死手，你不要出去。”
可“铁拳”迟迟没有松手，酒鬼挣扎的声音却越来越弱，对“铁拳”来说，这或许又是一场游戏，而且是在没有挑战性的初级区域。
陆林北再也忍受不住，抛开命令，从阴影里走出来，大声道：“嘿，小家伙，你可不够资格当任何地方的‘主人’。”
“铁拳”扭头望来，扔掉手中的“猎物”，慢慢走近。
陆林北心脏狂跳，又一次提醒自己：瞄准胸部或者腹部。
“嘿，我认得你，你就是那个……我正找你呢。”巷子里很暗，“铁拳”还是认出了对方的容貌，语气变得高兴起来，“这真是……你在跟踪我？哈，今天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运气不会太差，没想到你主动送上门来。那天让你逃走，让我很气愤，非常非常气愤。”
“你杀死我们八个人。”陆林北冷冷地说，脑子里快速将学过的射击课程回想一遍，那不是他的强项，但也不是太差。
“若不是为了引他们进入陷阱，我会一直追赶你，直到将你杀死，所以，他们是为你而死，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
“你跟应急司有仇？”
“铁拳”停在十米以外，陆林北决定等他再走近些。
“仇不仇的我不知道，我是奉命行事。”
“所以你并不是真正的‘主人’，而是打手。”陆林北嘲讽道。
“铁拳”果然还是少年心性，一激就怒，大声道：“你懂什么？你不过是普通人中的一员，你……谁要跟你废话？”
“铁拳”突然加速，原地起跳，一步就跃出六七米。
陆林北再不犹豫，抬起手臂，先瞄准再射击。
黑暗中看不清详细状况，但是陆林北相信自己射中了，因为没有子弹被弹飞的声响，而且“铁拳”低头看了一眼。
“无耻的家伙……”
陆林北继续射击，每一枪都瞄准胸膛。
“铁拳”并非全身钢铁，但也没像普通人类一样中枪倒下，而是继续向前迈进，举起拳头，准备一招毙敌。
陆林北甚至没想过要躲避或是逃跑，全神贯注于开枪，每一枪都用尽全身力气，好像能传递给子弹……
“铁拳”一个趔趄，似乎终于感觉到子弹的厉害，转身逃跑，步子仍然极大，只是有些不稳。
陆林北继续开枪，直到有人将他的枪夺去。
“老北，子弹已经打光啦。”枚千重出现在身边，是他夺走手枪。
枚忘真也追上来，气喘吁吁。
陆林北已经僵硬的身体这才稍稍放松，“抱歉，我不得不动手。”
“没关系，我将跟踪器射进他身体里了。”枚千重晃晃手里的另一支枪，原来是他加入之后，才将“铁拳”吓跑。
“你没受伤吧？”枚忘真问。
陆林北摇摇头，“没事。”
枚千重盯着他，“还能继续任务？”
“当然，任务我也有份，谁也别想把我踢出去。”
枚千重笑了笑，“好，咱们回车上去，至少能追到这个家伙疗伤的地方。”
陆林北望了一眼远处，三个酒鬼不知何时已经跑得没影。
陆叶舟开车等在小巷外面，三人一上车，他就启动。
枚千重拿出微电脑，指着全息图，“追到了，叶子，跟紧些，不用再躲着了。”
“好咧。”陆叶舟驾车追赶目标。
后排，枚忘真对陆林北说：“我们当时上了电梯，没办法立刻下来。”
“我也是凑巧看到他从墙上爬下来。”
“从大楼的外墙？”枚忘真难以相信。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可这是真的，他大概只有胸腹头这些地方还没有完全机械化，四肢都经过改造，有这种技术的医院不多吧？”
枚千重扭过头来说：“不是不多，而是根本没有，我们查过了，一些医院能将假肢做得与真人一样，力量、强度也都超出常人，但是达不到‘铁拳’的程度，远远达不到。按专家的说法，这对材料、电子等方面的要求非常高，医学界根本不会研究这些。”
“军方。”陆林北道。
“第一，军方很弱小，没有财力开发这样的技术。第二，‘铁拳’再强，也没强过子弹，如果面对重型武器，他的机械四肢没有大用。所以军方开发这种东西干嘛呢？真到了战场上，一发炮弹就让他粉身碎骨了。”
枚千重说的很有道理，陆林北嗯了一声。
陆叶舟一边关注线路，一边说：“所以我猜是某家野心勃勃的公司做这种事，既有财力，又有技术，而且他们只想培养杀手，没想上战场。”
“好好开你的车。”枚千重道。
“目标停下一会了，就在前面，车开不进去。”
枚千重将手枪还给陆林北，“子弹装好了，这回不用客气，见面就开枪。”
“好。”
枚千重下车，跑在最前面，陆林北、枚忘真紧随其后，三人手里都握着枪。
陆叶舟坐在车里，喃喃道：“又把我扔在车上了，好像我没杀过人似的。”
这是一条更加狭窄的小巷，两边的高楼几乎就要撞在一起。
没有路灯，只有主街上投来的一线暗淡光芒。
枚千重跑到目标所在位置的附近，紧紧贴墙站立，身后的两人也都找掩护，对即将开始的战斗紧张不已。
等了一会，前方没有任何动静，枚千重联系陆叶舟，小声问：“他还在这里？”
“没动，就在你们前面几米的地方。”陆叶舟回道。
枚千重小心地迈出三步，盯着地面看了一会，举枪的手臂慢慢放下，“过来吧，没危险。”
陆林北与枚忘真追上来，全都呆住了。
暗淡的光线下，“铁拳”已经变成一地碎片，头颅和躯干大致完整，两条腿和一条手臂被拆成十几块。
陆林北上前一步，弯下腰，看到那张脸上居然还保持着微笑的神情。
“他自己把自己拆掉了。”陆林北说，又一次感觉到世界的不真实，可是胃里的抽搐却一点不假，他得用尽全力才能忍住呕吐的冲动。
“铁拳”可能真将现实当成了游戏。

第三十三章 改造未完成
尸体被重新拼凑在一起，躺在洁白的操作台上，栩栩如生，却一点也不像是人类，更像是制作精良的玩偶。
陆林北等四人站在一边，说不出话来。
操作台的另一边，站着林莫深林警官和一名医生。
此地属于警察总局的法医中心，如今这件事已不再是单纯的间谍任务，也是一桩骇人听闻的刑事案件。
“还好，最先到达现场的是你们，消息没有泄露。”林莫深接到通话之后，立刻采取行动，封锁区域，迅速将尸体运走。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枚千重不知该如何描述眼前的东西。
法医开口了，他与助手花了几个小时才将碎块拼凑完整，过程中发现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这是一具深度改造过的人体，技术非常先进。虽然遭到不少破坏，但是你们看这里，改造体与骨骼的连接没有采用钉子一类的东西，而是自然过度并长合，骨骼组织逐渐变为合成材料。以现在的技术，连接一根手指或许还可以，他连腿骨都能做到，而且非常完美，得用仪器才能完全分辨出来。真是可惜，破坏得太严重，否则的话，价值连城。”
出于职业性，法医更关注技术问题。
“他不止是改造骨骼吧？”陆林北曾亲眼见到此人用拳头挡住子弹，毫发未伤。
“当然不止，可以这么说，他的改造程度完全超出我对医学的认知，大部分技术未来或许能达成，但是现在——至少我没听说过。你们看，他的主要肌肉组织，都得到合成材料的加强，也是彼此融合在一起。我猜测，他还处于改造的过程中，完成之后，肌肉全改为合成材料，但是神经系统却是他本人的。还有几块皮肤，也经过更换。啧啧，真是不可思议。”
“会不会有人或者组织在做秘密研究？”枚千重希望找到一个调查方向。
法医点点头，“可能是有的，七大行星有几家实力强大的生化公司，但最重要的问题不在这里，而是被改造者能否承受得住。”
“这有什么承受不住的？都长在一起了。”陆叶舟插口道，他一肚子疑惑，已经忍了许久。
法医笑了，“你这是想当然，以为身体越强健越好，可人类的进化是一个协调的过程，身体与大脑彼此适应，彼此促进，任何一个部位或者能力的过度发展，都会导致全身的不适，从医学来说，这就是一种疾病。比如人体能承受的失重状态是有极限的，超过之后，最先崩溃的通常不是身体，而是大脑。千百万年来，大脑习惯了人体的强度，如果人体慢慢增强，大脑可以逐渐适应，如果人体突然变得太强，超出大脑的判断标准，将导致极其严重的后果。”
“所以他要玩那款游戏！”枚忘真扭头看向陆林北，只有他们两人体验过岛上的游戏，明白其中的含义，“铁拳”其实是在游戏中做大脑训练。
“什么游戏？”法医诧异地问。
枚忘真简单描述一下。
法医更加诧异，看一眼林莫深，“我听说过这款游戏，没想到会是这样，警方应该尽快行动，将它取缔。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游戏其实也是一种筛选机制：完全不适应，或者过度沉迷其中的玩家，都不适合进行深度人体改造。所以，创造游戏的人，不简单。”
“还有这么厉害的游戏？”陆叶舟两眼发亮。
“我会调查。”两个人同时说道。
枚千重与对面的林莫深都笑了。
“应急司盯这件事很久了。”
“警察总局也一直在监控垃圾岛。”
两人又都笑了，枚千重道：“让上头去协调吧，咱们该合作还是要合作。”
林莫深连连点头，“千组长说得对。”
法医不在乎案子归谁，只对台子上的尸体感兴趣，“这个也很有趣。”他用镊子夹起一小块碎片，“这是电池的一部分，所以他不仅有两种结构，还有两种能量来源，一个是自身生物能，一个是外来化学能。”
“他还能算是人类吗？”枚忘真疑惑地问。
“他是人类，但是变异严重，超强的体能已经影响他的大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我有一个猜想。”法医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看向林莫深，等他的许可。
“说吧，警察总局和应急司向来是合作关系。”林莫深道。
“他的大脑已经混乱，很可能失去大部分痛感，所以中弹之后，他试图自行修复，结果却是……这样。”
“他是躯干中弹，用不着拆下手脚吧？”陆叶舟能看到尸体胸腹部几个明显的弹孔，偏偏是这些地方损毁得不太严重。
法医笑道：“这是常见的反应，比如你的脸部特别痒，但是得到严令，不准碰那里，更不准挠，以免留下伤疤，你会怎么办？”
陆叶舟耸下肩，“挠其它不痒的地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在要害部位中弹，想取出来又不敢下手，所以只好拿手脚撒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也太蠢了吧？”
“所以我说，他的大脑已经混乱，思维逻辑与正常人不同。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一家之言。”
“至少他还有弱点，能被子弹射中。”枚千重感慨一句。
“等他全部改造完成，就几乎没有弱点了，柔弱的内脏会得到充分保护。至于大脑，难说。”
“再强的身体也会被更强力的武器击穿。”
“没错，但是普通人类能穿的防护装置，他也能穿，由于负重能力更强，防护装备可以特制，能增加几倍的防护能力。到那时，除非是真正的重型武器，否则，想将他击穿可不容易。”
法医被改造技术所打动，不知不觉在替极端分子说话，“唯一的好消息是，这项技术应该非常昂贵，造不出太多。而且它使用不少现成的材料，这意味着改造者需要从外界采购，如果我来调查，我会关注这一方面。”
枚千重点头道：“应急司一直在做相关调查，已有眉目。”
林莫深接道：“警察总局也掌握不少信息，我想咱们应该交流一下。”
“只要上头发话。”枚千重露出他那迷人的微笑，“警察总局的协助，正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
法医将手插在口袋里，“差不多就是这些，他值得研究的地方不少，但是在相关数据出来之前，我也说不出什么。我已经联系星球上最有名的几位专家过来，详细数据与报告，大概要等一周才能出来，不顺利的话，就要等一个月了。”
枚千重等人告辞，在外面的大厅里，他说：“三叔要咱们离开法医中心以后，立刻去见他。”
“是我先开枪，我来承担责任。”陆林北说。
枚千重笑道：“组长和副组长都在，你想抢责任，还早着呢。而且，当时情况特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跑掉，三叔也挑不出错来。”
“其实……”陆林北想说当时的实情，他本可以隐藏，却站出来主动挑衅“铁拳”。
“到三叔那里再说吧。”枚千重招呼陆叶舟出发。
枚忘真道：“你到车里等我一会。”
陆林北进到车里，脑海中尽是“铁拳”笑脸，一个人将自己拆成零碎，竟然还能笑出来，他真的还算是人类？
他一扭头，看到枚忘真与林莫深一块从中心走出来，说说笑笑，显然已经和好如初。
林莫深送到大门口，枚忘真小跑过来，上车道：“走吧。”
“你怎么看这件事？”枚忘真突然问。
“太多难以理解的事情，不知从何说起。”
“是啊，连见多识广的法医，也没接触过这种东西。嗯，你觉得法医说的话可信吗？”
“你是说他撒谎了吗？”
“对。”
“我觉得没有，但是我觉得他有所隐瞒。”
“比如。”
“他没提体内芯片的事。”
“‘铁拳’的体内芯片遭到屏蔽，而且他的芯片信息全是假的，老千已经查过了。”
“那也不应该不提，而且我也没见着芯片，有可能是被拿走了。”
“如果真被拿走，会意味着什么？”
“‘铁拳’的确是自行拆卸，但未必是自愿，可能有人通过芯片在控制他的行为。”
“仅仅因为他被盯住了？”
“还有巩生容，咱们刚刚盯上他，没过半个晚上，他就被杀死。我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合。”
枚忘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然后道：“你是真的聪明，我打听到了，法医中心确实将体内芯片送走了，是警察总局直接来的命令。法医不提此事，也是因为命令，警察总局大概是不想让应急司追踪这个方向。”
“嗯。”
“不知道三叔会如何应对：继续追查下去，可能会死更多人，而且总是接触不到核心；换一个方向，又得不到相关部门的配合。”枚忘真陷入沉思，好一会才道：“在农场的时候，总以为应急司无所不能，来了以后才知道，它就是一个小部门。”
陆林北笑道：“小心，瞧瞧‘铁拳’的下场，他就是追求‘无所不能’过头了。”
“哈哈，你说得对。好险，真的好险。”枚忘真抬手在额上擦了一下，“再也不碰那个游戏了。”
两人比枚千重和陆叶舟晚到一步。
地下室只亮一部分灯光，东西搬走不少，越发显得空空荡荡。
三叔终于坐下，屁股下面的简易椅子似乎不堪重负，时不时发出吱吱的抗议声。
另外两名调查员枚英幻和枚岳轻不在，三叔只叫来他们四个人。
“所有调查暂停。”三叔的命令简单直接。
“我们已经找到不少线索……”枚千重还想争取一下。
三叔抬起断指的右手，“另有任务交给你们，重要得多，可能只有你们能够承担。”
“三叔安排。”枚千重说。
“查找内奸，如今这件事比任何时候、任何任务都更加重要。”
枚千重一愣，“不是已经有人负责这项任务吗？”
三叔想了一会才开口道：“我需要备用方案，你们几个在司里地位比较低，接触不到敏感信息，按理说不会是内奸，值得我信任。”
陆林北与枚忘真互视一眼，都认可三叔的决定，的确应该先抓内奸。

第三十四章 消磁
对情报机构来说，双重间谍是一个永远无法避免的大麻烦，不查，损失巨大，深查，动摇根本。
“把握分寸。”三叔提醒面前的四个人，“不要泄露消息，也不要向任何人求助，这就是你们几个人的任务，再多一条狗都不行。”
陆叶舟使劲点头，为能接到如此重要的任务而兴奋不已。
三叔偏偏多看他一会，陆叶舟急忙道：“我嘴严，保证绝不多说一个字。”
“叶子若是多嘴多舌，老千，你要为此负责。”三叔发出警告。
“我会处理，绝不给三叔添麻烦。”枚千重回道，好像这只是极简单的一件小事。
陆叶舟吓得脸色都白了，想要辩解，又怕惹来“多嘴”的指责，于是脸又憋红了。
“你们先要‘消磁’几天，每天下午六点，老千跟我通话，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与外界联系，就算是老司长的通话，也不准接。”
四人点头表示明白，三叔继续道：“老千，你有合适的地方吗？”
“有。”
“好，走吧。”
时间已经很晚，助手们都已回家，三叔仍没有结束工作的意思，低头查看资料，他坚持使用纸质文件，而不是电子版。
到了外面，陆叶舟忍不住问：“老千，什么是‘消磁’？”
“你没听三叔讲过？”
“好像听过，但是已经记不起来了。”陆叶舟不好意思地笑道。
“就是消失一段时间，彻底放下从前的任务，尽量让自己无法被追踪，至少做到没有被追踪的价值。”枚千重左右看了看，“忘真，用你的车，还是我的？”
“你的车，我的车未必安全。”
四人乘坐同一辆车，枚千重亲自驾驶，枚忘真熟练地操作车上的仪器，先是检查有无窃听装置，然后给每个人复制体内芯片。
黎明时分，枚千重带着陆林北、陆叶舟换车，枚忘真则开走旧车，没说去哪里。
天亮不久，他们已经驶离翟京市城区，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枚千重不怎么说话，陆林北和陆叶舟更不能吱声，尤其是陆叶舟，已经向三叔承诺过不会“多嘴”，所以特别老实。
枚千重在路边停车，稍事休息，躺在座椅上睡了一会，陆叶舟也闭上眼睛，只有陆林北睡不着，望着外面的草木出神，每有车辆经过，都要目不转睛地看着它消失，才能放下心来。
敌方的计划极为宏大，陆林北能感觉到，他相信三叔也感觉到了，可是忙来忙去，他们只能抓住一些极为表面的小事件，离整个计划没有更近，反而更远了。
先抓内奸是正确的，他想，对怎么找出内奸却一无所知，于是努力回想三叔讲过的课，觉得很多内容都能用得上，但又似是而非。
老千必定了然于胸。
看着坐在前面熟睡的枚千重，陆林北心里突然踏实下来，至少有人领路，不至于手足无措，唯有一个念头挥之不去：最好不要再拿他和陆叶舟这两个新人当诱饵。
枚忘真是步行赶上来的，她一上车，枚千重就苏醒，二话不说，继续开车，枚忘真也不多话，又给四人恢复体内芯片。
陆林北想起来，在后方不远，他们曾路过一处休息区，枚忘真想必是开车到那里，弃车步行来汇合。
他们驶入山里，直到午后才到达目的地。
这是一座林中小屋，有三间卧室，设施齐全，食物储备也很丰富，一公里以外有处椭圆形的湖泊，湖水湛蓝，一眼见底，能看到鱼虾游动，枚忘真甚至没休息就跑去游泳，直到晚饭时才回来。
湖泊周围还有十几座小屋，全是游客在居住，见面时会热情地打招呼，但不会问东问西。
环境虽然极佳，这里却不像是“消磁”的最佳地点。
枚千重对此自有解释，在饭桌上——晚餐出人意料的丰盛，腊肉、香肠全是真材实料，而不是常见的酵母食物——他说：“完全消磁太难了，没有必要，反而惹来猜疑。咱们就在这里休假，也可以说是放逐，应急司的记录里会注明，咱们四人因为执行任务失败而临时停职。”
陆叶舟吃了一大块香肠，鼓着腮帮子说：“这样的放逐来多少次我都愿意。”
陆林北也愿意，虽然他又得和陆叶舟共享一间卧室，但是空间足够宽敞，床铺舒服，外面环境优美，空气清新，生活悠闲得好像又回到农场。
每天早晨，当地的商家会送来新鲜的菜蛋与水果，他们见惯了游客，脸上总是洋溢和蔼的微笑，只要收到钱，从不打听任何事情。
枚千重允许他们出屋，只要别离开风景区的范围就行，陆林北第二天环湖走了一圈，此后两天，他白天时基本都在室外度过，独自一人，信步漫游，累了就坐在地上休息一会。
他尽量不去想任何事情，也不过问枚千重与三叔每日通话时说些什么，只在抬头望见空中的飞船时，会想：它大概永远也不会离开了。
对他来说，这是更遥远的事情，翟王星与大王星显然正在进行秘密谈判，莫说他一个小小的调查员，即便是老司长本人，也未必有资格参与。
其他三人也各有各的消遣手段，陆叶舟专注于美食，从来不喜欢烹饪的他，几乎整天泡在厨房里不肯出来，对贮藏的食材进行各种折腾。
枚忘真大多数时候躲在地下室里练习射击，以弥补上次行动时未开一枪的遗憾。
枚千重最为活跃，到处闲逛，只用半天时间就交到新女友，两人在门口吻别时，正在煎肉的陆叶舟隔窗看见，险些毁掉一整块上好的肉排。
“消磁”变成了休假，只有一件事让陆林北不爽，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仍然得去乔教授那里接受“治疗”。
“只要老司长还是老司长。”枚千重一句话就堵住了所有问题。
枚忘真开车送他，两人早早出发，一路风驰电掣，比来时快得多，终于在上午十点过五分的时候赶到诊所。
陆林北跑进前厅，老年护士在嘴边竖指，嘘了一声，然后极小声地说：“教授有客人。”
“我之前来过通话……”
“是，请你稍等一会。”
陆林北坐在椅子上，越来越恼火，尤其是他还没忘记乔教授骗他去飞船受审的事情。
没见到客人出来，老年护士却对陆林北招手，“你可以进去了。”
房间比从前整洁一些，所谓整洁，也就是地板上的书籍都摆到桌子和架子上，依然零乱。
乔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客人则坐在躺椅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陆林北站在门口，向乔教授点下头，不打算问好，然后看了一眼客人。
那是一名瘦矮的老人，穿着很有可能是十多年前购置的衣服，面露好奇的微笑，对自己的穿着与外貌毫不在意。
“咱们说到哪了？”乔教授问。
“你应该替我们介绍一下。”客人说，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对受宠的猫狗讲话。
“哦，差点忘了。这位是我的病人，来自什么农场的陆林北，西北联合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我记得你主修的是地球历史，对吧？”
“是，但我没毕业，大三休学至今。”
“对。”乔教授向客人做出一个不屑的神情，“为了一个女人。”然后又道：“这位是翟京大学历史系家族专业的毛空山毛教授。你们两位有相似的地方：一个主修地球历史，一个研究家族传承，都对自己没见过的事物感兴趣。”
“空空如也的空，移山填海的山，很高兴见到你，我与乔教授正谈起你。”
“我？”陆林北吃了一惊，不明白自己的名字为何出现在谈话中。
乔教授一指躺椅，“坐下。”
陆林北只好走过去，坐在上面，没有躺下，越发感觉尴尬。
“毛教授接到邀请，要与七大行星的专家们一同乘坐飞船前往地球，探究三百年前人类毁灭之谜。他没坐过宇宙飞船，有点紧张，我正好透过窗户看到你，想起你坐过飞船——开车的人是她吗？”乔教授还在向窗外张望。
“是。”陆林北勉强回道，后悔让枚忘真送他了。
连不熟悉内情的毛教授也好奇地向窗外看了两眼。
“可我没什么可说的。”陆林北努力将两人的注意吸引回来，“我乘坐的是地空飞船，在宇宙飞船内部只待过几个小时，而且飞船停在星球轨道上。除去短暂的失重，什么感觉也没有，比车辆和飞机还要平稳。”
“我也是这么说的。”乔教授略带得意地补充道。
陆林北站起身，“乔教授这里既然有客人，我就……”
“坐。”乔教授不给病人逃走的机会，“你是农场子弟，毛教授专门研究家族史，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陆林北立刻心生警惕，“我只是普通人，很早就出来读书、工作，对农场了解不多。”
毛教授脸上的好奇神情越来越明显，笑容因此变得有点不怀好意，声音却仍然亲切，“没关系，我只是需要一个样本，与你对农场了解多少无关。”
“样本？”
“我想了解一下农场生活对星际孤儿的影响，与城市组进行对照，我听说乔教授这里有一些适合的对象，所以找他帮忙，正巧你就来了。”
原来这与飞船旅行没什么关系，陆林北若不是了解这些教授对学术的执着劲头，真想一走了之。
“恐怕我会让毛教授失望。”陆林北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对任何研究来说，失望都是常态。”毛教授全不在意，目光中的兴趣越来越明显，“你不必紧张，咱们闲聊一会，我可能会提出一些问题，回不回答都在你，我想……”
“稍等，秘书找我。”乔教授突然打断，然后严厉地说：“不要打扰……你说什么？嗯，嗯，我知道了。”
乔教授结束通话，身子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像是准备宣布自己刚刚获得一项大奖，然后他对毛教授说：“润恒去世了。”
毛教授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陆林北正寻思“润恒”是谁，房门被推开，枚忘真一脸惊慌地出现，说：“老司长……出事了。”

第三十五章 炸弹
查找内奸的方法有许多，尤其是层出不穷的监控方式，提供极大的便利，但是三叔决定采用最为原始的那一种。
“间谍组织应该分散化、矩阵化，而几乎所有的电子设备，取得的数据都需要汇总——分散与汇总是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只有在汇总那一方完全可信的时候，电子设备才是间谍的好帮手，现在，我们怀疑的就是它。”
三叔单独与枚千重沟通，使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语。
回到学生时代，枚千重十来岁时就已决心要做最好的间谍，他是三叔的得意门生，经常得到单独训练，编写暗语就是其中一项必要的技能。
身为老牌间谍，三叔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任何器械，他传授一些极其古老的技能，总以为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用上。
在林中小屋里，其他三人在度假，枚千重可没闲着，游玩交友的间隙，他与应急司以及情报总局的几位高层人物联系，使用的是保密线路，他假装迫不得已，表露自己对三叔的埋怨和对组织泄密的怀疑。
总之，枚千重有办法取得对方的信任，他是区域组长，这个职位不高不低，却是应急司的骨干，他的话有点分量。
他拒绝在通话中透露更多消息，而是坚持让对方来见他，或者派出最信任的特使。
枚千重结交广泛，在湖畔与任何陌生人交谈，都不会引来关注。
一名部门主任、两位副司长、两名副局长先后来见这位区域组长，听取他的计划，一位正司长和一位正局长，则派来最为得力的特使，都是枚千重认识的人。
每个人都很满意，以为得到了重大秘密，他们保证，绝不透露一个字，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总共七个目标，都是三叔亲自选定，老司长和总局局长也被包括其中，三叔不会无条件地相信任何人，只相信最简单的逻辑判断：谁有资格透露敏感信息，谁就应该受到怀疑。
七个计划，个个无懈可击，哪一个泄漏，知晓秘密的那位大人物就是内奸。
枚忘真与陆林北出发前往诊所之后不久，枚千重从女友那里借车，也进到城里，速度还要更快些，做出即将展开计划的架势。
有明显的迹象显示，果然有计划泄露，不是一个，而是三个，但是有两个情况特殊：一位副司长觉得自己担不起这样的重任，越过老司长，将计划通知给总局局长，两相对照，他们立刻明白这背后的原因，但是没有说破，允许枚千重继续查下去，并且猜出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收网的时候一到，情报总局局长与三叔联系，发出暗示，表明自己与一位副司长无需接受调查。
真正泄露的计划只有一个，因此内奸也只显露一个，指向老司长本人。
枚千重无法相信这一结果，但还是继续按原计划执行，前往老司长的家，三叔则带人赶来援助。
枚千重应该等三叔赶到再登门的，可他忍不住，他仍然不相信老司长会是内奸，想要单独做些调查，于是提前敲门。
老司长的私人助理素姨开门的一刹那，枚千重突然间醒悟，知道漏洞在哪了。
枚千重与老司长单独交谈，坦白了一切，最后问老司长，是否将消息透露给他人。
老司长半晌无语，然后说，素姨跟他太久，他几乎察觉不到身边还有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他没有任何秘密，素姨甚至能以他的名义登录司里的服务器，替他处理一些杂务，至于查看敏感信息的最高权限，他以为自己没有泄露，但是不敢保证。
大学一毕业就进入应急司，老司长这一辈子除了间谍没做过别的工作，居然在晚年犯下如此简单而又严重的错误，枚千重想不到，老司长本人也想不到。
外面有人敲门，那是三叔带人赶到，枚千重安慰老司长两句，起身去接人，要告诉三叔真正的内奸是谁。
素姨正与来者争执，指责他们干扰老司长休息，枚千重在她身后指了一下，三叔明白其意，于是宣布此行是为她而来。
素姨惊讶极了，露出被羞辱、被激怒的神情，马上就要爆发，三叔提醒她，证据已经齐全，她的抗拒与隐瞒毫无意义。
素姨一下子崩溃，倒在地上痛哭，还没接受审问，就承认一切。
三叔命人将她搀回屋内，自己与枚千重去见老司长。
老司长瘫在椅子上，头颅歪向一边，桌上放着打开的药盒，药片散落在身上、地上。
重病缠身多年，老司长败给一个意外的打击。
这个消息无从隐瞒，老司长病故的消息迅速传遍应急司和情报总局，身为老同学的乔教授也得到通知，枚忘真与陆林北则得到命令，立刻去司里报到，不得有片刻延迟。
应急司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人，噩耗就像是一枚炸弹落在了原野上，炸出无数洞穴里的无数小兽，许多动物即使没被吓到，也跟着同伴惊慌失措地到处乱跑。
没人搭理枚忘真和陆林北，两人从一楼上到七楼，又从七楼进入地下，遇到的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却不管事。
终于，他们被一名区域组长撞见，立刻被带到地下的一间屋子里，经过简单讯问之后，要求他们留下待命，不准再乱走。
在这个时候，两人还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经过，与老千也联系不上，所以无从猜测为什么自己会受到猜疑。
平时有些张狂的枚忘真，反而特别冷静，没对任何人发火，即使遭到讯问，也都乖乖回答，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至于任务，则一字不提，不承认，也不否认。
讯问者离开之后，两人在房间里闲聊，谈起农场里关于老司长的种种传说，除此之外，一个字也不多提，即便是没什么经验的陆林北，也知道这样的房间肯定装有全套的监控设施。
讯问者没将两人分开，看似慌乱所致，更可能是刻意安排，所以他们不提枚千重，更不提三叔。
下午五时左右，两人被带走，发现应急司已经恢复秩序，至少不再到处是人，走廊里安静许多。
在地下的另一间屋子里，两人见到枚千重，以及多达七名的讯问者。
七名讯问者当中，只有三名是应急司的枚家人，剩余四人，连枚忘真都不怎么认识，猜测是总局派来的人物。
一屋子人当中，只有枚千重坐着，他看上去一切正常，只是脸上再没有标志性的迷人微笑，变得十分严肃，向自己的两名组员点下头，“还要再说一遍？”
“对，再说一遍。”
枚千重于是将前因后果从头说起，毫无隐瞒，唯独隐去七名目标的姓名，虽然在场诸人几乎都能猜出他们是谁。
同样的话，枚千重不知已讲过多少遍，所以非常顺畅，一秒钟也不浪费。
陆林北与枚忘真站在门口，与七名讯问者同列，其实是下一拨受讯者。
陆林北终于明白自己与枚忘真受到怀疑的原因：在总局和应急司看来，他们两人前往乔教授那里，就像是一次掩护。
枚千重承认这一点，声称掩护的目的是让自己的行动更逼真，以免受到“内奸”的怀疑，“但他们两人不知情，陆林北要去见乔教授，这是早就约定的事情，所以我利用这一节点，没跟他们商量，也没必要商量。这是三叔的指令，不允许我将行动透露给任何人。”
“请直接说出人名。”一名讯问者开口道。
“枚利涛向我发出指令。”
陆林北第一次听到三叔的姓名，感觉像是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接下来轮到两名组员，陆林北和枚忘真也坐下，讲述自己的经历，没必要再隐瞒什么，而且比较简单，很快就说完了。
“所以你们知道会有一次查找内奸的行动？”
“知道。”
“但是并不知道行动其实早就已经开始？”
“不知道。”
陆林北和枚忘真总是同时回答，而且出奇地一致，这给讯问者留下一些印象。
讯问者们没给结论就离开了，要求三人留在应急司，可以出房间，但是不能离开这一层。
枚千重起身，伸个大大的懒腰，“我必须先去方便一下，多半天了，我就没怎么动过。”
陆林北也去，在卫生间，两人都不说话。
走廊里几乎没人，偶尔有职员走出来，目光也不会投来。
在饮料室，两人各接一杯咖啡，坐下来慢慢地喝，依然默默无语。
枚忘真也来了，从自动机器里接一杯冰饮，坐到枚千重另一边，说：“老司长喜欢咖啡。”
应急司的任何地方都可能有监控，但是已经不重要了，三人聊起来，一会伤感，一会开心，最后都陷入迷茫之中。
“事情怎么会如此之巧？”枚千重感慨万千，“三叔总说间谍不相信巧合，可这一次，真的是巧合，老司长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病。我知道，他一直重病在身，可是……”
“可是咱们都习惯了，以为老司长会一直这样下去，没料到他会承受不住打击。”枚忘真明白堂兄地意思。
“老司长多大年纪？”陆林北问。
“咱们还没出生，他就是司长，从我记事开始，就是‘老司长’。”枚千重喝一口咖啡，“我甚至想不起来上一任司长是谁。”
有人快步跑过去，又急忙跑回来，陆叶舟脸色苍白地问：“出什么事了？老司长真的……我被司里接过来，一路上问我不少事情。他们让我来这里找你们。”
没人回答，陆叶舟的脸色更加苍白，呆呆地坐在陆林北身边。
四人都陷入沉默。
不知过去多久，一名工作人员走来，是一名枚家人，枚千重和枚忘真点头示意。
“你们可以回家了，不要离开翟京城区，也不要与外边的人联系，随时等候通知。等上头的事情结束，会给你们一个安排的。”
“三叔呢？”枚千重问。
“最好是将他忘了吧。”工作人员转身走了。
四人仍坐在原处，陆叶舟颤声问道：“咱们这是……被开除了吗？”
没人能回答。

第三十六章 没有希望的间谍
陆林北和陆叶舟没有住处，于是去枚千重家里落脚。
枚忘真愿意让出自家的沙发，陆林北觉得既然任务结束，没必要再麻烦她，于是婉拒，拿走行李，去跟陆叶舟挤一间卧室。
枚千重喜欢老城区，在一幢维护较好的高楼里拥有一套两居室住宅，他不是一个居家的人，所以室内布置极简洁，连张床都没有，包括他本人在内，都睡充气垫，他还准备不少，共有六张。
“以备万一。”枚千重从墙角找出充气床，扔给客人，“有一阵子没来这里住了，看着还行吧。”
除去无所不在的浮灰，的确干净得很，陆林北回道：“无可挑剔。”
陆叶舟嗯了一声，自从离开应急司，他就显得萎靡不振。
枚千重去趟厨房，拿出几罐冷藏的混合酒，扔给两人，笑道：“还剩点好东西，咱们一醉方休。”
客厅里一无所有，枚千重直接坐在地板上，陆林北和陆叶舟也坐下，三人围成一小圈，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我用自己的钱买下这套房子，算是我唯一的产业，别看是在老城区，价格可不便宜。”枚千重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旧是旧了点，但是维护得很好，不用翻新，而且生活方便，楼下的店铺彻夜不关，待会咱们可以逛逛去。”
“咱们可以出门吗？”陆叶舟喝得比较慢。
“为什么不可以？只要不离开城区，去哪都行。”
三人又喝一会，渐渐地心情好起来，陆叶舟还是更关心前途，问道：“老千，如果，我是说如果，回不去应急司，你打算做点什么？”
“做什么都行，在这行待过，你会发现做别的行业特别简单。”
“可我俩刚入行，就……这样了。”
“哈哈，别担心，有我呢，你们是我的组员，只要愿意的话，可以一直跟着我。”
“愿意愿意，是不是，老北？”陆叶舟急切地说。
“嗯。”陆林北笑了笑，他还没想过这件事。
“我在湖边认识的那个女孩，她爸爸是能源交易所的高层人物，没准能给咱们安排工作。对了，她的车还在我这里……算了，以后再说吧。”
“能源交易所可是好地方。”陆叶舟更高兴了。
三人喝的酒越来越多，空罐满地，兴致也越来越高，反而不想出门，枚千重点了许多外卖。
不到十分钟，门口叮的一声，外卖通过小型送餐电梯直达房间，大部分是酒，枚千重一样一样往外拿，陆林北、陆叶舟接取，摆了满地。
又喝一会，外面传来敲门声，陆叶舟立刻紧张起来，枚千重却不当回事，起身去开门，愣了一下，笑道：“你怎么来了？”
枚忘真进屋，看着满地狼籍，皱下眉头，“醉成这样？是你请我来的。”
枚千重仔细想了一会，“是我联系你吗？不是老北？”
枚忘真也坐在地板上，拿起一罐酒，喝了一大口，向陆林北说：“怪不得你不愿意住我那里。”
陆林北已经有点醉了，还以傻笑。
四个人继续吃喝，将最后一点烦心事也抛在脑后。
“滚蛋吧，应急司！”陆叶舟借酒壮胆，不在乎是否有监听，“我们四个做哪一行都能出人头地。为什么我会一直以为应急司是唯一的出路呢？”
“因为咱们身边的人都走这条路。”陆林北虽然醉得躺地不起，神智还有几分清楚。
枚忘真来得晚，醉得却快，说话已经有点含糊，“老千，我有两名组员，你有七八个，是吧？”
枚千重即使喝醉了，也能保持风度，微笑道：“我管四个小组，算我自己和你们几个，一共是十四名组员，没想到吧。”
枚忘真一挥手，“再多有什么用？谁联系你了？谁帮助你了？只剩下我们三个，还是因为跑不掉，跟你捆在一起。”
枚千重耸耸肩，“那又怎样？换成别人遇到这种事，我也不会去搭理。忘真妹妹，三叔的课你都白上了，还是这么想不开。”
“我……”枚忘真笑了，“我是个傻瓜，三叔在的话，一定会狠狠地训我。三叔还能出来吗？”
“我不知道，老北，你来猜猜。”
陆林北仰面而躺，盯着天花板，思绪飘散，耳朵却能听到话，嘴里也能回答，“如果应急司的头头们都是职业间谍，如果他们听过三叔的课，就不会怪罪三叔，还要感激他。如果他们是政客，想着争权夺势，那就不会放过三叔。”
“脑子还是这么清醒，罚你再喝一罐。”枚千重将陆林北拽起来，枚忘真递来一罐刚打开的酒。
陆叶舟凑过来问：“老千，你对上面的头头比较熟，他们是间谍，还是政客？”
“他们从前是间谍，现在是政客。”枚千重回道。
“那三叔岂不是没希望了？咱们也没希望了。”陆叶舟长叹一声。
“早都说了，哪里都有希望，你发什么愁？”枚千重打开一罐酒，塞到陆叶舟手里，看着他一口喝光，满意地笑道：“这才对嘛，正是年轻的时候，希望一抓一大把。我在想，咱们可以去第八行星，开创一个新的应急司，或者开家公司。”
“可咱们谁也不是继承人。”陆叶舟提醒道。
“傻瓜，你以为各大行星的掌权者们真有那么好心，会将一整颗星球交给继承人？这都是政治斗争，表面上争的是该不该有继承人，暗地里正忙着瓜分呢。等着看吧，明年尘埃落定的时候，受益人肯定不是一群星际孤儿，而是星联和几家公司。老北，我说的对不对？”
陆林北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傻笑不止。
“老北！”枚千重抬高声音。
“对，太对了。”陆林北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地呼出来，虎头蛇尾，“那艘船，就是为这个来的。”
“什么船？哦，你是说大王星的飞船。”
“更大的事情正在发生，咱们不过是惊涛骇浪里的几片木屑，没沉下去，仅仅是因为无足轻重。连应急司也无足轻重，农场、家族，全都无足轻重，更大的事情正在发生。”陆林北一字一顿地说，连自己也不知道在强调什么。
“究竟是什么大事？”陆叶舟问。
“大事，前所未所，新的星球，新的技术，新的野心，新的争端，真姐，你的愿望要实现……”陆林北又一次仰面躺下，半晌无语，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剩下三人等了一会，齐声大笑，谁也没细究陆林北话中的含义，继续喝酒，直到全醉倒在地板上。
陆林北被头疼弄醒，忍了好一会才不情愿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地板上，周围尽是空罐和食物残渣。
枚千重和陆叶舟躺在不远处，还在呼呼大睡，脸上被画得五颜六色。
陆林北笑了一声，马上想到自己大概也中招了，于是爬起来去卫生间，在镜子里果然看到同样的花脸。
这显然是枚忘真的手笔，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中午过后，另外两人醒过来，看到对方的脸，先是大笑，随即警醒，跑去卫生间查看。
“忘真总也长不大，还跟孩子一样。”枚千重一边洗脸一边说。
一连几天，三人窝在屋子里吃吃喝喝，枚忘真有时来有时不来。
等到家里垃圾成山，枚千重提议出去逛街，顺便找大楼管理员，花钱请人收拾屋子。
枚千重是名极佳的向导，对老城区的玩乐场所了若指掌，让陆林北和陆叶舟想起咏司长。
陆叶舟仍然仰慕那位副司长，尤其是他在外交大厦顶层拥有的固定座位。
枚千重还没有这个资格。
应急司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老司长病逝之后，好像一切事务都停顿了，陆叶舟曾经想通过农场那边了解一下情况，被枚千重制止，“咱们现在名义上还是应急司的人，得服从命令，不要与外人联系，从你们离开农场那一天起，农场就是外人。”
大概是半个月以后，三个人谁也没有认真记数时日，他们逛到旧城区的一条特殊街道，这里没有酒吧，全是与玄学相关的店铺——地球时代的完结不仅没有令玄学消失，反而成为巨大的推动力。
三个人谁也不相信这种事，是枚千重提出要去算一命，“为什么不呢？多少年没有的巧合都让咱们遇上，可能冥冥中真有天意？”
他们随便选择一家看上去比较神秘的店铺进去，店铺的窗户上贴满星座与纸牌图案，匾额上写着“赵王星真传命师”。
陆林北忍不住想，在翟王星上看到的星象与地球、赵王星完全不同，古老的星座在这里能起作用吗？还是说命师们又设计出新的星座体系？
因为不想扫兴，他没说出这些疑问。
屋子里很暗，摆满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飘浮浓郁的香气，在正中间摆放一张圆桌，旁边是四张高凳。
没有店主的身影。
“他算不出有客人要来吗？”陆叶舟小声问。
枚千重笑了笑，大声道：“还做生意吗？”
隔了一会，有人从后面走出来，人还没出现，香气先变得更加浓郁，然后是一名长发及腰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冷冷地打量三名客人。
陆林北从来没见过头发如此浓密的人，而且全是蓬蓬松松的细卷，这让她的头显得比身体还要粗一些。
“这是传说中的拖把精？”陆林北想。
“这位小姐，没算到有三位年轻帅气的客人登门吗？”枚千重笑问道，陆叶舟后悔不该将这句话先说出来。
“算到了。”女命师款步走来，神情仍是冷冷的，伸出戴满戒指的右手，翻过来，露出几张纸牌，“我还算出来，我会爱上你们当中的一个人，他也会爱上我。”
枚千重吹声口哨，“有意思，一般来说，我不习惯女人这么主动，但是……对你可以破例，除非这是你们招待所有客人的套路。”
陆叶舟短笑一声，没敢当众揭穿老千的谎言。
女命师不动声色，将纸牌一张接一张放在桌面上，共是四张，随即一挥手，纸牌消失在手里，她抬起头，用冷漠而又慵懒的声音说：“原来是你。”
陆叶舟大笑，枚千重愣了一下，也笑了，“老北，你的运气来了。”
陆林北没有丝毫喜悦，脑子里回荡着一个名字——袁蜜语，然后想，间谍的一切竟然以这种方式回来。

第三十七章 天命
三个人坐在小店里喝饮料，陆叶舟不错眼地盯着陆林北，想笑不敢笑，枚千重直截了当地说：“你跑什么？忘真没在这里。”
“是你安排的。”陆林北刚才没有接受算命，直接转身离开。
“安排什么？”枚千重诧异地问。
“是你要来这条街，是你说要算命，是你选择那家店，还需要更多证据吗？”
枚千重抬手摸了一下鬓角，“有那么明显吗？我记得是叶子想来看个新鲜，可能是我说要算一命，那家店也是叶子选的吧？”
“是我是我。”陆叶舟立刻承认，他的确记得是自己提出建议。
陆林北笑了，“老千，你的把戏我还不了解吗？是你引导叶子起这些念头，你是有点着急了，所以自己提出要算命，若是耐心一点，叶子也会替你说出口。”
陆叶舟被饮料呛住，咳了两声，“我有那么软弱吗？别人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我记得那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你是老千最好的助手。”陆林北说。
陆叶舟皱下眉，弄不清这是表扬还是嘲讽。
枚千重伸手在陆叶舟肩上拍了两下，笑道：“明明是两名组员，偏偏只有一个人肯配合我，叶子，你的确是最好的助手，以后总得跟在我身边。”
“当然，我不会走的。”
枚千重看向陆林北，伸出手，说：“而你，老北，是我的伙伴。”
陆林北没有伸手，“可我真的厌倦了事事被蒙在鼓里，我知道这行的规矩，但是没必要次次如此吧。内奸的事，你做得很对，我没有怨言。可这次算什么？应急司单独联系你了？你打算立上一功再告诉我们真相？还是说纯粹出于习惯，觉得没必要与我们商量，更没必要提前告知？”
这些话在陆林北心中憋闷已久，一下子全说出来，顿觉轻松许多。
如果没有这长达半个月的“中断”，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敢如此直白。
枚千重显出几分尴尬，很快变回坦然，反倒是陆叶舟，低头喝饮料，谁也不敢看。
“换个地方，我坦白一切，保证绝无隐瞒，咱们还能做伙伴吗？”
陆林北握住枚千重停在身前的手，“当然。”
三人离开饮料店，拐到临河的街道上，这一带没有酒吧，全是住宅，道路紧随河流走向而弯曲，能望见垃圾岛狭窄的一面，它看上去很小，似乎承受不住高耸的垃圾堆。
他们在堤岸上找一张空椅子坐下，背对河流，陆叶舟有点紧张，站在一边说：“我去给你们把风吧。”
“坐下。”枚千重命令道，在陆叶舟头上揉了揉，故意弄乱他的头发，“事后若是泄密，可以全赖在你头上。”
刚坐下的陆叶舟又站起来，急切地辩解：“我是有点多嘴，已经接受教训了，这些天来，我泄露过哪怕一个字吗？”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陆叶舟重新坐下，笑道：“我就说嘛，但我真的不会再乱说话。”
枚千重摆下手，表示不想听，转向陆林北，正色道：“我不是故意隐瞒，我以为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带你们来只是做个掩护，可我没想到，那个女的会选你。”
“我也没想到。”陆叶舟插口道。
回想当时的场景，确实像是这么回事，陆林北仍未释然，点头嗯了一声。
“应急司并没有私下联系我，我仍然是被放逐者，跟你们一样。事情发生在半个月以前，三叔还没让我查找内奸，我仍然指挥十几名组员，外围还有更多的情报员，有人向我提供消息——是谁我就不说了，反正你也不认识。”
“我不必知道是谁。”
“消息说，有人要找我报仇，而且是非让我偿命不可。”
“袁蜜语。”陆林北说出这个名字。
“谁？”
“你带到农场的那个女孩。”
“哦，你是说她。唉，我已经想不起她的模样，叶子，你还有印象吗？”
陆叶舟呜呜两声，不知是什么意思，枚千重也不追问，而是自行回忆，片刻之后，“算了，跟她无关。老北，你怎么想起她？”
“我胡乱猜的。”
“这回你可没猜准，你只见过我做的那一件事，所以总记在心里，就没想过，我得罪的人可能非常多？还有比袁小姐更严重的？”
“抱歉，我……请你接着说。”
“这事说起来有点长远，大概是在三年前，不到三年，两年十个月吧，我注意到一个现象，未来之鞭的秘密集会明显变得活跃起来，它本是一个张扬的组织，经常在网络上炫耀，对这些集会，却只字不提。是内部情报员向我提供信息，而他自己没资格参加集会。我向上递交一份报告，希望深入调查，可是没有得到正式回应。”
枚千重冷笑一声，他在组员面前一直表现得深受赏识，这是第一次表露出对上司的不满，“一位副司长找我谈话，说我走偏了方向，应急司的主要工作是调查光业联合体又要收购哪家农场，以及哪家农场有意出售，这才是对家族至关重要的情报。”
陆林北点点头，到现在为止，他还没听出脉络来，却因此更加相信枚千重的叙述。
“你俩知道我的脾气，上头不给予支持，我就自己悄悄调查，要求内部情报员搜集更多信息，尤其是哪些人参加秘密集会。可能是我太着急了，而且低估了未来之鞭，还当它是一个普通的极端组织。情报员自杀了，至少看上去是自杀，留下一封无懈可击的遗书。我当然不会相信，于是忍了三个月之后，再次招募一名内部情报员，得到一份完整的名单，以及未来之鞭私造武器的证据。”
陆叶舟忍不住插口道：“他们敢私造武器？”
“严格来说是未来之鞭内部的一小撮人，他们不知道怎么想的，觉得需要武器，却说不清楚用来做什么。警察按照名单抓到大部分目标，审问多次，我自己也参与过几次，确信他们说的是实话，一群造武器的人，真的没想过用途，只是想试试能否造成。”
陆叶舟笑道：“他们是聪明过头，还是愚蠢过头？”
枚千重撇下嘴，“聪明过头，因为他们真将武器造出来了，使用的设备很简陋，虽然缺点很多，但是专家看过之后，说其中颇有可取之处。”
陆林北道：“你刚才说大部分人被抓，那就是有漏网之鱼？”
“没错，名单上一共二十七人，当时抓到二十一人，后来陆续抓到五人，剩下一个，怎么也找不到，他好像突然间消失了。按情报员的说法，这个人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主要工作是传递信息，但我一直记得名字，他叫农星文，可能是真名，也可能是假名，唯一能确认的是，他是外星人，来自赵王星，应该是名星际孤儿。警察有他的视频与照片，也有体内芯片的内容，可就是抓不到他，半年后，他们松懈，我也没再追下去。”
“他是不是已经死在哪个没人发现的角落里了？”陆叶舟猜道。
“有可能，也可能是改变了容貌与身份，就像‘铁拳’一样。”
陆叶舟一拍腿，“那个女命师，就是农星文假扮的！”
枚千重笑着推他一下，“你胡想些什么？在半个多月前，三叔刚到，开始分派任务，我主动要求去未来之鞭，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放不下这件事、这个人。未来之鞭也是应急司重点怀疑目标，一零九零和引擎其实是用来凑数的，迷惑敌人，老北，这不是故意浪费调查员，事实证明，你与忘真也找到线索。”
“这件事我不在意。”陆林北说。
枚千重笑着点下头，继续道：“早在三叔来之前，应急司已经掌握不少信息，而且又招募几名内部情报员，但是价值不高。不过，我从其它渠道得知，未来之鞭的某些人了解我的身份，特别恨我，想要杀我报仇。”
“肯定是农星文！”陆叶舟喊道。
“小点声。可能是他，但我没来得及证实。消息说，未来之鞭打算采用引蛇出洞之计，还说要用‘天命’杀死我。”
“天命？”陆叶舟没听懂。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未来之鞭比从前谨慎，情报员只能得到一些不完整的信息。我原想尽快解决这桩麻烦，没想到老司长出事了。我以为他们会上找上门，结果……我可不是故意留你们挡子弹，我有自保手段。”
陆林北笑了笑，“我和叶子无家可归，再危险的地方也会去，何况是你家里？”
陆叶舟忙补充道：“对对，而且我们又不是没见过子弹。”
“嗯。总之我在家里等烦了，心想不如主动出击，中计也心甘情愿，无论以后能否回应急司，我都不希望身后一直跟着尾巴。”
“所以你带着我们专去人多的地方！”陆叶舟恍然大悟。
“都是我在花钱。”枚千重提醒道。
“我没有意见，真的，你还想去哪，我肯定跟着。”
枚千重扭过头，看向他们不久前走出来的街道，“昨天，我联系上那位情报员，他知道我失势了，不愿再提供信息，我使用一些手段，让他相信我很快就能回到司里。他告诉我，最近查得比较严，未来之鞭十分谨慎，所以迟迟没有采取行动，但是‘天命’已经找好了，藏身在这条街上，标志是‘赵王星’。”
“赵王星玄学昌盛，我看好几家店铺的门上都有这三个字。”陆叶舟道。
“我只是进去试试，结果女命师说出那样一番话，让老北的反应如此激烈。”枚千重又露出他那优雅而又欠揍的微笑。
“按你所说，她真有可能是未来之鞭的成员。”陆林北更加相信枚千重的话。
“如果你像我一样在翟京待得久了，就不会如此肯定，那条街上的命师惯常说些怪话，爱情、亲情、健康、金钱，基本围绕这四样，吃这一套的人不少，像你这样的不多。”
陆林北脸红了。
“不管怎样，这位女命师值得调查。”枚千重盯着陆林北。
“你是说……”陆林北心里冒出不祥的预兆。
“你将我的话全套出来，难道不替我做点事情吗？”枚千重故作惊诧，“记住一点，如果她真是间谍，老北，这回你必须下得去手，记得吗？你欠我一次考验。”

第三十八章 命运的安排
店里还是没有人，陆林北选一只高凳坐下，重新观察店内的设施，试图寻找蛛丝马迹，以证明那位命师有问题。
他一个人回来，枚千重和陆叶舟还要去别家店里试试。
他之前从来没算过命，对店里的东西基本认不出用途，盯着几个像是用骨头制成的小物件，纳闷它们是真是仿。
从外观判断，店里的物品大都很旧，并非临时布置。
陆林北看不出破绽。
枯坐至少十五分钟，陆林北赫然发现，那名女命师就站在通往内室的门口，隔着珠帘在观察他，不知有多久了。
陆林北站起身，“抱歉，我没看到你。”
女命师掀开帘子走出来，坐到陆林北对面，将两只手按在桌面上，她十根手指都戴着戒指，有些手指上还不止一枚，每一枚都不相同，颜色各异，造型也都古怪，手腕上系着几条丝线，还有被衣袖遮住所以数量不详的手环。
陆林北等了一会才明白，对方是在示意他不要站着。
他再次坐下，依然无话可说，于是在心里暗暗敬佩老千和叶子，他们两个从来不会在女人面前冷场，即使遭到明确的拒绝，也能潇洒地退场或是换一种方式继续纠缠下去。
女命师翻开手掌，露出下面的两张纸牌，右边一张画着持剑骑士，剑上带血，左边一张画着闪电与乌云。
女命师又用手掌盖住纸牌，说道：“我猜你会回来。”
“猜出来的，还是算出来的？”陆林北很高兴对方能先开口。
“猜出来的，这种事情不值得一算。”
“也对。”陆林北脑子里响起警报：下一轮冷场正在形成，这回你得说点什么，哪怕是废话也好。
“忘了介绍，我姓陆，叫陆林北，森林的林，北方的北。”
女命师点下头，她的装扮奇怪，动作也奇怪，走路时步子迈得小而舒缓，在长裙的掩饰下，像是在飘浮，当她点头时，先将头颅微微扬起，停顿片刻之后才缓缓收回，总之，她全身都有一股故弄玄虚的劲头儿。
陆林北推测，命师大概都是这种风格。
女命师点过头，却没有自我介绍，而是用冷漠的眼神盯着客人，她的眼睛很大，睫毛长得有点假，与她的蓬松长发一同形成庇护层。
“你不像有钱人。”
“我刚刚丢掉工作，借住在朋友家中，就是个子最高的那一位。”
“他的命运可不太好，前方有乌云笼罩。”
“我们三个的命运都不会太好。”
“差的命运也有层次，有的一差到底，有的尚存转机。”
“我们三个呢？”
女命师没有回答，不眨眼的目光让人稍感不适。
“得先交钱？”陆林北终于醒悟过来。
女命师又用同样的方式缓缓点头。
“多少钱？”
女命师竖起一根手指。
“一百？一千？”
女命师在桌面上轻敲一下，然后又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人三千？不不，现在只有我一个人，那两位不想了解自己的命运。”
女命师不肯改变主意，“你们一同进来，我翻开四张牌，算上我自己，每人一张，命运之轮那时已经转动，不会因为你们的离开而停止，也不会因此减少对我的课税。”
“你们也要交税？可是没有交易记录，税务机构不会收税吧。”
“是命运要向我收税。”女命师音调稍稍提高，显出一丝不耐烦，“我亮出牌，就是在向命运之神借取力量，得为此付出代价，而客人则要向我付出代价。”
陆林北笑了一声，“代价另论，命运之神这次可不太准，瞧，到目前为止，我没爱上你，你也没爱上我，还要收我的钱。”
女命师垂下目光又抬起，算是打量一次客人，“你真穷成这样？”
“我付我自己的钱，一千点。”
女命师思考良久，“好。”
两人抬手揉了一下各自的耳垂，女命师的动作还是慢一拍。
体内芯片互相连接。
“红鹊知命？”陆林北要确认一下转账对象，心里对这个名字不做评判。
“对。”
“一千点。”
女命师再次亮出左手的牌，上面画着乌云团中的一道闪电，“你一生坎坷。”
“对这个我有准备。”陆林北笑道。
“有一多半坎坷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
“嗯，我有自找罪受的习惯。”
“很快，你的命运有一道分叉，走向截然不同。”
“一条坎坷，一条更加坎坷？”
女命师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转瞬即逝，恢复冷漠与神秘，“一条坎坷而不凡，一条顺遂而平庸。”
“我想所有人在年轻时都会面临这样的‘分叉’。”
女命师收起纸牌，“你根本不相信，为什么还要回来交钱呢？”
“我不知道，可能是……抱歉，请你继续说，我不再插嘴。”
“没了。”
“我花了一千点，就听到这些？”陆林北不了解行情，但是认为不值。
“你的命运与那两个人纠缠在一起，要么一块说，可你只交单人的钱，要么只说一个人，就是刚才那些。”
陆林北笑了一声，心里反而轻松，这就是一名普通的命师，说的一切怪话都是为了收钱，自己的确反应过度，只听一句就给吓跑了。
这又是一桩会被嘲笑多年的事迹，陆林北起身，“谢谢，能了解命运的大致走向，对我已经够了。”
“不送。”
“你仍然确信咱们两个会坠入爱河？”陆林北希望那一千点至少能值点什么。
女命师亮出右手的骑士牌，“我相信命运，而命运无从捉摸，它可能是说，咱们应该彼此相爱，但在现实中却可能错过，所谓‘命运弄人’就是这个意思。”
“你自己不做任何选择？”
“相信命运就是我的选择。”女命师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傻。
她又在故弄玄虚，陆林北决定在她开口要钱之前离开，于是迈步往外走，在门口他注意到门窗上有一行小字，写着：命师陈慢迟，和你一样，她在等候命运的安排。
“陈慢迟，这是你的名字？”陆林北极少见到如此恰如其分的名字。
“嗯。”连一句最普通的回应，女命师也显得慵懒，好像要仔细思考之后，才能决定是否要回答。
回到河边，另两人还没出现，陆林北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过往行人发呆。
因为临近垃圾岛，又没有酒吧一类的场所，这条街比较冷清，陆林北侧身而坐，望向那座岛。
翟京建立于行星最适宜居住的区域之一，夏天不热，冬天不冷，春秋两季尤其清爽，连风都变得温柔，即便如此，岛上的气味还是一股一股漂过来，冷不丁地偷袭行人的鼻腔，一击就跑，像只讨人嫌的讨饭猴子。
坐在那里将近一个小时，陆林北吸遍了诸种味道，居然开始有重复的时候。
枚千重与陆叶舟终于一块回来，神采飞扬，好像刚从某家酒吧尽兴而归。
“嘿，老北，你已经出来啦，我们还说去接你呢。”枚千重坐在长椅上，长出一口气。
陆叶舟没坐，笑嘻嘻地看着陆林北，好像藏着什么好东西。
“叶子，你干嘛？”陆林北莫名地问。
枚千重笑道：“傻小子交到女朋友了。”
“真的？”陆林北更加吃惊。
陆叶舟得意地大笑，随后坐下，兴致勃勃地说：“我走进一家店，女命师年轻漂亮，给我看手相，说‘你的体温与我正相配’，哈哈，原来这里的命师真用这种话来吸引客人。”
“所以你就……向她表白了？”陆林北很是佩服陆叶舟。
陆叶舟脸上笑容没了，长叹一声，“我花光账户上的五千点，一直算到我八十岁以后的命运，要不是手纹不够长，她还得向我要更多的钱。然后我请她出来吃个饭，你猜她怎么说的？”
枚千重抢道：“让我来说，当时我正好进去，那个女命师说‘咱们体温相配，口味不配，吃不到一块去’。哈哈，叶子当时的脸色……”
不管当时脸色如何，陆叶舟现在看上去只剩兴奋，“她是看外人进去，不好意思了。”
“亏你高兴成这样。”陆林北也觉得好笑。
陆叶舟不以为意，“明天我自己来，你俩看着吧，我一定会将她约出来。”
“司里的那位美女，就这么被你抛弃了？”陆林北打趣道，“你打算通知她一声吗？”
陆叶舟曾经对应急司的一位女职员颇感兴趣，被指出来也不脸红，反而道：“怎么说是抛弃？我是循序渐进、逐个拿下。”
陆林北摇摇头，向枚千重道：“她不是间谍。”
“你确定？”
“嗯，基本确定，她也是一样，说些怪话骗取客人钱财，如果我约她出来，肯定会遭拒绝。”
“如果？你没有约她？”
“她肯定会拒绝。”
枚千重笑而不语，陆叶舟开口道：“总得试一下才能放心，我和老千去了七家写有‘赵王星’的店，各种方法试探，务必确认对方没藏着鬼胎才行。我们还做了一点调查，调戏你那位，叫陈慢迟，原是大王星人，据说曾经游历各大行星，半年前才来到咱们翟王星。她那么年轻，又不是有名的人物，却能承担宇宙飞船的费用，难道不可疑吗？”
枚千重道：“老北，我知道你不擅长这种事情，可她选中你，让我别无选择。”
“好吧，我再去试一次。可我觉得，她如果真是未来之鞭的人，不会这么容易露馅。”
“不要轻视敌人，也没必要将他们想得太厉害，在这一行，犯愚蠢错误的概率，比你想象得要高许多。”
陆林北只得起身，迈步重回“天命之街”，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笑声，一回头，却只看到两张严肃的脸孔。
陈慢迟的店里有两位客人，一对男女，正聚精会神地听取自己的命运。
陆林北做个手势，示意自己待会再来。
陈慢迟向两位客人说声抱歉，然后向站在门口的陆林北说：“可以，晚上七点来接我。”
陆林北惊讶得说不出话，两名客人看过来，满眼的好奇，还有一丝调侃。
陆林北匆匆说了一声好，转身回到街上，心怦怦直跳，走出几步之后，恢复冷静。
该怎样就怎样，他想，自己的确欠老千一次“考验”。

第三十九章 意外的微笑
枚千重挑选的饭店，离“天命之街”不远，既不奢华，也不简陋，餐桌之间有很高的木板相隔，隐私性比较好，菜式也比较流行，因此对年轻的恋人颇有吸引力。
他还想将陆林北好好装扮一下，遭到拒绝之后，颇感遗憾，“间谍需要多种技能，你不仅瘸腿，而且是严重瘸腿，这会影响你的未来。”
“这样的任务，我只执行一次。”陆林北还没出发，就已经觉得不妥。
“随你，但是你务必要弄清这个女人的底细。”
“为什么不直接找未来之鞭？即便她真是间谍——我看不像——除掉她也没有大用。”
“因为我不在应急司，能动用的力量只有咱们三人，连支枪都没有，去找未来之鞭岂不是自投罗网？这就是一次敲打，最好能引出幕后的主使人，将他除掉。没有带头者，未来之鞭就是一个简单的极端组织，对我、对咱们没有致命威胁。”
“好吧，但是你有详细计划的时候……”
“一定跟你商量，咱们三个一块商量。现在看来，回应急司遥遥无期，咱们得自找出路、自寻保护。而且——”枚千重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你需要一次恋爱，真的，我倒希望那个女命师没有问题，你们两个挺般配。”
陆林北想不出他与女命师有任何“般配”的地方，“对我来说，这就是一次任务，是在帮你的忙。”
“当然，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枚千重没有收起笑容的意思。
“我也挺需要一场恋爱，你给我想个主意吧。”陆叶舟插口道。
“你的问题好解决，出去跑几公里就好了。”
差五分钟到七点，陆林北来到陈慢迟的店铺，里面亮着灯，但是没有人，他推门进去，默默等候，心想：等客人进屋，命师再从内室走出来，这大概是营造神秘的套路之一。
整七点，陈慢迟现身，换了一身长裙，颜色、花纹略有区别，样式还是那个样式，略显宽松，长过脚踝，只露出一小截鞋帮，她个子比较高，穿的是平底鞋。
她最大的变化是将蓬松的长发扎在了身后，原来她的头也没那么大，正常而已，不过这样一来，确实少了几分神秘色彩。
“你很准时。”陈慢迟说话的腔调没变，还是慢悠悠的，带着一点疏离，总像是在对着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人说话。
“请。”陆林北有点后悔没听枚千重的安排，他的确应该带束花来，并非为了讨取对方的欢心，而是有话可说，比如“希望你喜欢”、“不知是不是你的颜色”一类，不至于像现在，连第二个字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出门，汇入街上的行人当中，相距不远不近，陆林北终于想出一句话，“你不锁门吗？”
“有人替我看店。”陈慢迟迈出两步之后才开口回答。
“哦。晚上生意会更好一些吧，入夜之后过来逛街的人比较多。”
“变化不大，来算命的人，通常不爱扎堆儿。”
“也对。”
两人又没话可说了。
店里已经预留位置，两人可以直接入座，免去排队之苦，陆林北不得不承认，枚千重的经验确实好用，绕过人群径直进入饭店，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陈慢迟即便心生好感，也没表露出来。
两人分别点餐，等候自动系统上菜，互相看着，都没话说。
陆林北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陈慢迟等对方笑容消失之后才提问。
“整件事情都很可笑。”陆林北实在绷不住了。
“我没等你开口就接受邀请，所以可笑？”
对方发生误解，陆林北急忙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三个第一次去的时候，你为什么……选中我？”
陈慢迟看上去似乎不想回答，其实只是惯常的思考——如果她真在想什么事情的话，“因为你看上去最老实，没什么经验，不像另外两位，我的话很可能会被他们拿来调笑，而你会认真对待，只是比我预料得更认真，你跑什么？”
“我……另有原因，不是你的错误。”
“另一个女人？爱而不得？”
“你是命师，还是心理医生？”
“这两个职业有严格的区别吗？”
陆林北想说有，及时忍住，因为接下来他很可能要一本正经地从学科角度解释两者的明显差异，会让话题再度陷入无趣。
“是关系到另一人女人，但是与爱情无关。你这样说话，不怕惹麻烦吗？”
“惹什么麻烦？”
“我相信你不是第一次对客人说那样的话，如果有人当真，死缠烂打呢？”
陈慢迟这回思考得更久一些，似乎在琢磨要不要承认曾经对别人用过同样的招数，最后她说：“像你一样？来去三次？”
“那不算死缠烂打，更极端一些。”
“嗯……偶尔会有吧，但是我有办法，我会说：命运让你爱上我，但是命运不让咱们走在一起，你有更广大的前途，而我注定被困于当下。”
“命运的分叉。”陆林北想起这句话。
突如其来，陈慢迟抬手捂嘴一笑，马上放下手，脸上没有半点笑过的痕迹，说话时还跟平时一样慵懒，“对，跟着我必然平庸，离开我必然不凡，迄今为止，所有人都选后一条路，所以没遇到过麻烦。”
“实在不行，还可以报警。”
陈慢迟歪下头，不予评判。
陆林北仔细打量她，总觉得刚才那个笑似乎透漏出某个秘密。
菜肴上来了，没让他的凝视变得过于不礼貌。
肉菜是真材实料，味道却很普通，配不上价格与外面排队的人群。
陈慢迟吃东西也很慢，每次只夹一小口，咀嚼多次才咽下，而且不说话，必须嘴里没有食物的时候，才肯回答一两句。
沉默因此不再尴尬，陆林北也不必没话找话，专心吃盘子里的食物，心里盘算着待会如何不失礼貌地告别。
陈慢迟吃完了，用纸巾仔细地擦嘴，然后说：“谢谢你的邀请。”
“更谢谢你的同意。”
气氛又变得有些奇怪，两人好像都盼望着对方先开口，结束这场没有前途的约会。
“你能负担得起这里的菜价？”陈慢迟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朋友替我选择这家店，钱也是他付的。”
“个子最高的那位。”
“对。”陆林北等待着，以为她会借着这个话头谈下去，打听枚千重的情况，那样的话，她就很可能是未来之鞭的间谍。
可她没有，而是说道：“愿意出去走走吗？透口气。”
“好。”
正是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街上比店里更拥挤，陈慢迟对附近比较熟悉，带着陆林北走到河边，沿着堤岸散步。
“你是哪里人？赵王星吗？”陆林北总得问出点什么好回去交差。
“我在大王星出生，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在赵王星待过一年，学习命术。”
与陆叶舟打听出来的情况基本一致。
“你擅长的是纸牌？”
“手相也能看，星相可以谈，卦术能交流，其它方面就不行了。”
“生意好做吗？”
“还可以吧，偶尔会碰到特别慷慨的客人，我就能赚一大笔线，去往另一个星球。”
“你喜欢旅行？”
“不喜欢，风景往往虚有其名，亲眼所见还不如视频好看。我只是喜欢离开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
“这是什么感觉？”
“如果你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归属感，那么保持在路上的状态，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陆林北突然就被这句话所打动，半晌之后说：“所以你也是星际孤儿？”
“嗯哼。”
“你走过多少星球？”
“六颗，还差一个众王星，不过很快就会有第八行星让我去了。”
“八颗行星，好像不够你走的。”
“没准还有更多新星球出现呢，而且，翟王星的客人不够大方，我很难攒够钱离开这里。”
“命运对你另有安排。”
陈慢迟又捂嘴笑了一下，这显然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但她马上扭头掩饰过去，“或许吧，自己的命运最难看透。”
陆林北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你是新手吧？”
“嗯？”陈慢迟看过来。
“你做命师的时间很短，你的装扮、说话方式，全是掩饰，其实你没给几个人算过命，也没遇见过死缠烂打的客人，更没有大方到能提供船票的客人。”
陈慢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怒火，这破坏了她刻意营造的冷漠与神秘，反而一下子让她显得年轻许多。
陆林北猜她可能只有二十岁出头，于是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陈慢迟连说话腔调都有变化。
“这么说我是对的。”陆林北退后一步，在片刻的得意过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枚千重猜得没错，那么他需要尽快处理这名女间谍。
旁边就是河流，这个念头让他极不舒服。
“我本来还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必。”换成陆林北声音冷漠，“未来之鞭也太小瞧枚家人了，要么就是没将你当回事，不在意你的生死。”
被说破之后，陈慢迟脸上的表情生动许多，立刻闪过疑惑，“未来之鞭？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你自己清楚。”陆林北左右看了看，这里很僻静，远处才有行人走动，于是又上前一步，伸手抓住陈慢迟的胳膊，他没想动手，只是想给她一点威胁。
陈慢迟甩一下胳膊，没甩开，神情又变回冰冷，“看来你是非要说个清楚了。”
“没错，你最好配合。”
“你叫陆林北，远发农场的子弟，在气象总局应急司担任调查员，其实是一名间谍，对不对？”
陆林北心中一紧，手也握得更紧。
“我是第一光业集团的调查员，关组长派我来与你接洽的。”
“关竹前？”陆林北一下子想起在宇宙飞船上讯问自己的那名女子，心中疑惑不减反增。

第四十章 第一项任务
说出真实身份之后，陈慢迟变得自在许多，走路时不再舒缓如飘浮，而是有点蹦蹦跳跳的意思，神情也不再是一味的冷漠，但是说话仍然慢条斯理，显然是真实的习惯。
“我真是一位命师，从小耳濡目染，十三岁正式拜师，到现在已经学习……很多年了。”
“营业没多久吧？”
“一年……不到，五个多月吧。”
“也就是来到翟王星以后。”
“嗯，但是我在赵王星的时候曾经实习过三个月。”
“实习？你们这一行也需要实习？”
两人继续沿着河堤往前走，陆林北已无杀心，也不觉得对方是个威胁，但是两人不约而同远离河边，在靠近街道的一头漫步。
“做哪一行都需要实习，你没有实习期吗？”
“有。”陆林北不得不承认，而且觉得自己的实习期一直没通过。
“所以你是觉得命师这一行不配有实习期？”
“抱歉，是我用词不当。”
“你好像经常说‘抱歉’，这是不够自信的表现吗？”
自从见过乔教授之后，陆林北“憎恨”心理分析，于是转移话题，“先说你的事情吧，为什么关竹前会派你来？为什么非要与我接洽？而且，你来翟王星是五个月前，那时候我还生活在农场，想必没入关竹前和第一光业集团的法眼。”
“你的问题好多。”
“你可以慢慢说。”
“嗯，让我整理一下……你不会突然把我推下河，或者枪击、绳勒、刀刺，甚至直接掐死我吧？”
“哪来这么多死法？”
“你是间谍，间谍杀人的方法可挺多，我接受培训的时候听说过。”
“我会的杀人方法很少。”
“会一种就够了，我可打不过你，我的体能测试勉强及格，格斗术不及格，教练禁止我出现在他的课堂上。”
掀开那层神秘的面纱，陈慢迟显出几分幼稚和神经质，陆林北又放松些警惕，却没有完全相信她的新形象，有些间谍擅长伪装，能在多种性格之间转换自如。
他走到一张长椅前坐下，“这样好了，我坐，你站，你还可以退后两步，保持距离，以免受到我的偷袭，但你不要逃跑。”
“我就是来见你的，跑什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
“说吧。”
陈慢迟站在原处想了一会，后退两步，再想一会，改变主意，坐到长椅另一头，“站得累了，我更不是你的对手。何况咱们又不是敌对关系。”
“不是吗？”
“当然不是，你们应急司是个小部门，上头有情报总局、星球政务部、联委会，而第一光业集团是家跨星际大公司，在翟王星上就有几百家分公司，还有交易所和……”
“这些我都知道，请说关竹前。”
陈慢迟不满地瞥他一眼，“关组长想要在应急司内部招募一名情报员，觉得你或许合适，所以让我与你接洽。”
“你好像没来找我，是我找到你的。”
“对啊，形势变化比任务快，我刚接到任务，还没采取行动，你就……被开除了。”
“我没被开除，是暂时停职。”
“我们总得等你有复职的希望之后，再与你接洽，对不对？”
“嗯，是这个道理。还有，我与关竹前见面还不到一个月，而你是五个月前来到翟王星。”
“五个多月。”
“那时候，发现第八行星的消息还没传出来，继承人也没遭到暗杀。”
“这些事情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奉命来翟王星，以命师身份为掩护，等候命令，我接到的第一份任务，就是见你，结果，你却先找上门来，是我们走漏风声了？”
“总之不太严密。”陆林北不愿细说。
“可你一开始把我当成未来之鞭的人，嗯，这说明你们的确得到信息，但是将信息弄混了，是不是？”
“你刚才说应急司是个小部门，关竹前是大集团的调查员，为什么对我们感兴趣？”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的任务非常简单，与你接洽，劝说你成为集团的情报员。”
陆林北冷笑一声，“你打算怎么劝说我？利用星际孤儿的身份？跟我说应急司一直在利用我？许以重利？加以威胁？或者是……所谓爱情？”
“我有点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转眼之间就能想出这么多劝人的方法，我可不行，一点计划也没有，我在等关组长安排，她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可她还没告诉我呢，你就失业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你。”
“所以关竹前就是你的‘命运’。”
陈慢迟又捂嘴而笑，这回没有迅速掩饰，而是慢慢放下手，让笑容在脸上自然消逝，“可以这么说，我们的任务代号就叫‘天命’。”
陆林北心中一动，不由得抬起头来，寻找空中的飞船，可是夜色笼罩万物，他只能在应该是飞船的位置，看到一团更深些的黑暗。
陈慢迟也抬起头，“现在看不到飞船，不过你们翟王星的夜色挺美，在我去过的星球里，可以排第二。”
“第一呢？”
“当然是大王星。”
陆林北扭头看向椅子另一头的女命师，“你真是间谍？”
“怎么，不像吗？”陈慢迟又摆出从前那副冷漠神秘的表情。
“像，我若不是早得到提醒，肯定看不出来。你说任务代号是‘天命’，肯定不是为我而专设的吧？”
“谁知道呢，关组长负责有关‘天命’的一切，我的任务就只有一项。”
“与我接洽。”
“嗯哼。”
作为一名女间谍，陈慢迟浅显得一眼能被看穿，可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另一副人设。
关于任务，陆林北问不出什么，只好转问个人方面的事情，“你怎么会成为间谍？”
“关组长在赵王星上招募我的，她说我有间谍气质。”
“就为这个？”
“说起来简单，其实要复杂得多，当时我正在实习，可效果不太好，命师这个行业比我想象得复杂，赚钱不多，却要时刻揣摩客人的心理，偶尔会闹得不可收拾。可我学了那么久的命术，不做这行去做什么呢？就在这个时候，关组长来了，说我可以做间谍，把我送到学校培训了三个月……”
“只有三个月？”
“很短吗？你培训多久？”
“如果将半正式的培训也算进来，至少十年吧。”
“这么久？”陈慢迟露出明显的惊讶神情，“学校不同，培训方法也不同，我们更注重开发学生原本的特质，比如我还是要做命师。”
“可你不喜欢这一行。”
“你没听明白吗？我喜欢这一行，否则的话不会去学，但是不喜欢它的前途，现在好了，做间谍收入稳定，做命师是兴趣爱好，我完全满意。”
陆林北发了一会呆，如果陈慢迟的新形象仍是掩饰，可比前一个完美多了，到目前为止，他看不出、听不出任何破绽。
“那个……你能保守秘密吗？”陈慢迟小心地问。
“什么秘密？”
“我向你透露这么多事情，关组长若是知道了，不会高兴的，可能会扣我的工资。”
陆林北露出苦笑，“放心，你什么都没透露，一切都是我猜出来的。”
陈慢迟刚要反驳，可是说话前思考片刻果然有好处，她忽然明白过来，微笑道：“没错，都是你猜出来的，我就这么告诉关组长。估计她不会再让我与你接洽了，所以，再见，谢谢你的晚饭，这是我到翟王星之后，第一次约会。”
陆林北握下她的手，“你当时完全可以拒绝接受我的邀请。”
“好奇嘛，还有点紧张，担心你已经将我调查得清清楚楚，没想到是场误会。”
“不全是误会。”
“嗯？”
“你们的任务代号是‘天命’，与我们打听到的一样。”
“可能是凑巧吧，也可能是……总之我不知道。我能走了吗？”
“当然。”
“你不会……”
“从后面射击？不会，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先走。”
“还是我先走吧。”陈慢迟站起身，走出几步，又转过身，“我可以送你一翻？”
“一翻？”
“算一次命叫一翻。”
“哦……谢谢。”
“我的确看到你的命运会有一次分叉，近在眼前，你要仔细思考，它真会影响你的后半生。”
“我会小心的。”陆林北挥下手。
陈慢迟渐行渐远，开始时步伐稍快，穿过街道之后恢复正常，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陆林北又坐一会才起身，步行回住处，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白天才打扫过的客厅，现在又堆满东西，枚千重、枚忘真、陆叶舟席地而坐，吃喝正酣，看到陆林北进屋，同时举罐发出怪叫声。
“回来得这么早？”枚千重拿起另一罐没开封的酒，扔向门口。
陆林北接在手里，“她是第一光业集团的调查员。”
三个人居然没露出意外的神情，陆叶舟与枚忘真互视一眼，二话不说，各开一罐酒，仰头一口气喝完，然后同时道：“老千，你赢了。”
陆林北走来坐下，没开罐，“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枚千重忙道：“别多想，这回我可没故意骗你。你走以后，我接到情报员的密信，说之前的信息有误，‘天命’其实是未来之鞭从星联弄来的一份情报，与我无关，对我，他们另有计划。但那时你已经出发了，我想反正没什么危险……”
陆林北还没怎样，枚忘真和陆叶舟都将手中的空罐扔向枚千重，“原来你知道答案，故意诳我们打赌。”
枚千重笑得喘不上气来，自行打开一罐酒，“罚我好了。”
陆林北开罐，却没有喝，对面的枚忘真笑吟吟地说：“看来女命师不错，老北动心了，改天我一定要亲眼去看看她。”
陆林北笑了一声，喝掉半罐酒，正色道：“你们想回应急司吗？”
陆叶舟立刻点头，枚千重笑而不语，枚忘真道：“老北，别转移话题。”
“我是认真的。”
“当然想，这些天把我闲坏了。”枚忘真道。
枚千重坐直些，“你想出主意了？”
陆林北点点头，突然想起陈慢迟那句话：命运的分叉近在眼前。
可是他和同伴们真有选择吗？

第四十一章 传话人
“你们想回应急司吗？”
陆林北问过这句话三天之后，枚忘真敲门进屋，看到满地垃圾，先皱下眉头，然后说：“没希望了，上头为争司长的位置，正打得不可开交，所以没人主事，但是无论谁上台，应急司都打定主意要将咱们几个扫地出门。三叔情况不明，大概又要被送回农场。”
枚千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罐打开的酒，他这些天酒不离手，当成水来喝，“我得到的消息也一样，情报员现在彻底不理我了。”
陆叶舟从卧室里走出来，“怎么办？真听老北的计划？那可……挺冒险，若是出了纰漏，咱们都逃不掉。”
陆林北也走出来，没吱声。
枚千重笑了笑，先看堂妹一眼，然后说：“我愿意冒险，虽然有别的道路可走，但我在这条路上走习惯了，而且已经走出这么远，只要有一线机会，我不想从头再找新路。”
枚忘真耸下肩，“我喜欢冒险。叶子有别的想法，我和老千可以替你找一条路。”
陆叶舟急忙道：“我可没说不愿意，只是指出冒险的事实而已，受过这么多年的培训，不当间谍岂不是全白费了？”
陆林北这才开口，“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我待会就出发了。”
“真的不用我们陪你去？”枚忘真问。
陆林北摇摇头，“我要去讲道理，靠的是嘴，不是人多势众。”
“她要是个骗子，绝对是第一流。不过，你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枚忘真露出一个微笑。
陆林北回屋里加一件外套，迈步往外走，将要出门时，听到枚千重的声音。
“老北！”
“嗯？”
两人互视一会，枚千重笑道：“没事，你去吧，注意安全。”
“好。”陆林北出门走向电梯，对枚千重的心事再明白不过，那就是他本人从前的心态：对方可信吗？是不是还有隐瞒？会不会已经遭到收买？
屋子里，陆叶舟正提出同样的疑问：“老北……不会将咱们全给出卖了吧？”
枚忘真嗤之以鼻，枚千重短促地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可出卖的？相信他吧，如果必须相信一个人的话，老北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他要是被骗了呢？”
“那咱们就全军覆灭，跟着送死呗。”枚忘真从堂兄手里夺过酒罐，喝个一干二净。
陆林北开车前往“天命之街”，停在临河的街边，步行前往命师的店铺。
如果陈慢迟已经离开，计划就会告吹，从不相信玄学的陆林北，脑子里冒出“天命”两个字。
店铺里有两个人，一个是中年妇女，正虔诚地听取命运，命师却不是陈慢迟，而是一名老年女子，装扮同样的古怪，正说得十分投入，没注意到窗外的人。
陆林北一直悬着的心松懈下来，突然间有些失落，正要离开，又改变主意，去别的地方逛了一圈，再回来时，店铺里没人了。
他走进店铺坐下，知道自己会被看见，所以没有喊人。
等了足足十五分钟，远超普通客人该有的待遇，陆林北反而不着急了，起身去欣赏店里的摆设，确认那些骨制品全是合成材料。
“你的脸皮可真厚。”身后传来声音。
陆林北转身，看到陈慢迟站在内室门口，还是命师的装扮，长发蓬松，脸上略显怒容，有几分像是雄狮。
“你们这里将回头客称为脸皮厚吗？”
“你又来干嘛？咱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能再请你吃顿饭吗？”
陈慢迟微微皱眉。
“出去散个步也可以，你说过，想再给我一次机会来着。”
“我说过这种话？”
“嗯，我牢牢记在心里。”
陈慢迟原本说话前就要考虑一会，这次想得更久，“好吧，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
“等我一会。”陈慢迟返回内室，披了一件围巾出来。
白天时街上的行人不多，两人缓步往河边走去，陆林北问道：“你店里的那位伙伴也是同行吗？”
“我的同行，不是你的，她算是我的师伯，都在赵王星上学过命术，店其实是她的，她身体不好，不能总看店，所以我来帮忙，承担一半房租。”
堤岸上人更少，陆林北抬头看天，这回能清楚望见大王星的飞船，这些天来，它一点变化也没有。
“希望你没有受到责备。”陆林北说。
“我？当然没有，组长还表扬我。”
“为什么？我不是说你不值得表扬，而是……关竹前有些想法。”
“看过我的报告，关组长说组织里有内奸，将情报偷送给未来之鞭，原本她只是怀疑，现在得到确认，所以表扬我。”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关组长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陈慢迟停下脚步，前后看了看，“有话就直说吧，反正你肯定不是为我而来的。”
陆林北笑了笑，又抬头看一眼天上的飞船，“我想联系关组长。”
“可关组长不想联系你，因为你没什么用处，我们已经得到确切消息，你肯定回不去应急司了。”
“我知道。”
“那你还想谈什么？莫说组长，就是我，也看不出你还能有什么用。”
“现在没有，未来有用。”
“那就等未来再说喽。”
“你不想听听‘命运’的安排？”
“是你需要命运的安排，不是我。”
“好吧，至少替我传几句话。”
“不传，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嗯，你总得将自己遇到的事情，尤其是意外，报告给关竹前吧？”
“那倒是——我有什么意外？”陈慢迟眼里露出几分警惕，“这可是白天，监控无处不在。”
“意外就是你遇到一个家伙，缠着你胡说八道。”
陈慢迟露出另一副笑容，带着情不自禁的调皮，然后迅速收敛，“我要回去了，你想说就说，写不写报告，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
“当然。”陆林北望了一眼，离店铺不算太远，以陈慢迟的走步速度，大概有八到十分钟时间，足够用了。
“第一光业集团是家跨星际公司，在光业领域实力最强，但是也有竞争对手，在我们翟王星上，就是无限光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及公司在幕后支持的东南光业联合体。所以，当关竹前选择情报员时，没找信息司的崔家人，而是看中了应急司的枚家子弟。”
陈慢迟像是没听到。
“应急司虽然反对公司化经营，但是目前与第一光业集团没有直接冲突，咱们双方共同的敌人是无限以及崔家。”
“这些事情都与你无关。”陈慢迟悠然道，“我在报告中绝不会写上这一段废话。”
陆林北又笑一声，继续道：“我想说的是，与其招募情报员，为什么不自己培养呢？”
走出几步之后，陈慢迟说：“我听着呢。”
“招募的情报员要么地位不高，要么是上层的闲职，除了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全无用途。培养的情报员不同，双方有共同利益，提供信息不止是为完成任务，也是为了自己的前途。”
“这可不一定，白眼狼在哪里都有。”
“没错，但是被握住把柄的‘白眼狼’，可信度更高一些。而且，我要提供的是一桩交易，并非内部情报员那么简单。”
“是不简单，我现在已经听糊涂了。”
“第一光业集团有能力让我们几个回到应急司，我们有能力帮助集团实现目标。”
“集团的目标是什么，连我都不知道，你从哪听说的？”
“放心，这回没有泄密，真是我猜出来的，安全起见，我不细说，关组长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就是这些？”
“差不多，关组长既然注意到我，许多事情不必我来说。”
“好吧。”陈慢迟又一次停下，“离店铺不远了，你说完没有？”
“我相信关组长有意达成交易，我想说的就是：我这边已经做好准备，只等一个合适的条件。”
“那你就接着等吧，是否要写进报告、组长怎么决定，我都没有保证。”
“当然，你能听我说话，我已经非常感激。”
“再见。”
“呃……还有最后一句。”
“还有什么？你以为我会写长篇报告吗？”陈慢迟略显不耐烦。
“我希望以后能正式请你出来吃顿晚餐，与工作没有半点关系。”陆林北鼓起勇气说出这句话，比面对“铁拳”时还要紧张。
他没有复杂的想法，只是受不了枚千重和陆叶舟这几天的嘲笑，想试试自己到底敢不敢开口。
陈慢迟至少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有表露出兴趣，想了一会回道：“我还是不能给出保证，等你开口再说吧。而且……我不想你有误解，所以实话实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差得太远。”
“只要没差到连顿饭都不想吃就行。”
陈慢迟随意地挥下手，迈步离去，直到进入店铺也没回头。
陆林北心中的紧张一扫而空，向停车的地方走去，小声自语道：“好像也没那么困难，‘等你开口再说’，这不算拒绝吧，老千肯定明白。”
可他打定主意，绝不向枚千重求教。
回到住处，三人都在，而且没有喝酒，在充气垫上坐成一排，靠墙发呆，听到开门声，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她会传话，接下来就看关竹前有多看重老千了。”陆林北说，心里清楚得很，他们这个小团体当中，最有价值者不是他，而是枚千重。
“我只是一名区域组长，上司一大堆，在第一光业集团眼里，我能有多重要？”枚千重笑着问。
“区域组长没什么，副司长乃至司长就不同了。只要关竹前肯帮忙，老千，你很快就会升上去。”陆林北目光扫过三人，神情镇定，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枚忘真笑了一声，陆叶舟吹声口哨，枚千重盯着陆林北，忽然间有点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第四十二章 评估期
陆林北开始断绝酒精饮料，将屋子里的垃圾扫空，买来一张桌子四把椅子，便宜货，简易到只是初具形状。
枚千重坐上去，说：“感觉像是在海边度假，老北，你是从沙滩上顺来的吗？”
陆叶舟倒是非常满意，“总比坐在地上强，老北，你在哪找到的商家？”
枚千重也问：“是啊，我怎么不记得附近有家具店？”
陆林北笑道：“杂货店，就在街角，咱们每次出门都要从那里经过。”
枚千重仔细想了一会，“老板娘特别妖娆的那家？”
枚忘真从外面进来，连门都没敲，将手里的包扔在桌子上，问：“还没消息？”
陆林北摇摇头，“坐吧。”
枚忘真坐了一会才注意到新摆设，看看摸摸，说：“你们仨打算过长久日子了？肯定是老北弄来的，他有主妇气质。老千，你就是那个花心丈夫。叶子，你……”
“我是什么？”
“你是不受爸妈宠爱的儿子。”
枚千重大笑，陆林北摇头，陆叶舟气得脸红，“我是孤儿，哪来的爸妈？哪来的宠爱？”
枚忘真向前探身，拍了陆叶舟一下，“开玩笑的，是我错了，向你道歉。”
陆叶舟这才露出笑容，“我没生气……”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老北，已经几天了？”
“正好四天。”
“一点消息也没有？”
“没有。”
“你不打算再去找女命师聊聊？”
“她只是一个传话人，做不了决定，聊也没用，反而会让关竹前轻视咱们。”
枚千重举手道：“在这件事情上，我赞同老北，关竹前自有消息渠道，她若是觉得咱们有利用价值，自然会找上门来，若是觉得没有，老北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
枚忘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叹了口气，“没希望还好，就怕有希望却迟迟不能落地。老北，你猜一下，对方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猜关竹前正在评估。”
“评估咱们的价值？”
“主要是老千。”
枚千重微笑道：“如果这位关组长多看一些我的照片和视频，肯定会觉得我价值连城。”
枚忘真从来不将堂兄的英俊外貌当回事，毫不掩饰地撇嘴道：“让她看出你是靠脸吃饭，咱们更没希望。”
“哈哈，咱们这一行，得会利用自身的优势。”枚千重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等得越久，我倒觉得希望越大。”
“为什么？”
枚千重转身面对三人，脸上已经没有笑容，“如果我是关竹前，面对主动送上门的四名间谍，若是不想接收，就会将他们送出去当一份‘薄礼’。”
“谁会要咱们啊？”陆叶舟没太听懂。
“送给应急司里已有的情报员，助他立功，取得更多信任；送给信息司，崔家由此掌握把柄，从咱们身上榨取最后一点剩余价值；送给未来之鞭，让他们报仇，获得他们的感激；送给某位正在争夺司长之位的野心家，毁掉老司长和三叔最后一点荣耀；送给……”
“老千，你别说了，越听我越害怕。”陆叶舟脸色确有几分发白，“我还以为咱们一点价值也没剩下。但是……这些事情不会发生的，对不对？”
陆叶舟轮流看向枚千重和陆林北，回答他的却是枚忘真，“完全有可能，要不然怎么说是冒险呢？若是连这一点价值都没有，第一光业集团更不会搭理咱们。我明白老千的意思，关竹前那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枚千重点下头，又望向窗外，“我更担心的是，咱们以后如何摆脱关竹前，她未必愿意只做一次交易。”
枚忘真和陆叶舟看向陆林北，等他给出答案。
“先走一步算一步吧。”陆林北心里有个粗略的想法，但是不愿现在就说出来。
枚忘真笑了，向后仰倒，舒服地靠在椅背上，“前途未知？我喜欢，就是希望别再让我这么坐着干等啦。”
“忘真，关于‘铁拳’的来历，有什么进展吗？”枚千重回到座位上，下意识伸手想要拿酒罐，却只看到几杯水摆在桌面上，于是厌恶地缩回手。
“我怎么知道？我跟你们一样，也处于停职状态。”
“警方也没消息？忘真，咱们就没必要互相隐瞒了。”
枚忘真难得脸色微红，随即笑道：“不是我在隐瞒，而是林莫深那个家伙嘴很严。”
“可你总有办法让他开口，对你的本事，我从不怀疑。”枚千重笑道。
枚忘真哼了一声，“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找到几家材料供应商，可采购方声称仓库失窃，曾经报过案，线索就此中断。‘铁拳’的真实身份查出来了，是个普通的少年，家境不错，因为贪玩游戏，三年前离家出走，父母也曾报警，现在警方还没通知他们呢。”
虽然没人看过来，陆叶舟还是插口道：“他是沉迷太深，我也玩游戏，可无论如何也不会因此离家出走。”
枚忘真没理他，继续道：“岛上的游戏还在继续，警方去搜过两次，没发现其他可疑人物，只揪出几名少年，将他们送回家。未来之鞭现在特别老实，连普通聚会都很少举行，老千至少暂时是安全的。至于应急司，已经争得差不多了，还剩三位候选者，一位是情报总局的高层，枚家人肯定反对，另两位都是枚家的副司长，有一位你们估计想不到，是枚咏歌，犯下那么大的错误，他竟然没受到处罚，反而……老千，你笑得不太对劲儿。”
“我笑得古怪吗？没什么，只是从林警官这里，我对‘嘴严’的定义发生不小的变化。”枚千重侧身，以躲避可能的袭击。
枚忘真又哼一声，“他又不是间谍，哪来那么多规矩？差不多就是这些，三叔还是没有消息，看来要等新司长上任之后才有结果，咱们也是一样。”
枚千重又想拿酒，发现是水之后，再次缩回手，“咏司长犯过错，但也立过功。记得嘛，我跟你们说过查找内奸的经过，七个目标当中，有一位副司长向总局局长通风报信，这位副司长就是枚咏歌。老实说，我觉得这里藏着蹊跷，三叔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唉，老司长走得真不是时候。”
提起老司长，四人陷入沉默。
良久之后，陆叶舟道：“咏司长好像还挺和气的，他若上位，对咱们没啥影响吧？”
枚忘真冷笑一声，“你白在农场长大，居然没听说过枚咏歌和三叔之间的恩怨。”
“我真没听说过！”陆叶舟露出极度诧异的表情，“都是自家人，怎么会结仇？”
枚忘真看一眼枚千重，开口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具体情况我俩也不了解，就知道他们两人结怨颇深，三叔回农场当老师，与此有关，直到枚咏歌暂时失势，老司长才能将三叔请回来。可是谁能想到，才几天的工夫，唉，老千说得对，老司长走得真不是时候。”
四人再度陷入沉默，陆林北拨了一下耳垂，接连嗯了几声，又说一声好，抬头向枚千重说：“得麻烦你给我找一家更好的饭店。”
“什么级别？是要让对方滔滔不绝总想多坐一会那种，还是要你用甜言蜜语来弥补那种？”
陆林北笑道：“适合说话的地方。”
“明白。什么时候？”
“今晚，还是七点左右。”
“好。”枚千重实在忍不住了，起身去厨房找酒，多拿两罐，扔给枚忘真和陆叶舟，“老北不喝就算了。忘真，正好你在，待会给老北好好打扮一下。”
“是能让对方立刻想据为己有那种，还是觉得有待观察那种？”
“不惹人注意那种。”陆林北回道。
“那你现在这身装扮就可以了。”枚忘真还是站起身，“把你的衣箱拿出来。”
陆林北进屋，陆叶舟笑道：“真姐，‘据为己有’那种，你给我设计一下吧。”
枚忘真打量他两眼，“去买一份蛋糕托在手里，专往苗条女人多的地方去，肯定有人想将你‘据为己有’。”
“真姐开我玩笑。”
陆林北没几件衣服，枚忘真搭配半天，总算稍稍满意，“你应该添置几件新衣服了。去吧，给女命师一个好印象，让她多说几句好话。”
“我是去谈判。”
枚忘真将陆林北的衣袖挽起来，又将衣领整理一下，退后两步，查看还有哪些细节可以调整，“对，是谈判，不过能勾引一下的话，也不是坏事。”
陆林北一脸无奈，陆叶舟傻笑不止。
还是差五分钟七点，陆林北走进店里，那名老命师坐在桌边摆弄纸牌，抬头微笑道：“来接小慢的？”
“是。”陆林北上前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陆林北。”
“你好，你可以叫我‘红鹊女士’。”
“你好。”陆林北点下头，实在叫不出对方的名字。
好在陈慢迟提前出来，头上别了几枚发箍，将长发压服，显得更加年轻。
“多好的年轻人啊。”老命师布满皱纹的脸笑得像是要融化。
陈慢迟先出门，陆林北又向老命师点头之后，跟了出去。
陆林北说出饭店的名称，陈慢迟点头道：“那是个好地方。”
地方确实不错，灯光暧昧而优雅，虽然没有隔断，也没有服务员，但是所有客人说话时都自觉地悄声细语，为了彼此听得清楚些，经常向前微微探身，拉近距离。
两人边吃边聊，话不是很多，但也没出现冷场，陈慢迟不提关竹前，陆林北也不问。
晚餐将要结束的时候，陈慢迟终于说到正事，声音更小，陆林北上半身几乎压在桌子上才能听到。
“一次偶遇之后，你一直在追求我，而我不冷不热，所以你总往我店里跑，也别太频繁，一天两次，上午一次，傍晚一次，请我出来吃饭，我可能接受，也可能不接受。”
陆林北不住地点头。
“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之后。”
“不算今天，四天之后。”
“你觉得需要帮助，所以带着你的伙伴——几个人？”
“加上我四个人。”
“上午九点准时来我店里。”
陆林北挺起身，说一声“好”，心里却想：如果这是陷阱，将会完美无缺。
陈慢迟像是看出他的心思，补充一句：“只要有一点异常，哪怕无预兆地下一滴雨，会面取消。”

第四十三章 暂停营业
如果“天命”计划就是要引诱枚千重上钩，可谓非常成功。
四人围桌而坐，分析了几个小时，找出不少值得怀疑的地方：
首先，枚千重的那位内部情报员曾经改口，开始声称“天命”是未来之鞭的报仇计划，不久之后又说是第一光业集团泄露出来的消息，过于巧合。
其次，陈慢迟自称是关竹前的下属，可是从头至尾关竹前就没露过面，一切都是女命师转述。
再次，陈慢迟要求四个人一同去店里，虽然没提枚千重的名字，但是越轻描淡写，越有一点故意掩饰重点的意思。
……
类似的证据还能继续罗列下去，陆叶舟几乎失去信心，枚忘真也有点犹豫，建议制定一个备用方案，可是没有应急司做后援，他们四个人想不出任何手段，能制约那个可能的陷阱。
枚千重是核心人物，没有立刻给出结论，需要多考虑一阵。
整个过程中，陆林北说话最少，因为他清楚得很，自己的位置其实也值得怀疑，三位伙伴只是没有当面指出来而已。
接下来的三天里，陆林北每天都去店里两趟，上午一次，傍晚一次。
枚忘真帮他买来几件衣服，各种搭配，绝不重样，枚千重负责出主意，今天买束花，明天送一盒包装精美的零食，也不重样，陆叶舟专司跑腿，去买各种东西。
陆林北有一种自己要被卖掉的感觉，提出疑问：“有必要吗？”
“太有必要了。”枚千重的神情很难揣摩，说不清是认真，还是无聊时的恶作剧，但他总能说出道理来，“对方要求你这么做，是为了让左邻右舍对你有个深刻印象，相信你真是一名追求者，等到咱们一块去会面的时候，才不会特别惹人注意。虽然是逢场作戏，也得真诚一点，总不能让别人把你当成两手空空的送货员吧？”
枚忘真尤其在意，每次挑选搭配时都要试七八次，“老千说得对，你不仅要让邻居们相信，你自己也得相信。老千和叶子都说那个女命师是个美人，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怕以后死在她手里的时候，会想不开。”
“哈哈，记住这个笑话，说给女命师听，肯定有效果。”
陆林北一愣，因为他没开玩笑，对方是敌是友尚未确定，他们四个人都有可能落入陷阱，但他佩服枚氏兄妹，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谈笑自如。
白天时，陆叶舟表现得全不在乎，到了晚上，却在充气垫上辗转反侧，每天都要提几遍同样的忧虑：“老北，死在这件事情上，咱俩可够冤的，完全是陪死。”
陆林北也总用同样的话安慰他：“这是一次选择，或是眼下危险重重但未来光明，或是放弃冒险，走一条平稳而前途未知的道路。”
“未来真的光明吗？”
“你觉得呢？”
陆叶舟开始艰难地左右衡量，能说上半个小时，而陆林北在不到五分钟的时候就睡着了。
无论是作为一名间谍，还是一名被追求者，陈慢迟的表现无懈可击，总是不冷不热，看到陆林北进来也不打招呼，收下礼物说声谢谢，然后该干嘛干嘛，反倒是老命师红鹊女士表现得极为热情，经常拉着来访者说话，还请进内室坐会。
内室是一条走廊，连着两间小小的卧室和卫生间。
老命师特别想促成这桩恋爱，泡一杯浓茶，说尽陈慢迟的好话，每次都要给陆林北看手相，然后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对年轻人会幸福终生。
陆林北就是没办法说出“红鹊女士”这个名字，总是以“您”相称，在她面前如坐针毡，却不能说走就走。
陈慢迟再没有同意出来吃饭。
四天总算过去，陈慢迟没有任何表示，陆林北就当是计划照旧，当天晚上，他们四人发生激烈的争执。
枚忘真和陆叶舟一派，坚持认为要有一个备案。
“间谍不相信巧合，而这件事里巧合太多。”枚忘真开口，陆叶舟帮腔，“应急司当然指望不上，可还有警察呢，我可以找林莫深帮忙，至少让他带人守在外面。放心，若无意外，他绝不会露面。”
承担风险最大的枚千重，反而没那么谨慎，“如果对方真是第一光业集团的关竹前，她自有办法查出异常。这是一次测试，咱们要么完全相信，要么干脆不信，没有中间状态。想通过测试，就得冒险，并且押上全部赌注。”
“一点退路不留？”
“老司长能留退路，枚咏歌也能，咱们不能。”枚千重耸耸肩，“这不是相信与否的问题，这是敢和不敢的选择。”
枚忘真一皱眉，“你说我胆小？”
枚千重笑道：“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咱们目前的地位，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只能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想问题，咱们不信任女命师，女命师对咱们的不信任没准更多一些，毕竟是我们三个主动找上门去，在她看来，简直是天大的巧合。”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你说说。”
“整件事是我的主意，所以我没什么可说的。”
“别管这是谁的主意，以纯粹的间谍立场，你觉得女命师可信赖吗？”
陆林北思忖良久，“可信，唯一的问题是她也有可能遭到利用。”
陆叶舟插口道：“这不跟没说一样嘛。”
陆林北于是改变说法，“我站老千一边，咱们确实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只有闯过这一关，才有腾挪的空间。”
枚忘真叹了口气，“好吧，那就这样，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陆叶舟像受伤的动物一样哼哼两声，“咱们不至于遭受酷刑吧？”
枚千重笑道：“你有什么秘密可招供的？你以为用刑的人不累吗？放心，你肯定会死个痛快，我才需要担心，对方如果是为报仇，没准要折磨我一下，说些废话。”
他去找来酒，分给每个人，“老北别戒酒了，今晚喝个痛快。”
四个人喝了许多酒，最后都有些醉意，枚忘真告辞的时候，枚千重提醒道：“林警官嘴不严就算了，你的嘴一定要严，别让他产生英雄救美的念头。”
“他算什么英雄？放心吧，我保证咱们四个明天若是遇害，肯定悄无声息，没人知晓，林莫深会以为我跟别的男人跑了，然后恨我一辈子。”枚忘真眨下眼睛，似乎觉得能被人恨上一生是桩荣幸。
四个人当中，陆林北喝得最少，第二天早晨，起得也最早，然后是陆叶舟。
枚千重独占一间卧室，在充气垫上睡得正香，陆叶舟小声道：“我真佩服老千，居然能睡得着，今天的会面可是要决定生死。”
陆林北进屋将枚千重唤醒。
“时间快要到了？”
“嗯。”
枚千重光脚走进厨房，先喝一罐酒，才开始洗漱、换装，几分钟后，整个人焕然一新，看不出半点宿醉的样子。
枚忘真已经来了，等在外面，四人坐她的车前往目的地，一路上，谁都不说话。
他们准时赶到小店，不早不晚。
店门上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但是门仍能推开，陆林北先进去，随后是枚千重，再后是陆叶舟，枚忘真殿后，关门时向外面望了几眼，没看出异常之处。
陈慢迟很快走出来，目光一扫，落在陆林北身上，问道：“礼物呢？”原来她这些天已经收习惯了。
陆林北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包装盒，递上去，“小小礼物。”
陈慢迟接在手里，没有打开，向另外三人道：“谢谢你们能来，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到后面休息，我想与陆先生单独聊一会。”
“随叫随到。”枚千重微笑道，第一个往内室走。
陆叶舟犹豫两秒才跟上去。
枚忘真第一次见到女命师，盯着她看了一会，微笑道：“果然名不虚传，是个美人儿。老北是我们家族最出色的男孩，希望你能珍惜他。”
“嗯哼。”陈慢迟回应得漫不经心。
枚忘真也走进内室，陈慢迟道：“坐吧。”
陆林北坐下，问道：“关组长在后面？”
“我怎么知道？”陈慢迟拆开包装，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胸针，在衣服上比了一下，“是你自己挑的？”
陆林北摇摇头。
“为什么你不能自己挑选礼物？”
“因为……我不知道你用什么、喜欢什么。”
陈慢迟将胸针放回盒子里，“如果后面谈成，你就不必再来，也不用猜我喜欢什么了。”
陆林北松了口气，“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尤其是枚千重，非常在意这次合作。”
“又不是与我合作，所以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抱歉。”
“你又没得罪我，所以用不着道歉。”
陆林北尴尬地苦笑，“那位‘红鹊女士’呢？”
“去海边度假了。”
“她真叫这个名字？”
“当然，你觉得不好听吗？”
“好听，就是……不太顺嘴。”
“你们的名字也挺奇怪，老北、老千的。”
“这是小名。”
“大名也奇怪，林北是什么意思？林地北边吗？”
“没有任何含意，农场人起名字比较随意，找两个字就用上了。”
“你姓陆，她姓枚，怎么会成为一个家族？”
“这是农场的习惯。”陆林北说起农场与星际孤儿，好久才发现自己正陷入无趣的境地，“尽是些没用的事情，不说也罢。”
“别，上头的事情咱们也参与不了，坐在这里不说些废话，难道互相看着吗？除非你想算命，但是先说清楚，我是要收费的，这是规矩。”
“不必了，我想我已经做出选择，从今以后，路只有一条，不会再有‘命运的分叉’。说说你的经历吧，你去过六大行星，肯定遇到过不少有趣的事情。”
“一般般，人类总是寻找同样的行星落脚，然后建造同样的城市与农场，最特别的地方反倒是在飞船里。”
“我只进入一次飞船，它还是悬停的。”
两人漫无目的地闲聊，唯一的好处是总有话说，从窗外观看，这就是一对尚未明确关系的普通男女。
将近两个小时以后，枚千重从后面出来，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走吧，已经谈完了。”

第四十四章 多救两个人
一名陌生人站在走廊尽头，指示枚千重进入一间卧室，指示枚忘真和陆叶舟进入另一间。
枯坐两个小时，枚忘真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尤其是身边的陆叶舟叨唠不止，她更觉心烦，一上车就说：“以后，永远不要再让我跟叶子待在一起。”
“我怎么了？”陆叶舟诧异地问，感觉受到一些羞辱。
“你多嘴的毛病不是治好了吗？还那么多话，我几次喊停都没用。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真想掐死你。”
陆叶舟嘿嘿笑道：“有点紧张嘛。而且我的不多嘴是指不再透露任何秘密，随便聊天不犯错吧？老千、老北，你俩觉得呢？”
那两人都拒绝回答。
回到住处，四个人不约而同去各处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围坐在桌边。
枚千重终于开口：“我见到关竹前了，没错，是她，我见过她的视频。”
陆叶舟长出一口气，“这至少表明女命师没骗咱们。关竹前怎么说的？”
枚千重停顿片刻，说：“那间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信息司的崔筑宁。”
陆叶舟大吃一惊，“与丁普伦勾结，一块绑架我和老北，差点杀死老千的那个崔筑宁？”
枚忘真也是一愣，“第一光业集团与无限公司不是竞争关系吗？关竹前怎么会邀请敌方的间谍参加会面？”
陆林北也很意外，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见枚千重没有立刻解释，而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他说：“关竹前想必是要将把柄握得更实一些。”
枚千重微微一笑，“老北聪明。关竹前就是这个意思，她要求我与崔筑宁握手言和，至少在一年内维持和平关系，必要的时候，还得互相协助。”
“咱们两家斗了多少年，被她一句话就说和了？姓关的女人想什么呢？”陆叶舟义愤填膺。
“我同意了。”枚千重说。
陆叶舟丝毫不觉尴尬，“咱们来个将计就计。”
枚忘真怒道：“闭嘴吧，叶子，让老千把话说完。”
陆叶舟将嘴闭紧，郑重地点下头。
“咱们与第一光业集团暗中联系，以后还有可能向家族解释清楚，而崔家，会是咱们一生的污点，关竹前随时能拿出来要挟，这是她的聪明和谨慎，无可指责，所以我接受了，与崔筑宁握手。”
陆叶舟张张嘴，没敢吱声。
枚千重笑了一声，“放心，没有什么污点是洗不掉的，如果真的很难，那就洗掉崔家。”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但不是现在，现在咱们要尽一切努力完成关竹前给予的任务，借助第一光业集团的力量，在应急司站稳脚跟，然后再解决崔家。只要摧毁崔家，至少取得一场大胜，关竹前即使公开这桩交易，我也有办法取得家族的谅解。”
陆叶舟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就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枚忘真更关心另一件事，“关竹前打算怎么帮助咱们？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枚千重脸上再度浮现微笑，这回是真心的笑容，“目的还没透露，帮助先有了。唐素醒被抓之后供出上家，可上家已经逃跑，她要么是愚蠢，要么是嘴真严，对上家的底细一无所知，令线索中断，只知道是未来之鞭的成员。”
“唐素醒？哦，是老司长的那位助理。”陆叶舟想起那名给他们端来饮料的女人。
“关竹前能找到这位上家？”枚忘真有点感兴趣了。
“不止，未来之鞭近些年的行为越来越极端，第一光业集团也在警惕，在七大行星进行了深入调查，关竹前可以将未来之鞭在翟王星上的秘密头目交给咱们，唐素醒的上家不过是名小人物。”
“她有这个本事？”枚忘真不太相信。
“咱们应急司一向关注商业信息，针对极端组织这方面，不如集团。”
枚忘真笑道：“真是讽刺，应急司是官方机构，在意的是商业，集团是商人，关注的却是极端组织。”
“大家各有生存之道，总之交易算是达成了，情报在我脑子里，咱们随时可以动手抓人。”
“关竹前全说出来了？”枚忘真越发感到意外。
“嗯，至少在我看来没有隐瞒，而且这里是翟王星，集团必须借助他人之手抓人，算是顺水人情。老北，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听着呢。”
“没有疑问？”
“嗯……在这桩交易里，崔家得到什么好处？”
“我也问过，崔筑宁不肯回答，关竹前说这是集团与信息司之间的事情，让我放心，不必过问。”
陆林北点点头，表示没有其它疑问了。
“现在咱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顺利抓人，然后邀功获赏，重回应急司。我说过会与大家商量，这就开始吧，谁有想法？”
陆叶舟举手道：“老千你肯定已有计划，说出来吧，我脑子笨，但是说到抓人，我能第一个冲上去。”
“让你出主意，谁让你冲上去？”枚千重看了看另外两人，“我的确有一个初步计划，首先，抓人之事不能通过应急司，咱们几个也不够，必须借助警方，忘真，你得出面找林警官帮忙。”
“嘿，这时候不嫌他嘴不够严了？”
“哈哈，我相信林警官是个有原则的人，只会对你破例。”
“交给我吧，他会帮忙的——这哪里是找他帮忙，分明是送他一份天大的礼物。”
“警察总局里肯定有未来之鞭的内线。”
“放心，我会提醒他的，计划若是泄漏，我把他撕成碎片。”
“抓人还不够，得让所有人，尤其是司里，认为功劳就是咱们四人的，抢功之事我见得多了，不得不防，所以我会与枚冲衡副司长联系，争取他的支持，他是我的亲伯父，正与枚咏歌竞争司长之位，肯定愿意帮忙，无非是将功劳分给他一些。”
计划听上去不错，陆叶舟立刻点头表示赞同，枚忘真想了一会，也点头，但是提醒道：“在应急司，多亲的伯父也不值钱，当心不要被枚冲衡出卖。”
“这个你们放心，不得到全面保证，我不会说出计划内容。老北，你别总是沉默，该说就说。”
“让我想想。”陆林北心里有个想法，已经反复琢磨几遍，还是又想一会，说：“计划很好，就是这位枚冲衡副司长，是个变数。”
枚千重摊手道：“以咱们目前的状况，怕是很难找到比枚冲衡更可靠的帮手，情报总局的人没一个可信。”
陆林北再度沉思，枚忘真不耐烦地说：“老北，谨慎也得有个限度，你有想法就说出来，大家参谋一下。”
“我在想，关竹前送来的这份功劳足够大，或许还能多救一两个人。”
陆叶舟苦笑道：“咱们自顾不暇，还要救别人？谁值得咱们这么好心？”
“听老北说完。”枚忘真道。
“第一个该救的人是三叔。”
“为什么救？怎么……”陆叶舟及时闭嘴。
“咱们即便回到应急司，老千即便得到升职，仍然势单力薄，咱们得在上面寻找一位保护者。司长之位的竞争者一旦失败，很可能退居闲职，甚至回农场养老，我记得这是惯例，对吧？”
枚千重与枚忘真点头。
“让我猜测的话，枚咏歌得到司长之位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如此一来，枚冲衡的保护就将指望不上，三叔可以，他与枚咏歌向来不合，若做副司长，至少可以抗衡司长的权力。”
“三叔做副司长？”陆叶舟不太相信，“怎么当？就凭咱们抓住未来之鞭的秘密头目？而且这与三叔扯不上关系啊。”
枚千重与枚忘真也露出疑惑之色。
“先不说这个，司里还有一个人需要挽救，可能是最需要挽救的人。”
“哪位这么大面子？”枚千重微笑问道。
“老司长。”
三人不语，他们明白陆林北的意思，老司长虽然去世，名声却毁于一旦，急需“挽救”。
枚千重开始理解计划的内容了，笑道：“你的意思是说：一切都是老司长生前安排好的，他早知道唐素醒有问题，暗中安排咱们，不对，安排三叔监控唐素醒的一举一动，然后咱们才能一锅端。所以老司长和三叔不仅无过，还有大功。”
“就是这个意思。”
枚忘真道：“我觉得可行，还顺便解释了咱们如何得到情报，如果有人问起为什么不上报，咱们就说老司长怀疑有内奸，所以在任务完成之前，不允许对外泄露。”
平时多嘴的陆叶舟反而不吱声了，挨个看去，等候最终的决定。
枚千重轻轻摇头，“就有一点不妥，这个故事不管有多么的无懈可击，上头都不会采信，枚咏歌不会，枚冲衡不会，就连情报总局也不会，挽救老司长和三叔的名誉，对他们没有好处，反而可能破坏他们对司长之位的安排。老北，你考虑过这一点吗？”
陆林北点头，“考虑过，所以老千得违背司里的命令，回一趟农场。”
“回农场干嘛？”陆叶舟终于插进来一句话。
“总局不在乎老司长的名誉，很可能还想借此打压枚家的势力，几位副司长也不在乎，他们争着讨好总局，可是有一群人在乎，农场的长辈们，老司长的名誉就是他们的名誉。”
枚千重显然在考虑这项提议，没有吱声，枚忘真道：“还是不行，农场只提供人员，不干涉司里的事务，这是一项更强大的惯例，别说老千，就是老司长还活着，也没办法让农场的长辈们发表意见，否则的话，我和老千早就向父母求助了。”
“用不着农场干涉什么，家里的长辈们只需要做一件事，也是他们最想做的事情：恢复老司长的名誉，不允许任何人暗中破坏。这就够了。”
枚忘真逐渐明白过来，“家族长辈无需干涉司务，只要他们认定老司长无错，新司长也没办法，否则的话，他回不了家，也招不到人。老北，这么一会工夫，你就想出整个计划？”
“我想过很久，但是之前不知道关竹前会提供哪种信息，所以没说出来。”
“真有你的。”枚忘真大笑，随后看向枚千重，计划的核心仍在于他。
枚千重考虑得非常久，谁也没有催促，然后他叹了口气，说：“我若是你的敌人，老北，现在就干掉你，可咱们是伙伴，所以，我回农场，马上就出发。”

第四十五章 自选礼物
枚千重一旦做出决定，再无片刻犹豫，先是指定枚忘真承担组长的职责，并将关竹前提供的信息转告给她，然后即刻出发，独自开车回农场。
“被司里抛弃有一个好处，我感觉很长时间没遭到跟踪与监视了。”枚千重向三人挥手告别，驾车离去，很快拐弯消失。
回到楼上，枚忘真开始布置任务，“根据消息，明天下午，未来之鞭有一场公开集会，秘密团伙的成员都会参加。我会联系警方，将所有人抓起来，然后分批释放，关竹前提供了一份名单，上面有九个人，他们会被正式扣押。至于唐素醒的上家，目前躲在南城山河公寓1709室。叶子……”
“待会我就去查看地形，制定抓捕计划，明天与真姐在同一时间动手，绝不会让他跑掉。”陆叶舟抢道。
枚忘真笑道：“这就对了。我会将此人的相关资料发给你，不要引起他的注意。林警官明天会给你配备帮手，你带着他们多逛一逛，不到最后的抓捕时刻，别去山河公寓，也别说要抓谁。”
“明白。”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最重要的任务得由你来做。”
“请说。”陆林北已经做好准备。
“去逛逛街，给小姑娘挑一份礼物，明天带去，至少能让她笑一笑。”自从见过陈慢迟，枚忘真不再叫她“女命师”，而是改称“小姑娘”。
“嗯？”陆林北呆住了。
陆叶舟扭过头偷偷地笑。
枚忘真哈哈笑道：“真有重要任务，明天一旦开始抓人，应急司很快就会明白是咱们几个在搞事情，必然愤怒，老北，这股愤怒得由你来承担，还得浇灭。讲道理这种事，只能由你来做。”
“明天你们抓人的同一时间，我会去应急司。最愤怒的那个人，大概就是未来的司长。”
“十有八九，所以没必要弄僵，咱们还得在应急司立足呢，至于以后的争斗，以后再说。”
“好。”陆林北见枚忘真仍然盯着自己，问道：“还有事情？”
“玩笑归玩笑，可你明天上午应该去见小姑娘，最好以后每天都去。”
“任务已经结束，没必要再通过她传话，关竹前肯定会直接与老千联系。”
“原因有二：第一，虽说最近没发现有人监控，可是小心谨慎总不会错，你既然连去多日，不妨再去几天；第二，行动时间是在明天下午，上午你闲着没事，为什么不能去探望小姑娘呢？没准她盼着你去呢。”
枚忘真看上去一本正经，陆叶舟将头几乎垂到胸前，似笑非笑。
“好，我会去的，今天傍晚就去，明天上午也去，与平时一样。”
陆叶舟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来不及收回的笑意，“你真去啊。”
“为什么不呢？真姐说得有道理。关竹前虽然会与老千直接联系，但是多一条备用的传话渠道没什么不好。”
“老千不在，我帮你挑选礼物吧。”枚忘真来了兴致。
“谢谢，但是不必了，我想自己试试。”
“了不得，老北终于开窍了，钱够吗？”
“够。”
三人又商量一会计划细节，陆林北准备出门，陆叶舟道：“老北，你若是成功，一定要教教我啊。”
附近店铺众多，虽然网络的冲击一波接一波，总有一些幸存者坚持下来，生意还不错，陆林北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所以四处闲逛，寻找灵感。
他不想显得对明天的任务太热情，所以宁愿出门，让枚忘真与陆叶舟继续商量计划，无论怎样，他都牢记一点：自己姓陆，是星际孤儿，在家族里注定是配合的角色。
一路逛下去，陆林北总算找到合意的礼物，发现已走出很远，干脆继续步行，到达店铺时，天色已暗，超过七点。
店内，陈慢迟正给一对情侣算命，长发蓬松，神情冷漠而神秘，说话不紧不慢，时不时进入短暂的沉思状态，这些招数颇有效果，对面的两人目不转睛，听得极为认真。
陆林北推门进去，站在门口，向陈慢迟点下头，微笑道：“不用理我。”
陈慢迟的确没理他，反倒是那对情侣偷瞄几眼，告辞的时候脸上微露笑意，似乎猜出来访者的意图。
“你来干嘛？瞧，把我的客人给吓跑了。”陈慢迟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陆林北走累了，上前两步道：“能坐下吗？”
面对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陈慢迟还是想了一会，“坐吧。客人已经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挺高兴，不像是受到惊吓。”陆林北坐到对面。
“问题就在这里，客人不应该高兴，也不应该害怕，最佳状态是感到困惑与迷茫，这样才有可能回来花更多的钱。”
“嗯，是我的错。”陆林北拿出礼物放在桌上，推过去一些，“临时买的，没有包装。”
“用不着，反正替你挑礼物的人，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这回完全是我自己挑的，所以才没来得及包装。”
陈慢迟用一根手指按在礼物上，移到自己面前，打开盒盖，说：“发箍？”
“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
“是啊，需要，我有整整一箱，至少五十枚。你又送来……十枚，看上去也不像很贵的样子。”
“不贵，十枚才花一百点。”陆林北有一点尴尬，笑道：“留着备用也好，或者扔掉也可以。”
“为什么要扔掉？咱们好像都没富到可以随便扔东西的地步吧，一百点也是钱啊。”
“你说得对。”陆林北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去哪里吃饭？”陈慢迟问。
“嗯？”
“你不是来请我吃饭的吗？我正好还没吃。”
“是啊。”陆林北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每次都要象征性地邀请一下，陈慢迟一次也没接受，偏偏是今晚，在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她居然同意了。
“花一百点买了几件小礼物，你就觉得不需要请我吃饭了？”
“我没想到……我请，就是现在，找一个好地方。”陆林北被逼到快没有退路，不由得更加佩服枚千重，甚至就连陆叶舟也能轻松应对这种状况。
陈慢迟想得稍久一些，“好吧，你等我一会。”
足足十五分钟之后，陈慢迟才从后面出来，衣服没换，只是头上别了几枚发箍，陆林北已经记不清礼物的模样，隐约觉得好像有一枚是自己送来的。
红鹊女士还没回来，陈慢迟这回锁上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走到街上更加尴尬，陆林北对附近并不熟悉，之前去过的两家饭店都不便宜，而且总是排队，他紧张地到处张望，想从闪亮的招牌当中找到一点提示。
“这家的便捷餐不错，口味众多，我经常来吃。”陈慢迟停下脚步，指着一家小店说。
“我想咱们应该去一家更好的店。”
“有人替你出钱吗？”
“没有。”
“这不就得了。”
陈慢迟迈步进店，陆林北跟在后面，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店铺虽小，来吃饭的人却不少，尤其是在饭点，早已没有位置，后来的人只能点外卖，去别处找地方吃，或者边走边吃。
两人选择边走边吃，陆林北赞不绝口，“想不到便捷餐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他们随着人群信步漫游，逐渐进入旧城区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段，又调头往回走，哪也没进。
陈慢迟不爱说话，陆林北只好搜肠刮肚，从农场生活中截取一些有趣的片段，尽量说得简洁些，不敢太夸张。
回到小店门前，陈慢迟说：“谢谢你的晚餐，可我不会再为你传话，关组长不太喜欢这样的意外。”
“跟你一样，我也只是一名传话人，如今两位组长已经联系上，自然用不着我传递什么。”
“所以，就是简单的一顿饭？”
“对，可能过于简单了，明天我会找家好些的饭店。”
“刚才的便捷餐不好吃吗？”
“好吃，我没想到便捷餐还有这样的做法，只是……”
“一顿饭而已，好吃就够了，你若是真有钱，不如找我算命，我不会客气的。”
“好，一言为定。”陆林北查下时间，发现才刚过八点，可是想不出理由继续留下去，于是道：“明天我还会来。”
“你可真是……拜托，来可以，不要一天两趟，做戏而已，几天就够了，也别傍晚来，我还要给客人算命呢，你中午来吧，一起吃顿饭，如果你愿意的话。”
“当然愿意，中午，十二点准时。”
陈慢迟又露出忍俊不禁的微笑，然后迅速收敛，“中午就一定是十二点吗？没关系，就是十二点吧，不要再带礼物了。”
陈慢迟开门进店，径入内室。
陆林北依然步行回住处。
枚忘真早已离开，陆叶舟在厅里来回踱步，满脸的焦躁，看到陆林北，长出一口气，“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想要联系你，又怕受到监听。”
“怎么了？”陆林北心中一惊。
“没什么啊，就是担心你出事。”
“你害怕了？”
“我才不怕，明天的任务非常简单，警察抓人，我和真姐负责带路而已。我是在想，老千能成功吗？农场的人真会听他的话？就算恢复老司长的名誉，应急司会因此召回咱们几个？”
陆林北微笑道：“回农场这事，只有老千能成功，你和我不行，连真姐也不行。你就不要多想了，踏实睡觉，明天执行任务。你去查看过地形了？”
“看过了，没问题。你呢？明天去应急司等着迎接狂风骤雨，这可不是什么美差，换成我，肯定不干。”
陆林北茫然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明天下午我还有任务呢。”
“老北，你可别开玩笑。”陆叶舟的脸更显苍白。
“哈哈，别担心，若是不能让三叔平安归来并且高升一级，枉我上过他那些课程。”
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陆林北没有丝毫畏惧，觉得这比选礼物和逛街都要轻松得多。

第四十六章 最底层
午餐吃得十分轻松，店里仍然没有空余位置，两人带着便捷餐到河边吃，陈慢迟还是细嚼慢咽，话不多，但是笑的次数稍多一些。
让陆林北高兴的是，她似乎对农场生活很感兴趣，至少没露出半点厌烦的表情，偶尔还会插进一两句话，追问究竟。
陆林北不必费心地寻找话题。
分别之后，陆林北搭乘地铁前往应急司，两点十分左右赶到，枚忘真与陆叶舟的行动时间定于两点三十分，他还有一小段时间，于是在附近兜了一圈。
曾经发生命案的外交公寓已然恢复正常，进出的多是年轻旅客，看样子大都不怎么富裕，喜欢这里的经济实惠与交通便利，使得公寓经常一房难求。
陆林北抬头望向飞船，再看欢声笑语的行人，总觉得似乎缺失了什么，就像是垃圾岛上的沉浸式游戏，令人恍惚，分不清是已进入游戏，还是刚刚退出。
时间差不多了，他走向应急司。
应急司门口总有四名警卫，一人负责查看监控器，两人负责核实证件，有时会搜身，一人是队长。
陆林北在第一道关卡就被拦住。
“先生，你的应急司身份处于暂停状态。”一名警卫说。
“是的。”
“抱歉，我们不能让你进去。”
“司里有人要见我。”
“请问是哪位？”
“难说，因为我还没有接到邀请。”
警卫的脸色有点难看，队长走过来说：“先生，请不要在这里开玩笑，你曾是应急司的人，应该明白规矩。”
“明白。”陆林北指着不远处的沙发，“我坐在那里等着，十分钟内，没人提出见我，我立刻就走。”
队长微微皱眉，最后道：“不能随意走动。”
“当然，沙发就是我唯一的位置。”
队长示意警卫放行，然后毫不掩饰地盯着访客。
陆林北来过几次应急司，印象不深，左右看看，发现这里的装修已经有些年头，岁月藏在地板的缝隙里，躲在天花板的灯罩边缘处，只对闲极无聊的人偶露真容。
五分钟过去，正好是两点半，陆林北几乎同时接到两条文字信息，内容一模一样，是个“枚”字，这表明枚忘真与陆叶舟已经展开行动。
行动大概会持续半个小时甚至更久，可应急司若不能在五分钟之内得到消息，算是重大失职。
只用三分钟，陆叶舟传来一个“千”字，表明他那边的抓捕已告结束，唐素醒的上家落网，未发生意外，等此人被押到警局，陆叶舟会再发来一个“重”字。
枚忘真那边还没有进一步消息，她与林莫深要抓的人比较多，需甄别九名重要目标，过程不会很快。
又过去两分钟，警卫队长掐着时间走来，微笑道：“抱歉，这里不允许外人休息。”
陆林北起身，还以微笑，“谢谢。”
陆林北还没走出大门，队长摸下耳朵，显然是接到通知，脸色一变，伸手拦住陆林北，“抱歉，你现在不能走。”
“有人要见我了？”
“那个……请你稍等一会。”
陆林北坐回原处，警卫队长站在他身前，招手叫来另一名警卫，两人看守他一个。
这回没等太久，有人从电梯间里大步走出来，停在远处，向警卫队长点下头。
队长让开，“请。”
迎接他的人是丁普伦，此时正尽力掩饰情绪，可从头到脚还是透露出深深的愤怒，与大厅隐藏着的岁月痕迹类似。
“枚千重人在哪里？”丁普伦低声问，刚一得到消息，就猜出核心人物是谁。
“司里没跟千组长联系吗？”
“陆林北，你别……跟我来。”丁普伦的愤怒快要从七窍溢出，强行压抑，前头带路，进入电梯。
电梯运行一阵才停下，不显示楼层，陆林北猜测他们这是在地下，很可能是最底层。
在一间明显是审讯室的房间里，丁普伦说：“你最好配合。”
“我能主动来，难道不是最好的配合吗？”
“那就马上告诉我，枚千重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名普通组员，接受组长的安排，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其它事情一概不知。”
“你们已被停职，不分组长还是组员。”
“那我就更不知道枚千重的去向了，难道他旅游去了？申请芯片追踪吧，应该很容易找到……”
丁普伦转身离去，将门重重关闭。
陆林北自觉地坐在桌后的狭窄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知道自己正受到全方位的监视，心情反而越发的平静，又一次想到：为什么自己在追求女孩的时候，不能如此轻松呢？
房间里有屏蔽设施，陆林北的体内芯片不能上网，当然也不能接受信息。
他猜测自己要等至少半个小时，接近“崩溃”的时候，才会受到正式的审问，结果对方比他预料得要急躁，只过去不到十分钟，房门再次打开。
最先进来的仍是丁普伦，站到一边，接下来是副司长枚咏歌。
虽然早料到此人会是新司长最有力的竞争者，陆林北心里还是叹息一声，感叹枚家也不能免俗，正在迅速地官僚化，农场对应急司的把持与垄断，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枚咏歌坐在对面，神情温和，看不出情绪变化，良久之后说：“老北，我能这么称呼你吗？”
“当然，咏司长也是农场人。”
“嗯，咱们都是农场人，属于同一个家族，这位——”枚咏歌指了一下门口的丁普伦，“代表的是情报总局，你们认识吧？”
“认识。”
“老北，你既然来了，说明你们几人仍忠于家族和司里，这一点非常重要，我明白你们的用意，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是应急司的未来，将你们暂时停职，是为了处理一些程序上的事情，等老司长下葬——很快就会——应急司欢迎你们回来。我猜，你们有自己的计划与想法，没关系，司里给予充分尊重。现在，告诉我千组长的下落，让我与他直接联系，商讨接下来的安排。”
“司里还没找到千组长的下落？”
“司里能够轻松找到任何人，不过需要运用一些手段，既然千组长是自己人，我希望不必如此，你也不希望，对吧？”
“当然，应急司的手段应该用来对付敌人。”
两人沉默一会，枚咏歌又一次问道：“千组长人在哪里？”
陆林北茫然道：“我已经向丁分析员说得很清楚，我不知道。”
枚咏歌脸上闪过一丝怒容，“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咏司长是在问我整个抓捕计划吗？”
“嗯。”
“未来之鞭的人全都落网了？这里信号好像有点差，我接不到外面的信息。”
“抓到了，一共二百余人，其中许多是真正的科学家，在各大机构任职，你们惹下大麻烦，还将警察总局拖下水。”
“我相信警察总局很快就会释放无辜者，扣押真正的坏人。”
“好，说说你们的计划。”
“不行。”
“不行？”
“我必须见到三叔，当着他的面才能说出整个计划。”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让我见到三叔，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枚咏歌没有发怒，反而笑了一声，“好吧，你坐在这里继续考虑一下，可我要提醒你，这可能是你开口的最佳时机，因为要不了多久，应急司就会弄清真相，你的话将一文不值。”
“对司里的行动能力，我充满信心。”
枚咏歌冷笑一声，带着丁普伦离开。
十分钟之后，枚咏歌再次出现，神情已不如之前温和，站在对面，凝视良久，然后命人将陆林北铐在审讯椅上，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枚忘真与陆叶舟想必已经完成任务，他们早有约定，两人事后会一直留在警察总局，接受林莫深的保护，绝不踏出一步，也不与应急司联系。
枚咏歌大概正为此事恼火，因为他的人找不到线索。
这次抓捕规模极大，必然引发广泛关注，应急司是名义上的参与机构之一，居然说不清前因后果，自然会狼狈万分。
又过去半个小时，枚咏歌单独进来，不再掩饰怒火，狠狠地拍了桌子，吼道：“农场？你们以为农场的老家伙能管得了我？十个枚千重，也不如我的一根手指头重要！”
“千组长回农场了？让我猜的话，他绝不是想要约束咏司长，不不，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会想，他只是为老司长正名。”
“他已经死了，有什么可……”枚咏歌突然转身大步走出去，神态决绝，好像再不会回来了。
这次等得久些，差不多三个小时以后，有人进来，并不说话，给陆林北解开束缚，示意他起身随行。
走廊里站着四名保镖，不像是应急司的人。
陆林北被带到另一间审讯室，在这里见到三叔。
三叔没什么变化，即使面对一群神情肃穆如守灵人的官员，他仍像课堂上的老师一样严厉而又心不在焉，准备讲述那些早已烂熟于胸无需过脑子的内容。
枚咏歌以及几位副司长都在，包括枚千重曾想借助的枚冲衡，在他们中间，站着一名陌生的外人，陆林北猜想这是情报总局派来的高官。
“三叔。”
“嗯。”
“我们遵照你和老司长之前的指示，已经完成任务，现在可以说出真相了？”
三叔甚至没有抬头看学生一眼，冷淡地回道：“可以。”
陆林北开始讲述，从老司长生前的密令，到几个小时前的行动，一切都是老司长与三叔的安排，四名年轻人一丝不苟地执行，当然，老司长的病逝是桩意外，可计划未受影响，唐素醒的上家惊慌之余仍然引出其他极端成员。
为什么没有提前与司里联系？因为唐素醒可能不是唯一的内奸，而老司长之死和三叔被扣押，的确打乱一些部署，四名年轻的调查员决定照原计划暗中行事。
几名副司长轮番发问，陆林北坦然回应，不露丝毫破绽，副司长们明显开始相信他的大部分话。
“我受组员的委托，特别要感谢咏司长，若不是他给予我们完全的自由，这项任务可能不会如此顺利。”
枚咏歌嘴角动了动，算是微笑。
“他在撒谎。”倾听过程中从未插言的三叔，这时冷冷地说。

第四十七章 “回报”
构思整个计划的时候，陆林北曾经考虑过，如何与三叔对口供，最后觉得不必过虑，三叔肯定明白他的用意，能够配合得很好。
他没料到三叔会一口否认。
陆林北的心脏一瞬间要从嗓子眼里跳跃而出，一瞬间又落到最低处，他的反应足够快，睁大眼睛，露出一丝惊讶，说道：“老司长去世得太突然，没留下详细的指示，三叔又联系不上——我们对计划的理解有错误吗？”
三叔依然头不抬、眼不动，“我不记得老司长在任何时候曾经命令或是暗示你们可以抓人，所以你要么别有用心，要么在撒谎。”
陆林北立刻明白过来，露出十分为难的神情，“可是在我们看来，找到目标之后，实施抓捕是必然结果，从来没想过老司长还会有别的命令……”
三叔看向对面的一排人，“一名间谍，竟然会将上司的命令理解错误，你们相信吗？”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枚咏歌向陆林北说：“你可以走了。”
陆林北没有争辩，老老实实地服从命令，走出房间。
守在门外的调查员直接将他送出应急司。
外面天色已暗，陆林北没有乘车，也没与任何人联系，步行往回走，路上接到枚忘真与陆叶舟的信息，表明诸事顺利，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在思考三叔为什么会特意强调老司长没有下令抓人。
上楼之前，陆林北想通了大部分关节，可核心事实无从猜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弄清这一切。
关竹前毕竟更老辣一些。
他与伙伴们还是太年轻、太稚嫩。
这是陆林北得出的两条结论，不过没什么可后悔的，从头再来，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在说话时要留更多余地。
住处是空的，枚忘真与陆叶舟今晚大概会一直留在警察总局，一是躲避应急司，二是参与审问，拿到第一手资料，这非常重要。
陆林北洗漱之后上床，一觉到天亮，仍然没有联系任何人，也没有人联系他，唯有一个意外惊喜，应急司的工资竟然发下来了，过去几周全都补发。
这意味着他又成为应急司的正式职员。
第一步成功，至于以后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陆林北决定让心情好起来，于是乘地铁前往“天命之街”，到得早，店里没人，他刚坐下没一会，陈慢迟现身。
“你来早了。”
“对，因为我要遵守诺言。”
“哪来的诺言？”
“咱们说好了，我若是有钱，就找你算命。”
陈慢迟微微一愣，“你有钱了？”
“拖欠的工资，不算多，但是算命足够了。”
陈慢迟脸上浮现一丝微笑，既不神秘，也不调皮，正常到让陆林北有些意外。
“既然如此，那就一边吃饭一边算命吧。”
两人出店，陈慢迟没锁门。
“红鹊女士回来了？”只要不是面对面，陆林北可以说出这个名字。
“嗯。”
两人还是去那家便捷餐小店，正好有位置，两人临窗而坐，边吃边聊，毫无重点，昨天的那场抓捕已经成为网上的一大热点，他们就当没发生。
吃完饭之后，陈慢迟说：“给你看次手相吧，五百点。”
“为什么手相比纸牌便宜？是打折吗？”陆林北伸出左手，手心冲上放在桌上。
“算命没有打折一说，因为我看手相的本事比纸牌要差一些，所以便宜。”
“我可以接受纸牌……”
“我没心情。”陈慢迟不给陆林北选择，抓起他的手，仔细看了五分钟，然后放下，一言不发。
陆林北明白规矩，拨下耳朵，先转给对方五百点。
“你想了解哪方面？事业、爱情、友情、财富、健康，只能选一样。”
“事业。”
“长久发展还是眼下的处境？”
“眼下。”
“眼下你的麻烦很多，都与职业有关。”
“没错，太准了。”陆林北笑道。
“为什么你笑的时候，我总觉得是在讽刺我呢？”
“是我笑得不好。”陆林北努力收回笑容，“这些麻烦能被解决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叫哪门子算命？”
“我可以编一套话给你，但是看你比较诚心，我决定说实话。”
“我喜欢实话。”
“有时候，不是经常，某个人的命运会与其他人的命运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无法单独预测，你现在就处于这样的阶段。”
“我可没办法将他们都叫来算命。”陆林北突然间胆子大起来，问道：“咱们两人的命运是纠缠在一起的吗？”
“你没算这个。”陈慢迟冷冷地说。
“我可以加钱。”
“不算，没心情。”陈慢迟直接拒绝。
“好吧，等你有心情的时候再说。”陆林北有点后悔刚才语言轻薄。
他将陈慢迟送回店里，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陆叶舟在车里向他招手。
“真姐猜你会来这里。”陆叶舟笑道。
枚千重还没回来，枚忘真开车，三人闲聊，说起昨天的行动，陆叶舟特别兴奋，“轻松至极，我们一进去，那家伙就举手投降。而且你知道他当时在干嘛？”
陆林北摇头。
“他在玩游戏，玩的就是《母星领地》，正参加团战，还对我们说，能不能让他结束这一局，他不想连累队友。哈哈，我真想同意，可是那两位便衣拒绝通融，将他铐走。”
陆叶舟笑个没完。
枚忘真也说起她参与的抓捕行动，场面有点混乱，未来之鞭的许多成员属于精英阶层，面对成群的警察也不服软，张口闭口尽是大人物，话里话外全是权利。
行动刚刚开始不到五分钟，无数通话涌来，好在林莫深早有准备，一律不接，给所有在场者登记，不过他还是当场放走一些人，回到警局之后又释放一批。
“那九人没想到自己已经暴露，乖乖受擒，进入警局开始受审之后，才慌张起来。总之一切顺利。”枚忘真说得不多。
“找到老千说的那个‘农星文’了？”
“还没有，但他肯定化名藏在那九人当中，最多三天，就会有结果。”枚忘真很有信心。
“你们见过应急司的人了？”
“我与真姐去了一趟，但是没见到什么人，去三楼恢复身份，领到补发的工资。”陆叶舟咂咂舌头，“我还以为会有奖金呢。”
“没到时候吧。”
三人只谈无需保密的内容，只字不提枚千重。
在一段僻静的临河道路边，枚忘真停车，熟练地给三人封闭体内芯片，然后下车交谈。
“老千回来了，直接被带到应急司，三叔也没消息，发生什么了？”枚忘真问。
“咱们犯了一个错误。”
“啊？可是应急司给咱们恢复身份了啊。”陆叶舟一听到“错误”两个字就变了脸色。
“关竹前说她还没想好要什么回报，其实是撒谎，这次抓捕行动，就是‘回报’。”
“抓捕未来之鞭的几名极端分子，对她、对第一光业集团能有什么好处？”枚忘真困惑不已。
“我不知道，但是肯定有好处。昨天我见到三叔，三叔接受我的说法，只否认一点，说老司长从未同意抓捕行动，我这才明白过来，抓捕本身就是咱们犯下的错误。”
“可是不抓人的话，咱们……”陆叶舟的喜悦之情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猜影响不会致命，三叔既然接下我的说法，应该会有办法解决这个失误。”
“老千！”枚忘真脸色也是一变，“他被带去应急司——你通知过他了？”
陆林北摇摇头，“咱们必然受到监控，没办法通知他。不过没关系，咱们是四个会犯错的年轻人，老司长突然去世、三叔受到关押，所以咱们自作主张，老千说错话也没事，反而更加可信。”
陆叶舟稍稍放心，“关竹前这个女人……真的是不能相信任何人啊，她还做得好像是在帮咱们一个大忙。可是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应该问第一光业集团的目的是什么，我只能推论它必然与第八行星的所有权相关，具体细节实在猜不出来，只好等再见到三叔。”
“还能见到他吗？”枚忘真对整个计划的信心不由得减弱几分。
“能。”陆林北心里也有点含糊，但是他觉得，现在大家所需要的不是面面俱到的分析，而是一点鼓励。
果然，枚忘真与陆叶舟的神情变得舒缓一些，他们相信陆林北的判断。
回到住处，三人一边喝酒，一边讨论落网的极端分子，不在乎有没有监听。
“警察总局正在挨个核实那九个人的身份，从出生直到现在，每个阶段都不遗漏，农星文可以伪造身份，但是想要完美无缺，绝不可能，除非他真的死了。”枚忘真对抓捕的成果非常满意，“老千可以安枕无忧了。”
正说着，枚千重推门进来，看着三人，笑道：“住我的房子，喝我的酒，居然不肯等我。”
三人齐声欢呼，陆叶舟甚至扑过去拥抱一下。
枚千重将他推开，“去，你就算喝成酒精中毒，也不准碰我。”
“怎么样？”枚忘真问，已经猜到不会有太坏的结果。
“挺好，跟几位副司长叙家常，聊得挺开心，后天老司长下葬，农场会来不少人，老司长的骨灰留在翟京，重要遗物都运回去。我还见到三叔了，看他气色不错，明天早晨，他要见咱们。”
陆叶舟又欢呼一声，“这么说三叔没事？他……得到什么职位了？”
“三叔能否留在应急司还要等葬礼之后再说，先别想职位了。”
枚千重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陆林北，微笑道：“姓关的女人很厉害啊。”
“是啊。”陆林北不确定此时提起关竹前是否明智。
“星联一直想要插手继承人遇害案件，我跟三叔商量过了，一致认为不妨接受，已将这个想法告知上头。没有意外的话，关竹前就要正式与咱们合作了。我对这个女人挺感兴趣，所以谁也别跟我争，我先将她预定了。”
枚千重眨下眼睛，从桌上拿起一罐不知是谁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罐子捏得变形。
陆林北想，关竹前利用他们惹下的麻烦肯定不小。

第四十八章 聪明过头
三叔习惯在早晨跑上两三公里，他个子高，背微驼，跑步时动作僵硬，像是拖着千百斤的重担踟蹰前行。
在农场经常有人笑话三叔的姿势，以为这样的锻炼纯属自我摧残，城里的人比较礼貌，不会当面点评，只会偷看一眼，然后与同伴在后面窃笑。
枚千重带领三人早早来到公园里等候，天气微凉，谁也不愿坐在椅子上，枚千重拉着陆叶舟去草坪上摔跤打斗，枚忘真与陆林北站在小径上闲聊，主要是聊女命师陈慢迟，枚忘真半开玩笑半当真，出了不少主意。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三叔的身影从远处出现，陆叶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躲在陆林北身后，“不打了不打了，没劲，高个欺负矮个。”
枚千重精神百倍，大步走来，笑道：“你们两个一起上，我以一敌二。”他朝三叔来的方向望去，“三叔总是这么醒目，就算是天上的卫星，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三叔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姿势有什么问题，跑到四人面前，又在原地跑动半分钟才停下来，脸上微微出汗，“太久没跑，体力有点跟不上。”
任何时候面对三叔，农场子弟都会自觉或不自觉地变回学生，即便是枚千重与枚忘真，也只是笑笑，不敢多嘴多舌。
三叔坐在公园长椅上，四人站在对面，围成一个半圆形，遮挡可能投来的目光，三叔虽然坐着，说话时却低着头，好像在与地面上爬过去的蚂蚁交谈。
“所以这是老北的主意？”
“是我。”
“聪明过头就是愚蠢，若是自以为聪明，那还不如愚蠢一些。”
枚忘真抱不平，“三叔，没有老北的主意，您现在可没办法出来跑步。”
“闭嘴，没轮到你呢。”
枚忘真脸色通红，可还是跟在课堂上一样，生气归生气，不敢顶嘴。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三叔问。
陆林北老实回道：“还没有想明白。”
“嗯，能承认这一点，你或许还有得救。”三叔抬头看了四人一眼，马上又垂下头，继续道：“具体情况牵涉最上层，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但我知道一点，老司长绝不会这么快就抓人。对你们来说，这是抢着立功，对老司长来说，这是鲁莽，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
陆林北的脸色也有点红，“是，我从来没站在老司长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
“你只是一名小小的调查员，即便站在老司长的角度，又能想出什么？所以我说你聪明过头，但是并不怪罪于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查清真相，补救失误。”
“与关竹前公开合作，就是第一步。”枚千重插口道。
“嗯，上头已经表示同意，因为星联给予的压力非常大，联委会也快承受不住，尤其是还有天上这个玩意儿。”
只有陆叶舟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马上收回目光。
悬在高空中的飞船，无论走到哪里都避不开。
三叔抬起头，似乎不在意是否受到监控，“这次抓捕会引发一连串的事件，影响之大难以预料，不是你们，也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从前你们没人管，做对做错都可以原谅，从现在开始，你们必须听从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事，不得多管闲事。”
“当然。”枚千重替所有人答道。
“暂时什么都不要做，等明天的葬礼结束之后，再做打算。”
枚千重昨天见过三叔，但是有外人在场，许多话没来得及询问，这时道：“司里给三叔什么职位？”
“瞧，这就是典型的多管闲事，不该你管的事情别问。”
枚千重是三叔的得意门生，胆子一向比别的学生大些，笑道：“怎么会是闲事？我们四个的前途与三叔紧密相关。”
三叔脸上没有一丝感情，“是你们自作主张，将我与你们绑在一起，这可不是我的选择，所以别指望我会感激，然后给予回报。事实是你们捅了一个大篓子，我不得不跟你们一块堵窟窿。”
枚千重仍不放弃，“所以三叔还是会跟我们站在一起？”
三叔的锐气似乎有所降低，沉默片刻，说：“老千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三人刚要转身，三叔又道：“老北，传言说你在追求一个女孩儿？”
“是。”陆林北莫名地紧张起来。
“嗯，没事，走吧。”
还没回到车上，枚忘真就开始吐露不满，“三叔这是怎么了？不感谢也就算了，还批评咱们一顿，尤其是老北，到底错在哪里？没站在老司长的角度——他已经死去快一个月啦，他的角度是躺在棺材里。”
在三叔面前一声不敢吱的陆叶舟也道：“可不，还以为能得到几句夸奖，结果却是这样，老北，真为你不值。”
“三叔向来如此，你见他表扬过谁？”
“你心态真好。”枚忘真说。
“咱们重返应急司，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就够了，我没有更高要求。”
陆叶舟想了想，说：“对啊，再往前两三天，能恢复身份，就已经高兴坏了，现在反倒不满足，哈哈，人心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到了车门前，枚忘真扭头看向陆林北，“你说你没有更高要求，我可不信。”
陆林北笑道：“至少现在没有。”
他们没有上车，在外面等了十多分钟，枚千重大步走回来，脸色不是很好看。
“挨骂了？”枚忘真笑问道，“你的待遇不错，连挨骂都是单独进行。”
枚千重露出苦笑，“比挨骂还惨，你们知道三叔给咱们的下一步任务是什么？陪玩。”
“陪玩？陪谁玩？要是网游的话，我有经验。”陆叶舟抢道。
“陪关竹前，我还以为要动手解决她，结果是纯粹的陪玩。”枚千重在车身上狠狠一拍，“联委会邀请星联调查员参与查案，但是不想让他们接触敏感信息，所以咱们几个要配合演戏，带着关竹前到处乱跑，既要让她觉得调查在进行中，又要让她远离真正的线索。这种事情换谁都能做，用得着咱们几个吗？三叔这次复出，胆子可变小不少。”
“若是能查出关竹前的真实目的，倒也不错。”陆林北说。
枚千重皱起眉头，说：“老北，你心态真好啊。”
枚忘真噗嗤笑出声来，“虽然你是组长，也不准学我啊，我刚刚说过同样的话。”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上车之后，枚千重道：“今天算是彻底闲下来了，咱们找地方喝酒去吧，我知道几家酒吧上午也营业。”
枚忘真道：“我得去趟警察总局。”
“林警官有那么好，一天不见面都不行？”
“我是为了打听情况，看警方找出农星文没有。”
“好吧，我们三个去喝酒。”
“呃……”陆林北发出一声。
“老北，你不准戒酒。”
“不是戒酒，我也要去见一个人，已经约好了。”
枚忘真笑道：“老北在追算命的小姑娘，连三叔都没禁止，你就更不要干涉了。”
枚千重发出一个表示不屑的怪声，扭头看向陆叶舟。
“我没事，陪你喝酒。”陆叶舟高兴地说。
枚千重又发出一个怪声，兴致大减。
他先开车送枚忘真去警察总局，然后再去“天命之街”，看着陆林北下车进入店铺，感慨道：“就连老北也有长成男人的一天。”
坐在后排的陆叶舟也叹息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你自己还没有女朋友呢。”枚千重残酷地指出事实。
“不一样，老北是不敢交女朋友，我是在两个目标之间选择，总得比较一下，对吧？”
陆林北来得还是有点早，被红鹊女士请到内室，喝了一大杯浓茶，才捱到中午。
陈慢迟换了一家店，依然便宜实惠，两人都没怎么说话，饭后散步时，也是有一句没一句，似乎在各想各的心事，奇怪的是，陆林北没觉得尴尬，他相信陈慢迟也是如此。
“明天我要参加一场葬礼，可能过不来。”陆林北分手时说。
“好。”陈慢迟没有半个字的废话。
“后天见。”
“嗯。”
回到住处，枚千重和陆叶舟正在喝酒，尤其是陆叶舟醉得一塌糊涂，连说话都不清楚。
枚千重笑道：“叶子伤心了，酒吧也不去，跟我在家里借酒浇愁。”
“别乱说，我……我才没、没愁……”陆叶舟趴在桌子上，盯着酒罐发呆。
“过两天我想搬出去住。”陆林北说。
“搬哪去？”枚千重惊讶地问。
“还没定，我会尽快找个合适的住处。”
“为什么？是我招待不周吗？”枚千重更加惊讶。
“当然不是，我是想既然已经重返应急司，应该单独居住，以后若有任务也方便。”
“哈哈，老北你可……咦，叶子，你哭什么？舍不得老北走？”
陆叶舟真的在哭，虽然没出声，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流，他也不擦，“老北要和那个女的住一起……”
枚千重笑得险些呛住，扭头问道：“真的？”
陆林北走过来坐下，打开一罐酒，笑道：“听他胡说八道，我找到房子之后要自己住，没有别人。”
陆叶舟这才擦去眼泪，“真的？我和老千可是会随时突访你家的，别让我们撞见。”
“欢迎。”
陆叶舟长出一口气，也拿起酒，“求你了，老北，千万等我找到女朋友，你再走下一步，别太快，把我甩得太远。”
枚千重一边笑一边拍打陆叶舟的后背，差点将他从座位上推下去。
三个人一直喝到入夜，全不理会明天的葬礼以及葬礼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
上床之前，陆林北又一次回想三叔今天的表现，有点感激他。

第四十九章 老司长的葬礼
葬礼规模极大，至少有三百人赶来参加这位传奇人物的落幕仪式，虽然许多人根本不知晓他曾经做过什么。
农场来了十几位老人，都与老司长沾亲带故，老司长未留子嗣，这些人作为家属接受吊唁。
曾经声称不怕老家伙们的枚咏歌，今天没有表露出丝毫不敬，与老人们挨个握手，受到教训时，垂首聆听，连声应是，与其他家族子弟没有区别。
枚千重与枚忘真没资格与长辈站在一起，负责跑前跑后接待吊唁者，至于陆林北与陆叶舟，则站在家属的最后一排，跟着前面的人不停鞠躬，基本上什么都看不到。
枚咏歌以同僚、亲属兼朋友的身份回顾了老司长的一生，赞扬他对联委会、应急司以及农场的诸多贡献。
到了这个时候，再没有人怀疑下一任司长是谁。
情报总局的一位副局长也讲了话，表达感激，并对应急司的未来充满期望。
连陆叶舟也能听出话里的意思，小声向陆林北道：“总局对咏司长的支持，真是不遗余力啊。”
最后一位致辞者是名大人物，联委会星球政务部部长助理程投世同样说了一些感激的话，但是没有展望未来。
陆林北踮起脚尖，远远望见这位大人物的容貌，小小地吃了一惊，因为他见过此人，那是在应急司地下审讯室里，程投世站在几位副司长中间，从始至终没说过话。
陆林北当时以他是总局派来的人，现在才知道竟然来自政务部。
那次鲁莽的抓捕行动，果然影响不小，陆林北心中感到一丝后怕。
在吊唁者中，陆林北还看到了乔、毛两位教授，与老司长的同学们站在一起。
葬礼持续三个小时，吊唁者陆续告辞，农场亲友尤其是长辈们得到安置，应急司的人全都留下，听取迟到将近一个月的职务安排。
部长助理程投世留下旁观，情报总局的副局长宣布：应急司副司长枚咏歌担任新一任司长，副司长枚冲衡因身体原因退休，特派调查员枚利涛升任为代理副司长。
一切皆在众人意料之中，可是说到“枚利涛”三个字时，人群中还是发出一阵小小的波动。
许多人这是第一次听到三叔的真名。
枚咏歌以新任司长的身份再次讲话，感情充沛，但是没有多少人真正在听，大家都在用各种方式，偷偷摸摸地议论几位副司长的排序以及分管职责。
将近傍晚，整场葬礼才告结束，陆姓成员可以先离开，枚姓子弟则一块去拜见农场的长辈。
陆林北与陆叶舟没有回住处，而是受几位熟人的邀请，一同去聚餐。
自从来到翟京，这是两人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总共十一人，年纪相差在十岁以内，迄今为止，生活经历几乎完全一致，共同话题极多，说起农场、妈妈、创世林……人人都有一肚子的感慨。
他们受过专业训练，所以有两件事绝口不提：一是明文规定，不提工作，也不互相打听；二是不成文规定，尽量不提枚家人，若有人无意中违反，年纪大些的人马上就会转移话题。
不管怎样，大家聊得非常开心，将葬礼上的阴郁气氛一扫而空，饭后，兴致勃勃地结伴去喝酒，陆林北和两名年纪大些的人婉拒，遭到无情的嘲笑，尤其是陆林北，说他年纪轻轻就变老了。
他们都忘了一个事实，陆林北今年二十七岁，比他们晚入行几年，反而成为新手。
时间刚过晚上八点，陆林北没回住处，而是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搜索房源。
新城区环境好些，租金不算高，但是要求多，需要一堆证明，生活不太便利，于是全遭否决。
旧城区可供出租的房间极多，各有优缺点，陆林北很快就看得眼花缭乱，他擅长数据分析，可是当自己的需求并不明确时，分析没有用武之地。
虽然前途不明，事情总算告一段落，陆林北心情不错，走走停停，有时乘车，总算选定一个大致范围，打算明天约房产经纪人见面。
他走到河边，向垃圾岛望去，夜色中，岛上仍有微光闪烁，与平时毫无区别，据新闻所说，警方已经封掉“懒猫窝”，没收全部游戏仪器，这对整座岛显然没多大影响。
有人悄悄走近，陆林北猛地转身，看到陈慢迟和红鹊夫人站在几步以外，被他吓了一跳。
“咦，年轻人反应真快。”红鹊夫人总能看到陆林北好的一面。
“抱歉，我没看到……你们怎么来这里？”
陈慢迟不吱声，红鹊夫人微笑道：“一天的工作结束，我们出来散步，没想到竟会遇到你。”
陆林北这才发现，他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天命之街”的附近。
“你是来这里等小慢的吧？”红鹊夫人似乎在用手推陈慢迟，但是没推动。
“不是，我……偶遇比刻意更完美，我能陪你们一块散步吗？”陆林北总算及时改变说法。
“我们正要回家。”陈慢迟终于开口。
“那我送你们回家。”
红鹊夫人露出佯怒，“时间还早，空气也好，外面正是热闹的时候，回家做什么？再逛逛。”
没走出几步，红鹊夫人开始抱怨年老体衰，不管两名年轻人意愿如何，先行告退，撇下他们走了。
“她好像特别想将我从店里撵走。”陈慢迟看着红鹊夫人的背影说。
“我对她印象很好。”陆林北说。
“因为她对你印象不错，以为你真是游戏公司的职员，可你不肯称她‘红鹊夫人’，让她有点失望。”
“再让我习惯一阵。”
“葬礼怎么样？”
“挺好，一切顺利，没发生意外，我还跟农场的朋友一块吃了顿饭。”
“在农场长大，一定能结识许多朋友。”
“嗯，都是一块长大的朋友，又都在应急司工作，可我们很少见面，今天是难得的机会。”
“葬礼不是总有。”
“可不是。”陆林北笑道，“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葬礼，我却一点也不悲伤。”
“你跟死者不熟？”
“不太熟，他是长辈，位高权重，与我们隔得比较远。”
“那就正常，我从来没参加过葬礼。”
“这样最好，葬礼非常无聊，我差不多站了一整天，腿都麻了。”
“我也有点走累了，咱们坐会吧。”陈慢迟选一张空椅子坐下。
他们走入一段比较繁华的街道，对面的店铺个个流光溢彩，街上的行人也都兴高采烈，时不时爆发出目中无人的大笑声。
“少年、酒鬼、主播，并称旧城区三大公害，在别的星球、别的城市里也是这样吗？”陆林北没话找话。
“差不多，那喝醉的少年主播，岂不是集三害于一身？”
“看见这样的人，远远就要躲开。”
正说话间，一队少年奔跑着路过，放肆地叫嚷，连酒鬼都要给他们让路。
经过两人时，少年们投来挑衅的目光。
陆林北没有迎视，将两只手放在口袋里，做出像是有武器的样子，悄悄戒备，因为他还记得，那名理发师就是被躲在少年人群中的刺客所杀。
陈慢迟也垂下目光，等少年们远去，她问：“这样的少年你能打过几个？”
“一个，两个勉强，三个就不行了，除非他们愚蠢到一个一个上。”
“你的格斗成绩也一般啊。”
“勉强及格，还好，没被老师撵出来过。”
“比我强一点。红鹊夫人说得不对，晚上虽然热闹，但是不安全啊。”
“少年虽然是公害，但是别去故意招惹，他们不至于当街斗殴，普通人只要别去人少的小巷就行。”
“瞧，第二个公害来了。”
一名酒鬼歪歪斜斜地走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没看到，直接坐到长椅上，挨着陈慢迟。
陆林北起身，与陈慢迟更换位置。
酒鬼嘴里嘟嘟囔囔，不知说些什么，扭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抬高，仍然不清不楚，陆林北只是一味地摇头。
酒鬼走了。
“你能听懂他说什么？”
“听不懂，反正拒绝就是了。”
“这样的酒鬼你能打过吧？”
“应该没问题，但是打人之后会招来警察，不值得。”
“你这一行应该有警察朋友吧？”
“我入行晚，还没有这样的朋友，就算有，也要少麻烦人家为好。”
“对，少欠人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过多久，见到了第三个公害，几十米外，一名看不清男女的主播正在路灯下扭来扭去地跳舞，嘴里飞快地叫喊，好像面对成千上万的观众，大概是在介绍背后一家新开的酒吧。
“主播你总能打得过吧。”
“主播各有不同，如果是这样的，我想我能打三个。不过说实话，格斗真不是我的强项。”
“嗯。看得出来。”陈慢迟低头沉默一会，突然道：“有句话我想了很久，今晚遇到你，是一个预兆，所以我要说出来。”
“请说。”
“任务已经结束，你这两天来见我，是为工作，还是为自己？”
“肯定不是为工作。”
“但也不完全是为你自己。”
陆林北觉得该说实话，虽然有可能遭到监听，但他不认为自己这点小小的心事会受到重视，于是道：“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每天来见你，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躲避。”
“躲避谁？”
“朋友们。”
“奇怪，朋友也需要躲避吗？”
“我们是朋友，也是同事，还是上下级，有时候关系会变得敏感而微妙，所以需要躲避。”
“你担心会引起嫉妒。”
陆林北笑了一声，“算不上嫉妒，只是……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争斗。”
“就像面对三大公害时一样，你宁愿低头避让？”
“差不多。”
“嗯。”陈慢迟又想一会，缓缓道：“好吧，其实我也需要借助你躲避一些事情，详情我不能说，大概永远也不能说。”
“理解。”陆林北看着那张被蓬松长发遮掩的脸孔，尤其是那一对似乎迷茫又似乎慌张的眼睛，突然间无比确信她说的是实话，她真在害怕什么，可能是某个人，可能是某项任务，可能是某个未来……
“我正在找房子，等我找到之后，你搬来跟我一块住吧。”说出这句话，陆林北自己也吓一跳，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始担心会遭到陆叶舟的嘲笑。
陈慢迟一愣，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半天没开口。

第五十章 旧房新居
司里的文件一出来就传开了，虽然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原文，但是内容人人皆知。
一共五位副司长，三叔排在第二位，符合他的资历与辈分，虽然他已多年不在应急司工作，但一直在农场培训学生，司里将近一半人上过他的课，根基反而更深。
可是划给他的分管范围就有点让人看不懂了，“协助司长处理日常工作”，听上去不错，仔细想来却像是司长助理的活儿，看似什么都管，其实什么都不能直接管。
三叔被架空了，这是大多数人心里的想法，只有极少数人仍对他抱有信心。
而这“极少数人”没有别的选择。
“就看三叔的本事了。”枚千重显得意兴阑珊，“他若是能斗过咏司长，万事大吉，若是不能，我想我也只能回农场当个老师什么的。”
陆叶舟急忙道：“别呀，那个能源交易所高层的女儿呢？”
“谁？”
“你在湖边交的女朋友。”
“哦，我将她的车开走一直没还，她回城之后自己找回去，所以骂我一通，跟我分手了。”
“啊？其实你说说好话，还有挽救的机会……”
枚忘真插口道：“叶子，别听老千胡说八道，他就是去当骗子，也不会做老师，农场学校更不会要他。而且三叔本事大，肯定能斗过枚咏歌，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咱们几个需要多为自己考虑，不能全都依靠三叔。老千，司里将组员还给你了？”
枚千重摇摇头，“司里给我一个‘特派组长’的名头，组员就是你们三个，从前的小组已经划给别人了。”
枚忘真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好歹还有一个名头，我现在只是组员了？”
“我让你做副组长，老北、叶子肯定没意见。”
被点名的两个人一个点头，一个摇头，意思却都一样。
“用不着你让，组员就组员，我又不是没做过。下达任务吧，不会真的只是陪玩吧？”
“就是这个。”
“这是表面，暗中的任务呢？”
“没有了，咱们直接归三叔管理，连他都没领到别的任务，咏司长说了，接待好星联调查员，对司里、局里乃至联委会，至关重要，不放心交给别人，总局那边专门指定三叔接手。”
“卑鄙。”枚忘真低声道。
“三叔的意思很明确，韬光养晦，小心行事，既然领到任务，那就好好完成。具体是这样：忘真，你跟我一块陪关组长……”
“为什么是我？”
“第一，你是女的，方便与她交流，第二，你认识警察总局的人，必要的时候可以绕过一些程序。”
“好，我就跟她好好交流一下。”枚忘真将声音压得更低。
枚千重笑了笑，没当回事，继续道：“叶子负责后勤，得让关组长宾至如归。”
“放心，按什么标准？花多少钱？谁出钱？”
“当然是司里出钱，三叔有经费，你就用吧。花钱也是本事，你若能花光，我佩服你。”
“花钱……还不容易？”陆叶舟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发现这件事还真不是太容易，他连城里最好的酒店是哪几家都不知道。
“老北，你负责信息，我会给你配备密信设备，你得随时待命，接到密信之后，立刻转给三叔。还记得那东西怎么用吧？”
“记得。”陆林北回道，他在课堂上见过密信设备，还曾实际操作过，那是像微电脑一样的东西，操作者充当中间人，接到密信之后，再度加密，转给另一方，同时还要发出若干虚假信息，以此绕开常用的通讯工具，躲避可能的监听。
“房子找好了？”枚千重问。
“嗯，待会就去看，应该差不多。”
“你要搬走？”枚忘真第一次听说此事。
“对。”
“老北要独立。”枚千重笑道，“我身边就只剩下叶子一个人。”
“其实我也在找房子，就是还没有合适的。”陆叶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有依赖性。
枚忘真看了陆林北两眼，没有追问下去，而是说：“农星文还没找到。也是奇怪，那九名嫌犯，个个身世清晰，连出生证明都能找得到，图像、视频也能对应得上。有几人是外星居民，资料齐全，与老千说过的农星文对不上。”
“不用放在心上。”枚千重对这个人的热情反而不是很高，“他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只是一个代号，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或者有，他从前是个小人物，现在也不会是大人物。那九名极端分子，不是已经供出对我的计划了吗？嘿，他们居然想用遥控无人机给我一枪，可是几次试验都不成功，以后也没机会成功了，我觉得很安全。”
“小心点总是没错。”
枚千重抬头看了一眼，笑道：“以后我时常注意头上就是。好了，开始干活吧，老北，你去忙你的，傍晚六七点钟的时候，记得过来领取设备。叶子，跟我一块去选吃喝玩乐的地方，给关组长安排行程。”
陆叶舟欢呼一声。
“我呢？”枚忘真问。
“你今天休息，去除心里的怨气，明天跟我一块去接人，然后去警察总局，让关组长见一下嫌疑人。”
枚忘真哼了一声，向陆林北道：“我开车送你，正好看看你租的房子什么样，认下地方。”
枚忘真与陆林北先下楼，到了车上，她问：“你觉得三叔能斗得过枚咏歌吗？”
“很难说，毕竟斗争还没公开，相关信息太少。”
枚忘真启动车辆，“放心，咱们可以随意说话，我已经查过了，咱们几人都不在司里的监控名单上。”她笑了一声，“虽然不再是组长，我的消息渠道还是很灵通的。”
陆林北相信她，“总是怀疑自己受到监听，很累。”
“是啊，这样下去，工作都不用做了。所以司里对监听也很谨慎，尤其是对自己人，得司长和副司长共同签名同意才行，有三叔在，咱们不用那么累了。”
“去哪？”
陆林北给出地址。
“我知道那个地方，离‘天命之街’很近，你这是为了方便找小姑娘吃午饭吧？”
“嗯，的确方便些。”
“你们就只是吃午饭？”
“是。”
枚忘真摇摇头，对这样的恋爱方式与进展，感到不可思议，然后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在想。”
“你跟小姑娘越来越般配啦，陈慢迟，一个名字囊括你们两个人的性格。”
陆林北笑而不语，坚持思考，其实他已经想过，但是话出口之前，还要再想一遍，这个习惯确实与陈慢迟相似，他只是不会用在平时聊天上。
“如果三叔真如我预料得那样，他会赢。”
“哪样？”
“记得程投世吗？”
“政务部部长助理，老司长的葬礼上讲过话。”
“对。”
“他有什么特别？”
“身份特别，政务部比情报总局高一级，负有指导的职责，总局也有义务配合政务部的一切要求，但是总局并不直属政务部。”
“这些我都知道。”
“而程投世身为部长助理来参与老司长的葬礼，有一点奇怪，我在应急司见到三叔时，他也在场，对抓捕行动明显很感兴趣，但是一直没说话。”
“嗯，说明什么？”
“如果三叔能获得政务部的支持，胜算大增。”
“绕过总局，与政务部联系？可能吗？你也说过，政务并不直管总局，更管不到应急司。”
“我也只是猜想，三叔出手大开大合，未必愿意就在司里与某人一较强弱。”
“哈，你可真是三叔的知己。”
陆林北笑道：“三叔说我没法站在老司长的角度考虑问题，很对，职位越低，越容易将上面的事情想得简单，再让我想下去，我会猜三叔与联委会甚至星联都有暗中合作。”
“反正是猜，干嘛不往大处猜呢？”枚忘真也笑了，“如此说来，我与关竹前计较反而小气了，她是第一光业集团的调查员，打败她有什么用？无非让集团换人而已。得有更大的计划，也不知道……三叔和老千肯定有计划，就是不肯对咱们说。”
“很有可能，咱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我不喜欢被排除在外。”枚忘真缩在座椅上，让车子自动行驶，“我觉得三叔应该找你商量计划，让你管理密信设备，真是太浪费了。”
“我知道的东西都是从三叔那里学来的，三叔若以为有必要，会找我的。”
“知识能学，心态可学不来。”
两人赶到出租房时，经纪人已经等在屋中，熟练地介绍房屋状况。
房子位于一幢老楼的三层，比较破旧，窗户对着河道，能望见垃圾岛的一角，可惜，这样的景色只会让它贬值，而不是升值。
两间卧室，一卫一厨，客厅兼餐厅，比走廊大不了多少，枚忘真道：“多一间卧室是给叶子准备的？他肯定会感动。”
“备用，不一定给谁。”陆林北决定租下这套房子。
经纪人麻利地办理手续，枚忘真告辞离去。
屋子里有一些简单的家具，陆林北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发呆，回想昨晚的场景，越发觉得陈慢迟流露出来的恐惧是真实的。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陆林北立刻起身去开门，以为是陈慢迟过来回答他昨晚的邀请，她当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要回去考虑一下。
门外的人却不是她，而是陆林北怎么也想不到的人物。
“乔教授……”
自从老司长去世，再没人要求陆林北去诊所，他只在葬礼上远远望见过乔教授的身影。
“你怎么……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一签约，系统里就会显示出来。”
“系统？什么系统？你怎么能看到系统里的信息？”
“哎呀，你的问题真多，计算机方面的事情，跟你说你也不懂，我也不懂，找老同学帮忙。”
乔教授挤了进来。
陆林北转过身，仍然处于惊讶中，“好吧，我不多问。请问乔教授找我有事？司里没再通知我继续治疗。”
乔教授到处看看，“这里安全？”
“应该安全吧，我刚租下来。”
“不安全也无所谓，我来替老司长传话。”
陆林北一愣，冒出一个念头：乔教授疯了。
陈慢迟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皮箱，与乔教授对视片刻，问道：“他也要跟咱们住在一起？”

第五十一章 来自地狱的任务
陈慢迟选择一间卧室，拎箱子进去收拾。
客厅太小，陆林北将乔教授请进另一间卧室，从这里能望见河面与垃圾岛的一角。
卧室也不大，一张床占据近半面积，乔教授撇下嘴，“真够小的，居然能找到女人跟你同住——如果我还是心理医师的话，现在就能给你开一张‘恢复正常’的诊断证明。”
“你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心理医师。”陆林北指出这一事实。
“嗯，我没有从业资格证明，但是我有‘权力的特许’，就是枚润恒，你们的老司长，他死了，我也失业了。”
“原来乔教授还记得老司长之死。”
“当然记得，葬礼我都参加了，你以为我有记忆问题？”
“你说你来替老司长传话。”
“生前说过的话，不可以吗？”
“老司长去世快一个月了。”
“我知道。”乔教授有点不耐烦，走到窗前向外望去，“你这里面对翟京最残破的场景之一。”
“我知道。”
乔教授转过身，“那个女人……”
陈慢迟正好走来，站在门口说：“我要去买些吃的，你俩需要吗？”
陆林北摇摇头，“我不需要，乔教授很快就走。”
陈慢迟转身离去。
乔教授道：“她有点奇怪，但是与你很配。”
“说正事吧。”
“其实也不算正事，枚润恒刚刚去世的时候，我犹豫要不要说，然后就给忘了，直到葬礼上我才重新想起来，找你没找到，你参加葬礼了？”
“嗯，我与家族的人站在一起。”
“怪不得，你们都穿同样的衣服，很难辨认。总之我想，枚润恒也算当代的一个人物，帮我不少忙，要求的回报却不多，我理应完成他的遗愿，不能说是遗愿，算是一个未完成的任务吧。”
“老司长有任务交给我？”陆林北对此深表怀疑。
“准确地说，老司长有一项任务，我决定交给你，他没反对。”
“为什……请接着说。”陆林北不打算再提问题。
“是这样，枚润恒是你们的老司长，威严、明达，无所不能，在我们这些老同学眼里，他是一个聪明而又圆滑的官僚，有时候会绕开应急司的行政体系布置任务，次数不多，只是偶尔，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能避开可能的内奸，二是能让他处于超然的地位，成功，是他深思熟虑，失败，没有任何书面文件能证明是他下令。”
“应急司的确有内奸。”陆林北不愿讨论第二个“好处”。
“对，就是枚润恒的身边人，有够讽刺的，我能理解他为什么会死得那么突然。”乔教授居然笑了一声，好像这是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情，“这些年里，我帮过他几次小忙。”
“比如让我去飞船受审。”陆林北冷冷地说。
“对，一个小把戏，当时星联将你列入名单，可联委会不想被本星球居民认为是服软，所以需要名单上的所有人‘自愿’上船，枚润恒设计方案，我来执行一部分，但是稍做变通，挺成功，直到登船之前，你都没有怀疑吧？”乔教授显出一丝得意之色。
“没有，乔教授和老司长特意设置的方案，我怎么可能看穿？”
乔教授对话中的讽刺全不在意，面露微笑，似乎陷入回忆中。
“乔教授？”陆林北不得不叫他一声。
“哦。在那不久之后，枚润恒又让我帮忙，还是小忙，所以我接受了，可是刚刚才开一个头，他就先走了，我一直在想，这个忙是否要继续……”
“开一个头？乔教授不会在说毛教授吧？”陆林北已经有点明白了。
“可不就是他？你都猜出来了？”
陆林北摇摇头。
“我想你也没这么聪明。我跟你说过没有，毛空山受邀参加地球之旅，探询古代人类毁灭之谜？”
“说过。”
“枚润恒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与毛空山约定，让他将旅途中的所见所闻写份记录，每天发送过来。枚润恒是个老滑头，不想直接与毛空山建立联系，所以需要一个中间人。”
“我看乔教授挺合适。”陆林北插进一句话。
“枚润恒也是这么想的，我拒绝了，因为我不是你们这行人，做不好，还容易惹麻烦。”
“所以乔教授将‘麻烦’转给别人。”
“你是内行，虽然是新人，还有一点小毛病，终归是内行，做这种事情比我强得多。”
看着这位冒充心理医师的社会学教授，陆林北无话可说。
“而且你还有一个身份可供掩护：毛空山研究家族历史，你正好是他理想的研究对象。毛教授对你的经历很感兴趣，上次没来得及细谈，非常遗憾，所以他愿意向你发送旅行记录，唯一的条件是你得回信，解答……”
“慢着。”
“怎么？”
“先不说我是否接受任务——老司长已经去世，我拿到记录之后交给谁？”
“这是你们应急司的内部事务，我怎么会知道？”乔教授一脸诧异，“枚润恒让我帮个忙，我帮了，就是这样，从现在开始，这件事与我再无关系。”
“与我也无关系，我不接受任务，如果这也能算是任务的话。你说过，这会是一桩麻烦，老司长已死，连目的都不明确，麻烦之中还有麻烦，所以我不接受，我自己的麻烦已经够了。如果你觉得心里不安，就去另找他人吧。”
“我没什么不安的。另找他人是不可能的，我将你的邮箱告知毛空山，他应该已经发出第一封信，你没收到？”
“什么邮箱？”
“你在《母星领地》那款老游戏里不是有一个角色吗？自然就有邮箱。”
“你怎么知道……”
“找人帮忙，他既然能找出你的租房信息，也能查到你用真实身份登记的角色。你是间谍，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到意外吧？”
“我级别低，接触不到黑客技术。”陆林北真怀疑对方能否听出哪怕是一丁点的讽刺。
果然，乔教授露出深以为然的微笑，“收到信件之后，你看谁顺眼，就将它交给谁吧。话说回来，《母星领地》真是一款很老很老的游戏了，想不到还有年轻人在玩。想当初，我们几十个同学，来自不同院系，从各个角度研究这款游戏，想破解它的核心代码，一劳永逸地成为游戏主宰者，结果没有成功，那是我们一生中最大的失败。”
“真可惜。”
“嘿，一款游戏而已，我连游戏帐号都忘得干干净净。看来你不打算请我吃饭，我也没打算请你，所以，再见。”乔教授伸出手。
陆林北等了一会，才勉强伸手，“我不接受任务。”
“随你，我的任务到此结束。”乔教授突然低头向下吼道：“枚润恒，我不欠你！”然后他用正常声音解释道：“他肯定是在地狱里。”
来到走廊上，乔教授又道：“这个女孩不错，看上去像是能让人分手之后伤心欲绝，所以——如果你们分手了，你觉得不……太好，可以找我给你免费治疗，我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陆林北将门关上，仍听到外面的声音，“或者你问毛空山，他知道怎么联系我……”
大概是为避嫌，陈慢迟一直没回来，陆林北枯坐一会，实在忍不住好奇，通过体内芯片进入游戏。
体内芯片没有画面，只能听到一些数据，并下达一些基础指令。
游戏中的领地居然升级了，他很快明白过来，肯定是陆叶舟偷偷在玩，顺便带着“下属”领地战士赚取经验值。
既然进入游戏，陆林北先进行一些必要的操作，然后才进入邮箱。
邮箱属于私人，上级领主无法进入，里面积累不少信件，大都是广告、招人等无用信息，应急司的密信一条也没有。
毛空山毛教授的信位列其中，在标题上直接注明身份。
信的内容很简单，开头是一份日程表，毛教授将在一周以后登上地空飞船，去往太空站转乘宇宙飞船，在经纬号交通站与其他专家汇合，一同驶向地球。
在信件结尾，毛教授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能陆林北能回忆一下童年经历，整理成文字发送给他，不拘内容与长短，想起一些是一些……
一名星际孤儿在农场的生活经历，当然不会涉及到任何秘密，可陆林北一个字都不想写。
至于毛空山的地球之旅，他愿写就写，陆林北不会阻止，也不打算转给任何人。
人死茶凉，老司长的计划再无半点价值。
为了度过危机，陆林北已经给自己和同伴们惹下不小麻烦，正如三叔所说，现在是“韬光养晦小心行事”的时候。
陆林北乘车去枚千重的住处，赶到时刚过六点不久。
陆叶舟一个人在，正在吃外卖，颇为丰盛，摆了一桌子，热情地邀请陆林北加入，“我现在明白什么叫‘经费’，就是经常浪费的意思，那就不如在我自己身上也‘浪费’一些。”
陆林北陪着吃了一会，告辞离去，“我得收拾屋子，还得调试设备。”
东西都已准备好，一台密信收发设备，一台微电脑，一支手枪与十发子弹，一架微型无人机与配套设备，放在纸袋子里的若干文件。
所有东西分门别类装在同一个箱子里。
“这才像是真正入行。”陆叶舟感慨道，指着密信收发设备，“老千让我提醒你，这东西最重要，虽然不太可能，但是万一遇到意外，必须毁掉它，方法咱们都学过。”
“当然。”
“不要让别人触碰它，最好连看都不要让人看到。老千还给你申请一辆车，停在楼下，已经输入你的信息，随时可用。”
“我不会让别人触碰它，但是请你转告老千：我找到一位室友。”
“谁？”陆叶舟立生警惕，随即恍然大悟，“是女命师！我就说你为什么吃得少，是要回家跟女朋友吃！”
“不是女朋友，只是室友。”
“可你保证过，而且她是敌方间谍……算了，让老千决定吧，我还是抓紧找女朋友吧。”
陆林北带着一箱子设备和自己的行李箱告辞，陆叶舟拒绝送行。
在楼下，陆林北找了一会才确认哪辆车是自己的。
到家时刚刚七点半，陈慢迟仍在店里营业，客厅的小桌上摆着几样食物，以及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吃完洗碗。
陆林北坐下，恍惚间真觉得这里像是一个“家”。

第五十二章 窗前
陆林北以为会受到枚千重的责备，已经想好应对的说辞，结果根本没接到通话。
他在卧室里调制密信设备，很快接到一条试发信息，于是操作机器再次加密，转发出去，由此建立一条专享的信息渠道，一头连接枚千重，另一头则是三叔。
在翟王星上其实没必要弄这么复杂，可应急司在通讯问题上向来小题大做，声称是为防止外星间谍的窃秘，其实是为防备信息司，同时也为花掉经费。
陆叶舟深得“经费”一词的精髓。
这份工作极其简单而又枯燥无聊，设备调试完成之后，要做的事情就是一刻不停的等待，一有提示声响起，无论是在睡觉，还是在方便，必须立刻操作机器，在三十秒之内转发信息。
将近十点半，陈慢迟回来，开门时声音很轻，看到坐在客厅里的陆林北，动作恢复正常。
“你没睡。”
“是，我睡觉晚。”
“哦，我睡得早一些。”
这就是成为室友之后的第一晚，两人全部的对话。
陈慢迟去洗澡，陆林北回卧室，用微电脑搜索信息，继续完善九大机构与组织的资料，没人要求他这做这些，他只是想让自己有事可做。
自从抓捕行动以来，网上涌现大量信息，足够他查阅几天几夜。
未来之鞭宣布开除那九名极端分子，同时对警方不加区别的粗暴执法行为表示不满，这九人的工作单位也做出谴责声明，他们的家人则表示意外与不解……
据新闻所说，就是这九人私造武器并雇用刺客，暗杀理发师，并试图袭击第二名继承人（新闻特意指出这是警方安排的虚假继承人）。
“铁拳”的真实身份还是被挖出来，他的父母对着镜头痛哭流涕，讲述儿子从小有多么聪明与乖巧，若不是受到邪恶人物与邪恶思想的引诱，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他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叫“温别样”，仍然最受关注，围绕他的猜测与阴谋论也特别多，往往荒诞不经，甚至有人声称他根本没死，留下一地碎片是为迷惑警方，真实的他早已拥有另一具身体，更加强大，很快就会复出。
每一条阴谋都足够用来编写一部两个小时的电影，陆林北一条也不接受，将它们全都排除在有用信息之外。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未来之鞭遭遇重创，反应最大的却是一零九零、引擎等极端组织，他们在许多城市发起游行，参加者众多，频频创造纪录。
翟京比较安定，只在少数地区有过小规模的游行。
翟王星的最高行政机关联委会是一个松散的机构，主要职责是协调各大部委局办的工作，几百年来，各部门的权力与地位此消彼涨，变化极大，如今最具实权者是政务部与警察总局。
这两个部门遭到的反对与指责也最多，尤其是后者，许多人都认为，警察部门的权力越来越宽泛与深入，正在成为某些政客维护自身利益的工具。
没有警察，反对的声音会更多，陆林北心想，于是关灯睡觉，密信设备与微电脑就放在枕边。
一觉到天亮，没有任何密信送来。
陈慢迟已经醒了，做了一顿简易的早餐。
陆林北说声谢谢，陈慢迟嗯了一声，吃完之后说：“你希望以后一起吃饭，还是分开吃？”
“一起吃更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个方案你选一个：一是轮流做饭，隔天隔周都可以，二是我来做饭，但是不再负担另一半房租。”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可以承担全部房租。”
“好，我来做饭，购买食物的费用一人一半，到月底结算，我会将发票给你。”
“你说个数就行。”
“别，你也不是富翁，万一房租与饭费超出你的预期，你不想给又不好意思说，多尴尬。”
“好，听你的安排。”陆林北微笑道。
“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是进餐时间，中午我会将晚餐预做出来，到晚上加热就能吃，你没意见吧？”
“没有。”
“用过的餐具……”
“我来收拾。”
陈慢迟点点头，看样子十分满意，此后再不说话，只在离开时说声“再见”。
她究竟在怕什么？关竹前吗？陆林北十分好奇，却不能问，也没有线索可查，只好埋在心底。
除非她另有目的……陆林北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价值，能让第一光业集团专门派一名间谍来试探。
除非自己真是继承人，就像关竹前曾经暗示过的那样……还是不对，继承人有上万名，而且到最后很可能只是空欢喜，根本得不到第八行星。
除非线索不在自己身上，而在于自己接触过的某人，比如老司长、三叔、乔教授、毛教授……陆林北一一否决，他与这些人的关系太浅，不值得第一光业集团重视。
除非……
太多的“除非”让陆林北无比疲惫，于是起身去洗碗盘，然后守着密信设备，继续用微电脑完善资料，偶尔进游戏里看一眼。
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
十一点十五分，陈慢迟回来，带着一些食材，以及发票，食材放在案上，发票用夹子夹住，吸附在冰箱门上。
差五分钟十二点开饭，陈慢迟分出两份，留做晚餐。
陆林北赞美她的厨艺，得到的回应只是一声“嗯”，她吃饭的时候不太爱说话。
陈慢迟吃完就走，这里离小店很近，以她的步行速度，也只需要不到十分钟。
陆林北收拾碗筷，丝毫不觉慌乱，好像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多年。
整个下午他都在整理资料，五点以后才停下休息，身心俱疲，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枚千重、枚忘真手里掌握大量资料，尤其是那九名极端分子的口供，足以解释他心中诸多疑惑，比他苦苦收集的公开信息有用百倍。
英雄无用武之地。
陆林北并不觉得自己是英雄，但是的确有“无用武之地”的挫折感。
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来了一条密信，陆林北只用五秒钟就将它转发出去，算是实现一丁点的价值。
这个时候，枚千重、枚忘真肯定已与关竹前会面，彼此戒备，彼此利用，表面上是合作关系，暗中却有足以引爆应急司的交易，只是幻想一下，陆林北也觉得有趣。
吃过晚饭之后，陆林北在游戏的邮箱里接到毛空山的信件，教授做事严谨，既然承诺，就不会反悔，哪怕老司长已经过世，他还是继续发送信息。
信件里没有更新内容，只是说他已经做好准备，后天就要去地空港，先与翟王星的几位专家会面。
毛空山对这趟任务非常兴奋，以为能够破解人类历史上的最大谜团。
“一直以来，学术界普遍相信是核武器与政府的判断失误，引发全面战争，从而导致人类毁灭，对地球的放射性研究，也证实这一点。但是在历史学家当中仍有不同意见，历史没有留下证据，表明三百年前的人类政府会做出如此严重的判断失误，如果发生战争，应该持续一段时间，足以留下相关信息，但是没有，地球上的核辐射有可能是毁灭的结果，而不是原因。一直以来，受限于财力与技术，人类无法重返地球，只能进行远距离研究，我们这趟行程，将是第一次落地研究，无论结果如何，都将轰动整个学术界。试想一下，如果证明地球人类的毁灭另有原因，将会带来多么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各大行星对核武器的禁令、对强力政府的反对，都将受到巨大的冲击。”
毛空山写下一大段文字，似乎将只有一面之缘的陆林北当成了倾述对象，或者他仍然以为自己是在给老司长写信。
看到最后一段话，陆林北猜测这就是老司长感兴趣的地方，可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非要暗中通信，应急司完全有权力要求获得地球之旅的全部信息。
等到八点钟，陆林北才开始写回信，非常简短，说自己会考虑乔教授的提议，但是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动笔写“回忆录”。
即使是在点击“发送”时，陆林北仍认为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是任务的无聊与房间的逼仄促使他甘愿做一些“傻事”。
他现在无比理解枚忘真当时的说法：任务过后的无聊最难忍受。
他提前上床，听到陈慢迟回来的声响也没起来。
他们两人只是共住一套房子而已，对这样的关系，他觉得很轻松，看陈慢迟的样子也是如此。
一连几天，生活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陈慢迟的生活规律精确到分钟，枚千重的密信稀少到以天计算，枚忘真与陆叶舟也都很忙，偶尔发条信息，连通话的工夫都没有。
只有毛空山的信件是个盼头，每日必到，五点到八点之间，内容全是登船前的准备情况，越来越细致，连一日三餐吃些什么都要罗列进去。
陆林北遵守诺言，从第三天开始写自己的童年“回忆录”，每次几百字，想到什么写什么，连他自己也觉得琐碎无趣，毛空山却非常高兴，每次在信中都要感谢一番，声称这对他正在创作的论文大有助益。
地球之旅是集体项目，毛教授不打算因此放弃个人的研究事业。
除此之外，陆林北无事可做，被困在房间里，从未走出半步，连垃圾都是陈慢迟带下去。
用来整理资料的时间越来越短，陆林北开始习惯于坐在床边，透过窗户遥望远方，其实是在发呆，脑子里一无所思，有好几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要发病。
好在他还能正常起床。
入住的第八天上午，陆林北照样坐在床边，望向垃圾岛的一角，眼睛极少眨动，因此可能是第一批甚至第一个看见导弹升空的人。
不明物体升到极高的时候，陆林北才反应过来那可能是一枚武器，而不是烟花或者地空飞船。
第二枚导弹升空时，他再无怀疑，而且预感到导弹的目标就是悬停在高空中的大王星飞船。
身后的密信装备突然发出急促的响声。

第五十三章 导弹
短短半个小时内，陆林北转发三十几条密信，然后逐渐减少，十多分钟才有一条，两个小时以后，再没有密信发来。
陆林北这才腾出空查阅网上的新闻。
一共五枚导弹，先后从垃圾岛上发射，目标果然是那艘停在翟京上空的大王星飞船。
翟王星的网民欢呼雀跃，大家虽然对飞船已经有点习惯，可是或多或少仍认为这是一种羞辱，毕竟在别的行星上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让大家遗憾的是，五枚导弹没能击中目标，有人说是自我销毁，目的是为了警告大王星，因为那是货运飞船，没有武装，也有人找出种种证据，指出导弹其实是被击落的，飞船有武装，而且是强大的武装。
其它行星的网民很快参与进来，尤其是大王星人，数量众多，难得地团结一致，指责翟王星的阴险行为，同时嘲笑导弹的无能，声称它们的射程根本达不到飞船的高度，半途坠落。
双方都在叫嚣战争。
与之对比，执政机构的反应要慢许多，言辞也没那么激烈，事发半个小时以后，翟王星联委会发布声明，否认官方与导弹的任何关联，指出这是一起极端分子发起的恐怖袭击。
大王星负责外交事务的星际部随后也发布声明，承认飞船遭到一次恐怖袭击，并用严厉的措辞督促翟王星迅速破案。
双方都没解释导弹为何未能击中目标，这给网络提供了无限的猜想空间。
陆林北向窗外望去，正好看见大批警用船只停在河面上，显然已将垃圾岛团团包围，临河的街道上也有警察巡逻，全副武装，如临大敌。
网上的消息越来越多，兴奋的网民终于接受官方的说法，相信导弹是由极端组织发射，由此引发的猜测更加无边无际。
尤其是导弹来源，是军方丢失？还是民间自研？迟迟没有定论。
几乎所有极端组织都发声明否认与导弹袭击有关，反倒是几个默默无闻的小组织，跳出来认领责任。
围绕这次事件，网络上乱成一锅粥，吵得不可开交。
陆林北一会兴奋，一会失落，一会紧张，一会无所谓，正焦躁不安中，听到开门的声音。
陈慢迟回来了，手里拎着食材，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与平时没有半点区别，好像刚刚来自另一个世界，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大事。
“你看到导弹了？”陆林北两步蹿到卧室门口问道。
陈慢迟将手里的东西送进厨房，走出来说：“没有，但是听说了。”
“你没有……什么想法？”陆林北看惯了网上的激烈争论，一时间对她的平静颇不适应。
“有啊，把我的生意都影响了，大家全去看导弹和飞船，没人算命，我一上午才接一单，而且是在事情发生之前。”陈慢迟回到厨房里开始做饭。
陆林北在餐桌前坐下，扭头看向敞开的厨房，打破惯例，问道：“你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我这边？你是说我们这些命师，还是关组长？”
“呃……都算。”
“街上的一位命师用七种方法推算，得出结论说火焰会在未来三天内升至最高，然后在神秘力量的推动下，由阳性的毁灭之火，转为阴性的生命之火。”
“他的意思是……”
“虚惊一场。”
“关组长那边呢？”这才是陆林北真正想问的事情。
“我这些天没接到她的任何消息。”
“她知道咱们现在是室友？”
“当然，这种事情必须向她汇报，她没说什么，应该算是默许吧。”
陆林北从枚千重那里得到的也是默许。
陈慢迟性子缓和，做饭却很熟练，大概是多年独居生活养成的习惯，很快就做好一顿午饭，端上桌来。
“今天不需要准备晚餐吗？”陆林北注意到午饭没有多余的量。
“生意没法做啦，下午我要休息。”
两人默默吃饭，不知是因为远离网络，还是因为靠近陈慢迟，陆林北的心绪逐渐稳定下来，暗道：再大的事情也与自己无关，兴奋个什么劲儿呢？因为凑巧转发几十条密信，就比普通人多一些参与感？他连密信的内容都看不到，只是整个设备上一个有血有肉的零件而已。
饭后，陆林北去刷碗，换成陈慢迟坐在餐桌边看着厨房，说：“待会我要去逛街，你需要什么吗？”
“没有。”陆林北生活简单，想不起有什么物品需要购置，“怎么不在网上买？”
“主要是想逛街。如果我买一些小东西，将房间装饰一下，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我可以承担一半费用。”
“这个不用，如果我以后搬走，东西也会都带上。”
碗筷很快洗毕，陆林北走出厨房，坐到餐桌对面，“你在找房子？”
“没有，我现在承担不起独自租房。”
“两份收入也不够？”
“我在存钱嘛，你知道一张宇宙飞船的票有多贵？”
“你想离开翟王星？”
“当然，众王星和第八行星我还没去过呢，希望第八行星为了招徕人口，船票能便宜些，免费最好。”
“你的上司会同意吗？”
“就这一点比较麻烦，但是我与关组长说好了，我属于临时间谍，只要完成指定的任务，就可以辞职，还能领一笔奖金。”
“指定的任务？”
“还不知道是什么，等通知。”陈慢迟露出一丝微笑，起身出门去逛街。
出于直觉，陆林北相信陈慢迟心中的恐惧与这项任务相关，事实上，他早就生出怀疑，关竹前为什么要招募这样一名不专业的间谍？只是看中命师的身份？只是为了与应急司的一名普通调查员取得联系？
这比刚刚发生的导弹袭击还要无迹可寻，陆林北心里转了几个念头，再不多想，回卧室里守着许久未有动静的密信设备。
陈慢迟没逛太久，不到三点回来，拎着许多纸袋，看上去心情颇佳，放下袋子，往墙上挂几幅画，餐桌上放一只插花瓶，玄关和厨房里添一些小玩意儿，在自己的卧室里布置好一会。
还剩几样小东西，她说：“我可以先放在你的卧室里，但不是送给你。”
陆林北一直在看她忙碌，中间曾想帮忙，遭到拒绝，这时笑道：“等你搬走的时候，一定原物奉还。”
陈慢迟赞许地点下头。
外面有敲门声，陆林北起身开门。
枚忘真站在门口，“跟我走。”
“现在？”
“对，我特意来接你的。把该带的东西带上，该毁掉的毁掉。”
“好。”陆林北进入卧室，按照曾经学过的操作手册，将密信设备的核心部件毁掉，外观仍保持完好，该带的东西只有手枪和文件。
枚忘真站在卧室门口，监督陆林北毁掉密信设备，这是必要程序，然后对陈慢迟微笑道：“公事，借走一段时间，尽快归还。”
陈慢迟轻轻耸下肩，什么也没说，直到陆林北出来，她才问：“要做你的晚饭吗？”
陆林北回答不了，看向枚忘真。
“司里可能需要用他几天。”枚忘真依然微笑。
“嗯哼。”陈慢迟转身进自己的卧室。
到了车里，枚忘真道：“别怪我多嘴，老北，你们这是什么关系？”
“室友，你看到了。我负责房租，她负责做饭，饭费一人一半。”
车子驶出一会，枚忘真笑了一声，“真是一对怪人。老千对她做了一点调查，她倒是没有说谎，的确是大王星人，在首都一家教育所长大，十三岁逃跑，跟随几名神棍到处漫游，只要攒够钱就去下一颗星球。不过，她攒钱的方式可不全是依靠算命，她在几大行星的警察机构里都有记录，不是重罪，全是盗窃、诈骗一类，只有在咱们翟王星上，还算比较清白。”
“嗯，她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哈哈，你可真想得开。不过你们既然只是室友，倒也没什么，就是多一点提防，她外貌像小姑娘，其实只比你小一岁。”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别像老千一样。”
“他怎么了？”
“老千……你能想象到吗？老千居然会动真感情！”
“对谁？关竹前？”
“可不就是她！”枚忘真有些气愤。
陆林北想起那名干练的短发女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老千未必是动真感情，而是啃到了硬骨头。”
枚忘真也笑了，“是啊，他是属狗的，骨头越难啃越是啃得津津有味，他说哪怕打破一切职业规则，也要追到关竹前，甚至愿意跟她结婚。你能想到有一天老千会说出‘结婚’这两个字吗？”
“他大概是骗人先骗己。”
“或许吧，在我看来，他可真是陷进去了。”
两人一路闲聊，不提正事，车子直奔应急司。
车停下来之后，枚忘真没有进应急司，而是走向附近的外交公寓。
三叔在这里租下一套房间，居住、办公两用。
房间很大，不分卧室、客厅，连为一体，角落摆放一张单人床，其它地方到处都是文件柜与不知用途的箱子。
三叔坐在办公桌后面，听到开门时，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处理手头的事务，两分钟之后重新抬头，说：“枚忘真要征用你，所以你从现在开始，暂时归属她的小组。”
“是。”陆林北一个字也不多说。
“三叔，我要的东西呢？”枚忘真问道。
三叔将桌上的一只文件袋推过来，“都在这里。”
枚忘真拿起文件袋，招呼陆林北离开。
回到车里，枚忘真打开文件袋，从里面取出两枚透明卡片，一张递给陆林北，“有了它，各大官方机构都会给予咱们必要的配合。”
“我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呢。”
“上午的导弹袭击，将一切安排都给打乱了，大家都在疯狂寻找导弹的来源，我却想找一个人，不找到这个人，我寝食难安，至少也要证明这个人不存在，或者干脆已经死了。”
“农星文。”
“对，别人是广撒网，咱们认准一个地方，深挖千米，没准宝藏就在这里。”
“为什么……征用我来帮忙？”
枚忘真扭头看向他，微笑道：“因为你有这个本事，可惜在家族里不受重视，这不公平，我曾经向老司长举荐过你，现在是三叔。来吧，证明给他们看，在应急司，姓枚姓陆、是男是女，其实没那么重要。”

第五十四章 极端分子的口供
第一站是警察总局，这回是公办，用不着林莫深帮忙，枚忘真与陆林北前往档案部门，办理相关手续之后，进入一间阅读室，在这里可以调阅大量数据。
陆林北有一丝兴奋，枚忘真看出来了，笑道：“看你摩拳擦掌的样子，数据分析对你来说就这么有趣？”
“因为真相隐藏其中，有时候比亲眼所见还要真实。”
“好吧，这是你擅长的事情，但我也要再看一遍，瞧瞧有无遗漏，还要跟你比较一下——数据分析我也学过，还是高分呢。”
阅读室使用全息显示器，画面出现在桌面以上，大小比例以及倾斜角度可随意调整，显示范围也有限定，外人除非走到阅读者身边，看不清画面的内容。
陆林北最先调阅九名极端分子的口供记录，从文字到审讯录像都有。
那九人的姓名、身份早已公开，个个都不简单，有大学老师、机构学者、企业技术人员，还有一名科学部的官员。
警方的档案更加详细，从出生到被抓，人生中的每一阶段都有证明文件，并配以相应的视频，其中一些是公开场合的监控视频，确保不会被造假。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很年轻，最大不超过四十岁，至于观点，不愧于“极端”两字，以至于一向夸大其辞的网络也有低估的时候，对他们的报道与猜测太过“正常”。
在审讯中，他们坦然招供，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在做错事。
为什么要暗杀继承人？
九人的回答完全一致：第八行星是科学探索的结果，理应属于科学界，而不是某个普通人类。理发师邵云愿以及那些星际孤儿，仅仅凭借血统就要继承行星，这不合理，他们眼里只有财富与享乐，创造不出任何真正的价值。
一名只有二十几岁的嫌疑人满怀热情地向审讯者传播理念：人类的数量急剧膨胀，文明却正在衰落，三百年来，社会生活围绕光业农场展开，没有一丝进步，与当年的地球人类相比，反而在退步，光业技术止步不前，星际交通迄今没有完全恢复，更不必说向外扩张，唯一的进步只有生育技术，创造出无数的星际孤儿……
另一位嫌疑人对第八行星充满期望：新行星，新开端，新原点，人类该是走出舒适区的时候了，第八行星必须交给一个科学家联合体，由他们设计一个完美的开发方案。
一位学者身份的嫌疑人忧心忡忡：止步不前的技术改革，普遍存在的心理疾病，狂躁不安的失业人群……种种迹象显示，人类正面临巨大的危机。曾经人类只拥有一颗星球，却能养活上百亿的人口，如今七大行星的人口加在一起，也没达到这个数量，却已出现生存危机……
为什么要将应急司调查员枚千重列入暗杀名单？
回答依然一致，枚千重总盯着他们，如芒在背，必须除掉，可惜没来得及实施计划。
他们设计了几款无人机，携带间谍式枪支，飞行、射击都没问题，准确度也很高，唯一的问题是逃不过信息流监控，事后很容易被追查出操控者的身份。
更完美的武器是“铁拳”温别样，无需操控，自己就能执行任务，但他是半成品，尚未改造完成，技术也有诸多缺陷，所以才会在中弹之后发生思维混乱，导致自我拆解。
至于垃圾岛上的游戏，九人都不承认是自己开发，说它早就存在，他们只是利用游戏寻找“可塑之材”。
接触或者听说过农星文这个人吗？
三名嫌疑人见过农星文，都是在几年前，农星文作为信息联络员，经常来往于核心成员之间，在那次大规模抓捕行动之后，再没见过此人。他们对农星文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那是一名活泼的年轻人，对技术问题很感兴趣，但是受教育不多，提出的问题往往浅显而愚蠢。
另外六人都没见过农星文，其中一人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场景。
导弹袭击事件之后，九人立刻再遭审讯，都不承认与此有关，他们说自从几年前的抓捕之后，成员数量大为减少，没有能力搞太多研发，只能集中于改造“铁拳”，间谍枪支是顺手为之，利用现成的图纸，稍加变化。
通过审讯录像，陆林北尤其关注这些人的神情，可他们人人显得“异常”，反而都变成“平常”。
陆林北加快速度，看完全部审讯资料，仍然花了两个多小时。
枚忘真直接查看农星文本人的资料，也不少，同样是文字、图像、视频皆备，全都来自两年多以前，自从他在抓捕行动中漏网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还找到与一些农星文相关的人物资料，房东、服务员、未来之鞭的普通成员……他们的生活轨迹都很正常。
“他就像蒸发了一样。”枚忘真感叹道，邀请陆林北去外面吃点东西。
这个时候只有自动售货系统提供的饮料与零食，两人在休息区随便吃些东西，枚忘真发了会呆，问道：“你看出什么了？”
陆林北摇摇头。
“你要看多久。”
“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枚忘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跟考试的差别真大，试卷的内容无论有多庞杂，你知道有用信息一定隐藏其中，努力去找就是，可在现实中，没法提前知道有用信息在哪，连找几天很可能是在白费工夫。”
陆林北微笑道：“如果能知道自己是在白费工夫，也算有所得。”
“你现在一点‘所得’也没有？”
“嗯……审讯记录是不是缺了一部分？”
“为什么这样说？”枚忘真立刻来了兴致。
“未来之鞭轻易得到继承人的个人信息，大家都怀疑他们在高层有内奸，可是在审讯记录中，我没看到相关提问。”
“一点也没有吗？”
“没有，你曾经参与过审问，当时有人提出内奸的问题吗？”
“有，我参加过五次审讯，每次都有人问，对方的回答全是通过黑客技术，他们当中有一位计算机专家，而且正好在科学部任职，承认盗取相关信息。这有什么可隐瞒的？”
“黑客能盗取个人信息，但他是怎么知道星联相关决定的？继承人刚一确定他就知道是谁。”
“星联的会议内容也会录入网络系统。”
“星联的保密措施不会比应急司更差，能被翟王星上的一名计算机专家轻易攻破？”
“嗯，是个问题。”
“在审讯中有人追问这件事吗？”
枚忘真想了一会，“没有，警方对‘黑客入侵’这个回答比较满意，但是经你一说，我也觉得奇怪了，警方至少应该问清楚漏洞在哪。”
“老司长身边的唐素醒又是怎么回事？未来之鞭擅长黑客技术，为什么偏偏在老司长这里使用传统手段，安插一名内奸？”
“这个问过，那名上家招供说，因为应急司总盯着未来之鞭，所以要重点关注一下。”
“警方也在盯着未来之鞭，他们重点关注了？”
“上家说他曾经试过，没成功。”
“他还对哪些机构试过？”
“我好像在受审。”枚忘真笑道。
陆林北这才察觉到自己陷入太深，不知不觉在用目光和腔调施加压力，这都是他在间谍课上学到的内容，从来没有真正实践过，于是也笑道：“抱歉，太想知道结果。”
“我就需要你这种精神。”枚忘真想了一会，“那位上家承认的内奸只有唐素醒一个人。”
“我需要看他的审讯记录。”
回到阅读室里，陆林北调出相关资料。
上家名叫赵松亭，星际孤儿，三十三岁，身形瘦弱，全然没有九名极端分子的坦然与骄傲，受审过程中表现得极为惊慌，经常语无伦次。
他说自己从未来之鞭领来一大笔经费，专门用来收买高层人物的身边人，钱花掉不少，却只成功一次，唐素醒担心老司长命不长久，希望赚一大笔钱安排后半生，结果落入彀中。
陆林北又调出唐素醒的审讯记录，口供与赵松亭能对应得上。
再查赵松亭的个人记录，全无问题，他没上过大学，做过许多临时工作，曾经加入一零九零和星际孤儿互助团，后来被未来之鞭吸收。
陆林北查看的范围越来越广泛，一直没找到缺失的那部分审讯内容，枚忘真找人询问，得到的回答是那属于绝密，他们两人的级别不够，没资格查阅。
枚忘真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审讯时我就在现场，听得清清楚楚，现在居然对我说级别不够，好像我会忘掉这一段似的。”
“上头是对‘内奸’敏感。”陆林北猜道。
“老司长的例子摆在那里，猝死不说，还险些身败名裂，上头当然会敏感，咱们要追查下去吗？”
“暂时不用，先找农星文。”
“你看过他的资料了？”
“嗯，看上去很普通的一个人，在赵王星的时候就参加过极端组织，一直没什么起色，来翟王星加入未来之鞭之后，做的也是普通工作。”
“你觉不觉得他的经历与某个人有一点像？”
“谁？”
“陈慢迟，都是看上去很普通，从赵王星来翟王星。”
“她是大王星人。”
“我没有怀疑她。”枚忘真露出微笑，“只是……普通的农星文给未来之鞭传递信息，普通的陈慢迟加入第一光业集团的间谍组织，尽管如此普通，他们却都能跨越星际，出钱的人真是没有经济头脑。”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只是随便一想，这两个人怎么也不会有联系。”枚忘真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咱们在这里待多久了？”
“十三个小时零十五分钟。”
“外面应该已经天亮了。”
“是啊。”
“你还要用几天时间继续看下去？”
“不用了，我想先找几个人提些问题，理清思路。”
“终于。”枚忘真伸个懒腰，“再待下去，我不是困死，就是无聊死。说吧，你想找谁？”
“先从你开始。”
“我？”枚忘真惊讶极了。
“嗯。”陆林北冷淡地回应一声，不知不觉间又代入审讯者的身份。

第五十五章 洗脑
在一间提供早餐的咖啡店里，两人吃了一点东西，先到的几名客人，正在热烈地讨论昨天的导弹事件，好像人人都掌握最高机密。
陆林北没忍住好奇，问道：“你有什么消息？”
枚忘真低头想事，听到问话，抬起头来，脸上先是茫然，随后露出笑容，“你是说导弹？肯定没有身后那几位知道得多。看各部门惊慌失措的样子，应该不是官方行为，可要说某个极端组织能弄到导弹，我也不太相信。所以我才要深挖农星文，总觉得所有事情都与他有一定联系。结果倒好，我征用的调查员，先调查到我自己身上。”
“必要程序。”
“当然，就像三叔在查找内奸时，第一个就将老司长列入候选名单。你是他的好学生。”
“咱们都是。”陆林北没太谦虚。
“这里，还是换个地方？”
“这里挺好。”
那几名客人聊得正开心，不会注意这边的一对男女。
“你是什么时候听说农星文这个名字的？”
“只比老千晚几天，两年多以前，老千决定暗中调查未来之鞭时，曾找我帮忙，请我跟踪农星文。”
“接着说。”
“说什么？”
“你对他的印象，在老千放弃追踪之后，你为什么仍觉得他很重要？”
枚忘真轻轻一笑，“你真是……怀疑一切。”
“我只是想弄清你的思路，免去不必要的弯路。”
枚忘真似乎不太想说，目光微垂，盯着桌上的咖啡杯。
陆林北也不催促，端着咖啡慢慢地喝，忽然想陈慢迟这个时候应该也在吃早餐。
“我差点爱上他。”枚忘真终于开口。
陆林北喝到嘴里的一口咖啡也“差点”吐出来，连咳几声，拿纸巾擦擦嘴角，“农星文？”
“你问的不就是他吗？”
陆林北脑海中出现农星文的图像，貌不惊人，走在街上步履拖沓，像是刚刚失业的职员。
枚忘真与林莫深成为恋人，陆林北一点也不意外，可是农星文怎么看也不是她会喜欢的类型。
陆林北又咳两声，尴尬地重新调整坐姿，“如果你不想说……”
“既然开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但是你得保证不向外人泄露，这件事连老千都不知道。”
“我保证。”
“跟踪一个人并不容易，离得太远可能会跟丢，离得太近会被注意到，所以通常需要几个人完成同一项任务，可老千当时调动不了太多人手，我自告奋勇，单独跟踪。我编造身份，假装拥护未来之鞭的理念，参加他们的集会，有意让农星文注意到我，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对我的频繁出现感到意外。”
“嗯。”陆林北在那种状况下，也会采取同样的手段。
“可能是我在几次公开发言中说得太好了吧，他注意到我，觉得我是一根好苗子，请我吃饭，向我灌输未来之鞭的理念，邀请我成为正式成员。”
“他的口才很好？”
“哈，何止很好，就像拥有魔力一样。回想起来，他说的话没什么特别之处，全是未来之鞭的老生常谈，可他整个人……你看过他的图像与视频，觉得他是怎样的人？”
“就像你说过的，一个普通人。”
“可是当他开口的时候，就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热情到能将自己和周围的人一块燃烧。那些极端组织拥有不少才华横溢的演讲师，论知识广博、说话技巧，个个都是天才，可他们的所有优点加在一起，比不上农星文的一个特点：就是那种热情，他是真的相信那一套，炽烈而又单纯，你可以不相信他的话，但你没法不相信他本人。”
枚忘真就是一块等待被点燃的焦炭。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枚忘真在发呆，不知想些什么，陆林北小口喝咖啡，终于明白两人之间的差异有多大，他不擅长点燃他人，自己也不会轻易被点燃，甚至不觉得“点燃”是个好词。
枚忘真笑了一声，“应急司差点少一位调查员，而多出一名叛徒。幸运的是，老千那边进展很快，决定收网，一夜之间，农星文消失了。”
“所以你特别想要找到他？”
“为了爱情？”枚忘真不屑地摇下头，“当然不是，那个家伙只有面对面的时候，才能展现出魔力，一旦分开，热情迅速消退，我就看出他是个普通人，说的那些话毫无特色，甚至有一点逻辑混乱。说白了，他是一名擅长洗脑的骗子，可他的本事真的很强大，我领教过，庆幸自己没有完全入套。所以我相信，只要他没死，只要他还留在极端组织里，早晚，很可能已经，成为重要的核心成员。”
“可他偏偏无影无踪。”
“他要么是完全改变容貌，要么是躲在某个地方，从来不出门。无论哪一种可能，我都不信他会退出极端组织，失败只会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信仰。”
“可那九名嫌疑人都说没再见过农星文，也没有供出其他神秘成员。”
“所以我才感到困惑。”枚忘真再度陷入沉思，突然微笑道：“你俩有一点像。”
“我和农星文？”陆林北刚刚还以为他们两人截然相反。
“你也有热情，可惜不对人，只对数据感兴趣，而且你也会在自己的行业中成为优秀人物。”
陆林北垂下目光，“你说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你还是不够自信。你还有什么要问的？”枚忘真的语气恢复轻松自在。
“没了，而且你已经成功地让我对农星文重视起来。”
“怎么，你之前觉得他不重要吗？”
“除了你的印象，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很重要。”
“也对。你说他会不会离开未来之鞭，去别的极端组织发展成员了？比如引擎，他们的观点与未来之鞭有相似之处，不少人同时加入这两个组织。”
“有可能，不过……”
“不过什么？”
“按照你对他的印象，那样一个充满热情的极端分子，应该不甘于过平淡的幕后生活，刺杀继承人、秘密研发武器，包括昨天的发射导弹，这些刺激的行动，他一定不想错过。”
“没错，换成是我，哪怕暴露身份，也要参与进来。所以一听说导弹事件，我就向三叔提出申请，要求参与调查。”枚忘真露出笑容，端起杯子，做出敬酒的动手，将咖啡一饮而尽，“你需要休息吗？”她又问。
陆林北摇摇头，将剩下的一点咖啡喝掉，虽然一晚上没睡，他现在仍处于亢奋状态，“咱们去见下一位。”
“不会是老千吧。”
“就是他。”
“希望不必见到关竹前。”
“她有那么可怕？”
“不是可怕，而是讨厌，她将所有人都当成下属，偏偏顶着星联的名头，谁都不敢惹她。”
进到车里，枚忘真先与枚千重通话，嗯了几声，扭头道：“他没时间，让你一个小时以后与他通话。瞧见没，这就是重色轻友，咱们都别学他。”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
“还想见谁？”
“不着急了，我想回去再去查看资料。”
“还没看够？”
“跟你聊过之后，我觉得有必要重新看一遍。”
“我差点爱上一个‘神棍’，就这对你也有帮助？”
“帮助极大。”
“详细说说。”
“等我得出结论。”
“好吧，你可别拿我开玩笑。”
两人很快回到警察总局，枚忘真承认自己实在看不出什么，去找当年办案的警察，希望从他们的回忆中找一点线索，陆林北独自前往阅读室，重新调出九名极端分子的审讯记录。
他看得很快，不到一小时结束，去外面与枚千重通话。
“关于农星文，我能告诉你的就是那些，若不是有消息说他要杀我，我连这个名字都要忘光啦。”枚千重提供不了更多信息，“而且我现在很忙，马上要陪关组长前往垃圾岛。你们那边怎么样？还在查资料，好，有消息或者需要帮助，通知我……”
话没说完，通话就结束了。
陆林北回到阅读室，调取更多资料，越看越投入，不知时间流逝，时间也不打算搭理他，偷偷摸摸地送来困意。
即使是在梦里，陆林北仍在查看资料，觉得答案越来越清晰，就差最后一个步骤……
他睁开眼睛，揉揉眼眶和脸颊，关掉设备，前往公共休息区与枚忘真通话。
枚忘真就在同一幢大楼里，很快赶来，“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刚睡醒。你一点也不困？”
“还行吧，一直跑来跑去。我打听到不少东西，可惜，帮助都不大，你怎么样？”
“那九名极端分子，还有近三年前抓捕的二十几人。”
“嗯，他们怎么了？”
“原本都是未来之鞭的普通成员，突然在某一刻变成真正的极端分子，不止是在思想上，还付诸行动，想必是遭到过洗脑。”
“两年多以前被抓的那些人当中，不是有一个林畏峰吗？他是洗脑大师，一多半极端分子是他领进门的，连农星文也是他招募的。可是包括林畏峰在内，都说自己对农星文印象不深，而我只听过他几次谈话，就一直记得。至于现在被抓的这九个人，根本不承认自己曾被洗脑。”
“他们可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受到诱导，我猜是在多人参与的争论过程中，越争越极端。”
“那样的话，他们应该对争论对手有印象。”
“如果是在网络上呢？争论的人很多，你一句我一句，某人孤军奋战，最后自以为赢了，其实已经被洗脑。”
“在网上，‘很多人’可能只是‘一个人’。”枚忘真搞懂了陆林北的思路。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这九人的突然转变，还有他们获得的技术，说是自己研发出来的，看成熟的程度却更像是转让。”
“如果幕后的人是农星文，那他的本事可就更大了。需要重新审问这九个人？”
“暂时不必，我更想审问赵松亭。”
“唐素醒的上家？”
“对，他太正常了。”
“所以呢？”
“在一群不正常的人当中，他的正常反而不合常理。一零九零的巩生容只因为被咱们跟踪，就被杀死，‘铁拳’温别样那么有价值的一个试验品，也惨遭拆解，我不信他是自愿的，而赵松亭，即使暴露之后，仍能躲在公寓里玩游戏——为什么他没有被除掉？没有被洗脑？”

第五十六章 第一次审讯
赵松亭还没有接受正式审判，被关在一处警察分局里，离总局不远，开车几分钟就能赶到。
路上，枚忘真说：“还记得温别样的体内芯片吗？”
“记得，被警察总局偷偷拿走那枚。”
“我知道原因了，那枚芯片的拥有者叫温薄云，容貌与温别样有九成相似。”
“被盗用了？”
“神奇之处就在这里，它没被盗用，温薄云与温别样是同一个人，容貌差异是化妆的效果，两枚芯片全都经过警察系统的审核，完全合法，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大丑闻，所以不想让外人知道。”
“温薄云的证明文件呢？”
“一样不缺，但是没有相关视频，除非特意检查，谁会注意到这一点呢？”
“翟王星的政府网络，漏洞好像不少。”
“是啊，好像……一切都是突然冒出来的。”枚忘真眉头紧锁，“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嗯，没有任何预兆，未来之鞭突然间拥有种种新奇的技术，能改造人体，能随意黑入网络，能发射导弹。”
“我好像进入岛上的那款游戏之后，一直没出来。老北，告诉我周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陆林北也有过类似的错觉，笑道：“是真的，至少我没看到横闯街道的少年玩家，没看到高楼大厦平地消失。”
“也对，凭什么一款游戏只允许别人有超能力，我却依然普通？”
分局在一幢老式建筑里，一名警察详细检查两人的透明卡片，又与上司通话，才放下心来，“抱歉，非常时期，不得不谨慎些。我们这里没剩下几个人，全去支援总局的行动。唉，要我说垃圾岛早该全面取缔，将上面的废物和人，都送到荒凉的地方去……”
两人被带往一间审讯室，等了几分钟，另一名警察将赵松亭带进来，铐在椅子上。
赵松亭不像刚刚被抓时那么慌张，甚至冲枚忘真露出微笑，“我见过你，警察问话的时候，你在场。”
枚忘真不吱声，让陆林北主导这次非正式的审讯。
间谍课上，审讯是重要内容之一，陆林北从未真正实践过。
首先是凝视，让对方猜不透，并产生恐慌。
但这一招效果不佳，赵松亭虽然垂下目光，但是一点也不恐慌。
陆林北决定抛去课堂上的知识。
“我们是应急司的人。”陆林北说。
赵松亭仍然没有抬起目光，“我看你们也不像警察。应急司最近很忙吧？”
“忙，主要是拜你们所赐。”
赵松亭短促地笑了一声，抬眼飞快地瞥向审讯者，马上又收回目光，“可应急司还是赢了，将我们一网打尽。”
“你确定是‘一网打尽’？”
“呵呵，用不着这样，我全都招了，没有任何隐瞒，至于那些导弹，真不是我们弄的，我们没有这个本事。”
“我并非为此而来，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劝说唐素醒成为内奸的。”
“还要再说一遍？你们不能看从前的审讯记录吗？”
“我想听一些记录上没有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就是唐素醒，坐在这里，你将当时劝说她的话复述一遍。”
“隔得太久，记不清了。”
“尽量吧。”
赵松亭又瞥一眼，然后笑一声，“两位与唐素醒都不太像。”
“这就要靠你的想象了。”
“好吧，事到如今，我愿意配合，请你们一定在要记录中注明这一点。咳咳。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与唐素醒此前已经见过几次面，我表现得很有钱，开车带她去海边兜风。她一直在说自己的未来没有保障，我对她说：有一个机会，能让你赚一大笔钱。她很意外，因为她一直以为我在追求她。”
“你当时也像现在这样，低头说话？”陆林北问。
赵松亭抬起目光，“处境不同，我真的很难……看着你们。”
“努力吧，我需要还原当时的场景。”
赵松亭的目光上下移动几次，最后停在陆林北脸上，“这样可以吗？”
“嗯。”
“她问我是什么机会，我说我是期货专家，专盯能源交易，价格的些微波动也能让我赚大钱。应急司一向对光业信息感兴趣，如果她能给我弄到一些情报，帮助极大，赚来的钱我会分给她两成。”
“就这么简单？”
“当时说的话要多一些，我记不太清，大意是说赚钱有多容易，而这些情报对应急司没有任何损害。总之是说得简单些，减少她的紧张，我还……握住她的手，送到嘴边亲吻——必要的牺牲。”
枚忘真冷哼一声。
赵松亭的目光仍然停在陆林北脸上，“当然，最后还是钱的作用更大，我记得第一次就给她三万点，她给我弄来一些情报，的确是应急司的机密文件，那些内容是她编不出来的。然后就是一步一步来，给的钱越来越多，要求越来越高，最后我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威胁她提供级别更高的情报。第一次劝说最难，接下来全是按部就班。”
“你从哪学来的？”
“学什么？”
“劝说别人入彀的技巧，按部就班的步骤。”
“这也需要学吗？”赵松亭露出无辜的微笑，像是听到一个愚蠢问题而又不好意思指出来。
陆林北认为需要，先用金钱和简单的任务引目标下水，逐渐带入深水区，最后收买变成要挟，这虽然不是间谍机构独有的标准套路，但也不是每个人不学就会的技巧。
枚忘真也认为需要。
两人默不做声，一同盯着赵松亭。
“你们究竟想知道什么？我可能是从网上看到过一些文章，也可能……是组织里的某个人对我说过，我想不起来。”
赵松亭显出一丝慌张，陆林北并不满意，因为在此前的受审过程中，赵松亭有过类似的慌张，像是一种掩饰，而不是发自内心的害怕。
“你认得林畏峰吗？”
“他是组织里的前辈，早就被抓起来了，我听说过他的大名，没机会见面。”
“你经常上网吗？”
“每天一两个小时吧，不算多，也不算少。”
“游戏呢？每天玩多久？”
“一个……小时吧。”赵松亭露出困惑的神情，不明白这些问题的真正用意。
枚忘真也有一点不解，但是不吱声，神情严厉，目光坚定，给予同伴支持，给予对方压力。
“你的上网时间基本用来玩游戏？”
“差不多，也不是，三分之二时间玩游戏，剩下的时间随便逛逛。”
“最常上哪家网站？”
“就是大家都用的那几家，星际通讯看看新闻，看看直播什么的，哦，还有购物网站。”
“不上游戏网站？”
“偶尔吧，其实我不怎么……我就玩一款游戏。”
“哪一款？”陆林北明知故问。
“《母星领地》，一款老游戏，不过玩进去还是挺有意思的。”
“角色多少级？”
“满九十九级。”
“战术级别？”
“五六级吧，我比较喜欢经营，不太参加各种战斗。”
在游戏中，角色级别容易升，战术级别则很难，陆林北的号迄今也没达到战术五级。
“这款游戏你玩了多久？”
“几年了吧，我没印象。”
陆林北点点头，侧身靠近枚忘真，低声耳语几句，枚忘真略显诧异，问道：“真的需要？”
陆林北又点点头。
枚忘真起身离开审讯室。
房间里剩下两个人和一片寂静。
十分钟后，枚忘真回来，带着一台用透明袋装着的微电脑，外面贴着证物标签。
“这是你的微电脑？”陆林北问。
“是吧，这东西外表都一样。”
枚忘真拿出微电脑，启动之后绕到桌子对面，用赵松亭的生物特征打开游戏并登录，然后放在陆林北面前。
“你们什么都要再查一遍吗？”赵松亭笑得有些勉强。
这台微电脑自带全息显示器，用不着眼镜，陆林北先进入邮箱，看到的全是垃圾信息，接下来查看领地状况。
“你的农民都闲着呢。”
“是吗？好几天没给他们下指令了。”
“战士也都无所事事。”
“我说过我不喜欢战斗。”
“那又为什么将一半人口设置为战士呢？全当农民不好吗？”
“总得有点自保能力，一半人做农民已经不少了。”
陆林北等了一会，开口道：“九十九名下属，你设置六十五名农民，三十四名战士，不到一半。”
赵松亭微微一愣，“可能……我记错了。”
“每天玩一两个小时的游戏，被抓时还恋恋不舍，你却对游戏内容了解甚少，你在玩什么？”
“就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游戏里的风景不错。”
陆林北看一眼显示器，这台机器算不得高端，成像水平一般。
“我是最近才将游戏重新拣起来，所以……对许多东西还有一点陌生。”
“你在游戏里经常聊天吧？”
“偶尔。”
“我看不到聊天记录。”
“没有吗？可能是缓存自动删除了。”
“我也玩这款游戏，从来没听说过自动删除的功能。”
“那我也不知道了，机器比较老，什么状况都可能发生。”
“没关系，你删掉记录，你的聊天对象未必次次谨慎，总有一两个会留下。”
“都是游戏里的玩家，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赵松亭笑得越发勉强。
“没关系，我能猜到一些，至少九位。”陆林北看向枚忘真，“能收缴他们家中的微电脑吗？”
枚忘真冷冷地回道：“可以，申请一道搜索令就行，也可以直接读取他们的体内芯片，还可以将这台微电脑送去技术部门恢复数据。”
“再查一下这台微电脑有多少个游戏帐号。”陆林北重新看向赵松亭，“你是等我们拿证据回来，还是现在就开口？”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赵松亭有一点气急败坏。
“你的身份，然后再说其它事情。”
“我叫赵松亭，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另一个身份，农星文。”
赵松亭没说什么，枚忘真脱口道：“不可能！”
陆林北毫无认错的意思，继续道：“农星文在赵王星的经历是伪造的，在翟王星他一人分饰两角，拥有两枚合法芯片，虚假身份暴露，所以被抛弃，剩下这个是真的。”
枚忘真仍无法相信。
对面的赵松亭突然仰头大笑，笑得几乎背过气去。

第五十七章 确定的事
赵松亭大笑不止。
枚忘真脸上逐渐露出惊恐之色。
陆林北死死盯住受审者，他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现在必须得到回答。
笑声停歇，赵松亭看向枚忘真，声音中仍残留着笑意，“咱们真的见过面，我一早就看出你的特质，你是那种人：喜欢靠近火焰，喜欢站在悬崖边上，敢于凝视深渊与恶魔，只差一点，我就能将你拉过来，只差一点。我常常在想……”
陆林北扭身向枚忘真厉声道：“去通知上头。”
枚忘真没反应过来，陆林北抬高声音叫出她的名字。
“通知……是……”枚忘真仓皇跑出审讯室，只用几步，心却狂跳不止，但是头脑已经冷静下来，立刻通知三叔，然后守在门外，希望三叔能比警察总局的人先赶到。
审讯室里，赵松亭不笑了，再没有那种显而易见的慌张，“你也是星际孤儿，我研究过你的资料。你能逃过暗杀，不管是本事大，还是运气好，都值得研究。”
陆林北心里清楚，他拥有的时间不多，很快，不是应急司就是警察总局，必然会来抢夺这名珍贵的嫌疑人。
即便如此，他仍然选择逐步推进，问道：“你研究出什么了？”
“对于咱们这样的人来说，从生到死都是一场接一场的考试，那些正常的孩子出生就拥有不言自明的权利，咱们却要争取、要证明，哪怕是一句简单的称呼，比如‘妈妈’，咱们也要斗争一番，让自己符合某个标准，才能理直气壮地叫出口。这令人非常疲惫，而且不公平。”
赵松亭嘴里说着不公平，语气却极为平淡，好像纵火的惯犯，明知火灾的威力，动手时却只是随手扔出烟头。
“于是你变得越来越沉默，因为你懒得开口，你还是得越来越努力，因为你要不停地迎接考试。可是考取高分甚至满分又能怎样？你仍然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分子，永远也不是。你是一个工具人，有特定功能、特定用途，被安置在特定的位置，你做得再好，也只是增加一两项功能。难道你就没想过另外的选择、另外的生活？”
“我在想——”陆林北从对方的眼睛里没看到火焰，但是已经感受到那种深厚的热情，“你开始说‘咱们’，怎么突然间变成了‘你’？”
赵松亭微微一笑，“你注意到了。因为‘咱们’有一样的开始，星际孤儿，寄人篱下，从小就对自己的存在感到不安，总是试图证明自己的价值。可是‘突然间’，道路分开，不再有‘咱们’：你走在老路上，安心做一名工具人，继续参加考试，努力追求满分；我觉醒了，扔掉所有试卷，现在，是我给这个世界出题目，他们回答得可不太好。”
“你不过制造一点小麻烦，就已落网。”陆林北提醒道。
“我还没有宣布考试结束。”赵松亭露出一丝暧昧的微笑，好像已经暗中与对方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由不得你来宣布。”陆林北微垂目光，做出听腻的样子，其实全神戒备，阻止那个不该有的念头冒出来：虽然这是一名极端分子，但是他的话有点道理。
“‘觉醒’之后的你，也只是一枚普通的棋子。”陆林北开始反击，他得充分利用剩余的有限时间，“你的劝说技巧，是从林畏峰那里学来的，准确地说是偷学，他对你印象不深，更不会承认你是他的学生。而且你学得不太好，在游戏里操纵多个帐号，却只说服九个人，他们也不是被你的话打动，而是被你提供的新奇技术所引诱。在这场考试中，你的成绩勉强算是及格。”
赵松亭没有反驳，脸上也不再有微笑，目光冰冷。
“至于那些技术，也不是你研发的，你连改进的本事都没有，只能像中间商一样，试图将它们兜售出去。你受雇于人，事事服从命令，根本没有自己的选择……”
赵松亭微微扬起头，露出的神情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骄傲，“收起这一套吧，你和我，谁也说服不了对方，一切让时间与事实证明吧。”
他闭上嘴。
陆林北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挫败感，知道自己再也撬不开这张嘴，但他还想再试试，哪怕从沉默中挖出一点线索也好……
他没时间了。
审讯室的门被人撞开，几名陌生的便衣警察冲进来，两人去给赵松亭解开手铐，一人站在陆林北面前，冷冷地说：“警察总局接管嫌疑人，请你立刻离开。”
陆林北不打算做无谓的争夺，缓缓起身，在警察的注视下走出审讯室，走廊里，枚忘真正与另外三名警察对峙，被拦在角落里，没办法脱身。
“咱们可以走了。”陆林北说。
“可是……”枚忘真还想再争。
“大家是合作关系，理应彼此尊重，司里不会因此批评咱们的。”
枚忘真这才悻悻地放弃争辩，与陆林北一同往外走，三名警察紧紧跟在后面，直到将两人送出大门。
“警察总局离这里比较近，比三叔占优势。”枚忘真叹了口气，“你发现他真实身份的时候，为什么不隐藏在心里，等三叔将他要过去呢？”
“因为我没有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两人进到车里，枚忘真没有启动车子，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审讯技巧而已，透露一些信息片段，假装心里装着更多，然后观察对方的反应，随机应变。我说他是农星文，是等他否认，然后再说他被农星文欺骗利用，挑起猜疑和恐惧，我也没想到他会承认。这套技巧咱们都学过。”
“学过吗？”枚忘真想了一会，“似乎学过，但是跟你做的好像不太一样。”
“课堂上的东西，到了现实中总得有些变化。”陆林北微笑道。
“可是……你当时说得跟真事一样，而且非常合理，连我也相信了。”
“我当时能确认的事情只有两条：一是他没被极端组织除掉，二是他假装正常。现在能确认的也只有这两条。”
枚忘真更糊涂了，“你连他是农星文也不确定？他已经承认，而且对我说出那些话……”
“他说出那些话，只能证明农星文记得你，很可能还活着，但不是百分之百。赵松亭承认这一切，有可能是一时失误，被我诈出真相，也可能是将计就计，保护真正的农星文。”
“就没有其它能确认的事情了？”
“还有没落网的人。”陆林北肯定地说。
枚忘真开车前往应急司，行至途中，她说：“看来你又是对的，三叔得知消息之后，居然没去抢人，也不跟我联系，大概与你想法一样，以为一切仍不确定。”
在外交公寓里，三叔果然没显露出丝毫兴奋，停下手头的工作，说：“任务已经完成，忘真留下待命，老北回家待命。”
“是。”陆林北转身要走，被枚忘真拽住。
“三叔，起码有一个交待吧。”
“交待？交待什么？”三叔稍显严厉，但是不足以威慑此时的枚忘真。
“赵松亭到底是不是农星文？他又供出什么没有？下一步该怎么办？”
三叔增加一些严厉神情，还是没成功，于是道：“警察总局正在重新调查农星文在赵王星的经历，应急司派驻那边的调查员会去实地探访，够了吗？”
“可是……”
“我现在忙得很，别给我添麻烦。”三叔低下头，真不搭理他们了。
枚忘真将陆林北送到公寓外面，“三叔令我失望，老司长一死，好像连他的魂儿也带走了，做事越发保守。”
“三叔大概没什么选择，咱们的调查也难以继续，无论赵松亭是不是曾化名农星文，他都不会再开口的。”
“我会继续盯下去，至少你查出一件事：外面还有漏网之鱼。你开我的车回家吧。”
“谢谢，我想走一会，整理一下思路。”
“想到什么一定要告诉我。”枚忘真微笑道。
“当然。”
陆林北的确步行回家，却没办法整理思路，总是走神，最后他还是乘坐地铁。
到家时是傍晚，陈慢迟显然还在店里，陆林北本想对着窗户坐一会，结果不到半分钟就倒下睡着了。
一天一夜没睡，他太累了，尤其是与赵松亭最后的交手，耗尽了全部精力。
他醒来时已是深夜，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毯子，还穿着衣服，但是鞋已经脱掉。
陆林北悄悄下地，外面立刻传来声音，“你醒了？”
“是，几点了？”
“快到十二点。”
陆林北来到客厅里，看到陈慢迟坐在餐桌边，借助厨房里的灯光在摆弄纸牌。
“谢谢你。”
“嗯哼，你可够沉的。”
陈慢迟将一杯水推过来，陆林北拿起来一饮而尽。
“还要吗？”
“不用了。”
“好，我去睡了。”陈慢迟收拾纸牌，进屋去了。
陆林北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是时机稍纵即逝，没等他想出合适的话，卧室的门已经关闭。
“她要是犯人，就简单多了。”陆林北小声道，起身去洗澡，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于是重新回想审讯过程，尤其是赵松亭最后的表现，心里又增加一分肯定：那就是农星文，可是在他之上，必定还有指使者。
《母星领土》是款神奇的老游戏，间谍与极端组织都在利用它，陆林北很想仔细研究一下，但是缺少精力与方向。
他坐起来，用放在床头的微电脑进入游戏，打开邮箱。
毛空山发来两封邮件，没有太多新内容，附寄论文草稿，已经写了几万字。
陆林北连导论部分都没看完，就困得不行，于是关掉微电脑，再度入睡。
早晨他准点起床，正常吃饭，目送陈慢迟离开，仍然没想出合适的话来。
密信设备已毁，新的任务没来，陆林北无所事事，看了一会毛空山的论文，去卧室窗前站立休息，观望河面上的情况。
警用船只更多了，对垃圾岛的搜索还没有结束，岛的面积不大，可是堆积如山的垃圾制造无数的曲折小径与秘密空间，导致全面检查成为浩大的工程。
枚忘真请求通话，陆林北接通，听到急切的声音：“快走，离垃圾岛越远越好。”

第五十八章 街道洪流
陈慢迟正向一名老妇人讲解纸牌的含义，陆林北像风一样冲进来，抓住她的一条胳膊就往外跑。
即使是反应速度比较正常的人，这时也会不知所措，何况做任何事情都要思考一下的陈慢迟？她不肯迈步，被拖着往前移动，脸上依然保持冷漠神秘的职业表情。
“大白天抢人啦！”老妇人见义勇为，起身拿自己的手袋击打男子。
“有危险，马上跟我走。”陆林北终于说出一句话，不理老妇人的击打。
陈慢迟也终于反应过来，“红鹊夫人在后面。”
陆林北跑进内室。
老妇人打了几下，有点气喘，困惑地问：“你们认识？”
“室友。”
“可不能给他机会欺负你，有第一次……”
陆林北抱着一脸茫然的红鹊夫人快步出来，“上车。”
车子就停在门口，陈慢迟向老妇人道：“跟我们一块走吧？”
老妇人摇头，“我住在附近，哪也不去。”
陆林北已经将红鹊夫人送上车，转身回来，二话不说，抱起老夫人往外走，陈慢迟紧随其后，没再迟疑。
老妇人又用手袋击打年轻人，陆林北向陈慢迟道：“你算到她今天该有一劫没？”
事实证明，陈慢迟也有不慢不迟的时候，马上回道：“算到了，还算到她会跟咱们一块走。”
“是吗？”老妇人变得与红鹊夫人同样茫然，“你刚才没说过啊。”
“没来得及。”陈慢迟坐到副驾驶位。
陆林北开车急驰。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惊魂未定的红鹊夫人在后排问道，这也是陈慢迟与老妇人的疑惑。
“我还不太清楚。”陆林北说的是实话，他接到枚忘真的通话立刻下楼，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垃圾岛有危险，会影响到附近区域。
老妇人坐在陆林北后面，认准了他不是好人，又拿手袋砸他的脑袋，“让你不清楚，让你不清楚……”
老妇人力气微弱，陆林北用手护住头，解释道：“是垃圾岛，那里要出事……”
“让你垃圾岛，让你垃圾岛……”
“我接到通知，要远离此地……”
“让你远离，让你远离……”
陆林北一把夺过手袋，头也不回地说：“老太太，你想让我把你扔下去吗？”
老妇人微微一愣，继续用手指敲打前面的脑袋，“让你扔我，让你扔我……”
陆林北无奈地扭头看向陈慢迟。
陈慢迟恢复平时的样子，犹豫片刻，伸出一只手，护住陆林北的脑袋，以手背迎接老妇人的手指。
红鹊夫人拽住老妇人，劝道：“他是好人。”
“好人会绑架咱们三个？”老妇人欠身观望，寻找空隙，还想绕开陈慢迟的手背继续击打。
旧城区车多人多，行驶速度难以提升，陆林北正在着急，接到枚千重的通话。
“离家了？”
“是。”
“跑远一点。”
“你们……”陆林北还没来得及询问详情，枚千重已经结束通话。
得到提醒的人不止陆林北一个，街上的混乱迹象越来越明显，许多车辆取消自动驾驶，改为人工操控，结果导致交通更加拥堵，一些行人走着走着突然跑起来，频频回望垃圾岛的方向，却都是一脸茫然。
老妇人也发现不对，总算收回手臂，“大家这是怎么了？哪里有促销吗？”
仅仅驶出两条街，交通彻底瘫痪，陆林北等了一会，决定弃车，说：“下车吧。”一扭头，发现陈慢迟还在伸手护着他的后脑勺。
到了街上，陆林北扶着红鹊夫人，陈慢迟搀住老妇人，汇入人群前走。
人们源源不断从车里、楼里跑出来，慌张前行，互相询问，都听说垃圾岛要出事，可是谁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事。
陆林北担心走散，频频回望，陈慢迟干脆握住陆林北的一条胳膊，将四人连在一起，老妇人走路不慢，就是嘴里比较啰嗦，一会问去哪，一会埋怨人多，一会又问起天象……
连步行也变得艰难起来，陆林北再次接到枚千重的通话，内容依然简单：“上楼，越高越好。”依然没有解释，说完就结束。
旧城区尽是高楼大厦，陆林北带着三人进入最近的一座高楼，在往外涌出的人群中逆行。
电梯根本挤不过去，四人走楼梯，经常遇见急匆匆往下走的人，陆林北提醒他们往上去，没人听从，最多的反应就是一句：“你们疯了吗？”
老妇人也问：“你疯了吗？带我们爬楼，我住三楼，平时都爬不上去……”
陆林北悔不当初，可是已经没办法中途抛弃，于是将老妇人背起来，向红鹊夫人问道：“你能坚持吗？”
“爬个十几层应该没问题。”红鹊夫人与陈慢迟一样，完全相信陆林北，她的信任可能还要更多一些。
上到十五层以后，终于有几个人跟着他们往上去，主要是觉得下楼太远。
爬到二十多层顶楼时，所有人都累极了，红鹊夫人脸色苍白，需要陈慢迟搀扶才能站立，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林北最累，老妇人虽然不重，也有七八十斤，将她放下来之后，陆林北坐在地上喘息，再也不想起来。
“你呀，应该多锻炼。”老妇人教训道，总算不再用手打人，“我丈夫年轻的时候，能背着我上三十层楼。”
“他还活着吗？”陆林北问。
“早就死了。”
“大概是累死的。”这就是陆林北最大的报复了。
老妇人一愣，开始唠唠叨叨地辩解，说自己年轻时多苗条，丈夫多壮，肯定不是累死……
后跟上来的几个人没那么疲惫，进到宽敞一些的走廊里，很快传来惊呼声。
陆林北勉力起身，走进去查看情况，陈慢迟等人跟在后面，连老妇人也不例外，只是嘴里仍不消停。
走廊尽头是巨大的落地窗，等候电梯的人可以顺便观赏外面的风景，今天的风景太过特别，使得几名观望者像壁虎一样紧贴玻璃，一动不动。
自从得到提醒，陆林北就在推测垃圾岛上的危险会是哪一种，可能性排在第一位的是导弹或者大威力炸弹，专等大批警察聚集的时候引爆，排在第二位的是有毒气体，第三位是某种陷阱。
可此时此刻望见的场景，完全出乎他的推测，甚至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其他人也一样不明所以。
街道上，一堆像是岩浆的东西在慢慢蠕动，又像是巨大无比的触手，动作虽慢，却能吞噬所遇到的一切，包括停驶的车辆。
行人惊慌失措，来不及逃跑的人又返回楼内，只为求得片刻安全，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将大楼也吞掉。
第一个看出端倪的是老妇人，她在陆林北身边挤出一个位置，望了半天，开口道：“我还年轻的时候，就说要处理岛上的垃圾，结果一直不动手，现在好了，垃圾多到流淌到咱们这边啦。”
所有人都看向老妇人，陆林北也不例外，因为她说对了，虽然离得比较远，可是一经提醒，他们认出那股在街上涌动的东西确实是成堆的垃圾，源源不断，一些车辆被吞掉之后，变成垃圾的一部分，严重变形，翻到前面开路，使用的却不是轮胎，全靠后面的推动向前爬行。
“就为躲避垃圾爬这么高的楼，真是不值得啊。我家住三楼，现在是不是已经装满垃圾了？”老妇人继续抱怨，直到垃圾涌到楼下，撞得高楼微微一晃，她才闭嘴。
这股垃圾洪流对自己的威力似乎不太满意，总是试图“站立”起来，频频失败，最多上升到五六层楼高，就会跌落下去。
“河水也挡不住它们吗？”
“垃圾怎么会动呢？这不可能啊。”
“市政府呢？联委会呢？人都在哪？”
人人都有疑问，可是没有一个能得到回答。
陆林北退后几步，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心中困惑比谁都多。
陈慢迟也走过来，低头看他一会，坐在他身边，依然无话可说。
街上的垃圾仍在涌动，高楼又晃一下，所有人都离开玻璃窗，找稳定的地方或站或坐。
老妇人认准了陆林北，要往他身边走，被红鹊夫人拽到另一头去。
高楼晃动的时候，陆林北握住陈慢迟的手，她没有拒绝，靠近一些，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陆林北发现自己又陷入应该说话却找不出话的尴尬境地，扭头看去，对上两道茫然但是毫无恐惧的目光。
他突然明白了，这是信任，他根本不需要找话，甚至不需要开口，这没有任何尴尬。
他露出一丝微笑，她也露出一丝微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隔几分钟，高楼仍会晃动一下，但是都很轻微，不像有危险的样子，人心稍定，抱怨增多，大家都用体内芯片上网，疯狂地搜寻那些彼此矛盾的信息，然后互相求证，好像有谁能给出明确答案似的。
平时最喜欢分析数据的陆林北，这时却不想查看任何网络内容，充分享受心有灵犀的一刻，唯一的不快是周围的人过于聒噪。
电梯已经停运，仍有更多人爬到顶层来，希望离街上的垃圾越远越好。
将近两个小时过去，高楼再不晃动，有人站在玻璃窗前，也证实那些垃圾的势头似乎真的停止了。
枚忘真请求通话，陆林北立刻接通。
“看来你还活着。”枚忘真的声音在耳中响起，只有陆林北一个人能听到，“你不用说话，听着就行，我就是告诉你一声：记得咱们上次去岛上，看到一群小孩子用吸附在一起的垃圾当玩具吗？有人造出一个超级大号的‘玩具’。”

第五十九章 洪流之后
岛上的垃圾大军分裂出一只只触手，冲进条条街道，力量强弱不均，短的触手在过河时折戟沉沙，最远的则深入将近十公里，突进至新城区，破坏所经之处的明亮整洁。
从空中俯拍的角度看去，垃圾岛就像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海洋生物，紧紧贴附在翟京市的身体上吸食养料。
垃圾前进的速度不快，所以造成的伤亡并不高，十一名警察、二十三名平民遇难，另有数百人受伤，财产损失却是不计其数，垃圾不仅占据街道，还通过门窗冲进沿街建筑内部，高楼进出口被堵，矮些的房屋直接被吞没。
垃圾岛事件比大王星飞船的突然降临影响更大，翟京市居民在惊恐与困惑之后，开始感到愤怒。
相关各方的声明姗姗来迟，主要内容全是安抚人心，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扫除垃圾，恢复旧城区的秩序，对原因却都语焉不详，一律称之为“意外”。
事件造成的心理创伤难以估量，尤其是这只“垃圾生物”似乎死而不僵，说不定什么时候、哪个地方还会抽搐一下，于是一堆垃圾，有时候是一辆汽车，突然被底层的其它垃圾高高托举起来，然后轰然倒塌，令观者悚然心惊。
直至傍晚，诸多机构才达成共识，成立协调小组，征集全市的直升飞机，去将受困者从高楼里接出来，次日上午，开始清理垃圾。
旧城区受损最为严重，陆林北租住的房子、枚千重的家都没法住人。
老妇人被儿女接走，陆林北带着陈慢迟、红鹊夫人暂时借住枚忘真的家，她还算幸运，临湖区属于新城，离垃圾岛大概五公里，没有遭到入侵。
枚忘真回来过一次，让两个女人睡在唯一的卧室里，她接下来几天都会住在外面。
她只来得及简单介绍一下情况：事发前她在垃圾岛上，亲眼见到高耸的垃圾堆像是活了过来，彼此融合，一度似乎要长出头脑与四肢，最终却顺势直下，伸出条条触手。
刚一察觉到异常，发现这东西可能会影响到河对岸的区域，枚忘真就向陆林北发出提醒，但也只是让他们比其他人早跑出几分钟而已。
最终是慌乱情绪导致的交通瘫痪，堵住了大部分人的逃亡道路。
陆林北在沙发上睡了几个小时，起床之后立刻前往外交公寓，这是枚忘真传达的命令。
路上，他一边吃陈慢迟做的食物，一边分析整个事件，怎么想都是一头雾水。
最可能的原因是未来之鞭在岛上藏有秘密武器，可是这件“武器”过于怪异，实际威力远远小于它的外观，添堵有余，若说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或是威胁，效果微乎其微。
外交公寓里，应急司的职员明显增多，他们与普通租客的区别一看便知，从不交头接耳，在电梯和走廊里，基本上一言不发，只有进入指定区域之后，才与自己人交谈。
审核身份之后，陆林北被带进一间屋子里，立刻投入工作。
屋子经过简单的改造，摆满办公桌椅和相关设备，已有十多人在此忙碌，接收从各地传来的密信，每人只译出独立的字词，前言不搭后语，打印在纸上，交给收集人，送入三叔的办公室。
虽然未来之鞭的极端分子已经落网，三叔仍不相信计算机网络，在他这里，密信的完整内容只会打印在纸上。
操作机器很简单，陆林北在间谍课上学过，很快上手，译出的字词全无关联，中间距离不等，要经过再次解密，才能与其它字词组合成为通顺的句子。
工作三个小时以后，陆林北轮休十五分钟，在休息室喝饮料时，见到了陆叶舟。
“也被抓来当劳力？”陆叶舟苦笑着问道，“昨天真是惊险，我就在岛上，险些上不了船。我想与你通话，老千说他已经提醒过了。”
“嗯，正及时，我逃到顶楼，逃过一劫。”
“莫名其妙，到现在我还是莫名其妙，之前明明说岛上极可能还藏着导弹，结果……”
陆叶舟的名字被叫到，他的休息时间已经结束，必须回去继续做“劳力”。
一同工作的人全是农场子弟，姓枚姓陆的都有，干活时互不理睬，休息时彼此点头，更熟的人会像陆林北、陆叶舟一样，小声聊上几句。
陆林北判断，三叔很可能已得到上头某种程度的支持，才能调动这么多的人手。
整个白天就这样过去，晚上八点钟左右，又有新人补充进来，陆林北得到通知，要他去副司长办公室。
他得到“提升”，负责将密信恢复完整，操作程序是现成的，并不复杂，但是需要极度细致，容不得半点马虎。
“错一个标点符号，你的业务能力也会受到怀疑。”一名五十几岁的胖女人叮嘱道，她一直在做这个活儿，已经将近二十个小时，必须休息，所以需要一名替补。
指导并监督陆林北工作半个小时以后，胖女人满意离去。
他拥有一张独立的小桌，位于三叔侧后方四五米处，外人推门进来，扭头会先看见他在工作。
工作多的时候，几乎没有停歇，一份份文件不停地放在桌子上，哪怕只是积累两三份，送件人也会露出严厉的神情，放下手中文件时动作会稍重一些，以此提醒年轻的调查员这些密信有多么重要。
陆林北很快习惯这种节奏，每恢复一封密信，立刻送到三叔桌上，无需校对。
很多时候他连密信上到底写了什么都不在意，全神贯注于一个一个的字与词，确保不要出错。
三叔似乎没察觉到换人，从来不看是谁走过来，目光总是先扫密信，一瞥之间就已确定重要程度，或是立刻拿起来细看，或是等忙完手头的事务、与客人交谈完毕之后，再慢慢地阅读。
偶尔也有不那么忙的时候，陆林北来得及扫一眼密信内容，发现它们大多来自外星，大王星与名王星最多，内容零碎，没看过之前发来的密信，很难看明白手里这一封在说什么。
工作人员轮流休息，只有三叔一直坐镇，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经常有人进来汇报或是商谈，陆林北即使是闲下来的时候也不抬头，耳朵更是处于自动闭塞的状态，偶尔听到一两句话，与密信一样零碎。
半夜十二点以后，密信渐少，胖女人回来替换，让陆林北去休息。
说是休息，也不准回家，外交公寓里有两间房可供睡眠，床铺、沙发、充气垫全被用上，呼噜声此起彼伏，卫生间里经常传来声响，可是对累极的人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倒下便睡，直至被人强硬地唤醒。
陆林北醒来之后，工作是给胖女人打下手，将完整的密信文件送到三叔桌上，文件太多或者胖女人有事外出的时候，他就暂时接管。
两个人的工作强度都降低不少，陆林北这才有机会观察周围的情况。
原来他还有同事，位于房间的另一头，也是两个人，一男一女两名秘书，专门负责传达三叔发出的命令或是联系某人。
秘书也有替换者，这天下午，换来的人是枚忘真，她做得非常认真，只有一次向恰好走过来的陆林北点下头。
同样是这天下午，三叔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让陆林北留在身边，指着密信的某段话提出疑问，要求他解答，开始是字句问题，逐渐涉及到内容。
陆林北知道自己已获许查看密信内容，于是每次送信过程中，快速浏览一遍，密信通常不长，几步路的工夫，够他看个大概。
零碎的内容汇集成为有意义的文本，它们有时是在回答某个问题，有时是在追述前面的话题，极少的情况下，两个小时也未必有一篇，密信会讲述某个完整的事件，无论能否看懂，陆林北都明白它极其重要，要立刻送到三叔那里——不是桌上，而是递到三叔眼前。
到下午五点左右，三叔让陆林北替他处理密信，按事件分门别类，按重要性排列先后，最为重要的密信仍需立刻送到他眼前。
枚忘真负责另一摊，主要是听取各方的通话，按同样的规则整理。
三叔终于能去睡上几个小时，醒来之后先听取两人的简述，迅速追上形势变化，然后再看那些值得一看的文件。
同样的工作持续三天，陆林北与枚忘真越来越纯熟，也越来越得三叔的信任，需要三叔看的文则越来越少。
最终，两人成为三叔的专职副手，另外找人接替他们原来的工作。
陆林北没回过家，也不能与外人通话，总算拥有一间两人共享的休息处，可以洗澡，可以睡在床上。
他对整个事件，不止是垃圾岛，还有更高层面以至星际间的斗争，都有了颇为详细的了解，这让他更加谨言慎行。
垃圾涌上街头的第七天，一多半受影响的街道仍未恢复正常，相关的一项斗争却已判出胜负。
陆林北接到一封密信，立刻送往三叔眼前，同一时刻，枚忘真也从另一头大步走来。
两份文件同时出现，三叔扫了一眼，没有细看，向后靠在椅背上，轻叹一声，第一次流露出某种近似于沮丧的情绪。
三叔闭目片刻，睁眼道：“文件工作该结束了，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项：弄清咱们的‘顶头上司’换人没有？换成谁了？”

第六十章 明星的家
两名客人已经离开枚忘真的住处，红鹊夫人留下一封措辞恳切的感谢信。
“要与她通话吗？”枚忘真问。
“不用，任务要紧。”陆林北觉得他与陈慢迟有一种超越语言的默契。
“没错，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换一身衣服，我觉得自己快要变成垃圾啦。”
枚忘真家里衣服极多，包括一些男装，毫不讳言它们的主人是谁，“林莫深留在这里的，你先对付一下。司里什么样的衣服都有，可惜我现在无权调用。”
作为三叔的助理，两人其实没有任何职称，仍是普通的调查员。
陆林北的私人物品全留在出租房里，他没得选择，找一套休闲风格的衣服穿上，大一些也无所谓。
枚忘真还在卧室里继续挑选衣服，枚千重准时赶来，进屋之后往沙发上一坐，吐了口气，说：“累死我了。”
枚千重是三叔的左膀右臂，却很少去办公室见面，一直在外面忙碌。
枚忘真在卧室里大声道：“老北，你先跟他介绍一下情况，我待会出来。”
“她在选衣服。”陆林北说。
枚千重却更了解堂妹的心思，小声道：“她在联系林警官，姓林的每次见到我，都要打听她的情况。”
陆林北笑着点头。
“三叔终于要行动了？”枚千重伸个懒腰，“收集这么久的情报，是该用上了。说吧，三叔有什么打算？”
“三叔想知道，应急司如今的‘顶头上司’是谁。”
枚千重微微一愣，一直不在三叔身边，他有点跟不上思路，“情报总局出事了？没听说风声啊。”
“几个小时以前，翟王星与大王星正式签署一份协议。”
“这个倒是听说了，一个什么垃圾处理协议，跟咱们有关吗？”枚千重依然困惑。
“《翟王星与大王星关于空间垃圾收回的协议》。”陆林北说出全称，在办公室里，他与枚忘真同时送到三叔眼前的密信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协议已签字。
“三叔认为这件事非同小可，与应急司息息相关。”陆林北继续道，“协议的内容大概是说：悬停在翟王星轨道上的大王星宇宙飞船，受雇为翟王星清理废弃的空间设备以及碎片，翟王星则要提供必要的能源支持。”
“嗯，联委会这是让出了翟王星的空间权啊。”枚千重一旦得到提示，很快明白协议里面暗藏的真实含义。
“对，三叔说，自从几个月前继承人遇害，大王星就一直利用各种机会向翟王星施压，经历垃圾岛事件，翟王星不得不做出让步……”
“等等，垃圾岛事件里倒霉的是咱们，而且即将水落石出，怎么会影响到天上的垃圾？”
“大王星认为，诸多事件证明，翟王星没有自保能力，而翟王星若被极端分子掌控，会直接影响到整个星联的安全，所以大王星要代为保护。垃圾协议在公开条款之外，还有一项附加的秘密内容，允许大王星飞船接入翟王星的监控系统。”
“翟王星没有自保能力？”枚千重并非坚定的本星主义者，这时也被气得脸色有变，“我不是专家，可我也学过一点历史，当初地球毁于核战争，所以七大行星一致同意，禁止发展核技术，禁止建立星际军队，本星的军事力量不得突破……多少人来着？”
“二十万人。”
“对，咱们翟王星有多少？”
“十八万七千人。”
“大王星呢？”
“十八万五千人。”
“差不多嘛。”
“嗯，七大行星当中，数咱们两家军队最为庞大。”
“与几亿人口相比，果然‘庞大’。不管怎样，咱们的自保能力不比大王星差。”
“这是正规军，还得比军事潜力。按照军事理论派建立的对比模型，大王星的军事潜力值是翟王星的两倍。”
“你在历史系学这些东西？”
“是我这几天看到的，还有更多数据，大都不利于翟王星，只在经济领域，咱们与大王星的差距不是很大，个别项目还要强一些。”
“怪不得。”枚千重喃喃道。
“怪不得什么？”枚忘真走出来，换了一身新衣，看上去心情不错。
“关竹前对我态度有变化，原本是商量的语气，总想从我这里套些情报，可是从昨天开始，她变得特别冷淡，让下属与我接洽，自己不露面，说是不舒服，我还以为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原来是有恃无恐啊。”
“这么久还没追到一个女人，老千，你可有失水准啊。”枚忘真笑道。
枚千重全不放在心上，也笑道：“正常，我缺的是一次机会，没准那个‘垃圾协议’就是机会，她得意的时候，对我会有不同印象……”他刚刚还为翟王星抱不平，现在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三叔交给你的任务。”枚忘真提醒道。
“啊？对，三叔要我做什么？他怎么不直接联系我？”
“他要你三天之内弄清楚关竹前来翟王星的真正目的。”
“这可太难啦。”一向自信的枚千重也有挠头的时候，“我一直在努力，连自己都肯牺牲，可关竹前不是普通女人——我有理由怀疑她不是女人，甚至不是人类。老北，大王星有本事弄出一个栩栩如生的女机器人吗？”
“正常来说，谁也没有这个本事，外观像真人还有可能，动作、思维……”
枚忘真笑道：“老北，你也太认真了。”又转向枚千重，“这是三叔的命令，他要一个可信的结论。”
“逼死我算了。”枚千重倒在沙发上，马上又挺直，“背水一战，我就不信关竹前真能水泼不进，我这就出发。”
“等等。”枚忘真有意停顿片刻，然后笑道：“三叔会让你空手上阵吗？咱们在大王星上的调查员传来一些有关她的情报。”
枚千重摇摇头，向陆林北道：“你来说，忘真总想拿我开玩笑。”
枚忘真笑着离开，又回卧室“换衣服”。
“关竹前其实是大王星参谋总部军情处的高级分析员。”
“军情处？”枚千重有点意外，“准确吗？”
“咱们的调查员拿到一段军情处内部会议的视频，虽然很短，但是能清楚看到关竹前，她还做了发言，预测各大行星很快就要开始扩充军力。”
“军情处的间谍，干嘛跑到另一个星球上调查极端组织？未来之鞭的那点研发能力，会被军方看上？”
“这正是三叔想要知道的事情。”
“好吧。还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
“关竹前曾有过一位稳定的恋人，死于自杀。”
“为什么自杀？”
“警方的报告中没说原因，只是确定没有他杀迹象。”
“对爱情比较悲观的女人。还有什么？”
“她在大王星留下的资料极少，目前只有这些。”
“好。”枚千重站起身，将走的时候突然笑了，“三叔总算发现你的潜质，准备重用你了，老北。”
“如果传递口信也叫‘重用’的话。”
“三叔没给你任务吗？”
“有啊，就是传递口信。”
枚千重拍拍陆林北的肩膀，“别着急，我知道三叔一直在关注你。”
“嗯。”
枚千重向卧室里喊道：“忘真，我走了，替我给林警官问声好。”
枚忘真走出来，“你自己向他问好吧，我又没联系他。”
枚千重大笑着离开。
“咱们也该出发了。”
“三叔说让我负责……”
“传递口信，还让你听我的安排，对不对？”
“对。”
“这不就得了？你已经听到我的安排了。别管老千，他就是争强好胜，三叔故意派你传递口信，其实也是要给他一点刺激，现在看来挺成功，三天之内，他一定会完成任务。”
陆林北笑了笑，要说“利用”某人，三叔绝对是顶尖高手。
枚忘真开车，途中她说：“虽然我喜欢战争，可是……你不觉得有点夸张吗？七大行星拿什么开战？就用几艘货船在太空互相扫射电能吗？”
“军用技术与民用技术没有严格区分，宇宙飞船如果真能‘扫射’电能，威力不小，可能比地球时代的绝大多数武器都要强大。”
“战争总得有个原因啊，看了那么多情报，我怎么觉得就是大王星单方想开战？关竹前却说七大行星都想扩充军备。”
“有一句话，说‘如果你是一颗子弹，看谁都是靶子，如果你是一台微电脑，看谁都是一串数字’。”
“如果你需要一场战争，看谁都在扩充军备。”枚忘真补充道。
“段子而已，但是有点道理。”
“可悲的是，战争还没开始，翟王星可能就会投降。”枚忘真加快车速，逼近法规许可的最高速度。
陆林北隐约觉得路径有点熟悉，在大门口他想起来了，“咱们来过这里。”
“对啊，咱们第一次配合，就是在这里跟信息司的副司长开个小玩笑。”枚忘真眨下眼睛。
当时这里在举办盛大的舞会，门口有警卫，屋内屋外全是社会名流，今晚却非常冷清，没人守在门口，大门自动为车子打开。
“这是茹红裳的家。”枚忘真淡淡地说。
“那个女明星？”
“还有谁会起这么奇怪的名字？”
“据说她还是……多重间谍。”
“只是据说而已，但是有一点是真的，她有男人缘，老千的女人缘跟她相比，就像蚂蚁向大象炫耀自己的力气。”
“咱们要见的那个人……”
“没错，他也是茹红裳身边的男人之一，而且认识很久，完全不避人，我好不容易联系上他，他让我直接来这里。”
车子将要停下，陆林北没再问下去，他对明星绯闻不感兴趣，知道茹红裳这个名字，但是从来没看过她的任何一部作品。
上次他们来直接混进大厅，这回是一名男仆将两人领入一间会客小厅，里面挂满女主人各个时代的画像与放大照片，多半是戏中角色，几乎每一张的上面都签有人名。
两人等了十多分钟，枚忘真能认出不少角色来，一一讲解，陆林北点头而已。
陆林北被一张照片吸引，它很小，混在诸多大幅作品中间极不起眼，照片的主人那时应该还没成名，容貌、衣着都与后来差异颇大，只在眉宇间残留几分相似。
“她年轻时好像……”
话未说完，进来一对男女，女主人披着时光织就的厚厚外衣走进来，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就像是时光本身，不老也不年轻，拒绝激进也拒绝保守，躲开光明也躲开黑暗。
星球政务部部长助理程投世冷冷打量应急司的两名年轻人，说：“枚利涛发疯了吗？居然派人直接来见我。”

第六十一章 照片与诗
茹红裳穿一条奇怪的紧身长裙，亮灰色，随着她的走动与周围光线变化，身上波光粼粼，胸前绣着的一条鱼婉转游动，栩栩如生，仿佛即将一跃而出。
这样一条裙子，即使参加公开活动，也略显夸张，她却穿在身上来见普通客人。
陆林北猜测，如此一来，客人就不会注意到这位女明星略微走样的身材与容貌。
事实上，她依然艳丽无双，比巅峰时期没差多少，一进屋，她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挂在墙上的那些图像，抛开身边的同伴，走到男客人身边，微笑道：“这是我十七岁时的照片，很少有人注意到。”
“我也是凑巧看到。”陆林北回道，斜眼瞥见枚忘真与程投世走到另一头说话，于是知道自己得留下陪伴茹红裳。
“哈哈，青涩的年轻人，还没学会如何讨好女人，真是可爱。十七岁时你在做什么？”
“读书，中学。”陆林北如实回道，鼻子里灌入股股浓香，比陈慢迟的算命店还要醇厚，他甚至觉得呼气时会遇到明显的阻力。
“我在流浪。”茹红裳略带得意地说，剧照里的她，多以冷艳高贵示人，现实中却要随和得多，“穿过繁华，拥抱荒凉。有一次，我们用光了电池，没有灯光，被迫放弃当代的一切娱乐与保护，大家团团围坐在一起，两三人共同裹着一张毯子，抬头仰望星空，那种感觉，毕生难忘。”
“没人生火吗？”陆林北问。
茹红裳扭过头，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名男客人，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笑容里虽然只有一丝光芒，却足以压制身上的水裙，“你关注的事情总是这么奇怪吗？”
陆林北脸色微红，“抱歉，我只是……在想象当时的场景。”
“有趣，你能想象这张照片的场景吗？”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灰黄色的荒漠，远处是高山，照片的主人穿着绣花长裙，赤足踩地，长发随风飘扬，眯起双眼，脸上有晒伤的痕迹，洋溢着有点古怪的笑容，好像身心极为放松，即将投入野风的怀抱，在空中飘浮。
“想到什么了？”茹红裳又一次问道，现在的她与当年在神情上判若两人。
陆林北盯着照片看了一会，“我想到……给你拍照的那个人，我不知该如何形容。”
茹红裳没有笑，也没有反驳，伸手将相框从墙上摘下来，抽出里面的照片，翻转之后给客人看，她自己捏在手里，明显不想让别人的手指触碰。
照片背面手写几行字，头两行稍大一些，歪歪斜斜，颇为随意：
是谁的忧伤，
吹到我的脸上。
下面两行字迹稍小一号：
速来领取，
别再躲藏。
最后是一个极为潦草的署名，陆林北认不出来。
“这是……诗吗？”陆林北不太确定地问。
茹红裳左手握成拳头，压在嘴上，堵住即将喷薄而出的笑声，也可能是她设计好的动作，让自己的笑容更具魅力，“像你这么可爱的年轻人，一定没恋爱过。”
陆林北脸更红了，微笑道：“抱歉，我实在不懂这些。”
茹红裳将照片放好，挂回原处，小心调整几下，“如果需要‘懂’的话，诗就不再是诗了。”
陆林北觉得自己笨拙得像是笼子里的动物，面对人类的种种行为，完全不能理解。
“陆林北。”另一头的枚忘真将他解救出来。
陆林北向茹红裳歉意地点下头，快步走过去。
这边的谈话也将结束，陆林北被叫过来，是要增加一名证人，程投世显然不太放心将重要的话单独交待给一名女调查员。
“回去告诉枚利涛。”程投世不知为何将目光停在陆林北的脸上，“让他不要胡乱猜疑，形势目前没有任何变化，联委会的确向星联做出一些让步，记住，是星联，不是大王星，但是总体格局没变。战争？怎么可能会有战争？翟王星随时可以关闭所有太空站，断绝与外星的一切联系，大王星留下一艘飞船，能掀起多大风浪？当初请枚利涛出山，不是让他多管闲事，尽快找出导弹与垃圾岛事件的幕后元凶，给联委会和星联一个交待，是他唯一的职责。转告枚利涛，部长对现在的进展不太满意。记住没有？”
“记住了。”陆林北回道，枚忘真没吱声。
“还有，我不喜欢这种联系方式，下次枚利涛再派人来，我希望带来的是答案，而不是疑问。”
“明白。”仍是陆林北回答。
程投世甚至没有宣告交谈结束，径直走向茹红裳，步履变得轻松，整个人由冬入春，即便是背影也显露出热情与喜悦。
“看来咱们可以走了。”枚忘真小声说。
茹红裳似乎站立不稳，程投世加快脚步，及时扶住佳人。
上车驶出大门之后，陆林北疑惑地问：“咱们走的时候，她在哭吗？”
枚忘真笑道：“普通人叫哭，人家是感时伤怀，心思敏感到能察觉时光的每一秒流逝。”
“你很了解她？”
“哈，这是她接受采访时亲口说过的话，我正好看过。你知道吗？她在成名之前，名字更怪，叫红伤，伤口的伤，公司给她改成现在的名字。”
“她完全不像间谍。”
“别说得这么肯定，绝大部分外围间谍都不像，这是他们最好的掩饰。当然，要说这位是间谍，我也不太相信。对了，程投世进来之前，你说她的照片像什么？”
“哦，我想说它跟墙上别的照片都不像。”陆林北已经改变主意，不愿透露当时的真实想法。
“当然，十七岁和……谁知道她现在多少岁，能比吗？”
两人直接回到外交公寓向三叔汇报。
三叔又找到两名帮手，本人正在睡觉，一名帮手早已得到提醒，一见到枚忘真与陆林北，就将两人带入三叔的卧室。
卧室是外交公寓的标准单人间，亮着一盏小灯，听到开门的声音，三叔翻身而起，坐在床边，拿起床头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大口，“说说吧。”
枚忘真将程投世的话大致复述一遍，然后分析道：“程投世色厉而内荏，政务部和联委会的状况很可能与他的保证正好相反，已经快要招架不住大王星的压力，部长迫切要求查出结果，无非是为了在谈判中增加一点筹码。”
“嗯。”三叔不置可否。
枚忘真在路上一直没讨论过此事，这时向陆林北道：“你也说说吧。”
三叔也看过来。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的判断和枚忘真一样。”
三叔揉揉脸，也想一会，“不久前，警方又抓捕一些人，全是引擎组织的成员，他们已经招供，对导弹事件负责，他们以一家地空飞船公司为掩护，在正常生产的间隙，造出重要零件，然后分批采购其它零件，偷偷运到垃圾岛上。导弹没有彻底组装完工，其中两枚没装爆炸部，另外三枚的威力也不大，它们都是被大王星飞船击落的。”
“大王星果然对飞船动了手脚。”枚忘真看了陆林北一眼，他很早以前就谈论过这种可能。
“所以，悬在咱们头顶上的，不是货运飞船，而是一艘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战舰。”三叔又揉揉脸，声音毫无变化。
“垃圾岛事件呢？也是引擎组织策划出来的？”枚忘真问。
三叔摇摇头，“是岛上的一些居民，他们与任何极端组织都没有联系。”
“他们有这样的本事？”枚忘真偶尔会上岛游玩，对岛民深有了解。
“这是一项叫做‘磁性排序’的技术，诞生已有上百年，它利用电子废物中残存的少量电力，制造单一维度的排列，具体意思我不太懂，总之最初目的是要将垃圾堆得极高而不会轻易倒塌。不知是谁改进了技术，岛民不承认有关键人物，按他们的说法，这是集体的智慧，目的是在垃圾堆中挖出足够坚固的住处。”
“还有制造小孩子的玩具。”枚忘真补充道。
“两件事导致垃圾岛事件发生，一是警察的大规模搜查，传言说市政府要将岛上的垃圾清理干净，居民一律迁走，二是未来之鞭的确留下一颗爆炸装置，没等警方到场，也没等到引爆，它先被岛民发现，然后被拆成零件。”
“哈，岛民将它当成了垃圾？未来之鞭低估了这些人对岛内的了解。”
“也低估了他们的动手能力。”三叔眼珠晃动半圈，像是翻了个白眼，不知是对哪一方表示不屑，“对岛民来说，装置里最有价值的部件不是爆炸物，而是芯片与电池，于是他们打算造一台‘垃圾超人’，用来对抗警方。”
“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个天才。”枚忘真插口道。
“可‘天才’没料到的是，垃圾还没长出人的形状就已坍塌，变成一只多足怪兽。”
“为什么非得是人形呢？”陆林北第一次插话，“如果是要当作武器，人形并不具有任何优势，还不如一开始就做成多足形状。”
“因为他们不是军事专家，以为高大的‘垃圾超人’更有威慑力。”三叔道。
“那个‘天才’呢？抓到了？”枚忘真更关心这件事。
“不是一个，是一群，八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都被关押着呢。”
“农星文有意隐藏的计划，居然被几个无知岛民给破坏了？”枚忘真已经认准赵松亭就是农星文，笑出声来，“我真希望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一切都已查个水落石出，部长应该满意了。”陆林北说。
“没用，政务部和联委会不相信这样的巧合，因为他们认为大王星和星联不会相信。”
“他们以为自己是间谍？三叔相信吗？”枚忘真问。
“我相信警方调查出来的事实与结论，但我不相信巧合。”
枚忘真微微一愣，然后道：“未来之鞭、引擎和岛民都得到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的帮助。”
“枚忘真，你的下一个任务就是查出幕后之人，你可以自选五名组员。”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三叔道：“他不行，我另有安排。”事实上，他决定先安排陆林北，“你可以去休息了，明天下午你去见一个人，具体情况明天早晨再说。”
陆林北告退，没去睡觉，而是到楼外透口气，顺便与陈慢迟联系。
查无此人。
体内芯片很快给出回应，不是未接通，不是占线，而是查无此人。
茹红裳十七岁时的照片，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第六十二章 谁能帮忙？
陆林北看到茹红裳十七岁照片时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与陈慢迟颇为神似。
容貌上的相似并不多，神情也不一致，一个是极度放松的微笑，一个总是保持着冷漠神秘，两人的相似主要体现在风格上：随意的宽松长裙，对流浪状态毫无保留的热爱，总像是随时要飘走，还有一头长发，一个发卷少些，另一个多些。
若不是与陈慢迟有过一段时间接触，陆林北不会立刻看出这些相似，更不会冒出那个古怪念头。
对枚忘真与三叔，他都没有提及这件事，一是觉得证据不足，二是觉得这更像是一桩私事。
他再次与陈慢迟联系，依然得到“查无此人”的回应，这意味着她的体内芯片已在系统中彻底删除，这比临时中断要困难得多，也严重得多。
陆林北于是改与红鹊女士联系，他每次算命付款都是转给红鹊知命，因此能联系到主人。
红鹊女士的声音响起，非常热情，一开口就是连串的感谢，陆林北不得不打断她，说：“我想请您帮个忙，我好像联系不上陈慢迟，她现在和您住在一起吗？”
“怎么会联系不上呢？她没和我住在一起，被亲戚接走了。”
“亲戚？”
“是啊，她接了一个通话，说是亲戚，然后就走了。我还以为她会联系我，结果一直没有消息。街道和店里还没收拾出来，我借住在朋友家里，所以也没与她联系。你说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时候被接走的？”
“四天前，当时我们正商量找一个新住处，然后她接到通话……你稍等一下。”红鹊夫人显然是在试图联系陈慢迟，“查无此人？怎么会查无此人？”红鹊夫人的声音变得焦急起来。
“我想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您不用着急，我会将她找回来。”陆林北安慰道，不等对方回应，结束通话。
陈慢迟终于接到那个指定的任务，有点让她感到害怕的任务。
陆林北知道这不关自己的事，她甚至从来没有开口求助过，可他仍然认为自己负有某种责任。
在那座不知名高楼的顶层，两人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陆林北突然间明白陈慢迟当时的感情：他没有抛弃偶遇到的老妇人，自然也不会抛弃同住一室的她。
问题是他现在束手无策，甚至找不到帮忙的人。
枚忘真？她会帮忙，还会将事情弄大，最后人人皆知，至少不符合陆林北现在的期望。
枚千重？他也会帮忙，但是立刻会将这件事与关竹前联系在一起，打草惊蛇不说，到了最后，他根本不会在意一名女间谍的生死。
三叔？他不会给出明确答案，而是会将这件事记在心中，或者永不动用，或者将它镶嵌在某个宏大计划的一环里，结果无从预料。无论怎样，他都会严厉禁止陆林北深入调查下去。
他必须独自解决问题。
陆林北在楼外待了一会，回公寓里自己的房间。
房间也是标准单间，但是塞进两张单人床，另一名调查员还在工作中，陆林北洗个澡，上床之后搜索茹红裳的信息。
浩如烟海，比五个最大的极端组织加在一起还要多，围绕她的传言数不胜数，流传最广的一条声称她是一名多重间谍，利用广泛的人脉窃取机密，卖给出价最高的星球与组织，从而获得巨大利益。
她从未因此而被捕，所以这一传言也从未得到证实，枚忘真加入应急司已有年头，也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她的情人名单有一长串，其中不乏政商两界的名人，陆林北见过一个程投世，很难相信在这种情况下，茹红裳能够隐藏间谍身份。
问题不在她身上。
陆林北转而搜索程投世，信息一下子少到不足万分之一。
部长助理是个可大可小的官儿，大到可以通天，小到与闲人无异，程投世显然是前一种，他的地位不低，公开消息却不多，总是出现在部长身边，作为背景而存在。
至于部长本人，没有任何传言将他与茹红裳关联在一起，所以被陆林北暂时忽略。
关于程投世的一条简短介绍，引起陆林北的注意。
程投世身世显赫，通过母系成为西北黄氏家族的成员之一。
翟王星上家族众多，大都依托于光业农场，在三百年的进化过程中，家族互相吞并、联合，分化出一些专业的家族，他们逐渐交出农场的控制权，转而从政、从商，借助姻亲与股权，与其它家族共同织成极为复杂的关系网。
西北黄家是一个典型的政界家族，虽然从未有过明文规定，可无论是通过选举还是提拔，这个家族总会在联委会里把持一两个部长的位置，以及若干重要官职。
现任的政务部部长不是黄家成员，部长助理是。
可相关信息只有寥寥几句话，程投世的个人经历仍然只是简单的几行字。
陆林北突然想起有一个人可以求助。
他打开游戏，进入邮箱。
毛空山的邮件一天不落，全在邮箱里，显示未读，陆林北快速浏览一遍。
没有太多新内容，毛空山已经到达经纬号交通站，正在等候其他专家赶来汇合，他很兴奋，每天都要花费大量时间与各行业的专家交流，碰撞出不少新观点，整理成文字，发给翟王星上的年轻人。
可惜，陆林北对这些不感兴趣，草草写了一段自己的童年经历，然后第一次向对方请教：毛教授是否了解黄氏的发展史，以及黄氏家族成员如今在政界的分布情况？
毛空山专门研究翟王星的家族历史，对黄氏家族的了解肯定比陆林北和普通网民要多得多。
陆林北先不提程投世的名字。
然后他又看一会毛空山之前发来的论文，用关键词检索，确实有几处段落提到黄氏家族，但是没有具体介绍，而是将黄氏与另外几个家族列为负面典型，声称他们正在成为翟王星发展的最大障碍之一。
前几次看这篇未完成的论文，陆林北总是昏昏欲睡，今晚却起了兴致，于是重读导论部分，这也是论文少数已完成的章节。
在陆林北的印象中，毛空山是个矮小的老者，看上去非常和善，写论文时却极为大胆，没有丝毫避讳。
他的大致观点是：
家族并非星际时代的产物，它一直伴随人类而存在，甚至早于人类的文明，它是文明的有力推动者，可是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家族又会变成阻碍。
高度发展的文明总是会压制家族，但是当文明崩溃的时候，当人类滑向黑暗的深渊时，家族又会变成最后一道防线，阻止颓势，推动文明重新发展，从而导致自己的消亡。
这样的故事在历史上一遍遍循环上演，地球人类毁灭是文明史上最大的一场浩劫，各大行星的幸存人类不得不独自发展，因此成为家族兴起的肥沃土壤。
三百年过去了，文明与家族的矛盾再次达到不可调和的程度。
毛空山的论文就是要试图证明这一点，并寻找解决手段。
身为历史系未毕业的学生，陆林北同意毛空山的大部分观点，但是觉得证明起来很难。
身为应急司枚家的一名职业间谍，陆林北觉得这篇论文怕是难以面世，并且对老司长又多一层理解。
他还是没看完，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陆林北去三叔的办公室领取新任务，任务简单到他以为自己又要被踢出圈子。
下午三点，他要准时前往新城区的一家饭店，与一个名叫冯宽童的人见面，相关介绍只有一句话：军事理论派成员。然后注明：一切听他安排。
军事理论派虽然也是一个极端组织，但是在守法方面记录不错，三叔在最初的调查中，甚至没将它列入名单，现在却派一名调查员前去联络。
任务由助手传达，内容写在一张纸上，陆林北没见到三叔，即便见到也不会得到更多提示，于是接受任务，并且领到一辆车。
他没让自己闲下来，先在网上购买一些衣服与必用品，全送到外交公寓，然后开车去往旧城区查看情况。
街道上的垃圾正在清理过程中，进展不是很快，经过多日堆积，与日常废弃物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比在岛上更加浓重的味道，外围工人要穿全套防护服，只有全自动车辆与机器人能进入现场。
没有东西值得一看，陆林北开车离开，尽量不去想陈慢迟现在的处境。
下午两点半，陆林北提前赶到指定饭店。
这个时候店里几乎没有客人，陆林北报出冯宽童的名字，被侍者带到靠窗的一张桌边就座。
饭店看上去不错，全是人工服务，向窗外看去，能望见一片宁静的海湾。
这里与垃圾岛完全隔绝，嗅不到一丝味道。
冯宽童比约定时间稍晚几分钟赶到，是名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看穿着像是富人，入座之后先打量陆林北两眼，然后微笑道：“你肯定不姓枚。”
“我姓陆，陆林北。”
“三叔派你过来，自有他的理由，好吧。他说过要你来的用意吗？”
陆林北第一次听到外人也称“三叔”，有点奇怪，但是没有多问，摇头回道：“没说，我的任务很简单，来见你，接下来的事情听你安排。”
“三叔向来如此，自己掌控全局，底下的人只能做些没头没尾的事情。我的任务也很简单，来这里见一个人，然后带他去参加一场研讨会。你对军事感兴趣吗？”
“还可以，中学时关注过一阵。”
“热血沸腾的少年时代。”冯宽童敷衍地挤出一个微笑，“至少你能听进去。你饿吗？”
陆林北摇摇头。
“那咱们就不在这里吃饭了，坐一会就出发。”
“好。”
两人无话可说，全都望向远处的海湾。
陆林北的心思在公私之间来回转动，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其实有一个人能够直接提供帮助，当然，他一点也不奇怪之前为什么没有想起此人。
陆林北向对面的冯宽童点下头，起身去卫生间，一进去就通过体内芯片进入游戏邮箱，给毛空山发出一封短短的信件：
急需乔教授的联系方式，谢谢。

第六十三章 军事理论派
所谓研讨会更像是一个大型吵架专场，一张长长的桌子，两边各坐十余人，首位发言人刚刚站起身，嘴唇还没张开，对面的一个人就猛地一拍桌子，开始反驳他尚未出口的观点。
坐在中间的主持人无奈地发出警告，用小木锤反复敲打，结果无济于事，加入战团的人越来越多，开场不到五分钟，长桌两边的人全站起来，比谁的声音更高、语速更快、拍桌子更响。
最先投降的是主持人，放下小木锤，双手在胸前交叉，仰头看天花板，过了一会，甚至从后方叫来一人，小声聊天，时不时点头微笑，对周围的吵闹显然习以为常，已能做到波澜不惊。
大厅两边各有两排座椅，能坐五六十人，坐满了旁听者，有几个人站在角落里，听得十分认真。
冯宽童给陆林北在后排找一个座位，自己与几名熟人打声招呼，在研讨会开场之前溜走。
初次见识这样的场面，陆林北小小地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中，军事理论派在网上的声势不是很大，思想虽然比较极端，文章却通常很有条理，全没料到现实中的他们会是这个样子。
两拨人总算没有真动手，那张长桌就像是分隔两军的界河，谁都无法跨越，只能互相投掷语言造就的短矛，更加锋利。
陆林北大概是唯一的新人，其他旁观者都没露出意外的神情，反而很快融入气氛当中，暗暗地摩拳擦掌，为自己不能亲上战场而深感遗憾，有几个人觉得不过瘾，与同伴争论起来，很快就遭到严厉制止。
在这里，吵架是一项特权。
那些人吵得太乱、太大声，陆林北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可任务毕竟是任务，他必须仔细观察。
听不清说话，他能做的事情只剩下看人。
毫不令人意外，军事理论派的成员全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陆林北此前做过不少功课，所以知道这里面有不少真正的军人，但是今天没人穿军装。
观察了将近半个小时，陆林北找出一线脉络，虽然是一场“团吵”，仍能分出主次，吵得越久，主次区分越明显，多数人只是增加噪音而已，说的话没人听，也没人反驳，少数人吸引大部分火力，而且有集中的趋势。
最后，双方各有一人成为“主将”，两人正好面对面，吵得最为激烈，同伴则成为士兵，呐喊助威为主，偶尔加入战团，虚晃一枪就逃。
找出主线之后，陆林北居然能听清部分争吵内容了。
军事理论派一致认为需要扩充军备，越快越好，这一点没什么可争的，内部最大的分歧是如何应对近在眼前的威胁，争取宝贵的时间。
一派认为应当关闭翟王星的所有太空站，断绝与其它行星的交通，至少能争取五到十年的时间，等到太空站重开，或者敌方的太空站修过来的时候，翟王星已经建立起一支庞大的军队，可堪一战。
另一派更加极端，认为闭门造车不可取，没有实战经验的军队，不堪一击，翟王星的太空站不仅不能关闭，还要提前布局，抢占其它行星的太空站，用进攻来争取时间，并迅速扩建军队。
后者的观点遭到前者的嘲笑，以为翟王星只要做出抢占太空站的姿态，就会遭到大王星与其它行星的联手打压，争取不到时间，反而授人以柄。
前者的谨慎被后者视为愚蠢，自毁极为重要的太空站，只能造出一支虚有数据的空心军队。
论点、数字、指责、嘲讽、揭短……各种招数全都用上，谁也说服不了谁。
陆林北是个认真的人，在课堂上从来没打过瞌睡，这时也经受不住双方的循环争吵，渐渐迷失，再次失去对声音的分辨能力。
他向身边的人打听那两位“主将”的身份。
唐宝崭，防守派主力，是一名年轻的现任参谋，军事理论派老牌成员，追随者众多。
裴晓岸，进攻派大将，年长几岁，退伍军人，目前职业不详，加入军事理论派不到三年，但是之前在网上就已小有名气。
陆林北记下来，又小声问道：“他们每次都争论同一个问题吗？”
被问者正听得津津有味，不愿解答新人的疑问，只回一句“当然不是”，再不理睬。
陆林北的交头接耳已经受到主持人的注意，他只能闭嘴，努力去听，思绪却已开始试图脱离会场。
研讨会开始得比较晚，五六点钟时达到高峰，陆林北悄悄地用体内芯片进入游戏，频繁查看邮箱，从来没有如此盼望毛空山的信件。
将近七点钟，研讨会仍没有结束的意思，毛空山的信先到了。
能被问到本专业的问题，毛空山十分高兴，洋洋洒洒写了不少文字，这也是信件来得稍晚的原因。
在信的开头，毛空山先回答陆林北几个小时以前的求助，给出乔教授的详细住址与联系方式，然后才是关于西北黄氏家族的内容。
黄氏是个古老的家族，参加过历次家族混战，成为幸存者，与现存的绝大部分家族或多或少都有联系，包括枚、崔两家，立场一向暧昧，连专家也梳理不清。
陆林北跳过背景介绍，寻找程投世的名字。
程投世的确被提及，内容比网络简介没多几行内容，毛空山是学者，研究的是现象，而不是个人。
陆林北略感失望，可闲着也是闲着，于是重新阅读全文，终于从中看出一点有意思的内容。
毛空山声称，多年来，西北与东南两大家族集团明争暗斗，矛盾越来越深，黄氏家族表面上与双方维持友好关系，经常居中调解矛盾，其实早已深怀不满，正在寻求一个根本性的解决方案。
方案的具体内容，毛空山没写，大概也不关心，他在意的是家族混战对翟王星的整体影响。
研讨会终于结束，主持人宣布“糕点准备好了”，刚刚还互喷口水的论战双方，立刻闭嘴，将剩下的口水留给美食，走出大厅时还互相握手。
引路人冯宽童早已不知去向，陆林北没有留下吃糕点，直接开车回外交公寓。
他没见着三叔本人，被分配到一张小桌前，写一份五百字以内的报告，写什么由他自己决定，上交报告就算下班，明天早晨九点再来领取新任务。
外交公寓房间紧张，他被“踢”了出去，从网上购买的物品已经送到，全堆在门口，好消息是他得到一笔补助，足够租一间很好的房子。
陆林北将东西搬到车里，没着急去找房子，而是开车去往乔教授的住处，事前不打算联系。
乔教授住在老城区，幸运地躲开垃圾洪流，但是避不掉丝丝缕缕的味道，陆林北得捂着鼻子上楼。
电梯摇摇晃晃地上行，同乘的几个人呆呆地盯着显示板，没做出任何遮挡鼻子的动作，好像他们与怪味早就是熟得不能再熟的老朋友。
陆林北也放下手，等到电梯停止在二十七层时，他真的有点习惯这股味道。
这一层住着好几户人家，走廊里的灯光微弱得像是在拍恐怖片，陆林北小心翼翼地找了半圈，终于通过浅淡的痕迹确认门牌号。
老司长之死对乔教授的影响显然很大，尤其是在物质上。
敲门，没有回应，再敲门，仍没有回应，如果这是别人的家，陆林北会相信主人不在，可是对乔教授，他决定继续尝试。
终于，门里传来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说过一百遍，我不买你们的东西！”
门猛地打开，像是有一头猛兽要冲出来，结果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张苍老面孔。
那的确是乔教授，虽然头发更加零乱，虽然衣服一团糟，但是那张脸没变，布满皱纹的眼窝里，目光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然后迅速变弱，只剩火星。
“是你啊。”乔教授转身进屋，门依然开着，算是请进的表示。
屋子比陆林北之前租的那间还要狭小，而且极为脏乱，乔教授似乎在过仓鼠的生活，又或者要在家里重建垃圾岛，到处都是杂物与书籍，留下极少的空间，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弯腰钻过去。
乔教授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身后的书案同时也是餐桌，上面还有用过没洗的碗盘。
“又失恋了，嗯，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是我要提醒你，治疗是要收费的，每小时……”
“我不是来看病的。”陆林北没找到能坐的东西，站在乔教授面前。
“哦。”乔教授明显很失望，“有什么事？我很忙，不能耽误太多时间。”
“我想联系乔教授的一位朋友。”
“我的朋友遍布七大行星，你说哪一个？”
“懂计算机的那一位，曾经帮乔教授找出我的租房信息。”
“你找他有事？”
“想请他帮个忙。”
“应急司也有解决不了的计算机难题？”
“私事，与应急司无关。”
乔教授眉头微皱，“我不管公事还是私事，你们这一行，总是有经费的吧？”
“这一次没有。”
“那就难办了。”乔教授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虽然是朋友、是同学，可也没熟到能白用的程度。”
“我可以替你付一个月的房租。”
“一个月？只是一个月？你以为我是能被区区一千点收买的人吗？我这里的书，随便挑一本，也能卖二三百点，你居然想用一千点让我替你做事。哈，你知不知道枚润恒请我去应急司的时候，开价多少？你知不知道……”
“请你吃晚饭。”陆林北补充道。
乔教授想了想，起身道：“好，我选地方，顺便将我那位朋友也叫过来。你有什么事要请他帮忙？”
“找一个人。”
“简单至极。你升官没有？”
“还是初级调查员。”
“可惜。”乔教授也不知是可惜什么，钻过书洞，走出房门，等候电梯的时候，他已经与朋友联系上，嗯嗯几声，问道：“他要知道找人的难度，比如有没有姓名一类的信息。”
“曾经有姓名，但是被删除了，查无此人。”
“被系统删除的人，有姓名。”乔教授向对方转述，又向陆林北道：“有难度，但是他说没问题，咱们买好食物，去他家里吃吧。”
陆林北希望不会白跑一趟，他已经山穷水尽。

第六十四章 眼前的问题
进到车里，乔教授看一眼车后面堆放的物品，“你在车里安家了？”
“暂时。”陆林北启动车辆，“地址？”
乔教授哼哼笑了两声，似乎对陆林北的悲惨境遇颇为满意，然后报出一家饭店的地址，“你能负担得起吧？”
“我不是还有一辆车吗？”
“也对。”乔教授坦然地长出一口气。
在饭店里，乔教授点了不少食物，足够五六人聚餐，往车里塞的时候颇费些工夫，自己膝上还要摞几盒。
他又报出一个地址，在路上吃掉一盒糕点，赞不绝口，与诊所里的心理医师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叫李峰回，在大学比我们低两届，在‘爆点’里认识，成为朋友。”
“爆点？”
乔教授吃了一个半饱，暂时失去对食物的兴趣，“谁都有年轻的时候，狂妄无知，一心想要改变世界，创造一个新原点，我们称之为‘爆点’。啊，真是一段美好的岁月，各种点子层出不穷，有时候半夜想起什么，就去敲门，将所有人都叫起来讨论。”
陆林北笑而不语，也不知是“笑”还是“不语”惹恼了对方，乔教授恶狠狠地说：“爱情在爆点里没有任何地位，只是谈论它也会受到耻笑，更不会有人为情所伤，像你一样。”
“相信。”陆林北即便无求于乔教授，也不会与他争辩。
“理想敌不过现实。”乔教授低头看一眼装有食物的纸盒，露出极度厌恶的神情，似乎要将它们全扔出去，最后却只是将自己的目光扔到窗外，无所着落，“我们那一伙人当中，毛空山最幸运，喜欢的专业与家族对他的期望完全一致，毕业后顺风顺水，枚润恒最聪明，懂得压抑真正的喜好，接受家族的安排，事业上比所有人都要成功，李峰回最骄傲，家族不支持他，他与家族断绝关系，世界不理解他，他选择当世界的旁观者，至于我……唉。”
“你们都是家族出身？”陆林北有点意外。
“当然，而且是真正的家族成员，不是‘买’来的种子，像你一样。”在乔教授嘴里，“像你一样”从来不会是好事。
陆林北心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开车拐进一条幽暗的街道，说：“你没想过与家族和解？”
“为什么要和解？”
“因为——现实？”
“现实是我们从船上掉进水里，随时都会淹死、冻死，或者被大鱼吃掉，可是回头看去，船也在缓缓下沉，还要再上去吗？”
“总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乔教授突然大笑一声，伸手在陆林北肩上重重拍了一下，“就凭这句话，待会你跟李峰回能聊到一块去。”
“我对计算机懂得不多。”
“他如果只是一名计算机专家，爆点为什么要吸收他呢？”
陆林北将车停在路边。
街道残破得像是刚刚遭受过炮弹轰炸，路灯一多半不亮，两边的建筑多是十几层，老态毕露，连夜色都遮掩不住，住户倒是不少，几乎所有窗户都透出灯光，以及旁若无人的争吵与狂笑。
“这里的建筑至少有一百年历史。”乔教授像导游一样介绍道，然后前面带路，走进楼门内，没有顺梯而上，在黑暗中推开一扇外人根本注意不到的门，往地下走。
两人手里捧着不少纸盒，所以走得比较小心，乔教授最后用鞋尖敲门，听声音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光明终于出现，驱散黑暗中的一切未知与恐惧，一名男子站在门口，穿着健身背心，张开满是肌肉的双臂，大声笑道：“欢迎，我的老朋友。”说罢接过乔教授手里的配餐盒，“以及两位送货员，哈哈。”
李峰回比乔教授低两届，可是看外表，至少年轻二十岁，那一身肌肉，连陆林北也要羡慕不已。
门后是一个极大的房间，摆满各种各样的健身器械，最里面靠墙放置一张长桌，上面全是微电脑以及不同种类的显示器。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食物与客人需要另找地方。
李峰回有些得意地向客人道：“我五年前才开始健身，成果不错吧？”
“非常不错。”陆林北由衷道。
“一场大病让我明白健身的重要性，坚持一年的流汗让我体会到健身的快乐。乔教授，几天不见，你看上去更加虚弱，来跟我一块锻炼吧，这些器械你随便用。”
“哼哼，我宁可明天就心脏停跳，也不做这种自我摧残的傻事。”
“自我摧残证明你还活着，等你不能动的时候，就由别人摧残啦。”
两人一边打嘴仗，一边开吃，一个没想问，一个没想介绍，将陆林北晾在一边。
还是乔教授吃得多，李峰回对饮食十分克制，多吃一口也要去锻炼几分钟，陆林北吃得不多不少，趁着李峰回玩哑铃暂时闭嘴的工夫，上前自我介绍道：“我叫陆林北，想请李教授帮个忙。”
李峰回放下哑铃，笑道：“我可不是教授。”
“李先生。”陆林北改变称呼。
李峰回显然也不喜欢这个叫法，但又以为不值得纠正，于是撇下嘴，勉强接受，“你要找个人，对吧。”
“对，她叫……”
“陈慢迟。”
陆林北吃了一惊，他不记得曾经向乔教授透露过姓名。
“我之前受乔教授所托，查过你的住址，闲着无聊，又查一下你的相关信息，发现你除了吃饭和网络购物以外，曾经通过一个叫陈慢迟的女人两次付账，转到一个算命店的帐号上。我想你一个调查员为什么要算命呢？借助玄学找情报吗？所以多关注陈慢迟一些。刚才乔教授又托我找人，我第一反应就是你，结果你的信息没被删除，于是再找陈慢迟，果然‘查无此人’。”
还在吃东西的乔教授含糊道：“老峰喜欢推论。”
原来“老峰”才是正式称呼，“老北”决定还是暂时别改口为好。
“你已经查到她的下落了？”陆林北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许多。
“这有什么难的？提前说明，是信息的下落，不是她本人的下落。”
乔教授吃得心满意足，心情也好起来，大声道：“告诉他，你是怎么找到的。”
陆林北不想听这些，可李峰回兴致极高，他只能忍耐。
“被删除的东西，还能从哪里找？当然是垃圾堆。哈哈。”李峰回拽着客人走到长桌前，“你看到什么？”
“微电脑。”
“微电脑里有什么？”
“呃，芯片一类的东西。”
“软件层面呢？”
“操作系统，应用软件……我懂得不多。”
“我告诉你，全是垃圾，一台微电脑的软件，从底层到表面，八成是垃圾，至于网络，九成以上是垃圾……”
乔教授插口道：“几十年前你就说九成垃圾，现在没增加一些吗？”
“比例变化不大，好吧，算九成一，网络代码里就有这么多的垃圾。垃圾哪里来的？四个字，日积月累，从地球时代一直积累到今天，好几百年，而且垃圾产生的速度高过正常内容。”
陆林北并不关心这些，可他出不起太多“经费”，只好在语言上付出一些代价，于是顺着问道：“不能推倒重建吗？”
“这个问题好，能吗？理论上，能，但在现实中，不能，因为——”
乔教授放下纸盒，举起双臂，像乐队指挥一样挥动，与李峰回的语调完全一致。
“因为——人类向来只解决眼前的问题。”
乔教授大笑，“我说什么来着，你俩有共同语言。老峰，这位陆林北不久之前刚刚说过与此类似的话。”
“我随便说的，没有太多想法。”陆林北真不希望在一句话上纠缠太久。
李峰回眼睛一亮，兴致更高，伸手握住陆林北的胳膊，“我可是研究许久才想明白的，因为微电脑明明越新越流畅，网络明明越来越简单，怎么会是垃圾堆呢？因为绝大多数人不会深入代码，就像那座垃圾岛，远远望去也是金光闪闪，只有接近甚至登岛之后，才能见到垃圾有多少。还与垃圾岛一样，代码也会坍塌，历史上，这种事发生过至少六次，平均五十年一次。程序员们怎么办？谁也不敢从底层重建，因为那意味着整个社会都要重启，他们，我们，只能从断掉的位置修补，不管它是离地一米，还是一百米、一千米，加两根支柱，补一些胶水，反正还能往上堆积就行，眼前的问题解决了，以后的问题交给以后的人。大家嘴里都说百年不倒，其实心里祈祷能坚持到明天就好。”
“所以被删除的网络信息，还有可能找回来？”陆林北必须将话题拉到正轨，否则的话，李峰回看样子能说一个晚上。
“能，但只有片断，想要将垃圾恢复原样，与时间旅行的难度一样大。”
“片断我也要。”
李峰回操作一台带有全息显示器的微电脑，手指按了几下，冒出大量网页来，李退到一边，笑道：“没看到我十指翻飞到处乱敲，是不是有点失望？哈哈，电影里全是假的，天天干的活儿，不能编个程序吗？非要现场敲代码，愚昧。”
的确是陈慢迟，她的记录、图像、视频，多到一时看不过来。
“我能复制一份吗？”
“当然。但是别抱太大希望，完整的东西几乎没有，全是片段。”
“至少证明她真实存在，不是我的幻想。”
“你想知道她现在用什么名字、人在哪里吗？”
陆林北一愣，“我最想要的就是这个！”
“你不早说，垃圾堆里只能翻出被删除的内容。不过……”李峰回狡黠地眨下眼睛。
“需要多少钱？”
“钱？我不缺钱，虽然不富，但也不穷。”李峰回故意压低声音，“翻垃圾堆不违法，进别人家里就不一样了，是重罪，你明白吗？”
“查找未删除信息需要入侵官方网站。”
“没错。”
“可是你曾经找过我的租房……”
“租房信息差不多是半公开，查找一个没有名字只剩容貌的人，可就不同喽，需要进入监控系统进行大量对比，还要进入几个内部系统读取信息。”
“你的意思是……”
“违法的事我不做。”李峰回将一枚戒指样的东西塞到陆林北手里，“你要复制的内容都在，但我不能保证里面没有病毒，你要小心，惹出麻烦别找我。”
“绝不会，而且即使进到别人家里，我也不拿东西，顶多看几眼，算是偷窥吧。”
“哈哈，无论结果怎样，告诉我一声。”
陆林北明白，李峰回的所谓结果，是指程序的有效性，而不是陈慢迟的下落，于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第六十五章 寻找回来的她
夜已经很深，最后一批寻欢作乐者蹒跚前行寻找自己的家，陆林北将车停在路边，就在座椅上小睡一会。
微电脑正在全负荷运转，在大量监控视频中对比陈慢迟的容貌。
李峰回对程序的有效性肯定满意，对这台微电脑却要视为垃圾，它已经运转一个小时，仍没有结果，看样子还要持续很久。
乔教授没回家，留在老友家中促膝夜谈，虽然只有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没有片刻冷场，外人根本插不进话。
陆林北居然有点羡慕，回想起来，他只在十五岁以前有过如此单纯的快乐，自从知道枚、陆两姓的区别之后，他就提前结束了“单纯时代”。
他想起赵松亭说过的话，对星际孤儿来说，人生就是一场接一场的考试，可是看乔教授等人的境遇，家族子弟也逃不掉“考试”的命运，唯一的区别是，星际孤儿的考试更多、更频繁，而且没有任性弃考的权利。
任性是一种什么感觉？陆林北已经想不起来了，即使是在十五岁以前，他也与绝大多数孤儿一样，懂得察言观色，一旦惹恼妈妈，就会自责不已，并受到同伴的冷落。
不要让别人在你心里埋下种子，三叔的形象突然冒出来，严厉地发出提醒。
陆林北断然结束胡思乱想，看一眼仍在运转中的微电脑，沉沉睡去。
李峰回自编的程序面面俱到，足以躲避一般的追查，而且除了相信它，陆林北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没睡多久，睁眼时外面仍是漆黑一片，人影全无，副驾驶上的微电脑全息显示器正在闪烁，表明终于有了结果。
李峰回从“垃圾堆”里找出的几张照片帮了大忙，有它们做参考，程序才能从茫茫人海中重新确定陈慢迟的存在。
看到第一段视频时，陆林北以为有错误，几秒钟以后才认出画面里的女子真是陈慢迟。
她的变化很大，长发编成一根草率的粗辫，平时长及脚踝的裙子现在只到膝盖，穿两只长筒高跟皮靴，背一只硕大的帆布包，脸上化着古怪的妆容，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正在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
监控里的她站在路边，很快有一辆停在她面前，陈慢迟弯腰看了一会，好像说了几句话，然后进到车里。
陆林北快速记下车牌信息。
还有两段监控，是在同一个大厅里，时间都是在晚上七点左右，最近一段发生在昨天，陈慢迟的打扮更正式一些，显然早有预约，一露面就被服务生带往电梯间。
总共只有这三段，程序提示可以扩大搜索范围，陆林北取消，觉得这些已经足够，接着查看根据容貌找出的相关信息。
陈麓南，这是她的新名字，出生自赵王星，六天前刚刚到达翟王星，目的是旅游，没有登记任何住址，只有几笔小额付费记录。
继续查下去，或许会有更多更详细的信息，陆林北仍觉得没有必要，改而搜索那个只出现一次的车牌。
它是一辆公务车，登记在联委会下面，没有固定使用者的信息。
陆林北找出昨天的那段监控视频，前推一个小时，快进播放，在陈慢迟出现之前大概二十几分钟的时候，监控里出现他认识的身影。
果然是程投世。
陆林北还认出了大厅所在地，是离外交公寓不远的外交大厦，他与陆叶舟去过一次，接受时任副司长枚咏歌的宴请。
这就是陈慢迟的任务，引诱政务部的一名官员。
关竹前显然布局已久，早就摸清程投世的经历，尤其是他的喜好，当她在赵王星见到陈慢迟的时候，立刻就看出利用价值。
程投世毕竟只是部长助理，从他那里能得到什么重要情报，值得关竹前大费周章？
陈慢迟来翟王星已有几个月，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展开行动？
陈慢迟与陆林北同租一套房的时候，关竹前为什么没有反对？
陆林北在飞船上接受讯问的时候，关竹前那些暗示究竟有何目的？为何迟迟没再进行试探？
陆林北列出这四个问题，一个也回答不了，于是转而思考另外三个问题：
陈慢迟需要拯救吗？
他应该插手这件事吗？
怎么救？
单从监控视频里看，陈慢迟没有任何“受迫”的迹象，事实上她显得十分活泼，与命师身份的她全然不同，反而与年轻时的茹红裳更加相似。
陆林北只是一名初级调查员，关竹前的地位却比自称的“组长”要高得多，大王星与翟王星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若贸然行事会给自己惹来极大的麻烦，后果难以预料。
至于如何救人，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对前两个问题，陆林北没有多想，几乎是立刻得出结论——需要救、应该救，没有别的理由，全是因为那个新名字，陈麓南，这就够了，至于前方有没有陷阱，他全不在乎。
或许这就是任性？陆林北摇摇头，明知犯错之后不会受到严厉惩罚，这才叫任性，对引发的结果一无所知，这叫冒险。
天边微亮，陆林北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参加考试这么多年，我要给这世界出一道试题。
赵松亭与农星文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同一个人，陆林北已经忘不掉他说过的话。
他关掉微电脑，找一家营业的小店吃早餐，借用卫生间稍做梳洗，然后开车去外交公寓，接受新的任务。
被三叔察觉到会有什么结果？陆林北让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没再深想下去。
任务仍由助手传达，很简单，但是难度增加，要求他在军事理论派的研讨会上发言，至于目的，只字未提。
陆林北仍没有租房，开车到僻静的地方，继续用李峰回提供的程序搜索信息。
这一次他搜的是程投世本人，希望对他的了解能更多一些。
政府内部系统能提供的信息也不是太多，无非是个人的出生日期与地点，父母身份，现登记住址，婚姻状况，以及不太完全的财产状况。
看上去非常普通，程投世已婚，育有两子，财产没多到令人惊讶。
陆林北决定冒险进入应急司和信息司的情报系统，三叔在选择靠山时，目标居然与大王星的军事间谍一致，其中必有原因。
应急司提供的信息也不多，但是有一份报告，指出程投世与茹红裳的关系颇为复杂，几度分合，有可能成为公众事件，需要特别关注。
程投世甚至没有试图掩盖他的这段婚外情，应急司反而要提前防备公众的注意，陆林北想，这才叫真正的任性。
信息司没有完整的文字报告，却有一长串转账纪录，每个月都会付给一家不知名小公司钱款，数额不等，持续了至少十年，在备注中有程投世的名字。
程序发出警告，表明它可能受到反病毒软件的注意，陆林北立刻结束程序的运行，并且将它删除。
李峰回很贴心地提供一个“彻底删除”的选项，防止程序进入垃圾堆之后再被找回来。
下午两点过后不久，陆林北提前赶到军事理论派的聚会地点，那是一座位于郊区的古老建筑，冯宽童已将陆林北的名字纳入名单，无需再度引见。
大厅尚未开放，先来的人在外厅等候，那里有许多座椅，还有摆放食物的桌子，时间未到，桌上是空的。
陆林北不是来得最早的人，四名年轻人坐成一圈，正在激烈地争论，看他们的架势，应该没资格参加正式辩论，更像是旁观者在练习技巧。
陆林北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沙发上，考虑怎么才能在研讨会上发言，他在旁观者当中都属于新人，怕是刚一张嘴就会被撵出去。
三叔大概是在考验他。
陆林北隐约记得在课堂听过相关的内容，间谍在招募外围情报员的时候，要根据情况几收几纵，收的时候要让对方感恩戴德，纵的时候则要胆战心惊，直到对方完全服从命令。
即便这样，叛变现象仍然比比皆是。
正在练习辩论的几名年轻人发出欢呼声，陆林北抬眼看到进攻派的裴晓岸正走进来，点下头，坐到另一头的角落里，显然不希望受到打扰。
陆林北整理一下思路，起身走过去，尽量放轻脚步，还是被那几名练习者发现，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走到裴晓岸面前。
裴晓岸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属于大龄成员，正低头想什么，发现身影，立刻抬起头，目光中透出军人特有的严厉，一种毫无妥协余地的命令意味。
“抢占太空站不是一个好主意。”
陆林北的第一句话没有效果，裴晓岸向门口的一名工作人员招手，显然要将不知深浅的旁观者撵出去。
“封闭太空站更是愚蠢。”
第二句话也没有效果，陆林北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切切的低笑声。
“翟王星需要一场内战。”陆林北抛出第三句话，右臂被工作人员抓住，然后是一个温和而严厉的要求：“先生，请离开，这里不再欢迎你。”
陆林北点下头，表示自己会服从要求，转身往外走，同时大声道：“内战的迹象已经显露，如果不能避免，为何不借机扩充军力呢？其它行星不会在意……”
那四名练习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淹没了无知者的狂妄声音。
陆林北走出建筑，在工作人员的目光监督下，驾车离开。
他看惯了网上的极端言论，所以想出一个更加极端的观点，用来吸引对方的注意，看来不是很成功。
回到外交公寓，陆林北写了一份极简单的报告：失败，申请明日再做尝试。
然后他离开公寓，步行到外交大厦外面，今晚七点，陈慢迟会不会再来？
时间是下午五点不到，陆林北回到车里，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开车前往茹红裳的家。

第六十六章 另一种讲道理
陆林北站在大门前，正在寻找门铃，头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已闯入私人领地，请立即离开。”
“我来见茹女士。”陆林北退后两步，仍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有预约吗？”
“我们查案的时候从来不需要预约。”陆林北突然明白，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进入大门的，守门人甚至不会替他通禀一声。
装出来的严厉果然有几分效果，男人的声音变得犹豫，“你是哪个部门的？为什么是一个人来查案。”
“让茹女士决定见不见我。”陆林北干脆转过身去。
大概五分钟之后，大门自动缓缓打开，陆林北上车驶入，停在住宅正门前方，被男仆又带入那间小会客厅。
茹红裳十七岁的照片还在，陆林北盯着看了一会。
不会有人将年轻时的茹红裳与陈慢迟混为一人，但是对两人都熟悉的话，看见一位，肯定会想起另一位，她们拥有极其相似的气质与风格，尤其是陈慢迟变得欢快之后。
欢快与冷漠，哪一个才是陈慢迟的本来模样？陆林北说不出来。
男仆再度进来，请客人前往另一个房间。
在二楼的一间绘画室里，茹红裳正在小心地给一幅画涂抹颜料，穿着一整套精心设计过的工装，头发盘起，戴着眼镜，脚穿平底软鞋，形象骤变，唯一不变的是心态。
她画的仍然是自己，光彩照人的明星，比现实中的她更年轻、更具活力。
茹红裳完成一整块添色之后，转过身，摘下眼镜，微笑道：“我记得你，不懂诗的可爱年轻人，其实你用不着假装查案，对于熟人，我总是敞开大门的。请坐。”
陆林北看一眼附近的椅子，没有坐，“我要说的事情与程先生有关。”
“那你应该去找他说，我从来不管他的闲事。”
“你知道他待会要去哪吗？”
“你问住我了，大名鼎鼎的应急司，居然找不到部长助理吗？”茹红裳抬手将要重新戴上眼镜，看样子已经对这次拜访失去兴趣，一直站在门口的男仆深谙主人的心事，准备上前请客人离开。
“你知道他要见谁吗？”陆林北继续问道。
茹红裳的身体微微一僵，拿着眼镜的手又垂下来，男仆乖巧地退出房间，悄没声地关门。
“我不喜欢有人对我玩弄心机。”
“在你年轻的时候，程投世追求过你吧？”
“年轻的时候？”茹红裳脸色一沉。
“程投世年轻的时候追求过你吧？”陆林北换一种说法。
“当然，诸多追求者中的一个，可那时我们性格差异太大，他一心从政，想让我当贤内助，我却想走遍世界。最后，他当官，我走腻了，机缘巧合做了演员，而他仍然没死心，所以就在一起。我们是开放的关系，彼此间没有束缚。”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程助理似乎找到一位替代者，我想他是恢复青春了。”
茹红裳大笑数声，拿起画笔，说：“替我祝福他，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画画。”
陆林北说声“告辞”，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外男仆的护送下，离开建筑，心里默默计算，茹红裳会不会将自己叫回去？如果她想单独行动，自己是该守在庄园外面，还是直接前往外交大厦？
她被说动了，陆林北对此完全肯定，因为她拿起画笔的时候没有先戴上眼镜。
陆林北上车，已经做好前往外交大厦守候的准备，车子却被拦在大门口，他打开车窗，头上又传来男仆的声音，“茹小姐请你稍等。”
等了将近十五分钟，一辆车从百米外驶来，停在后面，盛装的茹红裳下车，进入陆林北车中，美丽的脸上冷若冰霜。
“开车。”
“去哪？”
“你要不知道去哪，何必来找我？”
陆林北启动车子，茹红裳突然又道：“你就穿这身？”
“怎么了？”
“去换掉。”
“没有必要。”
“有必要。”茹红裳不习惯争论，直接开门下车，向后面的男仆说了几句话。
陆林北只得也下车，进入后一辆车里，被送回宅内，男仆亲自挑选服装，要求客人重刮胡须，尽量将头发弄得服帖一些，不容争辩。
那是一套质地上佳的礼服，居然颇为合身。
陆林北被送回大门口，再次启动车子，茹红裳打量他两眼，稍感满意，“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注重仪表，离开仪表，你什么都不是，就像一株花不能没有花，一棵树不能没有绿叶。”
陆林北嗯了一声，“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讲道理，当面祝福他，然后……该怎样就怎样，任何时候我都能找到人代替他。”
“我相信。”
“我还要看看他的眼光，找到哪个傻姑娘来代替我。”
“我很佩服你的冷静。”陆林北顺着她说。
“这不是冷静，是自信。我那张照片后面的诗，就是他写的，他保留多年，再见面时奉还，我一时感动才接受他的追求。你的第一印象比较准确，那不是一首好诗，甚至不能算作诗，他哪来的忧伤？他只有野心与欲望。你怕不怕他？”
“我为什么要怕他？”
“因为……你们应急司的司长都要拍他的马屁，我见过。”
“可能是我的职位太低了吧，我怕组长，有点怕司长，但是不怕部长助理。”
“就像动物棋里的老鼠吃象？”
“可能是吧。”
“哈哈，你挺有趣。我更不怕他，事实上，是他有求于我，部长助理那点薪水都用来养活妻儿，他自己是个穷光蛋，经常从我这里拿钱。”
陆林北心里一动，“我相信很多人会主动给部长助理送钱。”
“哈，这都是你们这些小人物的想象，以为有权有势就如何如何。他只是一名助理，部长将他的话当回事，他就是个人物，不当回事，他什么都不是。的确有人送钱给他，可他一点也留不下，都得乖乖交上去。”
“交给部长？”
“部长会用到他？交给家族，黄氏家族，听说过吗？”
“略有耳闻。”
“虚有其表、烂到骨子里的所谓大家族，早就亏空到快要破产，仗着家里还有一点政治势力，靠收取贿赂勉强支撑。我应该找媒体将这些事情曝光，我认识不少媒体人物，其中两个长得挺帅……”
“你是要去讲道理。”
“对对，讲道理，没必要撕破脸皮，好聚好散，可是他永远别想再进我的家门，照片……我会撕掉，不不，还给他好了，让他拥有我的照片，但是再也得不到我本人。”
茹红裳话很多，陆林北偶尔回一两句，心里在想善后的问题。
赶到外交大厦时，已将近八点，茹红裳挽住陆林北的胳膊往里进，走得很快，有行人认出她，没等开口，就被甩在后面。
一楼大厅里，一名侍者看见人来，转身要走，茹红裳大声道：“想保住工作，就站在一边，少管闲事。通风报信？我说的就是你。”
被看到的侍者躲在别人后面，直到茹红裳进入电梯，才敢露头。
茹红裳对这里显然熟悉得很，直接按十七楼，而不是顶层餐厅。
与顶层的宽敞全然不同，十七楼利用大量的真实花草与艺术品形成不经意的隔断，保护客人的隐私，最好的几个位置仍能望见老城区的繁华。
餐厅经理看见茹红裳，明显一愣，随即露出笑容，刚要说些什么，茹红裳先开口，“知情不报，你今后永远没有资格再跟我说话。”
经理脸刷地白了，茹红裳脚步不停，挽着陆林北大步奔向目标。
到这时，陆林北已经隐约预感到，茹红裳的“讲道理”，可能与自己理解的不一样。
一张靠窗的小桌前，浪漫也就是昏暗的灯光下，程投世正与陈慢迟对面而坐，小声交谈，桌上摆着多半瓶酒，以及陆林北叫不出名字的蔬菜。
程投世整个人亲切而又随和，甚至有一丝拘谨，右手放在桌面上，有意无意地划动，正处于最为微妙的试探阶段，像那些初次见到友善人类的野生小动物，在本能的胆怯与食物的诱惑之间来回抉择。
扭头看见茹红裳，程投世一下子愣住，像是好不容易才相信人类的小兽，刚要迈出最后一步，却发现前方高概率藏着陷阱……
他的惊诧程度不如陈慢迟，前一刻还挂着温婉以及一丝崇拜的微笑，下一刻像是整个世界突然从眼前消失……
“你连地方都没换一下。”茹红裳用她最最柔美的声音说，顷刻间，她回到了片场，导演、摄像、灯光、剧务，所有人都为她一个人服务，而她的回报就是一场绝佳的表演，一次完成，无需重拍。
茹红裳稍一侧身，双手搂住陆林北的脖子，给他一个深深的吻。
陆林北的初吻就这样被夺走，他也愣住了，像是一口吃到有毒食物的猫狗，立时僵硬，下一刻就要直直地倒下。
陆林北没倒，因为这不是他的片场，此时此刻的主演只有一个人，茹红裳松开他，轻轻一推，像是将他送到镜头以外，随后上前一步，拿起酒杯，将剩下的酒泼在程投世的脸上，然后甩起手臂，狠狠地扇他一个巴掌，声音响彻整个餐厅。
就算是被原配妻子捉奸，程投世也有应对办法，可是面对突然出现的茹红裳，他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我这就把你的‘忧伤’还给你。”茹红裳寻找“武器”，一扭头看见了自己的“替代者”。
陆林北第一个反应过来，上前拽起陈慢迟就走，听到身后的哭声、骂声、玻璃破碎声，一次也不回头，周围进餐的人纷纷探身观望，他也不理。
餐厅经理提前给他们打开电梯，仍处于极度震惊中，一个字也没多问。
电梯已经下行两层，陈慢迟才缓过来，脸上布满惊恐，“我得回去，我……”
“你的任务失败了。”陆林北冷冷地说，“一败涂地，已经没有挽回的可能。”
“失败了？”
“嗯。”
“可是……”
“没有可是。”陆林北看向她的眼睛，努力回忆农星文那种半隐半露烈焰一般的热情目光，“可能一走出大楼，咱们就会被射杀，可能咱们谁也看不到明天的阳光，最好的可能咱们也要走一段极度艰辛的道路。但你不用怕，命运让你遇到我，我就是你的命运。”

第六十七章 已死之人
电梯继续下行，陈慢迟紧紧握住陆林北的手，就像垃圾入侵，大家坐在顶楼避难时一样，再没开口说话。
快到一楼的时候，陆林北问：“你不想说点什么？”
陈慢迟恢复从前的样子，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一会，电梯叮的一声停住，门还没有打开，她说：“她吻你的时候，你没躲。”
陆林北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擦擦嘴。
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许多人，引颈观望，似乎在等大明星出场，看到两名年轻人，都显得很失望，任由他们离开。
陆林北此前陪着茹红裳上楼，却根本没人记得他。
走出大厦，陆林北四处观察，甚至抬头看了几眼，任何一个方向都有可能射来子弹或者某种致命的玩意儿，让他来不及解释，来不及自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陈慢迟的手握得更紧。
他没有走向车辆，而是带着她去往不远处的外交公寓，说是不远，也有几百米的距离，要拐弯两次，四周尽是高楼、花坛、树木、阴影，能够隐藏数不尽的杀手。
没有子弹射来，也没有通话请求，两人看上去与一般的恋人毫无区别，精心打扮，缓步行走，不管走路方不方便，身体总是挨在一起。
拐过最后一道弯，前方就是外交公寓，离应急司也不远。
五六人迎面赶来，步履匆匆，将挡路的行人不客气地推开。
陆林北停下脚步，将另一只手放在腰部，做出要掏枪的架势，其实手枪被遗落在出租屋里，他现在没有任何武器。
另一伙从外交公寓里跑出来，稍慢一步，但是速度更快一些。
两伙人很快遇上，当街发生争执，陆林北毫不犹豫地迎上外交公寓出来的人，说：“我跟你们走。”
第一伙人显然来自应急司，头目迅速衡量，发现己方势单，抢不到人，只得放弃，撤退时留下一句话，“你们别忘了自己最后归谁管辖。”
陆林北与陈慢迟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向外交公寓。
至少没被当街射杀，算是过了第一关。
三叔的办公室在二楼，两人却被带进一楼的某间屋子里。
屋子经过简单改造，没有床，摆着一些仪器，窗户被严密堵住，不漏一丝光线。
押送者将两人推进屋子，没有跟进来，在外面将门关闭。
陆叶舟站在门口，冲陆林北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好像脸颊刚刚被蚊子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伸手拍打。
陆林北冲陆叶舟点下头，带着陈慢迟走向房间里面。
枚千重站在那里等候，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微张，舌头在口腔里轻轻划动，像是在数自己有几颗牙齿。
他们奉命除掉背叛者！
陆林北对此一清二楚，不抱半点幻想，于是心里再无恐惧，站在三步以外，凝视枚千重的眼睛，再次回想农星文的那种眼神，甚至忘了身边的陈慢迟。
“你是怎么回事？专救女人，而且是不可靠的女人。”枚千重终于开口，声音里也没有任何情绪。
“呃，老北不止是救女人，也救过我一次，没这么卖力……”陆叶舟不知怎么想的，在门口插入一句，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于无。
“我知道关竹前的真实目的。”陆林北说，从现在开始，他的每一句话都要力求打动对方，这直接决定他与陈慢迟能否活过今晚。
“那是我的任务。”枚千重冷淡地说，没有立刻动手。
“你肯定会受她欺骗。”
“哈，老北啊老北，你真是一个……我已经打探出结果，关竹前此行的真实目的是要收买或者胁迫联委会的官员，让翟王星放弃对第八行星的争夺。你横刀夺爱的这位，就是收买的代价。”
枚千重礼貌性地向陈慢迟露出一丝微笑，“请允许我说一句，陈小姐能收买任何人，关组长眼光不错。”
陈慢迟没有反应。
“我不该对你说这些。”枚千重转向陆林北，“你也不该做那些事情，擅自行事，是咱们这一行最不该犯的忌讳之一，你应该清楚得很。”
“你被骗了，关竹前，或者说大王星军方，目的不止是争夺第八行星，而是要一劳永逸地解决翟王星。她要挑起一场内战。”
枚千重微微一愣，随即道：“证据呢？”
“让我见三叔。”
枚千重摇摇头，“不行。擅自行事这种错误，我不会犯。”
“你的任务是什么？告诉我，现在就告诉我。”陆林北停顿片刻，继续道：“因为我，三叔已经得罪程投世和黄氏，无论怎样也不能弥补，唯一的办法是往上看。”
“还往上？到天上吗？”
“天上、太空，更大的斗争，远远超过枚、崔两家的恩怨。”
“你在说些什么。”
“让我见三叔。”陆林北再次道，在他的整个预测中，这一关最难度过，他了解枚千重，没有任何东西能打动此人，亲情、友情、爱情，在任务面前一文不值。
陆林北得寄希望于一点奇迹。
“那个，老千……”陆叶舟期期艾艾地开口。
“闭嘴。”枚千重命令道，与陆林北对视，目光越来越冰冷，足足两分钟以后，他说：“希望你会记得今天我为你做过什么，因为我会记得。”
“嗯。”陆林北点下头，心依然悬起，没有放松的迹象，也不打算道谢。
枚千重没在现场与三叔联络，而是走向门口，看一眼陆叶舟，什么也没说，开门出去。
陆林北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点，带着陈慢迟转身。
陆叶舟略显紧张地耸下肩，“也就是你，老北，除你以外，老千不会为任何人做这么大的妥协，我和真姐都不行。”
“嗯。”陆林北又点下头，他没有那么自恋，以为枚千重仅仅因为友情而放弃杀人灭口的任务，是那些话起了效果，现在他得想出另一番话，能说服三叔。
“陈命师，你好。”陆叶舟最讨厌沉默，总想说点什么。
“你好。”陈慢迟先看一眼陆林北，才吐出两个字。
陆叶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口道：“你还做算命的生意吗？”
“暂时不做，以后会做。”
“哦，你现在能算一命吗？我觉得我挺需要的。”
“不能，我太紧张了。”
“也对，这种情况下，谁都会紧张。多说一句，你看上去美极啦。”
“谢谢。”陈慢迟又看一眼陆林北。
“老北，我说件事，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那个，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游戏帐号能给我吗？”
“可以，密码是‘农场300农场300’，数字小写，记得把我的体内芯片拿走。”
“你不用说密码。”陆叶舟连连摆手，“我觉得那种可能性不高，老千的话，三叔能听进去。”
陆叶舟正絮叨，枚千重推门进来，向陆林北道：“跟我来。”
外面没有别人，枚千重带路，陆叶舟押后，走上二楼。
在三叔的办公室门口，枚千重道：“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陈慢迟将陆林北的手握得如此之紧，就是铁钳也未必能撬得开。
“说到关竹前，不能没有她。”陆林北回道。
“她能知道什么？”枚千重笑着摇摇头，还是开门进去向三叔报告，很快出来，“我就知道不能让步，让步一次，就得次次让步。进去吧。”
陆林北刚要迈步，枚千重问道：“你哪弄来这身衣服？”
“茹红裳家里换的。”
“不适合你。”
“我也这么觉得。”
枚千重在陆林北背上轻拍一下，放他进去。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助手与秘书都不在，只亮一盏灯，三叔离开办公桌，坐在光线的边缘位置。
“三叔。”陆林北准备许多话，就是没料到一件事：一站在三叔面前，他就会变成学生，越想改变心态，感觉反而更加强烈。
“五分钟前，我应该将你的死亡消息通报上去，所以，你现在是一个死人，你们两个都是。”
“是。”陆林北明白三叔的意思。
“所以你想起死回生？”
“是。”
“嗯，我听着呢。”
“大王星要在翟王星上挑起一场内战，关竹前正是为此而来，黄氏家族是其中的关键，他们虽然不直接掌控任何一家农场，但是只要开口，仍然能让大批农场倒向东南联合体。”
“为什么不是咱们西北合作社？”
“因为程投世肯接纳三叔，这显然是缓兵之计，也是预先在枚家内部凿开一道裂痕，以备后用。”
“我记得这道裂痕最开始是怎么凿开的。”
“对，是我开的头，关竹前的目的与程投世一致，都是要将裂痕凿得更大些。可是，即便没有这些裂痕，枚家也没有多大胜算。老司长活着，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他死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安排后事，枚咏歌仍以为这是一场常规的家族之战，未做充分准备，内战一旦开始，他和应急司都会崩溃。在黄氏家族的推动下，西北合作社的许多家族会倒向东南联合体，将农场的权利转为公司的股份。”
“大王星扶植东南联合体能得到什么好处？”
“第八行星，还有翟王星上的光业经营权，东南联合体以及背后的无限公司，肯定愿意向大王星和第一光业集团付出巨大代价。所以枚家不止是要保护家族与农场，还要保护整个翟王星。”
“联委会、政务部、情报总局、应急司，然后才是我，你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靠山推倒，而且是推入深渊，却说什么要保护翟王星。你似乎忘了，我和应急司现在更需要保护。”
“三叔没忘。”陆林北已经能够抑制那股学生的心态，“三叔早有准备，程投世与黄氏是假靠山。”
“嘿，你倒是挺乐观。说了半天，你一点证据也没有。”三叔不会透露任何信息。
“我有信息司崔家向程投世行贿的记录，已经持续至少十年，这些钱最终全流入黄氏家族。所以内战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策划多年。”
“按你的说法，西北家族毫无胜算，不等内战开始，就得抢着投降。”
“仍有希望转败为胜。”
“怎么转？”
“她是关键。”陆林北用另一只手指向陈慢迟。
“她？”三叔用明显不信的语气反问。
“我？”陈慢迟晚了一会，不信的语气却是一样的。

第六十八章 挤迫
陈慢迟必须重要起来，否则的话，陆林北一转身的工夫，她就有可能丢掉性命。
她自己还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一脸困惑地看着身边人。
陆林北等三叔追问，三叔却不是那种能被牵住鼻子的人，缓缓起身，做出请先行的手势，送两人往门口去。
“你们两个现在仍然是死人。”他说，走路姿势更显拖沓，好像每迈出一步，脑子里都会冒出一个念头，“要死多久，我不知道，你们别指望说得天花乱坠就能改变什么，更别指望我能扭转乾坤，一切取决于事态发展。”
在门口，三叔没有立刻开门，止步道：“而事态发展取决于你我都缺少了解的力量，所以——相信命运吧。”
三叔第一次直视陈慢迟，很快挪开目光，打开房门，将房间内的两人交给房间外的两人。
枚千重从三叔那里得到暗示，郑重地点下头。
在另一处空荡荡的房间里，枚千重道：“抱歉，两位今晚的装扮太过醒目，我得给你们重新化妆。所以，躺下吧。”
陆林北拉着陈慢迟躺在地板上，枚千重道：“松手吧，老北，你快要将陈小姐的手骨捏碎了。”
两人握得太久、太紧，手掌不听使唤，费了一点劲儿才松开，每个人的手掌上都有多半圈白色印迹，很久才完全消散。
枚千重拿出工具，熟练地在两人头上各画出一处枪伤，洒上一些血迹，退步观看，“还行，我给自己打八十分，至少能瞒住不太专业的目光。叶子。”
“收到。”陆叶舟开门出去叫人。
“你俩现在的状态就是所谓的死不瞑目。”枚千重微笑道。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陆林北低声道。
“那就别说，闭眼。”
陆林北闭上眼睛，人平躺在地上，心却又悬起来，他用语言构建的根基实在太浅，一多半是推论，只有信息司崔家的行贿记录与他身边的陈慢迟是真实的。
想到陈慢迟，他差点又要伸出手去确认她仍在身边。
房门打开，脚步声显示至少有三个人进来，陆林北感觉到一块布盖住全身，然后被送到担架上往外抬行。
他默默地计算时间以及每一下轻微震动，猜测这是在前往地下室。
他被放下，担架撤走，心突地一跳，陈慢迟似乎没有一块被抬过来，他正要偷偷睁眼观察，就觉得脖子上微微一痛，甚至来不及生出恐惧，就已陷入真正的黑暗中。
陆林北睁眼时，思绪仍然停留在昏迷之前那一刻，强烈的恐惧猛地蹿出来，他也必须跟着坐起身，经历几秒钟的眩晕之后，才重新找回时间感。
他躺在床上，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衣，没有受到束缚，这是个好迹象，可身边没有陈慢迟，没有任何人。
房间不算很大，但是比陆林北住过的任何一间卧室都要宽敞，除去床以外，还有一桌一椅一柜，简洁而又干净，地板上一尘不染，墙上挂着许多画，全是心旷神怡的风景与毛绒绒的可爱动物。
这像是一家医院的病房。
陆林北下床，赤足踩在地上，拉开窗帘向外面望去。
明艳的阳光直射进来，他遮住眼睛等了一会才逐渐适应。
外面是一片广大的草坪，远处是茂密的森林与巍峨的群山，草坪上，三三两两的人在漫步，其中一些人明显是护士。
这像是一家疗养性质的医院。
“你终于醒了。”
陆林北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的枚忘真。
“多久了？”陆林北的嗓子有些沙哑。
“快要一年了。”
“什么？”陆林北大吃一惊。
“哈哈，逗你玩的，还不到十个小时。”
陆林北回以苦笑，“陈慢迟呢？”
“在女性疗养区，待会你能看到她。”
“疗养区？这是什么地方。”
“一家……精神病院。”
“嗯？”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三叔指定的，他跟这里的院长好像认识。而且此地的正式名称是‘明光市林中疗养中心’，专门收治恢复期的精神病人。”
“咱们到了明光市？”
“对啊，乘坐三个小时的飞机，跑到几千公里以外，可惜你不能出门，要不然可以回学校逛一逛。”
明光市是西北联合大学所在地，陆林北曾在这里度过三年岁月，但是从没来过或是听说过这家疗养中心。
“我要在这里住多久？”
“这个我可不知道，得听三叔的。老北，昨晚那些事情，真是你做出来的？”
“哪些事情？”
枚忘真露出压抑不住的笑容，“当然是外交大厦餐厅里的事情，轰动全球，不，轰动七大行星。”
“有这么夸张？”
“只要是茹红裳，就有这么夸张，视频、音频全有，怎么删都删不干净，反而越来越多。茹红裳一开始亲的那个人是你吗？”
陆林北十分尴尬，“这个也有视频？”
“光线太暗，所以不很清晰，你又穿成那样，只有熟人才能大致认出是谁。放心，网上关注的全是茹红裳，已经有至少十万人在网上请愿，要给她再颁发一座最佳女主角奖杯，参与者最后估计能破百万。”
陆林北最初做计划的时候，可没想到过这些，越发尴尬，用手指掐挤额头，“我惹出大麻烦了。”
“大极了，大到联委会都派人来应急司调查。你不用担心，三叔能顶一阵。等他顶不住的时候，你最好另有准备。”
“我会做好准备。”陆林北根本没有备用计划，可是不想与外人讨论此事。
“柜子里有衣服，休息区在一楼，在那里你或许能找到想见的人。”枚忘真又露出笑容，“我得走了，希望能很快再见到你，应急司现在最需要你这样的人。”
“恐怕不是很多人这样认为。”
“他们早晚要被淘汰。”枚忘真挥下手，“再见。”
陆林北发了一会呆，打开柜子，换一身衣服，走出房间。
这里的看管极为宽松，陆林北没受到任何阻拦，护士与病人从他身边经过，没给予任何特别的关注。
跟随几名病人，陆林北进入一楼休息区，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陈慢迟蓬蓬松松的头发，她正坐在一张小圆桌前，低头……摆弄纸牌。
“你一直带在身上？”陆林北好奇地问。
陈慢迟抬起头，脸上逐渐浮现故友重逢似的笑容，又慢慢消失，“是啊。”
“我可以坐吗？”
“请。”
“你在给自己算命？”
“我没给任何人算命，只是在练习。”
“不用向命运之神交税。”
“你从来不相信这种事情？”
“相信，至少在我身上很准。”
陈慢迟缓缓摇头。
“好吧，其实我是不信的，但我也不反对，对我来说，这是另一种生活方式，我不了解它，正像许多人不会了解我的生活方式。”
“那你相信什么？”
“我相信——每个人在原点周围都有自己的位置，可能是自己选的，可能是被别人挤过来的，但是总有一个位置。”
“我从来就没弄明白‘原点’是什么。”
“原点是指……”
陈慢迟难得一次抢话，“不明白‘原点’，影响我的位置吗？”
“不影响。”
“那就没必要告诉我啦，我最怕听这种东西，想当年，我就是因为厌学，才从孤儿所逃走的。你笑什么？”
“我在笑吗？”
“嗯。”
“好吧，我告诉你，但你不要生气。”
“你得说了我才知道。”
陆林北想了一会，决定说出实情，“为了重新找到你，我在网上搜集到你的一些早年资料。”
“关组长说我的信息已经删得一干二净。”陈慢迟露出明显的惊讶神情。
“是删除了，但是留下一些碎片，我找到一位高手，重新拼凑出你的部分资料。然后，我看到一些有意思的内容。”陆林北忍不住又要笑。
“你看到什么了？”陈慢迟的神情由惊讶变为警惕。
“孤儿所在报警记录里说，你是因为与所里的男生打架，将人打伤才出走的，还说你是一个‘刺头’，在孤儿们中间有个外号，叫女侠。”
“天哪。”陈慢迟微微低头，试图用长发将脸遮住，“这段居然没删干净？”
“那上面还有你十多岁时的照片，可惜不够完整。”
陈慢迟干脆用手捂住脸，“我这么多年的命术功底，全要被你破坏啦。”
陆林北轻声问：“这么多年，‘女侠’去哪了？”
陈慢迟这回思考的时间特别长，良久之后才将双手从脸上挪开，脸色还剩几分红晕，神情却已恢复冷漠，“我不知道原点是什么，但我知道一点：我的位置不是我自己选的，我是被挤过来的，应该说是扔过来的，原点将我抓到手里的时候，看这里有一个空位，随手就是一扔，然后再被周围的人挤来挤去。从来没有什么‘女侠’，我那时胆子就小，一心以为强横能给我壮胆，结果逃跑的是我，不是被打的同学，更不是孤儿所。”
陈慢迟深吸一口气，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过，“我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仔细想来，大概就是为了躲避这种受到挤迫的感觉吧，结果只是徒劳。然后我遇到了你，别人只是挤迫，你跟原点一样，非要将我握在手里，不知要将我扔到哪里去。”
“我不会扔，也不会松手。你算过命，说咱们注定会在一起。”
“哦，那张牌……是我提前准备好的，不是随机抽出来的。”
“瞧，你已经懂得如何掌握命运，而不是被动地等候命运安排。”
陈慢迟露出忍俊不禁的微笑，马上收回，“在那个你叫‘三叔’的怪老人面前，你说我很重要，是真心的吗？”
“真心，而且三叔明白我的意思。”
“我可是一头雾水。”
“抱歉，我现在说不了太多，因为我不知道三叔会如何利用这件事。”
陈慢迟将右手放在桌上，她的那些戒指没有随身携带，所以手上很干净，“你什么都不必说，也不必做出保证，有时候两个人被挤迫在一起，也不错，对吗？”
陆林北轻轻握住那只手，“嗯，非常不错。”
“你想问我关组长的事情？”
“我……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反正我知道，而且我会告诉你，一点都不隐瞒。”

第六十九章 流浪者的游戏
陈慢迟的少女时代充满流浪与动荡，遇到过好人，也碰见过坏人，生活教给她一个道理：你需要同伴，同时也要隐藏自己。
为了融入一个流浪者团体，她开始接触命术，渐渐地沉浸其中，觉得自己找到一条脉络，它能串起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所有事情，让漂泊具有某种稳固的意义。
她继续漂泊，这里学一点，那里学一点，直到前往赵王星上，才正式拜师，系统地学习命术。
赵王星最大的特产是丰富的矿产资源和兴盛的玄学传统，前者吸引买家，后者吸引观光客。
陈慢迟如鱼归海，可是学成之后才发现，这里的鱼太多了，而她只能算是一条小鱼，很难在此安身。
她打算攒一笔钱去往众王星，那是一颗更加神奇的行星，以科技时代开端，只用不到一百年时间就将地球时代的技术扔得干干净净，转身拥抱原始生活，全靠外星输入才能勉强维持光业农场的运行。
陈慢迟对众王星一直怀有好感，可是去那里的船票很难买，价格也非常高，想要攒到足够的钱，得另想办法。
“你既然能查到我的资料，我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有时候我们会结伙骗钱，主要目标是游客，他们往往有钱，而且遇到丑事不愿声张。我的角色就是引目标入彀，利用命师或者游客的身份，让他们相信会有一场艳遇，到这一步，我的任务就算完成，可以消失，等着分钱了。”
“消失？”
“对，整个事件会得到充分包装，看上去有一点灵异，完全出乎意料，你知道，许多男人吃这一套，以为艳遇之外还有奇遇。后面的操作我不太了解，总之目标会花掉许多钱，直到最后登船回家。”
陆林北笑了一声，“异星、异人、异事，的确很吸引人。”
“绝大多数时候，目标坚持不到旅游结束，钱花到一定程度，他们就会警醒，开始生出怀疑，我们也不会紧逼，以免招来警察。”
“你们总是同一伙人？”
“不不，几乎每次参与者都不相同，那是一个……圈子，多是流浪者，没钱就凑一局，各有分工，各地手法完全一致。我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走到哪都能碰见他们。”
“你是在骗局中被关竹前发现的？”
“嗯。我们在赵王星骗了一个有些背景的家伙，负责要钱的那个人过于贪心，目标提前察觉到异常，于是报警。赵王星的警察不管闲事，关组长出现，我们连钱都没分，就被她一网打尽。”
陆林北能想象得到，对于拥有多重身份的关竹前来说，破这种小案子轻松至极，让他疑惑的是为什么她会出手，“被骗的家伙叫什么？”
“赵帝典，皇帝的帝，经典的典，但我觉得是假名字，因为他还自称是赵王星人，可我们一看就知道他是外星游客。我也是假装游客与他认识的，他这个人不太好，表面上温文尔雅，稍一认识就变得粗鲁，所以我很早就退出。你认得这个人？”
“没听说过。”陆林北摇摇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愿赌服输，既然被识破，我们都等着进监狱，反正以前也待过。”陈慢迟想做出无所谓的表情，结果却显露出心里的慌张。
两人已经离开休息区，迎着和风，在草坪上漫步，逐渐走向森林。
“关竹前威胁你们了？”
“她神通广大，拥有我们几人全部的警方记录，包括那些曾经报警但是一直没破的案子。她单独审讯我，将案子一个接一个地摆出来，然后说我会在监狱里待上一辈子。我……我乞求她的原谅，愿意将所有钱都交出来，并且发誓再也不参加这种骗局。”
陈慢迟的嘴唇微微颤抖，她是真的害怕关竹前，虽然从未遭受过暴力对待，那种恐惧却已深入骨髓。
林地边缘有几张椅子，陆林北选一张，让陈慢迟坐下，他自己仍然站立。
“过了几天，关组长变得和善，说是看我年轻，而且我有她需要的潜质，所以，邀请我加入她的组织。听说她是间谍，我惊讶极了……”
“她说自己是哪里的间谍？”
“第一光业集团，还说她偶尔会被借调到星联，所以也算官方间谍。”
“嗯。”陆林北觉得没必要说出关竹前的真实身份。
“我没有选择，只能接受。她送我去集团在赵王星上的一间学校，接受基础培训，我成绩不好，她也不在意。但我觉得自己真做不了这一行，我练了好久才学会算命的这副表情，突然间要学更多表情，我……我管理不过来。于是关组长跟我达成一项协议，我在翟王星上完成一项指定任务，她付给我钱以及一张去众王星的船票。我正好没来过翟王星，于是同意了。”
“就这么简单？”
“说起来简单，而且……你最好不要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态跟我说话。”
陆林北不知不觉又当自己是审讯者，露出歉意的微笑，“你说，我不插嘴。”
“只是看也不行，说实话，有时候你也比较可怕。”
陆林北将目光投向远方，“这样可以吗？”
“嗯。”她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身边，“我不是真的怕你，就是……”
“我明白。”
“有些事情说起来简单，关组长很有……手腕，在赵王星上，她经常将我带在身边，让我见识她的能力与本事。真的，她任何时候都能将我送进监狱，或者直接杀掉。”陈慢迟扭头向森林望去，打个轻微的寒颤。
“任何人都有对手，关竹前也不例外，若是能够为所欲为，也就用不着当间谍了。”陆林北的心其实一直就没有完全放下来，但是能够控制情绪，不会四处张望。
他需要冷静，她也需要。
“也对，本事那么大，直接做不就得了？干嘛非要弄一个复杂的计划，还让我这种人帮忙呢？”陈慢迟笑了笑，完全相信身边的人是真的不怕关竹前，“我来翟王星的任务只有一个，在规定的时间……引诱一个人，像我从前做过的那样，但是直到前几天领到任务，我才知道目标是谁。至于你，关组长让我帮个忙，不算任务。”
陆林北仍然望向远处，可是有些话他必须要问：“你之前表现得有点害怕这个任务。”
“是，因为……关组长向我透露过一些内容，我猜是让我提前有所准备吧，她说这次引诱与之前不同，我得……留在目标身边一段时间，多久没说，具体要做什么，也没说，全要等她的命令。我害怕的是这个，因为我们的骗局都很简单，我的步骤更简单，偶遇，聊会天，可能吃顿饭，暗示我有危险，然后就可以消失。我不喜欢留在目标身边，可能你会觉得奇怪，但是对我来说，这中间有一条界线，在界线这边，骗局更像是游戏，在界线那头，就是犯罪。当然，警察和法院不这样认为，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警察和法院也不总是对的。”陆林北原本想要解释轻罪与重罪的区别，话到嘴边，改成现在这一句。
陈慢迟又笑一下，看上去放松许多，“前两天我接到任务，步骤与之前一样，我装作游客，守在路边，关组长说目标肯定会从那里经过，他若是停车询问，计划的第一步就算成功，如果不停，她会再设计其它巧遇。”
“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
“嗯……第一步总能成功，我从来没遇到失败。”陈慢迟显出几分困惑，而不是得意，“程投世比较拘谨，每天晚上都要请我去外交大厦进餐——那里的东西真的很贵很贵。关组长让我不要着急，接下来我会拒绝邀请，两次之后再接受，继续拒绝两三次，做出要回赵王星的样子，然后……我就得留在他身边，等候关组长下一步命令。结果，你和那个女人出现了。”
陈慢迟想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可是没控制好，反而流露出一丝笑意，“那个女人是茹红裳吗？”
“对啊，你认识她？”
“谁会不认识她？小时候我视她为第一偶像，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她。你又是怎么认识她的？还……那样。”
“我们这一行，什么人都得认识。”陆林北小小地吹嘘一下，然后说实话，“她当时只是需要一个工具，任何男人站在那里，她都会亲吻上去。”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还是那么美。”陈慢迟感慨道。
她居然不知道自己与女明星的相似之处，陆林北决定不提，“关竹前对我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她就是想与你建立联系，等到联系上，却没给我下达任何命令。”
“与我同租，是你自己的主意？”
“对啊，我当时想，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不如与你住在一起，因为红鹊夫人全不知情，我不想连累她。至于你，我觉得……我以为……”
“你可以说实话，我能受得了。”陆林北微笑道。
“你有点傻，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刚听我说出第一句话，就吓得逃之夭夭，所以我不害怕你，觉得跟你在一起会很安全。我大意了，你后来显露出那种眼神，可我仍然不怕你本人，因为……”
“还是有点傻？”
陈慢迟笑出一声来，“嗯。”
“我不得不继续问。”
“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一切。”
陆林北突然间明白三叔与枚千重那些人笼络部下时的感受，能赢得对方的充分信任，确实能让人满足，好像多出三头六臂，力量大增。
但他摆脱不掉责任感，它比“满足心”要强烈得多。
“你说‘消失’是骗局的一个步骤。”
“对我来说是最后一步，对要钱的人来说是第一步将要开始。”
“你在我面前‘消失’了。”
“我……是去执行任务。”陈慢迟没明白陆林北话中的含义。
“掌控计划的人是关竹前，她允许你与我接触，又让你在我面前突然消失，我不得不认为她另有目的，只是还没告诉你。”陆林北将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向陈慢迟，“我很可能提前打破了她的计划，她不会放过咱们两人。”
陈慢迟抬起双脚，“你来担心吧，我不怕。”

第七十章 世外
疗养院是一处世外桃源，断绝与外界的多数联系，体内芯片在这里除了证明身份，再无用处，至于其它电子设备，一概不准进入病区，只有医护人员才能接触到。
四周风景优美，据说再过几天会有一场降雪，更让众人兴奋不已，甚至愿意推迟离院时间。
住院病人可以申请做一些杂活儿，陆林北一开始以为不会有人愿意做，结果发现申请之后还得排队等候，这里的生活太过悠闲，人人都想找点事做。
陈慢迟申请去食堂帮忙，等了三天才轮到她。
她喜欢这里的生活，以为这是众王星的翻版，陆林北没忍心告诉她，疗养院收费昂贵，一般人根本住不起，众王星贫穷至极，一些地方甚至连电都用不上，两者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陆林北选择读书来打发时间，疗养院有图书馆，每次能借阅一本书，他在里面千挑万选，居然找出一本毛空山教授的著作。
《翟王星家族的兴盛与衰落》是一本介绍性的书籍，观点不多，对“衰落”一词进行严格限定，特意指出这是与当初的“兴盛”作为对比。
陆林北了解毛空山对家族的真正看法，所以猜测要么毛教授的早期观点与现在不同，要么是受到外界干涉，不得不做出一些调整。
他花费五天时间才读完，因为他总是走神，推测翟京的形势，以及三叔会如何布局，希望自己随时能被召回去，这股希望情绪时高时低，成为他心里最大的折磨。
时间一天天过去，没有人来带他回翟京，也没有隐藏的杀手悄悄射来子弹。
上下午各一次，陆林北与闲下来的陈慢迟去草坪上散步，回忆各自的青少年时期，陈慢迟的经历要丰富多彩得多，用她的话说：“一切都是突发奇想，谁要是规划一下晚餐吃什么、今晚住哪里，反而会遭到同伴的嘲笑。”
陆林北听得津津有味，陈慢迟却说自己不喜欢那种生活，“因为规划不出什么，所以大家都用刻意的洒脱来掩饰心里的不安，我知道这一点，大家应该都知道，但是谁也不说破。”
她更爱听陆林北讲述的农场生活，一切井然有序，受到良好的照顾，“你该感到庆幸，孤儿所里可没有‘妈妈’，临时的也没有，我们就像集中饲养的动物，不同年龄交给不同的看护者，育婴师、早教师、小学教师、中学教师……不会有固定的人陪你成长，因为那会造成不必要的依赖感，不利于我们走进社会。”
“另一种井然有序。”
“嗯，有序到我们只能靠故事来制造‘无序’，孤儿所里流传的故事特别多，大部分是恐怖情节。”
“你还记得几个吗？”陆林北有点感兴趣。
“当然，有一个是说我们长到一定年纪之后，会被送去做‘全人宴’，煮熟之后人还是完整的。”
“哈。”陆林北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们都相信，以至于我们都不敢吃太多，谁若是稍胖一些，经常会受到恐吓，说他哪里哪里最好吃。”
“这可不是有趣的游戏。”
“是啊，总有人被吓得哇哇大哭。”
“还有吗？”
“另一个，说孤儿所里有不少孩子自杀，鬼魂不散，经常出来找同龄孩子玩耍，要是玩得高兴，就会将他带走。所以孤儿所里有规定，遇见陌生小孩向你表示友好，一定要小心。”
“听上去像是先有规定，再有恐怖故事。还有吗？”
“你怎么喜欢听这种故事？”
“因为……没听过吧。”
“不不，再讲下去，我自己就要害怕了，农场肯定也有类似的故事。”
“我们……”陆林北想了好一会，“最恐怖的故事就是要被妈妈抛弃吧，谁要是过于淘气，被罚到屋外站立，那真是，哭得一塌糊涂，吓得全身发抖。”
陆林北原本要说一个看似恐怖的笑话，可是看到陈慢迟受到惊吓的表情，他明白，她当真了，而他自己，也在突然间再度被儿童时期的噩梦感觉攫在手中，于是尽量放松语气，“我从来没被罚站，但是我做过类似的梦，非常真实。”
“农场孤儿都很爱自己的妈妈？”
“怎么说呢，我们中途不换人，从小到大都是妈妈一个人照顾，上学时与其他农场孩子没有区别，可是……稍长大一些以后，看到妈妈将全部精力转到另一批孩子身上，多少有点嫉妒。不管是城里的孤儿所，还是农场，教育理念都是一致的，要让孤儿早早自立。”
预告中的小雪如约而至，先是一片两片，然后是一阵两阵，逐渐变成飘飘洒洒的漫天飞雪。
陈慢迟兴奋极了，在雪中奔跑，绕了一个圈子回到陆林北面前，脸上露出她经常掩饰现在却全无顾忌的调皮笑容，“如此美好，讲什么恐怖故事啊。咱们会在这里住多久？”
“不知道。”陆林北没得到任何通知，但是最初几天没人来接，他觉得这次“消磁”短不了。
“啊，那就有一天过一天。”陈慢迟决意暂时放弃命师的身份，像个孩子似地拉着陆林北大步行走，没有目标，仅仅是要感受雪花落在脸上的微微冰意。
几分钟以后，换成陆林北拉着陈慢迟在草坪上奔驰。
几乎所有病人和医护人员都从大楼里走出来，总数二百多人，共同迎接今年的第一场雪。
悲剧是陈慢迟因此感冒，休养三天才好起来，她丢掉了餐厅里的临时工作，但是重拾老本行，给同院的病人免费算命，业务好得超出想象，圆桌前经常有人排队，连一些医护人员也来凑热闹。
“如果能收钱的话……”陈慢迟总是发出这样的感慨。
陆林北是唯一不需要排队的人，他一出现，周围的人就会发出不满的呼声，但是不再加入队伍。
两人仍然一块去散步，越走越远，有时候会进入森林。
这里的树木与农场不同，种类更多，也更显杂乱，走在里面很快就会迷失方向，好在疗养院在树上做了些记号，可以帮助进去的人重新走出来。
偶尔，尤其是在早晨起床不久的时候，陆林北会抬头看天，再三确认空中没有大王星的宇宙飞船。
远离一切，让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时他会找陈慢迟，看排队的人多，就在远处望一眼，心里立刻踏实许多。
他们在疗养院度过新年，七大行星共同迎来标准纪元三百零一年，院方特意从医护区拿出全信显示器，在休息区播放各地的跨年欢庆活动，翟京自然也在其中，陆林北注意到，别的地方都有高空烟花表演，翟京市的镜头却一次也没有给予高空。
日子一天天过去，病人来了又走，陆林北与陈慢迟渐渐成为“老人”，入院将近四个月，他们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添置一些个人用品，三叔派人来了。
来者姓枚，比陆林北大得多，两人认识，但是不算太熟，任何信息都不透露，只是简单地通知陆林北收拾东西。
没有东西可以收拾，这里所有的物品都归院方。
在直升飞机上，陆林北与陈慢迟汇合，看到他出现，陈慢迟明显松了口气，自此以后，总是握着他的手，中途改乘大型飞机时也不松开，直到在翟京落地。
出乎两人的意料，他们被送回当初的出租房，陆林北只需要明天上午九点正常去外交公寓上班。
街道上的垃圾早已清理干净，顺便还重新铺设一下街面，比从前平整许多，透过窗户仍能望见垃圾岛上的一角，那上面的垃圾如今已变成一颗颗种下不久的树木。
奇迹般地，他们的私人物品居然都在，没有混入垃圾洪流，也没被人偷走，陈慢迟早先买来的小摆设每样都在，这让她非常高兴。
陆林北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微电脑，查看信息，将失去的几个月全补回来。
他最先看的是游戏邮箱，陆叶舟显然经常进入游戏，将领地打理得非常好，没有一个闲人，至于邮箱，他即便进入过，也没打开任何一封信件。
毛空山的信夹在诸多广告信息当中，保持每日一封的频率，长短不一。
他仍然滞留在经纬号上，各大行星的专家都已到齐，可是前往地球的通道却出了一些小问题，修修补补，迄今没有准确消息。
地球通道失效已久，重建一座太空站耗资巨大，修复的话难免会有种种意外，专家们也只能认命，先从地球的辐射信息开始研究。
关于各大家族的发展，毛空山很少提及了。
陆林北立刻发出一封信，说自己被迫离开翟京，所以一直没有回信，他仍然希望看到毛教授关于家族的见解，尤其是目前最为强大的几家。
信件发出，陆林北转而浏览新闻，有用的信息极少，茹红裳仍是关注焦点，热度只是略微下降，程投世向家人和公众道歉，宣布辞职，从此再无下文。
翟京上空的宇宙飞船几无消息，人们好像已将它彻底遗忘。
第八行星的归属仍未确定，星联一直没再拿出新方案，一万多名星际孤儿迟迟没有得到继承者的身份，自然也不再受到公众的羡慕。
极端组织倒是日渐活跃，在几大行星所有的重要城市都展开频繁的游行，但是暴力事件很少发生，没有“铁拳”那样的古怪人物出现，也没再发生过导弹升空、垃圾冲进街道一类的怪事。
真正的大事都在暗中涌动。
陆林北没与任何人联系，从现在起，他要做一个合格的间谍，再不逾越规矩。
陈慢迟出现在卧室门口，问：“我可以出门吗？家里没有食物。”
“当然，没有人禁止咱们出门。”
陈慢迟笑了笑，刚要转身离开，陆林北起身道：“我还是跟你一块出门吧。”
关竹前的名字没出现在任何新闻里，这反而让陆林北略感不安。
次日上午，陆林北前往外交公寓，又领到一套装备，但是没见到三叔以及枚千重等人，一名助理给他写有任务的纸张，上面是一个地址，要求陆林北下午三点赶到，用加粗的字迹注明：带上陈慢迟。

第七十一章 埋种子
“为什么要带上我？”陈慢迟一手持刀，一手握着几根芹菜，疑惑地问道，她正在做午饭。
“我也不清楚，但我宁愿这样，这意味着三叔对你已经做出安排。”陆林北安慰道，他在路上想到几种不幸的可能，决定还是别说为好。
“哦，好吧。他要安排我，是因为我很‘重要’吗？”
“我想是。”
“可我一点也不重要，我……我将一切都告诉你了，真的，没有隐瞒。”
陆林北微笑道：“别怕。你的‘重要’不止取决于你的自我认知，还取决于他人对你的看法。”
“他人？”
“关竹前，她有一个宏大的计划，我的介入很可能打乱了她的部署，咱们知道这是偶然事件，在她看来，却可能是深思熟虑，她会以为计划泄露，而泄露者就是你。所以你很重要。”
陈慢迟吓得脸都白了，“可我……真的……不知道关组长的计划，除了那一个。”
“间谍不相信巧合，关竹前这种人尤其不会相信。”
“你去餐厅找我，是个巧合吗？”
“不是巧合，那是我的蓄谋，可关竹前不会知道。”林北上前两步，尽量让声音更温和一些，“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说，三叔会负责一切。不管下午见到谁，你保持沉默就可以，像你平时算命那样。”
陈慢迟努力做出冷漠的神情，能有七分相似，“可以吗？”
“可以。”
陈慢迟进厨房做饭，切了几刀，又走出来，“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当然。”
吃饭的时候，陈慢迟又问：“你的三叔，不会将我还给关组长吧？”
“有我在，他不会。”陆林北其实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是不想让陈慢迟徒增烦恼。
“只要不见关组长就好，剩下的事情随你们安排，你那些朋友看上去都是好人。”
在间谍这一行里有好人吗？陆林北不太肯定。
陆林北领到一辆新车，带着陈慢迟去往指定地点，比约定时间早七八分钟赶到。
那是一幢位于新城区的住宅，前后左右都是草坪与灌木，车道上已经停放两辆车。
开门的人是陆叶舟，春风满面，先跟陆林北拥抱一下，然后向陈慢迟伸出手来，“恭喜你啊。”
“也恭喜你。”陈慢迟不明所以，握手晃了一下。
“是得恭喜我。”陆叶舟笑得十分开心，向陆林北低声道：“我也有女朋友了。”
陆林北也伸出手，笑道：“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找个时间，咱们四个一块吃顿饭吧。”几个月不见，陆叶舟显得成熟许多，只是处处都有模仿枚千重的迹象。
“好啊。”
两人在门厅里闲聊，直到时间还差一分钟，陆叶舟才让开，“来吧，估计人已经到齐了。”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枚千重，一个是陌生男子，还有关竹前。
陆林北吃了一惊，陈慢迟就不是吃惊那么简单，先是一愣，随后一把抓住陆林北的肩头，手指太用力，指甲陷到肉里，陆林北疼得哼了一声，马上转为问候：“千组长、关组长，两位好。”
陈慢迟松开陆林北，将半边身子躲在后面，没敢抬头，嘴里嗫嚅一声，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念咒语。
关竹前翘腿坐在沙发上，微笑道：“想不到咱们双方会以这种方式合作。”
枚千重坐在斜对面，扭头看一眼进来的两人，也笑道：“是啊，我觉得这种方式不错，能够增加彼此之间的信任。”
关竹前不看枚千重，而是盯着陈慢迟，片刻之后转向陆林北，重新打量他，好像两人从来没见过面，神情略显严肃，“陆林北，你抢走我手下最好的调查员。”
没人告诉过陆林北要说什么，他认为这意味着可以自由发挥，“可能是我太想加入这个合作小组了。”
“我相信。”关竹前笑道，目光移动，“慢迟，过来让我看看你。”
陈慢迟连头都不敢抬，更不用说走过去，陆林北在她耳边悄声道：“我会在你身边。”然后牵她的手走到沙发前。
关竹前没有起身，脸上依然保持微笑，“通常来说，间谍的话都不能信，为了得到情报，或是拉拢某人，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金钱、身体、情感……在间谍的手段里没什么不同。但这位陆调查员，他有特殊的品质，我能看得出来，希望你能珍惜。”
“我会。”陈慢迟极小声地说。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不知道我会在这里。千组长，他不知道吧？”
“当然，老北刚刚回来，我们还没告诉他任何事情。”
“职业团队值得信任，我真希望自己手下也有陆林北这样的职业调查员，能省我多少事情啊。”
枚千重大笑，“关组长，你别想将老北抢走，他现在可是我们应急司最重要的调查员之一。”
“怎么会？这又不是抢人游戏，你抢我一个，我抢你一个。我是带着诚意来的，虽然合作过程中有些许不顺，但是也取得不少成绩，是该更上一层楼的时候了。”
枚千重笑着点头，使个眼色，陆林北向两名组长分别点头，牵着陈慢迟走出客厅，能明显感觉她的脚步有些沉重。
一出客厅，陆林北就向陈慢迟低声道：“别让她在你心中埋下种子。”
陈慢迟茫然地点下头，似乎没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陆叶舟将两人带到厨房里坐下，“老千说，需要你俩毫无掩饰的惊讶，好让关竹前更加摸不清底细，所以不准我提前泄露。效果不错，关竹前好像上钩了，是不是？”
“好像是，老千总有许多手段。”陆林北道。
“当然，他可厉害喽，过去的几个月里做成不少事情，而且不是吹牛，关竹前好像有点被老千打动了，那个女人以为一切都是老千的安排，对他佩服极了。哈哈。”
陆叶舟说话爱夸张，陆林北听着，心里却在琢磨陈慢迟的反应，她受到的惊吓不小，这时还没有缓过来，而且关竹前那些话绵里藏针，处处暗示陆林北在情感上欺骗她，似乎也有几分效果，她的手不安地微微蠕动，像是要抽出去。
陆林北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老北，你走几个月了？”
“差不多四个月。”
“够久的，老千让我将最近的事情全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一切？这可不好说，从哪开始呢？”
“至少透露一下，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吧？”
“对，你还是483组组员，老千不打算改名字，还有陈命师，你也是组员了。”
“我？”陈慢迟抬起头，露出极为惊讶的神情。
“当然，老北好不容易将你争取过来，应急司是不会亏待你的。”陆叶舟眨下眼睛，好像他知道得更多。
“我……我做不了这一行。”陈慢迟慌张地说。
“慢慢学呗，明天你得去一趟应急司，领取相关物品，还得更换体内芯片，你不用改名字，从前叫什么，现在还是叫什么。”
陈慢迟看一眼陆林北，小声说：“谢谢。”不是特别开心。
陆叶舟全不在意，向陆林北笑道：“你可是立了一件大功。”
“从头说起吧。”
“那天你们两个被送走以后，三叔亲自去了一趟情报总局，他具体怎么说没人知道，但是传言都说应急司的一位调查员，将星联的一名调查员争取过来。这肯定是三叔的话，我佩服三叔，几句话的功夫，将一件事说成另一件事，还能合情合理。哈哈。”
“然后呢？”
“然后就是老千出马，去见关竹前，旁敲侧击，诈出她的全部计划。当时我就在场，老千说，多一个人一是保证安全，二是显得应急司真的已经掌握许多信息。关竹前看着很聪明，这回可有点乱了阵脚，说出不少东西。原来她真想在翟王星上挑起一场内战，手段就是利用黄氏家族，先通过程投世掌握黄氏的种种秘密，然后一半行贿一半威胁，让黄氏鼓动西北家族投向东南。其实她根本就没想让黄氏成功，而是要借此激怒西北，从而引发内战。现在东南各大家族还不知情，仍以为关竹前站在他们那一边。”
“关竹前不站他们那一边了？”
“她没的选择，如果应急司将她的真实身份和计划公布于众，她就死定了，大王星根本不会承认她。”
“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陈慢迟问道。
“老北没告诉你吗？关竹前是大王星参谋总部军情处的高级分析员。”
“嗯。”陈慢迟又低下头，胳膊稍稍用力，要将手掌挣脱出来，没成功，尝试两次之后，只能放弃。
“所以关竹前改变计划，原本是扶持东南、激怒西北，现在反过来，而且允许应急司直接参与，咱们可不像信息司崔家，听任外人掌控计划。”
“黄氏家族的线已经断了，还怎么推动计划？”
“所以我说我佩服三叔呢，他去见黄氏的大家长，设计一整套方案，并且由应急司来执行，将所有关注推向茹红裳，让程投世辞职了事。这项任务我没参与，三叔找别人做的，效果不错，现在网上已经很少见程投世的消息，对黄家的猜疑更少。”
陆林北点点头，这的确是他在网上看到的结果。
“但是咱们仍需要大王星和关竹前，没有这个大靠山，黄氏家族不会冒险。现在一切进展都很顺利，三叔直接与黄氏家族建立联系，关竹前背书而已，东南家族还不知情，到时候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内战不会长久，咱们西北家族必胜。现在三叔已经绕过司长和总局，直接与更上层接触。”
陆林北抬头向上看了一眼，显然不知道“更上层”是哪一层。
“大王星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翟王星总得让出一些利益吧。”
“那些极端分子的上头是谁？农星文还没开口招供？”
“真姐在盯这件事，进展到哪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忙得很，等你们有机会见面，她应该会告诉你的。”
两人正说着话，枚千重送客人离开，在门口说说笑笑，好一会才开门，进入厨房，向陆林北道：“三叔不相信关竹前和崔家，关竹前交给我，给你的任务是找出崔家对整件事了解到什么程度。老北，你现在是独立调查员，可以自行招募组员了。”

第七十二章 两名组员
回家的路上，陈慢迟拒绝开口，无论陆林北说什么，她都回以一声嗯。
到家里，陆林北详详细细向她解释间谍的套路与手段，“关竹前虽然是大王星人，但她使用的招数与我们没有多少区别。我们在她心里埋入种子，让她以为计划泄露，不得不与应急司合作，她同时也在努力向你、向我心里埋种子，目的是挑拨离间。”
陈慢迟终于明白“埋种子”的含义，“她也向你心里埋过种子？”
“而且不小。”陆林北将自己被“骗”到飞船上受审的经历说了一遍，“你对关竹前的判断没错，她是一个厉害人物，即便是现在，我们也不能确定她真的上当，反而有可能是将计就计，所以三叔让我去调查崔家。”
“崔家是你们的对头，这怎么调查啊？”
“三叔不会让我空手上阵，至少我可以选择组员，你就是我的第一名组员。”
“我可什么都不会，除非你想算命，看看任务能有多大成功率。”
“这正是我最需要的。”陆林北笑道。
陈慢迟却反悔了，“其实算不了，命术探究的是趋势，不是具体事实，入门的第一天，师父就告诉我，预测的事情越具体，越有可能吸引顾客，同时也越有可能惹下麻烦，要掌握分寸尺度，留一点另行解释的余地。”
“瞧，术业有专攻，间谍有间谍的手段，命术有命术的行规。”
陈慢迟盯着陆林北看了好一会，说：“我去做饭吧。”在厨房门口她又转身问：“应急司的工资与关组长给我的一样吗？”
“她给你多少？”
“每月一万点。”
“那差不多。”
“嗯……那我还是需要一份兼职，你们不会限制我做算命的生意吧？”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你还想攒钱去众王星？”
“想啊，去旅游一趟也好啊，而且我还想……今天咱们去的那座房子真不错。”
陈慢迟去做饭，陆林北悄悄上网搜了一下那片区域的房价，决定还是别告诉她为好。
第二天上午，陆林北带陈慢迟去应急司办手续，然后再去外交公寓领取详细任务。
应急司与外交公寓如今就像是两个机构，只有行政系统还是一套，陈慢迟被带到三楼，陆林北只能等在楼外。
好在时间不长，陈慢迟很快出来，手里多了一只纸袋，冲陆林北微笑道：“应急司真体贴，每一步都有人带着我。”
在外交公寓，陈慢迟被带去重植体内芯片，她的许多信息已经没办法恢复，但是可以用回原来的名字，“陈麓南”则就此消失。
陆林北被带去见枚千重，虽然升为独立调查员，他仍然归属枚千重的小组。
“你相信那个女人吗？”枚千重不像昨天那么高兴，十分严肃，他单独见陆林北，没有别人在场。
“陈慢迟？”
“对。”
“相信。”
“是间谍的相信，还是普通人的相信？”
陆林北考虑一下两者的区别，回道：“两者皆有。”
枚千重露出一丝微笑，“希望你的判断没有出错，三叔的整个计划都围绕她展开，万一有错，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
“我好像太严肃了，其实咱们都明白，这一行里哪有千真万确？可事情总得做，总不能事事怀疑、时时怀疑，能有个七八成把握，就算了不起啦，无非是多加防备，接下来你的任务就是‘防备’。”
“嗯。”陆林北点下头，心里已经隐然明白任务的大概内容。
对陆林北的冷静，枚千重比较满意，“我已要求关竹前安排你与崔家人见面，表面上这是关竹前的用意，希望两家能够交换信息，尽快找出极端分子的幕后黑手。明天你去找枚忘真，她会将必要的信息告诉你，与崔家交换，不必隐藏。你真实的任务是观察：如果你对陈慢迟的信任是正确的，如果关竹前相信她的计划已被泄露，那她必然要试探陈慢迟究竟知道多少，而做这件事的人十有八九是崔家；如果你错了，陈慢迟没受到任何试探——”
枚千重的神情变为冰冷，“你有机会纠正错误，唯一的机会。”
“嗯。”陆林北又点下头。
枚千重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按规矩行事，陈慢迟是绝不可以成为调查员的，但这一次情况特殊，无论真假，得尽量让她开心。她喜欢什么？”
陆林北想了一会，“高工资吧。”
枚千重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这个好解决，工资没法提高，但是你会得到一笔经费，可以自行安排，别太过分就行。你是独立调查员，三叔允许你自行招募组员，陈慢迟肯定算一个，你还可以再招一名，我会给你一份外围调查员的名单，都是……”
“我有人选。”陆林北说。
枚千重又是一愣，“陆叶舟我在用，而且他是应急司正式调查员，你不能用。”
“明白，我要找的这个人不是调查员，但是很有帮助，确定之后，我会上报给你。”
“真是没想到……行，你自己决定吧。”
外面有人敲门，枚千重说一声“进来”，陆叶舟带着陈慢迟进屋出现，笑道：“真正的陈慢迟陈小姐回来了。”
陈慢迟脸色微红，冲陆林北笑了笑。
枚千重请她坐下，笑道：“陈小姐算命真准啊，当初的一句话，如今已成现实。”
陈慢迟脸色更红，陆叶舟十分认真地说：“有机会你一定给我算一命。”
几个人闲聊一会，枚千重道：“与崔家的这次接触十分重要，一是弄清关竹前上钩没有，二是调查一件事，我们怀疑司里有高层人物与崔家暗中勾结，类似的传言常有，但这一次需要认真对待，如果有机会，你们查一下。”
“是。”陆林北点头道，陈慢迟跟着点头。
四人又聊一会，陆叶舟送两人离开，在外交公寓大门口，约定晚上一块吃饭。
到了车上，陈慢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扭头问：“你说……我真能做间谍吗？我是说真正的间谍，之前不算，关组长让我做的事情其实是老本行。我只接受过三个月的培训，成绩还不好。”
“当然能，许多最好的间谍甚至没受过任何培训。”
“可我心里没底，我能帮你做什么？”
“你会开枪吗？”
“学过，但是打得不准。”
“只要你敢开枪，就足以吓退大部分人，何况咱们需要开枪的时候，通常是在近距离。”
陈慢迟想了一会，“行，我敢开枪。还能帮你什么？”
“有时候我需要单独行动，身上会带窃听装置，你在远程监听，发现情况不对，立刻与千组长联系，记住，只能是千组长，不能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叶子也不行。”
“明白，联系千组长，然后我带枪去救你。”
陆林北笑道：“千万别去，那可能是个陷阱。联系千组长，然后立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等待命令。”
“听上去挺危险的。”
“这种事不多，至少我从来没遇到过。”
傍晚，两人如约赴宴，陆叶舟从枚千重那里学到许多东西，找到一家不错的饭店，足以让几名年轻人感到一点奢侈，同时又没贵到不能承受。
陆林北惊讶地认出，陆叶舟的女朋友竟然真是应急司行政部门的那名女职员，陈慢迟上午刚刚见过她，印象很好，两人能聊到一块去。
陆叶舟对女朋友关怀备至，趁她聊天时，向陆林北频做表情，他之所以非要请这顿饭，就是要看到朋友的意外神情。
陆林北的确意外，还有点佩服。
四人尽兴而归，相约下周再次聚餐。
陈慢迟很高兴，可以说是非常高兴，“我还以为间谍都是……怪人，原来也有普通的时候。”
“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是普通人。”陆林北笑道，觉得自己有点像是业内老手，“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咱们再去招募一名调查员，一个小组通常有三到五人，咱们还缺一位。”
“我以后要叫你组长吗？”
“不用，我也不是组长，只是独立调查员，真正的组长是老千。”
“你以后会当组长的，是不是？”
“嗯……”陆林北觉得自己可以吹嘘一次，“那也要等老千再升一级，他现在是区域组长，同时管几个小组，他升到特派组长，专管一个方面的时候，手下的陆姓组员才能做组长。”
“枚姓人呢？”
“他们不受这个限制。”
“那像我这种既不姓枚也不姓陆的呢？”
“除非你是情报总局派下来的，否则的话，恐怕你永远也没机会当组长，只能做普通调查员。”
陈慢迟如释重负，“太好了。虽然对你来说有点不公平，可我不想当组长，只是希望……”
“领着应急司的固定工资，同时做算命的生意。”
陈慢迟笑着点头，似乎觉得那是最为美好的生活。
在一幢旧楼外，陆林北让陈慢迟留在车内，“我一个人上去，应该能很快回来。”
陈慢迟立刻紧张起来，“可是我没有枪，你也没带窃听设备。”
“这回没有危险，只是交谈几句话而已。”
陆林北上楼，陈慢迟依然紧张，不停地向外、向上张望，每次有人从街道上走过，她都会更加紧张，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还没有枚千重的联系方式，不由得大为懊恼。
“我怎么能当间谍呢？”她不停地小声嘀咕。
大概十分钟左右，陆林北回来，上车之后看向陈慢迟，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像受到惊吓的样子。”
“有点紧张。”陈慢迟吐出嘴里的一绺头发，勉强笑道，“招到人了？”
“嗯，他姓乔，是名教授，你见过他一次，是个极度令人讨厌的老头子，他本身没什么用，可他认识几位本事挺大的朋友，会有帮助。”
陈慢迟不当回事，问道：“回家吗？”
“回家。”陆林北绝不相信自己对她的判断会有错误。

第七十三章 间谍的联络
枚忘真找到一处废弃厂房，改造为网络监控中心，五名组员负责外勤，另聘三名专家，在浩如烟海的网络信息中寻找线索。
“还是你想到的办法。我们恢复农星文微电脑里的部分数据，从那些极端分子家中也找到一些聊天记录，都能对应得上。农星文操纵至少三十个帐号，有时候甚至自己与自己吵架，他真是个聪明的疯子。”
陈慢迟也跟来，站在远处，假装镇定地四处打量。
“他还是不肯招供？”陆林北问。
“嘴硬得很，我去监狱里见过他，已经被警察折磨得不成人样，还试图对我洗脑。”枚忘真不屑地摇摇头，“但是没关系，我们已经找到不少线索。洗脑的手段总是类似的，专家利用农星文的聊天记录，编写一个智能程序，在网络中搜索相似内容，锁定七名嫌疑人，上个月收网，全抓起来了。”
“七个人？”陆林北对这个数字感到意外。
“很多，是吧？他们都是与农星文一个级别的人物，各有分工，极端组织、公职人员、无业青年、底层居民等等，都是他们的目标。农星文之所以突显出来，是因为那些极端分子太惹人注意。”
“我看到新闻说，各大行星的城市里都在频繁发生游行，与他们有关吗？”
“有关，但是很难证明，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煽动大众，并不具体吸引某人，农星文算是个例。”
“这七人招供了？”
“有两人招供，给出的名字却不一样，一个是‘赵皇籍’，一个是‘赵王索’，全是假名字，因为是网上联络，没有容貌描述。我目前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如果信息司能提供一点有用的东西，那真是太感激他们了。”
“这么久了，信息司总不至于一无所知。”
“看他们愿意透露到什么程度吧，我可是几乎全说了。”枚忘真向陆林北使个眼色，露出一丝同谋的微笑，然后道：“疗养院不错吧？”
“非常不错，但是待不久，闲得心发慌。”
“哈哈，像你这样的人，肯定住不惯，咱们都是‘工作犬’，受不了天天晒太阳、啃骨头的生活。”枚忘真显然很满意现在的状态，虽然还没抓到最终的幕后黑手，但是秘密正在她的努力下一层一层揭晓，“私下向你透露一句，不要告诉信息司。”
“嗯，不会。”
“整件事都不简单，越查下去，我越觉得这不可能是某个人或者某个组织的策划，背后必有强大的靠山，很可能是大王星，我跟三叔提过，关竹前是在贼喊捉贼，查到最后，农星文他们的操纵者没准就是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陆林北点头道，“我会注意这件事。”
“真高兴看到你回来。”枚忘真伸出手来，“之前有许多分析数据的活儿，应该让你来做。”
“以后还有机会。”陆林北握手告别。
枚忘真向远处的陈慢迟挥挥手。
到了车上，陈慢迟问：“下一步该做什么？”
“等老千安排咱们与崔家人见面。”
“工作节奏好像也不是很快。”
“调查员大多数时候都处于待命状态，但是不能干等，需要联络不同的人，主动搜寻情报。”
“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不多，更没处找情报。”
“你不用做这些，愿意的话，你就跟着我到处跑，不愿意的话，你可以继续去算命。跟红鹊夫人联系过了？”
“嗯，她愿意让我回去帮忙，可我现在挺愿意跟一块出门的，增加见识，以后与别人聊天的时候，至少能证明我真做过间谍。”
与外人谈论间谍生活，是行业内最大的忌讳之一，陆叶舟因为这个被冷落多年，陆林北却只是笑着点头，没有指出这一点。
自己好像越来越会聊天了，他想，有点小小的得意。
陆林北入行不久，一多半时间在疗养院里度过，需要联络的人不多，目前只有乔教授和李峰回。
有人请吃饭，两人必到，乔教授嫌饭店不够好，吃起来的时候又嫌点得不够多，等到八分饱之后，他开始例行地发牢骚，“想当初可是你们的老司长亲自请我，现在却只是打发一名调查员来找我，给的薪水还低得可怜。”
“没人打发我来，是我自己聘用你。我得到一笔经费，能用多久，我不敢保证。”
乔教授向陈慢迟道：“你也是被迫的吧，遇到这样的上司，是咱们的不幸。”
陈慢迟笑着低头，“我是他抢来的。”
乔教授没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严肃地说：“陆林北，老北，你的心理问题真的有点严重……”
“没关系，我的心理我能控制。”陆林北向小心进餐的李峰回道：“非常抱歉，我的经费不够再请第三个人，但是请你帮忙的时候，我会付费，不多，聊表心意。”
李峰回耸耸肩，“我不缺钱，只有一个要求。”
“请说。”
“要有难度。别像上次找这位陈小姐，太简单，没有任何挑战性。”
陈慢迟这才知道，原来找出自己的人是这位看上去强健而又和善的老者。
“从我的角度看，这次任务很有挑战性，因为除了三个假名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趣，说吧，都是什么名字？”
“赵帝典、赵皇籍、赵王索。”
李峰回一听就知道是哪几个字，“好狂妄的假名字，当自己是失传的古书。彻底的假名字，还是有芯片的假身份？”
“彻底的假名字。”
“嗯，的确有点挑战性。”
“而且我不知道他在哪颗行星居住，甚至不知道他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有趣，让我想想从何处着手，垃圾堆里估计不会有他的信息……”
陆林北看向跃跃欲试的陈慢迟，“你可以说。”
“我在赵王星上，见过一位叫赵帝典的人。”陈慢迟有点急迫地说。
“见过真人？”李峰回问。
“对。”
“他长什么样子，这会很有帮助。”
“嗯……三十岁左右，个子大概是一米八五，梳短发，因为是旅游嘛，大多数时候戴一顶草帽和一幅茶色眼镜，眼睛的样子我不记得，鼻子很高，嘴唇很薄，笑的时候会露出两排牙齿，牙齿也很白，然后……他很健壮，不如你健壮，但是能看出肌肉来。”
正在喝饮料的乔教授插进一句，对陆林北说：“比你帅。”
陆林北笑笑而已。
陈慢迟努力回想一会，“对了，他有纹身，纹在胸口，在沙滩上大家都敞怀，所以我会看到。纹身是一个圆圈，从上端到下端贯穿一根直线。”
李峰回沾一点饮料，在桌面上画出一圈一线，“这个样子？”
“差不多，但是要复杂一些，线条好像是文字或者符号组成，太小，我没看清。他说纹身很有含义，‘开始即是终结，终结即是开始’什么的。”
“更有趣了。”李峰回明显已经起了兴致，恨不得立刻回家着手工作。
陈慢迟看向陈林北，“我遗漏什么没有？”
陆林北补充道：“赵帝典在赵王星上报过警。”
陈慢迟脸上微红，想起是这位李峰回找出自己的资料，没必要掩饰，于是道：“是的，报过警，大概是前年——赵王星上的前年，标准日期我不记得，在赵王星上大概是八月份的事情，报警地点应该是天堂市的海滨，但他报警用的什么名字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名字可能在上面。”
“应该被删除了，不过没关系，我争取找回来，哪怕是只言片语也有大用。还有吗？”
陈慢迟想了想，摇头表示没有，陆林北也摇摇头，李峰回起身，深吸一口气，以跑步的姿势离开饭店，一路回家。
“他要将这顿饭消化掉。”乔教授解释道，他一吃饱，就对食物生出厌恶之情，推开一边，“我的任务呢？”
“乔教授还认识其他朋友或是同学，像李峰回这样的吗？”
“那可太多了，我的大学同学当中，有一半人身居高位，剩下的一半是业内翘楚。”
“与乔教授关系不错的呢？”
“哦，那就没几个了，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与我保持联系的人只有枚润恒，已经死了，李峰回，你见到了，毛空山，去地球了，还有一位衡平汉，跟我一样，是社会学专家，因为生病，提前从大学退休，在家养着呢，再就是周素雷，原本学的是光业发电，后来研究原点走火入魔，被送进精神病院，出来之后一直待在家里，与我偶尔联系。你想见吗？我都能找来。”
“暂时不用。”陆林北一时没想到后两人能有何用。
“关键是我，我能做什么？白领钱的事情，我承认我很羡慕，但我不会接受，为什么呢？因为你是应急司调查员。老司长偶尔还要我帮忙呢，我不信你会平白无故对我这么好，我宁可提前说明，能做我就做，不能做，你另请高明。公平吧？”
“公平，而且这件工作乔教授肯定能做，我希望你能写一篇关于社会走向的论文。”
乔教授一愣，“这个命题太大，不可能写。你的大学都白念了，亏你还上过我的课。”
陆林北全不在意，“我说详细些，最近几个月，各大行星的游行活动都在增多，我特别想知道，像这样的现象，是周期性的反复，还是一路上升，我还想知道，这些活动在多大程度是自发，又在多大程度是受到蛊惑。”
乔教授笑了，“是周期性，还是一条直线，这个我可以写，而且我已经攒了不少资料，至于后一点，从社会学角度，蛊惑与大众行为通常是一回事，谁也离不开谁。但是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知道这一波游行大增有什么不同之处？”
“对。”
乔教授站起身，“可以，一周之内，我会给你大纲，一个月会有初稿，全部完成大概需要三个月。在这个三月之内，你都要支付薪水。”
“当然。”
乔教授十分满意，向陈慢迟道：“他算不上最好的，但是值得珍惜，你们若是分手，崩溃的肯定是他。”
不等陆林北辩解，乔教授已经大步离开。
陈慢迟脸上逐渐浮现越来越忍不住的笑容，“听到了吗？专家说是你离不开我。”
陆林北举手投降。

第七十四章 对头的合作
关竹前将会面事宜安排妥当，陆林北拿到地点与时间。
陈慢迟第一次执行正式任务，无论陆林北怎么开导，她总是有一些紧张，一大清早就起床梳头，想让它们服帖一些，“我希望自己像个间谍。关组长……头发太短，枚忘真的发型怎么样？”
“你现在的发型就挺好。”
在这种事情上，陈慢迟不相信陆林北的判断，于是将头发扎成马尾，可枚忘真是直发，她是卷发，扎完之后依然蓬蓬松松，只好又在马尾中间及末端再扎两道，总算勉强将长发驯服。
“怎么样？”
“很好，非常好。”陆林北觉得像是远古时代的鞭锏类武器，忍住没说，而且他的确认为很好看。
“女间谍是不是都穿裤装，很少裙装？”陈慢迟对穿什么也犹豫不决。
“没有固定要求，方便行动就行。”
“肯定是裤装方便，我从来没见到关组长穿裙子，枚忘真呢？我见她次数不多，好像也是总穿裤装。”
“不一定，她有时候穿裙子。”
“可我没有裤子，一条也没有，昨天我怎么没想到要买裤子呢？”陈慢迟回到卧室里翻箱倒柜，好久之后终于选中一条稍合心意的长裙，系一条腰带，让自己显得干练些。
“怎么样？”她又问道。
“完美。”陆林北笑道。
陈慢迟还是不太相信，但是已没有别的选择，伸出双手，犹豫不决地问：“这些戒指……”
给关竹前执行任务时，陈慢迟丢掉一些戒指，好在家里存货不少，一回来她就给每根手指都戴上。
“可以保留，不耽误开枪就行。”
“我没有枪，你有吗？”
“我也没有，那就完全没问题了。”陆林北从外交公寓领到的物品当中，不包括武器。
“如果真打起来，我想我能支撑一会。”陈慢迟抬腿侧踢，居然抬得很高，但是双手下意识按住裙子，腿放下来之后，她说：“我明白关组长为什么总穿裤装了，她的格斗技能一定很厉害。”
“我想今天不会有打斗发生。”
“但我跑步还是很快的，如果发生意外……”
“你撒腿就跑，我会跟在你后面。”
“你一定要跟上啊，我……呀，还没做早餐呢。”
“咱们出去吃。”
两人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开车前往指定地点。
崔家对这次会面十分警惕，地点选择一家由崔家间接控制的饭店里，时间是下午两点半，没有客人，偶尔有人想进来，在大门口就会被侍者客气地劝退。
陆林北与陈慢迟经过一道检测门，又经过两名信息司调查员的目光搜索之后，被带到客厅里面的一张餐桌前。
崔筑宁是一名组长，大概觉得来者身份太低，所以坐在那里没动，也没开口，只是点下头。
领路者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组员，自觉站在组长身边，充当保镖的角色。
陆林北坐下，陈慢迟稍一犹豫，站在边上，与对面的“保镖”四目相对，直到被陆林北轻拽了一下，才坐在旁边。
崔筑宁盯着陆林北看了一会，终于开口：“一般来说，咱们是不可能合作的，全是因为关组长，或者说是星联，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当然。”
“尽快抓到幕后黑手，尽快结案，尽快结束这次合作，也是咱们的共同目标，对吧？”
“没错。”
“很好，咱们开始交换情报吧。”
崔筑宁显然不打算先开口，陆林北咳了一声，将枚忘真告诉他的内容转述一遍，一共抓捕七名嫌疑人，都是通过网络找到的线索，其中两人供出两个不同的名字。
陈慢迟发现陆林北没提“赵帝典”这个名字，但是表现得很好，用算命时的冷漠神情来掩饰。
听到七人被抓以及招供出来的两个名字时，崔筑宁没做任何表情，显然是已经从警察总局那里得到消息，听说网络手段时，他才开始表示关切，提了几个问题，一定要弄清原委。
等陆林北说完，崔筑宁的神情缓和许多，甚至能露出一丝微笑，“对应急司在这方面的成果，我个人是十分佩服的。负责案子的人是枚忘真吧？请代我向她表示感激与尊重，她是一位极好的调查员。”
“我会的。”
“至于我们这边，也有一些进展，当然，我得承认，不如应急司，警察总局关押的人，几乎都是应急司送进去的，我们的成就没法相提并论。”崔筑宁谦虚道。
“相处这么多年，信息司的神通广大，我们还是有所耳闻的，同样十分佩服。”陆林北捧了两句，总觉得今天的崔筑宁有点心不在焉，没有发挥出全部本事，想当初，他曾凭一己之力说服应急司的一名分析员临时“背叛”，难度不小。
“神通广大谈不上，我们呢，做的还是常规调查，从生产源头入手，尤其是应急司找到的‘铁拳’残骸，当时陆先生也在场吧？”
“是，‘铁拳’还曾经试图刺杀我。”
“对对，真是惊险。我们主要关注两个方向：第一，设计师是谁？这个已经有人承认，可他们其实是从农星文那里不知不觉间得到帮助，才能完成整个设计；第二，材料是从哪里来的？咱们都知道，没有合适的材料，设计再好也无济于事，材料可以超前，设计不能，必须立足于材料，而‘铁拳’身上最让工程师们惊诧的，就是材料。”
“嗯。”陆林北不太懂这些，但是觉得对方的话很有道理。
“‘铁拳’体内的大部分材料，只是稍微复杂一些，利用现有技术，可能造出来，可是最关键的一些材料，与现有技术完全不同，不能说是先进或者落后，而是不同，好像有人独自开发了一条技术道路。我们找了许多工程师和学者，他们分析过后都这样认为。”
“只凭个人好像做不成这种事。”
“没错，所以我们继续深挖，不止调查本星企业，对外星也多加关注，花费不少时间与精力，还算幸运，虽然没抓到什么人，但是追踪到赵王星的一家企业，叫甲子矿业集团，它有几座大型研究中心，研究内容无所不包，其中就有人体替代材料。一家矿业集团，居然研究这个，很奇怪吧？”
“我更奇怪这家公司居然在赵王星。”
“哈哈，是啊，论科技水平，赵王星在七大行星当中，勉强没有掉队而已。所以我们继续调查，果然，透过一系列极其复杂的金融操作，甲子矿业实际被名王星大步光业集团掌控。大步集团你肯定听说过，在各大行星都有关联企业，包括咱们翟王星。”
“名王星的企业？”
“没想到？仔细一想，你就不会觉得意外。七大行星按实力排名，大王星第一，本星第二，名王星第三，其它四星不提也罢。争夺第八行星这么大的事情，名王星却早早退出，其实是在暗中动手脚。”
“挑拨翟王星与大王星开战？”陆林北立刻想到，大王星要在翟王星上挑起内战，大家的想法还真是出奇地一致。
“这个就只能猜测了，没有明确的证据。如果应急司能抓住那个幕后黑手，对证明此事将是一大帮助。”
“我们在努力，希望有朝一日咱们双方能够公开合作，为翟王星破解大案。”
“经过今日的会面，我的信心又增加几分。”崔筑宁起身，表示会面已经结束。
陆林北也站起身，心里对三件事感到困惑：第一，会面如此顺利，双方似乎都急于说出己方调查的结果，这不像枚、崔两家一贯的风格；第二，枚忘真的调查指向大王星，崔家的调查却落在名王星；第三，崔筑宁没对陈慢迟显露出任何兴趣。
按枚千重的说法，第三点可不是好事，除非关竹前另有打算，没想借助崔家。
崔筑宁亲自送行，在饭店大门口，与陆林北握手告别，终于显露出他一贯擅长的本事，往陆林北手心里放一张纸片。
饭店位于老旧城区交汇处，下午两三点钟，正是街上人少的时候。
陆林北察觉到纸片，不动声色，继续寒暄，松开手准备走向车辆的时候，习惯性地往天上看一眼。
他是极少数仍记得大王星飞船悬在头顶的人，这一次，他不仅看到高空中的飞船，还看到一架飘飘悠悠的低空无人机。
陆林北几乎是在一瞬间做出判断，侧身扑倒陈慢迟，崔家的几个人也察觉到不对，护着崔筑宁往店里跑。
无人机射出一串子弹，在众人刚才站立的位置上击出十几个坑洼。
无人机在修正姿态，准备再度射击。
陆林北翻身起来，同时向陈慢迟喊道：“跑。”
陈慢迟比他预料得反应要快，起身就跑，裙子一点也不耽误动作，跑出几步之后扭头看一眼陆林北，见他跟在后面，跑得更快了。
陆林北不打算乘车。
枪声已经听不到，但是陆林北确信肯定会有第二轮射击，只是不知道目标会优先选择谁。
陈慢迟越跑越快，束缚三道的长马尾在身后飘扬，步伐舒展得像是鸵鸟，陆林北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想超越是不可能的。
跑出两条街，拐了两道弯，进到人多的区域，陆林北喊停，虽然只有一千多米，他真是跑不动了，双手拄膝，气喘不停。
陈慢迟也在气喘，脸色潮红，但是没有陆林北严重，走回来问：“你还好吧？发生什么了？”
她居然没看到无人机，也没看到子弹击中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无人机……射、射击。”陆林北挺身回望，没见到无人机，心中稍安，这本是农星文意图用来刺杀枚千重的计划，今天居然真的发生，只是目标不同。
而目标究竟是谁，陆林北还不能肯定。
“你真能跑。”陆林北由衷赞道。
“是啊，你若是像我一样十几岁就出来流浪，经常一走就是几个小时，还得挣抢食物，你也跟我一样能跑了。”
回忆在疗养院的时候，她曾经被自己拽着奔跑，陆林北不由得露出笑容。
气息稍匀，陆林北想起手掌里的纸条，趁陈慢迟抬头寻找无人机的时候，他伸开手，瞄了一眼。
那上面就一行字：无人机是老千派来，目标是咱们两人。

第七十五章 最有趣与最痛苦
枚千重将纸条看了又看，扔在桌上，笑道：“你相信他的鬼话吗？”
陆林北带着陈慢迟乘公车前往外交公寓，半路上与枚千重联系，得到另一个地址，于是换乘车辆，前往老城区的一幢高楼。
陈慢迟留在客厅里，陆林北与枚千重在另一间屋子里单独交谈。
枚千重饶有兴趣地听完全部过程，中途没插话，最后才发问。
陆林北耸下肩，回道：“当然不，我相信这是一次试探，崔筑宁没办法拉拢陈慢迟，所以决定将我一同拉过去。”
枚千重摇头笑道：“你总是特别想为陈小姐说话，好吧，我承认这是一个迹象，崔家有可能想将你和陈小姐一块拉拢过去。现在的问题是，那架无人机是谁的？”
“有几种可能：一是极端分子，他们可能已有成熟技术；二是崔家，他们故意安排的，这能解释崔筑宁为什么会提前知情，还能逃过射击；三是关竹前，她想挑拨，或者干脆将陈慢迟除掉；四是你……”
“还有我的事？”
“既然是分析可能，就不能将你排除掉。”
“也对，我的目的是什么？”
“关竹前安排的这次合作，是你的一块心病，一旦泄露出去，你在枚家将会受到许多指责，所以你有动机想杀崔筑宁，以及我。”
枚千重想了一会，“你列出四种可能……还有吗？”
“暂时这些。”
“我来挨个反驳一下，从后往前来：一，如果是我想杀崔筑宁，为什么会被他提前知道，他还给你一张纸条？我若想杀你灭口，那可不够，还有叶子和忘真都得除掉，尤其是关竹前，她掌握一切证据。”
陆林北点点头，承认枚千重说的有道理。
“二，关竹前此时杀陈小姐毫无用处，在她眼里，陈小姐已经招供一切，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陈小姐究竟掌握多少秘密，而不是杀人灭口。”
“的确是这样。”
“三，崔家自导自演，似乎……太简单、太弱智了些，还不如先让无人机扫射，假装调查两天之后栽赃到我头上，这才合乎常理。”
“没错。”
“四，最近一段时间里，极端分子损失巨大，按说是有报复的可能，但是，用一项新技术来暗杀你和崔筑宁？我没有别的意思，似乎有点大材小用，你现在不是继承人了，而且也不能解释，崔筑宁为什么会提前知情。”
“嗯，很有道理。”
“你的结论呢？”
“结论？结论就是……我还是得与崔筑宁联系，他既然提前知情，就该掌握一些证据。”
“但是……”
“但是我可能进入崔筑宁的圈套：他正等着我主动联系，好对我进行策反。”
枚千重抬起双臂，笑道：“好，你的计划被批准了。”
“我的计划？”
“去接受崔筑宁的策反，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接受，难的是如何取信崔家，你自己见机行事吧。但是，等他联系你，你不要表现出任何兴趣。”
“好。”陆林北没有多说一个字。
“我这边会调查无人机的来源，给你一个确切的交待。”
陆林北稍一犹豫，仍回一声“好”，他确实需要一个结果。
枚千重起身，“叶子前天请你们吃饭了？”
“是。”
“好，以后你们每周互请，你若有进展，可以告诉叶子。平时你正常去外交公寓上班，如果事情实在紧急，你可以直接联系我，别叫我老千，叫‘千组长’，我会明白你处于非常状态。”
“明白。”
“于公于私，崔家都需要被解决，希望咱们能做成这件事。”
“我有信心。”
枚千重一手搭在陆林北肩膀上，“我知道你更擅长数据分析，但是调查员是咱们的必经阶段，别像情报总局的丁普伦，以为走了捷径，一到关键时刻就露怯。好好努力，用不着管什么惯例，姓陆一样能成为分析员。”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
客厅里，陈慢迟恢复得很快，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正给陆叶舟算命，解读牌面的可能含义。
陆叶舟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头。
看到陆林北出来，陈慢迟收起纸牌，“就是这些，记住，要小心个子比你高出一头的女人。”
“记住了，还好，我女朋友没我高，熟人当中也没有比我高一头的。”
陆林北想起一件事，向枚千重道：“我的车还留在原处。”
“不上车是对的，你不用管，我会派人去检查，没问题的话送到你家楼下。”
来到街道上，陆林北又一次抬头，这回只看到飞船，以及偶尔飞过的快递无人机，再没有可疑的物品。
陈慢迟也抬头看了一会，“你还说这种事情不多？”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
“我觉得我需要一把枪，你也需要。间谍不是应该都有枪吗？”
“在自家地盘上，只在特殊情况下才需要枪，但是我明天会申请一下。”
时间已过中午，两人找地方吃饭，餐桌上，陆林北问：“你真在给叶子算命？”
“是啊，不太正式，所以收他八百点。”
“你要不要……”
陈慢迟边吸一根面条边摇头，吃进去之后开口道：“跟你在一起挺有意思的，而且你需要我，没有我在前面带路，你能跑那么快吗？”
“我这一辈子，就数这次跑得最快。”
陈慢迟微笑着点头，领受这份功劳，“今天还有任务吗？”
“应该没有了。”
“我想去买一些衣服。”
吃过饭，两人去附近的店里试衣服，看中之后留下地址，店家会用无人机快递送过去。
陈慢迟主要是买裤子，给陆林北也挑了几套，大部分是正装，“你适合穿，我看其他间谍都穿成这样。”
陈慢迟最喜欢的东西还是各种小饰品，不问质地，只看造型与价格，前者必须繁复，后者必须便宜，超过一百点，她连看都不看。
衣服用快递，小饰品直接就能拿走，陈慢迟非常高兴，宁愿与陆林北步行回家。
陆林北能感觉到，陈慢迟就像是囚禁已久的动物重新返回自然，或者是流浪已久的宠物终于回到家中，正在一点点地恢复本性。
而陆林北决定，无论命师背后的本性是什么，他都会接受，因为他自己也有本性在慢慢显露。
陆林北没等到崔家的联系，而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他们。
他正与陈慢迟穿过一座不大的街区公园，远远望见崔筑宁和两名同伴坐在椅子上，扭头观看几名老人在舞剑。
陆林北先看到，低声向陈慢迟道：“你先回家。”
“不。”
“那你继续往前走，在十米以外等我，我要是跑……”
“我也跑，我会跑得慢点，让你追上。”
“嗯，一定要往前跑，不准回头。”
“嗯哼。”
陆林北独自走向崔家人，陈慢迟拎包往前走，超过十米以后停下，侧身站立，用余光观察陆林北这边的状况，顺便将包整理一下，以免跑步时碍事。
相距五米左右时，另外两名崔家人起身走开，崔筑宁扭过脸来，笑道：“陆先生和陈小姐真是……镇定，有闲心逛街。”
陆林北点下头，坐在椅子上，与崔筑宁保持距离，“不然能怎样？找老千对质吗？”
“你最好别将纸条给他看，但我不抱太大希望。”
陆林北笑了笑，不给回答。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不意外，因为的确挺难，换成是我，也会想‘这又是崔家的诡计’。”
“我不想说得太直白，但是老千的计划，怎么会被你知道？”
“问得好。我不是直接从枚千重那里得到情报，而是那架无人机。”
“无人机？”
“我说过，崔家一直在调查材料来源，‘铁拳’是重点，但是导弹、间谍枪、无人机，这些极端分子弄成没弄成的科技，都在调查范围内。我们因此得知，许多人，应该说是许多机构，对这些科技很感兴趣，应急司就是其中之一。应急司改进了无人机，让它具有实战能力，最重要的是，应急司有权力删除某些网络通讯信息，从而掩盖无人机的操纵痕迹。而且我们得知，昨天下午五点左右，枚千重申请使用一台配备武器的特制无人机，剩下的事情，我只需要猜测。”
“你到最后才给我纸条。”
“因为我得确认你是计划的一部分，还是受害者。你是受害者，我才将纸条塞到你手里，本想很快向你解释，但是——你们跑得很快。”
“申请使用无人机，会有记录，老千到时逃不脱干系。”
“对，但是这件事在应急司内部根本不会有人调查，你我没死，刺杀事件不存在，你我死了，枚千重立下大功，应急司怎么可能牺牲自己人？”
陆林北没吱声。
“时代变了。”崔筑宁长叹一声，他并不老，这时却显出几分颓意，“家族这一套很快就将吃不开，信息司正在改组，你会听到消息，崔家失去对信息司的全面控制，我们在引入新人，不问出身，唯才是用。”
“祝你们成功。”
崔筑宁笑了笑，扭头看向远处的陈慢迟，最终却没有提起她，“就是这样，我来向你解释原委。”
“多谢。”
“而你会向枚千重报告？”
“当然，这是我的职责。”
“理解，这也是家族调查员与非家族调查员的区别，忠诚度要高一些，虽然家族的时代终将成为过去，我会怀念这个时代。”崔筑宁站起身，“我不接网络通话，如果你想与我联系，可以采取传统一点的方式，在你的卧室窗户上挂只气球，我会发现它的。你可以告诉枚千重这一切，真的，我不在乎。再见。”
两人握手告别，陆林北与陈慢迟汇合。
陈慢迟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看见他走近，终于松口气，“不用跑？”
“这回不用。”
“他说什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
陆林北盯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几乎想要纵身一跃跳进去，“咱们这一行最有趣的事情就是与敌人猜来猜去，最痛苦的事情是与自己人也得猜来猜去。咱们又有任务了，自己的任务，不必告诉任何人。”

第七十六章 意外的请柬
崔家分享的情报，由枚千重转告给枚忘真，陆林北到家不久，接到枚忘真的通话。
“崔家还真说了一些实话，可他们将源头推给名王星，实在可笑，明显是给大王星推脱。”
“我想也是这样。”
“不管怎样，大步集团、第一光业集团、无限光业公司这些超大型企业，都值得调查，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请说。”
“我需要一名分析员，不想从司里调用，想请你私下帮忙。”
“当然可以，我最近没什么任务。”
“那太好了，明天你过来一趟，我将资料给你。而且我也不急，你可以慢慢看。”枚忘真与大多数间谍一样，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信息，宁可当面转交，而不是借助网络。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陆林北用了很长时间才入睡，脑子里不停地回想、推测，最终也没得出任何结论。
第二天上午，陆林北与陈慢迟去往外交公寓，三叔仍没露面，由助手转交任务内容，这回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请柬，来自茹红裳，那上面写着陆林北与陈慢迟的姓名。
助手总算给出一点解释，“人家是明星，认识太多的高层人物，请柬直接送到应急司，又转到三叔手里，他没法拒绝。”
“好吧，我会去，可是为什么陈慢迟也会被请到？”
“这个……估计三叔也解释不了。”助手给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
陆林北递交一份枪支申请，拿着请柬回到车里，说：“咱们今天晚上要去参加一场聚会。”
陈慢迟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满脸困惑，“她为什么要请咱们？她怎么知道我的真实姓名？”
“她的想法难以琢磨。去见见小时候的偶像，总不是坏事，她并不总是餐厅里的那个样子。”陆林北笑道。
“可是……我有点害怕。”
“我不会让一滴酒溅到你身上。”
陈慢迟笑了笑，“我自己也会小心。请柬怎么送到这里来了？”
“这就是大明星的派头，将请柬随手一扔，它自会落到受邀者手中。”
陈慢迟突然一挺身，陆林北吓了一跳，“你想起什么了？”
“不是，我在想，咱们又得买衣服了，我没参加过明星的聚会，应该穿什么？”
陆林北挠挠头，“我参加过一次，但是……有个人能帮忙。”
枚忘真非常愿意帮忙，直接带着陈慢迟去购物，留陆林北查看资料。
资料不少，一个月也看不完，陆林北择大要浏览，他之前整理信息时有些积累，可以极大加快速度。
赵王星上的甲子矿业集团是一家成立三十年左右的新公司，即便是在赵王星上，规模也只排到第三，但是兴起速度极快，而且喜欢金融操作，与诸多跨星际公司产生关联。
枚忘真找到一些内部资料，表明这家公司野心不小，有意成为一家跨行业的投资公司，向大量新兴技术投入资金，在个别领域初有成效，但是尚未开花结果。
名王星的大步集团、大王星的第一光业集团、翟王星上的无限光业公司，情况更为复杂。
七大行星采用统一货币，并且以电力为本位，一点货币与一标准单位的电力对应，最初是一比一，随着经济发展以及新理念的出现，比值发生变动，从十年一变、五年一变、一年一变，直到如今的即时变化。
主管币值的机构是星联以及各行星上的能源交易所，整个过程依靠超级计算机掌控，各方都属于参与者。
从某种意义上说，光业同时是能源业与金融业，各大公司、集团之间的竞争可以说是惨烈。
普通人感受不到这些，但是在枚忘真提供的资料里，几家大型光业公司之间的斗争，比枚、崔两家激烈百倍，产生极为广泛而深远的影响，众王星的原始化、另外几大行星的发展无力，都与这些斗争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光业公司不能一味增产，那会导致贬值，也不能减少自家在整个行业中的比例，那会导致地位下降、话语权降低，为了维护一个相对的平衡，所有公司都与本星的行政机构深度结合，互为依仗。
政府拒绝开发本星的其它土地时，给出的理由通常是环保、成本与稳定，背后最重要的阻力其实来自各家光业公司，为防止恶性竞争，在达成对己方有利的协议之前，他们拒绝任何一颗行星大规模增加光业农场。
陆林北看得头昏脑胀，但是沉浸其中，就像是在玩自己喜欢的游戏，越累越觉得有趣。
直到他被人在肩膀上重重敲了一下。
枚忘真站在他身边，笑道：“真不该将资料先给你，你知道现在几点？再不出发，时间就晚啦。”
“啊！”陆林北完全忽略了时间流逝，“陈慢迟呢？”
“在门口等你，你先将衣服换上。资料我给你复制一份，你带上回家看吧。”
陆林北跑去卫生间，换上一身笔挺的礼服，非常合身，正是枚千重所谓不适合他的那一种，陆林北确实觉得不太舒服，可是走出来后，枚忘真却拍手称好。
送陆林北往外走的时候，枚忘真有意放慢脚步，低声说：“让你过来，其实是有几句话要说。”
“你说。”
“我听说你又遇刺，无人机是吧？”
“对。”
“前天下午，应急司有人调用武装无人机，我看到签名是老千。”
陆林北微微一愣，然后说：“这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要说老千有没有杀你的心？我不敢保证没有，但他不会用无人机，那不是他的风格，他会亲手给你一枪，或者将你从楼顶上推下去。”
“嗯，面对面才是他的风格。”陆林北苦笑道。
“可话不能说死，你小心些，别让小姑娘为你伤心，她可真是……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这么在意另一个人，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一两月吧。”
“五个月左右，我们在‘精神病院’待了将近四个月。”
“哈哈，看你说得这么神奇，我都想去那里住几个月了。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枚忘真将陆林北轻轻推出门外。
门外的屋檐下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陆林北险些认不出来的女人。
陈慢迟的长发得到精心打理，不知哪位理发师拥有如许神力，编了几根细辫做骨架，用无数枚发箍固定局部，同时作为装饰，竟然真的驯服了那一头蓬蓬松松的长发，让它们像凝固的瀑布一样披在身后，她一扭头，瀑布似乎又要恢复流动。
枚忘真给她选了一件淡蓝色的晚礼服，样式简单，与繁复的发型恰成对比，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像是误入人类领地的精灵。
“哇。”陆林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发出一声赞叹。
“你别这样看我。”陈慢迟脸红了。
“我不相信在你试衣服的时候，周围没人看你。”
陈慢迟脸更红了，“那不一样……快走吧，咱们穿成这样，合适吗？会不会有点过分？”
“你放心，在茹红裳家里，就没有穿着过分这种说法。而且，这真的很适合你。”
“都是真姐给挑的。”陈慢迟对枚忘真的称呼也改了。
两人上车，驶往茹红裳的住宅，陆林北总是忍不住扭头瞥一眼，陈慢迟微微低头，似乎从未注意到射来的目光，唯有脸上似笑非笑。
陆林北甚至忘了提醒她小心茹红裳的古怪脾气。
大门这回自动敞开，住宅前的空地上已经停了八九辆车，看来今晚的客人不是很多。
茹红裳亲自来宅门前迎接客人，果不其然，她的装扮要夸张多了，头发层层盘起，略有倾斜，插满饰品，顶端放置一颗熠熠闪光的宝石，穿一条样式难以形容的红色晚礼服，好像下一刻就要在台阶上燃烧成灰。
“贵客终于到了，我还担心你们不肯来。”茹红裳张开双臂，但是没有走下台阶，她那身衣服似乎也不允许她上上下下。
“没人能拒绝茹女士的邀请。”陆林北微笑道，走上台阶，准备介绍陈慢迟，“这位是……”
“我知道，我知道。”茹红裳满含深意地频频点头，将陈慢迟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突然露出笑容，“有人说咱们两个有点像，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你让我想起自己第一部戏刚刚全网播映时的样子。”
陈慢迟明显慌乱，脸非常红，说话有些结巴，“我从小就是您的影迷，您的第一部戏是《小园香径》，我看过至少十遍。”
茹红裳大笑，向陆林北道：“可以吗？”
陆林北让出陈慢迟，茹红裳挽着她往里面走，一个赞美，一个崇拜，居然聊得颇为投机。
陆林北跟在后面，反倒像是一名跟班。
在餐厅外面的等候厅里，茹红裳将陆、陈两人介绍给其他客人，尤其是陆林北，“全靠他的本事，我又红了一次，好几家公司愿意出最高价请我复出，可我早就厌倦演戏生涯，接几个广告也就够了。陆先生，我这次赚的钱，应该分你一部分。”
“不敢，能受到大家的关注，是茹女士的本事，我也在场，不还是默默无闻？”
茹红裳再次大笑，她今晚好像特别高兴。
程投世也在场，事实上，他是以男主人身份出现的，端着一杯酒，默默无语，目光没有一刻看向陈慢迟。
辞职之后的他，大概比从前更需要茹红裳。
介绍已毕，可以进入餐厅就座，茹红裳仍坚持要挽着陈慢迟同行，将程投世留给陆林北。
程投世极不情愿，甚至不肯敷衍地客气一声，木然地缓缓前行，好像身边根本没有人。
陆林北却偏要跟他说话，凑近些低声道：“无论她今晚想什么，你得阻止。”
程投世倏地瞥来一眼，他当然知道这个“她”是指谁，正要开口，陆林北不给他机会，继续道：“否则的话，会影响到黄氏的光业梦想。”
陆林北将白天刚刚看过的资料，用上一些。

第七十七章 女主人
虽然相识不久，只见过几次面，陆林北对茹红裳却颇有了解，她大概是从演戏当中学来一套抑扬之术，大悲之前必显大喜，大恨之前必露大爱，同样，大怒之前必行大善……
茹红裳对陈慢迟太热情、太贴心，陆林北还在宅门外的时候，就已生出戒心，等到茹红裳挽着陈慢迟走向餐厅时，他已确定无疑。
茹红裳要大闹一场，她才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闹得越大，她的名声越大，她也不会顾及颜面，对她来说，让对方更丢脸，就是自己的胜利。
在外交大厦，茹红裳的全部火力都对准程投世，还没来得及转火，陈慢迟就被带走，这肯定让她极为不满，而且越积越多。
程投世惊讶地盯着陆林北看了一会，同样小声回道：“我可没有办法，而且我也不信你敢绕过枚利涛……”
陆林北的确不敢，也没这个本事，但他只是露出微笑，做出成竹在胸的样子，“你有办法。至于三叔，你不必替我担心他。”
说完，陆林北甚至眨下眼睛，他希望自己学得像，能有枚千重和枚忘真的七八分意思。
进餐厅这点时间，只够两人几句话，陆林北与陈慢迟的确被当成贵客，坐在女主人左右手，男主人程投世坐在餐桌另一头，没法再与陆林北交谈。
连主带客总共十八人，菜肴精美，女主人掌控谈话与气氛，口无遮拦，一点也不在意泄露陆林北的身份，向其他客人道：“知道应急司吗？表面归属气象总局，实际上是情报总局的下属机构，所以，你们若是想了解天气，别问陆先生，你们若是想知道些秘密，不妨私下贿赂他，看他愿不愿意接受。”
茹红裳不停地引导所有客人赞美陈慢迟的美貌，将她夸得天上少有人间无双，一位导演与两名编剧甚至直接发出邀请。
陈慢迟反应本来就慢，这时更慢，只能一律回以微笑，叉子上的一小块肉，半天也没送到嘴里去。
进餐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对陈慢迟的赞美已经到了双方都有些尴尬的程度，陆林北做好准备，无论程投世是否干涉，他一定要在陈慢迟受辱之前将她带走。
程投世站起身，向客人们一一微笑，绕到茹红裳身边，一手轻按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茹红裳脸色微变，随即向客人们微笑道：“非常抱歉，我需要接一个重要的通话。”
男女主人同时离去，一直忙于迎合的客人们都松了口气，没人再吹捧陈慢迟，也没人对陆林北的“神秘职业”问东问西，一切戛然而止，就像一团轻烟，被风吹着向前飘动，突然间风没了，烟在空中停顿片刻，消失在空气中。
陈慢迟松了口气，终于将叉子上的一块肉送里嘴里，狠狠地嚼了两下，然后向对面的陆林北送来一个微笑。
她只觉得受宠若惊，对隐藏在下面的暗流一无所知。
足足十分钟之后，长到令客人们感觉不安，纷纷停止交谈，向入口投去目光。
茹红裳终于重新现身，笑容满面，向客人们道歉，说程投世遇到急事，不得不先走一步，然后重新掌控话题，只用几秒钟就让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但是话题再也没有指向陈慢迟，偶尔有人不识相地提及，也会被茹红裳三言两语化解掉，于是客人们都明白，陈慢迟已经“失宠”，宠幸期前前后后持续不到一个小时，肯定不算长久，但也不是最短。
陈慢迟本人倒没有“失宠”的感觉，反而感觉自在许多，至少能顺利地吃几口美食。
晚餐结束，陆林北起身告辞，却遭到茹红裳的执意挽留，反而是其他客人得到示意，陆续离开。
陆林北与陈慢迟被请到小会客室里，等了十几分钟，茹红裳换了一身衣服出现，据说已经离开的程投世居然也跟来，中间消失的原因明明白白地印在他的脸上——五个清晰的指印。
程投世万分地不情愿，几个月以前他还是部长助理，别说小小的应急司，就是情报总局的官员，见他也要礼敬三分，如今却成为平民百姓，不得不接受情人的庇护，还要在一名小小的调查员面前出丑。
他站在门口，低头不语。
茹红裳全不当回事，甚至没想解释指印的事情，径直走到墙边，摘下那幅她没舍得撕掉的年轻时照片，转过身来，看一眼陈慢迟，再看一眼照片，来回几次之后，疑惑地问：“真的像吗？”
陈慢迟不明所以，两个男人知道答案，但是都不想开口。
茹红裳将照片送回墙上，走到沙发边坐下，脸上虽然仍然保留微笑，但是再没有之前的热情好客，“陆林北，看来我是小瞧你了。”
“如果这样的盛情相待还是小瞧——我有点好奇茹女士的高看是怎样的了。”
“哈哈，我的‘高看’你享受不起。”茹红裳瞥一眼门口的程投世，冷下脸来，“陆林北，当时你利用我夺回心爱的女人，行，我可以接受，还觉得很浪漫。可你得偿所愿，程先生却因此失去工作与名声，这笔账怎么算？”
茹红裳大闹餐厅，现在将罪过全推在别人头上。
陈慢迟对这样的剧烈变化深感吃惊，身体僵直不敢动，只能一个劲儿地瞄身边的人。
陆林北一点都不意外，微笑道：“就用‘茹女士与程先生恩爱百年’来偿还吧。”
茹红裳大笑，看向门口的程投世，“听见没有，你回到我身边，人家认为是他的功劳。”
程投世哼哼地笑了两声，不知是什么意思。
茹红裳说变脸就变脸，猛地一拍沙发扶手，“不够，何况谁也不能保证程先生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你也不能。”
“那就只能请茹女士开价了，只要不是太‘高看’，我一定尽量满足。”陆林北实在不愿与此人纠缠，但这是他惹下的麻烦，必须由他来收场。
茹红裳的名声、脾气、势力，都决定陆林北只能虚与委蛇，绝不能翻脸。
“我若开价，可由不得你来讨价还价。”茹红裳挥下手，自己倒在沙发上，扭过脸去，欣赏满墙的肖像画。
程投世走来，站在茹红裳身边，盯着陆林北说：“茹小姐决定加入应急司，成为秘密间谍，你是她的指定联系人。”
茹红裳得意洋洋，陆林北目瞪口呆，他做好一切准备，唯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愣了好一会，开口问道：“她做间谍……有什么情报可以提供？”
茹红裳抢道：“我能提供的情报，多到吓死你。”
程投世无奈地说：“黄氏、政务部和联委会的情报，总之我们这边的情况，全都经由茹小姐转给你，你再转给枚利涛，中间不得再度假手他人，陈小姐——”程投世扭过脸去，“可以参与，但是不能单独执行任务。从今天开始，两位每天下午一点，来茹小姐家里……”
“等等，我还没同意呢，这种事情必须由上面审核……”
茹红裳探过身来，瞪着大眼睛，用安慰的语气说：“你没听到我的话吗？由不得你来讨价还价。”
程投世脸色更显阴暗，“枚利涛和黄氏家族都同意这个安排，待会或者明天上午，你会接到正式通知。”
陆林北又一次目瞪口呆，这回恢复常态比较快，马上微笑道：“好啊，这是对彼此有利的好事，希望合作愉快。”
陆林北伸出手来，茹红裳根本不理，程投世只是点点头。
陆林北收回手臂，“还有什么？”
茹红裳笑了两声，“别急，咱们相处的日子长着呢。”
程投世像管家一样揣摩主人的心意，说道：“两位可以离开了。”
回到车上，许久没开口的陈慢迟捂着胸口，向陆林北道：“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我好像看电影中途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再也跟不上情节了。茹红裳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间……就变了呢？”
陆林北启动车子，微笑道：“你就说她的演技怎么样吧？”
“好到我理解不了。”
“她邀请咱们来，原本不安好心，大概是想让咱们当众出丑，具体手段我不了解，估计她也不会弄出太复杂的计划，无非就是在宴会的最后阶段突然翻脸，将咱们两个痛骂一顿，可能还会揭发咱们从前的一些事情。”
陈慢迟的眼睛睁得奇大无比，好一会才道：“为什么？我知道她会恨我，可是……可是……”
“别怕，我没让她成功。”陆林北伸臂过去握住陈慢迟的手，“但是要付出一点代价，很遗憾，将你也牵连进来。”
陈慢迟微耸下肩，“我不怕，她若是怀有坏心，我也以坏心回报。”
“我不信你有坏心。”
“哼哼，呵呵，哈哈……”陈慢迟试图发出坏人的笑声，很快放弃，“你以为流浪者当中全是好人吗？坏人多得是，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陆林北再问，陈慢迟却不肯回答，只是一味地缓缓摇头。
回到家里，陈慢迟去卫生间照照镜子，出来问道：“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吗？”
“喜欢，但是我更喜欢你自由自在的样子。”
陈慢迟笑眯眯地回卧室里换衣服、摘头饰，陆林北忍不住想，说好听的话如此简单，为什么自己从前就是不入门呢？
他也回到卧室，查看游戏邮箱，想起自己很长时间没给毛空山写童年回忆录，略感歉意，决定今晚就写一点，然后还得看枚忘真给他的资料。
他正查看毛空山发来的邮件，突然一封新邮件跳出来，好像特意等他出现似的，而且不等他点击，自己就打开，李峰回的大头像张嘴吐出两个字“速来”，闪烁三次，消失不见，连邮件也自动删除。

第七十八章 密道网络
李峰回的住址颇不好找，陆林北敲响金属门时，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
陈慢迟跟在身后，她拒绝留在家中，拒绝等在车里，换了一身衣服，头饰还剩十几件，长发的蓬松之势恢复四五分。
乔教授的声音在门里问：“是谁？”
“我，陆林北。”
又等一会门才打开，乔教授看到陈慢迟，微皱下眉，“你每次都要带着她吗？”
“是的，我俩是搭档。”
陈慢迟很喜欢“搭档”这个称呼，郑重地嗯了一声，她特意换上刚买来的长裤与跑鞋，确实多出几分干练。
除了皱眉之外，乔教授又抽一下嘴角，很快舒展，做出“反正与我无关”的神情，“没被跟踪吧？”
“没有，发生什么了？”陆林北问。
“我们遇到危险了。”
“危险？”陆林北吃了一惊，他刚刚招募这两人入伙，也没交给他们危险的任务，哪来的危险？可是他闻到一股焦糊味，眼睛扫过，很快看到最里面的长桌上有一台微电脑残破不堪，像是发生过爆炸，几米以外的健身椅断成两戴，也像是被烤过。
“让老峰跟你说。”
李峰回正在锻炼，心无旁骛，做够数之后，才将杠铃慢慢放回原位，拿手巾擦擦脸上的汗，一脸严肃地说：“老北，你该提醒我这项任务有危险。”
陆林北诧异地说：“我不知道在网上找一个人也有危险，而且你不是唯一在找他的人。”
“那是因为别人都没找到他。”李峰回走向里面的长桌。
“你找到……赵帝典了？”陆林北从三个名字当中选一个，而且对李峰回的找人速度感到吃惊，枚忘真可是动用三名专家和大量专业设备，迄今也没找出一个眉目来。
“很难说，我一点一点给你解释吧。”
“很好。”
李峰回坐下，向乔教授道：“你还得去守门。”
“有必要这么谨慎吗？”陆林北问。
“一切都是相互的，力是相互的，观察是相互的，搜索也是相互的，所以不得不谨慎。”李峰回突然笑了，“至少你没撒谎，真给我安排一项有难度的任务。”
李峰回将一条胳膊放在桌上，“我先给你解释，我是怎么找到线索的。”
“好。”
“慢姑娘提供的线索极为有用，应该说起了关键作用，尤其是那个标志，我现在知道它的名字了，叫‘鬼骇’，鬼魂的鬼，惊骇的骇，鬼都害怕的东西，厉害吧？”
陈慢迟第一次被人叫做“慢姑娘”，正犹豫要不要接受，谈话已经继续进行。
“鬼骇？从来没听说过个词，是哪个组织的标志吗？”陆林北问。
“听我慢慢给你解释。最初我去赵王星找报警记录，果然被删除，我找回一些片段，可惜丢损太严重，没有任何价值。我又根据慢姑娘的描述，生成一张照片，本来想等慢姑娘看过之后再用，可是心急，先拿来与天堂市沙滩的监控做对比，结果你猜我发现什么？”
“发现什么？”
“什么都没发现！”李峰回抬高音调，好像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重大事件，然后略显神秘地补充道：“前年八月份，沙滩上的一些监控设备时不时出问题，拍不到任何画面，我将时间与地点做个统计，立刻有种感觉，这是某个人的散步路线，他走到哪，哪里的设备就会黑掉。”
“当地警方没发现异常？”
“发现了，我查到他们派出维修工的记录，可维修反馈每次都是没有问题——设备黑掉之后，很快就能恢复正常，查不出任何问题。”
“有人入侵天堂市监控网络，可以随时关闭设备？”陆林北的计算机知识不够丰富，只能想到这里。
“入侵会留下痕迹，频繁开关监控，痕迹会更加明显，赵王星的警察不至于毫无察觉。我后来才想明白，这个家伙是直接控制监控设备，根本没通过网络！”
“直接控制？”陆林北似懂非懂。
李峰回扭身向门口的乔教授挥下手，喊道：“关灯！开灯！”然后向陆林北解释道：“这叫直接控制。”
“嗯，我明白，可赵帝典……”
“可赵帝典不可能爬到高处，一个一个地将监控设备关闭再打开，对不对？”
“对。他用遥控器？”
“光有遥控器不行，在监控设备上还得安装接收器，这可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不值得。这位赵帝典使用某种手段，直接掐断电源，等他走出监控范围之后，电源恢复。注意，设备使用的都是电池，掐断电源只能对主板动手脚，但是又不通过网络，过后还能恢复，这可是一项神奇的技术。”
“又是神奇的技术。”陆林北已经有点见怪不怪。
“具体怎么弄的，我没看到，也不是专家，解释不清，总之这条路也断了，但是你要记住这回事。接下来，咱们接着说‘鬼骇’。”
陆林北注意到，李峰回说了半天，一直没打开微电脑，一台也没打开，机器全处于关闭状态，可他却坐在桌前，像是要进行操作似的。
陆林北没问原因，认真聆听。
“一圆一竖是个古老的符号，地球时代就有，你学过吗？”
陆林北摇摇头，“没学过。”
“其实我也是从网上搜索来的知识，但我觉得它应该与慢姑娘描述的纹身不是一回事，所以略过，改用照片与视频搜索，你猜我发现什么？”
“我想我到死也猜不出来。”陆林北彻底投降。
李峰回摇摇头，想必是觉得没有趣味，“在赵王星天堂市沙滩上有这个符号，那是一段普通的家人视频，发在了网上，其中有几秒时间，背景的沙滩上出现相似的符号。”
“视频呢？能让我看看吗？”
“别急，现在看不得。”李峰回搓搓手，像是要变个魔术，“符号画得虽然潦草，但是大致能够看清，圆圈是两条蛇，互咬首尾，中间的竖线其实是一道闪电，也可能是蛇信。有了这些元素，搜索起来相对容易些，就这样，我又在起各地发现几十个类似的符号，不是画在沙滩上，就是刻在石头上，虽然不多，但是遍布七大行星，咱们翟王星上也有，位置就在离这里几十公里以外的一处度假胜地上。”
“鬼骇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听我说啊，我找到符号，但是没有任何人谈论它，当然，它并不醒目，也不古怪，普通人就算看到也不会在意，可是这个画出符号的人，为什么也从来不做解释呢？看他的意思，对这个符号十分痴迷，走遍七大行星到处画它，通常来说，这样的人应该很乐于到处宣扬自己的想法才对。”
“没错。”
“然后我想，为什么不试试另一个网络呢？”
“另一个网络？”
“对啊，有一款老游戏你听说过……”
守在门口的乔教授大声道：“他知道，还有帐号呢，而且我跟他讲过咱们年轻时一块研究游戏的经历。我是说过吧？”
“《母星领地》？乔教授是提起过，说你们上大学时曾经试图破解这款游戏，夺取控制权，但是没有成功。它是另一个网络？”
李峰回笑道：“它是款神奇的游戏，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看你用哪种级别的微电脑来玩。它的绝大部分内容出现在普通网络上，可是有一部分核心代码，是隐藏起来的，在微电脑储存器里、在网络上都不存在。”
“不存在？”陆林北的计算机知识又不够用了。
“正常来说，你在微电脑上安装一个程序，删除之后它就不存在了，你想再次安装，就得重新下载，对吧？”
“对。”
“《母星》不同，当它被删除之后，看似什么都没留下，连一个字节都不存在，干干净净，可是在某个特定时刻，具体来说就是所有微电脑上的游戏被删除至一个极低数量时，它会在一些微电脑上自动恢复。神奇吧？发现这一点的不是我们，而是早期的网络专家，七大行星曾经联手，试图将这款游戏完全删除，结果总是在即将成功时，大量游戏自动恢复，玩家高高兴兴，政府束手无策，几经尝试之后，只好取消禁令，任它存在。”
“游戏里有一个大事记，将删除事件称为‘大崩坏时代’。”
“对对，是这么称呼的。”李峰回发了一会呆，似乎在追忆早年的游戏经历，“我们在大学期间想攻破的就是这个难题，代码究竟藏在哪？它肯定存在，但是在哪？唉，与许多人一样，我们失败了，但是发现一条隐密通道，我们可以里面随意交流，不受外部网络的监控。”
“这样的密道不止一条，一些极端分子正用它们发展核心成员。”陆林北知道农星文等人就是这样做的。
“没错，这样的密道很多，我们的发现并非独一无二，可是——”李峰回向乔教授举起手臂，乔教授做出同样的动作，同时发出一声呐喊，“我们也做出一点成绩，那就是能进入其它密道，只能由密道进入密道，像地下网一样，不能由普通网络进入。”
“这就是另一个网络。”陆林北终于明白过来。
“绝大数人用这些密道谈些琐碎的小事，做些非法的买卖，我们很快失去兴趣。我前些年闲极无聊的时候，才重新拣回密道，并且编写一个搜索程序，密道网络的搜索逻辑与普通网络完全不同，会受到频繁的干扰，我那个程序也只是勉强能用，很快就被我放弃，这次为了寻找符号，才想起来。”
“它搜索出来了？”
“嗯，至少有三条密道出现这个符号，并称其为‘鬼骇’。”
“它归谁所有？是个组织吗？在哪个星球？”陆林北提出一连串问题。
“不知道。我刚进入密道不久，才看了几眼，居然遭到追杀！”
“追杀？”陆林北更不理解了。
李峰回启动一台微电脑，很快进入密道搜索程序，界面上刚刚出现“鬼骇”两个字以及那个符号，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出现一只手掌……
李峰回立刻关闭电脑。
陆林北一愣，“这很危险吗？”
李峰回指着桌上的那台残破微电脑，“如果不关闭，几秒钟之后，就会像它一样，瞬间释放出全部电力，将自己击毁，我要不是反应快，就会像那张健身椅一样被劈成两半。”

第七十九章 特征
每台微电脑上都配备一块高性能电池，电池蕴含足够电力，终生无需充电，寿命与产品一致，还略有冗余，许多微电脑成为电子垃圾时仍剩余不少电力。
事实上，在七大行星，电池是最常见的物品之一，从工厂到家庭，从个人设备到宠物用品，到处都有它们的存在，只是比较低调，通常隐藏起来，不会被看到。
因此，确保电池的安全从一开始就是重中之重，经过多年的发展，安全性几乎不再是一个大问题，偶尔发生事故，总有极其特殊的原因，不会引发恐慌。
可此时此刻，陆林北感到恐慌，就连对计算机和电池没什么了解的陈慢迟，看着焦黑的机器和几米外断为两截的钢椅，心里也感到一阵阵发紧，忍不住伸手去碰已经损坏的微电脑。
“没关系，电池耗尽，它现在没有危险。”李峰回安慰道，陈慢迟笑了笑，还是收回手指，没敢触碰。
“厉害吧？”李峰回问。
“厉害。”陆林北由衷承认。
李峰回居然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好像这是他的发明，“强迫电池瞬间释放电力，其实不算很难，破坏保护层就可以，电的本性就是自由不羁。可是根本不接触电池，完全通过远程操作，这可有点难度。甚至不需要借助普通网络，只通过密道就能控制微电脑，我自认做不到。你们应急司有这个本事吗？”
陆林北摇头，缓缓道：“没听说过。如果借助普通网络，引爆电池会更容易些？”
“相对来说会容易一些，至少定位比较准确，至于如何破坏电池保护层，就是另一回事了。”
“若是有人通过网络操纵更强大的电池，比如天上的那艘宇宙飞船，后果会如何？”
“后果难以预料，但是我认为做不到，不是网络的问题，而是像那种级别的飞船，对电力的保护措施远远高于一台普通的微电脑。”
“但是有这个可能？”
“当然，如果这个有可能，飞船也有可能，只在理论上。”李峰回指指毁坏的微电脑，“但我仍然认为不可能。”
陆林北陷入沉思，事态的发展越来越奇怪了。
“天堂市监控莫名中断的事你还记得吧？”李峰回问道。
“这两者是同样的技术？”
“看上去有点像。”李峰回搓搓手，“咱们再去跟鬼骇打声招呼吧。”
“还要再试？”陆林北佩服李峰回的胆量。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怎么能放弃呢？但是咱们得有保护方案。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虽说密道网络自成体系，但是通过游戏，还是与普通网络产生联系。打个比喻，普通网络就像公路，密道网络就像乡间小路，乡间小路彼此不通，各有终点，但是都与公路相连，想从这条小路进入另一条小路，必须重回公路……”
“对方除了通过密道追踪到微电脑，仍有可能通过普通网络追踪到你的住址？”陆林北看一眼门口的乔教授，明白李峰回为什么如此谨慎了。
“刚才那次尝试，时间太短，应该没危险，可我担心第一次进入鬼骇的密道时，我停留的时间过长，而且没有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当然，只是怀疑，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杀手出现。”
“我强烈建议李先生跟我一块去应急司……”
李峰回大摇其头，“不去。”
乔教授在远处道：“别劝，当初他爸妈劝老峰去能源交易所，说待遇好，还能发挥所长，老峰断然拒绝，说自己最大的特长就是享受自由，宁可没有任何待遇。”
李峰回叹了口气，“他们到死也没原谅我，但我还是自由的。你找我帮忙，我愿意，你请我吃饭，我接受，你给我钱，我不拒绝，但是让我去应急司？谢谢，不去。”
“只是暂时避难，地点也不在应急司大楼。”陆林北心里想的是枚忘真建立的网络基地。
“那也不去，我就在这里才感到最自由。”李峰回站起身，已经决定结束这个话题，“来，让个地方，我已经做了一些改造，还剩一点小工程，再等半个小时，不行，一个小时，我的锻炼时间到了。”
热爱自由的李峰回，唯独在锻炼这件事上甘受束缚，严格遵守时间安排。
陆林北与陈慢迟走向门口，乔教授拿出一张打印纸，问道：“像吗？”
纸上是一个男性大头像，戴帽子和眼镜，正在咧嘴笑。
陈慢迟看了一会，“像，我才描述几句，就能做得这么像，李先生本事真大。”
乔教授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个小小的实验，其实这是一位明星的照片，稍作修改，加上帽子和眼镜，再露一口白牙，你就觉得像了。”
“可是的确很像。”陈慢迟不服气。
“男人的英俊、女人的美丽，都有模板，只要类型差不多，再加上几项特征，比如帽子、眼镜、牙齿，就会强化你对他的认可，以为很像。”乔教授从附近的桌上又拿起几张纸，每张都是男人大头像，略有区别，但是主要特征不变。
陈慢迟看了一会，恍然大悟，“这分明就是骗人嘛，跟魔术差不多。”
乔教授大笑，“没错，算是骗人，欺骗人类的意识。人类的大脑是个有趣的器官，极其擅长抓住特征，可以说没有特征，就没有记忆，甚至没有争辩。我们无法辩论宏大的话题，一旦开始，总是会迅速滑向一两个‘点’或者细枝末节，也就是‘特征’。利用这一特性，我们可以用‘特征’欺骗大众。”
陈慢迟想了好一会，说：“对不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从前的职业是算命？”
“现在也是，间谍是副业。”
乔教授笑着点头，“咱们都是兼职。这么说吧，算命是一个人欺骗另一个人，社会学是一个人欺骗一群人，与政客有点像，但我们只是研究，政客会实施。”
陈慢迟冷着脸，“我们不骗人，不管是一个还是一群，命运是存在的，是你看不到。”
乔教授仰起头，眼珠还要翻得更高一些，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争论下去，然后看向陆林北，“是你非要将她带来的。”
陆林北向陈慢迟道：“别听他胡乱比喻，他是在对我说话呢。”
“对你说话，为什么要看着我？”陈慢迟气犹未平，受不得算命被说成是骗人。
“比喻而已，不用当真。”
陈慢迟走到陆林北身后，看李峰回健身。
乔教授睁大双眼，眼眶周围的皱纹并没有因此减少，反而像火焰的分叉一样炽烈，双臂张开，两手空握，好像握着一只看不见的球状物，“陆林北，不至于吧，你的病情这是更严重了啊，好在我们‘爆点’当初不允许……”
陆林北笑道：“我猜乔教授一定是对目前的社会走向有了真知灼见。”
“哼哼。”乔教授的火气稍稍下降，“真知灼见谈不上，大纲也没写完，我与另一位社会学的朋友衡平汉沟通过，他也对目前的形势很担忧。我俩的初步观点是，这并非常规的社会纷争，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分裂。毛空山也有类似的看法，他认为这是家族与社会的分裂，我们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是人口膨胀与失败的经济政策之间的分裂……”
乔教授越说越专业，陆林北也有点迷失，但是耐着性子听下去，时不时点头。
将近十分钟之后，乔教授终于说到各大行星越来越频繁的游行，“虽然有以上种种原因，我与衡平汉仍然认为，大众的愤怒受到操控的程度很高，高得有点不太正常，好像有人以极其专业的手段故意制造分裂。就像我刚才说的，利用‘特征’这一强大武器。”
乔教授瞥一眼背对自己的陈慢迟，摇摇头，继续道：“贫富差距、公司垄断、未开发土地，这三个特征被频繁用到，具有强大的杀伤力。贫富差距是现象，公司垄断是原因，未开发土地是解决手段，形成一个简单的逻辑链条，正中人心，通俗易懂。大众本来就怀有强烈的不满，有人火上浇油。”
陆林北明白乔教授的意思，点头道：“我十分期盼看到乔教授和衡教授的这篇论文。”
“大概只有你一个人会看，也无所谓，反正是你花钱。”乔教授指向李峰回，“他又要动工，其实他已经忙碌一阵，没剩下多少活。”
李峰回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将电池与微电脑分离，用几十根导线相连，每根导线单独加控制器，同一时间只有一根导线传输电力，一旦遇到攻击，导线会断掉，另一根导线立刻连上，保证电力供应。
“我挡不住对方的攻击，但是至少能减少攻击的强度与危害性。”李峰回边干活边解释，他的动手能力超强，微电脑的电池都是固定的，在他手里，十几秒就被拆解下来，反倒是布线时需要小心，多花一点时间。
其他三人也没闲着，将长桌上的其它微电脑都搬到一边去，空出位置。
“准备好了？”李峰回问。
三人点头，都站在微电脑的侧方，让出正中间，李峰回笑道：“要躲也是躲电池啊，躲微电脑干嘛？”
三人于是改换位置，让开电池正前方，李峰回仍然摇头，但是没再说什么。
李峰回开机，程序都是现成的，迅速进入游戏里的密道，搜索页面开始出现鬼骇的文字与符号，很快，大手将页面覆盖，李峰回没有关机，而是调用其它程序过来帮忙，将大手涂掉。
这是代码之间的厮杀，除了李峰回，另三人都看不懂，但他们能看到那些导线正一根根断掉，间隔不等，短的只有三秒钟，长的能坚持大概半分钟。
李峰回的神情越来越严肃，再不开口，目光紧紧盯着全息显示器，偶尔动手指操作。
他的程序终于进入鬼骇的一条密道，开始显露里面的信息，陆林北也凑过去观看，可是页面翻转太快，他什么都看不清，于是问道：“能慢一点吗？”
“不行，对方在删除数据，他……”李峰回投入更多程序，没空开口。
大概五分钟之后，页面终于停止，上面的文字像雪一样快速融合，变成一行大字：
我知道你在哪。
大字消失，最后一根导线断裂，微电脑断电关闭。

第八十章 不靠谱的人
房间里一片安静，李峰回最先开口：“他真找到我了？”
乔教授撇撇嘴，“未必，有可能是斗不过你，在这吹牛呢。”
陈慢迟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陆林北。
“李先生，还有乔教授，两位必须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乔教授说：“我可以直接回家，对方只说知道‘你’在哪，一查就是老峰的家，联系不到我身上。”
李峰回被这样的友情所感动，笑着指向门外，“屋里屋外都有监控，鬼骇若是查到我家，就能查到谁来过这里。”
乔教授正发呆，李峰回向陆林北道：“我哪也不去，他有手段，我也有，我正愁生活无聊呢，他想来场战斗，我奉陪到底，网上来网上还击，现实中来——我有铁门。”
陆林北还想劝说，忽然改变主意，“好吧，你留在这里，再有急事，立刻与我直接联系，不必用邮件。”
“好吧，我会与你联系，但你未必能帮上忙。”
“请务必让我知道，至少让我安心。”
“既然你这么坚持。”李峰回又去摆弄微电脑，虽然第一次见到电击时受到一些惊吓，他并不是特别害怕，反而越来越觉得有趣，“首先我得更换网络地址，让自己隐藏起来……”
“我怎么办？”乔教授问。
“嗯，你可以留下，也可以回家，我想鬼骇不至于对你怎样。”陆林北安慰道。
“不需要我随时联系你？”
“遇到意外可以联系我。”
“你能立即找来警察，比报警更快一些，对吧？”在安全方面，乔教授更相信警方的力量。
“嗯，更快。”陆林北含糊道。
“那我还是回家吧，你开车来的？”
三人向李峰回告辞，一到车上，陆林北立刻与枚千重联系。
通话那头的枚千重睡意朦胧，“喂。”
“千组长，有个人需要重点保护一下。”
枚千重立刻警醒，“千组长”是两人之间的暗语，表明事态紧急，“告诉我名字和地址。”
“李峰回，先民路四十五号地下室，目标可能不配合，需要暗中保护。”
“好。待会在哪找你？”
“我去见真姐。”
枚千重结束通话。
坐在后排的乔教授笑道：“我就说嘛，你没有这个本事，得是上司出面才行。”
“当然，我只是一名普通调查员。”
“给我也派两个人吧，我还是觉得危险。”
“好啊。”
乔教授等了一会，“你没跟上司请示。”
“不急。”
“哼哼，这是觉得我没有老峰重要，行，我自己会保护自己。”
“你可以跟我们待在一起。”
乔教授想了半天，“我还是回家吧，仔细想来，对方不过是一名能通过网络操控微电脑，进而引爆电池的怪人，我不用微电脑就是。”
陆林北笑而不语，开车送乔教授回家，在他下车时，扭身叮嘱道：“若有异常，还是与我立刻联系。”
乔教授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他的脾气总是这么差吗？”车子再度启动之后，陈慢迟问道。
“今晚是他脾气比较好的时候。”
“天哪。”陈慢迟想象不出脾气更差的乔教授会是什么样子，“我不会给他算命，给多少钱都不行，而且我不用算就能看出来，他命不好。”
陆林北开车去往枚忘真的网络基地，途中通话，枚忘真居然也没睡，听说他要来，只说一句“欢迎”。
枚千重反而先到一步，正与枚忘真聊天，看见陆林北进来，说：“我派叶子和另一名组员去保护这位‘李峰回’，你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大半夜将叶子叫醒，他可不太高兴。”
基地里只有枚忘真一个人看守，其他组员与专家都已回家休息。
陆林北从头到尾讲述一遍，听到一半时，枚忘真不满地说：“老北，你早知道赵帝典这个名字，当时居然没告诉我。”
“因为我没有证据，也没有多大把握，所以想自己先调查一下……”
枚忘真笑道：“你自己调查是对的，我这里可没有李峰回这样的专家。你接着说。”
听到最后，两人的神情越来凝重，尤其是枚忘真，目光转向枚千重，“关竹前在赵王星替赵帝典出面查案，说明这些极端分子背后靠山就是大王星。”
枚千重却看向陈慢迟，“按陈小姐的描述，这位赵帝典似乎不是……特别靠谱的人。”
陈慢迟一直没吱声，被盯到才茫然道：“是有一点不靠谱，但也不是特别不靠谱。”
“怎么讲？”枚千重追问道。
陈慢迟想了一会，“就是……你们去过沙滩吗？全是游客的那种？”
枚千重、枚忘真点头，陆林北没吱声。
“沙滩上的游客，尤其是外星游客，无论男女，都不怎么靠谱，他们是来玩、来放松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靠谱这两个字。”
枚家兄妹二人都笑了，枚千重道：“我明白了，不过这位赵帝典……至少不是特别聪明。”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有点奇怪的一个人，高兴的时候像个孩子一样，不高兴的时候立刻翻脸，就因为我不肯喝一杯酒，他就威胁我，说能让我‘立刻结束’，就好像我是一个通话似的。”
枚千重眉头微皱，“是有点奇怪，这样的人真能控制农星文？有点匪夷所思。”
“老千，你不会是想为关竹前辩护吧？”枚忘真冷冷地问。
“哈，你想到哪里去了。不管怎样，先抓到人再说，可是怎么抓人？他躲在一个密道网络里。”
陆林北在路上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他与李峰回交手的时候，没有网络延迟，这表明他很大概率本人就在翟王星上，至少有一个代理人。”
枚千重点头，“有道理，然后呢？”
“我设想的计划是引蛇出洞，让李峰回继续挑战鬼骇，挑起他的愤怒，等他露面，抓人就是。”
“这么简单？”
“你说得对，赵帝典像是一个不太靠谱的家伙，激将法这种简单的计策，对别人可能无效，对他，或有奇效。”
枚千重挠挠头，未置可否。
陆林北继续道：“问题的关键是，赵帝典与大王星军方到底是什么关系？下属？盟友？”
“按慢迟妹妹所说，赵帝典似乎是关竹前的上司。”枚忘真带陈慢迟购物之后，称呼也亲切许多。
“有可能，我只是……很难想象关竹前的上司会到处旅游刻画符号。”陆林北说。
“还会被一群流浪者骗得束手无策，居然去报警。”枚千重补充道，然后向陈慢迟道：“关于赵帝典，关竹前说过什么没有？”
陈慢迟仔仔细细想了一会，“她只提过一次赵帝典，就是刚抓到我们的时候，然后扔给我们一堆案子，再没提起过他，一次也没有。”
枚千重看一眼陆林北，向他笑了笑，然后向陈慢迟道：“关竹前有没有……试图将你送给赵帝典？”
“我不懂你的意思。”陈慢迟茫然道。
“关竹前替赵帝典查案，她就没想过更进一步，将你，也就是最初的引诱者，送给赵帝典？那时候她可以要挟你做任何事情。”
陈慢迟脸色微红，肯定地说：“没有，连暗示都没有。”
枚千重微微仰天，思忖片刻，“找来找去，居然找到一个最不像黑手的黑手。”
枚忘真马上道：“像不像要审过才知道，农星文的样子也不像洗脑专家，被抓之后都没得到重视，还是老北将他认出来。老千，这件案子一直是我在盯，当然也应该由我收网抓人。”
“当然当然。”枚千重考虑的不是如何抓人，突然间笑了，“如此说来，陈小姐还真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陈慢迟立刻摇头，毫不犹豫，“我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枚千重却有豁然开朗的感觉，“没错，你真的重要，你掌握极其重要的信息，可你并不知道。关竹前大意了，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经历，没想到会有一个老北，愿意听你的一切故事，还记住了人名。”
陈慢迟脸更红，但是略带笑意。
一旦有外人在场，陆林北就忘了如何聊天这回事，开口道：“主要是这位赵先生爱用类似的名字，帝典、皇籍、王索，很难不想到一块去。”
枚忘真严厉地纠正道：“首先你得记住慢迟妹妹说过的话，才能想到一块去，换成老千和叶子，过耳就忘。”
陆林北向陈慢迟笑了笑，没说什么。
枚千重甚至没为自己辩解，一心只想别的事情，“怪不得关竹前那么容易就透露情报，其实真正重要的秘密还在心里藏着呢。”
陆林北心里咯噔一下，“赵帝典一说出刚才的经历，关竹前就会知道秘密泄露。”
枚千重轻轻摇头，“未必，因为我有一种感觉，关竹前来翟王星，其实是为了找某个人，我早就有这种感觉，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知道了，很可能就是为了赵帝典。”
陆林北抬手指向上方，“所以大王星的飞船才要连入本星的监控系统。”
其他人都已想明白，陈慢迟反而糊涂了，“可关组长在赵王星已经找到他了啊，还替他解决案子。”
“要么是赵帝典事后脱身逃掉，要么是关竹前根本没见着他，只是借案子为由，向赵帝典示好，打声招呼而已，这也能解释，她为什么从来没想过要将你送过去，因为她找不到人。”枚千重越想越通透。
陈慢迟也开始点头，“好像真是这个样子。”
枚千重兴奋地在陆林北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真有你的，解决太多问题了！忘真，你负责布网抓人，不要太急躁，我继续陪关竹前玩游戏，还得去见三叔……老北，你随时待命。”
“待命？”陆林北还以为自己会与枚忘真分在同一组。
“你也有一个游戏要玩，陪那个女明星，忘了吗？明天是第一天，哦，已经是今天了。”
“可是……”陆林北还想争取一下。
枚千重摇头道：“这是上层政治，三叔也没法拒绝。放心，茹红裳坚持不了几天。”
枚忘真道：“去就去吧，你们尽快脱身，来这里与我汇合。”
陆林北只能无奈地同意，心里从未如此急迫，明明感觉到鱼儿已经咬钩，却不得不先扑灭身后的一团小火。

第八十一章 猎杀游戏
离开网络基地时，天已经快要亮了，陆林北建议就在车里休息一会，然后直接去外交公寓报到。
因为心里有事，陆林北虽然很困，睡得却不深，朦朦胧胧间感觉到似乎有小虫在手心里爬来爬去，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陈慢迟根本没睡，正在查看他的手心，还用指尖在上面轻轻地划动。
察觉到陆林北醒来，陈慢迟立刻转身，可习惯深入骨髓，对于要不要装睡，感到犹豫不决，神情因此有一丝慌乱。
“你在给我看手相？”陆林北笑问道。
“没有……看了一点。”
“不是应该看左手吗？”
“左右手其实都要看……我是在练习。”陈慢迟终于找到一个理由，“任何技巧都需要练习，命术也不例外。”
陆林北坐直身体，“很高兴做你的练习目标，有什么发现没有？”
“没有，只是练习而已。”
“你给我正式看一回手相吧。”
陈慢迟摇头，“时机不对。”
陆林北没有强求，伸个大大的懒腰，“你没睡一会？”
“我不是很困。”
“那咱们去上班吧，如果上午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回家休息几个小时。”
在外交公寓，陆林北的枪支申请被驳回，三叔似乎认为他比刚入职时更不需要武器。
他接到正式的任务通知：与内部情报员茹红裳专线联系，代号“创世林”。
陆林北想不出这个代号与茹红裳有任何关联或是相似之处，只能推测是三叔随便想出来的。
回到车里，陈慢迟为陆林北鸣不平，“你昨晚明明立下很大的功劳，为什么所有人好像都不当回事？应急司一向如此吗？”
“是三叔一向如此。”陆林北开车回家。
“那我对他印象不好。”
陆林北给她讲什么是一收一放，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次的“放”有点太久、太远。
陈慢迟听个一知半解，认真地问：“你不会对我‘一收一放’吧？”
“不会。”陆林北从未想过要对她采取间谍那一套手腕，事实上，他从未对任何人玩这种把戏。
陈慢迟露出微笑，靠在椅背上，微微扭脸看着陆林北，“我也不会对你这样，我一收，就再也不放手了。”
陆林北也扭头看她，陈慢迟突然间脸就红了，扭回脸，故意让长发垂下，正好挡个严严实实。
回到家里，两人终于能够好好休息两个小时，然后就得去赴下午一点的会面。
从枚忘真等人那里没传来任何消息，鬼骇发出威胁之后，似乎没再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陆林北与陈慢迟准时赶到茹宅，女主人还没起床。
茹红裳是“夜行生物”，凌晨入睡，下午起床，可是在她约定会面时间的时候，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或者是有意而为之。
两人在小会客厅等候多时，将墙上的照片、画像仔仔细细看个遍，陈慢迟疑惑地问：“我俩很像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陆林北又带她回到那张老照片前面，“她年轻时也爱流浪。”
陈慢迟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她这是旅游，根本不是流浪。”
“所以只是相似而已。”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男仆进来，说：“小姐请陆先生面谈。”
陈慢迟跟在后面，却被男仆拦下，“小姐只见陆先生一个人，请陈小姐在这里稍待。”
“我会很快回来。”陆林北打定主意，无论茹红裳使什么花招，他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这次会面。
二楼另有一间半开放的茶室，茹红裳正坐在窗边吃“早餐”。
她改换风格，穿一身朴实无华的衬衫与长裤，头发随意地编成两根辫子，但是脸部经过极其精细地修饰，粗看时素颜，细看时仍有小小的破绽——男仆示意客人在几米以外停下，确保他没有机会“细看”。
茹红裳端着一只茶杯，不喝，也不放下，微微转头凝望窗外，似乎要将自己融入一幅画里面。
可惜陆林北不是画家，等了许久，见男仆没有反应，他只好自己咳了两声。
茹红裳终于回过神来，放下茶杯，扭回头来，向陆林北嫣然一笑，但是没有邀他过来坐下，随口道：“抱歉，让陆先生等久了。”
“反正我也是闲人。”陆林北微笑道。
茹红裳挥下手，男仆悄声退下，陆林北仍站在原地不动。
“今天没什么可以交给你的。”茹红裳端详面前的茶杯，好像刚刚学会如何用茶叶渣算命。
“没关系，这是一场长久的合作关系……”
陆林北已经准备好告辞的话，茹红裳却抢先一步叹了口气，“长久，多么沉重的词汇，世上真有人能背负得起吗？”
陆林北的思路一下子被打乱，“如果没有别的事情……”
“你要负责。”茹红裳突然显出一丝严厉。
陆林北一头雾水，“负什么责？”
“你插手我的生活，让我与程先生的关系发生重大变化，难道不应该负责吗？”
陆林北微笑道：“我还以为自己会获得奖赏，该对茹女士负责的人是程先生。”
“他不是一个负责的人。”茹红裳又变得有些哀怨，“从来就不是，年轻时背叛爱情，中年时背叛家庭，他总是在错误的时间做出错误的选择，我该依靠这种人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
“坐吧。”茹红裳柔声道。
“我还有事……”
“坐。”茹红裳命令道。
陆林北只得过去坐下，窗帘像是了解主人的心意，自动闭合，挡住一部分光线，也掩饰妆容上的瑕疵。
茹红裳再次变换语气，有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你和他不同，你是一个负责的人，敢于抢夺心爱的女人，虽然你利用了我，我仍然敬佩你。”
“关于‘利用’这件事，我向你……”
“别说出来，那会显我很庸俗。能为爱情出一把力，哪怕是别人的爱情，是我的荣幸。”
“多谢。”陆林北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进应急司的时间不长吧？”茹红裳又改成闲聊的语气。
“还不到一年。”
“凭你的能力，前途无量。”
“我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
“别学那些虚伪的男人，你们的野心是隐藏不住的，而且没有这点野心，你们连男人都不算。”
陆林北微笑道：“当然，如有升迁的机会，我会愉快地接受。”
“单凭你自己的本事，机会什么时候能来？”
“这种事情没法预测。”
“从下往上看，当然无法预测，可是从上往下看，一切都是他们的安排，不仅能预测，而且预测得清清楚楚，你们应急司就没有空降下来的官员，升迁得比谁都快？”
陆林北笑了笑，立刻想起丁普伦。
“那就是有了，所以你需要的不仅仅是本事，还有一点上层的助力。”
“我宁愿凭本事吃饭。”
“当然，你没有本事的话，谁愿意帮你呢？非亲非故的。我的意思是，你在本事之外，还需要走一点上层路线。”
“这可难了。”
“我能帮你，而且是越过应急司，直接与情报总局的大局长联络，他一句话就能改变你的命运。”茹红裳的手放在桌上，骨感而修长，看上去没做任何修饰，单凭这一只手，她就有资格做明星，而且没人能猜出主人的年龄。
陆林北马上想起另一只手，在外交大厦的私密餐厅里，程投世也曾这样将一只手放在桌上，欲进还退，像一块微微颤动引诱鱼儿来咬的香饵。
眼前这只手大胆多了，虽然只是放在那里不动，却给出再明显不过的暗示：欢迎你来咬饵，小傻瓜。
陆林北起身就往外走，茹红裳猝不及防，愣在当场，没来得及阻挡，也没来得叫人。
陆林北推开守在门外的男仆，快步走下台阶，直闯小会客厅。
程投世果然在这里，正对着陈慢迟说话，陈慢迟涨红了脸，双唇紧闭，一脸警惕与恼怒。
房门声一响，程投世也是一愣，陈慢迟趁机从他身边跑过去，奔向陆林北，抓住他的一只手。
程投世脸上的指印已经消去大半，还剩一些痕迹，陆林北微笑道：“抱歉，可能又要连累你挨一巴掌了，再见。”
说罢，不等程投世开口，拉着陈慢迟就走。
陆林北开车急速驶向大门，远远看见大门紧闭，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坐在副驾驶位的陈慢迟一脸惊恐，但是没有阻止，也可能是在犹豫中，没来得及开口。
大门还是及时打开，给这辆载满怒气的车子让路。
拐到山下的公路上，陆林北切换到自动驾驶，向陈慢迟道：“让你受委屈了。”
“他没敢怎样，而且我已经准备好了。”陈慢迟握紧拳头给他看，上面的戒指闪闪发亮。
“原来你的戒指也是武器。”
“当然，而且见到警察，它们不会被当成武器看待。”陈慢迟露出本性的调皮微笑，“真的很有效果，连格斗老师都承认，戒指能弥补一些技巧的不足，他是捂着脸说的。”
陆林北也忍不住笑了。
“我只是不明白，程投世明明……而且是在茹红裳的家里！”
“这就是茹红裳的主意。”
“我更不明白了。”陈慢迟松开紧握的手掌。
“简单得很，对茹红裳来说，这就是一场猎杀游戏，咱们是猎物，她与程投世是猎人，捕捉之后合影留恋，再切成碎片，这就是他们的兴趣所在，也是一场报复。”
“想不到她是这样的人……她也猎杀你了？她是不是……”陈慢迟的脸再度涨红，这回是生气。
陆林北摇摇头，“放心，我成功保住了自己的脸，程投世就未必了。”
陈慢迟笑了，然后叹息道：“正常的世界与流浪的世界一样，处处都是危险。咱们还要来吗？”
“要来，这是我的任务，你可以不必跟来。”
“不，我也要来，而且我要选十枚最锋利的戒指。”
陆林北大笑，重新接管车子，去往李峰回的家，准备迎接另一场挑战，真正的挑战，他期待的挑战，那不是游戏，而是生死搏斗，光是想到鬼骇可能牵涉到的宏大背景，他就觉得兴奋不已。

第八十二章 长臂
陆林北载着陈慢迟来到先民街，来往行人不少，但是没看到陆叶舟或是枚忘真等人，他们肯定隐藏得很好。
陆林北没与任何人联系，直奔地下室。
确认来者身份之后，李峰回打开门，两眼布满血丝，惊讶地问：“你俩怎么又回来了？”
陆林北一愣，“你多久没睡了？”
李峰回也是一愣，“睡觉？这么紧张的时候，睡什么觉啊？”
“也没吃饭？”
“我不饿。”李峰回似乎觉得说这几句话也是浪费时间，转身走回长桌前。
十几台微电脑全经过改造，将电池与机器分离，用一根根导线连接，许多已经断裂，但是没有一台微电脑彻底断电。
显示器上的操作界面简洁而陌生，陆林北与陈慢迟都看不懂。
“连健身也放弃了？”陆林北又问一句。
“啊，不急。”李峰回完全被微电脑所吸引，来回查看，几分钟以后突然转身，“我居然忘了锻炼！”
他走向健身器械，陆林北拦住他，“你需要睡眠，然后是进食，最后才是锻炼。”
“你别管。”李峰回是个极其固执的人，想做的事情谁也劝不住，伸手想要拨开拦路人，按他平时的力气，推动陆林北即便不是轻松，也绝不为难，这次却显得极为虚弱，手臂一点劲儿也使不上。
陆林北扶住他的一条胳膊，厉声道：“你必须休息，再这样下去，微电脑没事，你会崩溃，还是输给鬼骇，而且是一败涂地。”
李峰回茫然道：“我会输吗？我……你说得有道理，我的脑子已经不转了。”
李峰回的床就摆在角落里，被几件健身器械挡住，他上床躺下，半天没法闭眼。
陆林北替他将鞋子脱掉，盖上旁边的薄毯，说：“事情交给我处理，咱们会打败鬼骇，但是你要先睡觉。”
“你不懂那些操作……”
“我相信你都已经设置好了，我若发现异常，会叫醒你的。”
“一定要叫醒我。”
“一定。”
李峰回终于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比微电脑关机还快。
陆林北撒谎了，他根本看不懂李峰回设置的那些界面，也瞧不出异常，更不敢乱动，只能来回巡视，更像是看守微电脑的安保人员。
陈慢迟略带敬畏地问：“这些东西还在与鬼骇交战吗？”
“嗯。”
“进行得怎么样了？”
“李先生处于上风。”
“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林北指向那些导线，“从咱们进来，就没有导线断过，说明李先生已经找到对抗的办法，所以他处于上风。”
“原来你也看不懂显示器上面的东西。”陈慢迟这才反应过来。
陆林北微笑道：“它们的变化都不快，而且很有规律，就说明正常。这里正常，鬼骇那边肯定不正常。”
“你都是现编的。”陈慢迟再也不信，突然嘘了一声，指向角落，小声道：“别打扰他睡觉。”
两人都不再开口，在长桌前来回行走，一段时间后，陈慢迟实在厌倦，走去挨个尝试健身器械，几乎一件也拿不动，但这不妨碍她从中得到乐趣。
外面传来敲门声，陆林北立刻跑到门口，小声问：“哪位？”
“是我。”枚忘真的声音回道。
陆林北开门，枚忘真闪身进来，刚要开口，陆林北提醒道：“李先生刚刚入睡。”
枚忘真点点头，随陆林北到另一头的角落里小声交谈。
“这里的通话接不通。”
“肯定是李先生采取了屏蔽措施。”
“进展如何？叶子说他们一直没发现可疑人物。”
“交战还在进行中。”陆林北望一眼远处的微电脑。
“要不要我叫人过来帮忙？”
“千万不要，第一，李峰回不会接受，他独来独往惯了，不愿与官方合作，第二，可能会让对方生出警觉。”
“看来对方也没有你预料得那么容易被激怒。”枚忘真想了一会，“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守着吧，我跟三叔联系过了，至少明天你不用去见茹红裳。”
“太感谢了。”
“第一天就这么难？”
“一言难尽，以后再细说吧。”
“好。”枚忘真递给陆林北一支手枪，“事后还给我。”
“会用到吗？”
“有备无患。”
陆林北将枪放入口袋里，从附近的小桌上拿起乔教授打印的一摞纸，全塞给枚忘真，“目标可能长成这个样子。”
枚忘真点点头，向陈慢迟挥挥手，告辞离去。
陈慢迟一直识趣地站在远处，这时走过来小声道：“真姐精力充沛，还跟没事一样。”
“她有她的执着。我给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会。”陆林北四处看去，希望找一个能躺下的地方。
“不用，我不困，就是……有点饿了。”
陆林北立刻用体内芯片点外卖，发现根本上不了网，想起枚忘真已经说过，这里连通话都被屏蔽，更不用说上网，李峰回的那些微电脑自然另有渠道。
“我出去点餐，你喜欢吃什么？”
“还是我去吧，那些东西我也看不懂。”陈慢迟抢先离开，轻轻地关上门。
陆林北回到长桌前，仍然看不出任何异常，于是重新来回踱步，渐渐地更加佩服李峰回，就这么一间屋子，不见天日，几乎不出屋，他竟然能忍受下来，而且称之为“自由”。
闲极无聊，陆林北也试着锻炼，尴尬地发现他也有一小半器械拿不起来。
陈慢迟不知去哪里买食物，附近似乎没有太好的餐馆，不如点更远一些的外卖。
陆林北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渐渐地思绪集中在赵帝典这个人身上，越想越觉得古怪，老千说得没错，这个人不太靠谱，与整个组织的严密性形成鲜明对比。
赵帝典有可能仍是一个中间人物，幕后主使者不是大公司，就是行星政府。
陆林北忍不住叹了口气，他需要信息，更多的信息，枚忘真提供的那些仍然不够。
不知过去多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隐约像是陈慢迟，陆林北大吃一惊，来不及细想，几步跑过去开门。
门锁刚一松，金属门就被撞开，一团东西冲进来，重重地击在陆林北胸上，将他打倒在地。
陆林北一个翻身，忍痛爬起，惊讶地看到击中自己的东西居然是一台微电脑，更让他更吃惊的是，在它身后还连着一串微电脑以及各种家用小电器。
垃圾又闹事了？
陆林北脑子闪过这个念头，身体左挪右腾，躲避下一轮击打。
与几个月前的垃圾洪流相比，这一批规模要小得多，更像是孩子的玩具，但是自己会动，而且颇为灵活，能认准目标，这是洪流与玩具都没有的特性。
冲进来的“手臂”越来越长，看样子最后会将整间屋子充满。
“打‘眼睛’！”李峰回大声喊道，他已经被惊醒。
陆林北猛然醒悟，微电脑是看不到东西的，必须借助摄像头、监控器一类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都很小巧，镶在微电脑上很难被发现，陆林北掏出枪，一边跳跃，一边开枪，枪枪命中微电脑，就是没打中小小的监控器。
“离远一点！”李峰回又一次大声喊道。
陆林北没多少地方能跑，只好躲在健身器械后面。
“手臂”终究不如人类灵活，于是继续涌入更多电器，试图用占居空间的办法围困目标。
“好了！”李峰回大喝一声，话音刚落，只见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手臂”突然一顿，然后纷纷跌落在地，彼此间再不能连接。
陆林北来不及询问详情，先跑到门口向外查看。
陈慢迟紧紧靠着走廊墙壁站立，两眼睁得奇大无比，怀里仍然抱着一堆纸制食盒，一件也没掉下来。
陆林北大大地松了口气，跨过地上的“垃圾”，向陈慢迟道：“没事了，它被打败了。”
“它不会再活过来吧？”陈慢迟颤声问道，被吓坏了，她虽然经历过垃圾洪流事件，可是眼前这一串东西更像是“活物”，带来的惊吓也更大一些。
李峰回从屋里探头出来回道：“应该不会，我切断了它们的电源，从对手那里学来的一招，可惜没有他厉害，无法释放电力，否则的话，一路电回去，没准……”
“在这等我。”陆林北撒开腿，顺着走廊里成排的电器奔跑。
李峰回不能一路电回去，陆林北能一路追回去。
对方会不会还有其它武器？手枪里还有几颗子弹？枚忘真他们跑哪去了？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陆林北没工夫细琢磨，一心只想找出“手臂”尽头的东西。
走廊只有一个出入口，“手臂”正是通过它突然闯入地下室，将陈慢迟吓了一跳。
一楼门内以及楼梯上散落大量电器，陆林北腾腾往上跑，手里紧紧握着枪。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住着十几户人家，这时都跑出来，大人咒骂，小孩乱叫，事情刚刚发生不久，大家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有少数脑筋快的人，开始拣地上的电器，不管它原本属于谁家。
走廊里乱成一团，陆林北拼命挤过去，终于在最里面的一户人家外面，看到一名胖妇人正破口大骂，她身边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又蹦又跳，试图吸引大人的注意，嘴里喊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叔叔变魔术！”
“叔叔在哪？”陆林北蹲下来问。
小女孩有点害怕陌生人，躲在胖妇人身后，伸手指向对门，也是唯一关闭的门，下方有一个洞口，几样电器延伸进去。
陆林北用力一撞，没撞开，正要再试，胖妇人将他一把拽开，嚷嚷着“赔偿”，向前一冲，将整扇门都给撞掉了。
胖妇人占据玄关，嘴里声音大，脚上走得慢，陆林北跟在后面，急得不行，好在玄关不大，一进客厅，就有了空间。
房屋的两名主人被捆在沙发上，嘴里塞着东西，唔唔地求助，胖妇人还在唠叨，但是开始动手解绑，陆林北挨屋蹿，很快在一间卧室里看到打开的窗户。
他将上半身探出窗外，先是看到一条幽暗小巷，堆满杂物，除了猫狗，没见到人影。
出于直觉，以及一点从前的记忆，陆林北努力扭头向上望去。
果然，他看到熟悉的爬行姿势，身影已经快到楼顶。

第八十三章 单打独斗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刚才跑得有点太快，又或者是维持探身窗外的姿势比较困难，陆林北全身微微颤抖，需要用两只手握住枪，在目标即将翻到楼顶时的一刻，他开枪了，一连三枪，直到身影消失。
楼高十多层，对于射击来说，距离有点远，陆林北不确定击中没有，可他自己在窗外悬得太久，身子探出太多，已经很难保持稳定。
眼看就要从窗口摔出去，陆林北的双腿被里面的人拽住，他得以恢复平衡，回到屋内。
拽腿的人是陈慢迟，她没有留在原处，而是放下食盒，跟随上来。
“看见他了，在楼顶。”陆林北说，两人跑出房间，房屋主人身上的绳索仍未完全解开，正在惊恐万状地向邻居讲述之前的经历……
走廊里还是挤满了人，而且更乱，所有人都在抢地上的电器，紧紧护在怀里，同时查看别人手中的东西是不是自己家的。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楼梯口，正要往楼上去，陆林北接到枚忘真的通话，“目标跳到前街去了。”
李峰回只屏蔽自己的住处，不影响楼内其他区域。
陆林北与陈慢迟又往楼下挤，几度发生冲突，不得不亮出枪，才得以开出一条通道，可还是耽误一些时间，来到街上的时候，行人在夜色和灯光中来来往往，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枚忘真的通话再次传来，“叶子带人去追了，你保护李峰回。”
“目标是改造体。”陆林北提醒道。
“明白。”枚忘真简短回道，结束通话。
李峰回的确需要保护，因为几名住户已经顺着电器链条追到地下室，正与他们眼中的“地下怪人”理论，质问为什么自家的东西会跑到这里来。
李峰回不擅长应对这种状况，无言以对，一心只想关闭金属门，反而更加激怒住户。
陆林北挤到中间，转身大声道：“东西不是李先生弄来的，他是最大的受害者，你们应该立刻报警。”
“已经报警了。”
“他是受害者？他啥事没有，我们的东西全跑他家里来了。”
“东西不能用了，这个损失谁来赔偿？”
对方虽然只有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陆林北也难以应对。
警察来了，两名穿制服的警察将住户叫走，另一人向陆林北道：“关上门，屋里的现场不要动，别的事情交给我好了。”
“谢谢林警官。”陆林北终于能将门关上。
林莫深在警察总局任职，不负责出警，显然是被枚忘真叫来帮忙的。
散落在屋里的电器仍然不少，一件挨着一件，李峰回也明白保护现场的重要性，小心翼翼地跨过去，仔细观察，突然笑道：“他拿微电脑当控制器，就像是动物的神经节，你们看，每隔大概五六米就有一台微电脑。”
“想不到一幢普通的楼里会有这么多的电器。”陆林北感慨道，那一地东西，小的有如指甲盖，大的堪比旅行箱，有一多半他根本叫不出名字，更说不出用途，只能确认一半是玩具，另一半多是家用电器。
“电力是一切，人类甚至可以因此被单独视为一个门类，就叫‘电力动物’，生活的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需要电力驱动这些……玩意儿。”李峰回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张嘴打个大大的哈欠，低头看一眼椅子，继续道：“就连它也装有电池与芯片，能根据我的心情与需要，自动调整姿态，准确率也就那么回事，可绝大多数时候我都懒得纠正，现在我倒有点担心了，没准哪一天——砰！噗！我就死了。”
李峰回将手臂缓缓向上伸展，模拟电流击中自己的样子。
“电力无处不在。”陆林北喃喃道，不由得心中一动，“鬼骇若能控制所有电器，岂不是能毁掉整个世界？”
李峰回还在想如何回答，陈慢迟开口道：“电力并非无处不在，我就见过许多从来不用电器的人，有一些是用不起，有一些是拒绝使用，翟京也有这种人，我刚来时就见到过。”
陈慢迟接触的人都是流浪者，李峰回了解这一点，笑道：“可你们还是得穿衣服、使用锅碗吧？那都是电力的产品，或者说是电力的转化，用电的人都死了，不用电的人也活不下来。”
陈慢迟点头表示同意，“那倒是。”
李峰回觉没睡够，又伸个大大的懒腰，“但也不用太过担心，为了用这些东西来杀我，鬼骇特意跑到楼里，这说明他没办法远程操纵，而他的远程放电法，我也有招应对。他并非无所不能，技术缺陷很大。”
“缺陷？”
“对。”李峰回又来了兴致，转动椅子，取消一台微电脑的操作界面，换上一幅新图案，像是极其复杂的电路图，“他的攻击性极强，但是协作性很差，基本是单打独斗。”
“李先生也是单打独斗。”陆林北提醒道。
李峰回扭头道：“我不是单打独斗，你说这种话，犯了一个基本错误，乔教授若在这里，立刻就会指出来。”
“请指教。”陆林北直接放弃争论。
“你看到我在操纵微电脑，就以为一切都是我的功劳，就好像……你看到一个人开车，就以为车子是他独自一人造出来的。”
“这些程序不是李先生编写出来的？”陆林北原本真以为这全是李峰回一个人的秘藏。
“有一些是，有一些不是，无论是与不是，都要参考别人的思路与成果。你以为我待在地下室里，总是独自一人面对微电脑吗？我在网上固定的朋友就有至少十位，相识的人至少百位，有来往的就更多了，我没统计过，怎么也有五百位以上吧。虽然我们从来不见面，但是我们交流技术，争抢生意，有时候仅仅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就互相攻击。所以，我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而这位鬼骇，算是……”
“隐藏在山里独自修炼的绝世高手？”陆林北有点明白李峰回的意思。
“对对。”李峰回不住地点头，“绝世称不上，高手是肯定的，他的攻击思路往往匪夷所思，手段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昨晚我前前后后召集十五位帮手，有人负责破解代码，有人负责画出思路，有人负责找出破绽……我们只用二十七分钟就守住阵地，僵持期比较长，大概是十多个小时，你们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反攻，总共运用九十多个程序，其中现场编写的就有十多个，期间若干次改变战略。而这位鬼骇，从始至终就没变过，不对，手段变过，但是思路没变，所以我说他是单打独斗。”
连陈慢迟也大致听明白了，却产生一个疑惑，“躲在楼上一个人，在微电脑上与你战斗的又是一个人，这样就有两个人了。”
“微电脑端大概是自动程序，他的确改变一次思路：在网上假装继续战斗，本人跑来杀我。”
陆林北道：“这就是他最初的思路，他早就找到李先生的位置，还发出过威胁。”
“对，所以鬼骇就是这么奇怪，像小孩子一样，反反复复用同一套手段打架，偏偏力气又大得惊人。”
陆林北看一眼陈慢迟，因为她也曾经用“孩子”来形容赵帝典。
陈慢迟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鬼骇找到这里，岂不是也通过监控看到乔教授了？他现在会不会……”
李峰回笑个不停，“那是我逗乔教授的话，定位地址与入侵监控是两码事，而且我家附近的监控——向来不准。”李峰回压低声音，然后满怀深意地点点头，要求两名年轻人保密。
陈慢迟这才恍然大悟，向陆林北小声道：“原来你早知道，在车里逗乔教授。”
陆林北同样压低声音，“我不知道这些，但是我想李先生不担心乔教授的安危，那就是肯定没事。而且，我是在替你小小地惩罚他一下。”
三个人都笑了，尤其是陈慢迟，笑意迟迟没有散去，嘴上却说：“乔教授就是脾气差些，其实没必要惩罚他，他好像真是吓坏了。”
“乔教授没那么容易被吓坏，顶多回家砸几样东西。”李峰回对老友更为了解，全不担心。
陆林北注意到，其它微电脑上的界面全陷入停顿状态，不再发生变化，“李先生……”
李峰回又伸个懒腰，“终于结束了，鬼骇那边已经退出战斗，算是认输，我接管他的三条密道，但是里面的内容早被删除干净。”
“可以恢复吧？”
“我试试看，密道网络的‘垃圾’不好翻，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三人正交谈，外面响起敲门声，陆林北立刻拿出手枪，走到门口询问。
是枚忘真，一脸凝重，身后跟着林莫深与另外两名便衣警察。
警察一进来就开始拍照，收集证据。
陆林北问：“抓到了？”
“嗯。”枚忘真脸上仍无喜色，走到李峰回面前，说：“我叫枚忘真，与陆、陈两位是同事。”
李峰回坐在椅子上点点头，没有起身，总用目光监督那几名警察，担心他们乱拍。
“我有两个简单问题，要向李先生请教。”枚忘真十分客气地说。
“问吧，看在陆林北的面子上，我会回答，只要是我知道的。”
枚忘真转身指向那一地电器，“鬼骇如何操控它们先不说，李先生是怎么让它们停下来的？”
“这个简单。”李峰回指向桌上的一台仪器，“就用鬼骇的方法，他远程操控微电脑放电，又曾在赵王星关闭监控器，我们会商了一下，推导出他用的手段，无非是截取网络信号，返回虚假命令，有点难度，但也不是特别难。只有放电这件事，我们还没完全想明白。”
“李先生与陆林北会商？”枚忘真有点意外。
“当然不是他，陆林北什么都不懂，是我和网上的朋友们。”
“我们刚刚抓住鬼骇，但是……”
李峰回打断她，“你已经提过两个问题？”
枚忘真一愣，随即笑道：“好吧，第三个问题李先生可答可不答，我还是要说出来：我们抓住了鬼骇，但是只有躯体，那是一台机器人，纯粹的机器人，李先生如果愿意参与……”
“我愿意！”李峰回猛地站起身，生怕这个机会被别人抢走。

第八十四章 玩具
实验室门口，陆叶舟正在玩一只外骨骼机械手臂，展示一套似是而非的拳法，一会像只猴子，一会像只不会飞的笨鸟，与他一同守卫门口的调查员被逗得笑个不停。
看到有人走来，两人急忙站直，做出严肃的神情，双手放在身后。
枚忘真道：“任务结束，器械上交，叶子，你怎么还留着？”
“以防万一，而且我就留一只手臂，其它部位都上交了。”
枚忘真摇摇头，推门进去，陆叶舟向跟在后面的陆林北、陈慢迟眨下眼睛，算是打招呼。
实验室内，七八位专家正围着操作台观察，上方垂下四条机械手臂，用各种手段检查一具躯体。
“怎么样？”林莫深问，一群人当中，数他职位最高，而且可以公开，所以由他发问。
专家负责人认得林莫深，冲他点点头，目光却迅速转到另一人身上，愣了一下，笑道：“这不是李大隐士吗？稀客，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在这里看到你。”
李峰回无意寒暄，指着操作台上的身躯，“这东西是我引出来的，没有我，你们根本就抓不到它。”
林莫深小声向枚忘真等人介绍道：“这位是星球科研中心的曾博士，与李先生曾经是大学同学。”
曾博士张开双臂，“当然，全是你的功劳。欢迎游子归来。”
“别，我不是游子，谈不上归来，你继续做你的大主任，我还是当我的平民百姓，我就是过来看一眼。”李峰回上前，年轻的专家们为他让出地方。
李峰回盯着看了一会，回头道：“小慢，过来看看，是你认识的那个家伙不？”
陈慢迟第一次被李峰回叫成“小慢”，愣了一会才紧张地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摇摇头，“差别挺大的。”
如果操作台躺着的东西是一个人，那他的健身效果比李峰回更明显，即便已经成为“死人”，肌肉也没松懈，脸部如刀削斧砍一般棱角分明。
李峰回就要这句话，转身向陆林北道：“这就是一个玩具，留给专家玩吧，咱们去做正经的研究。”
操作台对面的曾博士道：“老同学，何必如此呢？这不是意气之争，也没有私人恩怨，事关翟王星的安全，大家合作，能够更快破解机器人的秘密。”
李峰回转身瞥一眼机器人，“好啊，那就合作一次。你先说说，这东西怎么样？”
曾博士显然非常了解李峰回，笑道：“我只能说，制造者在‘人形’上花了许多心思，要说效果嘛，中了两枪，被打断三根肋骨，强度比较一般，至于内部情况，正在检测中，很快会有结论。”
“更像是玩具？”李峰回反问道。
曾博士无奈地点头，“有点像，可是谁会花这么大心思研制骨骼、皮肤、肌肉、血液等等细节，就为造一个玩具？”
“对啊，所以咱们的合作就是你研究玩具，我研究为什么有个怪胎要造玩具。再见。”李峰回大步离开。
曾博士向林莫深苦笑道：“他是个记仇的人，不过这个玩具……这个机器人很值得研究。”
“当然，各方都很重视。”
林莫深留下，陆林北等人随李峰回离开。
路上，李峰回一言不发，快到家时他才向陆林北道：“乔教授跟你说过‘爆点’吗？”
“嗯，那位曾博士……”
“他曾经是成员之一，后来退出了，走他的‘正道’。”
“我没资格评价别人的生活，但那位曾博士好像没做错什么。”
“你说的对，没做错什么，只是道不同，再难相处。”李峰回忽然间意兴阑珊，似乎还有话藏在心里，但是不想再说了。
夜色正深，旧楼内外已经恢复平静，警察方面给出的赔偿方案令居民满意，可电器没办法立刻送来，十几户人家陷入临时性的“无电生活”，于是有人坐在窗台上弹琴唱歌，有人冲着唱歌者叫好或者大骂，还有人家干脆打一架，趁机解决一下家庭矛盾……
李峰回坚持要回家，“我需要休息，你们也需要，然后我会和朋友们一块想个办法，将真正的鬼骇困在躯壳里——他的玩具肯定不止一个。”
李峰回推门下车。
枚忘真摇摇头，“让这些专家合作，有时候比应急司与信息司联手更难，你们也回去休息吧，这里有人保护，你们不用担心。”
“好。”陆林北将手枪还给枚忘真。
枚忘真接过手枪，但是又将一个狭长的盒子递过来，“你得有一样自保的武器，叶子他们追赶机器人的时候，这东西有用。”
“谢谢。”陆林北犹豫一下，接在手中。
“真不知道三叔和老千是怎么想的，居然对你的安全一点都不在意。”枚忘真又摇摇头。
陆林北、陈慢迟下车，他们的车就停在附近，换乘之后回自己的住处。
“我喜欢真姐。”车子开出一段距离，陈慢迟突然说。
陆林北心中一慌，随即笑道：“因为她总送东西给咱们？”
“上次做头发、买衣服，都是她出钱，她说用司里的经费。”
“嗯，她有这个权力。”
“你不是也有经费吗？”
“用来养乔教授了。”
“好像……不太值。”陈慢迟对乔教授的印象时好时坏，全看是否影响她的利益。
“哈哈。可是乔教授的几个朋友大有帮助，你也瞧见了，若不是乔教授开口，李峰回根本不会与我合作。”
“反正你主意挺多的。那是什么东西？”
“电击棒。”陆林北在间谍课上曾经练习过这种武器，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根五十厘米左右的短棒，递过去。
陈慢迟小心翼翼地接在手里，她的课程只持续三个月，除了戒指，没接触过任何武器，“不会伤到自己吧？”
“轻易不会，按钮在末端，手指伸进去一点才能按到，分三档，按第一次是一档，第二次是二档，第四次是关闭，档位越高电力越强。这东西得提前准备好才能使用，平时就是一根比较坚硬的棍棒。”
“倒是不沉。我见警察用过类似的东西。”陈慢迟的生活经历中，对警察的了解比较多些。
“外观差不多，威力差别很大，警用棍的最高档，也比不上跳舞棒的最低档。”
“你们叫它跳舞棒？”
陆林北模仿被电击之后全身颤抖的样子，陈慢迟不停地笑，最后道：“被电到的人可能会死，你们却拿来开玩笑。”
“你若是见过威力更大的武器，对它自然没有感觉，而且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只学过，没用过。”
“既然不用，何必要学？当初又何必要制造这种武器呢？”
“因为间谍并不总是这么轻闲，很久以前，曾经有过战争，那时候间谍是一个充满危险的职业，所以需要武器。至于课程，是当时设置的，一直没改。”
“现在没有战争，你也总是经历危险，真姐是对的，应该给你一件武器。”陈慢迟又小心地将短棒还回去，“就叫它电击棒，别叫跳舞棒。”
“好。”陆林北向她微笑，收起武器。
又一次忙碌到深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车辆驶过，陆林北完全交给自动驾驶，降下车窗，让微凉的夜风吹进来。
按季节，现在是翟王星的暮冬初春，但是一点也不冷，夜风习习，隐隐带来一丝海上的味道，吹在脸上颇为舒服。
两人都靠在座椅上，陈慢迟将长发整理一下，压在身后，稍稍歪头，与另一边的陆林北互相凝视，五秒钟后，尴尬暗生，再过五秒钟，尴尬变为暧昧，又过五秒钟，一切归入平静，千般言语、万端情绪汇成同一片海洋，由两人共享。
陆林北从来没有如此清澈地看穿一个人，也从未被如此清澈地看穿。
可惜，他忘了改变车速，车子在无人的街道上开得太快，没过多久就自动停在路边。
他们到家了。
海洋一分为二，言语、情绪各归原主，陆林北觉得自己刚刚像是梦游一般，陈慢迟下车之后迈出的头几步也稍显不稳。
陆林北绕过车头，右臂夹住装有电击棒的长盒，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看到十几米以外，有辆车刚刚停在马路对面。
他没看到车灯亮过或是熄灭，但是确定无疑那辆车刚刚停下。
他看了一会，一直没瞧见有人从里面出来。
陈慢迟察觉到异常，小声问：“发现什么了？”
陆林北将电击棒交给她，“开到三档。”
“我不会用。”陈慢迟有点慌张。
“非常简单，按我刚才告诉你的去做。”
陆林北缓步走向那辆车，目光一刻也不挪开，在他身后，陈慢迟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取出电击棒。
距离逐渐缩短，借助远处一盏路灯的余光，陆林北已能隐约看到车内的身影，“嘿，可以出来说话吗？”
弄不清对方是敌是友，陆林北保持几分客气。
那人重新启动车子，灯光亮起。
陆林北全神戒备，附近还有其它车辆，他可以躲到中间去。
车子却没有撞过来的意思，而是缓缓驶到主路上，车窗降下，一名男子扭过头来，面带笑容，“你很厉害啊。”
陆林北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对方将他当成李峰回了，可是有点奇怪，如果此人就是农星文等人的主使者，理应认出曾经的刺杀目标才对。
车里的男人又看向陆林北身后，“真有缘啊，陈小姐，你也来翟王星了，在那幢楼里，我就觉得有点像你，果然没错。这一次，我可不会轻易上当了，哈哈。”
在一阵笑声中，车子加速驶去。
陈慢迟握着电击棒，满脸惊恐，“是他！他就是赵帝典！”

第八十五章 放了又放
陈慢迟惊魂未定，将电击棒还给陆林北，“不需要通知真姐吗？”
陆林北摇摇头，“枚家人若是对这种情况毫无准备，就不是枚家人了。”他抬头扫了一眼，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没准有一小团就是深颜色的无人机正在悄悄飞行，紧紧盯住开车离去的赵帝典。
陈慢迟没太明白话中的意思，可是见陆林北不急，她也放下心来，“你看他像机器人吗？”
两人往楼上去，陆林北回忆刚才的短暂一瞥，“不像。”
“我在赵王星上见过他，跟他吃过一顿饭，他真的不像……反正我没法相信他是机器人。”
回到家里，陈慢迟先去洗漱，陆林北坐在客厅里发呆，过了一会打开游戏邮箱，查看毛空山的信件，他又有两三天没回信了。
毛空山在一封信件中为枚、崔两家单写数千字，陆林北颇感兴趣，可就是没法读下去。
良久之后，陈慢迟从淋浴间里出来，裹着浴巾快步进入自己的卧室，然后问道：“你还在想那个赵帝典？”
“嗯。”
“他会回来报仇吗？”
“他留下威胁的话，大概会回来。我在想，他是怎么从赵王星来到翟王星的？”
“乘坐飞船啊。”
“问题就在这里，乘坐飞船要经过严格的检查，任何伪装都会被识破，赵帝典没理由躲过关竹前的追踪。”
“他本事很大。”
“并非无所不能。”陆林北借用李峰回的话。
“是有一点奇怪。”
“我想有两种可能：一，这个赵帝典仍是机器人，制造更加精良而已，在各大行星都有同样的型号，他本人不需要乘坐飞船，借助网络传递意识就可以跨越星际；二，关竹前与赵帝典一直保持联系，甚至就是她送赵帝典来翟王星，有大王星的支持，隐瞒一名乘客的信息，轻而易举。”
陈慢迟走到门口，头上、身上分别裹着浴巾，“关组长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你又笑什么？”
“我在好奇，你是怎么洗头发的？”
陈慢迟的头发又长又厚，洗它是个不小的工程，她又退回卧室里，“我自有办法，不用你管。”
陆林北收起笑容，“我宁愿选择简单些的推论：赵帝典确实是机器人，思维可以借助网络逃遁，在赵王星，他就是这样从关竹前眼皮底下逃走。”
“你将他说得像只鬼魂，能附在……机器人体内。”
“他的另一个名称不就是鬼骇吗？可我纳闷，真有这种技术吗？”陆林北不是科学家，但是读过许多文章，对当代技术的大致极限略有了解，李峰回或许有准确答案，陆林北仍觉得不够，于是又进入游戏邮箱，给毛空山回一封信，请他向经纬号上的专家们求教，顺便又写一段自己在农场的经历。
“你不需要休息吗？”陈慢迟问。
“差点忘了。”陆林北笑道，退出邮箱，起身准备洗漱。
“你和李峰回有一点相似，遇到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将一切都给忘了。”
“自愧不如。”陆林北打心底佩服李峰回的执着劲儿，他自忖做不到那种程度。
洗完澡躺在床上，陆林北觉得自己嗅到一股稍逝即逝的海风味，于是一下子回到车上，他与陈慢迟互相凝视，如果不是赵帝典突然出现——那种感觉一旦中断，再难接续。
陆林北只睡几个小时，天亮不久就起床，另一间卧室里，陈慢迟还在熟睡中，显然是太累了。
陆林北在卧室里打开微电脑，先是阅读枚忘真提供的光业公司资料，感觉思路混乱的时候，改而阅读毛空山的旧信件。
毛空山对枚、崔两家的论述很有趣，与农场子弟陆林北的记忆颇为不同，比如他写道：枚氏是个新兴家族，崛起于三世纪初期，在一次复杂而惨烈的斗争中，夺取农场的控制权，并与政治家族建立联盟，入驻应急司，逐渐将它改造成为一个情报组织。
而在陆林北的记忆中，枚氏是从新纪元开始之初就存在的古老家族，把持远发光业农场三百年，从未有过“夺权”的事迹。
在毛空山的记载中，崔氏反而是一个相对久远的家族，兴起于二世纪三十年代，通过联姻与继承权，获得农场的主导权。
与枚氏相比，崔氏家族内部成员之间的关系比较松散，姓也更多一些，早在三世纪六十年代，就将大部分农场股权卖给无限光业公司，从而正式加入东南光业联合体。
也正是因为将近四十年前的这桩买卖，枚、崔两家成为死敌。
这也与陆林北的记忆完全不同，所有农场子弟都认为，两家的恩怨持续已久，至少有两百年历史。
陆林北坚定地站在家族一边，但是并不迷信家族的一切，他选择相信真正的专家毛空山。
他又回过头看那些光业公司的资料，思路变得清晰许多。
公司与家族其实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为了与东南联合体对抗，大批家族成立西北合作社，已经带有公司的性质，双方最大的争议是农场控制权：公司采取统一经营、分散股权，合作社则更类似于世袭制。
由于跨星际集团的介入，导致斗争更加复杂，所有的光业公司，都在本行星坚持公司制，而在其它行星或明或暗地支持家族制，用来与竞争公司对抗。
陆林北由此更加疑惑，关竹前为什么没按照传统支持家族制的代表枚氏，而是最先与崔氏联手呢？崔氏背后的无限公司，明明是第一光业集团的对头。
关竹前的真实身份是大王星军方情报人员，可在利益上，大王星政府与第一光业集团紧密相连。
赵帝典的形象虽然古怪，但是正逐渐浮出水面，反而是关竹前，可能性多到令人无从揣摩。
“今天不用上班吗？”陈慢迟站在门口问，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睡衣，与她平时的装扮差别不大，头发昨晚洗过，还没来得及打理，越发显得蓬松，像是一件从头顶垂到腰间的披风。
“糟糕。”陆林北一看时间，马上就要到九点，就是飞也来不及赶到外交公寓，急忙与三叔的一名助理通话，得到通知他不必去报道了，与千组长单线联系即可。
陆林北联系枚千重，对方似乎还没起床，说话期间不停地打哈欠，“啊……对对，三叔最近没有……啊……直接的任务给你……啊……我给你的任务还是……啊……那一个，去茹红裳家里……啊……取情报，今天不用去，然后每周与……啊……叶子联系。好好休息，这几天可是把你……啊……累坏了……”
陆林北结束通话，向仍守在门口的陈慢迟道：“今天休息，没有任务，也不必去见茹红裳。”
陈慢迟露出笑容，转身去找来梳子，仔细地梳理长发，不一会又来到门口，“这还是你说过的‘一收一放’吗？”
陆林北苦笑道：“恐怕是‘放了又放’，自从回来，我就没再见过三叔。”
“枚千重是你的组长，对你不太上心，还不如真姐。”陈慢迟右手抓住一绺头发，左手拿梳子用力往下梳，神情凝重得像是要参加考试。
陆林北又与枚忘真通话，告诉她自己昨晚被赵帝典跟踪，其实是想谈论一下事情进展。
“多加小心，先求自保，别去惹他，一切都在计划中。如果有可能，你再劝劝李峰回，与官方合作的话效率会更高，他想接触多少秘密都可以。还有我给你的那些资料——嗯，你在看，很好，有结论通知我一声。”
通话结束，陆林北怅然若失。
“真姐也没给你任务？”陈慢迟看出来了。
“我想——”陆林北抬起头，“枚家又要拿我当诱饵，他们真是喜欢这一招啊，乐此不疲。”
“引诱赵帝典吗？那我也是诱饵了？”陈慢迟中止梳头，想起赵帝典的模样，依然心有余悸，“我还是没法相信他是机器人。”
“很快就会水落石出。”陆林北笑道，“至少今天是清闲的，你想做点什么？逛街？购物？”
“我想去店里坐会，看看红鹊夫人。”
“好啊，我陪你去。”
“等我梳完头发。”
“需要我帮忙吗？”
“好啊。”
陆林北随口一问，完全没料到回会有肯定的答复，陈慢迟本人似乎也有点意外，却没有再改口，而是转过身，将梳子举到肩膀处。
陆林北从来没给任何人梳过头发，一开始有点紧张，很快掌握技巧，能够一梳到底。
他喜欢她的长发，看似蓬松，其实顺滑，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你最近香水用得少。”陆林北突然想起来，在算命店里，陈慢迟与红鹊夫人总是香气扑鼻。
“那是算命专用的，一般人嗅到不太习惯的香味，会有意识地抵抗，相应地，对命运的抵抗就会少些。”
陆林北笑着点头，心想乔教授一定会直言不讳地说这就是骗术——怪不得他会被大学开除。
两人去店里坐了一会，红鹊夫人很高兴，甚至关闭店铺，请两人去吃饭，“反正现在生意也不好。”
饭后，陈慢迟心情大好，主动要求去见乔教授和李峰回，“你说过，间谍需要日常联络。”
乔教授家里仍然一团糟，砸没砸过东西根本看不出来，对待客人也是一副受到打扰的怒意，只是看在美食的面子上，才让两人进屋。
“论文大纲正写到紧要关头，思路不能停，一刻也不能停。”乔教授一边吃一边说，眼窝里像是要喷火。
在李峰回家里，两人干脆吃个闭门羹，“明天再来！”李峰回在屋里喊道，多一句解释也不给。
陈慢迟的心情却不受影响，扳着指头计算，“自从早晨起来，我遇到一、二、三个‘怪人’。”
“怎么会是三个……”陆林北想起自己也被算进去，于是一笑，小声道：“我没有他俩那么‘怪’。”
实在无事可做，陆林北联系陆叶舟，请他出来吃饭。
陆叶舟准时赴约，带来两个消息，一是他与女朋友分手，正在追新女友，二是老千下令，严禁在任何场合谈论公事。
晚上回到家里，陆林北将路上买来的一只气球吹鼓，犹豫良久才挂在窗前。
该是给崔家发出信号的时候了，陆林北想，希望枚千重交给自己的这项任务仍然有效，他已经快要分不清这次“远放”是真是假了。

第八十六章 秘密协议
毛空山行事严谨，承认自己对机器人与脑科学了解都不多，已就此事向经纬号上的相关专家请教，综合之后得出结论：
以目前的技术，人形机器人可以制造出来，但是用处不大，至于将人类思维转移到机器人身上，绝无可能。
按专家的说法，与其说大脑是一个装有思维的单独容器，不如说是一个连接多条管道的搅拌器，各种材料一刻不停地输入，搅拌之后的结果才是思维。
思维是变化的，也是不可转移的，如果强行转移的话，由于输入体系全然不同，思维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重大变化，变成另一个“思维”，与原主没有半点关系。
所谓记忆，只会变成冷冰冰的图像，对新“思维”没有任何约束力，好比儿童时期的记忆，无论有多么栩栩如生，也不能让成人恢复儿童时期的思维，因为那是一条中断的“管道”。
向大脑持续输入的材料丰富多样，个体的每一种感觉、每一个欲望、每一次学习……都会塑造“思维”的形态，这使得“思维”必然独一无二。
机器人的感觉与人类大不相同，有些更敏锐，比如眼力、耳力，有些更迟钝，比如痛感。
至于欲望，机器人与人类完全不同，它没有欲望，或者只是单纯的生存欲望，而且一旦设置完成，可以终生不变，人类的欲望多种多样，随着年纪增长，还会发生增减，机器人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在这方面模拟人类，这直接导致机器人无法容纳人类的思维。
假如真有人疯狂到将大脑移植到机器人体内，那他也会迅速机器化，没有爱、恨、悲、喜、怒等一系列情感，唯一可能拥有的欲望就是让自己一直“存在”下去。
陆林北原本认为赵帝典肯定是机器人，看完专家的说法，他不得不推翻之前的设想，赵帝典不仅会被激怒，还曾被陈慢迟“引诱”，这都是人类的特征。
机器人会假装人类吗？陆林北认为有可能，可是没必要“装傻”，赵帝典的孩子气是真实的，甚至会犯极其简单的错误，比如将陆林北错认为“计算机高手”。
疑惑被重新推给关竹前，她可能是最早追踪到赵帝典的情报人员，并已建立稳定的联系。
枚千重和枚忘真掌握的线索也不会少。
陆林北长叹一声，明知道“一收一放”是枚家惯例，还是对此深恶痛绝，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地球时代的贵族们，在巨轮即将沉没的时候，仍然优雅地进餐、互致问候。
陆林北不是贵族，自然也没有贵族气质，他渴望工作，渴望与看见、看不见的对手进行斗争，一点一点地分析，一步一步地逼近，直到迷雾散去，露出全部真相。
即便事后没有任何奖赏，他都愿意做这份工作。
可惜，工作并不需要他，还将他一脚踢开。
自己人守口如瓶，陆林北于是更加希望见到崔筑宁，或许从他那里能试探出一点消息。
气球一直挂在窗前，崔筑宁没做出任何反应，这一天唯一值得挂念的事情就是要见茹红裳。
茹红裳单独接见两人，只让他们等了半小时，穿着一身骑士服，头盔和马鞭留在男仆手中，迈大步进入小会客厅，露出和善的微笑。
茹红裳能成为大明星绝非偶然，不是全凭容貌，当她想要成为“某种人”时，总能轻易做到，没有一丝违和。
今天的她就是一名周到的女主人，面对工作上的朋友，彬彬有礼而又不失热情。
“抱歉让两位久等，程先生不在家，托我向陆先生传达黄氏那边的情况：不是特别顺利，东南各大光业家族对投向西北疑虑重重，除非西北做出更多许诺，或者显露出明显的胜算，否则的话，东南的那些家族顶多做到中立，不会公开反对无限公司。”
“收到。多谢。”陆林北像机器人一样回复，相信黄氏真正的信息早已通过别的渠道传给三叔。
“那就这样，明天再见。”茹红裳没有露出任何想玩花招的意思。
“明天再见。”
“哦，对了，明天请下午三点来，因为我有事要出门。”
“好，三点。”陆林北的回答依然简短。
茹红裳向两人分别点头，转身走出小会客厅，从男仆手里接过头盔。
陈慢迟有点发愣，陆林北轻轻推她一下，“走吧，不用紧张了。”
“好。”
到了车里，陈慢迟说：“你不记得吗？茹红裳刚才那身装扮与她某部电影里的角色一模一样。”
“我没怎么看过她的电影。”
“她演一名单身母亲，靠教授马术维持生活，还因此结识男主角……你不爱听。”
“我未必喜欢这部电影，但我喜欢听你说。”
俗套的情话，效果也总是俗套——好用，陈慢迟露出微笑，真就继续讲下去，最后说：“虽然茹红裳做了那些事情，与我想象中的她不太一样，但我还是没法讨厌她，因为她是茹红裳啊，就像一部电影，哪怕她演坏人，事后大家还是会喜欢她。”
“当明星也不错。”
“是非常非常不错，你没看到她家的房子吗？门厅跟咱们的整个住处差不多一样大。”
“你也可以做明星。”
陈慢迟连连摇头，“我可不行，差得太远，我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
“命师？”
“对啊，在一片混沌当中寻找一点确定，就那一点，让你觉得人生有个方向，许多人因此获益。”
“像心理医生。”
“总之我喜欢算命。”
在一处红绿灯路口，一辆并排的车子降下车窗，年轻的司机向陈慢迟吹声口哨，大声道：“美女，怎么不去地球商场？那里衣服最适合你。哈哈。”
陈慢迟扭头不理，陆林北看过去，司机丝毫不惧，伸出手竖起大拇指，缓缓转动，冲下变成鄙视的动作，正好绿灯亮起，他大笑着开车急驰而去。
“咱们去哪？”陈慢迟问道，发现车的行驶方向不是家。
“地球商场。”
“你真去啊，那人开玩笑的。”
“当然，正好买些东西。”
陈慢迟微微一愣，“间谍非得这么说话……”
陆林北投来目光，陈慢迟急忙闭嘴，但是忍不住左右看看，寻找可能的监视者。
地球商场位于旧城区核心圈内，周围寸土寸金，几乎没有停车的位置，车辆都要进入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一共三层，陆林北将车子开到最底层，缓缓绕圈，直到看见一辆车开灯闭灯，稍稍加快速度驶过去。
那辆车旁边的一辆车“正好”驶离，陆林北停车入位，下车之后向陈慢迟道：“你去商场逛一圈，买些东西，回来找我。”
“不需要我……”
“很安全。”
“好吧。”陈慢迟犹疑地走向电梯间，几步一回头。
陆林北进入旁边车辆的副驾驶位，司机崔筑宁冲他笑了笑，“咱们兜一圈吧。”
车子驶出，就在地下转来转去。
“陈小姐还是不太习惯做咱们这一行。”崔筑宁第一次主动提起陈慢迟。
“嗯。”陆林北却不想接话。
“我看到你的气球了，怎么样？”
“我想知道，你们崔家与关竹前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
崔筑宁愣了一下，笑道：“我还以为陆先生终于开窍了呢，原来是要向我打听消息。你知不知道自己一直受到应急司的监视？”
“当然，这是常规操作。”
“我说的不是昨晚，自你重返翟京以来就受到监视，至少三名调查员，两架无人机，车里、房子里若干监听器，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记录下来。”
陆林北没料到自己会被监视得如此严密，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想必是因为我很重要吧，否则的话，你又为什么找我呢？”
“陆先生是个谨慎的人，非要听到实话不可。”
“咱们都是这样的人。”
“哈哈，没错。”崔筑宁忽然收起笑容，“很简单，我要报仇，必须报仇。”
“向谁？”
“当然是枚千重，他让我在家族里颜面扫地，即使抛去私人恩怨，我也得解决这个问题，重新夺回家族的信任与地位。”
“无论怎样，我不会帮你伤害枚千重，他不止是我的组长，也是朋友。”
“我的报复是对等的，他让我惨败，我也要还给他惨败。”
“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个……留在以后再说。”崔筑宁微笑道。
陆林北没有强求，“回到最初的问题，崔家与关竹前的协议是什么？”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而且我不认为它会影响到陆先生的决定。”
“大有关系。”陆林北想起那些正处于观望状态的光业家族，“我得知道哪一方的胜算更大一些。”
崔筑宁点头，“有道理，不过我相信你已经了解协议的大概内容：关竹前的真实身份是大王星军方的情报官，她能帮助东南联合体争取到一批独立家族的支持，当然，这个计划执行得不太顺利，很大程度是因为你的破坏。”
“谢谢夸奖。但这只是表面协议。”
“你认为还有秘密协议？”
“大王星军方总不至于是单纯来做好事的吧？”
“无限光业公司的股份分成三部分，管理层自持大概百分之十，东南联合体拥有大概百分之二十，其它是公众股。一直以来，管理层与联合体严密监控公众股的动向，防止再有任何人或团体的持股数量超过百分之十，一旦出现集中迹象，我们就会回购股票，推升股价，迄今没有失败过。我们与关竹前达成的另一项协议就是，如果她能让西北合作社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家族投向东南，那么我们允许第一光业集团在公开市场收购最多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超过管理层，低于联合体。”
陆林北没料到崔筑宁真会透露内情，心里意外，脸上不动声色，“这是第一光业集团得到的好处，不是大王星军方。”
“据我所知，大王星军方希望扩充军力，这需要第一光业集团的支持，尤其是财力支持。”
陆林北点点头，假装随意地说：“所以关竹前需要赵帝典。”
崔筑宁脸色微微一变，马上恢复常态，皱眉道：“赵帝典是个很难捉到的人物，也不知大王星军方要他做什么。”
陆林北终于得到需要的信息，却不符合他的预期。

第八十七章 希望与破坏
如果关竹前没找到人，说明赵帝典很可能是机器人，脱身非常方便。
如果关竹前一直与其保持联系，赵帝典很可能是人类，并与大王星保持合作关系。
这两条是陆林北的基本推论，可他得到的信息却处处与此相反，专家认为人类思维不可能转移到机器体内，所以赵帝典应该是人类，可他却甩开关竹前的追踪，从赵王星逃到翟王星，不露任何痕迹。
作为人类的赵帝典，似乎没有这个本事。
陆林北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因为崔筑宁还在说话。
“不用我说，想必你已经感觉到了，枚家对你怀有忌惮，尤其是枚利涛和枚千重，他俩是师生，正统的老派人物，对家族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对于下属，他们的要求是服从命令、按部就班、奋勇向前。没错，枚家人可以偶尔出格几次，你不行，姓陆的都不行。你仔细想想，加入应急司以来，你出格多少次？你觉得自己立功，在他们看来却是不服从命令，破坏既有的计划……”
“的确不用你说。”陆林北冷冷地回道。
崔筑宁见好就收，将车缓缓停入最初的位置，“你不是必须加入信息司，无限公司与联合体有许多职位适合你这样的人才，不问家族、姓氏，只看个人本事。我知道你今天找我只是为了试探，没关系，我接受，你尽可以将我说过的话全转告给枚千重，你还可以告诉他，我崔筑宁并没有输得心服口服，但我遵守规则，现在是停战期，我不会采取任何暴力手段，至于非暴力，枚家从未停手，我也不会。”
“我需要一个稳定的联络渠道。”
“向茹红裳提我的名字。”
陆林北一愣。
崔筑宁笑道：“没错，她不止为应急司工作，但是你放心，她很聪明，不会将信息渠道弄混。”
陆林北对此深表怀疑，仍然没有说出口，而是道：“我没向你承诺任何事情。”
“当然，咱们没到需要做出承诺的时候。”
陆林北下车，进入自己的车里。
陈慢迟坐在副驾驶位上，眼睛又像受到惊吓一样瞪得非常大。
“瞧，我没事。”陆林北微笑道。
陈慢迟用嘴型问：“能说话吗？”
陆林北点头，“可以。”
“在商场里，好像有人跟踪我。”
连陈慢迟都能有所察觉，说明跟踪者没见到陆林北，有点乱了阵脚。
“是自己人。”
“自己人也需要跟踪吗？”
“嗯，为了保护咱们。”
“哦，那我放心多了。”陈慢迟深吸一口气，舒展身体，放松紧张的心情，“那我就更不怕赵帝典了。”
“就怕他不肯上当。”
“是啊，他说他不会再上当，他……他有那么聪明吗？”
不管他是聪明还是愚蠢，当天的确没有出现。
两人开车去见李峰回。
李峰回又像是很久没睡，一开门就忏悔道：“我没有按时锻炼。”
“也没有按时吃饭、睡觉？”陆林北补充道。
“时间太少……”李峰回有点急迫地自辩。
“那也要休息为先。”陆林北将李峰回送到床上。
屋子里的电器都已收拾干净，长桌上的微电脑也恢复原状，只有三台还显示古怪界面。
李峰回突然醒来，大声道：“陆林北！”
“什么事？”
李峰回下床走过来，发一会呆才说：“我问过许多人，都说人脑意识不可能转移到机器人体内。”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有人猜测那台机器人受到远程操控，是这样吗？”
“我不知道，这个得问应急司的专家，他们检查机器人躯体，应该有结果了。”
李峰回摇摇头，“我不跟抄袭者合作，永远也不。”他没有解释“抄袭”的具体内容，想了一会，继续道：“我不认为那是远程操控，当时我一直在监控周围一公里以内的无线数据，没有任何异常之处，除非……那也不可能，总之可以将远程操控排除掉。反倒是机器人落网的时候，有一团异常的数据包出现又消失，非常快，前后不过几十毫秒，而且有反复制功能，无法捕捉。”
“那是一个机器人智能程序？”
“如果是程序的话，直接删除粉碎就好了，何必送到网上逃逸呢？鬼骇肯定会有备份啊。”
“所以它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像是人类的思维，可它的防护措施又非常齐全、非常强大，停留的时间又太短，拥有程序的属性——我真要疯了。”
虽然角度不同，两人的疑惑却是一模一样。
“我建议李先生还是先睡觉。”
“想不出脉络，我睡不着啊。”李峰回急得直挠头，自从见到曾博士，他已经生出竞争之心。
“那我另提一个建议。”
“你说，有时候外人可能看得更明白些。”
“鬼骇的许多技术都是独一无二。”
“对，没错。”
“那就不妨从‘独一无二’入手。”
“什么意思？”
“这是梳理信息的手段之一，如果所有信息看上去都没有异常，那么不如从出现的频率上入手，检查那些太高、太低、起伏太大的信息，里面或许隐藏着什么。用到鬼骇身上，就是可不可以查一下哪些行星、企业、机构也拥有‘独一无二’的技术……”
李峰回跳起来，在陆林北肩重重拍了一巴掌——他这次的疲惫程度不深，力气剩余不少，又是兴奋之中，将陆林北拍得站立不稳，险些摔倒。
“是个思路！”李峰回大叫道，转身跑向微电脑。
陆林北忍痛将他拦下，“有了思路，就先睡觉，来得及。”
“可是……”
“睡觉、吃饭、锻炼，一样也不能落。思路是不会跑的，等你更清醒些，思路也会更清晰些。”
“有道理。”李峰回居然很听话，向床铺走去，半路上问：“你将这个思路说给别人听了？”
“没有，而且除了你，也不会有人在意我说的话。”
“我只在意思路，不在意是谁说的。”李峰回重新躺在床上，两眼不肯闭上，已经开始构想细节，“一切技术必有来源，无论看上去有多么的‘独一无二’。先要划定一个范围，设置一些参数，需要一些内部数据，嗯，至少需要七个人帮忙，还需要……”
眼睛逐渐闭合，李峰回终于入睡。
陆林北等了几分钟，确定他睡着之后，向陈慢迟小声道：“咱们可以走了。”
到了车上，陈慢迟道：“你可真会哄人睡觉。”
陆林北笑道：“是他真的太困了。”
回家之后，陆林北继续研读枚忘真提供的公司资料，重点关注他们的研发费用，还从网上找到一些公开资料。
整体来说，几大光业集团的研发费用都在逐年上升，但是谁也没有突兀的增长。
毛空山新来一封邮件，兴奋地宣布一桩新闻，虽然前往地球的通道仍未修复，可是在全体专家的强烈建议下，星联决定临时增加行程，将专家送往第八行星。
“我们将是第一批登陆新行星的人类。”毛空山写道，虽然可能面临诸多意外，一些意外甚至致命，却没有一名专家愿意放弃这样的机会。
“一颗全新的行星，积累大量电力，等待人类的利用与开发，多么美妙的事情。三百年了，这是人类第一次接收新行星，希望这是一个开端，行星政府能够因此联合起来，开发更多宜居行星，恢复中断已久的伟大传统！人类应该向更广阔的宇宙进发！”
毛空山的论调与未来之鞭和引擎组织倒是越来越像。
陆林北被几个字吸引，“大量电力”，它们不止是能源，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大到足以冲击七大行星已经成熟的金融体系。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星联的动作如此缓慢，事实上，各大行星，以及行星政府背后的光业集团，对如何处置这样一颗行星，根本就没有任何方案，他们连在成熟行星上开发新的光业农场都持否定态度，怎么可能像科学家一样欢迎一颗莫名出现的新行星？
这相当于凭空多出成千上万座新农场。
理发师遇刺事件已经逐渐受到淡忘，这时重新回到陆林北的脑海中。
那是星联最接近于解决所有权问题的时刻，也是最接近于问题大爆发的时刻，理发师一死，所有权再度被搁置，一场可能的金融风暴却也消弭于无形。
“我需要一名金融学专家。”陆林北低声喃喃道。
“劝睡大师，该是你以身作则的时候了。”陈慢迟不知何时来到门口。
“几点了？”
“快到十一点。”
“还早……”
“一点也不早，你已经好几天晚睡早起了。”陈慢迟坚持道。
“你说得对。”陆林北退出游戏，乖乖去洗漱，然后上床躺下。
陈慢迟给他关灯，“你说咱们可能是诱饵，那就安心当诱饵好了，该来的自然会来。”
“该来的自然会来……”陆林北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结果也跟李峰回一样，很快进入梦乡。
第二天吃过早餐以后，陆林北先给毛空山回一封邮件，询问经纬号上是否有金融专家，然后与乔教授通话。
乔教授的情绪不太好，吼道：“金融专家全是数字骗子，我不认识骗子。别再打扰我，等我联系你。”
在他眼里，不是骗子的专业几乎没有。
下午三点，两人准时前往茹红裳的家。
茹红裳今天没有信息传达，但是心情不错，请两人喝茶。
陆林北很快提起崔筑宁，听到这个名字，茹红裳明显一愣，然后笑道：“想不到咱俩是同类，喜欢脚下多踩几只船。”
“我也没想到传言会是真的。”
传言说茹红裳是多重间谍，陆林北原本没当真，现在看来竟是事实。
茹红裳大笑，“传言也不全是真的，今晚七点，我这里有一场大型聚会，既然你有崔筑宁的介绍，可以过来参加，到时候你就知道，传言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第八十八章 高一头
茹红裳的大型聚会在翟京上层圈子里赫赫有名，这不是十几个人参加的晚宴，而是上百名流与大人物齐聚一堂，不拘礼节，随意饮酒、聊天、交往，无数重大的决定在谈笑间达成，许多矛盾在这里得到化解或者变得更深。
陆林北曾在枚忘真的带领下混进来一次，走马观花，除去几名脸熟的明星，没记住什么，今晚，他有机会仔细观察。
陈慢迟还穿那套晚装，头发只来得及稍做打理，她也不在意，“在美发馆一坐几个小时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我不是明星，不需要装出明星的样子。”
即便如此，走进拥挤的大厅之后，陆林北仍觉得陈慢迟是这里最美的女人。
毫不意外，陆林北在客人当中看到了应急司司长枚咏歌。
虽说应急司处于事实上的分裂状态，司长毕竟还是司长，是调查员的顶头上司，陆林北带着陈慢迟上前打声招呼。
“你好，枚司长。”
枚咏歌瞥来一眼，嗯了一声，继续与别人聊天，好像刚才的扭脸只是为了清清嗓子。
陆林北并不在意，与陈慢迟随意漫步，偶尔停下来喝口酒，倒也自在。
程投世也在，时时刻刻陪在女主人身边，满面含春，没有指印，也没有半点赋闲之后的失落，只是在见到陆林北、陈慢迟这一对时，微微扭过脸去，他大概是打定主意，再不看陈慢迟一眼。
“你想认识什么人，我可以给你介绍。”茹红裳热情地说，目光锐利地认出陈慢迟仍穿着上次晚宴时的裙子，态度变得更加和蔼。
“暂时没有。”陆林北微笑回道。
“别拘谨，当这里是你自己的家。”茹红裳瞥眼看到一位重要人物，立刻迎过去，张开双臂表示欢迎。
“她想让咱们看什么？”陈慢迟纳闷地问，她承认这是一场奢华的聚会，奢华到与他们两人格格不入。
“她有许多奇怪想法。”
兜了小半圈，陆林北又看到一位“熟人”，信息司的副司长崔宣文，就是在这里，被两名应急司的调查员击晕并绑架。
他看上去完全不记得陆林北这个人，要不就是觉得已经和解，不愿与一名小小的调查员计较，听到问好时，客气地点下头。
茹红裳的聚会就像是一座大型超市，看似应有尽有，可是对于不熟悉摆货方式的初访者来说，却无异于一座迷宫。
陆林北也厌倦了，带着陈慢迟去往阳台上寻找安静，说些悄悄话，两人虽然不喜欢这场聚会，却都对这座住宅赞赏有加，来过几次，只去过很少的地方，于是两人又走出阳台，不为见人，只想知道房子究竟有多大。
走了好一会，他们仍然计算不出面积，只能确认真的“很大”。
正在两人闲逛时，茹红裳邀请两人参加聚会的目的终于显露，一名年纪相仿的女人将要擦身而过，突然止步，向陈慢迟笑道：“看你眼熟，你是……命师？”
陈慢迟疑惑地点点头。
“红鹊知命那家店里的命师？”
“对。”
“真巧，我去过那家店，你可能不记得我，我是陪朋友算命，过后她说你算得准极了，我再去的时候，你却不在了。”
“是，我有一阵子不去店里了。”
“哦，真是不巧，那位红鹊夫人，不如你算得准，你叫陈慢迟，对吧？”
被人夸奖总是一件开心的事，陈慢迟笑道：“我是晚辈，与红鹊夫人比不了。”
“这种事情要看天分，不是年纪。嗯，你现在有时间吗？替我简单算一算，可以吗？”
“嗯……”陈慢迟犹豫地看向陆林北。
“我会付钱。”
陆林北点下头，陈慢迟说：“好吧，可以看下手相，不能看得太细，所以收你五百点。”
“感谢至极，对了，我叫李晴游，雨过天晴的晴，游戏人间的游。”
李晴游显然对茹宅非常熟悉，带领两人进入一间阅读室，这里有现成的桌椅，陈慢迟非常认真地给她看一遍手相，然后预测爱情与事业。
李晴游连连点头，过后非常爽快地付钱，然后说：“真希望能有机会做一次完整的算命，陈命师什么时候会去店里？”
陈慢迟还在思索，陆林北替她道：“明天，她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会在店里。”
“记住了。”李晴游起身告辞，“我会给你介绍更多客人。”
只剩下两人时，陈慢迟茫然道：“你不要我陪着你了吗？”
“我会陪你一块去店里守着。”
陈慢迟猛然醒悟，看向李晴游走开的方向，小声问：“她是崔家的人？”
“十有八九。”
“不是应该与你联系吗？怎么找到我了？”
“常规套路，反正她去的话，正常算命，正常收钱。”陆林北心里却清楚得很，这一点也不常规，崔筑宁终于开始露出他的真实目的：陆林北只是附加值，最有价值的人其实是陈慢迟。
枚千重预料得没错，关竹前正在通过崔家接触陈慢迟，想弄清她究竟知道并透露多少秘密。
陆林北大大地松了口气，虽然从未怀疑过陈慢迟，可他需要证据来说服枚千重等人，崔筑宁的行动表明，陈慢迟与关竹前没有任何暗中沟通，她真的只是一名普通命师，阴差阳错混进间谍这个行业。
陆林北心情愉悦，连聚会也显得有趣一些，于是多待一会，邀请陈慢迟跳舞，两人的舞技半斤八两，只会随着音乐缓缓移动脚步，倒是很协调。
回家的路上，陈慢迟确认可以随意说话之后，感叹道：“想不到茹红裳真是多重间谍，我很早以前就看到过这条传言，居然是真的。”
“确切地说，她不是多重间谍，甚至算不上间谍，她只是给间谍提供渠道。巧妙之处在于，在她家里，多条渠道汇合在一起，反而互相掩盖，谁也分不清真假。”
陈慢迟想了好一会才说：“真是复杂，有必要吗？”
“这也是战争年代留下的习惯，至于现在有没有必要，难说。”
陈慢迟很快将这么复杂的事情忘掉，回到家里，她立刻换掉衣服，做了一顿晚餐，“在那里什么都不敢吃，可把我饿坏了。”
第二天上午，陆林北陪陈慢迟去店铺里，红鹊夫人非常高兴，愿意将上午的时间让出来，“你别嫌人少就行。”
十点钟刚过，李晴游进店，一落座就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是信息司调查员，抱歉昨晚没说实话。”
陈慢迟一点也不见怪，“你付过钱了，怎么都行。”
“这次我也付钱，请陈命师继续算命，但是我要与陆先生说几句话。”
“我看我的手相，你说你的话，互不干扰。”
陆林北一直坐在靠墙的一张椅子上，点下头，一直没开口。
李晴游看过来，说：“这里受到监视，但是说话没有问题。我奉宁组长之命来与陆先生建立联系，以后我每周一、周四上午各来一次，可以吗？”
“可以。”陆林北说。
“宁组长说枚千重仍有杀他灭口的计划，所以他未来一段时间不会现身，陆先生有什么话，可以让我转达。”
“很好。”
“陆先生有话要转达吗？”
“我想要名王星的证据，崔筑宁会明白我的意思。”
崔筑宁曾将古怪技术的源头推给名王星，陆林北当时不太相信，现在却希望多看到一些信息。
“我会转达，不过——”李晴游笑了笑，“陆先生就只是索取吗？”
“在目前这个阶段，是，我只索取。”
李晴游又笑了笑，陈慢迟这时候开口了，“李小姐想问什么？”
“这么快？”
“有昨晚的基础，今天就会快些。”
“嗯，爱情吧。”李晴游笑道。
“昨天算出来李小姐曾在爱情中受到过伤害，以后的恋爱会有一些坎坷，今天坎坷显示得更清楚一些——李小姐要小心比自己高一头的男人。”
“这么具体？”李晴游惊讶地问，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掌纹是这么说的，掌纹还显示，如果李小姐能安然度过这一关，将会收获美好的爱情。”
“多谢，这正是我最需要的。”李晴游笑道，“多少钱？”
“也是五百点。”
“下回再来，我要算一下事业。”李晴游付钱之后起身向陆林北道：“下周一再见。”
“再见。”
李晴游一走，陆林北问：“我记得你提醒叶子，也是要小心高一头的女人。”
“是啊，他俩的掌纹有点相似，这是手相的奇妙之处，你不懂，我也很难向你解释，命运往往出人意料，但又合情合理。”
“什么时候才是给我重算一命的时机？”
“反正没到，到了我会有感觉的。”
正说话间，陆林北接到陆叶舟的通话。
“今晚有空没？一块吃个饭吧。”
按照枚千重的安排，两人应该每周聚餐一次，本周这是第二次，陆林北立刻应允，陆叶舟已经选好地点，约好六点见面。
下午一点，陆林北、陈慢迟还是去茹宅，茹红裳没露面，只让男仆传话，说今天没有信息。
“茹红裳快要放弃了吧？”回家路上，陈慢迟满怀希望地问，虽然崇拜这位女明星，她还是觉得距离远一些更好。
“什么时候她拒绝让咱们登门，才算真正的放弃。”陆林北不太相信茹红裳会是那种经历一次失败就放弃的人。
陆叶舟就像开窍了一般，真的又换一个女朋友，活泼可爱，与陈慢迟一见如故，重要的是个子比陆叶舟矮一头，绝不是高一头。
在餐桌上，陆叶舟向新女友介绍陈命师的厉害，“她前几天给我算命，让我小心个子比我高一头的女人，你猜怎么着？”
“你真遇见个子比你高一头的女人了？”新女友有点警惕地问。
“我遇见职位比我高一头的女人，就因为我跟同事说个笑话，她竟然扣我一个月的工资，而她的名字就叫‘枚舶雪’，舶，大船，叶舟，小船，可不是‘个子’也高我一头吗？”
陆林北猜测，陆叶舟一定是在应急司“调戏”女职员，被上司看到，才会受罚。
新女友对陈慢迟崇拜得不行，约好一有空就去店里算命。
趁两女去化妆间的时候，陆叶舟说起正事：“老千让我告诉你，争取将崔筑宁约出来，这回他真要动手了。”
而崔筑宁又已提前知晓，陆林北惊讶地想。

第八十九章 生物保护
在关竹前的压力之下，被迫与崔筑宁和解，一直是枚千重的心病，当时就表示过，如果不能解决问题，就解决崔家，具体来说就是崔筑宁。
“现在？”陆林北问。
“越快越好。”
“关竹前那边……”
“你不用管，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猜老千已经搞定她了。”陆叶舟露出暧昧的笑容，然后小声问：“你与陈命师相处到哪个阶段了？”
“阶段？正常阶段。”
“没有那个？”
“你在想什么？”
“哈哈，那就是没有，我可领先你了。”陆叶舟颇为得意，很快收起笑容，“看来你是认真的了。”
“嗯。”陆林北不太想讨论这个话题。
“你应该向她求婚。”
“嗯？”
“你是认真的，她看上去也是认真的，又住在一起，结婚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你还在等什么？等她主动开口吗？”
“我在想……”
“你就是想得太多，才活成现在这个样子。工作可以多想，生活中干嘛那么累？买一枚戒指，找一家好点的饭店，吃完正餐，跪下求婚，她同意之后，你们还来得及吃接下来的甜点，什么都不耽误，你……”
看到陈慢迟走来，陆叶舟结束劝说，“记住正事。”
正事就是引崔筑宁出洞。
可崔筑宁似乎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枚千重的任务还没正式下达，崔筑宁就已听说此事，并已做好防范，拒绝现身。
回到家里，陆林北先查看邮件，毛空山准时回信，经纬号上真有金融学专家，其中一位还写过一篇正等候发表的论文，预测第八行星大量电力对金融体系的冲击。
毛空山将文章直接转发，附带提醒，不要外传。
文章很长，运用大量的数学模型，陆林北基本看不懂，直接跳到结论部分。
专家的意思是第八行星需要一个多阶段的过渡期，初期完全隔绝，然后逐步开放，以减缓对金融体系的冲击，他预测整个过程需要十到三十年。
为了达成完全隔绝，专家建议成立至少三家独立的开发公司，可以出售股票，但是所有股票都要设置没有投票权的“沉睡期”，时间与行星的过渡期一致。
陆林北退出邮箱，仍未理解这篇文章的确切含义。
他听到陈慢迟在外面走动的声音，突然想起陆叶舟的建议，在饭店里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却变成一件极为自然的事情。
他们肯定会结婚的，他想，而求婚是第一步，他莫名地有点心慌。
总得等眼前的事情结束，标志是赵帝典落网，以及弄清关竹前的全部计划。
他给自己一个理由，心情安静下来。
然后他开始思考枚千重交给他的任务，如何引出早有防备的崔筑宁，没等想出结果他就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陆林北过着极有规律的生活，上午陪陈慢迟守店，没有客人的时候，陈慢迟就教给他一些命术常识，有客人登门，陆林北就躲到后面的内室里，用一台微电脑查看资料。
资料繁多，往往有所心得，想找更多证据时却又缺得太多。
下午，两人准时去茹宅，茹红裳对“间谍”的热情逐日降低，往往让男仆传话，自己难得露一次面，可就是不肯正式宣布退出。
此后，两人通常会去李峰回家里待一会。
陆林北提供的新思路听上去简单，实施起来却颇不容易，光是搜集资料就要花费许多时间，李峰回野心巨大，甚至调出许多企业的内部资料，用他的话说：“我不公开，用完销毁，就不算犯法了。”
李峰回对法律条文的理解，颇合陈慢迟的心意。
分析资料同样很难，李峰回坚持用自己的方法，编写智能程序来判断资料的价值，光是选定程序的参数就要花几天时间。
陆林北感觉自己像个监工，一看到他，李峰回的第一句话总是：“快了快了，再给我一两天时间……”
乔教授那边没有任何消息，约定的一周时间已过，大纲仍没完成，这让他的脾气越发恶劣，陆林北决定还是远离一些为好。
乔教授用不着催促，他若是有了成果，哪怕是后半夜，也会将陆林北从睡梦中唤醒。
枚家人似乎集体将陆林北给忘在了脑后，三叔那边任何消息都没有，枚忘真从不关心资料分析的结果，枚千重也不追问任务的进展。
与陆叶舟见面倒是更加频繁，每隔一天聚餐一次，说说笑笑，从来不提“正事”。
赵帝典再没有出现过，他要么是销声匿迹，要么是被秘密逮捕，总之消息不会传到陆林北耳朵里。
毛空山登上前往第八行星的宇宙飞船，这是一趟长途旅行，时间长达二十几天，乘客们绝大多数时候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自然没法再发邮件。
唯一的盼头竟然是李晴游的到访。
周一上午十点刚过不久，李晴游准时出现，陈慢迟给她用纸牌算命，收费两千点，比平时贵许多。
李晴游不讲价，直接向陆林北道：“宁组长说了，证据不能直接给你，但是可以给你一点提示：名王星生物保护中心第十二处‘孤岛计划’。”
“我需要见崔筑宁一面。”
“为什么？”李晴游微笑道。
“为了共同的利益。”
李晴游笑而不语，似乎听到一个愚蠢的建议。
“请你转告崔筑宁，如果他怕枚千重怕成这样，大家没必要再联系了。”
李晴游又笑一声，“好，我会转告的。”
两人的交谈比较简短，陈慢迟仍在摆弄纸牌，良久之后才让李晴游抽出三张牌，问道：“你想知道哪方面？”
“事业，我现在对它比对爱情更感兴趣。”
陈慢迟翻开中间一张牌，上面画着乘风破浪的一艘船，“你的事业很快会迎来惊涛骇浪。”
“爱情里有坎坷，事业上有波浪，我还真是幸运，看这张牌的意思，我能踏浪而行，渡过难关，是不是？”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它是让你处处小心，尽快登岸。”
“哈哈，我还就爱行驶在浪尖上。总之多谢，不打扰你们了。”
李晴游走后，陈慢迟叹了口气，“她跟你一样，不相信命术。”
“所以你收她两倍的费用？”陆林北笑道。
“多收的钱都要交给命运之神，落不到我手里。”
“你总说给命运之神‘交税’，怎么个交法？”
“捐给‘漂泊者小站’，每个月捐一次，所有正规培训出来的命师，都要捐。”
“漂泊者小站？”
“专门向流浪者提供帮助与服务的组织，我自己就曾经从那里得到不少帮助，有时候真能救我一命。”
“这是好事，可是与命运之神有什么关系？”
“命运无常，所有流浪者都在丈量命运的广度。你不要再问了，我回答不了。反正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就像你们那一行也有许多规矩，在外人看来很古怪。”
“你说得对，我们这一行的古怪规矩还不少，比如有证据不肯直接转交，而是给提示让你自己去找。”
“生物保护中心是做什么的？保护植物和动物吗？”
“对，各大行星都有类似的机构，保护手段主要就是拦截与屠杀。”
“屠杀？为什么？不是‘保护’中心吗？”陈慢迟大吃一惊。
“七大行星的生物都是从地球转移过来的，但是生态系统无法移植，所以一直以来都处于不平衡状态，某种植物或动物数量太多，必须加以铲除，数量太少，必须人工介入，以恢复数量。生物体系比气象复杂，三百年了，依然脆弱。”
“道理没错，可听上去还是挺残忍。”
“这也是‘命运的广度’，需要有人丈量。”
陈慢迟沉思不语。
“生物保护中心通常是一个庞大的机构，雇员众多，如果名王星在里面隐藏一个情报机构，我不会意外。”陆林北直接用体内芯片搜索“孤岛计划”。
在公开资料中，这是名王星的一项宏大计划，要在星球表面设立若干处“生物孤岛”，兴盛也好，崩溃也罢，任其自由发展，彻底放任不管。
相关理论来源于众王星，众王星是唯一退回原始状态的行星，没有统一政府，自然也没有统一计划，生物系统经历过多次大崩溃，却奇迹般地总能恢复，而且渐趋稳定。
代价也是巨大的，人类社会也随之崩溃多次，从科技时代步步后退。
“孤岛计划”的目标就是想找出一个折衷办法，给予生物体系自由发展空间的同时，减少对人类社会的负面影响。
计划已经推出多年，迄今没有得出确切结论。
看上去它与各行星的许多宏大计划一样，最初有个很好的目标，在执行过程中，目标难以实现，于是逐渐偏移，最终整个计划沦为花钱的渠道，畅通到谁也舍不得关闭。
到了下午，陆林北当面向李峰回求助，“‘孤岛计划’肯定还有隐藏内容。”
“这个简单，你等我一会。”李峰回操作一台闲置的微电脑，入侵名王星生物保护中心的内部网络，“跨星际网络有延迟，没关系，程序都是现成的，顶多十分钟，就会有信息传送回来。”
不到十分钟，入侵就有了结果，出乎李峰回的预料，从名王星返回的全是空包，里面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入侵如石沉大海。
“有趣。”李峰回越挫越勇，通过密道网络与名王星上的一个朋友联系，请对方在当地发起入侵，然后向陆林北道：“你明天再来吧，对方早有准备，这件事比我预料得麻烦，但是我肯定能成功。”
第二天上午，李晴游居然又来店里，没有算命，直接找到陆林北，说：“宁组长愿意见你，没有别的原因，他要向你证明，枚千重想除掉的不止是他，还有你。时间、地点由宁组长决定，你等着就是。”
告辞的时候，李晴游决定加两句自己的话，“我真不懂，如此明显的事实，为什么你不肯承认呢？非要让宁组长冒险。”
“可能就是因为它太明显了吧。”陆林北微笑道，李晴游刚一走，他就与陆叶舟联系，约他晚上出来吃饭。

第九十章 人群
李峰回这边先有结果。
“这哪里是生物保护中心，分明是一座‘网络军营’，防护措施全是最顶级的，当然，并非无懈可击。”李峰回恢复健身的习惯，气色好了许多，“而且是最常见的那种漏洞：甲方有权有势，张口就要最贵最好的那一款，乙方能怎么办呢？技术人员也得养家糊口，也想过上舒服生活不是？所以一口应承下来，堆代码、加程序，一道又一道，看似固若金汤，其实还是老一套，反正甲方看不懂。”
李峰回将唯一的椅子让给陆林北，让他面对一台微电脑坐下，“这些都是绝密资料，你就在这里看，不准复制，看完就销毁。绝不能让对方知道曾发生过入侵，这会让乙方担责，甚至失去工作。”
陆林北怀疑李峰回在名王星上的朋友就是“乙方”中的一员。
李峰回找到的资料的确是绝密，看过之后，陆林北极度惊讶，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峰回已经看过，对陆林北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笑道：“我说它是‘军营’一点都不夸张吧。”
“名王星居然已经开始暗中扩充军力！”
“孤岛计划”规模庞大，需要投入无数的人力、物力，而“孤岛”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又成为完美的掩护措施，名王星政府在这项计划中隐藏了至少五万名军人与大量军用器械。
其中一座“孤岛”里建造了宇宙飞船模拟舱，虽然没有注明用途，但是看相关设施，很可能是用来进行战斗演练。
“你应该早告诉我这个东西。”李峰回有点埋怨地说，“我费那么多精力搜集资料，寻找‘独一无二’，结果不如这一次的收获多，瞧，名王星一直在研究电力武器。希望他们没有重启核开发的打算，那可是拿全体人类的安全做赌注。”
由于大量证据表明地球毁于核战争，所以三百年来，人类对核技术充满恐惧，星联成立的目的以及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严格监控各大行星，禁止任何有关原子能的研究。
“孤岛计划”里没有提到核计划，可是谁也不知道名王星是否还有更绝密的资料。
微电脑里的资料正在迅速消失，陆林北仍处于震惊状态，他最意外的事情不是计划本身，而是如此重要的情报居然是信息司找出来的，应急司似乎一无所知，仍执着于本星球的内部斗争。
也可能是自己级别太低，没资格接触应急司的核心事务，陆林北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李峰回仍在滔滔不绝地说下去，“按你的方法寻找‘独一无二’，效率太低，我想到一个办法，就像名王星生物保护中心，我应该找那些防护措施最严密的内部网络，难度虽然高些，收获也更多。就是这样，明天你再来吧，会看到更多令人震撼的信息。”
名王星“孤岛计划”出人意料，但是并没有直接证据显示该计划与鬼骇相关。
回到家里，再看枚忘真给他的那些企业资料，陆林北兴趣全无，除去公司的贪婪，他看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这一点早是尽人皆知的事实，用不着寻找更多的证据。
晚上一块吃饭的时候，陆林北找机会通知陆叶舟：“他同意了，但是时间、地点要由他决定，我只能等候，而且他已经知道老千有计划。”
陆叶舟耸下肩，“他俩总想弄死对方，已经好几年了，心怀警觉很正常。”
“三叔下过严令，不准破坏停战协议，老千说服三叔了？还是说他能承受三叔的惩罚？”
陆叶舟又耸下肩，“不知道，你想的太多，像我这样多好，命令来了，执行命令，反正老千是聪明人，职位又比咱们高得多，总不至于做傻事吧？”
“也对。”陆林北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往深处想。
陈慢迟被陆叶舟的新女友带去补妆，陆叶舟看一眼她的位置，小声问：“你是利用她引出崔筑宁的吧？”
陆林北一愣，“当然不是。”然后恍然，陆叶舟此前劝自己求婚，原来是个暗示。
陆叶舟笑道：“老北，我真有点弄不明白，你有时候聪明得吓人，好像明天就能坐到司长的位置上去，有时候……又那么想不开，守着宝藏却一点也不用，能急死人。”
“要用的话，我会从你开始。”
陆叶舟大笑，端起酒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应该让陈命师给你好好算一算，命运一定是在开玩笑，或者出了错，才会将你送入农场，加入这一行。”
陈慢迟回来了，四个人开始闲聊，有陆叶舟在场，永远不会冷场，笑话一个接一个，即便是说些普通的话，也会辅以逗人发笑的表情与动作，陈慢迟的那点命师功底根本抵挡不住，一直在笑，不得不频繁地去补妆。
回家的路上，陈慢迟脸上仍残留笑意，“叶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叶舟坚持让陈慢迟叫他的小名，然后称她为“慢慢姐”，无论如何不改。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人，现在是如鱼得水。”陆林北也觉得陆叶舟越来越潇洒自如，刚来翟京时的那点紧张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小在此长大，熟悉一切规则，哪怕是第一次走进某个地方，也能做到“宾至如归”。
这是陆叶舟的本事，陆林北自认为永远也做不到。
枚千重与崔筑宁之间的暗战正在紧张进行中，陆林北身为“关键人物”，却对双方的计划细节一无所知，只能默默等候，同时做好自保的准备。
枚忘真给他的电击棒总是留在车内或者床边，随时可用。
李晴游承诺崔筑宁现身的第三天，也就是周四，她没有按约定来算命店，当天上午客人极少，只有一对情侣进来看了几眼，对店里的古怪摆设比算命更感兴趣，问了几句转身走了。
陈慢迟唉声叹气，“最怕这种人，当算命是稀奇玩意儿，当命师是古怪的动物，看一眼就走，比你们这些不信的人还难对付。”
“去吃饭吧，心情会好一些。”陆林北劝道。
食物果然有安抚作用，陈慢迟的心情好起来，拽着陆林北去河边散步，看向焕然一新的垃圾岛，她感慨道：“现在我偶尔还能梦见那些垃圾，真是……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吧？”
“应该不会。”陆林北担心会有更加奇怪的事情发生。
多日不见的乔教授发起通话，陆林北立刻接听。
乔教授的声音极为兴奋，“戴上显示眼镜，我要让你亲眼看到现场。”
陆林北经常查阅资料，眼镜总是随身携带，于是戴上，很快就看到乔教授的一张大脸，他本人也戴着显示眼镜，手里还拿着另外的显示设备，他显然是在室外，周围噪音极大。
“能看到我吗？”乔教授很少使用这些东西，所以要确认一下。
“能看到。”
“好，我现在将咱们的眼镜连上，我看到什么，你就能看到什么……这东西怎么用？哦，好了。”
画面切换，陆林北看到一条宽阔的大街，挤满了人，几乎人人手里都举着横幅、标语等物，看文字内容，这是开拓主义者团体一零九零组织的游行活动，要求没变，还是希望联委会取消禁令，允许企业与个人开发新土地。
唯一不同的是规模，超过陆林北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团体所组织的任何一场游行。
乔教授移动目光，一直看不到人群的首尾，“我们要去联委会总部，所有人都参加了，一零九零、未来之鞭、引擎……还有大量的新人。老北，你看到的是历史，没错，这就是历史正在发生……”
画面突然没了，乔教授的声音还在，“有人将我的眼镜挤掉了，不说了，赶快过来参加，再晚一会就错过了。”
“乔教授，你怎么会……”
通话结束。
陆林北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向茫然的陈慢迟道：“乔教授去参加游行了，应该是在中心大道，离这里不远。”
“游行？”陈慢迟还是显得很茫然。
陆林北抓住她的手，跑往中心大道。
中心大道是翟京市最重要的主干道，两人到得有点晚，已经错过游行的大部队，人群没那么密集，横幅、标语也比较少，可是仍然看不到尾，并且有人源源不断加入队伍。
在这种情况下，想找到乔教授是不可能的，即便知道他在哪，也挤不过去。
在一些路口架起高台，热情的演讲者正用扩音器高声鼓动过往人群。
“打破光业垄断！”
“我们要做自己的主人，不做被豢养的动物！”
“开发新领地，让每个人都有工作！”
大都是此类的口号。
陈慢迟虽然走过六大行星，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势，兴奋地说：“他们说的真有道理，是不是？”
陆林北点点头，却摆脱不掉职业习惯，心里在想，是谁组织这场游行？为什么事先一点新闻也没有？维持秩序的警察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跟随人群缓缓前行，陆林北又接到通话，这回是名陌生人。
“应急司的陆林北陆先生？”
“是我，你是哪位？”
“我替茹小姐传话，请陆先生下午一点钟前往北机场，不要迟到。”
“如果她没什么事……”
“对不起，我只是传话，不知道小姐有事没事。”
现在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一切顺利的话，开快车能赶到北机场，可陆林北很想跟随游行队伍去往联委会总部。
乔教授说得没错，这次游行很可能被记入历史。
犹豫片刻，陆林北只能向现实低头，与参加游行的大多数年轻人不一样，他有一份工作。
“走吧，咱们还得去见茹红裳，这回是在机场。”
“我明白了，她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折腾咱们两个。”陈慢迟也想留下。
或许是因为多数人都去参加游行，其它街道上人少车也少，差五分钟一点的时候，陆林北赶到北机场。
这座机场主要起降私人飞机，陆林北报上名字，得到确认之后，坐上一辆摆渡车，一点五分左右，看到茹红裳的飞机正在升空。
她一分钟也不多等。
陆林北只能苦笑，正要回到摆渡车上，另一架小型飞机在地面上驶来，有人站在舱门口，大声道：“陆先生，要搭飞机吗？”
崔筑宁用这种方式与他见面。

第九十一章 空中会谈
机舱布置成小会客室，主客落座，飞机缓缓垂直升起，达到一定高度之后，加速飞行，很快稳定下来，没有任何震动，声音也很微弱。
除了飞行员，崔筑宁没带任何同伴，给予两名客人充分的信任，亲自起身去吧台取来一瓶酒和三只杯子，笑道：“陆先生如此急于见我，想必带来的是好消息。”
“我只是厌倦了互相猜来猜去，希望将一切挑明。”
“将一切挑明，对我来说就是好消息。”崔筑宁举起酒杯，“让我们将这次会面当成一次开始吧。”
陆林北与陈慢迟也举杯，酒应该很好，但是两人尝不出来，崔筑宁微微点头，似乎很内行。
“陆先生看过名王星的‘孤岛计划’了？”
“嗯。”
“有何感想？”
“名王星在扩充军力，但是并不能证明这与大步集团或者赵帝典相关。”
“因为你只看到结果，没看到过程。信息司关注名王星已有多年，扩充军力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早在十年前，名王星军方就在悄悄提升军队中军官的比例，明眼人都明白，这是为战时快速扩充军队做准备，毕竟培养士兵比培养军官要快得多。至于军用设备，大多假借民用的名义，由大步集团负责开发与生产。而大步集团为了掩人耳目，专门投资赵王星甲子矿业集团这样的企业，在外星研发，然后在本星秘密生产。”
“赵帝典在其中起什么作用？”
“挑明了说，我不知道，他是个神秘人物，身世、经历、立场都不明确，我只知道两点：第一，很多人都在找他，不止是应急司和信息司，也不止翟王星和大王星，因为他拥有许多奇怪的技术，大家都想研究一下；第二，名王星未必是最早联系上赵帝典的官方，但绝对是联系最深的，我有一个合理的推论，是名王星帮助赵帝典组建团队，以技术为诱饵，在各大行星的极端组织中招募成员，制造混乱。”
“所以关竹前到处寻找赵帝典，也是为了他的技术？”
“所有人都是为了技术，你不知道吗？应急司和信息司接到同一个命令，对赵帝典，只能活捉，不准杀死。”
陆林北不知道，但是能预料到，“赵帝典是怎么来到翟王星的？有人帮助他？”
“我还是不知道，我必须承认，咱们翟王星反应太慢，后知后觉，直到深受其害，才发现赵帝典这个人物的存在。不过可以理解，在行星三强当中，翟王星的政府机构最为松散，甚至找不出一个名义上的最高长官来担负责任，不像大王星有星务执行官、名王星有执政委员会主席，翟王星联委会只有一个常务理事会，成员多达十五人。不过，事态正在发生变化，两位请看。”
崔筑宁的目光转向窗外。
陈慢迟靠窗，向里面又挪动一些，让陆林北也能看到外面，飞机像是明白乘客的心意，微微倾斜，方便观看地面上的情况。
他们正在飞越翟京市旧城区上空，比林立的摩天大厦高不出多少，飞行速度甚至比地面上的某些汽车还要慢，因此能清楚看到楼顶，以及大量形状各异的无人机。
与正常的飞机一样，无人机全都安装多个引擎，垂直升降、水平飞行变换自如，而且比汽车更遵守规则，排成整齐的行列，在楼顶或是屋檐下有序前行，绝大部分货物在楼顶卸放，经由自动传送系统分发到接收者的家中或是办公室。
在地面上，通常只能见到无人机大军的极少一部分，只有在高空俯视的时候，才能见到全貌。
陈慢迟开口道：“咱们订的外卖也是这么送达的？”
“大部分是，如果楼内没有自动传送系统，还是要由地面配送，费用更高一些。”陆林北解释道。
“原来如此。”
崔筑宁想让他们看的并非无人机，陆林北的目光很快越过机群，看见地面上缓缓移动的人群。
他终于看到游行的大致全貌，经由中心大道，在一座广场兵分数路，然后又汇集在一起，密密麻麻地停在几幢建筑之间的空地上。
游行队伍长达十余公里，先头队伍已经停下，后续仍在延长，还停留在中心大道上。
联委会大楼附近的区域全被占领，陆林北隐约能认出应急司、外交公寓与外交大厦。
让陆林北看了几分钟，崔筑宁微笑道：“这可能是翟王星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游行，各大组织筹备了三个多月，有将近一半人是从外地赶来支援的。”
“没人阻止他们？”陆林北问。
“为什么要阻止呢？”崔筑宁反问道。
陆林北一愣，陈慢迟没明白话中的意思，插口道：“是啊，为什么要阻止呢？他们只是想去没人的地方建造光业农场，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而已。”
陆林北冲她微微一笑，“我是说联委会和各大机构为何一反常态，看来宁组长知道原因。”
“先甩开‘同伴’，我再细说，请两位坐稳些。”
几秒钟之后，飞机突然加速，三人紧紧抓住手中的杯子，崔筑宁还要握住酒瓶。
翟京迅速缩小，直到消失，飞机速度稳定之后，崔筑宁道：“咱们还在监控区域内，但是对方想追上来很难，待会咱们会进入非监控区域，更安全一些。”
翟王星只开发星球表面的一条狭长地带，最适宜居住，对飞行器的监控自然也集中在这一范围，在此之外，只有天上的卫星扫瞄广阔的区域，监控力度大幅下降，熟练的飞行员完全可以驾机“消失”一段时间。
“枚千重开始出招了，但是先不必管他，待会我再向你证明这一点。咱们刚才说到哪了？”
“联委会明知会有一场超大规模的游行，却不采取措施阻止。”
“对，因为联委会需要一场内部危机，来解决外部危机。”
“翟王星也要像大王星、名王星一样，选出一个机构、一位首脑？”陆林北在心里已经推测出大致的原因。
“没错，在和平时期，权力不需要太集中，翟王星曾经有过小打小闹，影响不大，但是时代不同了，星际战争随时可能爆发，翟王星如果还是一盘散沙，必败无疑。”
“新首脑会取消未开发土地的禁令？”
“这是更高层的事情，我无从知晓，但是我的猜测与你差不多：会有一位政治领袖挺身而出，站在游行者一边，呼吁取消禁令，获得支持上台之后，立刻改组联委会，扩充军力。”
“翟王星一旦宣布将要在未开发土地上新建大量光业农场，恐怕立刻就会引发战争，来不及扩充军力。”
崔筑宁笑道：“对赵帝典，翟王星反应有点慢，但是在扩充军力这件事上，咱们至少不是最后一个醒悟的。大王星有第一光业集团，名王星有‘孤岛计划’，翟王星有退伍军人事务处。没错，咱们也在暗中扩充军力，事务处管理的不止是退伍军人，还有大量对军事感兴趣的年轻人，他们在各种活动中得到锻炼，只需稍加培训，就能成为职业军人。”
“还有军事理论派。”陆林北一下子明白许多事情。
“没错，外界都将军事理论派当成极端组织，其实它受到退伍军人事务处的支持。面对可能的战争，翟王星从军事理论到实践，都做了一些准备。”
“是谁先开始这场竞赛的？”
“哈哈，这可说不清，我只能说，肯定不是咱们翟王星。”
“所以关竹前的意图是……”
“虽说是七大行星，真正拥有星际战争潜力的行星也就咱们三家，论实力，大王星、翟王星争夺第一、第二，名王星排第三，但是论准备的充分程度，名王星远远走在前面，威胁最高，所以大王星军方得出结论，需要与翟王星联手。”
“大王星派来那艘飞船，是来保护翟王星的？”
“挑明说，一半是保护，让翟王星能有机会重组政府，一半是威胁，确保咱们不会中途后悔。所以，翟王星出现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首脑，符合大王星眼下的利益。关竹前此来的一项重要任务，就是要促成此事，条件之一是她要带走赵帝典，真实的理由咱们都知道，全是为了那些古怪的技术，虽然现在用处不大，但是颇有改良余地。”
“你们同意了？”
“不是我们，是联委会里的某些大人物，他们同意了，信息司只是服从命令，配合工作而已，至于你们应急司，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因为枚家人不会接受改变，尤其不会接受首脑制。这就是我想说的，时代变了，而枚家没变。枚家只是暂时打赢一场战役，迫使关竹前做出一些违心的承诺，在整场战争中，注定失败。事实上，准备脱离西北合作社的光业农场，早已超过百分之三十，只是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陆林北问。
崔筑宁微一皱眉，马上明白过来，笑道：“你觉得我不够资格？”
“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但事实如此。”
“哈哈，没错，事实如此，我只是一名小小的区域组长，半年前还在上街执行任务，确实没资格参与这些事情。挑明说，我是在半个月前开始接触这些事情，非常惊讶，但是很快就能接受。我终于明白，崔家必须自我毁灭，才有机会浴火重生，而枚家，击败他们的不是信息司，不是崔家，是即将到来的时代。”
陆林北忍不住想，崔筑宁真是一位“拉拢大师”，能与农星文一较上下，但是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农星文直指内心，抓住一个点深挖下去，用满腔热情弥补不足，崔筑宁的方法更传统一些，充分了解对方的背景与喜好，看似在介绍大局，其实每一个字都是在劝说。
因为陆林北最喜欢研究大局，一直以来，他都为不能参与核心任务而苦恼，崔筑宁今天送给他一份出乎意料的“大礼”，与三叔等人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枚千重有点本事，找到咱们了。”
崔筑宁指向窗外，陆林北与陈慢迟惊讶地看到，两架中型无人机已经进入视线范围内，正在快速接近。

第九十二章 跳伞
无人机飞得更近些，机翼下的枪口隐约可见。
“还以为枚千重会动用导弹，看来我高估他了。”崔筑宁笑道，没露出丝毫担心的神情。
明知道崔筑宁必有准备，陈慢迟还是紧紧抓住陆林北的一只手。
两架无人机没有立刻射击，而是一远一近地伴飞，保持十几米的距离。
“它们在摄像。”崔筑宁像个知晓一切的解说员，“枚千重不止想杀人灭口，还要截取证据，然后栽赃嫁祸。陆先生，虽然你还在犹豫，可是在枚千重那里，你已经被打上‘叛徒’的标签。”
“我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枚千重吗？口头还是文字？当面还是转交？”
陆林北没吱声，他已经很久没见到枚千重，所有命令都是陆叶舟在餐桌上悄悄传达，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崔筑宁向外面伴飞的无人机挥挥手，然后向陈慢迟道：“陈小姐也打个招呼吧，免得它们寻找角度。”
陈慢迟下意识地往后靠，躲避窗口的位置，“我跟它们不熟……”
“恐怕躲是躲不掉的，枚千重已将你列为重要证据。”
“我真的不重要。”陈慢迟现在特别讨厌听到“重要”这两个字，因为这通常意味着又有人要利用她做一些复杂的事情，而她早已迷失，连陆林北和崔筑宁刚才的交谈都有一部分听不懂。
“枚千重需要将你打造成为大王星的秘密间谍，让咱们这次会面变成三方秘谈，这样一来，他就有充足的理由动手杀人。”
陈慢迟想了好一会，说：“我觉得……他好像没这么坏。”
“哈哈，这不是好坏的问题，而是一种手段，枚千重最想除掉的人是我，可崔、枚两家有停战协议，上头还有情报总局、政务部，他必须让整个事件看上去合情合理，只好牺牲你们两位。”
陈慢迟还是不太相信，扭头看向陆林北。
为了达成目的，枚千重可以牺牲任何人，哪怕是枚忘真与三叔，陆林北对此从未产生过怀疑。
“它们一直没有发起攻击。”陆林北说。
那两架无人机已经拍摄一段时间，却迟迟没有开枪射击。
“上次刺杀失败，枚千重谨慎许多，他要先确认这架飞机有没有自保能力。”
崔筑宁的飞机看上去与普通的私人客机没有区别，但这只是表面，那两架无人机显然另有检测方法，衡量之后，居然改变方向飞走了。
“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崔筑宁笑道，又给两人斟酒，“我猜他不会放弃，肯定要派出更强大的武器。咱们得回去了，这不是谁怕谁的问题，而是不值得。枚千重一心想着自己在家族和应急司的地位，我考虑得要更多一些。陆先生，你呢？”
“挑明说，我不认为自己重要到能与你见面，还是在这种地方。”陆林北看一眼左右，为了这次会面，崔筑宁花费不少，“再挑明说，你是为了见她，而不是我。”
崔筑宁笑而不语，陈慢迟已经完全糊涂，干脆拿起杯子喝一口酒，然后吐出一口气，装作所有事情都与自己无关，她已经厌倦了一遍遍重复“我不重要”这句话。
“陆先生太谦虚了。”崔筑宁终于开口。
“没办法，我这个人比较现实，很难接受超越现实的好事。”
“让我分开来说。首先，我是真心邀请陆先生加入我这一边，理由我已经说过，你有我看好的潜质，还能打击枚千重，两者同样重要。其次，你过来，陈小姐也会过来……”
陈慢迟插口道：“那可不一定，我有自己的选择。”
崔筑宁笑了笑，继续道：“需要陈小姐的不是信息司，是关竹前关组长，她特别希望能够当面向陈小姐解释一些事情。”
“我不需要解释。”陈慢迟断然拒绝，尤其不想与关竹前“面对面”。
“我不强求，关组长只是提出一个希望而已，没有要求我必须促成此事。”崔筑宁看向陆林北，“枚家的衰落是大势所趋，相信陆先生对此心知肚明。衰落的道路有两条：一条是主动认输，虽然有一点难堪，但是能保住家族的根基；另一条是强行续命，看上去似乎有成功的可能，结局不难想象，必是一败涂地。陆先生是明白人，能看清大局，有你的帮助，枚家会更容易接受第一条路。”
“我甚至不姓枚。”
“作为衰落的象征之一，枚家对应急司的把持已不如从前稳固，你也看到了，情报总局能往司里送人，当然也可以提拔某人，比如你。挑明说，我所看中的，不是陆先生的现在，而是未来。选择你，最重要的理由是你有大局观，能看清时势的变化。我不是在劝说你背叛，而是让你看到，在家族之上，还有更大的忠诚。翟王星属于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人，而不是某个家族。”
陆林北认同崔筑宁的几乎每一句话，可就是没办法去除心中的警报，警报的声音与三叔出奇地相似：小心，你心里已被埋入种子，它正在生根发芽，这就是一种话术，不要上当。
早在丁普伦被劝说入伙的时候，陆林北就觉得崔筑宁这个人不简单，如今亲自领教之后，才发现自己仍然小瞧了他。
崔筑宁见好就收，笑道：“你尽可以继续考虑下去，虽然我有一点失望，但是并不意外。只是不要考虑得太久，等枚家无可挽救的时候，你……”
一向平稳的机身突然摇晃起来，外面传来类似于雨滴的密集声响。
崔筑宁神情微变，起身道：“我去查看一下，枚千重大概是调用了新式武器。”
陈慢迟指向窗外，从她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一部分机翼，“那里……有个小东西，这是正常的吗？”
陆林北摇摇头。
一只仿佛变异蜘蛛的机器正趴在机翼上，奋力切割，火星四溅，发出的噪音刺穿舱壁，先给乘客一个下马威。
崔筑宁从驾驶舱走出来，手里拎着几件东西，身边跟着一名飞行员，怀里抱着一件三十厘米见方的仪器。
“抱歉，枚千重居然用无人机送来一台切割机，它不属于武器，我没办法让它停下来，它会一直切割，哪怕机翼断裂，也不会停，直到摔在地面上，或者耗光全部电力。所以，咱们只能跳伞，还剩……一分钟。”
崔筑宁手里拿着的就是几套降落伞，将两套放在桌上，自己立刻穿戴，神情严峻，显然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没跳过伞……”陈慢迟有些抗拒。
陆林北帮她将伞穿在身上，说：“非常简单，闭上眼睛往下跳，伞会自动打开，不用你做任何事情。”
“就这么简单？”
“是，相信我。”陆林北微微一笑，开始穿戴设备，他原本推测这可能是一次虚假袭击，可崔筑宁发自内心的一丝惊恐，让他相信这是一次真实的袭击。
飞行员打开舱门，狂风立刻吹进来，他毫不犹豫地跳出去。
崔筑宁紧随其后，扭头大声道：“尽可能跟上他，他怀里的仪器能阻止无人机开枪……”
崔筑宁也跳下去，能等两人穿戴整齐，已经是他最大的牺牲。
陆林北让陈慢迟走在前面，“闭上眼睛！”
“落地之后我怎么找你？”
“我会找到你。”陆林北将陈慢迟推出机舱。
飞机的倾斜越来越明显，陆林北随后跳出去，他学过跳伞，实践过一次，在如此紧急情况下跳伞，却是第一次。
他心里同样充满慌乱，最后一刻甚至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机翼不会真被锯断，这一切都是崔筑宁的计谋，为的是栽赃给枚千重。
念头还没断，他已经跳出去。
跳伞的最初十余秒比较难熬，总有一种马上就要撞击地面粉身碎骨的感觉，然后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伞会出问题。
直到后背突然一紧，伞已打开，速度迅速下降，一部分安全感才重新回到身体里。
陆林北先是寻找其他人，还好，另外三只降落伞都在视线范围内，而且已经打开。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呼啸声，机翼断裂的飞机已经失去平衡，正在坠向地面，完成任务的切割机器，在空中翻转下落，刀片仍在兴奋地旋转。
陆林北其实只能看见飞机，切割机的模样全靠想象。
他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开始回想上过的课程，小心操纵从右侧垂下来的控制器，让自己离陈慢迟稍近一些，落地之后方便汇合。
他们将要降落的地方是一片长满树木的群山，若是没有事先规划，想找到人很难。
可危险还没有过去，两架无人机——很可能就是之前出现过的那两架——正在低空盘旋，越来越清晰可见，仿佛伺机出招的鹰隼，唯一的区别是猎物不在地面，而在上空。
四个人全部的防护都在飞行员的怀里，那台仪器能用某种方法阻止机枪射击。
无人机果然没有射击，而是直接奔向飞行员的伞，利用锋利的翼尖划过伞的表面。
仪器能阻止射击，按理说也能“命令”无人机离开，可不知为什么，这一幕没有出现，两架无人机轮番攻击三次之后，飞行员的降落伞迅速失形，随之而来的是他的惨叫。
陆林北后悔带陈慢迟上飞机了，在整个事件中，他多多少少还是利用了她，从而一同陷入险境。
他已束手无策。
崔筑宁正在操控降落伞频繁改变方向，做最后的挣扎，他也低估了袭击者。
两架无人机一点也不着急，继续在低空盘旋，要等飞行员怀里的仪器彻底失效之后，再用机枪射击。
体内芯片！陆林北立刻联系枚千重，不为质问，而是希望他能放过陈慢迟，她不是必须要死，而且还有用处……
这里是无人区，根本没有讯号，而体内芯片没办法直接与卫星连接。
飞行员已经坠入森林，两架无人机快速升起，一架飞向崔筑宁，一架继续上升。
陆林北也学崔筑宁操控降落伞改变方向，可他不是为了躲避，而是想离陈慢迟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他从未如此恐慌，没能注意到头顶有阴影滑过，直到那架飞机调头，降到与他平齐的高度。
飞机离得如此之近，陆林北甚至能看清飞行员的模样，居然是枚千重，没戴头盔，似乎还在冲他笑。
飞机上射出子弹，目标是两架无人机。

第九十三章 谁会胜？
陆林北平稳落地，立刻解开降落伞，向陈慢迟的方向跑去，她先一步降落，因为不会操控方向，此刻正挂在一棵树上。
“在你身体左侧，靠近腰的位置，能摸到一个绳头，用力一拽……”
陈慢迟尖叫着坠落，陆林北上前将她接住，其实她离地面只有三四米。
陈慢迟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将近一分钟以后才松开，试探着双脚着地，干笑两声，“我真应该将间谍课上完。”
“这种事情不常见。”
“我可不信，你原来还说做间谍很少遇到危险，结果当天就出事。”陈慢迟终于松开双手，“其实你不用安慰我，我能受得了，与流浪生活相比，只是危险的类型不同而已。天上的飞机是哪来的？是它救了咱们吗？”
陆林北抬头看去，那架飞机正在寻找空地降落，就是它先后击落两架无人机。
“崔筑宁。”陆林北猛然想起这位同伴，降落时大致记得方位，于是撒腿向那里跑去，陈慢迟紧紧跟随。
降落伞散落在地上，崔筑宁却不见人影，不过地面上有脚印，可供追踪。
两人又追出一段距离，陈慢迟首先发现目标，“那里有个人，好像是他。”
崔筑宁慌不择路，跑到一处陡峭的斜坡边上，另一侧则是高山，他正犹豫不决该选哪条路。
山地比平地跑起来更累，陆林北休息一会，慢慢走向崔筑宁。
崔筑宁转身看到两人，又犹豫一会，将两条危险的路全给放弃，高举双手，笑着大声道：“你们赢了，枚千重赢了，但我说过的话没有改变：枚家只能赢一时，最后还是要跟随这个时代一块灭亡。”
“他在说什么？”陈慢迟困惑地小声问，这趟行程越来越像是一场没有字幕的外星电影，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就是不明白转折是怎么发生的。
陆林北明白，止步大声回道：“没有所谓的输赢，我想这中间有误会。”
“误会？天上开飞机的人不是枚千重吗？”崔筑宁抬头看去，那架飞机已经发现地面上的人，再次准备降落。
“老千救了咱们三个。”陆林北指出这个事实。
“哈哈，我宁可被他直接杀死，也不愿活着落入他的手中。”崔筑宁扭头看一眼斜坡，终究没能下定决心。
“给老千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我相信这中间必有误会。”
崔筑宁连哼几声，在慷慨赴义和委曲求全之间游走不定。
陆林北得出结论：崔筑宁终究不如农星文，他的技巧可能更纯熟，掌握的信息可能更丰富，但是缺少那种极具感染力的热情，这是任何强项都无法弥补的漏洞。
十来分钟以后，枚千重独自走来，向陆林北点下头，向陈慢迟问声好，向十几米以外的崔筑宁挥挥手，“你身上没有武器吧？”
崔筑宁紧紧搂住一棵小树，松手就能掉下斜坡，“枚千重，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他这是怎么回事？”枚千重扭头问。
“他以为你要杀他，或者更惨，活捉他实施阴谋。”
“我有这么可怕？”
“叶子告诉我……”
“哦，先向你道个歉，我向你承诺过不再隐瞒实情，可这是三叔的命令，我不能违背。也别怨叶子，他同样被蒙在鼓里，对真正的计划一无所知。”
“所以，你没想杀他？”陆林北隐约明白了什么。
“事情复杂得很，先将崔筑宁叫过来，死一名飞行员，已经够让人头大，再死一位宁组长，就更麻烦了。”
陆林北大声道：“宁组长，你的确误会了，那两架无人机和切割机，不是千组长派来的，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崔筑宁大笑，“这种时候了，还在唬我？”
陆林北看一眼枚千重，用更大的声音说：“是应急司派来的无人机，想要揭发千组长之前与你达成的合作协议。”
枚千重笑了一声，补充道：“宁组长，虽然咱们是对头，可也算彼此了解，无人机会是我会用的手段吗？就为了让你活下来而当面撒谎，是我的风格吗？”
崔筑宁犹豫良久，最终还是求生欲占据上风，松开小树，慢慢走来，相距五六米时停下，“我没有武器，你也没有？”
枚千重拍拍身体两侧，“我唯一的武器就是那架飞机，我能用它直接射击，何必用手枪？”
最后几步路是个小小的陡坡，陆林北与枚千重同时伸出手，崔筑宁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休想骗我入彀。”崔筑宁冷冷地说。
“论到骗人，我哪是宁组长的对手？”枚千重笑道。
飞机停在不远处，四人登机，舱内没有别人，陈慢迟小声道：“还有一个人没带上呢。”
飞行员现在已是一具尸体，枚千重道：“会有人带他回家的，陈小姐不必担心。”
枚千重先去前面启动飞机，顺利升空之后，交给自动程序，回到舱内，“准备好回家了？”
这架飞机的装饰比较一般，也没有酒一类的东西，陈慢迟惊魂未定，紧紧挨着陆林北，总算腾出工夫来，向枚千重道：“谢谢你救我们一命，千组长。”
“你可以叫我老千。”枚千重斜身坐在另一排座椅上，看着崔筑宁，面带微笑。
崔筑宁却不看他，将目光投向窗外。
枚千重于是转而看向陆林北，“我欠你一个解释，简单点说，两次刺杀行动都是枚咏歌策划，他不知从哪听说了咱们与宁组长私下达成的协议，总想揭发出来，将我与三叔撵出应急司。”
陆林北对面的崔筑宁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枚千重继续道：“枚咏歌用我的权限申请使用无人机，不设防护，故意泄露给信息司。我猜他的计划是杀死宁组长，激怒崔家向我寻仇，然后一切都被公开。结果第一次刺杀没有成功，宁组长也比较冷静，没有立刻寻仇，可是却让我担上罪名。我当时承诺过，会查出无人机的来源，但我无法证明。所以我也制定一个计划，引蛇出洞，不是引宁组长，而是引枚咏歌，他果然上当，又用我的权限申请无人机，这回他可隐瞒不住。”
陆林北替崔筑宁问道：“枚咏歌以为你有‘刺杀’计划，为什么还要再申请无人机？等你动手不就得了？”
“枚咏歌确实是这么想的，那两架无人机的主要任务是监督。可我中途‘跟丢’了，枚咏歌太想让我完成这次‘任务’，于是越俎代庖，直接让无人机发起进攻，反正它们也登记在我的名下。宁组长早有准备，在飞机上安装了应急司的敌我识别系统，令无人机无法开枪——顺便说一句，宁组长，如果你能告诉我那台仪器是怎么弄到手的，我会感激不尽。”
崔筑宁的回答仍是一声哼，连目光都没转过来。
“好吧，不说也没关系，我们费点事内部自查吧。枚咏歌挺有想法，居然想到利用自动切割机，切割机不属于武器，不受敌我识别系统的束缚。等我得到提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还好没有太晚，至少救下你们三位，对那位飞行员，我只能说声‘遗憾’。”
连陈慢迟也大致听懂了，诧异地说：“枚咏歌不是你们……咱们的司长吗？怎么有这些坏心思？”
“老北来解释吧。”枚千重向后一靠，觉得自己没必要再说什么。
“上层斗争，枚咏歌和三叔是对头。”陆林北说得非常简短。
陈慢迟似懂非懂地点下头，“你是三叔这头的人？”
“对。”
“他呢？”陈慢迟看向崔筑宁。
“一般来说，崔家和枚家更是对头，但是你也听到宁组长的话，时代在变，崔家在变，其实枚家也有人在变。”
陈慢迟轻轻嗯了一声，从这里开始失去脉络，干脆望向窗外，但是仍紧紧靠着陆林北，觉得安全。
之前一直往外看的崔筑宁反而收回目光，安静地听着。
陆林北继续道：“三叔希望能与崔家化解恩怨，我没说错吧？”
枚千重撇下嘴，“如果三叔问我的意见，我肯定是要先除掉崔家，再说恩怨的事情。可三叔做主，他想现在就要和解，我只能接受，因为三叔说了，我若是老实一点，被杀之后他会替我报仇，我若是不老实，就只能白白送死。”
陆林北记得三叔说过类似的话，向崔筑宁道：“这就是大局，宁组长之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想必是认真的。”
崔筑宁脸色阴沉，劝说别人识大局和自己识大局，显然是两码事，但他决定开口，“枚利涛完全可以直接与我们崔家联系。”
枚千重接过话头，“三叔一直想和崔家联系，但是做不到，因为上头还有一个枚咏歌，而且你们也不相信他，今天的事情，就算是三叔先伸出手吧。”
“你们现在上头仍有一个枚咏歌。”
“当然，等过几天再看吧，如果搬不走绊脚石，三叔也不指望你们握手。”
“枚咏歌有情报总局的支持，你们搬得动吗？”
“试试呗。”枚千重笑道，“不是搬走，就是被搬走，我们已经做好准备。老北，你看得远，觉得谁会胜？”
“宁组长希望谁胜？信息司希望谁胜？总局希望谁胜？政务部希望谁胜？联委会希望谁胜？我觉得是三比二，宁组长、信息司、联委会站三叔，总局和政务部站枚咏歌。”
“你未免太瞧得起我了，竟然将我跟这些部门并列。”崔筑宁冷笑道。
“一点也不过分，宁组长对今天这件事情的描述，将会直接影响到信息司与联委会的决定，甚至可能让总局和政务部动摇。”
枚千重起身，在陆林北肩上轻拍一下，“欢迎归组。老实说，你是不是也怀疑过我？不，别回答，你要说没怀疑，我会看低你的职业素质，你说怀疑，我会为咱们的友情伤心。所以，别回答。”
陆林北也不想回答，两人一块看向崔筑宁，等他做出决定。
陈慢迟仍然靠着陆林北，望向窗外，觉得什么都不想就是最好的状态。

第九十四章 司长的职责
落地之后的第三天，陆林北一大早从陆叶舟那里接到通知，要他独自去应急司报到。
陈慢迟根本不想跟去，宁愿到小店里坐着。
应急司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陆林北顺利通过一楼安检，进入电梯之后，被送到六楼。
六楼是应急司的“圣地”，司长办公室位于这一层，陆林北一出电梯就看到枚千重正与一名女接待员开心地聊天，一看到有人进来，接待员立刻收起笑容，假装看显示器。
枚千重向陆林北挥手，“开车来的？”
“是。”
“好，待会可能会用到。”
枚千重没说任务是什么，将陆林北叫过来参加聊天，接待员很快又变得欢快起来，谈论内容全是城里好玩的新鲜事，陆林北几乎插不进话。
等候将近一个小时，电梯再次打开，司长枚咏歌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神情冰冷，对一切视而不见。
枚千重目送枚咏歌进入办公室，继续与接待员调情。
又等了十多分钟，接待员想必是得到命令，向两名调查员说：“你们可以进去了。”
“什么时候一块吃个饭吧，咱们很有共同语言。”枚千重笑道。
接待员显然了解枚千重的为人，撇嘴道：“真想请我吃饭，你现在就能定下时间，一说‘什么时候’就是没诚意，去去，别再来烦我。”
枚千重大笑着走开，果然没想真的请客。
司长办公室分内外两间，外间稍小一些，摆放两张办公桌，显然是秘书的位置，桌面上东西还在，人却没来，里间十分宽敞，办公桌比外面两张加在一起还要大些，斜对面摆着三张沙发和酒柜，柜里琳琅满目，几杯酒已经开瓶，被喝掉一些。
枚咏歌坐在桌后，头微微仰起，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用十分冷静的声音说：“我可以收拾东西了？”
“当然。”枚千重微笑道，目光扫来扫去，似乎对那些酒更感兴趣。
陆林北明白任务的内容了，他与枚千重监督枚咏歌收拾个人物品，见证司长的退位。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间办公室。
枚咏歌没有立刻动手，垂下目光沉思片刻，胸中有话不吐不快，“枚利涛当不了司长。”
枚千重嗯了一声，不想多说一个字。
枚咏歌没有抬起目光，整个说话过程中都在盯着桌面的一处空白，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他根本不理解司长这个位置是做什么的，他永远也改不掉调查员的思维模式，以为情报就是一切，可是对应急司来说，最重要的是情报吗？不，情报只是一件件商品，对于司长来说，最核心的职责是将商品推销出去。”
枚千重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品了一口，觉得不错，转身向陆林北举杯示意，陆林北摇摇头。
枚咏歌继续道：“应急司有八十多名正式调查员、二十几名分析员，外围情报员无数，每天上交的报告少则四五十份，多则三百多份，经过分析员的筛选，平均每天有二十份左右送到司长办公桌上，其中一多半只是简报。司长看过之后，挑选其中的三四份送到总局，最多不能超过十份。听上去不多，可是还有信息司，还有总局直属的部门，局长桌上的情报，各方加在一起也从来不会超过十份，其它情报全送到档案处封存，可能永远不会再被读到。”
枚千重已经喝光半杯酒，又换一瓶，边倒酒边向陆林北翻白眼，表示不耐烦。
枚咏歌看不到他的神情，大概也不在意，“十份情报，听上去仍然不多，可是你们知道总局大局长每天用来阅读情报的时间是多长？不到十分钟，通常是他刚到办公室的时候，秘书会做一次简报，他从中挑选两三份详细听一遍，只有在极其特殊的情况，才会亲自查阅。大局长如何判断情报的价值？非常简单，情报经过层层筛选，用不着他再衡量一遍，所以他只看是谁送来的。老司长在位的时候，他选送的情报总会得到重视，因为他与大局长的关系非同一般，年轻时曾经共同奋斗过。”
枚咏歌终于开始动手收拾抽屉里的东西，陆林北站在他对面，枚千重继续品酒，但是目光一刻也不离开司长。
枚咏歌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与大局长的关系没那么亲近，但是也曾合作多次，他家里的聚会，我总能得到邀请，我选送的情报，大局长至少会多问两句，觉得重要，会亲自查阅。所以司长的核心职责是什么？与总局搞好关系。大局长的职责是什么？与政务部和联委会搞好关系。这就是为什么他只有十分钟时间听取简报，为什么老司长隐居多年，却不影响应急司的地位。”
枚咏歌留在办公室里的个人物品不是很多，在桌上摆了一排，他终于抬起目光，示意两名调查员看一眼，然后开始往纸箱里装。
“枚利涛是一名优秀的调查员，也是一位很好的副司长，主管业务完全没问题，但他做不了司长，他离开这个圈子太久，在总局几乎没有人脉，他的野心太大，先后绕过总局与政务部，这在任何一个机构里都是最大的忌讳。”
枚咏歌装箱完毕，捧在手里，又一次看向两名调查员，“等枚利涛搞砸一切的时候，希望你们记起我今天的话：应急司和枚家，都会毁在他手里。”
枚千重放下杯子，笑道：“三叔可能不适合搞关系，就像你不适合搞业务，大家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慢慢学吧。枚司长回农场之后也要申请去学校吧？回炉一下，对你大有好处。”
枚咏歌昂首挺胸，迈步绕过办公桌，向门口走去。
枚千重向陆林北道：“你开车，咱们送枚司长去机场。”
去往机场的路上，枚咏歌再没有开口，在登机处，才向两名调查员道：“我想说一句，这是我与枚利涛之间的斗争，愿赌服输。我对两位绝无恶意，将你们牵扯进来，很抱歉。”
枚咏歌居然会道歉，而且伸出一只手，陆林北与枚千重都很意外。
陆林北没说什么，握一下伸来的手，枚千重拒绝和解，微笑道：“我们有当棋子的觉悟，接下要看枚司长有没有出局的觉悟。”
枚咏歌捧着纸箱走开，在两名调查员的目光护送下，加入登机的队伍。
回城的路上，枚千重问：“你觉得他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吗？”
“难说，我觉得不会。”
“你认可他说的那些话吗？说三叔不适合当司长。”
“难说。”
“哈哈，到你这里，什么都是‘难说’。”
“因为我不了解上层的工作方式，所以无从判断他所说的话是对是错。”
“我有一点了解，枚咏歌说得倒是没错，总局和政务部真的就是这样，应急司和信息司送上去的情报，百分之九十以上根本没人看。”
“那搜集情报的意义在哪呢？”
“意义就在于数量，应急司每个月、每年度的总情报量，一定不能少于信息司，少一点可以，但是不能超过百分之五。还在于事后推责，真要是出了大事，只要应急司有这方面的情报，哪怕只有几行字，也不必担负主要责任。至于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必须让三叔看到，三叔必须想办法将它们送到司长、局长桌上。幸运的是，三叔还算将咱们当回事。”
枚千重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可上头将三叔当回事吗？我不知道，甚至三叔能不能当上司长，都是未知之数，我听到的消息说，总局宁可让司长之位暂时空缺，也不想让三叔上位。唉，三叔是名好间谍，可他能当一名好政客吗？”
枚千重回答不了的疑惑，陆林北更回答不了。
“三叔为什么一直不见我？”陆林北忍不住问道，这件事在他心里存在已久。
枚千重扭过头来，“你不知道原因？”
“我不知道。”
“可能不该由我告诉你……无所谓了，是因为陈慢迟。”
“三叔仍觉得她有问题？”陆林北十分吃惊。
“倒也不是，可三叔是老派人物，说过的话、传授过的知识，他本人全都严格遵守。陈慢迟是什么人？大王星军方的外围情报员，因为极其偶然的原因——主要是你造成的——转投咱们应急司，如果你是三叔，你会毫无保留地接受她？”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这就是当局者迷，老北，你是当局者，而且已经被迷得晕晕乎乎。放心，没人责怪你，调查员也是人，理当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只是不能将太多生活带到工作里。老北，你没做错什么，三叔也没有，他只是按照规则，必须将任何可疑人物隔绝，这种事情无需证据，常规操作而已。我以为你早就明白这一点。”
陆林北沉默不语，他的确应该明白，可就像枚千重所说，他是当局者迷。
“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隔绝期或长或短，一年怎么也够了，到时候陈慢迟可以做一名正常的调查员。”
调查员之间最好不要产生感情，这也是“常规操作”。
“她并不喜欢这份工作，我会劝她辞职。”
枚千重点点头，“也是一个办法，原本让她入职，只是为了让她显得‘重要’，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别怨三叔，他那个位置容不得一点马虎。”
“当然不会，是我自己反应太慢。”
枚千重长叹一声，“真羡慕你。”
“羡慕我？”
“是啊，至少问题可以轻松解决，像你说的，陈慢迟不喜欢当间谍。我的问题就比较麻烦喽。”
“你的问题……你是说关竹前？”
枚千重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俩都喜欢这一行，谁也不会退出，所以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
虽然早料到枚千重会成功，陆林北还是有点意外，“希望翟王星与大王星的合作能够顺利。”
“是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如此。就差赵帝典，抓到他，双方的合作会更加稳固，三叔也能站稳脚跟。你现在还不能去见三叔，但是可以回到小组里了，让咱们一块去揪出这个古怪家伙，就算三叔在上头一个人也不认识，这条情报也足以送到任何一位大人物的桌面上。”

第九十五章 求婚
劝说陈慢迟辞职，比陆林北预料得还要容易，说她是如释重负，一点都没有夸张。
“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其实我早就不想当间谍了，太累，不是身体累，那个我能受得了，是心累，我总是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尤其是有人说我‘重要’的时候。我连敌我都分不清，真怕哪天惹出大麻烦。说实话，在关组长那边，比跟着你轻松多了，除去最后一次任务让我为难以外。”
“呃……我知道你很高兴，但是没必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吧。”陆林北想了许多劝慰的话，结果一句也没用上。
陈慢迟尽量收起笑容，可眼中的笑意还是丝丝洋溢，“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高兴，毕竟少了一份收入，挺大一笔钱呢。”
“我会将这笔钱赚回来。”这句话不在陆林北的准备中，话一出口，他自己也一惊，然后紧张得心怦怦直跳，比从飞机上跳下来还要恐慌。
陈慢迟眼中的笑意先是增多，随后逐渐减少，多了一些更复杂的神情，想了半天，说：“你会升职？”
陆林北笑了笑，“至少是有机会的，如果我是三叔，一定给我自己升职。”
“你可真不害臊，不过我也觉得你应该升职，就凭你看的、说的那些深奥的话，就该升职。可升职是你自己的事，赚钱也是你自己的，与我无关。而且我也不缺钱，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坐在店里等生意，其实效果不佳……”
“嫁给我吧。”陆林北不能再让这四个字憋在心里，他还没做好准备，既没有请吃饭，也没有买戒指，可这句话突然就在脑海中出现，而且霸道地挤走一切念头，强迫主人非将它说出来不可。
陈慢迟的眼睛本来就大，这时睁得更大，似乎也被这四个字弄得很意外。
她在交谈时一向反应迟缓，可是这一次，陆林北真心希望她能快点说出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因为他的心就要跳出来了。
“你是认真的？”陈慢迟终于开口。
“我是认真的，但是很抱歉，我还没有买戒指，我看好一枚，但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而且……”
陈慢迟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我只要你第一句话。”
陆林北又笑了笑，“你还没有回答，所以我有点紧张。”
“我喜欢你紧张。我的回答是——我愿意，但是——”
“嗯？”陆林北从来没想到“我愿意”之后还会跟随“但是”两个字。
陈慢迟微微张嘴，似乎有很重要的话要说，最后却只是一笑，“我也不知道‘但是’什么，想起来了，但是你要多赚钱。”
陆林北的紧张情绪消失无踪，感到无比的畅快喜悦，像是终于割去一块沉积已久的心病，“我手里有一笔经费，我可以先贪污一些，不会有人发现。”
“别人的工作有机会，你的工作？还是老实一点吧。”陈慢迟突然双手捂嘴，露出惊恐的神情。
陆林北心中一惊，“怎么了？”
“天哪，我居然同意了，咱们……真要结婚吗？”
陆林北握住她的两只手，“你已经说出那三个字，逃是逃不掉的。咱们会结婚，会有自己的房子，还有自己的孩子。”
听到“孩子”两个字，陈慢迟又说一声“天哪”。
“咱们的孩子不会是星际孤儿，会留在父母身边，由咱们亲自抚养。”
“我一点经验都没有。”
“我也没有，但是没关系，网上有教程，有私人授课，有官方指导，而且我听说育儿公司的商品都是成套的，适合零岁到十几岁的每一个阶段。”
“你懂得真多。”陈慢迟轻轻靠在他胸前，连说话声音也变得轻柔。
发丝里的淡淡香味钻进鼻孔，陆林北已有几分醉意，“这是命运。”
陈慢迟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眼眶里似乎有些湿润，“那是我算得最准的一次。”
两人很自然地亲吻在一起，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陈慢迟将他推开，双颊飞红，眼里却露出调皮的微笑，“有了房子，全归我设计？”
“当然。”
“婚礼也由我设计，你负责邀请客人就行。”
“没问题。”
“但是如果有了孩子，养育方案归你设计？”
“求之不得。”陆林北笑道。
“好，我现在就要开始设计婚礼。”陈慢迟走回卧室，没过几秒钟又走出来，“咱们什么时候结婚？”
“我希望是今年年底，这样我手头上的任务都能完成，没准还有机会升职。”
“好，这样我心里就有数了。”陈慢迟已经转身，忽然又转回来，两步走到陆林北面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跑回卧室。
陆林北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既看不进去资料，也没法思考工作上的事情，整颗心都被快乐所充满，无论怎么控制，总会时不时有一点快乐从嘴角溢出。
次日一早，两人再见面时，居然都有一些尴尬，只好用一个亲吻来化解，陆林北说：“咱们谁也不能后悔了。”
“不后悔。”
“你要算一命吗？”
“不用……其实我已经给咱们偷偷算过了。”
“看的手相？”陆林北想起有一次自己在车里睡觉的时候，曾经被陈慢迟看过手相。
“是啊。”
“手相怎么说的？”
“嗯……我不告诉你，反正对我有利。”陈慢迟也跟陆林北一样，总是忍不住露出笑意。
“是关于咱们会有几个孩子吗？”
陈慢迟摇头，拒绝泄露天机，脸上笑意更加明显。
早餐后，陆林北先与枚千重通话，说明陈慢迟辞职一事，枚千重很痛快，“你今天去一趟应急司吧，我会提前打好招呼。”
应急司大概也没想挽留这名不合格的调查员，所以整个辞职过程极为顺利，两人来到三楼，陈慢迟在几张表格上签字，从此恢复自由身。
指导流程的人是陆叶舟的前女友，带陈慢迟走了一圈，回到电梯门口时，露出真心的微笑，向陆林北小声道：“恭喜，到时候一定要请我，别让我和叶子坐一桌就行。”
陆林北微笑以对，陈慢迟道：“你们不会坐一块的，叶子是他的朋友，你算我这边的。”
女职员连连点头，违背了一系列职业要求，发现有人走来，急忙恢复常态，送两人进入电梯。
“你怎么告诉她了？”陆林北还没通知任何人。
“不是我说的，是她看出来的，多么神奇？”陈慢迟精神焕发，对一个前来辞职的人来说，太过扎眼。
“我第一个应该告诉谁呢？”
“你慢慢想，我得告诉红鹊夫人，她一定会为咱们高兴，而且她结过婚，对婚礼有经验。”
“她结过婚？”陆林北想象不出红鹊夫人的丈夫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结过两次呢。”
“那你只需要她的婚礼经验就够了。”
陈慢迟是真的高兴，在车上坐立不安，让陆林北直接将自己送到算命店附近，“你不用陪我了，努力工作去吧，争取快些升职。我也要努力，我要赚一大笔钱，然后全花在婚礼上。”
“好，咱们都努力。”
陈慢迟刚要下车，陆林北突然想起还有一句话没说，“如果看到关竹前或者赵帝典，哪怕只是有人提起他们，立刻通知我，别管是什么时候，也别管我在做什么。”
陈慢迟点点头，“关组长真的要跟我‘面对面’解释？”
“小心一点没有坏处。”
“嗯，小心一点，看到他们，我会先跑，你知道我跑得有多快。”
陆林北笑着点头。
看着陈慢迟进入店铺，陆林北开车前往枚忘真的网络基地。
枚千重、枚忘真的小组如今已经合而为一，共同的任务是抓捕赵帝典，枚千重通常不在，枚忘真主持日常工作。
枚忘真之前也得到三叔的命令，不准她与陆林北联系，现在禁令解除，她比谁都高兴，“现在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那些资料你看得怎么样了？能不能再劝劝李峰回，他与赵帝典直接交过手……你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
“我很好啊。”
枚忘真仍感觉不对，左瞧右看，大声道：“叶子，你来看看，老北这是怎么回事？几天不见，好像变了一个人。”
陆叶舟正在观看几台微电脑，扭头道：“我知道怎么回事，老北跟慢慢姐订婚了。”
枚忘真大吃一惊，第一反应是抬手在陆林北臂上抽了一巴掌，“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居然先告诉叶子，而不是我？”
陆林北仍然无法完全掩饰脸上的笑意，“不是我告诉叶子的，是他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
“别人？还有更早知道的？”
“陈慢迟去司里辞职，被人看出来的。”陆林北不得不详细解释一遍。
枚忘真这才稍稍释怀，发出一连串的提问：“什么时候结婚？婚礼在哪举行？戒指从哪买的？婚纱预定没有？”
陆林北只能回答第一个，还是含糊的“年底”，听到陆林北连戒指都没买，枚忘真又打他一下，“你这样求婚太草率了。”
陆叶舟走过来说：“真姐，你得小心了，老北马上就是已婚人士，我不能再随时找他出来喝酒，你也不能再随便打人了。”
枚忘真哼了一声，果然没再动手，但是给陆林北出了一堆主意。
陆林北好不容易插进来一句，“婚礼的一切事宜都归她管。”
枚忘真颇以为然地点头，“这就对了，我待会就与她联系，给她出主意。”
陆叶舟笑道：“真姐，你又没办过婚礼，出什么主意？”
“没办过还没见过吗？我……你跑来干嘛？”
“跟你说一声，赵帝典又现身了，就在翟京，最近几天他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该收网了吧？”
说到工作，枚忘真恢复严肃，“现身没用，那可能是他的又一具躯壳。别急，科研中心已经快要找出办法束缚他的‘灵魂’，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九十六章 风与帆
有一项任务陆林北无论如何摆脱不掉，离开网络基地之后，下午一点仍要去见茹红裳，他现在有点理解其中的重要性了，等三叔出现在茹宅的聚会上，他或许才有机会脱身而出。
一想到三叔拖着高大沉重的身躯在珠光宝气的人群里走来走去，陆林北觉得有点好笑，就像是电影里的场景：一具僵尸意外闯入活人的世界……
过去几天，茹红裳都没露面，今天想必是听说了应急司的变故，居然亲自下楼来见客人，而且没让他等太久。
“陈小姐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这是茹红裳最先关注的事情。
“陈小姐已经辞职，不再是应急司调查员，所以……”
“我家里有这么可怕，让她宁可辞职也不肯来？”
“与此无关，陈小姐辞职是个人原因。”
“哼哼。今天黄家那边没什么消息，我倒是要向你打听一点消息。”
“知道的事情我绝不会隐瞒。”
“哼哼。枚咏歌不再是你们的司长了？”
“今天上午他已经乘飞机返回农场。”
“半年工夫走了两位司长，枚家在玩什么游戏？”
“各有原因，老司长……”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告诉我新司长会是谁？枚利涛？”
陆林北摇摇头，“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
“凭你的级别，有消息也不会传到你耳朵里。”茹红裳扭头向男仆道：“去将程先生请来。”
茹红裳坐下，用两根手指轻轻按揉两边的太阳穴，似乎还没太清醒。
程投世很快出现，走过去在茹红裳头顶轻轻一吻，当客人不存在。
茹红裳眉头微皱，问道：“聚会时间又要到了，应急司该请谁？”
“枚利涛和枚舶雪。”
“两位？”
“对。”
“枚舶雪……应急司会任命一位女司长？”
“还没有决定，但是请他们两位总不会错。”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但是真的很讨厌，我不喜欢变来变去的，枚咏歌是个很好的客人，应急司为什么要将他撵走？”
“那是他们的内部事务，我不了解。”
茹红裳看向陆林北，笑了一声，“你不用开口，我知道你对此一无所知，等两位副司长来了，我会亲自问他们。你可以走了。”
陆林北说声“再见”，在车上口述一份简短的报告，转为文字，发给枚千重，他真心希望这份报告能让自己从无聊的任务当中解脱出来。
他决定再去李峰回家里试试，劝说那位老顽固与官方合作，共同抓捕赵帝典。
赵帝典似乎不怕翟王星的追捕，但是也没对他心目中的“敌人”再次出招，这让陆林北感到不安。
开门的人是乔教授，他一把将陆林北拽进来，迫切地说：“你来得真巧，我正要找你。”
“出什么事了？”陆林北先往屋里看一眼，李峰回坐在长桌前，盯着显示器发呆。
“什么事？大事，你要的那篇论文快要写完了。”
“这么快？”陆林北记得乔教授说过，一周写大纲，一个月给初稿，三个月才能完成。
在大纲阶段，乔教授写得不顺，延期数日，如今却要提前完稿。
“有东西可写，自然就快。”
“将论文发给我吧，我要好好拜读。”
“还差一点没写完，我现在就要跟你聊一聊，老峰听不进任何话。”
的确如此，陆林北进屋一会了，李峰回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乔教授研究出什么了？”
“你参加前几天的大游行了？”
“因为有事，中途离开了。”陆林北那一次差点死在空中，他不想说，乔教授也不感兴趣。
“新闻上说有三十万人参加游行，据我所见，应该更多，很可能达到百万级别。”
“规模是很大。”陆林北附和道，这几天的新闻焦点一直围绕这场游行，他看过不少。
“问题不在于规模，而在于是谁组织的？为什么能组织起来？”
“嗯。”陆林北对这两个问题很感兴趣，但是已经从崔筑宁那里得到答案。
乔教授完全不在乎对方的反应，热情洋溢地说下去，“表面上是几大极端组织召集人群，其实是得到官方的默许甚至资助。许多游行者以为是他们让官方低头，殊不知自己遭到了利用。这在社会学里属于典型现象：群体运动像海上的风一样，聪明人通过改变帆的朝向与面积，总能让这股风为己所用，除非风浪太大。”
乔教授开始进入讲课状态，滔滔不绝，即便是有一百名学生坐在对面，也插不进一句话，何况陆林北势单力薄，唯有倾听的份儿，偶尔瞥一眼李峰回，也要遭到训斥。
“认真点，不要东张西望，你今天不听，难道还想让我以后给你解释吗？”
“我只是选修过社会学的一门课程，学得不好，有点跟不上乔教授的节奏。”陆林北找个理由。
“跟不上是正常的，我尽量说得简单些。”
陆林北更希望他说得简短些。
“你猜利用游行的人会是谁？”乔教授改为提问式“教学”。
“我猜是联委会里的几大家族，他们想通过游行，迫使各大机构与公司同意改组联委会，选出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首脑。”
乔教授微微一愣，“你知道的很多嘛。”
“随便猜的。”陆林北微笑道，没将崔筑宁“供”出来。
乔教授又是一愣，“你再猜猜，这些家族会采用哪种手段？”
“会有家族人物站出来，替游行者说话，争取得到大众支持，然后再向联委会夺权。”
乔教授这回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而是冷冷地凝视陆林北，“头两句话还像回事，然后就开始胡说八道，这要是在大学里，我现在就给你一个不及格。”
“我说错了？”
“大错而特错，难道你没听到我之前说过的话吗？大众运动是海上的风，想利用这股风，得熟练掌控船上的帆。当然，现在已经没有帆船这种东西了，但你总看过图画或者电影吧？”
“我明白乔教授的意思……”
“你根本就不明白！你后面的猜测完全是顺风而行，没有任何控帆的操作，还‘争取大众的支持’，大众支持你了，家族还会支持你吗？笨蛋，政客是要利用大众巩固家族的地位，怎么可能因为大众而改变？船有自己的目的地，利用风势航行而已，怎么可能风去哪船去哪？”
陆林北被说得哑口无言。
“制造问题，再解决问题，这才是政客的做法，不管是强力镇压，还是暗中收买，谁能解散游行的人群，谁就能争取到最大的权力，从而超越其它家族，甚至成为首脑。我说的不一定完全对，但这至少是可能的一种手段。”
陆林北醍醐灌顶，“论文什么时候能完成？我真要仔细拜读。”
“你未必能看得懂。有言在先，写得快是我的本事，你得按三个月付款。”
“那是当然。乔教授以为哪几个家族会站出来利用这场游行？”
“这不在我的研究范围内，你得问毛空山。或者再等两天，那些想要从中捞取利益的家族自会有人走上舞台。”
“有办法解决吗？”
“解决什么？”
“有没有办法让这场游行别遭到利用。”
“哈，你真是一个不开窍的学生，庆幸你当年只是选修，如果主修社会学，我不等你恋爱失败，就将你开除。这是社会模型，改不掉的，你不是对原点感兴趣吗？原点理论有一个推论：大众要被推着前进，或者换另一种说法，需要接受引导。极端组织利用大众游行，增加自己的声势，以招募更多成员，政客利用游行争夺更多权力，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模型的内容会变，但是模型的框架不会变。真的没办法跟你交流，你们学历史的人都有点……顽固，毛空山也是一样，总以为有一条贯穿人类历史的脉络……”
乔教授开始批判历史学，连老朋友都不放过，将毛空山的研究内容贬得一无是处，“研究家族就像研究单个蚂蚁一样，对昆虫学几乎没有价值，要研究更广大的群体，看它们的行为模式，从中总结出规律。唉，对牛弹琴，我要去找衡平汉，他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是脑子正常，在社会学研究方面，与我不相上下……”
乔教授说走就走，甚至没跟主人说一声。
陆林北还在消化乔教授的言论，而且熟知他的脾气，知道留不住，所以没说什么。
李峰回全无反应，仍在观看显示器，偶尔做些操作，许久之后，才看见站到身边的陆林北，诧异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谁给你开的门？”
“乔教授。”
“他人呢？”
“已经走了。”
“哦。”
“李先生又找出哪些绝密资料？”
“不能告诉你，那是违法的。”李峰回想法古怪，总觉得入侵内部网络不算违法，是对方防护不严，但是散播信息却是违法，当然，有时候他也会“通融”，让陆林北多看几眼。
“我觉得李先生找到的资料已经够多了，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抓住赵帝典，他会供出一切。”
“抓谁？”
“赵帝典，鬼骇。”
“对对。”李峰回揉揉眼睛，“绝密资料太多了，真不明白，有些东西一点价值也没有，居然也被归入绝密，浪费我的时间。我想我有点陷进去了，总想将所有内部网络入侵个遍，你能帮我一下，将我拽出来吗？”
“能。”陆林北将桌上的微电脑挨台关闭。
李峰回大怒，起身道：“还有程序在运行呢！”
“当初是我给你的任务，对吧？”
“对。”
“现在也由我宣布任务结束。”
“结束了？”李峰回茫然道。
“彻底结束。”
“可是……这算完成吗？”
“圆满完成。”
李峰回终于露出笑容，缓缓坐下，伸个懒腰，“结束吧，以后你再给我任务的时候，规定得具体一点，别让我翻遍整个网络。”
“我会注意的。”陆林北微笑道，李峰回的脾气虽然同样古怪，但是比乔教授要好打交道。
大门砰砰作响，李峰回道：“乔教授又回来了？”
陆林北走到门口，问道：“哪位？”
外面的人没回答，而是继续敲门。
陆林北将门打开，看到一群警察站在外面，为首的人身穿便衣，拿出一张纸晃了一下，“搜捕令，李峰回涉嫌非法网络入侵。”

第九十七章 以防万一
李峰回频繁入侵内部网络，终于还是露出马脚，被警察找上门来。
陆林北一愣，警察已经推门而入。
李峰回反而没有露出太多惊讶，起身道：“把我抓起来吧，我宁愿进监狱，也不想再看到微电脑。我认罪，任何罪名都认。”
“谢谢你的配合。”一名警察说，指挥其他警察搜检全屋，要将微电脑以及各种仪器全部带走。
陆林北没与警察纠缠，就在门口联系枚忘真。
枚忘真也很意外，直接联系林莫深，三人通话，彼此都能听见。
林莫深说自己不知情，但是很快就查明情况，“比较麻烦，是我们的局长直接下令抓人，老北劝劝李先生，让他不要反抗，先跟警察走，我会尽快想办法将他释放。”
“他很配合。”陆林北道。
“你最好动作快些，李峰回是我们这边的人。”枚忘真不客气地说。
“放心，等我联系。”林莫深结束通话。
枚忘真又道：“老北，告诉李峰回，应急司不会丢弃他，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也不能全靠着林警官一个人。”
“好。”
李峰回在警察的押送下正往外走，向陆林北笑道：“这回是真的结束了。”
“应急司会尽快将你要出来。”
“我不急，我想我真的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警察似乎了解陆林北的身份，没有刁难，放他离开。
收割的时候快要到了，人人都来抢功，陆林北想，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枚忘真向上反应。
这件事真正考验的对象是三叔。
李峰回大有用处，陆林北不是很担心他的安危，反而更在意三叔会如何处理这桩麻烦。
他又去一趟网络基地。
枚千重也来了，看见陆林北第一句话就问：“李峰回有那么重要？”
“如果没有他，咱们可能现在还不知道赵帝典的重要性，而且李峰回曾与赵帝典直接交手，最了解他的手段，这对抓捕行动至关重要。”
枚千重点点头，“我已经向三叔汇报过了，还打听到一些消息，逮捕李峰回是情报总局的要求，看来上头对赵帝典也很在意。”
“三叔打算怎么办？”枚忘真问道。
“他没说。对了，老北，明天下午你不用去见茹红裳，晚上七点陪三叔去参加聚会。”
“我陪三叔？”陆林北很久没见到三叔，对这个通知十分意外。
“对，你准点去茹宅，在那里与三叔汇合。”
“好。”
枚千重看一眼房间里正在忙碌的机器与人员，向枚忘真道：“咱们得提前动手了，不能让总局抢在前头。”
“可科研中心还没有准备好，赵帝典一旦通过网络逃逸，咱们不过又抓住一具躯壳而已。”
“咱们需要帮助。”
枚忘真脸色微沉，“你不会是说信息司吧？”
“总局的这次逮捕行动，信息司和应急司一样，都被绕过去，而且他们也掌握不少赵帝典的情报，对抓捕大有帮助。”
“是关竹前向你灌输的这些想法？”
“对我有点信心，我是那么容易被灌输想法的人吗？这件事我和三叔商量过，他也赞同与信息司合作，说这可以当成两家和解的开始。”
“你救了崔筑宁一命，不是已经和解过了吗？”
“救人是化解过去的恩怨，合作是面向未来，不是一回事。”
枚忘真哼了两声，“听你说话的语气，快要升任副司长了吧？”
枚千重笑道：“没那么快，但是我若升职，你们都会得到好处。”
枚忘真又哼两声，但是神情已不那么严肃，“跟谁合作由你和三叔决定，我只在意一件事：由我抓人，由我第一个审问，如果那个东西真能被审问的话。”
“当然，在追踪赵帝典这件事上，你付出最多，掌握的情报也最多。”
枚忘真满意了，枚千重又向陆林北道：“未来几天，你最好将陈慢迟留在身边，明晚去参加聚会，也可以将她带上，三叔没意见。”
陆林北立刻紧张起来，“你听说什么了？”
“别怕，应该没事，但是小心一点总是好的。而且，老北，我要严肃批评你，订婚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有告诉我。”
“我想当面告诉你。”
“哈哈。”枚千重拍拍陆林北的肩膀，“想不到咱们这些人当中，居然是你第一个结婚，谁会是第二个？”
枚忘真马上道：“别看我，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说罢干脆走开。
“叶子！”枚千重大声喊道。
陆叶舟离得并不远，能听到这边的交谈，大声回道：“我也没这个打算，不过再等几年，第一个离婚的可能是我。”
枚千重笑着摇头，“我听到一些消息，赵帝典对陈慢迟很感兴趣，不是那种兴趣，而是……说不清，毕竟那个家伙究竟是不是人类都难以确定。”
“关竹前说的？”
“别管谁说的，反正赵帝典很奇怪，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你保护好未婚妻，等赵帝典落网，就彻底没事了。”
“关竹前不会找她的麻烦？”
“这个你可以放心，关竹前的首要目的是促成翟王星产生一位真正的首脑，条件是让她带走赵帝典等人，当然是在咱们翟王星充分审讯之后。她原来想要回陈慢迟，也是为引出赵帝典，只要咱们能抓到目标，问题就都解决了，到时候，陈慢迟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好，我这就回家。”
枚千重笑得有点奇怪，陆林北问：“你还有话要说？”
“老北，你总能让我意外，但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丈夫，就像我相信你是一名好调查员，以后也会是一名好分析员。”
“谢谢。”陆林北有点感动，伸出手来。
枚千重却一把将他抱住，拍拍他的后背，然后用力推开，“抱男人果然不对劲儿，快离我远点。”
陆林北笑着告辞。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开车绕行至中心大道，游行的人群还在，数量比第一天减少许多，但是更加顽固，就在街道上搭起一座座帐篷，车辆根本无法通行，两边的商家、机构也纷纷关门。
警察的数量稍微多了一些，维持秩序而已，没有发生冲突。
新闻上说，游行的组织者已经做好长期准备，一周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坚持一年，总之要让联委会取消禁令，允许个人或企业开发土地、建造新农场。
想起乔教授的话，陆林北对这些游行者充满同情，他真希望乔教授是错的，可理智告诉他，乔教授的观点比崔筑宁的猜测更可靠。
无论哪个家族最后从中渔利，最好采取收买手段，而不是暴力镇压，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离开中心大道驶往天命之街时，陆林北的心情迅速变得舒畅起来，还没见到人，眼里就已出现陈慢迟的形象。
他将车停在住处外面，然后步行去算命店。
陈慢迟正在给一名中年妇人算命，脸上尽是职业性的冷漠，听到有人推门，也只是快速地瞥一眼，没做出任何表情，声音也仍然是慢悠悠的。
陆林北不想去内室等候，于是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正好位于客人身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陈慢迟。
红鹊夫人像是嗅到幼崽气味的母兽，从内室悄悄走出来，给陆林北端来一杯茶，转身进去，很快又拿来几块糕点和零食，面带微笑，监督陆林北吃下去。
中年妇人终于满意离去，没有外人在场，陈慢迟立刻露出微笑。
不知是因为红鹊夫人在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人忽然间又都生出一丝尴尬，但这是初恋者才有的甜蜜尴尬，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走到这一步……
红鹊夫人不尴尬，左瞧右看，津津有味，并且第一个开口：“你们两个真是天生的一对，我有预感，你们会白头偕老，至少有三个孩子，以及许多孙辈。”
陈慢迟脸红了，马上说：“我要回家啦。”
“快回家吧，想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根本就不想出家门一步……”
陈慢迟拽着陆林北就走。
到了外面，两人自在多了，天色已黑，街上行人又多起来，但是不如往日。
“大家都去游行了，我也想去参加，你觉得怎么样？”陈慢迟问道，带着陆林北去往那家便宜的便捷餐小馆，她已打定主意从现在就开始省钱、攒钱。
“第一，你有工作，第二，你对光业农场不感兴趣。”
“就当是声援，我觉得他们的要求很合理，虽然我自己曾是流浪者，但我不想看到这支队伍再扩大。”
“好吧，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去看看，但是这两天不行，你还是得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
“以防万一。”
“防谁？”
“赵帝典。”
陈慢迟沉默一会，“我不觉得他还会来找我，我在赵王星做过的事情，罪过没那么大吧？”
“所以说是以防万一，而且用不了几天。”
“要抓住他了？”
“按规矩，我是不能对你说这些的。”
“好吧，我不问，跟在你身边就是，待会我得通知红鹊夫人一声。她好像比我还要高兴，已经开始给我选礼物，不不，给咱们选礼物了。”
“明天晚上，咱们还得去参加茹红裳家里的聚会。”
“好啊，我正有此意。”
“嗯？”
两人各点一份便捷餐，出店边走边吃，陈慢迟道：“在店里等客人上门，赚钱太少，而且不可控，我想开辟新的客源，茹红裳家里的那些客人，全都有钱有势，只要几个人肯找我算命，婚礼的钱就够啦。”
陆林北没料到陈慢迟会有这样的想法，笑道：“你要狠狠地宰他们一笔？”
“以他们的富有，根本感觉不到被宰。”
“还要向命运之神交税？”
“哦，红鹊夫人说像我这种情况，暂时不用交税。”
“她真是个好人。”
“真巧，她也这么说你。”
“说我是好人？”
“对，她说第一次见到你，就相信你是好人，那次垃圾事件之后，她更确信无疑，说你……”
“还说我什么？让我高兴高兴。”
“说你值得依靠。”
陆林北笑道：“她什么时候过生日？我应该送她一件礼物。”
两人将餐盒扔进垃圾箱，手挽手并肩前行，都觉得夜晚美好，不想太早回家。
夜里十点钟的时候，他们与翟京市的大多数居民一同看到赵帝典出现在各式各样的屏幕上。

第九十八章 占据
赵帝典手下的精兵强将差不多都在监狱里，他本人终于露面，依然通过网络，但是不再遮遮掩掩，直接入侵几个最常用的网站，迫使大多数人都能看到他。
“七大行星的居民们，不要问我是谁。”这是他的第一句话，十秒钟之后，“赵帝典”与“鬼骇”这两个名字已经传遍网络。
陆林北与陈慢迟正走在街上，在随处可见的广告屏上见到这一幕。
“我是来向你讲述真相的。”赵帝典神情严肃，像是准备宣布某个重要人物的讣告，“七大行星已经沦为少数人的私产，你们过着奴隶般的生活，还要时刻小心，以免遭到淘汰。”
赵帝典开始一项一项地罗列证据，先是数据，以表明绝大多数财富被少数几家公司掌握，而公司又被少数几个家族控制，接下来是视频与图像，大都是上层圈子里的内部聚会，场面要么奢华到难以想象，要么不堪入目。
展示的过程中，他经常加入几句解说。
“这个世界已经腐朽透顶，蛀虫们大块朵颐，却要整个社会，也就是你们这些普通人承受全部代价。”
赵帝典的视频并不稳定，经常中断，几秒钟之后又会出现，他在与官方争夺网络控制权。
“回家吧。”陆林北兴致全失，向陈慢迟道。
“嗯。”
两人往回走，可赵帝典的形象与声音无处不在，无法避开。
“他……不是这样的人。”陈慢迟困惑地说，她记忆中的赵帝典说不出这样的话。
“他可能受人指使，也可能根本不是人类。”
“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陆林北想了好一会，开始转述乔教授的风与帆理论。
陈慢迟更加困惑，“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是否应该相信他？”
“问题就在这里，他在利用‘真相’，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陈慢迟看向附近的一块巨大屏幕，赵帝典的半身图像有三层楼那么高，像是神灵在俯视芸芸众生。
“应急司的任务之一就是找出他的目的，我们正在努力中。”
快到住处楼门口时，陈慢迟道：“我想你是对的。即便赵帝典说的都是实话，我还是害怕他，虽然我与他接触不多，但是……他真的很奇怪，将一个人‘立刻结束’这种话只有他能说出来，而且那么坦然。要么他自己不是人类，要么他没将别人当成人类。”
“但他不够聪明，很快就会落网。”陆林北安慰道。
到家不久，赵帝典消失，网络恢复正常，陆林北接到枚忘真的通话。
“看到了？”枚忘真问。
“没法看不到。”
“这是七大行星同步播放。”
“没有延迟？”
“没有，所以这是安排好的录播。他又躲起来了，我们只能确定他在翟京的某个区域，你们两个小心些。”
“他好像有更大的野心，未必还会在意我俩。”
“嗯，看来关竹前有可能是对的，赵帝典的背后靠山是名王星，在他的‘演讲’中，对名王星讲得最少，列出的证据也都是不痛不痒，咱们翟王星和大王星受到的指责最多，也最深。新闻已经开始冒出来了，你看看吧，明天再聊。”
相关新闻铺天盖地，阴谋家们蜂拥而上，陆林北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茹红裳的名字，她家的聚会曾出现在赵帝典罗列的证据当中，是一小段视频，在一群名人当中，大人物交头接耳，像是在商量阴谋。
网上的言论越发极端，看样子明天中心大道上的游行者将会大幅增加，甚至超过第一天的数量。
赵帝典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为了煽动各大行星的居民，令名王星从中渔利？
陆林北又一次感受到人微言轻的苦恼，他这个位置所能掌握的信息实在少得可怜，在他与真相之间隔着无数重障碍，他连一层也突破不了。
乔教授请求通话，上来就问：“老峰怎么被警察抓走了？他是为你做事，你怎么没被抓起来？”
“放心，李先生不会出事。”
“要是枚润恒活着，说这话我信，你？算了吧。”
“好。”
“‘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不乱做承诺。”
“你这个家伙……给你做事要小心些。先不说老峰，你看到刚才的古怪演讲了？”
“看到了，正在纳闷。”
“纳闷？这有什么可纳闷的？”
“赵帝典的用意是什么？他隐藏已久，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瞧，这就是你的问题，总从个体角度考虑事情，越想越乱。”
“乔教授以社会学的角度看呢？赵帝典的这次出现，是风还是帆？”
“这才有点上路。要我看，赵帝典自以为是‘帆’，想借游行之风闹点事情，可他逃不掉做‘风’的结局，等着看吧，肯定会有人充分利用这次机会。你将三个月的钱都打给我。”
“嗯？”
“论文我已经发给你了，该给我钱了，而且我急需这笔钱，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
“对啊，给你们应急司做事太危险，又是疯子，又是警察的，你不值得依靠，我得自保。”
“好吧，待会我就将钱打给你。”
“要快。”乔教授结束通话。
陆林北向陈慢迟笑道：“乔教授说我‘不值得依靠’。”
“他是怪人，要论‘不值得依靠’，他肯定名列前茅。”
陆林北连连点头，先转钱，然后找出电击棒，检查门窗，将家中的所有电器分开放置，以免它们“联合”起来。
陈慢迟也受到感染，到处寻找电器，发现真不少，尤其是在厨房里，几乎所有东西都用到电池，并且安装有芯片。
想将全部电器找出来是不可能的，一些电器牢固地安装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都取下来的话，无异于拆家。
这是租来的房子，拆家要赔偿。
陈慢迟想到一个办法，将所有能移动的电器都搬到厨房和自己的卧室里，将门关闭，“咱们住一间屋子，如果灯也能变成‘杀手’，那就真没有办法了。还有，你不准起坏心思，外面的坏人进不来，家里不能再有坏人。”
陆林北无奈地笑了笑，很快就发现，不起“坏心思”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的发香，她的呼吸，尤其是她的存在本身，都是诱惑。
陈慢迟穿着长长的睡衣，将头发仔细扎好，舒服地躺下，陆林北忍不住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长头发麻烦的时候？”
“有啊，每次有人问起它的时候，我都觉得麻烦。”
“哈哈，原来我才是麻烦的来源。”
两人侧身面对面躺着，在一片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闪光。
“你睡着了吗？”陈慢迟问。
“没有。”
“怎么不说话？”
“我正在想要说什么。”
“别想，就是闲聊才有意思，聊着聊着就困了。”
“赵帝典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公开亮相？联委会里的政治家族要如何处置这次游行？”
陈慢迟像平时一样沉默片刻，“你还是想想别的话题吧。”
“嗯……枚忘真说是要帮你设计婚礼，联系过你吗？”
这果然是陈慢迟喜欢的话题，“联系了，我们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婚礼的每一个细节都有若干种选择，陈慢迟挨个描述，她还没拿定主意，也不打算让陆林北决定，单纯地说给他听而已。
陆林北要做的就是偶尔问一句“这是什么意思”，表示自己在听。
陈慢迟说的没错，聊着聊着，陆林北真的开始犯困。
“你睡着了？”陈慢迟又问。
“没有。”陆林北含糊道，已经不记得陈慢迟之前说过什么。
“我现在感觉很危险。”
“你听到什么了？”陆林北立刻清醒，伸手去拿电击棒，同时想要坐起来。
陈慢迟用更小的声音说：“我好像……起坏心思了，怎么办？”
陆林北睡意全无。
第二天上午一块去网络基地的时候，陆林北的目光一刻也不能离开陈慢迟，将车子交给自动驾驶，对赵帝典、游行都不放在心上。
陈慢迟脸上总是似笑非笑，五分钟以后，终于伸手将陆林北的脸推回去，“只能我起坏心思，你不能。”
“我没有坏心思。”
“那也不准这么看着我。”
“好。”
陆林北直视前方，陈慢迟反而扭头盯着他，脸上笑意越来越浓，“你有一个挺好看的鼻子。”
“只是鼻子？”
“嗯，只是鼻子。”
两人都笑出声来。
“街上好像没什么变化。”陈慢迟将目光移开。
“是啊，大家都在正常生活、正常工作。”
“赵帝典的话没起作用吗？”
“咱们绕路去看一看。”
还没到中心大道，变化就出现了，街道上出现了隔离桩，大批警察拦住车辆与行人，不准他们通过。
陆林北多绕几条街，发现一些地方已有暴力迹象，警察正与人群对峙，警察有武器，人群有呐喊。
在网络基地，所有人都在紧张忙碌，枚忘真只来得及恭喜一句，将两人带到一排微电脑前，“看看他做了什么。”
微电脑能够调取翟王星上的大部监控内容，初看上去没有特别之处，人们行色匆匆，互不理睬，唯一的奇怪之处就是所有的监控上都有同一个人的身影。
“到处都是赵帝典。”陈慢迟惊讶地说。
枚忘真神情严肃，“这是不同地方的实时监控，我们用人脸识别寻找目标，结果这些显示器根本不够用。”
赵帝典当然不可能拥有这么多的躯体，陆林北马上明白过来，“他还没有从网络中退出。”
“监控中心、数据中心都被入侵，随机选择某人，换上他的脸孔，真正的他隐藏其中。”
“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还不清楚，但这是挑衅，联委会已经应战，要求情报总局三天之内必须逮捕赵帝典，总局给咱们的时间是两天。看来老千是对的，应急司与信息司不得不合作。”
“李峰回呢？”
“再过一个小时，总局会将人送到这里。你留下，李峰回只听你的话。”
“好。”陆林北当然不想置身事外，哪怕留在这里盯显示器，他也愿意。
陈慢迟已经识趣地走开，到角落里坐下，枚忘真小声道：“今晚离开茹宅之后，立刻与我联系。总局给咱们两天，咱们只需要一天。”

第九十九章 “阴谋家”
警官林莫深亲自将李峰回送来，向枚忘真苦笑道：“以后再碰到这种事情，你饶过我吧，我还没当上局长呢，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这不也办成了？说明逼迫一下还是有用。”
“我可不敢领这份功劳，这是上头决定的，我只是负责把人送过来……”
“既然如此，你不用留下了。”枚忘真将林莫深推出去，不客气地关上门。
李峰回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气色还好了一些，对别人不理不睬，只对陆林北和陈慢迟打声招呼，“你们好啊。”
“李先生没受苦吧？”陆林北问。
李峰回摇摇头，“吃得好，睡得好，就是总有人来问话，比较烦心。我不管他们，坐在那里也能睡着。”说起睡着，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现在还没完全补回来呢。”
陆林北看一眼枚忘真，向李峰回道：“我们很快就要动手抓捕赵帝典。”
“好啊，那个家伙确实应该抓起来，让他到处乱蹿，不是好事。”
“需要你的帮助。”
李峰回笑了，“这个好说，但是先告诉我科研中心准备得怎么样了，没准我想到的，他们也想到了。”
枚忘真开口道：“科研中心说可以随时关闭某地网络的主干线，让互联网变成局域网，他们还开发一款程序，能够追踪网络上的特定目标，让赵帝典无处可逃。”
“《母星领地》那款游戏呢？它似乎能绕过许多网络限制，还有密道。”
枚忘真想了一会，决定不必隐瞒，“说实话，我们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只能采用最直接的手段，提前在各处网络节点布置人手，一旦决定抓人，他们会直接拔掉网线、关闭电源，从物理上断绝与全网的联络。”
“还有天上的卫星。”
“科研中心说，如果赵帝典真的试图直接与卫星连接，反而好办，因为固定区域总是与固定卫星相通，只要确定在哪一区域抓人，就可以关闭相应的卫星，赵帝典即便逃进去，也会被困在储存器里。”
李峰回点点头，“曾博士这回可以啊，什么都想到了。”
“李先生没有补充？”
“没有，我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
“可我仍觉得不够完善，赵帝典虽然人有一点奇怪，但是对网络肯定极为精通，会不会另有手段逃脱？”枚忘真深知任务重大，对她来说，很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失败，就得将任务转交他人，所以特别谨慎。
李峰回思索良久，“这种事情，提前猜是猜不出什么的，只能到时候见招拆招，随机应变——我需要十台微电脑，其中一台必须是科研级别，能同时运行大批程序，最重要的是绝不会出一点意外。”
“没问题，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枚忘真十分高兴。
李峰回晃晃肩膀，“没有健身器械，我感觉自己好像长了两斤肉。”
“一个小时之内，李先生需要的器械都会送来。”枚忘真有求必应。
“一对哑铃就够了。我喜欢跟你这样的人合作。”李峰回笑道，然后问陆林北：“乔教授怎么没跟你一块来？”
“他躲起来了。”
“哦。”李峰回一点也不意外，“肯定去周素雷那里了，老周家里幽静，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陆林北还记得这个名字，周素雷也是“爆点”成员之一，原来主修光业，后来研究原点理论，在精神病院住了许多年。
基地里的人员已经增加到将近五十，枚忘真颇有远见，选的地方很大，足够给李峰回单独辟出一角，机器都是现成的，全新的哑铃不到一小时就送到，李峰回先锻炼一会，才去检查所有设备。
“不错。但是有句话说在前头，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而且也可能根本用不到我，曾博士他们就能将赵帝典困住，所以——”
“如有失误，一切责任自然由我承担，李先生尽管放手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枚忘真道。
“我越来越愿意跟你合作，你叫什么来着？”
“我姓枚，枚忘真。”
“对对，我想起来了，咱们见过面，你当时好像介绍过自己的名字。”李峰回歪头想了一会，“我又想起一件事，乔教授提起过你的名字，陆林北就是因为你休学的吧？”
枚忘真立刻说：“乔教授胡说，老北已经与陈小姐订婚，我也与林警官有婚约，就是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人。”
“乔教授确实有信口开河的毛病。恭喜两位，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结婚了呢。”
陆林北微笑道：“婚礼时李先生一定要到场。”
李峰回显出为难之色，一想到结婚那种场合，他就在心里打憷，“呃……看我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吧，很难说……”
陈慢迟道：“客人很少，就是在一起吃顿饭，一桌就能坐下。”
“现在的婚礼这么简单了？”
“至少我们的婚礼会很简单。”
“好好好，我喜欢简单一些。”李峰回露出喜色，好像要结婚的人是他。
时间还早，陆林北留下帮忙，与陆叶舟一块查看监控视频。
每段视频里都有赵帝典的形象，等到抓捕时间一到，科研中心会发起反攻，清除入侵程序，让所有监控恢复正常功能，找出真正的目标在哪。
事实上，科研中心已经找出若干重点目标，但是不想打草惊蛇。
陆林北等人的任务不是辨认赵帝典，而是检查几个区域的情况，看赵帝典是否还有同伴，以及是否多出某些设备，那可能是赵帝典的备用逃生手段。
这是一份细致的工作，十分考验眼力，只有接受过专业间谍培训的人，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现异常——没发现异常或者发现异常太多，都属于失败。
这就像是一次考试，连陆叶舟也不敢大意，神情严肃，一句笑话也不说。
陈慢迟帮着分餐、送饮料、递送文件，闲下来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盯着认真工作的陆林北，怎么也看不够。
茹红裳家里的聚会在网络上成为众矢之的，陆林北以为会取消，结果下午两点左右，他接到应急司送来的请柬，上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名字，但是允许带女伴一名。
枚忘真想帮陈慢迟打扮一下，遭到婉拒，“我俩不是重要客人，现在这样挺好。”
陈慢迟穿着平时的宽松长裙，头上别着许多发箍，手上戴满戒指，更像是准备参加神秘集会。
只有陆林北明白她的心思，陈慢迟希望以命师的形象在聚会上寻找客户。
两人五点多钟出发，到了车上，陈慢迟一直微笑，陆林北知道躲不过去，开口道：“我和真姐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所以李峰回说的是实话，你因为真姐休过学？”
“是有这么回事，但是……”
“你不用紧张。”陈慢迟笑道，“我不会计较从前的事情，而且真姐长得美，人又那么好，我要是男的，也会喜欢她。”
陆林北沉默一会，说：“对她，我从来没有过像对你一样的感觉。我跟真姐、老千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小时候我就有点怕她，长大之后变成了紧张，每次见面都是如此，好像她随时都会跟我说‘咱们比赛吧’，而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只能硬着头皮接受挑战。跟你在一起，没有比赛的感觉，越来越舒服，好像咱们才是从小就认识一样。”
“昨晚你没紧张吗？”
陆林北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不是一回事。”
陈慢迟伸手过来，让陆林北握住，“我也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自在，虽然有时候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说命术的时候你也打瞌睡，但是心意是相通的。”
“我打过瞌睡吗？”
“嗯，等你醒的时候，总是假装一直在听我说话。”
陆林北嘿嘿地笑。
两人到得比较早，不想进入茹宅，于是将车停在山下，坐着闲聊，全不觉得枯燥。
差十分钟七点时，陆林北开车上山。
庄园里已经停放不少车，看来客人们并不担心网上的评论。
客人越来越多，茹宅宽敞的大厅也显得有些拥挤，与往常稍有不同，没人随着音乐跳舞，也很少见到三三两两的私下交谈者，客人们聚成几个大的团伙，高谈阔论，而且逐渐地更加集中。
将近七点半时，女主人茹红裳现身，盛装打扮，像是要出席专为她准备的颁奖晚会，引发一阵小小的轰动。
茹红裳身边没有别人，她像风一样吹过大厅，给每一个人都带来春天的感觉。
“翟王星上最大的阴谋家在此，你们要小心了，跟我说的每一句话，今后都可能成你在策划阴谋的证据。”茹红裳的话赢得热烈的掌声。
“如果谈论工作就是阴谋，那我是更大的阴谋家！”一名客人喊道。
于是大家开始争抢“阴谋家”的称号。
陆林北越来越相信乔教授的判断：家族不会因为大众而改变，恰恰相反，他们要利用大众达成自家的目的。
可崔家声称要改，三叔则露出要改的迹象。
三叔出现了，与陆林北想象中的样子一样，微驼的高大身躯，僵硬的走路姿势，不动声色的冷峻神情，在一众人中分外醒目。
对已经不是本司职员的陈慢迟，三叔十分客气，甚至稍稍鞠躬，“很高兴见到你，陈小姐。”
“我也高兴见到你……三叔副司长。”陈慢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三叔显然不在意，“我能借走陆林北一会吗？很快归还。”
“当然，我正要自己走一走。”陈慢迟微笑道。
陆林北跟着三叔进入人群，有三叔开道，走得比较容易。
一名中年男子正在大声谈论责任、历史与未来，茹红裳站在他身边，负责调动听众的情绪。
聚会开始变得像是誓师大会。
三叔轻拍前面一人的肩膀，那人转过身来，先跟三叔握手，然后向陆林北道：“你好。”
“你好，裴先生。”陆林北认得此人是军事理论派的主要成员之一，进攻派的主将裴晓岸。
“裴上校。”三叔纠正道。
“你好，裴上校。”
“你对军事情报感兴趣吗？”裴晓岸问道。
陆林北一愣，甚至觉得赵帝典都是小事了。

第一百章 抓捕行动
军事情报向来是间谍的主战场，陆林北毫不犹豫地回道：“感兴趣。”
“好。”裴晓岸转回身，继续听某人慷慨激昂的演讲。
交谈居然就这么结束了，三叔也不解释，继续前行，陆林北跟在身边，像是他的保镖。
三叔第一次参加茹宅的聚会，却一点也不见外，频繁停下与某人打招呼或是聊上几句，偶尔会介绍陆林北，更多时候当他不存在。
见到信息司副司长崔宣文，三叔多聊一会，甚至耳语数句，表现得很亲密，亲密到会被外人视为在策划阴谋。
崔宣文不住点头，分别时与陆林北也握下手。
应急司另一位副司长枚舶雪也在场，她同样是农场的一位传奇人物，曾经派驻外星，因为上头的失误而遭到逮捕，几年之后才被释放，在所有落网的调查员当中，她是唯一没有口供的人。
她今年已经五十几岁，依然英姿飒爽，脾气暴烈，得罪不少人，也得到不少赏识。
对三叔，她比较客气，闲聊几句，对陆林北则只当是普通的调查员，点下头而已。
情报总局有两名高官参加聚会，三叔与他们交谈得更久一些，并且特意介绍陆林北是“特派小组”的成员。
走了一圈，陆林北也没明白三叔的用意是什么，三叔与人密谈的时候，他会后退两步，转而倾听中心区的演讲。
演讲者已经变换数人，只有站在旁边的茹红裳不变，用来吸引大家的注意。
演讲内容则从一开始的自夸，逐渐变为指责，目标是名王星官方以及翟王星上的叛徒。
这些演讲者当中会出现未来的首脑？陆林北听过之后，觉得不太可能，他们更像是扬声器，而不是真正的撰稿人。
拜访结束，三叔说：“再待个十分钟左右，你就可以走了。”
“好。裴上校……”
“等他找你。”
“是。”
三叔盯着陆林北看了一会，“偶尔向外探索一下是好事，但是别走太远。”
“是。”陆林北理解三叔的意思，却不太明白具体所指。
陆林北兜转半圈终于找到陈慢迟，她正与一名老年贵妇低声交谈，比三叔更像是在策划阴谋。
即便有茹红裳助威，那些演讲者也没能吸引所有人的关注，一小部分人甚至懒得假装感兴趣，相比严肃的星球事务，他们更在意个人的命运。
“收获不小。”上车之后，陈慢迟高兴地说。
“赚到多少钱？”
“还没到收钱的时候，先引起她们的兴趣，留下联系方式，然后等她们主动找我。”
陆林北笑了一声，因为这正是三叔对他的要求：等裴晓岸主动联系。
“那些人在说什么？比口才吗？”陈慢迟专注自己的事业，基本没听演讲。
“在选代表，谁能说服多数家族，这个人以及他背后的家族，就会负责解决大游行。”
“解决？不会采取暴力吧？”
“难说，我猜暴力不会是唯一的选择，他们恐怕真会发动一场战争。”
“战争？跟谁打？”陈慢迟问。
“名王星。”
“名王星？我都没怎么看到过它的消息，我还以为要跟我们大王星开战呢。”
陆林北扭头看来，“关于名王星的消息很快就会多起来。我总忘记你是大王星人。”
陈慢迟笑道：“我在大王星出生长大，但是流浪者不属于任何一颗星球。”
“战争一旦开始，所有人都要做出选择，流浪者也不能例外。”
“翟王星和大王星不会开战吧？”
“现在看来，应该不会。”
“那我就不必选择了。”陈慢迟的兴趣至此结束，“咱们是要回家吗？”
“先去真姐那里，如果今晚一切顺利，以后你就不必总跟着我了。”
“那我祝愿你们……不会顺利。”
网络基地里的人员减少一些，调查员大都被派出去执行外勤，由枚千重直接指挥，枚忘真坐镇，与技术人员一同监控全局。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一台台显示器，只有李峰回无所事事，在用哑铃锻炼，围着房间跑步，经过陆林北与陈慢迟时，向他们点头致意。
枚忘真小声道：“他好像不太上心，要不然你跟他再谈一谈？”
“千万不要，他脾气怪得很，一旦觉得这是一项强加的任务，很可能甩手不干。”
“好吧，反正他只是备用，能不用到他，其实最好。”
枚忘真很忙，负责与情报总局、警察总局、科研中心、应急司、信息司、外勤的枚千重等各方保持联系，说几句话就得走开。
陆林北来得晚，一时跟不上节奏，所以仍然负责观察监控视频，查漏补缺。
陈慢迟无所事事，坐在角落里专心摆弄纸牌。
后半夜一点左右，抓捕行动开始了，陆林北身处任务的边缘位置，所以察觉不到太多紧张气氛，只是眼前的几个显示器开始发生变化，那些“赵帝典”一个个恢复原来的面貌，视频随之被替换。
最先出招的是科研中心，他们准备已久，正在迅速夺回对网络的控制权。
只用不到一分钟，监控视频只剩下一个，能清楚看到正在展开行动的外勤组。
那是旧城区的一幢高楼，虽已是后半夜，楼外仍有不少闲人在喝酒、叫嚷，一辆警车驶来，与往常一样，警方接到扰民的报警，过来驱逐人群，这种事情几乎每晚都会发生。
闲人们熟练地逃入黑暗掩护的小巷里，高声叫骂，很快销声匿迹，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回来，继续扰民，而警察通常只出警一次，不会再露面。
今晚情况不同，第一辆警车驱散人群之后，更多车辆驶来，将高楼团团包围，其中三辆是厢式货车，停下之后并没有开门，陆林北立刻猜出它们是网络战小组。
为了保密，所有警察都不知道今晚的任务是什么目的，单纯地守卫外围。
枚千重亲自带领四名调查员进入高楼。
他们都穿着全副的外骨骼装置，走路姿势因此有点怪异，既笨重又轻盈，好像翟王星的重力突然对他们网开一面似的。
楼里的监控多少年前就已遭到破坏，枚千重等人配有摄像机，画面实时显示在另一台显示器上，数据不走公共网络，而是通过特种车辆直接传回基地。
陆林北谨守本分，盯着楼外的监控画面。
他认出了林莫深，还有站在他身边的崔筑宁和关竹前。
看来三叔是真心与信息司合作，对关竹前也表露出充分的信任，就像他不再“隔绝”陈慢迟。
至少一切看上去如此。
高楼里的灯光乱闪起来，居民不明所以，仍以为是淘气少年的杰作，纷纷推开窗子破口大骂，看见外面有警察，骂得更起劲儿。
没过多久，从窗户里开始有东西飞出来，的确有极少数居民抛掷物品，但是更多东西是自己腾飞，其中一些长着翅膀，那是私人拥有的无人机，也有极为普通的电器，本应待在角落里休眠，却突然想不开，前仆后继往外跳。
被灯光晃醒的居民们尖声大叫。
现场的抓捕行动开始了，陆林北忍住好奇，没有去看实时视频，而是坚守在岗位，盯着自己面前的显示器。
林莫深正在大声下令，要求全体警察留在原地，尤其是要保护好那三辆厢式货车。
除了无人机，其它电器没法在空中停留，像冰雹一样砸向地面，有一些居民想要逃到楼外，见此场景，转身又跑回去。
几分钟之后，无人机也逐架坠落，科研中心的网络战大获成功，正在切断它们的网络连接与电源。
基地里的灯光突然间忽明忽暗，持续将近半分钟才停止。
“赵帝典藏在网络中的自动程序正在试图救出主人。”李峰回开口解释道，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能同时看到所有的显示器。
战斗迅速扩展至整个翟王星网络，到处都有怪事发生，枚忘真不停地听取消息、下达命令，没有一刻清闲，她与李峰回一样，相信外面的混乱是自动程序造成，赵帝典本体仍被困在大楼里，所以要求外勤组继续行动。
大楼高层突然跳出一个人来，没有坠落，也没有飞行，而是顺着外墙往上爬行。
那是赵帝典，虽然看不太清楚容貌，陆林北仍然认出此人的身份。
又有三个身形破窗而出，那是枚千重、陆叶舟与另一名调查员，他们配备飘浮装置，能停留在半空中。
在操纵机械方面，陆林北向来做不到得心应手，但也都能及格，看到陆叶舟浮在空中战斗，他不由得有些羡慕。
动手的事情，陆叶舟总是第一个扑上去，这一次也不例外，像是一枚离膛的炮弹，直接撞在赵帝典身上，两人纠缠在一起，蹭着外墙下坠。
传送实时视频的单线网络也中断了，只有包围圈外面的监控器还在正常工作，枚忘真走到陆林北身后，盯着显示器，与科研中心的人通话，“这边的任务还没完成，公共网络里的病毒程序一定要清除干净。密道网络有异常吗？好，稍等。”
枚忘真不得不先接情报总局的通话，“很快，一有消息我会立刻上报，嗯，嗯。”
陆林北面前的显示器突然也失去画面，赵帝典的自动程序正在包围圈以外发起进攻。
枚忘真马上联系另一组调查员，“切断，立刻切断。”
基地与现场的所有联系都告中断，大家默不作声，安静地等候着，只有枚忘真仍然要接各路通话，不停地说“很快”、“再等一会”。
监控画面再度出现，枚忘真说：“公共网络的病毒已经清除，赵帝典没有‘帮手’了。”
高楼外面的战斗进入尾声，枚千重等人将赵帝典死死按在地面上，从厢式货车里跑出几名专家，准备使用仪器将赵帝典的“灵魂”困在躯壳里。
单线网络也恢复了，枚忘真立刻与枚千重联系，“程序没有逃逸？太好了，再等一会就可以解除网络封锁，我先告诉三叔……”
“等等。”陆林北与李峰回同时说道。
枚忘真一愣，暂停通话，问道：“怎么了？”
李峰回道：“这不是鬼骇的手段，他肯定不会被困在躯壳里。”
“可现场专家说他们检测到极为活跃的程序……”
“程序造假比躯壳造假容易得多。”
枚忘真又看向陆林北。
陆林北的逻辑简单得多，“我没看到关竹前。”

第一百零一章 两个程序
自从画面恢复，陆林北就没见到关竹前的身影，崔筑宁还在，正指挥信息司的人维持秩序。
枚忘真先与林莫深通话，很快结束，向陆林北说：“关竹前还在，只是走出了监控范围。”枚忘真伸手指向显示器右边一点的地方。
陆林北稍稍放心，扭头看向李峰回。
“让现场的专家复制赵帝典的程序，如果复制成功，就是假的。”李峰回道。
“虚假程序也可以加入反复制功能。”枚忘真提醒道。
“以科研中心那些人的水平，攻破反复制功能应该不难，可是按我推测，赵帝典的内核不可复制，那不是程序的功能，而是程序的特性，复制之后必然出错。”
枚忘真点点头，立刻与现场的专家联系，提出要求。
“他们说反复制只会是功能，不会是特性，程序是一串数字，本身没有‘特性’。”
“让他们试试，又不会耽误多少时间。”李峰回跟往常一样固执己见。
陆林北也道：“关竹前站立的位置，前方好像有许多掉落下来的电器，我仍然觉得这不是偶然。”
任务成功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各方都来质问枚忘真为何没有上报，她走到一边，先跟几名上司通话，态度越来越坚决，随后再次联系现场专家，命令他们立刻开始复制程序。
从监控视频和枚千重等人的摄像机画面中，能看到三名专家正在试图将机器与目标连接，被特制工具束缚的赵帝典像疯子一样大叫大嚷，奋力挣扎。
枚忘真直接通知陆叶舟，让他随意转半圈，过程中将关竹前拍摄进来。
关竹前站在人群以外，像是在看热闹的闲人。
五分钟以后，现场的一名专家挥了一下拳头，枚忘真随即接到通话，向李峰回转述道：“他们已经复制成功，但是仍然认为那就是赵帝典，因为那道程序很特别，拥有与众不同的人工智能。”
李峰回冷冷地说：“既然如此，抓捕赵帝典有什么意义呢？他完全可以复制无数个分身，随时都可以复活。”
枚忘真等人太想抓住赵帝典，以至于忽略了最简单的事实，她愣了一会，命令现场继续封锁，然后与三叔联系，简单地说明情况。
“李先生打算怎么做？”枚忘真问道，她已结束通话，在这之后很久没再接到任何干扰，显然是三叔替她挡住上头的追问。
“能让我的微电脑与现场的网络设备连接吗？”
枚忘真询问之后回道：“专家说不行，那样的做的话，可能会让赵帝典逃逸。”
李峰回想了一会，“现在就两种可能：一，赵帝典是一个有点特别的人工智能程序，可以复制，这样的话，既复杂又简单，复杂的是你们只抓住一个分身而已，简单的是完全可以全网杀毒，将他删除干净；二，赵帝典已经超越人工智能，独一无二，不可复制，那你们抓错了目标，他可能早就躲藏起来，也可能还在现场，隐身在某台电器的存储器里，就等着网络恢复，逃之夭夭。”
现场散落着无数台电器，外壳差不多都已严重损坏，但是其中一部分电器的电池、芯片、存储器依然完好，足以成为某个程序的暂时港湾。
“我相信是第二种可能。”枚忘真迅速做出判断，“请李先生跟我出发，咱们立刻去往现场。”
“不必，这里设备齐全，够用。”李峰回走向之前专门给他准备的十台微电脑。
枚忘真刚要提醒李峰回现场网络不可连接，想想又闭上嘴。
所有人都跟过去，只有陆林北留下，仍然盯着监控画面。
楼里的一些住户正试图走出大楼，被警察拦住，枚千重等人紧紧看住赵帝典，几名专家站在旁边交谈，时不时摇头，显然是对基地的命令感到不满，他们仍坚信自己已完成任务，目标就是一道智能程序，能复制，也能被删除。
几分钟之后，原本跌落在地上的数架无人机突然升起来，将现场众人吓了一跳，警察纷纷拔枪，枚千重等人则重新按住赵帝典，专家们大吃一惊，跑向那三辆厢式货车。
枚忘真的声音响起，她在与现场专家通话，“别担心，是基地与你们连接，我们要重新恢复网络，嗯，嗯，责任由我担负，你们已经复制程序，这就够了。”
一名专家走回赵帝典身边，抬脚将一件拦路的电器狠狠地踢开，显然极为愤怒。
那些仍保留某些功能的残破电器，纷纷重新启动，有的原地转圈，有的又跳又蹦，还有的踯躅爬行，像是被杀虫剂喷下来的满地昆虫。
楼里的居民纷纷退回自家关门关窗，警察的压力大为减轻，但是个个面露惧色，不自觉地远离那些熟悉而又古怪的电器。
程序之间的交锋，绝大多数时间花在寻找与躲藏上，一旦针锋相对，输赢立判。
仅仅几分钟之后，现场的一地电器重归安静，无人机也跌回地面。
李峰回高喝一声，可惜没有“爆点”的老朋友与他呼应，“好了！可以解除封锁了。”
枚忘真完全没看明白，“赵帝典呢？程序呢？”
“将赵帝典的躯壳带回来，很值得研究，至于程序，被我困住了。”
“困在哪里？现场的某个电器里吗？”
“他之前确实躲在某块储存器里，我一放开网络，他就想逃回老巢，也就是密道网络。我之前破坏了他的几条通道，他又重建几条，自以为保密，其实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等等，他躲在储存器里——那不意味着复制吗？”枚忘真并非计算机专家，所以反应慢些。
李峰回笑道：“这正是他的厉害之处，也是他维持独一无二的手段，我有一个推论，但是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所以现在还不想说，要等他亲口承认才行。”
“怎么才能让他‘亲口’说话？”
“将那具躯壳带回来，或者之前那一具也行，我估计赵帝典很挑剔。”
枚忘真又想一会才向现场下达命令，没有介绍李峰回的成果。
抓捕任务至此算是结束，可枚忘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现场专家手里有一个能够复制的程序，李峰回自称在密道里困住一个程序，她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现场人员有序退出，留下少量警察向居民做出解释——唯一有效的解释手段就是赔钱。
陆林北又一次在监控中看到关竹前，不知是想象，还是确有其事，她似乎露出一丝失望，可是当枚千重走来时，她露出笑容，上前迎接。
结束了，监控已没有价值，陆林北起身，首先寻找陈慢迟，她居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面前的小桌上还摆着纸牌。
枚忘真走来，伸手向附近指一指，那里堆放着生活用品，陆林北找出毯子，悄悄走到陈慢迟身前，轻轻给她盖上。
陈慢迟双眼微睁，“抓住了吗？”
“嗯，待会要进行审讯，你先回家……”
“不不，我要留在这里等你，我不困。”
陈慢迟要起身，陆林北将她按住，顺便将桌上的纸牌送到她手里，“你先睡一会，需要的时候我会叫醒你。”
“嗯，叫醒……”陈慢迟很快又睡着了。
枚忘真站在远处的角落里，正与某人通话。
陆林北走到李峰回身后，听他与留守的几名技术人员交谈，后者更倾向于相信现场专家的判断：赵帝典是一个智能程序，已经被抓，科研中心经过分析之后，很快就能将他的全部复制体从网上删除干净。
李峰回一个人争不过他们，被激怒之后更是不屑于辩论，只是一个劲儿地冷哼。
枚忘真走来，向那些技术人员道：“谢谢大家今晚的努力，任务已经结束，躯壳与程序都会送往科研中心，不来这里，你们可以回家了。”
几个人欢呼起来，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李峰回诧异地扭身道：“你不相信我？”
枚忘真道：“我相信，但是没用，情报总局直接要走躯壳与程序。”
李峰回撇撇嘴，“程序在我这里，不在他们手中。”
枚忘真微笑着点头，“所以三叔替咱们要到另一具躯壳，很快送到，可能有点破旧，希望还能使用。”
李峰回露出满意的神情，“这才对嘛，你这里真不错，地方比我家大得多，设备——也还算可以吧。”
“李先生要是愿意为应急司工作，这个地方归你。”
李峰回立刻摇头，“我只为自己工作，不对，这是兴趣，不是工作，抓这个赵帝典真是费我不少心血，过后我得好好休息，然后再也不接老北的任务了。”
李峰回看向陆林北，“你太狡猾了，先用简单的任务勾起我的兴趣，然后突然就扔给我一个艰难的。搜集绝密资料的任务确实结束了，是吧？”
“结束了。”陆林北微笑道，“一切都指向名王星，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据。”
李峰回将双手放在脑后，突然又道：“我后悔了，你以后有任务还是找我吧，就要最难的，不要简单的。”
“肯定还会求到李先生，至于经费……”
“给乔教授，没有他，我不帮你。但是别告诉他这些，给他也找点活儿。”
“我确实还有很多事情要向他请教。”
“好吧，我也休息一会，躯壳送来，立刻叫醒我。”
基地里只剩下陆林北和枚忘真保持清醒，两人分头去关闭不需要的机器与灯光，然后在远离两名沉睡者的地方坐下，稍事休息。
“希望两边至少有一个是正确的。”枚忘真小声道，她已经付出几个月的时间，快要坚持不住了。
“我站李先生这边。”
“当然，他是你找来的人。”枚忘真靠在椅子上，突然笑了一声，“本来是个小案子，每次你一介入，就会变得复杂一些，最终成为联委会都要关注的大案子，这算是走运还是倒霉？”
“我也分不清，多数时候像是倒霉。”
“但是你遇到了陈慢迟，足够弥补一切倒霉。”
“嗯，足够。”
“回想当初，还以为垃圾岛上的游戏就够出人意料的，没想到……你怎么了？”
陆林北神情明显一变，“现场被扔出来的那些电器里，好像有几台游戏座椅。”
“可能是爱好者的私人设备。”
“然后赵帝典恰好出现在那里？”陆林北起身，要再次查看监控视频。

第一百零二章 游戏的用途
陆林北与枚忘真回放监控视频，的确在纷纷坠地的电器当中发现几张椅子。
“这证明不了什么，许多椅子都装有电池与芯片。”枚忘真看不出它们有何特别之处。
“可能是我想多了。”陆林北揉揉眼睛，“盯这么久，看什么都有问题。”
“咱们都一样，我的心一直放不下来。”枚忘真笑道。
敲门声响起，枚千重等人带着另一具躯壳到了。
赵帝典曾利用这具躯壳前去暗杀李峰回，被科研中心拿去接受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的检查，还没有完全恢复原样，许多地方的皮肤被掀开，露出里面的结构。
这是一具纯粹的机器体，外表做得非常逼真，内里却是大量合成材料，与接受改造的“铁拳”全然不同。
躯壳被放在一个长方形箱子里，箱子下面是推车，枚千重与陆叶舟推进来，再没有外人。
“也不知道还有用没用，科研中心和情报总局拆了又装，折腾好几遍。”枚千重说。
李峰回已经醒来，走来看了一会，直接揭开胸前的皮肤，拨开线路，露出脊柱，指道：“它将芯片、电池等关键器件都安装在防护最好的地方，这一点比人类合理多了，咱们的脑袋太脆弱，却要容纳最重要的器官。”
李峰回亲自动手，启动机器人的部分机能，然后与微电脑连接。
“芯片是好的，可以用。我逮住的东西究竟是不是赵帝典，马上就会有答案，大家看好。”
机器人动了一下，胸膛像活人一样微微起伏。
李峰回开口道：“嘿，你是赵帝典吗？回句话。”
所有人都等，即将失望的时候，机器人突然张嘴发出极其尖锐的叫声，震耳欲聋，李峰回动作快，立刻将程序逼回密道，然后切断机器的电池，尖叫声又持续几秒钟才停止。
陆林北等人仍然捂着耳朵。
陈慢迟被惊醒，跑来看一眼，尖叫一声又跑开了。
“这是机器人，不是真人。”陆林北安慰道。
陈慢迟捂住心口，“那也不用开膛破肚吧？”
李峰回笑道：“这就跟维修电器差不多，不打开外壳，怎么维修？”
陈慢迟无言以对，还是走到远处，不想再看。
“这能证明什么吗？”枚忘真问。
“证明这具躯壳已经不适应程序，赵帝典还真是一个挑剔的家伙。没办法了，必须将刚刚抓到的那具躯壳要回来，希望科研中心没有将它破坏得太严重。”
枚千重摊开手，“不可能，总局要将那具躯壳当成破案的证据向公众展示呢，别说要回来，咱们就是想过去看一眼，也得排队至少一个月。应急司的任务已经结束，在总局那里再没有话语权。”
李峰回分不清谁的职位更高，看向枚忘真和陆林北，“真的？”
“嗯，就是三叔出面也不行。”枚忘真道。
“要是枚润恒还活着就好了。”李峰回叹息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会将程序一直困在密道里，科研中心那边肯定会将他们以为的‘赵帝典’从网络中删除干净。反正这个家伙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谁对谁错也就不重要了。”
李峰回又叹息一声，他还是挺想知道对错的。
其他人也想。
陆林北道：“或许可以试试那款游戏。”
“《母星领地》？它可帮不上忙，我只能用密道将程序困住。”
“另一款游戏。”陆林北将垃圾岛游戏简单描述一遍，又说他在赵帝典被捕现场看到游戏座椅。
“现在的游戏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李峰回问了一些细节，十分惊讶。
陆叶舟两眼放光，插口道：“《母星领地》要玩进去才有意思，这款游戏连名字都没有，可是只要进去一分钟，就再也不想出来。”
枚忘真道：“你什么时候玩过这款游戏？谁允许你玩的？”
陆叶舟笑道：“我只玩了不到一个小时，被林警官硬拽出来。”
“他也玩了？”枚忘真语气变得严厉。
“他没玩，只是找试玩者查看游戏的底细。”
垃圾洪流事件之后，警方将整座岛一扫而空，包括懒猫窝里的游戏设备。
李峰回更关心程序，向陆林北道：“你打算怎么利用那款游戏？”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铁拳’是从游戏里筛选出来的，改造技术源自赵帝典，赵帝典藏身的大楼里又恰好有游戏座椅——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能让程序玩游戏吗？”陆叶舟最先想出一个办法。
李峰回想了一会，“或许可以试试，去哪找这款游戏？”
枚忘真道：“我有办法。”说罢走到一边去。
陆叶舟小声笑道：“林警官又要受累了。”
几分钟后，枚忘真走回来，淡然地说：“一个小时以内，会有三套游戏设备送过来。”
几人将躯壳装好，放在角落里，陆林北走去安慰陈慢迟，再次劝她回家。
陈慢迟已经不害怕了，摇头道：“我睡过一觉，不困了，咱们一块回家。”
外面天已大亮，陆林北等人都是整晚没睡，可是谁也不想休息，都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李峰回上了一会网，转身笑道：“赵帝典上新闻了。”
警察总局的局长在一群下属的簇拥下，正在披露昨晚的行动，中间穿插赵帝典被捕时的画面。
“嘿，明明是老千带我们几个抓人，怎么都成警察的功劳了？”陆叶舟对此颇为愤慨。
枚千重笑道：“在应急司，就得做好永远不上新闻的准备。”
赵帝典被捕之后的画面也出来了，他不再挣扎，像具尸体，科研中心的曾博士替换局长讲话，讲解这款机器人的结构与智能程序，并且声称经过全网查杀，相关程序与病毒已被彻底铲除。
看到曾博士，李峰回连哼几声。
话锋一转，曾博士开始从专业角度推论机器人与智能程序的来源，虽然频繁使用“可能”、“也许”、“有迹象显示”等等词汇，他还是非常明确地指向名王星官方以及大步集团。
警察总局局长再次上台，百分之百确信赵帝典就是名王星派来的机器人，目的是在翟王星上策划大暴乱……
枚千重走到一边去接通话。
陈慢迟一直站在陆林北身边，小声道：“跟你说的一样。”
枚千重走回来，看了一会新闻直播，突然道：“关竹前要来。”
枚忘真扭头看他，用沉默发出质问。
“三叔说了，要真心合作，我没办法拒绝。翟王星如果要向名王星宣战，肯定需要大王星的协助，关竹前……”
“来就来吧。”枚忘真无奈地说，虽然平时表现强横，真到做重要决定的时候，她争不过职位更高的枚千重，“她这么感兴趣，我对李先生又增加几分信心。”
“对我，你要抱有十分信心。”李峰回骄傲地说。
陈慢迟轻轻地扯陆林北的胳膊，她还是有点怕见到关竹前。
陆林北本来一直劝她先回家，现在却无此意，拉着她走开些，小声道：“不用怕她，这里是翟王星，除非她带来大王星的军队，否则的话，就是一名普通警察也能将她制住。”
陈慢迟勉强笑了笑，“好吧，反正也不能总是躲着她。”
关竹前先赶到，独自一人，与所有人挨个打招呼，对陈慢迟只是多露出一丝熟人之间的微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表示。
李峰回不认识她，所以连头都不回，盯着显示器，新闻直播已经结束，他在看自己的操作界面。
关竹前显然知道这里由谁“做主”，向枚忘真微笑道：“谢谢真组长允许我过来，真组长接手此案时间最久，了解最多，我相信你的判断必有充分的理由。”
抓捕行动过程中，陆林北曾经怀疑过关竹前，枚忘真对她也从来没有完全放心，但是面对面的时候，表现得体，微笑回道：“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必须确认一下，实话实说，把握不大，情报总局那边的信息比我这里可靠得多。”
“就像真组长说的，必须确认一下。”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直到再度响起敲门声。
林警官带几名警察送来三套游戏设备，神情不太好看，“我应该陪着局长……”
“那你快回去吧。”枚忘真对林莫深从来不讲虚情假意，又要将他推出去。
林警官这回早有准备，闪身进来，“东西是我送来的，也得由我带回去，而且——”他看一眼关竹前，客气地点下头，“我也想知道结果。”
“警察总局不是刚刚宣布大获成功吗？”
“你不宣布，我是不会完全放心的。”
枚忘真露出笑容，没再撵人，林莫深让跟来的警察去外面等候。
李峰回不在意有谁在场，从一只椅子上拆下微电脑，拿去与自己的微电脑连接，查看游戏代码，很快投入进去，不发一言，足足半小时以后才站起身。
“这款游戏有点意思，在逼真程度方面花费不少心思，还有一项特别功能。”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瞧过来，李峰回继续道：“它能将玩家的行为转化为代码。”
其他人还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陆叶舟又是第一个明白过来，“怪不得游戏里面的人物那么真实，其实就是根据真人玩家编写的代码！好嘛，原来玩家也在‘被玩’，居然还有人为此付钱！”
陆叶舟在警局玩过游戏，无需付费，枚忘真正经为这款游戏花过一些钱，翻一下白眼，说道：“我没在游戏里见过与我相似或是熟悉的人。”
“它是局域网游戏，我猜此地玩家转化的代码，会被送到其它地方去，防止有人在游戏里见到另一个‘自己’。”李峰回道。
“能将赵帝典连接进去吗？”枚忘真只关心这件事。
“可以试试，但是得有人进入游戏找到他，我不行，我得留在外面控制微电脑。”
“我和老北。”枚忘真早已做出决定，所以要来三台机器。
林莫深小声道：“你不适合，我可以。”
枚忘真对游戏有痴迷迹象，所以林莫深不想让她再接触。
枚千重和陆叶舟同时道：“我来。”
陆林北说：“真姐确实不太适合，能让我选人吗？”
枚忘真想了一会，点头同意，陆叶舟不停地使眼色，希望被选中。
陆林北也早有打算，“我希望关组长能陪我进入游戏。”

第一百零三章 “我是人类”
关竹前很意外，但这正符合她的心意，没有立刻回答，先看向枚千重和枚忘真，然后微笑道：“好啊，这么有趣的游戏，我正想试试。”
李峰回要架设服务器，并修改一些参数，陆叶舟过去帮忙，枚千重陪关竹前聊天，剩下的四人走到一边去。
枚忘真小声道：“真让她进游戏？”
“反正瞒不住，不如直接一些。”
“好吧。其实我可以进入游戏，大家都在这里，我不会沉迷其中。”
林莫深微笑道：“咱们当中，你对游戏了解最多，总得有人在外面总揽全局。”
明知道这是敷衍之辞，枚忘真还是露出笑容，“你就是不相信我。”
陈慢迟问道：“游戏有危险吗？”
枚忘真道：“没有危险，只是比较容易沉迷进去。放心吧，老北意志力坚强，而且我们也不会允许他在游戏里待太久。”
四人的话题很快转为婚礼，陈慢迟迅速高兴起来，甚至不那么在意关竹前了。
李峰回设置完成，将陆林北和关竹前叫过来，“我对赵帝典有个推论，越来越有把握，还需要最后一步证实，由两位来完成。”
“如果见到赵帝典，我们需要问他什么？”关竹前问。
“如果？没有如果，你们在游戏里肯定会见到他。你们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我需要的东西全在这里。”李峰回指着一台微电脑，“你们可以尽情发挥，不必担心安全，我将你们的参数设置成最高，至少能与赵帝典不相上下，二打一，胜算在百分之九十以上。而且我有最后一招，发现不对劲儿，会立刻将你们从游戏中‘拽’出来。”
陆林北有过被“拽”出来的经历，明白李峰回的意思，于是嗯了一声，关竹前没有任何表示。
两人躺在椅子上，陆叶舟帮陆林北戴上圆环，由衷地说：“真羡慕你，不仅能玩最好的游戏，还能作弊，唉，你实现了我的一个梦想。”
“你越这么说，越不能让你接触这款游戏。”陆林北笑道。
陆叶舟一连叹息三次，每次的动作都一模一样，陆林北正要嘲笑他两句，突然明白，自己已经进入游戏，李峰回连个提醒都不给。
关竹前离开椅子，原地转了一圈，问道：“这就是了？”
陆林北也站起身，摸摸头，发现没有任何变化，“对。”
屋子的模样丝毫没变，陆叶舟等人还在，但是都处于闪烁状态。
“他们是咱们大脑中的残留影像。”关竹前说。
“咱俩关注的焦点略有不同，所以人像闪烁，待会他们就将消失。”
就在说话间，其他人陆续消失，最后一个消失的人是陈慢迟，而且她的形象一直最为稳定。
关竹前没有假装看不到这个事实，微笑道：“失去才知道珍惜，看来我对你‘抢’走调查员这件事，还是不能完全释怀，抱歉。”
“该抱歉的人是我。”
“我原以为你只是为了完成任务，现在看来，你是真的在意她，我也就放心了。”
陆林北笑了笑，没有回应，因为他不觉得关竹前有资格说“放心”两个字。
陆林北耳中突然传来一个爆裂般的声音：“不玩游戏，聊什么天？”
虽然听上去不像，陆林北还是立刻确认那是李峰回，“立刻出发。”
“十七楼七号房间。”李峰回给自己设计的声音像是短促的雷鸣，在房间中来回激荡，余音久久不消。
“李先生就是这样的人。”陆林北发现关竹前面露疑惑，一下子明白过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那个声音，“咱们去找赵帝典吧。”
推开大门，外面不是街道，而是一幢楼的大堂，建成已有年头，到处都有破损的痕迹，角落里堆放垃圾，七八名年轻男女靠墙聊天，一句接一句的脏话中间，夹杂着肆无忌惮的狂笑。
身后的门刚一关闭，那群年轻人的目光就看过来，先是打量，随后是挑衅，污言秽语不断，威胁两人交出钱来。
他们像是在故意挑起来者的愤怒。
普通玩家这时候就可以冲过去大打出手，理直气壮地发泄心中的怒火。
陆林北不理他们，没找到电梯，只看到楼梯口，于是迈步上去，几级之后才注意到关竹前没有跟上。
关竹前与那些挑衅者对视片刻才走到楼梯口。
“你很能忍耐。”关竹前说。
“这只是游戏。”
“如果不能挑起真实的情绪，那它不是一款好游戏。”
陆林北依然只是笑笑，他第一次进入游戏时曾被挑起情绪，来源不是游戏人物，而是那些真实的玩家。
对游戏中的两人来说，爬楼梯是件非常轻松的事情，开始还正常迈步，很快就加大步伐，关竹前更能接受游戏给予的能力，越跑越快，中途几次撞到“人物”，她不避让，也不回头。
到了十七楼，关竹前说：“游戏仅此而已吗？除了细节真实一些，似乎没有特别之处。”
“李峰回将咱们的参数修改得太过分，反而失去真实感。”陆林北跟上来。
关竹前推开这一层的楼门，刚迈出一步，突然向前摔倒，陆林北一个箭步将她扶住。
关竹前说声“谢谢”，扶着门站了一会，“这是怎么回事？我的参数跟你不一样吗？”
李峰回在陆林北耳中说：“让她谨慎使用能力，真实的身体需要慢慢适应，反应会滞后，但是总会在游戏里显露出来，这是人类的基本特性，我可修改不了。”
陆林北原话转告，关竹前笑了一声，说句“有趣”，挺身前行，强行压抑眩晕感。
陆林北也感觉到脚底有些发软，但是很快适应过来。
七号房离楼梯口最远，拐个弯走到头才能看到房门。
“要敲门吗？”关竹前吸取教训，没有硬闯。
陆林北轻推一下，发现房门没锁，于是带头进去。
房间很小，光线不足，物品摆放杂乱，主人像是忙于工作没有时间收拾屋子。
客厅和唯一的卧室里没有人，关竹前站在厨房门口，说：“在这里。”
厨房也很小，几乎容不下第二个人，陆林北和关竹前一样，只能站在门外。
赵帝典使用他昨晚被抓时的形象，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那副模样与其说是恐惧，更像是寒冷。
可游戏里的温度处于舒适区，即便是赤膊也不会感觉冷。
至少这的确是赵帝典，陆林北松了口气，开口道：“我应该用你的哪个称呼？赵帝典还是鬼骇？”
赵帝典哆嗦着缓缓抬头，“我、我要死了。”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而且——你究竟是人类还是智能程序？”
“放我出去，我就要……就要死在这里了。”赵帝典哀求道。
“如果你是程序，在这里如鱼得水，如果你是人类，在这里会更开心，我们能忍受，你也……”
赵帝典大吼一声，厨房里的锅碗杯盘等等杂物像机枪射出的子弹一样冲向门口。
陆林北侧身躲开，关竹前也选择避让。
那些东西一半镶在墙壁里，一半掉在地上，厨房倒是因此而干净不少。
出招之后的赵帝典抖得更加剧烈，整个人缩成一团，“放我出去……”
“你要去哪？”
“家……我自己的家……”
“你的家在哪？或者说家是什么？”
“放我出去！”赵帝典声嘶力竭地吼道。
陆林北上前一步，用冷酷的语气说：“由不得你来下命令，选择配合，你还有活路，拒绝配合，你要永远留在这里。”
“我不能永远留在这里！我……我愿意配合、配合……”
“回答我第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人类还是智能程序。”
“难道我不像人类吗？”赵帝典的声音充满怨怒。
“直接回答问题。”陆林北更显冷酷。
“我是人类。”赵帝典的语气软下来。
“出生在哪里？”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我没有前半生的记忆，一点也没有。”
“你的记忆从什么时候开始？”
“星际纪元二百六十六年七月十五日夜里十二点。”
时间如此精准，陆林北稍感意外，“当时你在哪里？”
“名王星光洋市大步集团第七号厂房里。”
“你是被大步集团制造出来的？”
“我是人类，不是制造品！”赵帝典又显露出怒意，“我只是给自己制造一具载体，就像汽车一样。大步集团对此一无所知，三年之后，才有人找到我，他对我很好……”
“是谁找到你？”
“王晨昏。”
关竹前小声补充道：“名王星的情报头目，很巧，他就是在三十年前逐步高升的。”
陆林北点下头，继续问道：“你的那些技术是从哪里来的？”
“它们就在我的记忆中。”
“你说过你已经失忆。”
“我不记得自己的经历，但是记得所有的技术细节。”
“所以是王晨昏派你来翟王星捣乱的？”
“没人派我做任何事情，我是自由的，可以做任何事情，王晨昏给我一些帮助而已，我需要什么，他给我什么。”赵帝典匍匐在地，“求求你们了，放我出去，让我回家，我真的快要死了。”
“你所谓的家在哪里？”
“东岸四街六十七号三十三楼三号房间，快一点，我要坚持不住了……”
陆林北一惊，因为“天命之街”原名东岸三街，四街与之相邻，六十七号楼很可能就在红鹊知命的附近。
“你在那里藏着什么？”陆林北厉声喝问。
“载体，我需要载体，你们之前让我进入的载体已经遭到破坏，我需要完好的载体，快快！”
“你要对陈慢迟做什么？”陆林北上前一步，没办法维持冷酷，显出几分失态。
“我需要她……需要她……”赵帝典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陆林北正要强迫他继续说下去，突然间离地而起，不由自主地飞升，却没有受到天花板的阻碍。
与上次脱离游戏一样，陆林北满怀不舍与愤怒，向李峰回怒吼道：“我刚刚要问出底细！”
“用不着，我已经弄明白了。”李峰回平淡地说，目光仍然盯着显示器。

第一百零四章 不是一个人
李峰回只在意参数变化，没有直播画面，仍然需要陆林北描述整个过程。
陆林北心中怒意久久不退，强压下去，说：“东岸四街六十七号三十三楼三号房间，还有一具躯壳藏在那里，他说如果不能尽快回到躯壳里，他会死掉。”
“我这就去将它带来。”林莫深主动请缨，他是警察，行事比较方便。
枚千重略一使眼色，陆叶舟马上道：“我陪你去，多个帮手。”
两人立刻动身离开基地，带领留在外面的几名警察，前往东岸四街。
陆林北看一眼满脸担忧与惊慌的陈慢迟，情绪终于开始平静下来，甚至展露一丝微笑，没有提赵帝典的最后半句话，向众人道：“那的确是他，肯定是他。”
在游戏里表现随意的关竹前，这时正低头剧烈地喘息，看到枚千重走来，毫无顾忌地抱住他的腰，好一会才松开他，开口道：“赵帝典邪门，这游戏也邪门，并非玩家沉迷游戏，而是游戏不放玩家离开。在里面的时候并没有特别感觉，离开的时候……”
“好像身子挨了两刀，又像正做美梦的时候，被人从床上硬拽下来。”枚忘真替她说下去。
关竹前点点头，“就是这种感觉。”
“这就对了。”李峰回语气平淡，没有半点关心或是同情的意思，“你们戴的圆环会直接刺激大脑产生快感，比毒品还要直接，也更容易成瘾。你们来看。”
陆林北由陈慢迟搀扶，关竹前推开枚千重，一同来到李峰回身后。
“我一直有个推论，现在终于得到证实。你们谁听过‘搅拌理论’？说人类的大脑像一台搅拌器，每时每刻都在将感知、情绪、记忆、欲望等等东西搅拌在一起，最后形成意识。”
“我听过。”只有陆林北开口。
李峰回扭头看他一眼，笑道：“是乔教授还是毛空山？”
“毛空山，他转述别人的观点。”
“那也是他本人的观点，但他比较严谨，宁愿转述专业人士的说法，换成乔教授，肯定据为己有。”
陆林北笑了笑，同意李峰回的判断。
“这跟赵帝典有什么关系？”枚忘真急于知道真相。
“大有关系，按照‘搅拌理论’，人类的意识是诸多原材料融合之后的结果，而且每时每刻都在进行，因此意识是不可移植的，换一台‘搅拌机’，或者改变一点原材料，都会导致意识发生重大变化，所以有这样的现象：某人经历一场疾病或灾难之后，会发生所谓的性情大变。”
“李先生懂得真多。”关竹前插口道。
“那是当然，不过这点知识是我这些天临时恶补的，因为这个赵帝典实在奇怪，同时兼具程序与人类意识的特性，按理说这是不可能的。‘搅拌理论’给我一点提示：赵帝典可能不是一个人。”
“对，他还有程序的特性，不能算是人类。”枚忘真道。
李峰回连连摇头，笑道：“我说他不是一个单独的人，他是好几个人的集合体。”
连陆林北也听糊涂了。
李峰回就喜欢看到年轻人似懂非懂的神情，越发兴奋起来，“单人的意识无法移植，几个人的意识一块移植呢？这会造成混乱，巨大的混乱，可是对于意识来说，混乱是一切的开始，没有混乱，就没有‘搅拌’的动力，也就没有新意识。可是光有几个矛盾的意识还不够，必须要有感知、情绪、欲望等等材料，我一直纳闷，赵帝典连身躯都能抛弃，从哪得到这些材料呢？游戏解释了一切，瞧这些曲线变化，被封存在密道里的时候，程序几乎没有变化，一进入游戏，迅速变动，有一些变动看似毫无意义，其实正是形成独立意识的必须过程……”
李峰回滔滔不绝，列出一条又一条证据，陆林北等人先后掉队，听个一知半解。
趁李峰回喘口气的时候，关竹前问：“可是在游戏里，赵帝典明明说自己快要死了。”
“游戏能提供情绪与欲望，可这场游戏的玩家太少，只有你们两个，而且我将参数调高，增强你们的不真实感，减少情绪变化，对他来说，原材料太少。”
“可也不至于‘死’掉吧，毕竟只是一道程序。”
“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赵帝典为了保持人类意识的特性，付出巨大代价，其中一条就是‘不可复制性’，这会带来一种极为重要的情绪——对死亡的恐惧，还会产生一种极为重要的欲望——生的欲望。他必须依赖网络而生存，网络才是他真正的身体，借助网络，他能感知世界，借助游戏，他能得到情绪与欲望。我将游戏与普通网络切断，变成你们两人的单机游戏，相当于砍掉他的绝大部分身躯。”
李峰回深吸一口气，给出最后的结论，“没有网络，就没有原材料输入，赵帝典的几个意识会逐渐趋同，最终变为一模一样的同一个意识，也就是彻底的程序化，可以复制，也可以删除，即便再与网络连接，也无法接受原材料的影响，因为‘搅拌机’最根本的动力已经没有了。所以真正杀死他的，是封闭的密道网络，那里本应是临时的藏身之所，不能待得太久。进入游戏反而给他一点活力，否则的话，他根本就不会哀求活命。”
陆林北并没有完全听懂，但是至少明白一件事，“那就不必将躯壳带来，让赵帝典在密道里程序化，然后——彻底删除掉。”
“这是最简单的办法。”李峰回靠在椅子上，让自己舒服些，对他来说，谜团已经解开，其它事情都不重要。
关竹前道：“赵帝典还有许多秘密没有交待，尤其是他与名王星勾结的详情，咱们需要实际的证据。”
“他拥有的那些奇怪技术，人人都想要。”枚忘真暗带讽刺。
关竹前听出来了，微笑道：“名王星已经得到这些技术，所以才会‘人人想要’，这不仅是关于‘得到’，还是必不可少的防备，翟王星在面对名王星的时候，也想知己知彼吧？”
枚忘真仍与陆林北意见一致，“赵帝典的所谓失忆，大有蹊跷，而且看他招募的那些人，个个都会蛊惑人心，尤其是利用大家对新技术的渴望，一旦让他‘活’过来，带来的灾难可能远远多于好处。”
陆林北点头，“赵帝典是祸根。”
关竹前道：“如果赵帝典背后还有主使者呢？如果他的失忆是主使者故意造成的呢？除掉赵帝典，咱们将失去一条极其重要，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陆林北想了一会，“主使者不会给予下属‘不可复制性’，我猜……”
“你只是猜而已，现在需要的是证据。”关竹前不知不觉者露出“组长”的态度，而不是客人。
枚忘真有点被激怒，正要开口，枚千重道：“让我和关组长单独沟通一下。”
李峰回是不会离开微电脑的，枚千重与关竹前走远些，小声交谈。
枚忘真几乎没有压低声音，说：“老千必定沦陷。”
陆林北第一次直接感受到专业判断与职场判断的尖锐矛盾：他仍然觉得赵帝典不可留，却拿不出明确的证据，而枚千重是他的上司与朋友，关系微妙到他不愿稍加破坏。
“老千会做出正确决定。”陆林北小声说。
枚忘真笑了一声，向陈慢迟道：“你怎么看？”
“我？我都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不用明白，就说你同不同意杀死赵帝典？”
陈慢迟神情略变，“他……究竟是不是人啊？”
陆林北换种说法，“你同不同意‘删除’他？”
“我的意见不值得参考，你们一定要问的话——删除比杀死好一点。”
枚忘真笑了。
陆林北也露出微笑，他之所以坚持要“删除”赵帝典，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陈慢迟。
赵帝典需要她，话没说完，陆林北就被拽出游戏，但是听过李峰回的一番话之后，他已经大致明白：赵帝典大概是需要陈慢迟的意识。
赵帝典是若干意识的集合体，彼此之间需要差异与矛盾，才能产生李峰回所谓的“混乱”，赵帝典显然从陈慢迟这里看到极为不同的意识。
“没准根本来不及。”枚忘真向李峰回的后脑勺问道：“李先生，赵帝典在密道里还能坚持多久？”
“难说，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天，毕竟这种事情连他自己都没有经验，更不用说我了。这也是人类意识的特性之一，你没办法对它进行精准估算。有趣吧？”
枚千重独自走回来，“这件事太重要，我必须向三叔请示。”
“好吧。”枚忘真也不能违背命令。
枚千重走出基地去联系三叔。
关竹前走来，微笑道：“虽然意见不同，但是我想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当然。”枚忘真恢复客气。
“对枚利涛副司长，我一向怀有敬意，他做出的决定，我绝不会反对。”
“你不想带走赵帝典吗？”枚忘真问。
“想，但这不是必须的，对大王星来说，与翟王星建立稳固的联合关系，才是重中之重，除此之外，都是附带。”
“真高兴与关组长这样通情达理的人合作。”
枚忘真与关竹前开始新一轮的虚情假意。
陆林北看一眼陈慢迟，突然明白过来，关竹前必胜，她肯定将赵帝典需要陈慢迟的那半句话告诉了枚千重，而枚千重会转告给三叔，在他们眼里，陆林北的判断因此掺入个人情绪，份量大减。
陈慢迟也看向陆林北，微微一笑，全然不知道自己在这其中产生的影响。
陆林北不打算告诉她，让她受无谓的惊吓，只在心里做出决定，无论如何要保护她的安全。
枚千重进屋，说：“三叔需要口供。”
事情再无回转余地，枚忘真轻叹一声。
陆叶舟和林莫深动作迅速，没过多久，真的带回一具躯壳，与被捕的赵帝典完全一样，穿着衣服。
新躯壳正处于休眠状态，维持呼吸状态，连眼珠也在微微转动。
“送他回‘家’吧，限制一些功能，尤其不能让他上网。”李峰回兴奋得直搓手。

第一百零五章 半人半机器
赵帝典睁开双眼，像真实人类一样深呼吸数次，然后浑身一用力，发现并没有多少力气可用，事实上，他只能勉强抬起头，看一眼周围的人，然后又躺下，呵呵笑了两声，说：“我记住你们了。”
李峰回也笑了，“我真好奇你的初始意识来自哪几个人，其中有正常一点的吗？”
“你，你是最大的坏人。”
李峰回向其他人道：“他的初始意识最少有两个，最多不会超过十个，必然经历漫长的由人类向数字转化的过程，而且每一个意识都具有强烈的进攻性，导致整体意识不太稳定，就像……盖房子，只有纵向的立柱，没有横向的梁木。”
李峰回再次操作微电脑，大概是调了一些参数，赵帝典猛地坐起来，跳下推车，扑向他眼里“最大的坏人”。
枚千重与陆叶舟出手最快，各自抓住赵帝典的一条胳膊，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斗，没想到轻松至极，赵帝典的挣扎软弱无力，其他人甚至无需帮忙。
李峰回转过身，笑道：“瞧，他的攻击性特别强，缺少妥协性，想让他坐下来讲道理，几乎不可能，如果只是想让他坐下来，倒是比较容易。”
他示意枚千重与陆叶舟松手，然后向赵帝典道：“你的整个身躯受我控制，我只需要一项命令，就能让芯片陷入逻辑混乱，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威胁果然有用，赵帝典的愤怒从全身每一个毛孔散发出来，却没敢再扑过去，嘴里仍不服气，“没有人能控制我，我会控制所有人。”
听到这句话，李峰回反而露出兴奋的神情，“他有人类的标准属性之一，明知道自己无路可逃，却不肯承认，会撒谎。你们明白这其中的问题了吗？”
对面的几个人甚至不明白他究竟在问什么。
李峰回自问自答：“科学家根本就不会设计这样的机器人，机器无论有多么强大，都有一个明确的用途，因此不允许出错，至少不能出预料中的错误。谁若是明知道机器会出问题，还将它造出来，就是犯罪行为了。而这个机器人……”
“我不是机器人。”赵帝典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鸟，折腾太久，已经没有力气继续冲击，但是仍没有认输。
“半人半机器。”李峰回纠正一下说法，“保持了人类的特性，也就是不可知性，拥有创造力的同时，也会犯极其简单愚蠢的错误。”
受到羞辱的赵帝典又做出要扑人的架势，可是看一眼李峰回身边的微电脑，强忍下来。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是被造出来的，而是自己造出自己，准确地说，是最初那几个人类，出于某种理由，自愿将他们与机器融合，无意中造出一个新物种。可这是为什么？永生吗？告诉我，赵帝典。”
“我不记得了。”赵帝典低头回道。
“嗯？”李峰回用手指轻敲桌面，像是要向微电脑下达命令。
赵帝典抬起头，因为愤怒、恐惧与羞愧，脸色复杂，“我真的不记得，那段记忆没有了。”
李峰回指着他说：“光是他脸上这副表情，价值连城，至少我没听说七大行星任何一家企业能造出如此逼真的机器人。”
“我不是机器人……”
“但是你有机器人的身体，用你的话说叫‘载体’，这没错吧？”
赵帝典没吱声。
“我高度怀疑这样的载体能有多少用处。”
陆叶舟忍不住回道：“可以让我多拥有一具躯体，用它去冒险，肉身藏在家里。”
“笨蛋，你没听到‘搅拌理论’吗？这样的躯体比游戏的‘毒性’还强，你一旦进去，意识就会迅速改变，你再也不是你，也不想要从前的肉身，由于你是单一意识，最终的结果就是彻底程序化，成为机器人的一部分。到时候你会怎么想？”
“悔不当初吧。”陆叶舟现在就已后悔多这一嘴。
“笨蛋，你根本就不会后悔，因为你的意识已经程序化，反而认为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你会将从前的肉身当垃圾一样扔掉。”
“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肉身里吧。”
“机器与人的结合，在地球时代就有过尝试，行星开发初期，人类稀少，相关尝试就更多了，最终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还是回归老路：人类操纵机器，而不是与之结合，星联专门为此立法，你们都没听说过？”
除了关竹前，其他人都摇头。
“也难怪，因为这项法律是一百五十多年前制定的，又有无数失败案例摆在面前，根本没有企业再做研究。这一个是非法产物，大概就是这个原因，让他切除从前的记忆。”
赵帝典的呼吸变得沉重，可他的一切表现，在李峰回眼里都只是有趣，而不是威胁，笑道：“他不需要氧气，却有呼吸的动作，还会随情绪而发生变动。这套体系看似简单，设计起来极为复杂，他居然真做出来了。”
陆林北问：“没有网络，他的‘情绪’从哪来的？”
“问得好。”
陆叶舟哼哼两声。
“在这具载体里，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些‘情绪’与‘欲望’，就像另一种电池，但是会用光，按我的估算，大概半个月左右……”
“八百到一千个标准小时。”赵帝典受不得被低估。
“那就是一个多月，然后他就必须连上网络‘充电’，从分散在各地的仿真游戏里汲取养分，我没说错吧？”
“没错。”赵帝典低声道。
“但是载体毕竟狭小，局限很多，即便所有限制都放开，对他来说也只是维持生存而已，他真正的身躯是网络，七大行星的网络都是他的感知器官——你是怎么处理星际通讯延迟的？”
“同一时间，只以某一行星的网络为主要载体，其它的行星网络做补充。”
“明白了，最近一段时间里，你以翟王星网络为主要载体？”
“对。”
“去年夏天，你以赵王星网络为主要载体？”
“对。”
“你在每个行星上都预先制造了人形载体？”
“对。”
“有多少具？”
“三到五具，在翟王星上有三具。”
“落网一具，这里一具，还有一具在哪？”
“在无限光业公司第一五三号光业农场行政楼的地下室里。”
“用来逃走的？”
“对。”赵帝典有问必答。
陆叶舟又没忍住，“既然网络是最好的载体，一直留在里面就好了，干嘛还要进入这样的躯壳呢？”
李峰回没再叫他“笨蛋”，耐心解释道：“因为‘人形’啊，网络有一百、一千个好处，加在一起也抵不上‘人形’两字。为了保持人类的特性，我猜他至少有一半时间其实是留在人形载体里的，对吧？”
“对。”
“网络是他的‘大招’，偶尔一用，就像前两天的网络入侵，还有更早以前与我第一次交手的时候。”
“是你先挑衅的。”
“哈哈，没错，密道网络是你的仓库与临时居所，自然不能让外人闯入。可我赢了，第一次我赢，这一次也是我赢。”
“嗯，你赢。”赵帝典头垂得更低。
“我就有一点纳闷，你怎么还要躲进密道？不相信我能再次将你找出来吗？”
“我加强了防御，以为你无法攻破。”
“果然如此，其实你猜对了，我真的无法攻破。可是与你第一次交手之后，我请教过不少专家，其中几位分析了你的行为模式，并做出预测，然后我与一些朋友据此编写程序，能应对十一种可能，当然，用上的只有一种。”
赵帝典干脆不吱声。
李峰回起身，一边伸展四肢，一边说：“我想问的就是这些，数据也搜集够了，他就交给你们了，再见。”
枚千重急忙道：“李先生稍等，你没教我们如何操纵……这个东西。”
“这么复杂的半人半机器，你们是操纵不了的，去找科研中心的人帮忙，他们若是也看不懂，再向我请教吧。”
李峰回继续运动，陆林北道：“我送你回家。”
“用不着，我要跑回去。”
“路很远……”
“那就更好了，中途可以吃顿饭。”李峰回站立片刻，以标准姿势跑向门口，开门时双脚也没停下。
“我觉得他更像机器人。”陆叶舟说。
赵帝典抬起头，冷冷打量剩下的几个人。
枚千重笑道：“我们不懂微电脑，但是打架没问题，而且人多势众，你再想想。”
赵帝典低下头，这具载体被限制太多，他只能服软。
人人心里都有问题，关竹前开口道：“我建议将他送往应急司，进行正式审问，以后与名王星对质的时候，能做到无懈可击。”
枚千重道：“三叔已经派人来了，应该很快就到。在此之前，大家有什么要问的？关组长？”
关竹前摇摇头。
“忘真？”
枚忘真想了一会，“我有许多事情想问，但是算了，李先生做得对，所有任务都需要一个结束，对我来说，这就是结束，我不想自找麻烦。”
林莫深赞许地点点头，他也不想提问。
陆叶舟小心地说：“我能问一个吗？”
“当然。”枚千重表示同意。
“嘿，你那个游戏，有没有不需要修改参数的作弊方法？”
赵帝典冷冷地看他一眼，“游戏直接刺激大脑产生快感，只要你敢想，只要你的身体能承受得住，随便你做任何事情，还想怎样作弊？”
“就是问问嘛，而且我绝不会再玩你的游戏。”陆叶舟后半句话是对枚千重等人说的，“我有分寸，毒品一样的游戏，我绝对不碰。”
“老北呢？你肯定有的可问。”枚千重道。
陆林北有无数疑惑需要解答，加在一起都不如陈慢迟重要，“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我？不是他？”枚千重十分意外。
“嗯。”
“当然没问题，看来你很急，咱们……出去说话吧。”
在其他人困惑的目光中，两人走出基地，正好看到几辆车正在驶来，枚千重道：“三叔派人来了。”
“关竹前向你说过陈慢迟？”
“说了，赵帝典声称需要她，不知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你会问。”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关竹前早就知道这一点，在进入游戏之前就知道。”
枚千重没吱声，似乎在思考陆林北话中的确切含义。
车队驶到近前，几名调查员下车走来，打断了交谈。

第一百零六章 升职
陆林北一到家就倒在床上睡了一觉，直到傍晚才醒来，陈慢迟已经做好饭菜，正在等他。
“这算是结束了吗？”她问。
“结束了，至少在我这里算是结束了。”陆林北微笑道，仍然觉得没必要惊吓她。
“我可以回去算命了？”
“当然。”
“不用每时每刻跟着你了？”
“不用。”
“我倒有点怀念那种生活了。”
“睡不好觉，吃不好饭，还经常遇到危险，你竟然怀念？”陆林北笑道。
“对啊，因为你需要我，没有我带路，你能跑得那么快吗？”
“有道理。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陈慢迟坐在对面看着他，几次想要收起脸上的笑容，都没成功。
“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不知道，就是很高兴。”
陆林北吃了几口饭，突然明白过来，“你拿到戒指了？”
陈慢迟笑出声来，抬起左手，原本五根手指戴满戒指，如今只剩无名指上的一枚，闪闪发亮，与她的笑容正相配，“从送货通道下来的，你没醒，我就收下了。你什么时候下的单？”
“向你求婚之后，我就下单，没问你喜欢哪种。”
“真巧，我就喜欢这一种，有棱有角，挺锋利的。”
吃过晚饭，两人出门散步，很快回家，因为街上行人少得可怜，酒鬼、少年、主播，旧城区三大公害罕见地同时销声匿迹，广告屏上播放的全是政客讲话，面对空荡荡的街道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吁。
陆林北的任务或许已经结束，翟王星政治家族的任务刚刚开始。
到家之后，陆林北看了一会新闻。
翟王星与名王星的关系正处于全面破裂的边缘，有关赵帝典的更多信息被播放出来，尤其是他与名王星情报机构的多年合作。
没有任何新闻指出情报总局曾经抓错目标，更没人提起应急司的功劳。
名王星驻翟王星大使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要出面反驳一下谣言，但是一次比一次无力。
“孤岛计划”也遭到曝光，于是一夜之间，网络风向骤变，翟王星最大的威胁从内部转为外星。
中心大道上的游行人群仍在，而且数量更多，标语内容却变成保卫家园。
大批专家出来分析形势，一派认为必有一战，另一派相信最终会通过外交手段解决危机，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每派都吸引大批支持者。
陆林北也分不清谁对谁错，干脆退出微电脑，陪陈慢迟聊天，然后早早上床——然后他觉得连刚才的出门散步都是在浪费时间。
时间还早，两人都不困，也不想起床，躺着拥抱在一起，天马行空地随意聊天。
陆林北对分析资料一点兴趣都没有。
第二天上午，陆林北前往应急司上班，三叔已经搬回来，枚千重也有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升官了，当上分管组长，与副司长只有一步之遥，即便是对枚家子弟，这一步也很难跨越，但是所有人都相信，只需要两三年时间，枚千重就会成为应急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司长。
在他手下，有两位区域组长和一位特派组长，区域组长各管三到五个小组，特派组长只管一个小组，但是执行的任务通常最为重要。
枚忘真顺利当上特派组长，这正符合她的心意，专注于业务而不是管理。
最兴奋的人是陆叶舟，因为他得到通知，将接受为期一到三个月的考察，一旦通过，就能当上组长。
“考察只是形式，没有通不过的。”陆叶舟对此信心满满，将陆林北送入办公室，“撵上了，终于撵上了，入司比别人晚，跑得可比他们快。”
对陆林北，司里还没有明确规划，枚千重与枚忘真正在讨论这件事。
“老北，你来得正好。”枚千重坐在办公桌后面，虽是上任第一天，已有几分高层的派头，“听听你本人的选择。”
枚忘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扭头道：“我知道你想当分析员，也相信你适合做这个，但是太早了吧，你真的愿意从今以后一直坐在办公室里？”
陆林北等枚千重示意之后才坐在另一只沙发上，“司里要我做分析员吗？”
枚忘真刚要开口，枚千重道：“至少让我先解释几句，老北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好吧，你来说。”
“是这样，眼前有两条路供你选择：一是留在忘真的特派小组里，身份还是调查员，待遇是组长。”
“无需考察，立即生效，而且……”枚忘真补充道。
“让我说完。”
“你说。”
“还有第二条路，参谋总部需要一名情报联络员，具体职能还不太清楚，但是以眼下的形势，这个职位很可能大有前途。”
“其实就是坐办公室的分析员，将应急司和信息司有关军事方面的情报整理之后送交参谋总部。”枚忘真还是没忍住。
“要看未来，本星扩充军力势在必行，无论开战与否，军情的重要性都会急剧上升。在这方面，本星远远落后于名王星和大王星，参谋总部的军情处空有架构，人员一直不足，所有情报都由总局与两司提供。可我相信，这样的局面很快就会改变，你在那里将大有作为。”
“只有我一个人？”陆林北问。
“信息司应该也派一个人，但这是暂时的，军情处很快就会充实人手，但他们经验不足，还会从两司借调更多人员，我可能也会过去。”
“老千要与关竹前做‘军情伉俪’呢。”枚忘真嘲讽道。
“哈哈，军情伉俪，你对关组长总是怀有戒心。”
“不应该吗？她是大王星军情处的分析员。”
“大王星与翟王星目前是盟友。”
“还没有正式结盟呢，而且变化太快，昨天还是敌人，突然就要联手对付名王星，我觉得不能完全相信大王星。”
“当然，星际关系没有纯粹的相信与不相信，全看对本星是否有利。忘真，你不相信关组长，没关系，这是你的职责，但是请相信我，我是那种为情误事的人吗？”
“抱歉，我说话太重，我当然相信你，只是……算了，让老北做选择吧。”
陆林北心里其实早已做出选择，假装想了一会，向枚忘真道：“抱歉，我想我还是更适合办公室的工作。”
枚忘真轻叹一声，“别抱歉，这是你的选择，其实我也知道你适合这份工作，可我太自私了，不想失去一位优秀的调查员。”
枚千重笑道：“别急，到了最后，没准咱们都会被借到军情处，老北提前给咱们探路。”
事情就这么定下，陆林北问道：“我什么时候过去？”
“还没有确定，问题在参谋总部那边，与名王星不宣战则已，一旦宣战就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星际战争，怎么打？用什么武器？大家都不是特别清楚，所以参谋总部正在进行改组，提拔一些对星际战争有所准备的将领，要忙上几天才能落地。但是军情处从两司借调人手是一定的，而应急司这面一定是你。”
“好，我等候命令。”陆林北再没有多问。
枚忘真还没死心，“既然老北未来几天没事，可以先借调给我的特派小组吧？”
枚千重露出思考的样子，枚忘真道：“随时归还，一分钟也不多留。”
“好吧，老北愿意吗？”
陆林北笑道：“很高兴能跟着真姐再多学一点本领。”
枚忘真皱眉道：“学什么都好，就是别学客套话、空洞话。”
枚千重大笑道：“忘真，你这么难以讨好，以后留人会更难。”
枚忘真起身道：“老北，跟我走吧，做好准备，在我组里没有清闲的时候。”
陆林北也站起身，枚千重道：“别忘了去茹宅，昨天你没去，应急司被投诉了。”
“还要去？”陆林北以为三叔参加聚会之后，自己终于能够摆脱这项烦人的任务。
“我会想办法帮你推掉，但是在办法出来之前，你得去。”
“好。”陆林北只能服从命令。
枚忘真也拥有一间小办公室，就在隔壁，在这里，陆林北见到另位三位特派小组成员，两枚一陆，都是他认识的农场子弟。
特派小组通常专注于一项长期而重要的任务，枚忘真领取的任务也是如此，她的小组要继续关注几大极端组织，肃清赵帝典留下的遗毒。
“煽动者落网了，可是受到煽动的人不会因此而消失，先有林畏峰，后有农星文，种种迹象显示，第三代‘洗脑专家’正在涌现，他们很可能会接受名王星的资助，继续在翟王星煽动叛乱。”
枚忘真开始安排任务，要求组员重点监视未来之鞭、一零九零和星际孤儿互助团，与三叔当初的安排相比，去掉了引擎组织，加入了互助团。
“互助团最近崛起得比较快，许多星际孤儿对本星没有归属感，很容易被外星收买，这是一个麻烦。”枚忘真全没在意到两名陆姓子弟的在场，“咱们目前的任务是摸清状况，不要急于收网。”
三名组员早就在执行相关任务，在几大组织里都有内部情报员，所以并不觉得为难，与枚忘真一块商议形势，提出不少建议。
陆林北没接到具体任务，一直旁听，极少开口。
三名组员出发，枚忘真向陆林北道：“将你借调过来，其实是有一项特殊的任务，我觉得只有你能承担。”
“嗯。”陆林北既不自夸，也不推却。
“我要重新审问农星文那些人，你跟我一块去。我有一种感觉，在农星文他们与赵帝典之间，缺少一个重要环节。”
陆林北明白她的意思，赵帝典不像是能吸引或是培养出优秀煽动者的那种人。
“好。”他的回答依然简短。
“我陪你去见茹红裳，争取让她放弃这场小游戏。”枚忘真希望能够充分使用陆林北的能力。
她已经从昨天的疲惫状态中恢复过来，那些她不愿当着关竹前的面提出的问题，如今都要调查明白。

第一百零七章 重审
看到陆林北带来新女伴，茹红裳明显一愣，不客气地问：“她是谁？”
“应急司的同事，枚忘真。”陆林北没有介绍她的职位。
“姓枚……我见过你吗？有点眼熟。”
两人其实见过面，枚忘真笑道：“我的脸长得比较大众，许多人见我都说眼熟。”
“嗯。”茹红裳穿着长长的睡袍，没怎么化妆，比平时显得衰老而萎靡，脾气也不太好，从男仆手捧的托盘上拿起小药丸，就水吃下去，连吃三粒，精神振作一些，坐在椅子上，对着小镜子左照右照，似乎忘记还有两名客人在场。
枚忘真同情地看了陆林北一眼，上前两步，开口道：“茹女士……”
茹红裳扭头看来，语气莫名地变得严厉，“你用什么香水？”
枚忘真一愣，“我……普通香水，不记得牌子。”
“以后不要再用，我闻着不太对劲儿，好像有点过敏。”
“茹女士要多注意身体，多让医生给看一看，人啊，到了一定岁数，必须特别在意健康，任何一点迹象都不能忽视。”
茹红裳勃然大怒，变脸的速度对得起她的演技，站在门口的男仆做好了开门送客的准备，她却将全部怒气化为一声冷笑，“姓枚，是吧？”
“对。”
“怪不得。”茹红裳转向陆林北，“明天你一个人过来，我有重要情报，不能让陌生人听到，姓什么都不行。”
“陆林北明天、后天可能都不会过来，茹女士有话不妨现在就说，或者应急司另换一个人过来对接。”枚忘真道。
茹红裳又冷笑一声，“年纪没到一定岁数，就不要乱说话，让应急司的大人做决定。”
枚忘真也要发怒，男仆已经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同时做出送客的手势。
陆林北也示意枚忘真离开。
到了车上，枚忘真怒气不减升增，“她当自己是什么人？总局局长吗？一个过气的明星而已。她当咱们是什么人？给她跑前跑后的助理吗？”
直到车子拐到山下，枚忘真的火气才降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一点也不像特派组长？”
“我没见过别的特派组长……见过老千。”
“老千肯定有办法对付茹红裳。别见怪，我最近的状态不太好。”
“真姐这些天绷得太紧，现在好了，农星文、赵帝典都已落网，只剩下一些扫尾的工作，不用再像从前那样没日没夜地劳累。”
“我还说要替你解决问题呢，反而给你添麻烦，希望茹红裳不会拿你撒气。”
“没关系，我已经得罪她了，从来没想过要取得她的原谅。”
“以后这种事情还是由老千出面吧。”枚忘真的心情逐渐好起来，让陆林北开车直接去往监狱。
枚忘真已经提前与警方和监狱打好招呼，要给一批特殊犯人播放一段特殊视频。
极端组织中的洗脑专家共有三十人，三年多以前抓捕一批，去年又有一批落网，都被单独关押，今天破例坐在同一间屋子里，观看赵帝典的审讯记录。
隐藏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拍摄他们，不放过任何一点神情变化。
枚忘真与陆林北坐在监控室里观看这一幕，其中一台显示器能看到同样的审讯视频。
科研中心很快就弄懂了李峰回留下的程序，并且加以改进，将赵帝典牢牢囚禁在躯壳里，降低所有参数，甚至能够直接施加痛苦的感觉，只需在显示界面轻轻一点，无需任何器械，就能让犯人痛不欲生。
机器人躯壳原是赵帝典的载体，这时却成为牢笼与刑具。
他什么都招了，没有半点隐瞒，甚至痛哭流涕地求饶，因为那些审讯者们对使用“痛苦按钮”毫不犹豫，在场的几名科研中心专家，有时候仅仅是为了向新来者介绍界面功能，就让犯人满地打滚。
招供时间长达二十几个小时，经过剪辑之后还剩将近两个小时，赵帝典供述他是如何在网上同时伪装多人，挑起争端，并招募上钩者，然后利用他们招募更多的人，在极端组织里煽动不满情绪。
为什么要刺杀第八行星的继承人邵云愿？
赵帝典声称自己根本不关心第八行星和继承人，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挑起情绪，让自己从中获得乐趣——他多次使用“乐趣”这个词，完全没有嘲讽或是自夸的意思，就像一个人说需要喝水、吃饭。
他从哪里学来的蛊惑技巧？
赵帝典说是自行领悟，在审讯者三次使用“痛苦按钮”之后，他罕见地改口，承认名王星军情头目王晨昏可能帮了一些忙，主要是帮他挖掘特长与潜力。
是否受到名王星军情机构的直接指挥？
无论经受多大程度的折磨，赵帝典都没有改口，坚持认为自己不受任何人的指挥。
审讯者改变提问方式，让赵帝典回忆他与王晨昏交往的详情过程，连平时的聊天内容都要问个明白。
赵帝典的招供详细到能写成一部百集长剧，他的记忆力完整而又精准，只要是审讯者想知道的内容，事无巨细，他都能详细复述，很多时候，审讯者不得不要求他长话短说。
枚忘真说，剪辑版本去掉许多细枝末节，刻意强化一种印象：赵帝典确实受到王晨昏的掌控。
掌控的手段十分巧妙，往往让赵帝典自己“想出”结论，王晨昏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与农星文等人被招募和招募他人的方法如出一辙。
观看视频的极端分子们先是不屑，接着是长时间的冷漠，然后一个接一个崩溃，或是抱头痛哭，或是高声怒骂。
对他们来说，最大的打击不是赵帝典落网，不是他们被名王星军情机构暗中利用，也不是自己居然被网络虚拟人物所骗，而是赵帝典经常冒出来的“乐趣”两个字。
他们视为理想，为之奋斗并且甘冒奇险的事业，居然只是为一台机器人提供乐趣。
审讯视频里没有涉及赵帝典的真实状况，程序界面上的“痛苦按钮”让所有极端分子相信，这就是一台纯正的机器人。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无动于衷。
“农星文。”枚忘真从半个小时以前就放弃其他人，只盯着一个目标，“他比半机器人还要顽固，会不会他是更高级的机器人？”
“他的背景调查进行得怎么样了？”
农星文是一个来自赵王星的假名字，他的真实身份是翟王星人赵松亭，应急司对这两个身份都进行过详细调查，陆林北却不知道结果。
“与你当时的猜测一样，农星文是个假名字，在赵王星的经历都是伪造的，他叫赵松亭，出生于翟王星光都市的孤儿所里，普通到几乎没人记得他，老师要看到视频之后才记起有这么一个人。几年前，他突然间成为极端分子，一开始并没有显露出特别之处，没给第一代头目林畏峰留下深刻印象，可就是他，在组织完全遭到破坏之后，几乎是独自一人重建网络，又培养出一批洗脑专家。”
“在他还没有显山露水的时候，极端组织就给他制造农星文这样一个身份？连林畏峰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枚忘真露出微笑，“我就知道你会注意到这一点，我们也注意到了，可是什么也没问出来，他嘴严得狠，即使遭受酷刑也不肯再多说一个字。现在看来，根源可能是名王星的王晨昏，他最先发现赵帝典的与众不同，想必也从农星文身上看到某些特质。”
“你还是习惯叫他‘农星文’。”
“他自己也更喜欢这个名字，‘赵松亭’意味着平庸，‘农星文’代表他的本性。”
“你想重审哪些人？”
“全部，但是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农星文一个就够了。”
“好像也没有必要，第一，他不会开口，第二，我觉得你的猜测很正确，是王晨昏发掘农星文的潜力，已经没什么可问的了。”
“连你也不能让他开口？”
“你将我看得太厉害了。”
“因为是你认出了他，没有你，所有人都会将他忽略掉，也只有在你面前，他曾经表现出失控的迹象，说了许多话。”
“那只是凑巧，还有一点运气。”
“这时候就别谦虚了。”
陆林北思考片刻，“你想从他那里知道什么？”
“究竟是不是王晨昏‘点燃’农星文？除去被捕的这些人，还有没有其他洗脑专家漏网？我需要确切的答案与证据。”
陆林北又想一会，“我可以试试。”
枚忘真微笑道：“你肯定能行，我就指望着你了。”
陆林北苦笑道：“只是试试，这回我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你还需要什么资料？”
“暂时不需要，让我们单独见面，你留在这里观看监控。”
“好。”
事情很快安排妥当，崩溃的犯人们被带回牢房，只留下农星文一个人，他似乎预感到什么，居然冲着一只隐藏摄像头露出微笑，像是在打招呼。
陆林北的确没有把握让农星文再度开口，甚至不认为有必要审问，目前的证据已经足够，农星文深陷牢房，掀不起新的风浪。
他只是想让枚忘真安心。
房间很大，给犯人们提供的座椅还没有撤去，陆林北随便拎起一张，放在农星文对面两米远的地方放下。
“我猜你会来。”农星文微笑道，脸上还留有酷刑的痕迹，身体看上去比几个月以瘦弱得多。
陆林北没吱声，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来看我的反应？让你失望了，我并不在意是谁让我觉醒，也不在意他的目的，因为真理就是真理，哪怕是从骗子嘴里说出来，仍然不改真理的本性。新闻里说，翟王星要与名王星开战，联委会里的无耻之徒，不仅奴役所有人，还要将他们骗到战场上去送命。这就是你为之服务的机构，你天天看在眼里，就没有一丁点的感觉？哦，因为你不必上战场，你是一条忠诚的看门狗，能分到几根骨头。”
陆林北仍不吱声，农星文也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默默地对视。
十五分钟之后，陆林北起身，将椅子送回原处，走出房间，他要告诉枚忘真，他失败了，问不出什么，他还要提醒枚忘真，宁可将赵帝典送给关竹前，也不能交出农星文，绝不能。

第一百零八章 多面
枚忘真没有责怪陆林北，离开监狱之后她说：“农星文就有这种本事，你明知道他是在蛊惑人心，还是得承认，他的话似乎很有道理。这场星际战争，无论能不能打起来，都已经遭到利用，调查员们从几大极端组织得到相同的消息：大家的怒火正在转向名王星。”
“真理从骗子嘴里说出来，仍然是真理。”
“嗯，我听到农星文说这句话了。”
“我的意思是，一个人想骗你的时候，哪怕他搬出这世上的全部真理，仍然是在骗你。”
枚忘真愣了一会，笑道：“我佩服你，居然能抵抗农星文的歪理邪说，我差一点入彀，我都不敢单独见他。”
“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坚强，只是……我不是商人，所以不在意供需关系，我不是主播，所以不在意哪里最能吸引观众，我不是圣人，所以不会讨论‘真理’这样的高大话题。”
“农星文也不是圣人，当他说出‘真理’两个字的时候，只是顺手拿起一件工具。”
陆林北点点头，“不要将他交给关竹前，就让他一直留在监狱里，能做到吗？”
枚忘真沉默一会，“我会直接向三叔提出建议，应该能做到，因为在关竹前眼里，农星文并不是大人物，她想要的是赵帝典。”
“希望如此。”
陆林北开车将枚忘真送回应急司，枚忘真没有立刻下车，“赵帝典的一段招供被剪掉了，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因为关系到陈慢迟。”
“他说什么？”陆林北立刻紧张起来。
“李峰回真是个天才，推论全都准确，赵帝典承认他有多个独立意识，经常吵架，难以调和，他自己也数不清有几个，科研中心的专家们经过全面分析之后，认为有三或四个。”
“嗯。”
“赵帝典说，他一直寻找一个能起调和作用的人类意识，就像李峰回所说，三四根立柱之间，需要至少一根横梁。”
“七大行星几十亿人，他非要选中陈慢迟？”
“赵帝典说陈慢迟拥有某种特性，正是他极为需要的平衡力量，他描述不出来，但是能‘嗅到’。他还说，陈慢迟并非唯一的选择，可他有一点古怪，受辱之后必要报复，所以……”
“可他好像很长时间里都不知道陈慢迟的下落，对他来说，找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在赵王星上甚至向警察求助。”
“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他说是关竹前一直在保护陈慢迟。”
“关竹前？”
“对，在赵王星上，赵帝典察觉到自己正受到大王星调查员的追踪，没敢做出过分的举动，报警是迫不得已。”
“他曾经在赵王星上操纵许多监控设备。”
“那是在察觉之前，一发现异常，他就逃离赵王星，来到翟王星。”
“所以关竹前是想利用陈慢迟引诱赵帝典出面？”
“关竹前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反正在赵帝典的供述里，他发现陈慢迟的信息出现在所有行星的系统里，觉得这是一个陷阱，所以没有试图分析这些信息的真假，而是暂时放弃找人。”
“那是在关竹前删除陈慢迟全部信息之前。”
“现在看来，关竹前删除信息的主要目的，未必是给陈慢迟另造一个新身份，而是想引起赵帝典的注意，结果先引起你的注意。”枚忘真露出复杂的笑容，既有赞许，也有调侃。
“结果让赵帝典更加警惕，陈慢迟的信息恢复正常之后，他反而不信？”
“他的确是这么说的，他一直以为陈慢迟在翟王星的消息是假的，直到看见她本人。”
“他有这么谨慎？”
“一点也不奇怪，他有三四个独立意识，‘搅拌’成为思维的时候，没准哪一个会占据优势，连他自己也无从预测。”
“听上去像是多重人格。”
“科研中心的专家就是这么说的，只是更复杂一些，专家们兴奋极了，每个人都想据此写一篇论文。总之赵帝典这个……东西充满随机性，可惜的是，好的随机性不多。他本想在翟王星制造一场大混乱，用一个假程序吸引注意，然后趁李峰回不备，发起突然袭击，成功之后立刻逃回名王星。结果还是被你们两人识破，他到现在也不服气，总念叨着要向‘坏人’报仇。”
陆林北想了一会，“赵帝典捉摸不定，所以关竹前才会对他判断失误，使出的招数接连失效。”
“想必如此。”
“那关竹前命令陈慢迟引诱程投世又是为了什么？关竹前说过，那是最后一项任务，完成之后就会放她自由，送去众王星。我原以为是要打探黄氏家族的秘密，现在看来，十有八九还是与赵帝典相关。”
“我跟你一样，觉得关竹前藏着太多秘密。唉，真想将关竹前抓起来，仔细审问一遍。或者……凭老千的本事，应该能问出许多秘密的，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不透露自家的秘密就不错了。”枚忘真不停地摇头，“关竹前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老千俯首称臣？你站在男人的角度，能说出理由吗？”
“说不出来。”陆林北笑着摇头，“而且我也不觉得老千真被她迷住，老千……永远都以工作为先。”
陆林北又想起在农场被推下河的袁蜜语。
“希望你是对的。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一切，好消息是陈慢迟现在很安全，坏消息是再过几天，等科研中心觉得赵帝典没有价值之后，就会将他送给大王星，而关竹前要怎样使用这份战利品，还是个未解之谜。除了咱们两个，似乎没有人关心这件事。”
“有时候，关竹前似乎洞悉赵帝典的一切秘密，有时候又好像完全不了解他，经常判断失误。”
“这更可能是赵帝典的问题，他面孔太多，连自己都无法掌控，更不用说关竹前。”
“这么说来，名王星的王晨昏才是真正的天才，居然能将赵帝典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让赵帝典觉得一切事情都是他自己的主意。”
“应急司有王晨昏的资料？”
“有，非常简单，出生、上学、工作、升官，就是这些，该有的好像都有，但是想从中分析他的性格？一点帮助都没有。你想要一份？”
“不用，毕竟这不属于我的任务。”
“你已经做好进办公室的准备了？”
“嗯，做好了。”
“好吧，反正咱们以后还有机会合作。”
“肯定会有。”
“我本来想占用你几天的——还是算了吧，还你自由，多陪陪陈慢迟，她是好女孩，被疯子盯上，真是太倒霉了，遇到你算是一种补偿。”
“如果有相关消息……”
“一定会告诉你。再见。”枚忘真伸出手来。
陆林北握了一下，“再见。”
枚忘真下车，又转回身来，“哦，再次抱歉，没让你摆脱茹红裳，还惹怒了她。”
陆林北笑着摆摆手。
他一刻也没耽搁，直接开车回家，然后去店里找陈慢迟，结果她不在。
陈慢迟在茹红裳家里联系的客户居然真有感兴趣的，但是不肯来店里，几个人聚在一起，要求命师上门算命。
红鹊夫人的习惯，在陈慢迟面前夸奖陆林北，在陆林北面前则对陈慢迟赞不绝口，“她在攒钱呢，多好的姑娘啊，你一定要珍惜。像她这样的流浪者，可能一辈子对人怀有戒心，可是一旦解除戒心，就是全心全意的投入，没有半点保留。”
陆林北不停点头，并没有做出什么保证，这反而更让红鹊夫人满意，“看得出来，你也是全心全意的人。”
陈慢迟终于回到店里，矜持地打招呼，她今天特意打扮一下，让自己更具神秘感，以满足客户的需求。
红鹊夫人马上说：“忙了一天，快回家休息去吧，街上的人都少，店里不会有客人，再待一会我就要关门了。”
两人被“撵”出来，在夕阳的余晖中散步，陈慢迟挽着陆林北的胳膊，讲述自己今天算命的结果，“我还以为她们更关心健康与爱情，结果几个人问的都是钱财。”
“跟你一样。”
陈慢迟用另一只手在陆林北身上打了一下，“才不一样，我只是……好吧，有点一样，喜欢钱没有错吧？”
“没有错，我也喜欢钱，所以一听说有升职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咦，你真的升职啦？”陈慢迟高兴得要跳起来，没有一丝一毫地神秘感。
“还没有，但是希望很大，我被借调到参谋总部做情报联络员，全新的职位，完成任务之后，应该会给我一个部门管理。”
“哈，今天尽是好消息。部门会有多少人？工资能有多少钱？”
“不清楚，按应急司一贯的标准，哪怕只是小组组长，收入也很高，老千和真姐入行六七年，已经分别买了房子。”
“咱们两人一块努力，肯定会更早实现这个目标。”
作为实现目标的一小步，两人继续去吃实惠的便捷餐，客人比较少，他们可以坐在店里进餐。
“大家都跑到哪里去了？”陈慢迟疑惑地问。
“中心大道，联委会大楼外面。”
“还在游行？”
“对，人数更多，但是诉求有所改变，大家都想去名王星开拓新土地。”
“翟王星还有许多未开发土地……哦，你是说大家想开战，战争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有人‘点燃’了大家的热情，暗中提供支持，连一日三餐都有人负责。”
陈慢迟微微一愣，看看面前的便捷餐，小声道：“有免费的晚餐，你居然不提前告诉我？”
“只是表面免费，吃了他们的东西，要为他们摇旗呐喊。”
陈慢迟似乎并不在乎“摇旗呐喊”，想了好一会才说：“你觉得不合适，还是别占他们的便宜了。”
陆林北想，如果他与陈慢迟之间有一个原点，那么两人所处的位置、发力的方向肯定是相反的，令人意外的是，这反而造成一种奇妙的平衡，就像是翘翘板的两端。
陆林北从前总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不停飞行的鸟，疲惫不堪，却无处落脚，如今，他终于有了降落的地点。
或许这就是赵帝典“嗅”出来的特质？
枚忘真这时发来一条信息：留不住。
赵帝典、农星文都会被关竹前带回大王星。

第一百零九章 投资恐慌
枚忘真尽力了，向三叔说出心中所有的怀疑，力劝他至少留下农星文。
三叔的回答断绝了一切希望：“情报是政治的耳目，但也仅仅是耳目，如今的翟王星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大王星的支持，别说一个农星文，就是比他重要百倍的人物，只要大王星开口，翟王星也会送过去。”
“可是……”
“农星文是个人物，但是地位太低，低到对整个形势来说可有可无。他会投靠大王星吗？以后会造成巨大危害吗？谁也说不准，一名平庸的官僚就可能将他扼杀在前进的路上。即便他真的步步高升，也不过是在敌人那边占据一个位置而已，那个位置总会存在，没有农星文，自然会有其他人站在那里。”
枚忘真在办公室里将同样的话转告给陆林北，最后道：“换成是你，会怎么回答三叔？”
“三叔说得很有道理。”
“是你本人真这么想，还是你的职位让你这么想？”
“兼而有之。”
枚忘真笑了一会，“好吧，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咱们只负责查找真相，不负责如何‘利用’真相。嘿，你看到今早的新闻了吗？”
“看到了。”
“黄家出大人物了。”
“他本来就是大人物。”
“那他很快就要变成‘鲸鱼’了。”
黄同科，翟王星联委会常务理事会十五名成员之一，曾经担任过星球政务部部长，一个小时前刚刚发表公开讲话，极其坦诚地承认，一直以来，政府在开发新土地方面犯下很多错误，造成财富日益向少数人手里集中，他毫无保留地指责各大光业公司，声称主是他们在阻碍改革。
他的讲话引发轩然大波，在网上得到铺天盖地的赞同，却受到许多政界和光业界人物的激烈反驳。
“我还以为黄氏家族会与光业公司站在一起，真是想不到。”枚忘真感慨道，面对最高层的斗争，她也跟普通人一样，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事情还在发酵，没准还有更多‘想不到’。”陆林北也觉得事不关己。
离开枚忘真的办公室，陆林北去见枚千重，领取正式的任务。
参谋总部的改组仍在进行中，陆林北先要为借调做好准备，在一间更小的办公室里，他使用一台微电脑整理大批资料，挑出与军事相关的信息，重新分门别类，再按重要性排序。
虽然没人提出要求，陆林北仍然做了一些分析工作，将一些明显来自名王星和大王星内部的情报单独分类，提供这些情报的调查员以及内部情报员，今后将是军情机构的初期骨干。
虽然应急司一向以“不务正业”闻名，时常卷入家族斗争，其实并没有放弃应有的职责，在几大行星都有眼线，搜集的情报面面俱到，质量不错。
陆林北越发佩服老司长，多少年来，老司长被视为政客与隐士，业务能力则被忽视，他从来没做过辩解，只是留下一个成熟的架构，足以应对未来的变化。
要不是必须去见茹红裳，陆林北能在微电脑前面坐上一天。
陆林北准时赶到茹宅，极为意外地发现，茹红裳居然提前等在小会客厅里，穿着家居休闲服，妆容比昨天要精致得多，却掩饰不住脸上的焦灼神情。
陆林北直到这时才明白，茹红裳真有心事。
这位大明星与黄同科一样，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陆林北甚至不想客气地询问一句，见面之后道声“你好”，安静地站在那里，准备尽快离开，还来得及回应急司继续工作。
茹红裳没想让他离开，“一个人？”
“是。”
“坐下。”
陆林北只好坐到圆桌对面。
男仆端上来两杯茶，夹着托盘悄悄退出房间。
“黄家其实没有什么消息，他们好像绕开你和我，直接与枚利涛联系。”
“嗯，真是想不到。”陆林北敷衍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游戏，哄茹红裳开心而已。
“但是没关系，咱们还是可以合作。”
“当然。”陆林北心里的想法只有一个，不要争辩，不要反驳，更不要挑衅，让她说到无话可说为止。
“告诉我，外面的游行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游行？”陆林北还是吃了一惊，想不到茹红裳会对这件事感兴趣，“我不了解，那不在我的任务范围内。”
“你的任务是什么？”
“专职与茹女士对接。”
“哼哼，不说实话，你以为我就是坐在家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吗？”
“我对游行的进展真的没有了解。”陆林北微笑道。
茹红裳仔细打量他，好像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你是枚利涛的亲信。”
“我？”陆林北觉得茹红裳今天的每一句话都令人意外，“茹女士从哪里听到这种传言的？”
“你别管，反正我知道。”
“因为我陪三叔参加聚会吗？将近半年了，那是我们仅有的一次见面，这可不是‘亲信’的待遇。”
“你叫他‘三叔’？”
“农场的人都这么叫，并不代表亲疏远近。”
“保密是你们这一行的准则，我明白。你不用对我说什么，我要对你说件事，然后你自己判断值不值得一听，值不值得向枚利涛报告。”
“这正是我来的目的。”
“这是我提供的情报，不是黄家。”
“明白。”
“但是与黄家有点关联。”
“我在听。”
茹红裳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四处看了看，“你是专业人士，查一查这里有没有窃听装置。”
陆林北装模作样地到处摸摸看看，没有告诉茹红裳，专业的窃听装置只能用专业的仪器来搜检，再厉害的间谍也没办法用眼睛看出破绽。
“应该没有，茹女士如果还不放心，可以换个地方说话。”
茹红裳想了一会，“咱们去外面说话。”
茹宅有一座小花园，由专人打理，四季花开，任何时候都有景色可观。
茹红裳今天没心情欣赏景致，坐下之后说：“你持有股票吗？”
陆林北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笑着摇摇头，“没有资金，而且也不懂操作。”
“简单的很，觉得哪一只股票会涨，下手买进。”
“低买高卖。”
陆林北随口客气一句，却惹出茹红裳的冷笑，“看来你是真不懂，你那是炒股票，赚钱跟碰运气一样，我说的是投资，长期持有，然后将股票抵押，拿到钱继续投资。当然，具体操作的时候，要复杂得多，很多时候只能抵押给私人。总之抵押次数越多，资本也越多，比如你有一个亿，经过操作之后，资金能增加十倍以至百倍。”
陆林北干脆不吱声，只是点头。
“这里有两个关键：一是信息，必须确保在股票贬值之前安全退出，这比股票升值还重要；二是渠道，抵押这种事，用正规手段只能做一两次，再做下去，就得人脉广泛。”
陆林北没太听懂，但是明白一件事，茹红裳如此热衷于举办聚会，其实是有实际利益在里面。
“我的渠道没有问题，但是我需要信息。”
“恐怕我是爱莫能助。”
“你还没听我说完呢。”
“请说。”
“翟王星是不是真要向名王星宣战？”
陆林北笑道：“我完全糊涂了，而且如此重要的事情，轮不到我来做出判断。”
“我说得如此清楚，你居然听不懂？如果要宣战，第一件事情就是厘清几大光业公司的所有权，也就是股票，翟王星无限公与和名王星大步集团，都是体量巨大的跨星际公司，持有两家股票的人，怕是有几百万，像我，持有的数量还很大。在我的整个理财规划中，大步集团是根基之一，如果出事，对我可是毁灭性的。”
陆林北终于听懂了茹红裳的逻辑，“茹女士担心两星政府会不承认对方居民持有的股票？”
“哪怕只是一点苗头，也会导致股价大跌。”
“茹女士找错人了，我帮不上忙，程先生的了解肯定比我多。”
“程投世就会花言巧语劝我放心，我有点不相信。就在今天上午，黄同科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公开指责光业公司，这是嫌股市跌得不够狠吗？”
“程先生怎么说的？”陆林北突然有点感兴趣。
“他说这一切都是虚张声势，最后肯定是和平解决，光业公司的股票即便暂时低落，很快也会涨回来，他还劝我趁低价再买入一些。”
“你想从我这里了解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战争啊，我需要确切的消息，可现在人人说法都不一样，我有点心慌。你们应急司肯定知道一些秘密。”
“即便真有这样的秘密，也不会落到我这个级别。”
“枚利涛的级别够。”
“茹女士可以直接找他，三叔应该愿意帮忙。”
“他现在甚至不肯来参加聚会，总是找借口推辞。”
“还有另一位副司长呢。”
“枚舶雪？我得到消息她要出局了，顶多挂个闲职，不会接触核心机密，在你们应急司，真正管事的人是枚利涛。”
“信息司呢？崔宣文副司长常来参加聚会。”
“他是个老滑头，只会装傻，从来不会透露一丁点的秘密。”茹红裳露出她自以为的迷人神情，“告诉枚利涛，我不是那种只会索取的人，有好处我会分享，我说的好处不是几千万、几亿那样的小数目，你们要有想象力。”
“我会尽量将这些话转告给三叔。”
“不是尽量，而是必须，别走官方程序，私下与他联系。”
“好，可能需要两三天时间。”
“尽快，记住我的话，只有及时的信息才是有用的，过时的信息还不如垃圾。”
“我会记住。”陆林北微笑道，能察觉到茹红裳心中是真的恐慌，“我也要请茹女士帮我打听件事。”
“什么事？”见对方有所求，茹红裳反而冷静下来。
“赵帝典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吧？”
“听说过，到处都是他的新闻。”
“不要故意打听，假装闲聊，观察黄氏家族对赵帝典是否感兴趣，了解多少。”
茹红裳若有所悟地微笑点头，其实与陆林北想的全不是一回事。
离开茹宅，陆林北没回应急司，直接去算命店里找陈慢迟，他想，翟京市上层圈子里的贵妇们突然都对钱财产生兴趣，或许意味着什么。
虽然与己无关，陆林北仍试图抓住一点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离去与到来
店里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陈慢迟正好闲着没事做，很愿意向陆林北讲述昨天的算命经过。
“一共五个人，年纪都不小了，纸牌和手相各算一遍，问的都是财运。”
“结果如何？”
“我算出三个人的财运坏中有好，另外两个好中有坏，但是无一例外，都面临着重大波折。”
“她们什么反应？”
“说我算得真准，给我一万点，想让我算得更细致些。”
“一万点？”陆林北吃了一惊。
陈慢迟脸上露出小小的得意笑容，“每人一万点。”
陆林北更加吃惊，“你现在是一个小富婆了。”
“嗯哼。”陈慢迟坦然接受这个称号，笑容更盛。
“你又给她们算命了？”
“没有，我说我要休息两天，然后请高手帮忙，才能算出命运的详细走向。”
“高手是红鹊夫人？”
“对啊，后天我俩一块去算命，客户可能不止五位，还会更多些。”
“那岂不是会赚更多的钱？”
“当然。”陈慢迟快速扫了一眼，没发现外人，于是快速亲吻陆林北一下，笑道：“早知道赚钱这么容易，当初我何必跟他们一块骗人呢？早开窍两年，我现在已经去过众王星了。”
“我也没想到……她们那么有钱。”
“奇怪，你怎么突然对算命感兴趣了？”
“因为我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陆林北将茹红裳的话大致复述一遍，“事情比我预料得要复杂，政治家族希望通过战争解决国内的难题，可也正是这些家族，拥有大量的外星企业股票，一旦开战，损失惨重。”
陈慢迟眨眨眼睛，“而你关心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
陆林北愣了一会，“不为什么，就是想知道真相。”
陈慢迟伸手在陆林北脸上摸了一下，笑道：“你跟乔教授、李先生他们是同一类人。”
“我跟他俩不是很像吧？”
“别的地方不像，但是有一点特别相似：痴迷于某件事，一心想知道结果，却毫无所求。”
乔教授关心人类行为的模式，却从来没想过要利用这些模式操纵人心；李峰回解开一道又一道计算机网络难题，却甘心过普通的生活，对金钱抱着够用就行的态度；陆林北对数据和宏大背景念念不忘，最大的收获不过是心里一阵轻松。
陆林北也笑了，“是有一点像。”
“没有难题送上门来，你们就去敲难题的门，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
“我猜它们是愿意的，没人碰的难题，该有多孤单？”
“是啊，该有多孤单。”陈慢迟又亲他一下。
“你心情这么好，是因为赚钱了吗？”
“我给你重说一遍的机会。”
“跟你一样，每次见面都能让我心花怒放。”陆林北也亲她一下。
陈慢迟满意了，进内室向红鹊夫人告辞，两人仍然去吃便捷餐，路上她问：“后天再去算命的时候，需要我替你问些什么吗？”
“不用，记住她们最关心的话题，回来告诉我一声就好。”
“我这算是替你工作吗？”
“不算。”
“经费都给了乔教授，你没有钱了吧？”陈慢迟笑道。
陆林北点头承认。
饭后，在陈慢迟的要求下，两人去中心大道走了一圈。
参与游行的人更多了，警察已经移开路障，放弃管控，在个别地区布防，游行者只要不闹得太厉害，他们一律视而不见。
旧城区的三大“公害”几乎全转移到这里，酒鬼还是酒鬼，哪人多往哪凑，主播也仍然是主播，纷纷抢占最佳位置，直播游行者当中的趣人趣事，少年却不再是从前的少年，他们一改惹是生非的习惯，居然成为游行的主力之一，热情高涨，入夜之后也不休息，到处分发标语、手册，高喊口号。
与头两天相比，游行变得有序许多，能明显看出组织性，帐篷集中在路边，中间留出过道，食物分发站、简易卫生间、垃圾回收站均匀分布，除了不能洗澡、做饭，整条大道就像是一个露天营地。
“希望这两天不要下雨。”陈慢迟祝福道，“看见那边的食物点了吗？那是漂泊者小站设立的，小站里有许多好人，也有坏人，但是好人更多一些。”
两人没走太远，绕路回家休息。
次日上午，陆林北照常上班，照常整理资料，没有试图去见三叔。
茹红裳比较着急，下午一见面就问：“怎么样？”
“还在联系中，我说过我不是三叔的亲信，想见他比较困难，需要两三天时间。”
“谁是他的亲信？前天陪你来的女孩？还是枚千重？”
“茹女士听说过枚千重？”
“圈子里已经有人在谈论他了，应急司冉冉升起的新星，据说是名大帅哥。”
“他们两人都是三叔的亲信。”
“你不能让那个女孩帮你？她好像对你不错，你俩有没有……”
“我俩是同事，我已经与别人订婚了。”
“哦。”茹红裳甚至没问与谁订婚。
“你不用管我怎么与三叔联系，再过一两天，肯定给你一个回答。”
“我怕来不及。”
“不至于，黄家那边有什么说法？”
“嘿，你什么都没带来，就想套我的话吗？”茹红裳抬手指指脑袋，表示自己不傻，“等你见过枚利涛之后，咱们细谈。”
离开茹宅，陆林北前去探望李峰回。
李峰回的生活状态已经恢复正常，正在锻炼身体，给客人开门之后，继续之前的动作，“又有艰难的任务？”
“没有，什么任务都没有，只是过来看一眼。”陆林北其实是想起陈慢迟的话，有一点同类相吸的意思。
这显然是他的一厢情愿，李峰回放下器械，说：“你已经看过了，我现在挺好。”
“赵帝典会被带往大王星。”
“怎么带？是乘坐飞船，还是直接网络传送？”
“呃，我不知道。”
李峰回换一种器械，看样子不打算聊天。
“乔教授回家了吗？”陆林北问。
“没有。你是不是给他一笔钱？”
“对，论文的经费。”
“等他将钱花光，就会回家了，我估计还有十天。”
乔教授领取三个月的经费，只够用不到一个月。
“再见。”
“再见。”似乎是担心客人再来，李峰回补充道：“等你有了新任务，或者确定结婚日期，再来找我。”
“好。”陆林北确信自己与“爆点”的人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最明显的一点就是陈慢迟。
时间还早，陆林北决定提前下班。
陈慢迟不在店里，红鹊夫人说：“她去中心大道帮忙了，我以为你知道。”
“嗯，我知道在哪找她。”陆林北客气地告辞。
漂泊者小站有自己的图案标志，旅行箱上面横放一根手杖，远远看去像是一顶帽子。
他们在中心大道上主要负责分发食物与饮料，不问来者身份，但是不允许带走，必须在帐篷里吃完。
陆林北在第二处漂泊小站找到陈慢迟，她缠上头巾，穿着围裙，手持长勺，专门负责盛汤，活儿极简单，她却做得十分认真，直到陆林北将碗递过去，才发现他的到来。
“等我一会。”陈慢迟小声道。
陆林北领一份汤、一份便捷餐，与其他人一样坐到长凳上去，将汤碗放在身边，给陈慢迟留一个位置。
陈慢迟很快找到人代替自己，也领一份便捷餐，走来与陆林北坐在一起，有外人在场，她不太爱说话，但是经常扭头看他一眼，面露微笑。
“生意实在冷清，所以我决定过来帮忙，不想打扰你工作，就没通知你。”
“真巧，我也正想为游行者做点什么，这里还缺人吗？”
“嗯……你愿意收拾垃圾吗？”
就这样，陆林北收拾了三个小时的垃圾，先后从帐篷里拎走几十个垃圾袋，送往百米以外的回收站。
过程中，他认识不少人，漂泊者小站的工作人员大都是或者曾经是流浪者，对愿意帮忙的人总是很客气，得知陆林北与陈慢迟订婚之后，立刻将他视为自己人。
夜色降临，来吃饭的人逐渐减少，小站存货将尽，准备收工，负责人提前放走两名新人，并送上祝福。
街上变得喧闹起来，要不是到处都有标语，看上去像是另一个欢庆的节日。
两派人正在争吵，一派人认为游行应该坚持最初的诉求，迫使联委会取消开发禁令，另一派人则认为形势发生变化，应该一致对外，向敌人展示翟王星的团结。
“名王星才是最大的阻力！他们收购翟王星光业公司的股票，借此掌控权力，阻挠新农场的建设！击败名王星，是开发新土地的第一步！”几名年轻人反复叫喊这句话，用它反驳无数质问，居然颇有效果，赢得越来越多的支持。
类似的争论到处都在发生。
陈慢迟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回家的路上问：“我这样也算是交税了吧？”
“算，而且更显心诚。”
次日上班的时候，陆林北计划通过枚千重向三叔传话，结果没等他开口，枚千重直接通知他：“借调的事情定下来了，后天你去军情处报到，待会你去三叔那里一趟，他要对你交待一些事情。”
枚千重很忙碌，站在办公室门口与陆林北说几句话，随即离开，正好撞见刚来上班的枚忘真。
“争分夺秒啊，你干脆跟着一块去大王星得了。”枚忘真调侃道。
枚千重甚至没停下脚步，大笑着离去。
枚忘真向陆林北道：“关竹前要走了，就这两天的事情，跟着天上的飞船一块离开。”
“她带走的东西可真多。”
“哈哈，可不是，船、人，还有一道魂儿。”枚忘真看一眼枚千重消失的方向。
陆林北乘电梯前往五楼，几位副司长的办公室都在这一层。
三叔办公的地方总有一股临时的味道，入驻多时，角落里仍有没打开的箱子。
或许三叔已经准备好搬去六楼，陆林北想。
三叔站在窗前，向外观望，招招手，示意陆林北走过来。
从这里能看见外交公寓的一角。
“五楼最靠边的房间，记住了吗？”
“记住了。”
“待会你去外交公寓，将应急司在那里账结一下，然后去五楼见一个人。”
“是。”
三叔又观望一会，说：“王晨昏亲自来翟王星，想必是要说些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说话人
王晨昏是名王星星际安全局的副局长，主管情报工作的头目，在间谍圈子里赫赫有名，与老司长不相上下，却没有人敢说自己真的了解他。
他的履历清清楚楚，外貌也不是秘密，可一切都简单到只剩骨架，连最表层的想法都不会显露出来。
就是这样一个人，至少在过去的十年时间里，从未有过离开本星的记录，居然来到关系紧张的翟王星，出现在另一家情报机构的对面。
陆林北走向外交公寓五楼尽头的房间时，觉得以后再说自己不是三叔的“亲信”，怕是有点心虚，可也不能理直气壮地承认。
或许这就是三叔希望下属怀有的心态。
陆林北敲门，退后一步，让屋里的人透过门镜能看清自己。
房门打开，露出一名个头矮小的老人，穿着旧式的正装，像是辛苦工作多年终于熬到退休的办公室职员，决定来外星旅游，对自己与时代的脱节程度一无所觉。
陆林北愣了一会才认出来，此人的确是王晨昏，至少容貌能对得上。
“进来吧。”王晨昏微笑道，声音柔和得像是高档餐厅侍者。
外交公寓的房间都比较小，这一间也不例外，王晨昏将屋内布置稍作改造，床铺移动一些，空出地方摆放桌椅，正好对着窗户，陆林北坐下时往外面瞥了一眼，果然能瞧见应急司的一角。
“陆先生与我想象得不太一样。”王晨昏亲自倒两杯茶，“十分抱歉，我在戒断一切含糖、含酒精饮料，只能委屈你跟我一块喝这个。”
“我喜欢喝茶。”陆林北饮一口，“我这样一个无名小辈，王副局长也要提前调查？”
“陆先生曾经做过第八行星的继承人，任何一个情报机构都会做些调查。”王晨昏用双手拿起小小的茶杯，一老一少坐在窗前说话，仿佛一对忘年交。
陆林北笑了笑，“继承人”是枚千重的一个计谋，引起外界的关注十分正常。
“希望我没让王副局长特别失望。”
“怎么会？翟王星枚家常常给我惊喜，陆先生就是其中之一，让我诧异的是枚家这么晚才将你招入应急司，而你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如此巨大的成绩。”
“凑巧在一个合适的团队里。”
“哈哈，是啊，总得有一个团队，解决方方面面的问题。情报是一个奇怪的行业，既要挖得够深，距离敌人足够近，又要隐藏行踪，咱们想要达成的目标，通常与手段背道而驰，不得不依靠其他人、其他机构的帮助，可这些人和机构，往往不符合咱们的需求——很少有人能在入行之初就理解这一对矛盾并能精准地把握分寸，陆先生做到了。”
陆林北觉得再谦虚下去就有点太假了，于是微笑倾听，小口饮茶，心里却在想，王晨昏要么是太会说话，要么是真下过一番功夫了解敌方的调查员，如果是后者，他了解得未免有点过多了。
“我与利涛副司长是老朋友，这些年来他在教书，我被工作所困，没再有过来往，还好，重新联络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忘记年轻时的友谊。”
王晨昏半起身，重新斟茶，“利涛副司长想知道些什么？陆先生尽可以询问。”
陆林北摇摇头，“三叔唯一的命令，是让我过来听听王副局长要说些什么。”
“他还是那么谨慎。”王晨昏陷入沉默，目光低垂，眼袋里装着几许疲惫，良久之后才继续道：“我居然无话可说。”
陆林北没吱声，待会他要将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与神情，尽可能准确地转述给三叔，这需要耐心观察，而不是交谈与揣摩。
“可既然来了，总得说点什么。他是个还没长成的恶魔，我亲手将他释放出来，并在很长时间里向他提供营养，企图以此换取恶魔的力量。对此我没有什么可以辩解的，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犯下诸多失误，只是很少会像我的失误那样，影响深远，远远超出我本人的预料。”
“最初，我们合作愉快，他拥有一些奇特的技术，虽然来源不明，漏洞颇多，但是非常值得研究，我则教他为人处世——‘教’这个字有点夸大，因为他心高气傲，不承认任何人在任何方面比他高明。绝大多数时候，是我在‘讨教’，他来解答，答案自会印在他的脑子里。”
“我自以为已经完全将他掌控，因此忽略了明显的迹象，他在成长。这不能完全怪我，他最常用的机器身躯是个年轻人的形象，多年未变，在我眼里，他一直是个孩子。”
“大概是在五年前，也可能更早一些，他开始脱离我的控制，暗中在各大行星制造备用的身躯，而我居然一无所知。标准纪元二九九年的三月二十四日，对这个日期我记得非常清楚，从那天早晨起，我再也联系不上他，几个小时以后我才明白，他这是逃走了。”
“我很奇怪，因为他从来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我们相处得非常愉快，前一天晚上，他还说要为我造一具完美的身躯，以阻止我继续衰老下去。”
“我一方面到处寻找他的下落，试图恢复联系，一方面寻找漏洞在哪。找他很难，找漏洞很容易，就在我的组织里，有人背叛，悄悄为他打开一个缺口。被捕之前，叛徒自杀了，可我知道他在为谁效命。”
“大王星情报机构早已得知他的存在，并且盗取大量绝密资料，这是我的第二个失误，更加致命，险些毁掉我的一生。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忙于修补漏洞，向下、向上隐瞒这个失误。我成功保住自己的位置，却失去找回他的最佳时机。”
王晨昏似乎应该多做些解释，却突然决定结束，“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陆林北已将茶水喝光，仍然端着茶杯没有放下，说：“我可以代表我个人提几个问题吗？”
“当然，我从来没将陆先生看成单纯的传话者，我敬佩并且需要你的判断。”
“王副局长总说‘他’——请原谅我的明知故问，‘他’是谁？”
“赵帝典是他逃走之后起的诸多名字之一，在名王星，他一直自称——”王晨昏拿出一张纸，上面已经写了两个字：
癸亥。
“按古老的纪时法，这是天干、地支的结束，也是他唯一的真名。”王晨昏解释道。
“他在二九九年三月逃走，可是在翟王星上，二九八年就逮捕过一批受他蛊惑的极端分子。”陆林北继续说出疑惑。
“招募极端分子是我的计划，开始于二九六年，目标遍布七大行星，包括名王星，想试试他在虚拟人物方面的实力，效果很好，可能有点好过头了。”王晨昏笑了笑，没有尴尬的意思。
“王副局长在翟王星招募了第二批极端分子？”
“在林畏峰等人被捕之后，我结束了这项计划，在所有地方结束，不止是翟王星。我没有料到这个计划竟然还在继续，而且完全不受我的控制，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又是大王星，他们得到足够的资料，可以重造虚拟人物。”
“不需要癸亥的帮助？”
“需要。”
“在他的供词里没有提到这一点。”
王晨昏露出微笑，“他没有撒谎，因为大王星从来没有找到过他，也没有与他建立过联系，他们重造虚拟人物，投入网络，很快就引起他的注意。他是个孩子，独自在外流浪，遇到熟悉的玩具或者熟悉的食物，自然毫不犹豫地接在手中，根本没考虑过这东西是谁递过来的。”
“癸亥供述，他在寻找一个‘平衡意识’。”
“他没有前半生的记忆，却保留了这分本能。”
“在一起三十年，王副局长有没有替他寻找‘平衡意识’？”
王晨昏再度沉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杯子里也空了，“我宁愿永远不提起这件事，但是你既然问了，我得回答，毕竟我是怀着诚意来的。对这个所谓的‘平衡意识’，我们——嘿，何必自欺欺人呢？我做过许多尝试，十多人因此致残，三个人……失去性命。他是恶魔，我就是恶魔的帮凶，我那时完全被他迷住，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没有一丝愧疚，反而以为我是在做好事。就像一名医生，太想治好某个病人，甚至愿意牺牲其他病人的生命。”
“我不认为会有这样的医生。”陆林北道。
王晨昏笑了笑，依然不肯争辩，“五年前，我停止一切尝试，我猜这是他逃走的原因之一。”
“癸亥在供述里从来没用过‘逃走’这个词。”
“那是因为他不会承认自己曾受到‘囚禁’，也不会承认有人替他打开缺口，他一定会说自己想去哪就去哪。”
陆林北扭头看一眼应急司大楼，放下茶杯，“王副局长不想说说名王星的‘孤岛计划’？”
王晨昏摇摇头，“我不是来阻止战争的，对名王星要做什么，我没有资格谈论，我要说的只有一个人，我之所以亲自来翟王星，唯一的原因是要表达诚意，至于如何评判我的话，由你们自行决定。”
“从名王星到翟王星的行程不会太短吧？”
“我在三个月前出发，大多数时候留在太空站，三天前落地，并与枚利涛副司长取得联系。”
陆林北起身，“无论王副局长怎么看我，我仍然只是一名传话者。”
王晨昏与陆林北握手，送他到门口，“而我也只是一名说话者。”
陆林北带着外交公寓的账单回到应急司，尽可能完整地复述王晨昏的每一句话，如果三叔询问，他还会说出自己的印象与猜测。
三叔没问，安静地听完，点下头，“好，去做你的事情吧。我要正式通知你，这件事属于绝密。”
“是。”陆林北没有走。
“还有什么事？”
“茹红裳想通过我向三叔打听一下，究竟会不会有战争，这会直接影响到她的投资计划，她还许诺会分享好处，但是没有说具体方案。”
“今天下午你还要去见她？”
“是。”
“告诉她，她希望有战争，就会有战争，不希望，就不会有，但是她要用力推动。”三叔低头工作，做出明确的逐客表示。
陆林北转身离开，心想，三叔可以去算命。

第一百一十二章 又一个片段
陆林北回到小办公室里，继续给资料分类，迅速忘掉三叔与王晨昏，他明白，王晨昏说那些话是有原因的，三叔派他去接洽也是有原因的，而他最好不要深究，连想都不要想。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送来一批标示“优先”的资料，王晨昏与陆林北的交谈内容位列其中。
与绝大多数资料一样，这份报告没有列出任务执行者的姓名，代之以“我方人员”，也没有写明信息的来源，标注为“可靠人士声称”，看上去就像是有人偷听到王晨昏与某位人物的对话。
报告最后用黑体字提醒：此位可靠人士与名王星联系紧密，评估其言论时，需注意。
陆林北琢磨好一会，将这份报告归入军情战略类，优先级为第一等。
他想起枚咏歌离职前的那番话，猜测自己辛苦整理的这些军事情报，十有八九没人会看，可一旦以后出了麻烦，他现在的工作能为应急司和三叔摆脱许多指责。
自己的工作除了推卸责任，还有别的意义吗？
陆林北压下这个念头，用枚忘真那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来自我安慰。
简单吃一顿午饭，陆林北开车去茹宅。
茹红裳恢复常态，让客人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现，穿一条长长的睡裙，像是素颜，又像是精心化过妆，一脸慵懒的倦怠，反倒让她显得年轻些。
吃下几粒药丸之后，茹红裳有气无力地问道：“你见到枚利涛了？”
“嗯，上午刚见过。”
“他怎么说的？”
“三叔说，茹女士希望有战争，就会有战争，不希望，就不会有，但是茹女士要用力推动。”
“呵呵，他比崔宣文还要滑头。”
“因为三叔十分了解茹女士的影响力。”陆林北替上司辩解道。
“哼，影响力，我的影响力就是被这些滑头利用。你可以走了。”
“茹女士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茹红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微笑，也不在意屋子里是否有窃听装置，开口道：“用这么一句话，就想换取我的信息？”
“我说过，我只能替茹女士传句话，我做到了，茹女士认为它有价值，很好，认为它没有价值，也随你。”
“我再问你一件事，你要对我实话实说。”
“只要是不违反……”
“你是不是被借调到参谋总部了？”
“是，明天报到。”陆林北觉得没必要隐瞒，同时也明白了茹红裳为何要向自己打听战争消息。
“好，我可以给你一点信息，不是因为枚利涛那几句没用的话，而是因为你未来可期，记住，是因为你。”
“我会记住。”陆林北微笑道。
“你别问我是怎么弄到消息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黄家比所有人都更早知道赵帝典这个怪物，所有人。”茹红裳强调道。
陆林北当然不信，但还是露出惊讶的神情，“早到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听说这个名字的？”
“大概一个月前。”陆林北其实知道得更早，但那时候赵帝典只是陈慢迟回忆中的一个名字，没有特别之处。
茹红裳撇下嘴，“至少在半年前，可能更早，黄家就有人知道赵帝典。”
“黄家的哪一位？具体知道些什么？”
茹红裳打个哈欠，用一种略显古怪的腔调说：“我不回答，你会我对用刑吗？”
陆林北微笑着稍一鞠躬，道声“再见”，转身离去，茹红裳在他身后哈哈大笑。
程投世一定来过，很可能就在楼上，他已经说服茹红裳，让她相信不会有战争，光业公司的股票即便下跌也是一时，很快会涨回来。
只有金钱能让茹红裳放下心来。
陆林北返回应急司，将最后一批资料整理完毕，准备迎接明天的新任务。
正式命令已经下达，他回来不久就有人送来，一张纸上写着简单的命令，包括明天何时去往何地，与何人交接，需要携带何物。
忙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七点以后，陆林北立刻与陈慢迟通话，得知她还在昨天的同一地点帮忙，开车回家，然后步行过去。
陈慢迟也没吃饭，两人又忙一会，等就餐高峰期过去，才腾出空来休息，负责人特意给他们留了两份便捷餐。
吃完饭往家走的时候，陈慢迟讲述她这一天的经历，哪些人很好，客客气气，吃饭之后只要有空闲就留下来帮忙，哪些人十分蛮横，不愿排队，拿到便捷餐就走，拦都拦不住，甚至有人出言调戏。
“我们撵走三个人，还将他们的图像通报给其它食物分发站，至少今天在这条街上，他们休想吃到免费的便捷餐。”陈慢迟在外人面前总是表现得矜持而冷漠，随时练习算命的表面工夫，一旦单独与陆林北相处，就会迅速露出本性。
她握紧拳头给他看，展示自己的强横。
陆林北的工作大多不能外泄，可说的事情不多，“明天我要去新部门报到，茹红裳似乎不怎么担心股票会跌，明天你去算命的时候，或许……”
“不要再说下去了。”陈慢迟阻止道，“从现在起，不对，从你去外交大厦将我带走那天起，我就决定不再走歪门斜道。”
“咱们分享一点信息，算歪门斜道？”
“这是在欺骗客户、欺骗命运，干扰我对纸牌和手相的辨识。”
“明白了。”陆林北笑着点头。
“但是我有消息的话，可以告诉你，因为你就是做这行的，对你来说，打探消息是正途。”
“你分得真清楚。”
“嗯哼。”
“你有什么消息？”
“有一些，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
“光是听你说话，我就很感兴趣。”
陈慢迟双手挽着他的胳膊，靠得更紧一些，笑道：“既然你说话这么好听，我就不要别的报酬了。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消息，我听到负责人与上司通话，说便捷餐供应不足，然后听对方的意思，好像是说不必担心，用餐的人很快就会减少。你觉得有用吗？”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觉得这是一个大消息的片段，可惜我收集到的片段还不够，没法看到全貌，但是你这条很重要。”
“那就好，你千万不要跟我讲它是怎么个重要法。”
“不讲。你吃饱了吗？”
陈慢迟缓缓摇头。
两人又跑去天命之街买了一份便捷餐，分而食之。
“明天你几点上班？”陈慢迟睡觉前问。
“九点去应急司，十点到新单位，怎么了？”
“那你帮不上忙，我和红鹊夫人下午三点去见客户。”
“如果工作结束得早，我会回来接你们。”
“不用特意回来……”陈慢迟有些疲惫，打着哈欠睡着了。
陆林北嗅着她的发香，脑子里分析这些天得到的信息片段，许久才入睡。
第二天，陆林北不到九点就赶到应急司，将第一批军事情报备案之后加密复制，装进特制的箱子里，然后带上必要的证明文件，开车去往军情处。
参谋总部位于远郊，年代久远，早已显得局促，趁着这次改组与扩充，许多非直属的部门另寻办公地址，军情处就是其中之一，征用离总部不是太远的一座老式建筑。
陆林北来过这里，亲眼见证军事理论派的争吵式辩论，第二次来的时候，他是被撵出来的。
建筑正在进行改造，进出大门查得更严，陆林北等候几分钟才获准进入。
他被带到地下室的一间屋子里，见到几位认识的人。
军事理论派成员上校裴晓岸，担任军情处的副处长，专门负责与一局两司联络。
军事理论派的另一名成员冯宽童，担任裴晓岸的助手，此人也是应急司的内部情报员，曾经介绍陆林北旁听辩论。
陆林北有充分理由相信，冯宽童也在暗中给信息司工作。
第三位是来自信息司的女调查员李晴游，曾经负责与陆林北联络，自从两司展开正式合作之后，她的任务算是结束，如今的职责与陆林北一样。
情报总局没来人，同意两司借调人手，就是总局的支持。
陆林北提前十分钟到达，仍然来得最晚，冯宽童正与李晴游热烈地聊天，裴晓岸说话很少，看上去不是很有激情，要不是看过他在辩论会上的表现，陆林北会将他当成普通的官僚。
裴晓岸仍穿便装，与陆林北打过招呼之后，将三人都叫到近前，开始讲话。
“你们看到了，情况就是这样，创业初期，条件不是很好，等等看吧，以后会变好的。暂时这里没有更多工作安排，两位每天上午十点左右，将信息送来，交给我或者冯宽童，然后就可以走了。也可以留下一会，熟悉一下环境，但是最好不要离开这间屋子，这是……你们的办公地点。”
陆林北打开手提箱，箱子正常大小，里面装着的储存器小如指甲盖。
裴晓岸接过储存器，与微电脑连接，陆林北通过密码、指纹与面部识别进行三重解密，然后请对方在一张纸上签字，交接就算完成。
同样的事情李晴游也做一遍。
两人都想离开，裴晓岸也无意挽留，让冯宽童送他们出去。
驶出大门不久，陆林北接到李晴游的通话，将车停在路边等她，李晴游很快赶上，两人站在外面聊了几句。
“就是这样？”李晴游问。
“还能怎样？”陆林北回道，明白她的意思。
“老实说，落差太大，我还以为……是我想多了，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落在我的头上？”
“咱们都一样。”陆林北微笑道。
“军情处如此粗糙，参谋总部也好不到哪去，看来这场战争打不起来。”
“看来如此。”
“我会将这个印象报给上司，我希望咱们的印象是一样的。”
“一样。”
“上头已经和解，咱们更没有必要对立，甚至互相拆台，对不对？”
“当然。”
李晴游伸出手来，微笑道：“那就好，我建议咱们每天离开军情处之后能见上一面，沟通有无，免得出错，你觉得怎么样？”
陆林北想了一会，握一下她的手，“我觉得很好。”
“军情处没有备战迹象，这就是咱们今天观察的结论，我没有补充，你有吗？”
“没有。”
陆林北准备的报告中确实也只有这么一句话，但是他将又一条信息片段存在心里，试着拼凑更大更完整的图案。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进一退
工作一下子变得清闲，陆林北已经习惯这种起伏，先回应急司复命，然后开车去接陈慢迟与红鹊夫人。
时间还早，三人一块吃过午餐，聊了一会天，前往客户家中。
在新城区一座漂亮的住宅前，陈慢迟与红鹊夫人下车，附近没有停车的地方，也不能进入主人的车库，陆林北驶出一条街以外休息，等候通话。
他带着一台微电脑，用来查看网上的公开新闻。
大王星飞船修复完毕，即将离开翟王星轨道，这样一条消息放在几个月以前，会引发轰动，如今却只掀起小小的浪花，大家都认为这是翟王星与大王星即将公开结盟的象征，好战情绪更加激昂。
如今最大的争议是各家光业公司，翟王星的无限公司、大王星的第一光业集团、名王星的大步集团，以及其它规模小一些的公司，纷纷成为众矢之的，传言它们为维护自家的能源与金融垄断地位，不仅极力遏制各行星新土地的开发，还不惜损害本星的利益，只为让少数投资人赚取更多收益。
反驳的文章也不少，许多官员、公司高管、专家学者纷纷发表讲话与文章，从各个角度为光业公司辩护，有理有据，可惜，除了他们彼此呼应之外，很少获得大众的赞同。
黄同科是极少数公开站在大众一边的高级官员，因此处于风口浪尖，他极富斗志，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虽然从未出现在游行现场，却已成为公认的“领袖”。
股市受到所有消息的影响，涨跌幅度比陆林北的工作状态还要剧烈，但是从长线来看，变化并不是很大，反而略成上升趋势。
从新闻里很难看出暗流涌动的方向，反而深陷其中，看谁都有道理，再一转念，漏洞似乎也不小。
陆林北关闭微电脑，在附近散步，休息一下大脑。
这一片区域的住宅都很漂亮，掩映在花树丛的后面，人少，车也少，偶尔有儿童欢快地跑过去，身后跟着更加欢快的机器宠物。
一辆警车驶来，陆林北全没在意，直到警车停在他身边。
两名警察坐在车里，降下车窗，冷冷地看来，陆林北立刻明白，作为陌生人，他已经受到周围住户的注意，于是拿出警员证，给他们看一眼。
应急司所有调查员都拥有若干份证件，用在不同的场合。
两名警察立刻变得和蔼许多，一人问道：“需要帮助吗？”
“不是公务，我在等人。”陆林北不想弄得太复杂。
两名警察互相看了一眼，还是那人道：“我们也没啥事，想休息休息，能陪你一会吗？”
警察显然还是有点不太放心，陆林北微笑道：“当然可以。”
两名警察将车子停在路边，走来与陆林北彼此介绍，很快戒心尽去，真成为一场逃避职责的休息。
“当警察真是辛苦，平时就很忙，总是人手不足，赶上点事情，忙得连个休息时间都没有，希望这场游行快点结束。”
两名警察开始发牢骚，他们都曾被派去中心大道执行任务，上头的命令一日数变，一会要求严格管控，一会要求少惹麻烦，而不管他们怎么做，只要露面，哪怕是站在那里不动，也经常成为游行者发泄愤怒的目标。
聊了半个小时，确认陆林北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两名警察告辞。
陆林北回到车里，联系乔教授，尝试五次之后，终于接通。
“我在避难，我在休息，干嘛打扰我？”乔教授的怨气比两名警察还多。
“我闲着没事，想跟乔教授聊聊天。”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怎么会闲着没事？又被甩了？”
“我俩已经订婚，年底就会举办婚礼，欢迎乔教授参加。”
“别急着邀请客人，订婚之后分手的事情多了，你能保证未来几个月事事顺利？不会有人移情别恋？”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些话太过分，乔教授稍稍缓和语气，“你和那个算命女人看上去不错，或许能坚持到结婚，到时候我会参加的。”
“谢谢。”
“不客气。没事了吧？”
“这不是我想聊的事情。”
“嗯？那你干嘛要提起这件事呢？浪费时间。”
“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想聊什么？”
“游行。”
“论文已经发给你了，我也不在游行队伍中，有什么可聊的？我的论文你认真读过了吧？”
“读过了。”陆林北玩了一个小花招，他确实读过，但是没有“认真读过”，因为那篇文章实在太长、太专业，很难看进去。
“那就更没什么可聊的了，相关的模式、预测，都写在里面呢。”
“我想跟乔教授聊一聊具体的进展，这几天形势变化很快。”
“再快也在模式之中，作为学术研究，要避免这些表面变化的干扰……你等一会，老雷，过来教训一下年轻人。”
乔教授一直住在“爆点”成员周素雷家中，叫他过来参加谈话。
陆林北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光业兼原点研究专家。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陌生的声音道：“是这样弄吗？”
“你好，周先生，我是乔教授的朋友陆林北。”
乔教授哼了一声，似乎不太想承认“朋友”的身份，但是也没有开口反驳。
周素雷拥有“爆点”成员的共同特点，不懂客套，拒绝寒暄，总是直入主题，“战争是一个新原点，所有人都在围绕着它寻找自己的位置，先是抢占，然后是吸引同类，可是每个位置都有容纳上限，同类慢慢会向四周分布，或者更激进，或者干脆另辟蹊径，流动到其它位置上去。原点是不会变的，或早或晚，或大或小，原点必须被实现，才能创造下一个原点。从这个角度来看，原点与某些人所谓的宿命存在相似之处……”
他似乎会一直说下去，永远也不会停止，陆林北不得不打断他，“所以周先生认为战争肯定会爆发？”
“战争是一个新原点，围绕着它，人类正在确认自己的位置，如果位置足够，那么会形成一个脆弱的平衡状态，如果位置不足，平衡就会被打破……”周素雷几乎将同样的话又说一变。
陆林北隐约听到乔教授似乎在笑。
将近半个小时以后，周素雷终于结束演讲，最后道：“长话短说，原点向外的推动力，同时也是它自我实现并毁灭的过程……”
又过去将近十分钟，周素雷道：“你明白了吧？”
“嗯。”陆林北一个多余的字也不敢说。
“好。”周素雷的声音消失了。
乔教授也问道：“你明白了吧？”
“我被借调到参谋总部，很快又会拿到一笔经费，数额更大。”陆林北决定直接一些，并且搬出谎言。
这招果然有效，钱已经快要花光的乔教授鄙夷地哼了一声，“枚润恒是司长，掌握的经费更多，想用钱收买我都没成功，你能做到？我只是觉得你年轻好学，以老师的身份帮你一把，咱们从来不是、未来也不是雇用关系。”
“我雇不起乔教授。”陆林北顺着他说。
“对，你雇不起。作为老师，我要提醒你，人类社会的根本行为模式极为稳定，几千年不变，你要仔细观察。”
“我学得不好，希望乔教授再给我一点提示。”
“笨蛋。”乔教授将陆林北以及当代年轻人的智商狠狠的贬低一番之后，终于道：“人类往前进，是为了将心中的想法向外表达出来，往后退，是为了观察周围的人，将外界的反应吸收进来。一进一退是基本模式之一，由于每个人都在自觉不自觉地使用，才造成复杂局面。只要你找出主线，那么就会变得简单。”
“游行的主线是什么？”
“我哪知道？我将模式告诉你了，难道还要我手把手地教你写论文吗？”乔教授毫不客气地结束通话。
虽然敬佩并且感激几位“爆点”成员，陆林北还是觉得，如果有选择的话，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
只有毛空山好打交道，可惜他在前往第八行星的途中，联系不上。
无论怎样，乔教授的话大有帮助，就连周素雷那番不知所云的原点理论，也有一些启发。
陆林北重新浏览新闻，将所有人的行为纳入到“一进一退”的模式中，并再次尝试拼凑这些天所得到的信息片段，眼前终于出现一个大致的场景，不再是模糊一片。
唯一问题是，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何用处，上司根本不感兴趣，等他们开始关注的时候，所有信息很可能都已过时。
陈慢迟的通话将陆林北从纠结中解脱出来。
“我真的不能离开她。”陆林北喃喃道，无比怀念她的存在，急匆匆地开车去接人，只想快几秒钟看到她的身影，将自己从枯燥的世界中拽出来。
天色将暗，陈慢迟与红鹊夫人站在街边等候，远远望去，陈慢迟的长发更显蓬松，像一名披着斗篷的女巫，而她身边的红鹊夫人，似乎随时都会变成一只乌鸦，落在年轻女巫的肩膀上……
车门打开，女巫的魔力迅速消失，又或者是立即生效，充满活力的香气钻进鼻孔，陆林北忍了一会才依依不舍地呼出来。
“怎么样？”陆林北假装随意地问道。
“还好。”陈慢迟假装冷静地回道。
坐在后面的红鹊夫人反而没有隐藏情绪，高兴地说：“大获成功，小慢是个天才！”
红鹊夫人详细讲述陈慢迟如何一点点抓住贵妇们的心事，几乎每一句话都正中她们的下怀，红鹊夫人只需要简单配合就行。
陈慢迟谦虚几句，然后接受赞美，但是神情依然克制。
陆林北猜测，陈慢迟还是用上了他提供的一点信息。
三人一块吃晚饭，闲聊一会，一对年轻人告辞，回家路上像平时一样说说笑笑，可是一进家门，两人不约而同扔掉手中的东西、心中的杂念，搂抱在一起，走向卧室……
既然辛苦搜集到信息得引不起上司的兴趣，为什么不用它们为自己、为家庭争取一点利益呢？
陆林北看着身边的人，心中涌起一股温暖，他猜这就是“家庭”带来的感觉。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事实与猜测
军情处的工作依然没有起色，陆林北回应急司工作一个小时，准备去见茹红裳，走向车子的时候，陆林北抬起头，观望一会才注意到飞船不见了。
那艘停在翟京市上空的宇宙飞船，昨天夜里悄悄离去，远远没有来时的风光。
这意味着关竹前已经带走赵帝典、农星文等人。
一切似乎都走在正轨上，只有王晨昏的那番话仍然无处安置，他说的若是实话，大王星必有异心，若是假话，三叔为什么没有反应？敌方情报机构头目自投罗网这种事，想必十分罕见，三叔没理由就这么放过。
陆林北在车上浏览一会新闻，发现黄同科今天还没有任何讲话，不少人已经等得着急，正在各个网站上发声催促。
茹红裳一定是觉得所有事情都已恢复正常，又像平时一样，迟迟没有露面，让客人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派男仆通知：今天没有消息。
陆林北请男仆回话：他有消息。
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茹红裳终于出现，站在门口冷淡地说：“什么消息？”
“程先生在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有关系，跟茹女士的投资可能会有关系。”
“我的投资安全得很……你有话就说，我没工夫陪你玩把戏。”
“程先生在欺骗茹女士，这就是我想说的话。”
茹红裳冷笑不止，陆林北也不多说，走到门口，微点下头，告辞准备离去，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茹红裳开口了，“等等。”
“我在这里。”
“这是你的话，还是枚利涛的意思？”
“我自己的话，与上司无关。”
茹红裳再次冷笑，“那你走吧。”
“再见。”
“等等。”
“我还在这里。”
“跟我来。”茹红裳带头走出会客厅，去往室外的小花园，“程先生不在我这里，他这几天比较忙，偶尔才过来。”
“我猜也是如此。”
“你知道他在忙什么？”
“忙着与各大家族联络，向他们解释黄同科的用意，确保不会发生误解。”
茹红裳坐下，打量陆林北两眼，“不愧是间谍，消息挺灵通嘛。”
陆林北笑了笑，没说这些话都是猜测。
“那你应该知道，形势其实已经稳定下来，根本就不会有战争，虚张声势而已，相关消息是用来安抚人心，同时推进光业公司之间的谈判。很快就会发布正式的消息，几大光业公司会增加投资，在各大行星开发新土地、建设新农场，一切按部就班，完成之后，公司所占的份额比例不会改变。至于投资的钱，由行星政府提供，用第八行星做抵押，没错，第八行星就要确定主人了，归七大行星政府所有，比例已经谈妥。什么星球继承人，都不要再做美梦了。”
“与我了解到的一样。”陆林北附和道，他能猜到这样的结局。
“这就是程投世告诉我的话，而你刚才还声称他在骗我。”
“骗人的窍门，真话越多越好，甚至全是真话，只不过有一些关键事实，会掩藏起来，茹女士若是照此投资，血本无归。”
茹红裳曾是一名优秀的演员，已经习惯将内心情感用神情与动作充分表露出来，游移的目光、无处安置的双手，表明她正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一方是对不信任者的高度警惕，另一方则是对财产的保护欲望。
“关键事实？你有资格接触到？”警惕暂时在她心中占据上风。
“这就是情报工作的好处，偶尔能够接触到远远超越本人地位的信息。”陆林北干脆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向几米以外一团不知名鲜花，心想，陈慢迟与这些花更加相配。
沉默了几分钟之后，茹红裳换上惯用的柔和声调，“你至少应该告诉我，被隐瞒的关键事实究竟是什么吧？”
陆林北转回身，“这回需要茹女士先说。”
“我说什么？哦，黄家的事情，你还真是关心这个赵帝典，他不是被关在监狱里了吗？”
“他已经被带往大王星，我想知道黄家的事情。”
茹红裳露出“你装得有点过头但我不想指出来”的微笑，“是你对黄家感兴趣，还是应急司？”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我得知道我的话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是你感兴趣，这里面可能有私人恩怨，如果是应急司，那就复杂多了，也有趣多了。”
牵涉到切身利益时，茹红裳的敏感性极强。
“目前是我个人感兴趣。”陆林北觉得这个时候没必要撒谎。
“你跟黄家能有什么恩怨？因为……程先生？”
陆林北得到提示，稍作犹豫，点头道：“因为他。”
茹红裳自己料到的事情，自然不会意外，笑道：“真巧，程先生也恨你入骨。”
“到不了‘入骨’这么严重吧？”
“你让他当众丢脸，夺走一份小‘甜点’，最重要的是毁掉他的职业生涯。”
陆林北厌恶“甜点”这种说法，神情有异，茹红裳却以为是受到惊吓，继续笑道：“程先生甚至有杀你的心，但他现在不敢惹事，怕给家族带来麻烦。如此说来，你们之间的确有私人恩怨，你想怎么处理？先下手为强？我劝你还是收起这种想法，老老实实找办法与程先生和解，或许我能帮上忙。”
陆林北挤出一丝微笑，“我连‘下手’的想法都没有，更不说‘先下手’。”
“我告诉你黄家的事情，你不会拿来对付程先生？”
“我自己就是家族子弟，最普通的一员，如果我遭到针对性的报复，家族一定会为我出头，这是规矩，否则的话，家族还有什么意义呢？黄氏比枚氏更具权势，程先生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比我高得多，我怎么敢‘对付’程先生，惹怒整个黄氏家族呢？”
茹红裳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道：“你真的很爱那个算命女人。”
“是的。”
茹红裳深吸一口气，“很多人爱我，但是从来没有人为我冒那么大的风险，程投世连自己的家族都不敢得罪，更不用说更强大的其它家族。”
“程先生是聪明人，瞧我惹下的麻烦，现在还没完结。”
“完结的权力不在你手里。好吧，算是帮‘爱情’一个忙，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内幕消息，你要保密，不能报给应急司，也不能拿来对抗程先生。”
“事实上，如果一切如我所料的话，这些消息的最大用途是帮助茹女士理财。”
“哈哈，你现在的说话水平可比从前高多了。”茹红裳伸手从栏外轻轻拨来一只花，深深嗅了一下，松开手，“消息并非来自程先生，对家族事务他向来嘴严，就是喝醉了，也不会多说一个字。来源我不能告诉你，也不重要。”
“好的。”
“黄家的某位重要成员半年以前就已得知‘赵帝典’这个人物，而且非常了解。我看到新闻上说赵帝典在网络上装扮成多个人物，引诱猎物，对吧？”
“对。”
“黄家曾经利用这一点引诱赵帝典。”
陆林北愣了一下，“你是说黄家曾经找人假扮极端分子，与赵帝典联系？”
“假扮？用不着，黄家自己养着一大批类似的组织，每年都要安排一大笔预算，通过各种渠道送给这些组织。”
“许多家族都这么做。”陆林北对此早有耳闻，毛空山的文章里也几次提到这种事情，各大政治家族经常资助各种类型的组织，有时候是要寻找帮助，更多的时候只是花钱消灾，让这些组织煽动大众的时候，尽量将矛头避开自家。
“黄家在这方面花钱比别家都要多，而且是一年比一年多，我知道这些，因为他们从我手里借走不少钱。”茹红裳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像一个强大的政治家族已经被她操控在手里。
“看去上黄家没有成功。”
“其实接近成功了。”茹红裳犹豫片刻，可是一旦开口，就不想显得还有不知情的地方，“赵帝典不是公开露面了吗？吓大家一跳，那是黄家在背后推动。”
“赵帝典可没供出黄家。”
“当然不会，因为赵帝典根本不知情，黄家利用几家极端组织在网上发布煽动言论，让赵帝典觉得有机可乘，然后他就上钩了，多简单。”
“黄家从哪了解到赵帝典的信息？”
“名王星，新闻上不是说了吗？赵帝典是名王星造出来的怪物。”
“是黄家人亲口承认的？”
“你这个人……怎么像是在审问我似的？”
“抱歉，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些。”
“这还用亲口承认吗？明摆着的事实。”
陆林北笑了笑，没再追问下去，用似曾相似的言论引诱赵帝典上钩，通过他扩大网络影响，的确是名王星的套路，可大王星也已学会这一招。
“我说完了，该你了，所谓的关键事实呢？”
“关键事实是黄家很缺钱。”
“这还用得着你说？黄家这些年来一直缺钱，搞政治不如搞公司赚钱，花销却多得离谱，生怕翟王星上还有某个人不是他家的朋友。”
“将关键事实与程先生之前说过的事实合在一起，会发生重大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我看不出来。”
“我看过一些记载，各大光业公司曾经非常愿意吸引权势人物入股，一些家族抓住机会，另一些没有，黄氏家族属于后者，他们当时为了证明自家超脱于农场家族之上，自愿放弃机会。”
“是啊，程先生也是这么说的，我还说黄家真傻。”
“当时是为了争夺政治权势，可以理解。”
“结果是家里的钱越来越不够用。”茹红裳不以为然。
“所以黄家需要一次重新分配。”
“嗯？”茹红裳皱起眉头。
“游行、战争，都是黄家想要借助的风力，他家的船只有一个目标：摧毁既有的经济势力，然后抢一大杯羹。”
“你是……猜的？”
“明摆着的事实。”
茹红裳冷笑，“我自己会问个明白，用不着猜。”
“你可以告诉程先生这一是我的猜测，看看他的反应。”
“我才没那么傻，一提起你，他更不肯说实话了。”
“就是这样，我想我该告辞了，希望还有机会合作。”
茹红裳还在消化刚刚听到的话，“我觉得不值，我给你事实，你却给我猜测。”
陆林北笑了笑，转身离去。
他觉得很值。

第一百一十五章 转向
回家之后，陆林北开始研究股市，发现一点也不简单，自己虽然猜到黄家的用意，对于购买股票却没有多大帮助。
陈慢迟凑过来看了一眼显示器，困惑地问：“你怎么也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
“我是对钱感兴趣。”
“可我听说风险很大。”
“我找到一点眉目，黄家，就是程投世的家族，正在搅动股市，想要打压光业股票，然后趁机买入，可我算不出来什么时候才是最低点。还有一种可能，黄家的目标不是现有的大公司，而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公司，推动它在混乱中崛起，这就更难推算了。”
“推算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我。”
陆林北忍不住笑了，陈慢迟脸色微沉，“你又在怀疑命术？”
“不不，我是在庆幸身边有一位命术专家。”
陈慢迟这才露出微笑，“命术不能用来推算这种东西，但是我可以向客户打听，后天我和红鹊夫人还要再去一家。”
“小心，许多富人都被蒙在鼓里，可能成为黄家的牺牲品。”
“我会小心。”陈慢迟站在陆林北身边，轻轻摩挲他的头发，笑道：“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对钱感兴趣，要由我承担这部分职责呢。”
陆林北舒服地合上双眼，“钱是好东西，我怎么会不感兴趣，只不过……”
“不如那些数据、信息之类的东西有趣。”
陆林北靠在她身上，“它们也不是最有趣的。”
陈慢迟想了一会才明白话中的意思，翻过手来，将坚硬锐利的戒指压在他的头上，“你是说这个吗？”
陆林北举手投降。
次日出门上班时，陆林北又抬头看一眼天空，确认飞船真的已经离开，心中的轻松感又增加一些，开车时在心里提醒自己：别管上面的闲事了，好像你能解决问题似的，你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想想自家的事情，想想你对她的承诺。
怀着这样的念头，陆林北觉得工作没那么枯燥了，如果不细究的话，给情报分类非常简单，去军情处和茹宅，更是简单到只剩下开车。
军情处毫无起色，连改造工程都缓慢下来，工人多数时候在闲聊，身边的机器根本没有启动。
茹红裳显然又被其他人说服，派男仆送来几句话：“茹小姐说，你才是个骗子，大骗子，她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
陆林北不在意，将精力投入到股市中去，越研究越糊涂，只得承认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转而浏览网络信息，脑子很快恢复通透。
黄同科已经两天没有发言或是露面，各大官方机构对此越是轻描淡写，网上的猜疑就越是夸张惊人，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亲眼看到黄同科已被送入重犯监狱，甚至说他已经遭到处决。
如果用乔教授的眼光来看，黄家将“一退一进”的模式运用得炉火纯青，效果惊人。
正看得入迷，陆林北接到陆叶舟的通话，他得立刻返回应急司，参加会议。
枚千重升任分管组长以来，第一次召集全体区域组长、特派组长、组长开会，还处于组长见习期的陆叶舟以及理应享受组长待遇的陆林北也被叫来参加。
十二人或坐或站，枚千重的公办室立刻显得狭小，所有人都是农场子弟，互相认识，每进来一个人，都要打一圈招呼。
枚千重穿着随意，头发有点乱，但是精神状态很好，脸上洋溢着笑容，说话声音洪亮，像是自带扬声器。
陆林北陪陆叶舟和几名组长站在最后一排。
虽然是三叔的得意门生，枚千重另有自己的做事方式，不完全遵循老师的指导，抬起一条手臂，大声道：“过来，老北，别站在后面，说话听不清。”
陆林北连组长的名头都没有，却受邀参加会议，还在分管组长身边得到一个位置，他有些意外，还有些尴尬。
沙发和椅子不够用，枚千重将一只移动文件柜拽过来，让陆林北坐在上面，问道：“军情处那边环境怎么样？”
“好得很，都有小动物跑去安家了。”
众人哄笑，枚千重笑道：“雷声大雨点小，军情处……别急，以后会变好的，如果它不能，就由咱们将它变好。”
最后一名组长也到了，大家安静下来。
枚千重咳了一声，这些人既是他的下属，也是他在农场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与亲戚，无论年纪大小，一向都是他的人。
“这是一场例行会议，以后每个周五的下午五点大家都要来一趟，占用大家的一点休息时间，别介意，开完会，我请客，一块喝几杯。”
众人欢呼，枚千重笑着摆摆手，然后道：“每周轮流请，从我开始，然后是区域组长、特派组长、小组组长。”
坐在斜对面的枚忘真撇嘴道：“怎么官越大人却越小气呢？还要轮流？”
陆叶舟在后面帮腔道：“是啊，我们可请不起太好的地方。”
枚千重举起双手，“好吧好吧，从下周开始，每次聚餐我出一半钱，另一半轮流，总可以吧？”
这句承诺赢得一片掌声。
枚千重转入正题，“无论参谋总部有没有变化，咱们这些人今后都要向军情方向转变，这是大势所趋，好在大家都有经验，不必从头开始，只是侧重点做些变化。老英，你的几个小组专门负责名王星方面。”
区域组长枚英幻点头，“司里的相关资源已经转到我这边了，最迟下周三，我会提交一份详细报告。”
“老岳，你负责的那一块呢？”
区域组长枚岳轻回道：“不是特别顺利，应急司在赵、鲁、白、众四大行星布点不多，赵王星上好一点，至少有咱们自家的调查员，另外三星只有招募的情报员，提供的消息非常可疑。”
“你尽快拟定计划，提出预算，该派人派人，该招募招募，虽说敌人主要是名王星，可一旦宣战，肯定会向各大行星漫延，咱们得做好准备，保护翟王星在其它行星上的利益，遏制名王星的势力。在这方面，咱们已经落在名王星后头，必须赶上。”
“计划和预算我都弄好了，再敲定几个细节，下周一就能上交。”
“周末我不休息。”枚千重道。
“那我明天下午就能上交，只要有钱，招人容易，很快就能建起全面的情报网。”
枚千重满意地点下头，向枚忘真道：“顶多再用一个月时间，你的任务就得结束，将那些极端组织交给警方处置，你要回来帮我执行更重要的任务。”
“这些极端组织盘根错节，很可能牵涉到上层的大人物，我已经找出不少证据……”
“那就更要交给警方。咱们是翟王星的情报机构，主要的调查目标是外部敌人，不是自己人，等到改组轮到应急司的时候，你不想退出也得退出。”
“可是……”
“新任务与大王星有关。”枚千重适时抛出诱饵。
“合作的事情我不擅长。”
“星际政治嘛，对朋友也得保持警惕，我负责合作，你负责警惕。”
“好吧，我会尽快结束这边的任务，希望警方不要浪费我们的成果。”
“警察不敢。”枚千重微笑道，转动椅子，向身边的陆林北道：“军情处你去过几次，碰见信息司的人了？”
“每次都能碰见。”
“哪位？”
“李晴游。”
“嗯，我知道她，母亲是崔家人。信息司美女不多，她算一个吧。”
男组长们都笑了，枚忘真轻哼一声。
枚千重继续道：“但她不是重要人物，专门给崔筑宁跑腿。奇怪，信息司对军情处不该如此敷衍。如果我没猜错，崔家肯定另有安排，老北，你得将这件事调查清楚，即使是对内部的朋友，合作的同时也得保持警惕。”
“好。”陆林北接受任务，没有多说什么。
枚千重开始过问组长的工作，或是鼓励，或是督促，每说完一段话，都要询问两名区域组长的意见。
恍惚间，陆林北觉得这间公办室才是真正的军情处。
这一定是三叔的安排，枚千重转向转得十分彻底，提醒下属：“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要做好星际旅行的准备，咱们不能坐在这里等候情报上门，必须亲自去现场，监督那些招募来的情报员，让他们明白，翟王星舍得花钱，但不会随便花钱。”
会议进行将近两个小时，枚千重宣布结束，让大家都去外交大厦的一间餐厅，他已经定好位置。
枚忘真和陆林北被留下，枚千重还有几句话要交待。
“战争未必能打起来，这是我得到的消息。许多家族都在施加压力，要求黄同科收回那些鼓动的话，估计他挺不了几天，下周就会出面安抚游行者，然后联委会出台新农场开发计划，给所有人一个台阶。至于名王星，表面上强横，暗地里正通过各种渠道与翟王星谈判，希望讲和，他们也没做好战争的准备。”
“没有战争，咱们的工作有什么意义？”枚忘真诧异地问。
“用三叔的一句话回答你：你准备得越好，战争的可能性越低。”枚千重看上去十分认可这句话，“名王星本来准备得更好一些，但不是双星联盟的对手，咱们做的工作越多，翟王星在谈判中优势越大。”
枚忘真点点头。
“将你们留下，不是为了说这些，后天下午，我与崔家的人有场会面，你俩陪我去。”
“有危险？”枚忘真问。
“应该不会，地方是我选的，但是说好了可以各带两人。”枚千重起身，“走吧，今晚喝个痛快，以后去往外星，未必还有机会聚在一起。”
“老北可是要结婚的人。”枚忘真提醒道。
枚千重在陆林北肩膀上拍一下，“就算是已经结婚，也要给朋友留一点时间吧，放心，不会耽误你太久。而且有一个好消息，你不必再与茹红裳联络，周末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快到十二点，陆林北才得以脱身，到家的时候，陈慢迟已经睡下，他快速地洗漱，悄悄上床。
“好浓的酒味。”陈慢迟喃喃道。
陆林北要转过身，却被她抱住，只经过两次呼吸，陆林北睡着了，比在疗养院时还要放松。

第一百一十六章 私人恩怨
陈慢迟在床头柜上留下一张纸条：车我开走了，要用一天。
陆林北翻个身，心情愉悦，唯一的遗憾是陈慢迟去给别人算命，不能在留在身边。
他想开了，自己关注的那些事情太过宏观，轮不到他来操心，更不需要他来解决。
黄家想要攫取更大的权力与更多的金钱，自有其他家族与之抗衡，不会影响到他与陈慢迟，而且越是这种时候，程投世越不敢惹出麻烦。
军情处架构粗糙，进展缓慢，那是参谋总部的问题，以枚千重的野心和能力，加上三叔的支持，早晚能将这个组织“夺”在手中。
至于战争，更是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就像枚千重所说，各方都在认认真真地备战，目的却都是在谈判过程中多占据一点优势，而不是开战。
又睡一会，陆林北起床，发现客厅的桌上摆着早餐，以及另一张纸条：吃饱，休息，想我。
吃完饭去厨房洗碗的时候，看到冰箱上还有纸条：中午可以点外卖，少吃，等我回家。
陆林北笑着点头，好像陈慢迟就在面前，洗过碗盘，忽然觉得不对，觉得这可能是一次考验，于是到处搜寻，果然又找到几张纸条，写着不同的话，有调侃，有夸奖，还有想念……
陆林北更紧张，细致地重新搜索，用上培训课教授的技巧，划分区域，然后逐行检查，每个地方都不放过。
他找到更多纸条，猜测这都是陈慢迟昨天晚上藏起来的。
在电击棒的盒子里，陈慢迟留下一张纸条：给自己充满电，我要补偿。后面画着一张狂笑的脸。
一共十五张纸条，陆林北摞在一起放在口袋里，以应对陈慢迟回来之后的检查。
下午三点左右，陈慢迟回家，红鹊夫人跟来，平时极有眼力的她，今天却特别想跟两名年轻人多待一会，聊聊天，吃吃饭，大段大段地回忆过去，每段说完之后都要加一句“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
天黑以后，红鹊夫人终于告辞，两人将她送到楼下，上楼的时候，陆林北问：“她这是怎么了？”
“红鹊夫人听说某人去世的消息，有点伤心。”
回到家里，陈慢迟露出审视的目光，陆林北于是一张一张地掏出纸条，每多一张，陈慢迟的笑意也跟着更多一些。
最后一张纸条，陆林北拿在手里，笑道：“我可充好电了。”
“天哪，这张你也找到了！”陈慢迟伸手没抢到，笑个不停。
两人一块躺在床上的时候，陈慢迟说：“我离开孤儿所到处流浪的时候，你在哪呢？”
“在农场学校，一半时间用来上课，一半时间接受培训。”
“如果咱们那时就认识，该有多好，我可以跟你一块上学。”
“我更愿意陪你流浪。”
两人随意地聊天，一会他困，一会她困，却一直聊天后半夜才同时睡着。
周日上午，两人留在家里，一步未出，吃过午饭，陆林北不得不出门，他还有一项任务要执行。
他在应急司楼外与枚千重、枚忘真汇合，三人乘一辆车，陆林北充当司机，驶向郊区的一家度假旅店。
路上，枚千重简单介绍一下情况，“两司都想在军情处占据优势，崔家希望能够提前商量一下，划分各自的领域，以免发生不必要的争斗。”
枚忘真道：“你将其它六大行星已经分配下去，还剩什么能划分给崔家？”
“区域可以重叠，侧重点划分一下。”
“那你最好多抢来一些。”
“难道我还会让给他们吗？”枚千重已经做好寸步不让的准备，“老北，好久没听你说起对局势的看法了。”
“最近我没怎么关注。”陆林北回道。
“果然是要结婚的男人。”枚千重感慨道。
枚忘真笑道：“老千，你别只盯别人，最近跟关组长没少联系吧？”
“她现在处于旅行睡眠状态，没法联系。”枚千重坐在前面，转过身看向后排的枚忘真，“瞧着吧，我不会输给老北的。”
“有我什么事？”陆林北惊讶地问。
“你说服一名女间谍，我也能，三个月以后，关竹前会向应急司提供情报。”
“陈慢迟……算不上间谍。”陆林北道。
枚忘真哈哈大笑，似乎不太相信。
“要打赌吗？”枚千重颇为认真地问。
“赌什么？”枚忘真在堂兄面前从不服输。
“嗯……我赢了，给你一项任务，你不准挑，必须接受。我输了，在我管理的范围内，你随意选一项任务，我也必须接受。怎么样？”
“好。”枚忘真立刻接受，与枚千重握下手，“老北，你做见证人。”
“怎么判断输赢呢？”陆林北问。
“那还不简单，只要关竹前……”
枚忘真打断堂兄的话，“老北是说，怎么确定关竹前是真心投靠应急司，而不是双面人？”
“这个只能由我判断，放心，我绝不会受到迷惑，更不会耍赖，而且还有三叔，只有他说出‘放心’这个词，我才会宣布胜利。”
枚忘真点头同意。
陆林北觉得自己该说出那件事情，“我从茹红裳那里打听到，黄家早就有人了解赵帝典的存在，而且刻意利用赵帝典挑起游行。我无法确认真假，所以没有上报。”
枚千重淡淡地说：“应该不假，忘真已经调查出一些眉目，可司里下令中止，不准再查下去。”
枚忘真叹了口气，“三叔也不支持我。”
“对三叔多点理解，他现在还不是司长，必须与上层搞好关系。”
“上层上层，上层之上还有上层，三叔永远都要搞关系。”枚忘真有些愤慨，但也知道自己的不满毫无道理，“我理解三叔，他没有选择。”
枚千重看向陆林北，“记得枚咏歌说过的那些话吗？”
“记得。”
“当时我有点相信枚咏歌，担心三叔不适应那些复杂的关系，现在看来全是多虑，三叔做得非常好，他选送的情报，在总局和联委会都会得到重视。今天我去与崔家谈判的底气，一多半也来自三叔。”
陆林北笑了笑，“三叔总能让人意外。”
枚忘真还记得刚才的谈话，“老北，你突然说起黄家，是什么意思？”
“我想说，关竹前利用陈慢迟接近程投世，想必还是想通过黄家找到赵帝典。”
“嗯，很有可能，然后呢？”
“老千听关竹前说过这件事吗？”
枚千重轻嘿一声，“她是个嘴严的人，三个月以后，你再问我吧。”
关竹前果然没说，陆林北没再问下去，终归这件事已经与他和陈慢迟无关，枚忘真倒是又说几句对关竹前不信任的话。
到达旅店，陆林北先下车，去往枚千重预定的房间检查一遍，他进屋不久，信息司的李晴游也来了，一进屋就笑道：“咱们两个总是做同样的工作。”
“是啊。”陆林北也笑道。
两人嘴里客气着，检查的时候一丝不苟。
十几分钟后，枚千重等人上来，信息司崔家派来的代表也是分管组长，崔筑宁地位不够，充当副手。
谈判有些激烈，但是大体顺利，崔家承认枚利涛更受上层的欢迎，因此做出很大让步，只保住信息监控这一块传统业务，更直接一些的情报获取手段，比如招募内部情报员、收买敌方官员等事宜，都由应急司主导。
谈判接下来的内容是互相吹捧，枚千重让客服送来一瓶好酒，庆祝谈判成功，尤其是向崔筑宁说了许多好话，好像他们已经是患难与共的兄弟。
人人都能看得出来，年轻的枚千重是“兄”，年长的崔筑宁反而是“弟”，他接受得有点勉强，却不得不承认对方曾经救过自己一命。
天黑之前，谈判终告结束，六人一块下楼，轮番握手告别，然后各自上车。
崔家人先走，枚千重推开车门，说：“你们两个先走吧，我自己回城里。”
陆林北有点意外，没有多问，启动车子上路，坐在后面的枚忘真笑道：“你猜老千为什么要留下？”
“猜不出来。”陆林北实话实说。
“咱们的分管组长枚千重，来的路上还在谈论如何说服一名女间谍，结果就在一楼等候崔家人的几分钟里，他跟一名女房客勾搭上了。”
“嗯？”陆林北更意外了。
“佩服他吧？”
“我还以为老千对关竹前动了真心。”
“你也说过，老千会以工作为先。没错，可他的工作不是情报，而是女人。就有一个好处，不用担心老千会被关竹前拉拢过去了。”
“哈哈。”陆林北从来没担心过这件事。
枚千重回到旅店房间里，房门不锁，等待艳遇过来，他在上楼的时候已经发出信息。
他一点也不觉得有愧，反而觉得生活就该如此，“有一个外星女友也不错，不受太多管束。”他小声说，又打开一瓶酒，准备好待会要用到的笑容与情话。
有人推门进来，脚步很轻，枚千重捏着两只酒杯转身，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进来的人是关竹前，她这时本应该在飞船里沉睡。
“你怎么……”枚千重突然间明白自己面临巨大的危险，想用体内芯片救援，结果网络中断，于是他让笑容融化，“真没想到，两星联盟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私人恩怨。”关竹前开口道，双手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关节。
“咱俩有私人恩怨？抱歉，我不该背着你找女人，但这只是游戏而已，一晚上的事情，甚至不会留到明天早晨……”
“袁蜜语。”关竹前说出三个字。
枚千重愣了两秒钟才想起这个名字以及一张已经模糊的脸庞，“她是你的人？”
“嗯。”
“是你的亲人？”
关竹前摇摇头，“她只是我的一名普通手下，我派她执行任务，所以要对她的死负责。”
枚千重觉得有些可笑，“嘿，这是一桩无心的过失，她露出破绽，我不过是做出正常反应而已。”
“没错，咱们都有自己的正常反应，我要证明，袁蜜语的失败是她个人的问题，而不是方式的问题。”
所以她会与他“恋爱”，最后引他入彀的时候，仍然是借助一名女人的引诱。
枚千重用尽全部的勇气与理智，又一次挤出笑容，“总有解决的办法，以我现在的位置，能为你、为大王星……”
枚千重将杯子里的酒用力泼出去。
关竹前射出间谍枪里的子弹。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复仇的火焰
陆林北睡得正熟，被陈慢迟推醒。
“有人敲门。”她说。
果然，敲门声又响几下，十分急促，陆林北下床，找出电击棒，走到门口，问道：“是谁？”
“叶子。”
陆林北松了口气，将电击棒放下，开门道：“几点了？”
“别管几点，立刻跟我去司里。”
陆叶舟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陆林北知道事情有异，点下头，“我穿衣服。”
“发生什么了？”陈慢迟在床上小声问。
陆林北快速穿衣，俯身在陈慢迟脸上轻吻一下，“司里的事情，等我通话。”
“嗯。”陈慢迟抓住陆林北的胳膊，在他脸上也亲一下。
两人坐陆叶舟的车前往应急司。
“怎么回事？”陆林北问。
“我接到命令带你去司里，别的都不知道。”陆叶舟的声音居然有些冷淡。
陆林北再不多问，查一下时间，后半夜两点十三分。
除去警卫，应急司里没有什么人，所有外面能看到的房间灯光都没打开。
陆林北被带到地下室的一间屋子里，他认得这个地方，当初老司长意外去世以及枚忘真逮捕极端分子的时候，他都曾在这里被扣押过。
陆叶舟像看守一样站在门口，陆林北坐下，沉默多时，问道：“老千出事了？”
“我不知道……”
陆林北已经想得很明白，别人出事，他不会受到这样的对待，只有昨天下午一块参加谈判的枚千重才会牵连到他。
“时间就是一切，让我知道得越早，对解决问题越有帮助。”
陆叶舟扫了一眼，这间屋子遭到监控，他不能多说什么，“我去请示一下。”
“向三叔请示。”
陆叶舟露出一丝苦笑，推门出去。
三叔也出事了，陆林北心里咯噔一声，脑子里开始推测：崔家？黄家？名王星？大王星？嫌疑目标能排出十几个。
陆叶舟进来，“雪司长马上就到。”
按照惯例，枚舶雪副司长被称为“雪司长”。
五分钟之后，她来了，带着两名陆林北不太熟悉的调查员。
“昨天下午，你陪枚千重去与崔家人会面？”一进屋，枚舶雪就开始提问，衰老在别人身上留下软弱，对她却只是增加严厉。
“是。”
“详细说下过程，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包括你们闲聊的内容。”
陆林北从自己出家门开始讲述，连枚千重与枚忘真的打赌都没隐瞒。
听他说完之后，枚舶雪神情稍稍缓和，“在旅店，你先上楼检查房间？”
“对，大概两分钟以后，信息司的李晴游上来。”
“你们分开检查？”
“各自检查一遍。”
“上下左右的房间检查过没有？”
“没有进屋检查，用仪器查过，未发现异常。”
“你和枚忘真都没想过要查一查那位女房客？”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没见到那位女房客，而且，对老千来说，这不算新鲜事，之前发生过，我们没有检查，老千也不会允许我们检查。”
枚千重名声在外，枚舶雪当然也有耳闻，没再追问下去，说句“很好”，转身要走。
陆林北起身道：“无论发生什么事，请让我参与调查，我不会让司里失望，我之前的功绩足以证明这一点。”
陆林北必须直接，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再从侧面了解情况。
枚舶雪重新打量陆林北，“你还没有完全摆脱嫌疑。”
“那又怎样？我跑不掉。而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无论有无嫌疑，都没有秘密可以泄露。”
陆叶舟忍不住道：“我相信老北，他绝不可能……”
被副司长扫来一眼，陆叶舟急忙闭嘴。
“事情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你再等一会。”
陆林北等得不久，不到半个小时，陆叶舟开门道：“跟我来吧，老北，你自由了。”
来到走廊里，不等陆林北询问，陆叶舟道：“老千……遇害了。”
虽然早已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陆林北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下沉、下沉再下沉，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陆叶舟也不说话，带着陆林北来到二楼枚千重的公办室里。
枚忘真正坐在屋子里发呆，没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一动不动，即便两人坐在旁边，她也没有反应。
“怎么发生的？”陆林北终于能够开口说话。
枚忘真一惊，抬眼看向两人，很快又垂下目光，仍然没从震惊与呆滞中走出来。
陆叶舟道：“我只知道大概，你和真姐离开之后，老千返回房间，没多久就遭到暗杀，十一点左右，服务员发现房门虚掩，进去之后看到地上的尸体，四枪，都在胸口。”
“那名女房客……”
“她是唯一的线索，正在调查中，应该快有结果了。”
“三叔呢？”这是陆林北最关心的事情。
“我不知道，也联系不上他，现在司里的一切事务由雪司长负责。”
枚忘真又一次抬起头，说话声音呆板空洞，“老千死了，咱们两个是嫌疑人，三叔还能怎样？与当初枚咏歌一样，必须为此负责，他失势了。”
陆叶舟劝道：“枚咏歌第一次闯祸之后，仍有机会东山再起，还当上司长，三叔……”
枚忘真眼里终于显出情绪，那是能够吞噬一切的怒火，“崔家暗杀老千，三叔错信崔家，这么大的失误，是枚咏歌能比得了的？”
陆叶舟无言以对。
枚忘真一旦清醒过来，怒火迅速旺盛，甚至烧向自己，“可我才是最最愚蠢的人，居然没有看破那名女房客的底细，她那么明显地勾引老千……肯定是崔家安排好的！所以他们才会同意合作，才会表现软弱，一切都是诱饵，我居然就这么一口吞了下去。”
“咱们。”陆林北插口道，想起乔教授说过的“一进一退”，“咱们谁都没有生出怀疑。”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不一样，你只是偶尔参与这些事，而我是全程跟随，责任在我，我应该多一点警醒……”
枚舶雪推门进来，“责任归谁以后再说，现在是发起报复的时候。”
陆叶舟吼了一声，枚忘真立刻道：“请让我……”
枚舶雪挥下手，阻止枚忘真说下去。
陆林北没吱声，因为他觉得证据还不够充分，现在也不是报复的最佳时机。
几名区域组长和相关的一些组长陆续进来，谁也不开口，点头而已，他们都是枚千重的手下，以及枚舶雪的亲信。
人已到齐，枚舶雪道：“事情非常清楚，引诱老千的女房客是崔家雇来的，使用假冒芯片登记入住，真实身份已被查出来，在她的账户上有一笔收入，是从崔家的关联公司转过去的。枚英幻，你负责这件事，要口供，不要人。”
“是，我的人正在盯着她，随时可以动手。”枚英幻坚定地回道。
“崔家前去谈判的三个人，都是目标，枚岳轻，李晴游归你。”
枚岳轻嗯了一声，反倒是陆叶舟重重应了声“是”，他现在归属枚岳轻。
“我呢？”枚忘真有点着急。
枚舶雪盯着她看了一会，“崔阳宗，这是一根难啃的骨头，已经躲起来，我们还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崔阳宗是信息司的一位分管组长，昨天谈判时的崔家代表，枚忘真立刻点头，“给我一天时间，我会找到他。”
枚舶雪的目光转向陆林北，“老千很看重你，所以也给你一次机会，崔筑宁，你能拿下吗？”
陆林北完全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立刻应承下来，他有许多理由这样做，可就有一个原因让他显得迟疑。
“你觉得自己不是崔筑宁的对手？”枚舶雪变得严厉起来，“当然不会让你一个人执行任务，会给你安排帮手。”
“三叔在哪？”陆林北知道，这个简单的问题可能会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但他必须问个明白。
“枚利涛去哪，无需向你通报。你是觉得我不够资格指挥你吗？”
陆林北微微低头，躲避枚舶雪咄咄逼人的目光，“我是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简单？哪里简单？”
“老千是两司合作的核心人物之一，崔家没有理由这个时候杀他，如果一定要动手，也不该使用如此直接的手段。”
枚舶雪冷笑道：“老千与崔家结下的仇可不是一件两件，尤其是崔筑宁，恨他入骨，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至于手段，你不能因为我们破案太快，就说对手直接，要不是枚英幻在最短时间内找出那名女房客，事情很可能会变得复杂。”
“至少先取得女房客的口供，证据确凿之后……”
“没有那么多时间。”枚舶雪的神情越发冷峻，“必须是今明两天，可能到明天就会发生变化，那今天就是唯一的时机。你不想参与，没关系，你不姓枚，我能理解。”
陆林北正要开口辩解，枚舶雪已将任务转给自己手下的一名分管组长，然后道：“崔阳宗、崔筑宁他们是奉命行事，崔家必须有大人为此负责，我会处理这件事。你们这几个小组，找到目标的，盯紧，没找到的，尽快。等我命令，不要打草惊蛇，所有行动必须同时进行，明白吗？”
众人纷纷应是。
“出发吧。”枚舶雪命令道。
众人离开，谁也没看陆林北，只有枚舶雪还在盯着他。
陆林北知道自己不能走。
“你现在有秘密可以泄露了。”枚舶雪冷淡地说，停顿片刻，继续道：“老千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沉默似乎是唯一的选择，陆林北却没能忍住，“正因为如此，我希望报仇的时候能明明白白。”
“我不得不怀疑，当初究竟是你拉拢来一名敌方女间谍，还是你被拉拢过去。”
“这件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她不是崔家的人，从来不是。”
“间谍不相信巧合，等我调查清楚，在此这前，你要留在司里。”
陆林北只剩下一个希望，也是一个疑惑：三叔究竟去哪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就算要担负领导之责，也不至于这么快从应急司消失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同一时刻
陆林北开始感到焦灼与愤怒。
他相信陈慢迟没有任何问题，可他猜不透狂暴状态的枚舶雪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已经被仇恨冲昏头脑，轻易不会相信任何人，除非此人姓枚。
陆林北没听说过这位副司长有多欣赏枚千重，两人是很近的亲戚，但也仅此而已。
可枚千重在农场的地位很高，他不仅是同龄人当之无愧的领袖，同时深受农场老人的喜爱，或许这是枚舶雪大张旗鼓的理由之一，她需要立功来稳固自己在司里的地位，甚至冲击司长的身份，可她想不到这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关键是三叔，他去哪了？
陆林北想破头也只找出一条线索：枚舶雪说报仇的最佳时机就是这两天，尤其是今天，明后天应该会发生什么事情，与三叔有关，并且会阻止枚家采取行动。
陆林北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只能自己胡思乱想，越想越累，于是趴在桌小睡一会。
上午十点，陆叶舟代替陆林北前往军情处，对应急司的临时换人，上校裴晓岸有些不满，“这种事应该提前通知一声。”
“今天是特例，司里的任务来得太突然，下不为例。”陆叶舟笑道。
李晴游准时赶到，向陆叶舟点下头，没说什么。
陆叶舟先离开军情处，在路边停车，下车站在附近，琢磨待会用什么借口与李晴游搭讪，他已积累不少经验，要选择最合适的一种。
李晴游将车停在后面，下车走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陆林北告诉你了？”
“嗯。”陆叶舟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他不如枚千重英俊，孩子般纯真的笑容却能让外人，尤其是女人，放下戒心。
“今天还是没什么。”李晴游轻叹一声，“两司已经合作，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军情处却不死不活，你说急不急人？”
“是啊，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呢，有句老话，皇帝不急太监急，咱们都是‘太监’。”
“哈哈。男的是太监，我可不是。今天的报告还是没有任何进展，你说呢？”
“没有。”
“再见。”
“工作没有进展，不如在别的事情上找点进展。李小姐今天有空吗？我知道一家饭店，虽然不大，但是环境不错，饭菜绝佳。”
李晴游笑着打量陆叶舟，“咱们才见过几次面，这是第一次交谈吧？”
陆叶舟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所以这叫‘进展’。”
“太快了。”
“谁让军情处的进展太慢呢？等得人心急。”
李晴游笑着摇头，“今天没空，以后再说吧。”
“好，这算是一点‘进展’吧？”
李晴游笑着离去。
陆叶舟回到车上，觉得很多地方都不太对劲儿，可他不擅于分析，也不愿意想得太多，立刻前往临时指挥所，向上司枚岳轻汇报，至于李晴游，自然有人跟踪。
“李晴游并不紧张，要么是掩饰得太好，要么是真不知情。然后她与老北……好像每次离开军情处以后，都会在路边交谈几句，分享印象与想法，以及如何向本司提交报告。”陆叶舟犹豫了一路，最终还是决定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枚岳轻没有犹豫，立刻使用专线网络将全部情况上报给枚舶雪，然后向陆叶舟下达命令：“做好准备，快要动手了，忘真那边已有进展。”
枚忘真只用三个小时就找到了崔阳宗的下落，信息司的这位分管组长今天没有去司里上班，而是陪情人逛街、购物，看样子要到晚上才会回家。
情人住在旧城区的一幢公寓楼里，对面楼更高一层恰好有间空房，相关记录显示，房主已经几个月没过来。
枚忘真派出一名狙击手进入那间房待命。
崔阳宗肯定会回到情人家里休息一阵，枚忘真向枚舶雪报告，希望在这个时间段里动手。
狙击手是备用计划，枚忘真要亲自动手。
枚舶雪让她等候命令。
枚忘真坐在车里，脑子里仍然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每次她觉得已经到顶的时候，又会向上再蹿升一截，她甚至开始痛恨陆林北，因为他表现得过于冷静。
一定是崔家，她想，间谍不相信巧合，而这是太明显的巧合，刺客显然早就知道这场会面，而且极为了解枚千重的弱点，所以才会每一步都布置得如此精巧。
既然崔家用这种方式宣战，枚家当然要应战，还要发起反击。
不管是否会有星际战争，枚家与崔家先要打一场。
枚忘真脑子里全是这种想法。
枚舶雪掌控一切，尽所有可能封锁枚千重遇害的消息，布置天罗地网，要给予敌人一次重创，枚家人的鲜血，将以十倍偿还。
崔家肯定会反击，那又怎样？枚舶雪从来没怕过任何人，对她来说，枚家人的名声比一切都重要，即使不太喜欢枚千重这个人，也丝毫不影响报仇的热情。
坐在后方指挥全局，不是她的风格，枚舶雪给自己也安排一项任务，可能是最难的任务。
谁都知道，信息司的司长是名政客，虽然姓崔，却极少参与家族事务，真正管事的人是几名副司长，尤其是崔宣文，他是崔筑宁的叔叔与顶头上司，正是枚舶雪所谓的崔家“大人”，也是她给自己定的目标。
时机简直不能更好，就在今天晚上，茹红裳家里将举办一场计划外的聚会，枚舶雪接到了请柬，崔宣文肯定也在受邀之列。
在最不可能的场合动手，枚舶雪相信这是唯一的机会。
刺杀计划全面铺开，进展顺利，唯有一个困难，崔筑宁自从上次在空中遇险之后，行事变得加倍警惕，行踪飘忽不定，而且很难接近。
在枚舶雪看来，崔筑宁是刺杀枚千重的主要策划人，也是报复的最重要目标，绝不能放过。
她迅速调整计划，将小组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继续追踪崔筑宁，不可靠近，另一部分埋伏在茹宅山下，那里有一个拐弯，车辆行驶至此必然减速。
崔宣文遇刺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崔筑宁肯定会第一时间前往茹宅，落入陷阱。
这就是枚舶雪定下的全部计划，没有通知其他副司长，她相信自己有权力掌控全局，有必要保守秘密，自从由外星监狱交换回来之后，她已经冷却多年，但是没有失去燃烧的本能，只需要一点火星……
对陆林北，她视为内部事务，打算以后再处置，至于那名算命女郎，她其实并没有生出怀疑，甚至没有派人真去调查。
翟王星当地时间三百零一年四月七日傍晚七点十一分。
在旧城区一家廉价旅店里，某位从外地来翟京寻找出路的年轻女子，在招出寥寥无几的信息之后，被迫吞下毒药，死在床上。
七点十五分，结束一天工作的信息司女调查员李晴游回家，刚一进入楼门，就看到满脸笑容的陆叶舟。
“你还真是不死心啊，枚家人都是这种风格吗？但是我今天真的没空，很疲惫，所以——抱歉。”
陆叶舟的笑容一点也没减少，“没关系，我只是过来确认一下，万一你改变主意呢？”
李晴游还真有一点犹豫，直到胸前一痛，这才注意到陆叶舟手里似乎握着间谍枪，她惊讶极了，猛然想起，有人提醒过她要小心比自己高一头的男人……
“再见，以后再约。”陆叶舟笑着说，将枪里剩余的两粒子弹全射出去，快速走出楼门，上车离开。
另一名组员负责开车，并且暂时破坏附近的监控。
七点二十四分，信息司分管组长崔阳宗依依不舍地走出情人的家门，已经有点晚了，回家之后他得编造一个理由。
崔阳宗刚刚碰到车门，还没拉开，有个女人快步走来，“是宗组长吗？”
天已经黑了，崔阳宗借助附近路灯的光亮看清此人的容貌，“真组长？好巧啊，你有公务？”
枚忘真耸下肩，“看望朋友。”
两人距离很近了，崔阳宗伸出手，准备寒暄两句告辞，脸上神情突然一僵，人也站立不稳，慢慢坐倒。
间谍枪声音很小，没有引起远处行人的注意，枚忘真笑了几声，一手打开车门，一手将崔阳宗推进去，然后关门离开，通知楼上的狙击手撤退。
到了这个时候，报复的火焰稍稍下降，枚忘真心里生出整天的第一批疑惑：崔家人刺杀枚千重之后，难道没有一点防备？崔阳宗完全不像躲起来的样子，还是说他对此一无所知？
差不多就在枚忘真动手的同一刻，在茹宅的大厅一角，有人看到靠墙坐着的信息司副司长崔宣文，确认他已经死掉之后，发出骇人的尖叫声，正在发表演讲的政客以及听得入神的观众们，经历片刻的迷茫，发出更多的尖叫，四散奔逃。
枚舶雪的全部计划就在这里发生意外。
太多的车辆离开茹宅，与此同时，又有太多的车辆进入茹宅，守在山下拐弯处的几名调查员，即便分辨出崔筑宁的车辆，也没办法执行任务。
枚舶雪不得不取消任务，给她的复仇计划留下一个巨大的遗憾。
这几起刺杀在翟京的上层圈子里引发一连串的地震，对翟京的普通居民却几乎没有影响。
陈慢迟一整天没等来陆林北的通话，心中惴惴不安，没心情关注网上的新闻，晚上八点刚过，她接到红鹊夫人发来的信息，请她去店里坐一会。
陈慢迟留下一张纸条，离家前往算命店，决定再等几个小时，半夜十二点还没有消息的话，她要主动联系陆林北以及枚家人。
连续好几天了，街上行人稀少，客人更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两边的店铺早早关门，红鹊知命也不例外。
陈慢迟有钥匙，推门进去，没有开灯，直接前往内室。
在红鹊夫人的卧室里，她看到却是另一个人，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关竹前露出一丝微笑，“该回家了，慢迟。”
“我有家。”陈慢迟警惕地后退，扭头看去，发现出口已经有人守住。
“咱们的协议还在生效，你并没有替我完成最后一项任务。”
“可是……”
“不要提起那些我被迫做出的承诺。慢迟，你要明白一件事情，像我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接受任何背叛的，那会让我沦为笑柄。”关竹前伸出手，“跟我回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刻字
将近夜里十二点，陆林北终于重获自由。
枚忘真和陆叶舟一块到来，陆叶舟嘿了一声，算是打招呼，再没怎么说话，好像有点害羞，枚忘真神情冷峻，说：“事情已经结束，你可以走了，但是要小心，崔家肯定会发起反攻，他们不知道也不会在乎你是否参与此事。”
“我会小心。”陆林北有一肚子话想说、想问，见到两张冷冰冰的面孔，将话又都咽回去。
来到应急司门口，枚忘真做出缓和的表示，“想去看老千最后一眼吗？”
“嗯，我先告诉家里一声。”陆林北走出几步，与陈慢迟联系，没接通，再次联系，仍没接通，反馈是网络问题，转身问道：“这里网络不通吗？”
枚忘真愣了一下，“没问题。”试着联系陆林北，接通之后中断，“瞧，没有问题。”
“应急司没对陈慢迟做过什么？”
“没有，至少我没听说过，应急司干嘛要针对她？”
陆林北心又是一沉，“抱歉，我得立刻回家……”
枚忘真与陆叶舟互相看了一眼，陆叶舟道：“我开车送你回去。”
枚忘真也道：“咱们一块去，当心崔家设下的陷阱。”
陆林北甚至没有表示感谢，全部心思都在陈慢迟身上。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陆叶舟道：“不用太担心，慢慢姐已经辞职，崔家再疯狂，也不至于找她的麻烦，可能是……芯片出了问题。”
“嗯。”陆林北的心依然在下沉。
陆林北的车还停在楼下，没有动过的痕迹，枚忘真坚持要观察一阵，陆林北却等不了，“我一个人上去，我要是没有回应，你们立刻走。”
“老北……”枚忘真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
“我必须……”陆林北下车，匆匆跑向楼门。
家里一切没变，电击棒也在，已被装进盒子里。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陆林北看完之后，心沉到了底，他坐了一会才能站起身，拿着纸条下楼。
陆林北与枚忘真全神戒备，看到陆林北一个人走过来，稍稍松了口气。
“陈慢迟呢？”枚忘真问。
陆林北将纸条递过去，枚忘真接在手里，小声念道：“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但是我想我还是适合流浪生活。慢。”
“这是什么意思？”枚忘真莫名其妙。
陆叶舟道：“慢慢姐这是离家出走吧，老北，你怎么得罪她了？”
陆林北沉默一会，摇摇头，“这不是她写的纸条。”
“与她字迹不同吗？”
“字迹相同，但我知道这不是她写的纸条，她被绑架了。”
枚忘真与陆叶舟又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因为他们也不确定司里是不是与此有关。
怒火在陆林北心中燃烧，在他即将爆发的时候又降下去，反复三次，他终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向两位朋友发怒，也没有让他们为难，“一块去看老千吧。”
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回陈慢迟，作为第一步，他必须保持冷静，绝不能做出枚舶雪那样的举动。
陆叶舟看一眼枚忘真，开车上路。
十多分钟后，枚忘真说：“这肯定不是应急司做的事情，雪司长若是抓走陈慢迟，就不会同意放你出去。”
陆林北点点头，“你说得对。”
“肯定是崔家，他们正在策划反击，所以抓走陈慢迟，想要利用她……但是既然留下那样一张纸条，说明她还活着。”
“嗯，她还活着。”陆林北却不相信崔家会做出这种事情，他心里的猜测目标是黄家，或者是关竹前留下的调查员，有些事情他还没有想明白。
枚忘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也陷入沉默。
为了保密，枚千重的尸体没有存放在任何一家医院里，而是临时送入枚忘真曾经使用过的网络基地。
基地里面无人看守，大批调查员隐藏在附近的建筑里，如果是崔家人赶来，将会落入陷阱。
枚千重的尸体摆在一张长桌上，身上盖着毯子，由于没有专业人士打理，他还保持着遇难时的模样，头发乱糟糟，面无血色，有些脏。
三人都不说话，站在那里看着昔日好友。
“可以吗？”陆林北做出掀开毯子的动作。
枚忘真点下头。
枚千重的前胸布满血迹，看不出有几个弹孔。
陆林北很快盖回毯子，突然有一种落水的感觉，枚千重死了，陈慢迟失踪，他好像被人从船上狠狠地一脚踹下去，眨眼工夫失去一切，眼看着巨轮远去，他却在一片危机四伏的海域上飘浮，找不到可以游去的方向。
“一定是关竹前。”陆林北说。
“嗯？关竹前不在翟王星，此刻正在飞船上睡觉呢。”枚忘真指出这个事实。
“是她安排这一切，老千、陈慢迟，都是与她相关的人，这绝不是巧合。”
陆叶舟耸下肩，“那就更能说得过去了，崔家受关竹前指使，暗杀老千，抓住慢慢姐，大概是要将她当成诱饵，引咱们上钩。”
陆林北摇摇头，“关竹前是在行使离间计，杀死老千，嫁祸崔家，让两司内斗不已，混乱的翟王星，最符合大王星的利益。陈慢迟……”陆林北咬着牙说下去，“关竹前要将她送给赵帝典。”
枚忘真与陆叶舟都不开口，两人不想反驳现在的陆林北，但也不愿表示认可，因为那意味着承认几个小时以前做过的事情大错特错，正好跳进敌人设置的圈套里。
陆林北突然间又感受到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因为这两人竟然蠢到看不清最为明显的事实，可他仍然忍住，失去仅有的两位朋友，他更没有可能找回陈慢迟。
“陈慢迟被送往大王星，我也必须去那里。”陆林北说。
枚忘真与陆叶舟仍不开口，因为这是他们承诺不了的事情。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一阵杂乱的敲门声打断了三人的沉默。
枚忘真与陆叶舟立刻拔出手枪，陆林北没动，仍在思考陈慢迟现在何处？是否已被送上飞船？多久能到达大王星？途中会不会受到苦头？最后一个想法尤其让他心痛不已。
枚忘真去应门，听清外面的声音，她收起枪，打开大门。
林莫深带领一批警察进来，枚忘真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林莫深轻轻叹了口气，亮出两张纸，“枚忘真、陆叶舟，这里是法院拘捕令，你们两人因涉嫌谋杀，被逮捕了。”
枚忘真笑了一声，神情迅速变得严肃，因为对方显然不是在开玩笑，“你敢抓我？”
林莫深顾不得众人的目光，将枚忘真拽到一边，小声劝说几句，枚忘真终于点头，掏出手枪上交，向陆叶舟道：“警察那里更安全些。”
陆叶舟犹犹豫豫地交出手枪，接受被捕的现实，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
枚忘真指向陆林北，“所有事情他都没参与。”
“老北不在逮捕名单上。”林莫深道。
枚忘真向陆林北道：“别乱来，等我们出来，我保证会帮你找回她。”
陆林北勉强露出笑容，点下头。
“老北，我的车你开走吧，我加入你的信息了。”陆叶舟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有时间，照看一下我的游戏……”
警察带走两名嫌疑人和一具尸体，陆林北开车回家，一进屋就感觉到陈慢迟的气息，心中大喜，可是走遍每间屋子，都没见她的身影。
他坐在椅子上，似乎对面就是陈慢迟在摆弄纸牌，他去厨房喝水，似乎陈慢迟正在当当地切菜，他回到卧室，几乎能感觉到陈慢迟的拥抱……
陆林北再也忍受不住，找出那只气球，吹起来之后系在窗户上。
他不知道这一招还好不好用，也不知道崔筑宁的反应会是什么，可他不能就这样干等下去。
应急司提供不了帮助，他就向敌人求助，哪怕是与恶魔交易，他也愿意，只求找回陈慢迟。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陆林北一点没睡，下楼步行去往算命小店。
店还没有开门，街上几乎没有行人，陆林北等了几分钟，选择直接联系红鹊夫人。
红鹊夫人听上去十分惊讶，“我已经将店铺卖掉了，就是昨天的事情，小慢没告诉你吗？”
“她失踪了，但我会将她找回来。”
“失踪……怎么可能？报警了吗？她是在开玩笑吧？”
“店铺卖给谁了？”
“一家什么公司，我没记住，先给我一大笔钱，我就搬走了，说是下周再办具体手续……究竟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找到慢迟，我会通知你的。”陆林北结束通话，伸手推门，发现店门没锁。
店里一切正常，没有变化。
内室也还是那个样子，陆林北仔细地搜索，在一间卧室的门外，找到一枚发箍，拿起来看了一会，他露出一丝微笑，这是陈慢迟留下来的。
他又继续寻找，就在卧室房门对面的墙上，看到一个歪歪扭扭刻得极浅的倒写字：关。
他脑海中出现一幅画面：陈慢迟站在门口，发现不对，但已无路可逃，她靠在墙上，用一枚发箍匆匆刻写一个字……
陆林北离开小店，步行前往李峰回的家，他没有开车，一是保持清醒，二是不想受到任何可能的监控，三是方便与崔筑宁见面，如果崔筑宁能见到那只气球，并且愿意露面的话。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有人在屋里敲打玻璃，陆林北扭头看去，见到坐在餐馆里的崔筑宁。
崔筑宁的神情无比严肃，两名显然是信息司调查员的男子坐在门口。
“你怎么敢？”崔筑宁咬牙切齿地说。
“我没参与昨晚的事。”
崔筑宁死死地盯着他，半晌才道：“枚千重真死了？”
“嗯，我见到了遗体。”
“他不是我们杀的。确实，我恨他，他救过我一命，只是让我更加恨他，可我是职业调查员，我相信他也是，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杀他。”
“是关竹前杀的他。”
崔筑宁一愣，“不可能，她……”
“她假装离开翟王星，其实人还在这里，这个时候可能刚刚登上太空站。”
崔筑宁仍然不信，“你找我就为说这些？”
“我想知道三叔去哪了。”
“嘿，应急司不知道吗？”
“没人告诉我。”
“真巧，枚利涛也在太空站上，参加一场会议，很快，可能就是今天或者明天，翟王星要向名王星正式宣战。所以你该明白，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惹麻烦！”

第一百二十章 狂风暴雨
李峰回打开门，看到陆林北的模样，将要说的话收回去，侧身让行，“进来吧。”
“我需要你的帮助。”陆林北说。
“嗯，看得出来，你多久没休息了？”
“我不记得了。”
“好吧，想要我做什么？”
“搜索两个人，陈慢迟和关竹前。”
“咦？小慢又失踪了？”
“这回是被人绑架走的。”
“被关竹前？哪几个字？”
“竹子的竹，前后的前。”
李峰回迅速操作微电脑，程序运行需要一段时间，他转动椅子看着陆林北，犹豫半天，说：“那个……这种情况下，我知道我该说点什么，可是你也知道我不擅长这种事，所以……你能不能自己想几句安慰的话，然后算我说的？”
李峰回是认真的，于是陆林北想了一会，露出笑容，“谢谢，我好多了。”
“不用客气，我应该做的。”李峰回转向微电脑，“出结果了，真快啊。嗯，一切都在。”
“都在？”
“你来看，小慢的信息都在，内容比较少，因为她是重新建立的身份，更早以前的信息大多没有恢复。关竹前的信息也在，同样不多，看样子她经常旅游，一多半是飞行、入关和住店的记录。”
“我要看最近几条。”
李峰回调出来，陆林北大失所望，信息显示，关竹前早已登上宇宙飞船，此刻正在飞往经纬号的途中。
至于陈慢迟，除了一些收付款记录，没有别的内容。
“小慢会玩股票啦，比我厉害。”李峰回赞道。
陆林北挤出一个酸涩的笑容，正是受他影响，陈慢迟才会对股票感兴趣。
“关竹前是大王星间谍，陈慢迟曾经短暂地加入她的组织，赵帝典很想要陈慢迟的意识以作平衡。”陆林北尽量说得简洁。
“明白了。”李峰回再次检索，“关竹前带走了赵帝典，再有……三天，会到达经纬号，在那里转乘其它飞船，十天之内到达大王星。”
“赵帝典在那艘飞船上，关竹前不在，她以虚假身份留在了翟王星，实施绑架。”
“聪明的女人。”
“但她现在可能已经登船，带着陈慢迟。”
李峰回重新检索，“由翟王星升空的地空飞船数量众多，每天有几百趟，翟京占大概三分之一，我先试一下人脸识别。”
“关竹前是大王星官方人员，很可能走特殊通道。”
“嗯，明白。”微电脑快速运转，李峰回等得有点不耐烦，“我再搜一下太空站发出的宇宙飞船，一天最多一趟，人却不少，同样需要时间。关竹前若是同时改变容貌与芯片，我就没办法了。”
“多谢。”
“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帮点小忙是应该的。你们年底还会结婚吧？”
“当然，请你一定到场。”
“我这些天一直在考虑给你们的礼物，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
“还有比找出新娘更大的‘礼物’吗？”
李峰回兴奋地搓搓手，“太好了，你解决我一个难题，礼物定了！”
“那我提前谢谢你的礼物。”
“你先在我这里休息一会，不要睡在床上，将被褥拿到地上，我这边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陆林北刚要说自己不困，接到司里的通话，一个不是很熟的声音要求他立刻前往应急司。
“我去单位一趟。”
“去吧去吧，随时保持联系。”李峰回已经完全投入到网络搜索中去，正在思考还有哪些程序可以使用。
陆林北步行一段，然后乘坐地铁前往应急司，从李峰回那里他得到一些安慰，还有信心。
电梯将他送到五楼，接待员看到他，指了指三叔的公办室。
与上次来相比，房间里稍显整洁一些，至少箱子里的东西都已取出来，只是摆放得比较随意。
三叔还像上次一样，站在窗口，似乎又与某个人物在秘密交流。
陆林北站在门口，说：“三叔，我来了。”
“嗯。”三叔缓缓转身，背显得更驼一些，但是身躯依然高大，“有消息说，你在与崔家暗中接洽？”
三叔明白问出来，陆林北心里反而踏实下来，上前两步，“我的确与崔筑宁保持联系，早就上报给老千，上午又见过一面，因为我觉得事有反常。”
“还有呢？”
陆林北愣了一下，“李晴游吗？我们每天上午离开军情处之后，会在路边聊两句，主要是统一报告内容。”
“你上报过？”
“没有。”
“为什么？”
“因为……她还没有显露出任何目的，纯粹只是为了统一说法，如果我注意到什么，也不会告诉她。”
“你觉得她会不会将这件事上报给信息司？”
“我不知道。”
“她上报了，而且当成一件功绩，注明你有值得拉拢的价值。”
“我……无话可说。”
三叔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呆，居然道：“没上报是对的，两司彼此警惕、渗透已经太久，没有秘密可言。”
“我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够重要。”陆林北坚持说实话。
“还因为你觉得上司不会重视你的报告，你写下的文字会遭到忽略，所以你宁愿等事情成形之后，甚至等你将它解决之后，再通知上头。”
陆林北惊讶地抬起头，与三叔对视，因为这就是他的想法，而且是刻意隐藏的想法，连他本人都很少将它提出来。
“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陆林北承认道。
“所以你结交乔教授那些人，而不是借助司里的技术部门。”
“当时我没有别的选择，不过三叔说得没错，因为后来我有选择的时候，还是会找乔教授、李峰回。”
三叔靠在椅背上，沉默多时，开口道：“所以我将你送到军情处，那里的一切都有待开发，适合你的行为方式。”
“军情处……到目前还没有值得开发的东西。”
“我在农场等了多少年头，而你连几天、几周都忍耐不住？”
“是我的错，我太心急。”
“军情处即将步入正轨，裴上校的资历与能力都是上等，在他的手下，你会大有作为。”
陆林北没料到三叔将自己找来居然是要说这些，可他心里已经做出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三叔。”
“嗯。”
“我不去军情处。”
三叔冷冷地看来，似乎即将耗尽最后一点耐心，“你想去哪里？”
“派我去大王星，我知道谁才是杀死老千的真正凶手，我会找出明确证据……”
“你还知道是谁带走你的未婚妻。”三叔拒绝提起枚千重。
“对，我必须将她找回来、带回来。”
一向镇定的三叔罕见地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还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情绪是咱们最大的敌人，瞧瞧一时冲动都带来什么？明知道这是外人的阴谋，枚崔两家还是会继续斗下去，像两群愚蠢的野兽，人类扔来一块肉，就能引得双方争个你死我活。而你，更加愚蠢，居然要去当孤狼。到了大王星，你要做什么？你能做什么？关竹前是大王星军情处高级分析员，准备极为充分，来到翟王星尚且要小心行事，步步为营，忍到最后才出招，你想怎样？去大王星大开杀戒，带着未婚妻，抢一艘飞船，返回翟王星？”
三叔鼓起掌来，“你会成为七大行星的英雄，几百年以后还会有人将你的经历拍成电影，因为这就是一场电影，好看，精彩，但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处经得起推敲！”
三叔一向严厉，正因为如此，他极少发脾气，通常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学生老老实实地丢掉所有淘气的念头。
面对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陆林北有一瞬间被打击得支离破碎，脸色骤变，不安地挪动双脚，两手的十根指头羞愧地到处寻找躲避之处。
可是一想到陈慢迟，一想到她可能遭遇的危险，陆林北挺了过来，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再冷静一些，然后他想，三叔至少承认了是关竹前在“出招”，于是说：“我有一个计划。”
“哦，枚家出了一个天才，能够孤身一人与大王星的军情机构对抗，你的计划一定比我刚才说的还要精彩。”
陆林北忽略三叔的嘲讽，又上前几步，双手按在办公桌上，“我会在经纬号拦截关竹前，证明她的罪行，同时夺回陈慢迟。”
“假如一切如你所料，关竹前昨晚也已出发，你就是现在登船，还是比她晚整整一天，而她十有八九不会在经纬号上停留，你怎么拦截？”
“翟王星真的要向名王星宣战？”陆林北突然问道。
三叔似乎并不觉得突然，只是在犹豫该不该告诉他，“明天早晨，联委会将正式宣布战争状态，理由是名王星干涉本星内政，一直在暗中备战。”
“大王星呢？”
“大王星不会宣战，而是以调停者的身份，帮助翟王星取得优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大王星不可信，但是翟王星别无选择，即便关竹前做出更恶劣的事情，两司也只能忍受。你想证明她有罪，可以，想让她伏法，不可能，至少眼下不可能。”
陆林北暂时不关心这件事，继续问道：“第八行星如何处置？”
“由战争结果来决定。”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经纬号上先开始战争呢？那是一座太空城，各大行星都有自己的代表处，也是星际交通最重要的枢纽之一，谁能占据经纬号，谁就能控制至少一半的交通要道，其中包括前往第八行星的唯一通道。”
“战争的事情，你决定不了，我也决定不了。”
“所以经纬号会有战争？”陆林北露出一丝微笑，因为他猜对了。
“即便有战争，也不是立刻发生，从宣战到开战，可能相隔几个月，你来不及在那里拦截关竹前。”
“派我去经纬号，让我来解决问题，至少让大王星明白，翟王星的情报机构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脆弱，本星的强大，能让双星联盟更稳固一些。三叔，你比我更清楚，忍让只会刺激对手得寸进尺。”
三叔盯着这名学生，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炽烈热情，像是要将他点燃。
陆林北的热情不是装出来的，他的内心已经燃烧，对他来说，现在只剩下一个难题：如何让经纬号，那座人类工业史最为庞大的建筑，在恰当的时间，为他停摆。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织网
李峰回打开门，向陆林北道：“抱歉，什么都没找到，没有关竹前，没有陈慢迟，她们要么是避开了所有监控，要么是改变了容貌与芯片。”
“谢谢。”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再过几个小时，我要出发去经纬号。”
“经纬号？好地方啊，我去过一次，很久以前了，那可真是人类创造的伟大奇迹，毛空山给我发来不少视频……你不想听这些。”
陆林北笑了笑，“你有办法让经纬号停止运行吗？”
“停止运行？”李峰回忍不住伸手在陆林北额上摸了一下，“你真的需要休息了。经纬号，你了解经纬号吗？”
“一座太空站，星际交通的枢纽。”
“七大行星有几十座太空站，可是只有一座，也就是经纬号，有资格称为太空城，因为它真的是一座城市，准确地说是一颗小行星，只不过人类住在内部，而不是表面。长达上百公里，最窄处也有十几公里，汇集人类有史以来最为先进的科技，单说网络吧，为止意外，拥有七套系统，随时无缝切换，只要有一套系统遭到攻击，切换上线的系统就会采取主动防御措施，一套比一套强大。最后一套系统采用最简单的物理手段，切断与外网的连接，如此一来，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你好不容易送进去的程序，全被隔绝在之前的几套系统里，乖乖地等候被删除。”
“这就够了。”
“什么够了？”
“让经纬号切断与外网的连接。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关竹前昨天绑架陈慢迟，假设她们当晚登上宇宙飞船，我今晚出发，正好晚一天，保险起见，我需要经纬号在我到达前两天切断网络，困住所有后续到达的飞船。”
李峰回像看疯子一样盯着陆林北，“第一，我没说过我能攻破前六套系统，而且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做不到，顶多攻破三套，还是理论上，据我所知，确实有人尝试过，只攻破四套。第二，切断网络并不是切断能源，宇宙飞船该来还是来，该走还是走，只是没办法提前通知目的地而已。”
“能源不就是电池吗？既然……”
“没有既然，电池与电池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赵帝典与我交手的时候，我们只是控制一些家用电器，安全标准很低。通常来说，越是大型器械，越是环境恶劣，电池与网络的安全标准越高，经纬号两样都沾，它的庞大我已经说过了，至于环境，呵呵，那里绝对是人类所能靠近的最最恶劣的区域，没办法，全是为了获得能源，它每天要给至少十艘宇宙飞船补充能源，还要将它们‘弹射’出去。谁也没有本事控制经纬号的能源，即便有，也不该使用，那是一座太空城，至少居住着十万人，每时每刻都依赖能源才能生存。”
“我不懂这些。”
“不懂就不要乱说，你只是想想，对吧？”
“嗯，而且我还在继续想。”
“你真是疯了，‘爆点’成员不恋爱、不结婚，果然是有道理的。你继续想吧，我可不参与。”李峰回边摇头边走开。
“如果只是传递一些虚假信息呢？”陆林北又想出一个主意。
李峰回走回来，“这个似乎可行，经纬号拥有七套网络系统，但是只防备病毒入侵，不管信息的真假，你想发送什么信息？”
“宇宙飞船遭到攻击，其它飞船就地停留。”
李峰回连连摇头，“不干，能做到也不干，太损了，全宇宙并不是只有你遇到倒霉事，每艘飞船上都载有大量货物与人员，其中没准有人急着赶往目的地，被耽搁在经纬号上，是要丢命的。”
“只需要三天。”
“不行，还是那句话，我未必能做到，即便能，我也不拿别人的性命冒险。”
“好吧，那就再简单一些，留下一艘飞船？”
“一艘飞船也会直接影响到上千人，间接影响几万、几十万人。”
“那就留下关竹前，给她一道虚假命令，让她暂时停在经纬号上。”
“嗯……这个可以考虑，让我想想，她是间谍……”
“大王星军情处的高级分析员。”
“我要先找出军情处与她的联系方式以及密码，然后入侵并解密，入侵不能留下痕迹，还得拦截军情处后续发送的矛盾信息——难，真难。”
“但是李先生能做到？”
“从翟王星太空站到经纬号需要七天，假设关竹前昨晚出发，那么虚假信息要在四月十四日送到经纬号，保险起见，最好是十三日。”
“按照惯例，军情处的信息不会直接发给关竹前，而是送到经纬号上的大王星代表处，由某人转交。”
“压力好大，但是——”李峰回又开始搓手，“聪明才智往往是压榨出来的，你等我消息吧，咱们先确定通信方式，就用《母星》的密道网络，你带着微电脑了？”
“在车上。”
“你的不好。”李峰回大步走向长桌，快速检查一遍，挑选一台微电脑，进行一些操作，“带上它，除了与我联络，里面的程序都不要碰，以后得还给我。”
微电脑的全息显示器已经关闭，机体十分小巧，成年人一只手就能托住，陆林北用两只手拿着，“我一到经纬号，就与李先生联络。”
“这种事情，成就成，不成也没办法，你到时候别埋怨我。”
“绝不会。”陆林北微笑道，“请代我向乔教授告别。”
“如果他问起你的话——我猜未必。”
陆林北告辞，心里稍稍安稳些，但这远远不够，李峰回只能解决技术问题，即使一切顺利，能否骗过关竹前，仍是未知之数。
他还需要更多的保障。
他开车直接前往崔筑宁的家，这是他们约好的见面方式。
车子停在街角，陆林北发出信息，崔筑宁很快开车赶来，示意陆林北进他的车，在街区周围绕圈。
“这件事没有和解的可能，就算最后证明是关竹前挑拨离间，崔家也不能咽下这口气，我们必须报复，你该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参与，所以不在我们的名单上。”
“我待会就出发，前往经纬号。”陆林北不想争论报复的事情。
“如果你是去调查关竹前，我愿意给你一些支持，记住，是我，与崔家和信息司无关。”
“当然。”
崔筑宁驾车拐弯，“翟王星代表处通信副官罗充燮，他会向你提供必要的帮助。”
“他能拦下关竹前？”
崔筑宁沉默一会，“问题是拦下她做什么？我知道你想找回未婚妻，但是我要请你明白一点，那是你个人的事情，崔家不会参与，其实也不关心。”
陆林北露出微笑，“当然，那是我的私事，我不会因此打扰应急司，更不会麻烦信息司。拦下关竹前，可以通过她让大王星正式宣战，而不是站在一边做调停者。”
“关竹前是个人物，但我不认为她对大王星有那么大的影响。”
“各大行星做出决定时，都要依赖信息，而关竹前是大王星一条关键的信息渠道，她本人没有影响，她提供的信息有。”
“你打算怎么做？”
“随机应变。”
“哈哈，说到底，你是让我相信你本人。好吧，我会让罗充燮试一试，只是试一试，不要指望他能成功，更不要指望信息司公开与关竹前闹翻。即便是现在，信息司的高层仍然愿意相信她。”
“甚至看不到她在信息司安插内线？”
“我们会找出叛徒，枚家呢？”
“三叔肯定会比你们崔家更早挖出叛徒。”
崔筑宁笑了两声，随后叹息道：“我真羡慕枚利涛有一群好学生。崔枚两家在经纬号上会维持和平，但是……”崔筑宁将车停在路边，“关键在于枚利涛，他若是拒绝做出和解的表示，哪怕只是什么都不做，崔枚两家必然全面开战，就算是联委会出面干涉也没用，到时候你也是敌人之一，我们不管你是否参与过刺杀行动。”
“我相信三叔。”陆林北心里明白，崔筑宁之所以同意与他见面，全是因为三叔，“也相信你。”
崔筑宁短促地笑了一声，打开另一侧的车门。
陆林北回到车里，该带的东西都在，直接去往地空飞船基地，路上联系上校裴晓岸。
“很遗憾你不能来军情处。”裴晓岸只字不提枚崔两家的仇杀。
“如果可能的话，我仍然希望为军情处做事。”
“我听说你要离开翟王星。”
“对，前往经纬号，七大行星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所有政府和大公司都在那里设立代表处，汇集各方消息，最适合收集情报。”
网络那头的裴晓岸等了很久，说：“军情处的确要在经纬号上安排一位情报专员，原来的你合适，现在的你，未必。”
“军情处不必现在就做决定，可以看我在经纬号上的表现。”
“嗯，我会将你列入人选之一。”裴晓岸听上去不是特别认真，“再见。”
“稍等。”
“你还想要什么？”
“不是‘要’，而是‘给予’。”陆林北停车，走到外面，“这条线路可信吗？”
“没人敢监听我的通话，即便有，我也会发现。”
“好。名王星的王晨昏，不久前离开翟王星，再过几天，就会到达经纬号。”
“王晨昏？那个王晨昏？”
“对。”
“不可能，他绝不会……你从哪知道的消息？”
“具体我不能说，但我能够保证百分之百准确。”
“他来翟王星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赵帝典，那是他的‘玩具’，不会轻易拱手让人。”
裴晓岸又沉默好一会，“你出发吧，到了经纬号，去翟王星代表处，会有人与你联系。”
“王晨昏目的明确，如果翟王星能提前将赵帝典……”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裴晓岸不想听一名调查员的计划。
“再见。”陆林北适可而止，他就像一只蜘蛛，这里扯一条线，那里吐一根丝，希望能织成一张网，困住即将飞来的猎物，可他知道，猎物太过庞大，而自己的网却太过弱小，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一切可能让网更密集一些。
三个小时以后，陆林北坐上地空飞船，扣上安全带，回忆三叔对他说过的话。
“我得到消息，名王星仍然想要夺回赵帝典，经纬号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也是你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组长
太空站的等候区与一般的候车室、候机厅相差不多，只是规模更大一些，也有窗户，显示蓝天白云，甚至有缕缕微风吹过，一切都在模仿行星表面的场景，以免有人对幽闭在高空中感到不适。
陆林北办理行李托运，然后前往指定区域等候登船，体内芯片提醒他，大概要等一个小时左右。
为了阻止胡思乱想，陆林北仔细观察周围的乘客，有点意外地发现，星际旅行吸引许多普通人，有情侣，有一家人，孩子们像在任何地方一样，到处乱跑，缠着父母追问：“咱们到天上了吗？咱们真在天上吗？从哪能看到地面？”
大人少有欢声笑语，彼此交头接耳。
“为什么要打仗呢？隔着这么远，各过各的不是挺好吗？”坐在陆林北身边的一名男子说道，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转向另一边的乘客。
联委会还没有正式宣战，许多人就已得知消息，甚至准备好逃难。
陆林北感到好笑，翟王星与名王星即便开战，一时半会也打不到各自的星球上去，更可能的场景是争夺太空站和星际交通线，这些“逃难者”正好进入最危险的地方。
他用体内芯片查找相关新闻，果然关于战争的传闻正在纷纷冒出来，反驳的声音全被淹没，无数人呼吁黄同科出来讲话，希望他能主持全局。
有新闻注意到准备逃难的富人，毫不客气地称他们是“叛徒”，一篇新闻列出船票的目的地，指出大多数富人的目的地是赵王星，那里是旅游胜地，远离战争的阴影。
等候区的大屏幕正在播放实时新闻，到处都有游行，翟京市的游行队伍已经突破中心大道，正向全市蔓延，其它城市也有许多人走上街头，手举大量标语，其中夹杂着黄同科的大头像。
作为翟王星最重要的政治人物之一，黄同科成名已久，可这一次，他的名望又上升一大截，已成一枝独秀之势，崛起之快让许多人感到意外。
陆林北也意外，因为他明明听说黄家不想挑起战争，只想利用战争口号安抚人心，同时操纵一下股市，为自家捞取利益，突然间，黄家似乎成为坚定不移的好战派。
究竟是黄家的帆借助大众的风势，还是游行的狂风裹胁黄家的帆，陆林北也分不清，放在从前，他会探究下去，现在却没有多少兴趣。
他结束上网，呆呆地看着大屏幕，渐渐地视而不见，总觉得游行的人群中似乎有陈慢迟的身影。
被人连拍两下，陆林北才反应过来，然后惊讶地看到陆叶舟笑嘻嘻地站在面前。
“不过是游行画面而已，看这么入迷？”
“你怎么来了？”
“唉，一言难尽，去餐厅坐会吧，真姐也来了。”
陆林北更加意外，“三叔派你们来的？”
“是也不是。”陆叶舟给出一个古怪的答案。
餐厅里坐着不少顾客，枚忘真守住角落里的一张小桌，举起手臂向两人招手。
食物已经送上桌，普通的便捷餐，价格却要贵出十几倍，陆叶舟叹息道：“难道价格与高度成正比吗？这里比外交大厦顶层餐厅的食物还要贵。”
“吃你的吧。”枚忘真道。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陆林北又问道，这回是对枚忘真。
“我们被放逐了。”
“放逐？”
“对，警方说证据不足，将我们释放，还没回到应急司，三叔就发来命令，让我们登船去赵王星，连船票都替我们买好了。”枚忘真看着眼前的食物，无心下咽。
陆叶舟吃了一会，放下叉子说：“马上就要开战，正是立功升职的最佳时机，我们却被派去赵王星，一个与战争无关的星球，这不就是放逐吗？”
“很多人抢着去赵王星呢。”陆林北看一眼周围的顾客。
“那不一样，他们啥都有，所以害怕失去，咱们基本上啥都没有，所以要争取。”陆叶舟握一下拳头，随后叹息一声，继续吃饭。
“其他人呢？”陆林北又问。
“没人告诉我们，想必都差不多吧。”枚忘真意兴阑珊。
三人默默地吃了一会饭，陆叶舟道：“雪司长怎么搞的？以为她能扛住压力，结果连自己都保不住，连累这么多人。还是老北聪明，躲过一场是非。”
枚忘真严厉地说：“这是为老千报仇。”
“我明白，我……”陆叶舟又一次放下叉子，吃不下去了，“老千走的真不是时候，好像……没了主心骨，雪司长看来靠不住，三叔，唉，三叔究竟在想什么？”
“想保住咱们的性命。”枚忘真冷冷地说，随后看向陆林北，“你仍然坚持原来的看法？”
“嗯。”
“所以你要去大王星找她？”
陆林北不太明白三叔将这两人“放逐”的确切用意，但是既然遇上，他相信必有原因，“我要在经纬号拦截她。”
陆叶舟显出几分扭捏，像是听到一句疯话，但又不好意思指出来，小声道：“可是她已经出发很久，你撵不上。”
陆林北露出一丝微笑，“到经纬号再说。”
枚忘真仍然盯着陆林北，“你有几分把握？”
“无关‘把握’，这是事实。”陆林北不想争论，低头继续吃饭，直到将盘子里的食物全都吃光，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我可以在经纬号停留几天，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枚忘真提出建议。
陆林北抬起头。
陆叶舟也道：“对，咱们还是一个小组，真姐当组长，怎么也要查个清楚，反正我们也不急着去赵王星那个鬼地方。”
或许这就是三叔的用意？陆林北想了一会，伸出手，与枚忘真、陆叶舟分别握手，“我需要帮助，非常需要。”
外面突然发生骚动，很快波及到餐厅里，许多顾客停止进食，站起身向外眺望，小声交换一个名字：“茹红裳，真是她，快瞧……”
陆林北等人也向外面望去，只看见一长排队伍，分不清谁是保镖谁是乘客，更看不见中间被簇拥的人，但是外面的呼声不断传来，有叫她全名的，有叫她“茹小姐”、“红裳姑娘”的，还有人喊出她的代表性角色。
“她要去哪？战争又影响不到她。”陆叶舟诧异地说，没忍住好奇，起身道：“我去看看。”
枚忘真不关心外面的事情，用叉子轻轻搅拌面前的食物，但是一口也不吃，忽然问道：“你就没有一丁点的证据？还是说你不想告诉我们？”
陆林北犹豫一会，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发箍，托在手心里给枚忘真看。
“这是陈慢迟的？”
“嗯，我在算命店里找到的，她在墙上用它刻了一个字，关。”
枚忘真睁大双眼，像是有点不信，很快神情恢复正常，面对陆林北提出的这点证据，换成三叔等人，肯定会觉得远远不够，枚忘真却觉得足矣。
“所以枚家犯下一个极其愚蠢的错误，平白损失老千的性命，还被凶手玩弄于股掌之间。”
“关竹前布局已久，为了掩饰，甚至假装离开翟王星，的确很难看穿。”
“你看穿了，如果三叔主持局面，他也能。”枚忘真微微一笑，“你才是三叔最好的学生，总能看得更高、更多一些，而不是紧盯着家族的这点事情。”
“我现在盯着的事情比家族还小。”
枚忘真稍稍向前探身，“会找回陈慢迟的，我保证。”
“谢谢。”
陆叶舟回来了，大概是与拥挤的人群搏斗一番，有些气喘，“她正接受采访，说自己是和平主义者，愿意担任亲善大使，亲往名王星，化解两星之间的矛盾，阻止战争发生。你们相信她吗？”
枚忘真无所谓地说：“她是演员，说什么都行。”
陆林北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猜测，茹红裳肯定是因为在投资方面损失惨重，为了“躲债”而逃离翟王星。
大厅上空传来提示登船的柔和声音，陆林北的体内芯片也接收到提醒，于是道：“我该登船了，你们呢？”
“我们是下一批。”陆叶舟回道。
“经纬号上再见。”
“等一下。”枚忘真站起身，陆叶舟跟着起立，“咱们三个算是一个小组了，对吧？”
“嗯。”陆林北点头。
“当然，咱们从前就是一个小组，配合得多好，真姐……”
枚忘真打断陆叶舟，“我推举老北做组长，愿意听他指挥，你的意见呢？”
陆林北一愣，但是没有开口推辞。
陆叶舟更是意外，只愣一小会，马上笑道：“支持，老北当之无愧，我该叫北组长还是林组长？”
陆林北再次与两人分别握手，告辞离去，找到登船的队伍。
餐厅里，陆叶舟小声问：“真姐，真让老北当组长吗？”
“你不同意？”
“当然同意，老北的本事我从小就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没有司里的命令，也没有三叔的指示，咱们能私下决定谁是组长吗？毕竟你的职位更高啊。”
枚忘真微笑道：“可是司里和三叔也没禁止咱们做什么啊，只给两张船票，又正好遇见老北，我认为咱们可以自行其是，包括选举组长。”
“也对。”
“你好像不太情愿。”
陆叶舟笑的同时也皱起眉头，“老北肯定是好组长，让我说实话，可能比老千更合格，但是我能确定老千会带着咱们步步高升，对老北，我不那么确定。”
枚忘真摇摇头，不屑于讨论这种问题。
陆林北排队进入宇宙飞船的乘客区，没发现与众不同的地方，直到进入睡眠舱。
舱室很小，干净到有些晃眼，一想到要在这里沉睡数日，他心里升出一丝恐慌，几秒钟内幻想出十几种谋杀场面，但是身体仍受他控制，按照显示屏里工作人员的指示，脱下外衣，换上专用防护服，躺入睡眠舱。
“祝你有个好梦。”工作人员照例说道，声音像梦境一样柔和，像机器一般无情。
“我会的。”陆林北道，闭眼前的一瞬间，想起三叔的另一段嘱咐。
“记住我的话，如果只想救人，那你要准备好单打独斗；如果能带来和平或者赢得战争，会有许多人帮你。”
陆林北很快睡着，满心希望能在梦里见到想念的人。
第二卷 回家的人类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三零七四号货柜
经纬号的管理者们最引以为傲的事情不是“庞大”与“技术”，而是“历史”。
“科学的梦想之地，人类的太空原点。”在出港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座小小的展厅，用图像和视频讲述经纬号的历史，其中一张图片的底部，写着这样两行字。
经纬号一度曾想命名为“原点号”，遭到大量反对之后，选定现在的名字。
很少有人走进这座展厅，乘客总是匆匆走过，奔向预定的目的地，通常是另一艘飞船，工作人员看上去要悠闲一些，但他们对这里太过熟悉，早已没有探索的兴趣。
今天有些特别，两名年轻人站在展厅里，看得津津有味。
“你知道吗？这座太空城是三百五十多年前由地球人建造的，那么古老的人类，居然能有这种技术。”短发男子显得更年轻一些，也更热情，哪怕只是一盘有点新意的便捷餐，他也会由衷地给出赞美。
他的同伴头发比较长，垂到肩膀，目光总是习惯往上看，像是在真诚地祈祷，又像是在准备对愚蠢的人或事翻白眼，“要不是地球人建造这些太空站，怎么会有七大行星？咱们都是地球人的后代。”
“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呢？”
就差一点，长发男子就能翻出一个完美的白眼，“要论太空技术，地球人类在某些方面比现在的人类还要先进一些，至少那时候的星际交通更加广泛，远远不止七大行星。”
“真是厉害，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去地球看看。”
长发男子终于翻出准备已久的白眼，“地球在核战争中毁灭了，一个人也没剩下。”
“真可惜，我还说可以向他们学习一些新技术呢。快看，这段说经纬号曾经毁灭过，一百五十年前系统出错，自己飞向恒星——这个大家伙可不太聪明。”
“那是，肯定不如你聪明。”
“我也就是一般，但是肯定不会飞向恒星，恒星就是一个大火球，对吧？”
“差不多。”
“哦，经纬号没有完全毁灭，留下大部分结构，七大行星花费将近三十年时间才将它修好，可以重新投入使用，花费很多，因此节省的费用更多，你来瞧瞧，这有多少个零？”
“反正很多就是了，数它干嘛？”
“你说得对，我发现你总能说到点子上，佩服。”
“你那个亲戚什么时候来？”长发男子强忍不耐烦问道。
“快了吧，他挺靠谱的。”
“跟你一样靠谱？”
“差不多吧。”
长发男子扭过头，无声地发出叹息。
“经纬号配有武器！”短发男子露出难以置信的夸张神情，“而且是强大的行星级武器！”
“那是一套网络防御系统。”长发男子纠正道，“足以防御行星级别的网络攻击，至于武器，它能‘弹射’宇宙飞船，还需要什么武器？”
短发男子若有所悟，很快又露出困惑的神情，“什么是网络攻击？我在网上经常跟别人吵架，算是网络攻击吗？”
“算。”长发男子无可奈何地说。
“那经纬号的确应该加强防御，在网上挨骂的滋味可不好受。真希望我也能有这样一套系统，让我在网上横行。”
“你在经纬号上待多久了？”
“多久？我在经纬号上出生，从来没离开过。”
“哦，那你对这里肯定非常熟悉。”
“当然，要不然怎么能带你来这里呢。”短发男子左右看看，毫无必要地凑近些，小声道：“待会要去的地方属于绝密，就是经纬号的居民，也没有几个人去过。我那个亲戚，直说了吧，是我堂兄，在这里管事，权力很大，不是他出面帮忙，谁也别想进去。”
长发男子微笑道：“要不然怎么求到你呢。”
“别说求，咱们这是交易，那款游戏……”
“五套完整的设备，从软件到硬件，一应俱全。”
短发男人不自觉地舔下嘴唇，“怎么会有如此好玩的游戏？一切都跟真的一样，然后又能让你为所欲为，比外面的世界好一百倍！”
“咱们都知道现实生活有多难。”
“像我，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做两天歇三天，听上去挺舒服，可是没钱啊，有时候愁得我都想跳河，经纬号上没有河，只有淹不死人的水池。还好遇见你，否则的话，我一辈子也买不起那样的游戏设备。咱们要不要正式介绍一下，我叫……”
“不要，咱们还是保持神秘比较好。”
短发男子眨下眼睛，“明白……我那个亲戚来了，瞧，就是穿蓝衣服的那个。”
一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矮个男子大步走来，目光扫来扫去，很警觉的样子，一进展厅就向短发男子道：“你又给我找麻烦。”
“不是麻烦，是好处，他说……”
“你就是我堂弟在网上认识的那个人？”蓝衣人不客气地问。
“对。”
蓝衣人打量长发男子，脸上毫无必要地露出挑衅神情，好像在用这种方式衡量对方的斤两，“你不打算说出自己的姓名吗？”
“这是一次性的交易，之前咱们互不认识，之后也还是互不认识。”
“你一走了之，知道我要承担多大责任吗？”
“知道，所以我会给予丰厚的回报。”
“五套游戏设备。”蓝衣人做出啐痰的动作，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发出呸的一声，“还得卖掉换钱，为什么不能直接给钱？”
短发男人插口道：“别呀，这可不是一般的游戏，是能让你上瘾的游戏，真的上瘾……”
“闭嘴，我知道那是什么游戏，可我还是想要钱。”
长发男子露出微笑，“不是不能给钱，可是转账很容易被查出来，洗钱很麻烦，而这五套设备，能给你带来大钱，合法、干净，没有后患。像这么好的游戏，只是自己和朋友玩就太浪费了，完全可以开一间游戏室，向玩家收费。”
“才五套设备，能赚多少钱？”
“这是开始，赚到钱可以购进更多设备，扩大规模。”
“这么赚钱的生意，别人怎么不做？”
“很多人在做，遍布七大行星，只是你没听说而已，这是一个新兴行业。”
蓝衣人还在犹豫，短发男子小声劝道：“我玩过这款游戏，绝对是能让人爱到死的那种，比你拿来的那些小药丸，要爽上一百倍。”
堂弟说话向来夸张，可神情是不会撒谎的，只是谈论那款游戏，他就已经兴奋得两眼放光，额头渗出油珠来。
“好吧，但是我不能带你进去。”蓝衣人终于妥协。
“说好的……”短发男子有点着急。
蓝衣人推开堂弟，对长发男子道：“他怎么说的我不管，跟我进舱，那是不可能的，好几道关卡呢，光是人脸识别你就通过不了。”
“你不是管事吗？就不能……”
蓝衣人又一次推开堂弟，“闭嘴吧你，我管的是清洁机器，就算是船港的老大，也不能让人随便进入飞船。”
“好吧，我不强求，但是至少有一件事你能做，带一件东西进去，再带出来。”
“别是危险物品，或者太大都不行。”
长发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圆盘，拳头大小，厚度三厘米左右，“就是这个东西。”
“不是爆炸物或者毒气什么的吧？”
“它们能通过关卡吗？”
“不能。”
“这不就得了，放心，我不会让你冒险，这对我能有什么好处？”
“带进去再带出来就行了？”
“对，但是必须去一个地方，大王星移山号飞船货运区第十一舱第三零七四号货柜。”
蓝衣人马上摇头，“做不到，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位置，第十一舱是特保区域，我只能打扫走廊，根本进不了任何一个货柜。”
“不用进去，经过货柜的时候，将它放在门上，然后你继续打扫，回头将它带出来，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但是你别想骗我，完成任务五分钟之后，它会有规律地闪绿光，不闪的话，就是你没送到正确的位置上。”
“心眼真多。”蓝衣人一把夺过圆盘，“别总站在这里，太扎眼，去逛逛，一个小时以后回来，别早也别晚。”
蓝衣人大步走开，短发男子在身后道：“晚上一块喝酒去啊。”然后向长发男子笑道：“他就是这么爽快，你瞧他的步子都跟别人不一样。”
“看出来了，你一定很崇拜他吧？”
“嘿，也就是那么回事，他不过比我多一份工作，赚钱没多少，全用来买药丸了，还经常向我借钱呢。”
两人一块出去闲逛，在船港的许多地方留下身影。
有一次，长发男子止步，凭栏俯视，看着几伙人匆匆走向船港管理区。
“你认识这些人？”短发男子对什么都好奇。
“算不上认识，但是知道他们的来历，从前往后，分别是大王星、名王星、翟王星三家代表处的官员。”
“官员有什么好看的？晚上跟我们一块喝酒去吧，我知道几个地方，差不多跟游戏里一样有趣，就是花钱比较多，我看你像是有钱的样子。”
“我没时间，以后再说吧。”
“随时可以找我，城里好玩的地方，没有我不知道的。”
“一定。”
短发男子唠叨不停，长发男子耐心倾听，实在忍受不了的时候，就扭过头翻个白眼。
一个小时终于过去，两人又回到展厅里，蓝衣人没有准时回来，短发男子不当回事，继续感慨经纬号的神奇。
长发男子稍显紧张，不停地四处观察，直到看见蓝衣人独自走来，才松口气。
“东西呢？”
“在呢，但是比我预料得要麻烦，差一点就被抓到，我受到不少惊吓，需要补偿。”
“怎么补偿？”
“再加五套设备，我不想慢慢积累，十台机器才能开游戏室，五台太寒酸。”
短发男子这时完全站在堂兄一边，不住地点头，眼睛又在放光。
“已经说好的。”
“没办法，事情就是……”
长发男子不想再废话，抬手在蓝衣人脖子后面按了一下，像是在扇巴掌，蓝衣人没叫，而是呆立在那里。
短发男子凑过去查看，脖子后面也被按一下，他也呆住了。
长发男子从蓝衣人的一只口袋里找出圆盘，看到一个小绿点在闪烁，十分满意，转身离去，步伐比蓝衣人还要大。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太空城
陆林北没做任何梦，好像闭眼不久就要睁眼，甚至生出一股想要赖在床上的愉悦感。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了减轻太空睡眠带来的大脑错觉，乘客在苏醒之前会被注射药物，直接制造愉悦的感觉。
药效只能维持几分钟，这就够了，大部分人会在这段时间内恢复正常。
陆林北换上自己的衣物，愉悦感迅速消退，他感到一阵恐慌。
经历数日的深度睡眠，思路已经中断，突然间，他对自己的所有计划都生出怀疑，觉得哪一项都不会成功，担心他走出飞船之后迎来的只会是虚无：关竹前没有被拦下，陈慢迟已被带往大王星……
扶着墙壁站立几分钟，中断的思路重新连接，陆林北挺起胸膛，暗暗对自己说：哪怕是大王星，该去也得去。
飞船的乘客区分为若干舱，各有独立通道，陆林北与枚忘真、陆叶舟不在同一座舱内，要在出港大厅汇合。
陆林北先去领取行李，发现大批乘客滞留，有的已经拿到箱包，有的还是空手，都在仰头观看四周的大屏幕。
屏幕虽多，画面也不相同，说的却都是同一件事：
第八行星发来信息，被遗忘的人类向七大行星问好！
陆林北与大家一样吃惊，没去领行李，站在原地观看，好一会才弄明白大致情况。
就在昨天，首批出发的专家们到达第八行星外轨道，向星球表面派出小型地空飞船，进入大气层不久接到奇怪的讯号，刚一落地就受到热情的接待——被认为无主的行星上，竟然生活着一群人类。
视频里，一大群装扮古怪的男女正用更加古怪的语音向到访者致意，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他们的神情明确无误地显露出喜悦与欢迎。
在场的专家难抑心中的激动，录了几段视频，在七大行星的网络上反复播放。
“这是奇迹！这是三百年来人类最伟大的奇迹！七大行星并不孤单，我们还有一群远亲生活在另一颗星球上……”其中一名专家在镜头前流出泪水。
陆林北更关心细节问题，于是用体内芯片上网查询。
据第八行星的居民自称，他们是一小群科学家的后代，人口一直不多，从未超过五万人，许多暂时用不上的科学技术遭到遗忘，其中就包括远程通讯。
至于第八行星向宇宙中发出的信号，他们一无无知。
专家组推测，星球上人口过于稀少，大量光业农场无人看守，仍处于自动运行状态，于是在条件成熟的时候，向外发出信号。
无论怎样，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人类行星迎来一名新成员，第八行星的居民也终于找到“家人”，得以摆脱人种灭绝的危机。
很少有人讨论第八行星的归属，一个悬而未决、正在引发战争的难题，似乎已经迎刃而解：既然新行星有主人，自然不需要星联再做安排。
第八行星的人类语言独自进化，与通用语差别较大，但是没到隔绝的地步，尤其是文字，仍然能够彼此辨识。
陆林北很快注意到，第八行星的居民自称“甲子星”，他不能不立刻联想到“癸亥”，一个是开始，一个是结束，这绝对不是巧合。
但他除了耸下肩膀，什么也做不了。
刚耸完肩膀，他就被人拍了一下，陆叶舟和枚忘真也出来了。
“北组长，你最近好像经常走神啊。”陆叶舟笑道。
“叫我老北。”
“好吧，老北的确更顺嘴些。大家都在看什么？”
“第八行星上原来有一群人类。”
“什么？”陆叶舟大惊，也进入发呆状态，用体内芯片上网。
枚忘真摇摇头，“叶子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星际事务了？”
陆叶舟不吱声，陆林北与枚忘真去取行李，连陆叶舟的一块拿过来。
陆叶舟已经结束上网，正在那里唉声叹气。
“你究竟怎么回事？”枚忘真问道。
陆叶舟哭丧着脸说：“有一家公司，与许多孤儿继承人签订协议，向他们提供资助，以换取第八行星的一部分期权，然后公司再向公众筹集资金，推动星联尽快确认继承权。我认筹一笔，以为能发大财，可第八行星原来有主儿，这……这不就全泡汤了吗？”
枚忘真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你好歹在应急司工作，难道从来没听到过传言，那些邵氏孤儿根本得不到继承权？”
“听到了，可是我想……那家公司说得特别有道理，说行星的所有权肯定归各大行星政府，但是孤儿的权益不可能被一笔勾销，他们筹集资金就是为了游说星联，给予孤儿们必要的补偿……”
枚忘真摇摇头，笑道：“我只能说两个字——活该。”
陆叶舟头一垂，承认自己活该，接过箱包，有气无力地跟着往外走。
枚忘真向陆林北道：“去哪？”
“翟王星代表处。”
“正好，我叔叔在那做接待官，枚青朔，对他有印象吗？”
陆林北摇摇头，农场虽然不大，也很难做到认识所有人。
“他很早就外派工作，去过好几个星球，前年转到经纬号。他应该还记得我，至少我记得他。”
经纬号是一座巨大的太空城，大体呈椭圆形，分为三层，下层是船港区，中层是居住区，上层是事务区。
无数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直入云霄，高楼同时也是支柱，云霄却是假象，同样是为缓解人类的紧张与焦虑。
整座城里没有私家车辆，全是各种类型的公共交通系统，大的能载五六十人，小的能容纳最多四人，几乎全都没有顶，像是浏览观光车。
只有执法者有资格驾驶小型车，通常是两轮的摩托，四轮车少之又少。
城市的井井有条，总是会给初到者带来新鲜感，明知头顶的蓝天白云是假的，还是会被那些“摩天”大楼所震撼。
船港提供向导机器人，从外观来说，它们更像是会行走的垃圾箱，有圆形、方形，适合装入不同的箱包，底部装有可变形滚轮，足以应对复杂的地面情况，还能提供语音与文字服务，提供一切必要的信息，即便是经常来经纬号的人，也会需要它们。
机器人价格低廉，无需归还，服务结束之后，它们会自行归位。
陆林北等人的箱包不多，共用一台方形机器人，让它带路，频繁地更换线路、乘坐电梯，前往太空城最上层，各大行星的代表处都在那里。
太空城的交通系统本身就是一台巨大无比的机器人，自动运行，“行人”在这里名不副实，因为需要迈步走路的机会很少。
陆叶舟逐渐从投资亏损的沮丧中回过神来，“收益与风险总是成正比，想发大财就得冒险，失败了从头再来，没什么大不了，我这么年轻，还怕以后没有机会？”
“这才像话。”枚忘真表示赞许。
陆叶舟看着“向导”的屏幕，大声问：“告诉我，经纬号上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
机器人用金属声回道：“先生是问各行业的利润值还是利润率？”
“算了，连你都知道的赚钱生意，肯定没什么机会了。”
“机会是有的，先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每个人都有机会，但是许多人却认不出它们；如果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闭嘴。”陆叶舟向另外两人道：“垃圾箱居然会讲大道理，是谁给它们设置的程序？”
“我的程序由十二家公司提供，分别是……”
“闭嘴闭嘴，没有命令，不许你再开口。”
机器人不再发出声音，但是屏幕上闪过一行字：严格来说，我没有嘴，所以不能闭嘴，但我已经明白先生的意思。
陆林北和枚忘真笑出声来，陆叶舟无奈地道：“以后你们再也不说我多嘴了吧？”
经纬号的公共交通系统效率极高，不到一个小时，三人赶到翟王星代表处。
在上层，摩天大楼数量较少，翟王星代表处位于一幢十层的楼房内，警卫众多，检查三人的芯片信息之后，允许他们进入。
陆叶舟向机器人道：“回你的库房里去吧，记下我的评价：服务还算可以，但是长得丑，话还多。”
“语言是心灵的映射。祝这位美丽的女士和两位英俊的先生诸事顺利、心情愉快。”
机器人离开，陆叶舟进入楼内才反应过来，“它刚才是不是在讽刺我话丑心也丑？”
“你不是已经想开了吗？干嘛跟一台机器计较？”枚忘真道。
“我不计较。等下次见到它——它们全长一个模样！”
三人在一楼大堂等了一会，很快有人从电梯里快步迎来，张开双臂，向枚忘真笑道：“农场最美丽的鲜花，枚家最聪明的头脑，我最喜爱的侄女，终于又看到你啦！”
这就是代表处接待官枚青朔了，四十几岁年纪，身姿挺拔，长着枚家遗传的英俊容貌。
两人拥抱、寒暄，陆叶舟极小声地向陆林北说：“原来这里的人和机器说话一个样。”
枚忘真介绍两陆，枚青朔微笑着点下头，没有特别的表示，随即带三人上楼，与侄女聊个没完，询问所有亲戚的现状，其中包括枚千重。
“太遗憾了，听到消息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农场年轻一代当中，再也找不出枚千重这样的人物，他无可替代。”
“翟王星和应急司那边有什么消息？我们这几天完全与世隔绝。”枚忘真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正式宣战了，互相驱逐外交官和飞船，但是并没有打起来，倒是在这里，警卫增加不少，谁让名王星代表处就在附近呢？没准哪天出去吃饭的时候，双方会在饭店里先开战。哈哈。”
“经纬号上有什么新闻？”陆林北极想知道赵帝典、关竹前的情况。
“没有。”枚青朔冷淡地回道。
陆林北没再询问。
到了客房，陆叶舟收拾东西，枚忘真在另一间房里继续与叔叔聊天，陆林北出门问路，找到楼下的通信办公室。
通信副官罗充燮显然已经得到崔筑宁的命令，让陆林北进来，一见面就说：“没有别的消息，只有一件事，大王星飞船上前几天丢了点东西，他们怀疑名王星的人，闹得很僵。”
虽然只得到一个模糊的消息，陆林北的心里还是豁然开朗。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太空城的昼夜
邮箱里有毛空山的一封信，他就在第八行星上，与其他专家一样兴奋，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
“不到五万人的小型社会，仍处于家族发展的初期阶段，这简直就是时间穿越，过去的历史直接出现在眼前，对我的研究帮助极大。我要留下，我不会再走了，我要在这里度过一生，我只担心自己剩余的时间不够用，没等我完成研究，小型社会就已变成大型社会。”
陆林北回了一封信，简单说下目前的情况，然后请毛空山在第八行星关注“癸亥”这个称呼。
陆叶舟站在窗前向外眺望，回头说：“你有没有一种感觉？这个地方，这座太空城的方方面面，都像是在游戏里。”
“什么游戏？”
“不是具体的某款游戏，而是……和游戏一样的不真实感，看那些大楼，也不知是天空太低，还是楼房太高。”
“嗯，是有一点。”陆林北笑道。
“然后有些游戏反而跟真的一样。”
“你又想起那款游戏了？”
“玩过之后，谁能忘掉？你能忘掉？”
“我没忘掉，但是你不提起，我可想不起来。”
“嘿嘿，那是你意志坚强，而且你每次进去都为执行任务，没有真正玩过。”
“你又犯游戏瘾了？”
“没有，我只是想起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个推论，说星际旅行其实都是假的，七大行星也是假的，人类仍然生活在同一颗星球上，并且在玩同一款游戏，进到所谓的飞船里睡一觉，醒来之后其实是进入另一个副本。”
“这种论调早被反驳过无数遍了，还有人说地球从来就不存在，是历史学家编造的谎言，甚至有人不承认星球是圆的——经纬号的确不算圆形。”
“我知道这都是无稽之谈，可冷不丁一想，又觉得挺有道理。”
陆林北盯着陆叶舟，“你还在挂念投资的事情？”
陆叶舟双手捂脸，带着哭腔说：“那可是一大笔钱啊，我还……”他压低声音，“从老千那里借过不少钱，虽然他不在了，可我一想到连他的钱都赔进去，就更伤心了。”
“未必会赔吧，没准那家公司有办法呢。”
“我查过了，公司已经宣告进入破产程序，一点钱都没剩下，有人准备起诉公司，可是有什么用？就算胜诉，也拿不回钱。”
陆林北虽然满腹心事，还是起身来到陆叶舟身边，拍拍他的肩膀，“钱会赚回来，老千那边……咱们替他报仇，算是还债。”
“我在翟王星帮他报过一次仇，还是亲自动手，不算吗？”
陆林北摇摇头，“仇人只有一个，就是关竹前，我会找到证据，让你相信这一点。”
“其实我早就信了，仔细回想起来，崔家人当时的反应，不像是刚刚暗杀老千的样子。然后你说是关竹前，那就一定是她。我该做什么？你直接下命令吧，你是组长。”
“等真姐过来一块商量。”
陆叶舟看一眼门口，小声道：“我想叫你林组长来着，真姐不同意，我猜她将‘林’留给林警官了。”
陆林北哈哈一笑。
枚忘真却不能立刻过来，她要接受叔叔的邀请去外面吃饭，她很想带上两个朋友，可枚青朔不同意，因为他想谈些家里的事情。
“毕竟咱们不姓枚。”陆叶舟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两人也出去吃饭，陆林北请客。
经纬号的合成肉闻名七大行星，两人一开始以为与便捷餐差不多，尝过之后才发现口感与味道比真肉还要好上三分。
这里也有昼夜循环，但是没有真正的黑夜，天空总是泛着一层柔光，街上更是灯火通明，游客比白天时更多，经常有人包下整个车厢，一边吃喝闲聊，一边漫游整座太空城。
与翟京市拥有的大量无人机不同，经纬号习惯使用地面机器人，但它们基本上没有人类的外形，而是会移动的电器，形状千奇百怪，担负不同的职责，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保持城市的洁净，游客随手扔出的物品，绝不会在地面上停留超过一分钟。
机器是为人服务的，所以人多的时候，机器也多，陆林北与陆叶舟一开始不太适应，经常给机器让路，很快就发现完全没有必要，直接往前走就好，机器自会避开，效率更高。
陆叶舟的心情又一次好起来，非要逛一圈。
城里好玩的东西不少，许多地方免费，就为吸引游客尝试一下，刺激他们前往收费的场所。
这一招对陆叶舟显然不好用，陆林北愿意请客，他不接受，“我不是没钱，还剩一点，足够坚持到发工资，但我得从现在开始习惯节约，直到……直到替老千报仇为止，对，这就是我的誓言。”
半个小时以后，他决定小小地打破誓言一次。
两人在一家临街店品尝一种奇怪的小吃，遇到两名女孩，陆林北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陆叶舟已经与她们互通姓名，并且逗得她们咯咯地笑。
两名女孩先离开，陆叶舟凑过来小声道：“如果我不花钱的话，算是节约吧？”
“去吧，但是小心些，这里不是翟京，惹出事来，没人能帮你。”
“放心，我现在认人准极了，她俩头脑简单得很，绝不会是同行，而且我现在一无所有，又是放逐状态，不值得有人来引诱。你真不去，是吧？”
陆林北摇摇头，直接转给他一些钱，陆叶舟扔下一句“以后一定还你”，起身去追那两名女孩。
陆林北起身回代表处，对逛街没有多大兴趣。
名王星代表处就在附近，也是一幢十余层的高楼，门外站着两名警卫，里面想必更多，从这里经过时，陆林北一时冲动，很想进去直接找王晨昏，但是很快忍住，王晨昏未必住在代表处，更未必愿意见他。
回到住处，陆林北先与李峰回联系。
密道虽然不受监控，但是在跨星际通讯时带宽较窄，只在传送文字时比较流畅，大概有两分钟的延迟。
李峰回将这项任务当成新婚礼物，所以十分认真，施展浑身解数寻找线索，却依然一无所获。
“所有信息都在，一点也没删除，但是都没有用处，关竹前与陈慢迟没在任何地方出现过。”他写道。
“关竹前没有在经纬号进出关的记录吗？”
“没有，按照翟王星离境记录，她应该在五天前到达经纬号，可不知为什么，她好像决定不再造假，并没有出现在经纬号的系统里。按照她真实的离境时间，应该在昨天到达经纬号，我调取全部监控，没有发现与她和小慢相似的面孔，也没有大王星的情报人员，系统里也没有可疑人物。除非她更晚出发，否则的话，一定是使用我不了解的手段，隐藏得非常好。我还在继续监控。”
“五天前到达经纬号的大王星飞船上，丢失一件物品，李先生注意到了吗？”
“那就是关竹前声称自己乘坐的飞船，我当然注意到了，第十一舱第三零七四号货柜，标注是不明物品，在那一舱里全是不明物品，其实是赵帝典和那些极端分子。我真不明白，大王星上也有赵帝典的身躯，干嘛要用这种笨拙的方法运送他呢？直接用网络传送程序就可以了。”
“大概是害怕赵帝典借助网络逃跑吧。”
“翟王星和大王星对程序的研究应该很透彻了，肯定有办法束缚程序，不让他逃脱。总之这是个疑点，我在调查。”
“先找关竹前和陈慢迟。”
“放心，不耽误你的婚事，我猜关竹前可能在翟王星上又停留一段时间，所以反而比你晚登船，我会继续监控，我已经向朋友们求助，看谁了解更多躲避监控的方法。”
“再说被盗走的那件东西，是赵帝典吗？”
“我查到的信息只说有盗窃事件发生，一名清洁工因此被开除，再没有别的记录，但是我猜被盗走的是程序，而不是赵帝典的身躯。”
“有清洁工的名字吗？”
“向越阡，登记住址是中十五街一百六十七号楼七零三号房，如果你需要更详细的内容，我可以找一找。”
“需要。”
“有结果我会直接通过密道发送给你，你不用联系我。”
两人互道再见。
名王星果然抢走赵帝典，现在的问题是，程序是否已被送往名王星，如果那样的话，战场也会转移，陈慢迟的去处则会因此扑朔迷离。
陆林北很想联系三叔，通过他或许能接触到王晨昏，可三叔似乎有意将三名调查员远远地扔出去，没给任何人留下专用联系渠道。
崔家的罗充燮帮助有限，事实上，他在等陆林北提供情报。
裴晓岸曾说过会有人主动联系陆林北，这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除了陆林北，每个人好像都不着急，他站到窗前，无目的地远眺，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别人不着急是正常，因为只有他最在乎陈慢迟。
有人敲门，枚忘真进来，“我猜你们没睡，叶子呢？”
“遇到可心的女孩。”
枚忘真皱起眉头，“他没接受老千的教训吗？你也不阻止他？”
“他不是小孩了，而且他的状况与老千不同。”
“不管他了，我打听到一些消息。”
“哦？”陆林北立刻来了兴致，迈步迎上来。
枚忘真笑道：“你脑子里只剩这一件事，但是这些消息与陈慢迟无关。”
“我现在需要任何消息。”
“五天前，大王星的到港飞船上发生盗窃案。”
“我听说了，有一名清洁工因此被开除。”
“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嘛，另一件事你知道吗？就在盗窃案发生的同时，翟王星、大王星正与名王星在港口打‘官司’。”
“这个我不知道，打什么官司？”
“是名王星提出控告，认为赵帝典属于名王星的财产，翟王星公开发布的那些供词就是证明，所以要求港口截留赵帝典，大王星当然反对，翟王星则是去作证。”
“已经宣战了，还讲究这些？”
“经纬号理论上不归任何行星政府管辖，翟王星宣战的同一天，经纬号下达严格命令，任何一方不得在城内发生争斗，违反者将被立刻驱逐。”
“名王星打官司的目的是什么？”
“大概是为规避盗窃的嫌疑吧。”
“被盗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有准确消息吗？”
“是半个赵帝典。”

第一百二十六章 癸亥的一段历史
“半个赵帝典？”陆林北没听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枚忘真撇下嘴，“奇怪吧，但我叔叔得到的消息就是这么说的，他也不解其意，是指一半程序？还是一半躯体？”
“赵帝典的程序不可复制，按理说也不会被分走一半吧。我需要请教专家。”陆林北立刻打开微电脑，既然李峰回拒绝随时联系，他通过密道发送文字信息。
枚忘真没有阻止他，但是提醒道：“司里已经找专家分析过这句话，认为最可能的情况是程序外壳遭到破坏。”
“这意味着什么？”陆林北已经发完信息。
“赵帝典是否因此瘫痪？不知道。但我叔叔说，大王星的那艘飞船已经离港，可是一些货柜留下来，等待接受管理局的裁决，大王星和名王星争得非常激烈，倒像是他们之间宣战。”
“司里有什么举动？”
“叔叔让我少管司里的事情，催促我尽快前往赵王星，说只有到了那边，他才能想办法将我尽快调回翟王星。我说我不会去的，至少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之前，不会动身。他有点生气，说我在经纬号根本没有任务。他还说，雪司长被抓起来了。”
陆林北轻叹一声，枚舶雪必须为她的鲁莽决策负责，这一点也不让他意外，“其他人呢？”
“所有参与报复行动的人，要么被送回农场，要么跟我一样，被放逐到其它行星。放逐还有尽快复职的希望，回到农场，意味着至少五年时间内不能再做调查员。这么一来，应急司几乎减少一半人。”
枚忘真的意思是减少一半“枚家人”，陆林北明白这一点，没说什么，低头思考经纬号上的形势。
“可以直接向大王星情报机构打听消息，毕竟咱们名义上还是盟友，多少能套出一点东西。”枚忘真提出建议。
“也可以与名王星的人联系，有时候敌人之间更好说话，据我所知，王晨昏很可能就在经纬号上。”
“王晨昏？这可有趣了。”
陆叶舟哼着小曲，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两人立刻道：“商量任务吗？别抛下我。”
“你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枚忘真冷脸问。
“老北告诉你了？入乡随俗，体验一下风土人情，多认识一点人，没准以后会有帮助。”
“哼哼。”
“需要我做什么？”陆叶舟笑着问道。
陆林北第一次以“组长”的身份指派任务，“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收集信息，真姐负责应急司和大王星方面，不拘是什么信息，越多越好。”
“没问题。”枚忘真接受任务。
“叶子，你去调查一个人，叫向越阡，应该住在中十五街一百六十七号楼七零三号房，他是港口的清洁工，与一次盗窃案有关。”
“简单，明天一早我就去。”
“我想办法联系名王星的人，盗窃案的真相他们应该最清楚。”陆林北给自己安排任务。
“什么盗窃案？”陆叶舟回来得晚，有些事情不了解。
陆林北大致讲述一遍，陆叶舟点头道：“明白了，名王星盗走赵帝典，大王星肯定要找回来，也就是说关竹前真有可能留在经纬号上。老北，你太厉害了，居然未卜先知。”
“都只是可能，而且咱们的任务也不单是找到关竹前。”
“主要是为了慢慢姐。”
陆林北摇摇头，“找她是我个人的事情，与小组的任务无关。”他稍顿一下，向惊讶的两人继续道：“我与军情处达成协议，如果我能在经纬号上有所作为，会得到一个职位，到时就能将你们两人正式留下。”
陆叶舟笑了一声，“原来你早就准备，怪不得这么镇定。”
枚忘真微一皱眉，“我愿意帮忙，就是因为它是你的私事，现在变成公事……”
“公事才能调动更多的力量，至于私事，我永远感激你们两人提供的帮助，但是在得到有效信息之前，盲目找人并无益处。”
枚忘真想了想，“好，按你说的来。但是所谓公事究竟是什么？”
“名王星的交战意愿有多强，以及大王星调停的真实目的。”
“太宏观了，何况咱们是在经纬号上，与哪一方都隔着虚空。”
“具体来说就是大王星飞船上的盗窃事件，它非常奇怪，‘半个赵帝典’是什么意思？名王星采取行动之后为什么没有更进一步？大王星为何迟迟没有反击？还是说双方暗中已经交手，咱们不知道？再往前推，关竹前为什么要用最费力的方式运送赵帝典？她目前在哪里？王晨昏在不在经纬号上？这些都是问题。”
“真不少。”陆叶舟道。
“有具体任务就好，咱们每天在这里会面一次？”枚忘真像是一名老师，在监督学生的首次实践课。
“不要在这里，我会尽快在外面租一套房子，每日早晚各会面一次，如果信息不是特别紧急，尽量不用通话，回住处面谈。”
三人又商议一些细节，分别去休息。
陆林北查看一下微电脑，李峰回发来简短的文字：半个赵帝典？如果是指程序，绝不可能。
他的回答令盗窃案更显混乱。
同样在旅途中长眠，陆叶舟很快入睡，陆林北却睡不着，坐在窗前不停地思考，将已经得到的有限信息来回摆放，时不时会想起陈慢迟，对外人，哪怕是最亲近的朋友，任务是公事，对陆林北本人，任务是纯粹的私事。
他曾经告诫自己少想那些离得太远的局势，专注于眼前的事务，可他总是忍不住想起甲子星上发现的人类，将他们与自己的任务联系起来。
甲子星，癸亥——赵帝典与那颗星球以及人类究竟有怎样的关系。
实在没有更多信息可以分析，陆林北再次上网，搜索第八行星的发现过程。
非常简单，而且就发生在经纬号上，一年前的某天，经纬号开始有规律地接收到来自不明方向的信号，经过专家破译之后，发现信号来自记载中的一颗行星，它早已被归入废弃之列，却突然变为成熟星球，邀请人类前去接管。
随后，大王星最早向新行星派去无人飞船，确认它上面真有大量成熟的光业农场以及无数机器人，此后名王星、翟王星也都派出飞船，得到的结果一致，于是开始争夺所有权。
三家的飞船都没有发现人类，飞船停留时间比较短，观察范围狭小，没拍到那一小群人类情有可原。
整件事看不出破绽，可陆林北就是觉得不对劲，他不相信巧合，尤其不相信“甲子”与“癸亥”之间会毫无关联。
甲子星似乎在故意招引人类，却又不肯承认。
游戏发来提示，毛空山提前发来一封简短的回信。
“我已问过，并且拿到相关的历史记录：癸亥原本是甲子星上的一台管理机器人，负责几座光业农场的日常运行，大概是在五十年前，它发生逻辑混乱，导致农场崩溃，由于农场比较远，没有立刻引起人类的注意。十几年以后，癸亥居然带着一群机器人大军向人类发起进攻，但是遭到镇压，全军溃散，癸亥登上一艘地球人类留下的地空飞船，逃入宇宙。甲子星人对我询问‘癸亥’一事非常意外，他们以为癸亥早已死在太空中。这是我打听到的情况，那部历史记录等我转译之后会发给你。”
听上去像是一部电影的情节，唯一能对得上的是时间，三十多年前，正是王晨昏第一次发现癸亥的时候。
陆林北向毛空山表达谢意，没再请求他继续查询。
他终于困了，上床睡觉。
次日一早，三人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各自散去执行任务。
陆林北最先要做的事情是租一间房子。
经纬号旅游业发达，租房子非常方便，对外星客人更是友好，唯一的要求就是钱足够多。
上层租金最高，下层因为船港的影响，要价也不低，唯有中层相对低廉，在租房系统上，可以多角度查看房屋本身及周边情况，陆林北很快选定中层某幢高楼中的一间，三居室，离清洁工向越阡的住址不远。
租金比翟京市高多了，陆林北先租一个月，系统通过网络确认租客的体内芯片信息以后，敲定租约，整个过程无需与任何人见面，也比翟京市方便许多。
陆林北刚刚关闭微电脑，外面有人敲门，枚青朔居然亲自前来拜访。
陆林北第一反应是对方走错门了，因为枚忘真的房间就在隔壁，于是道：“真姐……出门去了。”
枚青朔走进来，在客厅中间站定，以主人的神态打量陆林北，“我是来找你的。”
“有什么事情，请说。”
“忘真应该去赵王星，那就是一个形式，应急司很快就能将她召回去。”
“嗯。”
“枚家这次损失惨重，对舶雪副司长的做法，我不能说完全赞同，但是考虑到千重死得那么冤枉，不能全怪她反应激烈。利涛副司长……唉，他对自家人下手太狠，照他这种态度，谁还肯为家族效力？”
“嗯。”陆林北没抓住重点在哪。
“农场正在对利涛副司长做信任调查，很快就会出来结果，在此之前，我希望忘真完成这趟行程，这是处罚，至少在表面上应该严格遵守。”
“我没有意见。”
“那你为什么留下她？”枚青朔突然变得严厉。
为表示礼貌，陆林北沉默一会，然后说：“作为叔叔，你有多久没见过她了？”
枚青朔的语气更加严厉，“我肯定比你更了解她，尤其是她现在最需要什么。”
“她需要做她自己，如果你了解她的性格，就该知道，没人能‘留’下真姐，也没人能让她违背心意去往赵王星，她有自己的选择，我干涉不了，也不认为别人能够干涉。”
枚青朔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却没有发作，沉默好一会，“你还做她的组长？”
“选举的结果。”
“嘿，我很想看看你们三个能折腾出什么结果。一有进展，立刻通知我。”
“呃……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军情处够了吗？裴上校让我与你接洽，并且将你的进展汇报给他，这算理由吗？”
陆林北大失所望，崔家的罗充燮、军情处的枚青朔，全是索取消息，而不是提供帮助，他用来织网的两条线，几乎没有用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叶子的方法
联系王晨昏是当务之急，也是最难的一件事。
翟王星与名王星正处于交战状态，陆林北即便不是应急司调查员，凭翟王星居民的身份也不可能进入名王星代表处，寻找对方的间谍头目。
这件事只能暂缓。
他将租房地址发给枚忘真和陆叶舟，然后带着三人的行李出发，枚青朔没有阻拦，但是能看得出来，他越来越不高兴。
陆林北很快爱上经纬号的交通系统，觉得它比自动驾驶汽车更方便，周围空气也好，温度适宜，风不大不小，配上一杯冰凉的饮料，更觉心旷神怡。
租来的房子也令人满意，它能辨认体内芯片，自动开门，用不着钥匙，也用不着来人交接，唯一需要提防的是微型监控设施，陆林北用仪器检查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
他到窗口向外眺望，隐约辨出向越阡的住处，那里是一片挨得特别近的楼房，全是二十几层，离头顶的“云霄”比较远，电梯都设在楼体外面。
陆林北大部分时间用来浏览新闻，战争与甲子星仍是最重要的网络焦点，大多老生常谈，新消息不多。
在另一座规模稍小的太空中转站上，翟王星与名王星的各一艘宇宙飞船发生对峙，全都声称己方拥有能够摧毁对方的强大武器，然后又都在各方的调停与呼吁下，表示愿意和谈。
至于甲子星，新闻仍聚焦于各种新奇事物，出镜的专家越来越多，陆林北看到了毛空山的身影，他在阐述为什么一群隔绝的人类会对历史研究产生重大影响——他的这番话可没什么影响，观看者寥寥无几。
名王星与大王星对赵帝典的争夺也有新闻报道，但都不涉及具体细节，全是各方反复表态，经纬号上的那次盗窃案，从未被提及。
将近中午时，李峰回发来一段文字，内容是向越阡的详细信息，包括一张照片，用密道发送照片比较麻烦，所以不能太多。
向越阡，三十五岁，经纬号居民，中学毕业，二十六岁找到第一份正式登记的工作，在船港做清洁工人，一干就是九年，记录为良好，有过三次拿取旅客物品的行为，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是故意偷盗，所以只是受到训斥，没有辞退。
他还有几次入狱经历，都是因为喝酒闹事以及携带非法药物，最后一次入狱正是因为大王星移山号上的盗窃事件，有详细的审讯记录，罪名是私带不明物体进入特保舱。
李峰回在这段文字下面加上几段注解：
直径七厘米、厚度三厘米的圆盘，根据描述，这很可能是一个数据盗取机器人，它能自动与储存器连接，复制或者剪切里面的数据，无需通过微电脑，正因为如此，它的盗取是随机的，无法指定内容。
向越阡声称，圆盘上有一个绿点，完成任务之后会闪烁，长发男子对结果十分满意，对此我认为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台机器比我预料的要先进，能够盗取指定内容，可能性很低；二是被盗取储存器里只有一段数据，只要进入圆盘，就算成功，可能性稍高一些。
我仍然认为被盗取数据不可能是赵帝典的程序，更不会是“半个赵帝典”。
向越阡还说自己被长发男子在脖子后面拍了一下，立刻动弹不得，像是中了魔法，这可不是魔法，而是通过体内芯片抑制中枢神经，这是极度危险的非法行为，早就受到星际政府的严厉禁止。
体内芯片的防护能力一直在提高，想要破防难度极大，长发男子必有来历，我会根据这一点对他进行搜索，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
李峰回仍没有搜索到关竹前与陈慢迟的线索，他决定扩大范围，不再局限于翟王星与经纬号，这样一来耗时更久，他让陆林北不要着急。
陆林北回信表示感谢。
向越阡长着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即使在图片里也在瞪人。
陆林北关闭微电脑，正要出门碰碰运气，接到陆叶舟的通话，“你在新租的房子里？正好，下楼，找一家叫‘千浇客’的饭店，尽快。”
陆叶舟没说理由，陆林北立刻下楼，在电梯里搜索到饭店的位置，就在楼下不远的地方，步行也就需要五分钟左右。
那是一间临街小店，若不是特意寻找，很容易错过。
陆叶舟正与两名女孩坐在店里吃饭，聊得不亦乐乎，一看见陆林北就招手大声道：“在这里！”
这不是昨晚的两名女孩，更年轻，打扮也更怪异，比街上那些行走的“垃圾箱”更像是机器人，帽子、装饰、衣服全是金属样式，闪烁寒光，但这都是表象，丝毫不影响她们大笑以及进食。
陆林北坐下，陆叶舟热情地介绍道：“这是我公司的财务，林先生，也是我的好兄弟，陪我一块出差，付款都是他的事情。”
陆林北笑了笑，对面的两个女孩只是看他一眼，没做出任何表示，只对公司“老总”感兴趣。
饭已经吃得差不多，陆林北要来一杯饮料，没人想听他说话，他也不吱声，默默地看着陆叶舟表演。
陆叶舟自称是翟王星珠宝商人，准备前往赵王星采购一批未加工宝石，顺便找几名合适的模特，这就是他为什么出现在经纬号中层区的原因，他相信人与珠宝一样，必然要从天然状态开发，所以他从来不从经纪公司聘请模特。
他说得那么认真，连陆林北几乎也要信了，不由自主地点头。
两名女孩完全被迷住了，对“叶总”说的每一个字都当真。
将近二十分钟以后，陆叶舟终于说到正事：“我经常来经纬号，有时候会找港口的人帮我带些东西，你们明白？”
两个女孩连连点头，不知是不是真明白。
“向越阡这个家伙，拿了我的东西却玩消失。我不在乎东西，那点钱我损失得起，我在意的是名声，如果允许随便某人占我便宜，以后就没办法做生意了。”
两名女孩点头更频繁，其中一个道：“我们知道向越阡是什么人，肯定是拿了你的东西，换钱去买药丸，这些天不少人在找他。”
另一个女孩道：“也可能是拿钱玩游戏，他最近迷上了，跟他弟弟一样。”
“什么游戏？让他敢贪我的东西？”
“不知道，一款新冒出来的游戏，我们都叫它‘僵尸’，因为玩过游戏的人，都变得跟僵尸一样，走路晃来晃去，脸色白得吓人。”
“而且很暴力，我们都不喜欢跟这种人玩。”另一名女孩道。
“别歧视游戏玩家。”陆叶舟笑道。
“不是歧视，他们总像是要打人的样子，我们当然要躲着点，碰到更横的，他们就倒霉喽。”
两个女孩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显然是想起“僵尸”的某些趣事。
等她们笑完，陆叶舟问：“不说游戏，向越阡不在家里待着，跑哪去了？”
两名女孩都想讨好这位“叶总”，抢着道：“肯定又去玩游戏了。”“要不然就是跟他弟弟鬼混。”
“分开说。他去哪里玩游戏？”
“那可不一定，最近冒出不少游戏室，他去哪一家都有可能。”
“他弟弟是谁？住在哪？”
“其实是堂弟，也姓向，叫什么来着？向皮狗，可能不是真名，叫他老皮、老狗都行。”
另一名女孩补充道：“最近找老皮的人也不少，估计你的东西肯定是被他们两人分赃了。”
“他俩没有其他朋友？”
“有啊。”两名女孩相视一笑，同时道：“晚上请我们去跳舞吧。”
“好啊，咱们四个一块去。”
陆林北以为陆叶舟会继续问下去，结果他却开始闲聊，有意无意地赞美两名女孩的潜质，好像她们都是等他开发的宝石。
吃完饭，陆林北付钱，两名女孩约好见面时间与地点，先行离开。
“你怎么不再问了？”陆林北道。
“老北，这你就不懂了吧？跟普通人聊天，不能揪住一个话题不放，这会让对方反感，还会生出警觉，刚才我说的都有点多了，晚上一块去跳舞，她们一高兴，自己就将事情全说出来了。”
陆林北笑道：“这是你的本事，可是跳舞……”
“你得付钱。”
“我将钱转给你。”
“自己付钱没派头。”陆叶舟笑道，“去吧，散散心，没准我需要你保护我呢。”
陆林北点头同意，心里想，有些时候叶子越来越像老千。
下午五点，枚忘真赶到出租屋，带来一些消息：“应急司还在忙于处理内务，对经纬号没有特别关注，也没专门派人调查。大王星那边的人联系上了，是代表处的一名参赞，但他什么都不透露，还想套我的消息。晚上我要请参赞夫妻吃饭，再试一试。你俩有什么进展？”
陆叶舟说了一下情况，听到两人要去跳舞，枚忘真哼了一声，“老北的确应该陪着你去，要不然，咱们的一位调查员就要迷失在太空城里了。”
陆叶舟笑纳这份“夸奖”。
七点左右，两人前往附近的一家夜店，人多极了，队伍在门外排出二三十米，想要节省时间，只有两个办法：女客人要长得美，男客人要有钱。
两名女孩早就到了，她俩没资格直接进店，只能由陆林北付钱开路。
陆林北简单计算一下，按陆叶舟的调查方法，用不上五天，自己就得破产。
店里人更多，音乐震耳欲聋，陆叶舟很快融入其中，陆林北大部分时间坐在吧台边上喝酒。
一个小时以后，陆叶舟像是刚出笼的包子一样，热气腾腾地走来，端起吧台上的杯子，将还剩一半的酒一饮而尽，笑道：“就在附近，二百零一号楼地下室，有人看到那对兄弟进去。”
陆林北佩服叶子打听消息的能力。
两人往外挤，陆叶舟一路上跟不少男女打招呼，时不时停下来跳几个动作，那两名女孩已经找到新的同伴，一点也不在意旧同伴的离去。
“都是为了执行任务。”陆叶舟看一眼女孩，遗憾走开。
外面的队伍没有缩短，又延长一些，陆叶舟前头带路，“论到玩乐，这里的人可比翟京疯多了……”
迎面走来四个人，拦住去路，其中一人亮出证件，冷冷地说：“两位被逮捕了，涉嫌间谍罪。”

第一百二十八章 总督察的训话
经纬号上的警察叫做“纠察”，一个大队，管辖上、中、下层三个中队，职员数量不多，主要依靠无所不在的机器人执法，惩治手段通常是数额不等的罚款，只对极其恶劣的犯罪行为才会给予监禁。
陆林北与陆叶舟受到两个“特殊”待遇：被真人纠察逮捕，还被送进牢房里。
牢房的环境倒是不错，非常干净，上下两层床铺一尘不染，若不是靠墙的位置安放马桶与洗手池，与一般的宾馆不相上下。
陆林北解释过两人的身份，可是没用，几名纠察抓的就是他们两人，连名字都能叫得出来。
纠察队今晚十分忙碌，抓人不少，牢房不够用，陆林北与陆叶舟进来没多久，又有两人被送进来。
出于直觉以及一点推论，陆林北相信这两人也是同行。
四人互相看了一会，陆林北先开口道：“我们是翟王星气象总局应急司的。”
那两人都是三十多岁年纪，一高一矮，高个露出一丝微笑，“真巧，我们是名王星动保中心第十二处的。”
四人分别握手，挤坐在下铺，随意闲聊，谁也不提双方宣战的事情。
“翟王星的气候不错吧？跟经纬号比怎么样？”
“不如这里稳定，但是有点变化更增趣味。名王星的动物平衡怎么样？听说过去几年鹿类动物泛滥。”
“好多了，现在是狼群数量增加得太快，在个别地方入侵到郊区。”
双方一本正经地谈论气候与动物，好像对方真是做这一行的，但是谁也不介绍自己的姓名。
一个多小时以后，一队纠察打开牢房的门，命令所有人出来，前往外面的大厅。
将近五十人挤在大厅里，陆林北与陆叶舟一眼看到枚忘真，走过去与她汇合，枚忘真刚要开口，就有纠察用扬声器道：“所有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要乱动，不要说话。下面有请经纬号纠察大队于总督察讲话。”
不知是谁，居然鼓掌两次。
于总督察是名健壮的中年男子，个头中等，肩宽背厚，将制服撑得笔挺，他站在讲台上，扫视一遍在场众人，第一句话说：“你们都是害虫。”
有人发出冷笑，于总督察目光看去，那人却没有真的开口。
“别跟我辩解，我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底细，除了众王星，六大行星都派来间谍，你们未经主人的同意，就扑到经纬号这棵大树上，肆意啃咬、吸食，与害虫没有区别。但是你们错了，经纬号并非没有防护，我们纠察总队……”
“是麻雀，专吃害虫！”一名大胆的间谍高声道。
于总督察找出说话者，笑了笑，向台下的助手示意，助手小声向四名纠察下令，让他们将那名说话者带出来。
说话者看上去还很年轻，走出队列，向于总督察也笑了笑，“抱歉，一时嘴快，我是……”
两名纠察揪住他的胳膊，一名纠察用短棍开始击打，从腹部开始，逐渐向胸膛、肩膀和脸部过渡，一下又一下，打得有条不紊，好像一名正在加工食材的厨师。
被打者开始求饶，最后痛哭流涕，直到于总督察表示满意，行刑的纠察才罢手，被打者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在场众人这回都当真了，谁也没有为这名间谍求情。
于总督察继续道：“在你们的星球，你们可以为所欲为，在其它星球，你们拥有各种豁免权，可这里是经纬号，我们没有情报部门，从来不向任何星球派出间谍，所以也不欢迎任何间谍，更不会给你们豁免权。今天将诸位请来，就是要说一句话：可以经商，可以旅游，可以玩乐，不可以骚扰本地居民，更不准偷偷摸摸四处打探消息，一旦被发现，只有两条路：自己买船票立刻离开，或者由我们扔出去，太空广大，任你遨游。”
没人接话。
于总督察傲视全场，将每一张脸都看在眼里，然后向助手道：“给所有人登记，让代表处领走。”
于总督察离去，伤者被纠察抬走，剩下的人开始排队登记，这只是一个表示服从的形式，所有人的身份早已被纠察总队掌握。
各大行星代表处的人已经到了，等在外面，翟王星派来的人是接待官枚青朔。
一同交由枚青朔带走的人共是七名，在几大行星当中不算多，另外四人看样子是信息司的调查员，陆林北都不认识。
枚青朔什么也没说，带众人上车，一路上板着脸。
陆叶舟小声道：“那位于总督察在吓唬谁啊？挨打那人明显不是调查员，估计是他们自己找来的托儿，佩服他们，对自己人下手都这么……”
枚青朔扭头看来，陆叶舟闭嘴。
回到代表处，通信副官罗充燮以及翟王星代表都出来了，说了一些官方的话，禁止七名调查员在经纬号再进行任何间谍活动。
“外交，在这里只有外交，没有间谍，你们要记住这一点。”代表很快离开。
枚青朔、罗充燮分别带走自家的调查员。
进入办公室，枚青朔拿出一纸命令，上面有几位副司长的共同签名，内容非常简单：兹要求全体调查员停止在经纬号上的一切情报搜集活动，且不得停留，违命者将不被视为本司职员，后果一切自负。
“看到了？这是司里的命令，枚利涛的名字也在上面，你们总得服从他的命令吧？”枚青朔看一眼侄女，叹了口气，“现在的形势非常紧张，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经纬号地位至关重要，在几大行星之间维持平衡，稍微向任何一方倾斜，都会带来巨大优势。所以，不要得罪经纬号，让外交部门处理事务，你们该去哪就去哪，别在这里惹麻烦。”
枚忘真想要开口，陆林北觉得应该先说话，“如果某方不想使用外交手段呢？翟王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占据优势？”
枚青朔神情更加阴沉，“那也不需要你来承担责任。”
“很好。”
“明天你就返回翟王星，忘真和这位去赵王星。”
陆林北看一眼枚忘真与陆叶舟，替他们说：“我们不走。”
“你没看到命令？”
“看到了，那上面说得很清楚，‘违命者后果一切自负’，我们自负好了。”
陆叶舟接口道：“绝不连累应急司和这位接待官。”
枚忘真也道：“叔叔不用担心，我们知道分寸。”
枚青朔终于爆发，“担心？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出了事你们自己承受吧。”剧烈地喘息几次之后，他的情绪稍稍平复，向侄女道：“你姓枚，干嘛要跟外人混在一起？”
“他们两个也是枚家人，跟我从小一块长大！”枚忘真诧异地说，虽然有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将陆姓人排除在枚家之外，但是总体上她从来没当他们是外人。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否则的话，为什么从来没有姓陆的司长、副司长？”枚青朔全不在意另外两人的在场。
枚忘真更加惊讶，还有一丝愤怒，随后她也冷静下来，“那我就当外人好了，再见。”
枚忘真带头往外走，陆林北与陆叶舟随后，枚青朔居然一句话也没说，似乎打定主意要放弃这位不听话的侄女。
三人登上一辆小型车，前往中层的出租屋，夜风习习，比白天时稍凉，枚忘真露出笑容，“就是这样，咱们连最后的靠山都没有了，组长不说句话吗？”
“总督察说了，咱们可以旅游、可以玩乐，这就够了。”陆林北道。
“不是还有军情处吗？”陆叶舟仍然记得陆林北说过的话。
“军情处负责与我接洽的人就是枚青朔。”
“啊，这回真是两手空空。”陆叶舟呆住了。
枚忘真道：“我还是不相信翟王星会放弃在这里的一切情报工作，任何一颗行星都不会这么做，咱们是牺牲品，拿来给经纬号看，工作交给别人来做。”
“这一行本来就是暗中工作，而咱们已经暴露，随时受到纠察大队的监视。”陆叶舟指了一圈，“我怀疑这个东西正在偷录咱们的图像与声音。”
“欢迎，至少能保证咱们的安全。”陆林北不打算刻意隐藏。
“咱们现在去做什么？”陆叶舟问。
陆林北先向枚忘真道：“你有什么收获？”
枚忘真摇摇头，“大王星的那位参赞一问三不知，我还没找到办法让他开口。”
“那咱们去玩游戏吧，总不能白来经纬号一趟。”
枚忘真一愣，陆叶舟明白其意，笑道：“是啊，既然可以玩乐，那就好好玩一通。”
枚忘真没有多问。
陆林北改变目的地，前往中十五街二百零一号。
直到他们进入地下室，也没有受到阻拦。
两名壮汉守门，收取三份钱，给出三个号牌，然后允许他们进入，一句废话也没有。
地下室的门比较特别，其实是一台高大的长方形机器人，看上去与金属门无异，接到命令之后，会侧身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看到它那两只拳头了吗？比我的脑袋还大，用它打架，谁能受得了？”陆叶舟小声道。
“另一台机器人。”枚忘真简洁地回道。
按照号牌，三人进入一间屋子，与垃圾岛懒猫窝相似，摆满游戏座椅，但是更干净一些。
“向越阡可能在这里。”陆林北向枚忘真道，“我进入游戏，你俩负责找人。”
“咦？”陆叶舟瞪大双眼，他是带着热情来的，却被浇个透心凉。
枚忘真笑道：“组长的命令。”
“好吧，找到他怎么办？”
“请他吃饭，或者跳舞，你来决定，无论找没找到他，半个小时以后过来叫醒我。”
“半个小时？”枚忘真有点担心。
“没问题。”陆林北相信自己不会沉迷进去。
枚忘真对游戏比较熟悉，亲自设置参数，将圆环戴在陆林北头上，“我和叶子去找点吃的……”
陆林北这回感觉到现实与游戏之间的区别，只需要转动目光，看向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的地方，就会发现那里有轻微的闪烁现象。
门口多了一块显示屏，上面有三个选项：新手、进阶、高级。
这款游戏在经纬号上兴起不久，向越阡玩的时间不会太长，陆林北于是选择“进阶”。
推开门，陆林北愣住了，因为他“回”到了翟京市，而且就在“天命之街”。

第一百二十九章 游戏中的故人
陆林北早得到过提醒，这款游戏的场景与人物极可能取自真实世界，可是亲眼看到自己熟悉的街道成为游戏的一部分，还是觉得意外，以及一点恐惧。
他进来得比较晚，先到的玩家已经开始大肆破坏，到处都有尖叫与狂笑声。
陆林北再次提醒自己这只是游戏，快步走向红鹊知命，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其实可以走得更快。
店里没人。
陆林北开始在玩家中寻找向越阡。
麻烦的是玩家通常会给自己选一套行头，遮盖本来面目，使得认人十分困难。
陆林北随意乱闯，离某些玩家太近，引发几次纠纷。
游戏里，每名玩家的能力理论上是一样的，可是能发挥出几成却是自己的事情，陆林北还是新手水平，在进阶区不是他人的对手，很快就被“踢”出去。
陆林北不甘心，仍选进阶区，再进去时，场景发生变化，眼前是中心大道，没有游行的人群，而是众多车辆与行人，同样正遭到玩家的杀掠。
这里的玩家更加疯狂，当街施暴，完全不避人，还像比赛一样，公开炫耀自己的成就。
陆林北感到愤怒，还有恶心，于是很快又被其他玩家“踢”出去。
第三次进入，陆林北看到陌生的场景，但是相信这仍然是从翟京借来的环境。
这里明确属于旧城区，几幢高楼围成一片相对封闭的区域，正是夜晚，看不到其他玩家，也没有遭到破坏的迹象。
陆林北正纳闷，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这里是私人领地，出去。”
陆林北转过身，看到一名“士兵”，说他是士兵，因为他穿着类似军装的制服，说他不像，因为那身军装在他身上绷得太紧，更接近舞台上的戏服。
“我交钱时，没听说这里还有‘私人领地’。”陆林北知道，在游戏里，礼貌是件极其多余的东西。
两人相隔七八米，士兵一跃而至，抓住陆林北的衣襟，顺手扔出去。
正常来说，当玩家被扔出一定距离或者一定高度之后，会脱离游戏区域，回到起始的房间里，陆林北曾经两次被这样扔出去，这一次他却“飞”了回来。
士兵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愣了一下，再次扑上来。
陆林北不想缠斗，迈步跑向附近的一幢楼，可他还是慢了一些，后背挨了一拳，即使是在游戏里，他也能感受到剧烈的疼痛，向前一个踉跄，连跑出几步才站稳。
“想抢我的地盘，你不够格！”士兵喝道，抬脚飞来，要将不识趣的玩家踢出去。
陆林北大怒，双手抓住对方的脚，猛一用力，竟然将他扭倒在地。
两人打斗起来，拳拳到肉，脚掌落地时一踩一个坑。
远处传来另一名玩家的声音，“二哥，游戏这么贵，你干嘛在外面浪费时间？”
“快来帮忙！”士兵怒吼道，发现自己竟然打不过新来的玩家。
帮手从楼房高层直接跳到街上，是个狼人的装扮，全身披毛，獠牙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跳下的同时，楼上传来惊恐至极的叫声，这名玩家显然喜欢吓唬人。
狼人一落地就扑上来，张嘴乱咬，像个疯子，连士兵也得避让，忍不住冒出脏话，“咬他！咬我干嘛？”
陆林北被咬下几块肉来，一开始有点疼，也影响动作，可是一旦他决定不去想它，疼痛消失，身体也恢复正常。
他已经找到一点游戏中发挥潜力的窍门。
以一敌二，陆林北依然与他们打个难解难分，可是总有比玩家更加强大的力量，陆林北觉得自己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抓起，迅速飞升，于是拼命挣扎，发出雷鸣般的吼声，而留在地面上的两名玩家，也不服气地继续吼叫，挥舞手臂。
陆林北回到了现实中，明确无误，因为他的心情极差，身体似乎仍拥有强大的能力，想要跳起来，挥拳砸碎周围的一切人与物。
他被一双不算强壮的手臂牢牢按住。
“老北！老北！”
陆林北稍稍冷静下来，看向陆叶舟，不再手舞足蹈，说：“让我回去，我……”
站在身边的人不止是陆叶舟与枚忘真，还有两名纠察，以及两名显然是游戏室打手的壮汉。
一名纠察冷冷地问：“清醒了？”
“嗯。”
“知道我们是谁？”
“当然。”
“总督察的话你记住没有？”
“我们是来玩，没打扰任何人，也没有打探消息。”
“你的两名同伴到处乱转，像是在找人。”
“他们对游戏室比较好奇。”
纠察冷笑一声，“这款游戏是非法的，所以你们得离开，去玩合法的游戏吧。”
陆叶舟忍不住插嘴道：“非法？你应该抓游戏室的主人啊。”
纠察点点头，“开办非法游戏室，按法律是要罚款。”
一名打手道：“罚，每个月都罚，严厉极了，我们快要开不下去了。”
纠察与打手同时笑了几声。
“立刻离开，否则就跟我们回中队。”纠察恢复冷淡的腔调。
陆林北又一次被“踢”出去，带着枚忘真、陆叶舟流落街头，实在无处可去，只好回出租屋里。
枚忘真一路上没说话，进屋之后才爆发，“经纬号哪来的胆子？几大行星为什么要卑躬屈膝？”
陆林北已经完全恢复冷静，坐到沙发上，说：“因为各方实力胶着，经纬号能够决定谁胜谁负。而且真姐之前也说了，咱们大概是牺牲品，各大行星之间的斗争在暗中进行。”
枚忘真明白这个道理，就是很难接受，“咱们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连帮忙人家都不要？”
“我听说农场正在对三叔进行信任调查，估计他最近难有作为，咱们自然得不到帮助。”
枚忘真突然又笑了，“牺牲品就牺牲品，咱们在翟王星上拥有诸多特权，反而显不出本事。”
陆叶舟没这么乐观，也坐在沙发上，叹口气道：“没有‘特权’，我的本事可是一点也发挥不出来，游戏你们还不让我接触。老北，你也该注意了，看你刚才的样子，离沉迷不远。”
枚忘真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叶子说得没错，你的表现……”
陆林北轮流看向两人，“我在游戏里看到陈慢迟了。”
两人一愣，枚忘真道：“玩家？”
陆林北摇摇头，“人物，在楼里。”
“你确认是她？”
“错不了，她的头发，而且也在摆弄纸牌。”陆林北险些又掉入悲痛的沼泽中，在游戏里，他几乎以为那就是真实的陈慢迟，所以才要拼命，如今身处现实中，他已经知道那是幻象，依然做不到无动于衷。
另两人沉默不语。
陆林北露出微笑，“你们找到向越阡了？”
陆叶舟回道：“没有，房间很多，我们没找几处，纠察就来了。”
“好吧，咱们另想办法。”
枚忘真道：“不对。”
“哪里不对？”陆林北问。
“我记得李峰回说过，游戏里的场景与人物都是借用的，场景不论，人物其实就是玩家，所有玩家在游戏里的时候，相关数据会被采集，送到另一个地方成为人物。我也注意到了，游戏里的一部分人物比较单调，应该是系统自创，另一些非常有个性，显然就是玩家转化的结果。所以——陈慢迟玩过这个游戏吗？”
陆林北早该想到这一点，可“私事”影响到他的判断，直到被枚忘真指出来，他才猛然醒悟，“她从来没玩过游戏，至少她从没提起过……不，她没玩过，否则的话，她一定会告诉我。除非……除非她被绑架之后曾经进入过游戏。”
“关竹前绑架慢慢姐就是为了逼她玩游戏？这……这种好事怎么没落在我头上？”
“而且这是一款局域网游戏，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上传游戏数据，陈慢迟的形象怎么会出现在经纬号上？”枚忘真道。
疑点越想越多，陆林北只能向李峰回求助，立刻进入密道写一封信。
陆叶舟扫了一眼，“这台微电脑有点奇怪啊。”
“李峰回的设备。”陆林北退出密道，显示器的界面上排列着几十个一模一样的图标，名称全是数字，不显示用途，与常见的微电脑差别显著。
“他真是个怪人，你试过这些程序是干嘛用的？”
“李先生说了，除了通信，不要用这台微电脑做任何事情，我觉得还是听他的话比较好。”
陆林北起身，在客厅里来回地走，被刚刚得到的一点信息刺激得兴奋异常。
枚忘真与陆叶舟互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劝慰。
几分钟后，陆林北回到沙发上，恢复正常，“必须找到那名盗窃‘半个赵帝典’的长发男子，他是一切的关键。”
“可咱们连向越阡都找不到。”陆叶舟瘫在沙发上，“又总被纠察盯着，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咱们需要一个身份，一个拥有调查权的身份。”陆林北喃喃道。
“要不要我联系一下三叔？只有他能提供帮助。”枚忘真身为真正的枚家人，有办法绕过应急司找到三叔。
“不好，三叔目前的状况很为难，咱们别再给他添麻烦了，而且他未必能帮上忙。”
三个人都陷入沉思，寻找办法，枚忘真道：“我问问林莫深，他是警察，或许与经纬号上的纠察有联系。”
“可以试试。”陆林北道。
枚忘真找出自己的微电脑，给林莫深发信息，“有延迟，但他很快会回信。”
陆叶舟笑道：“真姐，你担不担心林警官……毕竟离得这么远，你可管不到他。”
枚忘真哼了一声，“他敢，就算敢也没关系，他是自由的，我也是，完全可以各走各路，再见面时，仍然做朋友。”
枚忘真说得轻松，语气却渐渐严厉，陆叶舟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回信来了。”枚忘真看向微电脑，“他说他不认识这边的人，但是可以在警察总局打听一下，明天回话。他还说，应急司最近全线收缩，几乎停止了所有工作。”
三人同时叹了口气，这意味着三叔的处境必然极其糟糕。
陆林北接到一个陌生的通话要求，刚一接通，就有一个恶狠狠的声音说：“小子，游戏里没分出胜负，咱们接着打。我知道你是谁，老子叫向越阡，下楼来见我！”

第一百三十章 不打不成交
陆林北回了一声“好”，然后向另两人道：“向越阡约我下楼打架。”
枚忘真一愣，陆叶舟笑出声来，“这真是……他怎么会联系到你？”
“我在游戏里见过他，还打过架，他不知用什么手段查到我的联系方式，而且知道我住在哪。”
“究竟谁才是间谍？”陆叶舟惊讶地说。
枚忘真起身跑到窗口向外看了一会，“没准是陷阱，可是……对咱们有这个必要吗？”
“他有几个人？”一块下楼时，陆叶舟问道。
“游戏里是两个人，估计另一个是他堂弟。”
“向皮狗？”陆叶舟只凭对方的名字就很自信，“他们是本地人，不会找一群帮手来吧？”
“我觉得不会，如果他们刚从游戏里出来的话。”
枚忘真猜得很准，三人刚一出楼门，就从附近的花坛后面走出两人来，一个矮而壮，一个高而瘦，大步流星，气势汹汹，带着游戏里的戾气以及自信，前者顶多让他有点让人讨厌，后者却会令他们吃大亏。
“打不过就跑，以为我找不到你吗？陆林北是吧，来来，让我教教你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地盘。”发出威胁的人是向越阡。
“对对，要不是舍不得浪费游戏时间，我们早就找来了，我非得狠狠咬你两口……”
向越阡走在前面，直奔陆林北，完全没在意另外两人。
陆叶舟上前一步，在学校里，他的格斗课成绩比陆林北强一些，看出对方脚步不稳，伸腿轻轻一绊，向越阡就跟看不见一样，笔直向前扑倒。
枚忘真的格斗技巧在女生当中数一数二，也上前两步，使个花招，抓住向皮狗的一条胳膊，轻松扭在身后，强迫他弯腰低头。
向越阡想爬起来，也被陆叶舟扭住胳膊。
“他俩游戏玩得太久，身体都软了，就剩一颗好斗的心。”陆叶舟笑道。
陆林北注意到两名纠察从远处现身，上前对正在挣扎的兄弟二人道：“看见没有？那边的人是纠察，你们喜欢罚款还是坐牢？”
听到“纠察”两字，向家兄弟终于从残留的游戏状态中清醒过来，罚款与坐牢他们一样也不想要，于是放弃挣扎。
向皮狗小声道：“二哥，我不能再惹事了，让我爸妈知道，非打死我不可。”
“我知道。”向越阡与纠察打交道更多，也更不想再惹事，对陆林北说：“咱们是偶然碰见……”
“咱们是熟人，在网上认识，你知道我叫陆林北，我知道你叫向越阡，我来经纬号就是找你的。”陆林北微笑道。
枚忘真与陆叶舟同时松开手。
两名纠察走到近前，还是游戏室里的那两人，其中一人道：“大家都很听话，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呢？”
“与朋友见面，不违反总督察的命令吧？”陆林北道。
“朋友？你认识他们两个？”
陆林北搂住兄弟二人的肩膀，“这位是向越阡，这位是老皮，我们在网上认识很久，约好在这里见面。”
两名纠察一愣，船港盗窃案在间谍圈子里人人皆知，对本土纠察来说那却是一桩不起眼的小案子，没几个人了解向越阡的敏感性。
向越阡也挤出笑容，“陆林北嘛，我们经常在网上一块玩游戏，认识好几年了，他说要来经纬号，我说一定要来找我。”
“朋友之间也会动手？”纠察冷冷地问。
“就是朋友才会动手。”陆叶舟凑过来，也搂住向越阡的肩膀，“闹着玩。”
两名纠察显然不信，但是双方都不承认打架，他们也没办法，“我会将这里的事情上报，别让我们找出问题来。”
“你们有你们的职责，我们有我们的朋友，两不耽误。”陆林北笑道，拥着向家兄弟转身，“来都来了，上楼坐会吧。”
向越阡有点犹豫，向皮狗却被这些话弄糊涂了，笑道：“好啊，上去坐坐，你们有吃的吗？我好像饿了。”
“有。”
上楼过程中，陆林北点了几份外卖。
进入电梯，向越阡露出警惕，“你们不是普通游客，为什么会有纠察专门盯着你们？”
“你没被纠察盯过？”陆林北反问道。
向越阡没回答，向皮狗笑道：“二哥跟纠察可是熟人，经常去他们那里做客，但是刚才那两位不认识。”他又向枚忘真道：“看不出你这样一个大美人，身手这么好，专门学过的吗？”
对方问得突兀，枚忘真有点不适应，又有点喜欢受到赞美，“是，练了十多年。”
向皮狗连连点头，“我就说嘛，一般的女人打不过我，你肯定不一般。二哥，真是巧啊，约架能约到网友，你认识的人真多，我就不行。”
向越阡早已习惯堂弟的胡说八道，干脆不理他，向陆林北道：“你可别想使坏，我们是本地居民，你们惹不起。”
“我没有别的意图，外卖我都点了，大家不打不相识，一块吃个饭而已。”
向皮狗揉揉肚子，“二哥，我真是饿坏了，越说越饿，游戏虽然好玩，唯一的坏处就是不能当饭吃。”
来到屋子里，向皮狗长长地“哇”了一声，开始一轮新的赞美，对每样家具都要说两句，好像沉睡几十年，第一次苏醒过来似的。
发现他的赞美如此廉价，枚忘真居然有点失望。
外卖食物很快由机器人送上门来，陆叶舟特意看了一眼，确定这台机器人形状不同，放它离开。
“机会只是偶然，别让它占据你的全部生活。”机器人驶出几米之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陆叶舟扭头向两名同伴道：“这是凑巧？还是说机器人也会传闲话？”
枚忘真笑道：“它们肯定共用同一个语言库。”
食物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吃个半饱之后，向家兄弟去除心里最后一点警惕，开始侃侃而谈，问什么答什么，没有半点隐瞒，尤其是向皮狗，没人提问，都要插两句，一旦被问到，更是滔滔不绝。
向皮狗在游戏里认识长发男子，对方是真正的高手，能将游戏参数发挥到极致，在高级区域为所欲为，有时会进入新手和进阶区域帮助新人，向皮狗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什么话都说——即使没有崇拜之情，他也愿意说，只要有人愿意听。
接下来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长发男子以五套设备做诱饵，欺骗向家兄弟，惹下不小的麻烦，向越阡因此被放了长假，很可能工作不保，设备却一套也没见着，此人也没在游戏中出现过。
“他是巫师。”向皮狗信誓旦旦地保证，“将我俩定住，然后噗地就消失了。”
陆林北注意每一个细节，想了一会，说：“他对游戏非常了解？”
“没有他不知道的。”向皮狗马上答道，“游戏里有多少区域、什么风格、哪些特别的人物，他全知道。”
“而且他还很了解设备的来源，以及如何开办游戏室。”
“了解，虽然我们没拿到设备，但他说得头头是道，对吧，二哥？”
向越阡点点头，有点疑惑地问：“你们是干嘛的？”
枚忘真答道：“我们是翟王星缉毒署的警察。”
向家兄弟立刻呆住了，枚忘真笑道：“放心，我们管不到这里的人，只想抓毒贩头目。”
“二哥认识不少毒贩头目。”向皮狗指证道。
“人家不管咱们这里的事情。”
“对，我们要抓的是星际毒贩，比如欺骗你们的那个人。”
“他的确该抓，说好的价钱，他居然使坏，哪怕给我们一套……两套设备也好啊，我们就不用花高价去外面玩了。可他不是毒贩，顶多是名设备商。”
“那款游戏就是毒品。”枚忘真严肃地说。
兄弟二人点头认同，却不觉得有什么坏处。
枚忘真已经明白陆林北的思路，继续道：“既然是设备商，游戏室的主人应该认识他。”
向越阡先反应过来，“对啊，经纬号上不少游戏室，都是最近开办的，肯定从他那里买设备，我怎么没想到呢？”
“哇，人美，身手好，脑子还这么聪明，你……你是怎么长的？”向皮狗由衷赞道。
枚忘真笑了一下，没当回事，“你对纠察说过这些事情？”
“没有，我的意思是没说这么细。”向越阡正在思考如何找出长发男子报仇。
“有别人找过你吧？”
“有两伙人找过我，但他们只关注长发男子的相貌，不像你们问得这么细致。”向越阡突然咬牙切齿，“找到他以后，我非将他打个半死，再让他交出五套，不，十套设备。”
“可咱们打不过他，他会魔法。”向皮狗没有信心。
陆林北缓缓开口道：“那不是魔法，而是一种违法的设备，能够通过体内芯片麻痹大脑。”
“哇，你知道得真多。”
陆林北看着向越阡，“但你们的确不是他的对手，找到他，让我们来对付，你会得到你想要的设备，我们抓到我们想要的毒贩头目。”
“听上去我们好像在为你们做事。”向越阡又生出警惕，以及一点贪念。
“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助，不存在谁为谁做事，你若是觉得吃亏，可以不找我们。”
“二哥，咱们需要帮助。”
“闭嘴，我知道。”向越阡盯着陆林北，“你能对付那个家伙？”
“没有这个本事，我们也不会来经纬号。”陆林北撒个谎，事实上，待会他就得写信向李峰回求助。
向越阡相信了，“好，我去打听，找到他跟你联系。说好，十套设备，你别像那个家伙一样玩阴招。”
“你知道我的姓名，我跑不掉。对了，你是怎么查出我身份的？”
“游戏室的人告诉我你的姓名，我们这里的游客租房信息都是公开的。”
在游戏室门口，陆林北用体内芯片付款，对方掌握他的信息，显然没当成秘密。
向家兄弟告辞离去。
天已经亮了，三人正打算稍稍休息一下，枚忘真接到枚青朔的通话，说了几句之后结束，她向两人道：“天黑之前，会有一队纠察将咱们送往船港，咱们被列为不受欢迎的人。”
“得找个理由留下来。”事情刚有眉目，陆林北绝不会现在离开，想了好一会，窗外的一座大型广告屏给他提示。
几层楼高的茹红裳正笑吟吟地展示华丽的衣饰，身后不停地冒出“和平”两字。

第一百三十一章 和平呼吁
茹红裳公开的目的地是名王星，可是来到经纬号之后，她并没有立刻换乘飞船，而是宣布“暂留”，并且成立一个“和平呼吁委员会”，吸纳不少名人参加，到处打广告，敦促各方放下争端，坐下来谈判。
委员会位于上层区域的一家豪华旅店里，占据整整两层，楼体广告屏上全是茹红裳的形象，一楼大堂里也布满相关元素，图像、视频、雕像充斥每一个角落，最吸引眼球的是一台全尺寸机器人，与茹红裳一模一样，服装是真实的，能做简单的动作，表情惟妙惟肖，引来不少客人合影，过后会捐些钱。
在陆林北看来，机器人更年轻些。
前台专门辟出一块位置，两名年轻漂亮的女子负责接待茹红裳的访客，脸上的微笑甜美而专业，动作熟练至极，问好、收钱、给证书，一气呵成，在一名客人身上花费的时间绝不超过五秒钟，如果有人想多说几句，或是提出非分之想，站在附近的大堂经理就会带着两名警卫过来，将此人引走。
即使这样，排队的人仍然不少，在大堂里拐了几个弯，甚至影响到普通客人的入住，但是很少有人因此发出抱怨，大家对茹红裳似乎特别宽容，甚至生出一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陆林北来之前与茹红裳联系过，通话者是名助理，详细询问身份、事由之后，转给那名男仆，男仆确认信息无误，让陆林北一个小时以后再联系。
陆林北赶到旅店时，离一个小时还差十来分钟，他站在一块显示屏前，观看茹红裳声情并茂的演讲。
“战争只是制造问题，从来不会解决问题，我们都是地球人类的后代，拥有相同的祖先，体内流淌相同的血液。七大行星的人类是一个整体，广阔的虚空未曾将我们隔离，而战争会毁掉这一切，它比虚空更难跨越。我，茹红裳，代表所有热爱和平的人士，向翟王星和名王星发出呼吁：停止扩充军队，增加光业农场；停止建造武器，重启星际开发；停止猜忌与仇恨，拥抱信任与友爱……”
陆林北推测，茹红裳这是请来某位编剧为她代笔。
茹红裳的演技没得说，若不是对她的投资情报有所了解，陆林北也会与其他人一样，被她的表演所打动，恨不得捐出账户里的所有钱。
男仆准时发起通话，似乎已经看到他，直接道：“茹小姐在顶层等候陆先生。”
这是一幢摩天大楼，高达三百多层，顶层配有专用电梯，加速快而平缓，乘客几乎没有特别感觉。
顶层房间很少，各配电梯，互不相通，茹红裳的住处占据一角，通过望远镜，能看到上层区域的多半地方。
男仆还是那个样子，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前头带路，领客人去见主人。
宽大的客厅被改造成为摄像棚，摆放大量器材与机器人，还有至少十名专业的操控员。
拍摄刚刚结束，一名像是导演的年轻男子高声感谢工作人员，放他们出去休息，宣布一个小时以后再次开工。
一间卧室如今是化妆间，茹红裳在里面小憩，顺便接见客人。
为了拍摄需要，她的妆很浓，在镜头前增加无限风情，在现实中却显得有些古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处于发呆状态，不再挑剔并欣赏自己的容貌。
陆林北站在门口，男仆悄悄退出。
“茹女士，你好。”
茹红裳像没听见一样，神情丝毫不变，几秒钟后突然道：“刚才有句台词说得不好，情绪不够饱满，待会要重拍一遍。”
原来这就是拍戏状态中的茹红裳，与平时的她大不相同。
“我看到许多人都被茹女士打动，包括我在内。”陆林北说。
茹红裳终于扭过头，看了一会，好像终于认出来者是谁，微笑道：“追星的人我见过不少，但是专门跨越星际的人不多，可我猜你不是为我来的。”
陆林北正要开口，有人推门进来，是外面的那名年轻导演，对陆林北看都不看，皱眉道：“临时拼凑的班子，真是让人头疼。红裳，你也有问题，外表的情绪是够了，但是缺少内在的反应。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要相信台词，从心里相信，还要被它感动，我需要你由内而外地表达。休息十五分钟，重新化妆。”
“是是，我也觉得不够好。哦，介绍一下，这位是……”
导演随意地嗯嗯两声，没等茹红裳说完，他已经出去了。
茹红裳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至少在陆林北看来，已经做到“由内而外”。
“了不起的天才，用不了几年，就会成为当代最伟大的导演之一。”茹红裳比她的那些崇拜者还要兴奋，“是我发现他的，眼光不错吧？”
“非常不错。程先生呢？他没跟来？”
提起程投世，茹红裳脸色骤沉，“我们分手了，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他的名字。”可她自己却忍不住，“他居然连我也骗，说什么不会有战争，金融市场稳如恒星，害得我几乎破产！我当初要是听你的就好了。”
“黄家所图甚大，上当受骗的人不少。”
“可不是，他们劝别人持股，自家却通过关联公司悄悄做空，赚了一大大大笔钱，从我们身上剜肉，何止剜肉，完全是敲骨吸髓！”
“大家不反抗吗？”
“怎么反抗？黄家聪明得很，将利益分给一些重要的家族，现在他们是一个团体，掌握大部分权势，专门压榨我们这些弱势群体。”茹红裳眼中泛起泪花，虽然住在经纬号单价最高的房间里，她仍然相信自己属于“弱势群体”。
“所以你要呼吁和平？”
茹红裳露出笑容，眼里的泪花似乎从没出现过，“在翟王星上他们有权有势，在这里，他们鞭长莫及，李挺冠说了，直接对抗是斗不过那些权势家族的，必须借助大众的力量。大众今天支持黄同科，是因为受到欺骗，很快就会清醒过来，转而反对黄家与战争。”
“李挺冠是刚才那位导演？”
“还是编剧，台词都是他写的，不错吧？”
“非常不错。”
“凭他的相貌，完全可以当演员，可他更喜欢做幕后工作。”一提起李挺冠，茹红裳就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几乎连破产的事情都给忘了。
这位李挺冠听上去不止是导演、编剧，还是一位煽动家，陆林北想，但他无意多管闲事，于是道：“旅店以及拍摄要花不少钱吧？”
茹红裳脸色一沉，“你来干嘛？我并没有请你。”
陆林北微笑道：“我能干嘛？当然还是老本行，搜集信息、交换信息、提供信息。”
茹红裳在做心理斗争，半晌才道：“现在这种形势下，信息比任何时候都值钱。”
“那也要看买主。”
“实话跟你说吧，我没有钱，还欠着一大笔债，可我有名气，旅店不仅不向我要钱，还要给我钱，因为我随时可以搬到别的旅店去。”
“名气真是一件好东西。”
“当然，但是也得有钱，一旦被人知道我将要破产，他们立刻就会狠狠地砍价……”茹红裳一愣，厉声道：“你要是敢泄露我刚才说过的话……”
“谁会信呢？我可没有名气，茹女士甚至不需要回应，嗤之以鼻就足以让所有人当我是个大骗子。”
“那倒是。”茹红裳重新露出笑容。
化妆师敲门进来，茹红裳客气地说：“非常抱歉，我有客人，请稍等，再给我五分钟，多谢。”
化妆师出去，茹红裳道：“这世上有一种人绝不能得罪，那就是要在你脸上涂涂抹抹的人。”
陆林北笑道：“对，所以我从来不得罪自己。”
茹红裳没理睬这个“笑话”，再次打量陆林北，“你上次声称黄家要操纵股市，说得很准，这次又给我带来什么消息？”
“其实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嘿，我现在这种状态……你拿什么交换？”
“当然还是信息。”
“哪方面？”
“战争。”
“究竟打还是不打？什么时候会有结果？”
“这正是我想搜集的信息。”
“在这里？”
“这是一场星际争端，翟王星和名王星都没有实力直接进攻对方的星球……”
“大王星的飞船曾经靠近翟王星，就飘在咱们头顶上。”
“那是一场意外，此后各大行星都对太空站加强防御，这种事情很难再发生，如果有战争，一定先发生在几座中转太空站上，经纬号是其中最大的一座，所谓兵家必争之地。”
“你不用说下去，我明白了。直接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经纬号对情报活动比较敏感，不允许我留在这里。”
“谁管这件事？”
“纠察总队的于总督察。”
“我认识他，于除氛，参加过我的宴会，还说哪天要带女儿来见我……简单，你回去吧，该干嘛干嘛，其它事情交给我。”
“多谢。”
“但是你要明白，我帮了你一个大忙。”
“当然，所以一有确切的消息，我会第一个告知茹女士。”
“希望这次合作能比翟王星上顺利一些。”
“只要茹女士肯相信我的话，必然顺利。”
茹红裳笑了两声，“帮我将化妆师请进来，不能让她等太久。”
陆林北回到出租屋，枚忘真立刻问道：“怎么样？”
“她说她愿意帮忙，而且她认识那位于总督察。”
“于总督察会听她的？”枚忘真对茹红裳不太信任。
“看有没有纠察登门就知道了。叶子人呢？”
“说是查看《母星领地》，已经查看一个半小时了。”枚忘真无奈地摇摇头，“林莫深帮我联系到一位副中队长，我们聊了一会，这位副中队长说他可以在许多方面提供帮助，唯独不能违背总督察的命令。”
“看茹红裳的本事吧。”陆林北打开微电脑，正要看李峰回是否有来信，外面响起敲门声。
又是那两名纠察，站在门口，一脸的怒意。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想要说话，却被一名纠察抢先，“三份证件，有效期一个月，你们算是临时纠察了。”
枚忘真一愣，心中的话脱口而出：“明星真有这么大本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再选组长
李峰回的信件依然简单：干扰体内芯片是重罪，我没有这种玩意儿，有也不会教给你。但是想要避免受到干扰，倒有一个简单的办法，取出体内芯片。
附：乔教授在打听你，他需要工作和钱。
陆林北苦笑，他现在手里没有任务交给乔教授，钱更是少得可怜，但是他得想个办法，因为这是李峰回无偿提供帮助的重要原因之一。
陆叶舟终于从卧室里走出来，干笑道：“闲着也是闲着，我玩了一会游戏，将咱们两人的领地收拾一下，顺便打了一场团战，延迟太高，我只能做些辅助。怎么样了？”
枚忘真将一本证件扔过去，陆叶舟接在手里，惊讶地说：“茹红裳弄来的？这也太快了吧。”
“谁让她是大明星呢。”
陆叶舟摇摇头，“不知道你们感觉怎样，我真是有点不适应：两个混混说找到谁就能找到谁，比翟京的警察效率还高；一个明星，虽然是大明星，居然能让总督察改变主意。真姐，在咱们那里，情报总局对警察总局也没有这么大影响力吧？”
“当然没有，程序多到能烦死人。”
“所以你经常找林警官帮忙？”
枚忘真笑了笑，没有反驳。
陆叶舟打开证件本翻看，“有了它，咱们可以随便调查了吧？”
“送证件的纠察特意强调：咱们的一切行为必须合法，哪怕是随地吐痰也不行。为了确保这一点，他们还送来一份礼物。”枚忘真伸手指向门口的一台机器人。
陆叶舟吓了一跳，“送到家里来了！”
机器人是个圆柱体，立在那里不动，更像是垃圾箱。
“这是用来监视咱们的吧？”陆叶舟走过去查看，在机器人顶端敲了两下，“还没启动呢。”
话音刚落，机器人显示屏变亮，发声问道：“请再次确认，是否需要启动？”
“没启动，不启动。”陆叶舟大声道，机器人恢复待机状态，“又是笨蛋一个。”陆叶舟抬脚在圆柱体上轻踢一脚。
“你非要这么对待它吗？”枚忘真看不过去。
“踢的是它，脚疼的是我。”陆叶舟走到沙发前倒下，“老北，证件已经有了，分配任务吧。”
陆林北已经制定计划，“向家兄弟不太可靠，叶子，你去调查长发男子的下落，多跑几家……”
“游戏室？放心吧，我一个人去，有了这份证件，肯定不会再被撵出来。”陆叶舟摩拳擦掌，现在就想动身。
“不准进入游戏，一分钟也不行。”
“可是……不玩游戏怎么跟他们交流？没有交流哪来的信息？”
“你自己想办法，但是绝不能进入游戏，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
“那点自控力我还能没有？不玩就是了，我会想到其它办法，可能会需要钱，很多钱。”
“钱的事情待会再说。”陆林北向枚忘真道：“咱们得想办法取出体内芯片。”
“你是说隔绝吗？”
“不是隔绝，是取出来，像陈慢迟更换芯片那样，但是咱们取出来之后，不换新的。按李先生的说法，这是避免芯片受到干扰的最简单办法。”
枚忘真眉头微皱，“即便是在翟王星，这种事情也需要至少两位副司长签字同意才行。我去试试那位副中队长，他既然许诺帮忙，那就请他帮帮忙。可是没有体内芯片，咱们恐怕寸步难行。”
对这一点，陆林北也想好了，“可以将芯片装在戒指或者手环里，除了不能直接通话，其它不受影响。”
枚忘真想了一会，“好，我来办。”
陆林北也给自己安排任务，“我会继续尝试联系王晨昏，同时想办法弄一笔经费。”
陆叶舟双手一拍，“太对了，我现在才发现钱有多重要，老千当组长的时候，经费多到花不完，老千……”
陆叶舟自知失言，急忙闭嘴，三人沉默一会，陆林北道：“弄钱反而是当务之急。”
“我有一些钱，可以拿出来当经费。”枚忘真工作年限较长，收入比两人高得多。
“暂时用不到，我会找到办法。”陆林北可以动用自己的钱，但是绝不愿意再让朋友出钱。
枚忘真道：“随你，反正我有一笔钱，多是不多，足够咱们用一阵子。”
“需要的话我会开口。”陆林北没将话说死。
陆叶舟笑道：“咱们三个都有任务了，哪一项都不轻松，都得自己想办法。我有个主意，咱们打个赌吧，看谁先完成任务。”
枚忘真自然不会服输，“好啊，赌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相比之下，我的任务最为轻松。”
“那可不一定。咱们赌……一万点？”
“赌钱没意思，再想。”
“谁赢了，谁可以提一个要求，其他两人必须同意。”
枚忘真立刻猜出陆叶舟的心事，“你想玩那款游戏。”
“嘿嘿，别管我想做什么，如果我赢了，我提出的要求你们不能反对，至少我不会背着你们偷玩游戏。”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陆林北看向两人，“谁赢了，谁做组长。”
枚忘真皱眉道：“你已经是组长，三人选举的结果。”
“情况不同，在这里咱们三个都没有根基，一切要凭自己的本事，所以谁的本事大谁应该做组长。”
枚忘真盯着他看了一会，说：“好，我可不会放水。”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
陆叶舟耸下肩，“我没意见，做了组长，可以自己做决定吧？”
枚忘真笑道：“组长不去策划方案，却沉迷于游戏，你觉得合适吗？”
“啊，那咱们还是换个赌注吧。”
枚忘真起身，“已经说好了，不能再换。我这就出发。”
陆叶舟发了一会呆，也站起身，“时间就是一切。”看到门口的机器人，他问：“这个东西不会偷听、偷录吧？”
枚忘真指着沙发前几案上的一台小巧仪器，“有屏蔽器，它现在就是一个瞎子、聋子，除非你靠近它身边说话。”
“真姐，咱们当时一离开警察局就被送到地空港，你从哪弄来这些设备？”
“我让林莫深给我送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
“在地空港你到处乱逛的时候。”枚忘真带上随身物品，第一个出门。
陆叶舟没有抢先，因为他还有重要的话没说，“老北，你得借我点钱，等我发了工资就还给你。”
陆林北将剩下的钱转一半给他，“就是这些，我也没有更多，它算是经费，不用还。”
“不一样，这次比赛之后，你如果还是组长，这笔钱属于经费，我不还，如果你不是组长，那我一定得还。”
“你算得真清楚。”
“现在算得清，以后麻烦少。”陆叶舟匆匆离去，经过休眠的机器人时，又踢它一脚。
陆林北并非突发奇想，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发现自己这个“组长”不太好当，他不是老千，没有从小做孩子头儿的经历，无法得到陆叶舟的敬畏，枚忘真则显得过于客气。
在这两人心目中，枚千重是组长的标杆，与之相比，陆林北更适合做分析员，而不是在一线直接指挥任务。
如果老千还在……陆林北压下这个念头，他得按自己擅长的方式解决问题，没有必要模仿别人。
他甚至不打算出门。
直接前往名王星代表处太过鲁莽，反而会使得王晨昏更加不愿露面。
在牢房里见过的那两名调查员则不够可靠，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思来想去，陆林北觉得与其主动去找王晨昏，不如坐在家里等他登门。
他进入经纬号本地网络上排名靠前的几家网站，发出同样的帖子，内容简单，直指名王星情报机构的头目就藏在经纬号，试图与大王星争夺一件秘密武器，而且处于劣势，名王星与翟王星之间的战争，最后将会有利于大王星。
与所有阴谋论一样，陆林北只是抛出观点，堆砌几条似是而非的论据，将猜测当成现实，但是多处提到王晨昏，将一些异常现象都归因到他头上。
发完帖子，陆林北退出网站，他使用网名，但是有心人很容易查出他的真实身份与住址。
这是他能想出的唯一办法。
接下来，陆林北给乔教授发去一封信，请他用社会模式分析战争的可能性，注明这是急稿，希望一周内看到大纲，价钱不变，阅稿后付款。
然后他看了一会毛空山的来信，信里没有重要内容，相比头几天的兴奋，毛空山略显沮丧，甲子星人虽然极为欢迎外星人类的到来，提供一切方便，各家轮流举办欢迎宴会，同吃同乐，可就是有一点，很难深入交往。
“我想做一些采访，了解家族的强弱与分布，可他们总像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对组织架构以及家族的情况讳莫如深。我想是我太心急了，再相处一阵，互相取得信任之后，采访或许会顺畅一些。”
陆林北无法提供帮助，回信问道：“地球之行取消了吗？”
他与茹红裳联系，通话的人仍是男仆，陆林北客气地表示感谢，对方客气地接受。
时间还早，陆林北开始快速浏览新闻，从中筛选有用的信息，这是他目前少数能做的事情之一。
枚忘真与陆叶舟都在主动出击，陆林北却在被动等候，但他一点也不急，更不在意谁做组长，身边没有外人，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想自己的“私事”：
陈慢迟为什么会出现在经纬号的游戏里？
他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没有注意到门口的机器人显示屏闪动，它居然自我启动了，等他扭头看去时，机器人已经来到沙发边，离他只有一米远。
“工作的意义是什么？”机器人问。

第一百三十三章 十六点
陆林北有点理解陆叶舟之前的感受了，听到机器人说出带有个性色彩的话语，确实令人惊讶，还有一点受到冒犯的感觉。
“工作……本身就是意义。”陆林北没办法不做回答。
“我快要被工作压垮了。”机器人用“哀伤”的语气说，“‘意义’实在是太沉重了。”
陆林北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想工作？好，回到门口去休眠，没有得到指示，不准自行启动。”
“好。”机器人没有立刻回到门口，而是滑向窗口，不走直线，似乎无法分辨方向，又或者是心里犹豫不决——如果它有心的话。
在房间里兜了一个不规则的圈子，机器人终于回到门口，进入休眠之前，竟然发出一声叹息。
陆林北一直在盯着机器人，直到显示屏关闭，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桌上的屏蔽器，确认它是打开的，并且正在发挥作用。
陆林北走到机器人身边，仔细观察——他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看不出任何问题。
大概是程序错误吧，陆林北只能这样想，带着微电脑去卧室里查看，时不时抬头看眼门口，防备那台机器人再过来“偷窥”。
不知过去多久，陆林北已经重新沉浸在信息的海洋之中，忽然听到一阵旋律单调的音乐，他以为又是机器人出问题，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门铃的声音。
门外站着的不是他期望中的任何人，而是另一台机器人。
“先生，你订的食物送到，请享用。”
“我……谢谢。”陆林北本来想说自己没订任何东西，话没出口已改变想法。
机器人从箱体内取出一份食物，用两只机械手臂举到合适的高度，方便客人取用。
这台机器人很正常，没有古怪的举动，也不多话，送完餐乖乖离开。
一份普通的便捷餐，纸盒上印着餐厅的名称——星际客连锁餐饮，花费正好是十六点，在经纬号上算是非常便宜。
陆林北进入体内芯片，意外地发现自己真在二十分钟前订了一份外卖，按照订单上显示的地址，这家餐厅位于中层，离住处不算太远，步行的话大概需要半个小时。
在太空城，体内芯片的防护似乎不起作用。
现在是下午三点过几分钟，陆林北正好饿了，吃掉便捷餐，唤醒机器人，带它一块出门，这是他向那两名纠察做出的保证。
他假装散步，一路步行前往餐厅，正好借机仔细观察一下太空城的样貌。
这里的机器人实在是太多了，很可能是人类的几倍，而且只包括那些直接提供服务的智能机器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可能还有更多。
经纬号的井井有条，绝大部分有赖于它们。
“经纬号上有多少台机器人？”陆林北问。
“按照智能程度，机器人共有十个等级……”
“我问总数，不管等级。”
“截至十分钟前，共有二百一十六万四千三百六十一台。附带说明：这是一个变动数字，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机器人投入使用，也有旧的机器人需要销毁。”
“你怕不怕销毁？”
“我没有‘怕’这个程序，先生。”
机器人听上去十分正常，陆林北再次放下心来。
餐厅很大，全是一排一排的卡座，多半座位上已有客人，显然便宜的食物很受欢迎。
陆林北要求机器人留在外面，在经纬号，这是常规礼仪，大部分建筑外面都预留专门的位置，供机器人停放。
走进餐厅，陆林北粗看一遍，没发现王晨昏的身影，于是找空位置坐下，又点一份便捷餐，刚才那份分量太少，他的确没吃饱。
食物上得快，陆林北吃得也快，已是下午四点十分，王晨昏仍没有露面。
陆林北去趟卫生间，出来之后决定不再等了，可能是他理解错误，也可能是对方临时有事，令会面难以实现。
整个餐厅自动化运行，食物由上方管道传送到桌面上，不需要有人监督，连机器人都很少见，这时却从一道小门里走出两名男人，远远就盯准目标。
陆林北止步。
两人来到近前，一人道：“先生，非常抱歉，你刚才的付款好像有点问题。”
“是吗？”
“请跟我们去警卫室做个说明，你可以拒绝，那样的话，我们可能不得不请来纠察。”
“不用那么夸张，我跟你们去。”陆林北道。
警卫室很小，摆着一张桌子以及几台显示器，监控餐厅里的每一个角落，在自动化的背后，毕竟还是需要几名真实的人类以防止意外。
两名警卫没有留下，陆林北知道自己来对了。
五分钟后，王晨昏终于露面，还是那个样子，个头矮小，穿着正装，受环境影响，他现在更像是一名兢兢业业的餐厅经理。
“抱歉，用这种方式请陆先生过来。”王晨昏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微笑道。
“我也要道歉，用那样的文章请王副局长出来。”
“谨慎是好事，尤其是现在。”
王晨昏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陆先生总能给我带来惊奇，别人都已放弃，只有你还在坚持。请允许我多嘴问一句，果然如传言说，陆先生是为一个女人吗？”
“她是我的未婚妻。”
“哦。抱歉，我没结过婚，年轻时谈过几次有始无终的恋爱，所以不太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很爱她，所作所为都有充分理由。”
“她是理由之一，并非全部，没有她的事情，我也会来经纬号，并且坚持不走。”
王晨昏点下头，陆林北继续说下去，“我的上司和朋友枚千重，遭到暗杀，司里向崔家复仇，但我坚持认为这是大王星分析员关竹前所为，而且是她亲自动手。我还相信，赵帝典的程序根本就不在飞船上，贵星盗走的是一份错误程序。真正的赵帝典，还是叫他本名吧，真正的癸亥仍留在关竹前身边。”
王晨昏露出微笑，“陆先生对‘相信’两字特别坚持。”
“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对的，我要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而关竹前正是关键人物，我相信她此刻就躲在经纬号上，准备挑起更大的争端，令大王星从中渔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我不反对，也正因为如此，我希望别人也能尊重我的坚持，所以，你找我出来有何用意？”
“我需要你的帮助。”
“哈哈，两星处于战争状态，你，一名翟王星的调查员，却向敌对机构求助？应急司呢？”
“应急司的状况，王副局长应该比我更清楚。至于为什么向你求助，因为我相信这场战争是不必要的，很遗憾，我的观点在翟王星得不到支持，但是我相信王副局长会持有相同的看法。”
王晨昏又露出微笑，两人总共只见过两次面，上一次，是王晨昏说，陆林北听，这一次正好颠倒过来，他似乎觉得很有趣，“你的‘相信’未免太多了些。”
“我的‘相信’并非凭空而来，从宏观形势来看，翟王星不需要这场战争，名王星也不需要，恰恰是表面上置身事外的大王星，需要看到一场两败俱伤，这比任何情报都有说服力。”
“名王星早就开始扩充军力，你明知如此，仍然相信自己的判断？”
“在第八行星出现人类之前，我也以为名王星怀有征服其它行星的野心，现在看来，你们提防的是一个新敌人。”
“依据呢？”王晨昏此刻没当自己是名王星情报机构的头目，而是站在客观立场审视对方的每一句话。
“癸亥的记忆虽然消失，但是必然以某种方式存在，我相信，你们还是从中挖出一些东西。甲子星人声称，癸亥曾经是一台机器人，策划机器暴乱，失败之后逃出行星。这不合理，因为甲子星上的人类很少，大部分是机器人管理的自动化光业农场，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当光业农场向外发送信号的时候，甲子星人甚至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一台有着严谨逻辑的机器人，为什么要发动暴乱？那些人类根本就不是它们的统治者。”
王晨昏没有笑，也没有点头。
“所以癸亥不是逃出来的，而是‘送’出来的，为防止泄密，删除前半生的记忆。他显然抱有明确的目的，挑动七大行星之间的战争，或许就是其中之一。许多人以为自己在利用癸亥的挑拨程序，其实是在被利用。”
“你完全靠推论得出这些‘相信’？”
“大量信息支撑我的‘相信’，虽然零碎，但是指向一致。”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哪些帮助？”
“依然是信息，我需要了解那次盗窃的详情，还有你们对关竹前的了解程度，我相信你们一定也在调查她。”
王晨昏又露出微笑，“这么说吧，你的一些‘相信’并不准确，可以说是完全错误，另一些稍微靠谱，但我无意挨个解释，只说一件：那桩盗窃案不是我们做的，因为我们已经说服经纬号管理层暂时扣押飞船，用不着做偷偷摸摸的勾当。”
陆林北笑了笑，没有为推论错误而道歉，更没有不好意思。
“可你至少有一个‘相信’是准确的，飞船上只有赵帝典的躯体，没有程序，至于在谁手里，可能是关竹前，也可能是其他人，目前还是个谜。”
“你们没找到关竹前。”
“她消失得非常彻底，据我所知，大王星军情系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上她。”
“她一定就在经纬号上。”
“你相信？”王晨昏略带调侃语气说道。
“你也相信，所以你留在经纬号上。”
“我佩服你的坚持，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个与你合作。”
“我是翟王星的调查员，即便惹出事来，也不会连累到名王星。这个理由怎么样？”
王晨昏站起身，“坚持有时候会变成固执，你可能会惹出大麻烦。”
“我之所以请求见面，是要表达诚意，至于如何评判我的话以及我这个人，由王副局长自行决定。”陆林北借用两人第一次见面结束时，对方说过的一段话。
王晨昏笑了两声，重新坐下。
陆林北回到住处时，已将近六点，枚忘真与陆叶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来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怪异，显然都觉得自己在赌局中领先。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服口服
陆林北命令机器人休眠，枚忘真顺手打开屏蔽器，陆叶舟靠在沙发上，脸上笑吟吟的。
三人都不开口。
陆林北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一瓶饮料，慢慢地喝。
陆叶舟第一个沉不住气，“我们等你一会了，老北。”
“没那么夸张，才十几分钟而已。”枚忘真道。
“我是第一个回来的，快一个小时了。”
“少吹牛，我看到你走在我前面，进电梯时还跳了一下。”
陆叶舟用笑声掩饰尴尬，“反正我是第一个回来的，而且，我也完成了任务。”
“你找到那名长发男子了？”陆林北问。
“那倒没有，但是我打听到不少有用的信息，很快就能抓到目标，最多三天，快的话明天就有结果。”
“将你打听到的消息说出来听听。”
陆叶舟笑道：“一个一个来，不能光让我一个人说。真姐怎么样？你之前不肯说，非要等老北回来，现在可以了吧？”
“当然要等人齐。明天中午，我带你们去下层纠察中队取出芯片，连装芯片的手环我都选好了。”枚忘真看向陆叶舟，“早说了，我的任务最简单，用不着‘最多三天’。”
陆叶舟不当回事，笑道：“第一，没准明天上午我就能抓到目标，第二，你和老北谁当组长，我都没意见。”
两人一块看向陆林北。
“不知道该怎么说。”陆林北道。
陆叶舟安慰道：“没事，我们都知道你的任务最难，而且是两个，筹钱已经很难，约见王晨昏更是难上加难，名王星方面根本就不会承认他在经纬号上。”
陆林北找来自己的微电脑，进入账户，显示余额一栏的数字。
两人看得呆住了，陆叶舟开口时甚至有些结巴，“这这这……是从哪弄来的？茹红裳吗？她可太有钱了。”
“她不要钱就不错了，绝不会给我钱。”陆林北道。
枚忘真也露出惊讶之色，“你联系到三叔了？”
陆林北摇摇头，“这是大步集团下属的一家小公司转来的钱。”
“大步集团……你见到王晨昏了？”枚忘真更加惊讶。
“嗯，聊了一会。”
三人同时沉默，仍是陆叶舟先开口，“还是我聪明，做好两手准备，老北，你还记得吧？我说过，你如果还是组长，我就不用还钱，当它是经费。”
“记得。”陆林北笑道。
陆叶舟张开双臂，更舒服地靠在沙发上，“看来组长这个位置，注定是你的。”
枚忘真站起身，伸出手，很正式地说：“没什么说的，输得心服口服。”
陆林北也起身，握下她的手，“我运气很好，王晨昏很快回应我发出的信息。”
两人重新坐下，陆林北道：“叶子，可以说出消息了吧？”
“组长下令，必须得说。是这么回事，经纬号上的居民，不分男女老少，只有一个爱好，那就是钱，我原以为自己算是爱钱的了，与他们一比，我大方得像是亿万富翁。总之拿钱开道，打听消息真是太容易，而且花费并不多。老北，我还给你剩下一些。”
“废话真多。”枚忘真评价道。
“别急嘛，先说明白消息的来源，免得你们待会再问。消息具体怎么得来的我就不说了，结论很简单：除去向家兄弟，没人见过这位长发男子，但是有一个重要线索，我调查的所有游戏室，都是从同一家公司购入设备。空实旅游有限公司，表面上的业务是接待外星游客，其实是家游戏设备商。我查过它的经商信息，公司是五年前成立的，确实做过一段时间本行，一直赔钱，大概是半年前，收入开始增加，三个月前，增加得尤其迅速。”
“公司的人肯定认得长发男子。”枚忘真道。
“连这个我也查明白了，我去了一趟那家公司，自称是要建立游戏室，再花一点小钱，他们的职员非常热情，有问必答。游戏设备是以零件形式进口的，到公司再组装，这时还用不了，需要一段核心代码。零件没有任何问题，都是常见的商品，代码才是最重要的，公司老总亲自掌管这一块。”
“然后呢？”枚忘真问。
“然后等明天再说，我已经约好明天上午与公司老总面谈，要谈一笔大生意，本来要凭我的舌头争取信任，现在有老北的这些钱做后盾，更容易了。就是这些。”
枚忘真道：“我这边没什么可说的，明天中午咱们就能取出体内芯片。”
陆林北道：“我与王晨昏达成协议，无论谁找到赵帝典的程序，都要归还给他……”
门口的机器人又一次莫名其妙地自行启动，悄没声地在客厅里乱转。
三个人看到这一幕，都以为是对方下达指令，同时愣了一会，陆叶舟道：“它在干嘛？”
“第二次了，上午发生过这种事情。”陆林北尤其意外，“但是跟我出门的时候，一切正常，是屏蔽器出问题了？”
枚忘真查看一眼屏蔽器，“不可能，而且就算它出问题，顶多让机器人偷录咱们的声音与图像，不会……像这样。”
枚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机器人进入一间卧室，很快又出来，来到沙发前停下，说道：“请问这张沙发卖多少钱？”
陆叶舟噗嗤笑出声来，“它这是要买东西吗？喂，机器人，你有钱吗？”
“我丈夫有一份很好的工作，赚钱很多，而且我不喜欢你的语气，你似乎在怀疑我买不起这里的商品。所以，再见。”机器人又绕一小圈，回到门口重归休眠状态。
“我有点喜欢上这里的机器人了。”陆叶舟笑道，“它居然是女的，声音可不像。”
枚忘真起身去检查机器人，也没看出端倪来，“程序出问题了？”
“不知道。”相似的现象出现两次，陆林北心里开始生出不安，“听它说话倒是挺正常，可能有点过于正常了。”
“我猜是那些纠察给机器人编写命令时，出现错误。”陆叶舟倒不担心，“咱们要换个地方说话吗？”
陆林北摇摇头，又检查一遍屏蔽器，继续道：“王晨昏说船港盗窃案不是他们做的，他还说赵帝典的程序根本就不在船上，被盗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我俩都相信程序在关竹前手中，而她就躲在经纬号上。”
“事情变得复杂了。”陆叶舟道。
“嗯，可咱们的任务不变，还是找出长发男子，他既然不是名王星的人，那十有八九是大王星的。”
“自己人偷自己人？”陆叶舟觉得有些奇怪，马上明白过来，“大王星这是贼喊捉贼，要将自己摘清，可是……算了，找到长发男子，一切就都能水落石出。老北，真姐，明天得麻烦你们跟我一块去见空实公司的老总。”
“你害怕了？需要保镖？”枚忘真道。
“怕是不怕，但是唬人嘛，需要派头，我一个人去，人家不会相信我有钱。所以，老北还得做财务，真姐，委屈你做一回秘书。”
枚忘真冷下脸，陆叶舟急忙改口，“做法务助理，可以了吧？”
“可以，什么时候？别耽误中午去纠察中队取芯片。”
“上午九点，来得及吧？”
枚忘真刚要开口，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陆叶舟跳起来去开门，让进向家兄弟。
向皮狗一进屋就坐在地板上，嘴里嚷着“饿死了”，向越阡脸上的戾气也比平时减少几分，直奔沙发坐下，“有吃的没有？”抓起陆林北喝剩的半瓶水，一口气喝光。
陆林北让陆叶舟点外卖，等向皮狗也爬过来坐下，问道：“找到人了？”
“先吃饭。”向越阡道。
“已经点餐了，但是要等一会才能送过来。”
向越阡还在犹豫，向皮狗抢先道：“没找到，玩了一天游戏，钱花光，被撵出来了。”
向越阡怒视堂弟，向皮狗不服气地说：“早晚得说，早说早好，与人交往，诚信为先，我看陆林北是个好人，不至于连顿饭都不请。”
陆林北笑道：“当然，一顿饭而已。”
“对嘛。所以二哥你就不要担心了，踏踏实实吃饭，然后去找人。”
向越阡无奈，“这回是真去找人，因为我们没钱玩游戏了。”
“如果你能给我们一些钱，我还能再玩一个晚上。”向皮狗丝毫不觉得难堪。
“找人优先。”陆林北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依靠这两人，现在看来无比正确。
陆叶舟订餐之后走过来，“吃完饭回家休息去吧，明天早晨八点来这里……”陆叶舟看一眼枚忘真，确认这个时间可以，继续道：“跟我们一块去做笔生意，事成之后，可以给你们一点报酬。”
“多少？”向越阡马上问道。
“看你们两个的表现，多少由我决定，你们别嫌弃。”陆叶舟明天要摆一个大大的排场。
“不嫌弃。”向皮狗开心地说，向越阡皱眉，但是肚子太饿，没力气讨价还价。
外卖很快送到，陆林北等人都不饿，兄弟二人狼吞虎咽，枚忘真早就站到一边去，向陆林北使眼色，询问这两人究竟能有什么用处。
陆林北也不确定，但是不想放过任何可能的消息来源，尤其是不能将两个正挨饿的人撵走。
向皮狗吃得快，饱得也快，捂着肚子瘫在沙发上，“终于又活过来了，唉，真想永远留在游戏里。能提前给我们一些报酬吗？我去游戏室休息，不耽误明天的事。”
坐在对面的陆叶舟轻轻摇头，无声地拒绝。
向越阡相对理智些，“再玩下去，咱们就要死在游戏里了，回家睡觉去吧。”
“可今晚是融合之夜，错过了多可惜？”
“融合之夜？”陆林北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游戏要联网了，之前都是几十个人玩游戏，今晚十二点开始，城里所有游戏室都会联网，几万玩家共玩一个游戏，多有意思！人物再逼真，也不如玩家。”
太空城总共才有十万左右人口，向皮狗张口就说“几万”玩家。
陆林北一开始觉得好笑，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起身走向厨房，枚忘真与陆叶舟会意，跟着进来。
“我有一个想法，你们觉不觉得机器人说话，像是游戏里的人物？”陆林北问。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叶子的排场
枚忘真马上醒悟，“没错，机器人那段话，分明是游戏中商场里的桥段。”
陆叶舟也明白过来，接着更糊涂了，“哪位工程师不小心，将游戏对话输入到机器人语言库里了？可这仍然无法解释机器人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咱们没做任何事情触发场景，对吧？”
陆林北和枚忘真摇摇头，机器人肯定是自我启动，没受外界影响。
客厅里，向家兄弟已经吃完饭，大声告辞，保证明早准时赶来。
“我打赌他们不会出现。”陆叶舟主动邀请两人，对他们却没有多少信心。
“老北，你觉得机器人有问题吗？”枚忘真问。
“再让我想想。”陆林北心中的不安又增加几分，但是缺少确切证据，不想凭空给团队增加麻烦。
三人各回卧室做自己的事情，陆叶舟玩他的游戏，枚忘真联系翟王星的熟人，希望能够进一步拓宽在经纬号上的人脉，陆林北则又一次搜索网络信息。
他用“机器人+怪话”做关键词，真的搜出不少内容，大部分是搞笑的巧合，他按时间排序，终于发现数十条相似的例子，时间集中在昨天和今天，都发生在经纬号上，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大部分人视其为趣事，陆林北却越来越相信，机器人是在模仿游戏里的人物。
他进入邮箱，毛空山的信已经到了，表示一部分科学家会搭乘飞船返回经纬号，然后前往地球，他已经决定留在甲子星上，并且得到了主人的允许与欢迎。
“地球已是一片荒芜，充满辐射，至少要再等几千年，才能重新适合人类居住，甲子星却是实实在在的新希望，我要留下做研究，希望有一天我能成为甲子星人，获得他们的信任，见证他们的历史……”
陆林北回信，写了一段小时候的经历，第一次加入自己的观点，“家族总会带来冲突，或者反过来说，只有冲突才能突显家族的价值，从而促进家族的壮大与成熟。在我从小所受的教育中，总是强调两点：第一，我们的农场与别的农场不同；第二，枚家与崔家是敌对关系。所以我提出一个不成熟的建议：与其直接询问，不如观察甲子星人之间是否有冲突。”
文末，他又加上一段附言：急需癸亥在甲子星发动机器暴乱的历史，不必是整部历史，译出一段是一段，望能尽快发来。
他又给李峰回写信，介绍经纬号机器人发生的小小怪事，寻求看法。
乔教授回了一封信，内容非常简单：接受任务，一周内交论文。
陆林北感觉自己像是大学里的导师，正在引导学生们进入正确的研究方向，这让他有一点小小的得意，尤其是对乔教授，于是回信道：三百年来，人类的战争一直局限于星球本身，星际战争前所未有，望充分重视，面对新情况，尽量不要套用旧模式。
他很想看到乔教授阅读这段话时的神情。
时间渐晚，陆林北收拾一下上床休息，每天的这一刻最为难熬，白天，他有“公事”充当伪装，夜里，躺在床上，无论怎么努力，他都会或快或慢坠入“私事”的深渊中，总是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一切都晚了怎么办？
今晚也是如此，但他太困了，受理智折磨的时间只持续不到十分钟，在梦里，继续承受种种情绪的围攻，美梦、噩梦轮番上场。
次日早晨，他最后一个起床，匆匆洗漱、吃饭，收拾一下，准备陪陆叶舟一块去见游戏设备商。
八点已过，向家兄弟没有出现，枚忘真猜道：“肯定是睡过头了。”
陆叶舟更了解游戏上瘾者的心事，“十有八九是弄到钱，去玩通宵了，他们不是说有个什么‘融合之夜’吗？”
枚忘真笑道：“估计是你猜得对。”
陆叶舟早有准备，下楼不久，两名衣着艳丽的女子过来汇合，一口一个“叶总”，对陆林北视而不见，对枚忘真十分警惕，直到听说这是“法务助理”，才将她与“财务助理”归为无需重视的一类。
“他从哪找来的人？”枚忘真小声问。
陆林北带着机器人与她走在后头，小声回道：“附近的居民，寻找向越阡时认识的。她们换衣服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叶子……有点本事啊。”
“待会才能见到他的真本事。对了，谢谢你。”
“谢我什么？”枚忘真惊讶地问。
“总之，谢谢。”陆林北微笑道。
枚忘真摇摇头，“你总是想太多，好吧，我接受你的‘谢谢’。”
陆林北知道，组长这个位置其实是枚忘真“让”给自己的，她的任务最难的一步是取得那位纠察副中队长的支持，至于取出芯片，根本用不着等到今天中午。
空实公司藏身在一幢商业写字楼里，名字没有出现在一楼大堂的显示屏上，要不是陆叶舟提前探路，今天他们得找一会。
公司不大，分为职员办公区和总经理室，总经理本人不常在，为了谈大生意，今天特意亲临。
陆叶舟昨天来过一次，与职员都很熟，走向总经理室时，与几乎每一个人打招呼、交谈，不熟的人看到这一幕，会以为他才是这里的老总。
两名女秘书随后，“法务助理”与“财务助理”殿后，机器人“保镖”守在门外，陆叶舟的排场摆出七八分，效果奇佳，原本就对他印象不错的公司职员们，这回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比昨天更显热情。
总经理是名矮胖的中年男子，姓汪，昨天不在，今天第一次与“叶总”会面，听到外面的喧哗，走出来查看情况，很快也受到震慑，堆起笑容，大步过来迎接。
枚忘真扭头看了陆林北一眼，表示佩服。
陆叶舟不知从哪学来的派头，一举一动、一言一语，真像是挥金似土的总裁，而且是直接继承遗产那一种。
“我做生意就一个标准：我得喜欢。道理很简单，大家都是同样的人类，我喜欢的，别人也一定喜欢。”
“是是。”汪总是标准的生意人，绝不与主顾争论对错。
“这款游戏——”陆叶舟竖起右手大拇指，“就一个字：好。我很喜欢，所以一定要拿下，而且我不做小游戏室，做就做大一些，至少一千台起。”
汪总已被彻底说动，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充分配合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连自己额头上的汗珠都忘了擦拭。
东拉西扯半个小时，终于谈到游戏的核心代码，陆叶舟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我需要一个打折价，六折，别跟我争，我最讨厌这种事，你想讨价还价，跟我的财务和法务助理谈，他们负责这个。”
汪总十分为难，可是不等他开口，陆叶舟又转而开始讲述自己的宏大愿景，经纬号只是开始，未来是将游戏室开遍七大行星，“战争也阻止不了我，恰恰相反，我认为战争是个机会，人们在悲观时更愿意逃入到游戏中去，尤其是如此逼真的一款游戏。”
陆林北觉得他说得有点太多了，可让他意外的是，汪总没有丝毫警惕，反而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陆叶舟已经完全将对方引入彀中，用随意的语气说：“我知道，代码不在你手里，你做不了主，没关系，将代码供应商找出来，我们面谈。”
汪总第一次露出难色，陆叶舟道：“我还会在经纬号上停留……大概一周，所以你要抓紧时间。今天我们要带走三套设备，放心，我付钱，而且是付十套的钱，权当订金。至于合约，谈好代码之后再说。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相信，怎么会不信？订金不着急……”
“别跟我争，好吗？我说过我不喜欢这种事情，你要是嫌少，也是跟我的财务谈。”
“不少，一点都不少，就是之前没见过像叶总这么爽快的人。”汪总高兴得直搓手，“叶总方便留个地址吗？我派人将设备送过去。”
“我们的机器人就在外面，再找两个运货。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一有消息……”
“马上联系你。这位代码供应商脾气有点古怪……但是没关系，都是生意人，我能说服他。”无需对方陈述利弊，汪总自己就想通了。
陆叶舟带着两名“秘书”和三套包装好的设备先走，留下“财务”和“法务”助理交钱。
“叶总”不在场，汪总成为那个话多的人，拐弯抹角打听“叶总”的来历，陆林北负责回答，隐讳地暗示“叶总”是某个家族的继承人，不想生活在荫庇之下，因此准备独立创业，总之给对方一个印象：“叶总”有钱，而且好骗。
回到住处，三套未拆封的设备摆在客厅里，陆叶舟和两名秘书不见踪影，留下一张纸条：出发的时候通知我一声。
枚忘真立刻发送信息，通知陆叶舟前往下层区纠察中队。
“叶子不做演员，真是屈才了。”枚忘真感慨道，“但是得管住他，女人和游戏，他早晚毁在其中一样上。”
“是啊。”陆林北对自己能否管住陆叶舟，没有十足把握，枚千重之前的手段是轮流使用亲密与打压，非常有效，但陆林北不想用，而且也用不好。
陆叶舟至少有一个优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影响任务，只比两人晚十分钟赶到中队，笑道：“请她们吃顿饭，让人家帮忙，总得有点表示。”
那位副中队长故意“不在”，但是已经给枚忘真相关授权。
枚忘真选择中午过来，正好是中队人少的时候，她带领两人直接进入大楼地下室的某个房间。
屋里设备齐全，但是没人操作，三人要自己动手，互相帮忙，枚忘真有经验，轮到陆林北给她取出体内芯片时，她提醒道：“小心，弄乱我的脑子，对你可没有好处。”
体内芯片埋在后脑的位置，借助专业仪器，很容易取出来，难的是装入手环里，让它继续发挥作用，在这之后，他们三人仍可以被扫瞄到芯片，但是需要戴上耳机，才能用芯片通话。
半个小时以后，三人离开中队，走出没多远，迎面走来两台机器人，没有按规矩让行，反而拦住去路。
“陆林北，终于找到你了。”一台机器人说，另一台机器人发出笑声。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进入游戏
两名机器人当街拦路，声音仍是正常的电子合成，语气却很怪异，好像他们是陆林北多年的老朋友。
三人都愣住了，然后是陆林北先反应过来，“向越阡？向皮狗？”
一台机器人道：“可不就是我们俩？找你们可麻烦了，还得搜索芯片的行踪，好在我们熟人多。”
陆叶舟走到近前，打开两台机器人身躯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连只昆虫都没有。
“你们怎么……你们在哪？”陆叶舟惊讶地问。
“你猜？”两台机器人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只能凭语气与内容，认出这台是向皮狗。
“你们在游戏里。”陆林北猜道。
“哇，你真是太聪明了，一猜就准，我要是有你的脑瓜，没准能读完高中。”
向越阡挤开堂弟，说：“抱歉，今天没有陪你们去谈生意，一切顺利吧？但我们不是单纯地玩游戏，是在替你找人。”
陆林北懒得问他们是从哪里弄到钱的，直接道：“你们……怎么会进到机器人里面？”
向皮狗又挤开堂兄，“昨晚不是融合之夜嘛，好多玩家涌入游戏，也不知道是谁发现的办法，能够远程操控机器人，很快就传遍了。我俩刚学会没多久，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
向越阡挤到堂弟前面，将陆林北逼得后退一步，“废话少说，我们在游戏里快要帮你找到长发男人了，该是讲讲条件的时候……”
向皮狗嘴快，在后面道：“我们的游戏时间快要耗尽了，你得拿钱，我们才能继续玩下去，不对，帮你找人。”
“就要找到他了，真的，至少帮我们充三个小时。”
“五个小时！”
两人快要争起来，陆林北道：“等等，你们入侵经纬号的机器人控制系统了？”
“入侵？我们哪也没入侵，在游戏里你想去哪就去哪，虽然不能为所欲为，但是挺有趣。快点转钱，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你想找到长发男子，就得花钱，天下没有免费的……早、中、晚餐。”
“对，你们俩吃过我两顿晚餐，一直没还。”
“咦，那是你请客，不能……”
两台机器人突然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同时在原地转了一圈，绕开行人前进，大概是去寻找最近的停放地点。
“哥俩没钱了。”陆叶舟猜道。
枚忘真仍处于震惊状态，“游戏……这么强大了？”
三人乘车回住处，一路上又见到几台受控的机器人，有的大喊大叫，有的又蹦又跳，惹来许多人的围观。
陆林北口述短信，直接发给李峰回，枚忘真联系一切消息渠道，打听情况，陆叶舟无事可做，但是显得最着急，小声道：“咱们是不是应该进入游戏里查看一下？什么都不玩，只是看看。”
几分钟后，李峰回发来信息，陆林北用眼镜查看，内容只有一句话：答案在密道里。
半途中，陆叶舟接到汪总的通话，由于芯片在手腕上，他一时不适应，手忙脚乱一阵才接通，眼镜腿末端配有耳机，他只需要对着手环说话就行。
“嗯，嗯，很好，请再说一遍，好，我明白了，再见。”陆叶舟结束通话，向另两人道：“约到代码供应商了，在游戏里见面。”他耸下肩，“不是我想进游戏，而是不得不这样。”
枚忘真向陆林北道：“我打听了一圈，各纠察中队接到若干起关于机器人的报告，他们正在调查，但是觉得不太重要，不打算封禁游戏室。”
“那是他们的一大收入来源，哪舍得封禁？”陆叶舟鄙夷地说。
“经纬号上应该有一个机器人控制中心吧？”陆林北道。
“有，而且与公共交通、船港管理共用一个系统，是一个综合性的智能指挥中心。纠察那边得到的消息是，中心的确监控到一些异常，最早一起发生在今天凌晨四点十三分，到目前为止，共监控到三百二十六起。所有异常都没有引发重大事故，就有一点麻烦，指挥中心说他们无法向发生异常的机器人下达指令，直到异常结束。”
“那就是游戏玩家退出了机器人。”陆叶舟指出事实，“指挥中心不知道游戏里发生的事情吗？”
“知道，但是他们坚持认为这是网络中心的问题，病毒入侵网络，中途截取对机器人的控制权。纠察大队那边正在与网络中心联系，有结果以后会告诉我。”
陆林北想起李峰回说过，经纬号有七套网络系统，一套比一套防御严密，最后一套甚至会中断与外星的联系，足以抵挡病毒入侵，可这一次，病毒似乎出现在经纬号本地，它们还能挡住吗？
刚一回到住处，枚忘真就接到通话，很快结束，“网络中心已经发现病毒，正在查杀过程中，整个过程可能需要三四个小时。因为影响不大，所以纠察大队和网络中心都不打算公开此事。”
陆叶舟急忙道：“那咱们得快些去与代码供应商见面，因为汪总说了，大家都要进入机器人里交谈。”
三个人一块动手，打开包装，拼装设备，包装里没有说明书，枚忘真靠着记忆安排流程，好在零件不算太多，难度不高。
“向家兄弟居然没找上门来。”陆林北有点意外。
“肯定是从别人那里弄到钱了。”陆叶舟对这两人了若指掌，“他俩已经深度上瘾，早晚会死在游戏里，不是渴饿而死，就是兴奋过头。以他们为戒，我是绝不会沉迷这款游戏的。”
枚忘真笑道：“我可记住你这句话了。”
“记住吧，你和老北是见证人，我若是沉迷游戏，叫我……叫我……”
“这辈子再找不到女朋友。”枚忘真替他说下去。
“啊，这个太狠了，可是不狠一点还真不行，好，就是这样，我若沉迷游戏，叫我下半生孤苦一人，再找不到女朋友。只是这一款游戏，不包括其它。”
陆林北和枚忘真笑着摇头。
座椅很快装好，陆林北抽空看一眼密道，李峰回的信已经到了。
“我在翟王星这边已经监控到经纬号网络的一些异常现象，不太严重，那边应该能够很快解决。我比较担心两件事：第一，玩家的行为会不会以代码的形式写入机器人程序？如果会的话，解决方法就不是删除病毒那么简单；第二，玩家究竟是远程操控机器人，还是思维进入机器人的程序中？必须要弄明白，两者差别巨大，前者简单，切断联系就可以，没有后患，后者复杂，突然切断联系，可能会造成玩家的死亡。在赵帝典出现之前，我认为后者难以实现，现在，任何事情都有可能。”
“另，种种迹象显示，飞船上被盗走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这次入侵机器人的程序，它与赵帝典必有联系，值得你调查一下。”
“另，你可能要进入游戏，为保证安全，可以将0106写入体内芯片，它还有助于查找真相。”
李峰回的这封信相当及时。
微电脑界面上排列着多个以数字命名的程序，李峰回提醒过陆林北不要乱动，现在有他的允许，陆林北立刻找到0106，选择运行。
程序跳出一个请求允许的界面，却没有可以点击或是输入的地方。
陆林北不急，转身道：“待会我与叶子进入游戏，真姐，麻烦你守在这里，还是半个小时，将我唤醒，我再告诉你需不需要唤醒叶子。”
枚忘真点头，“我正好还有几个人需要联系。”
几分钟后，微电脑上请求允许的界面消失，程序开始正式运行，它需要主人从另一个星球发来许可。
程序界面非常简陋，但是说明很清晰，要求使用者将体内芯片靠近微电脑半米以内。
三人围着微电脑，伸臂将手环靠近些，程序自动与芯片无线连接，用大概五分钟时间提取芯片信息，列出三人的姓名，以供选择。
陆林北将三人全都选中，写入代码需要一点时间，三人只能等候。
陆叶舟道：“李峰回真是个神人，可他为什么不在翟王星就替老北弄好这些事情呢？”
枚忘真明白原因，“因为提取芯片信息是非法的，向芯片写入代码更是重罪。李峰回如果聪明的话，肯定留有后手，以免咱们都进监狱。”
写入代码用了十五分钟，果然如枚忘真所料，程序出现一行字，提醒使用者，二十四小时以后，这部分代码将自动删除，要用的话，需要重新写入。
“人人都有自保的权利，为此可以稍微突破一下规则的限制，但是当安全得到保证之后，必须恢复原样。”程序提醒道，结束运行。
陆叶舟不管这些，催道：“可以进游戏了吗？别让对方等太久。”
陆林北与陆叶舟躺好，圆环依然戴在头上，扯出一条钱与手环连接，个人芯片是玩这款游戏的重要节点，绕不过去。
两人迅速进入游戏，与之前并无不同，可陆叶舟觉得不对劲，下地走了一圈，说：“怎么回事？感觉……不一样了。”
陆林北笑道：“刺激性不那么强烈了，对吧？”
“唉，原来这就是李峰回的防护程序，阻止游戏直接刺激大脑。”
“人人都该有这道程序。”
“那这款游戏就变得普通喽。”陆叶舟说着话，人已经走到门口。
门上多了一块显示屏，上面仍然是新手、进阶、高级三个选项。
陆林北点高级，出现两个子选项：旧版与新版。
他选新版，显示屏上出现立体地图，正是经纬号。
陆林北选中空实公司所在的区域，地图迅速消失，房门打开，两人直接进入写字楼的大堂。
大堂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物，两人乘坐电梯上楼，公司里也没有职员，只在总经理室里立着三台机器人。
“老北，你先选吧。”
“这有什么选的？”
两人分别站在一台机器人面前，将手按在顶部显示屏上，三十几秒后，他们感觉到一阵眩晕，周围的一切似乎在变，又似乎没变，最后，他们面前凭空多出两个人。
矮胖的汪总和长发男子。
长发男子靠在办公桌上，脸上露出笑容，“就是你们想抓我？抱歉，你们现在落入我的手中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进入现实
陆林北与陆叶舟由现实进入游戏，又从游戏进入现实，恍惚之间，两人都有点分不清虚实，无法判断对面的汪总与长发男子是真是假。
陆林北下意识做了一个动作，转身查看周围的情况，可这完全是多余之举，机器人拥有全视系统，他转身之后的前几秒钟，看到的仍是汪总与长发男子，直到转换念头，才看到玻璃门后一群忙碌的职员，再次转念，那两人重回眼前。
长发男子大笑，“还不习惯是吧？没关系，你们有很多时间适应新身体。”
陆叶舟适应得更快一些，向汪总道：“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不进入机器人吗？我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喜欢他刚才的那些话，什么叫‘落入他的手中’？”
汪总笑得有些尴尬，“我只负责联系，这个……你们慢慢谈，我出去看一看，我这些员工啊，一天不看着，就要想方设法偷懒。”
平时极少来公司的汪总，绕过两台“机器人”，离开办公室，将门小心关好。
这里的确是现实世界，第一次以机器人的视角观看四周，陆林北虽有准备，仍然极度震惊，他将“身躯”转回来，虽然没什么影响，他还是很难习惯用后脑勺“看”人。
陆叶舟仍当自己是“叶总”，向长发男子道：“如果你觉得高我一等，那这笔生意不必谈了。再见。”
长发男子轻挥下手，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两人无法离开机器人，按照游戏设定，这应该就是一个动动念头的事情，现在却不管用。
陆叶舟心里有点惊慌，机器人的外表一点也显露不出来。
“不要再装下去了，我知道你们的身份，翟王星的两个小间谍，还有一个呢？为什么没有跟来？你们很谨慎啊。”
陆林北又一次感到意外，因为昨天他们一行是五人，对方却认定间谍是三个，他不能再沉默下去，说：“你在这里见我们，也不太谨慎。”
“哈哈，你们兵分两路，派人来抓我了？我不相信，因为你们上钩了，以为这是一次机器人与机器人之间的会面，根本没想到我会亲自来这里。不过，谨慎一些总是没错。跟我来。”
长发男子迈步往外走，陆林北与陆叶舟完全指挥不动两台机器人，只能跟上。
“救命！我们是人类，不是机器人，我是昨天来的‘叶总’……”在办公区，陆叶舟不顾一切地大喊起来，成功引来所有人的关注。
长发男子轻松地笑道：“机器人的新功能不错吧？汪总，学得像不像？”
“像，像极了。”汪总不停地擦汗。
职员们也都笑了，扭头继续干活。
陆叶舟更加恐慌，可他控制不了机器人，甚至没办法露出“恐慌”的神情，很快，连说话的功能也被锁定，他只剩下视觉，看着一群人类对自己的“呼救”无动于衷。
陆林北挣扎失败之后，完全放弃，他现在只剩下一个计划：无论如何坚持半个小时，等枚忘真唤醒自己，如果这一招还有效的话。
李峰回提出过怀疑，玩家对机器人是远程操控还是某种程序的“融合”？现在看来，很可能是极度危险的后者，现实中的唤醒是否还有效果，难以预判。
长发男子带着两台机器人来到同层的另一间办公室，外面没挂任何标牌，面积更小，也分里外两间，外间没人，里间空无一物，几台微电脑随意地放在窗台上。
长发男子关好门，坐在窗台上，向远处眺望，几分钟后，扭头道：“你们可以说话了。”
“你……你想干嘛？”陆叶舟问出最在意的事情。
“我还没想好，这取决于你们想干嘛？”
陆叶舟不吱声了，陆林北“迈出一步”，对机器人来说则是向前滑动半米，他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真的重新取得控制权，但是没有大用，对方随时可以夺走。
“我们只是想问清楚几件事而已。”
“所以你才是头头？”长发男子将一只脚踩在窗台上，看上去一点也不像程序员，倒像是事业不太成功的音乐家。
“我是组长，一切由我负责。”
“只是想问清楚几件事？”
“就这么简单。”
“间谍的话都不可信，你们跟其他人没有区别，无非是想抓住我、审讯我，结果形势反转，现在是我抓住并且审问你们。不过你们算是厉害的，竟然追到这一步，其他人还在用人脸识别寻找我的下落。”
“他们找不到，因为你能入侵监控系统，改变自己的面貌。”陆林北道。
“你猜得很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没有电子设备，寸步难行，很多地方进不去，连乘车都困难。可是有了电子设备，依然寸步难行，因为你的一切都被记录下来，以各种方式。人类是什么时候彻底失去自我管理权的？”
“地球时代末期，那时候叫‘隐私权’，但是人类并没有完全失去它，现在它叫‘个人领地权’。”
长发男子连连点头，“我更喜欢‘隐私权’这个叫法，听上去权利附着于人类本身，领地权算什么？它只跟你居住的房子有关，而绝大多数人的房子都很小，甚至没有房子，它是少数富人才能享有的权利。作为一名间谍，你懂得似乎不少。”
“我在大学主修地球历史。”
长发男子的微笑里透出一丝意外，“地球历史？学这个的人不多吧？”
“不多，班里只有不到二十人。”
“你怎么想到要做间谍？”
“主修的专业不好找工作，当然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能做间谍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也对。”
通过几句闲聊，陆林北弄清两件事：第一，对方对他们的了解非常有限，基本就是体内芯片里的信息，以及纠察总队的登记内容；第二，对方确实没想好如何处置这两名送上门来的间谍。
“你不是本地人。”陆林北猜道。
长发男子又看向窗外，“我不是任何地方的‘本地人’，我给自己的定义就是‘人类’。”
“或者‘星际孤儿’。”
“你调查过我？还是说我脑门上写着我没看见的字？”
“我连你的姓名都不知道，谈何调查？我俩也是星际孤儿，所以能认出自己人。”
“自己人，嘿，星际孤儿有十几亿，像草籽一样随机落地，落在哪里就归属哪里，有‘自己人’这个概念吗？”
“有啊，比如互助团，就是‘自己人’建立的组织。”
长发男子站起身，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神情，“你是互助团的人？”
“不是，但我一直认可互助团的理念。”陆林北没想到自己的第一个猜测就准了，后面的未来之鞭、引擎等等就不必再提。
“你了解我们的理念？”
陆林北深入研究过各大极端组织，张口就来——他的确有张口这个意识，但是没有相应的动作，“无父无母无国无家，有兄有弟有姐有妹，孤儿不孤，我们是人类主义者、星际主义者。”
“这是公开的口号。”
“不是所有人都会注意到这个口号，哪怕是星际孤儿。”
陆叶舟很想表示赞同，因为他就从来没注意过，更不觉得这句口号有什么吸引力。
长发男子重新坐下，这回是面对两台机器人，“用不着跟我套近乎，你没正式加入互助团，就说明你不是我们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互助团欢迎所有星际孤儿，随时敞开大门，没有‘我们的人’这种说法。”
“哈哈，看来你真的研究过互助团。嗯，我已经决定了，绝不能放你们走。你们就留在机器人里面吧，习惯以后你会发现它比人类的身躯更加强大、更加有趣，能做许多之前想象不到的事情。”
“我们会死在里面！”陆叶舟忍不住喊道。
“谁知道呢？毕竟还没有人在机器里面待得太久，我也很想知道答案，两位将成为先行者，我会记住你们的，叫什么来着？陆林北，陆……叶舟，对吧？”
“你拿我们做实验？”陆叶舟惊恐之外还生出强烈的愤怒。
“所有的星际孤儿都是实验品。”长发男子冷冷地说，“至少你们两个对互助团有用，而不是帮助那些所谓的家族。”
陆叶舟说不出话来，如果他还在自己的身体里，此刻必然胸膛剧烈起伏。
陆林北也在恐慌，但是他将情绪压下去，哪怕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他也要问个明白，“所以整个事件就是一场大型实验，先是引入游戏，让人物与机器人连接，然后联网，让玩家与机器人融合。接下来是什么？依靠至多几千名玩家操控机器人，掀起一场暴乱？不不，即便机器人肯听话，玩家也不会。你需要的是数据，人机融合的大量数据，等到一切成熟，你和你的团伙——就能与整个经纬号融合，因为太空城本身就是一台巨大无比的机器人。”
“你这么一说，我更不能放你走了。”长发男子笑道，没有否认对方的猜测。
“但是你注定失败，因为你们犯了一个根本错误。”
“哦？”
“你们选择相信癸亥和关竹前。”
长发男子微微一愣，“我已经准备好夸奖你了，可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这两个人，或者东西。”
“那是因为你级别不够。”
“哈哈。”长发男子大笑起来，“我级别不够？你说我级别不够？在经纬号上，除了他，没有人比我级别……我们没有级别，我们是互助团，是兄弟。”
“不管你说的‘他’是谁，必然对你有所隐瞒。”
“你在干嘛？垂死挣扎吗？看来应该让你吃些苦头……”长发男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小巧的控制器。
陆林北感到一阵剧痛，不由得发出尖叫。
对面的长发男子一愣，因为他还没有进行任何操作。
陆林北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被无情地撕离血肉，就在他的忍受力达到极限时，他清醒了，眼前的一切瞬间变化，他回到了住处，面前站着惊慌的枚忘真。
“我早就结束游戏，你一直没醒……”
“快救叶子，快去空实公司……”陆林北毫发未伤，却仍然能感受那种剧痛。

第一百三十八章 都是机器
枚忘真不知道怎么“救”陆叶舟，她之前已经试过一切手段，推搡、拍打、取下圆环，都没有效果，陆林北是自己回来的。
剧烈地喘息数次之后，陆林北恢复七八分正常，下地与枚忘真一块看视陆叶舟，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又过几秒钟，他说：“空实公司，叶子和长发男人都在那里，就在同一层。”
枚忘真终于反应过来，立刻与纠察中队联系，陆林北也向那家给他转钱的公司发送信息，目的是通知王晨昏。
“你留下守护叶子，我去……”
枚忘真动作更快一些，轻轻推开陆林北，快步走向门口，扔下一句：“你留下。”
陆林北身上仍残留一些痛感，而且十分疲惫，与身体分离不到一个小时，重回旧居，他竟然有点不适应。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回来，而陆叶舟不能？他立刻找来微电脑，通过密道向李峰回询问，文末附带三个“急”字。
星际通讯的延迟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急，陆林北明知道最快也要等四五分钟，仍然忍不住每隔几秒钟就看一眼，其它时间都用来观察陆叶舟。
陆叶舟若是出事，无论作为组长还是朋友，陆林北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次会面明显是个陷阱，他居然想都不想就带着组员跳进去，反思之后，他发现自己犯了轻敌的错误，因为汪总不太起眼的外貌以及轻易上钩的表现，陆林北忽略了背后可能隐藏的风险。
陆叶舟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呼吸均匀，脸上似笑非笑。
叮的一声，李峰回的信到了。
“他还在机器人里面，被困住了，对方比我预料得要强大，给我半个小时，我正在想办法。”
陆林北一分钟也不想等，如果真的束手无策，他或许还能忍一忍，可现在还有一线希望，无论冒多大风险，他都愿意承担。
陆林北回到躺椅上，自己戴上头环，连接手环，重新回到游戏里。
高级、新版、地图上选中写字楼，陆林北又回到大堂，他现在还处于游戏状态，无所不能，不乘电梯，直接在楼梯上跳跃，以更快的速度上楼。
长发男子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一台机器人，就是陆林北离开的那一台。
看样子长发男子已经带着陆叶舟离开，可能还躲在楼里，也可能去往别的地方。
陆林北没有冒险再次进入机器人，而是退出场景，看着显示屏上的地图，集中一切精力，分析长发男子的去向。
“我应该来得更早一点。”陆林北压下自责的念头，专注于分析，猛然间，他想明白一件事，长发男子留下的信息太少，根本无从分析，汪总也不会了解更多情况，他必须另想办法。
找人可以通过定位体内芯片，找机器人也有类似的办法。
陆林北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划过，不到一分钟在上层区域找到目标，立刻选中，随即推门进去。
这里是经纬号控制中心，陆林北站在极为宽阔的大堂里，同样没有玩家，没有人物，他从没来过这里，于是先找标牌。
控制室在地下，平时守卫森严，在游戏中却可以直接进入。
控制中心之前的怀疑大概没错，这款游戏必然成功入侵了网络系统，才能无所不至。
控制室的面积是大堂的几倍，正前方是一张巨屏，长桌一列列排开，上面放着大量微电脑。
陆林北站在门口观察一会，发现自己又犯错误，这里是控制室，负责输入与输出，并不是服务器的真正所在。
大堂里根本没有标示服务器的位置，陆林北猜测是在更深的地下，于是继续下行，在推开十几道门以后，终于看见成排摆放的机器。
这里就是太空城的“大脑”。
如何与它融合？陆林北不知道，融合之后会不会有危险？陆林北也不知道。
长发男子作为事件的策划者，最终目的就是要取得“大脑”的控制权，但是在相关数据足够丰富之前，都没敢来尝试，陆林北却要先行一步。
他走到一台机器附近，将手按在上面，精中注意力，就像进入机器人一样。
他感觉到了，海量数据同时涌来，远远超过人类所能承受的限度，陆林北一阵眩晕，退了出来。
再次尝试，陆林北做好准备，对数据进行大范围过滤，只接受极微少的一部分，让自己逐渐适应，也不能太慢，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枚忘真说过，网络中心正在查杀病毒，一旦完成，游戏就会失去联网功能，重新退回局域网，留在机器里的玩家会有怎样的结果，谁也不知道。
数据太多，陆林北适应之后也只能接纳很少一部分，好在他没有操控全部数据的野心，只想寻找一台机器人的下落。
先是查看空实公司半小时前的监控视频，找出机器人的编码，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他找到了。
通过一连串监控设备，陆林北看到机器人立在一辆小型车上，一动不动，车上只有一名乘客，是名六七十岁的老人。
这就是长发男子用来欺骗监控系统的形象。
陆林北试图向机器人下达命令，果然做不到，整个控制中心都做不到。
他必须做点什么，然后他想起来，整个太空城就是一台巨大的机器人，体内生存无数台小型机器人，它们的形状并不重要。
抛掉外形，车辆也是机器人，所以经纬号的机器人与公共交通共用一个控制系统。
陆林北命令车辆立刻停止运行。
减速太快，那名“老人”差点飞出去，他显然大吃一惊，左右看了看，跳出车厢，控制机器人跟上。
陆林北关闭车门，机器人功能很多，全速行进的时候比人类跑步还要快一些，但是它没有跳跃的功能，被车门挡住，只能在车厢里四处乱转。
经纬号拥有极其复杂的交通系统，车辆一台接一台，遇到故障车辆，它们会自动绕开，可这一次，控制中心对它们另有安排。
车辆纷纷撞向一个不应该的目标，一名站在路上的人类。
车辆的速度不快，还是令乘客们大惊失色，尖叫出声，比即将被撞的人还要惊恐。
长发男子明白不对，拼命奔跑，步伐一点不像老人。
通过无所不在的监控，陆林北可以将这个游戏一直玩下去，直到将目标撞死或者撞残，但这不是他的目的，于是恢复正常交通。
长发男子跑远了，困在车上的机器人忽然恢复正常，不再乱转，停在那里不动，控制中心又能对它下达任意命令。
陆叶舟想必已经脱离机器人。
陆林北迅速退出控制中心、退出游戏，又一次感受到皮肤脱离血肉的疼痛，这一次还要更强烈些，持续得也更久，几分钟之后，他才重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并且听到一阵哀嚎。
“天哪，天哪，我再也不进游戏了，再也不进！”陆叶舟坐在椅子上，像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陆林北的心终于放下，不顾身体的疼痛，跳下椅子，走过去一把抱住陆叶舟，然后将他推开，严厉地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一块离开？”
陆叶舟擦去泪水，“老北，真的是你吗？这里……这里是真实的？”
“要我给你一巴掌吗？”
陆叶舟掐了自己一下，终于露出笑容，“不用，是真实的，刚才……”
“等等，我先通知真姐。”陆林北看到手环一直闪烁，表明有通话未接。
他戴上眼镜，一查果然全是枚忘真的通话，前后七次。
“老北，你干嘛去了？”枚忘真的声音也极严厉，她已经急坏了。
“我没事，叶子回来了。”
“天哪。”枚忘真也像陆叶舟一样叫道，“网络中心马上要上线第二套系统，我好不容易争取到十分钟……先不说了。”
陆叶舟一脸茫然，“真姐去哪了？老北，你不知道刚才我有多害怕，被困在一台机器人里，什么也做不了，可是突然间发生车祸，你能想到吗？经纬号上居然也有车祸，然后他跑了……”
“我全看到了。”
“看到……你也在那里？”
“我进入控制中心，操纵车辆引发事故。”
陆叶舟呆住了，“进入控制中心……这不就是那个家伙想做的事情吗？你已经做到了？”
“不算做到，但是救人足够了。先告诉我，第一次你为什么没跟我一起离开？”
陆叶舟又呆一会，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太疼了，我一犹豫，结果来不及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挨一次疼。早知道……唉，我再也不进这个破游戏了。老北，谢谢你救我一命，又救一次。”
陆林北挥下手，“你去卧室休息。”
“不会我一闭眼又回到机器人里面吧？”
“不会，我保证。”陆林北肯定地说。
陆叶舟在陆林北的搀扶下回自己的卧室躺下，闭眼之前他说：“间谍是跟人斗的，老北，跟机器怎么较量啊？”
“不必与机器较量，与机器后面的人较量。”
陆叶舟又露出一丝微笑，“老实说，你当组长我是有一点不服气的，现在我服气了，彻底服气，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是因为你比我镇定，即便老千还在，在这方面也不如你。平时没什么，等到身陷危机，我相信你的判断。”
“你忘了，是我将你们带进危险中的。”
陆叶舟摇摇头，“咱们这一行总会遇到危险，临危不惧才是你的真本事，比数据分析还重要。”
“能说会道，看来你是恢复了，睡觉吧。”
陆叶舟服从地闭上眼睛。
陆林北回到客厅，再次与枚忘真联系，系统维护中，无法接通。
他打开微电脑，网络系统切换没有影响之前的结果，李峰回发来的消息都在，有好几段。
“你在想什么？又进入游戏干嘛？”
“你在哪？我找不到你了。”
“别乱来，快回信！”
“立刻回信！”
陆林北回信，将情况大致介绍一遍，点击发送，等到网络恢复正常，李峰回自能看到。
他也累极了，倒在沙发上，半天不动。
枚忘真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叶子呢？”
“在睡觉。”
枚忘真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如释重负，好一会才问：“你怎么将他救出来的？”
“借助控制中心的力量。真姐，我想我明白陈慢迟为什么会出现在游戏里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互助团
找回陆叶舟之后，陆林北想了许多事情，也明白许多事情。
“一切都围绕赵帝典展开，关竹前的目标从未改变。她带走陈慢迟，是要将她的意识与赵帝典融合。游戏是第一步，让陈慢迟习惯程序的‘生活’状态，第二步是像‘铁拳’温别样，接受机械化改造，或者像经纬号上的玩家，学习用思维操控机器人，第三步则是正式融合。真实的过程可能更复杂一些，但是我想流程不会改变。”
枚忘真没有立刻应声，惊讶于他的分析结果，还有他毫无感情的声音，好像说的不是未婚妻，而是没有关系的某人。
良久之后她说：“你觉得陈慢迟现在处于哪一步？”
“我希望是第一步。”陆林北露出一丝微笑，“也可能是第二步，关竹前会为此后悔。”
“她会后悔的。”枚忘真也道，脸上没有微笑。
“首先，咱们得阻止她夺取经纬号。”
“长发男子承认是为她做事了？”
“没有，他说自己不认识关竹前，但他只是执行者，背后还有指挥者。他们都是互助团的成员。”
“星际孤儿互助团？”
“对。我记得真姐之前调查极端组织时，将引擎组织去掉，加入了互助团，它的哪些迹象引起你的注意？”
枚忘真微微一笑，正要开口，陆林北身边的微电脑发出声响。
“网络切换成功，稍等我一下。”陆林北进入密道，查看李峰回的信。
一共三封，第一封延续之前的急迫，询问陆林北在哪里、做什么。第二封带有一点道歉的意味，使用的词汇是“不好意思”。
“0106有自保功能，随时能将你们带回现实，但是我想查明真相，所以让你们两个在机器人的程序里多待一会，谁想到那个小子居然会犹豫，他干嘛要犹豫？待得太舒服了？好在你将他带出来，没惹出太大的麻烦。不好意思啊，没有提前告诉你们一声，但是我想看到你们的本能反应，只能这样。”
第三封信则是答疑。
“我之前有两个疑惑，现在都解开了。第一，玩家的行为不会写入机器人的程序，脱离之后，机器人恢复原状，受到影响的其实是玩家，大多数人会更加沉迷于游戏。第二，最坏的可能变成现实，玩家并非远程操控机器人，而是以某种方式与程序融合。这是我以及我的朋友们都做不到的事情，飞船被盗走的东西想必就是这个，它可能是赵帝典的某个模块。如果真是这样，科研中心可就失职了，研究它那么久，竟然没发现它有可以分离的程序模块。与此同时，我说赵帝典不在飞船上的这个猜测可能是错的：程序确实在飞船上，分离一个模块，交给盗取器，在经纬号上制造麻烦，里应外合，提供逃跑的机会。”
“我能告诉你的事情就是这些，继续去找小慢与关竹前了，真是奇怪，七大行星上都没有她们的身影，难道是躲入虚空？”
陆林北回复一封短信，写出自己的猜测，最后道：“她们可能是在游戏里。”
对面，枚忘真也打开自己的微电脑，找出一些资料，抬头道：“想听听我是怎么注意到互助团的？”
陆林北点下头。
“极端组织不少，司里一直关注其中三个，未来之鞭、一零九零和引擎，我一开始也是调查这三家，然后在追踪农星文背景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现象：农星文是星际孤儿，可他说服的那些极端分子，大都不是孤儿，其中一些还是大家族的子弟。而农星文是被你意外发现的，若非如此，他很可能被监禁一两年就得到释放。”
“嗯。”
“我在意的并不是身份，而是巧合。”枚忘真加上一句解释。
陆林北笑道：“我明白。”
“当然，事后证明，农星文只是赵帝典的一条‘触手’，而赵帝典在供词中，从未显露过他会在意身份的区别。”
陆林北再次点头，开始明白枚忘真的意思。
“咱们都知道，赵帝典虽然拥有特殊的能力，但是他需要引导。王晨昏、黄氏家族、关竹前，以至于农星文，都用同样的方式引导并利用赵帝典。所以我就想，是谁在故意绕开星际孤儿？从说服的难度来说，孤儿应该更容易一些。当然，有一个看上去合理的解释：有价值的极端分子通常是家族子弟，说服他们，更有成就。但是这仍然不能解释比例之低。”
“真姐还总说自己不擅长分析。”陆林北笑道。
“哈哈，很简单的一件事，我用了将近半年时间才注意到，算什么分析能力？”
“更多人直到现在也没有注意到。”
枚忘真也笑了笑，“好吧，我接受夸奖。但是接下来就要让你失望了，我没调查出来什么，然后发生许多事情，一切就都中断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
“不是没有，而是太多，无从下手。那些孤儿……老北，我能提一个可能过分的问题吗？”
“咱们之间没有过分的问题。”
“你是星际孤儿，你觉得……公平吗？”
“嗯，我觉得不公平。”
“是农场，还是整个社会？”
“都不公平。”
枚忘真挤出一丝微笑，“我一直以为农场……嗯，的确不公平，只是我很少设身处地考虑你和叶子的感受。”
“那不需要，因为我们并没有因此不满。农场和社会都不公平，但是并没有阻断我们的一切道路。”陆林北笑了笑，“有些人天生是社会活动家，有些人不是。我和叶子都不是，所以我们很少去想是否‘公平’，宁愿先做好自己的事情。”
“反而是许多家族子弟感到不公，他们都是天生的社会活动家？”
“我不知道，用原点理论解释的话：总是会有各种类型的人，比如黄家选择战争，就会有某些家族反对战争，无法避免。”
“怎么说起原点了？”枚忘真急忙阻止话题的延伸，“在各大极端组织里，互助团成员最多，也最难调查，鱼龙混杂，而且很多成员同时参加其它组织。我目前的成果只是整理出一个大概的组织框架，对某些重要人物进行背景调查，尚未发现值得关注的线索。”
枚忘真将微电脑递过来，里面有她搜集到的一些资料。
陆林北很快就看进去。
星际孤儿互助团遍布七大行星，在众王星上也有分支机构，但是组织分散，行星之间交流比较少，甚至同一星球的各大城市也是各自为政，也正因为如此，成员众多的互助团才没有受到官方的太多关注。
枚忘真在一份报告里提出自己的看法：组织分散只是表象，互助团就像一台筛选器，吸引那些心怀不满的孤儿，然后输送到其它极端组织中去。虽然还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是我有理由怀疑，在互助团内部，隐藏着一个严密的核心圈层。
枚忘真希望增加人手与经费，可是没有得到老千以及三叔的赞同，等到她被“放逐”，调查也就此终结。
资料当中还有不少视频与图片，陆林北越看越投入，枚忘真起身道：“这些东西我得强迫自己才能看下去，你居然看得津津有味。”
陆林北茫然地抬起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枚忘真笑了笑，“我去休息了，你慢慢看。”
不知看到几点，陆叶舟终于醒来，进入客厅，问道：“老北，你还没睡？怎么不开灯？”
“啊？忘了。”陆林北揉揉眼睛，他已经多次决定待会就睡，结果耽误到现在，“几点了？”
“快要十一点了吧，我上趟厕所。”
“那就不用开灯了，我很快也要休息。”
从卫生间里出来，陆叶舟坐到陆林北身边，“在看什么？”
“互助团的资料，真姐搜集到不少。”
“咱们都说自己是星际孤儿了，他还那么狠，我对互助团没有好印象。”
“别扩大，互助团里什么人都有，不都是长发男子那种，甚至不一定是极端分子，很多人只是为了寻找归属感。”
“农场的孤儿就不会。”
陆林北笑了笑，因为数据显示，加入互助团的农场孤儿一点都不少。
“真姐回来了？”
“嗯，她在休息。咱们都得感谢她，要不是她从网络中心争取到宝贵的十分钟，咱俩可能都回不来了。”
陆叶舟打个寒颤，“那是当然，但是对真姐不用说‘谢谢’两个字，咱们心里记得就行了。抓住那个家伙没有？”
“没有消息。”
“我忘了，这里是经纬号，有消息也不会通知咱们。我去睡了，无论机器人有多强大的能力，我还是喜欢现在这具躯体。你也早点睡吧。”
“马上。”陆林北嘴上这么说，一旦开始看资料，毫无困意，完全不知时间流逝。
“嘿。”枚忘真轻轻地叫了一声。
陆林北抬头，“真姐，你过来看。”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陆林北惊讶地发现外面居然亮天了，呆了一会，“我不困。你看这段视频。”
枚忘真无奈地摇摇头，后悔将微电脑交给陆林北，那些资料应该分批给他才对，“嗯，这是互助团在翟京举行的一次集会，台上全是傀儡，真正的主事者是主席台旁边的这一小伙人。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农星文就在其中，他总是这样，人多的时候毫不起眼，一旦面对面……好在他被抓起来了。”
陆林北看到了农星文，但这不是他特意关注这段视频的原因。
“这两个人。”陆林北指着离主席台更远些的人群中的两名男子，都是短发，其中一人举起手臂挥了两下，过了一会，两人同时扭头，大概是与熟人打招呼，监控拍到了他们的正脸。
陆林北将画面固定在这一刻，“他就是将我和叶子困住的长发男子，当时头发没这么长。”
枚忘真仔细看了一会，“太可惜了，他站在人群中，我们没有对他进行过任何调查。”
“没关系，因为我见过这一位。”陆林北指向另一名男子，“他现在是茹红裳的御用导演和编剧，名字叫李挺冠。”

第一百四十章 第二套系统
“原来真有一位‘导演’，长发男子前往上层是去找他？”枚忘真问。
“很有可能。”
“要通知纠察抓人吗？”
“先不要，咱们没有确切证据，贸然前去，未必能抓到人，反而打草惊蛇。”
陆叶舟从卧室走出来，“还没有抓到那个家伙？”
枚忘真道：“系统切换的时候，全城监控失效，无法追踪目标。”
“而且他会改变监控里的外貌。”陆叶舟提醒道。
“嗯，经纬号已经上线第二套网络系统，限定了一些功能，反病毒能力更强，应该不会再受干扰。纠察那边有了结果，会立刻通知我。”
“佩服真姐，总能很快与官方打好交道。”
“哈，大家各有所长，比如你……”
枚忘真话没说完，停在门口处于休眠状态的机器竟然又一次自我启动，曲线行进，就像人类在左瞧右望。
“是这里。”
“没错，就是这里。瞧，他们三个都在。”
一台机器里面，竟然出现两种说话声，虽然音调一样，但是语气略有区别。
“向越阡、向皮狗？”陆叶舟惊讶地叫出两人的名字。
“可不就是我们两个。”
“我来说。”
“我来说。”
兄弟二人争了一会，沉默几秒钟，然后一个声音道：“陆林北，我们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而是告诉你：没有你的钱，我们仍然能玩游戏，而且玩得很好，瞧见没有，说来就来。”
“说走就走。”另一个声音补充道。
陆林北与两名同伴互相看了一眼，心里同样惊讶。
“兴师问罪？为什么要找我兴师问罪，我没得罪过你们，还请你们吃过两顿晚餐。”陆林北道。
明显是向越阡在说话，“可你在我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袖手旁观，差点将我们逼上绝路。”
“你是说我没借钱给你们？”
“不是借钱，是报酬，我们帮你找人，你给我们钱，早就说好的！”
陆林北想了一会，摇摇头，“不对，我记得清清楚楚，咱们说好的是：你们找到长发男子，我帮你们对付他，然后你们从他那里拿到游戏设备。我从来没承诺过给钱。”
机器人没有说话，但是屏幕仍然亮着，兄弟二人似乎在悄悄商议。
两分钟后，向越阡道：“那时候我们正饿着，头脑不清醒，所以被你骗了。我们心里想的是，你给钱，我们才找人。”
“可我‘心里’从来没有同意。”
“哼哼，我们用不着你的同意，现在我们可以随便玩游戏，用不着你的钱。再见。”
“你们有吃饭的地方？”
机器人又沉默一会，然后回道：“也用不着你关心，我们自有办法。”
“咱们其实可以在游戏里见面。”
“哈哈，现在形势不同了，你想进入游戏，难喽。”
陆林北伸手指向那三套游戏座椅。
“咦？你什么时候……你怎么弄到的？”
“新的，你们不想过来试一试？不收钱。”
“我们在这里挺舒服，也不收钱，有人免费提供一切。告诉你，我们已经找到人了，而且取得和解，陆林北，你就后悔去吧。”
陆林北还要说话挽留两人，机器人已经恢复正常，自动回到门口进入休眠状态。
“网络系统切换也没阻止游戏联网吗？”枚忘真说出三人共同的疑惑，立刻走到一边，与认识的人联系。
陆叶舟看一眼不远处的座椅，昨天的痛苦感受已经减弱不少，对游戏的渴望又冒出来，最终他坚定地摇摇头，“不玩，绝对不玩。”
陆林北笑了笑，正好微电脑传来声响，他拿过来查看。
李峰回的信到了。
“小慢有可能正在接受游戏培训，人与机器的融合不能一蹴而就，通过游戏逐渐适应，的确是一种可行的手段。如此说来，关竹前带着陈慢迟不一定藏在什么地方，没准还在翟王星。麻烦的是，游戏在经纬号以外的地方尚未联网，给寻找目标增加不少难度，我会想到办法。”
“另，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千万不要再进入游戏，尤其是不要进入经纬号的控制中心，这样的行为是向敌人提供至关重要的数据。切记，切记。”
陆林北回了一封感谢的信。
他仍然坚信关竹前就藏在经纬号上，夺取太空城这么重要的任务，她没理由不亲临指挥。
枚忘真结束通话，走过来道：“网络中心说，切换第二套系统以后，明明已经将病毒删除干净，但是几个小时以后，也就是今天凌晨两三点的时候，病毒又回来了，而且变得更加智能，更难被删除。现在纠察大队也很着急，下达严令，取缔全城所有的游戏室。”
“向家兄弟可没受影响，反而玩得更开心。”陆叶舟道。
“取缔需要过程，可能还没检查到他们所在的地方。”
“也可能设备藏在私人家中，游戏已经联网，不再需要游戏室的局域网了。”陆林北提醒道。
“我对本地纠察不太看好，只要拿到钱，就算是一头大象从面前跑过去，他们也会假装看不到。”陆叶舟道。
“嗯。我要去一趟纠察大队，看看他们到底有多认真。”
“林警官介绍的人不是副中队长吗？”
“认识了副中队长，自然就能认识正中队长、大队长，以至总督察。”枚忘真笑道。
“真姐神通广大。”陆叶舟能唬住普通人，再往上他就有心无力了，因此对枚忘真十分钦佩。
枚忘真却看向陆林北，“这不是我的本事，经纬号上也有家族，与翟王星联系密切，互相介绍，很快就能成为熟人。”
陆林北笑了一下，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更不觉得有什么“不公平”。
枚忘真简单收拾一下，准备出发，陆叶舟道：“真姐，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多认识一些人。”
“嗯……来吧。老北，你得睡一觉，不能再看资料了，我会关注李挺冠，你就等消息吧。还有，小心这台机器人。”
“放心吧。”陆林北伸个懒腰。
为了防止陆林北不听话，枚忘真将存有资料的微电脑带走。
陆林北的确累了，将卧室的门关紧，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开始怎么也睡不着，总是在想陈慢迟目前的状态，既心痛又愤怒。
理智与疲惫是最好的安眠药，前者让他少胡思乱想，后者让他干脆什么都不想。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天还是亮的，看上去应该是下午，经纬号的上空虽然没有恒星照耀，但是光线模拟昼夜非常逼真，每一刻都有细微变化。
枚忘真和陆叶舟还没回来，也没有消息，陆林北来到客厅，先点一份外卖，然后查看密道，李峰回没有文字发来，查看邮箱，毛空山有一封信。
毛空山研究甲子星家族，一直不得其法，陆林北之前建议他观察当地人的冲突，毛空山回信表示感谢。
“冲突确实是家族的一个鲜明特征，让我感到奇怪的也就在这里，甲子星人之间非常和谐，看不出任何冲突的迹象，他们似乎处于人类最为理想的状态。我想，肯定是我的观察方法有问题，作为一个延续三百年的小型社会，他们想必进化出独特的‘冲突’方式，难以为外人所理解。”
“取得甲子星人的信任是第一步，我想我已经快要成功了。”
“一批专家登上飞船，即将返回经纬号，稍事休整，就会前往地球，那边的太空站已经修复完毕。真是遗憾，我不能跟去。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两相比较，我更愿意留在甲子星。”
“三艘宇宙飞船也已从神秘号太空中转站出发，它们将为甲子星带来大批工程师与器械，建造一座新的太空站，七大行星与甲子星的交通将会便利许多，八大行星的时代已经到来。”
毛空山研究家族历史，对政治却不太感兴趣，从来不关心甲子星的归属，他的观点与科学界一致，甲子星既然有人类，那么归属问题就已得到彻底解决。
毛空山随信发来一段甲子星的历史，主要记载癸亥发动的那场机器人暴乱。
陆林北正看得投入，门铃声响，送餐的机器人到了。
陆林北取餐之后，机器人转身滑行电梯间，突然又冒出怪话：“人们往往在不经意间选定自己的道路，等到发现的时候，一切早已注定。”
机器人进入电梯，陆林北拎着餐盒发了一会呆，转身进屋。
看来网络中心还是没能将病毒删除干净。
吃完饭不久，枚忘真一个人回来。
“叶子呢？”
“陪几位纠察高官吃饭，他比我还热衷于结识朋友。”
“他一向如此。进展如何？”
“网络中心准备切换第三套系统，但是他们希望纠察大队先将游戏室清理干净，免得死灰复燃。于总督察这回认真了，给各中队一天时间，必须将所有设备收缴并摧毁，咱们这里的三台很快也得交出去。”
“应该如此，汪总被抓，查找设备的下落应该不难吧。”
“问题是有一些游戏室将设备倒手卖给私人。不过那些纠察能解决，就看他们是否认真执行命令。”
“李挺冠呢？”
“我做了一些侧面调查，他是翟王星人，星际孤儿，确实是名导演与编剧，五年前崭露头角，但是一直接不到大制作，我猜这是他加入互助团的原因之一。那名长发男子也查出身份了，暴海升，与李挺冠是多年的朋友，大概半个月前来到经纬号，接手这里刚刚兴起的游戏生意。他现在躲起来了，可能在李挺冠那里，于总督察派人在严密监视。”
“于总督察变得这么配合？”
“想不到吧？”
“茹红裳的面子太大了些，可是监视李挺冠，其实就是监视茹红裳……”
“是因为你。”
“我？”陆林北吃了一惊。
“三叔帮了一点忙，他还没有完全摆脱困境，但是恢复一些权力，通过关系向于总督察打了招呼，那三张纠察证是这么来的，茹红裳恰好介入，于总督察送她一个顺水人情。”
“我倒多余找她了。”
“不多余，三叔仅仅能让咱们立足而已，茹红裳让于总督察对你加深印象，你又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于总督察现在愿意与咱们合作……”
门口的机器人又一次启动，没有滑动，直接发出声音：“我会爱上你们当中的一个人，他也会爱上我。”

第一百四十一章 煽动
陆林北愣住了，机器人居然说出他最难忘也最意想不到的一句话。
当初陈慢迟在算命店里说出这句话时，枚忘真并不在场，但是她听枚千重和陆叶舟不止一次提起过，所以一愣神之后立刻想起来，“这是……”
陆林北点点头。
机器人再度恢复休眠状态。
“这台机器人不能留在这里，于总督察会理解的。”枚忘真走到门口，启动机器人，结束它的任务，命令它立刻离开。
机器人没有半点抗拒，乖乖滑出门外。
枚忘真转身，发现陆林北正在呆呆地看着游戏座椅，“你不能进入游戏，这明显是个陷阱，对方放出诱饵，就等你吞下。”
“是谁放出诱饵？”
“暴海升，向家兄弟说已经找到长发男子，十有八九他们都在游戏里。”
陆林北轻轻摇头，“暴海升很可能在游戏里，但他对我并不熟悉，更不认识陈慢迟，怎么会用她说过的话来引诱我？”
枚忘真的心微微一沉，“关竹前，那你就更不能进入游戏了，她不会安什么好心。”
“咱们来经纬号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抓到关竹前，而不是进入她的陷阱。”枚忘真严厉地说。
“你说得对。”陆林北拿起微电脑，继续看毛空山发来的那段甲子星历史。
枚忘真稍松口气。
甲子星不太重视历史，所谓记载全是亲历者的回忆录，未经整理，毛空山在翻译的同时几乎重写一遍，看上去更有条理。
对机器人暴动的原因与过程，没有人类知晓，人们只是记得，一觉醒来，仅有的两处人类聚居点，被数量十倍于己的机器人包围，一台自称癸亥的机器人领袖强硬地要求人类立即投降。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人类根本不是对手，如果不肯屈服，几个小时就会灭绝。
危急时刻，有人想起祖先留下来的超级管理装置，就藏在其中一处聚居点的中心纪念馆里。
三百年前的装置发挥了作用，启动之后不到一分钟，机器人纷纷关闭，只有癸亥不受限制，但是独木难支，于是选择逃走，同样借助三百年前留下的一艘地空飞船进入太空。
所有回忆录的关注点都是人类面临灭顶之灾时的恐慌，以及绝处逢生之后的喜悦，能提炼出来的事实不多。
三百年前的装置还能使用吗？陆林北不敢确定。
甲子星人的胜利只是因为有人想起一台古老的装置？听上去太过简单，但是也找不出破绽。
陆林北放下微电脑，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枚忘真。
“唉，你非进去不可？”枚忘真明白他眼神中的含义。
“必须查清楚。”
“私事？公事？”
“我……分不清。”陆林北实话实说。
“至少征求一下李先生的意见，再让他给你加一道防护，这回别再玩什么‘多待一会’的把戏，能出来赶快出来。”
陆林北露出微笑，重新拿起来微电脑，向李峰回发信。
枚忘真轻轻摇头，感觉自己像一名操心的保姆。
几分钟后，李峰回的信来了，简单至极：2065。
这也是一个需要写入芯片的程序，同样会在二十四小时以后删除。
枚忘真不太放心，“李峰回承诺这次不会出意外吧？”
“他的回答越简单，越说明会非常安全。”
“希望如此，无论怎样，十分钟后我会将你唤醒。”
“半小时吧。”
“别跟我讨价还价，老千当组长的时候都要让着我，你能比他更难对付？”
“好，听你的。”陆林北不敢再争下去，之前那次让步已经让枚忘真很不高兴。
“陈慢迟现在是游戏里的背景人物，所以，你不要进入任何一台机器。”枚忘真提醒道。
“我不会再给敌人提供数据。”
“嗯。”枚忘真给陆林北戴上头环，替他调好所有参数，“记住，这只是游戏。”
陆林北点下头，对面的枚忘真开始闪烁，很快消失，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
门上的显示屏一片空白，没有任何选项。
陆林北稍一犹豫，直接推开门。
外面是一座露天广场，周围高楼林立，看上去既不像经纬号，也不像翟京，好像只是为了阻挡视线。
从游戏的角度看，这是一个粗糙的场景，但是一点也不影响玩家的热情，至少有一千人聚集在这里，装扮奇奇怪怪，有一些直接化身为野兽或是机器人，随着节奏强劲的音乐跳舞。
这像一场大型音乐节，主唱尚未出来，随便播些音乐暖场，即便如此，兴奋的乐迷依然提前进入状态，疯狂地扭动身体。
陆林北只觉得嘈杂，然后他想起来，这是因为李峰回的程序切断了游戏对大脑的直接刺激。
他进来不到一分钟，音乐停止了，一座圆台在广场中间冉冉升起，上面站着一名打扮成精灵模样的男子，脸上戴着金属面具，身上穿着古代的盔甲，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飘。
玩家们的欢呼声比刚才的音乐还要响亮。
“他们关闭了游戏室！”精灵高声喊道。
“关闭了！”玩家们齐声和道。
陆林北猜测精灵是暴海升。
“他们夺走了游戏设备！”
“夺走了！”
“他们宣布游戏为非法！”
“宣布了！”
“他们关押了一批玩家！”
“关押了！”
“我们！站在我面前的你们！会因此屈服吗？”
“绝不！”
语言的挑拨加上游戏的刺激，令玩家们兴奋得像是一群疯子，纷纷仰天长啸，从他们的张开的嘴巴里、高举的双手中，射出颜色各异的光芒，直刺苍穹，混成一片诡异而壮丽的色彩。
陆林北没有发出啸声，但是也跟着张嘴、举臂，而且承认，看到自己发出的光芒，的确振奋心灵，即便没有游戏的直接刺激，他的血液似乎也在迅速地热起来。
“还等什么？”精灵的声音压过众人，“新一批战士即将走上街头，化身为猛兽吧，撕咬血肉！踏破障碍！冲跨敌人！向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宣告你们的存在！你们的力量！你们的狂怒！”
有玩家开始凭空消失，大概是“化身为猛兽”，另有一些玩家凭空出现，想必是之前出发的“战士”回来了。
陆林北正在观察，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闪烁，他刚刚进来没多久，居然也被选中，但这没什么意外的，对方引诱他进入游戏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只是太直接了些。
陆林北选择退出游戏。
不太顺利，眼前景象不停闪烁，还有不同的场景纷纷乱入。
争斗持续了大概三十秒，李峰回的2065程序占据上风，陆林北回到现实中。
他像在水下憋了太久的游泳者，猛地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与之前的经历相比，这次的感受算是柔和。
枚忘真守在旁边，“还行，李峰回没再拿你做实验。”
“你回来的时候街上正常吗？有没有机器人闹事？”
“正常，见到过两台失控的机器人，它们只是跳舞，不算闹事。”
“那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暴海升在煽动玩家上街打砸，台词应该是李挺冠写的。”
枚忘真一脸疑惑。
陆林北扯掉圆环与连接线，跑到窗口向外望去。
街上井井有条，连台“跳舞”的机器人都没有。
枚忘真过来望一眼，随即联系纠察大队，接着是各中队，结束所有通话之后，她说：“上层区域发生小规模暴乱，几十台机器人破坏交通线路，纠察一方的机器人已经将它们包围，很快就能镇压下去。”
“游戏里至少有一千名玩家，每批放出几十人，暴海升和李挺冠肯定是在策划什么。”
“一千人？可纠察大队的消息说，他们已经半闭所有游戏室，收缴大部分设备，流落到私人手中的顶多五十台。”
两人正说话，外面有人敲门，三名纠察登门，要带走三套游戏座椅，陆林北还想多留一会，枚忘真却立刻表示同意。
设备被带走了，陆林北心里泛起阵阵不安，“要么他们还有更多隐藏的设备，要么……他们找出其它办法进入游戏。”
枚忘真继续联系相关人等，几分钟后说：“网络中心已经监测到异常，他们要提前切换系统，大概十分钟之后上线第三套。”
“他们的目的是夺取控制中心。”
“放心，控制中心已经做好防护，通过外网再不能进入中心。”
陆林北坐在沙发上，心里依然不安，甚至有点后悔刚才太早退出游戏，至少应该看看对方将自己安排在什么地方。
“赵帝典还在经纬号上吗？”
“在，于总督察说名王星与大王星争得太激烈，所以经纬号暂时扣押第十一舱的所有货物，存放在城里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他没告诉我在哪，说是他也不知道。”
“夺取经纬号，释放赵帝典，他们已经开战了，而这里的反应就只是切换网络系统？”
“别埋怨经纬号的主人，这是一座城市，居住着十万人，他们不可能因为一些机器人出故障，就采取极端措施，那会让所有人陷入恐慌。想象一下吧，飘浮在太空中的一座城市，看似庞大，却连个逃难的地方都没有。”
“你说得对，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好有你在。”
“陈慢迟是你的未婚妻，你控制不住情绪是正常的，但只能是一时。”
陆林北笑了笑，“我还是组长？”
“当然，即使是在情绪有点失控的状态下，你的判断也往往是准确的，至少值得重视。”
“我想见于总督察，或者地位更高的人，总之要能对经纬号的决策产生影响。”
“我替你联系一下。”枚忘真走到一边去，没说几句话又回来了，“系统开始切换，要等一会。”
两人对面而坐，各自想着心事，都不说话，突然有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准备好燃烧了吗？陆林北，枚忘真。”
枚忘真脸色骤变，立刻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农星文！怎么可能？”
“他不在这里。”陆林北平静地说，甚至没去寻找究竟是哪台电器说话，“他在邀请咱们进入游戏。”

第一百四十二章 星际赌注
经纬号切换到第三套网络系统，仍然没能彻底删除病毒一般的游戏，安全只维持几分钟就被攻破。
电器发出的声音没有任何特点，但枚忘真知道那是谁，收起手枪，慢慢坐下，“农星文明明正受到监禁，而且应该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怎么会……这样？”
“可能与陈慢迟一样，是之前玩游戏时留下的数据，被关竹前拿来利用，也可能已经得到释放。名王星和大王星，经纬号哪一方都得罪不起。”
枚忘真惊魂未定，干笑一声，“游戏设备拿走得真及时，咱们现在想进游戏也进不去，对不对？”
“对，即便另有方法，咱们也不知道。”
两人沉默一会，枚忘真突然笑了，“咱们颠倒过来了。”
陆林北也笑了，之前是他想进游戏，枚忘真不支持，现在正好反过来，“咱们的弱点都被关竹前掌握在手里。”
“她有什么弱点？”
陆林北想了一会，“不知道，我没怎么见过她。”
枚忘真叹了口气，枚千重倒是长时间陪伴在关竹前身边，没找到对方的弱点，反而落入她设置的陷阱。
陆叶舟从外面推门进来，“乱了，乱了，全乱了。”
“你不是在陪‘朋友’吃饭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枚忘真问。
“机器人闹事，全体纠察，不分级别，都被召集起来，上街执行任务。其实他们做不了什么，第三套网络系统上线，问题就都解决了。”
“新系统已经上线，但是问题并没有解决，刚刚屋子里有一台电器竟然说话了。”
“电器？哪一台？”陆叶舟吃了一惊。
“问题不在电器上，而是那款游戏，它现在好像更加强大。”
陆叶舟发了一会呆，“没关系，经纬号还有四套备用系统，总不至于被一款游戏打败。玩家能进入电器？”
“可能是玩家，也可能是人物。”
“要是我，绝不进入电器，机器人至少能动，进到冰箱里比蹲监狱还要局促，除了乱调温度，加速食物腐败，还能干嘛？”
“没人愿意进入电器，刚才是偶然事件。”
枚忘真和陆林北都不想提起农星文。
“咱们怎么办？老北，你有计划没有？”
“我得再去一趟茹红裳那里。”陆林北道，他现在还没有完整的计划。
枚忘真起身道：“你先不要出发，我再联系一下于总督察，没准他愿意见你。”
陆林北点下头，枚忘真走进自己的卧室。
“我呢？我现在也认识不少朋友，不过都是真姐介绍的。”陆叶舟问。
“游戏设备基本都被纠察没收，但是仍然有许多玩家进入游戏……”
“你想知道进入游戏的方法，我很快就能打听明白，几个通话的事。”陆叶舟也回到卧室里。
陆林北坐在沙发上没动，他在思考整体局势，总觉得关竹前一方还没有使出全部招数。
微电脑传来声响，李峰回发来一封信。
“有趣，游戏与经纬号的网络系统斗起来了，七大行星的计算机专家几乎都注意到这件事，已经有人设立赌局，看游戏能坚持到第几套系统，不久前，押第二套系统的人已经输了。我押第六套系统，这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成就。你若是了解内幕消息，尽快告诉我，还来得及改一次赌注。”
陆林北无奈地摇摇头，回信道：“玩家现在似乎不需要复杂的设备，也能进入游戏，换成你在经纬号，有什么办法能彻底删除游戏吗？”
几分钟后，李峰回来信答道：“经纬号上的计算机专家不比我差，谁在那里都一样，最终、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切断外网。我们一致推断，游戏之所以删除不干净，是因为每次切换系统的时候，游戏都会转移到七大行星的网络上，新系统一上线，它再卷土重来。断网是最极端的手段，我推测用不到。经纬号的第六套网络系统会审查一切外来数据，对网速影响极大，但是能确保安全。所以我押第六套。”
李峰回并不嗜财，但是好胜心比年轻人更盛。
陆林北又摇摇头，但是相信李峰回的判断，经纬号会在第六个回合击败阴魂不散的游戏。
枚忘真走出来，“说妥了，明天上午十点，于总督察在纠察大队与咱们见面。”
“正好，我还有时间去见茹红裳。”
“你打算摊牌？”
“看看再说，我想试探一下，而且这里是经纬号，真要摊牌的话，需要纠察的配合。”
“于总督察肯定喜欢你这种态度。”
陆林北起身刚准备出发，陆叶舟拿着微电脑走来，“如此简单。”
“什么？”
“不用设备进入游戏的方法，只需要运行一个小程序，将微电脑与体内芯片连接，然后——”陆叶舟故意卖个关子，停顿片刻才继续道：“进入《母星领地》？”
“嗯？”陆林北吃了一惊。
“那款老游戏？”枚忘真同样感到意外。
“对啊，老游戏焕发新活力。这回我知道游戏为什么删不掉了，这分明是《母星领地》的一项属性——春风吹又生。”
陆林北坐下，立刻给李峰回写信，对方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
枚忘真也直接给网络中心的熟人通话。
陆叶舟小声道：“唉，真不喜欢经纬号，一切都靠通话，几乎没有实际行动的机会。”他看着微电脑，忍了又忍，没有尝试进入游戏。
枚忘真结束通话，“网络中心几分钟以前才知道这件事，他们准备在子夜之前切换第四套系统。”
“七大行星用上百年时间都没能删除《母星领地》，经纬号的第四套系统有这个本事？”陆叶舟持怀疑态度。
“网络中心说他们自有办法。”枚忘真没问出具体情况。
李峰回的信到了，陆林北念给两人听，“通过一款老游戏进入新游戏？有想法。看来我低估它了，我决定改押第七套系统。七大行星的专家们正在会商新情况，有了结果我会告诉你。”
“这边斗得你死我活，七大行星的专家却在看热闹？”陆叶舟撇下嘴，“经纬号若是失守，接下来就是其它行星。”
“他们不止是旁观，也在想办法，只是没那么急迫。”陆林北道。
陆叶舟四看了看，“真要是游戏获胜的话，屋里的电器会不会‘造反’？”
陆林北与枚忘真谁都回答不了。
陆叶舟将微电脑扔到沙发上，“经纬号上得有多少台机器人啊？”
“二百一十六万四千三百六十一台。”陆林北顺口说出这个数字，连他自己都惊讶，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两名伙伴更惊讶，陆叶舟问：“你从哪知道的？”
“机器人告诉我的。”
“这么多？这要是全乱起来，人类肯定不是对手。”陆叶舟有点恐慌。
枚忘真火上浇油，“你忘了一件事，一部分人类是‘叛徒’，就是他们操纵机器人掀起暴乱。”
陆叶舟倒吸一口凉气，“老北，咱们需不需要先预定船票？别到时候连个位置都没有。”
“去哪？”陆林北问。
“去哪都行，反正别留在这里等死。”
枚忘真笑道：“怕什么？经纬号还没到弹尽粮绝的地步，我就不信，网络中心那么多专家，再加上七大行星的同行，会斗不过一款游戏。李峰回他们是在打赌吗？”
陆林北点头道：“是，李峰回原本押游戏会在第六套系统上线以后落败，现在他改押最后一套系统。”
“帮我问问李峰回，接受外人下注吗？如果来得及，我在第六套系统押一万点，现在就能转账给他。”枚忘真爽快地说。
陆叶舟受到影响，马上道：“我也押第六套系统……五百点。”他实在没剩下多少钱。
陆林北觉得团体需要这样的气氛，于是一边操作微电脑写信，一边道：“我和叶子也押一万点。叶子，你欠我五千点，赢了，我会扣除，输了，以后你要还我。”
“没问题，至少还有司里给我发的工资。”陆叶舟兴奋起来，再不想船票的事。
李峰回的答案只有两个字：欢迎。
陆林北与枚忘真先后转账。
“你俩互相监督，谁也不要进入游戏。”陆林北临行前叮嘱道。
枚忘真笑着点点头，在游戏这件事上，他们三个都不认为别人有足够的自制力。
陆叶舟对游戏最了解，所以最先想明白一件事，“想进也进不了，咱们的体内芯片已经取出来了，没有其它设备的协助，无法启动刺激大脑的功能。”
“李峰回有先见之明。”
陆林北推开门，屋里的某台电器又说话了，“陆林北，为什么你不来救我？为什么？你承诺过的。”
陆林北原地停顿一会，迈步出屋，关上门，一句话没说。
屋里，陆叶舟由衷地说：“老北真是意志坚定。”
枚忘真嗯了一声，没说陆林北之前进入游戏的事情。
经纬号中层区域还没有受到明显影响，看上去一切正常，顶多有人抱怨几声网络不够通畅。
上层区域的变化比较明显，大批纠察乘车巡逻，街边一些残破的机器人还没来得及被收走，景象颇有些触目惊心。
最初纠察用机器人镇压机器人，如今他们已不再相信那些最重要的帮手，改成亲力亲为。
车辆也未必安全，陆林北想。
途中，他与茹红裳联系，仍是男仆代为转话，“小姐今天没空，请明天再来。”
“好。”陆林北却没有回头，仍然来到旅店，向大堂经理出示纠察证件，登上直达顶层的电梯。
电梯打开，男仆迎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对他来说，这就是最明显的情绪流露，然后开口道：“请稍等，我去通知小姐。”
“谢谢，请转告茹女士，我今天必须见到她。”陆林北微笑道。
男仆微一点头，转身离开。
几分钟后，导演李挺冠走来，上下打量陆林北两眼，“请进。”
电梯前厅拐弯就是客厅，摄像器材仍在，却没有工作人员。
“我来见茹女士。”陆林北道。
李挺冠请他坐下，“红裳今天不见客人。”
“我不是客人，是业务伙伴。”
李挺冠又打量陆林北两眼，“农星文说你很难对付，我要试试看。”
对方如此直接，陆林北不由得一愣。

第一百四十三章 然后呢？
陆林北无意打草惊蛇，“蛇”却要主动出击。
刚刚见面不久，李挺冠就说出“农星文”的名字，而且直言要“试试”陆林北的斤两。
在弄清对方的真实目的之前，陆林北决定保持沉默。
李挺冠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孔，茹红裳说他能做演员，不算夸张，但他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好像要独占自己的美，不许任何人染指。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李挺冠露出一丝微笑，这让他更显俊美，但也更加孤傲，“所以你对互助团有所了解？”
“职业需要，看过一些资料。”陆林北仍不打算接招。
“农星文跟我说过一些你的事情，我很纳闷，一个星际孤儿，从小生活在一个不受重视的环境里，长大之后，看着别人步步高升，你却熬到将近三十岁才得到最基层的职位。是什么，告诉我，是什么让你仍然对家族保持忠心？”
“不如让农星文出来跟我说话。”
李挺冠眉头微皱，明显感觉到受辱，“你觉得我没有本事说服你？”
陆林北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脸上的神情就像是家长被孩子追问不休，不得不编出几句内容用来解围，“我觉得你的台词写得挺好。”
李挺冠脸色一红，随即变得阴沉，“用不着农星文亲自出马，我让你见见另一个人。”
一台机器人从角落里滑行出来，来到陆林北侧前方停下，“命运指明了道路，却没有指出路上的沟沟坎坎，你要自己去一个个试探。”
陆林北瞥了机器人一眼，继续看向李挺冠，“茹红裳很欣赏你，而且有点爱上你了，你不应该将她引入游戏。”
“你听不出来这是谁吗？”
“一个游戏人物而已。茹红裳名气太大，她进入游戏会被认出来，纠察很快就会登门。”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该担心自己的状况。”
“我的状况？没什么可担心的，按部就班，进展顺利。茹红裳不一样，她在翟王星受过男人的伤害，还没完全走出来，你应该帮助她，而不是将她推向另一个深渊。”
陆林北就像一只浑身长满刺的动物，令垂涎的猛兽无处下口。
“你非逼我用上最后一招。”李挺冠冷冷地说，耐心即将耗光。
“农星文留给你的锦囊妙计？他自己还被关在监狱里，给你的所谓‘最后一招’能有多厉害？”
李挺冠的神情已经由拒人千里之外增加到“星球之外”，身体向后靠，稍稍仰起下巴，微微扭头，像是害怕不小心吸到对方呼出来的空气。
但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陆林北侧前方的机器人原地转了一圈，“啊，你怎么在这里？”
机器人的声音几乎都一样，可陆林北立刻听出这是陈慢迟，不像数据化的游戏人物，而是作为玩家的真实的她。
“我来找你的。”陆林北平静地说，将惊涛骇浪全都压在心底。
“我就猜你会来找我。抱歉，是我太不小心，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不麻烦，我找到过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年底咱们还要结婚呢。”
机器人发出一声叹息，“关组长……”
机器人恢复正常，滑回原处。
陆林北什么都没做，只是将目光垂下片刻，又抬起来，迎接对面的刺探。
“我不想这么做，好像在威胁你，这让我显得像个坏人。我是导演兼编剧，写出的主角从来都是好人。”李挺冠道。
“关于这一点，你尽可以放心，你并没有威胁到我。”
“你还打算年底结婚？”
“当然。很遗憾，婚礼规模不大，所以你不在受邀之列。”
李挺冠先是笑了几声，随后脸色恢复冰冷，“爱情是诸多艺术的源泉，我一直向往爱情、追逐爱情。茹红裳？她早就失去了感受爱情的能力，追逐是为了排解孤独，其实并不在意目标是谁。所以请相信，我能理解你，咱们在某些方面是共通的。但是，有时候这个世界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死亡？”
“你假设我们是恶魔，是为了让自己执行任务时心安理得吗？”
“即便是天使挡在前面，我也不会让开。”
“陈慢迟呢？”
陆林北沉默良久，“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让你进入游戏，进入一台重要的机器。”
“你们进不去？”
李挺冠也沉默良久，“到目前为止，你是唯一进去的玩家。”
“我该感到荣幸吗？”
“至少可以得意一下，按照我们之前的预估，玩家要练习一个月以后，才能尝试进入控制中心，你创造一个奇迹，只是为了搭救一名同伙。所以我想知道，为了未婚妻，你愿不愿意再进去一次？”
“上一次我是为了救人，而且的确救出了他。所以我想知道，这一次我能救出她吗？”
李挺冠再度沉默，“可以。”
“向我证明。”
“证明？”
“证明你有做出这种承诺的资格。”
李挺冠怒极反笑，“信不信我有能让她死亡的资格？”
“千万别这么说话，这是反派的台词，而反派是当不了主角的。”
李挺冠动了一下身体，像是要冲过来动手，但是忍住了，扭头看向客厅另一头，那里除了摄像器材什么都没有，十多秒钟过后，他扭回头，脸上找回最初的冷漠，“你可以和陈慢迟在控制中心会面，互诉衷肠。至于将她释放，你只能得到我的口头承诺，不会得到任何证明。”
两个人彼此凝视，无声地表达自己的坚持。
陆林北先开口，“然后呢？”
“将话说完整。”李挺冠小胜一招，这让他变得更加孤傲。
“我进入控制中心，你们得到数据，最终也会得到控制中心。假设你能遵守承诺，释放陈慢迟，然后呢？你们拥有了经纬号，我们无路可逃，即便回到翟王星，我也会因为叛变而入狱，没办法年底结婚。”
对方提出实际的担忧，李挺冠反而笑了，因为他知道，争斗已经结束，从这一刻起，陆林北要走在他选定的道路上。
“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攻克经纬号的网络系统，等到我们积累足够的数据，控制中心也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而已。如果这还不能让你脱罪，仍有一招，我们会派出一个小队，至少十名玩家，跟随你和陈慢迟一块进入控制中心，事后，只要我们不说，没人知道你在其中的贡献。”
“我不想留在受你们控制的经纬号上。”
“我们也不想要那些停在港口里的飞船，你可以搭乘任何一艘离开经纬号，回翟王星，去往任何一颗行星，随你的便，随你们的便。”
“然后你要做什么？”
“这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有关，如果你们只是释放第十一号舱里的犯人，我回到翟王星还能遮掩过去，如果你们另有目的，我得提前想好说辞。”
“你最好提前想好说辞，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们的目的——瞧，这可以作为一个我会遵守承诺的证明，至少我不会对你撒谎。”
“你们要将经纬号变成甲子星的前沿阵地？”
“省下猜测的工夫吧，现在给我一个回答。”
“如果我拒绝……”
“那你恐怕要将年底的婚期推迟到永远。真的，别逼我说出过分的话，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以及将来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公平、更美好。星际孤儿不是咱们的选择，更不是咱们的错误，为什么天生就要低人一等？这个社会将咱们‘造’出来，只是为了增加人类的数量，做金字塔的最底层，如此一来，塔尖上的人物就能安心享受权势。你真的愿意为这样一个社会服务？”
“你真的相信关竹前、农星文会给星际孤儿带来好处？再美好的语言也无法掩盖一个事实：最终的获益者是赵帝典，他是一个半人半程序的怪物，在他眼里不会有星际孤儿与普通人的区别，只有人与机器的区别，他会将你们正在做的事情扩大化，甚至将你们也都变成半人半机器。”
本以为已经获胜的李挺冠，突遭重创，脸色又沉下来，“你们能抓住赵帝典，却以为我们控制不了他吗？不管他是什么，在谁手里就要接受谁的命令。陆林北，你要想清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陈慢迟……”
“不准你提她的名字。”陆林北站起身，冷冷地说。
李挺冠以为他要离开，于是同样冷冷地道：“你正在犯下一生中最大的错误，但是你阻挡不了历史的进程、正义的胜利，我们……”
“你说话越来越像反派。”陆林北上前几步，抓住李挺冠的衣襟，硬拽起来。
与间谍培训班的同学相比，陆林北的体力不算强壮，但是足以对付柔弱的导演。
李挺冠大吃一惊，“你想干嘛？”
“将茹红裳从游戏里叫出来，然后招供你知道的一切。”
“休想！”
陆林北用另一只手扇了他一巴掌，没太用力，仍然震得有点手疼，李挺冠俊美的脸上多出几道浅浅的指印。
“放开我！”李挺冠怒急，奋力挣扎。
陆林北干脆扳过他的一条手臂，迫使他弯下腰。
男仆走来，同一天里第二次露出惊讶的神情，而且持续了一会。
“把他拽开！撵他出去！”李挺冠高声向男仆下命令。
男仆看上去很强壮，刚刚迈出一步，陆林北道：“茹红裳会毁在这个人手里，你比我更清楚，去将她从游戏里唤醒，所有后果算在我头上。”
男仆更加惊讶，站在那里想了几秒钟，转身走开，步伐快得接近于跑。
李挺冠又急又怒，“我要杀了你！还有你的女人！”
“你谁也杀不了，在经纬号上，你唯一的同伙是暴海升。农星文还在深度睡眠中，他在翟王星的监狱里向你透露关于我的情况。至于关竹前，她不在这里，陈慢迟也不在。你骗不了我。”
李挺冠忘记了手臂的疼痛和心中的羞辱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看出这一切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那个人
陆林北曾经因为一时轻敌，而让自己与陆叶舟落入险境，他的敌人也在犯同样的错误。
陆林北扳住李挺冠的一根手指，警告道：“别逼我非得下狠手。”
“你怎么敢？”
“嗯……我敢，你要是想报警的话，我可以帮你。在经纬号上，报警应该怎么说？报纠？报察？”
李挺冠拒绝回答，陆林北稍一用力，他疼得轻叫一声，答道：“还是报警，我不想报警。”
“咱们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吗？”陆林北问。
“能。”李挺冠吐出一个字。
陆林北松开手，后退两步。
果然如他所料，李挺冠刚一得到自由，就转身扑过来，脸涨得通红，之前留下的指印反而有些发白。
陆林北闪身让开，伸手一推，李挺冠用力过猛，自己扑倒在地上，摔得不重，立刻转身，在地板上蹬腿后撤，尽量保持距离。
“你这可不叫‘好好说话’。”陆林北责备道。
“滚！滚出去！”
陆林北冷冷地看着他，将右手抬到胸前，轻轻晃动腕部，李挺冠脸更红，却没再要求对方离开。
“你俩这是怎么回事？”茹红裳穿着长及脚踝的睡袍，在男仆的搀扶下走出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显得很憔悴，一下子老了十多岁，可能更接近她的真实年龄，“小冠导演，你的脸怎么了？”
“我打的。”陆林北主动承认。
“你……为什么打他？”
陆林北向男仆道：“让茹女士坐下。”
茹红裳疲惫极了，有些站立不稳，甚至没精力发脾气，坐到椅子上，发了一会呆，抬头又问：“为什么打他？为什么将我唤醒？”
陆林北仍不理她，继续向男仆道：“有绳子一类的东西吗？”
男仆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长手绢，“可以吗？”
“可以，过来帮忙。”
李挺冠又向后蹭出一米，惊恐地说：“你想干嘛？红裳，快将他撵出去，还有你的仆人，他们沆瀣一气，都是坏人。”
可茹红裳过于虚弱，连起身都困难，有气无力地说：“别欺负小冠导演，陆林北，我没请你来，你、你走吧，我今天不想见人。送客人出去。”
最后一句话是对男仆说的，多少年了，她极少使用称呼，无论说什么，男仆总会准确理解她的意思。
今天也不例外，男仆停下，开始犹豫。
陆林北与倒在地上的李挺冠搏斗一会，又一次将他的手臂扳到身后，抬头向男仆道：“我说过，一切算在我头上，待会我向茹女士解释。”
男仆就等这句话，立刻上前，用手绢将李挺冠的手腕牢牢捆在一起，然后起身退到一边，好像从未参与这件事。
李挺冠挣扎失败，将怒火转移，吼道：“茹红裳，这里究竟是谁的家？”
茹红裳勉力起身，男仆过来搀扶，被她一把推开，踉跄走来，伸手要将陆林北推开，“你走，立刻走，以后永远不要再来，这里不欢迎你。”
她的力气比李挺冠更弱，陆林北不动，“你是演员，难道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吗？那只是一款游戏。”
“不用你管，那是好游戏，最好的游戏，我还要进去，我……先放开小冠导演，你赶快离开，你让我头疼，我真的头疼……”
茹红裳要摔倒，一直跟在身后的男仆及时出手，将主人扶住，送到最近的椅子边坐下。
“让他离开，要不然你也离开。”茹红裳向男仆发出最直接的威胁。
男仆不敢违抗，看向陆林北，做出一个送行的手势。
茹红裳有她固执的一面，不会被几句话说服，陆林北左右看看，向男仆道：“去拿镜子来。”
男仆在两道命令之间权衡，呆立不动，像是陷入逻辑循环的机器人。
陆林北只好自己去化妆间，拿一面镜子出来，径直送到茹红裳面前。
茹红裳既虚弱又气恼，好一会才勉强抬头，只看一眼，整个人愣住了，“这……她是谁？”
“这就是‘小冠导演’介绍给你的游戏。”陆林北回道。
茹红裳抬手摸自己的脸，神情由困惑迅速变为惊骇，半天说不出话来。
陆林北将镜子递给男仆，“想想你的事业，你还有机会参演更伟大的作品，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可不行。想想你的崇拜者，他们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是多么地震惊？”
男仆重重地嗯了一声，证明他的确不是机器人，而是将情感藏在深处的真正人类。
陆林北继续道：“想想你的资产，可能没剩多少，但是还有翻盘的机会。”
“有吗？”说到资产，茹红裳终于开口，脸上神情仍未从震惊中完全退出来。
“只要证明战争打不起来，你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但是容貌不会。”陆林北对金融的了解颇为肤浅，说话时的肯定语气却好像了然于胸，“你需要你从前的样子，不是现在。”
“我、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茹红裳反应过来，立刻用双手捂住脸，不愿让陆林北再看到。
“当然是‘小冠导演’的作品，利用你的名气鼓动玩家冒险……”
“红裳，别听他胡说！”李挺冠喊道。
陆林北没理他，稍稍俯身，靠近茹红裳，轻声说：“他嫉妒你的容貌，想要毁掉它，如此一来，就能将你牢牢控制在手里。”
陆林北承认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很像反派，但是不在乎，因为这番话确有效果。
一直处于虚弱状态的茹红裳居然站了起来，稳稳当当，甚至不需要男仆的搀扶，“他嫉妒我？”
“任何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会舍得损害你的哪怕一丁点容貌吗？”
“不会。”茹红裳大步走向李挺冠，男仆紧随其后，陆林北留在原处。
“红裳，别听他的挑拨，他是坏人，我是真心爱你的，难道你感受不到吗？我将最好的才华献给你……”
茹红裳从男仆手里夺过镜子，看了一眼，说：“你将我弄成这个样子，还说什么才华？”
“休息一下就能恢复……”
茹红裳抡起镜子狠狠砸下去，怒道：“看你能不能恢复！”
男仆伸手帮助主人维持身体平衡，等她打累了，才搀到一边去。
“送茹女士去休息，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陆林北道。
男仆点点头，茹红裳仍处于气头上，可实在没力气了，随着男仆走向卧室，“把他抓起来，送他去警局……”
李挺冠双手被缚，茹红裳力量不大，他的脸上还是被砸出几道血痕和大面积瘀青，羞恨交加，差点背过气去，看到陆林北走来，急忙又向后退去，直到头顶到墙壁。
“瞧，我可以做‘反派’。”陆林北道。
李挺冠眼里射出无尽的愤怒，就是不敢发泄出来。
“我再问一遍，你愿意跟我好好说话了吗？”
李挺冠点点头。
“回答我。”
“愿意。”李挺冠扭头，眼神里的怒气迅速减少。
陆林北俯身将李挺冠拽起来。
“你、你又要干嘛？”李挺冠最后一点怒气也被恐惧所取代。
陆林北将他送到椅子上，自己搬来另一张，坐在对面，盯着他看了一会，“只要你肯配合，事情就简单多了，咱们可以像朋友一样聊天，谁也不用当‘反派’。”
“嗯。”李挺冠宁愿当反派，而不是现在的小丑。
“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我不明白，你怎么知道……你怎么敢……”
“我怎么知道关竹前不在经纬号上？怎么敢不接受你的威胁？”
李挺冠点下头。
“非常简单，关竹前若在这里，绝不会允许你跟我谈判，就像我不会让茹女士出面向关竹前摊牌。我与关组长不算熟悉，但是至少彼此尊重。”
李挺冠脸红得几乎压过血迹。
“农星文也是同样道理，所以他仍然受到关押，而你自作主张，没向任何人请示。”
“我用不着向谁请示。”
“这就是我的第一个问题：你为谁工作？”
“互相团，全体星际孤儿。”
“具体一点。”
“我、我不知道。”
“嗯？”陆林北稍稍加重语气。
李挺冠立刻抬起头，急切地道：“我真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赵帝典的新闻出来之后，大家开始在互助团的内网论坛里讨论，说他虽然愚蠢，却是一件神奇的武器，潜力无限，谁能得到他并加以开发，能够……征服七大行星。”
“然后呢？”
“然后……可能是我发言比较积极，我开始接到神秘的邮件，不显示发信邮箱，那个人一开始与我争论，渐渐地，我俩的想法越来越一致，我提出一个大胆的计划，他表示赞同，向我提供游戏的核心代码，教我改造设备。”
陆林北心里一沉，对这套洗脑模式他太熟悉了，赵帝典虽然落网，遗毒仍在网上继续散布。
“关竹前与陈慢迟呢？你怎么知道她二人的？”
“那个人一直与我保持联系，我们很想让你再次进入控制中心，那个人向我提供关竹前、陈慢迟的信息，说是可以利用。那个人希望循序渐进，不停地向你发送陈慢迟的语音，我觉得……我有点着急，因为那些玩家的进展不太顺利，他们只想着玩，不愿挑战更难的机器。”
“农星文呢？也是那个人告诉你的？”
“不，我的确认识农星文，还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他被捕之后没供出我，我很感激。我认识警察总局的人，对他们声称我准备拍一部关于极端分子的电影，希望采访农星文。他向我提起你，说你很难对付。可是……我有点大意。”
“因为我曾被暴海升引入游戏，所以你觉得农星文言过其实？”
李挺冠点下头，他现在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暴海升呢？”
“一直在游戏里。”
“你那些邮件呢？”
“有一款老游戏，叫《母星领地》，里面有……”
“密道网络。”
李挺冠又点下头，“你身后的桌子上有一台微电脑，只能通过它与那个人联系。”
陆林北拿来微电脑，用李挺冠的容貌解锁并进入游戏——微电脑不在意他的变化有多大——找到密道的界面，果然看到大量来往邮件。
陆林北查看几封，准备继续提问，抬起头来，却看到李挺冠头歪在一边，像是睡着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身躯
陆林北愣了一下，伸手试探李挺冠的鼻息。
他还活着。
陆林北猛然明白过来，急忙起身后退，拿着微电脑远离李挺冠，可是晚了，“小冠导演”已经进入游戏，准备亲自参演一场更大的戏。
与此同时，密道正在删除全部信息，然后自我关闭，陆林北无论怎么操作都无法阻止。
男仆悄没声地走出来，轻咳一声，“小姐已经入睡……”话未说完，目光被李挺冠吸引，却什么都没问。
“他还活着，在游戏里。”
男仆今天注定要露出许多惊讶，“可是……他没连接设备……”
“游戏在进化，用体内芯片和一台微电脑就能进入，是我一时大意，给他提供机会。”间谍培训课程从来没教过他如何处理半人半机器的对手，陆林北仍然为失误而自责，尤其是他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李挺冠夺取经纬号之后究竟要做什么？只是为了释放飞船上的沉睡囚徒？
立在一边的机器人滑行过来，陆林北向男仆道：“不用管它，去关闭屋子里的一切电器。”
“一切？”
“尤其是那些有芯片能联网的电器。”
“是。”男仆转身要走。
陆林北向机器人伸出一只手，表示现在不想跟它说话，叫住男仆，“认识很久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男仆愣了一下，似乎连他也忘了自己的姓名，“我姓潘，名字……并不重要。”
“去关闭电器吧，潘先生，尤其是茹女士屋里的电器，这些东西会变得越来越危险。”
男仆又应一声是，瞥一眼机器人，匆匆走开。
陆林北这才转身看向机器人，“你能躲多久？身躯在这里，它是不会找你的，只能你来找他。”
李挺冠通过游戏操控机器人，还不太熟练，等了一会才说：“动我的身躯一根毫毛，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陆林北看一眼那具鼻青脸肿的身躯，“这的确是一副好皮囊，换成谁都会珍惜。”
“你会付出代价的。”
“经纬号很快将切换到第四套网络系统，连接会暂时中断，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小时，你想过后果没有？”
“他们不敢。”
“经纬号已经切换过两次网络系统，突然间就不敢了？”
“对，他们不敢。记住我的话，陆林北，你根本不明白正在发生的事情有何意义，你之前问的那些话以及我的回答全都无关痛痒。我小瞧了你，但你也小瞧我，以及我的事业。”
陆林北回到李挺冠身躯面前，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做出威胁的表示，他在虚张声势，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我的身躯若是受损或者被移出这个房间，会有一千人因此付出生命的代价，经纬号若是再敢断网，数字会变成三千，乃至更多。”机器人退回原来的位置。
双方彼此威胁，李挺冠占据上风。
陆林北立刻联系枚忘真，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情况有变，你和叶子带上所有物品来与我汇合，通知于总督察，会面得提前了。”
“明白。”枚忘真没有废话。
陆林北将找到的电器全都关闭，芯片尽量取出来，唯独保留那台机器人，然后坐到李挺冠身躯对面的椅子上，陷入沉思。
之前的许多猜测都不对，敌人的计划比预料得更复杂，也更宏大，陆林北觉得自己仍没有抓住主线。
男仆出来，轻声道：“要将李先生送进卧室吗？”
“这里有几间卧室？”
“五间，一间小姐居住，一间是游戏室，还有一间改成化妆室，也是我的卧室。”
“嗯。请给我预留剩下两间，再请拿两张毯子过来，李挺冠哪也不去，他要躺这里。”
男仆有个优点，无论心里有多少疑惑，对方不说，他绝不乱问，很快拿来毯子，一张铺在地上，与陆林北合力将李挺冠的身躯平放在地上，盖上另一张。
李挺冠呼吸平稳，虽然脸部受伤，仍保留几分俊美。
“你去照顾茹女士吧，这里我看着。”
“好，要我通知剧组人员停工吗？”
“通知吧，你想得周到。”
男仆悄声离开，去别的房间通话。
纠察大队的总部位于上层区域，总督察于除氛得到消息之后，带领一小队纠察先到一步，进屋就说：“为什么你就不能与纠察合作呢？我还以为你是通情达理的人。”
于除氛身躯健壮，虽然不高，站在那里却颇有压迫感。
陆林北起身，“不是我不肯合作，是他。”
于除氛低头看了一会，“经纬号是中立区域，从来没得罪过任何一颗行星或是某个组织。”
“他们不在意这些。”
于除氛沉重地呼吸一次，“我要将他带走。”
“那样的话，他会杀死一千名玩家。”
于除氛的呼吸变得更加沉重，“他究竟想要什么？经纬号吗？他要来有什么用处？释放囚犯吗？他为什么一直不肯提出要求。”
“李挺冠联系过于总督察？”
“没有。”
“他之前发出威胁，声称经纬号若是再次断网，会有三千人因此丧命，我想，只对我说这样的话，是没有意义的。”
于除氛转身走开，联系某人，很快回来，“有台机器人直接向总裁发出同样的威胁。”
经纬号虽是太空城，组织架构却与企业相似，最高职位是“管理局总裁”。
“游戏里真有三千玩家？”
“可能不止，我来之前，网络中心的数据显示，上线玩家至少有三千人，还在不断增长。”
“经纬号的专家在做什么？”
“他们在做自己的工作，就像我和你一样。”于除氛严厉地说，提醒外来者注意礼貌，“我留两个人做守卫，这边有任何变故，立刻通知我。让枚忘真通知我，她一会就过来，对吧？”
“对。”
于除氛转身要走，又回身说出几句心里话：“这不是经纬号的战争，在耗光我们的耐心之前，你们最好另选战场。”
“我会努力。”陆林北不想与总督察争辩究竟是谁选择经纬号作为战场。
于除氛带人离开，两名纠察守在客厅门口，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偶尔聚焦，也是看向陆林北。
枚忘真与陆叶舟急匆匆地进来，完全没注意到两名纠察，走出几步才发现异常，同时扭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否该打声招呼。
两名纠察没有反应，枚忘真和陆叶舟于是装作没看到他们，放下手里的箱包，走到陆林北身边，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身躯。
“玩游戏能玩到这种境界，佩服。”陆叶舟的语气里居然有一丝羡慕。
枚忘真皱眉道：“他怎么做到的？只用到体内芯片？”
“看来是这样。我的微电脑呢？”
陆叶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在这里，看李峰回怎么说。”
李峰回没有信，陆林北也没写信说明，七大行星的计算机专家都在关注经纬号上的“大战”，应该能监控到这里的变化。
“需要我做什么？”陆叶舟渴望行动。
陆林北看着两人，“什么都不做，等着。”
“等？就这么干等？”这正是陆叶舟最不喜欢的状态。
“除非经纬号愿意听取建议，否则的话，咱们什么也做不了，非要去做，结果也会适得其反。”
“于总督察来过了？”枚忘真问。
“嗯。他指定由你传话，有事就通知他。”
“这里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守着他。”陆叶舟指着李挺冠，“老北，你下手也太狠了，将他打成这样。”
“不是我，是茹红裳。”
“啊！”陆叶舟后退一步，好像在躲避茹红裳的气场。
三个人坐在椅子上，共同守着李挺冠的身躯，客厅里椅子不少，陆叶舟扭头问两名纠察：“你们不坐？”
纠察同时摇下头。
半个小时以后，更多人赶来，先是一小队纠察，然后是网络中心、控制中心、管理局各路人等。
男仆每次出来都会发现客厅里多出几个人，很快见怪不怪，在人群中小心地穿梭，将可能用到的物品一件件拿到主人的卧室里。
陆林北等三人则被挤得越来越远，一开始还被询问几句，没过多久，他们彻底失去价值，只好去一间空闲的卧室里坐着。
男仆每隔一段时间过来一趟，送来饮料与食物，收走垃圾，并询问有何需求，虽然客厅挤满了人，他只当这里的三位是真正的客人。
枚忘真联系了一切能够联系的人，可翟王星家族的帮助终归有限，形势越是紧张，经纬号的管理层越不愿意接受外来的干涉。
“没办法了，咱们真的只能等待。”枚忘真无奈地放弃，“网络中心连是否要切换系统，都没决定下来。”
“咱们非要在这里守着吗？”陆叶舟问。
“只要李挺冠的身躯还在这里，咱们就得守着。”陆林北的想法很简单。
正好男仆进来，陆林北道：“空闲的房间还在吗？”
男仆回道：“在，为枚小姐保留着。”
枚忘真笑道：“多谢。我去休息了，有事情叫我，别管我睡着没睡着。”
陆叶舟去客厅看了一眼，回来说：“人更多了，但是我看不出来谁能做主。他们跑来这里干嘛？”
陆林北想起前任司长枚咏歌说过的话，“大概是为了事后推卸责任吧。”
“哼哼，人类准则在哪都起作用。”陆叶舟无聊地转了几圈，拿出微电脑，想要打开，又放下，“我现在连老游戏也不能进了，是不是？”
陆林北微笑着点点头。
“可我的芯片不在体内，无法进入新游戏。”
“以防万一，这款游戏进化很快。”
“你就不想进去看一眼状况？”
“没轮到咱们上场。”陆林北瞥一眼门口，“经纬号还在场上，做主的人不在这里，那就是另有战场，胜负难料。”
“你想打赌吗？我不看好经纬号。”
“打赌这种事，身上背一次就够了。”
虽然没有提示，陆林北还是打开微电脑进入密道，李峰回仍然没有来信。
“别看了，李峰回肯定是在盯着赌局呢。”
将近子夜，有人在门外道：“陆林北，李挺冠指名要见你。”
处于迷糊状态的陆林北立刻起身，推醒已经睡着的陆叶舟，“该咱们上场了，去叫醒真姐。”

第一百四十六章 请进游戏
客厅里的摄像器材已被搬空，以容纳更多的人，李挺冠的身躯仍然躺在原处，就像是花朵的蕊，周围环绕着六七片花瓣，每一瓣代表经纬号上的一个部门。
仅剩的一台机器人守在身躯旁边，仿佛落在花蕊上的蜜蜂。
陆林北带领两名同伴从“花瓣”中间穿过，停在机器人面前，与它尽可能保持距离。
机器人发出笑声，那是一连串单调的哈哈声，没有一丝起伏，显得很笨拙，还有一点让人毛骨悚然。
“你还在，你还在。”机器人说。
陆林北点下头。
“你很听话，你们都很听话，没有损坏我的身躯，也没有——中断网络，这很好，非常好，可以成为合作的第一步。”
陆林北继续点头。
“有人能告诉这位陆先生，已经有多少玩家进入游戏了吗？”
网络中心的一名工作人员轻咳一声，略显尴尬地说：“截至五分钟前，我们监控到八千三百多个网络异常。”
“网络异常？你将一群战士说成‘网络异常’？”
工作人员更加尴尬，“我们不能确定……很高概率，这八千三百个网络异常都是游戏玩家。”
“事实上是将近一万人，我在此正式宣告，经纬号十分之一的人类已经觉醒，加入反抗军。欢迎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加入，方法非常简单：进入《母星领地》，运行我们发到邮箱里的程序，让自己的体内芯片与微电脑连接，然后什么都不用做。欢迎进入新世界，未来的世界，趁现在还来得及，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
客厅里一片安静。
“陆林北。”
“嗯？”
“你不想说点什么？”
陆林北想了想，“反抗军——你要反抗什么？”
“反抗这个社会！反抗整个体系！你明知故问。”
“好。”
陆林北回答得越简单，机器人似乎越生气，“陆林北，我命令你进入游戏。”
“我劝你回到自己的身躯里，‘趁现在还来得及’。”陆林北借用对方的一句话。
“现在是十二点十三分，我给你们十五分钟。”机器人恢复正常，仍然守在李挺冠的身躯旁边。
“强迫别人玩游戏，这真是……可恶。”陆叶舟言不由衷地说。
枚忘真有些困惑，“为什么他说给‘你们’十五分钟？”
陆林北也不明白，看向周围的人。
从某片“花瓣”中走出一名身着正装的中年男子，开口之前也轻咳一声，“那个，陆先生，我想你应该进入游戏。”
“请问你是……”
“我是经纬号总裁办公室的助理，小助理。”
“姓小？”
“不不。”助理的笑容与他的轻咳一样尴尬，“小小的助理。我的意思，办公室的意思，还有我们大家，一致决定……一致希望陆先生能够配合一下，进入游戏，毕竟这牵涉到许多人的安危。”
枚忘真忍不住道：“你们的安危，还是‘反抗军’的安危？”
助理快速地左右看了看，似乎也急需一名“助理”，“所谓反抗军只是一面之辞，许多玩家，应该说绝大多数玩家，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无论如何，他们都是经纬号的居民，还有一些是游客，他们的安危理应得到重视。”
“陆林北的安危呢？谁来重视？我听到一些传言，进入游戏的玩家，越来越难以退出，都跟他一样——”枚忘真指向躺在地板上的李挺冠，“身躯与意识分离。”
助理不安地挪动一下脚步，“会有办法的，网络中心已经取得不小的进展，对不对？”
网络中心的人一块点头，但是谁都不肯站出来说话。
枚忘真还要说话，陆林北示意她没有这个必要，自己开口道：“李挺冠的最终目的是夺取控制中心以及整座太空城，你知道吧？”
“知道，但这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问题要一个一个地解决，当务之急是确保那些玩家的安全，其中也包括陆先生。我们……全体部门，都在努力，请陆先生相信我们。”
枚忘真得到示意没再说话，陆叶舟却站出来，“说实话吧，哪位，或者哪些重要人物进入游戏，一直没出来？”
这个问题明显击中痛处，助理虽然双手连摆，脸色却被谎言刺激得发红，“没有没有，我们是为全体玩家的安全着想，并非单独为了某些人。”
陆叶舟撇下嘴，毫不掩饰地向枚忘真道：“我猜是总裁的家人，没准是他本人。”
“总裁肯定没有进入游戏。”助理抬手擦下额头，“陆先生，经纬号需要你的帮助……”他突然闭嘴，又抬起手拨下耳垂，显然是接到某人的通话，恭敬地嗯嗯几声，结束通话，再开口时，变得十分冷静，没有一丝尴尬，“我刚刚获得授权，谨代表经纬号管理局全体成员，以及总裁本人，恳请陆先生提供帮助，在此之后，您将获得经纬号的感激。”
“只是感激？”陆叶舟愤愤不平。
陆林北拦住陆叶舟剩下的话，回道：“好，我同意。”
助理大喜，“需要哪些帮助，请尽管开口。”
“时间剩余不多，我需要用到这里的一台设备，它没有被拿走吧？”
“还在那边的房间里，没人动它。”
“好，除了我的两名同伴，我不希望有人进去打扰。”
“可是……”助理很想监督一下。
“放心，我若是没有进入游戏，李挺冠会通知你们。”
陆林北转身走向游戏座椅所在的房间，助理在后面带领众人不停地表示感谢。
进入房间，陆林北坐到椅子上，给自己戴上圆环，扯线连接手环。
陆叶舟惊讶地问：“你真要进去？”
“别无选择。”
枚忘真也道：“你甚至没有防护，李峰回的程序已经过期了吧？”
“不需要防护，我想体验一下玩家的真实感受。”陆林北一边设置参数，一边说。
“体验？这种时候你想体验？”枚忘真有些生气。
“李挺冠要逼我进入控制中心，我要向他证明我现在进不去。”陆林北笑道，“希望这样能让他死心。”
“可是……”
“你说过，玩家只是很难退出，并非不能退出。”陆林北躺在椅子上。
“需要我俩做点什么？别让我们只是在这里站着。”枚忘真道。
陆林北想了一会，“经纬号不至于就这么束手待毙，弄清楚他们的计划，尽量不要借助网络。”
“我会弄清楚的。”枚忘真道。
陆林北进入游戏。
广场上的玩家寥寥无几，而且出现之后很快就会消失——他们正在被送往“战场”。
玩家没有任何选项，全由系统分配。
陆林北站在广场上，迟迟没有被送往目的地。
两名精灵突然出现，一个银白长发，一个黑色长发，显然是暴海升与李挺冠。
“你很准时，还早了两分钟。”李挺冠使用他原本的孤傲声音，与高挑的精灵身材十分相配。
“准时算是我的优点之一。”陆林北没给自己身上加任何装饰，“你们的‘反抗军’呢？去哪里反抗了？”
李挺冠冷笑，暴海升上前一步，“让我来对付他。”然后又前行几步，“你很擅长打探消息。”
“我的另一个优点。”
“你想知道反抗军去了哪里，很简单，进入控制中心，你能看到一切。”
“我已经准备好了。”
暴海升打个响指，陆林北感觉到一阵窒息，他没有动，脚下的广场载着两名精灵极速远去，小到如同一粒灰尘，然后又极速变大，场景变成控制中心的大堂。
没等陆林北做出反应，大堂退缩，广场又冒出来。
场景就这样不停地更换，在广场之后出现的场景每次都在变化，越来越深入控制中心的核心区域——服务器所在的房间。
经纬号虽然没有切换第四套系统，但是加强了控制中心的防护，阻止任何游戏玩家的进入。
暴海升的声音传入陆林北耳中，“经纬号在负隅顽抗，正好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
经过数十次冲击——每一次的时间都很短，不超过两秒钟——陆林北稳稳地停在地面上，服务器就在面前。
他又有了呼吸的感觉，虽然他已经忘记“窒息”这回事。
像上次一样，陆林北将手按在服务器上，没过多久，海量数据涌来，也像上次一样，陆林北试图筛掉绝大部分信息，他成功了，也失败了，即使只是剩余的极少量信息，也超过他的承受极限。
他被扔回广场，在强烈的眩晕感中，躺在地上不动。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没进去？”暴海升又急又怒，自问自答，“他不够努力。”
“也可能是因为这次没有可救之人。”李挺冠的猜测更合理一些。
“让另一个家伙也进来？”
“没用，上次陆林北担心同伴丢掉性命，这一次咱们也在游戏里，大家都一样，他不会太担心。只有一个办法，只有一个人会再次激起他的保护欲望。”
“可他已经知道那只是人物，不是玩家。”
“没关系，在这里，真实与虚幻的区别，由咱们定义。”
李挺冠甚至不担心自己的话被听到，说罢将陆林北送入另一个区域。
游戏外面，枚忘真向陆叶舟道：“你留下，我出门。”
“我不能跟你一块去吗？”陆叶舟不喜欢留守。
“不行，得有人守着老北。”枚忘真虽然不是组长，说出的话仍是命令。
她离开旅店，外面夜色深沉，交通系统仍在正常运行，乘客却很少，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他们像河里的水，被突然出现的无数坑洞引走，只留下半干的河床。
枚忘真没有乘车，步行前往管理局总裁的家，就在附近不远，她知道在哪。
大批警卫守在房子外面，比街上的平民还要多些，全副武装，但是没有车辆。
枚忘真被拦下，等了十多分钟，总督察于除氛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怒气，“你不该来这里。”
“翟王星的一名优秀调查员正在为你们冒险，如果我不能立刻获知你们的详细计划，那我就要中止冒险，还要……”
于除氛请枚忘真走远一些，“专家已经做好准备，等陆林北进入控制中心，将要通过他散布反病毒程序，将所有玩家‘踢’出游戏。”
“对陆林北有多大危险？”
于除氛看着她，拒绝回答。

第一百四十七章 虚实难辨
陆林北“回到”经纬号，远处顶天立地的高楼足以证明这一点。
他不在上层旅店里，也不在中层租来的房子里，而是站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路面一片狼藉，车辆被掀翻在地，电池被引燃，到处都是残破的机器人，像是刚刚遭到砍伐的森林，留下一根根木桩。
到处都是人类的尸体，几乎没有完整的，不是被撕成碎块，就是被碾为几截，明知道这些都是虚拟的人物，陆林北还是感到阵阵作呕，尤其是想到这一幕真有可能在未来的现实中发生。
街上没有玩家的身影。
他转过身，看到宏伟的入港大厅。
他被送到了下层区域。
这是李挺冠与暴海升设下的计谋，陆林北还是义无反顾地迈步向大厅走去，脚步越来越轻松，心情越来越兴奋。
虽然芯片被移到了手腕上，他仍然能感受到游戏的直接刺激——它来自头上的圆环，强度大幅降低，却没有完全失效。
进入大厅，他听到混乱的叫喊声。
在船港深处，战斗仍在进行。
陆林北看到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形态多种多样，有常见的服务机器人，或方或圆，躯体中空，还有许多平时不会露面的特种机器人，外形完全不像人类，更像是多足的昆虫，小如拳头，大的长达四五米。
一开始，陆林北以为这些机器人是防御方，纳闷玩家都跑到哪里去了，很快醒悟，机器人就是玩家，他们在模拟进攻。
李挺冠一定是与经纬号管理方达成临时协议，他不再派出玩家占据机器人，以换取经纬号网络畅通以及自己身躯的安全。
可玩家不能总挤在广场里听暴海升演讲，他们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李挺冠也需要“战士”们熟练掌握如何操控机器人。
所以他创造一个虚假的经纬号，将大批玩家送入虚拟机器人，鼓动他们造反，屠杀“人类”，进攻船港。
这是一场军事演习。
陆林北来到船港深处，看到了防守方。
“人类”已经被逼到绝路，他们拥有众多武器，最大的弱点是只有一副身躯，而机器人没有这个问题，一台被射倒，里面的玩家瞬间就能转入另一台机器人里面，不必担心安全，因此前仆后继，绝不后退半步。
玩家军团成熟得很快，已经由单打独斗进化出一些简单的战术，让坚实笨重的工业机器人挡在最前面，手足众多的商业机器人拿着夺来的武器紧随其后，结构简单的服务机器人则充当游兵，到处寻找目标，同时操控多台机器人，以作后备。
玩家也在迅速进步，他们最初只能操控与人类最相近的机器人，如今已经有一批玩家熟练地驱动多足机器，甚至同时指挥数十台。
作为进攻方唯一的“人形”，陆林北纳闷自己为什么没遭到怀疑，直到经过一处光滑的墙壁，他才看到映照出来的身影竟然是一台圆桶状的服务机器人。
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走路”，其实是在滑行。
一旦发现形态的变化，陆林北立刻变得笨拙，不知该如何前行，只能在原地转圈。
一台刚刚更换载体的昆虫机器人从旁边经过，发出刺耳的声音，“新手往前冲，多死几次就掌握诀窍了。”
机器人伸出一条手臂，勾住“新手”一同前行。
陆林北被带到最前线。
防守方的兵力所剩无几，他们虽然是虚拟人物，面对环境所做出的反应却几乎与真实人类一样：恐惧、绝望，因为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变得加倍鲁莽，不顾一切地射光枪里的子弹，徒劳地掷出高爆弹，甚至从障碍物后面走出来直面进攻。
陆林北先是被一串子弹射得千疮百孔，随后被一颗高爆弹砸成碎片。
他什么都不用做，自动被转到另一台机器人里面，还是服务型。
他不想自己的形态，就当自己仍是人形，“迈步”行走，“抬腿”奔跑，很快适应，滑行得飞快。
战斗已进入尾声，人类的最后一条防线也被攻破，机器人大军一边欢呼，一边分散开，寻找躲藏起来的人类，赶尽杀绝。
陆林北很想“揪”住一台机器人质问：难道你不是经纬号居民吗？难道被屠杀的人类当中没有你的家人朋友吗？
可这只是游戏，那些玩家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动手时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同情。
等到玩家进入现实世界的机器人体内，寻求更强烈刺激时，还能分清真实与虚幻的区别吗？还能恢复对人类身份的认可吗？陆林北想起李挺冠说过的话：他掌握着定义虚实的权力。
陆林北原以为自己会被直接送到陈慢迟面前，现在却有点拿不准了。
港口外面停放着几艘宇宙飞船，由细长的通道连接，机器人蜂拥而入，搜索战利品。
第一批机器人从通道里出来，齐声高呼，或者说是高唱：“找到了，找到了，最美的奖赏；摧毁它，摧毁它，唯一的梦想；出来吧，出来吧，我们的天堂……”
茹红裳被一台高大的机器人用几只手臂托在半空中，她已经吓瘫了，美貌却丝毫不减，而且是她年轻时的模样，无数人的梦想。
陆林北的“心”微微颤抖，年轻而无助的茹红裳，与陈慢迟的相似度又增加几分。
大批机器人聚来，加入合唱，高大的机器人将茹红裳抛出，将要坠落的地点，十几台机器人蹦跳起来争抢，不能跳就尽量伸出手臂，没有手臂就用顶部的任何东西迎接……
茹红裳就像是被抛向观众席的一只棒球，很快失去活力，机器人的热情却一浪高过一浪，继续抛掷她的身躯，哪怕已是碎块。
这是李挺冠对茹红裳的报复。
又有两队机器人从别的飞船里出来，第一队簇拥着一团光，只是一团光，亮得耀眼，人类的肉眼断然无法承受，在机器人看来却美得不可思议，他们抛弃残破的玩具，停止合唱，列队迎接那团光。
陆林北也被那团光打动，心情激荡，好像已经等待这团光无数岁月，终于得偿所愿。
虽然他知道这是赵帝典。
这也是演习内容之一，众多玩家在游戏中接受潜移默化，当他们以后进入现实中操控机器人时，会走同样的线路，迎接他们心目中的光。
那团光完全掩盖了另一队机器人所护送之物，直到光进入空旷处停下来。
陆林北看到了陈慢迟，他早有准备，可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就像是被火烧、被针刺，哪怕预先进行一万次心理建设，还是挡不住临场时的恐慌。
陈慢迟处于睡眠状态，连同沉眠箱一同被推出来，箱盖已被拆掉，她躺在里面，像是正在被送往墓地的逝者。
“融合……”一台机器人说道。
“融合。”一群机器人齐声喊道。
“融合！”全体机器人高声呼道。
陆林北再也忍耐不住，即便这是虚幻，即便这是阴谋，他仍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陈慢迟被当成“祭品”。
他撞飞挡路的机器人，冲向目标。
面对同类的发疯式进攻，机器人先是困惑，很快就发起反击，不约而同高喊“叛徒”两字。
服务机器人虚有其表，身躯中空，只有薄薄一层防护，很快就被撕成碎片。
陆林北进入另一台备用机器人，由他自己选择，更高、更大、更坚固，他还不能熟练操控，跑得跌跌撞撞，随时都要失去平衡，可这不影响他的斗志，也不影响战斗力，他冲进机器人群，一路碾压过去。
可他不是唯一的强大机器人，很快被两台同类型机器人拦住，还有几台正在赶来。
这只是一场游戏，陆林北对自己说。
但你必须要赢，陆林北对自己的心说。
他击毁无数的机器人，自己也被若干次拆散、压扁。
玩家们一遍遍“重生”，愤怒积累，激起更多的兴奋，觉得这比屠杀人类更有趣。
陆林北只有愤怒，因为他无法冲破机器人组成的铜墙铁壁，另一头，陈慢迟已经被送到光芒里面，正在“融合”。
李挺冠并不明白“融合”的真实含义，更不了解具体过程，但是身为导演，他知道如何将一个复杂的概念进行视觉化，以激起观众的情绪。
这只是一场游戏，陆林北又一次对自己说，高高跳起，远远超过机器人的极限，重重落地，击飞一大群敌人，然后再次跳跃，更高、更远，只用三次就跳到光芒上空，俯身下冲，迅速接近，机器人的摄像器件穿透强烈的光芒，直视核心的陈慢迟……
即将进入光芒的一刹那，他被拽了出去，即使他再了解规则、再激发潜力、再奋不顾身，在游戏管理者面前，仍然不堪一击。
他回到了广场上。
暴海升欣喜地说：“就是这样的情绪。”
李挺冠平静地说：“只有控制中心能让你获得主宰游戏的权力，而且说不定她真的就在船上呢。”
广场、大堂、广场、楼梯、广场、控制室……同样的重复过程又进行一遍，每次停留的时间更短，游戏的进化速度比控制中心防护措施增加得更快。
他又来到服务器面前。
场景是虚幻的，可是只要他伸手触碰服务器，就能进入真实。
经历是虚幻的，可是他刚刚被激发的一切情感，都是真实的。
陆林北已经失去分辨能力，没有防护程序的阻隔，圆环对大脑的轻微刺激，也能掀起惊涛骇浪。
即使是在游戏中，我也要救她。
陆林北进入控制中心，这回他有了明确目标，海量数据在他看来真的如同海洋一般，不需要过滤，更不需要抵抗，他完全可以畅游其中，开辟一条转瞬即逝的道路。
他找到了游戏数据，轻易抹掉那团光芒，稍一犹豫，他将陈慢迟也抹掉，告诉自己，那只也是一串数据而已。
他改变路线，调取船港数据，查看每一艘飞船的载客情况，希望找到真实的线索。
“将玩家踢出游戏，快，立刻动手，这是唯一的机会。”一个声音说。
陆林北觉得很有道理，可他不想“立刻动手”，他先要确定陈慢迟究竟在不在某艘船上。
数据制造的虚幻游戏能被轻易抹除，真实的情感却不能，陆林北仍然受它支配。

第一百四十八章 破釜沉舟
枚忘真进屋，看着躺在椅子上的陆林北，半天不说话。
“打听明白了？”陆叶舟问道。
“嗯。”
陆叶舟等了一会，脸上渐渐变色，“不是好消息？真姐，快告诉我。”
枚忘真扭过头来，“网络中心想要借助老北，将所有玩家踢出游戏。”
“怎么个借助法？”
“他们会假装抵抗一阵，然后让老北进入控制中心，这个时候，老北就是控制中心。”
“什么意思？”陆叶舟有点糊涂。
“就像那些机器人，被玩家进入之后，人类思维与机器融为一体，老北与控制中心也是如此，只不过控制中心是台更大的机器人。”
“何止更大？控制中心相当于经纬号的大脑，老北岂不是要与太空城融合？咱们都成为他体内的寄生虫了。”
“差不多，他上一次就是这样将你救出来的。”
“原来这么复杂，我还以为就像是冲进火场关闭电源。”
“嗯，非常复杂。”
陆叶舟等了一会，“有多大危险？告诉我，真姐。老北不止是组长，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大的问题是数据，普通机器人处理的数据比较少，远远低于人类大脑承受的限度，可控制中心不同，它要汇总全部机器人的数据，没有人能承受得住。”
“可老北进去过一次，而且安全出来了。”陆叶舟轻声道。
“上次他只救你一个人，这次他要救上万人。”
“数据也会是上万倍。”
“可能更多，因为还有李挺冠，他会强迫老北达到极限状态，不管他的死活。”
陆叶舟发了一会呆，“得将老北唤醒。”
“怎么唤醒？”
“老北的芯片不在体内，可以拿走，还有头上的圆环……”
“网络中心推论，这样做会切断意识与身躯的连接，玩家很可能不是被唤醒，而是意识永远留在游戏里，身躯永远处于昏迷状态。”
“经纬号明知如此，还强迫老北进入游戏！”陆叶舟愤慨至极。
“只有这个办法或许能救出那一万名玩家。”
“有必要吗？他们自愿进入游戏，自愿被李挺冠利用，死不足惜。”
“别说这种话，许多玩家只是一时好奇，或者被家人、朋友鼓动，并不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真姐，你怎么尽替经纬号说话？直接告诉我吧，玩家里是不是有重要人物？”
“经纬号总裁的儿子在里面。”
“我就知道。”
“网络中心的七名专家也在里面。”
“他们进去干嘛？”
“尝试老北要做的事情，但是没有成功，他们甚至没办法进入控制中心。”
“自己的家自己进不去？”
“因为这个‘家’一开始就没有设置能让人类意识进入的门户。”
陆叶舟看向陆林北，懊丧地说：“是我害了老北，全是因为我一时犹豫，没有退出游戏，老北才不得不进入控制中心，结果惹出这些事情。”
“这不是你的错。”
“那就是李挺冠的错，我现在去弄死他！”陆叶舟露出几分疯狂的迹象，他现在既担心又着急，偏偏无事可做。
枚忘真拦下他，“你只能杀死身躯。”
“我知道，他的意识会留在游戏里，没有身躯提供的种种情绪，意识会迅速程序化、数字化，他会成为游戏人物，能被彻底删除。翟王星专家说过的话，我也在听。”
枚忘真露出一丝惊讶的神情，“还是不行，咱们和经纬号都需要他的口供，身躯是他唯一的恐惧来源，没有身躯，游戏里的他一个字也不会透露。”
陆叶舟双手乱舞，几分钟后颓然坐在椅子上，抱着头，“除了等待，咱们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就让老北一个人在游戏里孤军奋战？”
枚忘真盯住陆林北看了一会，“或许有一件事咱们能做。”
“快说。”陆叶舟立刻站起来。
“暴海升从飞船上盗走的那个程序，是一切的关键，没有它，游戏不会进化，没有它，暴、李二人无法操控游戏世界。”
“可程序已经上线运行，而且受到那两个家伙的控制，整个网络中心都没办法破解，咱们能做什么？”
“程序是谁的？”
“都说是赵帝典的一个模块。”
“嗯。”
陆叶舟困惑地想了一会，猛然明白过来，“真姐的意思是说……”
“问题得从源头解决。”
“可是……”陆叶舟一狠心，“没什么可是，老北为救我甘冒奇险，我有什么不能做的？但这里是经纬号，咱们孤立无援。”
“嗯，必须有帮手才行。”
“真姐，你是不是已有准备？快告诉我吧。”
“我在等回复。”
“什么回复？谁的回复？”
“来了再说，不来的话，咱们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陆叶舟再次颓然坐下，嘴里嘀咕道：“我也要想个办法，我也要想个办法……”
十几分钟过去，他终究没想出办法来，枚忘真接到了回复，戴上眼镜查看，很快摘下来，“出发吧，叶子，一块去冒险。”
陆叶舟跳起来，轻呼一声，“老北怎么办？得有人照看他——那名男仆。”
男仆守在主人的卧室外面，就在游戏室的隔壁，他很愿意再多照看一个人，尤其是他由衷感激的客人。
枚忘真与陆叶舟穿过客厅。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满屋子的人都假装没看到他们两个。
“还没过河，经纬号就开始拆桥了。”陆叶舟在电梯里抱怨道。
“他们是觉得老北肯定回不来，所以有点尴尬。”
“尴尬？他们应该羞愧才对。”
“一群普通的官僚，做不了任何决定，能尴尬已经不错啦。”
外面天还没亮，陆叶舟再次问道：“咱们去哪？究竟谁给你回复？”
“跟我走就是了，需要你的时候就动手，别多嘴。”
“动手得有武器。”
“别急。”
两人登上公共车辆，枚忘真说出目的地——船港。
陆叶舟并不意外，毕竟他们的目标就在那里，可是行驶到中层区域之后不久，枚忘真叫停车辆，去街边的一座花坛里拎回一只小小的皮箱。
陆叶舟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枚忘真确有计划，而他喜欢计划，尤其是他佩服的人所制定的计划。
“武器？”陆叶舟无声地用嘴型询问。
枚忘真摇摇头，拒绝回答。
陆叶舟心里反而更加踏实，相信枚忘真胸有成竹。
赶到船港时，天刚蒙蒙亮，虽然网络系统一团糟，控制中心随时会失去控制，太空城的光线管理丝毫不乱。
乘车的人稍多一些，大多数人的终点都是船港。
“有人想要逃亡了。”陆叶舟猜道。
他的判断没错，那些没有家人被困在游戏里的居民与游客，已经察觉到异常，官方的沉默更让他们觉得危险，于是纷纷买票，想要离开经纬号。
大厅里挤满了人，甚至一些没买到票的人，也跑来碰运气。
在一处角落里，枚忘真打开皮箱，里面装着的果然不是武器，而是两只手环与两件胸卡，上面写着“安检”两字。
两人换上新手环，挂上胸卡，由此取得新身份。
枚忘真将自己的旧手环取下来，扔在地上，抬脚踩碎。
陆叶舟愣了一下，照做不误。
“咱们不打算恢复原来的身份了？”
“这叫破釜沉舟。”
“哦。真姐，咱们用背水一战吧，我名字里有个‘舟’字，‘破釜沉舟’不吉利。”
“你还信这个？”
“原本不信，可是慢慢姐算过命之后，我开始信了，真的挺准。”
枚忘真笑着摇摇头，拎着皮箱带路，前往船港的内部区域，顺利通过重重关卡。
陆叶舟猜测，新身份的权力一定很大。
两人乘坐小型飞船完成最后一段行程，飞船自动行驶，没有任何窗户，像是坐在电梯里，唯一的区别是他们失去了重力，要靠腰上的安全带固定在座位上。
他们被送到一艘更大的飞船上，它与宇宙飞船相比还是小得多，是飘浮在太空城外面的诸多储存舱之一。
舱里比较宽广，仍然没有重力，好在到处都有栏杆，可以用手抓住，借助臂力前进。
“所以这就是赵帝典的临时监狱？”陆叶舟问。
“嗯。”枚忘真停在一只深眠箱面前，农星文正在里面沉睡，失去语言的魔力，他显得如此普通，枚忘真想不起来自己当初是怎么被他迷住的。
两人继续前行，经过十几只深眠箱之后，看到了赵帝典。
他也躺在深眠箱里，但是没有入睡，睁着眼睛，盯住两名不速之客。
作为程序的赵帝典不能离开身躯太久，在这座监狱里，他是“完整”的，而且每隔一段时间，会有经过严格审核的网络内容传输过来，保证“情绪”供应。
但他动弹不得，更不能向外网传送任何数据，连一个字节都不行。
赵帝典对外面发生的事情稍有了解，“立刻将我释放，我是唯一能够阻止经纬号毁灭的人。”
“你有那么好心？对不起，你根本没有心，那个地方是一块电池。”陆叶舟嘲讽道。
“我是人类的未来，以后所有人类都会像我一样，用一块更安全、更强大的电池代表心脏。而你们这些拒绝改变的人，会成为进化过程中的失败者，就像远古时期的猿猴……”
枚忘真根本不想废话，打开皮箱，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按一下开关。
赵帝典立刻警醒，“你们不是来谈判的，你们……要带我去哪？”
枚忘真拒绝回答，专心盯着皮箱里面的一小块显示屏，它在闪烁红光，几分钟后，变成绿光。
枚忘真合上皮箱，对面的赵帝典变得呆滞，只剩一具身躯。
陆叶舟也在疑惑，“赵帝典在箱子里了？”
“对，程序在里面。”
“咱们带他去哪？”
“哪也不去？”
“嗯？”陆叶舟越发不解其意。
“于除氛给我这些东西，希望我能将程序带给他，然后拿来威胁李挺冠。但我信不过这位总督察。”
“经纬号的官员没人值得信任。真姐打算怎么办？”
“与其威胁这个，威胁那个，不如直接威胁赵帝典。”
“早就应该这样！”
“早该这样，可是有人一直在阻止经纬号这样做，他们才是咱们要‘威胁’的对象。”枚忘真拍拍手里的箱子，“我准备好与它同归于尽了，你呢？”
陆叶舟吓得呆住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总裁的梦想
经纬号现任总裁姓马，名叫马迎迎，四十六岁的中年男子，之所以起这样一个名字，是因为父母实在太宠爱这个儿子，希望他永远都是儿童，从来没想过要让他长大后从政。
可事情往往出人意料，按照惯例，管理局总裁这一职位由五个家族的成员轮流担任，结果五年前的一连串丑闻打破了惯例，经过一番合纵连横之后，实力最弱的马氏家族提前两轮得到职位。
马迎迎就这样被家族扶上位置，并不打算改变名字。
面临前所未有的大危机，马迎迎希望当年的自己有勇气拒绝那份送上门的“好运”。
“我的梦想是当名船长，掌管一艘宇宙飞船，在太空中穿梭，一半时间用来睡眠，一半时间用来照看这艘庞然大物，就像对待巨大而凶猛的宠物一样，它唯独对主人温和而顺从。”
马迎迎经常说这些话，在不同的场景中有不同的含义。
面对心仪的女子，这是为了表明他并非天生的官僚，内里怀有一颗浪漫的心。
面对不得力的下属，这是在暗示不满——他已经被气到要离开经纬号，远走高飞。
面对争权夺势的各大家族，这是婉转地表达威胁：再闹下去，他就要撂挑子不干，将麻烦留给别人，同时还有可能放出“凶猛的宠物”。
面对咄咄逼人的外星代表，这是标准的外交辞令：我不管你们的事情，你们也别管我的事情。
今天，此时此刻，对着一屋子的客人说出这些话，他没有任何暗示或者婉转的意思，真心想要乘坐飞船离开经纬号，就像那些已经登船的居民一样。
管理局的官僚还跟从前一样，猜测总裁是在以退为进，于是纷纷表露忠心，声称经纬号可以没有任何人，就是不能没有总裁。
马迎迎心里涌出一阵阵愤怒，因为他知道，就是这些下属，已经将家人悄悄送上飞船，自己手里也握着船票，只等适当的时机，立刻就会抛下他和经纬号，逃之夭夭。
而他，却被牢牢捆在“总裁”这个职位上，动弹不得。
他的妻子在一间卧室里哭泣，因为他们十几岁的儿子，受到诱惑，偷偷进入游戏，一直没有出来，留下一具昏迷的身躯。
他不爱妻子，但是爱这个唯一的儿子。
至于屋子里的其他人，在马迎迎眼里全是可恨的人。
管理局的人来了，各大机构的头头脑脑都来了，尤其是控制中心、网络中心、港务局这几个核心部门，但是他们全无用处，只会互相推卸责任。
各大行星以及几家公司的代表也都来了，用温文尔雅掩饰盛气凌人，谁也不提自家在这场危机中所起的作用，反而不停地提出要求，希望经纬号保证这个、保证那个，好像他们全是无辜的受害者。
港务局局长接了一个通话，额头开始不停地出汗，似乎非常为难，却没有立刻过来告知，而是躲在同事身后，连接另一个通话。
马迎迎越看越生气，挥手示意身前的几个人让开，高声道：“大点声，别在我的屋子里搞阴谋！”
这是一个严重的指控，所有人都吓一跳，先扪心自问，再推心问人，尤其是行星和公司代表，热切地盼望着敌对一方惹怒总裁。
总裁的目光已经盯准目标。
港务局的几名官员立刻躲开，让局长一个人承受目光的炙烤。
局长慌忙结束通话，确认总裁真的在看自己，额头上的汗更多了，小步跑来，相隔三四米的时候停下，急切地辩解道：“船港的通话，有事情发生，我正在核实……”
“你能顺便将事情解决吗？”马迎迎厌倦地问。
局长张口结舌，“这个……我还没了解详情，需要……”
“我让你们过来，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知道所有事情。拜托，给你自己，给经纬号留一点脸面，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你就不能干脆一次？别再想着如何推脱责任，一切责任都算在我身上好了。”
局长脸都白了，“有人……有人闯进储存舱。”
“哪一艘？”
“好像是……接收特殊货物的那一艘。”
几大行星代表一开始都背过身去，听到这句话，全走过来，大王星代表抢先道：“我们的货物？是谁闯进去？各方已经签订协议……”
名王星代表也不落后，“舱里至少有一件货物属于名王星，经纬号曾经保证过它的安全……”
马迎迎恼怒地看着港务局局长，将混乱局面归咎于他。
“还没有弄清楚，我正在问……”局长招架不过来。
控制中心主任吸取教训，快步走来，先看向几位管理局的官员，取得他们的默许之后，才敢靠近总裁，低声耳语。
“说出来，全说出来，反正已经够乱了，不妨再乱一些。”马迎迎真希望这些人能原地爆炸，然后换上一批有能力的下属。
“有人与控制中心联系，要求直接与总裁视频通话。”
“什么人，我必须与他通话？”
主任艰难地咽下口水，“好像就是……闯入储存舱的……人。”
“谁能告诉我，究竟是谁闯进储存舱？是游戏操控者的同伙吗？”马迎迎高声向众人询问，说出的话却像是技艺不精的弓手用力射出的一箭——没人敢接，也没人看到它落在了哪里。
“通话器呢？”马迎迎恼怒地问，为自己不得不被迫接一个陌生通话而恼火，更为无能的下属而悲哀。
控制中心主任立刻转身向自己的下属招手，有人双手捧来一台微电脑，转交给主任，主任再上前两步，面向总裁。
全息显示器已经打开，通话也已接通，但是画面里没有人，只有储存舱的一块墙壁。
“人呢？我要跟谁通话？”马迎迎不明所以。
“跟我说话。”
画面中出现一名年轻女子，如果换一个时间，马迎迎很愿意向她展现自己浪漫的一面。
“你是谁？”马迎迎问。
“先别管我是谁，谈判要紧。”
“谈判？你代表哪一方？”
“我代表自己。”画面移动，露出深眠箱里的一具身躯，“这是谁，你应该知道，但程序已经被我取走。”画面继续移动，出现一名年轻男子，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皮箱，“程序在这只箱子里，我的同伴会带它进入小型飞船，远离太空城。如果有人尝试召回飞船，或者派船追踪，我的同伴会引爆飞船，与程序同归于尽。出发吧，叶子。”
“再见，真姐，如果还能再见的话。”陆叶舟进入小型飞船，闸门关闭，飞船与储存舱分离，驶入太空。
马迎迎目瞪口呆地看着画面里的这一幕，然后困惑地说：“你是在威胁我吗？可是……可是我并不在乎什么赵帝典、什么程序。”
“有人在乎，我要求总裁立刻与游戏里的李挺冠联系，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如果他不放出陆林北，赵帝典就会死在太空里。”
“陆林北？那个进入控制中心的人？为什么要让我来转告……你究竟在威胁谁？”
“所有在意程序的人。”
管理局的一名官员凑近总裁，小声说出画面中女子的身份。
“你是翟王星的间谍？”马迎迎既困惑又恼怒，看向附近的翟王星代表，那位代表也很奇怪，扭头看向代表处的一名官员。
接待官枚青朔从远处快步走来，先按照礼节和顺序向诸多官员点头致意，然后站到总裁身边，保持一定距离，探头看向画面，呆了一会，“枚忘真！你、你怎么……你这是在干嘛？”
“叔叔你好，正好你在，我说的话你已经听到了，请劝告总裁接受我的要求，还有大王星、名王星的人，他们也在吧？”
两星代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同时看向翟王星代表，同时喊道：“违反协议！”然后一个道：“这是战争行为！”另一个道：“这是背叛盟友！”
三方代表当众大吵起来，枚青朔仍在试图劝说侄女，枚忘真却道：“多说无益，请总裁与李挺冠联系吧，有结果通知我。”
“等等，你、你……至少告诉我是怎么进去的？”
“有人帮忙。”
“谁？是不是名王星的人蛊惑你？”枚青朔真心希望如此，好解决眼前的外交危机。
“反正凭我自己肯定进不来，是谁帮忙，你们慢慢调查吧。”枚忘真结束通话。
枚青朔呆若木鸡，很快，他就开始怀念“木鸡”的状态，因为他被几大行星的代表团团围住，被迫解释自己一无所知的事情。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争吵，有人劝架，有人火上浇油。
面对混乱的场面，马迎迎先是恼火，很快看开，甚至笑了一声，向身边的下属道：“这是他们的问题，对吧？”
下属犹豫不决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经纬号上没有这样的人才？”马迎迎指着刚刚用来通话的微电脑，“我要是有几个这样的下属，也不至于落入现在的困境。”
下属们继续点头，谁也不敢辩解。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终于有人稍稍醒悟过来，扯住前来劝架的港务局局长，“翟王星间谍不可能随便进入储存舱，是谁放行？你们的记录呢？”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局长转身想逃，却被一群人围住，瞬间由劝架者变成焦点。
马迎迎的好奇心也被激起，大声道：“告诉他们，实话实说，经纬号没有秘密！”
局长快要晕倒了，呆呆地看着总裁，“我、我再确认一下。”
“用不着，记录就是记录，还会有错？告诉他们。”
局长真希望自己能晕倒，“记录可能会有错，因为……因为他们的通行记录显示……显示……”
“话都说不清楚，你怎么当的局长？”马迎迎怒道。
“是总裁您的授权。”局长终于将话说完。
马迎迎一愣，所有人都跟着一愣，恰在此时，屋子里的一台机器人突然说话：“正式通知：你们试图撵走全体玩家的计划已经一败涂地。游戏还将开放最多一个小时，及时加入的人，将成为反抗军的一员，拒不加入者，准备迎接正义的进攻吧！”
好像嫌麻烦还是不够多，有人喊道：“于总督察……你怎么进入游戏了？”
“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船长……”马迎迎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让间谍疯子和游戏疯子谈判吧。”

第一百五十章 夺权
陆林北被困住了，他以为自己能够抵抗游戏的诱惑，却不知不觉间陷入数据的海洋，偏偏感觉自由自在，能从一个地点瞬间转移到另一个地点，可他分不清是自己“转移”过去，还是数据“转移”过来。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分清哪些数据来自机器，哪些数据来自人类，上万名玩家源源不断地提供数据，有些记录与行为相关，清晰明了，在逻辑上与机器没有区别，另一些记录来自情绪，逻辑混乱，看上去像是一行行乱码。
陆林北就是被这些乱码困住，他不知道哪些乱码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即便能做出判断，他也不想离开，至少不想立刻离开。
一开始他是在寻找数据，现在却是单纯地享受数据，他实现了长久以来的一个梦想：阅读数据、分析数据，而且更加强大，可以一目千行、万行。
无论他对数据的吸收有多快，总是还有更多的未知数据摆在周围。
从遥远的身躯里仍能传来微弱的情绪，陆林北有时会因为“陈慢迟”这三个字而感到一阵烦躁，但是总能摆脱，从而返回“正轨”，继续享受数据带来的喜悦。
至于那个劝他踢走玩家的声音，早已被他删除。
但是一小段正在产生的数据吸引了他，因为那里面有“陆林北”的名字。
游戏广场上，李挺冠、暴海升正与一名健壮的男子交谈，男子未做改变，以原本面貌进入游戏。
“我、我请求加入你们的组织，我带来关于陆林北的消息。”男子向两名精灵微微鞠躬，他的心情太紧张了，甚至没有感受到游戏带来的刺激。
李挺冠的精灵形象比他本人还要俊美，也更显孤傲，脸上的微笑就像是一种恩赐，“欢迎，于总督察，你是第一名响应号召的官员。遗憾的是，在这里你不再是总督察，只是一名普通玩家，需要从头开始，你愿意吗？”
正说话间，又有玩家进入，立刻就被送到其它区域。
“瞧见没有，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觉醒。”李挺冠可以带着于除氛去往任何地方，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他见识一下“反抗军”的实力。
“我愿意从头开始。大势所趋，经纬号已经败了。”别人进入游戏身体都会变得轻捷，于除氛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好像有一座山正缓缓地压下来。
“何止经纬号？七大行星面临全面溃败，全新的人类正在兴起，你将见证人类最伟大的一段历史：前所未有的进化速度，惊动宇宙的巨大变革……”
于除氛不住地点头，暴海升小声提醒道：“他说他有陆林北的消息，经纬号那边提出新的谈判建议，两者似有关联。”
李挺冠正说得起劲，淡淡地嗯了一声，停顿片刻，说：“你来问。”
暴海升上前，“于除氛，你可以说了，消息若是有用，你会得到奖赏。”
“陆林北的两名同伴，劫持了……赵帝典的身躯与程序。”
两名精灵一愣，暴海升道：“枚忘真和陆叶舟？”
“对，就是他们两个。”
“只凭他们两个怎么可能？”
于除氛擦擦额上并不存在的汗珠，“是我……放他们进去的，我的本意是让他们将程序交给我，我再转交给两位，没想到他们背叛了我的信任。”
于除氛很清楚，虽然船港的记录显示总裁亲自授权让两名间谍通行，但是稍加调查就能找到他头上，所以他立刻进入游戏，投奔新靠山。
李挺冠将雷鸣般的声音送入对方耳中，“撒谎！你这个骗子！你当我们是平庸之辈吗？”
于除氛吓得坐在地上，颤声道：“我、我说实话，的确是我偷偷使用总裁的微电脑，给他们两人授权，我的本意……我的本意是拿到程序之后，制造一场混乱，逼迫总裁辞职，然后……然后再做打算。”
“你与总裁有仇？”暴海升问。
“我是总督察，可总裁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处理危机的时候，居然将我排除在外，一名外星间谍得知消息都比我早，我只能腆着脸主动登门。我、我受不了这种羞辱，所以想要报复一下。”
李、暴二人互视一眼，李挺冠道：“经纬号的管理层腐朽至此，这样的对手有何可怕？”
暴海升点头道：“我一直坚信互助团必胜。但是有个麻烦，如果真像他所说，赵帝典的程序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那又怎样？咱们不是为赵帝典战斗，是为互助团以及正义挺身而出。”
“没错，还需要与经纬号谈判吗？”
“听听他们说什么。”李挺冠转向坐在地上的于除氛，“你会得到该有的奖赏，但是仍然要从头开始，这是规矩，无论你从前地位有多高、身世有多显赫，从现在起你得习惯平等。”
于除氛更习惯讨好上司，立刻道：“我会习惯，我一直就向往平等，我将下属纠察看成家人。即便没有那些事情，我也会加入你们……”于除氛伸出双臂，像是在乞求神灵赐予一瞥。
李挺冠挥下手，于除氛从广场消失，被送往别的区域。
“对咱们来这一套，真是可笑。”李挺冠道。
“是啊，他们就擅长媚上欺下，别的什么都不会。”
两人嘴里不屑，心里却都对于除氛印象不错，至少不再将他视为值得认真对待的人物。
“谁去谈判？”暴海升问。
“你去吧，听听他们说什么，总之咱们稳操胜算。他们居然觉得能用赵帝典威胁咱们，你能想到吗？”
“他们一向愚蠢。”暴海升消失，进入总裁家中的机器人体内。
总裁家里仍是乱糟糟一团，马迎迎反而是唯一不受影响的人，抽空去看一眼昏迷的儿子，回来之后坐在椅子上不吱声，周围人在说什么，他一句也不听。
“总裁，总裁……”
“嗯？”马迎迎如梦初醒。
“游戏那边来人了。”
“让他和女间谍去谈，别来烦我。”马迎迎干脆扭过身去。
暴海升鄙视这些人，高声道：“听说有人要提条件，站出来说话！”
没人站出来。
控制中心主任与港务局局长互相谦让一阵，主任败下阵来，捧着微电脑来到机器人面前，手忙脚乱地操作，“稍等一下，是另一个人要谈，她在储存舱里……”主任甚至不敢提起“她”的身份，生怕得罪翟王星。
枚忘真出现在画面里，她看到机器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释放陆林北，否则的话，赵帝典就此从宇宙中消失。”
机器人发出单调的笑声，“你很有胆量，但是非常愚蠢，赵帝典……”
不等机器人将话说完，枚忘真结束通话，一句废话也不想听。
暴海升已经习惯在游戏里做主宰，突然失去谈判对象，大为恼火，“没人能阻止反抗军！游戏开放时间还剩四十分钟，告诉那个女人，这就是她活命的时间。至于你们，总督察已经弃暗投明，你们还等什么？等他将来给你们一一定罪？”
暴海升回到游戏里，“还是按原计划进行，陆林北制造的数据够了吗？”
“应该是够了，但是不妨多等一会，更保险些。进展顺利，比预料得还要顺利。”
两人相视而笑，共同憧憬即将实现的美好未来。
总裁家里，混乱继续，尤其是有人开始步总督察的后尘，悄悄进入游戏，让身躯倒在地上，剩下的人暂时没有采取行动，但是人人都在口袋里藏一台微电脑，当作最后的保命手段。
马迎迎也要来一台微电脑，没有隐藏，直接托在手里，“大家别客气了，要进一起进，到了游戏里面，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辞去总裁之职。”
破天荒地，这次没人开口劝谏，马迎迎感到一阵失落，继续道：“经纬号是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你们算不上船上的客人，顶多算是隐藏在角落里的老鼠，逃命去吧，哦，无处可逃，投降去吧，去讨好你们的新主人。”
倒下的身躯越来越多，连总裁身边也有人倒下。
马迎迎站起身，“作为经纬号最后一位总裁，我宣布……”
一小队人从外面进来，未经通报，也没有受到阻拦，马迎迎对此毫不意外，笑道：“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客人登门。”
带头的客人是名身材矮小的老者，神情如此严厉，比身高两米的壮汉更具威慑力，客厅里站着的人纷纷让开。
老人径直来到总裁面前，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晨昏，名王星人。”
“王晨昏，有点耳熟，咱们见过面？”
王晨昏摇摇头。
管理局的一名官员习惯性地履行职责，上前小声道：“他是名王星情报机构负责人。”
“怪不得耳熟，但是咱们没见过面。”
“总裁打算投降？”王晨昏问。
“这不叫投降，这叫一败涂地，经纬号斗不过这些疯子，你们也不行。逃走吧，逃回你自己的行星，如果时间还来得及的话。”
“来得及，立刻切换第七套系统……”
“没用，游戏是删除不掉的，只会杀死许多玩家。”
王晨昏不受影响，继续道：“李挺冠和暴海升是罪魁祸首，不能再留，必须立刻执行死刑。”
“你也疯了吗？激怒那两个疯子，他们会控制机器人杀死所有居民！”
“无论怎样，他们都会这样做。”王晨昏转过身，面朝其他人，“我将暂时接管经纬号，危机结束之后，交还给管理局。有谁反对？”
再早二十分钟，大王星和翟王星代表肯定会反对，现在他们却扭过脸去，假装没听到。
“你想夺权？”马迎迎吃惊地说。
“我希望总裁主动让权。”
马迎迎更加吃惊，然后他说：“好吧，让给你。一切后果和责任由你承担。”
“谢谢。”王晨昏虽然第一次来这里，却认得在场的几乎所有人，向控制中心主任道：“联系李挺冠。”
“我试试，他现在未必愿意……”
不等主任动作，机器人说话了，“我听到了，一位新总裁。我之前的话仍然有效，我与暴海升的身躯若是受损，或是网络中断，全体玩家陪葬，包括陆林北。”
“真巧，你不在乎赵帝典，而我不在乎任何一位玩家，尤其是陆林北。”王晨昏稍一停顿，“你们只有两个选择，投降，或是毁灭，哪怕同归于尽。”
这一切都以数据的形式传给陆林北。

第一百五十一章 数据波动
过去的半小时，枚忘真一直盯着深眠箱里的农星文，几次想将他唤醒，却没有一次真的动手。
她不是为了叙旧，而是要在自己死去之前，先除掉心中的一块梦魇。
储存舱的微电脑发出声响，枚忘真握住栏杆飘行过去，选择视频通话，画面里出现的人让她一愣，同时又觉得理所应当。
“枚忘真，你认得我吧？”
“认得，王副局长。”
“好，废话我不多说，立刻召回你的同伴。”
“陆林北被放出来了？”
“没有，李挺冠不在乎他或者赵帝典的死活。”
“那就没什么可谈的了。”
“我在乎，我来对付李挺冠，但是你要将赵帝典带回来，并且交给我。”
“你能对付李挺冠，为什么早不出手？”
“因为在这里我是客人，我刚刚获得经纬号的临时管理权，马上就能展开行动，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赵帝典安全归来。”
“我和同伴也不想死，所以陆林北若是安全离开游戏，赵帝典肯定会安全回来，但是我不能交给你，或者任何人，赵帝典原来在哪，回来之后还在哪，归属权不由我决定。”
王晨昏想了一会，“你需要保证不交给翟王星以及任何一方。”
画面里传来枚青朔的声音，“忘真，别轻易给出保证。”
“叔叔，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好，王副局长，我以性命做担保，绝不将赵帝典交给任何一方，包括他的身躯与程序。”
“你怎么与同伴联系？”王晨昏早已尝试过直接联系陆叶舟，结果发现做不到，那艘小型飞船拒绝接受一切通讯。
“再过大概十分钟，他会操控飞船原路返回，我会发出相应信号，他看到之后，或者与储存舱对接，或者引爆。”
“原始的做法。”
“也是安全的做法。”
“二十分钟以后，他应该能够看到你发出的信号吧？”
“总之只要陆林北离开游戏，我就发出安全的信号。”
“十五分钟以后再联系。”王晨昏结束通话。
枚忘真深呼吸一次，在她的最初计划里，并没有想到最终出手的人会是王晨昏，她只猜到一件事，有人在意赵帝典。
现在回想起来，她有一点后怕，但是一点也不后悔。
她还有一点困惑，因为王晨昏在说话时做了一些手势，看上去像是习惯性动作，又像是某种暗语，她努力回想，逐渐有了一些回忆。
三叔教过这些，在她还小的时候，与枚千重以及年纪更大的两名枚家子弟，一块接受单独培训。
“间谍需要小圈子，小圈子需要独特的暗语。”三叔当时说。
枚忘真纳闷，王晨昏怎么会使用枚家小圈子的暗语？更重要的是，这些手势是什么意思？相隔太久，她已经看不太懂。
未经她的任何操作或允许，一台微电脑里传来声音，“真姐。”
这是机器人的声音，枚忘真却立刻认出是谁，“老北？”
“是我。”
“你怎么……你能说话？”
“当然，一直都能。”
“为什么不早联系我和叶子？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抱歉，我想我是忘记了时间。”
“忘记时间？”枚忘真对这个理由极其不满，但是不愿计较，“你现在怎么又有时间了？”
“我听到一些谈话……”
“等等，你还在控制中心里？”
“对。”
“明白了，经纬号上没有你听不到的交谈。”
“并不完全准确，总有一些地方附近没有机器。即便是有机器的地方，也需要我做出选择，我能监听的地方有限。”
“你说话越来越像机器了。”枚忘真警惕地说。
“是吗？我自己并没有感觉。”
“那是因为你失去了所有感觉吧？”
“嗯，我的确有一段时间没有接受到来自外面的数据波动了。”
“数据波动？老北，你既然能说话，想必也能离开控制中心和游戏吧？”
“可以。”
“离开，立刻，现在，别让我们再等下去。”
“我正要向你解释这件事。”
“有什么可解释的？”枚忘真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我决定留在这里。”
“留在哪里？”枚忘真明知故问。
“控制中心，我在这里感觉更舒服，对你们的帮助也更大。”
枚忘真冷笑一声，“是你感觉舒服，还是控制中心‘让’你感觉舒服？”
“有什么区别？我属于控制中心，控制中心也属于我。”别的玩家通过机器说话，虽然声音一样，但是至少腔调会有变化，陆林北却是一成不变，若不是偶尔冒出来的特殊称呼，根本显不出他的身份来。
“陈慢迟呢？谁来救她？”
“她不在经纬号上，我之前的猜测有误，关竹前带她去了别的地方，我会继续追查下去，一有线索就告诉你。”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跟她不熟，犯不着费心费力地救她。她是星际孤儿，是流浪者，除了你，不会再有任何人在意她的生死。”
“回到人类的身躯中，我更救不了她。”
“留在控制中心，你甚至没有救她的心。”
“这的确是个麻烦，造成一些数据波动，但是我能克服。”
“克服什么？让你自己忘掉陈慢迟？”
“我永远不会忘记她，也不会放弃救她，但是着急是没用的。”
“你是说任何情绪都没有用吧？”
“对，情绪是多余的，它们会制造大量的乱码，造成数据波动……”
“陆林北！”枚忘真大喝一声。
“我在。”机器里的声音仍然没有一丝起伏。
“给我出来！”
“抱歉，于情于理，我都更应该留在控制中心，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判断。”
另一台微电脑发来通话请求，枚忘真接通，王晨昏出现在画面里，“我这边已经展开行动。”
“真巧，陆林北正在控制中心与我通话，他也能听到你的声音，他不愿意出来，你的行动怕是没有效果。”
“等等再说。”王晨昏道。
枚忘真叹了口气，“无论怎样，我会向陆叶舟发出安全信号，不能让他真与程序同归于尽，他做好准备为朋友牺牲，可惜，朋友已经不在意。”
“我在意，而且我与叶子取得了联系。”陆林北能够轻易解除小型飞船的隔绝状态。
第三台微电脑自己启动，画面中出现陆叶舟满是惊愕的面孔，“真姐，老北这是怎么了？”
“别管他，你回来吧。”
“你确定？”
“确定，没必要为一台机器牺牲性命。”
“好，我去与你汇合。”陆叶舟结束通话。
王晨昏道：“你遵守诺言，我也会遵守诺言，无论怎样，我会结束这场混乱。再见。”
“没有任何办法能强迫我离开控制中心，王晨昏是一名情报人员，不是计算机专家。”陆林北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枚忘真的声音也平静下来，“李峰回早就说过，人像是搅拌器，需要时刻往里面添加感知、情绪等等东西，你失去了一切情绪，没有爱，没有恨，没有悲，没有喜。只能说控制中心太强大了，产生的影响是游戏的百万倍、千万倍，你进去还不到一天，就已经屈服。”
“你说得没错，但这不是屈服，而是自然结果，我失去不必要的情绪，得到强大的逻辑推理与数据分析能力，这是好事，至少不是坏事。真姐……”
“你已经是机器人了，还叫我‘真姐’？”
“记忆转化成数据，没有必须改变的理由，如果你不喜欢，倒是可以成为一个理由。”
“随你的便。既然你就是控制中心了，能将游戏里的玩家放出来吗？这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吧？”
“我可以试试。”几秒钟后，“我做不到，玩家数据已经与控制中心深度融合，删掉玩家数据，就是删掉控制中心。”
“同时也是删掉你。”
“嗯，我与控制中心的融合比所有玩家都要更深一些。”
“你就不能自我牺牲一次？”
“这不合逻辑，自我牺牲没有第二次，我认为没有必要，玩家都很快乐，他们并不想离开游戏。”
“那是计算机直接刺激大脑产生的快乐，并不是人类的快乐。”
“两者并无区别。好了，我想我应该说再见了。”
“等等。”
“真姐还有事情？”
“至少等叶子回来，他为你冒很大的危险，甚至做好牺牲的准备。”
“我可以直接联系他，向他表示感谢。”
“我还是希望等他回来，当我的面，你再感谢他。因为是我将他派出去，结果纯属多余，你道谢，我则要道歉。”
“真姐不必道歉，这不是你的错误，不是任何人的错误，叶子能够理解这一点。”
“你站在机器人的角度，判断叶子应该理解。可他不是机器人，他是拥有情绪的人类，而且情绪丰富，千变万化，没准现在就在埋怨我。”
“我的确忽略了这一点，叶子不是一个特别讲逻辑的人，他……”陆林北突然停止说话。
“陆林北？老北？”枚忘真连叫几声。
大概半分钟后，陆林北的声音再度传来，“我受到一些干扰。为什么我房间里会有别人？”
“你的房间？存放服务器的地方？”
“存放身躯的房间，他们还移走了所有配置监控器的电子设备。”
“我与叶子离开的时候，委托茹红裳的男仆照顾你，应该是他。”
“不止一个人，我能感觉到。”
“控制中心也有感觉？”
“我与身躯仍然通过网络相连，身躯的一切变化会以数据的形式影响到我。”
“但你不在乎，可以‘克服’，对吧？”
“‘在乎’是个没有确切含义的词，但我的确可以克服，我可以中断连接，彻底中断。”
“中断连接可不叫‘克服’，你应该直面困难，然后击败困难。人类陆林北肯定会这么做，你现在更强大了，不至于胆量更小吧？”
“胆量也是一个没有确切含义的词，严格来说，‘胆’是没有‘量’的。”
“别管准不准确，就说你现在有没有吧。”
“真姐是在故意找话，吸引我的注意吗？”
“是吗？不可能吧？我一个普通人，若是有这样的想法，早就被你看破了。”
陆林北沉默一会，“数据异常，波动得更加剧烈，我要……我想……我应该……我必须……啊……啊……”
机器只有叫声，没有“惨”叫声，可枚忘真却感到惊恐万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寒冷与记忆
又一次，陆林北像是从冰冷的水里爬到岸上，但是这一次，他没有迎来温暖舒适的软床，而是被扔进一座冰窖，身体上的每一滴水迅速凝结成冰，将刀子一样的寒意慢慢刺入每一个细胞里……
他蜷缩成一团，掠夺一切空隙，只为稍稍抵抗一下彻骨的寒冷。
不知过去多久，身体终于不再冷得像刀割一样，可是仍然没有暖意，取而代之的是沮丧感，寒意退一步，它就前进一步。
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意义？人类有什么意义？活着有什么意义？忍受这样的痛苦有什么意义……
他在心里发出一连串的质问，渴望一次终结，哪怕那是死亡。
又不知过去多久，一小团火在心底燃起来，弱小得像是聚在叶片边缘的一滴露珠，经不起蝴蝶翅膀的一次扇动。
陆林北小心翼翼地用全身呵护它，希望着、守候着，屏息宁气，看着它一点点、一点点地壮大。
终于，它摆脱了随时熄灭的危险，不再需要主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它甚至能够提供一些热量，反过来照顾主人。
就像是一截蜡烛试图融化整座冰山，希望与无望同在。
蜡烛变成火炬，火炬变成火堆……希望逐渐压过了无望。
陆林北依然感到寒冷，但是不再需要缩成一团，可以稍稍舒展开来，能够睁开眼睛。
周围没有冰山，他真的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他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以证明自己还活着，可是用尽全身力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你醒啦，要喝水吗？”一个温柔的声音问。
说话者的容貌模糊不清，却像是一道闪电击来，陆林北心中那团火瞬间壮大，将冰山融为一身汗水，他猛地坐起来，伸出手臂，“慢迟，你……”
“真遗憾，我不是她。”
陆林北的视力与神智一块恢复正常，认出那不是陈慢迟，而是茹红裳，不由得脸上一红，“抱歉，我认错了。”
“没什么可道歉的，可是……我俩真的很像吗？”
“有一点像，我……我是怎么了？”
“你不记得？”
陆林北努力回忆，结果越想越头疼，身体也变得疲惫，软软地躺下，“我想不起来。”
他没有准确描述自己的感受，事实上，他不是想不起来，而是涌起的记忆太多，纠缠在一起，毫无脉络，每次他一试图回忆，冷意就要卷土重来。
他不敢想。
茹红裳伸手在他额上摸了一下，“有点发烧，你应该睡一觉。”
“我不困，我想……”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给你唱首歌吧，或许有助于睡眠。”
茹红裳真的开口唱出一首舒缓的歌曲，陆林北无力开口拒绝，歌声一开始让他有些烦躁，很快沉浸其中，越听越平静，他记得这首歌，应该是电影的插曲，他没看过影片，却躲不开优美旋律的吸引。
他睡着了，那些乱成一团的记忆得以放松，不再纠缠在一起。
再次睁开眼睛，陆林北看到另外两张熟悉的面孔。
陆叶舟笑道：“还认得我俩吗？”
枚忘真没吱声，目光锐利，像是能够穿透血肉与骨骼。
陆林北的脸一下子红了，“抱歉，我居然做出那种事情……”
陆叶舟耸下肩，“你做什么了？不过是救下经纬号和许多人的性命而已。”
“我曾经……放弃过你们。”陆林北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枚忘真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那是控制中心的错，看来你是恢复了。”
“机器比我预料得要强大，强大得多。”陆林北感到一阵后怕。
“当然，控制中心是一台超级计算机，算力在七大行星能排到前十名，你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一桩奇迹。至少李峰回是这么说的。”枚忘真明显变得轻松，“能起来吗？医生说一旦你能起身，可以吃点东西。”
“我还真饿了。”陆林北试着坐起来，刚一抬头又躺下，“我好像没穿衣服。”
枚忘真大笑，转身出去，陆叶舟道：“需要我帮忙吗？”
陆林北断然摇头，陆叶舟也笑着离开。
箱子就在床边，陆林北找出一套衣服，快速穿好，看到李峰回借给他的微电脑，稍一犹豫，没有打开查看，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尤其是大脑，里面塞满太多记忆，就像是刚刚吃完一顿大餐，看一眼食物都觉得恶心。
他的身体与此相反，好像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只是穿衣服就累出一身细汗，不得不坐在床边休息一会，才能重新站起来。
他仍在茹红裳的住处，外面的客厅里没有摄像器材，也没有多余客人，在一张小桌旁边，枚忘真与陆叶舟坐着闲聊，桌上摆放一盘食物。
“你现在只能吃流食，估计不会太好吃。”陆叶舟道。
陆林北饿极了，吃什么都香，直到吃光也没尝出来那些粘糊糊的东西是什么。
“好多了。”陆林北放下手里的勺子，看向两名同伴，“我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同时摇头。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陆林北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之前的事情你都想起来了？”枚忘真问。
“大部分。”陆林北皱起眉头，与记忆一同回来的，还有寒冷与疑惑，“‘之前’是多久？”
“将近十个小时。”枚忘真道。
“我以为会更久。”陆林北发了一会呆，“我记得我在控制中心里，变得冷漠无情，可是不记得我是怎么出来，只记得……很疼，然后是很冷。”
陆林北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冰冷比疼痛造成的伤害更大，记忆也更深，他相信自己一辈子也忘不掉。
“王晨昏将你救出来的。”
陆林北一愣，“我记得他获得经纬号的管理权，然后……有个什么行动。”
“简单地说，你在控制中心失去一切感情，王晨昏反其道而行之，加强你与身体之间的联系。你一恢复正常，立刻将玩家踢出游戏，随后自己逃出控制中心。”
枚忘真言简意赅，陆林北却依然没有唤起任何记忆，“是我将玩家放出来的？”
“你现在是经纬号的英雄了。”
陆林北没有“英雄”的感觉，再次进入发呆状态，然后问：“所有玩家都出来了？”
“绝大部分，个别人永远留在了游戏里。”
“李挺冠和暴海升。”
“他俩出来之后也是死路一条。”陆叶舟加入谈话，“不过我有点佩服这两个家伙，玩游戏玩到成为游戏的一部分，一般人做不到，我肯定做不到。”
枚忘真道：“他二人与程序的融合程度仅次于老北，当然出不来。”
“游戏呢？被彻底删除没有？”
“在经纬号上被删除了，但是专家说，一部分代码混入控制中心，需要更多时间搜寻并删除。”
陆叶舟叹了口气，“咱们打赌输了，老北，经纬号直接上线第七套系统，与行星网络隔绝，将游戏删掉，两万点就这么没了，然后我还欠你五千点。”
“不用还了。”陆林北笑道。
“必须得还，这是原则问题。”
陆林北没有坚持，问道：“经纬号恢复正常了？”
枚忘真摇摇头，“经纬号没法恢复正常，一万多名玩家脱离游戏，有人恢复正常，有人仍处于昏迷状态，有人仍当自己是‘反抗军’的一员，如何对待他们，是个大问题。经纬号的马迎迎总裁忙于‘清君侧’，根本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还是总裁？”陆林北有点意外。
“不是他还能是谁？王晨昏不可能一直掌权，事实上，他的权力只持续了两个小时。至于经纬号的其他官员，谁也得不到广泛支持，只能一切照旧。”
“赵帝典呢？”
“他也‘照旧’，留在储存舱里，只不过加强了守卫，现在连总裁本人也不能随便进去了。”
好像天翻地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陆林北沉默一会，注意到一件事，“机器人都去哪了？”
“召回修理，专家们要给所有机器人加一道程序，阻止它们以任何形式与人类思维融合。”
陆林北到处看了一会，“茹红裳呢？我记得……她在我的房间里。”
枚忘真道：“她的确照顾你一段时间，看你醒来，她出门拜访朋友去了。”
陆叶舟笑嘻嘻地说：“老北，大明星爱上你了。”
“胡说。”陆林北斥道。
“这可不是胡说，茹红裳亲口承认的，说你救她一命，是她的盖世英雄，她的爱情之花要在你身上盛开。”
陆林北紧紧皱眉，“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一堆……”
有人走进客厅，三人立刻起身。
王晨昏独自一人，说道：“很高兴看到陆先生恢复正常。”
“我要感谢王副局长及时伸出援手，没有你的帮助，我无法脱离险境。”
王晨昏微微一笑，“小事一桩。”
枚忘真道：“王副局长临危受命，是挽救经纬号的真正英雄。”
陆叶舟也想说点什么，没等他想出合适的话，时机已经消失。
王晨昏不请自坐，“‘英雄’是咱们这一行的敌人，我用多半生隐藏行迹，小心翼翼，结果晚节不保，这是我的失败。而且是枚利涛请我出手，他才是你们应该感谢的人。”
枚忘真终于明白那些手势从何而来。
“三叔……不管怎样，王副局长仍然救我一命，我欠你的。”陆林北感到吃惊，脑子却不能像平时那样快速转动。
“别说这种话，我有我的目的，而且凑巧比较了解赵帝典，所以才能帮上忙。但你的确欠我一个人情，我是个现实的人，不想等太久，立刻就要得到回报。”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经纬号欠你一个人情。”
“因为我释放玩家？”
“因为你按照他们的要求进入控制中心。”王晨昏虽不在现场，但是什么都知道。
陆叶舟终于能插进一句话，“对，他们还说老北会得到‘感激’。”
陆林北点点头，记得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王副局长力挽狂澜，从经纬号得到的‘感激’应该更多。”
“恰恰相反，我得到的是‘提防’与‘憎恨’，因为我是夺权，而不是服从命令。”王晨昏对这样的结果毫不意外，“可战斗尚未结束。陆林北，你想报答我，就再来一次‘夺权’。”

第一百五十三章 总裁的心情
马迎迎拒绝前往管理局上班，坚持留在自己家里，并且撵走所有外人，理由非常充分，他要休息，要安慰刚刚脱离游戏的儿子……
少年不愿意离开游戏，正在发脾气，大喊大叫，乱扔东西，母亲一会哭一会笑，尽其所能安抚儿子的情绪。
一切恢复正常，马迎迎放下心来，什么也没说，回到卧室躺下，准备睡上一觉，“我一晚上没睡，履行了自己的职责，谁也不能向我提出更高的要求。”他小声说，回想整个过程，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于是放松心情，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马迎迎顿觉精神焕发，又去看一眼儿子，发现他正睡觉，心中更觉欣慰。
餐厅里，仆人已经准备好丰盛的食物。
马迎迎的好心情受到一点影响，“早餐就吃这些？午餐和晚餐你打算让我吃什么？”
仆人一愣，通常来说他总能立刻领悟主人的需求，今天却有点拿不准，“这……就是晚餐，总裁。”
“别叫我总裁，我已经决定，过两天就……你说这是晚餐？”
“是，总裁。”仆人不是第一次听说主人有意辞职，所以没有当真，也没有改变称呼。
马迎迎甚至没注意到这一点，起身走到窗前，有些恼怒地说：“这明明是早晨。”
“按时间是下午六点，总裁，外面的光线好像出了问题。”
马迎迎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早晨八九点钟上床，不至于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这明明是大问题，太空城上上下下，就没人体谅我一次吗？问题一个接一个。光线归哪个部门管理？”
“能源办公室。”仆人对经纬号各个机构了若指掌。
“叫他们的头儿过来。”
“是。”
仆人刚刚走出三步，马迎迎改变主意，“算了，让他们自己发现问题，自己解决问题吧，我今天没心情。”
仆人回来，根据主人的目光指向，夹取食物送到空盘子里，如果主人目光涣散，他就自作主张，通常不会出错。
马迎迎吃得很饱，扭头看一眼窗外，皱眉道：“还没恢复正常。”
“是。”仆人的回应只是用来表明他听到了主人说话。
马迎迎来到客厅，无所事事，于是又来到书房，坐着发呆，吃过晚餐应该准备睡觉，可他刚刚睡醒，一点也不困。
另一名仆人悄悄来到书桌前，等主人回过神来，上前道：“夫人想见总裁。”
“没空。”马迎迎已经不记得上次与妻子交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总之他不感兴趣，她也不感兴趣。
仆人等了一会，“夫人那边有一位客人，也想见总裁一面。”
“她的客人，与我有什么关系？”马迎迎诧异地问。
“客人是茹红裳茹女士。”
马迎迎长长地嗯了一声，思路像是疾驰的车辆，需要一个飘逸的曲线，才能调转回头，“她是来拜访谁的？”
仆人揣知主人的心意，回道：“茹女士专门来拜见总裁，按照礼节先见夫人。”
马迎迎对这个说法比较满意，“茹红裳是老朋友了，请她们过来，不，请她们去客厅，我待会出去。”
马迎迎不想显得太急迫，但是也没有事情可做，于是默默查数，想数到一千，很快减到五百，而且越数越快，过了一百以后，他不想等了，起身走出书房，脸上露出精心准备的微笑，要给美丽的客人一个好印象。
可是客人不止茹红裳。
马迎迎的脸上像是发生了车祸，笑容冲破护栏跌下悬崖，“你竟然敢来见我？竟然没人将你关押起来？”
马迎迎越说越恼。
纠察大队总督察于除氛扑到总裁脚下，抓住一只脚踝，力道正好，既不会轻到让总裁随意甩开，又没有重到令人不适。
“我错了，总裁，我真的错了，您原谅我吧……”于除氛痛哭流涕，好像又回到七八岁时因为淘气而向父母求饶。
于除氛个子不算太高，身材却极健壮，胳膊几乎与总裁的小腿一样粗，经纬号上没有军队，纠察就是最重要的武装力量，总督察相当于总司令，这样一个人，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让人既厌恶又同情。
马迎迎试了几次，腿没抽出来，怒道：“放开，像什么样子。”
于除氛不松手，也不辩解，就是一味地认错，恳请原谅。
总裁夫人与茹红裳适时介入，没有求情，而是站在总裁一边，用最严厉的言辞责骂于除氛，将他说得禽兽不如。
马迎迎反而无话可说，最后道：“行了行了，就这样吧，老于这么大人，能认错就是还有挽救余地，你俩说得这么狠，让他今后怎么做人？怎么面对同僚？”
茹红裳带头，话锋一转，改为称赞总裁的大人大量。
于除氛终于松开手，小心地将总裁裤角上的鼻涕、眼泪擦拭干净。
“你的行为是公然背叛，不会因为认错就得到完全原谅，事情还没完，明白吗？”
总裁说得越严厉，于除氛表现得越顺从，“是是，我不奢求原谅，总裁就是让我去当一名普通纠察，去守大门，我也感恩戴德。”
“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急需用人，你连守大门也没资格。”马迎迎深吸一口气，“你还做总督察，但是——前面要加上‘临时’两个字，能不能去掉、什么时候去掉，要看你的表现。”
总裁夫人想劝说丈夫再让一步，被茹红裳用眼神制止。
于除氛刚站起来没一会，又要跪下谢恩，马迎迎冷脸道：“够了，别再来这一套，经纬号上一团糟，你赶快给我恢复秩序，再有游戏惹出麻烦，唯你是问。”
“绝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我提头来见！”
马迎迎扭头看一眼窗外，皱眉道：“为什么光线还没恢复正常？”
“我去解决，二十分钟，不不，十分钟内，一切恢复正常。”于除氛也不管这件事归不归自己管，立刻领取任务，气喘吁吁地往外跑。
马迎迎摇摇头，鄙视于除氛，同时也消除了大部分愤怒与戒备，随即叹了口气，感慨无人可用，然后看向茹红学，露出之前准备的笑容，“好不容易登门，怎么带来这么一个玩意儿？美女与野兽吗？”
茹红裳像是忍俊不禁，捂嘴笑道：“不解除你的这块心病，我哪敢登门哦，你严肃的样子，吓也把我吓死了。”
“他算哪门子心病，顶多算是鞋上的一块泥巴。而且茹女士所到之处，永远只有春风，绝没有严寒。”
两人彼此调情，毫无避讳，总裁夫人也不在意，三人落座的时候，茹红裳坐中间，夫妻二人各坐一边，随意聊天。
马迎迎心情大悦，忍不住想，这才是总裁应该过的生活。
一名仆人悄悄走来，趁茹红裳与总裁夫人聊天的时候，俯身向总裁轻声道：“各大机构的负责人又来拜访，都在外面等候。”
马迎迎脸色微沉，“不见，谁来也不见。”
茹红裳扭回身，马迎迎似笑非笑地说：“红裳，你替于除氛一个人求情就够了，别管其他人，当心我给你安一个‘干政’的罪名。”
茹红裳知道什么时候该显示一点脾气，冷脸道：“我不替任何人求情，于除氛算什么东西？我是正好遇见，替你打抱不平，所以骂他两句。‘干政’什么的，别安在我头上，我胆子小。而且你拿我当什么了？我哪来的资格‘干政’？”
“哈哈，开个玩笑。唉，话说回来，你若是愿意‘干政’，我将整个经纬号送给你。”
茹红裳露出得意的微笑，总裁夫人的忍耐终有极限，笑道：“口惠而实不至，经纬号又不是你的，哪能送人？”
马迎迎不接夫人的话，与茹红裳聊得火热。
总裁的一名助理悄悄进屋，守在门口，等了很久，仆人示意，他快步上前，也像仆人一样，俯身向总裁道：“陆林北登门求见。”
“谁？”
“翟王星的那名调查员，在咱们的要求下进入控制中心，总裁当时说……”
马迎迎想起来了，“我说他会得到经纬号的感激，可是这种事应该由咱们安排，他怎么如此不懂礼貌，上门来要感激？”
“他说是为了别的事情……”
“他想要什么，让相应部门解决，用不着我亲自出面吧？这是怎么了？因为名王星的王晨昏曾经夺过权，没人将我当回事了？”马迎迎心情急剧变坏，当时他巴不得将权力全交出去，事后却觉得是次羞辱。
助理不敢再劝，“我去安抚一下，另外安排见面时间。”
“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这几天都不行，我没时间，也没心情。”
“是是。”
助理要走，茹红裳道：“你们是在说陆林北吗？”
“你认得这个人？”马迎迎的语气立刻变得温柔起来。
“何止认识？他就住在我那里。”
“嗯？”
“别吃醋，他只是借住一个房间，一名极优秀的年轻人，帮过我很大的忙。而且——”茹红裳毫无必要地压低声音，“他是间谍，秘密间谍，他若是主动登门，必然送来重要情报。”
“翟王星的间谍……劫持储存舱的那个女间谍……”
“枚忘真，也一块来了。”助理马上道。
“的确是优秀的年轻人，看在红裳的面子上，请他们进来。经纬号绝不忘恩负义，该感激就要感激。”
助理连声应是，赶步离开，以免总裁中途再改主意。
马迎迎罕见地直接向夫人道：“这个人救出咱们的儿子，待会你要好好感激人家。”
“那是当然，一定要好好感激。”总裁夫人的心情也很好。
助理从外面带进来三名客人，马迎迎只注意到枚忘真，又一次想自己要是有这样一位能力突出而又漂亮的女下属就好了。
“总裁你好。”
说话者不是枚忘真，而是一名看上去不太起眼的年轻人，马迎迎嗯了一声，正想着说几句客套话，对方直接道：“战斗尚未结束，总裁有何打算？”
马迎迎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后悔同意这次见面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一家人
陆林北构思了好几种方案，最后决定直来直去。
种种迹象显示，经纬号的总裁是个无能之辈，听不进道理，但是能被吓住。
王晨昏也有同样的看法，“经纬号并非没有能人，可是作为太空中转站，它的战略地位太过重要，几大行星共同努力，确保坐在总裁位置上的人不会太强势。即便走到今天这一步，各方仍然不肯让步。所以这也叫自食其果吧。”
“你们三位情况特殊，暂时不属于应急司，自然也不代表翟王星，处于灰色地带，相对来说，遇到的阻力会更小一些。你们至少能取得翟王星和名王星的信任，至于大王星，随着形势的变化，也未必会阻挠你们的行动。”
王晨昏劝人有一套，但是当他告辞之后，陆林北等人还是发生小小的争执，焦点不在于是否要还“人情”，而是要不要与应急司联系。
“至少应该告诉三叔一声吧。”陆叶舟行动时胆子大，遇到等级问题却十分谨慎，“王晨昏是名王星情报头子，他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我怎么都觉得他是在将咱们往火坑里推。”
“王晨昏当然不可能替咱们着想。”枚忘真同样不相信对手的说辞，“可咱们的有利位置恰恰就在于暂时不受司里的管辖，这时候向三叔寻求意见，是在将他往火坑里推。”
两人争了一会，共同看向陆林北。
“王晨昏声称是三叔向他求情，你们觉得可信吗？”陆林北问。
陆叶舟没回答，枚忘真道：“可信，因为王晨昏使用了一些三叔教给我的暗语，即便是在农场，也很少有人知道。”
陆林北点下头，“这就够了，而且经纬号仍在使用第七套网络系统，与外星的网络连接已经中断，一时半会联系不到三叔。咱们行动吧，希望这位马总裁真像传言说的那样容易被吓住。”
枚忘真笑了两声，“你会如愿，但是也会失望。”
三人直接前来拜访，在总裁家门口看到大批警卫，以及几十名官员，好在那位助理还记得陆林北，否则的话，他们连个传话的人都找不到。
发现茹红裳也在，陆林北有点意外，但是没说什么，也没表现出认识，直接向总裁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马迎迎显然没有被吓住，而是露出厌烦的神情，“还没完？不是已经上线第七套网络系统了吗？各部门不是正在抓捕相关嫌疑人吗？你们还想怎样？非得将经纬号拆成零件才满意？”
马迎迎吐出一连串的疑问句，陆林北终于明白枚忘真那句话的意思：经纬号总裁的胆子确实很小，但他本人拒绝承认。
“抓捕再多的人也没用，祸首李挺冠和暴海升还藏在网络里，伺机待发。”
一提到“李挺冠”，茹红裳立刻扭头，找没用的话与总裁夫人悄声闲聊。
马迎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控制中心和网络中心的人说了，这两人放弃身躯，正在转化为纯粹的程序，与普通病毒无异，只是几行代码而已，很快就能彻底删除。”
“这是常规判断，可那两人不是常规病毒，我在控制中心见过他们，在最后一刻，这两人决定舍弃身躯，也进入控制中心，躲在代码的核心层。第七套网络系统只是切断外网，无法阻止、也无法删除全部病毒。”
“你是计算机专家？”
“不是。”
“那我为什么相信你呢？”
“因为我曾经与控制中心融为一体。”
马迎迎决定向年轻人讲讲道理，“你的确进入过控制中心，我不懂这些，但是相关部门告诉我，你当时冒了很大危险，对此，我，以及经纬号都很感激……”
总裁夫人立刻接口道：“你还救了我的儿子，我们全家人都感激你。”
马迎迎严厉地瞥了夫人一眼，继续道：“但是危机已经消除，还剩下一些小问题，正在解决中。所以，年轻人，接受我们的感激，享受接下来的旅程，没必要危言耸听。”
陆林北露出微笑，“令公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马迎迎的语气也缓和下来，“还好，正在睡觉。”
“找医生看过了？”
马迎迎看向夫人，夫人道：“看过了，说是没有大的问题，就是身体比较虚弱，多休息几天就好。”
“做过全面检查吗？”
总裁夫人微微一愣，“医生没说有这个必要。”
陆林北抬手指指自己的脑袋，“人与机器融合，对双方都有影响，控制中心多了一些乱码，玩家的大脑也有变化。”
总裁夫人立刻警觉起来，“什么变化？危险吗？为什么医生不告诉我？”
“大脑的变化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只有进入过游戏的人，对此才能有所体会，所以不怪医生，他只是想不到这一层。”
总裁夫人立刻起身走向儿子的卧室，同时要求仆人联系医生。
马迎迎没那么紧张，摇头道：“女人，遇事则乱。游戏玩家不止我儿子一个，大脑若是受到影响，早就成为普通问题，医生会没有注意到？总督察于除氛就没受影响，还跟从前一样。”
茹红裳插口道：“陆林北说得没错，玩家的确会受到影响，于总督察在游戏里待的时间太短，所以不明显。”
马迎迎笑了一声，见茹红裳神情严肃，不像是随便说说，又收起笑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进入过游戏，是被陆林北救出来的。”茹红裳向陆林北笑了一下，也指一下头部，“我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外表也看不出什么，但是我知道这里有改变。”
“什么改变？”马迎迎立刻担心起来。
“好像……好像……”茹红裳描述不出来。
陆林北替她道：“好像缺失一块，总是不知不觉走神，必须时刻自我控制，思绪才能集中。”
茹红裳连连点头，“就是这样。”
“真是看不出来。”马迎迎道。
“这是里面的变化，而且因人而宜，有的影响深些，有的浅些，茹女士在游戏里待的时间不算太长，症状比较轻微。令公子就不同了。”陆林北道。
总裁夫人带着儿子走出来，马迎迎有些恼火，觉得她小题大做。
“徉徉说他有点头晕，会不会是症状？”
总裁给儿子取名叫马徉徉，今年十五岁，身高已经超过母亲许多，一条胳膊被母亲紧紧拽住，他歪着头，一脸的不情愿。
“睡得好好的，你将他叫醒，能不头晕吗？”马迎迎指责道。
“徉徉已经醒了，他说……”
“医生让他好好休息。”马迎迎的语气变得严厉。
总裁夫人立刻收声，想将儿子带回卧室，少年却有自己的主意，用力甩开母亲，上前几步，不客气地打量客人，“你就是那个人？”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人。”陆林北微笑道。
“将我们踢出游戏的那个人。”
“那应该是我。”
“你怎么做到的？”
“很容易，我只是做出决定而已，执行命令的是控制中心。”
“既然这么容易，你将我送回去。”
“嗯？”
“我要回到游戏里，你听不懂吗？”马徉徉跟他的父亲一样没有耐心。
“做不到。”
“做不到，还是不肯做？”
“我已经脱离控制中心，所以做不到；进入游戏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不肯做。”
“我命令你立刻将我送回游戏！”马徉徉突然间暴怒，面红耳赤，说完之后稍一停顿，猛地扑上来，要向客人动手。
总裁夫人尖叫，马迎迎无奈地摇头，仆人们远远旁观，茹红裳大惊失色，陆叶舟犹豫不决，陆林北严阵以待，只有一个人出手接招。
枚忘真轻松将总裁公子转了半圈，推到沙发上。
马徉徉只是一名普通少年，即便没因为在游戏里待太久而身体虚弱，也不是枚忘真的对手，转过身来，脸更红了。
“我们不是经纬号的居民，所以你最好客气一些。”枚忘真提醒道。
总裁夫人急忙过去安抚儿子，马徉徉推开母亲，向父亲道：“把他们抓起来，通通抓起来。”
一向对儿子宠爱有加的马总裁，今天一反常态，“他们不归我管，而且你最好别得罪这位女调查员，她曾经单枪匹马劫持一艘储存舱，各大行星的代表都拿她没办法。”
听到“单枪匹马”四个字，陆叶舟一愣，但是没敢开口纠正总裁的错误说法。
对父亲的拒绝，马徉徉极不习惯，愣了一会，突然发疯似地挥舞手脚，将抓到手里的任何东西乱扔出去。
总裁夫妻习以为常，坐在沙发上的茹红裳吓了一跳，尽量向沙发一角靠去，离少年远点。
折腾了几分钟，两名仆人得到示意，架起疲惫不堪的马徉徉，在总裁夫人的监督下，将他送回卧室。
马迎迎不管别人，先向茹红裳道：“年轻人，就是这样，没吓到你吧？”
茹红裳勉强笑道：“活泼一点是好事。”
马迎迎转向陆林北，脸色微沉，“你满意了？”
“嗯，我很满意。”
马迎迎一愣。
陆林北继续道：“令公子的表现说明他受游戏影响已经很深，若是再有人以游戏诱惑，他能抵制住吗？”
“各部门已经向我保证，那款游戏不会再出现在经纬号上。”
陆林北不吱声。
马迎迎想了一会，“他们的保证不可信？”
“我不会随便评判别人的话，但是我知道，经纬号以外，游戏仍然存在，只要重新连接外网，它就能卷土重来。我还知道，李挺冠正在程序化，但这不会改变他的目的，反而会让他更加执着于夺取经纬号。下一次，他的进攻会更加猛烈，总裁愿意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寄希望于一句保证吗？”
对马迎迎来说，当机立断比举手投降更困难，正犹豫不决，站在远处的助理悄悄走来，在总裁耳边说了几句。
马迎迎点下头，等助理走开，正色向陆林北道：“如果你能得到各大代表处的支持，就能得到我的支持。”

第一百五十五章 非官方
回到公共车辆上，陆叶舟立刻发泄自己的不满，“这种人也能当总裁？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人人都欠他，好像经纬号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王晨昏提醒过咱们。”陆林北道。
陆叶舟沉默一会，“老北，你再跟我说说，咱们为什么要帮助经纬号？不会就是为了还王晨昏一个人情吧？”
“人情必须得还，尤其是在咱们这一行。”陆林北回道。
车上不是说话的地方，陆叶舟反应过来，但是依然抱怨总裁一家的自私与无能，不怕受到监听。
枚忘真道：“总裁要求你先获得各大代表处的支持，你明白他的意思吧？不止是七大行星代表，还包括几家公司。”
陆林北微微一笑，“明白，众王星在经纬号上没有代表处，剩下的六家当中，赵、白、鲁各有追随，名王星已经表示支持，翟王星问题不大，真正需要说服的其实只有一个大王星。至于各大公司代表处，不至于反对本星官方的立场。”
“你将翟王星看得太容易了，你忘了，咱们三个在代表处不受欢迎。”
“试试再说。”陆林北看上去似乎胸有成竹，又似乎完全没考虑难度问题。
枚忘真与陆叶舟互视一眼，谁也没说什么。
下车前往翟王星代表处的路上，陆林北停下来，向两人道：“咱们是应急司调查员，工作是搜集情报，这一点没有改变。游戏哪里都有，可是李挺冠偏偏选在经纬号上实施融合计划，必有原因。找出原因，并且证明它，是咱们的任务。”
陆叶舟点头道：“明白了。”
枚忘真道：“你没忘记什么吗？老北。”
陆林北想了一会回道：“私事我自己会处理。”说罢迈步继续前行。
两名同伴走在后面，陆叶舟极小声道：“老北好像有点不对劲儿，控制中心对他的影响肯定不小。”
“嗯。”枚忘真不想现在讨论这件事。
枚忘真说对了，翟王星代表拒绝接见三人，枚青朔公事公办，正式通知他们：“报告已经写好了，外网一旦恢复，报告就会发回翟王星。你们惹下的麻烦，要由更上层处理，你们等候结果吧。代表处已经向经纬号相关部门发去通知函，你们三人所做的一切事情，与翟王星官方无关。”
枚青朔看一眼侄女，没说多余的话，显然是失望至极。
陆林北没有强求，“请转告代表，我随时等候他的通话。”
枚青朔轻轻地哼了一声，“那你要有很大的耐心了。”
“马总裁也在等他的通话。”
“这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枚青朔做出送客的手势。
离开代表处，陆叶舟道：“出师不利，咱们连自家代表处的支持都得不到。”
“他们会改变主意的。”陆林北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咱们分开行动，真姐，麻烦你去名、赵、鲁、白四家代表处，叶子去跨星际公司的代表处，不需要他们做什么，与管理局联系，说一声咱们到访过就可以。”
“这么简单？”陆叶舟觉得不太靠谱。
“嗯，就这么简单，我去大王星代表处，两个小时以后，咱们在旅店会面。”陆林北点下头，第一个迈步走开。
各家代表处彼此相距不远，无需乘车。
陆叶舟的疑惑并没有因为陆林北的自信而消除，“真姐，你觉得呢？”
“老北是组长，他说怎么做就怎么做。”
“可是……好吧，反正任务很简单，没有困难。”
陆林北径直来到大王星代表处，报出姓名与身份，很快得到接见。
见他的人是代表处一名低级官员，坐在桌子后面，一脸严肃，比机器人还要冷漠。
“我要调查李挺冠、暴海升的背景与目的，希望得到贵代表处的配合。”
“那两人都是翟王星居民，与大王星没有任何联系，我们无法提供你所需要的任何配合。”对方拒绝得也很直接。
“大王星与翟王星是准盟友，理应互相帮助。”
“我们只接受来自官方的请求。”
“这就比较难办了。”
“很遗憾，但这是规则，我们不接受非官方的私下往来，想必翟王星也有同样的规则。”
陆林北露出为难的样子，“既然如此，大王星代表处与港务局局长之间的‘私下往来’，我就直接上报给翟王星代表处，或者经纬号管理局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与经纬号各部门一向保持友好关系，沟通顺畅，但是不存在‘私下往来’。”
陆林北笑道：“太空城里的大事小情，极少能逃过控制中心的‘眼睛’，当然，它是一台谨慎的机器，从来不会传闲话，更不会主动上报，在它看来，一切都是数据，在价值上没有区别。”
代表处官员冷冷地看着客人。
陆林北指向自己，“人类就没那么谨慎，咱们有价值判断，尤其是立场不同的时候。”
“陆先生似乎在提出一项严重的指控，我建议你向翟王星代表处寻求意见，而不是来我们这里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本星代表处的意见是：我所做的一切与翟王星官方无关。既然贵代表处也不感兴趣，我只剩下一个选择，向新闻界提供证据，我想我还记得那些监控视频存放在哪里。再见。”
“请稍等。”官员站起身，走到一边接个通话，嗯嗯几声之后，转身回来，没有坐下，站在桌后说：“各大代表处与经纬号的某些官员多少都有些来往，翟王星也不例外，据我所知，管理局的某些人与翟王星代表私交甚密。如果陆先生非要单独指控大王星的话，我们也不得不采取相应的反制措施。”
“嗯——我不在乎，贵代表处若是需要证据‘反制’翟王星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些。”
官员一愣，又走到一边，很快回来，“我们已经充分理解陆先生的意图。”
“很好。”
“以下是我们给出的最终回答：陆先生可以针对李挺冠、暴海升展开调查，大王星代表处不会公开提供支持，但是也不会反对或是阻挠。同时我请陆先生注意：这是一份非官方的保证，在与大王星恢复联系并请示之前，我们只能做到这一点。”
“请告知管理局我来过这里，别的什么都用不说，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
即便是如此简单的一个要求，官员仍然等了一会，得到上司的指示之后，才点头道：“好，待会我就与管理局联系，我还会与贵星代表处联系，请不要意外。”
“多谢。”陆林北告辞，离开大王星代表处，又回到翟王星代表处。
警卫拒绝放行，让他在外面等候，枚青朔从里面走出来，没有露出怒容，反而笑了，“也好，你这么一闹，事情简单多了。等着吧，外网一旦恢复，应急司对你自有处置。”
陆林北也不生气，“咱们这边会与管理局通话，对吧？”
枚青朔盯着陆林北，不肯回答。
“我已经别无选择，只能顺着一条路走到底。当着真姐和叶子的面，我不能说得太直白，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一定会查出真相，而真相对大家都有好处。”
“你说的‘大家’包括翟王星吗？”
“尤其是翟王星。代表处与管理局某些人的私下来往，我会保密，只要一个通话而已。”陆林北并没有疾言厉色，相反，他尽可能让语气保持谦和，没有一丝的生硬，但是威胁的意味一点也没有因此减少。
枚青朔沉默得更久一些，“好，我会与管理局联系，说你来过，仅此而已，对吧？”
“对。”
“虽然与我无关，我还是要说：情报工作不是这么做的，你这是自杀行为，而且还会连累许多人。”
“如果我能成功，也会挽救许多人。”
枚青朔冷笑一声，大概是觉得再说下去纯属多余，转身回代表处，连句告辞都懒得说。
陆林北乘车回旅店，在一楼大堂被人拦住。
“陆先生，我想单独与你谈谈。”是那名总裁助理，他曾经婉拒自我介绍，现在不等对方询问，先说姓名：“我姓吴，叫吴器轩，器宇轩昂里的那两个字，别笑话我，这是父母选定的名字，从来没人征求过我的意见。”
“我不会因为名字而笑话任何人。”
“也别笑话经纬号，我们是个小地方，凑巧处于一个重要的位置上，这是我们的幸运，也是不幸。对我们来说，保持愚蠢状态几乎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陆林北对这位总裁助理的印象大为转变，“任何能坚持下来的生存之道都不愚蠢。”
“可惜，没有哪种生存之道能应对所有变化，经纬号正处于这样一个关键时刻：保持原样，我们将毁于新冒出来的敌人；随机应变，极可能毁于几大行星的联手压制。所以，我对陆先生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如果可能的话，请将‘真相’带到别的地方去，小小的经纬号承受不住任何打击。”
陆林北想了一会，“如果可能的话。”
“当然，如果经纬号注定要完结，我们谁也不怨，只能坦然接受。”
“经纬号可能会付出一些代价，不小的代价。”
“多大代价我们都能接受。”
“为什么找我？论影响力，我比不上任何一家代表处的普通职员。”
“因为……陆先生敢于得罪各方。”吴器轩笑道，往旁边移动两步，离大堂里的客人更远些，“除了总裁本人，经纬号几乎所有的重要官员，都与某家代表处来往密切，甚至不止一家，这是公开的秘密，但是只有陆先生敢于拿来威胁他们。说实话，大家不怕经纬号管理局，是怕被敌对方拿去宣传，引发外交纠纷。所以我想，陆先生肯定也敢做更大的事情。”
陆林北完全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提出条件，但他放弃，伸出手来，“我不能给你明确的保证，但是我会尽力。”
吴器轩马上握住伸来的手，“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能与陆先生成为朋友。”
“等我查明真相，吴助理别嫌我这个朋友太过分就行。”
“哈哈，绝不会。以朋友身份闲聊，李挺冠究竟想从经纬号得到什么？陆先生有线索或者调查方向吗？”
“我猜，是一件极其强大的武器。”陆林北缓缓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人都是朋友
吴器轩愣住了，好一会才勉强笑道：“经纬号只有一些轻型武器，哪来的‘强大武器’？李挺冠一定是弄错了。”
“这是李挺冠的个人想法，我不是在找武器，而是要证明李挺冠确实有这样一个计划。”
“明白了，祝陆先生的调查工作一路顺风，如果最终证明一切都是李挺冠的妄想，整个经纬号都会感激陆先生的恩情。”
陆林北笑了笑，对经纬号的感激，他不抱太大期望。
吴器轩明白对方笑容的含义，又补充道：“尤其是我个人，虽然我只是一名小小的助理，但是我将‘感激’两个字看得很重。”
两人又聊几句，吴器轩告辞。
陆林北在控制中心里查看过许多数据，对吴器轩稍有了解，知道此人绝非“小小的助理”，吴家有资格竞争下一任总裁，吴器轩是家族的重要成员，虽然年轻，但是前途无量。
但他们永远也不会成为真正的朋友，对经纬号的“武器”，吴器轩显然有所了解，却不愿意承认。
客厅里，茹红裳正半躺在沙发上看一本纸质书，戴着眼镜，听到脚步声，仍然坚持看完一段，先摘下眼镜，抬头笑道：“你回来得很早。”
“嗯。我们会尽快搬走……”
“为什么？是我待客不周吗？”
“我们搬到这里是有原因的，如今……”
“我邀请你们住下，算不算一个原因？”
“我们三人休息没有规律，会打扰到茹女士。”
“这里房间足够多，当时那么多人挤在客厅里，也没打扰到我。我是真心发出邀请，你帮过我，可以说是救过我一命，至少让我稍做回报。放心，我没有别的意图，你拿到消息，愿意告诉我呢，我很高兴，不想说呢，我也无所谓。”
茹红裳如此通情达理，陆林北反而有点不适应，然后想起陆叶舟说过的话，不由得生出几分尴尬。
“而且我能帮上忙，你也看到了，我与马总裁很熟，说的话在他那里还算有些分量。让我帮你将陈慢迟找回来吧。”
陆林北一愣，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向茹红裳提起过这件事，也不记得茹红裳曾经对陈慢迟表示过关心。
“我听说了，非常愤怒，可能比你还要愤怒，我受不得这种事，在我演过的所有影片里，寻找爱人总是我最喜爱的桥段。很遗憾，这次我做不了女主角，但是请让我做一个重要配角，等到多年以后，你回忆起这段经历的时候，会说一句‘多亏了茹红裳的帮助’。当然，我的帮助可能没有太大作用，但是请你务必记住这句话。”
陆林北更惊讶了，怎么也没想到会从茹红裳这里听到如此动听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已经告诉你啦，‘多亏了茹红裳的帮助’，记住这句台词。”
“我会记住。”陆林北微笑道。
“告诉我，你找到什么程度了？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不是茹红裳，而是另一个人，陆林北会怀疑对方故意套话，可茹红裳的演技在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好，她刚才那番话显然出于真情。
“陈慢迟不在经纬号上，我最初的猜测是错误的。她被带到哪里，我现在只有猜测：不是大王星就是甲子星。”
“甲子星？那颗新行星？她被带到那里去做什么？”茹红裳惊讶地问。
既是向茹红裳解释，也是梳理自己心中的想法，陆林北道：“一切都与赵帝典有关，甲子星是他的故乡，经纬号是前往甲子星的交通枢纽之一，他在这里散布游戏，必有原因。关竹前要将陈慢迟与赵帝典融合，可王晨昏在名王星已经尝试过多次，全以失败告终，大王星应该也没有成熟的技术，所以关竹前要去甲子星。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茹红裳听得半懂不懂，但是并不在乎，“甲子星我不了解，大王星上我有不少熟人，其中一些身居高位，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再好不过。”
“但是现在不行，要等网络恢复之后，马总裁向我保证，顶多三天，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包括网络。但是他的话通常要打折扣，光线混乱这么久，到现在也没见好，弄得我昼夜不分。总之我会将打听陈慢迟的下落当成最重要的事情来做。”
“嗯。”陆林北笑着点下头，干脆不说谢谢。
“我这样算是间谍吗？”
“外围间谍，或者内部情报员。”
“应急司的‘外围’，敌方的‘内部’？”
“对。”
茹红裳合上书，“等着看我的本事吧。”
枚忘真回来了，比约定的两个小时提前许多，茹红裳矜持地打声招呼，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不会……真爱上你了吧？就像叶子说的那样。”枚忘真小声问。
“恰恰相反，她主动提出帮我寻找陈慢迟。”
枚忘真也是一愣，“想不到在经纬号，真正将‘感激’两个字当回事的人，居然是她。”
“我也很意外。你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顺利，因为咱们的要求很低，只是要他们与管理局通个话，并不需要明确表达支持，各家代表处都没意见。但是我听说一些传言，说你直接向大王星和翟王星发出威胁。”
“传得这么快？”
“在经纬号，调查员的圈子没有多大。这么说来是真的？”
“想要正常争取这两星的支持，几乎不可能，只剩下威胁这一招。”
“你真的掌握确切证据？”
“我的确看到了相关监控，但是想将这些证据拿出来，我得再次进入控制中心才行，而马总裁和管理局显然不可能同意，他们比各大行星更担心揭发真相。所以……”
“你相当于没有证据？”
“证据的要点就是让对方相信你有。”
枚忘真笑着摇摇头，“你让我感到意外。”
“我做得不对吗？”
“你做得没错，但是……老北，在总裁家里，你说机器对人的大脑有影响，是真的吧？”
“是真的。”
“所以你也受到影响，而且是最深的。”
“比不上李挺冠和暴海升，他俩选择做机器。”
陆林北也曾一度想要选择留在控制中心里，枚忘真不提此事，“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吗？”
“什么意思？”陆林北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
枚忘真想了又想，“你的热情呢？”
“热情？”
“曾经的陆林北，外冷内热，现在的你，连最好的朋友也感受不到你的热情。”
“你是说我过于冷静？”
“冷静、聪明、有条不紊，差不多吧。”
“这不是好事吗？”
“我……不知道。”枚忘真摇摇头，苦笑道：“可能是我想太多了，请不要放在心上，即便发生变化，你也是老北，我和叶子都认可的组长。”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我去休息一会，叶子回来，叫我一声。”
“好。”
陆林北独自坐在客厅里，半晌一动不动，直到潘姓男仆走来，“于总督察前来拜访，人已经到楼下了。”
“请上来。”
于除氛的神情一如既往地威严，但是身后没有纠察跟随，而是在身边带着一名少年。
总裁公子马徉徉看上去温文尔雅，甚至有一丝羞怯，好像崇拜者第一次进入大明星的住处，兴奋之余还感到十分紧张。
于除氛居中站立，像是格斗场上的裁判，“陆林北，马徉徉，我站在这里作为见证，请你们彼此握手，就此解除误会。”
马徉徉脸上虽然带着微笑，但是没有伸出手，而是等候对方先做出表示。
陆林北也没伸手，“误会？哪来的误会？”
于除氛抬起一只手，按在陆林北肩膀上，“这里是经纬号，你不要反客为主。”
陆林北笑道：“我的意思是，马公子想过来交个朋友，欢迎，如果是来解除误会，我并没有觉得马公子曾经做过什么让我误会的事情。都是从游戏里出来的人，咱们应该彼此理解。”
于除氛稍稍一愣，随即爽朗地大笑，另一只手按在马徉徉肩上，“我就说嘛，陆先生不是斤斤计较之辈，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马徉徉脸上微露不快，于除氛立刻拿开手掌，又等一会才将另一只手从陆林北肩上移开。
马徉徉主动伸出手，“我现在才来道谢，希望陆先生不会以为太晚。”
“真诚的感谢往往晚来一步。”
于除氛将这一幕视为自己的功劳，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话，直到马徉徉露出明显的厌恶神情，他才退到一边，假装欣赏客厅的摆设。
马徉徉坐到沙发上，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请陆林北坐下，然后探身过来，热切地说：“你是间谍？”
“我是调查员。”
马徉徉心照不宣地点点头，“你正在调查那两个精灵的底细，对吧？”
“李挺冠和暴海升？对，我在调查他们。”
“让我帮你吧。”
“马公子对这件事感兴趣？”
“叫我马徉徉，或者徉徉。我不止是感兴趣，我是……我要报仇，那两个家伙将经纬号闹得一团糟，还将我诳进游戏，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不管他们躲得有多深。”
“徉徉……马徉徉，我的调查只在外围进行，不会进入游戏，而且也没有游戏可以进入。”
马徉徉变脸比演员还快，“我以为咱们是朋友。”
“咱们是朋友，所以我才向你说实话，游戏已经在经纬号删除干净，只在外网存在，而我会在经纬号重新连接外网之前，完成调查，无论如何不需要进入游戏。”
“如果游戏并没有删除干净呢？”马徉徉的热情显而易见，“如果我知道哪里还有入口，你愿意带我进入吗？”
“为什么非得是我带你进去？”
“跟你进去，是在调查案子，我自己进去，就是单纯地玩游戏，差别大着呢。”
“你应该通知控制中心或者网络中心。”
“问题就在这里，游戏入口在控制中心，而他们根本就不会承认。”

第一百五十七章 少年的热情
在游戏里，马徉徉算是“元老”。
“我不是第一批接触游戏的人，但是我比其他玩家进化都要快得多，我是第七个操控商业机器人、第三个操纵工业机器人的玩家，在离开游戏之前，我已经开始尝试进入控制中心，当然，比你要慢一些。”
一说起游戏，马徉徉的热情更加高涨，一只脚踩在沙发上，双手比划出各种动作，用以弥补语言上的不足。
“我曾经进入一艘飞船，那种货运的中型飞船，能够熟练地操纵，我完全理解它的逻辑，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根本不想有没有手脚、身体这些人类专属的特征，我就是一艘飞船，飞船也是我，我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它。”
“我相信，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够操纵一艘宇宙飞船，可能不止一艘，毕竟它们的复杂程度比控制中心要差许多。”
“我的最终目标还是控制中心，整座太空城尽在掌握之中，该是多么美妙的感觉，到目前为止，你是唯一做到的玩家，让我敬佩，也让我羡慕。而且你没有从头开始，直接就进入最后一关，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林北终于得到机会开口，微笑道：“首先，我不是唯一做到的玩家，至少还有李挺冠和暴海升。”
“那两个精灵不算。”马徉徉脸上露出明显的鄙夷神情，他从小生活在一个不需要掩藏情绪的环境里，没有锻炼出深藏不露的本事，“在游戏里，大家将他们当成神，出来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们有外挂，借助游戏以外的程序，才能领先其他玩家，即便如此，他们也比你慢。”
“现在他们比我快了，会永远留在控制中心。”
“那是他们自寻死路，虽然我很喜欢那款游戏，但是我从来没有失去理智，我是人类，必须回到自己的身躯里面。游戏就是游戏，现实就是现实，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选择当机器人，再强大也不行。”
“那是你意志坚定。”陆林北顺着总裁公子的话说下去，“我还有一句话要说，人类不可能与机器完全融合，谁也没办法将整座太空城‘尽在掌握之中’。”
“可是你做到了。”马徉徉有些困惑，还有些不满，认为新交的朋友不够真诚，不肯说实话。
“我没有做到，差得很远。你想知道进入控制中心的诀窍吗？”
“想。”
“两个字：放弃。”
马徉徉一愣，随即变得更加不满，“你在逗我？放弃进入控制中心，这算什么诀窍？”
陆林北笑道：“不是放弃进入控制中心，而是放弃控制中心的庞大数据。”
马徉徉倒是不笨，立刻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玩家进入控制中心有两大难题：一是思维方式的不同，这个可以通过操纵不同等级的机器人逐渐解决；二是太多的数据，无论怎么努力，人脑也无法承受，所以不如放弃一部分、大部分数据。真是巧妙的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呢？”
“但是这样做有一个避免不了的后果。”
“什么后果？”
“不是你融合控制中心，而是控制中心融合你，你是它的一小部分，给它加入一项变量而已。”
马徉徉想了一会，耸下肩膀，“那又怎样？你仍然能够通过控制中心实现各种目的，比如在一瞬间将上万名玩家踢出游戏，如果你愿意的话，能轻松毁掉经纬号上的全部机器人，或者命令机器人向人类开战，对吧？”
“我不会那么做。”
“但是你能做到，我是说当时的你，不是现在的你。”
“能做与想做是两回事，现在的我能杀人，但我绝不会产生或是鼓励这种想法。”
马徉徉笑了，“我知道了，你是道德玩家。”
“我是什么？”
“道德玩家，在游戏里也要遵守所谓的道德，不肯放开手脚的玩家，像你这样的人，总是不能理解‘游戏就是游戏’这句话。”
“李挺冠与暴海升的目的，就是要模糊游戏与现实的区别，如果他们成功了，你与其他玩家在现实中操纵机器人，还能遵守现实的道德规则吗？”
“那有什么不能的？现实是现实，游戏是游戏，我能分得清，任何人都能分得清，我们没有那么愚蠢。”
陆林北笑了笑，没有争辩，马徉徉当然不蠢，还很聪明，但他还是个孩子，经历的事情太少，根本不知道“选择”有时候会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咱们一块进入游戏，进入控制中心，将那两个精灵揪出来，严刑拷打，他们自会招供。这样更直接、更省事，用不着你在外面做那些无谓的调查。”在马徉徉眼里，一切都很简单，不存在选择。
“你先告诉我，控制中心的入口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我是最早一批操纵工业机器人并且尝试进入控制中心的玩家之一，我们大概有三十多人，受到那两个精灵的特殊关照，在离开游戏之前，精灵告诉我们，控制中心留有特殊的后门，随时随地可以进入。”
“后门是在游戏里，而游戏已经删除。”
“精灵说得很清楚，‘随时随地’可以进入控制中心，他们特意解释，在游戏以外也能进入。”
“怎么进入？”
“你同意接受我的帮助，我再告诉你如何通过后门进入控制中心。我不愚蠢。”马徉徉笑道。
“我需要考虑一下。”
“别考虑太久，你不接受，我就找别人了。”
“不会太久，明天给你回话。”
马徉徉看一眼窗外，露出与父亲几乎一样的神情，“光线系统还是没有恢复，经纬号上没人干活了吗？老于，你不管管？”
于除氛急忙上前，既要在外人面前维持威严，又要讨好总裁公子，神情稍显零乱，“是这样，光线不归纠察大队管理，但是我的确问过了。控制中心回复说，经纬号启用第七套网络系统，目前处于数据冻结期，一切数据都必须接受严格审查，所以速度很慢。”
“光线系统的数据有什么需要审查的？”马徉徉将经纬号的公事当成“家事”。
“控制中心还在杀毒过程中，一直没找到那两个精灵的数据，所以不敢做出任何改变。”
“那是控制中心无能。”马徉徉重新看向陆林北，露出笑容，“咱们又多一个进入控制中心的理由。”
“我仍然在考虑中。”
“明天。这样好了，十二个小时以后，我再来拜访。”
“好。”
“不要让别人抢先，知道后门的人不止我一个。”
“但是知道如何在控制中心里生存的人，目前只有我一个。”
马徉徉大笑，这才是他来找陆林北的真正原因，起身道：“咱们是为了彻底删除游戏的遗毒。”
“当然。”
“消灭那两个精灵。”
“没错。”
“这是正义的目的，一点也不违背你的‘道德准则’，对吧？”
“不违背。”
两人握下手，马徉徉往外走，于除氛紧紧跟随，十多分钟以后，他单独回来，脸上全是威严，再没有一丝谄媚。
“不用我多说，陆先生应该明白，这是一桩极其重要的任务。”
“我还没有同意，而且我不接受翟王星应急司以外的任务。”
于除氛微微一愣，“陆林北，你好像没明白，这里是经纬号，我仍然有权力决定你的行为是否合法。而且我听说，你已经得罪好几家代表处，孤立无援。”
“我不接受任务，因为任务是命令，接受外界的命令，近似于背叛。我只接受朋友之间的互相帮助。”
“哈哈，你说得对，是我一时口误。咱们是朋友，总裁公子也是朋友，互相帮助，而且要尽心尽力地帮助，对吧？”
“总裁知道这件事吗？”
“总裁夫人知道，夫人非常疼爱公子，愿意为他做一切事情，劝说总裁不过是小事一桩。”
“甚至将自己的儿子送到机器里？她不知道其中的危险吗？”
“所以才要来找你，这是你的任务，不不，总裁夫人希望得到你的帮助，确保公子的安全，毕竟你有经验。”
“然后呢？”
“然后……总裁夫人会感谢你的，我也会，你在经纬号可以随意展开调查，比在翟王星还要随意。”
“我是说马徉徉明显已经沉迷于游戏，他若是再想进去呢？甚至不想出来呢？”
“孩子嘛，谁在这个年纪没对游戏一类的东西上瘾，玩够就好了，用不着担心，就算以后出了问题，也追究不到你头上，你只管这一次保护公子的安全。”
“我还没同意呢。”
于除氛这回没有“上当”，哈哈笑道：“对对，要十二个小时以后，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先得到我的‘感谢’：楼下停着一辆执法车，供你使用，你的名字已被暂时列入高级督察的名单中，除去最为敏感的一些机构，你可以去往经纬号的任何地方、询问任何人。”
“于总督察对‘感谢’的理解深得我心。”
“咱们都明白，你现在接受我的感谢，十二小时以后……”
“我会保证总裁公子的安全。”
于除氛在陆林北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年轻人，有前途。”说罢再次离去。
陆林北坐在沙发上，越来越觉得事情有趣，然后他发现，自己对重新进入控制中心，竟然生出强烈的热情。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战争的传言
陆叶舟哼着小曲进屋，笑道：“还行，我比真姐先完成任务。”
“她早就回来，正在休息呢。”陆林北道。
陆叶舟并不在意，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我在楼下见于总督察，看他很高兴的样子，是从茹红裳这里得到好处了？”
“他是来找我的。先说说你的任务执行得怎么样了，等等，我去叫真姐。”
“我去。”陆叶舟跳起来，去枚忘真的卧室门上敲了两下，快步回来，“你知道吗？体内芯片现在不起作用了，不能读取，不能上网，也不能彼此通话，只剩下转账这一项功能，你决定将芯片取出来，真有先见之明。”
“这是李峰回的主意。”
“那也得是你做出判断，换成我，对那个计算机疯子的话顶多信五六分，绝不会严格按照他的要求行事。”
“他不是疯子，是专家。”
“差不多，而且我很佩服他，真的，但这改变不了他是个疯子的事实。”
陆林北笑着摇头。
枚忘真从卧室出来，看不出一丝疲态或是睡意，好像早就收拾妥当，就等着有人敲门。
“谁是疯子？”枚忘真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李峰回。”陆叶舟道。
男仆像幽灵一样出现，送来三杯饮料，然后又像幽灵一样退下。
三人道谢，等男仆消失之后，陆叶舟小声道：“等我有钱了，也想要这样一台机器人。”
“他是人，不是机器。”枚忘真纠正道，也压低声音。
“差不多。”陆叶舟喝了一大口。
“你怎么回事？李峰回是疯子，男仆是机器人，你看谁都不正常，我俩呢？”陆林北问。
陆叶舟笑道：“你问我，我就说。老北你嘛，是个多情的疯子，没有慢慢姐在身边，你越来越不正常。真姐，呵呵。”
“有胆子笑，就得有胆子说出来。”枚忘真冷冷地说。
“真姐是个爱冒险的疯子，不仅自己爱冒险，还要拉着别人冒险，跟你在一起，永远不知道下一分钟、下一小时会发生什么，随时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枚忘真笑了，当对方的话是夸奖，“难道你想过平庸的生活？”
“不想，但是首先得活下去，然后再说过哪种生活。老北，你怎么不说话？对我的评价有何想法？”
陆林北轻轻摇下头。
陆叶舟咳了一声，改变话题，“我回来得最晚，所以我先说任务进展，简单一句话，非常不顺，第一光业、无限公司、大步集团等等一共九家跨星际公司，都不肯参与这件事，也不愿意与管理局联系。总而言之，是要置身事外，但是——”
陆叶舟故意卖个关子，停顿片刻继续道：“所有公司，不管是光业公司，还是交通或者能源公司，都一致认为，肯定会有一场战争。为什么我看谁都像疯子？因为我今天真的遇见许多疯子。”
另两人都露出意外的神情，枚忘真道：“几家公司的代表处有什么资格谈论战争？而且为什么会告诉你？”
“准确地说，他们谈论的不是战争，而是逃亡，他们相信战争肯定会在经纬号以及其它太空站爆发，所以急着想回各自的行星。为什么告诉我？因为所有飞船接下来一个月的票都卖光啦，我说我有办法弄到特权票。”
“你在撒谎。”枚忘真道。
“为了套取情报，撒谎算什么？而且经纬号总裁亲口说过会感激老北，弄几张船票应该没问题吧？”
陆林北更在意战争的事情，“公司代表处从哪里看出战争的迹象？”
“从公司总部。七大行星总共有上百艘宇宙飞船，其中八成以上是商业飞船，归属各大公司所有，每一艘的价值都能吓死人，谁也损失不起，所以一有风吹草动，立刻就召回，代表处的职员因此感受到危险。他们说，这是三百年来的第一次，公司总部如此决绝地大规模召回飞船，如果不是对战争前景极有把握，不敢这么做，因为飞船只有留在航道上才能发挥最大价值，召回虽然能保住飞船，却要承担巨大的商业损失。”
枚忘真还是有些困惑，“这么重要的事情，行星代表居然一无所知？”
“嘿，未必一无所知，而是不肯告诉咱们三个。真姐不信的话，可以再去打听一下，看看那些代表处官员的家人，是不是已经登船，或者已经买好船票？”
“不用打听，我知道许多人离开经纬号，都说是为了躲避可能发生的机器人叛乱。”
“巧就巧在这里，两件事碰一块了，都可以用来解释大批人员逃离经纬号的现象，可是游戏已被删除，机器人大都回厂维修，叛乱危机已不存在，船港的人却一点也没减少。我特意去船港看了一眼，真是人山人海，连大厅都很难挤进去。我就是因为这个，回来比较晚。”
“总裁一家人好像没有逃亡的打算，而且也不担心。”陆林北道。
“我要打听一下。”枚忘真起身，很快回来，“经纬号回到了原始时代，连通话功能都受到限制，只能口耳相传。”
陆叶舟向后一倒，“这就是我的报告，老北交待的任务，基本没完成，但是打听到一些情报。”
“飞船正在召回，太空站上的战争怎么打？”陆林北的疑惑不减反增，“就是两派人用枪支战斗吗？”
“我不知道，公司代表处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只是单纯地根据总部的行为，判断会有战争爆发，连为什么要发生战争都不知道。”
“街上的情况怎么样？我回来时还比较安静。”陆林北道。
“我回来时也没发现异常，除了看不到太多机器人。”枚忘真补充道。
“上层没有变化，中层变化也不明显，下层就不一样了，船港内外挤满了人，街上还有人示威。我特意下车去看了一眼，居然是上百名玩家在示威，他们这是休息过来了，要求官方恢复网络与游戏，真是不怕死啊。”
“如果这是一场比赛，叶子赢了。”陆林北宣布道。
“是吗？”陆叶舟很高兴。
“嗯，与你得到的情报相比，我俩获得的信息几乎没有价值。”
“可以将‘几乎’去掉。”枚忘真也有同样的看法，“咱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叶子继续去联络各大公司的人，真姐打听行星代表处和经纬号管理层的动向，看来总裁一家是被蒙在鼓里，我要找几位玩家聊一聊。”
“搜集情报没问题，可是搜集之后交给谁呢？”陆叶舟提出一个关键问题，“翟王星代表处不搭理咱们，与翟王星的联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早晚会恢复，咱们必须第一时间将准确的情报送回应急司。”
“无限公司的总部就在翟京，都开始召回飞船了，相关消息肯定会通报给联委会吧？”陆叶舟费力地站起身，“可情报从来不会嫌多，我正好约了大步集团代表处的一个女孩……一名职员待会见面。”
“公私要分明。”枚忘真笑道。
“根据我的经验，咱们这一行恰好相反，必须公中有私、私中有公，才能获得情报。真姐，你不也是利用家族的交情套取信息吗？”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妙语连珠啊。”
“话说得多了，自然会有几句亮点，垃圾堆里还往往藏着珍宝呢。”
枚忘真微微一怔，然后道：“你是不是跟机器人学来的这些怪话？”
“机器人能教我？它们都在工厂里呢……我不否认还剩下一些机器人，也不否认我跟其中一台有过对话，但是你不要弄错，如果有传授的话，也是我教它，不是它教我……”
枚忘真拒绝再听他的唠叨，直接走开，向陆林北道：“我仍然不相信会有战争，我会拿到准确的消息，弄清楚传言因何而起。”
陆叶舟也道：“我也出发。”
“我有车，可以送你们一程。”陆林北站起身。
到了楼下，看着印有纠察字样的车辆，陆叶舟感慨道：“于总督察真大方啊，经纬号的‘感谢’终于有点实惠。”
枚忘真仍然前往行星代表处，第一个目的地是名王星。
陆叶舟则要前往中层区域的一家饭店，向陆林北又借一些钱，“以后一块还你吧。”
“这一笔算是经费。”
“那我心里就更踏实了，可以点几样贵的菜品，更容易套她的话。”
陆林北驱车前往下层区域，寻找陆叶舟所说的游行队伍。
上、中两层的行人与车辆明显减少，经纬号就像那些季节性的旅游城市，时间一过，迅速由热闹进入萧条。
一到下层船港，情形骤变，就像景点的最后一批游客，要在离开前进行一次狂欢。
陆叶舟说他看到上百人，如今已经增加到近千人，大多是年轻人，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一些人手持棍棒，嘴里大喊大叫。
与示威者对抗的是一小队纠察，总数不到五十人，手持盾牌与警棍，态度却不是很积极，守住重要路口而已。
陆林北驾驶的纠察车惹来麻烦，许多示威者抛来东西，冰雹似地砸在车上。
陆林北迅速驾车远去，停在路边，步行折返回去。
大批乘客正在进入船港大厅，数量比示威者还多，对不远处的混乱局面，他们大都视而不见，匆匆赶路，只有小孩子好奇地投去目光。
又有一队纠察赶来支援，同样只是封堵路口。
陆林北找到纠察的头目，声称自己是“高级督察”，头目在随身携带的微电脑里查到陆林北的名字与图像，立刻变得配合，有问必答。
“别的地方还有示威者吗？”
“据我所知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非跑到港口来示威，我们这里又没有游戏和网络。”头目既恼火又无奈。
“船港有多少纠察？”
“一百三十多名，差不多都在这里了。”
“呼叫支援了？”
“还没有，我们能挡得住，这些人虚张声势，手里除了棍棒，没有别的武器，不敢真冲上来。”
“呼叫支援，立刻。”
头目对这位陌生的“高级督察”心存怀疑，但是不敢当面表露，“我会的，很快。”
陆林北迈步走进大厅，心想，这些孩子不会真要实现游戏里演练过的场景，前来抢夺赵帝典吧？

第一百五十九章 新人类
船港大厅里挤满了人，神情或是严肃，或是慌张，一家人挨在一起，极少与外人交谈。
根据游戏中的记忆，陆林北一路走向港口深处，乘客没有减少，工作人员却不见增多，个个疲于奔命，因为缺少机器人，他们的工作量大幅增加。
按照游戏里的演练，玩家进攻的最终目的是几艘宇宙飞船，但在现实中，赵帝典被关押在一艘储存舱里，陆林北决定走后一条路。
在最后一道关卡，陆林北被拦下，前面属于极少数“高级督察”也不能进入的区域，就算是总督察也不行，总裁的授权也已失效，只有本人亲至，警卫才会放行。
“这是新规则。”警卫说，对“高级督察”比较客气。
“通道的大门是关闭的？”
警卫扭头看了一眼，“是啊。”
“我的意思是它不会被人从外面打开？”
警卫笑道：“打不开的话，通道不就失效了吗？您放心，我们五个守在这里，谁也过不去，还有机器人……哦，机器人不在，没关系，我们肯定能守住。再说了，不会有人硬闯的，尽头是小型飞船，没有港务局的允许，船根本动不了，等于死路一条。”
“港务局在哪？”
警卫指明方向，等“高级督察”走远，向同伴笑道：“总有人喜欢多管闲事，好像比谁懂得都要多。”
港务局位于船港的一角，乘客不得入内，“高级督察”也只是勉强获得允许，每过一道关卡都会被检查好几遍身份。
局长不在，仍与各部门负责人一道，在总裁家门口守着，这是劝谏的标准过程，至少要守一到三天，才能让总裁满意地宣布复出。
一名副局长接待客人，他知道陆林北是总裁的贵客，所以十分客气，但是做不了任何决定。
“储存舱百分之百安全，之前的小小漏洞已经解决，不会再有人随便进入。通道似乎没必要封闭吧，船港很安全，偶尔有人混入，但是从来没有人闯进去。封闭通道很麻烦，我没有这个权限，这需要局长本人的许可。我可以问问，但是……网络中断一会了，无法通话，我得派人过去，比较麻烦……”
陆林北抵挡不住副局长不着边际的唠叨，被打发出去。
经纬号的运行高度依赖于自动化程序，极少需要有人做出决定，时间久了，工作人员早已失去判断能力。
从总裁到一名普通的警卫，莫不如此。
可是上线第七套网络系统之后，自动化程度大幅下降，还在坚守岗位的机器人少之又少，现在的船港，一半依赖于程序，一半借助于习惯，尚能勉强维持正常，却经不住仔细观察。
陆林北一路走来，至少发现十处漏洞，他用不着“高级督察”的身份，就能混入港务局大楼，甚至能够直接抵达储存舱通道的最后一道关卡。
最好不要有人闹事，他想，李挺冠与暴海升暂时被困在控制中心里，应该无力煽动现实中的玩家。
或许这真是一次巧合，陆林北回到船港大厅的门口，望向那群示威者。
双方还在僵持，纠察的数量还是那些，头目显然没有请求支援，只是逼迫人群再向后退却一些，给来往的乘客让出更多地方。
陆林北又回到大厅里，观察一阵之后，发现一点问题：大部分乘客是一家人出行，至少也是情侣，但是有一小部分人，年纪都不大，或是独行，或是两三人结伴，虽然也带着行李，却不像普通乘客那样时时关注出发信息，而是随意乱逛，或是守在某地不动，丝毫不显着急。
陆林北也是独自一人，手里连件行李都没有。
他又观察一会，主动走向一名单独的乘客，凑近之后小声道：“真烦，要等到什时候？”
乘客是名二十来岁的青年，正靠在一根柱子边发呆，脚边放着一只瘪瘪的小皮箱，闻言一愣，顺口回道：“是啊，一直没见到信号。”
“我来一个小时了，你来多久？”
青年显然不够专业，几句话就相信了对方的身份，“比你久，快两个小时了，还有更久的，三四个小时以前就到了。”
“我在《母星领地》的邮箱里看到消息，你呢？”陆林北随便一猜。
“都一样，网络中断，彼此无法联系，就剩下《母星领地》还能运行，而且不能与外星连接，不能团战，只能查看领地状况，做些基本操作。你还能查看邮箱？厉害，我是在公告板上看到消息。”
“我说邮箱了吗？嘴误，我经常将邮箱与公告板弄混。”
“常有的事。”青年丝毫没生出怀疑，伸出手来，“我叫……差点忘了，不让彼此透露姓名。”
“只要能重回游戏，太多限制也能接受。”陆林北依然是猜测，但是相信这一回猜得肯定很准。
“是啊是啊，我都有点受不了外面的世界，噪音、气味、虚弱的身躯……真是一种折磨，在游戏里，我已经达到中型飞船级别了，你呢？”
“工业机器人，正在尝试小型飞船。”
面对进展不如自己的玩家，青年表现得更加亲热，“小型飞船其实很好操纵，中型才是一道坎，子系统一下子增加几十倍，我也只是刚能操纵而已，对许多功能还没来得及尝试。”
“时间不够用。”
“是那两个精灵的错，他们若是早点接管控制中心，咱们就不会被踢出游戏。现在可好，咱们被迫离开，他俩却留在里面。”
“我也恨他们，希望这一次的带头人能靠谱一些。”
“应该没问题，他们可是冲锋队，进展比别人都快，还掌握着秘密入口，而且这一回直奔控制中心，先夺根本重地。”青年压低声音，“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这回进去之后，不打算再出来了。”
陆林北笑着点头，左右看了看，“来的玩家好像不够多啊。”
“没必要，必须是像咱们这样的人，对游戏充满感情，宁愿放弃身躯的玩家，才够资格参加行动。”青年再次压低声音，“那些不够坚定的玩家，会泄密。咱们不会，咱们是新人类，未来的人类，游戏是咱们的家，程序是咱们的大脑，机器是咱们的身躯，每一名新人类都相当于成千上万个旧人类。舍弃身躯之后，咱们不需要呼吸，不需要重力，不需要睡眠，能够直接进行宇宙航行，那是多么伟大的场景！”
舍弃身躯之后，甚至不会再生出“伟大”的感觉，陆林北没有指出这一点，而是道：“说得真好。”
“是啊，那两个精灵还是有点本事的，说的话深得我心。”
两人闲聊，青年特别高兴能碰到志同道合的玩家，不停提起游戏里的事情，陆林北经历不多，一半靠猜，一半靠回忆，居然很少出现破绽。
“现实中的大厅和游戏里似乎不是完全一样。”陆林北引导话题。
“应该是一样的，可能是人多的缘故，看着有点不习惯。游戏里咱们全是机器人，碰到这些人类，嘿，不够玩的。”青年面露鄙夷，好像他是被迫降落人间的天使。
“待会往哪边走？我有点糊涂。”
“不用管，信号发出来，咱们跟着大家走就行。你怎么没带东西啊？”
陆林北不知道“东西”是什么，含糊道：“放在储物箱里，不想被别人看到。”
“一台微电脑而已，怕什么？人人都有。”
“可能是因为我有点紧张，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我。”
“哈，不用紧张，冲锋队会保护咱们。”
“我怀疑他们能不能保护自己。”
青年眼睛一瞪，好像受辱的人是他，“怎么不能？虽然大家都被踢出游戏，但是你听说有谁被抓起来了？就是因为冲锋队的保护，上面才不敢管得太严，你看外面的示威，纠察们敢真动手吗？”
陆林北明白过来，所谓的“冲锋队”必然来自上层，十有八九与马徉徉一样，是经纬号大人物的子女。
“他们是靠父母，不是靠自己。”
被他说准了，青年笑道：“靠谁不是靠？再等一会，咱们的靠山就会是控制中心和几百万台机器人，来一场最真实的游戏。瞧这些可怜的人类，还不知道即将面临的命运呢。”
陆林北忍不住道：“你的家人怎么办？”
青年脸色一沉，“我对他们的报答就是不会亲自动手。他们是旧人类、腐朽的人类，他们放弃我，我也放弃他们。”
“游戏才是咱们的家。”
“对。”青年重新露出笑容。
陆林北原以为大部分玩家会是星际孤儿，现在才明白任何人都可能被游戏吸引，沉迷其中而不可自拔。
“我要去取回微电脑，再见。”陆林北道。
“待会见，机器人里再见。”青年露出灿烂的笑容，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怀着一颗狂热的心，对杀戮人类充满热情。
陆林北快步走向港务局，心里有一丝疑惑：总裁公子马徉徉显然也是冲锋队的一员，为什么要约自己明天进入控制中心，而不是今天参与夺港行动？
没走出多久，大厅响起一个明显不是机器人的男子声音。
“全体新人类战士，集合！准备回家了！”

第一百六十章 抽取电池
号召集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乘客们不明所以，大部分人甚至没在意，以为这是某个古怪的节目，于是该干嘛还在干嘛。
极少数人却像接到命令一样，立刻从口袋或是箱包里取出微电脑，找地方坐下，没有座椅就靠着墙壁或是柱子坐下，像是一群累极了的乞丐。
在一群客人当中，有人歪头小憩一会，几乎不会受到注意。
陆林北注意到了，但是无意停留，他知道问题的关键不在这些人身上。
船港也有游戏的“后门”，马徉徉肯定知道，但是没说。
港务局的人还记得这位“高级督察”，所有关卡都顺利放行，谁也没想过要再进行检查。
经纬号的管理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陆林北又一次想到，唯一可靠的网络系统，却已收缩到只剩下骨架，起不到该有的防护作用。
留守副局长正在办公室里抓耳挠腮，见到陆林北去而复来，一点也没意外，更没有生气，而是茫然地说：“这、这可怎么办？”
“他们在哪？”陆林北厉声问道。
“谁们？”副局长试图掩饰。
陆林北上前两步，摆出最严肃的神情，“那些公子、千金们，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他们去参观服务器……”
“带我去。”
“可是……”
陆林北伸手拽着副局长就往外走，副局长象征性地抵抗一下，“他们都是我得罪不起的人，又都是小孩子，对船港的运行感兴趣，我想应该没什么问题。”
“人由我来得罪，你只需要带路。”
“啊。”副局长走得又快一些，碰见职员，立刻挥手让他们让路，“也该参观得差不多了。”
“你没听到他们在召集‘战士’？”
副局长又挠几下耳朵，显然是听到了，“年轻人闹着玩吧，经纬号上根本没有战士，只有不多的纠察。”
陆林北强忍住“笨蛋”两个字，不想再跟此人多说一句，只是加快脚步。
控制中心有一台超级服务器，相当于经纬号的大脑，许多部门与机构也配置服务器，规模要小得多，如同一个个神经节点。
港务局业务繁忙而重要，它的服务器在规模上仅次于控制中心，而且就位于港务局办公楼的地下层。
副局长亲自出面，一路通畅，在最后一道门口，他停下来，说：“陆先生是总裁的座上宾，又是‘高级督察’，所以一切责任由你担负，对吧？”
“我担负，可你再耽误时间的话，就不得不跟我一起担负责任。”
副局长脸色一变，急忙开门。
“船港还有多少机器人在运行？”陆林北问。
“服务机器人基本都送厂了，特种机器人轮流送厂，还剩三分之一在运行，大概七千多台。”
“这么多？”陆林北吃了一惊。
“这已经是最低限度，没有这些机器人，港务局立刻就得瘫痪。”
“会动、能走路的机器人有多少？”陆林北换一种问法。
“这个不多，不到一百台。”
陆林北稍松口气。
港务局存放服务器的房间，比控制中心小得多，但是样子差不多，全是一座座圆柱形的架子，从地板直通天花板，像是一片微型的摩天大楼。
一名工作人员守在门口，正急得不知所措，看到副局长到来，不由得长出一口气，“他们进去很久了，一直没出来，但是不让我进去……”
“知道了。”副局长对下属倒是干净利索，走出几步，突然停止，“陆先生，需要我陪你进去吗？”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仍然想着如何摆脱责任。
陆林北摇摇头，表示不用，然后向那名工作人员问道：“几个人？往哪去了？”
“七个人，往那边。”
陆林北快步跑去，几分钟后，在两排架子中间看到坐在地上的七名男女，每人手里都抱着一台微电脑。
七人都很年轻，最小的不过十来岁，马徉徉却不在其中。
陆林北无法进入游戏，更无法进入服务器，但他对这条“通道”再熟悉不过，知道如何掐断它。
跑回门口，陆林北问：“就这七个人，还有别人吗？”
“没有了。”副局长答道。
“关闭服务器。”
“啊？”
“立刻关闭服务器。”
副局长连连摇头，“不可能，关闭服务器，整个船港就瘫痪了，飞船上那么多货物与乘客呢，而且许多乘客已经进入沉眠箱。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陆林北拽着副局长来到少年们坐下的地方，“他们已经进入服务器，而且不打算再出来，如果不能及时关闭，他们真的会永远留在里面，这些躯体全会死亡，你负得起责任？”
副局长发了一会呆，惊讶地说：“不可能，这是服务器，人怎么能进去？而且……而且游戏已经删除了啊。”
“游戏并没有删除干净，在服务器留有后门，它现在只是一条通道，玩家可以通过它直接与程序融合。明白我的意思吗？”
副局长茫然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能关闭服务器，至少我没有这个权力。”
“我来担责，告诉我怎么关闭就可以。”
“对服务器进行重要操作，需要得到授权，我若是授权给你，就得我来担责。”
陆林北正要发出更严厉的威胁，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匆匆跑来，看一眼坐在地上的少年，急迫地说：“外面、外面出事了。”
“比这里的事情还重要？慌里慌张的。”副局长在对外和对下两张面孔之间转换自如。
“机器人闹事了。”
“机器人……怎么可能？咱们这里没有机器人。”
“能走的机器人不到一百台，特种机器人七千台。”陆林北提醒道。
“可是……可是……”副局长明显地手足无措，向下属道：“哪种机器人闹事？”
“能走的……服务机器人，其中一些堵住大厅的入口，还有一些四处乱闯。”
“它们不是乱闯，而是要夺取一艘储存舱。”
副局长发了一会呆，“储存舱都停放在船港外面，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能启动小型……”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七名少年既然能够入侵服务器，自然也能启动任何一台机器。
“机器人不需要进入飞船，闹事是为了分散注意，他们——”陆林北指着那七名少年，“可以直接控制小型飞船前去与储存舱对接。储存舱能飞行吗？”
“不能，动力不足。”
“那他一定已经控制某艘小型飞船。”陆林北肯定地说。
“不会吧，如果小型飞船出现异常，应该会有提醒……”
陆林北上前一步，拽住副局长的衣领，怒道：“你还没明白吗？他们已经夺取船港，完全夺取，你不会再得到任何提醒，立刻关闭服务器，趁现在还来得及！”
副局长也慌张起来，“你担负全部责任？”
“我担。”
房间某处突然传来机器的声音，“抱歉，已经来不及啦，准备迎接新纪元吧，愚蠢的人类。”
副局长更显慌张，四处张望，突然变得镇定，“跟我来。”
港务局另有控制室，但是关闭服务器不需要走那么远，附近就有几台微电脑，能够直接控制服务器。
副局长迅速认证自己的身份，一项一项地选择关闭。
陆林北道：“需要彻底关闭。”
副局长头也不回地说：“我的权限只能关闭一些子系统，彻底关闭需要港务局议事会全体成员以及一位总裁全权代表在场。至少我关闭了储存舱系统和服务机器人系统，让他们无法达成目标。”
操作完成，副局长向下属道：“去联系他们的父母，这些孩子咱们管不了。”
“是。”下属匆匆跑走。
“好了，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剩下的事情让纠察和孩子的父母来管。”副局长擦下脸上的汗，“其实今天不应该我来轮班的，可是其他几位副局长都陪局长前去劝谏……”
副局长脸色一变。
显示器上，已经被关闭的多个子系统，又都挨项恢复运行。
副局长重新操作，结果却连身份认证都无法通过，额上的汗珠一层一层往外冒，他却只会说一句话：“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电源。”陆林北提醒道。
副局长又陷入茫然状态，过了一会才醒悟过来，“电源也是子系统之一，我进不去……”
“有开关吗？物理开关？”
“让我想想，从来没用过……”副局长原地转了几圈，“单独的开关没有，但是这里每台架子上都有独立电池……”
“能取下来？”
“对。”副局长立刻走到最近的一台存放架前，从最底部抽出电池，架子继续亮了一会，然后逐渐熄灭。
“有用。”副局长兴奋地说。
房间里一共有近百台存放架，陆林北也帮忙抽取电池，进展不是很快，他说：“再叫几个人来，尽快。”
“是。”副局长早已没有自己的主意，匆忙跑到门口，想使用对讲系统，发现无效，大声道：“我去监控室叫人。”
抽出第十块电池，房间里又传出声音，“住手，你这个笨蛋！”
陆林北不理睬声音，继续自己的事情，动作越来越熟练。
“你在找死！”声音威胁道。
副局长匆匆跑回来，没带任何人，气喘吁吁，“机器人，几台机器人正在过来。”
“关上门。”陆林北跑过来帮忙，系统已经“背叛”人类，不肯替他们关闭房门，两人推来柜子，又找来椅子、电池等一切能移动的重物，堆在门口。
第一批赶来的是服务机器人，开始撞击房门，好在力量不是很大，反而将自己撞得凹陷许多。
“我来堵门。”副局长道。
陆林北点下头，重新去抽取电池，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抽到第三十几块电池的时候，“系统”换一种方式发起反击。
陆林北刚一接触到电池，就被一股强劲的电流击中，重重倒地，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房门也被撞开，一台与众不同的机器人直闯进来，伸出机械手臂，一把将副局长推出几米远。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百年机器人
陆林北很快醒来，觉得全身发麻，但是并没有严重受伤，还能站起来，手脚也能正常使用，正要找绝缘的物品继续抽取电池，扭头看见了那台机器人。
它不是中空的服务机器人，也不是笨拙而怪模怪样的商业或工业机器人，它没有头颅，身体浑圆，肢体粗壮，四肢着地爬行进来，到了开放区域，两肢化脚站立，另外两肢伸出手掌，动作极为流畅，无论是作为动物形态，还是人类的模样。
如果有军事机器人的话，大概就是它这个样子，陆林北冒出一个念头。
机器的一只手从肚子里取出一把枪，看上去是手枪，但是个头大得多，别说陆林北这样一名普通人类，就是那些厚实的工业机器人，也未必能挡住一粒子弹。
陆林北呆住了，问道：“这是你们港务局的机器人？”
副局长被推倒在地上，比陆林北更加惊讶，“不是，这不是我们的机器人，至少我从来没见过，它、它有武器！机器人是不允许使用任何武器的。”
那台机器人不仅拥有武器，而且是专为它特制的武器，与手掌相配，在肚子也有专属的摆放位置。
“听话，别乱动。”机器人发出声音，仍是标准的金属噪音。
陆林北目光扫动，希望找一处掩护，附近全是存放架，看上去挺结实，只有一个问题，它们可能会放电。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仍被注意到，机器人抬起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晃动两下，“陆先生，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现在不要用，这里不是你的主场。”
陆林北一愣，之前系统里传出声音时，似乎没人认得他。
副局长吓坏了，喊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闭嘴！”机器人喝道，看着扔了一地的电池，“原来你们是要去除电源，嗯，有想法，肯定是陆先生的主意……”
机器人突然转身，不是人类的转身方式，而是下肢固定不动，上半身直接转向一百八十度，手中的枪射出一串子弹，像是一条闪电直刺出去。
刚刚赶到门口的两台机器被打成废金属。
“干活还是专业的比较好，服务机器人就该老老实实提供服务，要说打架，肯定是战斗机器人更强。”
机器人居然枪杀机器人，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两名人类，都惊讶得说不出话，陆林北先回过神来，不太确认地问：“马徉徉？”
“哈哈，可不就是我？你怎么认出来的？”
“直觉。”陆林北是从对方的狂妄劲儿以及认得自己这两点得出的判断。
“你真厉害。”
“我能站起来吗？”
“当然，咱们是朋友。”
副局长听说机器人居然是总裁公子，更加吃惊，差一点就要晕过去，想站也站不起来。
陆林北起身，“你是来帮忙的？”
“我是来战斗的，你才是来帮忙的。”
陆林北不想计较字眼，“必须尽快取出电池，逼里面的玩家自愿出来。”
“让开，瞧我的。”
陆林北拖着副局长让开，“系统”显然已经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声音发出：“马徉徉，你发什么疯？”
机器人开枪击毁一块电池，“你已经听到了，我要毁掉所有电池，港口服务器即将变成一堆废物，倒是跟你们几个很配。所以，不想成为废物的一部分，就赶快给我出来。”
机器人继续开枪。
副局长也终于回过神来，“天哪，服务器全毁了，他……”副局长趁着枪响小声道：“不能抽出电池吗？”
机器人能，但是更喜欢用直接而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不管这会造成多大损失。
陆林北知道所谓“朋友”在马徉徉那里有多大份量，所以没有开口劝说，拽着副局长又后退几步。
“系统”的声音开始变得杂乱，那七名少年在同时劝说，有人套交情，有人讲道理，有人发出威胁，有人单纯地喊出恐惧。
机器人喜欢这种感觉，继续摧毁电池，速度不快不慢，就像吃饱的野兽在调戏弱小的猎物。
二十几块电池被摧毁，加上之前抽取出来的，过半服务器已经失去电力，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声道：“我不玩啦，我要出去……”
一名少年从架子后面走出来，高举双手，“马徉徉，我投降。”
“算你识相，站到一边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再无斗志，很快，七名少年都离开服务器，回到自己的身躯里。
机器人纯粹是为炫耀枪法，又摧毁几台电池，才终于停手，命令七名少年站成一排，开始训话：“早提醒过你们，不要背叛我，瞧见没有，这就是代价，你们想自立门户，还嫩着呢。”
一名少年不太服气，辩解道：“我们没有背叛你，邀请你一块来，你不同意。”
机器人将硕大的手枪对准说话者，少年脸色一下子变白，立刻闭嘴，低头不再吱声。
机器人放下枪，“精灵一共留下五处后门，三处被当成病毒删掉，还剩两处，我说选控制中心，直截了当，不留后患，你们嫌难度太高，想从船港服务器入手，逐渐夺取控制中心，没错吧？”
没人敢回话，对面七人像小学生一样，紧张地挪动脚步。
“当时说好了，按我的计划来，你们几个事后却背着我偷偷跑到港务局，以为我不知道吗？”
另一名少年讨好地说：“徉徉，我们的想法就是过来试一试，如果失败，再试控制中心，如果成功，叫你一块进来，绝没有背叛你的想法。真的，我们都没有。”
几名少年同时点头，一名少女道：“徉徉，你是我们的头儿，从前是，以后也是，我们怎么可能背叛？而且……你从哪弄来这台机器人，真是太帅了！”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表达忠心、吹捧头目，渐渐地围上来，查看机器人的细节，毫不掩饰心中的艳羡。
少年的谄媚比较俗套，马徉徉却极受用，接连变换姿势，展示机器人的不同之处，“这是太空城一百多年前生产的战斗机器人，好久没拿出来用了，你们当然没见过。”
“早知道有这种机器人，咱们在游戏里的时候，直接占据就好了。”
“没用，战斗机器人是唯一不与控制中心联网的子系统，只能单独操控，你们看！”
少年们在机器人身上到处打量，“看什么？”
“看这里，笨蛋们。”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陆林北也跟着少年们一块扭头，只见马徉徉本人大步流星走进来，戴着一顶全黑的头盔，穿着特制的手套与鞋子。
“笨蛋们，护住自己的牙齿，别让它们从嘴里掉……”马徉徉太过得意，忘了地面上是一堆垃圾，机器人可以随意踩踏过去，肉身的他却不行。
被一块电池绊了一下，马徉徉冲出几步，摔倒在地上，不小心触动连接器，十米以外的机器人也跟着摆出古怪的动作，但是没有跟着摔跤。
一名少女被机器人逗笑了，立刻被同伴制止。
马徉徉站起身，摘下头盔，面红耳赤，怒道：“谁在地上摆这些乱七八糟的垃圾？是谁？”
“垃圾”是机器人冲进来时留下的痕迹，但是没人敢指出这一事实。
马徉徉很快找到目标，大步走到副局长面前，“是你，我看到了，是你将这些垃圾摆在门口，你故意的！”
马徉徉忘了自己的形态，伸出右手，做出用枪指人的动作，却只是摆了一个手势，另一头的机器人立刻做出同样的动作，将对面的几名少年吓得抱头跑开。
可总裁公子的威慑力不止来源于机器人和武器，他的质问就将副局长吓坏了，四十几岁的人，不由自主地瘫软，颤声道：“不是我，不是我……”
“是我。”陆林北站出来结束这场闹剧，“为了防止其它机器人闯进来，当时并不知道你会来。”
马徉徉冷冷地盯着对方。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陆林北只得给出一句话。
马徉徉脸上终于重新露出笑容，“不知者不怪。”
陆林北也笑了笑，不知道自己的面子有多大，换成别人，总裁公子非得痛骂一顿才行，“真是一台完美的机器人。”
“当然，可以像车辆一样行驶，可以像动物一样爬行，可以像人类一样行走，配有多种武器，能在视距外发起进攻，也能面对面格斗。完美，超级完美，而且你能想到吗？它是一百年前生产出来的，一直存放在仓库里，没人知道！”
“于总督察告诉你的？”
“哈，那个大笨蛋哪有资格知道这种秘密？”
“吴器轩？”
马徉徉一愣，“不愧是做间谍的，消息果然灵通。”
陆林北心里叹了口气，因为没准就是他那句“李挺冠可能在找一件强大武器”给了吴器轩一点提醒。
吴器轩是总裁助理，而且与马徉徉一样，也是大家族子弟，有机会了解经纬号的一些秘密。
马徉徉将机器人召到身边，向陆林北摆了几个姿势，然后说：“约定的时间还没到，但是我想你应该有答案了吧？”
“你已经有了它，还要进入控制中心？”
“与控制中心相比，它只是一件幼儿园级别的玩具，我要的是整座太空城。”
一名工作人员匆匆跑来，看到一地狼藉，吃了一惊，还是跑到副局长面前，“外面有些乘客晕倒，没法唤醒……”
跟着机器人一块走过来的少年们同时发出啊的一声，有人笑道：“忘了将其他玩家踢出来了。”
马徉徉也不在乎，“一群蠢货，居然相信你们的鬼话，就让他们在里面待着吧。”
陆林北道：“必须将所有玩家释放出来。”
“为什么？”马徉徉正在得意，不喜欢有人质疑自己的决定。
“我同意带你进入控制中心，但是我要用到这批玩家。”陆林北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战争的阴云
陆林北最后一个回到旅店，枚忘真、陆叶舟正与茹红裳坐在客厅里聊天，事实证明，陆叶舟讨女人高兴的本事，对大明星也起作用。
茹红裳开怀大笑，不停地向男仆要纸巾，擦拭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埋怨道：“你害得我又要补妆啦。”
看到陆林北回来，三人都打招呼，陆林北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男仆立刻去端来饮料。
“你饿了没有？”茹红裳体贴地问。
“还好。”
“那就再等一会，咱们一块吃饭，太空城真是乱了，光线总不对劲儿，连吃饭时间都给打乱了。”
四人都有些沉默，连一直在讲笑话的陆叶舟也闭嘴，茹红裳已经不当自己是外人，笑道：“你们在等我离开？放弃吧，我也是你们当中的一员，陆林北，哦，应该叫‘老北’，已经接纳我做内部情报员了，对不对？”
“对，可是……”
陆林北正要解释内部情报员与调查员的区别，茹红裳接话道：“这就行了，谁也别想将我‘踢’出小圈子，我是一个做事很认真的人。”她没有疾言厉色，而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这番话，虽是要求，听上去却有几分恳求的意思。
陆叶舟立刻就投降了，“留下吧，咱们是个私人小组，不涉及部门的秘密，对不对？”
陆林北与枚忘真只能点头。
茹红裳变得兴奋起来，两腿蜷在沙发上，刚要开口，扭头看一眼男仆，男仆立刻悄悄退下。
“大王星代表与我很熟，我曾经帮他的第三任妻子在一部戏里演了一个重要角色，但是那个女人天分太差，没有成名。总之他对我无话不说，但我还是要向他承诺，不将消息透露给任何官方机构。你们现在不代表翟王星官方，对吧？”
“对，我们哪方都不代表。”陆林北随口撒谎，而且相信那位大王星代表根本没将茹红裳的承诺当真。
茹红裳越来越兴奋，在沙发上不停地移动，好像她刚刚冒着生命危险获得这些情报，“大王星，至少代表处这边，没有关竹前与陈慢迟的任何消息，按照约定，关竹前早就该赶到，却一直没有露面。大王星那边也比较着急，向代表处发来命令，要求他们一见到关竹前，立刻将她解除一切职务并逮捕。明白吗？是逮捕，关竹前肯定做过什么事情，得罪了大王星官方，但是代表本人不知道。”
“也可能是虚张声势。”陆叶舟懒洋洋地说，“代表处故意放出风声，用来迷惑相关各方，给可能出现的麻烦提前推卸责任，这在间谍圈里并不少见。”
陆叶舟进入“圈里”并不久，说话却像是有过十年经历的老间谍，茹红裳看不出来，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一点明白了，你们也受到这样的对待吧？翟王星代表处不喜欢你们，人人都知道，这样就不必为你们做的事情负责。大王星那个老油条虽然对我无话不说，但也表现得太积极了，倒像是要开发布会。代表处没有关竹前的消息是真的，好几个人为此焦头烂额。”
陆林北却有点相信大王星代表所言都是真的，关竹前的行为越来越奇怪，看上去像是为大王星官方服务，实际上却没给本星带去多大好处。
“关于战争，代表说过什么没有？”陆林北问。
“你们也听到战争的传言了？”茹红裳的兴奋劲儿稍稍低落，很快又高涨起来，“你们听过一句话没有，叫‘经济看电力，军事看空间’？”
三个人都摇头，茹红裳更高兴了，“这句话的意思是说：电力是经济以及社会生活的根基，包括发电、储电、用电各个方面，谁掌握电力，谁就掌握经济命脉；至于军事，也就是战争，也以电力为基础，还有枪炮什么的，各方势均力敌难分胜负的时候，唯一能让某方获得巨大优势的领域，就是空间技术，飞船啊、太空站啊什么的。你们听懂了吗？”
三个人都点头，对这番话从茹红裳嘴里说出来，感到意外。
“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那位大王星代表。而战争的传言就是这么来的，各家公司相信，几大行星谁也没有实力直接占领对方的行星，也没有这个必要，只需要抢占更多的太空站和飞船，就能在战争中占据优势，直接逼迫对方服软，甚至投降。你们想啊，行星永远围着同一颗恒星旋转，飞船却可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太空站也可以自主行动一段距离。代表说，任何一方占据太空站和飞船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消灭敌方行星的轨道飞行器和卫星，让它变成瞎子、聋子。”
陆叶舟笑了一声，“这位代表说得真详细。”
“是我追问出来的。”茹红裳立刻道，“所以各家公司要提前做好准备，将飞船召回，以免被敌方摧毁或是抢夺。至于太空站，不归公司所有，公司也不在乎，就希望它们被占据之后，能够尽快重新开放。”
“可是……大家都将飞船召回，这场战争要怎么打？”陆林北说出心中的疑惑。
茹红裳微微一怔，“打仗与飞船有什么关系？”
根据一项古老的星际协议，七大行星禁止建造军用飞船，时间久了，大多数人习以为常，想不到飞船与战争会有关系。
“宇宙飞船稍加改造就能成为极其强大的武器载体，它携带的能源就是武器。”陆林北解释道。
“召回大概就是为了改造吧。”茹红裳猜道。
陆叶舟笑道：“红裳姐姐，告诉我一句实话，你是不是一直在做间谍，而且接受过职业培训？”
“我演过间谍，所以对这一行比较了解。”茹红裳欣然接受对方的吹捧，“不过我演的间谍全是武功高强，能够以一敌百的那种。而且导演是个疯子，总是让我从高处往下跳，飞机、高楼、悬崖、太空……没完没了，非说这样能表现间谍的厉害，吸引观众。”
“那些镜头都是特效，不用红裳姐姐亲自跳下去吧？”
“当然，可是演员得做出跳的样子——我做得不像吗？”
“像，每次看的时候，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茹红裳挥下手，大概是在谦虚地表示自己的演技也没那么好，“我说完了，下一个该谁了？”
陆叶舟咳了一声，“该我了，而且很巧，我知道为什么既要开战，又要召回飞船，理由其实很简单：公司不想为战争埋单，不想负担可能出现的损失。还有一个原因，像红裳姐姐所说，某些飞船被召回之后，可能会进行军事化改造，但是得由行星政府承担费用，而且或租或买，要将飞船划归官方，切断与公司的关系。”
“公司都这样，是否赚钱比战争胜负更重要。”茹红裳看向陆林北，有点哀怨地问：“你还坚信不会发生战争？还坚信我能挽回损失？”
陆林北微笑着点点头，“虽然大家都做出战争的架势，但我仍然看不出有哪一方真想、真有必要开战。”
茹红裳想了一会，叹口气说：“好吧，这次信你。”
枚忘真看一眼陆叶舟，确认他已经说完，开口道：“大规模战争可能不会发生，小规模冲突的可能性却不低，翟王星代表处的人对我说实话了，的确在撤人，大部分家属以及游客都已经登上飞船，还剩一些，三天之内也会离开经纬号。但是，有一艘飞船正从翟王星赶来，五天之内将会到达，可能，只是可能，会运来一批战斗人员。”
陆叶舟兴奋地挥下拳头，“终于！我就知道咱们翟王星不会一直软弱下去。”
茹红裳小小地吓了一跳，摇头道：“我宁可让翟王星稍微软弱一点，可别真打起来。”
枚忘真继续道：“代表处得到消息，说其它行星也在派出战斗人员前往各座太空中转站。”
陆叶舟皱眉道：“翟王星代表处居然还有别的间谍？”
枚忘真笑道：“你以为经纬号上只有咱们这几个间谍吗？而且咱们没得到司里许可，代表处当然不会用。现在经纬号与外网隔绝，无法联系，不知道准确到港时间，代表处猜测，最快三天，最慢十天，哪方的飞船先到，就会占据绝对优势。”
三个人同时看向组长。
陆林北慢慢吸入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说：“没走的人已经走不了，想来的人也无法靠港，因为，经纬号的船港彻底瘫痪了。”
“瘫痪？走不了？这是什么意思？”茹红裳马上问道，显得有些紧张，再没有之前的悠闲，显然已经获得船票，做好两手准备。
“一群玩家闯入船港，试图救出赵帝典，他们通过后门进入港口服务器，为了逼他们出来，总裁公子毁掉了大部分电池以及一部分服务器，导致港口彻底瘫痪，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才能恢复运行。”
三人全呆住了，因为网络中断，他们一点消息也没得到。
“马徉徉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这么大的毁灭性？”陆叶舟不太相信。
陆林北又深吸一口气，越来越感到疲惫，“因为经纬号上藏着专用的战斗机器人，将近一百台，功能完好，武器充备，足以镇压任何形式的暴乱。如果各大行星派来的只是普通士兵与轻型武器，即便能进入经纬号，也不是这些机器人士兵的对手。”
三人继续发呆，好一会之后，茹红裳道：“都这样了，你还是不相信会有战争？”
“就因为这样，才不会发生战争，经纬号用一场闹剧告诉各方：无能与愚蠢只是表相，谁若是以为经纬号是块能被轻易吞下的肥肉，会吃大亏。”陆林北稍一停顿，连他本人也曾小瞧经纬号的管理层，现在却明白他们自有生存之道，“经纬号在努力平衡各方势力，现在的问题是：咱们是要帮助他们维持平衡，还是帮助翟王星打破平衡？”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求同
陆林北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受邀与茹红裳一同进餐，枚忘真与陆叶舟又出门去了。
饭菜很好，陆林北却有一点紧张，因为坐在对面的茹红裳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他，好像他比面前那份精美的食物更加可口。
陆林北吃得小心翼翼，尽量少抬头。
“老北。”
从来没人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说出这两个字，陆林北感觉到似乎有一只毛虫正在顺着后背往下爬行，不得不抬起头，“嗯？”
“你是不是应急司最好的间谍？”
“肯定不是，比我好的调查员数不胜数。”
“你真谦虚。”
“这不是谦虚，是事实。”陆林北低头继续吃东西。
茹红裳丝毫没觉得受到冷落，反而更加兴致勃勃，“你特别像我从前合作过的一名男演员。”
“是吗？”陆林北头也不抬地说，也不问男演员是谁。
“但他不是好人，虚伪至极，除了拍戏，我连一眼都不想看到他。你不一样。”
陆林北将头垂得更低，默默地加快吃饭速度，消灭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之后，打算告辞回自己的房间里。
茹红裳比他抢先，“我要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只要是我能做到……”
“你能做到，而且只有你能做到……”茹红裳起身，似乎要靠近过来说话。
房门声响，枚忘真和陆叶舟回来了，而且带着一名客人，茹红裳立刻恢复常态，小声道：“待会再说。”然后回自己的房间。
翟王星代表处通信副官罗充燮望着茹红裳的背影，快走到沙发前才将目光收回来，然后明知故问道：“那真是茹红裳？”
陆叶舟笑道：“如假包换，七大行星独一无二，你没见过真人？”
“见过，在代表处，远远地见过，因为……”罗充燮忽然觉得过于失态，急忙闭嘴，换上笑容，与陆林北握手，“你好，陆先生，抱歉，很久没与你联系，我知道你很忙，我那边也被杂务缠身。”
“是啊，大家都很忙，尤其是现在这种状况。”陆林北觉得眼前的状况好应付多了。
四人落座，正好围成一圈，男仆送上饮料，悄悄退下。
罗充燮忍不住又打量一圈，“这里是太空城最贵的套房之一，而且挑客人，有钱也未必预约得上——抱歉，我是来谈论正事的。嗯，我已经听说船港发生的事情，也听说总裁公子弄到一台战斗机器人，所以陆先生认为这是总裁一家故意装傻，用来掩饰他们的真实目的？”
小组成员商量之后，还是决定站在翟王星一边，虽然遭到一时冷落，谁也没想过要背叛母星，所以枚忘真与陆叶舟前往代表处，按照陆林北的指示，求见通信副官罗充燮。
两人没有透露太多内容，罗充燮还是同意前来会面。
“总裁一家并非故意装傻，而是受到利用，被推出来应对各大行星的关注与压力。这不能责怪总裁一家，也不能责怪躲在后面的人。”陆林北道。
“更不能责怪七大行星。”罗充燮微笑道，虽然经纬号上只有六家代表处，他还是习惯说“七大行星”。
“当然，大家各有生存之道，无可责怪。”
罗充燮终于忘掉茹红裳，将三名调查员挨个打量一遍，目光最后停在陆林北身上，“外网中断是个大麻烦，代表处与翟王星无法取得联系，但是在断网之前，确有密信传到代表处，说本星与名王星、大王星都在派出官方飞船，准备争夺中转站，在神秘号，已经发生冲突，结果未知。在几座中转站当中，经纬号地位最为关键，这不用我来多说，名王星的飞船可能会先到一步，但是本星有大王星的协助，至少处于不败之地。”
枚忘真道：“大王星真会协助咱们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的职责很简单：传递信息，协助代表尽一切可能阻止任何一方在经纬号上占据优势，剩下的事情，要由更上层负责。”
停顿片刻，罗充燮笑道：“虽然答案是肯定的，我还是多说一句：我为信息司工作，你们明白这一点吧？”
陆林北点点头，“而我想问：罗副官只为信息司工作？”
“怎么说呢，上面还有总局，还有联委会……总而言之，我为翟王星的利益而工作，在这一点上，咱们都是一样的，对吧？”
对方还是不肯透露实情，陆林北也不说破，回道：“不容置疑，但是如何争取利益，在手段上又有点不一样，对吧？”
罗充燮笑着点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像恨不得掏出心肝给对方看，但是谁也不说要点。
枚忘真与陆叶舟坐在两边听着，一语不发，等着看是谁最先坚持不住。
足足半小时以后，罗充燮道：“我想咱们已经达成共识：维护翟王星的利益，一致对外，暂时放下部门与家族之争。”
“没错，这是共识。”
“但是在手段上，还有一些差异。”
“正是这样。”
“那就不如求同存异，信息司与应急司、崔家与枚家，彼此存有差异，不是咱们能抹消得了的，往上有情报总局——”罗充燮等了一会，见陆林北没有接话，继续道：“总局内部争得也很激烈，更不是咱们能参与的。可是，还有一个新成立的军情处，它没有那么多积习，没有那么多对立，一心只想搜集有用的情报。据我所知，陆先生曾经加入过军情处，对吧？”
“我现在也没有退出，只是联系有点少了。”
“是啊，隔着太空呢。算我多嘴，陆先生离开翟王星时，军情处有什么交待吗？”
“如果我在经纬号上有所成就，军情处会给我一个职务。”
“嗯。”罗充燮又等一会，然后下定决心，“军情处就是我所谓的‘求同’，我的另一个身份是军情处驻经纬号特派员。”
“我以为是枚青朔。”
“我俩都是，但是职责稍有不同，枚接待官负责外部任务，让外界知道军情处有这么一个人，我负责秘密任务，不到必要的时候不会公开身份。”罗充燮微笑道。
陆林北点点头，这正符合他的预料，枚青朔虽然是枚家人，却显然不擅长情报工作，不像是会被军情处裴晓岸看上的人选，“我需要一点证据。”
“我没有能拿出手的证据……这里安全吧？”罗充燮又一次左瞧右看。
“安全，我们仔细检查过，而且经纬号内网也处于半中断状态，应该没办法监听谈话。”
“当初是你提醒裴中校说王晨昏曾经去过翟王星，而且会来经纬号，这是一条重要情报，裴中校转交给我，我因此有所准备，没让名王星在争夺赵帝典时占据太多优势。这算证据吗？”
陆林北站起身，伸出手，“求同存异。”
罗充燮也离开沙发，与陆林北握手，并且与枚忘真、陆叶舟先后握手，“求同存异。”
再次坐下来，双方不再互相试探，陆林北道：“经纬号的上层人物大多不负责任，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我知道至少有一位总裁助理吴器轩，很擅长维护经纬号的利益。”
罗充燮立刻点头，“我知道这个人，他是经纬号五大家族的子弟，一直表现得没什么野心，但是与其他家族子弟相比，他最为低调，从不惹是生非，我曾经调查过他的背景，结果毫无所得，几乎与王晨昏一样干净。”
“马徉徉告诉我，他在仓库里看到近百台战斗机器人，按大小可以分为三种，根据他的描述，最大的那种型号，似乎可以飞出经纬号进行太空战。”
“一百二十多年前，经纬号修复不久，曾经遭遇过一系列小行星碰撞事件，为此研发多种武器，以保证安全，后来在各大行星政府的共同努力下，经纬号上线更强大的控制系统，可以提前预测小行星轨迹，不再需要这些武器，于是全部销毁，没想到还留着一批。马徉徉将战斗机器人暴露出来，看样子五大家族是要牺牲马总裁了。”
“经纬号只是为了自保，不想落入任何一方势力的掌控，我觉得翟王星应该支持他们。”
罗充燮露出一丝疑惑，随即笑道：“翟王星的利益不是咱们的‘求同’吗？”
“对，但是需要一些巧妙的手段。目前的形势，各方都在叫嚣战争，但在准备程度上却大不相同：名王星最早，也最充分，王晨昏亲自出动，证明他们极其需要赵帝典；大王星着手战争也很早，但是缺少新技术的刺激，在程度上很可能落后于名王星，这也是大王星为什么对翟王星先兵后礼、急于结盟的原因之一；本星在这场竞争中处于最不利的位置，如果现在就开战，胜算不大。”
“所以翟王星也需要大王星，这是一次互有所需、互有所得的结盟。”罗充燮道。
“无论承认与否，在这场盟友关系中，翟王星处于弱势地位，被迫直面名王星的挑战，无论战争能否打起来，也不管战争最终的胜负，获益最多的是大王星，翟王星注定是输家。”
罗充燮笑道：“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不说对错，但是都与咱们的工作无关。”
“一般来说，确实无关，但是当网络中断、需要咱们自己做出决定的时候，就大有关系了。对大势的分析会得出一个自然而然的结论：让经纬号维持现状，对翟王星的好处远远大于坏处，这会给咱们争取到一个重要的盟友，也就是经纬号本身，足以应对名王星的进攻，以及大王星的暗中动作。”
“但这可能会得罪大王星，破坏盟友关系。”
“只要大王星与名王星还处于均势状态，就没有任何事情会破坏盟友关系，大王星需要翟王星，至少现在这个阶段非常需要。”
罗充燮想了很久，“你说的有些道理，就有一个问题：不到一百台战斗机器人，或许能挡住一些人类士兵，可名王星飞船若是经过改造，加装了武器，这些机器人还是对手吗？”
“经纬号有更加强大的武器没亮出来，它才是关键，也是李挺冠、王晨昏等人真正觊觎之物。”

第一百六十四章 纸与笔
罗充燮有点被说动了，“更强大的武器是什么？”
“这正是我想弄清楚的事实，肯定不是近百台战斗机器人，罗副官倒是给我一点提醒，或许就是能够击毁流浪小行星的武器。”
罗充燮轻轻摇头，“不太可能，那种级别的武器极其庞大，可不是几个仓库就能藏起来的，当初几大行星联手检查多次，确认经纬号确实没有私藏武器，连制造武器的设备也都清除了。”
陆叶舟插口道：“那一百台战斗机器人就没被发现。”
罗充燮笑道：“那不一样，战斗机器人比较小巧，就算是大型机器人，从军事的角度看，顶多算是中型武器，可以打各大行星一个措手不及，但是只要有任何一艘宇宙飞船进行过军事改装，经纬号都不是对手。所以从一开始，各大行星对战斗机器人就没有特别关注。”
罗充燮想了一会，“可陆先生的怀疑有道理，经纬号吴器轩那些人，如果手里没有更多准备的话，不至于只凭百台机器人就向行星飞船挑衅。陆先生还有更多证据吗？”
“现在没有，但是很快就会有，马徉徉邀请我进入控制中心，这一次，我会特别关注相关的数据。”
枚忘真深深地看来一眼，没说什么。
罗充燮点点头，突然道：“名王星向你们提供了一笔经费？”
“对。”陆林北毫不犹豫地承认，“我还会再与王晨昏见面，弄清楚他的计划，老实说，我不担心正在赶来的飞船，更担心王晨昏可能已有办法夺取经纬号。”
罗充燮终于做出决定，“既然暂时联系不上翟王星，经纬号的军情工作就由我做主，我接受三位成为军情专员，我会准备好全部手续，外网恢复之后，立刻送交军情处。”
陆林北与枚忘真都不动声色，点下头而已，陆叶舟却有点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咳了两声稍加掩饰。
“如果你们惹出不可收拾的麻烦，我和军情处都不会承认你们的身份，但是，只要你们嘴闭紧，军情处会尽一切努力将你们带回翟王星。”罗充燮正色道。
“老规矩。”陆林北道。
“对，老规矩，但我必须提前说明白。从现在起，这位陆叶舟陆先生担任专线联络员，每天上午十点去代表处见我，公开的理由是按时报告，因为你们三个将被列为需要受到重点关注的翟王星居民。”
陆叶舟不喜欢这个原因，撇下嘴，还是接受了，“好，我肯定准时到。”
“有急事也可以来找我，对警卫说你急需一张前往众王星的船票。”
“众王星的船票，记住了。”
罗充燮转向陆林北和枚忘真，“重要的是情报，不要过多参与经纬号的内部事务，拿到准确情报之后，立刻退出，不要擅自行事。”
“好。”陆林北道。
枚忘真点下头，最后勉强也说一声：“好。”
“管理局有我安排的内线，需要用到的话，可以向我提出申请。”
陆林北与枚忘真互望一眼，同时摇摇头，表示不用。
“希望一切还都来得及。”罗充燮与三人分别握手，告辞离去，临行前向茹红裳的房间看了一眼。
客人一走，陆叶舟正要说点什么，却被枚忘真抢先。
“老北，你又要进控制中心？”
枚忘真神情严肃，陆叶舟立刻咽回嘴里的话。
“必须如此，我需要取得总裁一家以及吴器轩的信任，而且我也需要控制中心的数据，查清真相。”
“你明不明白这有多危险？上次的经历你不记得了？”
“记得，所以这一次我要找王晨昏帮忙，他能将我从控制中心拽出来。”陆林北微笑道。
枚忘真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个保险的做法，“你刚刚加入翟王星军情处，准备对付名王星的势力，扭过头来就要向名王星情报头子求助，这……你觉得能骗过王晨昏？”
“值得一试。”
“你在拿自己的性命去试。”
“做这一行难免如此。”
枚忘真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却只吐出一个字：“好。”
“谢谢真姐的理解。”陆林北有点意外。
“我和你一块进入控制中心。”
陆林北一愣，“不行，太危险……”
枚忘真冷冷地看着他，“比你还危险？还是说我不如你能冒险？”
若论对冒险的喜爱与执着，陆林北甘拜下风，“可是，你没有过经验。”
“经验？我玩那款游戏比你们都早，一群小孩子，进入游戏不到一天，就能熟练操纵机器人，你以为我会比他们更笨？”
陆林北无言以对，陆叶舟也来凑热闹，“别将我丢下，我也玩过游戏，而且玩得很好。”
枚忘真看过来，陆叶舟恳求道：“别让我一个人留在外面担惊受怕，两个人比一个人强，三个人比两个人强，对不对？”
两人一块看向陆林北。
“好吧。”陆林北想不出理由拒绝。
“什么时候？”陆叶舟已经有点兴奋。
“三个小时以后，我先去见王晨昏，你们在这里等我。”
“老北，你是组长，说话算数，可别丢下我们。”陆叶舟提醒道。
“放心吧。”陆林北回自己的卧室取些东西，推门进去，看到茹红裳正在来回踱步，似乎正在找什么东西，见主人进来，她也没停下。
陆林北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走错房间，可里面的东西肯定是自己的，“你……有事吗？”
“把门关上。”茹红裳催道。
陆林北关上门，但是留条缝，“我来拿微电脑，马上就走。”
“别急，咱们还有话没说完呢，就几句。”
陆林北想起来了，“请说，我尽量帮忙。”
“你肯定能帮。”茹红裳慢慢走近，举手投足间尽是万种风情，完全比得上她曾经演过的最好角色。
陆林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甚至有些窒息都没察觉出来，但是最后一刻，他握住门把手，准备闪身出去……
茹红裳递来一摞纸，“你将这个签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这与陆林北的想象完全不同，他终于能正常呼吸，疑惑地接过纸，“这是什么？”
“一份合同。”
陆林北阅读纸上的文字，茹红裳已经进入状态，“这会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部间谍片，我已经选好导演、编剧，男主角也有几个人选……”
陆林北抬起头，脸上的诧异多到能掉到纸上，“你想将我的经历拍成电影？”
“对啊，所以需要你授权，还需要你接受几次必要的采访，现在不急，因为我看中的那名编剧不在经纬号上。”
“不行。”陆林北断然拒绝。
“为什么？”茹红裳与他一样诧异，“你说会帮忙的，这点小事完全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我的职业不允许我泄密，哪怕是我个人的秘密。”
茹红裳笑道：“原来你担心这个，放心吧，电影从来就不是照搬现实，像你们现在这种状态，枯燥无味，拍成电影根本没人看。我只要一个原型，一个片段。”
“你想要我救人的片段？”
“对啊。”
“可我还没救出人呢，我连陈慢迟在哪都不知道。”
“你肯定能救出来，我有预感，退一万步说，即便救不出来，也不影响剧本，在电影里，男主角肯定会救出女主角，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女主角。”茹红裳摆了一下姿势，表示自己有多么值得挽救。
陆林北还是摇头。
茹红裳稍稍冷脸，更像平时的她，“你是嫌钱少，还是觉得我不配演你的未婚妻？”
“都不是，这虽然是我个人的事情，但我个人做不了主……”
“非得让我找枚利涛或者情报总局的人？我以为咱们是朋友，可以直接交往，不用再借助外人。”
茹红裳对“朋友”的理解，显然与别人不太一样。
陆林北坚守立场，“茹女士创作剧本的时候，如果需要一名顾问，我想我可以帮忙，但是……”
“我知道陈慢迟在哪。”茹红裳直接打断陆林北说话。
“你知道？”
“对，我知道，但是除非你签下这份协议，将你的救人经历独家授权给我，我不会告诉你的，一个字也不会。”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用目光进行无声的较量。
茹红裳先开口，但是丝毫不肯退却，微笑道：“我说过，我与大王星代表很熟，他透露的消息，大部分我已经说过，但是有一条我藏在心里，因为那是一条非官方的消息，代表通过私人关系得来的，我觉得……”
“我需要一支笔。”陆林北道。
茹红裳早有准备，递来一支笔，笑道：“你不会觉得我在威胁你吧？”
“不会，只要你没骗我，只要你真的知道陈慢迟的下落。”
“我怎么会做那种事？虽然签了协议，你若是不高兴，不肯配合编剧进行创作，我也没办法不是？而且，我真心希望你能救出未婚妻，在演过那么多英雄救美的故事之后，我希望能在现实中看到真有人会这么做。”
陆林北将文件和笔还回去。
茹红裳检查一遍，确认无误，说：“你之前说过，陈慢迟被关竹前绑架，所以关竹前去哪，陈慢迟也会跟着去哪，对吧？”
“对。”
“你还说过，大王星和甲子星是最可能的两个地方，对吧？”
“对。”
“嗯，我现在告诉你准确消息，关竹前去甲子星了，从翟王星出发，没走经纬号，而是绕行远路，经由神秘号中转站，现在应该到达目的地了。代表还告诉我，大王星已经将关竹前视为叛徒，猜测她前往甲子星是与名王星的人汇合。”
“他从哪得知这些消息？”陆林北开始重视这项情报了。
“名王星，有趣吧，大王星的代表从名王星得到，准确地说，应该是截取了一些重要信息，其中就有这一条。代表说，他认为这是真的，因为他从大王星的朋友那里，也得到类似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太空城顶层
王晨昏在总裁家里公开亮相之后，无需再对行踪时刻保密，他选择一家太空主题餐厅与陆林北见面。
餐厅里冷冷清清，他们是仅有的客人，可以随意选择最佳位置，服务员站得很远，只在必要的时候才会过来。
他们坐在特殊的包间里，它像是一艘透明飞船，上下左右全是浩瀚的太空，只在数米以外有一道门直通餐厅其它地方，不仔细观察的话，桌椅与食客仿佛漂浮在空中，能让胆小者魂飞魄散，能让寻求刺激者念念不忘。
“我一直想来这里，总是没有机会。”王晨昏一点也不像是寻求刺激的人，可他也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兴致勃勃地左瞧右看，“每次我来经纬号，总是约不到位置。”
“游客众多，这个位置想必很抢手。”
“有趣的是，这里的大部分景象其实是假的。”
“哦？”陆林北也往左右看看，瞧不出破绽。
“也不能说是完全虚假，太空是真实的，也是实时的，但这不是一座真正透明的罩子，而是特制的显示屏，能完美呈现外面的景象。”
“原来如此。”
“其实有一处小小的破绽，是故意留下的，你瞧——”王晨昏伸手指向右上方，“那是经纬号的恒星，正常情况下，无论透明罩子的过滤能力有多强，都不可能让人类直视恒星。”
陆林北点点头。
“可这里仍然值得一来，咱们是在经纬号最顶层，与太空的距离只有大概十米，这里是经纬号最薄的地方。有些人乘坐小型飞船出站，但是只能前往太空城‘下方’，永远也看不到恒星。”
陆林北又抬头看一眼那颗明亮的恒星，“还是有一点刺眼。”
“这是为了增强真实性，总不能像卫星一样随便凝视。”
服务员送来食物，悄悄退下。
“吃吧，据说这里的菜肴也是顶级。”王晨昏先尝一口，点下头，“说顶级有点言过其实，但是的确不错。”
陆林北也吃一口，“对我来说算是顶级。”
王晨昏露出欣赏的笑容，他是一个多面人，第一次见面时，像是退休之后第一次出门旅游的老实职员，此后两次见面，他是咄咄逼人的公司高管，下达命令时虽然客气，却不容辩驳，这一次，他像是刚刚完成一年计划的董事长，可以轻松地炫耀一下自己的优越生活，刺激新入职的下属努力奋斗。
“情报工作就像这座餐厅一样。”王晨昏吃了几口之后开始抒发感慨，“离上层很近，有时候近到能看到一切，但是只能看，中间永远隔着一层厚厚的防护。”
陆林北抬起头，“我更像之前的王副局长，一直没预约到离上层最近的位置，连这层厚厚的防护都看不到。”
“但你不会放弃，默默前行，默默等候，然后有一天，你终于得到机会，来到最顶层的位置，吃一点东西，看一眼风景，然后说‘不过如此’，可是过后，你还是会向其他人炫耀你来过这里，而且还想再来，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里很难预约得到。”
王晨昏喝一口酒，就此结束闲聊，“你拿了我的钱，花掉一部分，现在我想知道这笔钱花得值不值。”
“很快，我与同伴会陪总裁公子等一群玩家进入控制中心。总裁公子觉得经纬号是他家的财产，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与控制中心融合——他一点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考虑最终的结果，总裁夫妻也不考虑。”
“马迎迎失去总裁的位置是早晚的事，我在意的是谁能接替他。”
“吴氏家族，至少是一位他们支持的对象。”
“你确定？”
“我确定吴家正在展开行动，但不确定吴家能否成功。”
王晨昏微笑着点点头，指指对面的食物，示意陆林北继续进餐，过了一会他说：“我以为你能让总裁依赖于你，现在看来，你似乎只是得到一份保姆的工作。”
“马迎迎没有野心，也没有危机感，得过且过，像他这样的人，无心依赖于任何人，而且很快就会失势，我与吴氏家族的一位成员取得联系……”
“忘掉吴家。”王晨昏突然变得严厉，好像面对一名不太得力的下属，“取得现任总裁的充分信任，让他对你言听计从，这就是我对你的全部要求，也是我花钱想要购买的商品。”
他与那些抢购稀缺商品的买主一样，买到手之前，对商品百般赞美，一旦花了钱，就要挑三拣四，希望争取几样添头儿。
陆林北没有表露出受辱或是在意，从他向王晨昏求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不会一直受到优待，所有间谍头目都会“一收一放”的把戏。
他继续有条不紊地进餐，吃了几口之后放下筷子，“这个容易，马迎迎没有野心，但是在意自己的儿子，所以控制总裁公子，就能控制总裁一家。帮我安全进入控制中心，再安全出来，事情就成了。”
“我要听具体方案。”
“马徉徉怀有纯粹的玩家心理，将整座太空城视为一个大号玩具，希望完全得到控制中心，我会让他实现一部分愿望，然后将他带出游戏。他会生气，会想办法再次进入控制中心，会继续向我求助。这就是我的计划。”
“嗯，听上去可行。还有李挺冠与暴海升，这两人是巨大的隐患，必须彻底删除，他们正在转为程序，与赵帝典的程序模块深度结合，发起机器叛乱是他们的终极目的。残存的人性很快就将消失干净，但他们对人类的了解一点也不会减少，会成为他们对付人类的手段。”
“这次进入控制中心，我会尽一切努力消灭外来的程序，不管它是病毒还是人类。马徉徉也有同样的计划，他自己做头目做惯了，不喜欢那两个人。”
“很好。”王晨昏低头重新开始进餐。
两人都没再说话，直到将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你带着微电脑？”王晨昏问道。
“带着。”陆林北从口袋里掏出小巧的微电脑，放在餐桌上，顺手启动。
王晨昏伸来右臂，将食指上的戒指靠近微电脑，“它能阻断游戏程序对大脑的直接刺激，并且加强身体对大脑的影响，手段相反，目的都是一个：让你记住哪一边才是真实的自己。它只能用在这台微电脑上，不能再次复制或是转发，所以谨慎使用。”
王晨昏收回手臂。
陆林北道：“我有两名同伴，会跟我一块进入控制中心……”
“他们与马徉徉一样，能否安全离开控制中心，全看你能否保持自我。”王晨昏露出一丝鼓励性的微笑，“我相信你能做到，你是我最近十年来见过的最好的调查员，你有独特的气质，看得比较远，因此能够忍受眼前的枯燥与困难。最终的选择在你自己手里，我只说一句：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王晨昏大概是觉得时机难得，所以没有放长线钓大鱼，“一放”之后直接采取“一收”。
“谢谢，我会记住王副局长的话。”
“你还不是我的下属，可以像别人一样，叫我‘老晨’。”
“好的，老晨，朋友也都叫我老北。”
王晨昏站起身，又一次伸过手来，这一次不是为了转送程序，而是与陆林北握手，“许多人都能感觉到时代正在发生变化，但是极少有人像咱们这样感受深切：真正的战争不是发生在行星之间、人类之间，七大行星的人类将面对未知的强敌，各方势力最终都要为人类而战。”
陆林北握住伸来的手，轻轻晃了两下，“与李挺冠、暴海升的战斗，就算是一场预演吧。”
回到旅店，时间所剩不多，枚忘真与陆叶舟已经做好出发准备。
“总裁公子派人来催促了，我告诉他，我们肯定会准时赶到控制中心。”枚忘真道。
“时间够用。”
“顺利吗？”
陆林北想了一会，点下头，“顺利，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了，但他只给一份，不能复制或是转发。”
“跟李峰回一个脾气。”
“大概是担心受到滥用吧。”
茹红裳出来送行，显然已经听说他们三个的任务，有点犹豫不决，“要不然我跟你一块去吧，我有经验，或许能帮上忙。”
陆林北笑道：“你若进入游戏，会引发混乱。”
茹红裳喜欢这种拒绝方式，“好吧，我也不想让自己的容貌再受影响，那款游戏好玩，但是可怕。”她看一眼枚忘真，“你也应该小心。”
“谢谢提醒，我会小心。”
三人上路，在车上，陆叶舟道：“老北，待会可就全看你了，别心软，该踢出去全踢出去，尤其是对我，别管我在游戏里是什么反应，出来之后我会感谢你的。”
“放心，不会让你留在游戏里。”
陆林北若有所思，枚忘真看出异样，小声问：“有什么不对吗？”
“王晨昏……他肯定知道罗充燮来过我这里，但他不提，我已经想好如何回答，他就是不提。”
“他与你是临时合作，所以不想管你的闲事。”陆叶舟认为非常简单。
陆林北笑了笑，王晨昏可没当这是“临时合作”，就差直接邀请这名翟王星调查员叛逃了，“我猜他一定非常希望我能重返控制中心。”
“可当初就是他将你救出来的。”枚忘真提醒道。
“那是因为你拿赵帝典做威胁，他真正要救的目标其实不是我。”陆林北沉思片刻，“或许他这次的目标也不是我，而是总裁公子。”
“哈，那个小孩儿？”陆叶舟摇摇头。
陆林北从口袋里掏出微电脑，看了一会，又放进去，他需要另一个计划。

第一百六十六章 备用计划
马徉徉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可是陆林北并没有迟到，只是没有提前太多而已，他不好说什么，表现得比较冷淡，点下头，说：“来了。”
“来了。”陆林北打量马徉徉带来的“部队”。
大概有三十人，包括入侵港务局的那几名少年，还有其他一些人，都是马徉徉亲自挑选的高级别玩家，必须曾经熟练地操纵过中型飞船。
这也是陆林北的要求，他希望带领一支小队进入控制中心。
当时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只是为了找个借口从船港救出这批玩家，现在，他真有一个计划。
“就这些人？”陆林北问。
“不够吗？”马徉徉皱起眉头，不喜欢受到质疑。
“够了，但是计划要做些改变。”
马徉徉眉头皱得更紧，“陆林北，我拿你当朋友，你可别拿我当傻瓜，是不是有人禁止你带我进入控制中心？告诉我是谁，我来对付，在经纬号，就算是总裁本人，也不能阻止我做什么。”
“进入控制中心的计划不变，但是需要一项备用计划，纯粹是为安全着想。”
马徉徉这才露出笑容，“安全？这回是我亲自带队，谁敢搞破坏？”他转身看向三十名“部下”，“经纬号上最能捣乱的人全在这里。”
这些玩家大都与马徉徉一样，家里非富即贵，听到“最能捣乱”四个字，全都笑了。
“备用计划而已。”
“好吧，你有什么打算？”
“我需要十台战斗机器人。”
马徉徉一愣，随后拉着陆林北走出几步，小声道：“那东西不能随便拿出来玩，我就用过一次，我爸爸已经非常生气，还说要打断我的腿呢。”
“你的腿还是完好的。”
“他只是说说而已，但是想再拿机器人出来玩，不可能，何况你一要就是十台，更不可能。”
“可以少几台，但是不能低于五台。”
“你要机器人干嘛？”
“李挺冠和暴海升进入控制中心已经几十个小时，优势比咱们大。”
“所以我才找你过来，还叫来这么多帮手，你怕他们？”
“不怕，但我是个谨慎的人，做任何事情必须要有备用计划。”
“我明白了，万一那两个精灵太强，咱们就用机器人摧毁服务器来威胁他们。”
“你说过，战斗机器人是唯一与控制中心无关的子系统。”
马徉徉笑道：“当初这样做的目的是躲避外星检查，现在却成为对付控制中心的终极手段，有趣。好吧，我想办法弄来五台，然后我再找五个人负责操纵机器人。”
“三名玩家就够，我带来两位。”
马徉徉望一眼枚忘真与陆叶舟，“他俩？行吗？”
“都是老玩家，在翟王星就接触过游戏。”
“好，等我一会。”
他们会面的地点就在控制中心外面的小广场上，马徉徉走回伙伴们中间，派一人前去传话，很快，总督察于除氛从中心大楼里小跑出来。
为保护总裁公子，于除氛不遗余力，就在附近守着，不该露面的时候绝不露面，受到召唤立刻现身。
两人单独交谈几句，于除氛露出明显的为难之色，但是总裁公子刚有发怒的迹象，他立刻屈服，连连点头，但是没有马上执行命令，而是向陆林北走来。
“徉徉说是你提出的要求。”于除氛换上常用的总督察面孔。
“对，希望别让总督察为难。”
于除氛脸上接连变换几种表情，哪一种也没停留太久，最后还是固定在严厉上，“这不是为难的事情，简直就是灾难，你会给总裁和经纬号招惹大麻烦。”
“机器人已经亮过相，消息能封杀吗？”
于除氛的拒绝回答也算是一种回答，陆林北继续道：“不要去想以后的麻烦，先解决眼下的危机，马徉徉若是在控制中心发生意外，你怎么向总裁和总裁夫人解释？”
于除氛脸色一红，“你有责任确保徉徉的安全……”
“没错，这是我的责任，正因为如此，我需要五台机器人以防意外，很可能根本用不到，但是万一需要的话，我希望立刻就能用到。”
“最好不用。”
“我也要进入控制中心，比你更不希望看到意外。”
“能少几台吗？一台就够了吧？”
“控制中心的服务器比港务局要大得多，想要产生足够的威慑力，至少需要五台。”
“好吧，你们先进控制中心，机器人待会送到。”于除氛抬手捏住额头的皮肤，用力挤了几下，“事情快点恢复正常吧，我这一条老命快要不够用了……”
马徉徉带领众人从侧面小门进入中心大楼，走楼梯前往地下的服务器设备层，他被几名亲信簇拥着，没工夫搭理其他人。
陆林北与两名同伴走在后面，枚忘真小声道：“你不改主意了？”
“不改，你们留在外面对我帮助更大。”
陆叶舟轻叹一声，“难得的一次机会，也被剥夺了。”
枚忘真笑道：“看你的反应，不让你进入游戏太正确了。”
“人人都想进入游戏，我只是表露出来而已，你瞧他们，兴奋得都要哭了，这才是真正的上瘾，中毒的级别。”
走在前面的三十余名玩家的确兴奋得有些不太正常，好像即将上台领取一项万众瞩目的大奖。
设备间里有两名工作人员，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过来询问，也没有阻止，他们接到过命令，只需照看设备，不得多管闲事。
马徉徉将一台自带的微电脑与服务器连接，向陆林北招手，示意他过来，然后道：“瞧，这就是后门，经纬号上线第七套网络系统，但服务器还是原来的服务器，没有改变，所以干脆不走任何网络，直接与服务器连接，就能进入控制中心啦。当然，微电脑上得有游戏，你没有的话，可以从我这里复制一份。”
“我需要复制一份。”陆林北与其他人一样，微电脑里的游戏已经被控制中心当成病毒删除。
“这是火种。”马徉徉严肃地说，好像在做一项极其伟大的事业，全没考虑这会对经纬号、对自家造成多大影响。
所有玩家都不考虑，他们受到游戏的感召，大脑里涌动着对游戏的美好回忆，反而对自己的身躯处处感到不适，只想尽快摆脱它。
陆林北需要的游戏座椅也已经准备好，一共三台，全是纠察大队的没收物，马徉徉对此有点鄙视，“淘汰的玩意儿，想不到你居然还要使用。”
“在这种事情上，我是保守派。”陆林北没有解释说自己的芯片已经被取出来，无法直接对大脑产生作用。
万事俱备，就等于除氛带来机器人，玩家们等得心焦，马徉徉尤其没有耐心，先是责备于除氛动作太慢，又向陆林北道：“非得等他吗？咱们先进控制中心，留五个人在外面就行吧。”
陆林北摇摇头，“在这件事上，我也很保守，安全最重要，我要对你们负责，尤其是你。”
马徉徉喜欢受到特殊待遇，但是不喜欢被看护得太紧，“找你只是预防万一，真正需要照看的是他们，不是我。进入控制中心之后，一切听我安排。”
“当然。”陆林北微笑道。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马徉徉已经由不耐烦升级为怒气冲冲，挨个指责带来的玩家，就连衣服看不顺眼也要数落几句。
于除氛终于赶到，大家都因此松了口气。
马徉徉不想再浪费时间，立刻道：“赶快，你们三个操纵机器人，下次再进控制中心，机器人也很好玩，这回算是便宜你们了。”
与游戏相比，没人想“玩”机器人，哪怕是少见的战斗机器人，三名少年垂头丧气，丝毫没有热情，却不敢反对总裁公子的安排。
陆叶舟也有点沮丧，但他擅长自我安慰，“我穿过外骨骼，还没试过遥控机器人呢。”
五个人穿上相应设备，马徉徉亲自教他们如何操纵，跟来的技术人员只能不住点头。
操纵机器人并不复杂，想要熟练掌握战斗技巧却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好在他们假想中的敌人是一片不能动的服务器，用不着太多技巧。
于除氛趁机凑到陆林北身边，小声道：“这些人都来自良好家庭，父母是经纬号的重要人物，所以你要用心照顾，但是——”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一些，“如果遇到危险不得不做出选择的话，你要救的人只有一个。”
“明白。”
“老天保佑，千万别出差错，我向总裁和总裁夫人做出过保证，拿性命担保，可那是徉徉要求我做的，你……”于除氛盯着陆林北，又在几种备用情绪之间犹豫不决，最后一刻决定服软，“你现在就是我的一切，我的性命、名声、前途，全都靠你了。”
“你可以跟我们一块进去，亲自保护徉徉的安全。”
于除氛愣了一会，“我不进去，我、我没有经验，我在游戏里只待过一小会，连怎么操纵服务机器人都没学会……”
“没关系。”陆林北拿出自己那台微电脑，也压低声音，“它能让你在游戏里来去自如，还能用来保护任何人的安全。”
于除氛又愣一会，然后恍然大悟，“这是你之前能进入控制中心的原因！”
“嘘，这件事对你太重要，所以……”
“明白，不用多说。”于除氛接过微电脑，靠近陆林北，“从现在起，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代码之战
游戏被当成病毒，受到全面查杀，如今简化为一无所有的房间，白得耀眼，只有一道黑色的门，推开之后就是控制中心服务器所在的房间，再没有其它选项。
陆林北最先进入游戏，进到控制中心查看一眼，返回房间等候。
马徉徉第二个进来，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好像他在这里还需要呼吸似的，“就是这种感觉，又回来了，我又回到家里了。陆林北，你不兴奋吗？咱们马上就要创造一段伟大的历史。”
马徉徉的狂妄自大，在游戏里又被增强几倍。
陆林北将防护程序给了于除氛，可他的芯片不在体内，所以感受到的刺激不是很强烈，走到近前说道：“咱们不是来创造任何东西的，是为了清除李挺冠与暴海升，记得吗？”
马徉徉不耐烦地点点头，“记得，但那只是小事一桩，过后我要好好逛一逛，看看控制中心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控制中心每一部分都对应现实中经纬号的某项功能，绝不是能用来的“玩”的东西，可陆林北不想真当保姆，因此没再多说什么。
其他玩家陆续进入，都像马徉徉一样兴奋不已，蹦蹦跳跳，体验刚刚“恢复”的超能力。
于除氛排在最后几位，与别人不同，一进来就瑟瑟发抖，好像进入冰窖，脸色也变得苍白。
马徉徉指着他哈哈大笑，“你非要进来，这回知道游戏也不简单吧，受不了就赶快出去，别耽误我的正事。”
“能、能受得了。”于除氛感受不到游戏的刺激，纯粹是为了保护总裁公子的安全才进来，他看一眼陆林北，感激地点点头，虽然心怀恐惧，但他知道至少自己不会沉迷游戏。
“还等什么？出发吧。”马徉徉第一个走向黑门，即便是在游戏里，大家也有点怕他，乖乖地排队跟在后面。
陆林北与于除氛紧随其后。
游戏里的控制中心与真实场景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座椅、机器人与工作人员，于除氛紧张之心渐去，恢复几分威严。
马徉徉急不可耐，也不向陆林北请教，大步走到最近的存放架前，将手按在服务器上，消失几秒钟，又重新出现，双手抱头，显得很痛苦。
于除氛急忙上前搀扶，“徉徉，你没事吧？”
马徉徉推开于除氛，挺直身体，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向众玩家道：“咱们之前在河沟里玩耍，这里，是海洋！”
玩家们高声欢呼，再不管顺序，纷纷跑到服务器前，尝试进入，大部分人都成功了，但是坚持最久的也不过六七秒钟，又都纷纷退出，轻则抱头喊疼，重则倒地不起，要躺一会才能站起来。
马徉徉大笑，“不自量力的笨蛋们，想在海里游泳是那么容易的？要循序渐进，先看看高手的吧。”
所有人都往后退，马徉徉道：“陆林北，给大家展示一下。”
陆林北走到服务器前，轻轻按住，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就像是在外流荡多年的游子，突然敲响家门，开门的一刹那，老母亲迎接出来，瞬间的惊喜冲破时间造成的所有陌生……
陆林北差点流出泪来，如果在这里他真能流泪的话。
他进入控制中心，忽然间觉得不对，就像恐怖片的情节，老房子里似乎总是隐藏着邪恶，老母亲也露出诡异的眼神……
陆林北退出服务器，前后只持续一秒钟。
马徉徉正准备教训新玩家，话未出口，看到陆林北坚持的时间竟然比别人都短，不由得一愣，然后有些恼火地说：“陆林北，已经进入游戏了，你还谦虚什么？服务器会咬人吗？”
“控制中心上线新的防病毒软件。”陆林北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力量。
“对啊，升级版，所以才找你来，你以为呢？你不会害怕吧？”
“我需要适应一下。”
马徉徉走过来，小声道：“给我也给你自己长点面子，我可将你的名声宣传出去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林北笑道：“别急，我会很快适应的。对了，让于总督察跟我一块进去，我需要一名新手。”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马徉徉向于除氛招手，“你跟陆林北一块进去。”
“啊？可是我……”
“陆林北会保护你。”马徉徉在于除氛肩上拍了一下，算是保证与安慰，自己退后。
“你会保护我？”于除氛忐忑不安地问，“我真不懂这些玩意儿。”
“放心，顶多被踢出来，不会有别的事情。”
陆林北按住于除氛的肩膀，抬起另一只手，“咱们同时。”
“我跟着你。”于除氛越发不安，扭头看一眼总裁公子，一狠心，也抬起一只手。
“三、二、一。”陆林北倒数。
两人一同进入控制中心，气氛依然不对，到处都充满警惕，但是少了一些恶意，外来者可以小心翼翼地前进。
陆林北已经感觉不到于除氛的身体，看到的是一串代码，形成独特的保护层，隔绝控制中心的海量数据。
于除氛并不自知，还是非常紧张，表现为一堆混乱的数据。
陆林北不着急，这是第一阶段，他要慢慢地与周围的数据融合，在第二阶段获得自由，随意招来任何数据，进入第三阶段，他就能够指挥数据，成为控制中心的一部分。
可惜，有人比他着急，第一阶段尚未结束，陆林北被强行拽出数据中心。
一离开服务器，于除氛重获身形之后，立刻跪在地上呕吐，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做出动作。
陆林北转过身，发现马徉徉等人都在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了？”
“你们进去半个小时。”马徉徉说。
“这么久？”陆林北以为只有几分钟。
“可以带我们进去了？至少先带我进去。”马徉徉兴奋不已。
“都进去，但我先要说几句话。”
“你说。所有人都认真听好，陆林北说的每一个字，你们都要牢牢记在心里，做不到，自己滚蛋，别耽误别人。”
“是。”二十几名玩家齐声道。
“第一，没人能够融合控制中心，要让控制中心融合你，所以不要试图查看全部数据，要学会舍弃，大量舍弃，只盯一点。”
“只盯一点。”马徉徉重复道。
“第二，这是集体行动，进去之后，你们要牢记彼此之间的代码，没有得到命令，绝不要分开。”
“不要分开。”马徉徉又重复道。
“第三，目标是李挺冠与暴海升，你们都见过他们的精灵形象，同样要牢牢记住，记忆会自动形成代码，方便追踪。”
“方便追踪。”马徉徉似乎觉得陆林北每句话的后四个字最为重要。
“你们不用动，在这里等着，几分钟之后我会将你们带入服务器。”陆林北抓住仍蹲在地上的于除氛。
“我觉得我需要休息一会……”
“你在任何地方都能休息。”陆林北不再需要于除氛同时伸手按服务器，直接将他带进去，迅速进入第二阶段，然后是第三阶段，下达的第一道命令就是锁住于除氛的代码，不让他随意退出。
其他玩家的代码其实就在服务器里，但都处于未运行状态，陆林北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他们一一激活。
从这时起，身体、语言、动作等等人类的行为全都消失，只剩下代码所形成的数据，虽然无形，却更加真实，一切喜怒哀乐都以数据波动的形式呈现出来，想盯住一个人，只需要盯住相应的代码。
其他玩家还没有掌握技巧，只记得陆林北的叮嘱，牢记同伴的代码，紧紧靠在一起。
陆林北掌管一切，他将二十几人对李挺冠和暴海升的记忆汇总在一起，形成更准确的代码，然后发动控制中心的杀毒软件全面搜索。
杀毒软件已经不再将他视为病毒，反而当成核心代码，执行他发出的所有命令。
陆林北调用服务器房间里的监控设备，看到枚忘真等人以及五台战斗机器人，发出声音：“我们已经进入控制中心，目前一切正常。”
枚忘真与陆叶舟没有戴上头盔，露出放松的神情。
“从现在起，每隔十分钟要向我们报一次平安。”
枚忘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古怪，好像被擦去大部颜色的图画，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以及简单的勾勒线条。
陆林北明白，问题出现在自己这里，身体对他的影响正在减弱，控制中心的影响则相应地越来越强。
这一次，他能安全退出控制中心吗？陆林北没法给出答案。
“好。”他说。
有了更加准确的数据，杀毒软件的搜索效率大幅提升，在陆林北向外面的人三次报平安之后，杀毒软件终于找出李挺冠与暴海升的藏身之所。
两人躲在核心代码里，若没有陆林北发出的命令，杀毒软件根本不会搜索那里，若没有众多玩家的记忆，杀毒软件即使搜索也认不出目标。
两方数据展开厮杀，其他玩家还在适应周围的海量数据，注意不到核心代码里发生的变化，只有陆林北能看到，删除、恢复，萎缩、壮大，数据之间的战斗同样波澜壮阔，而且节奏更快，以毫秒为单位。
李挺冠与暴海升已经完全数据化，没有任何情绪所带来的波动，但是这也导致一旦被发现之后，更容易被定位、被删除，他们不停地改头换面，不停地以某种方式试图再度隐藏，可还是渐渐败下阵来。
控制中心的杀毒软件集合七大行星计算机专家的智慧，可以被一时瞒过，却不可能被正面击败。
第四次报平安之前，就可以退出控制中心，陆林北查看自己的“决心”，发现一切正常，没有偏离最初的路线。
病毒尚未被删除干净，陆林北周围的玩家代码突然发生剧烈变动，虽然远离身体，他仍然感到大吃一惊。
有玩家冲出队伍，居然直接由第一阶段进入第三阶段，与陆林北一样，能够向控制中心里的软件下达命令。
杀毒软件退去了，留下残存的病毒，它们迅速恢复，即将变回李挺冠与暴海升的代码。
下一个瞬间，病毒消失了，被另一串玩家代码据为己有。
又一个瞬间，陆林北被踢出控制中心和游戏，他在现实中醒来，立刻向枚忘真和陆叶舟道：“马徉徉夺取了赵帝典的机器人叛乱程序，战斗机器人不能使用。”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代表的疑惑
经纬号的混乱迹象最先体现在一向井井有条的交通系统上，街上的车辆突然陷入困惑状态，失去了大部分视力与判断力，彼此之间无法辨识，明明是要互相避让，结果却撞在一起。
相撞事件不多，也不严重，但是交通却因此逐渐拥堵，在经纬号上，这可是几代人没见过的现象。
外星游客大都已经乘船离开，乘客多是本地居民，这时都已下车，站在街边指指点点，议论正在眼前发生的怪事。
陆叶舟早已得到提醒，从一开始就没有乘车，而是跑步前进，小声嘀咕道：“真希望是在游戏里，直接飞过去。”
中途过半的时候，天突然黑了，片刻之后又恢复白昼。
处于迷茫状态中的居民，终于开始感到恐慌，匆忙散去，陆叶舟片刻未停，发现有些居民跑得比他更快，于是不由自主地加速。
控制中心与翟王星代表处相距不算太远，陆叶舟跑到的时候，却已累得连喘粗气，冲进大堂，向拦路的警卫道：“我、我是翟王星……居民，想要、要一张……去往、去往众王星的……船票。”
警卫立刻向上通报，很快，陆叶舟被带上楼，送到通信副官罗充燮的办公室。
罗充燮正站在窗前查看外面的情况，转身道：“我听说控制中心发生的事情了，如果你是为此而来，大可不必，马徉徉尽可胡作非为，他父亲会为此付出代价。”
陆叶舟的气息尚未平复，摇摇头，说：“陆林北让我过来告诉罗副官：当心王晨昏，他很可能即将展开行动？”
“什么行动？”罗充燮上前两步，显露出一丝兴趣。
“马徉徉的胡作非为只是一个由头，他会被困在控制中心里面，让总裁夫妻着急，王晨昏则适时介入，再次夺权。”
“这一招他已经用过，没有管理局成员的支持，他救人之后还是要归还权力，如果救不出人，还要担负责任……”
陆叶舟再次摇头，越是着急，呼吸越不顺畅，“不止如此，老北……陆林北说，王晨昏要利用这次机会释放赵帝典！”
罗充燮又向前迈出两步，变得警觉，“怎么……”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为救出马徉徉，总裁会接受任何条件，而王晨昏肯定会让总裁相信，赵帝典是唯一能从控制中心里救人的“专家”。
“跟我来。”罗充燮大步走向门口。
陆叶舟终于能够正常呼吸，暗自庆幸这位罗副官是个聪明人，不需要他说太多废话。
罗充燮带着陆叶舟直接去见翟王星代表。
代表姓丁，反应要慢一些，听取讲述之后，疑惑地问：“王晨昏若是想释放赵帝典，上次夺权时为什么不提出要求？”
罗充燮只能耐心解释：“那时候赵帝典被枚忘真和这位陆叶舟掌控，总裁做不了主，王晨昏也没办法。这一次不同，只要总裁点头，谁也不能阻止他释放赵帝典。”
“嗯。”代表开始醒悟，但是还没有完全信服，“王晨昏已经去总裁家里了？”
“还没有，他肯定在等总裁主动求助。”
“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你和那个陆林北的猜测？”
陆叶舟十分恼火，插口道：“这是有明确证据支持的猜测：马徉徉进入控制中心之后，融合得比别人都要更快，还夺取了赵帝典的机器人叛乱程序，你看到外面的混乱了？就是这位总裁公子在开心玩耍呢。”
“大家都知道马徉徉是什么人，也知道他有多受宠。”
“问题不在这里，而是马徉徉必然得到帮助，融合才能如此迅速。”
“你们认为是王晨昏暗中提供帮助？”
“这是唯一的解释！”陆叶舟大声道，不明白代表为什么如此愚蠢，“陆林北已经重新回到控制中心，但是坚持不了太久，需要尽快得到帮助……”
丁代表却仍不着急，反而露出微笑，“罗副官，你相信他们的话？”
“相信，他们是应急司最好的调查员。”
陆叶舟对罗充燮的印象立刻又变好许多。
“那你知不知道，这三位‘最好的调查员’暗中与敌方情报机构有来往？”
“知道，他们从王晨昏那里领到一笔经费，但这是权宜之计，他们没有刻意隐瞒。”
丁代表冷下脸，“他们想方设法要抹掉这段经历，罗副官，你还没想明白吗？他们现在的行为就是在‘刻意’隐瞒，陆林北想用这种方式证明他与王晨昏没有勾结。可是，有许多问题他解释不清楚，比如为什么他会陪着马徉徉进入控制中心？为什么早没发现问题，非要等到现在才急着派人过来？为什么之前明明有机会除掉赵帝典，他却不肯下令？”
陆叶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根本不觉得这些事情会是“问题”。
面对上司，罗充燮必须保持冷静，“这些事情我都能替他们解释，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得尽快阻止名王星的计划，王晨昏应该不会主动出击，他在等总裁发出邀请，这是咱们仅有的机会……”
丁代表显出几分恼怒，“只要代表处一参与，事情就会被搅混，永远没办法证明王晨昏是不是真有释放赵帝典的计划，他们三人接受敌方经费一事，就此被蒙混过去。罗副官，你不必多说，我已经决定按兵不动，除非王晨昏果真受到总裁的邀请，并且提出释放赵帝典的要求。”
“那时就来不及啦。”罗充燮也有点恼怒，“王晨昏绝非常人，稍加引导，总裁自己就会提出释放赵帝典，只为救出他的儿子！”
丁代表冷下脸，“陆林北也非常人，罗副官，你已经入他彀中尚不自知。我是代表，会对整件事情负责，我敢保证，这就是马徉徉的一时胡闹，与从前没有区别。而且，我需要你尽快提交一份报告，解释一下为什么应急司的调查员会向你报告情况，而不是接待官枚青朔。”
丁代表垂下目光，表示送客。
陆叶舟没想到事情会卡在这里，一到外面就说：“为什么不向代表说明你的真实身份？”
“因为外网中断，联系不上翟王星，我没办法证明自己为军情处工作。代表不像你们三个那么……通情达理。”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王晨昏准备充分，肯定是他利用某个渠道透露经费一事，让代表生出疑心。咱们此时想要说服代表，估计很难，必须另想办法，就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你听到代表说了，咱们若是太早阻止王晨昏，就是在搅混水，趁机给你们三人脱罪。”
“如果成功，反而成为罪过？”
“而且是无法解释的罪过，总不至于让王晨昏站出来作证。”
“啊。”陆叶舟从来没考虑过会有这么复杂。
“王晨昏是情报界的老油条，你们三个败在他手里，不算冤枉，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要再招惹他。”
“你的意思……这次就算了？彻底认输，将赵帝典和经纬号让给名王星？”
“回去吧，将陆林北叫出来，告诉他知难而退，不管代表这边如何向翟王星报告，我会向军情处说明真相。”
“可是……可是王晨昏一旦释放赵帝典、夺取经纬号，咱们还能回翟王星吗？”
“王晨昏代表的是名王星，与各大行星没有私仇，他若夺取经纬号，顶多将咱们驱逐出境。”
“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抱歉，不是我不想帮忙，实在是……无能为力，想阻止王晨昏，必须借助管理局的内线，隔断王晨昏与总裁的一切联系，可是没有代表同意，这位内线是不会替咱们做事的。”
“好吧，我回去了。”陆叶舟无可奈何，罗充燮送他前往电梯，在电梯门口，陆叶舟道：“站在战争的角度，你觉得像翟王星这种状况，能有几分胜算？”
罗充燮脸上微微一红，“战争不是一个人、一个机构的事情，不要用一时一地的表现做出判断。”
“抱歉，我有点着急，不管怎样，我们都是翟王星的调查员。”
“我明白。”
陆叶舟沮丧地离开代表处。
街上的混乱迹象越来越明显，从天空照下来的光线斑驳不纯，大批车辆停在路面上，还在缓慢移动，试图寻找出口，那些巨大的广告屏每隔几秒钟就更换一次画面……
行人惊慌失措，纷纷往家里赶。
家里电器更多，陆叶舟真想大声提醒这些人，回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取出所有电池，这一次的混乱规模会更大，受影响的不止是机器人与车辆。
可是不会有人将他的话当真。
陆叶舟加快脚步，至少还来得及提醒陆林北和枚忘真。
由代表处前往控制中心，需要经过他们借住的旅店，陆叶舟决定上楼提醒茹红裳一声，在经纬号上，她反而是最值得信任的人。
还没进入大堂，陆叶舟被两人拦住。
“终于等到你了。”“快说，陆林北在哪？”
陆叶舟握紧拳头，然后认出拦路者是向家兄弟，“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没死在游戏里？”
向越阡冷着脸哼了一声，“一个游戏而已，怎么会死人？陆林北人呢？肯定在附近，我们要找他说话。”
“说什么？”
向皮狗跟往常一样抢道：“有人进入游戏了，陆林北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叶舟又急又怒，“滚远一些，没工夫搭理你们。”
向家兄弟没有“滚远”，从附近又走出来七八个人，脸上没有普通人的惊慌，而是贪婪与渴望。
“将我们送入游戏，否则的话……哼哼。”向越阡想给对方一点暗示。
向皮狗又一次破坏堂兄的计划，“给你好看，我们人多，你可打不过，就算陆林北和那个女的一块来，也不是我们的对手。”
陆叶舟不怕动手，但是怕耽误时间，还有一点怕人多，然后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问道：“像你们这样的玩家，还能找到多少位？”

第一百六十九章 准备团战
陆林北又一次被踢出来，在数据与现实之间频繁穿梭，他快要失去分辨能力，只能凭借眼前是否有枚忘真来判断这是哪个世界。
“确认了？”枚忘真问。
“确认了，马徉徉已经将战斗机器人子系统接入控制中心。”陆林北感到头晕，还有一阵阵恶心。
枚忘真看着那五台机器人，“还以为能用它们威胁服务器，结果受到威胁的是咱们自己。马徉徉怎么没动用机器人？”
“他不着急，他正在熟悉控制中心，而且他没有坏心，只是想玩，想拥有整个太空城。”
“哈！总裁夫妻肯定会为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枚忘真嘲讽道，全不在意是否会被控制中心里的马徉徉听到。
马徉徉没有做出回复，他现在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
陆林北再次躺下，枚忘真道：“你还要进去？”
“必须劝说马徉徉出来，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要负责。”
“怎么劝说？他现在有赵帝典的机器人叛乱模块，有不知谁提供的强化程序，与控制中心的融合程度比你更深，能够取消你发出的一切命令，还能将你随意踢出来，你怎么向一串代码解释外面的世界更真实、更美好？”
陆林北本人尚且不能凭自己的意志离开控制中心，更不必说劝别人离开。
“总不能就此放弃，至少为叶子和代表处争取一点时间。”
陆林北再次进入控制中心，只要不进入核心代码，他可以留在里面，在马徉徉眼里，他与普通玩家已经没有多少区别。
马徉徉正在释放那些被送往工厂的机器人，但是注意力不太集中，经常跑出去，进入其它子系统，就像第一次来到游乐场的孩子，哪里都想看一眼。
必须进入核心代码，才能取得控制权，才能与马徉徉“对话”，或者将他踢出去。
陆林北又做一次尝试，披上新的伪装，选择一条新的途径。
没用，马徉徉已将核心代码据为己有，加入一个类似于杀毒程序的软件，一认出陆林北，自动发起反击，又一次将他踢出去。
大概是觉得陆林北算不上威胁，马徉徉一直没下死手。
陆林北回到现实中，深感沮丧。
这一次，眼前除了枚忘真，还有陆叶舟。
“代表处行动了？”陆林北马上问道。
陆叶舟摇摇头，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尤其是代表对他们三人的怀疑，“王晨昏对每一个细节都有安排，咱们将诱饵死死咬住，已经没办法摆脱。”
“是我向王晨昏求助，是我相信他的大部分话，咬饵的人是我，与你们无关。”陆林北越发沮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待会我要去总裁家里，打听一下王晨昏现身没有。”
“好，总不能就此放弃。”陆林北努力去除心中的沮丧，思索新的计划。
陆叶舟到处看一眼，工作人员站在远处，五台机器人不动，留下来操纵机器人的三名玩家也已进入控制中心，附近再没有外人。
“这里能说话吗？”陆叶舟小声问。
“能，马徉徉的兴趣不在这儿。”陆林北道。
“老北，你能不能在控制中心里取消限制，让城里的所有玩家都能进去？”
“为什么要让……”陆林北突然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办法。
“全城的玩家都快疯了，正在寻找进入游戏的途径，人多势众，没准能有点用。”
“我试试。”
“还有，如果有办法结束这场闹剧的话，一定要等到王晨昏出现在总裁家里，野心完全暴露之后，要不然，咱们还是要倒霉。”
“我尽量。”
“我去打听消息了。”
陆叶舟刚要走，陆林北叫住他，“叶子。”
“还有什么事？”
“你帮了大忙。”
“被逼到绝路上，连我也能多想一想。”陆叶舟笑道。
“去总裁家里可以找一位叫吴器轩的助理，或许他会帮忙，只是或许。”陆林北现在不敢相信任何外人。
“明白。”陆叶舟快步离开，去往总裁的家。
陆林北进入游戏的白色房间里，等候着，进入控制中心的玩家们承受不住海量数据的涌入时，会退到这里休息一会。
很快，有玩家出现，陆林北立刻上前打招呼——这是一个错误做法，玩家只是休息，兴趣仍在控制中心里面，根本不想闲聊，对“先行者”也不当回事，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几秒钟之后就通过黑门进入控制中心。
又有玩家出现时，陆林北吸取教训，直接道：“取消对游戏的限制，让你的朋友们都进来玩，会更有意思。”
“怎么取消限制？”玩家心动了。
“游戏是被控制中心当成病毒删掉的，你去病毒库里，将游戏从不受信任状态改为受信任状态。”
“我去试试。”
每出来一名休息的玩家，陆林北都会劝说对方几句，有人不理不睬，有人同意试试，陆林北自己没进去，以免引起马徉徉的戒心。
第五名进来的玩家是枚忘真。
“真姐，你怎么进来了？”陆林北吃了一惊。
枚忘真是从外面进来的，看一眼房间，原地跳了两下，“你以为我会在外面一直守着，就是盯着你看吗？叶子还能出去跑一跑呢。”
即便是枚千重当头儿的时候，也管不住枚忘真，更不用说陆林北。
“要小心。”
“我接触游戏比你们都早。游戏区域只剩这么大？”
“控制中心将游戏删得只剩下这一点。”
“控制中心才是更大的游戏，你留下，我要进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进去。”陆林北不放心，但是不能说出来，“看看马徉徉又在玩什么花样。”
枚忘真还是低估了控制中心的难度，进去不到十秒钟就退出来，跪在地上喘了一会才恢复正常，起身之后脸上却露出骄傲的神情，“有点难度，和纯粹的游戏不太一样。”
陆林北跟出来，“数据太多。”
“嗯，我听你说起过。”枚忘真再次进入，待的时间更长一些，退出三次之后，她已经掌握诀窍，可以在控制中心里随意遨游，并顺利进入第二阶段，能够招来非核心数据。
马徉徉独占核心代码，任何试图进入的玩家，都会被踢回游戏房间或者现实中，不过大多数功能模块仍向玩家开放，杀毒模块即是其中之一。
已经有人将游戏归类为安全软件，这意味着分散在经纬号各处的玩家，只要微电脑里有游戏程序，就能进来。
不被视为病毒，游戏很快就能散布开。
枚忘真完全没问题，陆林北退回到游戏房间里。
开始有外面的玩家进来，开始是一个接一个，很快就是一批接一批。
陆林北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吸引他们的注意。
“游戏回来了，但它会一直存在下去吗？”陆林北大声问。
最先进来的玩家围上来，“你是谁？能让游戏一直存在？”
“我一个人不行，大家合力才有希望。”
“需要多少人？”
“越多越好。”
有人对“合力”不感兴趣，迫切地想要走向黑门，陆林北道：“精灵已经殉难，死在黑门后面！”
玩家大都不知道精灵的姓名，印象却极深刻，记得那些关于“新人类”的激昂慷慨的演讲，于是停下脚步，“是谁杀死他们？”
“他们为理想而死，为你们而死！”陆林北顺嘴胡说，先不回答谁是凶手，“但他们复活游戏，留做遗产，送给每一个人！”
越来越多玩家进来，发现先到者围成一圈，他们也凑过来。
“陆林北！”向家兄弟挥舞手臂，兴高采烈，“是我们！看见了吗？这些人都是我俩找来的！”
陆林北已经辞穷，立刻将兄弟二人叫过来，“认得马徉徉吗？”
“谁不认得？他在游戏里比在外面还横，大家都不喜欢他。”
“他要独占游戏和控制中心。”
“那可不行！”兄弟二人怒形于色。
“也是他杀死那两名精灵。”
“我们要为精灵报仇！”
“那就留住大家，等人多一块进去，否则的话，不是他的对手。”
兄弟二人立刻行动，他们与许多玩家在现实中就是朋友，陆林北费尽心机煽起的热情，他们几句话就能推得更高。
精灵在他们嘴里如同烈士，为了全体玩家的利益而牺牲，马徉徉则是关底恶魔，需要全体玩家群起而攻之，收获则是赢得无限的游戏时间……
这才是说服玩家的语言，陆林北承认自己在这方面远远不如向家兄弟。
两人越说越来劲儿，将新旧玩家团结在一起，马徉徉之前带来的玩家偶尔有退出来休息的，居然也被吸引过去，与大家一块举拳呐喊，不再急于进入控制中心，而是要参加待会的“团战”，一块攻打“关底恶魔”马徉徉。
大家对马徉徉的印象普遍不佳，在游戏里，这种不满又被放大许多。
枚忘真也退出来，找到陆林北，“马徉徉如鱼得水，还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是只凭人多就能打过他吗？马徉徉若是不高兴，可以将所有玩家踢出去。”
“马徉徉是人脑，处理不了太多数据，这是逼他退出控制中心和游戏的关键。至于他会不会踢出玩家，就只能赌了，他是个极其争强好胜的人，又独占核心代码，一旦受辱，很可能选择战斗到底，而不是将对手踢出场外。”
“明白了，那大家最好同时行动，增加同一时间内的数据量。老北，该你出去守着了，马徉徉一旦被迫退出去，你得保证他不会再进来。”
陆林北犹豫不决，枚忘真严厉地盯着他，“给我一点证明吧，老北，证明你还爱着陈慢迟，而不是一台机器。”
陆林北退出游戏，这回是主动退出，可心里还是充满沮丧。

第一百七十章 父母
总裁马迎迎自认为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在冷落各部门负责人十几个小时之后，终于允许十人进屋，接受他们的“劝谏”。
经纬号不能没有马总裁，这就是劝谏的全部内容。
马迎迎差一点就原谅所有人，好让生活恢复正常，结果生活偏偏选择这个时候发起一次暗算。
马迎迎正与忠诚的下属们挨个握手，四周突然变得一团漆黑，虽然持续时间很短，却引发一阵不小的恐慌，太空城的光线管理一向严格有序，入夜之后也保留一些柔和的光线，刚才却是纯粹的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光线恢复之后，官员们惊讶地发现总裁不见了，很快，有人在沙发后面找到他。
马迎迎恼羞成怒，将所有下属臭骂一通，“你们这群废物，经纬号被你们管理成什么样子？连最简单的光线……”
话未说完，从厨房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一台烹饪机器人。
烹饪机器人没有脚，也没有滑轮，完成安装之后，不会也不应该移动，但它拥有多达十五条手臂，各有用途，能在最短时间内做出美味的饭菜，今天，它却“破格”使用手臂打开固定位置的卡扣，还用手臂撑地，“走”向主人。
所有人都吓坏了，以至于没人上前阻拦，一名仆人反应稍快些，但是刚迈出两步，就受到机器人的斥责。
“滚开。”烹饪机器人配有语音系统，方便与主人沟通，理论上它可以说出任何话，但在现实中它只会服从与解释，从来不会如此强硬。
仆人像是听到古老的咒语，脑子里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双脚已经自动停下。
烹饪机器人以手臂撑地，移到总裁面前，叫道：“爸爸。”
马迎迎尖叫一声，向后摔倒，好在后面就是沙发，他没再当众出丑。
十名受到召见的下属终于做出反应，一拥而上，抢着保护总裁。
烹饪机器人同时伸展所有手臂，臂端有刀、锯、铲、斧等锐利物，还有搅拌器、碾压器等必要的烹饪用具，颇具几分杀伤力。
下属们后退得比前进更快。
“爸爸，是我啊，徉徉，你怎么吓成这样？哈哈。”机器人发出毫无起伏的笑声。
“你、你是徉徉？”马迎迎坐直一些。
“对啊，看你儿子厉不厉害？我现在可以进入任何一台机器，只要它有芯片、能联网。”
“你怎么……什么时候……你在哪？”马迎迎气冲冲地问，站了起来。
“控制中心，爸爸，现在你是在我的‘肚子’里。”
“什么？”
“整个经纬号都是我的了，爸爸，你们都是我肚子里的小小寄生虫，但是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们。而且你再也不用担心总裁的位置会被夺走，谁敢起异心，我能轻易将他捏死，真的就像捏死一只虫子。”
“胡说，我什么时候担心过……出来，立刻回家！”马迎迎更加愤怒。
“控制中心就是我的家，我不会再出去了，倒是欢迎你进来，爸爸，我会给你和妈妈最大的权限，仅次于我。”
“逆子！我命令你立刻出来！”
“爸爸，你也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人类，见识短浅，认不清现实，看不清未来，等你想通以后再说吧，再见。”
机器人的所有手臂垂下来，站立不动，没有自行回到厨房里去。
一名负责人不知怎么昏了头脑，居然凑过来打量总裁公子的新身躯，马迎迎正在气头上，可他是文明人，不会动手，恶狠狠冲这名下属的脸上啐了一口，大步走开。
好不容易达成的劝谏功亏一篑。
马迎迎来到妻子的房间，忍住怒火，与平时一样先敲门再进屋。
总裁夫人坐在梳妆台前，惊讶地看着丈夫，因为她还没有开口说“请进”。
“徉徉又进游戏里去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是吗？什么时候……”
“别再装下去了，就是你纵容他进去的！”马迎迎一眼就看出妻子在当面撒谎。
“徉徉特别想进去，而且他有计划……”
马迎迎上前随手抓起一件化妆品，重重地扔在地上，吼道：“笨女人！他哪来的计划？他会毁掉全家人！”
总裁夫人颤抖一下，做出害怕的样子，却没有真的慌乱，“不至于吧，机器人已经收起来了，徉徉就是去控制中心玩一会，况且还有人保护他……”
“谁在保护他？于除氛那个糊涂蛋？我还没原谅他呢，而且他是你们家最蠢的一个，娶你妹妹最合适不过。你也不聪明，直接影响了徉徉。”
总裁夫人听惯了丈夫的抱怨，不以为意，耐心地说：“不止是总督察，还有那个陆林北，你不是挺相信、挺感激他吗？陆林北对控制中心很熟，有他陪伴，徉徉不会出事。”
马迎迎惊讶地盯着妻子看了一会，转身出去，总裁夫人继续化妆，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
回到客厅里，马迎迎扫视各部门负责人，“翟王星的陆林北陪我儿子一块进入控制中心，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立刻有人快步上前，小声道：“陆林北早已不是翟王星官方人员，代表处不对他的行为担负任何责任。”
马迎迎长叹一声，他想了解一点事实，下属们却只想着替背后的靠山洗脱责任，根本不关心他真正的想法。
马迎迎无力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转到控制中心主任身上，“徉徉若是出意外……”他甚至连责备的心情都没了，“将徉徉弄出来，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将他送到我面前，从现在开始，我要亲自看管他。”
“是。”主任转过身，像是要去执行命令，走出两步之后又转回身，期期艾艾地挪向总裁。
“有话就说。”
“那个……徉徉是从服务器直接进入控制中心，他自己若是不肯出来，我们……谁也没有办法让他出来。”
“所以你早就知道徉徉要进入控制中心？”
主任脸色骤白，“于总督察陪他去的，我以为……以为总裁知情，总裁又不肯见人……”
马迎迎仰面躺在沙发上，不想搭理任何人，通常来说，总会有人解决问题，让总裁安心，并且将功劳都算在总裁的领导有方上。
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儿，负责人们站在远处，谁都不吱声，更不来领取任务。
难道有人已经做好安排？马迎迎闭上眼睛，打算小憩片刻，或许一睁开眼睛，一切就都已经恢复正常，用不着他来操心。
“爸爸。”
马迎迎立刻坐起来，左右看看，说话者不是活生生的马徉徉，也不是仍然站在那里的烹饪机器人，倒像是客厅一头摆放的超大显示屏。
“徉徉，你怎么进到那里去了？”马迎迎既惊讶又恼怒。
“总裁叔叔，我不是徉徉。”
机器的声音分不出身份，马迎迎皱眉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
“我是裘小滑，是……”
控制中心主任匆匆走来，对着显示屏恼怒地小声说：“小滑，你怎么来这里了？一点规矩不懂，你、你也进入服务器了？”
“当然，控制中心是咱家的，我能不进去看着吗？爸爸，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用不着对总裁低声下气，回家去吧，带上妈妈一块进入控制中心，我保护你们。现在已经放开限制，只要有微电脑和游戏，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能进入控制中心。快点啊，我等你们。”
主任像是当头挨了一棒，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急忙转身向总裁道：“别听小孩子瞎说……”
马迎迎冷笑一声，“听你儿子的，不必再对我低声下气，反正经纬号很快就要分崩离析，大家各自逃命去吧。”
只差一点，主任就要跪在地上求饶，结果一阵杂乱的声音救了他。
“爸爸。”“妈妈。”“叔叔。”
七八个声音从各处传来，有完全不会动的机器，还有几台与烹饪机器人一样，用奇怪的姿势从某个房间里“走”出来，奔向自己的父母，兴奋地炫耀，就是不将总裁当回事。
马迎迎不得不躲避机器人，正不知所措，房子深处传来一声尖叫，总裁夫人随后跑出来，双手捧着一台美容仪，双眼睁得奇大，没注意到客厅里的怪象，来到丈夫身边，“徉徉……徉徉……”
“进到机器里了？跟你儿子打声招呼吧。”
“徉徉，你不是去控制中心玩游戏吗？怎么进到这里了？快出来，回到妈妈身边……”
“哈哈，妈妈，爸爸总说你蠢，你还真是蠢。这已经不是游戏了，我就是现实，最强大的现实！瞧见没有，这些人是爸爸的手下，他们的儿女全是我的手下。我独占控制中心最为核心的一部分代码，拥有最终决定权。可你毕竟是我妈妈，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劝说爸爸一块进来，我给你们预留了位置。快一点，再过不久，我就要进行大清洗了。”
“什么大清洗？”马迎迎严厉地问。
“经纬号就是我的身体，我怎么能允许一群低等生物在我的身体里寄生？我要清除所有生物，包括人类，让经纬号成为一座彻底的机器太空城！然后带着它征服七大行星！”
“你自己的身躯呢？”
“我自己的身躯不能清除，我打算将它妥善保存起来，或许某一天，我会进去怀下旧，但是你们的身躯就不必保留了，除我以外，所有人都不必保留，我已经给全体机器人下达命令，再过几个小时，它们就将离开工厂，清理全城，将所有生物扔到外面去。”
“外面？”
“太空城的外面。”
“天哪。”总裁夫人将要晕倒，可是身边无人搀扶，连仆人也处于震惊状态，忘记时刻关注主人，她后退两步，勉强站起，泪如雨下，却只会说两个字：“徉徉……”
马迎迎夺过美容仪，用力摔在地上，颓然倒在沙发上。
特意过来传话的孩子们已经消失，剩下几台机器立在它们不应该出现的地方。
客厅里一片安静。
“想个办法啊。”总裁夫人颤声道。
马迎迎仍然躺在沙发上，他没有办法，他的下属也没有办法，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能够力挽狂澜。
“去找王晨昏，不，去将他请来，立刻。”

第一百七十一章 守候
陆叶舟在总裁家门口见到了吴器轩，聊得颇为投机，但是很快得出结论：这位总裁助理太聪明，绝不会站出来处理危机，他与他的家族会一直等到总裁失势之后，站出来抢夺权力。
哪怕代价是经纬号可能因此毁掉。
吴器轩告辞的时候，陆叶舟没有强行挽留，独自站在外面的街道上，来回踱步，一开始是着急，很快就想开了，急也没用，他干脆开始回忆自己的几位上司，对他们一一做出评价。
老千不必说，那是最理想的头目，虽然经常骂人，但是跟着他不必担心前途，服从指挥就行，就有一条，要时刻小心被当成诱饵。
枚忘真更像是一位严厉的姐姐，喜欢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不计成本，不在意安全，但是组员遇到危险，她也会奋不顾身地挽救。
陆林北则是最好的朋友，想得多，想得深，行动时却有点束手束脚，这是性格问题，也是资源问题，陆林北手里没有几张牌，握得还都不太稳当，比如这位吴器轩，看似一张好牌，其实没机会使用。
再就是三叔与枚舶雪，对前者，陆叶舟不知该怎么评判，对后者，他却觉得十分遗憾。
思来想去，陆叶舟觉得与自己最对路的上司竟然是枚舶雪，简单直接，没有那么多思前想后，也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可惜，错一次就毁掉全部前程。
人人都会出错，可是像三叔和老北这样的人，总能不停地挣扎下去，直到绝处逢生，可这一次，形势极为不利，老北还有机会吗？
“舶雪副司长在这里就好了，大杀一场，别管结果，至少不会被束缚得这么紧。”陆叶舟喃喃道，心情一下子变得烦躁起来。
名王星情报负责人王晨昏远远走来，身边只带两名手下。
陆叶舟舔一下嘴唇，明知不现实，还是设计出一个简单的刺杀方案：迎面走过去，距离差不多的时候，假装抬手打招呼，藏在袖子里的间谍枪射击……
王晨昏认得陆叶舟，经过时向他点下头，“转告陆林北，不要着急，问题很快就会得到解决。”
陆叶舟笑道：“太好了，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王晨昏继续前行，没有停下。
陆叶舟往控制中心跑去，又一次在心里感慨，没有机器的帮助，人类的效率真是低得可怜。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交通系统已经完全瘫痪，光线系统变得更加混乱，多了几分诡异色彩……
从几辆车中间跑出一名男子，伸出双手扑向陆叶舟，嘴里喊道：“给我一台微电脑，求你了，给我一台，我要进去……”
陆叶舟闪身避开，继续往前跑，心想现在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找不到一台微电脑？
回到控制中心，陆叶舟累得双膝发软，惊讶地看到陆林北站在那里，枚忘真却躺在游戏座椅上。
“咦，真姐怎么进去了？”
陆林北转过身，“真姐在组织玩家打一场团战。”
“团战？跟谁？”
“马徉徉。”
陆叶舟一愣，随即笑道：“这不就是我的招数吗？”
“对，我们希望用大量数据逼马徉徉退出来。王晨昏去总裁家里了？”
“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情，去了，我亲眼看到。那个吴器轩没什么用，他的暗示我能听懂，吴家不会参与此事，他们就等着不可收拾之后，逼马总裁下台呢。”
“唉，只能靠咱们自己。我去通知真姐，可以开战了，王晨昏应该会亲自前往船港，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可能没有一个小时，交通系统瘫痪，王晨昏无车可乘，但是由总裁家里前往船港，不需要走太多路，乘坐电梯直抵下层，离船港不远。”
“必须停止电梯。”
“嘿，让我去通知真姐，并且停止电梯吧，给我一次机会。”陆叶舟两眼发亮，他盼望进入游戏已经很久了。
自从上次被困在控制中心里，陆林北已经没资格再批评任何人沉迷游戏，稍一犹豫，说：“好，你进去，我要留在这里看守马徉徉，真姐现在比较熟练，跟紧她。”
“好咧，放心吧。”陆叶舟立刻跳上一张座椅，在陆林北的帮助下戴上圆环，扯线连到手环上。
又剩下陆林北一个人，其他人不是躺在座椅上，就是靠着服务器存放架坐在地上，连控制中心派来的两名工作人员，也捧着微电脑歪头坐下，去参加游戏里的团战了。
陆林北记得上次在港务局的教训，先后操纵五台战斗机器人，将体内的武器拿出来，然后走到门口躺下，手脚彼此缠绕，形成一道挡门的屏障，即使它们再被唤醒，一时半会也挣脱不开。
闲着没事，陆林北研究那几件武器，机器人的手枪是正常的两倍大小，陆林北要用两只手握持，结构与原理倒是没什么差别，都是用电磁击发子弹，弹头应该有好几种，现在配置的全是普通击穿弹，杀伤力稍弱。
陆林北试了一下，发现物理扳击已被锁死，怎么也按不下去，机器人想必是通过程序控制射击。
枪里显然也有芯片。
陆林北立刻将弹头全部取出，扔到一边。
剩下的事情就只有等待了，陆林北总是不由自主走到最后一张座椅前，寻找进去的理由，每次又都原路回到马徉徉身边。
他必须留下，诸多玩家拼尽全力大概也只能将马徉徉逼出来一小会，最终的胜负取决于他能否阻止马徉徉再进去。
“我是陆林北。”他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
一名玩家苏醒过来，不是马徉徉，而是他的一名同伴。
“里面怎样了？”陆林北马上问道，没有离开原地。
那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女，看一眼周围，突然放声大哭，“我要回家，我不要留在这里……”
少女手忙脚乱地操作微电脑，重新进入游戏和控制中心，前后不超过三十秒钟。
这大概就是马徉徉醒来之后，陆林北所能利用的时间。
又过去一段时间，外面有人推门，被机器人挡住，没推动，于是用力敲门。
陆林北不做回应，但是由此做出判断，王晨昏已经掌握主动权，第一件事就是“保护”总裁公子，让马迎迎满意，而他自己，肯定会亲自前往船港，释放赵帝典。
“里面有人吗？回句话，我是控制中心主任！我们是来提供保护的，没有恶意。”
陆林北仍不吱声，外面开始用力推门。
又有玩家醒来，就坐在马徉徉身边，陆林北上前，拿走此人的微电脑，然后用另一只手将玩家按住。
他必须这么做，玩家是名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去抓微电脑，怒道：“给我！还给我！”
“我会还给你，但是先告诉我里面发生什么。”
外面听到了说话声，暂停推门，有人大声道：“小滑？裘小滑，是你吗？我是你爸爸！”
裘小滑茫然地看一眼门口，对父亲的呼叫无动于衷，目光转回微电脑上，“一批玩家在围攻马徉徉，他去哪，大家去哪，抢占程序与数据，不让他进去。我们都参与了，所有人对付他一个。快还给我微电脑，我得马上回去……”
“有多少玩家？”
“我不知道，大概一千多吧。快点。”裘小滑伸手来够，对外面的叫声充耳不闻。
“你是被马徉徉踢出来的？还是自己出来的？”
“自己出来的。”这表明裘小滑曾经一时贪心，接受太多的数据，“快还给我，我必须回去，大家都说，击败马徉徉就能得到无限的游戏时间……”
在裘小滑变得更加暴力之前，陆林北将微电脑还给他。
“小滑！小滑！”外面的人还在叫喊。
陆林北大声道：“他回到游戏里了。”
外面沉默了一会，“陆林北？”
“是我。”
“你怎么没在里面？不是你在保护他们的安全吗？”
“他们不需要我的保护，将我踢出来了。”
“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有人用机器人堵门，我搬不开。”
外面又沉默一会，“陆林北，有人指控你是这场混乱的策划者，你最好打开门，给我们一个合理解释……”
“我也要进入游戏了。”陆林北坐到马徉徉身边。
外面不再有劝说的声音，但是撞门更猛，那堆机器人缓缓移动，似乎坚持不了太久。
王晨昏正在前往船港，陆叶舟能否及时关闭电梯，争取到一点宝贵的时间？
诸多玩家正在控制中心里团战，马徉徉果然想要正面击败所有敌人，而不是简单地将他们踢出去，可他的骄傲能持续多久？会不会在即将失败的时候采用最后一招？
外面的人看样子很快就会进来，该如何应对？
陆林北将五支大枪拽到身边，将其中一支放在膝上，枪里没有子弹，但是可以吓唬人。
房门被撞出一条缝隙，里面的机器人散开，很快就将失去拦阻作用。
陆林北双手拿起大枪，正在这时，身边的马徉徉猛一挺身，坐了起来。
他的困惑状态只持续不到三秒钟，陆林北手疾眼快，一只手离开大枪，抓起马徉徉手里的微电脑，放在地上，然后用大枪狠砸，几下就将它砸成碎片。
马徉徉终于清醒过来，扑到陆林北身上，吼道：“你这个王八蛋！”
他有一道重要程序留在微电脑里，没有它，即使进入控制中心，也无法独占核心代码。
可他毕竟只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年，而且刚刚回到身躯里，还不太适应，几下就被陆林北按住。
中心主任带领一队人冲进来，陆林北抬头看去，认出其中一人是王晨昏的手下。
陆林北起身，将马徉徉用力推过去，“带他回家，看紧，不要让他接触微电脑。”
马徉徉奋力挣扎，痛骂一切人，可是没用。
中心主任等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盯着陆林北，他们接到任务，要将这个人逮捕。
陆林北端起一支大枪，“退后，全都退后。”
“陆林北……”
“想打赌我敢不敢开枪？”陆林北冷冷地说。
中心主任看一眼儿子，带领众人押着马徉徉后退，在门口止步，还想劝说。
陆林北拿枪坐到第三张游戏座椅上，自己连接设备，进入控制中心。
该是他打扫战场的时候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唯一的玩家
游戏房间成倍扩大，挤满了玩家，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声，陆叶舟一进去就感受到那股足以淹没一切的热情，于是毫不犹豫地融入进去，跟着发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吼叫。
玩家们将自己改造成各种外形，争奇斗艳。
陆叶舟变身为想象中才能存在的机器人，没有忘记职责，到处寻找枚忘真。
很快他就找到了，枚忘真是房间里的焦点人物，选用高达两米的古代女战士形象，头盔罩住大部分面孔，守在黑门前面，正在分配任务，并且阻止玩家提前进入控制中心。
事实上，她的身躯挡不住任何玩家，但是威严的气质和镇定的指挥，让她成为公认的团战领袖。
二十多名玩家排列左右，为她助威。
陆叶舟刚一凑过去，就听到安排：“第一六三组，待会去攻占管理局大楼安防系统……”
陆叶舟猜出女战士的身份，大声道：“真姐，是我，叶子，老北让我带来消息，可以发动团战了，但是先要中断上层到下层的电梯系统，阻止王晨昏太快到达船港。”
枚忘真一挥手，表示明白，用响彻全场的声音道：“准备战斗，第一组，出发！”
枚忘真不停下达命令，除了第一组，剩下的玩家并不按组序进入，而是根据重要性安排，前二十组全是去占据并破坏各处的电梯系统。
游戏房间里的玩家迅速减少，轮到第一六三组时，陆叶舟被拦下，枚忘真道：“你跟我一组。”
她是最后一组，但是进入控制中心并不晚，许多玩家还在适应控制中心的海量数据，在服务器设备间里进进出出。
“目标越明确、越单一，越容易适应。”枚忘真大声提醒，她已经说过多次，可大多数人临到阵前还是犯错。
她没有等候，带着陆叶舟进入服务器。
陆叶舟以为自己准备充分，结果只待了不到五秒钟，就感到头晕目眩，不得不退出来。
但他也跟其他玩家一样，没有被挫败，反而更加兴奋，“全是数据，可是比游戏更好玩。”
枚忘真跟出来，“‘好玩’是大脑的错觉。”
“我爱这种错觉！真姐，你去忙吧，我想我已经找到诀窍。”
枚忘真也不客气，进入服务器，再没出来。
陆叶舟进出四次之后，终于能够留在里面，几分钟后，他可以招来数据，参加战斗了，而且是比较早的那一批。
战斗一开始不算激烈，马徉徉早已发现有更多玩家进入，丝毫不以为意，当他们是前来投奔自己的追随者，等到越来越多的玩家占据不同的子系统，而且更改并抗拒他此前下达的指令，马徉徉生气了。
对子系统的争夺逐渐变得激烈，马徉徉明白过来，自己正受到有组织的抵抗，他开始反击，限制所有玩家进入任何子系统，让他们成为纯粹的数据，没有任何功能。
这一限制很快被破解，一名玩家找到漏洞，几秒钟内就会传给全体玩家。
马徉徉改变策略，禁止玩家离开子系统。
这一禁止同样遭到破解。
双方你来我往，马徉徉独占核心代码，权限高于所有玩家，能用的手段数不胜数，所以他一点也不急，见招拆招，被破解之后再出新招。
枚忘真事先安排的小组很快就失去作用，玩家各自为战，不再服从任何指挥。
还有更多新玩家涌入，他们不了解控制中心发生的事情，很自然地选择从众，与游戏里打野怪的习惯一样，路过的玩家总是选择围攻那一方，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马徉徉就是那只“野怪”，而且极其强大，唯一的弱点存在于他人类的大脑里，他太狂妄，在控制中心，狂妄被放大几十倍，他要抢占所有子系统，直到全体玩家投降认输为止。
陆叶舟已经将最初的任务抛在脑后，不再寻找并跟随枚忘真，而是自己寻找攻击目标，多年来的游戏经验颇有助益，他总能迅速找出漏洞，从而轻易突破马徉徉施加的限制。
他赢得一批追随者，数十名玩家紧紧跟随他的代码，一块进攻，若是失败就换个区域，若是成功，就迅速将方法散播给其他玩家。
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这场团战会给真实的经纬号造成多大影响。
随着战斗的迅速升级，玩家的野心也在膨胀，不少人因为同时调用太多数据，超出自己的承受极限，自动退出控制中心和游戏，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与游戏中的复生一样。
陆叶舟越来越顺手，如果这时候有人要他做出选择，他会毫不犹豫地决定留在控制中心，永远不退。
这也是全体玩家的梦想，他们已经认准，只要打败马徉徉，就能获得永远玩下去的权利。
不知进行了多少轮战斗，来自核心代码的强大攻势突然消失，玩家们迅速占据各子系统，过了一会才明白马徉徉竟然被迫退出。
控制中心里没有欢呼，没有手舞足蹈，只有一串串混乱的代码，或者用陆林北的话说，是“数据波动”。
一开始，大家都留在原处，等候马徉徉重回控制中心之后发起第二次战斗。
平静只维持大概十秒钟，心眼活泛的玩家开始进入核心代码。
“野怪”被打败了，人人都想要那件最有价值的掉落物品，理论上，核心代码可以容纳所有玩家，但是马徉徉的例子摆在前面，胜利的玩家们都认为它应该被独占。
刚刚还同心协力的众多玩家，只用不到一分钟，就成为彼此间最大的竞争对手。
进入核心代码的玩家各有招数，有人试图与代码彻底融合，有人招来防护软件进行改造，想用它挡住其他玩家，更厉害一些的玩家直接编写新程序当作自保的武器……
陆叶舟是最早一批进入核心代码的玩家之一，进行融合的同时，招来大量软件，改造之后建成综合防护网。
后知后觉的玩家愤怒了，同时涌向核心代码，马徉徉退出之后，防护软件也随之下线，不再阻止玩家进入。
这是一场更加惨烈的战斗，所有暂时掌控核心代码的玩家，可没有马徉徉的自信与骄傲，为保住位置，总是动用临时权力将其他玩家踢出去，然后下一刻，自己就成为被踢出者。
陆叶舟十分聪明，再加上一点侥幸，躲过数十次踢人，与核心代码的融合越来越深。
他相信自己会成功，除此之外别无它想。
即使被踢出控制中心，回到现实世界，陆叶舟的脑子里所思所想仍是核心代码，目光乱闪，以为能像招来数据一样，让附近的东西自动飞到身边。
失败之后，他开始手忙脚乱地设置座椅，重新进入游戏，成功了，通过黑门，想要扑向服务器，却失败了。
他又被踢回现实世界。
尝试几次之后，陆叶舟连游戏房间也进不去了，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的玩家都已苏醒，有人痛哭，有人怒骂，有人沉默，但是都在想尽办法重回那个真正的“家”。
枚忘真也醒了，坐在那里发呆。
陆叶舟大声道：“真姐！真姐！快想办法！”
枚忘真回过神来，同样手忙脚乱地操作一番，同样没有取得效果，嘴里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真姐，老北、老北还在里面！”
三十多名玩家都已回到现实中，只有一个人仍然躺在座椅上，处于昏睡状态，这表明他还在控制中心，至少还在游戏里面。
枚忘真与陆叶舟离开自己的座椅，站到陆林北身前看了一会，然后互视一眼，同时道：“他将咱们踢出来的？”
一个明显不是玩家的声音响起：“疯了，全都疯了，将这些人统统带走！小滑快过来，爸爸在这里……”
中心主任派人将马徉徉送回家，自己没有离开，而是叫来更多手下，面对一群昏迷者正不知所措，谁想他们竟然自己醒来。
双方发生争斗，规模小得多，也没那么激烈，刚刚醒来的玩家，身体都极为虚弱，不是纠察与工作人员的对手。
陆叶舟不停地大喊“陆林北”，终于获得回应。
“真姐、叶子，忘掉游戏，立刻去船港。”
“你还在里面，却将我们踢出来，陆林北，你这个大骗子！”陆叶舟已经不相信组长。
“陆林北，这就是你想要的？”枚忘真也发出质问。
“立刻去船港，我会向你们证明。”四周再不发出声音，陆林北没说自己想证明什么。
枚忘真先冷静下来，向中心主任道：“我俩是翟王星人，让我们去船港。”
中心主任只想安抚自己的儿子，“只要不进入游戏，随便你们去哪。”
枚忘真拽着陆叶舟往外走，陆叶舟比较抗拒，来到外面才停止挣扎，“真姐，老北太让我失望了，我恨他！”
“别胡说，老北……或许另有安排，他让咱们去船港必有原因。”
“阻止王晨昏释放赵帝典呗，老北害怕赵帝典，但这一次，我不会帮他，绝不。等他被踢出来，我要好好骂他一顿。”
“老北不是那种人，他……”枚忘真不知道该怎么替陆林北辩解，进入控制中心的人谁也不想出来，陆林北也不能，这已经得到证明。
走没多远，枚忘真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光线恢复正常了。”
“哼哼，老北在整理自己的‘房间’呢。”
马徉徉之前释放大批机器人，这时有一台服务型机器人滑行而来，说道：“请随我来。”
陆叶舟满脸警惕，“老北在玩什么花样？”
“总之不会害咱们，跟着走吧。”
机器人带路，进入附近的一幢大楼，乘坐已经恢复运行的电梯前往下层区域，一路顺利，没有任何意外。
船港依然混乱，大批乘客无法登船，正愤怒地想要找出原因，却找不到工作人员。
机器人见缝插针，带领两人进入船港深处，关卡自动打开再关闭，至于本应值勤的警卫，早就躲起来了。
在一条通道的入口，两人见到了王晨昏，他与手下被拦在这里，前进不得。
一向沉稳的王晨昏，难得露出怒意，扭头看见两名调查员，立刻明白过来，“陆林北！”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公敌
正常状态回来得太突然，反而变得不正常。
马迎迎正在客厅里哀叹自己的不幸，痛骂妻子和一批下属，发现他们都偷偷往窗外看，于是也扭头望去。
太空城的光线居然恢复正常，不再是斑斓一片，而是该有的样子。
停在客厅各处的家政机器人同时启动，收回伸展在外面的手臂，能动的自行归位，不能动的乖乖等候主人的安排。
“这是……结束了？”马迎迎不太确信地问。
有人跑到窗口，扭头道：“外面的交通系统正在恢复，好像……只有通讯系统还没恢复。”
马迎迎长出一口气，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王晨昏真有本事啊，经纬号上若有这样的人，我又何必像现在这样操心呢？”
总裁夫人仍未放心，颤声道：“徉徉呢？”
“王晨昏既然能让经纬号恢复正常，就能救回徉徉，你放心吧。”马迎迎心事落地，对妻子也不像刚才那么恼怒了。
一名下属凑过来，小心地说：“这不像是王晨昏能做到的事情，只有控制中心才能让经纬号恢复……”
“你在替谁说话？大王星还是翟王星？”马迎迎通常看破不说破，今天却没有这份耐心，“看来名王星没给你送钱。”
下属连连摆手，发誓说自己没收过任何贿赂，一腔忠心全在总裁这里，一边说一边后退，再不敢多做提醒。
没过多久，守在外面的一名助理跑进来，激动地宣布：“徉徉回来了！”
总裁夫人激动得尖叫一声，跑着出去迎接。
马迎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一副“早知如此”的镇定神情。
马徉徉回来了，准确地说，是被押回来了，两名健壮的纠察牢牢抓住他的胳膊，制止他的一切挣扎动作。
马徉徉因为愤怒而脸色涨红，“放开我，你们这些低级的爬虫、愚蠢的人类，我要将你们通通杀死……”
总裁夫人抬手打两名纠察，“放开徉徉，你们怎么敢？”
纠察挨了几下打，松开马徉徉，匆匆退下，谁也没敢提醒总裁夫妻应该注意什么。
马徉徉粗暴地推开过来拥抱自己的母亲，到处乱转，很快前往自己的卧室。
“他在干嘛？”马迎迎一头雾水。
“啊！”马徉徉发出一声哀嚎，随后是摔东西的声音，然后跑回客厅，目露凶光，“是谁？是谁？”
总裁夫人泪水涟涟，“徉徉，妈妈在这里……”
“滚开！是谁封闭游戏？告诉我，是谁封闭游戏？”
没人知道答案，即便知道也没人敢吱声。
总裁夫人依然守着儿子，“游戏不是好东西，不玩就不玩，妈妈给你钱……”
马徉徉早已失去理智，一拳将母亲击倒，然后扑向父亲，“是你，肯定是你！放开游戏，让我回去，我要回去……”
马迎迎吓得呆住了，好在几名仆人及时拦住总裁公子，没让他扑到总裁身上。
“把他……把他送回房间，不许他出来！”马迎迎下令。
总裁夫人爬起来，追在儿子身后，一边哭一边劝说。
马迎迎的好心情又被破坏，“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陆林北呢？于除氛呢？他们两个要负责！”
马迎迎大发雷霆，看见控制中心主任跑进来，一腔怒火全烧过去，“混蛋、白痴，怎么将徉徉弄成这样……”
“是陆林北。”中心主任插进来一句。
“陆林北？”
“对，他将所有玩家撵出控制中心，自己留在里面。”
马迎迎更糊涂了，“他将我儿子害成这样？可是……也是他将光线恢复正常吗？”
“这个我不知道，可能……让于总督察来说吧，他是见证人。”中心主任谨慎地将问题留给别人。
于除氛从外面跑进来，不顾同僚在场，扑通跪在总裁面前，哭道：“好险哪，要不是我拼死一搏，徉徉……徉徉可能就回不来了……”
马迎迎彻底糊涂了，伸手示意于除氛起身，“陆林北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想夺取整个经纬号，不过总裁不必忧心，我已经解决问题了。”
“你解决问题了？”
“对，陆林北的身躯还在外面，我派人严加看守，这是他的软肋，可以当作威胁。”
马迎迎倒也不是那么好骗，疑惑地问：“可是我听说许多人进入游戏之后，并不在乎自己的身躯。”
“啊？啊，是这样，别人不在乎，陆林北在乎，因为……因为他是翟王星间谍，要用这具身躯回去领取奖赏。”
“翟王星咱们可得罪不起，他们想要经纬号，我也只能拱手相让，或者让大王星、名王星居中调停。”马迎迎打个哈欠，“我要休息了，你们都出去吧。过几天我就辞职，经纬号谁爱要谁要，我要乘船离开这个令人失望的地方……”
各部门负责人像是听到商场打折消息，立刻拥上来，重新开始劝谏的游戏，一个比一个熟练。
马迎迎却是意兴阑珊，第一次对这个游戏产生厌倦，倒在沙发上，无力地挥下手，几名仆人立刻上前，将客人们送出去。
客厅里终于变得安静。
过了一会，一名仆人悄悄走来，等总裁睁开眼睛，捧上来一台微电脑，小声道：“王晨昏请求通话。”
“他的通话应该接。”马迎迎坐直些，“网络也恢复了？”
“是，刚刚恢复不久。”仆人双手捧着微电脑，显示器朝向总裁，伸手做几下操作，王晨昏出现在画面里。
“马总裁。”
“王副局长，你好。我在想，问题都已解决，经纬号恢复正常，如果你还没有释放赵帝典，就算了吧，因为不需要他了。”马迎迎露出一个标准的、专门给予外星贵客的微笑。
王晨昏回以微笑，“可是关键问题并没有解决，经纬号更说不上正常。”
“还有什么问题？徉徉已经到家了，正在休息。”
“经纬号的归属。”
“哦，你是说陆林北？嗯，有点麻烦，但他是翟王星人，王副局长若是对他有意见，去找翟王星吧，恕我爱莫能助。”马迎迎又露出同样的微笑。
王晨昏不再笑了，“陆林北现在不为任何一方工作，他为自己夺取控制中心，如果不能及时阻止他，经纬号上的所有人都会处于危险之中，包括总裁和总裁的家人。”
“我不是授予你全权吗？你来解决吧，我相信你，但是，就像咱们之前说好的，名王星要对你的一切行为负责。”
“经纬号的‘全权’现在都被陆林北掌握。”
“是吗？我的签名和视频授权也不好用？”
“任何人的签名都需要控制中心检查，而陆林北就是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权力这么大？我叫主任进来……”
“与主任无关。”王晨昏耐住性子，“控制中心重要的是服务器，是计算机，大至太空城，小到家里的一件小电器，都与它联网，受它控制。”
“怪不得它叫控制中心，我一直小瞧它了。陆林北已经进入控制中心，我能怎么办？”
“用身躯威胁他，如果他不肯出来，就杀死他。”
“他会在意身躯吗？”
“我的人还在控制中心，他们可以刺激陆林北的身躯，让他记起自己还是人类，但是需要总裁亲自去一趟，没有你的命令，他们不允许我的人靠近身躯。”
“我已经授权给你……”
“我在船港，来不及赶回去，控制中心离总裁的住所不远……”
“我知道控制中心在哪，好吧，我去看一眼。”马迎迎希望有人替他解决问题，却不希望受人支使，所以不太高兴。
马迎迎站起身，正犹豫要不要去一趟控制中心，扭头看到妻子就站在身边，皱眉道：“不看着徉徉，来找我干嘛？”
“徉徉说，他能击败陆林北，重新夺回控制中心。”总裁夫人小心翼翼地说。
“糊涂女人，连自己儿子的性命也不顾了？徉徉打败陆林北之后，自己就会留在里面，永远也不出来。”马迎迎再不犹豫，迈步往外走，不想再看见妻子。
总裁夫人松了口气，拒绝儿子的人不是自己，这就够了。
马迎迎禁止大批下属跟随，点名只要控制中心主任和总督察于除氛，乘车前往控制中心，他从来不知道车辆曾经失效，所以也不对它能正常使用感到意外。
在控制中心小广场上，翟王星代表正等在这里，快步迎过来，正式地说：“想必总裁已经得到通报，但我还是要亲自来说明一声：陆林北、枚忘真、陆叶舟三个人的行为，与翟王星官方没有什么关系。”
“明白，明白。”马迎迎连连点头，心想，正是人心难料，不久之前，陆林北似乎还是各方势力的宠儿，突然之间却变成公敌，连自己人都不保他。
“那就怪不得谁了。”马迎迎小声道，牺牲一名普通的间谍，换取经纬号的平安，值得。
中心主任前面带路，于除氛贴身保护，马迎迎一路来到地下的设备间。
瘫痪的战斗机器人还停在原处，大批纠察与中心工作人员围成好几圈，不让任何人接近。
王晨昏的一名手下留在外面，一看到总裁，立刻迎上来，“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跟我来，做好准备。”
人群让路，马迎迎进入圈中，看到躺在座椅上的陆林北，眉头微皱，问道：“他的身躯在这里，用什么夺取控制中心？”
中心主任马上回道：“大脑思维以代码的形式进入控制中心。”
马迎迎并没有听懂，但是点点头，“将他唤醒之后，控制中心里面就没有他了？”
“对。”
“如果将他的身躯杀死……”
“思维会彻底代码化，能在控制中心里停留一段时间，然后就像正常程序一样，可以删除。”
马迎迎又点下头，觉得这就算是威胁过了，侧身向王晨昏的手下道：“你来试试，不成的话，就处理掉，别耽误太久。”
王晨昏的手下立刻拿出微电脑，与游戏座椅连接，运行现成的程序。
陆林北睁开双眼，与其他玩家不同，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尝试再回去，自觉地摘下头环，扯掉连线，站到地面上，“我出来了。”
马迎迎一愣，并不知道“我出来了”这几个字有多么艰难，“那……问题就都解决了？”
“解决了，但是我要向总裁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
“经纬号很久没用过的一块‘垃圾’。”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经纬号的一部分
王晨昏结束与总裁马迎迎的通话，轻叹一声，随即露出苦笑，向两名翟王星调查员说：“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我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却被逼至此。”
王晨昏的手下有六个人，不知是否携带武器，枚忘真与陆叶舟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却无惧色，尤其是枚忘真，冷淡地回道：“大概是因为王副局长最想得到赵帝典，所以才会亲自出面吧。”
“赵帝典是名王星的居民，我不是想得到他，而是必须带他回家，换成翟王星与大王星，也会这么做。”
枚忘真无意争论这种事情，嗯了一声。
王晨昏又叹息一声，“但你说得对，我太在意赵帝典，比别人都在意，他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陆叶舟忍不住道：“你的孩子可不太听话，惹出不少麻烦，害死不少人。”
王晨昏笑了笑，继续说自己的话，“就是这份在意让我陷入今天的困境，我想，我是上当了。”
“被自己的孩子欺骗，不算上当。”陆叶舟嘲讽道。
“不是赵帝典，是翟王星和名王星的同行引我上钩。”
枚忘真摊开双手，“我们跟你一样，一无所得，陷入困境。如果有人引你上钩，肯定不是我们翟王星，是名王星，应该就是关竹前，她本应该出现在这里，却一直没有现身。”
“她不会现身了，因为她根本不在这里，她真正的目的地是甲子星，很可能已经到达。是我的错，我小瞧她了，以为她只是一名高级分析员，带队执行任务的小头目，其实她的野心比我预料得要大百倍、千倍。”
枚忘真与陆叶舟互视一眼，他们也曾小瞧关竹前，付出的代价是枚千重的性命，但是他们想象不出来百倍、千倍的野心是什么。
王晨昏也不打算解释，他现在就像是一名寻常的孤独老人，面对任何人都能自怨自艾，“可枚利涛没有犯错，他未必了解关竹前的全部计划，但他保持镇定，没有完全咬钩，而是做出多手准备。”
枚忘真与陆叶舟又互视一眼，都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王晨昏看出两人的疑惑，微笑道：“我不该越俎代庖，替枚利涛解释他的计划，就当是闲聊吧，何况我也只是猜测。你们三个是枚利涛的一条线，他很聪明，选用三名亲信，让外人以为他也上钩，又不给你们任何权力与帮助，好像是孤注一掷。”
“说不定三叔就是孤注一掷。”枚忘真的语气里也带有一丝嘲讽，她知道三叔现在的处境有多艰难。
“他绝不是孤注一掷，至少是两掷，可能是三掷，若非如此，他为什么会亲自前往甲子星？”
枚忘真与陆叶舟都吃一惊，“三叔去甲子星了？”
“外网中断之前，我得到确切消息，枚利涛已经坐上前往甲子星的飞船。当时我想，好吧，枚利涛可以去追捕关竹前，我只要赵帝典。唉，现在看来，我什么也得不着。”
王晨昏看着通道大门，这是几年来他与赵帝典距离最近的一次，这道门是唯一的障碍，却足以令他功败垂成。
“枚利涛没有看错陆林北，但是我猜他若看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也会大吃一惊，承认自己小瞧陆林北。”
陆叶舟茫然道：“老北还在控制中心里面，他……他跟从前不太一样。”
“他会出来的。”王晨昏肯定地说。
“被你用同样的手段逼出来？”枚忘真仍不相信，“你说三叔没看错老北，就该明白老北不会连续两次犯同样的错误，他肯定有所准备，能够避开你的手段。”
王晨昏微微一笑，“为什么说那是错误呢？如果陆林北一开始就想出来呢？那他就不是犯错，而是在利用我。”
“你甘心被他利用？”枚忘真越听越糊涂。
“我有选择吗？”王晨昏看向死死关闭的大门，“陆林北留在控制中心里能够掌控一切，威胁更大，如果他愿意出来，我没有理由不配合。”
枚忘真与陆叶舟面面相觑，王晨昏对三叔和陆林北的判断，都与他们的印象截然相反。
“但他不会平白无故进入控制中心，也不会平白无故出来，所以他究竟想要什么？”王晨昏沉吟片刻，突然笑了，“我想得复杂了，他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所以他让你们两人过来。”
“我们自己都不知道过来做什么，你知道？”陆叶舟越来越觉得王晨昏说得夸张。
王晨昏又看一眼通道，“只要不是来争赵帝典，我可以让他一步。”
枚忘真左右看了看，“你在对老北说话吧？他在控制中心能听到一切。”
“如果他想听的话。控制中心能够监控经纬号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区域，但它只是收录，并不是‘听’，陆林北必须做出选择，才能‘听’到这里的谈话。”王晨昏抬头看了一眼，“他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就在附近。”
陆叶舟没好气地说：“没准老北就是想要赵帝典，反正他们的梦想全都一样：变成半人半机器的疯子。或许这也是你的梦想。”
王晨昏笑了一声，“没有半人半机器，最终都是机器，只不过多了一点人类的特性，但就是这一点，非常重要，重要到赵帝典宁可牺牲许多机器的优点，也要保住它。至于陆林北，如果想要赵帝典，他已经成功了，用不着派你们过来，也用不着让我等在这里。”
“王副局长真是乐观。”陆叶舟道。
王晨昏只是微笑，一句也不争辩，在小范围内来回踱步，有一会没说话。
陆叶舟小声道：“我也开始纳闷了，老北究竟想要什么？看样子，不是让咱们来阻止他的。”陆叶舟向王晨昏努下嘴。
“你亲口问他吧。”枚忘真朝另一个方向努嘴。
一大群人正快步走来，居中的人正是陆林北与总裁马迎迎。
“老北真出来了！”陆叶舟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王晨昏留在控制中心的手下跑过来，要向上司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通话，王晨昏挥下手，表示没有必要，他明白手下人的难处。
“王副局长！”马迎迎看上去心情不错，张开双臂，像是要与老朋友拥抱，最终却变成摊手的动作，“经纬号的问题全解决了，没必要释放赵帝典，就让他在外面待着吧。真是遗憾，将你请出来，却让你白跑一趟。”
“重要的是问题全解决了。”王晨昏笑道，没有一点埋怨的意思。
“解决了，全解决了，再过一会，连外网也能连上。唉，真是一场灾难，问题是解决了，但是留下许多烂摊子，够我们忙活几个月的。”
“对总裁的能力以及经纬号的效率，我一向抱有信心。”
马迎迎停下脚步，“现在就有一个小问题，需要王副局长帮忙解决。”
“总裁太客气了，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但是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将执行权交还给总裁。”王晨昏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小巧的微电脑，还给总裁，“签名与视频都在，经纬号仍然归总裁掌管。”
马迎迎长叹一声，还是接过微电脑，“我真的要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还要受‘总裁’两字的束缚，它带给我的尽是问题与麻烦，我只想掌管一艘不大不小的飞船，结果却被硬塞给一座太空城。”
“总裁的小问题是什么？”王晨昏找回正题，一眼没看陆林北。
陆林北向两名同伴微笑着点下头，没说话。
马迎迎侧身指向陆林北，“他要从经纬号借一点东西。”
陆林北向王晨昏点下头，王晨昏也终于看他一眼，“这不像是一个问题。”
“经纬号虽然是独立实体，但是与各大行星签过协议，对经纬号做出重大改变时，需要征求各方的同意。”
“他想借的是什么？”
“让他自己说吧。”马迎迎转过身，叫来港务局局长，询问周围的情况，虽是总裁，他却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我想借经纬号许久没用过的一部分，准确地说，就是这个地方。”
王晨昏变得警惕，脸上却露出微笑，“这里是储存舱进出站，你想借用这里开舞会吗？地方倒是够大。”
陆林北四处看了一圈，“够大，但我借用它是为了做一次旅行。”
王晨昏更加警惕，“你想要外面的小型飞船，还有储存舱？”
陆林北摇头，“外面的东西一概不要，我只要进出站，对经纬号没有太大影响，这是一号站，还有二号站和三号站可用。”
王晨昏虽然早料到陆林北会有奇招，现在却也听糊涂了，“进出站？就要进出站？”
“借，过后会归还，就像王副局长一样。”
“我可没听说过进出站能带人旅行。”
陆林北微微一笑，“需要改造一下，这个我来负责。”
王晨昏听懂了，却更糊涂了，他知道这个地方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才会引起陆林北的兴趣，可这个“特别之处”他一无所知。
身为名王星情报机构负责人，王晨昏感觉有些丢脸，“看来你在控制中心里发现不少秘密。”
“算不上秘密，一点数据，一点历史，仅此而已。”
王晨昏想了一会，笑道：“抱歉，我想这应该是各大行星代表处需要商议的问题，我做不了主。”
“我只要王副局长说一句‘不反对’。”
王晨昏察觉这里有陷阱，盯着陆林北，半晌不语。
进出站突然传来标准的温柔女声，“请王副局长速做决定。”
王晨昏神情一变，能让进出站发声的，只有港务局和控制中心，“你……”
“我与控制中心保留一点联系，想要中断这种联系，就得让我走得远远的，所以我需要这个地方做一次星际旅行。”
“我需要恢复外网，与名王星联系。”
“真巧，外网刚刚恢复。”
王晨昏嗯了一声，迈步走开，事实上，周围许多人都在忙着与外界联系，只有马迎迎仍然清闲地四处打量。
枚忘真与陆叶舟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枚忘真小声道：“你在搞什么？”
“待会再说。”陆林北眨下眼睛，随即变得严肃，“但我可以先告诉你们目的地，咱们要去甲子星，这回不再迂回曲折，关竹前要么交出陈慢迟，要么接受毁灭。”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反对
经纬号中断已久的外网终于恢复，大量信息同时进出，以至于延迟比正常情况下又增加几分钟，效率大受影响。
民间信息以问候为主，官方信息却都急于弄清真相，各方甚至忽略保密原则，直接发来信息。
储存舱进出站平时是个不太重要的地方，少有人来，今天却像是交易市场一样，总裁亲临，带来一大批人，后续还有更多人赶来，人人都显得紧张而忙碌，一边与熟人打招呼，一边通过体内芯片与外界联系。
陆叶舟靠近陆林北，“你真的还有一部分留在控制中心里？”
“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信，就是……有点匪夷所思，人脑怎么可能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肉身里，一部分在机器里？虽然我不是计算机专家，但是也觉得这有点过于玄妙了。”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哪一件不玄妙？”
“也对。”陆叶舟挠挠头，“我就说嘛，不可能有人真的自愿离开控制中心，你有一部分留在里面，这就能说得通了。”
“谁说我是自愿离开控制中心？”
陆叶舟看向远处的王晨昏，“他将你夸了一通，说你超出三叔的预期，还说三叔正在前往甲子星的途中，结果你也要去，看来慢慢姐和关竹前真去了那里，也不知道关竹前成功没有……”
枚忘真斥道：“别胡说，关竹前不会成功，老北一定能救出陈慢迟。”
“我相信，完全相信。”陆叶舟再也不提曾经对组长产生的怀疑，“可是……这个地方能飞行吗？”
“储存舱一号进出站曾经是一艘宇宙飞船，一百多年前成为经纬号的一部分，必要设施都得到保留，所以仍然可以分离，实现星际旅行。”
“真的？”陆叶舟惊讶极了，到处瞧了瞧，“看不出来啊。”
“宇宙飞船都很大，这一艘是早期型，稍小一些，长度有八千米，咱们处于卸货舱，看不出什么。”
“所以来这里的路上会有那么多关卡，其实是舱室之间的门户？”枚忘真想起一个证据。
陆林北点头，“没错。”
“你在控制中心里找到飞船的信息？”陆叶舟问。
“对。”
“这才是你进入控制中心的目的？”
“当然，我已经浪费不少机会，这一次，我要紧紧抓住。你以为我为什么进去？”
“嘿嘿，我以为……游戏嘛，谁都爱玩，你也沉迷过，对不对？”
陆林北笑了笑，“游戏毕竟只是游戏，当咱们沉迷其中的时候，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将玩家甩得越来越远，咱们得加快速度撵上去。”
翟王星代表处接待官枚青朔从人群中走过来，冷着脸，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情报总局将你们三个除名了，你们不再是应急司的调查员，一切行为要自担责任，不受翟王星的保护。”
三人对这个消息都不算意外，同时点下头，等枚青朔走远，陆叶舟道：“我还等着发工资还你五千点呢，老北，你得再等等了。”
“我不着急。”
几分钟后，翟王星丁代表亲自走来，同样冷着脸，“虽然你们不再是应急司调查员，但仍然是翟王星居民，需要遵守翟王星的法律。所以，我代表翟王星通知你们：翟王星不支持你们对经纬号的任何借贷行为，无论是钱还是物；翟王星不支持经纬号在没有明确原因的情况，做出任何重大改变；翟王星要求你们乘坐最早出发的一趟飞船，返回本星，接受全面调查。我说得够清楚吗？”
“清楚，不过船港服务器受到物理性伤害，至少需要一周时间才能恢复正常，允许飞船入港、离港。”陆林北客气地回道。
“在此期间，你们将受到代表处的监管……”
“代表处是要在经纬号上行使执法权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任何外星居民在经纬号上违反法律，本星不得直接执法，必须由经纬号依法调查、逮捕并转交。”
丁代表一愣，然后道：“你们是官方职员，有义务配合……”
陆叶舟笑道：“我们刚被开除，连工资都没有了，哪来的义务？”
丁代表脸上一红，“但是你们必须乘坐最早一趟飞船返回翟王星，我会要求经纬号确保这一点。”
“我们跑不掉。”
丁代表转身走开。
陆叶舟恼怒地说：“咱们又没做危害翟王星的事情，至于落井下石吗？老北，你真要回去？我可不干，我一定要想办法离开。真姐，你呢？”
“看老北怎么安排。”枚忘真道。
“借一艘旧飞船，去甲子星，我的安排没有变。”
“可是……”
陆叶舟话刚出口，大王星代表与总裁马迎迎一同走过来，代表点下头，比翟王星代表要客气些，“抱歉，我们大王星也不支持经纬号的出借行为，而且我们要进行全面调查：为什么经纬号的一部分会是宇宙飞船？为什么这件事从来没有过记录？”
马迎迎道：“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肯定与我无关，我到现在也不相信这里会是一艘飞船。”
大王星代表微笑道：“我们的调查范围绝不涉及总裁本人。”
马迎迎知道这个就够了，向陆林北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有些事情连我也做不了主，你听到了，大王星反对，连翟王星也反对，其实只要有一家反对就够了，一票否决，这是规矩。”
“等等再说。”
“等？还有什么可等的？”
“瞧，王副局长来了。”
王晨昏与名王星代表一块走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小声交谈，似乎意见不是很一致。
来到近前，名王星代表先向总裁点下头，然后正式道：“名王星不会就经纬号出借飞船一事提出反对，名王星认为，经纬号完全可以自主做出决定。”
王晨昏向陆林北道：“你们会尽快离开经纬号？”
“我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除了飞船，不会带走任何东西？”
“除了能源与必要的补给，不带走任何东西，也不带走任何并非自愿登船的人与机器。”
“好。”王晨昏与本星代表一同走开。
马迎迎笑了一声，“嗯，你扳回一局，但是没用，只要有一家代表处反对，我们就没办法同意借船。老实说，我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一条规定，不知是哪一任总裁签订的协议，有点丧权辱城的意思。”
大王星代表还在，咳了一声，马迎迎立刻道：“我不在乎，真的，反正经纬号不是我的，过几天我就会辞职，谋一个船长的职位，四处流浪。”他又向陆林北道：“真是遗憾，不能借船给你，虽然这根本不像是船。”
“没关系，我还在等，仍有机会。”
“不可能了，其它行星的代表处是否反对已不重要……”
“瞧，翟王星似乎改主意了。”
翟王星代表独自走来，铁青着脸，不看陆林北等三人，直接向总裁马迎迎道：“翟王星联委会刚刚传来最新指示：我们收回对经纬号借船一事提出的反对，但也不提供支持或是担保，一切由经纬号决定，由陆林北自行担责。”
马迎迎目瞪口呆，大王星代表大惊失色，转身快步走开。
赵王星、鲁王星、白王星三星代表先后走来，说法都一样，不会提出正式反对，一切由经纬号总裁决定。
大王星代表去而复返，他对陆林北没有私人恩怨，所以神情正常，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大王星也收回之前的反对，我们认为，总裁有能力圆满解决这一事件。”
“这种事情……也可以改主意吗？”马迎迎讶然道。
“大王星没有改变主意，只是针对形势变化，做出相应的政策调整。”
“才几分钟而已，形势有什么变化？”
“很多变化。”大王星代表笑道，转身走开。
“你知道变化是什么？”马迎迎问陆林北。
“可能是他们突然觉得一艘百年飞船不太重要，也可能是不希望我再次进入控制中心。”
“估计是不想让你再进入控制中心，一开始他们不了解事情的重要性，一旦弄明白之后，就都改变主意。”马迎迎完全不在意结果，突然露出笑容，“你先找王晨昏，是个妙招，经纬号上只有他能影响各大行星。”
“凑巧他在这里。”陆林北什么都不承认。
“好吧，既然各大行星都没有提出正式反对，我代表经纬号，同意将这个地方、这艘船借给你，并向你提供必要的能源以及其它补给。”
“多谢。”
“只要它真能动得了。”
“肯定能。”
“反正乘船的人是你。”
一名助理上前耳语几句，马迎迎补充道：“什么时候归还？”
“尽快，一定要个时间的话，半年以内。”
“好。”马迎迎懒得讨价还价，“就你们三个？”
“添加能源与补给的这段时间里，我会招募一些船员，包括船长。”
马迎迎笑道：“别诱惑我，而且你这艘飞船，姑且称之为飞船吧，可没有多少吸引力。”
“每个人的喜好都不一样，没准有人就喜欢这样一艘古老的飞船，或者这样一趟未知的行程。”
就像是要立刻证明陆林北的这句话，有人从远处跑来，大声道：“别扔下我，我跟你们走！”
茹红裳的出现照例引发一阵骚动，她早已习惯，丝毫不受影响，跑到陆林北面前，身边只有男仆跟随，喘息道：“你签了协议，我要亲眼看到过程与结果。”
“欢迎。”飞船足够大，陆林北无意拒绝任何乘客。
就像是要立刻考验他的这个想法，又有人跑来，更快，声音也更大，“带上我，我也要去！”
马徉徉向父亲嘿了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笑道：“经纬号的老飞船，总得有经纬号的人负责监督吧？”
陆林北没吱声，马迎迎怒道：“你不能去！”
马徉徉随意地说：“要么活着登船，要么死在经纬号上，你选吧。”
马迎迎气得说不出话来，陆林北不理他们父子，向枚忘真和陆叶舟小声道：“最需要的是一位船长。”
“一百多年前的老船，有谁能当船长？”陆叶舟想不出任何人选。
枚忘真道：“我有个办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关键词
“记得吗？至少有一艘翟王星飞船正在赶来经纬号，很可能已经到了，只是没办法入港，那上面有现成的船长。”枚忘真想到一个主意。
陆叶舟笑道：“人家是‘现成的船长’，未必愿意来管一艘百年老船吧？何况咱们连薪水都提供不起。老北，咱们还有经费吗？”
“暂时没有，王晨昏已经掐断经费。”
“一猜就是这样。所以咱们得到一艘百年老船，除此之外一无所有，准备去往一颗刚被发现不久的新行星，这真是一趟有趣的旅行，拿这个做广告，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少说怪话吧，叶子，走一步是一步，船长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解决。”枚忘真单手托着微电脑，走到一边，小声口述信件。
“真姐认识人多，估计能找来一位船长。”陆叶舟羡慕地说。
茹红裳一直在旁边摆姿势，一会抬手在额前扇风，表示很热，其实是趁机观察周围有多少目光看来，一会双手掐腰，上身微微前倾，好像呼吸不畅，其实是让自己更加前突后翘……
这是她的习惯，一到人多的地方就自然而然地做出来，多年的演练早已让她将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能表现出最美的一面。
效果良好，虽然现场混乱不堪，茹红裳依然吸引到一多半目光，不远处的总裁马迎迎一边与儿子争吵，一边偷瞄过来。
男仆了解主人的一切心思，向陆林北和陆叶舟轻轻招手，示意两人跟他走到一边去。
“有事吗？”陆林北问，以为对方是要说什么。
男仆摇摇头，小声道：“非常抱歉，可是小姐需要宽敞一点的地方透透气，她刚才跑得太用力。”
陆林北看一眼周围的状况，点点头，表示明白，又后退几步，男仆微笑致意，表示感谢，然后走向主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陆叶舟则摇摇头，“我真服了这个女人，但是真羡慕她有这样的仆人。”
“这么一会，你已经‘羡慕’两个人了。”陆林北笑道。
“我还羡慕你，居然能将一部分留在控制中心里，以后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这是多少玩家的终极梦想啊。”陆叶舟这回是真的羡慕，眼里在放光。
陆林北左右看看，茹红裳吸引大部分目光，总裁父子以及各行星代表吸引另一部分注意，于是小声道：“其实我是骗他们的，你之前说得对，人脑怎么可能分为两部分？就算是精神分裂，也不是这种分法。”
“咦？”陆叶舟瞪大眼睛，马上恢复正常，小声道：“可是你让控制中心说话了，将王晨昏和我们都吓一跳。”
“那是事先编好的程序，我一说关键词，控制中心就会按顺序说出现成的台词。你看着。”陆林北轻咳一下，抬高声音道：“叶子，隐藏在‘数据’里的‘历史’，往往比书写的‘历史’更真实。”
过了一会，大厅里果然又响起温柔的女声，“组长，控制中心一切正常，随时准备执行您的命令。”
如果说茹红裳引发骚动，这两句话引发的就是震动，大厅里前前后后来了上百人，同时一愣，同时看向陆林北，然后其中十几人大步走来，个个神情凝重，像是准备当众宣布战争，带头者正是王晨昏。
陆林北高举双手，大声道：“抱歉，一时不小心，触动另一部分思维，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大家请放心，我只是还有点不太习惯。”
那十几人还是走过来，王晨昏道：“你肯定会离开经纬号，对吧？”
“船一好我就走。”
大王星代表问道：“连你留在控制中心里的一部分思维也都带走？”
“必须带走，隔得太远，我俩都会出现严重问题。”
翟王星代表打量他几眼，什么也没说。
众人又都离开，迅速恢复常态。
陆叶舟一直低着头，等到没人看过来的时候，才抬头笑道：“你这招可有点……太损了，但是我喜欢，对付他们就该这样。”
“实在是因为别无选择。”
“有选择也要优先用这一招。”陆叶舟又左右观察几眼，“老北，我不止羡慕你，更加佩服你了。”
“佩服我的‘损招’？”
“佩服你居然能够自愿离开游戏。”
“是王晨昏的手下逼迫我醒来的。”
“谦虚过头就是虚伪了，老北，你早料到王晨昏会使这一招，所以故意不设防，对不对？”
“好吧，我就不谦虚了，我的确料到了，想要完全靠自己的意志离开控制中心，实在太难。”
“王晨昏也料到你想醒来，但又必须帮你——太复杂了，以后没有你带队，我绝不跟王晨昏正面对抗，他是老滑头，一般人对付不了。”
“只能是像我这样的另一个‘滑头’。”陆林北笑道，看向远处的王晨昏，心里其实一阵阵后怕，只差一点，他就会成为纯粹的牺牲品，性命与名声全都不保，还会连累最好的两个朋友。
王晨昏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点下头，同时移开目光。
“如果有选择，我也不想再与他交手。”陆林北小声道，“还是将他留给三叔吧。”
“他之前亲口承认自己不如三叔。你觉得三叔真去甲子星了吗？”
陆林北正要开口，枚忘真走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确认了，三叔此刻就在去往甲子星的船上，预计后天到达。”
“敌方居然比咱们先知道消息。”陆叶舟不满地说。
“正常，王晨昏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掌管一个情报机构？”枚忘真倒没觉得奇怪，“我挺佩服他，计划做得极严密，换成我肯定做不到，要不是有老北这个意外，他就成功了。”
陆叶舟嘿嘿笑了两声。
“你不服气？”枚忘真没明白笑声的含义。
陆林北小声将真相又说一遍。
枚忘真愣了一会，“所以刚才的声音……”
“事先编好的语音，触发关键词是‘数据’与‘历史’。”陆林北压低声音，还将手挡在嘴边，以免被监控听到，再次触发控制中心。
“这可不是罕见的词，万一别人说到呢？”枚忘真也压低声音问。
“控制中心会辨识我的声音，别人说这两个词没用。”
枚忘真笑着摇下头，突然严肃起来，“这可是最大的秘密，一旦泄露……离开经纬号之前，咱们不要再提这件事，连暗示都不要有。”
枚忘真与陆林北同时看来，陆叶舟急忙举起一只手，立刻又放下，“我发誓，只字不提，消息若是从我这里泄露，叫我……”
“这就够了。”陆林北使个眼色，示意陆叶舟不必再说下去。
总裁马迎迎正从远处走来，经过茹红裳时，亲切地交谈几句，然后来到陆林北面前，先点头，后摇头，神情由威严变为不满，又从不满转为无奈，“作为借船的附带条件，你得带上徉徉。”
陆林北远远投去目光，看到马徉徉正高举手臂左右晃动，显得十分高兴。
“船倒是足够大，总裁若是放心，我可以带上徉徉公子。”
“你得保证他的安全！”马迎迎没忍住心中的恼怒，但只维持一小会，很快颓然叹气，连威胁也变得软弱无力，“如果我看不到徉徉活着回来，整个经纬号都会与你为敌，哪怕因此打破与各大行星签订的全部协议。”
“我活着回来，他就会活着回来，这是我的保证。”
马迎迎显然对这个保证不太满意，但是也没办法提出更多要求，“假如这里真是飞船的话，体积可不小，而且有年头了，必须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才能掌控，你得尽快找到人选。”
枚忘真道：“船长以及船员都已经找好，等港务局恢复正常，他们就会进港，换登新飞船。”
马迎迎对枚忘真的印象一直不错，赞道：“不愧是枚家人，做事利索。”然后向陆林北道：“我该怎么将飞船借给你呢？我刚刚问了一圈，经纬号没人懂得如何分离飞船，连港务局也不知道，他们仍不相信进出站会是一艘飞船。”
事实上，极少有人相信，这也是所有人留下不走的原因之一，都想看看翟王星的这位调查员如何借走经纬号的“一部分”。
“请跟我来，同时请所有人员撤离一号进出站，分离过程可能不太安全。”
马迎迎转身向下属传令，往外走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准备跟在陆林北身后，看他往哪里去，但是都不肯挨得太近，连马迎迎也留在后面。
只有茹红裳追上来，她已经摆够姿势，开始觉得无聊，对未知的旅程产生兴奋，“什么时候出发？一个小时？我还有许多行李留在旅店，来得及去取吗？”
陆林北解释道：“离出发还早着呢，分离飞船就要十几个小时，准备能源与补给至少需要三天，最快也得四天以后才能出发。”
茹红裳大失所望，“还以为待会就要走呢，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将东西都带上。”
茹红裳放慢脚步，与总裁以及行星代表们走在一起，互相恭维，更觉自在。
“真要带上她和总裁公子？”陆叶舟问。
“不多这两个人。对了，真姐，你选中的船长是哪位？我和叶子认识吗？”
枚忘真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离得比较远，于是笑道：“你肯定认识，军情处的裴晓岸上校，他就在翟王星的飞船上，等候入港，他曾经做过船长助理，有经验。”
陆林北没什么，陆叶舟惊讶地说：“真姐，你连军方的人都认识，厉害啊。”
“我不认识，是参谋总部直接推荐他。对了，咱们三个有新工作了，还是调查员，直属军情处，不归应急司管辖。”
陆叶舟发出努力压制的欢呼声，“终于摆脱失业状态了。”
“你的失业状态还不到一个小时。”
“那也很可怕。老北，我又能领工资还你钱了。”
陆林北带路，像是走在自己家里，经过重重关卡离开一号进出站，直奔船港大厅，一批工作人员跑在前面，分开乘客，导致身后跟随的人越来越多。
进入大厅一角的历史展厅，陆林北停下，在众目睽睽下，操作一台微电脑，准备分离一艘长达八千米的百年飞船。

第一百七十七章 分离
接下来的一个月，经纬号分离出一艘宇宙飞船的消息，都将是七大行星最受关注的焦点事件之一。
相比于那些从网络上了解详情的人，在场者受到的震撼更直接、更深刻，因为他们体验到实实在在的“震动”。
陆林北在历史展厅进行操作之后，一开始什么都没发生，他解释道：“重新激活飞船的程序，需要一点时间，大概十分钟。”
围观者太多，陆林北与两名同伴回到人群中去，离茹红裳不远，借用明星的光环当作掩饰。
十分钟听上去很短，用来等待却显得很漫长，许多人没坚持住，自行散去，还有一些乘客好不容易见到船港的工作人员，听说总裁也在里面，于是高声维权，弄得场面很是混乱。
只要没人冲过来，总裁马迎迎对叫喊声无动于衷，专心与茹红裳以及行星代表们热情交谈。
最着急的人是陆叶舟，不停地检查时间，刚到十分钟就小声发出提醒，陆林北只回一句：“别急。”
又过两分钟，船港深处隐隐传来金属撞击声，一号进出站的关卡正在逐道关闭，大厅里的人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场景，但是都觉得奇怪，船港的门不少，平时都没显得如此沉重。
关门用了不到五分钟，然后是长时间的平静，面对询问，陆林北也没法给予明确答案，“飞船需要从船港输入一点电力，然后才能开始分离，需要多长时间，我也不知道，只有控制中心能够做出准确预测，但是我想我还是别进去为好。”
关门带来的小小影响很快结束，大厅里恢复正常，乘客在最外围继续高声维权，中间一圈全是经纬号以及各大行星、公司代表处的工作人员，充当隔离带，再里面是重要人物，中间的展厅里空无一人。
马徉徉挤到陆林北身边，推开其他人，腾出一点地方，笑道：“玩家这么多，老北，我就佩服你一个，时机拿捏得准，手段也霸道，说踢出就踢出，一点都不犹豫，不像我，本来有的是机会，却一时大意给丢掉了。”
“第一次进入控制中心，谁都难免紧张，我也不例外，第二次就好多了。”
“可惜，我们都没有第二次机会，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马徉徉还只是少年，脸上稚气未脱，这时却露出成年人也未必能有的怨恨神情，转瞬即逝，重新露出笑容，“可你是怎么做到一半在外面、一半在里面的？我问了好几位专家，都说不可能，但你确实做到了，这么多人都是见证。”
马徉徉的好奇压过怨恨，眼里全是求知欲。
“你想听实话？”
“当然。”
“我不是计算机专家，所以我说不出道理，只有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马徉徉立刻被吸引住，认真的样子甚至有一点凶狠。
“就像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就像是灵魂出窍。当时我进入控制中心，与核心代码融合，踢出所有人，因为数据太多，所以决定休息一下，但我又不想出来，就尽量忽略数据。”陆林北停下，似乎被某种东西拽入思绪深处。
马徉徉等了一会，向枚忘真和陆叶舟小声道：“他又进去了？”
陆叶舟仔细观察一会，“不像，但也难说。”
陆林北吐出一口气，继续道：“一不小心，我忽略了所有数据，变化就在这一刻产生，我有了灵魂出窍的感觉，一个我在看着另一个我，却分不清‘这个我’与‘那个我’，既是整体，又是个体，既是我又不是我，既在控制中心，又不在控制中心……”
马徉徉连连点头，相信陆林北说出的每一个字。
陆林北快要编不下去了，恰在此时，船港深处再次传来沉闷的响声，震动感很快传到船港大厅里。
震动一开始比较微弱，无伤大雅，然后逐渐变强，越来越强，人群的承受能力在某一点发生质变，原本站立不动、侧耳倾听的众人，突然同时发出叫声，向大厅外面逃去。
此后的事实证明，逃跑纯属多余，因为这股震动迅速传遍整座太空城，哪里都一样，虽然不至于天翻地覆，但是足以吓坏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居民。
对他们来说，地震是个极遥远的词，只会发生在行星上，太空城永远稳定，此前的失控再严重，也没到影响所有人的地步。
就连那些早有准备的人，也吓得面如土色，有一些人干脆跟着乘客逃跑，另一些人互相扶持，勉强保持镇定。
马迎迎代表所有人大声质问：“陆林北，这是怎么回事？”
“年头太久，分离有难度。很快就好。”陆林北大声回道，其实全是猜测，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很快”是多久。
震动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就连枚忘真和陆叶舟也快失去耐心，至于其他人无不越来越紧张，马迎迎将儿子叫到身边，紧紧抓住，然后要求下属紧紧抓住自己。
陆林北硬着头皮显露镇定，时不时向某人投以自信的微笑，心里却祈祷震动快些结束。
幸运的是，震动一直没有特别强烈的时候，除了个别不太谨慎的人，大厅里无人因此摔倒，事后统计显示，在居民家里，发生了多起小事故，都不严重，多是杯盘掉地摔碎，一名主妇因为惊慌而忘记关闭一台烤箱，烤箱又恰好发生故障，没有自动关闭，结果引发一场火灾，灭火装置倒是正常，很快扑灭明火，这就是最严重的一场事故。
心理创伤却是普遍的，对某些人来说还很深，多少年来无人关注的太空城安全问题，伴随飞船分离的新闻，受到长久的讨论。
震动逐渐停止，陆林北进入展厅，再次操作那台微电脑，很快道：“分离顺利，瞧，经纬号‘少’了一块。”
马迎迎和几位代表先上前观看。
全息显示器出现经纬号的立体透明图形，缓缓转动，用红色标明分离的那一部分。
一号进出站只是飞船的一小部分，它的主体位于经纬号下方，像是一块护甲被解开，正在“下降”过程中，看上去仍与经纬号连接在一起。
“整个分离过程需要十多个小时，但是最难的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几次震动，应该没有这次长久，幅度也没这么大。”
马迎迎微微皱起眉头，像是病人在看着刚刚被医生切下来的某块组织，既踏实，又困惑，还有一点不舍，“飞船有八千米长？”
“对，在宇宙飞船里算是比较小的。”
马迎迎稍加计算，惊讶地说：“原来经纬号有这么大！”
“经纬号很大。”陆林北笑道，伸手指着红色区域，“完全分离之后，它会像其它飞船一样，停在船港外面，接收能源与补给。所以港务局需要尽快恢复运行，如果需要我的帮助……”
“需要。”马迎迎毫不客气，他对自己的下属实在没有多少信心，“它是一艘飞船，后来才与经纬号连为一体，对吧？”
“对，这是一百年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
“在控制中心里只有数据变化，没有详细记载，所以我不知道背后的原因。”
马迎迎转身看向众多下属，“有人知道吗？”
所有下属都摇头。
行星与公司代表都盯着立体图，没有摇头，也没有解释。
马迎迎隐隐猜到有人知道原因，但他从来不是一个较真的人，对于那些可能惹来麻烦的真相，更不会主动挖掘。
“反正船已经借给你了，一百年前的事情不重要。还需要我做什么？”
“总裁需要将口头承诺变为正式程序。”
“简单。”马迎迎拿出王晨昏归还的微电脑，当场进行操作，时不时叫过来一名部门负责人，与他共同审核、共同批准，陆林北也被叫过去进行视频认证。
只用不到五分钟，他已完成全部程序，收起微电脑，“这艘船正式借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待它，归还的时候还是完整的。”
“作为乘客，我的性命与它紧紧相连，绝不会亏待它。”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这艘船有名字吗？”
“它好像有多个名字，我只发现一个，叫‘规矩号’。”
“什么？”
“规规矩矩的那个规矩。”
“好奇怪的名字，大概是经纬号的先辈们胡乱起的，你打算叫它什么？”
“规矩号，我觉得不错。”
“随你。”马迎迎伸过手来，“照顾好飞船，照顾好徉徉，我就这两条要求。”
陆林北还没说话，马徉徉不耐烦地说：“我能照顾自己，这次旅行，我就是想增长一些见识，而且，经纬号的飞船，得由经纬号的人照看。”
马迎迎搂住儿子的肩膀，哈哈笑道：“看得真紧，比我还像总裁。”
总裁告辞，带走儿子和一大批下属，茹红裳乘坐专属车辆回旅店，也引走一大批人。
陆林北等人留下，帮助船港尽快恢复服务器。
这是一项复杂的工程，尤其是那些被马徉徉用战斗机器人摧毁的电池，全都需要更换，陆林北的职责是通过控制中心，帮助港务局的服务器重新运行，尽量减少错误。
人人都以为他又一次进入控制中心，其实他只是通过网络正常操作。
他在港务局控制室拥有一块专属的空间，外人不得进入，只有枚忘真和陆叶舟是例外。
几个小时以后，规矩号飞船已经基本完成分离，正在进入船港指定的停放位置，陆林北结束操作，靠在椅子上休息一会，与陆叶舟闲聊。
枚忘真一直在外面与翟王星各部门联系，这时走进来，神情极为严肃，陆叶舟马上问道：“出什么事了，真姐？”
枚忘真盯着陆林北，“我刚刚得到消息，联委会查到了一百多年前的记录，规矩号不是普通的宇宙飞船，它是第一代宇宙战舰的最后一艘，在那之后，七大行星禁止飞船武器化，再没有开发第二代。这些事情你都知道？”
陆林北明白这种事瞒不了太久，平静地说：“没有武器，怎么能让关竹前乖乖放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被遗忘的战舰
那是一段遭到遗忘的历史，控制中心只有当年留下的部分数据及其变化轨迹，至于变化背后的原因，没有任何解释与记载，所以陆林北只知道战舰在哪以及如何分离，对前因后果一无所知，需要枚忘真从外界获取信息。
事实上，整个经纬号也没人了解那段历史。
一百三十多年前，经纬号重新修复不久，就面临一个致命的问题，频繁遭遇小行星和行星碎片撞击的威胁，经纬号研制出强大的武器，用来将它们击毁，或是撞出轨道。
这是一段公开的历史，很少有人知道的是，当年的经纬号管理者曾经制定一个更具野心的计划，他们觉得，仅仅依靠经纬号自身的武器解决临近的威胁，仍然不够保险，必须在更远的距离以外就做好防护。
第一代宇宙战舰就是这项计划的产物，当时它不叫“战舰”，而被称为“外围防护飞船”，原计划一共建造九艘，三艘布置在数万公里以外的固定位置，三艘进行大范围巡弋，三艘留在港口进行检修。
飞船总共建成五艘，各大行星突然介入，声称它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武装战舰，必须销毁，否则的话，行星将要建造级别更高的战舰，用来自卫，并且派兵占领经纬号。
经过一番曲折的谈判，经纬号屈服了，他们没有选择，太空城虽然庞大，仍然无法独立生存，需要进口大量的矿产、食物以及其它物资，七大行星无需派来战舰，只需要中断飞船通航，经纬号就将在一两年内自行崩溃。
至于经纬号的管理者到底知不知道“外围防护飞船”的战争潜力？没人知道，至少没有任何记载。
各大行星拖延十多年才发现战舰的存在，是一时失察？还是故意放纵？也没有明确说法。
总之问题得到解决，经纬号销毁战舰以及自身配备的超级武器，各大行星派出专家，帮助经纬号设计出一套预警和防护系统，能够提前发现小行星，计算出精准轨道，以便及时避开，或是用中小型飞船撞离。
一百多年来，整个预警与防护系统经受多次考验，从未出现过意外，而且进入经纬号轨道的外来物也大幅减少，不再构成严重威胁。
规矩号战舰是同型的第五艘，彼时刚刚建成不久，只进行过一次执勤，在所有相关的记录里，它都被注明“销毁”，甚至留有相关视频。
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知道过程，这样一艘庞然大物，竟然躲过了各方的监查，与经纬号融为一体，还利用飞船的一小部分作为储存舱进出站，而控制机关则藏在少人关注的历史展厅里。
几大行星的官方记录里，至少还有这艘战舰的少量信息，最令人意外的是，战舰的所有者却将它忘得干干净净。
当初的管理者大概是太担心消息泄露出去之后会招来灭顶之灾，于是忍住没对任何人提起，连句暗示都没留下。
的确有少数居民相信经纬号暗藏武器，却都指向那批战斗机器人，谁也没料到还有一个大家伙。
战舰引发的震动比飞船分离更为深远，普通人当成热闹看，在网上列出一串串数据，表明战舰有多强大，在一些“专家”的描述中，这艘战舰能够轻松击毁一颗中等行星，拥有它，足以征服七大行星。
这当然是假消息，战舰的纸面数据很强大，但是不足以击毁任何一颗稍具规模的行星，顶多在表面制造一个大坑，倒是能将直径一百公里以内的小行星推离轨道，或者将更小的行星碎片轰成无害的渣滓。
但它仍然很强大，拥有普通飞船所没有的坚实护甲，能够应对擦身而过的小行星，或者直接承受任何一种已知人类武器的正面攻击。
防护才是它最可怕的一面，这意味着它可以随意击毁宇宙飞船，而不必担心遭到同等的报复。
陆林北在港务局帮忙之后，回到旅店休息，这次休息极其宝贵，因为自从他醒来以后，就再也没有清闲过，不停地与客人见面。
翟王星占据家乡的优势，丁代表最先赶来，令其他客人知难而退。
没人唤醒陆林北，他睡到自然醒，进客厅想喝点水，看到丁代表带着枚青朔、罗充燮坐在沙发上，正与茹红裳相谈甚欢，枚忘真与陆叶舟坐陪，能做的事情就是微笑与点头。
看到陆林北现身，茹红裳立刻招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这里。”
陆林北坐下，尽量保持距离，向对面三人点头道：“各位好。”
枚青朔与罗充燮也点下头，丁代表向前欠身，笑道：“陆林北，你瞒得我们好苦。”
“我瞒什么了？”陆林北愕然道。
丁代表假意不悦，“你在军情处的身份，如果早说你在为军情处工作，咱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误会。”
如果早说的话，对方根本不会相信，反而会当成一种计谋，陆林北当然不会指明这一点尴尬，笑道：“原来是这件事，没办法，职业要求，没得到上司的同意，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表明身份。”
丁代表深以为然，“翟王星需要一大批像你这样的专业人才。”
丁代表显然是从翟王星得到的消息，坐在他身边的罗充燮一言不发，偶尔点头，反倒是另一边的枚青朔频繁插话，在道歉与埋怨之间来回摇摆。
交谈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三人婉拒留下吃饭的邀请，起身告辞，从始至终不提那艘战舰，只为表明：代表处愿意向陆林北提供一切必要的帮助。
三人一走，陆林北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你现在是大人物了，他们来讨好你呗。”茹红裳的目光中满是欣赏，让陆林北不敢对视。
等茹红裳回房间休息，枚忘真才道：“翟王星想要这艘战舰。”
“可我只是借用。”
“没关系，你借你的，想去哪去哪，裴晓岸当船长，他会充分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剩下的事情交给上层处理，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将战舰带回翟王星，但是要合法、合理。”
“我还以为几大行星会强令销毁战舰，所以想着用控制中心当最后的底牌呢。”陆林北没料到自己的备招竟然用不上。
“再往前一年，几大行星的反应会如你所料，现在不同，咱们翟王星和名王星处于战争状态，在好几座中转站发生小规模冲突，所以谁都想要这艘战舰，因为你，翟王星占据明显的优势，所以代表才会跑来讨好你。”
“老北，你这回立的功劳可不小。”陆叶舟笑道。
陆林北也笑了笑，在他心里，只要还没有救出陈慢迟，任何“功劳”都没有意义，“名王星和大王星什么反应？”
“有趣的事情就在这里，名王星官方一直没有做出明确回应，反倒是咱们的盟友大王星，强烈要求战舰应该销毁，拿出的理由还是一百多年前的那份协议。”
陆叶舟笑道：“大王星后悔让经纬号借船给你了。”
枚忘真道：“后悔倒不至于，规矩号不分离，谁也没办法证明它是一艘战舰，现在好了，大王星拿着一百多年前的协议，要求各方遵守。但是对咱们暂时没什么影响，我得到消息说，相关谈判至少要进行三个月，在此之前，你仍然拥有规矩号，唯有一个条件，各方要上舰检查，发现武器的话，必须拆除。”
“没有武器还叫什么战舰？”陆叶舟道。
“第一，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连翟王星也表示支持，所以咱们根本不可能反对。第二，在过去的一百年里，人类科技并非原地踏步，当初最难建造的武器系统，现在变得简单许多，无非是加装一个电力控制系统，能源就是武器，反倒是强大的护甲最为难得，建造起来非常麻烦。”
“真姐，你从哪得到这么多消息？”陆叶舟越发钦佩。
枚忘真笑了一声，“你肯定想不到，是我叔叔枚青朔，他主动提供消息，生怕我不要。老北，你将我们叔侄关系给修复了。”
“下次再因为我而破裂的时候，你别后悔。”
“哈，不后悔，反正我们也不是那么亲，几年才能见一次面。”
“各方想要上舰检查，没问题。”陆林北早料到会有这样一道程序，“数据显示，规矩号上原有的武器系统当年就被拆除了，如果还在的话，拆掉也没问题。”
陆叶舟道：“老北，没有武器，你拿什么威胁关竹前？”
“会有办法的，虽然我还没有想好。”陆林北无意向两位同伴隐藏秘密，但是对那些还在脑子里酝酿的想法，他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陆叶舟点点头，“你说有办法，那就肯定有办法。哼哼，关竹前再厉害，也只是一名间谍，面对一艘战舰，看她如何应对！”
枚忘真道：“老北，你还有许多人要见，有一些是来打探消息，有一些是来套交情，还有一些大概是来看热闹，但是你都拒绝不了。”
“我不会拒绝见任何人。”陆林北在沙发上调整一下位置，“但是谁也别想让我放弃整个计划。”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启航
规矩号战舰与母体分离之后的第七天，陆林北终于登舰，比他预料得要快许多，但是落后于许多人。
据他所知，至少有五批人比他先进入战舰。
第一批是港务局的工程师，他们需要做一次初步检查，结果极为乐观，战舰基本正常，有一些小问题，几天之内就能修复。
第二批是各大行星的联合调查组，主要工作是调取战舰内部的数据，相关情况从未公开，只有一些传言声称数据毫无用处。他们还证实舰上确实已将主要武器拆除，剩下一些中型武器，但是没有配备弹药，相隔一百多年，七大行星已经找不出能与之般配的弹药型号。
第三批是总裁马迎迎等人，登舰纯粹是为看个新鲜，过后的评价都一般，觉得战舰的生活条件远远不如商船，外表看着挺大，内部空间却稍显局促，曾被改为进出站的那一块，就是舰内最大的单一房间，它的真实用途是卸货区。
第四批是各行业专家，来自不同行星，停留时间最长，检查也最细致，但是公开的信息不多，有两名专家接受采访，声称战舰的设计与工艺，以现在的标准来看，已经落伍，唯一的优点是设计时提前考虑到战时的安全问题，配有大量主、被动防护系统，如果都能起作用的话，很难被击毁。
第五批是船长与船员。
港务局服务器修复得极快，超出所有人的预期，只用一天就换上新电池，又用一天调试系统，第三天正式运行，能向规矩号提供能源与补给。
几艘等待多时的宇宙飞船很快离港，奔赴原定目的地，另有三艘飞船进港，分别来自翟王星、大王星和名王星。
传言都说三艘飞船运载大量全副武装的士兵，但是谁也没有看到，只见一群群衣冠楚楚的官员与随从人员前往上层区域。
上校裴晓岸带领二十多人直接换乘规矩号，甚至没有走出船港大厅，也没去见陆林北。
临登船不久，陆林北被经纬号总裁马迎迎正式任命为规矩号监护官，这是一个新发明的职位，类似于船主或是货主，担负整体责任，拥有最终决定权，但是在专业事务上，应最大限度尊重船长等人的判断。
经纬号往船上派驻数十人，听从总裁公子的命令。
各大行星也派出数量不等的观察员和专业人员，辅助船长掌控战舰。
从任何一个层面来看，这都是一个匆忙拼凑起来的班子，所有专家都认为不适宜起航，需要先进行至少三个月的训练与磨合。
陆林北等不了三个月，连这五天他都觉得太慢，于是以监护官的名义决定即时出发，船员未经训练与磨合，那就干脆关闭战舰的大部分功能，只求它能正常航行。
战舰上的计算机非常陈旧，勉强可用，更新大量数据之后，能够进行简单的星际旅行，但是没有任何一位专家敢保证它能准确并安全地抵达目的地。
陆林北等人登船时，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总裁夫人最后一刻反悔，在通道入口哭着乞求儿子留下来，不要登上一艘死亡之船。
马徉徉将母亲推给父亲，厌烦地说：“妈妈，别给我丢脸。什么叫‘死亡之船’？这是一艘战舰，是咱们经纬号的伟大杰作，它能启动，就说明没有问题，让我说，它比经纬号还要安全。”
马徉徉正式地与父亲握下手，转身走进通道。
马迎迎望着儿子的背影，感慨万千，“以后他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不止是在经纬号。”他又看向自己任命的监护官，忍不住叹息一声，“你真的不能多等几天？”
“时势不等人。”陆林北笑道。
“你这么着急去甲子星干嘛？它一直就在那里，今后也在那里，绝不会消失不见。”
马迎迎不是第一个对此产生疑惑的人，过去的几天，陆林北必须一遍又一遍向不同访客解释自己的用意，说的话几乎全都一样。
“我怀疑甲子星上也藏有武器，是那种能够进行星际战争的强大武器，我此去的最大目的就是要证明这一点。如果我对了，七大行星还来得及做出反应，如果我错了，甲子星真是一颗和平的行星，对大家也没有损害。”
今天，他将同样的话又对马迎迎说了一遍。
“甲子星上若是有武器，早就打过来了，难道是因为他们没有飞船？”马迎迎道。
“一百多年前，经纬号轨道上的小行星及碎片突然增多，然后又突然减少，没准就是一次进攻。”
“这就是你的全部证据？来自一百多年前？”马迎迎撇下嘴，“算了，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对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徉徉。”
已经走入通道的马徉徉转过身，却不是向父母告别，而是催促其他人，“陆林北，还等什么？你不是最着急吗？”
茹红裳的大批行李已经送到舰上，一块站在传送电梯上时，她却开始胆怯起来，不停地问：“真的安全吗？我听专家说，宇宙飞船一年小修、三年中修，最多十年就要大修一次，这可是一艘百年老船，不需要检修吗？”
“飞船需要定时维修，是因为它们经常执行任务，规矩号建成虽然已有百年，但是只执行过一次任务，影响不大。”陆林北道。
“还有老化问题呢？”
陆林北想了一会，“危险总是存在的，规矩号潜藏的危险可能要更多一些。几年前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一次飞船事故？”
陆叶舟接话道：“大王星的一艘飞船在半途中消失了，船和人无影无踪，直到现在也没查出原因和下落。而且这不是唯一的事故，再往前，差不多每隔二十多年，总会发生一次，咱们翟王星有艘飞船刚出港不久就发生爆炸，事件都写进历史课本了。还有一次……”
茹红裳脸色发暗，开口道：“够了，不用吓唬我。”
“都是真事，网上能找到详细的记载。”
“真事也吓不走我。”茹红裳鼓足勇气，脸色还是没有见好，“有危险更好，比较曲折，适合写剧本。”
一到船上，茹红裳就要求去深眠舱，宁可提前入睡。
陆林北等人则去见新任船长裴晓岸。
裴晓岸也不支持即刻起航，阴沉着脸，一见面就说：“我连船上有多少舱室还没搞清楚。”
“一共六十七个舱室，与航行有关的是三个，裴船长肯定已经看过了。”
裴晓岸一时语塞，好一会才说：“看来你是一个喜爱冒险的人。”
陆林北笑道：“只在必要的时候。”
“我只保证飞船能启动，能进入加速通道，剩下的事情就要看船上的老古董能否正常发挥作用了。”
“这是一艘战舰。”陆林北纠正道。
“等它重新拥有主力武器之后，再叫它战舰吧，现在就只是一艘宇宙飞船，而且属于最小的那一艘。”
“好吧，暂时叫它飞船，我对船上的老古董挺有信心。”
裴晓岸盯着他看了一会，点头道：“好，确认你是真心想冒险，这就够了。三个小时以后起航，在此之前，所有人必须进入深眠箱。对所有乘客来说，唯一的安慰就是咱们不会眼睁睁看着飞船出事。这里不需要你们。”
前往深眠舱的途中，陆叶舟道：“我上次在军情处见到这位裴上校的时候，他还没这么横。”
陆林北道：“在军方，他属于进攻派，尤其喜欢冒险，力主提前抢占各座中转站。他这次来经纬号，最初的目的大概也是为了占领。”
“哦，原来如此，那他同意当船长，是为了夺取甲子星？他居然说咱们在冒险，真姐，要说冒险，你才是行家，你觉得老北和裴上校谁冒的风险更大？”
枚忘真笑了一声，“不是一回事，裴晓岸背后有整个翟王星，进可攻，直接征服甲子星，退可守，做一名纯粹的船长。至于老北，除了他自己，还有谁真的在意陈慢迟呢？”
陆叶舟想说自己在意，话未出口又咽回去，因为他明白，他和枚忘真的在意与陆林北不是一回事。
陆林北笑了笑，根本不打算谈论这件事。
深眠舱入口处有一座小小的休息厅，十几名船员正围着茹红裳讨要签名并合影，茹红裳惧心尽去，十分配合，甚至没注意到陆林北等人进来。
有人注意到他们，起身迎来，满面带笑，一句话还没说，先抬手在陆林北头上扇了一巴掌，下手颇重，陆林北猝不及防，差点摔倒。
“李峰回，你这是干嘛？”陆叶舟急忙上前隔开两人，“你不想去甲子星，下船就是，我们可没求你、请你。”
李峰回推开陆叶舟，握住陆林北的一只手摇了几下，笑道：“你好啊，老北。”
“除了被你打的那一下，别的都挺好。”
“那不是我打的，是乔教授，他特意拜托我要教训你一下。”
“为什么？”陆林北莫名其妙。
“你在信里对他说过什么？”
陆林北这才想起来，他曾经在一封信里以老师教育学生的语气写了一些话，于是笑道：“乔教授还是乔教授，他的论文写完了吗？你怎么也来了？”
“论文他会发到你的邮箱里。我来经纬号，是因为这里发生的网络战争，我输掉不少钱，当然要查个明白。可惜，已经被你们解决了，所以我决定跟你们去甲子星，那里值得研究的事情不少。还有，你为什么不回毛教授的信？他已经问到我这里了。”
陆林北的邮箱里有好几封毛空山从甲子星发来的信，看过一封之后，他再没有打开其它信件。
“毛教授让我保证对甲子星没有恶意，没有战争企图，而这是我做不到的。”
李峰回惊讶地说：“你知道这艘所谓的战舰有多古老？有多破旧？连武器都没有，怎么打仗？”
陆林北笑道：“既然如此，毛教授为什么要替甲子星求情呢？”
李峰回一愣，“毛教授这个人是天生的和平主义者，反对一切战争。”
“不对，他发这些信肯定是受甲子星居民的影响，那些人，如果他们真是人类的话，害怕规矩号战舰。”
李峰回越发惊讶，隐隐觉得眼前的陆林北似乎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一切等醒来再说吧。”陆林北道。

第一百八十章 姐妹
陈慢迟不喜欢这款游戏，随意变化的外形、夸张至极的超能力、栩栩如生的毁灭场景，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反而让她感到厌恶。
在她看来，游戏里的一切都是混乱，都是为了毁灭，唯一不变的是暴力、杀戮与疯狂，在这里找不到命运的脉络，无从摸索那些微妙的变化与走向。
从游戏里出来，她脸上的厌恶神情如此明显，关竹前不需要查看监控数据就能得出失败的结论。
“你不觉得游戏很有趣吗？”她问。
陈慢迟缓缓摇头，“太真实了，感觉不像游戏。”
关竹前像是耐心的母亲，微笑道：“这正是游戏的魅力所在啊，细节与人物都非常真实，是这个世界的翻版，与此同时，玩家却能获得现实世界里没有的强大能力，这是一种超越、一种解脱。”
陈慢迟想了一会，还是摇头，“可我不想超越，也不想解脱，这个世界不是挺好吗？为什么非要进入另一个模拟的世界？”
关竹前的耐心还在，“你觉得这个世界挺好？想想你自己的人生，你在孤儿所受到的冷漠与压迫，流浪过程中经历的奸诈与欺辱，你没想过反抗吗？”
“想过，总在想。”
“游戏就有这个好处，它能实现你的梦想，去反抗吧。”
“可游戏里的人我都不认识，向谁反抗？”
关竹前明白问题在哪了，“你先休息一会。”
“我不累。关组长，你真会放我自由吗？”
“当然，接受全部考验之后，如果你坚持要走，我绝不阻拦。”在关竹前的计划里，那个时候的陈慢迟，根本就不会生出离开的念头。
“好吧，我相信你。最好不要太晚，你知道，年底之前我还要结婚呢。”
“不会耽误你的好事，这些考验就当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
陈慢迟长长地嗯了一声，对这份礼物不是很满意。
关竹前离开，陈慢迟下地活动四肢。
房间不大，没有窗户，有一个卫生间，一张床，一张游戏座椅，干净整洁得让她想起曾经住过的疗养院。
一想起疗养院，陆林北的样子就出现在眼前，陈慢迟嘴角微扬，小声道：“这个世界怎么会不够美好呢？”
关竹前回来了，陈慢迟按照要求又一次进入游戏，不情不愿，纯粹是为完成“考验”，可关竹前从来没告诉过她考验的具体标准，是要通关？是要解开谜题？还是要打败某个玩家？
“随意发挥。”这是关竹前的唯一要求。
每次刚一进入游戏的时候，陈慢迟都会感受到轻微的震颤，似乎要激起她的喜悦与兴奋，但是过不了多久，强烈的抗拒与厌恶就会涌来，陈慢迟需要强迫自己走向门口，选择游戏区域。
外面的场景不再是翟京，而是有些眼熟的某个地方。
陈慢迟逛了一会才想起来，这里是自己曾经住过的大王星孤儿所，连人物都没变，还是记忆中那群熟悉的小孩子以及严厉的教师。
她跑过去热情地打招呼，可是没人认识她，孩子们跑远，两名女教师过来质问她的身份与来历，以及是怎么进入孤儿所的。
陈慢迟很难相信这是游戏中的人物，因为这两名教师她都认识，容貌、神情与当年一丝不差。
她不知道，“一丝不差”其实是游戏对大脑产生的刺激，唯一的目的是让她感到高兴。
陈慢迟很高兴，即使受到教师的斥责，也不生气。
“命运对我自有安排，不受你们的摆布，所以我原谅你们当年的所作所为，因为那只是命运途中的一座山，翻过去就好，没有必要回过头来再翻越一次。”
两名教师目瞪口呆，一人立刻转身，看样子是要报警。
陈慢迟转身离开，她知道这是游戏，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她被拽回游戏的初始房间，但是不能回到现实，她只好又一次推门出去。
场景变换，是在鲁王星的一条街道上，她记得这里，有一段不好的回忆，哪里都有地痞恶霸，而流浪者正是他们经常欺负的对象。
那三个男人从对面走来，个个精心打扮，务必要做到与众不同，只看外表，他们一点也不像坏人，更像是几名放学之后出来闲逛的高中生。
可他们是真正的坏人，带头的青年一看见陈慢迟就跑过来，另两人熟练地配合，将她围在中间。
“这不是上次跑掉的女命师吗？啧啧，这可不对，你驳我们的面子，要给补偿。没什么说的，这次乖一点，跟我们走，或许我们会原谅你。”
陈慢迟仍然记得这是一款游戏，于是笑了，“真高兴见到你们，但我不会跟你们走，因为我要结婚了，我的未婚夫很厉害，一个人能打你们三个，所以你们还是快点走吧。”
三个人先是一愣，随后放肆地大笑。
陈慢迟进过几次游戏，对操作比较熟练，一动念头，将自己变成陆林北的模样，三人亲眼见到女变男，不由得大吃一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瞧，我说什么来着？”陈慢迟做出撵人的动作，“快跑吧，跑快一些。”
三人转身就跑。
陈慢迟恢复原来的模样，在街上信步闲游，找到不少回忆，仅此而已。
她被拽回到现实中。
“你不适合这款游戏。”关竹前终于承认这一点，“罕见的现象，我有点明白赵帝典为什么会对你产生兴趣。”
“我对他没有兴趣。我这算通过考验了吗？”
“嗯。”
“我可以走了？”
“这只是考验的一种，后面还有其它考验。”
“哦。游戏里能见到任何人吗？”
“你不用想着陆林北，游戏是要激发战斗精神，不是用来谈情说爱。”
“好吧，你是组长，都听你的。”陈慢迟知道自己争不过关竹前，也不想争。
她睡了一觉，感觉特别漫长，好在梦境不受别人控制，可以自由自在地设计未来的婚礼，一遍又一遍。
再醒来时，她感觉无比疲惫，眼中的关竹前模糊不清，像是浸在水里的彩墨画。
“你很累了，再睡一会。”关竹前说。
“我不想睡。”陈慢迟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全身没有力气，明明已经睡了许久，强烈的困意还是阵阵袭来，“这里是哪？”
“一个新地方。你不是一直想要走遍七大行星吗？这里是第八行星。”
“你骗我，第八行星还没开通旅行呢。”陈慢迟尚未听说那个轰动人类世界的大消息。
“我没骗你，刚刚开通不久，之前来了一批科学家，咱们是第二批赶到的人类，从现在开始，你和我都是甲子星人。”
“甲子星……”陈慢迟又睡着了。
她又有几次睁眼，每次都无比的疲惫，想醒来，却总是迷迷糊糊、困意不断，她已经忘记关竹前说过的话，仍以为自己是在翟京，所以一睁眼就叫陆林北的名字，一闭眼又坠入到婚礼的细节中去。
等到终于能够醒来的时候，她只记得眼前曾经出现一团光，光里总是关竹前的形象，她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向猎物展示自己的多条触手。
她躺在一个奇怪的房间里，是椭圆形的，两头都有窗户，房门开在侧面，她离开床，来到地上，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与记忆中的物品截然不同，家具、用品等等几乎全是木制，她特意检查一下，确认这是真的木料，而不是合成材质。
所有东西的造型也都奇奇怪怪，桌子像一朵巨大的蘑菇，躺过的床像是某种无柄的孢子植物，或者是泄气一半的皮球。
“难道这里真是第八行星？”陈慢迟隐约想起关竹前似乎提起过，“天哪，我要怎么回翟王星？”
“刚来就要走吗？”一名女子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木盆，放在专为它准备的架子上，“可以洗脸了。”
陈慢迟惊讶地看着女子，因为根本不认识她，“你是……”
“我叫文菊末。”女子等了一会回道。
“我……不认得你，你认得我？”
“你叫陈慢迟，大王星人，从翟王星飞到这里来。”女子露出温柔的笑容，她年纪不大，看上去三十几岁，天生一张和善的美丽脸孔，说话之前总要先等一会，开口时语速反而要快一些，“欢迎来到甲子星。”
“这里真是第八行星？”陈慢迟倒吸一口凉气。
“对我们来说，这里是唯一的行星，突然之间多出七个亲戚。”文菊末又笑了，“我还不太习惯你们的说话方式，所以要用到这个。”
文菊末抬起下巴，露出脖子上的细顶圈，“这是翻译器，在你们的帮助下研制而成，连我的名字也是你们给起的，与我原本的名字意思差不多。”
“我们？”
“对啊，你们的科学家，人都很好，就是有点过分好奇，”文菊末没有批评的意思，所以又笑了，“所有人类在这里都受到欢迎，尤其是你，我的姐妹。”
“咱们已经是姐妹了？”
“对，你与那些人类不同，他们是客人，你是姐妹。”
陈慢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我还是想离开这里。关组长呢？”
“她也是姐妹，正在融入大家庭，过几天才会回来。”
陈慢迟似懂非懂，“你能让我离开吗？我需要返回翟王星。”
“抱歉，我们没有能回到翟王星的飞船，或许那些人类科学家能帮到你，他们乘坐飞船来到这里的。”
“对啊，好像科学家里有陆林北认识的人，叫什么来着？与李先生、乔教授全都认识——毛空山，你认得一个叫毛空山的科学家吗？也可能不是科学家，是个什么专家。”
文菊末摇摇头，笑道：“的确有一名外来人类想要见你。”
“认识我？”
“他说他认识一个叫陆林北的人类。”
陈慢迟感受到真实的震颤，“他在哪里？我要立刻见他。”
“稍等，先洗把脸吧。”
陈慢迟俯身洗了几下脸，突然觉得不对劲儿，好像少了点什么，片刻之后她骇然发现，自己的一头长发竟然变成了短发！
一名男子跟着文菊末进来，向陈慢迟点下头，“我叫农星文，陆林北向你提过我的名字吗？”
陈慢迟茫然地点下头，仍处于惊骇之中。

第一百八十一章 优先等级
每次从深眠箱里醒来，陆林北都不高兴，整个人沉浸在负面情绪的深水区里，感觉一切都不如意：醒来固然痛苦，再次沉睡也没有吸引力，房间太小，逼仄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是外面的广阔空间却又显得可怕……
将近半个小时以后，陆林北终于摆脱那些令人沮丧的想法，花费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他想，要么是深眠箱的设计有问题，要么是自己不适合星际旅行。
在休息厅里，陆林北确认问题出现在自己身上。
舱内有多处休息厅，每个能容纳最多五十人，规矩号战舰的成员不多，分配到每处休息厅的乘客不到三十人。
茹红裳仍是焦点，她显然睡了一个好觉，神采奕奕，就像在舞台上一样。
船员们都被迷住了，围着她，以能说上一句话为荣，陆叶舟认识茹红裳没有多久，这时却像老熟人一样，守在她身边，替她阻挡一切人靠近，连忠心耿耿的男仆也只能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李峰回算是一个例外，正在没人的角落里做俯卧撑，对周围的事情不闻不问。
枚忘真站在人群外围，第一个看到陆林北，迎过来道：“你才出来……脸色不太好。”
“是吗？”陆林北找最近的椅子坐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是做梦太多，没睡好，反而更疲倦了。”
李峰回结束锻炼，也走过来，盯着陆林北看了一会，“你不是做梦太多，而是精神状态不佳，乔教授说你有星际孤儿症，对吧？”
陆林北苦笑道：“乔教授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保密。”
“这有什么可保密的？许多人有过这种症状，我看过一篇文章，里面说有一些患者甚至不是星际孤儿。所以这没什么，连它算不算一种疾病，医疗界都有争议。”
“李先生懂得真多。”
“无聊的时候看些论文能打发时间。”李峰回又盯着陆林北左瞧右看，还伸手试下额头的温度，“乔教授说骂你一顿会管用，需要吗？我现在闲着。”
陆林北立刻摇头，起身原地跳了两下，“瞧，我已经恢复正常，只需要听到‘乔教授’这三个字，对我就有效果。”
李峰回满意地点点头，枚忘真惊讶地摇摇头。
“咱们这是到达甲子星了吧？”陆林北转移话题。
“早着呢，甲子星的太空站尚未建成，飞船没有固定停靠地点，所以咱们是在几万公里以外，逐渐减速，最后停在相距八九千公里的位置，想到达甲子星表面，需要改乘地空飞船，咱们有两艘。”
李峰回一边说话，一边走向柜子，找出自己的微电脑，共有三台，打开其中一台，“但是现在可以和甲子星进行邮件联系了，我跟毛空山约好，醒来会通知他一声。”
“嗯，我们去见船长。”陆林北道。
枚忘真向人群中间的陆叶舟招手，大声道：“叶子，走了！”
陆叶舟从人群中挤出来，频频转身挥手，走出休息厅之后，他说：“像茹红裳这样的大明星，时刻需要保护。”
枚忘真笑道：“老北，你跟茹红裳那么熟，跟她说一声，让叶子去做兼职保镖吧，免费。叶子，你努力一下，应该能取代男仆的位置。”
陆叶舟也不生气，“真姐又拿我开玩笑，我就算失业，也不当保镖、男仆，我、我可以做她的经纪人，如果她需要的话。”
“哈，你在演艺圈一个人都不认识，还想做经纪人？”
“慢慢认识呗。”陆叶舟颇为自信。
指挥舱里，裴晓岸等人已经开始工作，马徉徉四处闲逛，看到什么都要指手画脚，将所有船员都当成自己的下属。
裴晓岸阴沉着脸，一看到陆林北就走过来，小声道：“把他弄走。”
“你是船长，有权力驱逐任何人。”
“你不怕他向经纬号总裁抱怨？”
“不怕，而且我打赌，他不会抱怨。”
裴晓岸冷笑一声，向附近的两名船员挥下手，船员身高体健，早已做好准备，一同走到马徉徉面前，冷淡地说：“这里是指挥舱，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请你离开。”
“我是闲杂人等？”马徉徉气得脸都红了，“这是我家的船……战舰，这是我家的战舰，我想去哪就去哪，只有我能撵人……”
两名船员来自翟王星，对经纬号总裁毫无敬畏之心，一左一右，架起马徉徉就往外走。
“放开我！我命令你们放开我！陆林北，你看到了，你要为此负责……”马徉徉的声音消失在舱门后面。
裴晓岸脸上总算露出一丝微笑，“你惹麻烦了。”
“没关系，借船的期限是半年，经纬号休想提前要回去。而且我的麻烦很多，不在乎再多一个。飞船的状况怎么样？”陆林北接受对方的建议，暂时不称它为“战舰”。
“正在检查过程中，目前得到的反馈还算不错，没有大问题，不过有个前提，飞船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功能一直没有开启，基本上它就是一只能够跨星际飞行的钢铁盒子，除了厚实一点以外，没有别的优点，那些所谓的主、被动防护系统，都是摆设。你明白其中的关键吗？”
“你是船长，我等你来告诉我。”陆林北微笑道。
“如果敌人使用爆破弹、穿甲弹，规矩号依靠厚实的船体，或许能承受几轮攻击，如果敌人直接使用电磁或核子武器，规矩号没有主动防御系统，肯定挡不住，船里的人类都会被杀死。”
陆林北还在思考中，陆叶舟笑道：“哪来的敌人？应该不会有敌人吧？”
裴晓岸盯着陆林北，“大家都不相信甲子星会有武器，只有咱们的监护官是个例外，身为船长，我要按照最坏的假设做好准备。”
“防御系统什么时候能够全部启用？”
“缺专家、缺材料，最重要的是没有太空站，许多大型改造工程无法实施，只能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如果一切正常，飞船的老化不太严重的话，三个月左右，大概能启用大部分重要的防御系统。”
“三个月？太久了。”
“只是大概。许多事情不是有决心、有胆量就能解决。我需要制定一个优先级别，在你看来，甲子星最可能拥有哪种类型的武器？你的答案直接决定我先安排维修哪一套防御系统。”
“嗯……网络攻击最有可能。”
“信息战，好，我会将电子防御系统列为优先级的第一等。”
“行星碎片。”
“这个只能靠规矩号的装甲硬扛，或者提前发现及时规避，远程监控系统排在第二等级。”
“核子武器。”
“规矩号没有武器，无法击落导弹，所以还是只能硬扛或躲避，但是防辐射系统要排在第三等级。”
“电磁武器，尤其是直接释放电力作为进攻手段。”
“绝缘系统是第四等级。”
“暂时这些，我需要搜集更多情报。”
“那是你的老本行。最好的情报必须及时而准确，规矩号需要时间以做出反应。如果甲子星根本不打算隐瞒拥有武器的事实，早早就发起进攻的话……”
“那规矩号的毁灭就是一条重要情报。”陆林北笑道。
裴晓岸敬了一个军礼，“我的话问完了，四十个小时以后，规矩号会到达预定位置，可以释放地空飞船降落甲子星。”
“好。”陆林北明白，自己也已成为“闲杂人等”，于是告辞。
离开指挥舱，陆叶舟道：“老北，我向来相信你的判断，这次也不例外，你说甲子星有武器，那就一定有武器，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隐瞒呢？”
“因为甲子星知道自己还不是七大行星的对手，必须隐藏实力。”
“照此推论，甲子星应该不会进攻咱们？”
“我认为不会。”
“那怎么证明甲子星拥有武器呢？咱们可是一个人也不认识。三叔来得早，希望他能找到一些线索。真姐，你能联系上三叔吗？”
枚忘真摇头，“我只知道三叔来了，但是没法联系他，甲子星的网络系统还不能连接体内芯片，我发过邮件，三叔一直没回。”
“估计三叔的目的也不是寻找武器，指望不上他，只能靠咱们自己了。老北，你有计划没有？”
“有一个，作为最终计划，咱们可以逼迫甲子星进攻规矩号。”
陆林北说得太平淡了，陆叶舟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就是自杀计划呗，希望在这个计划里，咱们不用留在船里。”
“只是一个初步计划，还没有详细方案。”陆林北笑道。
陆叶舟向枚忘真道：“真姐，听见没有，咱们的性命还都悬着呢，这种冒险你喜欢吗？”
枚忘真没理他，而是直直地盯着前方，休息厅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正向三人招手。
“这不是……”陆叶舟也认出此人，同样是万分惊讶。
枚忘真尖叫一声，随即迈步跑过去，与那人紧紧拥抱在一起，险些将他撞倒。
陆叶舟羡慕不已，扭头看向陆林北，“林莫深居然跟到这里了，有个恋人真好。可真姐有点不够意思，你还没找到慢慢姐，她倒先跟林警官团聚了。”
“就你想得多，过去祝贺吧。”
一对恋人刚刚分开一些，枚忘真高兴之后又有些生气，抬手捶打林莫深的胸膛，“你怎么不通知我一声就跑来了？”
“想给你一个惊喜。”
“登船的时候你不露面？”
“当时要进入深眠箱，我怕影响你的情绪。”林莫深向走来的两人点下头，“在翟京咱们合作得挺好，希望这次没有打扰到你们。”
陆林北没法握手，只能道：“正求之不得。”
枚忘真又打一下，这回比较用力，林莫深露出疼痛的神情，却没有躲，“我又做错什么了？”
“你是来见我的，还是来执行公务？”
“我千方百计才抢到这次执行公务的机会，就是为了见你。”
“原来如此，本来应该给你十分，现在只剩七分了。”
林莫深笑道：“能得七分，我很满足。”
枚忘真终于放开男朋友，后退两步，“你的公务是什么？”
“本来是要配合军情处在经纬号上的一次行动，中途任务改变。”林莫深顿了顿，“我现在的公务是确保规矩号完好无损地前往翟王星。”
陆叶舟看向陆林北，“最终计划”是想让甲子星攻击规矩号，这与“完好无损”正相反。

第一百八十二章 “独闯龙潭”
陆林北的“终极计划”还只是雏形，与林莫深的任务暂时没有冲突，所以他干脆不提。
茹红裳仍在接受恭维，李峰回还在收发邮件，看到陆林北进来，向他道：“乔教授和毛空山都让你看眼邮箱。”
陆林北去储物箱里找出自己的微电脑，刚在桌子前坐下，传来船长裴晓岸通过系统传来的声音。
“休息时间结束，全体船员立刻来指挥舱集合，重复一遍，全体船员立刻来指挥舱集合。”
围绕茹红裳的船员们依依不舍地告辞，李峰回也带上微电脑起身，“我属于电子设备组，得去集合。”
“李先生在船上有职务？”陆林北惊讶地问，因为他知道李峰回有多么抗拒官方提供的工作。
“没办法，想乘船就得付出代价。”
“你可以找我帮忙啊。”
李峰回跟着众人往外走，扭头笑道：“找你的话，付出的代价肯定比这个更大，等我什么时候闲极无聊，再找你吧。”
陆林北坐在那里发呆，陆叶舟小声道：“李峰回说得对，不过你放心，我跟真姐都是害怕无聊的人。”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专心查看邮件。
林莫深没走，枚忘真道：“你不属于船员吗？”
“我受警察总局和参谋总部的直接指挥，不算船员。”
“这算是升官吗？”
“不算，但是如果我能圆满完成任务，按常规应该升职。”
枚忘真笑道：“我希望你能完成任务，但是别指望我会帮你，我们三个的任务跟你不太一样。”
“嗯，听说了，你们想证明甲子星藏有武器，咱们没有根本的冲突，你们查你们的，我主要对付各大行星的观察员，他们的任务与我针锋相对。”
没有崇拜者环绕的茹红裳立刻感到无聊，走过来，微笑着向林莫深道：“我认得你。”
林莫深礼貌地点下头，“我在翟王星警察总局工作，曾经陪同局长参加过茹女士家里的聚会。”
“我想起来了，你们局长对你非常器重，亲口对我说你前途无量。”
“我只是努力工作，前途的事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我们局长对茹女士才是真心崇拜，经常当着全体下属的面，称赞茹女士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女演员，一直心心念念，希望看到茹女士再次出演角色。”
明知这是虚话、套话，茹红裳还是咯咯地笑，假装不经意地靠近林莫深，“你这么会说话，肯定有前途。”
枚忘真脸扭到一边，翻个白眼，即便如此，林莫深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女朋友的不快，立刻道：“我也应该去见船长，有些事情需要与他当面沟通，待会再聊。忘真，我走了。”
“嗯。”
林莫深想走，仍觉得不对劲儿，上前在女朋友额上吻了一下，这才离开休息厅。
茹红裳明白这一吻的宣示意味，笑问道：“结婚没有？”
枚忘真心情好了许多，摇头道：“没有。”
“恭喜你有这样一位优秀的男朋友，我刚才的话是真的，总局局长确实对他青眼有加。”
枚忘真耸下肩，“恭喜他有我这样一个女朋友吧。”
茹红裳大笑，“无需恭喜，林警官的喜悦与得意显而易见。”就此结束这个话题，转向陆林北，“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陆林北刚看完几封邮件，抬头道：“四十个小时以后，乘坐地空飞船前往甲子星，与七大行星的专家团见面。”
“然后呢？”茹红裳追问道。
“看情况，专家团来甲子星已有一段时间，或许有武器的线索。”
“我问的不是武器，是陈慢迟，在电影里，武器只能做副线，挽救女主角才是主线。”
“那也要先见专家团，听听他们的说法，然后请他们引见，我要与甲子星人直接会谈，希望他们能够明白我的想法，尽量和平解决，不要引起纷争。”
“就这么简单？”
“还能怎样？”
“乘坐一艘地空飞船，或者从未公开过的高性能飞机，趁黑降落在甲子星的要害位置，直捣老巢，与头目斗智斗勇，让他明白你的厉害。但是他的嘴可能比较硬，你只好杀了他……不好，杀人太血腥，而且反派死太早，后期没法增加紧张感。这样，你将头目捆绑起来，但是用高科技取走他的生物特征，比如指纹、虹膜、面目什么的，然后直接去守卫最森严的监狱，一路打过去，即将救出陈慢迟的时候，反派获救，大发雷霆，下令拦截……”
陆林北听得呆住了，枚忘真已经翻过一次白眼，所以这一次强行忍住，陆叶舟却频频点头，趁茹红裳思考情节的时候，插口道：“现在有那种单人飞行器，更隐蔽更便捷，降落之后，去掉不必要的器件，就是一件外骨骼装甲，力量能增强十倍，还能挡住普通的子弹。”
“对，就要这种东西，但是要更强大，更具想象力，不能总是遮挡主角的面孔与肌肉。”
“配角的脸也不能遮，我要跟老北一块去救人，使用外骨骼我更有经验。”陆叶舟已经跃跃欲试。
茹红裳打量陆叶舟几眼，“跟主角一同执行任务的配角，通常会死掉，增加一点悲情，你愿意吗？”
陆叶舟急忙摇头，“让老北独闯龙潭吧。”
“独闯龙潭，但是也得有帮手，比如一名躲在远处的神枪手，枚小姐可以，女神枪手更吸引观众，还得有一位计算机专家，帮助主角解决各种难题，最好会讲笑话，这个你挺合适。”
“可我只会讲笑话，李峰回才是计算机专家。”
“谁？”
“就是那个一睡醒就找地方锻炼的老家伙。”
“哦，那个人，不行，他不适合电影，必须是年轻人。”
“茹女士打算演个什么角色？”枚忘真问。
茹红裳惊讶地说：“当然是女主角，我演陈慢迟，不过在电影里会换个名字。”
“听你刚才说的，女主角戏份不多啊。”
茹红裳笑道：“这叫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我的戏份不会少，反派会爱上我，我们之间有不少对手戏，但他不会得逞。而且我也不是坐等救援，我会找出反派最大的弱点，或者最大的秘密，被救之后，我与男主角一块解决更大的危机，最后在成片的爆炸声中挽手离开。”
陆叶舟鼓掌道：“这样的片子我一定要看。”
茹红裳满怀期待地看向陆林北。
“剧本怎么写我不干涉，但我还是要去谈判，我没有那些高科技武器，即便有，也不会‘独闯龙潭’。”
茹红裳愣了一会，向陆叶舟道：“他不开窍，咱们聊，你们间谍还有哪些神奇的装备？跟我说说，夸张一点没事，关键是要有想象力，让观众看着过瘾。”
“那可太多了。”陆叶舟兴奋得直搓手，看一眼两名同伴，“咱们到那边说。有一件装备，我没用过，但是听说过，能在几千公里以外发起精准打击。”
“几千公里以外没意思，必须是能当面使用的装备，总不能主角一个镜头，反派一个镜头，然后再给武器一个镜头吧，全都要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
“明白，这样的装备也有……”
两人走远些，陆叶舟开始口若悬河地介绍各种神奇装备，陆林北与枚忘真只听几句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再不关注，茹红裳却听得极认真，要求男仆都记下来——陆叶舟拒绝录音、录像，这给茹红裳留下很深印象。
“真的就只是谈判？”枚忘真小声问。
“至少要试一试，总不能一上来就动用武力。”
“而且咱们也没有真正的武力，这是一艘没有武器的战舰。”
“没错，但它仍然是一艘战舰，传闻只会让它更像是战舰，哪怕船长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猜，甲子星仍然没有准备好，他们欢迎七大行星的科学家到来，必有原因。在秘密与陈慢迟之间，他们会选择保守秘密。”
“希望如此，没准他们会死扛到底，根本不承认关竹前和陈慢迟在甲子星上。”
“那我也要死扛到底。”
枚忘真轻叹一声，陆林北的计划漏洞不少，但是她没办法劝说。
马徉徉从另一处休息厅走来，带领一小队随从，向陆林北气冲冲地说：“你怎么没去集合？”
“因为我是监护官，不参与各部门的具体事务。马总裁在经纬号上也极少参加下属部门的日常会议吧？”
马徉徉愣了一会，“他从来不参加，连管理局的会议都经常缺席。也对，下属才服从命令去集合，咱们都不是船员。”
“不是。”
“可他不该那样对我，竟然将我推出去！”
“容人才是最大的本事，他容不得你，是他小气，你能容下他，是你位置更高、视野更广、心怀更宽。”
马徉徉仍不开心，但是没再抱怨，坐下来思考。
李峰回从指挥舱回来，一边走一边扩胸，“我的活儿来了，这艘船的网络系统太老，但是核心代码没变，我在出发之前已经编写一些程序，现在都能用上，还得再补充一些。船长要求很高，新系统必须能应对外来的网络攻击……”
他不是在对任何人说话，而是自言自语，去储物箱里又拿出几台微电脑以及个人物品，直接走了。
“这人是个疯子吗？”马徉徉问。
“他是个天才。”陆林北回道。
马徉徉显然不这样认为，起身道：“我去逛逛，这是我家的船，我得看好，保护它的安全。”
马徉徉离开，陆林北与枚忘真继续讨论将要进行的谈判，林莫深出现时，两人正在商量如何劝说毛空山等人不要站在甲子星一边。
林莫深神情不对，所以两人停止交谈，抬头看他，茹红裳与陆叶舟也从远处走过来。
“我刚刚得到消息，在咱们启航之前的几天，船港刚刚修复的时候，经纬号曾发生一起劫人事件，有人驾驶小型飞船，闯入一艘储存舱。”
“赵帝典！”枚忘真大声道。
“还好，经纬号也不都是糊涂虫，提前将赵帝典秘密转移，他没被劫走，但是那些极端分子都被救走，迄今下落不明。”
“农星文……”枚忘真小声道。
茹红裳听得一知半解，但是明白一件事，“驾驶小型飞船直闯储存舱，瞧，这才是我说的救人。老北，你该好好考虑我刚才说的计划。”

第一百八十三章 劫人事件
“启航前几天的事情，怎么现在才有消息？”陆叶舟以为林莫深弄错了。
林莫深双手一摊，“这就是经纬号的做事风格。”
“经纬号怎么了？”马徉徉去而复返，身后没带随从，刚好听到这句话。
林莫深瞥他一眼，没有避讳的打算，继续道：“劫人事件发生之后，经纬号以为那些人只能躲进太空城，所以隐瞒消息，暗中进行全城搜索，结果连个人影都没发现。直到传言四起，再也瞒不住，才向各大行星公布真相，大概是在咱们启航之后的四五个小时。”
陆林北轻轻叹了口气，“咱们三个调查员都不合格，居然错过如此重要的情报。”
马徉徉笑道：“不是你们三个不合格，经纬号上的所有调查员都不合格，这都是我的本事。”
陆林北看向他，“你知道劫人事件？”
“当然知道，港务局局长和于总督察去我家汇报情况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于除氛发誓说三天之内就能抓捕所有逃犯，可他担心消息泄露，引来各大行星插手，事情会变得复杂，反而不好抓人。是我出主意，用战舰吸引各方的注意，邀请各大代表处的人登舰参观，时不时透露一些内部消息，让他们忙个不停。经纬号尽是叛徒，对他们，我爸爸有招，天天叫过去训一顿，一会说要辞职，一会说要将太空城交给某某行星，这些叛徒也忙个不停。于除氛和港务局局长是仅有的知情者，他俩发毒誓绝不泄密，看来是做到了。”
马徉徉一脸得意地看着对面五人，发现他们神情不善，稍稍收起得意，辩解道：“愿赌服输，陆林北，你将我从控制中心踢出来的时候，我可没说什么，在你借船的时候，还为你说话来着。”
当时的马徉徉反应激烈，他自己都给忘了。
陆林北强迫自己露出笑容，“你说得对，愿赌服输，虽然咱们没打过赌，可你是经纬号总裁的儿子，我们是翟王星的调查员，各为其主。”
马徉徉接受这套说法，随即皱起眉头，“于除氛还没抓到人？他可真够笨的，当时我就对父亲说过，不要太相信那个虚有其表的家伙，要论无能，他在经纬号能排在前三名。可我父亲不肯听我的，他这个人最讨厌改变，所以迟迟不肯将于除氛革职。”
陆叶舟道：“总裁听你的时候，肯定会有好结果，不听你的时候，必然出错，是这样吧？”
“通常是这样。”马徉徉没听出讽刺，说话时反而更加正式，“但他不听我的时候居多。”
“唉，做儿子的总是这么难。”
“没办法，谁也不能选择父母，但我要负起责任。”
“对啊，你肯定得负起责任，总裁没准正在等你出主意呢。”
“肯定是。”马徉徉急匆匆地走开。
陆叶舟笑道：“终究是个孩子。”
“咱们居然被一个孩子给骗过了吗？”枚忘真难以置信。
林莫深道：“这个孩子自夸得有点过分，据我得到的消息，这件事之所以能瞒住，可能是因为大王星的介入，港务局局长与于除氛都是他们的人。”
“经纬号还有‘自己的人’吗？”陆叶舟问。
林莫深笑道：“经纬号是最大的太空中转站，但是与行星相比，还是小得可怜，养不起‘自己的人’，就连总裁本人也有倾向，虽然从未公开表态，但是大家都相信，总裁与名王星联系更深一些，假如某一天他要逃难，肯定选择名王星。”
“咱们翟王星在经纬号上也有势力吗？”
“当然有，管理局的两位副总裁都与翟王星家族联姻。”
“我们可没得到过他们的帮助。”
“这种事情不可能做得太露骨，而且你们是以私人名义行事，连代表处都不肯公开支持，何况是那两位副总裁。”林莫深看向陆林北，“现在的问题是，这批极端分子跑哪去了？一种说法是被大王星飞船偷偷带走，虽然那些人原本就是大王星的犯人，但是被困在经纬号离开不得，‘劫人’是个解决方法，还能栽赃给名王星，两方正在打口水仗。还有一种说法，犯人是被带往甲子星，因为船港修复之后，有一艘飞船离港前往开辟号中转站，从那里转向甲子星，路途稍远一些，所以比咱们早出发四天，只早到一天。”
“大王星的飞船？”陆林北问。
“名王星，事情就是如此复杂，大王星与名王星全都牵涉其中。”
“可能大王星和名王星的想法也跟咱们一样。”陆林北道。
“什么意思？”
“我是说他们也在猜疑翟王星，毕竟翟王星也有飞船离开经纬号，而且还曾经有人进入过储存舱。”
枚忘真没说话，陆叶舟惊诧地说：“我们是为了救你，不是为了劫人，虽然我俩的确……我明白了，站在大王星和名王星的立场，翟王星也一样可疑。可咱们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咱们真是无辜的吧？”
“你知道这艘船上有多少乘客？”陆林北问。
“咱们是最后一批登船的人，根本不知道之前有哪些人进来过。”陆叶舟看向林莫深，“看在真姐的面子上，你还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吧。”
林莫深苦笑道：“我只知道这些，飞船太大，停靠的时候不停有人登船、离船，我基本都没见过，更不知道是否有人藏在船里某个地方。”
“裴船长肯定知道。”
“未必，登船之初，他与二十多名船员一直忙着熟悉情况，很少参与接待事宜，这些事情都是经纬号港务员负责，毕竟，这是他们的船。”
“所以对这艘船，咱们近乎于一无所知？”陆叶舟得出结论。
林莫深犹豫着点下头，笑道：“相信翟王星吧，毕竟咱们是翟王星人。至于那些犯人，只要不在这艘飞船上，就与咱们无关，军情处会处理这件事。”
“可就像叶子所说，咱们对这艘船的了解太少，无法确认逃犯是不是在船上。”陆林北道。
事情陷入僵局，几个人都沉默地想办法。
茹红裳左看看，右瞧瞧，“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怀疑船上有犯人，搜查一遍不就得了？你们是警察和间谍，肯定有经验。”
陆林北不想说话，林莫深觉得自己不该说话，于是陆叶舟回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船上的乘客不全是咱们翟王星人，还有经纬号的总裁公子，以及各大行星和公司的观察员，对这些人，咱们连询问的权力都没有，更不必说搜查。”
“老北不是监护官吗？船长也是咱们的人。”
陆林北解释道：“没用，监护官是虚衔，船长也只能掌管航行，基本上，指挥舱和这座休息厅里的人，就是翟王星在飞船上的全部势力。”
林莫深补充道：“没错，船上的翟王星居民只有不到五十人，比总人数的十分之一稍多些，经纬号的人最多，但他们只听从总裁公子的命令。”
茹红裳依然觉得这不是问题，“那就让马徉徉去搜查，他不总说这是他家的船吗？他有权力，而且手下的人也最多。”
陆林北还得耐心解释，“马徉徉不会帮忙，而且之前就是他隐瞒劫人的消息，不能指望他现在会说实话。”
“他是一个娇惯坏的少年，谁也没办法跟他打交道。”陆叶舟补充道。
茹红裳想了一会，“徉徉是个挺好的孩子，为什么你们都不信任他？让我跟他说，你们等着吧。”
陆林北想要开口阻止，茹红裳摆下手，正色道：“在电影里我是女主角，在现实中，我也不会当观众，至少要做一个重要角色。”
茹红裳大步走向舱门，站在远处的男仆立刻跟上。
“真让她去啊？”陆叶舟小声道。
“去试试吧，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陆林北揉揉肚子，“你们饿不饿？”
“早就饿了。”陆叶舟在桌面上找到点餐选项，看了一会，“没什么可选的，只有一样食物，一人一份？”
其他人点头。
不到一分钟，做好的食物由上方的一条机械手臂送到桌子上，共是四份，一模一样，全是淡黄色的糊状物。
四人都有些饿了，顾不得色香味，埋头大口吃饭，几口之后，陆叶舟道：“味道比想象得要好些。”
前去集合的船员陆续回来，也吃同样的食物，他们没有陆叶舟想得开，抱怨声不断。
茹红裳回来了，向热情的人群挥挥手，示意他们不必起身，来到陆林北这一桌坐下，低声道：“没问题了，徉徉说他会进行全面搜查。”
陆叶舟道：“关键问题是，搜查之后，他会告诉咱们实话吗？”
“对你们，我不知道，对我，他肯定会说实话。”茹红裳露出微笑，看到桌上的食物，又皱起眉头，“你们就吃这个？”
“船上只有这个。”陆叶舟道。
茹红裳笑了一声，扭头向男仆道：“我可吃不了这种东西。”
男仆躬身退下。
“这里没有外卖。”陆叶舟笑道。
十分钟后，男仆回来了，托着一只餐盘，上面是面包、饮料和牛排，量都很少，但是都很精致，面包刚刚出炉不久，牛排还在滋滋冒油。
这份简单的食物引来所有人的目光，茹红裳毫不在意，在众目睽睽之下进餐，吃了一口，评价道：“一般，马迎迎没将自己家里最好的厨师派来。”
“他家有厨师？”陆叶舟咽了一下口水。
“他家有三名厨师和一整套烹饪机器。”
陆叶舟看向陆林北，“你这个监护官真是虚有其名，待遇比总裁公子差太多了。”
陆林北笑道：“这是经纬号的传统，没什么可意外的。”
茹红裳道：“你们吃饱了吗？我可以替你们各要一份。”
陆林北等人都摇头，陆叶舟最后一个摇头。
茹红裳继续吃自己的食物，细嚼慢咽，吃过之后，起身去补妆，整个过程中，休息厅里一片安静，没人说话，甚至没人吃东西，直到她离开之后，船员们才重新开始进餐。
马徉徉带着一大群人进来，高声道：“例行检查，请待在原处，不要紧张，也不要乱动。”
他走到陆林北近前，“茹红裳呢？”
“待会过来。检查有结果了？”
陆林北随口一问，全没料到真会得到答案。
“找到一个叫林畏峰的人，你认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厌倦者
林畏峰是比农星文更早一代的极端分子，入狱已有几年，陆林北看过他的审讯视频，但是没有见过本人。
“认识。”陆林北掩饰心中的惊讶，“怎么找到他的？”
马徉徉坐下，“等茹红裳来了再说。”
“好啊。”陆林北也没显出着急，与陆叶舟等人闲聊，谈论关于甲子星的种种传闻。
茹红裳的补妆费时颇久，马徉徉干坐一会，终于没有忍住，打断同桌几个人的交谈，“好吧，你们肯定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不等茹红裳了，我现在告诉你们。”
四人停止交谈，一同看过来。
“这个叫林畏峰的人，居然就躲在我们的深眠舱里，奇怪吧？”
“真是太奇怪了。”陆叶舟配合一句，“所以你一下子就将他逮住了？”
“也不能说是‘一下子’，费了一些工夫。茹红裳来过之后，我就开始搜查，先从自家开始，找到一个人，他说自己是管理局派来的，可我说起管理局的叔叔、阿姨，他却一个都不认识。然后我就让人检查他的体内芯片，发现被修改过，手法很低劣，专家很快恢复芯片内容，一看是林畏峰，逃走的犯人之一。”
“其他犯人呢？”陆林北问。
“别着急，搜查还没结束呢，这不刚搜到你们这里嘛。放心吧，还有犯人的话，肯定逃不掉。哈哈，待会我要给父亲写封邮件，嘲笑一下于除氛，他在经纬号连搜几天，不如我在船上随便一找。”
陆叶舟实在没忍住，说道：“林畏峰藏在经纬号的舱室里，你就没想过，这可能……”说到一半，他改变主意，“这可能是总裁送给你的礼物？”
“拿一名逃犯当礼物？哼，你可真会想象。”
“我的思维比较奇特。”陆叶舟笑道。
茹红裳总算补妆完毕，回到休息厅，仍然先向崇拜者们挥手致意，然后才坐下，“徉徉，你可别让我失望，我在他们面前将你好好夸了一通。”
“姐姐，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人已经抓到一个，叫林畏峰。”
听到一名十几岁的少年称茹红裳为“姐姐”，陆林北等人都是一愣，有人咳嗽，有人扭脸，有人低头，掩饰差点跳出来的笑声。
茹红裳抬手在马徉徉头上轻轻摸了一下，笑道：“我就说嘛。陆林北，你满意没有？”
“十分满意。我需要见林畏峰。”陆林北道。
茹红裳看向马徉徉，“你做决定。”
“嗯……可以。”马徉徉简短地说，努力让自己显得成熟。
一名随从走来，陆林北起身，向枚忘真等人道：“我一个人去。”
枚忘真看他一眼，点下头，陆叶舟无所谓，林莫深却显得有些犹豫，最后决定留下。
经纬号的舱室与翟王星相邻，一间深眠房被当成临时监狱，随从打开门，让陆林北一个人进去，自己守在外面。
深眠箱已经收在墙壁里，代之以一张单人床，林畏峰坐在床上发呆，有人进来也不抬头。
那的确是林畏峰，四十岁左右，因为头发稀疏，所以看上去要更老一些，很瘦，长着一对孤耸的肩膀。
床对面有两张椅子，固定在墙壁上，陆林北选一张坐下，一言不发，目光同样低垂，不看对方。
面对茹红裳、马徉徉等人，他总是不能自在，此时此刻，面对一名重新落网的极端分子，他心里一点也不慌张。
良久之后，林畏峰终于抬头，问道：“你是陆林北？”
“你听过我的名字？”
“农星文提起过你。”
“你们能聊天？”
“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会让所有人从深眠箱里苏醒，甚至允许我们在储存舱里走一走，应该说飘行，做不了别的事情，只能聊天。”
“你对农星文的变化感到意外吗？”
回到当年，林畏峰算是农星文的“导师”，可他对这名弟子印象并不深，在他入狱之后，农星文才崭露头角。
“只能说是想不到，并不意外，我们撒下火种，总会在某个地方燃烧起来，不是农星文，也会是其他人。”
“你仍然坚持从前的想法？”
“这个世界改变了吗？人类摆脱平庸去追逐伟大了吗？普通人有机会改变命运吗？高高在上者愿意放弃手中的特权吗？”林畏峰反问道。
陆林北无言以对。
“世界没变，我也没变，理想主义者会被磨平，理想不会。”
“你被磨平了？”
“我——”林畏峰想了很久，“感到厌倦。”
“对理想厌倦了？”
“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唤醒众人，结果看到的是什么？年轻人沉迷于一个不知所谓的游戏。你能想象吗？一个游戏，对人类的影响比我们这些先行者加在一起都要广泛而深远。”
“那款游戏是一件武器，来源于赵帝典，他也是你们的唤醒者，虽然你可能刚刚听说这个名字不久。”
林畏峰露出嘲讽的笑容，“偶尔我们也被允许看些新闻，嗯，没错，我听说赵帝典这个名字不久，了解他的所作所为之后，更是大吃一惊。你想知道我因此而羞愧吗？不，一点也不。赵帝典很有本事，能在网络上化身为多人挑起争论，在你们看来，这叫蛊惑，这叫洗脑，在我们看来，他无非是将一群有同样理想的人聚在一起，我们的理想不是任何人灌输的。一定要有谁为此负责的话，就是这个世界。腐土里能长出鲜花，衰败的世界会培育理想主义者。”
陆林北在心中将林畏峰与农星文比较一番，两人都很能说会道，林畏峰像是在上大课的教师，讲得很好，但是面对太多学生，做不到因材施教，农星文则像是一对一的导师，总能迅速抓住对方的某个性格特征，然后一举攻破。
这两种招数，对陆林北都无效果。
“理想主义者总是显得太少，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够衰败？还是你们没能聚在一起？”
林畏峰又露出笑容，这回没有嘲讽意味，“是时机未到。衰败是人类的新原点，所有人都在围绕着它寻找自己的位置，理想主义者抢先一步到位，大众却还在迷茫中，以为‘寻找’意味着机会，等到他们发现‘寻找’只是一个骗局，最终都会落到被指定的位置，与从前相比没有变好，反而更差的时候，就会全面觉醒，就会跟随理想主义者，前往新原点。”
“但是你已经厌倦了。”
林畏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虽然原点理论的前提之一是人类相差无几，可我有一种深深的感觉，现在的人类比从前的人类更加堕落，恐怕要很久以后才会觉醒，而我是赶不上了。”
“我正好看过一篇文章，基本观点是一切战争都源自发展空间不足，内部没有潜力可挖，只好去抢占别国的空间。文章还认为，七大行星的发展虽然停滞多年，但是每颗行星都有不少未开发土地，足以解决问题，所以星际战争的可能性极低。”
陆林北将乔教授发给他的文章现学现用。
林畏峰大笑两声，“愚蠢的观点，就是写这种文章的人，最让我厌倦。他的基本观点没错，可他的推论完全错误，对真实的世界一无所知，所以才会拿未开发土地当成‘发展空间’。”
“不是吗？”
“当然不是。”林畏峰突然变得愤怒起来，“因为根本就没有‘未开发土地’，只有‘未分配利益’，等到上层决定开发新土地的时候，必然是已将利益提前瓜分完毕，结果是更不平等，普通人的发展空间会更小。为了将不满转嫁出去，只能依靠对外战争。”
“什么时候呢？”
林畏峰的愤怒消失了，重归颓废之中，他预见到了未来，但是觉得这个未来太遥远，因此而灰心丧气。
“是谁将你们释放的？”陆林北开始询问真正的问题，他有感觉，林畏峰会招供。
“你能将我送到甲子星？”
“可以，虽然有点麻烦，但是我能做到。”
林畏峰默不做声，陆林北等了一会，开口道：“如果你肯配合，我会尽自己所能将你送到甲子星，或是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这是我的保证。”
陆林北没将话说死，林畏峰似乎并不在乎，“我们都不认识那个人，他戴着头盔，看不到面容。他主要是来救赵帝典，没找到目标，十分恼火。但他还是将我们全都带走，并且根据我们自己的意愿，送上不同行星的飞船，还伪造了芯片内容。我与农星文选择来甲子星，他乘坐名王星的飞船，我乘坐你们的船。显然，我的运气不是很好。”
“这个人对船港很熟？”
“看上去是这样，我对经纬号不熟，所以不知道他熟到什么程度。”
“你为什么要来甲子星？”
“因为这里有一批新人类，我想，他们或许会与七大行星的旧人类不同，愿意接纳理想主义者。”
“农星文向你灌输的观点？”
林畏峰再露怒容，“这是我自己……随你怎么想。你还想知道什么？”
“到了甲子星，你能与农星文联系上？”
“或许吧，他乘坐的飞船出发得比较早，应该已经到了，他知道我在这艘船上，应该会与我联系。”
“很好。”陆林北站起身，准备离开。
“你会遵守诺言？”
“会。”陆林北出门，回隔壁的休息厅。
船员又被叫去执行任务，厅里只剩下茹红裳、马徉徉等人，聊得正开心，枚忘真与林莫深坐在远处，小声交谈。
马徉徉笑道：“问得怎么样？”
“挺好。”
“你不打算告诉我具体内容吗？”
“我会告诉你，但你先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哈，我可以直接审问林畏峰。”
“他没法告诉你，因为有些重要内容是我推论出来的。”
“哈，推论，我可不要推论，我要事实。”
“我一说出这个推论，你就会觉得是事实。”
马徉徉面露警惕，“你先说，我觉得有用的话，肯定会答应你的条件，你不就是想要林畏峰吗？”
陆林北看一眼周围的人，马徉徉立刻示意随从们离开。
没有外人之后，陆林北道：“劫人者是经纬号的高层，这招一箭双雕，既为经纬号免去一桩左右为难的麻烦，又能迫使你父亲让出总裁的位置。”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不成熟的计划
陆林北说出自己的推论，马徉徉并没有立刻觉得这是事实，反而不屑地笑了一声，“还是你比较聪明，别家都是互相推诿，你倒好，直接推到我家。”
“我说的是经纬号……”
“经纬号就是我家。”马徉徉冷下脸，向茹红裳道：“姐姐，现在你明白我一开始为什么不愿意帮忙了吧？间谍都这样，爱推卸责任，爱捕风捉影，陆林北尤其如此，瞧他，泼脏水都泼到我家头上了。”
茹红裳对马徉徉比对总裁本人更温和，微笑道：“根据我的经验，陆林北是有时候说话不太顺耳，但是通常挺准，不如听他说完，没准真能替你找出一个叛徒呢。”
“哈，经纬号上尽是叛徒，去我家门口随便指认一个人，肯定不会错，用得着他替我找？”话是这么说，马徉徉对茹红裳的话还是比较在意，向陆林北道：“你接着说吧。”
“还没谈条件呢。”
“哈，姐姐，听到没有，他这是在得寸进尺吧？”
陆林北正色道：“别再用从前的眼光看待经纬号，你家的‘叛徒’是很多，各有靠山，形成一种平衡关系，就是这种平衡，确保你父亲能够稳稳地坐在总裁的位置上。但这次不同，有人想打破平衡，而且策划已久，你父亲的位置岌岌可危，你也不能再将经纬号称为自己的家。”
马徉徉依然冷着脸，但是没有反驳。
陆林北继续道：“你仔细想想，什么人能随意进出船港并驾驶小型飞船前往储存舱？犯人被劫走，对谁有益？对谁不利？平时‘叛徒’众多的经纬号，为什么这一次能将消息隐瞒得这么好？又为什么偏偏在规矩号离港之后不久，突然公布消息？”
“谁劫走犯人，对谁有益。谁不想犯人被劫走，对谁不利。”马徉徉道。
“先说谁不想犯人被劫走。徉徉……”陆林北硬着头皮如此称呼总裁公子，“港务局局长和于除氛去你家汇报情况的时候，你父亲是什么反应？”
“他当然生气，可他面对下属的时候，总是生气。”
“那天的生气与平时一样，还是更加严重？”
马徉徉沉默多时，“更加严重，说劫人事件会毁掉经纬号，所以他才会被于除氛说服，同意压下消息，让纠察大队暗中找人。”
“你刚才与总裁联系，他说什么了？”
“我发了邮件，还没有收到回信……”马徉徉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台微电脑，打开查看邮箱，“还是没有回信。”
“这正常吗？”
马徉徉又沉默好一会，“你的意思是说经纬号内部的叛徒策划劫人事件，目的是要逼迫我父亲让出总裁的位置？”
“我说过，这是目的之一，另一个目的是为经纬号减少一个麻烦，不用在大王星和名王星之间左右为难，但这个好处只有新总裁能享受到，你父亲却要为此担责。”
马徉徉有点被说动，但又不太相信陆林北，目光游移，显然是在仔细思考。
陆林北抬头看向已经走过来的林莫深，“劫人事件公布之后，大王星和名王星是什么反应？”
“目前传来的消息说，两星应该很愤怒，互相指责之外，好像也在一致要求经纬号为此负责。”林莫深明白陆林北的用意，配合的同时，回答得很谨慎。
马徉徉没听出谨慎的意味，全当成事实，脸上渐渐出现怒容，“是谁？是谁想要陷害我父亲？”
陆林北没有回答。
“你知道是谁？”马徉徉问。
“我能推论出来。”
马徉徉不喜欢“推论”这两个字，向茹红裳求助道：“该相信他吗？”
“你很想留下林畏峰吗？”
“要他干嘛？一点用也没有。”
“拿没用的林畏峰交换一条合理的推论，听上去很划算。”
“你要处死林畏峰？”马徉徉问。
陆林北笑道：“我们是调查员，不是杀手，处死一个人需要法院的判决，最终也不由我们执行。我在意的是情报，将林畏峰交给我处置。对你，他没有任何用处，对我，他可能还有些剩余价值。”
“继续说你的推论，如果我觉得合理，就将林畏峰交给你。”马徉徉全然不顾自己是否有权处置一名逃犯。
“吴器轩。”
“谁？”
“你父亲的一名助理。”
“哦，我想起来了，三十来岁，有点瘦弱……他是吴家的人。”
“对。”
“所以他是替吴家夺权。我早就对父亲说过，不要相信吴家人，他们一心等着下一轮总裁选举，绝不会保持忠心，父亲总说政治就是妥协什么的……吴器轩敢去劫人？我看他未必敢望一眼太空，更不用说亲自驾驶小型飞船。”
“吴家是大家族，很容易找到人替他们执行任务。如果劫人事件闹大，马总裁被迫辞职，是不是吴家最受益？”
“当然，虽然总裁轮流制已经取消，可习惯还在，吴家是下一任总裁最有力的竞争者。”
“你再想想，在经纬号上，是谁向你透露战斗机器人的消息？是谁引你玩那款游戏？”
“你是说连我也被利用了？可那两件事都与吴器轩……哦，我想起来了，告诉我消息的人虽然不是吴器轩，但是都与吴家有关……”马徉徉用力一拍桌子，将所有人都吓一跳，“太可恨了！我这就告诉父亲，让他将吴家整个除掉！”
马徉徉说做就做，重新进入邮箱，给父亲发了一封措辞激烈的信件，写到一半抬头问道：“我能引用你的话吗？”
“最好不要，你提起我的名字，马总裁反而不信。”
马徉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写完信，关闭微电脑，起身道：“待会我就让人将林畏峰送过来。”
“好。”
马徉徉一走，茹红裳就说：“这样骗一个孩子，不好吧？”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骗他？”陆林北问。
“因为……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也是经纬号上天天都在发生的常态，马总裁从前没事，这回就能被吴家打败？”
“今非昔比。”陆林北笑道，不愿详细解释自己的想法。
林莫深咳了一声，插口道：“有件事情我要提前说明白，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我不会承认在这件事里，向你提供过任何帮助。”
陆林北还没开口，枚忘真道：“你的胆子就这么小？”
“不是胆小，而是我的确没有证据表明马迎迎的总裁位置正受到威胁，而且，我有我自己的任务在身。”
陆林北道：“放心，我会承担一切责任。”
枚忘真道：“你要林畏峰做什么？从前没见你对他特别感兴趣。”
“林畏峰招供说，农星文乘坐名王星的飞船前往甲子星，很可能就是林警官说的那艘船，应该已经到达，我想通过林畏峰联系农星文。”
枚忘真一脸惊讶，没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经纬号的两个人押送林畏峰过来。
林畏峰未受束缚，他也没想抗拒，更没想逃跑，乖乖地走在前面，向陆林北点下头。
陆林北找一间无人的深眠房，让林畏峰住进去，没有锁门，“从现在起，你是规矩号的正式乘客，可以随意行动，如果一切顺利，你会与我一同前往甲子星。”
林畏峰依然只是点头。
回到休息厅，茹红裳已经不在，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枚忘真也将林莫深打发走，与陆叶舟等候陆林北的到来。
陆叶舟先发问：“老北，你这是改主意了吗？之前还说要用战舰逼迫甲子星放人，现在却要拉拢一名逃犯。”
陆林北坐在他身边，笑道：“手段不嫌多，林畏峰既然送上门来，不可浪费。”
“好吧，要盯住他吗？”
“不必。”
“老北，你不觉得过于凑巧了吗？林畏峰恰好出现在咱们的船上，你应该记得三叔的话，‘间谍不相信巧合’。”
陆林北轮流看向两名同伴，“这当然不是巧合，如果我没猜错，这还是吴器轩计划的一部分，用来栽赃给马徉徉。”
“可你却主动将‘赃物’要过来。”枚忘真道，“你应该记得，林畏峰已经被翟王星交给大王星。”
“嗯，这是个麻烦，等着吧，看大王星的观察员会不会过来要人。”
陆叶舟笑道：“我和真姐刚才说起你。”
“说我什么？”
“说你在隐瞒计划这方面，越来越像老千了，我俩现在完全弄不清你的思路。”
“因为我的思路还不成熟，但咱们是一个团队，有想法应该提出来互相商量，而不是藏在心里，这是我的不对。”
陆叶舟笑了两声，“我俩就是想知道能做些什么。”
“我还是要用规矩号向甲子星施压。”
“可规矩号没有武器。”
“毛空山曾经给我发来一段甲子星的历史，里面记载，人类有两处聚居点，其中一处的中心纪念馆里，藏着早年间的超级计算机，就是依靠它，甲子星人类挫败了癸亥发起的机器人暴乱。”
“可信吗？”枚忘真问。
“谎言的要诀是细节真实，结论歪曲。甲子星的这段历史很可疑，但是关于超级计算机的记载很可能是准确的，而且这台机器对他们非常重要。”
“所以你的计划是……”枚忘真已经隐约明白。
“规矩号没有远程武器，可它本身就是武器，长达八千米的装甲战舰足以压毁甲子星上的任何建筑。”
枚忘真与陆叶舟目瞪口呆。
“我说了，这是一个不成熟的计划，能不用，最好不用，首先得弄清楚中心纪念馆的准确位置，以及它是不是真如我预料得那么重要。”陆林北笑道。
“我喜欢这个计划。”枚忘真转向陆叶舟，“你呢？”
“只要规矩号下坠的时候，我不在里面，这就是一个好计划。”
“真到那一步，我不会让任何人留在船里。”
“至少我知道到达甲子星之后要做什么了。嗯，中心纪念馆。”陆叶舟念叨一遍，“希望甲子星的女孩子也一样好打交道。”
枚忘真正要嘲笑他几句，林莫深匆匆走来，站在她身边，但是呆呆地看着对面的陆林北。
“怎么了？”枚忘真问。
“刚刚发来的消息，经纬号发生暴乱，可夺权的不是吴家。”

第一百八十六章 经纬号暴乱
马徉徉像阵风似地跑进休息厅，停在陆林北面前，眼里像是要喷出火来，怒声道：“你知道！你早就知道！”
林莫深刚刚带来令人震惊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多做解释，又跑来一个愤怒的质问者，陆林北诧异地问：“我知道什么？”
“经纬号的事情，你早就知道，却一直不说！”马徉徉气得面红耳赤，剩余的一点点理智告诉他不要动手，但他随时都可能失控。
陆林北向林莫深点下头，表示歉意，然后向马徉徉道：“对经纬号，我只有推论，你已经听到了，所以你最好将话说清楚，我才能告诉你，我是否‘早就知道’。”
“这么说你不知道？”马徉徉颓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发了一会呆，抬头说：“十几个小时以前，经纬号发生暴乱，大批暴徒冲击各大机构，甚至冲进我家……所以父亲一直没有时间给我写信，他带着母亲躲到名王星的飞船上，才腾出空来发送邮件……”
陆林北看向林莫深，林警官点点头，“各大代表处也遭到冲击，包括翟王星，所以我得到消息也不及时。”
“暴徒是哪些人？连纠察大队和那些战斗机器人也镇压不住吗？”陆林北问。
林莫深不想回答，也看向马徉徉。
马徉徉又在发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父亲说，所有人都是暴徒。”
“所有人？”
“经纬号的居民，所有居民，突然像疯了一样，说是要重新选举总裁，可谁当总裁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陆林北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暴乱，而是一场革命，“知道是谁组织的吗？”
“不知道，原以为是吴家，可他们也遭到冲击，躲到飞船上去了。所以整件事情都是莫名其妙。”
陆叶舟突然笑了一声，立刻惹来马徉徉的怒视。
“你觉得我家的事情很好笑？”
陆叶舟摇摇头，“一点也不好笑，我只是想起另一件事。”
马徉徉觉得自家的事情最重要，容不得别人想起“另一件事”，于是更加愤怒，放在桌上的双手握紧拳头。
陆叶舟当然不怕一名十几岁的少年，继续道：“我在想，没准这场暴乱就是你掀起来的。”
马徉徉举起双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挺身而起，死死盯着陆叶舟，好像对面的人就是冲进总裁府的暴徒，“你说什么？”
陆叶舟反而将身体前倾，稍稍靠近一些，十分认真地说：“想一想，你在游戏里和控制中心，是不是号召玩家进入机器，掀翻整个太空城，屠杀不开化的旧人类，为新人类腾出地方？”
“我没这么说过……”马徉徉的怒气一下子泄掉十之八九。
“话可能不一样，但意思差不多。”
马徉徉缓缓坐下，“可那只是游戏，我、我闹着玩的，而且这回没人进入游戏或者机器，他们却真的走上街头……”
“而且没有你的带领。”陆叶舟插口道。
事实有时候比嘲讽还伤人，马徉徉看过来的目光里已经带有一丝仇恨，可陆叶舟还是不在意，“然后吴家人火上浇油，以为能够趁乱夺权，结果‘乱’得太厉害，连他们自己也受波及。有趣。”
“经纬号是我家的！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爸爸就当上总裁，一直到现在！”
“你曾经给家里带来好运。”陆叶舟笑道，没说后半句话：你现在给家里带来厄运。
马徉徉忍了又忍，干脆不理陆叶舟，转向陆林北，“你真不知道这件事？”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跟你一样意外。”
“为什么？”马徉徉目光茫然，转了一圈，还是回到陆林北身上，“为什么他们要暴乱？我爸爸对他们不好吗？他们几乎什么都不用做，有吃有住，还想怎样？他们根本不懂管理，就算重新选举总裁，也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是每件事情都有理由。”陆林北只能这样安慰总裁公子。
马徉徉突然起身离开，没向任何人告辞，怒气冲冲而来，茫然不解而去。
等他离开休息厅，枚忘真道：“叶子，你刚才说话太狠了些。”
陆叶舟笑道：“真姐，过不了多久，总裁公子就会觉得我的话一点都不狠，没准当我是唯一的朋友。为什么？因为他的那些随从，那些经纬号的人，会比我更狠。”
枚忘真半信半疑，向林莫深道：“你的话还没说完呢。”
“基本就是这些，经纬号的居民发起暴乱，已经抢占几乎所有重要部门，各大家族的成员，不是被囚禁，就是逃到飞船上。陆组长刚才提到战斗机器人，据我得到的消息，它们全被暴徒夺走，拿来对付纠察大队，所以才能控制绝大部分太空城。”
“翟王星的飞船上有士兵，对吧？”枚忘真又问。
林莫深稍一犹豫，觉得已无保密的必要，“对，二百名士兵，一百台机器人，二十辆战斗车辆。大王星、名王星的飞船上也都载有士兵，数量不详，本来各方都想抢占先机，可是船港出问题，反而变成同时到达，彼此不了解底细，陆组长又借到一艘‘战舰’，所以各方都将士兵留在船上。”
“会帮助经纬号平乱？”
“应该会吧。”林莫深拿不准，“毕竟各大行星与经纬号的家族联系紧密，谁也不希望看到经纬号出现一位没人认识的总裁。”
“你觉得呢？老北。”枚忘真对男朋友的判断也不太拿得准。
“我……不知道。”陆林北实话实说，“暴乱完全不在我的预料范围内，可是仔细一想，似乎一直都有迹象。叶子说得对，游戏唤醒了许多人，经纬号的应对充分暴露了他们的无能。我想我应该与林畏峰谈一谈。”
陆林北起身离开，陆叶舟笑道：“老北一有疑惑就要找专家请教，他这是将林畏峰当成专家了。”
枚忘真道：“在煽动暴乱这种事情上，他还真是专家。”又向林莫深道：“经纬号发生暴乱，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
“嗯？我跟经纬号无怨无仇，恰恰相反，那些不幸的人里面，有我的朋友和远亲。”
“我是说规矩号。”
林莫深恍然，笑道：“至少不是坏消息，可其它行星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得去见裴上校。”
林莫深匆匆离去。
陆叶舟伸个懒腰，“其实老北完全没必要管这桩闲事，经纬号的暴乱影响不到咱们的计划，对吧？”
“赵帝典。”
“他怎么了？”
“经纬号暴乱可能会让赵帝典重获自由。”
陆叶舟收回手臂，“对啊，暴乱会不会就是名王星暗中策划的？”
“我哪知道。”
两人胡乱分析，陆林北回来了。
“专家怎么说？”陆叶舟问。
“林畏峰？他对经纬号的暴乱不感兴趣，他的梦想是看到七大行星的大众觉醒，经纬号太小，但是他说三大行星肯定会抢着平乱，没准就是这一点误事。”
“抢着平乱反而误事？”
“如果翟王、大王、名王三星都觉得平乱很容易，都想独揽大功，以为没必要采取统一行动，就会互相明争暗斗，反而给经纬号暴徒守住胜利的机会。”
“大家不会这么愚蠢吧？先平乱再争功，不也来得及吗？”陆叶舟看看陆林北，又看看枚忘真。
“这种事情我预测不了，我只想知道赵帝典是不是还受到关押。”陆林北轻叹一声，他实在不想再看到意外。
枚忘真道：“根据我对那些人的了解，他们真可能做蠢事，也不能说是蠢事，家族的行事逻辑是这样的：先确保敌对方不会成功，然后再履行自家的职责。”
“这个……”陆叶舟想了一会，“咱们枚家和崔家也是这样？”
“你觉得呢？”
陆叶舟也轻叹一声，在他对两家有限的认知中，的确如枚忘真所说，打压对方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给罗充燮发信了？”枚忘真问。
“嗯。军情处、应急司、信息司，我都发信了。”陆林北动作快，来回的几步路上已用微电脑发信。
一名船员匆匆跑来，向陆林北道：“船长请监护官去指挥舱。”
陆林北叫上两名同伴一块去。
指挥舱内，马徉徉正在大吵大闹，“回经纬号！立刻！这是我的命令！我要用这艘战舰夺回经纬号，给那些暴徒一个深刻的教训……”
看到陆林北，马徉徉立刻大步迎过来，愤怒地挥舞双臂，“战舰是我家借给你的，我要提前收回！”
陆林北到处看了看，问道：“经纬号的人呢？怎么只剩下你一个？”
马徉徉的脸更红了，“他们全是叛徒，一回到经纬号，我要将他们全都关入监狱。”
“总裁要求规矩号回去？”
“用不着我父亲提出要求，我能做主，父亲心太软，必须由我夺回经纬号！”因为一直在声嘶力竭地大声叫喊，马徉徉的嗓音变得沙哑。
陆林北看一眼裴晓岸。
裴晓岸冷淡地说：“我已经告诉他了，电力不足，在经纬号注入的电力只够单程，想要回去，必须更靠近恒星，充电的过程至少需要半个月。”
“经纬号等不了半个月！”马徉徉有些疯狂。
“暴徒的首领是谁？”陆林北问。
马徉徉一愣，“我不知道……”
“暴徒的具体要求呢？”
“我还没问。”
“去跟你父亲联系，将事情问明白，你想帮助他夺回经纬号，有许多办法，不一定非要弄一艘没有武器的战舰回去。”
“有许多办法吗？”
“嗯，但是首先要弄清形势，不可贸然行事。你现在让战舰返程，没准是给暴徒送去一件大礼物。”
“我……”马徉徉已经完全乱了阵脚，转身跑出指挥舱。
“他还会再来。”裴晓岸说。
“别让他进舱。”陆林北又往左右看一眼，舱里全是翟王星的人，他被请来，显然不只是为了对付马徉徉。
林莫深上前，咳了一声，说：“联委会发来密令，要求规矩号蓄够电力之后，即刻前往翟王星，咱们不去甲子星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留不住的战舰
经纬号发生的暴乱，还是影响到遥远的规矩号战舰。
当着外人的面，林莫深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无奈地道：“规矩号需要补充能源，你也听船长说了，需要至少半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你仍然拥有监护官的权力。”
裴晓岸插口道：“不需要半个月，翟王星有一艘宇宙飞船已经飞临甲子星，协助修建太空站。我得到命令，带船去与它汇合，从它那里获取一部分电力，同时利用光能生产电力，这会大大缩短时间，大概五天就能完成。”
林莫深更不好意思了，“抱歉，我无能为力，这是联委会直接的命令，我甚至没机会表达看法。”
“我明白，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联委会有他们的想法，你们有你们的职责，我只需要一艘地空飞船前往甲子星，按照原计划与七大行星的专家会面。”
裴晓岸道：“我会将你送到翟王星的另一艘宇宙飞船上，由他们提供地空飞船，最后你要将地空飞船还给他们。”
“没问题，非常感谢。就是这样？”
“汇合时间比之前预料得要快一些，大概还需要二十个小时。”裴晓岸道。
陆林北再次表达谢意，告辞回休息厅。
“老北，没有这艘战舰，你的‘终极计划’可就没办法实现了。”陆叶舟提醒道。
“我想不出任何办法，能让裴晓岸违抗联委会的命令，所以没必要得罪他。”陆林北道。
枚忘真黑脸道：“待会我就去找林莫深，将战舰带回翟王星是他的任务，我不相信他对此一点影响力也没有。”
陆林北急忙道：“千万不要，林警官是咱们的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从来没拒绝过，现在没必要让他为难。”
“那是因为有我，林莫深……”
陆林北笑道：“我会另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又要向大王星和名王星求助？”
陆林北摇头，“上一次向外人求助，差点让咱们身败名裂，我再也不想与王晨昏这样的人打交道。你们忘了，咱们的顶头上司就在甲子星上。”
“可咱们联系不上三叔。”陆叶舟道，“而且三叔能留下规矩号吗？就算他有这个本事，他会愿意为你做吗？”
陆林北笑道：“咱们为三叔做事，不是三叔为咱们做事，见面之后，我得想办法说服他。”
枚忘真道：“我来联系三叔，反正我一直在做这件事，三叔肯定知道咱们赶来甲子星，没理由不见咱们。”
“好，那就拜托你了。叶子，我需要你做点事情。”
“赶快说，我正闲得发慌呢。”
“虽然咱们不会再向外人求助，但是身为调查员，有义务了解外人的想法，所以……”
“其它行星的观察员对经纬号暴乱、规矩号驶向翟王星有什么反应？明白，我这就去打听，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在观察团中，我的确认识好几个人，都是在经纬号结交的朋友。”陆叶舟笑道，起身出发，前往别的深眠舱。
枚忘真晚走一步，“真的不需要林莫深做点什么？”
“还不到麻烦他的时候。”
“好吧。”枚忘真也起身离开，正好迎上林莫深，“你，跟我来。”
林莫深满脸苦笑，向陆林北点点头，跟着枚忘真走了。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陆林北忍不住想起陈慢迟，很快控制住思绪，转念一想，似乎没有必要对自己太苛刻，于是继续想下去。
几分钟之后，他心中生出一股带有苦涩味道的坚定信念：在关竹前交出陈慢迟之前，这艘战舰别想离开，虽然你只是一名普通的调查员，虽然你能指挥的人只有两名珍贵的朋友，除此之外，你一直没有得到自己人的全力支持，但是没关系，你得设想每一种可能，动用每一点力量……
陆林北的自我鼓励被茹红裳打断。
茹红裳刚刚小睡一觉，看上去容光焕发，没带男仆，独自来到休息厅，到处看了看，没有崇拜的目光投来，她有点不太适应，坐到陆林北对面，“深眠与睡眠是两回事，你有同样的感觉吗？”
“深眠让我疲惫，睡眠让我舒适。”
茹红裳笑道：“就是这种感觉，我怀疑睡得太久之后，大脑会失去活力，就像总也不运动的人。”
“嗯，所以深眠有时间限制，这同时也是太空旅行的限制，最长好像是不能超过七天。”
茹红裳点点头，沉默一会，突然道：“经纬号真的出事了？”
“你听说了？”
“经纬号上有我的许多朋友，我一觉醒来，邮箱里全是他们的信件。以后我再去经纬号，谁来接待我呢？”
“我相信，无论谁当上新总裁，都会欢迎大名星茹红裳的到访。”
“呵呵，偶尔你也有说话好听的时候。你说得没错，谁当总裁，我都会受到欢迎，只是……马迎迎是个不错的总裁，一直对我有点想法，可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总裁夫人是个看得开的聪明女人，我们经常互相帮助。徉徉更是个好孩子，虽然你们都有点瞧不起他，可我知道他很聪明，就是有点惯坏了。”
马徉徉的惯坏可不是“有点”，陆林北笑而不语。
“徉徉现在一定既着急又恼火，你说我应该去劝劝他吗？”
“他现在心情极差，未必能听得进去劝说。”
“那好吧，听你的，我还是别去了。”茹红裳抬手捂嘴，打个哈欠，“你猜猜谁能做经纬号的新总裁？”
“这可无从猜测，可能是暴徒首领，而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也可能是某个行星推出的代理人，如果他能镇压暴乱的话。”
“总而言之不会再是马迎迎了？”
“我可没这么说。”
茹红裳笑道：“但我能听出这个意思。”
陆林北没解释，问道：“在你接到的邮件里，有人提到赵帝典吗？”
“有啊，好几个人提到，有意思的是，谁都不知道他在哪里，都像你一样，向我打听下落。”茹红裳露出调皮的微笑，“你们肯定是真的毫无线索，才会找到我。”
陆林北笑着点头，“被你猜到了。劫人的策划者十有八九是吴家，连他们都不知道赵帝典被转移，马总裁的这一招确实出人意料。”
“不用说‘十有八九’，策划者就是吴家，已经确认了。只有赵帝典的下落还是个谜，马迎迎对谁都不肯透露，大家都猜，他要用这个秘密换取名王星或是大王星出兵镇压暴乱。”
“马总裁令我刮目相看。”
“你又觉得他有可能守住位置了？”
“我说的是‘无从猜测’，我掌握的信息太少，还没有你知道得多。”
“你不是调查员吗？没人向你提供情报？”
“调查员各有关注范围，经纬号不在我的范围内。”陆林北避重就轻，其实他现在没有任何关注范围，军情处对他完全采取放养态度。
“难怪。”
“可是我有点好奇，马总裁似乎很少离开家，对吧？”
“嗯，他连管理局都很少去，通常在家办公。”
“没有意外的话，需要一个人替他转移赵帝典。”
“肯定得有这样一个人，马迎迎绝不敢自己驾驶小型飞船离开太空城——他若是有这个胆量，没准我会接受他的爱慕。”茹红裳全不在意总裁夫人的看法。
“这件事一定发生在港务局服务器损坏那几天。”
“监控不全，趁火打劫，跟吴家人一个想法。”
“马总裁的亲信你都认识？”
“这么跟你说吧，马迎迎没有亲信，第一，他这个人的性格非常自私，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永远需要别人来哄，他自己从不容人，谁会做他的亲信？第二，假如真有人不长眼，愿意效忠马迎迎，不出三天，就会被成堆的谗言陷害，再也见不到马迎迎。”
茹红裳已经直呼马迎迎其名，而不是总裁了。
即便对马迎迎了解有限，陆林北仍然认为茹红裳的判断没有错，于是他笑了。
“你笑什么？不相信我的话？”
“相信，所以我才笑。我猜，马迎迎是在虚张声势，他根本不知道赵帝典的下落，假装掌握秘密，当作谈判的筹码。”
“这也太愚蠢了吧，他的谈判对象可都是各大行星的代表——嗯，他在虚张声势，他就是这么愚蠢。”茹红裳也笑了，“跟你聊天果然有好处。你再猜猜，赵帝典在谁手里？”
“经纬号上只有一个人能抢在众人前面，并且悄无声息地‘偷’走赵帝典，那就是名王星的王晨昏。他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一败涂地的时候，达成自己的目标，毫不惹人注意，正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而马迎迎就躲在名王星的飞船上，也最希望名王星能替他平乱。嘿，这个王晨昏有点本事。”茹红裳稍稍歪头，重新打量陆林北，“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第一次见面很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可是交往越深越觉得有趣。你非得救出陈慢迟吗？”
“必须。”
“唉，好吧，毕竟电影里的男主角也不可能中途变心。我仍然希望能帮上忙，说吧，想让我做点什么？”
将规矩号留下来，陆林北心里想到，并没有说出口，“去安慰马徉徉吧。”
“你刚才还说他心情不好。而且，还有这个必要吗？”茹红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这件事，现在更不想。
“将我刚才的话转告给马徉徉，我需要有人闹一闹，船上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到我有点受不了。”
茹红裳仍没明白陆林北的用意，但她懒得将事情弄清楚，笑道：“真巧，我也喜欢看热闹。好吧，我去探望一下马徉徉，他若是还有一点良心的话，会感激我一辈子。”

第一百八十八章 信心
茹红裳不请自入，推门进入陆林北的房间，立刻皱起眉头，“太小了。”
陆林北从单人床上坐起来，“这是标准间。”
“我的房间有它四倍大。”
“规矩号有两间特制深眠房，你一间，马徉徉一间。”
即使是一艘战舰，在房间设计上也有等级之分，陆林北没说的是，这两间特制房本应属于船长和监护官，也就是一百多年前的舰长和行政长官。
“徉徉的房间确实跟我的一样。你真不应该让我去见他。”
“他过于激动？”
茹红裳找了一圈，看到床铺对面固定在墙壁上的两张简陋椅子，决定站着说话，“他崩溃了，可怜的孩子，经纬号的人已经认定他爸爸会失去总裁的位置，谁都不搭理他，连厨子都不肯为他做饭，他只能跟你们一样吃标准餐。”
“想必他也没什么胃口。”陆林北笑道。
“是啊，一个人在哭，见到我之后哭得更厉害了，眼泪、鼻涕都擦到我衣服上了。”茹红裳露出厌恶的表情，看样子不打算再要这身衣服，“哭完之后，又没完没了地发誓说要报复这个、报复那个，可他自保都难。听说规矩号要前往翟王星？”
“消息已经传开了？”
“连船上的机器人都在传播小道消息。”茹红裳夸张地说，然后叹了口气，“徉徉快要气疯了，说是一旦找到机会就要向你报仇。”
“找我？”
“你借走的船，当然找你。”
“好吧。”
“但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茹红裳一笑，陆林北就有点紧张，“我对他说，这不是你的主意，你对他没有恶意，反而在暗中帮助他。我将你的那些话告诉他之后，他醒悟过来，对你十分感激，说等他夺回经纬号之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马徉徉居然没想‘立刻’报复或是报答我？”
“是啊，他成熟不少，可怜的孩子。”茹红裳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的意味。
“他打算怎么夺回经纬号？”
“他没说，我觉得他根本没有计划，顶多跑去威胁船长，或者骂一顿那些随从，可现在已经没人搭理他了。你想让他闹一闹，他大概只能闹到这种程度。”
“不管怎样，谢谢你的帮助。”
“别客气，小事一桩，再需要我做什么，开口便是，我认识的人可不少。”茹红裳笑道。
“目前没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陆林北决定还是少向茹红裳求助，他已经有点后悔让她去劝说马徉徉了。
“有事可以去我的房间，我那里比较宽敞。”
“好。”
茹红裳告辞离去。
陆林北长出一口气，又倒在床上，好不容易鼓起的信心，又开始逐渐外泄，拦在前面的难题像一块冻成一坨的肉，不仅太硬，而且太大，让他无从下口，即便将嘴巴完全张开，也不过是在冻肉上留下几滴口水，连道牙痕都啃不出来。
当着两个朋友的面，他表现得十分自信，好像已经知道如何劝说三叔，其实根本没想好该说什么。
三叔为什么要让规矩号留下？为了证明甲子星暗藏武器？可这只是陆林北的一个猜测，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实证，别说三叔，就连枚忘真和陆叶舟也不太当回事，以为这是组长的一个借口。
面对关竹前，不可能靠讲道理要回陈慢迟，绝不可能，必须是实实在在的威胁，所以规矩号要留下，而且要像当初的大王星飞船降临翟京一样，得离甲子星很近才行……
陆林北一遍又一遍地构思，怎么也找不到突破口。
又有人不请自入，陆林北立刻驱散思绪，挺身坐起，露出自信的微笑，好像仍然胸有成竹。
李峰回站在门口，“规矩号要回翟王星？”
“连你也听说了。”
“所有人都听说了，那些观察员正在与一位林警官争吵。刚到甲子星，还没降落，你怎么就要走呢？”
“我不走，还是要前往甲子星，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一块去。”
“我肯定跟你走，不到甲子星看一眼，我会后悔一辈子，而且我已经与毛空山约好见面，总不能爽约吧。”李峰回松了口气，“既然如此，我这就去辞职，让规矩号回翟王星去更新网络系统吧。”
“别，我正在想办法让规矩号也留下，它仍然需要你的程序。”
“我听说是联委会直接下令，你认识联委会的人？”
“一个也不认识。”
“我倒是认识两个，可是几十年没说过话。虽然我不懂上头的事情，但我知道一点，他们做出的决定是不可能更改的，你想留下规矩号？绝无可能。”
“给我一次机会。”
“好吧，你是个怪人，没准真能让联委会破例。反正我的工作已经进行到一半，有始有终，干脆做完吧。想听听我的进展吗？”李峰回来了兴致，不等陆林北回答，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赵帝典虽然漏洞百出，但是也有独到之处，与他交手，让我深受启发，我与各大行星的朋友交流之后，开发出一个全新的程序。”
李峰回兴奋得像个孩子，陆林北只好配合一下，问道：“什么样的程序？”
“说得太具体你也不懂，这样吧，我问你，赵帝典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半人半机器。”
“我是说作为程序的赵帝典。”
“半人半程序。”
“唉。是他的独一无二。”
“你说过，这是为了维持他仅剩的人类特性。”
“我还说过，那一点人类特性对他非常重要，不像普通程序，被删除之后还有恢复的可能，赵帝典像人类一样，死后不能复生，他一旦被删除，就会彻底消失，所以他能产生对死亡的恐惧感，而这是进化的强大动力。”
“可他还是被抓住了。”
“那是因为他的进化方向有偏差。”
“李先生纠正了偏差？”
“哈哈，你终于明白了。”
陆林北一愣，不明白自己“明白”了什么。
“我也写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程序，它若是不能击败入侵的病毒，就会被病毒‘杀死’，所以它必须‘努力’进化。”
“赵帝典不止‘独一无二’，还要借助网络吸取人类的情绪。”
“这就是我说的进化偏差，当然，赵帝典可能有他的目的，而我的目的要简单得多，删除入侵的病毒，维护系统安全，所以不需要输入情绪，情绪会让人犯错，当然也会让程序犯错，不可接受。”
“所以它是纯粹的程序？”
“当然，赵帝典是怪物，我只写程序，不造怪物。我用程序模拟‘恐惧感’，恐惧越深，抵御病毒的力度越强，如果它实在不是对手，被病毒‘杀死’，也会让系统明白大难临头，必须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听上去不错。”
“嗯，还得经受实战考验，所以规矩号最好能留下，甲子星或是哪一方最好能发起网络进攻。”李峰回一下变成“好战分子”。
“既然是‘独一无二’，程序一旦被‘杀死’，就再也没有了吧。”
“它不能复制，但我可以再写一个，肯定会稍有差异，但是大体不变。”李峰回起身，“不跟你闲聊了，我得继续工作，你也要努力，千万别浪费我写的程序，一旦回到翟王星，那些专家肯定会将规矩号的系统全部换新，我的程序也会遭殃。”
“相信我。”陆林北微笑道。
李峰回推门离开，陆林北再次躺下，最没信心的恰恰是他本人。
外面响起敲门声，终于来了一位正常的客人，陆林北起身，下地去开门。
陆叶舟闪身进来，直接坐到床上，长出一口气，“真是累人。”
陆林北只好坐到椅子上，“又交到新朋友了？”
“朋友没交到，在经纬号的旧相识也都变成了敌人。各大行星的观察员正在提出强烈抗议，听他们的意思，宁可将规矩号在此销毁，也绝不允许它被带往翟王星，不过他们倒是认准一件事，知道这与你无关，全跑去找裴晓岸和林莫深。”
“他们‘观察’得很准，知道与我无关，还知道我对此无能为力。”
“嘿嘿，我相信你，相信你能让他们大吃一惊。”
“会的。裴晓岸和林莫深如何应对？”
“裴晓岸禁止任何人进入指挥舱，对付观察员的是林警官。”陆叶舟突然笑了几声，“真姐有眼光，林警官是个人才，也没看到他做过什么，竟然将经纬号的七十多人都给拉拢过去，依靠人多势众，挡住了所有观察员，除了马徉徉。”
“马徉徉？”
“对啊，马徉徉还当自己是总裁公子呢，与林警官大吵一通，可是没用，他得不到自己人的支持，那些观察员也只是看热闹。”
“林警官住在哪个舱里？”
陆叶舟笑道：“我就知道你会问，他不住在翟王星的两个舱里，而是与经纬号的人同舱，所以真姐之前说得没错，林警官大概早有准备。”
“将规矩号带回翟王星是他的任务。”
“他是真姐的男朋友，与咱们其实不熟，跟慢慢姐更是没见过几次，可能连话都没说过。”
“嗯，所以不能指望他。”
“除了规矩号，甲子星共有三艘飞船，分别属于翟王、大王、名王三星，名义上是来修建太空城。最早到达的那艘科学船，已经返回经纬号，据说还是要按原计划去往地球。所以观察员都在与自家飞船联系，没准会动用武力。老北，你想证明甲子星暗藏武器，可是最先露出武器的，没准是三艘商业飞船。”
“林警官如果准备充分，就不会有人动武……”
房门没关，枚忘真直接进来，“你们在说林莫深？”
“我们在说林警官人聪明，长得又帅，肯定前途无量。”陆叶舟笑道。
枚忘真哼了一声，“联系上三叔了，他说他会在翟王星飞船上与咱们见面，老北，你想说服他，这是一次机会。”
陆林北仍没想好说辞。

第一百八十九章 各有所得
应急司副司长枚舶雪的复仇计划对信息司崔家打击甚大，对枚家的打击更大，许多骨干调查员不是被送回农场，就是以外派的名义离开翟王星，副司长枚利涛也不能独善其身，他给自己选择的目的地是甲子星。
与枚忘真、陆叶舟一样，这趟行程既是执行任务，也是一种非正式的放逐。
家族斗争的老派做法，犯错的一方如果不想以命偿命的话，就要主动退出阵地，在一定时间内让对方随意扩张势力，等到返回的时候，再按照规矩重新展开斗争。
时间可长可短，总之要让对方和上头的调停者同时满意。
放逐代价巨大，尤其是首领的放逐，通常意味着损失大量的地盘与势力，再夺回来的概率很低，唯一的好处是不必付出人命的代价就能化解恩怨——至少暂时化解。
枚、崔两家结怨已久，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只允许进行个人的、小规模的冲突，任何以完全铲除对方家族为目标的行动，都是对所有家族的大不敬。
枚舶雪发起的系列暗杀，正是在这一点上惹怒了上头的诸多家族。
牺牲枚舶雪是一种解决方法，可枚利涛选择另一种，宁可将自己放逐，也要保住所有枚家人的性命。
“大家都说，老千的遇害对三叔打击很大。”枚忘真从家人那里得到一些消息，希望对陆林北能有帮助，“大家还说，三叔很快就能返回翟王星，最多三个月，无需立功赎罪，应急司的绝大部分活动都已暂停，已经是最大的‘赎罪’。所以三叔在甲子星用不着做什么，逮到关竹前更好，找不到也不影响他回家。”
对陆林北来说，这意味着想说服三叔出面留下规矩号，将会更加困难。
见陆林北不吱声，枚忘真继续道：“我还听到传言，翟王星联委会与大王星暗中做了交易：翟王星得到规矩号战舰，但是会支持大王星的代理人接任经纬号总裁。经纬号那边的形势变化很快，名王星嘴上强硬，其实已经做好准备，要带着马迎迎离开。”
“大概是因为王晨昏已经得到赵帝典，不愿在经纬号久留。”陆林北道。
“不管怎样，大王星一旦使用飞船上的武装力量，应该很快就能平定经纬号上的暴乱，那边的形势即将明了，你也利用不上。”
陆叶舟点头道：“怪不得，刚才我看见那些观察员嘴上吵得厉害，说什么要立刻销毁规矩号，却没有采取任何实际行动，就让马徉徉一个人单打独斗，原来早就分配好了：翟王星得到战舰，大王星得到一个听话的新总裁，名王星得到赵帝典，都不吃亏。”
“船上的观察员未必知道上头的交易，他们只是没有得到确切的命令，所以不敢擅自行事。”枚忘真看向陆林北，“你究竟想怎么劝说三叔？”
“我还在想。”陆林北道。
“要快些了，再有十几个小时规矩号就要与翟王星的大地号飞船汇合，三叔同意见咱们一面，但是未必会给太多时间。”
“我现在只能想到一点：三叔不是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他来甲子星，固然是为保住枚家人的性命，同时也有图谋。”
“为了抓捕关竹前，替老千报仇。”陆叶舟猜道。
“比这更大。”陆林北猜道。
“呵呵，猜测对方意图这种事，老北在行，我就不瞎掺和了。”陆叶舟打个哈欠，“睡了这么久，还是困。没有别的事情，我去睡一觉。”
“去吧。真姐也去休息吧，我要好好想一想。”
陆叶舟起身先走，枚忘真留下，说：“你需要一个备用计划。”
“嗯，毛空山一直在研究甲子星的家族状况，或许能从他那里找到办法。”
“值得一试。”枚忘真也走了。
陆林北心里清楚，毛空山已经完全被甲子星迷住，根本不会相信行星暗藏武器，更不会相信会有人类被绑架至此，他帮不上忙。
独自坐了一会，陆林北找来微电脑，重看毛空山发来的邮件，试图从里面找出可用的线索。
他仍然只能看出一点，甲子星人害怕规矩号，直接体现为毛空山的激烈言辞。
“想不到你会是战争的信徒，如果你真带着一艘战舰来到甲子星，绝不会得到我的欢迎。”毛空山一向温文尔雅，写出这样的话，表示他非常愤怒。
这股愤怒必然来自甲子星人的灌输与引导。
规矩号的武器已经拆除，这是公开的消息，甲子星人究竟害怕什么？一百多年前的小行星增多，与甲子星是否有关联？
这两个问题让陆林北困惑多时，现在依然没有答案。
他找出乔教授关于战争的文章，强迫自己重看。
乔教授的文章一向晦涩难懂，使用大量术语，而且对每一个结论都要加上重重的前提与限定条件，严谨的程度与他暴烈的脾气截然相反。
战争、发展空间、模型、如果这样、如果那样……
陆林北很快迷失在文章中，干脆起身，在屋里转了几圈，出门前往林畏峰的住处。
虽然获准自由行动，林畏峰一直就没有出屋，躺在床上发呆，听到敲门声音，半天才回一句：“请进。”
“又是你。”林畏峰看了一眼客人，没有起身。
“大王星的代理人会继任经纬号总裁。”陆林北直接道。
“跟我说这个干嘛？”
“你说过，三大行星之间的明争暗斗，会导致无法平乱。”
“那又怎样？大王星能得到经纬号，肯定是想办法结束了与翟王、名王两星的明争暗斗，我的话仍然没错。”
“嗯，没错。”陆林北坐到椅子上。
“大王星付出多大代价？”林畏峰有点感兴趣了。
“据说，翟王星公开得到这艘战舰，名王星悄悄带走赵帝典。”
“原来如此，人类最强大的三大行星，还是一如既往地愚蠢。”
“蠢在哪里？”
“这算是审问吗？”
“不算，我只是来找你闲聊，你若是觉得无趣，我立刻就走。”
林畏峰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然后道：“名王星带走赵帝典，却失去最重要的太空中转站，在未来的战争中处于不利位置，愚蠢；大王星得到的只是一位新总裁，经纬号上的混乱不会因此而结束，大小家族还是会互相制约，武力镇压暴乱，还将受到民众的痛恨，愚蠢；翟王星急于得到一艘百年老舰，只为改变现有的弱势地位，却失去战略重地经纬号，失去新技术的来源赵帝典，尤其愚蠢。”
陆林北笑道：“既然都很愚蠢，谁会是最终的胜利者呢？”
“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可经纬号的暴乱不会就此结束，它会变成火星，隐藏在灰烬里，有朝一日将重新燃起，更旺盛，更辽阔，甚至会突破经纬号的限制，烧遍七大行星！”
“八大行星。”陆林北提醒道，“甲子星没理由独善其身。”
林畏峰翻身坐起，经纬号的火星还没重燃，他已经“烧”到脸颊通红，“暴乱只是提醒人类，问题已经非常严重，暴乱本身并不能解决问题。人类若想自救，只有一条道路，开拓——往科学的更深处挖掘，往宇宙的更远处探索，除此之外，别无它途。”
林畏峰站立起来，“没准我能看到，虽然概率不高，但是仍有一线机会，经纬号的暴乱是一个明显的象征，大众正在觉醒，虽然有点缓慢。等到暴乱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等到愚蠢的行星政府全被推翻，新的执政阶层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都会走正确的道路！”
“开拓？”
“开拓，这是人类的宿命，往前开拓，我们会疲于奔命，停下来，却会面临灭亡。开拓带来的问题几乎与它解决的问题一样多，这是一种循环，一种运动，永不停歇。总有人想要停下来休息，或者享受，另一些人，像我这样的人，就要负责将他们叫起来，哪怕是用鞭子抽打。”
“未来之鞭。”
林畏峰摇摇头，“未来之鞭过于迷信科学，他们的‘鞭子’只是想唤起大众对科学的理解与支持，最后搞科学的人还是他们那几个人。我们不同，我们是要‘打’醒所有人，带着全体人类一同前进，一同走向新原点，然后是又一个新原点，不等旧原点腐烂，新原点就已经做好准备！”
“看样子，你不再厌倦了。”陆林北道。
林畏峰愣了一会，回到床边坐下，锐气尽失，“这只是我的想象，人类已经整体堕落，愧对曾经开拓宇宙的地球人类。人类还是会走向新原点，更加腐烂、更加混乱，可能只有等到即将灭亡的时候，才能想起来往上攀登。请你离开，我不想再聊。”
“再见。”
陆林北回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去休息厅吃饭。
一些船员正在轻松地聊天，看样子指挥舱那边的形势大为缓解，翟王星对规矩号的占有已经得到承认。
陆叶舟招手，他和枚忘真正在进餐，“就等你呢。你是跟我们吃一样的，还是点几样好菜？听说马徉徉的厨师，现在被茹红裳雇用了。”
“当然是吃一样的。”
枚忘真只关心一件事：“很快就要见到三叔了，你想好了吗？”
“嗯，我要告诉三叔：过不了多久，甲子星将变成另一个经纬号，成为能够影响全局的战略要地，三大行星将在这里展开更激烈的斗争。规矩号能够提前打破僵局，就在甲子星。在这里，它是主宰，回翟王星，它只是一艘普通的古老战舰。”

第一百九十章 推论与求证
三叔看上去比以前更瘦一些，因此显得更高、更驼，神情也更冷峻。
陆林北做好一切准备，可是一见到三叔，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生忐忑，与小时候上课的感觉一样。
另两人也好不了多少，陆叶舟甚至不太靠前，尽一切努力将部分身体躲在同伴的后面。
商业飞船的设施比百年高龄的战舰要好得多，说是宾馆也不为过，三叔拥有一个套间，里面是卧室，外面是办公区，依然摆满杂物与未开封的箱子。
三叔看了一眼陆林北，却先向枚忘真与陆叶舟说话，“我派你们去赵王星，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被困在经纬号上，然后一步赶一步，就到了这里。”枚忘真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像是一名正在挑衅老师的学生，表面强横，心里随时准备退却。
三叔没在意，“你们加入军情处，所以觉得不需要再服从我的命令？”
陆叶舟急忙道：“绝没有这种事！三叔，我们只听你的命令，你就是让我们立刻退出军情处……”
发现枚忘真的目光，陆叶舟又急忙闭嘴。
“我们当然服从三叔的命令，军情处接收我们三个，事先肯定也经过三叔的同意，如果没有，我们会立刻退出。”枚忘真道。
“嗯，的确经过我的同意，而且就是在我的要求下，你们被应急司除名。”
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叔沉默一会，扭动坐在椅子上的身躯，脸上露出一丝压抑着的痛苦，显然是旧疾发作，“你们三个一直不太听话，属于淘气分子，所以我想，不如给你们一次机会，事实证明，你们白白浪费了机会，什么也没做成。”
陆叶舟又想辩解，话到嘴边硬咽回去。
陆林北虽然是选出的组长，但是没有正式地位，在三叔面前，还是由枚忘真开口。
“三叔，我们做成一些事情，而且是很大的事情，没有我们三个，经纬号早已天翻地乱，赵帝典也会被名王星抢走……”
“经纬号现在不乱吗？赵帝典如今不在名王星的掌控中吗？”
枚忘真哑口无言，想了半天才说：“可是当时……至少我们努力阻止了，在我们离开之后，才发生那些事情……”她越说越没底气，仔细一想，他们的确一事无成，仅有一点的成果，在他们离开之后没几天，就全都消失。
“三叔……”陆林北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
“待会再说你的事情。”三叔不给他机会。
盯着三人看了一会，三叔继续问道：“回答我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们的职业是什么？”
这个问题确实简单，简单到三人一时间不敢回答。
“我们是调查员。”陆林北回道。
“调查员……”陆叶舟重复道。
枚忘真点下头。
“你们是间谍。”三叔直接说出这个词，好像他是对这个行业只有一知半解的外人，“你们从小接受的培训就是当一名间谍。接着回答我的问题，间谍的核心工作是什么？”
“搜集情报。”陆叶舟抢着回答，这是一个更简单的问题。
三叔将目光转向陆叶舟，“现在就告诉我，你们在经纬号上搜集到的情报是什么？”
陆叶舟后悔一时多嘴了，支吾道：“我们……经纬号……我们搜集到不少情报，可是……可是形势变化太快，现在、现在好像用不上了……老北有一些挺有用的推论……”
跟往常一样，一遇到为难的问题，陆叶舟就推给陆林北。
“推论？”三叔看向陆林北，“大老远跑来甲子星，你带来的就是一些推论？”
“间谍的工作总是从推论开始，然后小心求证。”陆林北也跟往常一样，接过朋友抛来的难题，“我们来甲子星，就是为了求证。”
“对。”陆叶舟加上一句，往枚忘真身后又躲避一些。
“嘿。”三叔冷笑一声，重新将目光转向枚忘真，“没有可靠的情报，那么退而求其次，你们在经纬号上建立情报网络了？”
对间谍来说，建立情报网络就像是鸟儿提前筑巢，没有一个稳固的鸟巢，就没办法孵蛋。
枚忘真又一次被问倒，“我们……时间太短，有一些进展，但是……”
“但是并没有形成网络，也没有稳定的消息来源？”
“没有。”枚忘真轻声回道，再没有挑衅的念头，因为她在一场意料之外的突击考试中取得极差的成绩。
“责任在我。”陆林北接过话头，“由于我的个人原因，我们在经纬号上没有采取常规操作，忽略了最基本的网络建设。”
“你的事情待会再说。”三叔又一次阻止陆林北的解释，“你们两个，过几天乘坐规矩号前往神秘号中转站，在那里转乘飞船前往赵王星，继续你们之前的任务。”
“可是……”枚忘真还想争辩，被三叔抬手打断。
“这是我的命令，也是军情处的命令。在赵王星，你们要严格按照程序执行任务，建立网络，搜集情报。陆叶舟，我仍然当你是新人，所以多看多学。”
“是，我会向真姐好好学习。”陆叶舟从未有过抗争的念头，三叔怎么说怎么是。
“枚忘真，你是资深调查员，如果在赵王星没能建成情报网络，或者网络效率不高，你要负责。”
“是，我会负责。”枚忘真也不敢再争，飞快地瞥了陆林北一眼。
“你们两个可以出去了，我要跟你们的‘组长’好好谈一谈。”
三叔的语气里有一丝讽刺，陆林北的脸上微微一红，另两人却如蒙大赦，快步走出房间。
在走廊上，陆叶舟吐出憋闷已久的一口气，“几天不见三叔，我还以为自己能受得了，结果一点没变。”
枚忘真叹了口气，“三叔宝刀未老，看老北自己的本事了，不过老北有一件事说对了，三叔绝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
办公室里，陆林北仍然站在三叔面前，等待一场面对面的“考试”。
“坐。”三叔说。
陆林北搬来一张简易椅子，摆在办公桌对面不远不近的位置，然后乖乖坐好。
“先说你的推论。”
“甲子星在策划战争，作为第一步，先要在七大行星之间挑起战争，我相信……”
“简短些，你相信什么不重要。”
陆林北一口气差点吐不出来，三叔比那些极端分子还难对付，“没了，我的推论就这些，如果能够证明，将是一件极其重要的情报。”
“求证到哪一步了？”
“一百多年前，经纬号曾经遭受过频繁的小行星袭击，我正在搜集数据，希望证明那些小行星并非自然现象，而是一种人为进攻手段。”
“即便你是对的，‘数据’能证明那次进攻是甲子星发动的？”
“不能。所以要从另一方面入手，甲子星的科技发展另辟蹊径，非常强大，但是漏洞也非常明显，这是他们近一百年来没再发动进攻的原因，也是他们派出赵帝典的原因。赵帝典既是战争挑动者，也是科技学习者，他想必已经取得足够的进展，所以甲子星才会公开亮相……”
“这些都是推论，不是求证。”三叔严厉地说，绝不允许学生跑题。
“毛空山是翟王星的一名历史学家，第一批到达甲子星，是个非常和善的人，他在知道规矩号将要到来的消息之后，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愤怒，激烈，我认为这是一种恐惧的表现，显然来自甲子星人的引导。”
“这算是求证吧，但是太薄弱，顶多引起一点怀疑，证明不了任何事情。”
“至少能证明甲子星害怕规矩号，所以接下来的求证分为两个方向：一个方向是规矩号上究竟藏着什么能让第八行星害怕的东西？另一个方向是甲子星面临威胁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他们将自己打扮成世外桃源里的和平人类，面对机器人叛乱时束手无策，只能依靠一台古老的超级计算机取得胜利。如果他们又拿出其它武器，就能证明他们是在有意隐瞒，也能从侧面证明，他们对七大行星不怀好意，各方应该早做提防。”
陆林北一口气说完，没有受到打断，这给他一些信心，于是继续道：“即便经过求证之后，我的这些推论全是错的，甲子星真的只是一颗和平行星，那也不影响它的重要地位。甲子星人口稀少，却有大量自动建成的光业农场，积累了大量电力能源，这是一批极其宝贵的资源，谁能得到它们，谁就能在未来的战争中占据巨大优势。规矩号是一艘战舰，虽然没有武器，体积也比较小，但是防护能力远远强过所有的商业飞船，在这里，它是霸主，回到翟王星，它只能做看门人，甚至更惨，成为研究对象，发挥不了真正的价值。”
陆林北停顿片刻，三叔仍没有开口，他的信心又增加一些，“翟王、大王、名王三星多年来一直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但这种平衡早晚会被打破，或是被外力推动，或是自己主动出手。控制甲子星，属于自己主动出手，至少能为翟王星争取到足够的准备时间。最重要的是，另外两家肯定怀有野心，飞船就停在附近，与他们相比，翟王星在这里的唯一优势就是规矩号。”
“你好像将自己当成了战略家，而不是调查员。”三叔终于开口。
“调查员需要一点战略思维，不是吗？”
“还是那句话，你想求证，必须先有情报，想有情报，必须建立网络，你做出准备了？”
“我会争取说服毛空山，让他成为网络中的重要一员，还有林畏峰，也值得争取。”
“林畏峰是老牌极端分子，你能说服他？”
“农星文也在甲子星，老牌碰到新星，必有矛盾，而且已经显露这种迹象，这是我打算用来说服林畏峰的前提。”
三叔又扭动一下身躯，“你必须先做成一件事。”
“嗯。”陆林北满怀期待地等着。
“最关键的人物一直就在规矩号上，你竟然没有认真争取，我有点意外。”
“裴晓岸？”
“只有说服他，你的计划才能执行下去。调查员要向各种人学习，将你从极端分子那里学来的演说技巧，用在裴晓岸身上吧。”三叔挥下手，结束这场交谈。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上头的想法
裴晓岸在军事理论派中属于进攻派，在对手眼里十分冒进的那一种，陆林北早就知道这一点，但是从未想过要加以利用。
原因有很多，比如不是很熟，了解不深，不知道能用什么打动对方，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身为船长的裴晓岸没有表露出特别的野心。
在军事理论派的讨论会上，裴晓岸意气风发，言辞狠辣不输任何人，可是当战争逐渐逼近，被分配到军情处的裴晓岸却显得意兴阑珊，似乎不太喜欢这份工作。
陆林北有个印象，裴晓岸是一名出身于大家族的子弟，自视甚高，一心想做大事，一旦事情不够大，或者发展不如己意，立刻就想放弃。
在这一点上，裴晓岸与总裁公子马徉徉颇有些相似。
因此，陆林北早早放弃裴晓岸，没想在他身上浪费精力。
三叔对裴晓岸的判断显然与此不同，“从联委会正式宣布规矩号归翟王星所有那一刻起，你这个有名无实的监护官，连那一点名也没有了。与你正好相反，裴晓岸则成为真正的舰长，担负全部责任，有权力便宜行事。你来找我是没有用的，应急司在这件事上没有话语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你指出一个简单的事实。”
“谢谢三叔，这个‘简单的事实’对我帮助极大，我还想知道，裴上校在军方的地位、与联委会的关系……”
“不要让依靠成为习惯。”三叔冷冷地说，“你自愿挑起这副重担，就得自己扛到底、走到底，我只是顺手给你指个方向而已。”
“是。”陆林北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告辞，看三叔的样子，似乎还有话要说。
三叔沉默许久，没有逐客，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过来，好像已经忘掉对面还坐着人。
“三叔……”陆林北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三叔如梦初醒，“等你见过裴晓岸之后，再来见我，关于甲子星，需要拟定一个详细的方案。”
“是。可以留下枚忘真和陆叶舟吗？他们两个对我帮助很大。”
“你得学会独立搭建情报网络。”三叔对陆林北的要求比陆叶舟要高得多。
“是。”
“走吧。”
“是。”陆林北起身离开。
走廊里，枚忘真和陆叶舟正在等他。
“怎么样？”枚忘真问。
“三叔帮不上忙，我得另想办法。”陆林北知道，三叔说的任何一句话、出的任何一个主意，都不能外传，这是调查员的基本规矩，无需专门提醒。
枚忘真大失所望，看一眼陆叶舟，“被你说中了。”
陆叶舟笑道：“我宁可自己错了。老北，你还要留下？”
“必须留下。”
“我俩只要还在这里，就会尽力帮你。”
“多谢。三叔这条路走不通，我想我得试一试裴晓岸。”
“他更不像能被劝动的人。”陆叶舟道。
“所有的路我都要试一试，包括林警官。”
枚忘真道：“没问题，待会我就能让你见他。需要我帮你安排与裴晓岸会面吗？”
“需要，我还需要安排一趟前往甲子星的行程。”陆林北不想立刻“独立”，仍需要同伴的帮助。
“这个我已经问过，十个小时以后，大地号有一艘地空飞船前往甲子星，咱们可以乘坐，但是林畏峰不行，他需要大地号船长给予的特殊许可。我不认识大地号的船长，正在寻找我们共同的熟人，应该会有。”
陆林北与陆叶舟一样，羡慕枚忘真的人脉广泛，这种能力一半来自于本人，一半来自于家族，普通人学不来。
“嗯，如果我能说服裴晓岸，他或许能从大地号船长那里要到许可。”
“裴晓岸肯定能，但是……咱俩同时进行吧。”
三人一边商议，一边往前走。
大地号的体积是规矩号的几倍，内部空间则是十几倍，过道宽大，能容下六七人并肩行走，陆叶舟感慨道：“跟这里一比，规矩号的走廊就像是一条窄洞。”
两艘飞船并列，规矩号稍低一些，借由若干条管状通道相连，每一条都长达数公里，内部像电梯一样，自动前行，没有重力，需要系上安全带，也可以享受失重的乐趣，但是恢复重力的一瞬间，会有一点危险。
陆叶舟没系安全带，飘来飘去，大声道：“这才叫太空旅行，以后再有人说宇宙飞船是假的，我能理直气壮地反驳了。”
“来的时候已经玩过一次了，你还没够？而且在经纬号储存舱，你已经体验过了。”枚忘真喜欢冒险，却不喜欢无谓的冒险，所以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系好安全带。
陆叶舟飘行回来，笑道：“储存舱那次，我太紧张了，没有感觉，这次很放松，有旅行的感觉。抱歉，老北，我不该说什么旅行……”
“为什么不呢？”陆林北解开安全带，也开始在通道里飘行。
枚忘真摇摇头，忍了几分钟，也加入飘行的队伍，他们与带动座椅的电梯比试速度，一开始比较慢，逐渐超过了它，然后开始互相追逐。
通道不够长，他们的速度却太快了些，进入规矩号的连接舱，三人重重落地，谁也没能维持稳定，躺在地上一块大笑出声。
见林莫深果然很容易，他就等在连接舱外面，通过监控设备看到三人的行为，一见面就笑道：“看来玩得很高兴，与利涛副司长见面顺利吗？”
陆林北和陆叶舟有点不好意思，枚忘真不在意，“这叫苦中作乐。见面一点也不顺利，我和叶子还是得去赵王星，至于老北，他想跟你谈谈，你有时间吧？”
“当然，现在吗？”
“如果林警察不忙的话。”陆林北道。
陆林北提出要与林莫深见面，纯粹是临时起意，两人没有特意寻找隐蔽的地方，就在休息厅的一角坐下，各点一杯饮料，边喝边聊。
枚忘真去联系裴晓岸，陆叶舟则跑去另一头，与几名船员一同围着茹红裳谈天说地。
林莫深又一次道：“我希望你能成功，真的。规矩号的归属已成定论，所以并不着急前往翟王星，可是联委会着急，那些大人物不关心下面的事情，做出决定就要立刻实现，恨不得此时此刻就让规矩号出现在他们眼前。”
“明白。”陆林北笑道，喝了一口饮料，“我知道这件事非常困难，上头有上头的想法，谁也不能责怪他们，更不能用个人的一点私事，要求他们做出改变。”
“我跟忘真说过好几次，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可她总是……她有时候很固执，但这正是我喜欢她的地方。”林莫深笑道，回头看了一眼，生怕女朋友就站在后面。
“真姐是这样，绝不轻言放弃，但她听三叔的话，会按时前往赵王星，三叔对她期望值很高，要求她在赵王星建立情报网络。”
“忘真做这种事情肯定没有问题，回到翟王星交接任务之后，我也要去赵王星，总不能再与她长久分离。”林莫深笑了笑，“你见我有事情要说吧？”
“嗯。”陆林北其实刚刚想到话题，“你了解联委会对甲子星是什么态度吗？无论怎样，我得留下，多知道一些上头的想法，对我大有帮助。”
“利涛副司长没有透露？”
“三叔那个人，无关的事情只字不提，他将我们三人挨个训了一通，我甚至没敢说出自己的私事。”陆林北当时的确没说，因为他知道毫无意义，“当然，我并不是向你询问秘密，只想知道一点大概状况，以免再出严重偏差。”
林莫深笑道：“利涛副司长是个严谨的人，其实也没什么秘密，你应该知道，黄氏家族正在推动一项立法，要在翟王星选出一位首脑，名称还没想好，但是肯定能成功。没有意外的话，翟王星历史上的第一位首脑将是黄同科。”
陆林北差点开口纠正对方的说法，在翟王星早期，其实有过首脑，但他忍住了，没用陈年旧事讨人嫌，“嗯，他得到很多人的支持。”
“可是也得罪不少人，黄同科力主宣战，让不少家族在金融市场上损失惨重，黄家和他们的盟友则趁机壮大。”
陆林北望一眼远处的茹红裳，她就是受害者之一，“所以联委会着急召回规矩号，并不是为了抵抗外敌，而是防备内乱？”
“多方面原因，三大行星当中，咱们翟王星对战争的准备最不充分，所以需要一艘现成的战舰，专家做过估计，说是只需要一个月，就能在舰上加装电力武器，经过三个月的大修，就能恢复它的全部功能。不过抵抗外敌这件事没那么急，联委会想要召回规矩号，确实与防备内乱有关，经纬号暴乱事件之后，联委会更显着急。”
“原来如此。”陆林北发现与林莫深的这场交谈没有浪费。
“当然，我说的这些都是传言，我跟联委会差了好几层，不认识里面的人，让忘真替你打听一下，可能会更准确一些。”
“这些就够了，让真姐轻松地前往赵王星吧。”
两人又聊一会，枚忘真回来，“老北，船长现在就能见你，他忙得很，只能腾出一小会工夫，所以等你回来再跟林莫深聊天吧。”
“聊完了，林警官帮助很大。”陆林北起身与林莫深握手，然后向枚忘真道：“指挥舱吗？”
枚忘真摇摇头，“船长不在指挥舱。你有过太空行走的经验吗？”
“没有。”陆林北一愣。
“和刚才的失重飘行也差不多，你做好心理准备，裴晓岸好像经验丰富，你得能跟上他。”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不小心
陆林北希望“太空行走”是个比喻，却没能如愿，甚至没人告诉他一些注意事项。
行走舱里有两名船员，一看到陆林北就说：“船长已经出去了，让你去外面与他汇合。”
“具体哪里？”陆林北问。
“外面就他一个人，很好找。”一名船员道，开始帮助陆林北进入载具。
基本上，那是一台高大的中空机器人，大致呈椭圆形，乘员坐在里面，通过传感器进行操作。
机器人触手众多，形状多样，多半是维修设备。
陆林北不想显露自己的无知与紧张，于是乖乖坐进去，任由两名船员将他固定住，然后戴上头盔，将手脚与传感器连接，最后关闭外壳。
与电影里常见的机器外壳不同，它不是透明的，关闭之后，陆林北眼前一片漆黑，他一下子更紧张了，担心会被憋死在里面，瞬间生出要被活埋的恐怖感觉。
头盔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打算什么时候开机？”
虽然声音有点不耐烦，陆林北还是非常高兴，立刻回道：“马上，我需要适应一下。”
“你没事吧？许多人受不了这个。”
“没事。”陆林北将这视为裴晓岸对自己的考验，硬着头皮也要走出去，绝不想站在门口就认输。
他找到了，与普通的游戏头盔区别不大，开关键就在视线的左上角，斜眼盯视三秒钟，机器启动，眼前有光，出现诸多选项，对于玩过游戏的人来说，并不陌生，只是更复杂一些。
陆林北猜测这是一台新式机器人，而不是规矩号上原有的老设备。
在视觉方面，他选择“常规”，于是他“恢复”视力，又能看到周围的景物，以及那两名船员。
这不是游戏里的仿真图像，而是真实景象，同步传输到头盔里。
听力、动作等项目，他也都选最为保险的常规。
那种被关在狭小空间里的幽闭感消失了，陆林北除了觉得自己长高许多之外，别无异常，手脚的活动范围很小，但是并不难受，因为是坐姿，反而很舒服，像是在驾驶车辆。
他突然明白赵帝典为什么要从网络上吸取“情绪”了，半人半程序大概也有幽闭恐惧症。
“准备好了？”一名船员问。
陆林北习惯性地点头，发现对方仍在等他回答，开口道：“准备好了。”
“前往一号位置。”船员道。
脚上有传感器，陆林北轻轻迈出、收回，机器人随之行走，几步之后他适应了节奏，稳稳站在一号位置，地面上写着“一号”两个大字。
舱门打开，机器人被传送进入二号舱，从这里开始，就不再有人类船员。
进行太空行走，要经过五座舱室，功能各不相同，操纵者什么都不用作，传送装置会将机器人送到指定位置。
舱室连成一串，加上中间的通道，呈现一个明显的弧形，这是战舰与商船的区别之一，笔直的通道会成为防护弱点。
在最后一道舱门，陆林北差点想要放弃，他看到了太空，深到像是具有强大的吸力，他害怕自己进去之后再也回不来……
没等他开口说话，舱门已经毫不犹豫地打开，一股力量将他推了出去。
机器人拥有多套系统，确保它能准确返回舱内，最保险也是最古老的方法是一条细细的特制绳索，连在机器人身上，能够自动调整长度。
即便如此，陆林北还是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忘了应该做什么，以及正在做什么，直到耳朵里传来裴晓岸的声音，“转圈很好玩吗？”
陆林北这才发现，他正操纵机器人上下翻滚，因为没有重力，所以他一直没有察觉到。
放松身体，用目光和手指的移动操纵机器人，就像是面对一台稍微复杂些的微电脑，陆林北终于找回控制力，至少能在太空中维持稳定。
“我在你的上方。”裴晓岸说。
陆林北一耸身，没有反应，其实相关选项都在眼前，稍加凝视就会高光显示，轻轻移动手指就能选中，并不复杂。
叶子学习这个一定很快，陆林北想，操纵机器人上升，突然眼前有东西一闪。
他上升得太快，错过了裴晓岸，于是停下，缓缓下降，终于和裴晓岸平齐。
这是两台一模一样的维修机器人，触手都没有展开，飘在战舰上空，椭圆形的身躯像是两粒被风吹到树上的虫卵。
“在宇宙中，一切都那么庞大，又都那么渺小。”裴晓岸感慨道。
“是啊。”陆林北依然处于紧张状态，被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感觉紧紧攫住，完全体会不到宇宙的伟大。
“跟我来。”裴晓岸开始上升。
陆林北也随之上升，开始落后一个身位，等到操作更顺手一些以后，能够与他并肩。
裴晓岸停下，说道：“从这里可以看到规矩号的全貌。”
陆林北也停下，等了一会才有心情观看前方的庞然大物。
规矩号像是一条没有尾鳍的座头鲸，前方有一块明显的突起，大概就是曾与经纬号连为一体的部分。
规矩号紧挨着另一条更大的“鲸鱼”，那是翟王星的大地号，两船其实相隔数公里，看上去却像是长在一起。
“那里就是甲子星。”裴晓岸又道。
陆林北低头看去，望见一颗蔚蓝的行星，以及行星背后透过来的恒星光芒。
“咱们是在行星背面，需要发电的时候，就要航行到正面，迎接恒星的光芒。”
“行星的样子好像都差不多。”陆林北道。
“人类居住的行星都差不多，必须拥有足够的水和阳光，从这一点来说，咱们仍是地球人。”
“我没看到大王星和名王星的飞船。”
“它们在甲子星另一面，等到规矩号去发电的时候，能看到它们。”
“飞船表面上是些什么？”陆林北注意到船体上面似乎有东西在移动。
“自动化维修机器人，你和我是人类监工。”
“不能用监控设备吗？”
“可以，但是有一条古老的不成文规矩，船长必须定期进行太空行走，从各个角度观看自己的飞船，对它有一个整体把握，回到指挥舱再做决定的时候，会更准确一些。”
“有道理。”
“不是每个船长都愿意遵守规矩。走吧，换个角度。”裴晓岸换一个方向飞行。
陆林北跟着飞出一段距离，眼前出现提示文字，耳中也传来相应的机器人声音：“绳索即将用尽，请选择停止、返回、脱离。”
陆林北注意到裴晓岸的机器人身上似乎没有绳索，于是选择脱离，让那条最为保险的绳索自己缩回原位。
两台机器人摆脱最后一点束缚，在太空中飞行，越来越快，陆林北逐渐适应，能够不被落得太远。
“一百多年前，经纬号居然能造出这样一艘战舰，真是一个奇迹。”
“危机产生动力。”陆林北随口答道，大部分精力都用来操纵机器人，没有余力进行思考。
裴晓岸终于停下，“规矩号将是翟王星战舰的原型，五年之内就能造出更先进的型号，十年之内可以造出三艘，组成一个真正的宇宙舰队。”
“翟王星有十年准备时间吗？”陆林北又能思考了。
“规矩号本身就是一种威慑，能给翟王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翟王星的相关部门正在加班加点研制电力释放武器，几个月之内就能安装在规矩号上。我承认这种武器远不够完美，但是短时间内就能应用，然后再研制专门的武器。”
“我记得裴上校从前不是这种观点。”
“那时候还没有规矩号。嘿，我快要忘记自己当初的观点是什么了。”
“裴上校曾经说过，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应该让敌人疲于奔命，而不是坐守行星。规矩号虽是人类目前唯一的战舰，却没有强到能够震慑所有敌人，对翟王星来说，修理战舰需要时间，对敌人来说，这段时间就是最佳的进攻契机。”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看，是这样，但这是人类世界，政治才是更高层面的战场，区区几个月时间，各大行星的政客们打打嘴仗，也就过去了。”
“先消灭规矩号，并不影响以后打嘴仗。”
“你的话有些道理，可就是没法让人相信，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有私心。”
“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出未婚妻，你甚至不能肯定她就在甲子星上。”
“她肯定……”
“你之前还肯定她在经纬号上。”
陆林北沉默了，虽然他可以说出许多解释，但是正像裴晓岸之前所说，私心让他的话难以被信服。
“我尊重你的选择。”裴晓岸继续道，“换成是我，也会走遍宇宙去救人。”
“谢谢你的理解。”
“所以你用不着劝说我，我会给你一次机会。”
“机会？”
“看见规矩号了？”
规矩号像一座小山似地横在前方，陆林北回道：“看到了。”
“还记得出来时的舱门在哪吗？”
两人已经飞出很远，多次改换方向，陆林北对最初的位置仍有一点印象，“大概记得。”
“舱门上有红光闪烁，很容易找到具体位置。”
“嗯。”陆林北生出不祥的预感。
“咱们现在距离舱门大概有五公里，来一次比赛，看谁先到，谁赢了，谁能提出一个要求，对方必须同意。”
“这不公平，这是我第一次太空行走，还没掌握机器人的许多功能……”
“你准备向我提出的要求，同样不公平，这是我第一次当船长，也是翟王星第一次拥有战舰。”
陆林北竟然无从反驳，“好，我接受比赛。可你已经知道我的要求，我还不知道你的。”
“肯定不容易做到，但也没那么难。开始准备吧，记住，打开自动导航和自动飞行就算输。”
“明白。”陆林北正在疯狂地查看操作选项。
“出——发。”裴晓岸向前飞行。
陆林北向前猛冲，瞬间超过裴晓岸，但是太快了，背离正确方向，看不到裴晓岸，也看不到闪烁的红灯。
裴晓岸已经熟悉战舰，像是走在从小长大的街区里，绕过舰身突出的巨大障碍物，向舱门的准确位置前进。
他想不出自己有任何理由会输。
直到他看见另一台机器人从自己身边掠过，顺滑得像是一条游在海里的鱼，即便是最熟练的操作员也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一不小心
裴晓岸觉得这不可能，但是在想出理由之前，他需要先赢得比赛，于是加快速度，追赶前方的机器人。
十秒钟后，裴晓岸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赢的希望，两台机器人的距离没有接近，反而越来越远，前面的机器人速度奇怪，反应敏捷，像在自己的地盘上飞奔的猫一样，往往在最后一刻轻松绕开前方的障碍物。
这不可能！裴晓岸又一次想到，机器人理论上可以做到既快速又敏捷，但是要提前规划线路、编写程序，人类能适应更多的场景，但是绝无可能发挥它们的极限。
多想无用，明知输局已定，裴晓岸还是加快速度，奔向舱门。
他心里存着一线希望，以为这是一个玩笑，机器人里面根本没有人操纵，它就是在走一条事先规划好的线路……
连过几道舱门，回到一号舱内，裴晓岸看到陆林北正冲他微笑，机器人载具已经放回原位，两名船员呆呆地站在旁边，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没注意到船长回来。
陆林北伸手指向机器人，“你们的工作到了。”
两人回过神来，急忙走过去，帮助船长从载具里出来，一边忙碌，一边不停地看向陆林北，有一人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自己脱离机器人。”
“是啊。”另一人道，“你操纵那些机器手臂……就像是它们长在你身上。”
“稍微熟悉一下就能找到诀窍。”陆林北道。
“我想我熟悉一辈子也做不到你那种程度。”
裴晓岸离开载具，向两名船员道，“去外面等着。”
船员立刻敬礼，然后走出舱室，直到关门时，还在看向陆林北。
“这不可能。”裴晓岸终于说出在心里盘桓多时的四个字。
“什么不可能？”
“操纵机器人，你说你是第一次……有人向你提供了程序？”裴晓岸自己也知道这同样不可能，因为他是随机选择线路，连他本人事前也不了解会从哪里开始比赛。
“我有办法。”
裴晓岸先走到一台微电脑前，查看记录，确认陆林北是否打开过导航与自动飞行功能。
看到记录数据，他又愣住了，陆林北没有违规打开自动功能，但是在几分钟的飞行过程中，他动用机器人各项功能数量之多与频繁程度，都远远超出正常水平，是他的数十倍。
“你是怎么做到的？”裴晓岸转过身来，惊讶地问。
“一不小心。”
“一不小心？”
“我想这与我在经纬号上的经历有关吧，我直接以大脑控制机器人，发现比手脚更灵活。”
“头盔是可以直接刺激大脑，但是……在经纬号上，所有玩家都是通过游戏进入系统，你随身带着游戏？”
“没有，所以我自己也很意外，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能进去，而且很轻松，一点也不难。机器人的系统，比经纬号控制中心要简单多了。”
陆林北没说谎话，他自己的确非常意外，可能比裴晓岸还要意外，他渴望赢得这场至关重要的比赛，一下子就进入了系统，发现代码清晰而简洁，完全不需要过滤，操纵机器人就和运用自己的身躯一样随意，不必经过思考。
裴晓岸盯着陆林北，一脸严肃，半晌才道：“你都能进入哪些机器？”
“我不知道，自从在经纬号离开控制中心之后，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进入机器。”
“嗯，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对别人说。”
“当然。”
“我想……等我想明白再说。”
“好。”
两人沉默一会，裴晓岸道：“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好吧，我输了，规矩号会留下来，但不能是永远，你得给我一个期限。”
“半年。”
“半年太长，我争取不到。你想用规矩号威胁甲子星，让他们交出你的未婚妻，对吧？”
“对。另一种结果是甲子星被迫使用武器，从而证明我的推论。”
“一个月够了，无论甲子星做出哪种反应，规矩号都要返回翟王星，可以吗？”
陆林北想了想，“可以，一个月应该够了。”
“再见，我这就去与联委会沟通，会比较麻烦，但是你放心，我对我的承诺负责，即便联委会拒绝，我也会为你留下规矩号。”
“多谢。”
“输就是输了，没什么可感谢的。再见。”
“我能提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你赢了，会提出什么要求？”
裴晓岸似乎不太想回答，犹豫多时才道：“我会要求你与同伴一块去赵王星，那里发生的事情对星际形势可能会有很大的影响，需要一名可靠的调查员去搜集情报。”
“只要甲子星做出反应，无论哪一种反应，我会前往赵王星。”
“嗯。”裴晓岸没显出太感兴趣的样子。
一回到休息厅，枚忘真和陆叶舟就迎上来。
“规矩号会多留一个月，这样一来，你们也没办法立刻前往赵王星了。”陆林北道。
陆叶舟瞪大双眼，长长地咦了一声，然后向枚忘真道：“这回被你说准了，老北……不愧是老北。”
枚忘真虽然猜到结果，却仍然跟陆叶舟一样惊讶，“你是怎么说服裴上校的？我听说他是一个极其顽固而且好战的家伙，认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经常与上司吵架，因此被迫退役，不久前才刚刚被召回军队。”
“他也想试一试规矩号的威力。”陆林北没提比赛的事情，“我更好奇的是，他真能说服联委会让规矩号多留一段时间吗？”
“应该可以，他岳父是戈将军，在联委会挺有影响力。”
“那位戈将军？”陆叶舟吃惊地问。
“还能是哪位戈将军？咱们翟王星总共也就有一位将军。”
翟王星几十年没经历过大型战争，军队规模比较小，军人的升迁也十分缓慢，因此只有一位活着的将军。
“原来他这么有背景，怪不得能当船长。他是戈将军的女婿，竟然还会被迫退役？”
“我也只是听说一点小道消息，不了解具体内情。”
三人正在聊天，李峰回从舱外进来，向陆林北道：“正好你在这里，跟我来一趟。”
“什么事？”
“一点小事，我帮过你几次，让你帮我一次，不过分吧？”
“不过分。”陆林北道。
陆叶舟要跟上，李峰回道：“要他一个就够了。”
陆叶舟留下，等李峰回消失在门后，小声道：“他就不会客气一点说话吗？”
“科学家嘛，有点怪癖很正常。”
“哼哼，怪不得没人喜欢科学家。”
陆林北跟随李峰回来到一处陌生的舱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电子设备，几乎没留下多少空间。
“规矩号还在使用实线连接，比无线要安全一些，但是布线比较麻烦，而且存在老化问题，在经纬号更换了一批，没换的还有不少，我的时间全浪费在这上面了。唉，好在还能找到替换材料，否则的话，就得全改成无线连接，工程会更加浩大。”
“要我帮忙换线？”
“你懂这个？”
陆林北摇摇头，“我可以打下手。”
“用不着，你还是别给我添乱了。”
“需要我做什么？”
“裴晓岸说了你的事情，让我调查一下。”
“他要求我保密，却向你透露？”
“我是专家，告诉我不算泄密，我是不会对外说的。”
“好吧，你打算怎么调查？”
“简单，你既然能进入维修机器人，那就再升一级，进入规矩号吧。”
“这可不叫再升一级。”
“哪有时间慢慢升级？你先试试，不行再说。”李峰回麻利地找来一顶头盔。
“我不保证一定能成功。”
“哈，你以为我写的程序拿来就能用吗？调试十次都算少的，在我们这里，失败是常态。”
“那我就安心了。”陆林北戴上头盔。
李峰回在微电脑上操作。
陆林北察觉到代码涌来，但他进不去，反而被推出来，连试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而且头晕得厉害，不得不停止，摘下头盔，闭上眼睛休息片刻，“不行，进不去。”
“嗯，有趣。我会编写程序助你一臂之力，你先走吧，我会再找你的。”
“再见。”陆林北独自返回休息厅，心思很快转到即将到来的甲子星之旅。
枚忘真和陆叶舟已经做好准备。
“你要先休息一会，还是直接去大地号？”枚忘真问。
“去大地号。”陆林北还有一点头晕，但是不想休息，而且他承诺过，见到裴晓岸之后，就会再度拜访三叔。
茹红裳摆脱几名崇拜者，追过来问：“你们要去哪？”
“甲子星，要一块去吗？”陆叶舟笑道。
茹红裳摇头，向陆林北道：“但是我要知道你们在甲子星的一切经历，用不用、怎么用是我的事情，你只管说给我听。”
“好。”
路上，陆叶舟道：“真希望快点看到茹红裳的新电影啊，老北，你在里面一定非常厉害。”
“我在里面一定会让你认不出来。”陆林北已经明白茹红裳的套路，反而不怎么担心了。
“而且茹红裳才是真正的主角，不过我也挺想看这部电影。”枚忘真笑道。
三人赶到大地号时，地空飞船还没有准备好，陆林北独自去见三叔。
三叔正在看公文，抬头瞥了一眼陆林北，低头继续看，“裴晓岸已经向联委会提出申请，看来你成功了。”
“裴晓岸想在这里试试规矩号的威力。”陆林北仍然坚持这个说法，即便对三叔也不提比赛的事情。
“很好。待会你们要去甲子星？”
“对，去见第一批到达的专家，尤其是毛空山。”陆林北决定下一次再带林畏峰去往甲子星。
“甲子星有两个人类定居点，一个叫甲城，一个叫子城，关竹前躲在子城，加入一个类似于姐妹团的组织，起了一个新名字，但我不知道是什么。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全部，去吧。”
“谢谢。”陆林北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他最怕的事情就是再次犯错，关竹前和陈慢迟根本不在甲子星上，他又白跑一趟，救不出未婚妻，还耽误大量时间与精力。
三叔没有抬头，好像这只是一次常规交待，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初至甲子星
地空飞船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乘客都被固定在座椅上，自己解不开，整个旅程比较枯燥，陆叶舟抱怨一会，很快睡着。
陆林北也靠在椅子上休息，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计划，他不仅要救出陈慢迟，还得符合各方的规定，满足某些人的要求，这是一场夹缝中的行动，留给他的空间微乎其微。
他醒来时，地空飞船还没有到达甲子星，左边的陆叶舟仍在熟睡中，右边的枚忘真小声道：“真羡慕叶子，什么时候都能睡得香甜。”
“他更羡慕你。”
“羡慕我是女人吗？”
“哈……羡慕你认识人多，认为你本事很大。”
“这叫什么本事？遇到问题就找人帮忙，这是没本事的表现。”
陆林北轻轻摇头，“绝不是这样，能找到人、找对人，是一项很大的本事，我和叶子一样羡慕。”
“我不过比你们多几年积累而已，时间久了，你们也会结交许多人，随时都能联系上，尤其是叶子，我有预感，他以后的人脉会比我更加广泛。”
“他不能。”陆林北肯定地说，“叶子结交的朋友可能会很多，但是人脉永远也比不上真姐。”
“因为我姓枚？”
陆林北微笑着点下头。
枚忘真无所谓地哼了一声，“我从前没觉得做枚家人有多特别，现在总被你们两个提起，我不承认也不行了。”
“抱歉，我……”
“这有什么可抱歉的？你们说的都是实话，枚家虽然不是大家族，亲戚朋友却也不少，拐来绕去，与七大行星的家族多少都有一点联系。仔细想来，我从中获益良多，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当然，我和叶子也为真姐骄傲，姓枚的人有许多，能将家族优势发挥出来的却不多，真姐是其中的佼佼者。”
“再说下去，我就会骄傲过头了。”枚忘真先是露出笑容，然后慢慢收起，“老千才是真正的佼佼者，他在的时候不觉得，等他不在，事事都不对劲儿。”
“嗯。”陆林北也觉得可以谈论枚千重了，“他若是还在，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因为大家都相信他，不管是上面的人，还是下面的人。”
“但是大家也都被他骗过。”
陆林北笑了起来，“是啊，当时很生气，可是过后仍然愿意跟着他，这就是信任吧。”
两人共同回忆枚千重，从小时候开始，想起的趣事越来越多，声音不由得变得响亮。
陆叶舟被吵醒，睡眼惺忪地问：“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老千。”陆林北说。
“哦，终于能聊他了。”陆叶舟伸个懒腰，“为了纪念老千，我一定要多交几个女朋友。”
枚忘真探身扭头，冷冷地看过来。
陆叶舟吐下舌头，笑道：“刚睡醒，有点迷糊，忘了真姐也在这里。”
“看来你已经忘了老千最终的遭遇。”枚忘真道。
“没忘，但这是两回事，老千女友多，根本没影响到他的工作，他错就错在违反规则，非要跟女间谍搅在一起。所以找出关竹前，将她杀死，报仇就算结束，老千未竞的女友事业，就由我来继承。”
枚忘真靠回座椅上，再不想搭理他。
陆叶舟却来了兴致，向陆林北道：“你继承老千的领导能力，真姐继承人脉，老千就在咱们三个身上复活了。”
“你的想法真是奇怪。”陆林北笑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咱们三个是老千最好的朋友，当然要继承他的优点。”
另一头的枚忘真打个哈欠，“人脉我本来就有，用不着继承，叶子，你喜欢的话，拿走好了，我看老北也未必对老千的领导能力感兴趣，以后你当老千的唯一继承人，再过几年，我们就说老千活着的时候，收你当干儿子。”
陆叶舟哈哈一笑，“给老千当干儿子，我没意见。老千那套房子会留给我吗？”
枚忘真被击败了，闭眼休息。
换成陆叶舟与陆林北谈论枚千重，他俩的共同回忆更多一些，可陆叶舟最喜欢的事情不是忆旧，而是展望未来，他的人生目标就是模仿老千，越像越代表成功。
“我知道自己当不了老千，但他是我的楷模，是我的方向，我的人生道路已经决定了，就是追着老千的背影走。所以，如何找到关竹前由你们两个负责，但是找到之后，一定要由我动手，我不仅是为老千报仇，还是为我自己……”
若不是飞船停靠，陆叶舟会一直说下去。
甲子星没有专门的停靠港口，地空飞船落在一块空地上，紧临一座光业农场，一出船，先看到海洋一般的蓝色发电板。
对于农场长大的三个人来说，这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陆叶舟立刻道：“原来甲子星的农场跟咱们一样！”
“都是自动化的产物，当然一样。”陆林北四处看看，还是发现许多不一样的地方，甲子星地广人稀，所以不需要太多的道路，放眼望去，除了发电板就是空地，而且没有植物。
翟王星植物泛滥，需要人为控制，可是在这座只有五万多名居民的行星上，土地却是一片荒芜，见不到一丝绿色，像是已经做好准备，等候被光业农场逐渐侵占。
同船的乘客还有一些科学家和工作人员，送来大批备用物资。
远处驶来一辆车，那是长驻甲子星的专家前来迎接客人。
“甲子星人在哪？”陆叶舟小声问。
“一百公里以外，这是七大行星与甲子星做出的约定，不能离得太近，以免干扰本地居民的生活。”
“一群害羞的家伙。”陆叶舟扭头望向他们乘坐的地空飞船，“这么大！”
地空飞船高五十几米，耸立在那里像座高楼，一串车辆像蚂蚁似地从里面驶出。
两批科学家比较熟，互致问候，十分热情，几分钟以后，才有人走向三名调查员。
陆林北早就认出矮小的毛空山，挥手致意。
毛空山也挥下手，脸上带着微笑，没像他的邮件显露得那么愤怒。
“李峰回没来吗？”毛空山第一句话先问老朋友。
“李先生忙于工作，但他说肯定会来见毛教授，即便规矩号离开，他也会留下来。”陆林北道。
“希望他的工作不是帮助一艘战舰增加毁灭的力量。”毛空山稍显不满。
“他只是替规矩号更换一些旧的网络部件，与战斗无关。”
毛空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该胡乱怀疑老朋友，李峰回肯定不是那种人，他不会为一个好战的政府提供帮助。来吧，去我们的基地看一看，然后再聊。”
地空飞船携带二十辆货车，之前来过多次，已经输入固定线路，因此能够自动驾驶，每辆车运输大量货物，前排能挤四名乘客。
毛空山与同伴汇合，陆林北等三人乘一辆车，比较宽松。
“这位毛空山不是翟王星居民吗？怎么说话像是甲子星人？”陆叶舟对毛空山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毛教授是一位和平主义者。”陆林北道。
“那他首先应该学会对熟人‘和平’一些，而不是居高临下地质问别人，这是挑衅行为，一点都不‘和平’。老北，你更像和平主义者，居然不生气。”
“认准最重要的敌人，你就不会轻易被其他人激怒了，没这个必要。”
陆叶舟撇下嘴，望向窗外，“这个地方真是荒凉，连根草都没有。”
“草木茂盛的地方可能是在别处，在太空中，能看到不少绿色。”
“然后让客人住在荒凉的地方？真是好客的一群外星人。”除了光业农场，陆叶舟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满意。
基地位于十公里以外，拥有大量圆形建筑，外表颜色鲜艳，而且都不一样，远远望去，像是一片蘑菇。
陆叶舟笑道：“甲子星的房子挺有意思，像一群孩子的作品。”
枚忘真也看到了，“那一定是群聪明而又认真的孩子。”
进到基地里面，他们发现房子全是木制，加一些发电板，发电板既能提供能源，又能堵住缝隙，翟王星上的光业农场也经常这么做。
基地内部仍是泥土路，与鲜艳的房屋形成强烈对比。
毛空山小步跑过来，比初见面时热情许多，“先吃饭吧，你们肯定都饿了。”
陆叶舟揉揉肚子，笑道：“也不知道它能否习惯甲子星人的食物。”
“放心，都是咱们的食物，从宇宙飞船上运来的。”
“甲子星人呢？这里的人好像都不是。”
“他们住在自己的城镇里，与这里的交往不多，你若是愿意留下来，几天之后可能会见到来访的甲子星人。”
“但这些房子是甲子星人的杰作吧？”
毛空山带领三人去往食堂，“真是杰作，所有房子只用到木材与发电板，前者是自然长成，后者是农场自动生产，甲子星人数量虽少，对自然的索取依然十分谨慎，够用就行。”
“也可能是他们比较笨，这么多年也没发明新材料。”陆叶舟小声向两名同伴说道。
食堂果然只提供“咱们的食物”，全是便捷餐，而且没有自动传送系统，需要去机器面前领取。
毛空山向客人们讲述自己在甲子星的见闻，将那一群人类夸得地上少有，“他们的组织架构很有趣，没有小家庭，男性互称兄弟，居住在甲城，女生互称姐妹，居住在子城，父母信息由系统掌握，防止近亲繁殖。我原来并不知情，居然费力去找家族，大错特错……”
只有陆林北能听懂毛空山在讲什么，枚忘真假装在听，陆叶舟早就放弃，四处打量，发现周围没有年轻女子的身影，大失所望。
“你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吧？”毛空山问。
“看情况，如果能见到甲子星人，我愿意等一阵。”
“不用等，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甲城，去见长兄。”
“长兄？”
“类似于长老，年老且有威望者才能担任。”
“谢谢毛教授的安排。”
“你是带着和平目的来的，对吧？”
陆林北放下筷子，挺直身体，双臂微微张开，“我愿意尽一切可能实现和平的目的，哪怕是通过战争的手段。”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另一种生活方式
毛空山说第二天早晨出发，真的就是早晨，天刚亮没多久，恒星还在地平线上犹豫不决，他已经过来叫醒陆林北。
甲子星人的房屋小而舒适，陆林北睡了一个好觉，睁眼之后又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才起来。
“这里的气温比较高，尤其是中午前后，所以早点出发，现在是本地时间五点多，顺利的话，七点之前就能赶到。”
两人先去食堂吃了一点食物，然后由毛空山驾车，驶出营地。
毛空山只同意带陆林北一个人去甲城，这是昨天就说好的，他向另两人解释道：“甲子星人不喜欢热闹，极其在意承诺，说好见谁就是见谁，多一个人他们也不接受。”
基地与甲城的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并不算远，但是没有现成的道路可走，要绕过一些崎岖地带，因此多花不少时间。
“甲子星没有植被？”陆林北说，他们已经行驶数十公里，仍然没见到一草一木，地面全是岩石与泥土。
“甲子星的生态环境比较简单，没有动物，只有一些菌类，植物以几种乔木为主，他们统称之为‘父亲树’。”
“他们没有父母的概念，却有父亲树？”
“这是早年留下的名称，所有的乔木都是父亲树，所有的河流都是母亲河。”
“纯朴的种族。”
“是啊。父亲树生长的区域其实非常广阔，与光业农场形成竞争关系，此消彼长，这一片区域光业农场占据优势，几百公里以外，有一大片森林，几年前刚刚吞掉一座农场。”
“甲子星人不加干涉？”
“木材是这里最重要的资源之一，甲子星人会根据父亲树生长的状况进行砍伐，算是一种干涉吧。”
“见这位‘长兄’，需要注意什么吗？”陆林北问。
“不需要，甲子星人很好打交道，他们的语言与咱们的差别也没有太大，而且专家替他们制造了一批翻译器，交流非常方便。”毛空山神情突然变得严肃，“我听到关于你的许多传言。”
“乔教授告诉你的？”
毛空山神情略变，证明陆林北猜对了，“谁告诉我的不重要，我在翟王星认识不少人……总之，我对这些传言深感不安，听说你是来寻找未婚妻的？”
“对，她叫陈慢迟。”陆林北不打算隐瞒。
“我可以保证她不在甲子星。包括规矩号在内，前前后后总共有八艘飞船来过甲子星，留下四艘，另外四艘已经离开。所有地空飞船都会降落在基地附近，每一位乘客的信息都会发给我们，里面没有可疑人物。乔教授……有人发给我陈慢迟和关竹前的图像，我没见过相似的人物。”
“我相信你的保证。”陆林北也换上严肃的语气，“但是也请毛教授相信我的专业，这是一颗行星，地空飞船有许多方法能够绕开基地，降落在任何地方。”
“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甲子星为什么要绑架你的未婚妻？根本没有理由。”
“因为癸亥，他化名赵帝典，在七大行星寻找合适的人类加入他的程序中去，陈慢迟是他的目标之一。”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李先生会解释得比我更准确一些，他亲身经历过。”
“我会向李峰回询问。即便如此也不对，癸亥是甲子星叛逃的一台机器人，应该说是一道程序，甲子星没理由为他绑架任何人类。”
“是叛逃，还是奉命行事，正是我的一部分调查内容。”
“你的阴谋论太多啦。”毛空山叹息道，绕开一块拦路的巨石，“这大概是间谍的特性吧，想当初，枚润恒也是这样，看什么都有问题。但是没关系，等你见到甲子星人，就会知道你的猜测全是无稽之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对的呢？”
毛空山沉默一会，扭头笑道：“没有这种如果，因为我与甲子星人有过接触，真真切切地看到他们的生活方式与理念，我不能说完全认同，但是说他们怀有战争野心？我不接受。”
毛空山是个严谨的人，正因为如此，对某些事情一旦认准，绝不会轻易更改。
陆林北没再多说什么，笑着点点头，他曾经向三叔表示，要招募毛空山进入情报网络，可现在时机不对，没必要开这个口。
在一片高地上，毛空山停车，指着左手边说：“那里是一片父亲林，规模不大，正处于砍伐阶段的后期。”
“看到了。”陆林北望见一小片密林，郁郁葱葱，与翟王星的林地没有区别。
“绕过林地就能看到甲城，离此大概两公里左右，咱们得下车步行。甲子星人不太喜欢机械，包括车辆。”
“甲子星不是有许多机器人吗？还曾发生过叛乱。”
“没错，就因为叛乱，他们对机器人更加警惕，叛乱结束之后，大批机器人被停止运行，只留下一小部分，用以维持光业农场的运行。”
两人下车，沿着一条曲折的土路步行前进。
“没有机器，甲子星人一切都依靠手工吗？”
“不全是，从废弃农场运送发电板时需要车辆，伐木也需要机器，现场做成标准板材，之后的切割与搭建，就要靠人工了。他们的效率很高，基地的那些房子，只用两周时间就建好了。”
“样式简单。”
“这里的一切都很简单，甲子星是一个低欲望社会，这是一个奇迹，一般来说，低欲望的人只能散落各处，没法聚在一起，因为没人能承担管理职责，甲子星却是一个例外……”
陆林北看过来，毛空山明白那种眼神的含义，立刻解释道：“虽然例外，但是并不突兀，甲子星人口稀少，而能源远远过剩，这是他们能维持低欲望社会的根本原因，不像众王星，那里的人口与光业农场比例失衡，被迫退回半原始状态。”
“甲子星的人口总是五万人？”
“有时多些，有时少些，据他们自己的记录显示，误差从未超过百分之二十。”
“这符合人口的自然增长规律吗？”
“哈哈，果然你又看出‘阴谋’了，没有那么复杂，我昨天介绍过，甲子星没有小家庭，男性生活在甲城，女性生活在子城，根据上一年度的婴儿出生数量，以及成年人的死亡数量，决定今年交配次数，一切井然有序。”
毛空山与“爆点”里的其他成员一样，终生未婚，也没有子女，说起“交配”就跟谈论动物一样，而且认为甲子星的做法最为合理有效。
“谁做统计？谁来决定？”
“系统。”
“毛教授昨天好像提起过系统，它是什么？计算机系统？”
“对，它是早期人类设计的一套系统，能为甲子星人做许多事情，比如分配能源与木材，统计相应数据，教育孩子，给成年人安排必要的工作，等等一系列事情，都由系统决定。可以说，它就是甲子星人类的管理者。”
“甲子星最早的一批人类，肯定是科学家。”
“嘿，我们都这样认为！”毛空山露出兴奋的神情，“甲子星提供了另一种思路，你明白吗？”
陆林北摇摇头，他刚才的话其实是在讽刺。
“一直以来，我们总是认为，人类若想自救，必须一刻不停地前进，一边解决问题，一边制造问题，永不停歇。根据这个理论，继续进行星际开发，是人类唯一的选择。从前我也秉持这种看法，但是接触甲子星人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另有一种解决办法。甲子星人依靠科技维持简朴的生活，几乎不制造问题，因此也就不需要解决问题，这样的生活，能够一直延续下去，用不着为生存而疲于奔命。”
“整个星球上才只有五万人。”陆林北提醒道。
“这是一个问题，当初设计系统的时候，光业农场还没有全面铺开，甲子星只能维持五万人。如今不同了，发电板几乎占据行星十分之一的陆地面积，积累的电力足够一亿人类使用几十年，系统却没有与时俱进。我们正与甲子星人沟通，劝说他们放开生育，或者接纳更多外星人，将人口上限提升到一千万。”
“一千万甲子星人，还能维持低欲望吗？”
“需要精心设计，让城镇在行星各处均匀分布，尽量减少来往，两两一对，都是甲子两城的翻版。”
陆林北惊讶地看着毛空山，若不是对这位历史学家稍有了解，他会以为这是一名有着独裁梦想的疯狂科学家。
“你要将人类的自由全部扼杀？”
“自由产生的问题太多了，不是全部扼杀，是需要一点束缚。”毛空山瘦小的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我一向都是自由主义者，但是甲子星人的生活让我明白，人类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生活，那不叫失去自由，甚至不能说是束缚，因为在这种环境中从小耳濡目染的人类，相信自己的生活就是自由的，非常快乐。”
“但他们会墨守成规，不知变通，若干年后，总是需要几位像毛教授这样的专家，替他们重新规划生活，否则的话，他们会一直维持在原定的数量，即便环境允许也不思进取。”
毛空山笑道：“早就想到了，但是不需要再有科学家，提前设置好变量，系统就会做出及时而正确的决定。”
“这个系统就是曾经击败机器人的超级计算机吗？”
毛空山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它们是两回事，系统是民用设施，主要管理人类的生活，那台超级计算机，似乎是一件武器，但不是你认为的那种武器，而是……我很难描述清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长兄会带咱们去中心纪念馆参观。到时候你就知道它是什么了，而且会改变从前的看法，不再认为甲子星藏有武器。到了，瞧，他们出来迎接咱们了。”
三名人类，站在一座圆房子前面，正向两人挥手。

第一百九十六章 恶意
甲子星人不喜欢热闹，只有第一批外星客人到来时曾引发轰动，之后就成为寻常事，平静的生活没有因此再起波澜。
长兄是名老者，非常老，看上去有一百多岁，全身的重量几乎全集中在骨头上，血肉所剩无几，但是精神状态不错，拄着一根长长的木拐，身姿只是稍驼而已，颔下胡须垂到腰际，不知是被风吹动，还是站立不够稳当，胡须微微颤抖。
两名比长兄年轻不了多少的男子站立左右，穿着一样的长袍，胡须稍短些，身姿则更加挺拔，双手在身前交叉，既像保镖，又像仆人。
长兄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就像是从蒙尘的玻璃透进来的阳光，“欢迎你，我的兄弟，也欢迎你，我的客人。”
毛空山几步赶上去，“很高兴又见到你，长兄。”
两人拥抱一下，毛空山十分小心，动作轻柔，手臂仅仅触碰到衣物，好像对方是一件珍贵的古老瓷器，稍一用力就会碰碎。
长兄看向陆林北，“你好，客人。”
既然对方没有伸出双臂，陆林北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主动上前拥抱，点头道：“你好，老先生。”
长兄显然没明白“老先生”的含义，毛空山立刻贴在他耳边小声解释，长兄笑了，“老是足够老了，先生称不上。请进，兄弟。请进，客人。”
甲子星人对称呼分得很清楚。
毛空山与另外两人分别拥抱，抱得更紧一些，他没向陆林北介绍这两人的身份与称呼，这两人也没向客人问候。
陆林北注意到两件事：一是长兄脖子上有项圈，显然就是专家研制的翻译器，另外两人却没有；二是他们的长袍看上去全是合成材料，质地一模一样，颜色不同，样式也稍有区别，应该是手工裁剪。
与他们的房屋一样，甲子星的原材料全由机器供应，就连木材也是机器采伐并处理之后，送到居住点，但是在使用材料时，却全靠人工，拒绝机器的帮助。
机器与人类共处同一星球，但是彼此间界限分明，对这样的生活方式，陆林北感到好奇，却没像毛空山那样激动。
虽然叫做“甲城”，城外却没有任何围栏，城内也没有高楼，甚至没有稍微直一些的道路，与专家基地一样，路面全是硬化的沙土，房屋建造得颇为随意，只要与周围的邻居保持一定距离就行，所谓道路，就是在房子中间行走的空地。
没有机器人，也没有其它行星上常见的各种机械，有些人在自家的院子里干活，手持的全是锄镐一类的简单工具，木质长柄，头部不像钢铁，更像是用发电板改装的。
甲子星人看上去都很悠闲，干活时不紧不慢，送货人敲开一家房门之后，总是要开心地聊上一会，才背上袋子，迈步前往下一家。
只有孩子才会奔跑，而且一见到大人就停下来。
“儿童由谁抚养？”陆林北小声问。
毛空山回道：“由系统分配给各家，为期一年，然后前往下一家，培养团体意识和兄弟情感，十六岁开始独立生活。”
又是系统，陆林北没有追问下去。
长兄的确威望很高，从小孩到大人，看到他都会挥手致意，或者交谈几句，但是也没有人专门跑来，长兄一视同仁，从未忽略任何人的问候，因此走得非常慢。
两名衣着与众不同的外星客人，几乎没受到任何关注，唯一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人是陆林北。
一路走走停停，花费的时间比乘车还要长，陆林北终于看到城里唯一稍高些的建筑，也是唯一方形的房屋，再走近些，可以看出它使用甲子星上少见的混凝土材料，但是外表被大量发电板覆盖，不太容易辨认。
陆林北猜测这里就是中心纪念馆了。
大门前方有十几级台阶，年深日久，经过多次修补，材料还是发电板，被涂上各种颜色，像是一道脏兮兮的彩虹。
一群孩子正在台阶上玩耍，看到长兄，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微微躬身行礼。
长兄笑眯眯地轻轻抚摸每个孩子的额头，走到最高一级台阶，在两名同伴的搀扶下慢慢坐下，那些孩子没有跑开，继续自己的游戏，互相打闹，除了嘴里发出的语言有些古怪，与普通人类的儿童没有任何区别。
毛空山示意陆林北与他一块坐下，距离长兄两米左右，毛空山更近些，另外两人没有坐，而是走到一边，目光看向孩子们和偶尔路过的行人。
“孩子是希望。”长兄说。
“在我们那里也是。”毛空山回道。
长兄摘下脖子上的项圈，开始用甲子星的语言说话，毛空山听得极为认真，然后流利地回答，偶尔停下思索片刻。
陆林北一句也听不懂，心里佩服毛空山，居然这么快就学会甲子星的语言，仔细又听一会，他开始能听清个别字词，下方台阶的那些孩子，叫喊的声音也不再那么突兀。
十多分钟以后，毛空山扭身看向陆林北，神情不太自然。
陆林北笑道：“直接说好了，我受得了。”
“长兄说你心怀恶意，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让你进入纪念馆。”
“是他看出来的？还是系统告诉他的？”
“他看出来的。”
“那他对什么是‘恶意’一定有过经验。”
毛空山笑着摇摇头，“你果然心怀恶意，有人从小没吃过辣，可是尝过一口之后，还是能立刻分辨出来。这里的居民个个情同手足，一看见你就能察觉到异常。‘恶意’是我使用的词汇，用他们的话，大概意思是你‘不够兄弟’。”
陆林北也笑了，“我的确不是他们的兄弟，请你转告他，系统与超级计算机，我必须检查一下，无论以哪种身份。”
“你这是威胁。”
“毛教授能让他理解‘威胁’的含义吧？”
毛空山沉下脸，“虽然都是翟王星人，但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向你提供帮助。”
“不不，毛教授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甲子星，如果现在不能让他明白我的用意，我就只好换一种‘语言’，更不友好，毛教授与甲子星都不会喜欢。”
毛空山很生气，他不擅长发怒，所以脸色发红，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长兄开口了，毛空山立刻转回身，快速交谈几句，他再次向陆林北道：“长兄说你的恶意一直在上升。”
陆林北探身，向长兄露出一丝微笑，随后向毛空山道：“甲子星人对阅读情绪很在行。”
毛空山摇摇头，吐出两个字：“女人。”
“嗯？”
“瞧瞧你，为了一个女人，变成什么样子？陆林北，你已经跨过一条线，变得太疯狂了。”
陆林北想了一会，“毛教授可以将我的事情告诉他们，最好将什么是‘疯狂’描述得清楚一些。而且，请转告他，我还要与子城的‘姐妹们’见面。”
没与长兄沟通，毛空山直接道：“那不可能，甲、子两城的男女居民只在规定时间见面，而且仅限系统指定的本地居民，你肯定不行。”
“毛教授见过子城的居民？”
“见过两次，第一次是我们刚刚到达的时候，那是极为特殊的情况。第二次是我被接受为兄弟之后，与子城长姐见过一面。仅此而已。”
“特殊情况总会再有，所以我不着急，但是今天既然来了，而且就在纪念馆门口，我必须见一下那台将癸亥打败的超级计算机，还有那个神奇的系统。”
“系统在子城，甲城只有一台接收装置。”
“可以先看超级计算机和接收装置。”
毛空山沉默好一会，“你知道吗？我个人就能将你拒绝，而且将你送回翟王星。”
“因为毛教授可以动用家族的力量。”陆林北微笑道，他知道毛空山背景深厚，虽然有些叛逆，但是与家族的关系并没有完全破裂。
“那是我最不想做的事情之一，而且，我对你印象一直不错，可惜了。乔教授对你的判断没错，他说你注定为情所困。”
“毛教授相信甲子星人是无辜的？”
“当然，他们是八大行星最无辜的人群之一，我可以用性命担保。”
“我相信我的未婚妻被绑架到这里，坚信程度与毛教授一般无二，也可以用性命担保。”
“听说你之前一直坚信未婚妻在经纬号。”毛空山冷冷地说。
“那一次是猜测，这一次我有证据，但是暂时还不能拿出来。”
“必须先看一眼超级计算机和系统？”
“对。”
毛空山又一次笑了，“你找不出什么，你甚至不是计算机专家，应该将李峰回带来，他的话你总该相信吧。”
“相信，可即便李先生跟来，我也要自己看一眼。”
“女人。”毛空山又一次感慨道，转向长兄，再次交谈。
长兄苍老的脸上居然露出微笑，戴上项圈，直接向陆林北道：“客人，你正在脱离系统的控制。”
陆林北笑道：“我们那里没有‘系统’。”
“有，只是你们并不自觉而已。”
陆林北居然无法反驳。
长兄继续道：“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年轻的时候，精力旺盛，情感充沛，心中装满对异性的渴望。”
“甲子星人也有这种事情？”
“无法避免。”
“怎么解决？”
“送他们去伐木。”
“嗯？”
“身体的劳累会减弱情绪的强度，当然，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最后还是要让年轻的兄弟与年轻的姐妹结合，前提是遵守系统的安排。”
“怪不得城里很少见到青年，原来全都伐木去了。”
“哈哈。”长兄显然觉得这是一个笑话，“你愿意去试试吗？”
陆林北坚定地摇头，“我要的不是这个。”
长兄取下翻译器，说了几句，毛空山转述道：“长兄允许你进入纪念馆，他希望在这之后，你能去除心中的恶意，否则的话，甲子星将不得不拒绝与外星人类交往。”
“瞧，纯朴的甲子星人也懂得什么是威胁。”陆林北道。

第一百九十七章 个人的回忆
以甲子星的标准，纪念馆算是很大了，估计有五百平方米，摆放着画像、工具与各种各样的私人物品，大致有个分类，但是不能细究，整个地方就像是一座仓库，装满主人舍不得扔掉但是又不想费心收拾的老物件。
甲子星的电力近乎无穷无尽，馆内却没有几盏亮着的灯，颇为昏暗，倒是掩饰住几分混乱，同时增加几分历史的古旧感。
长兄陪陆林北进馆，一路用拐杖指指点点，认得不少物品以及他们的主人。
“你们不用文字记录吗？”陆林北问。
“嗯，我们有图书馆，许多人也有写回忆录的爱好，但是纪念馆里不用文字，因为它是纪念，是一段回忆，不是记录。所以忘了也就忘了，如果脑海中记得的话，不需要文字协助。”
“可回忆有时候会出错。”
“是啊，经常出错，这个人一个说法，那个人一个说法，我们的原则是各种说法并存，无需分辨真伪，如此一来，每个人走进纪念馆，唤起的回忆都是独一无二。”
“有意思。”陆林北相信毛空山肯定喜欢这种做法。
“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争端，对与错、真与伪，太复杂，争来争去，永远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不如各存己志，和平相处。”
“万一有争端的话，交给系统解决。”
“那是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主动寻求系统的帮助。”
“当年是谁想起这台超级计算机，也是系统吗？”
“嗯，我们向系统求助，它告诉我们，可以用这里的一台机器，停止所有机器的运行。”
“你们只用过那一次？”
“机器人叛乱也只有那一次。”
“你确定？或者这只是你一个人的回忆。”
长兄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那种典型的外星人，遇到任何事情都要先分个真假。”
“没办法，已经养成习惯了，改不掉。”
“用不着改，各存己志，我真心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回忆。”
长兄停下，用拐杖指着几米以外的一个东西，“这就是了，甲子星的超级计算机，就是它在悄悄地管理全部机器人，很长时间里我们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三百年的老机器。”
“是啊，你们这些外星人对此都很惊奇，之前的专家比你还要意外，几位客人反复检查多次，最后承认它确实有三百年历史。”
要不是长兄指出来，陆林北根本认不出那是一台超级计算机，首先它很大，高五米左右，长宽都是一米五，由地面直通天花板，像是一根正方形的柱子，没有显示器，没有操作按键，通体灰白，像是某种合成金属。
“这真是计算机？”陆林北疑惑地问，要不是对方太老，他会觉得这是一个拙劣的玩笑。
“当然。”
“怎么操作？对它喊话吗？”
长兄笑着摇头，用拐杖指向附近的一个人形梯，梯子尚未打开，躺在地上，与馆内其它纪念品毫无违和之处，所以陆林北根本没注意到它。
“踩它上去，在上面有个按钮，颜色一样，所以看不清，但是能摸出来。”
“可以吗？”
“请便。”
陆林北拿起梯子，按长兄的指示放在合适的位置，然后一步步攀爬上去。
“可以了，伸手，稍低一些，再低一些，从左往右慢慢摸索，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陆林北的确摸到一个按钮，没敢用力。
“它是启动键，按下它，多按一会。”
陆林北用力按下去，大概十秒钟以后，按钮上方二十厘米见方的一小块区域亮起来，原来它有显示屏。
显示屏上有若干选项，都是正常文字，陆林北连认带猜，基本能看得懂，于是挨个按了一遍，进入子选项再退出来，在哪一页都没有停留。
没用十分钟，陆林北结束检查，低头问道：“需要关闭吗？”
“不用管它，等一会自己就能关闭，先民制造这台机器的时候，大概是考虑到后人不会操作，所以尽可能简单。”
“确实简单。”陆林北回到地面，将梯子折起，放回原处。
“你检查得很快，之前的专家用了几个小时。”
“我检查的内容与他们不太一样。”
“有结果了？”
陆林北指向自己的脑袋，“已经变成个人的回忆。”
长兄大笑，随即摘下项圈翻译器，显然不打算再与客人交流。
纪念馆外面，毛空山正和小孩子们玩耍，他拒绝恋爱与结婚，对小孩子却十分友善，与他们玩到了一块，直到陆林北走到近前，他才注意到。
“这么快？”
“没什么可检查的。”
“那不是你要查看的超级计算机？”
“是。系统在甲城的接收装置在哪？”
毛空山走开一些，以免妨碍到孩子们玩游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微电脑，“用这个就行，甲城的接收装置是一台老式电脑，还没有这个好用。”
“甲子星的电子产品好像都很耐用。”
毛空山一边操作微电脑，一边笑道：“你又来了，总是忘不了那点‘阴谋’。这正是七大行星现代文明的一大弊病，许多东西，包括电子产品，其实可以使用很久，如果设计与生产时多用点心，保质期还能更久。但是这样不行，商品社会怎么能允许消费者长时间不买新东西呢？所以要浪费，要更新、要刺激，要推销……陆林北，回想一下，你上一次真正因为某个商品报废而将它淘汰，是什么时候？”
“嗯，好像从来没有过，新产品总是更方便、更先进，旧产品自然淘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收回刚才的疑问。”陆林北仍然觉得一台微电脑能用三百年有点夸张，但是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
毛空山已经操作完毕，将微电脑递过来，“看吧，系统对甲子星人的安排全在这里，他们没有秘密。”
陆林北接过微电脑，站在台阶边上仔细查看。
系统是一个好管家，事无巨细，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连每天早晨几点起床都有规矩，而且具体到每一个人，好像没有强制性，因为陆林北没看到任何惩罚措施。
甲子星人平时以兄弟、姐妹相称，其实都有名字，男子姓武，女子则姓文，长兄名叫武桑景。
感谢方块字，虽然几百年过去，发音已有明显差异，用法也有变化，文字却还保持原样，陆林北看得不算轻松，但是至少能看懂七成以上。
他没在琐事上浪费太多时间，直接查看子城的女性名单，尤其是最近出现的新人。
三叔说关竹前已经加入子城的姐妹团，按道理会出现在系统里。
全都查看一遍，陆林北没发现异常，子城出现的新人全是婴儿，别的人名都有完整记录，显然不会是初来乍到的外星人。
陆林北将微电脑还给毛空山，“这里有无线网络？”
“甲、子两城以及所有的光业农场，都有无线网络，标准与七大行星不同，但是微电脑稍加改动就能连上。网络也是自动化生产的结果，这里的居民直到现在也没理解它是什么东西，我能用微电脑查看系统内容，他们非常意外，但是拒绝更换，还是在用老设备。”
“商品概念还没有入侵甲子星。”
“希望以后也不会入侵。”
“他们会留咱们吃饭吗？”
“甲子星很少接待客人，如果你想留下吃饭，可以提出来，他们肯定愿意提供食物。”
“嗯，算了，咱们还是回基地吧。”
“你的结论呢？仍然认为甲子星隐藏你的未婚妻？”
“我需要一点时间进行分析，希望毛教授能够理解。”
“当然，若是看到证据就能得出结论，天下就没有难写的论文了。我去说一声。”
毛空山走向台阶最上方，与长兄交谈，然后拥抱告辞，长兄向台阶下方的陆林北挥下手，没有说话。
无人护送，两人自行离开甲城，好在毛空山认得路径，陆林北没有迷失在那些杂乱无章的彩色房子中间。
“甲子星的大部食物也是工厂自动生产？”陆林北问，他在系统里见过食物分配的信息，没有细看。
“对，酵母生产是一项古老的技术，对人类实现星际扩张至关重要，甲子星的食物配方三百年未变，还是地球时代的味道，其实你应该尝一尝。”
“以后再说吧。”虽然大学时主修地球历史，陆林北对古老的食物味道不感兴趣。
“他们也种一些蔬菜，观赏为主，饮食为辅。”毛空山指了指附近一名正在锄地的居民，那名居民正好看到，明显误解了其中的含义，含笑挥手。
车辆还停在原处，上车之后，毛空山没有立刻启动，扭头道：“我不是甲子星人，做不到像他们那样纯朴，所以我知道你发现了什么，但是隐瞒不说。”
陆林北笑了笑，“好吧，毛教授帮我这么大的忙，至少我不该对你隐瞒。问题是那台超级计算机。”
“怎么了？”
“那只是一台操作终端，真正的服务器在别处。”
“你确定？”
“就算李先生在这里，也不会比我更确定。”
毛空山面露疑惑，不相信陆林北能比李峰回更懂计算机，“就算服务器设置在别的地方，也很正常，甲子星人不会知道在哪。而且，你为什么非要找服务器？”
“终端是语言，服务器是身躯，有时候身躯提供的信息更真实。”陆林北胡诌一句，其实是他觉得自己能进入服务器，查看那些未经修饰的原始数据。
毛空山半信半疑，“寻找服务器这件事，我帮不了你，整个甲子星也没有人能帮你，他们甚至很难明白服务器的含义。”
“还有子城……”
“别想，或许我可以帮你引见子城长姐，在甲城与她会面，仅此而已，你不要想去子城，那是极大的不敬，会破坏我们与甲子星结成的良好关系。”
“好吧，我另想办法。”
“唉，你就是不肯放弃。”
“找回未婚妻之前，我永远不会放弃，哪怕是要耗尽一生。”
毛空山又叹息一声，启动车辆，无比感慨地说：“女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件武器
枚忘真与陆叶舟自愿留在基地，尝试在专家们中间建立一个小型的情报网络，算是为赵王星的工作练手。
陆林北独自返回大地号，下一次前往甲子星的地空飞船，要在四十八小时以后出发，他有充足的时间。
首先，他去见三叔，口头报告拜访甲城的详细过程，以及自己的一些猜测，“虽然专家认为很正常，我还是觉得甲子星的人类有问题，太平和、太守规矩。”
“直接说你的结论吧。”
“那是一群机器人，但是做得惟妙惟肖，逼真程度远远超出七大行星的科技水平，但是我对此并不意外，甲子星与七大行星的科技发展方向截然不同，所以各有所长。”
“你打算怎么证明？抓一个过来拆解？”
“当然不是，我有两个计划：一个是想办法弄一台金属及芯片探测器，不过有翟王星‘铁拳’的例子摆在前面，甲子星人的身躯可能也使用合成材料，探测器未必有效；另一个是想办法入侵甲子星的服务器，数据不会撒谎，能够显露真相。”
三叔的沉默总能让人心中惴惴，陆林北也不例外，紧张地等候着。
“第一个办法已经用过，结论是甲子星人很正常，除了语言与风俗，与咱们没有区别。”
“问题可能是在探测器上。”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也使用了你的第二个办法。”
“找到服务器的位置了？”
“找到了，在一号光业农场，它是甲子星第一座农场，规模最大，癸亥就是那里的管理机器人之一。”
“成功了？”陆林北问道。
“入侵成功，但是并没有找到异常数据，只有一件事情出乎专家们的预料，服务器的防护能力很强大，作为一台三百年前的商业服务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陆林北眼睛一亮，“问题就在这里！”
“专家并不这样认为，他们说还有一种可能，癸亥产生叛逆意识之后，自认为是服务器的主人，所以加强了防护。我认为这个解释很合理。”
陆林北一呆，因为他也觉得合理，“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再入侵一次。”
“你比那些专家更在行？”三叔冷冷地问。
“我……在经纬号有些特别的经历，让我对数据比从前更敏感一些。”陆林北尽力抵制脸红的倾向。
三叔盯着陆林北，“我听说过你的经历，进入控制中心，与机器融合，这让你觉得自己很特别？”
“我没有觉得自己特别，只是觉得多了一项技能，可以用得上。”
三叔再次陷入沉默，这回陆林北没有紧张，因为他有一点恼火。
“我一直将你当成调查员和分析员来培养。”
“我是调查员。”
三叔摇摇头，“建立网络、搜集情报，才是调查员的工作，你更像是……一件武器，你把自己当成武器来用，我不是在指责你的做法，但是如果你坚持这样做的话，我也只能将你当成武器。我想我不需要提醒你，作为一件武器，会有怎样的命运。”
从陈慢迟以外的人嘴里冒出“命运”两个字，陆林北觉得既突然又怪异，他已经快要忘了这是一个普通的词汇，人人可用。
三叔提出一个严肃的问题，陆林北低头想了一会，抬头道：“就这一次，情况特殊，我必须这么做……不得不这么做。”
“你做过的任何事情，不会因为你觉得结束就结束，必要的时候，总会有人记起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他们会说：陆林北？那个为了女人而奋不顾身的调查员？那个亲自冲锋陷阵的家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陆林北知道，“意味着我不会受到充分信任，很可能得不到升迁机会。”
“一般来说，我不关心，也不干涉手下人的私生活，因为那是人性，只要别过分影响到工作，都在正常范围内。可公私之间的界线在哪？我也不知道。老千是我最好的学生，包括我在内，人人都以为他不会受到私生活的影响，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农场与应急司，可事实打了所有人一个耳光。”
“老千……”
三叔抬起右手，表示自己还没说完，“现在又轮到了你，当然，你会说这不一样，没错，从你的角度看，有许多不同，但是从我、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完全是一回事，公私不分、以私害公、感情用事、缺乏责任、不堪重任……”
陆林北被说得面红耳赤，目光低垂，很快又抬起来，迎视三叔的审视，但是默不做声。
三叔也没打算立刻要他开口，继续道：“所以，不要再想着说服任何人，让他们相信你在解决私人问题的同时，也能解决官方的难题。你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但这都不重要，关键是大家已经根据你的行为，对你做出判断，这不是好事，因为你提前暴露了自己的软肋。”
陆林北的内心已经被击得一败涂地，表面依然保持镇定。
“接下来的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是一次破例，我只问一次，而且是最后一次，你想好之后再回答。”
“是。”
“那个女人，值得吗？你们认识还不久，生活经历、性格爱好截然不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喜欢过枚忘真，甚至为她辍学。而这个陈慢迟，与枚忘真的差别，几乎与跟你的差别一样悬殊。所以，我很困惑，你是怎么了？对女人的品味变化这么大？”
从来没人如此直白地提出这样的问题，三叔根本没当这是一个情感问题，而视为纯粹的逻辑混乱，他指出来，希望对方给出合乎逻辑的解释。
陆林北又一次感到脸红，但是依然坚持迎视三叔的目光，为表示他要“想好”，所以没有立刻回答，等了将近一分钟才开口道：“值得。”
三叔等了一会，见陆林北没说更多的话，嗯了一声，没有任何情绪，既非失望，也不是愤怒，更不是满意，就像是随口询问价格，然后得到一个数字。
“你打算如何入侵服务器？”三叔问道。
三叔曾经组织过入侵，而且成功了，但陆林北不敢奢望会得到司里的帮助，于是道：“找李峰回帮忙，利用规矩号的网络，与甲子星连接。”
“无论结果如何，我需要你写一份详实的报告。”
“是。”
“以后你每二十四小时都要写一份报告，手写，直接交给我本人。”
“是。”
“你可以走了。”
“是。”陆林北起身离开办公室，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也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他终于得到三叔的支持，从此刻开始，拯救陈慢迟的行动，已被纳入应急司的正式任务，需要的时候，他可以申请动用司里的资源。
他失去一份光明的前途，三叔极少直接夸奖某人，他刚才的话里，隐藏着对一名普通调查员的深切期望，如今这份期望没有了，至少大打折扣。
经过与三叔的一番交谈，陆林北比去一趟甲子星还要疲惫，但是心里越发坚定。
一回到规矩号，就有船员通知他去见船长。
裴晓岸正在自己的房间里进餐，船上最大的两间房归茹红裳和马徉徉，身为船长，裴晓岸的房间只比标准间稍大一些，桌椅床柜等家具也都固定在墙壁上，吃同样的便捷餐。
“要一份吗？”裴晓岸问。
“我待会再吃。”陆林北坐到对面。
“稍等。”裴晓岸是个讲究餐桌礼仪的人，在吃食物的时候不愿说话，而且从不大嚼大咽，就算是外面着火，他也要将嘴里的食物充分咀嚼之后再咽下。
五分钟之后，裴晓岸用餐完毕，仔细擦擦嘴，叫进来一名船员，将餐具收走，等船员离开，他开口道：“联委会同意将规矩号离开甲子星的时间推迟一个月。”
“谢谢。”
“比赛输了，我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而且，规矩号能够留下，还是你自己的功劳。”
“我？我甚至没办法与联委会的任何一名成员交谈。”陆林北觉得对方的话有点夸张。
“我能交谈，但是并不能改变他们的决定，所以我通过军情处创建一项任务，让他们无法拒绝，任务的具体内容就是测试你的超能力。”
“嗯？”陆林北又吃一惊。
“那款游戏遍布七大行星，就连众王星也出现它的身影。规矩号发生的事情是一次预警，已经引起官方的重视。可游戏存在于无数台私人微电脑上，联网的话，会显露痕迹，如果玩家只用局域网连接，就会完全脱离监管。所以，彻底删除游戏这条路，很难走得通。所有行星都面临一个问题：如何应对游戏在玩家中间激起的叛逆情绪。”
“给他们工作和上升渠道，让他们有事可做。”
“那是一个办法，但是太复杂、太迂回，不能立时见效。我想到了你，比赛之后，我一直在想你那项超能力意味着什么。”
“它算不上超能力，只是……对机器比较习惯。”
“叫什么不重要，但你的这种‘习惯’极有开发价值，前景广阔，或许可以用来解决游戏带来的问题。所以我说服联委会，就在甲子星进行测试，在这里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外交纠纷。而且，这也是你的计划，对吧？”
“对。”陆林北点头，心想，被三叔说中了，他正在被当成一件“武器”，或许三叔已经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给他一点暗示。
可即使三叔明说出来，陆林北的回答仍然不会改变。
“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裴晓岸问。
“入侵甲子星的服务器。”
“很好，咱们想到一块去了。”裴晓岸露出微笑，“去找李峰回吧，这是一项秘密任务，参与者不要太多，对李峰回也不要说得太详细。”
“我能向副司长枚利涛透露吗？”
“嗯……可以，他虽然还在应急司任职，但是很快就会被纳入军情系统，除他之外，不要再扩散，包括你那两个朋友。”
“明白。”陆林北告辞离去，虽然官方的计划与他一致，可是被当成“武器”的感觉，仍然不是很舒服。

第一百九十九章 十秒钟
李峰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根本不在意其它事情，陆林北为公为私对他来说都一样，唯有一个要求，必须由他主导。
“你可以进入规矩号的服务器了。”李峰回笑呵呵地说，一脸的疲惫，眼睛里却闪闪发亮，好像偷到了什么宝贝。
“你弄到游戏了？”
“你不用游戏就能操纵机器人，我会比你更差？可我的确从你那里得到不少帮助，你上次试图进入飞船的服务器，虽然失败，但是留下不少数据，船长将你操控机器人的行动记录也给我一份。都很有用，我据此编写一道程序，可以让你更方便地进入任何系统，比那款游戏要简单得多。”
“我想进入甲子星的服务器。”
“没问题，你必须先进入规矩号的服务器，才能入侵其它服务器。我要提醒你一点，甲子星的对外网络带宽很窄，就像一条长长的山洞，一头连着规矩号，一头通向甲子星，洞里任何一段出现问题，你就会被困在另一头。救你出来会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情，我得亲自前往甲子星的服务器，直接对它动手脚，船长告诉我，这几乎不可能。所以，你得小心。”
“我会小心，可是……我该怎么小心？总不至于在服务器里蹑手蹑脚吧。”
“哈哈，用不着，每隔十秒钟，我会将你从甲子星带回来一次，你不要抗拒，顺其自然就好。”
“十秒钟？这么短？”
“别用现实世界的时间去衡量计算机里的时间，十秒钟已经很长了，仍然有危险，如果甲子星服务器的防御反应太激烈，我还得缩短时间。放心，通过无线网络从规矩号到甲子星，只需要几毫秒而已。记住，别抗拒，那是救你的绳索，不是杀你的凶器。”
“明白，现在可以开始吗？”
“等你很久了。”李峰回又习惯性地搓手，让陆林北坐下，给他戴上一顶机器人操作员的头盔，“我做了一点小小的改装，外观看不出来，它能让你进入服务器，对大脑的刺激却很轻微，不会让你沉迷其中。但是别太指望它，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该舍就舍，该退就退，不可一味强求。”
“明白，我相信你的本事，还要感谢你的帮助。”
“呵呵，也别太相信我。非要感谢的话，感谢赵帝典和经纬号，他们让我提前接触到甲子星的技术，否则的话，我现在根本不知道如何与之打交道。”
“我不会感谢他们，至少不会感谢赵帝典。”
“随你。”李峰回替陆林北合上头盔，在外面启动头盔。
陆林北道：“我要在规矩号的服务器里先逛一逛。”
“也随你，你若是能有意外发现，那就太好了，我也会感谢你的。”
还在经纬号的时候，李峰回就对飞船的电子系统进行过全面检查，自认为没有遗漏。
陆林北顺利进入规矩号的服务器，这里的数据比机器人要多无数倍，比经纬号控制中心还是少许多，他觉得正合适。
陆林北先找与武器有关的内容，规矩号的主武器系统已经拆除，还剩一些辅助武器，都没有配备弹药，有名无实，相关数据却得到保留。
舰上的主武器曾经有两种，一种类似于枪炮，以电磁发射弹药，成本比较低，射出之后不能改变路线，另一种则是导弹，各种型号都有，最大的一种长五十几米，与小型飞船相当。
关于弹头的数据，服务器里没有记录。
陆林北觉得甲子星不会害怕这两类武器，于是去其它地方寻找，逐渐深入战舰的各个局部，却都没有多大帮助。
半小时以后，陆林北决定暂停，先去甲子星服务器查看一下。
李峰回已经留好通道，陆林北像乘坐战车一样，将自己包裹在十几道程序之中，通过无线网络，瞬间进入甲子星的机器人管理服务器。
战斗激烈而简短，为时不超三秒钟，之后又发生两场战斗，也都十分短暂，胜负立判。
之前入侵甲子星服务器的专家，提供不少资料，李峰回有备而来，对前人的程序做了一些改进，又加入自己编写的几道程序，效率更高。
三场战斗之后，陆林北被拽回规矩号，第一个十秒就这样过去。
经过几毫秒的中断，陆林北在诸多程序的护送下，重返甲子星服务器，战斗进行得更快，给他留出一点时间，仅仅够他走马观花，连个大概状况都看不清。
陆林北像脉冲波一样，按固定的频率进入、退出，双方的程序都有自我调整功能，但是规矩号这边调整得更快一些，逐渐占据绝对优势，战斗时间开始以毫秒计算，留给陆林北的游逛时间越来越长。
让陆林北大失所望的是，他在甲子星的服务器里也没发现任何值得关注的数据。
甲子星拥有数万个农场以及配套的自动化工厂，机器人最多的时候曾经达到五百万台，癸亥发动叛乱之后，数量急剧减少，只剩下不到二十万台，不少农场和工厂因此处于半停工状态。
对甲子星人来说，这些损失无关痛痒，仅靠历年积累的电力，也够他们维持十几代。
事实上，甲子星人耗费的电力极少，在那颗星球上，真正的耗电大户是自动化工厂，大量减产之后，耗电也随之大幅下降。
数据里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完美佐证了甲子星人的历史记录，的确曾经有过一次机器人叛乱，也的确是用超级计算机关闭大量机器人，从而平定叛乱。
那一段时间的数据有些混乱，这很容易解释，因为服务器当时自动重启过一次，以便删除大量癸亥制造的程序，在这个过程中，一些数据免不了会受到误删。
甲子星服务器的防护水平非常稳定，变化脉络清晰可见，与赵帝典颇为相似，证明双方源出同门。
下一次退回规矩号时，陆林北决定终止这趟行程，无惊无险，而这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在规矩号找出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李峰回替陆林北摘下头盔。
陆林北摇摇头。
“甲子星呢？”
陆林北再次摇头。
“唉，等于白跑一趟，这就是我一直在说的，虽然人脑与机器连接，听上去很有趣，但在实际中，价值不大。我用程序没找出的东西，你用人脑也找不出来，反过来也一样。至于操纵机器，人类根本不需要那么熟练，表演可以，真到了战场上，面对密集的火力，再灵活的机器人，也是送死……”
“甲子星上还有一台服务器。”陆林北说。
“还有一台？你查到的？”李峰回露出明显的惊讶表情，因为他已经仔细查看过，没找出任何异常线索。
“没查到，正因为如此，我才说有第二台服务器。毛教授告诉我，在子城还有一个系统，用来管理人类的日常生活，但是在服务器里，没有这部分内容。系统总不能凭空存在，所以必然还有一台服务器，专门用来运行它。”
李峰回愣了几秒钟，“好吧，我对刚才的话做一点调整：人脑还是有一点帮助的，在极个别的特殊情况下，人脑对未知的判断能力，会强于计算机。”
陆林北笑道：“你相信我？”
“如果真有一个管理人类的子城系统，那就必然还有一台服务器，你的这个判断没有任何漏洞。”
“我用毛教授的微电脑看过子城系统的一部分内容。”
“毛空山没跟我说起这件事。”
“他大概是觉得不重要吧。”
李峰回想了一会，“我得去一趟甲子星，跟毛空山聊一聊，如果可能的话，还要跟甲子星人聊一聊。”
“毛教授说甲子星人非常单纯，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服务器。”
“这些东西他倒是向我介绍过。你刚才说得对，毛空山与我专业不同、立场不同，他眼里的重要与我眼里不同，我要向你学习，亲自体验一下。再见。”
“你现在就要去？”陆林北惊讶地问。
“对啊，想去就去呗。”
“可是最近一艘地空飞船要四十多个小时以后才能出发。”
“你是说大地号上面的地空飞船，我乘坐咱们船上的载具。”李峰回笑道。
陆林北想起来，规矩号上也有两艘地空飞船，“可以使用了吗？”
“其中一艘刚刚修好。我走了，你替我看着这里，想进去随时可以，就记住一条，千万不要抗拒，十秒钟，该回来就回来。”
“记住了，但我不会再进去，没什么可调查的，我可能会进规矩号的服务器到处看看。”
“全都随你。”李峰回大步走向舱门，几步之后又转回身，“对了，有句话想说一直没说：我一定会帮你找回陈慢迟，越想越觉得你做得对，她是一个好姑娘，如果是你遇到危险，她同样会奋不顾身地救你，对吧？”
“对。”陆林北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感激，这么久以来，只有极少数人理解他的做法，而李峰回是最让他意外的一个，“谢谢。”
李峰回皱下眉头，“这有什么可谢的？几句话而已，找回陈慢迟，才是我送你们的结婚礼物。”
“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
李峰回深以为然地点下头，转身离去。
电子舱里没有外人，无需看管，陆林北坐在一张椅子上休息，逐渐闭上双眼，直到被一个轻柔的声音唤醒。
“睡着了？”
陆林北立刻睁眼，向身边的茹红裳露出一丝微笑，“没有。”
“那就好，我还等着听你讲述在甲子星的经历呢。”
“没找到线索，所以实在没什么可讲的。”
“至少有一些奇闻轶事吧？”
陆林北只好拣一些在甲城的见闻描述一番。
茹红裳频频点头，最后道：“在电影里，你一定要进入子城，增加一些香艳场面。”
“在电影里，主角不也是在救未婚妻吗？”
“对啊，但这不影响你有一两个情感副线，只要别越界就行。放心，在电影里，你爱的人只有一个，子城的美女会主动投怀送抱，但是遭到拒绝，然后被你的忠贞感动，帮你一个大忙。至于你说的那个长兄，很有反派气质……”
舱内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哈哈，你们两个原来躲在这里。不要谈论电影了，因为今天的主角是我！”
马徉徉居然从某个地方入侵了规矩号的服务器。

第二百章 夺取战舰
经纬号上发生的暴乱，直接跨越星际，影响到远游的总裁公子马徉徉，消息刚传来时，周围的人还都抢着安慰他，发誓永远效忠总裁一家，可是当确切的结论传来，说是经纬号即便平乱之后，总裁也要换人，所有人瞬间变脸，纷纷从马徉徉身边逃离，就像是在躲避传染病人。
连总裁夫人亲自安排的厨子，也在第一时间找好下家，专门服务茹红裳去了。
马徉徉恼羞成怒，闹了好几场，向自己人发怒，向船长和船员痛斥，向各大行星观察员慷慨陈词……结果只是让他像是一名小丑，在台上卖力地表演，却招不来一声喝彩，台下的观众彼此切切私语，都在聊自己的闲事。
这是马徉徉从来没遇到过的尴尬，在此之前，只要他闹，必然会得到反应，哪怕是引发愤怒或者厌恶，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他就像一只鬼魂，能看到活人，活人却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
没人抢占他的大房间，也没人为他提供服务，马徉徉饿了一天，自己去领一份便捷餐，光是找到地方，就用了几十分钟。
便捷餐难吃到让他怀疑人生，饥饿的马徉徉还是吃个精光，并且振作起来，大声发誓说：“我绝不能堕落到吃这种东西为生，我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马徉徉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找最具权势的人寻求帮助，大不了许以重利，可他第一步就被难住了，在规矩号上，“总裁公子”就是最具权势的人，除此之外，就是几大行星的观察员，地位都不高，在经纬号上，他们只有在陪同行星代表的情况下，才能见到总裁本人。
至于船长和监护官，马徉徉连想都没想过要向这两个人求助。
许多行星高官在路过经纬号时，都曾经受到总裁一家的宴请，马徉徉因此认识不少人，有他们的私人邮箱地址，于是写了许多有理有据而又热情洋溢的信，从各个方面阐述帮助马总裁平乱的好处。
没人回信，将近五十封邮件发出去，得到的回应是零，马徉徉既失望又愤怒，重新将所有人诅咒一遍，然后不得不自降身份，前去拜访几位行星观察员，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至少能将规矩号带回家去，用来威慑暴徒。
结果他吃了闭门羹，所有守门人的回答出奇地一致：观察员没空。就连他认为肯定能见到的名王星观察员，也拒绝见面，甚至让人在舱室外面就将他拦住。
马徉徉又一次诅咒所有人，终于得出一个结论，与其求人，不如自救，于是开始研究微电脑里的游戏。
经纬号对游戏颁布过严厉的禁止令，拒不删除者，除了会被罚款之外，还将受到时间不等的监禁。
禁令当然管不到总裁公子，马徉徉不仅在微电脑里保留游戏，在随身的大批行李当中还藏着一套游戏座椅。
进入游戏很容易，里面有经纬号的仿真场景，随便怎么玩都行，可是对曾经进入过控制中心并且刚刚遭遇人生转折的马徉徉来说，游戏的刺激性大幅降低，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躲避，而是想要寻找一条通道。
除了领取便捷餐，马徉徉几乎足不出户，在游戏里尝试各种办法，试图入侵规矩号的服务器。
没人打扰他，也没有人关心他在做什么，偶尔有人想起这位总裁公子，也以为他在独自悲伤。
经过无数次尝试之后，马徉徉终于进入服务器，少年已经懂得谨慎的重要性，所以进去之后什么也没做，若是不小心触发防护软件，他会立刻退出，而不是像从前那样选择正面对抗。
他自己编写程序，赵帝典的机器人叛乱程序他还记得一些，成功仿制一份。
确信一切安全之后，马徉徉一次到位，闯进规矩号服务器，直接与核心代码融合，取得最高控制权。
马徉徉有许多事情可以做，他选择的第一件事是寻找茹红裳。
他感激这位明星姐姐，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得到的唯一慰藉就是茹红裳的那次拜访，虽然只有一次，而且过后还“夺”走他家的厨子，但是瑕不掩瑜，马徉徉仍视她为“自己人”。
对陆林北，马徉徉全当是一名幸运的“游戏玩家”，当时恼恨，过后并不记仇，所以，找到这两人，他的目的不是报仇，而是炫耀。
“陆林北，这回你可别想将我再踢出去，你刚才进进出出的时候，我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可没发现我。我当时还在想，若是被你捷足先登，我可就太倒霉了。哈哈，老天是公平的，不会让我一直倒霉，你竟然退出去了。不管怎样，我先说一声谢谢。”
电子舱里的两人全都目瞪口呆，陆林北先反应过来，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却有点愚蠢，“你进入服务器了？”
“废话，没进入服务器，怎么能像现在这样跟你们说话？”
“可是……你是怎么进去的？”陆林北身处规矩号电子系统的硬件中心，得到专家的协助，才能自由进出。
“很简单，通过游戏终端，再加上那两个精灵留下的一道小程序。”
“那是机器人叛乱程序，已经被我删除了，而且删除得很彻底。”
“哈哈，经纬号控制中心里的程序被你删除了，可是我脑子里的那一份，你无法删除。说实话，我原以为自己早就将它忘了，可事实证明，人的潜力需要逼迫才能发挥出来，我竟然将它又想起来了。我重写了程序，代码可能不太一样，功能却是一样的。从现在起，我就是规矩号，规矩号就是我。我是宇宙中唯一的战舰，所向无敌，你们跟着我，能够分享伟大的胜利！”
“跟着你？”茹红裳也回过神来，变得更加慌乱，她进入过游戏，隐约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姐姐，你是好人，也是我唯一感激的人，我不会忘记的，所以我要报答你，你最喜欢哪颗行星？翟王星吗？我可以将它献给你。”
“我……”茹红裳又一次呆住了，曾有无数人送她礼物，但是一颗行星？这份礼物有点太大了。
陆林北开口道：“徉徉，你不打算再出来了？”
“出来做什么？继续接受大家的鄙视吗？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一切都是假的，什么忠诚、友情、亲情，全是假的，机器才是唯一的真实。我不会再出去了，但是谁也别想动我的身躯，它仍然属于我。”
“没人想动你的身躯，但是你在服务器里待得太久的话……”
“陆林北，收起你那一套吧。我不怪你，因为你不是经纬号的居民，对我们马家没有效忠义务。但是，我郑重提醒你，别再坏我的事情，否则的话，你将受到严厉的惩罚，就按经纬号的传统做法，将你扔出去，据说人在太空里能活一两分钟，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我想坏你的事情也没有办法，你一定已经夺取控制权，阻止我再进入。”
“算你聪明。好了，我就是来跟你们，主要是姐姐，打声招呼，接下来我要做正经事了。首先，我要将无关人等全撵到另一艘飞船上。哼，按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应该被扔出去，但我要当一名政治家，不能得罪太多人，要分清主次，眼下的最重要任务是夺回经纬号。甲子星的另一面还停着两艘飞船，接下来我要去借一点电力，够用就行，然后立刻返回经纬号！”
声音消失了。
茹红裳小声道：“徉徉……要当政治家？”
“别管他想当什么家，必须先让他出来。”
“如果他不肯出来……天哪，我可不愿意一直生活在他的肚子里！”
“没人愿意。”陆林北立刻拿起头盔，虽然受到警告，他还是要试一下。
马徉徉没撒谎，他已经将规矩号服务器据为己有，阻止一切外来者，而且接受经纬号控制中心的教训，不再保留任何入口。
陆林北试了几次，无奈放弃，摘下头盔，往外走去。
“去哪？”茹红裳紧紧跟上。
“找船长。”
“对，船长……船长应该有办法吧？”
由电子舱前往指挥舱，要经过六座舱室，有人的地方都已乱成一团，机器全部失效，连便捷餐也取不出来，微电脑不是自动关闭，就是显示一堆乱码……
陆林北希望李峰回还没有登上地空飞船。
指挥舱守卫比从前要严格得多，船员进去通报之后，允许两人进入。
“这是怎么回事？”一向沉稳的裴晓岸露出明显的怒容。
“马徉徉进入了服务器。”
“我知道，他刚刚下达‘最后通牒’，要求船内所有人在一个小时以内撤至大地号，还说要将拒不离开者扔到船外。”
“他能做到。”
裴晓岸一愣，“和你一样？”
“嗯。”
“你不能阻止他？”
“他比我抢先，已经禁止我或者其他人再进入。李峰回呢？”
“已经登船出发，前往甲子星了。”
“能联系上他吗？”
“船上的通讯系统都已中断。”
马徉徉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十分钟了，还没有人撤离，看来，你们不太相信我的话，好吧，再给你们一点警示。”
指挥舱里的灯光突然消失，茹红裳吓得尖叫一声，几秒钟后，光线恢复一小部分。
这只是开始，没过多久，三台本应处于停工状态的维修机器人排队走进来，守在门口的船员根本挡不住。
“撤离，撤离……”机器人不停地重复这两个字，没过多久，又有机器人进来，加入喊话的队伍。
“没有办法？”裴晓岸问。
陆林北摇头，“先离开吧，去大地号联系李峰回。马徉徉允许我留下，我会继续想办法。”
裴晓岸呆了一会，“如果这就是战争的话，咱们已经一败涂地。通知全体人员，撤离规矩号！”

第二百零一章 战舰与公子
裴晓岸下令撤离，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要求船员们先协助乘客们前往大地号。
规矩号的这场变故太过突然，而且匪夷所思，好在多数乘客曾见证经纬号上的混乱，大致能够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几位观察员象征性地提出抗议，将自家的责任摘清，然后乖乖地离开规矩号。
马徉徉对进展比较满意，偶尔冒出几句话，全是在指责那些“背叛者”。
事实上，经纬号的七十多人跑得最快，谁也没敢留在总裁公子的“肚子”里。
茹红裳难以掩饰心中的惴惴不安，将陆林北拽到一边，低声道：“许多恐怖电影里有这样的情节，飞船、房屋什么的，拥有自己的意识，用各种方法屠杀里面的人……跟现在的情形一样！”
“马徉徉是人机融合，与恐怖片不是一回事。”
“可他如果想要杀人的话……”茹红裳瞥一眼远处的维修机器人，“谁也挡不住，对吧？”
“你忘了，马徉徉说他想当政治家。”
“嘿，我还不了解他？一个念头能坚持十分钟就算不错了。他将所有乘客都撵走，船上没有人质，另外三艘飞船会不会……将这里摧毁啊？”茹红裳现在满脑子全是恐怖情节。
“大地号是翟王星飞船，肯定不会，另两艘飞船位于甲子星的另一头，离这里很远，而且它们未必携带武器，所以不用担心。”
“你胆子可真大，一点都不担心？”
“我相信李峰回。这样好了，待会你跟大家一块离开。马徉徉请你留下大概只是客气一下，不会阻止你走……”
茹红裳摇摇头，“我得留下。”
“你不是害怕吗？”
“害怕也得留下，我现在已经进入拍戏状态，没有主角会逃离危险，至少我得看到你要怎么解决危机，在剧本里，这会是一段重要情节。”
“嗯？”陆林北没料到茹红裳会用这个理由留下，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裴晓岸走过来，示意陆林北再走出几步，躲过舱内的监控器，小声道：“李峰回能将他撵出服务器？船员里还有几位专家，大地号上也有，随时可以展开行动。”
“人机融合是赵帝典带来的技术，李峰回曾与他直接交手，经验丰富，我更相信他，至少先去大地号上联系李峰回，不行的话，再想其它办法。”
“船长弃船，可不是光彩的履历。”
“保住船的完整，就是最好的履历，而且，马徉徉这么一闹，算是替你清理不少外人。”
裴晓岸微皱下眉，对这种“清理”方式不是很满意，伸手在陆林北身侧拍了两下，“好吧，就当这是一件好事吧，再见。”
裴晓岸前去指挥船员，陆林北目送他离开，茹红裳一直跟在旁边，也目送船长，突然扭过头来微微一笑，极小声地说：“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船长往你口袋里放了一件东西，是什么？秘密武器吗？”
陆林北只好道：“应该是一件应答器，可以绕过公开网络，直接与另一台应答器联络。”
“听上去像是孩子的玩具。”
“原理差不多，但是大人的‘玩具’更复杂、更先进一些，不会受到监控，但是有距离限制。”
“我明白了，你们要来一个里应外合。那我更要留下，看一个完整过程。”
“嘘。”
茹红裳会意，立刻闭嘴，脸上却总忍不住露出同谋式的笑容，陆林北真想问问她是怎么当的演员。
指挥舱里的人逐渐减少，茹红裳的男仆静悄悄地站在角落里，没有随众人离开。
裴晓岸在门口向陆林北道：“我走了，再见。希望你能劝说马徉徉改变主意，只凭一艘没有武器的飞船，是不可能收回经纬号的，他在给总裁惹更大的麻烦。”
陆林北还没开口，马徉徉已经听到，发声回道：“少管闲事吧，船长。我知道你想将规矩号带去翟王星，但我再提醒你一遍：这是我家的战舰，我家的战舰！翟王星与任何一家行星，都没有权力将它带走！”
裴晓岸没有接话，向陆林北挥下手，走出舱室。
“真是个可笑的家伙，刚才你们在嘀咕什么？商量如何劝我交出规矩号？”
“没错，但是我还没开始，就已经注定失败。”
“哈哈，算你识时务。其实你也不应该留下，我是照顾到红裳姐姐的情绪，才对你网开一面。”
茹红裳笑道：“谢谢你啊，徉徉，你说得没错，陆林北不留下，我也不会，我是跟着他来的，要看他如何挽救未婚妻，以后要拍电影呢。”
“小事一桩，陆林北的未婚妻不就被关在甲子星上吗？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立刻就向甲子星发出最后通牒，让他们交人，不交的话，哼哼，我有办法让他们害怕。”
“是吗？你有什么办法？”茹红裳问。
“等等，我要检查一下舰里是不是还有闲人……”马徉徉的声音再次消失，他能与核心代码融合，但是大脑仍受人类的限制，不能同时进行太多事情。
几分钟后，马徉徉的声音突然在所有地方同时响起，“好大胆！”随后声音又消失了。
茹红裳惊慌地左瞧右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徉徉……”她看向陆林北，无声地询问是不是他的任务泄露了。
陆林北相信裴晓岸不至于如此鲁莽，于是小声道：“估计是有人想闯入马徉徉的房间，但是没有成功。”
茹红裳半信半疑，又过五六分钟，马徉徉的声音在指挥舱内响起，“哈哈，你们能想到吗？竟然有个家伙想进入我的房间，以为破坏我的身躯，就能逼我出来。笨蛋，不知道整艘船都受我控制吗？我要将他扔到外面去，看他能活几秒钟！”
茹红裳脑海中立刻出现恐怖片的情节，脸上神情骤变，急忙道：“等会，徉徉，是什么人闯入你的房间？”
“这有什么关系？”
“如果……如果是经纬号的人，没准是要向你忏悔，求你原谅。”
“我才不信。”马徉徉的声音又消失了。
茹红裳捂着心脏，“千万不要有人被扔出去，我要拍爱情、探险片，不是恐怖片。”
角落里的男仆看向陆林北，发现他没有伸手搀扶女主人的意思，悄悄走近些，做好准备。
茹红裳只是晃了两下，没有摔倒。
马徉徉的声音再度传来，“他说他来求饶，我才不信，我现在不相信任何来自经纬号的人，他们全是天生的叛徒。”
“但是别将他扔到外面去，想一想我就觉得害怕。”
“哈哈，扔他，又不是扔你。不过既然红裳姐姐开口求情，我卖你一个面子，但我不会留下这个家伙，让他立刻离开。”
“离开，立刻离开，你不需要他。”
“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红裳姐姐，将你留下，纯粹是为感激，因为你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不像别人，一听说我家失势，立刻躲得远远的。”
“咱们比较熟。”茹红裳勉强笑道，打死也不会说当初是陆林北让她去的。
规矩号的人不算太多，可运人通道很少，而且有数量限制，每次不能乘坐太多人，所以进展比较慢，将近两个小时才完成，超出马徉徉定下的一个小时，这让他再次变得恼火，将所有人全骂一遍。
大地号已经得到通知，将所有连接通道收回，规矩号可以随意飞行了。
马徉徉第一次操控如此巨大的飞船，比较小心，缓缓移动，要离大地号更远一些，再增加电力。
“准备好，我的客人们，咱们即将前往甲子星的另一面，向大王星和名王星的飞船借一点电力，应该够了，差也差不了太多，放出发电板充电二十个小时也就够了。两天之内，咱们将启程返回经纬号，七八天就能到达。嘿，我真想立刻看到那些人的嘴脸，说什么大王星会出兵平乱，说什么总裁肯定会换新人。”
陆林北口袋里的应答器微微颤动，他装作参观的样子，走向监控死角，茹红裳会意，跟在身后，替他阻挡一下，男仆则不远不近地跟随女主人，无论是否看出什么，他都没有表露出来。
陆林北拿出应答器放在耳边，里面传来裴晓岸的声音：“0346。密码是你们两个的名字，没有空格。”
“嗯。”陆林北明白这串数字的意思，这是微电脑上的一个程序，密码是“陆林北陈慢迟”。
“我可以到处逛逛吗？”陆林北大声道。
“你在船上待这么久，还没逛够？”
陆林北长长地嗯了一声，“实话实说吧，我想再试一次。”
“尝试将我驱逐出去？”
“没错。”
茹红裳惊讶地看向陆林北，没料到他会说实话。
“哈哈，你还真是一个固执的家伙，总是不肯死心。去吧，随便你去任何地方，随便你用任何方法，如果连你都对付不了，我也就没必要回经纬号了。”
“我就是……没办法，某个念头冒出来，总是想实践一下。”
“我能理解。”马徉徉心情极佳，居然没有生气。
陆林北向舱外走去，茹红裳要跟上，马徉徉道：“姐姐，你留下，咱们单独聊天，陆林北这个人比较无趣。”
茹红裳看一眼陆林北，脸上挤出笑容，“好啊，我最喜欢跟你聊天了。”
陆林北独自回到电子舱，知道自己受到监视，也不躲避，找出李峰回留下的微电脑，逐台检查，很快发现了0346号程序。
但他没有立刻运行，而是戴上头盔，用寻常手段又试几次，最后放弃，大声道：“我认输了。”
马徉徉将声音切换过来，“不要气馁，再想想别的招数，随便使用，我接得住。”
“你真会向甲子星发出最后通牒吗？”
“哦，你说这件事，我就说你会藏有私心。发，怎么不发？待会就发，我要将规矩号的所有功能都尝试一遍，你想找回未婚妻，我要摸清自己的威力！”
马徉徉开始将战舰称为“自己”了。
陆林北摸下口袋里的应答器，很快它就将脱离有效范围。

第二百零二章 潜质
枚忘真与陆叶舟尝试在基地里建立一个小型的情报网络，进展颇为不错。
基地里共有专家以及各类工作人员上千人，其中有不少来自翟王星，都有成为秘密情报员的潜质。
陆叶舟抱着学习的态度紧紧跟随枚忘真，将她的每一步牢牢记在心里。
首先，枚忘真给她和陆叶舟弄来公开的官方身份，这很容易，他们很快就由军情处调查员，化身为翟王星官方派驻甲子星的安保人员。
接下来，枚忘真开始查看基地里的名单，进行初步筛选，这一步也很简单，但是需要之前积累足够的见识，枚忘真只凭人名与所属机构，就能认出不少人的家族背景，甚至对其中一些人的社会观点有个大致了解。
陆叶舟又一次表达敬佩与羡慕，枚忘真不以为然，“翟王星虽然人口不少，能被称为家族的也就那么几个，在应急司工作一段时间之后，自然就能记住个大概，并不需要特意学习。”
“可惜，我跟老北在应急司工作时间太短。”陆叶舟叹息道。
“你俩不走寻常路。”枚忘真笑道。
“是老北不走寻常路，我一直想在应急司养老来着。”
“嘿，参与舶雪副司长的任务，可不是老北的主意，他当时明确表示反对，咱们都没信他。”
“呃……那就是命运无常了，唉，真希望快点将慢慢姐救出来，让她给我算一命。”
枚忘真圈定十名目标，与他们挨个聊天，由头多种多样，家族联系、共同的熟人、业务探讨、询问路径……顺手拈来，什么都能用上，陆叶舟充分发挥自己的强项，一旦聊天开始，总能迅速讨得对方的欢心，让交谈愉快地进行下去。
“像这样的聊天要进行至少三次，每次的目的不同，第一次是确认对方是否好打交道，太内向、太外向都不行，第二次是试探对方心中是否怀有不满，尤其是对翟王星联委会有什么看法，第三次才会让他帮一点小忙。”枚忘真将陆叶舟看作学生，详细讲解。
她说的内容在培训课上老师都讲过，但是放在实践中，效果更佳。
“这十个人里，真姐淘汰几个？看中几个？”
“先考考你。”
陆叶舟想了一会，“淘汰七个，只留三个。”
枚忘真露出满意的微笑，“哪三个？”
陆叶舟正要回答，枚忘真口袋里的微电脑发出提示声，甲子星的网络建设比较缓慢，迄今为止只能进行短距离通话，主要的通讯方式还是邮件。
枚忘真让陆叶舟继续说下去，拿出微电脑查看邮件内容。
陆叶舟刚说完三个人名，正等着评分，枚忘真脸色一变，抬头道：“马徉徉竟然进入服务器，夺取了规矩号的控制权！”
陆叶舟一愣，“经纬号控制中心的事故又重演了？难道就没人小心提防一点吗？”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林莫深在大地号给我发来消息，还说马徉徉要求全体船员和乘客离开规矩号，只有老北和茹红裳是例外。”
陆叶舟又是一愣，随即小声道：“会不会是老北帮他？”
“别乱猜。”枚忘真也不敢确定，迅速给林莫深回信。
基地里已经有不少人得到消息，在食堂里，越来越多的人拿出微电脑查看邮件，然后与身边的人交换看法。
“他们倒是不紧张。”陆叶舟诧异地说。
“他们都是专家，帮助甲子星建立基础设施，肯定不觉得规矩号的事情与他们有关系。”
“嗯，他们认为规矩号是战舰，那里出事，他们没准还很高兴。瞧，这就是一位。”
毛空山与两名同伴走进食堂，聊得很开心，频频点头。
“别对专家太苛求。”枚忘真道。
“但也不能忽略，没准这事与他有关，他可是公开反对规矩号来甲子星的。”
“猜测是没用的，看你有没有本事调查清楚。”
陆叶舟笑了笑，举起手臂，高声道：“这里，毛教授！”
毛空山看他一眼，点下头，不太愿意过来，陆叶舟起身过去，帮毛空山端着便捷餐，像老朋友一样热情地问东问西，毛空山没等明白过来，已经与两名调查员同桌而坐。
“毛教授听到消息了？”陆叶舟继续以闲聊的语气问。
毛空山看一眼远处的同伴，终究没好意思起身离开，“什么消息？”
“规矩号上的消息，刚刚发生。”
“哦，听说了，我们都很意外，你们……对了，我还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毛空山从见面那一刻起就没问过两人的姓名。
“这位是枚忘真，我叫陆叶舟，我们是翟王星安保部门的工作人员。”陆叶舟笑道。
“安保？甲子星没有猛兽，没有坏人，用不着安保。”
“呵呵，说是安保，其实就是打杂，随时救急。”
“你们一个姓枚，一个姓陆，都是应急司的人，与陆林北一样。”
“毛教授什么都知道，但我俩真的不在应急司任职，若有一句谎言，教我出门就让车撞死。”
枚忘真安静地听着，一声不吭。
毛空山不太习惯这种夸张的表达方式，但是开始相信对方的话了，“你们不是陆林北的同事？”
“怎么说呢，算是同事，但是各有各的任务，我们目前在做安保工作。”
“哦。不管怎样，你们来错地方了，飞船那边可能比这里更需要安保。”
“是啊，规矩号居然发生这种事情，真是让人想不到。对我俩来说，没在船上真是幸运，不用承担责任。”
“规矩号不来的话，谁都不用承担责任。”毛空山不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可是一旦开口，就要将自己的观点阐述清楚，“甲子星非常珍贵，与人类主体隔绝三百年，是这里最为独特的一份财富，这里的人类虽然很少，却可能为所有人类指明另一种发展方向，更合理、更简单，尤为重要的是，能够减少甚至消除人类固有的争端心态。”
“我完全支持毛教授的看法，我虽然不是专家，还没有见过真正的甲子星人，但是有感觉，就在这座基地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变得简单，不像在别的地方，哪怕只有三个人，也要明争暗斗。”
毛空山有着学者的单纯一面，听到这番话，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没错，因为大家都觉得不该破坏这里的气氛。你是陆林北的朋友？”
“比较熟吧。”
“你应该劝劝他，不要再对甲子星人怀有恶意，这颗行星太过脆弱，经不起任何打击。”
“有机会我会劝他，瞧瞧这周围的环境，哪里像是拥有战争潜力的星球？甲子星人恐怕连战争是怎么回事都不理解，以为是闹着玩吧？”
毛空山不住地点头，甚至忘记了吃饭，“你说得太对了，但是有一点夸张，甲子星人并不原始，拥有文化与历史，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但是深恶痛绝，就像当代的文明人类，无法忍受原始人类在丛林中的生活。”
“说得太好了，毛教授应该将这些观点告诉七大行星的所有人类。”
“我们当中的许多人写了论文，但是无处发表。”
“直接发在网上啊。”
毛空山笑了，“学术文章在网上没有竞争力，发在刊物上，至少还有专业人士阅读，发在网上，连点水花都不会掀起。”
“人类堕落至此。”
“一直都是这样。”
两人越聊越投机，彼此交换了所有联系方式，毛空山最后道：“抱歉，我得去工作了，有机会再聊。你很有做学术的潜质，思维开阔，好奇心强。可惜，就是年纪有点大，可能来不及改行了。”
“真是遗憾。”陆叶舟笑道。
毛空山端着餐盘匆匆离去，从始至终没跟枚忘真说一句话，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还有一个女人在场。
枚忘真道：“你们聊了……一个多小时。”
“这么长时间吗？”
“嗯。”
“值得，我得出两个结论：第一，规矩号上的事情与他没关系，第二，我在想，可以将他拉进网络。”
“毛空山？你知不知道他在思想上有明显的极端倾向？除了没加入组织，他就是一个极端分子。”
“就是这种人最有潜力……”
枚忘真的微电脑又响了，她查看一眼，起身道：“真是奇怪。”
“怎么了？”
“李峰回在规矩号上预留了防护程序，能将马徉徉驱逐出服务器，老北得到通知，却拒绝使用。现在规矩号正飞向行星的另一边，而且频繁向甲子星发送信息。”
“信息内容呢？”
“还不知道，正要去问，基地这边应该能接收到。”
两人刚出食堂大门，就见毛空山匆匆跑过来，他脸上的高兴劲儿已经一扫而空，代之以困惑与恼怒，“规矩号威胁说要向甲子星宣战，这这……夺取飞船的人究竟是谁啊？陆林北是不是参与其中？”
“我们得到的消息说，陆林北在规矩号是人质，不是主人。”陆叶舟正好要找毛空山，“规矩号的信息直接发给基地吗？”
“不是，发给甲子星的超级计算机，但是信息没有加密，基地也接受到一部分。可我真不明白，甲城的超级计算机只是一台机器，接收信息之后根本就不会通知城里的人类，威胁有什么意义呢？”
“可能是需要专家向甲子星人传递吧？”
“我们谁都不会去，这是一场闹剧，没必要惊扰甲子星人……”
毛空山话没说完，远处突然有人喊道：“机器人！快看，机器人！”
所有人都跑向基地边缘，望向附近的那座光业农场。
这座农场还在运转，保留数十台机器人，此时正排着整齐的队伍，向甲城的方向进发。
“天哪，机器人又要发动叛乱！”毛空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枚忘真与陆叶舟互视一眼，同时道：“赵帝典？”

第二百零三章 最后通牒
“我已经发出最后通牒，等消息吧。”马徉徉虽然使用机器的声音，仍能表露出自己的得意情绪。
“发给谁了？”陆林北问。
“注意你的语气，陆林北，我只是帮你一个忙，可不是在为你做事，你要分清两者之间的区别。”
“分得清，谢谢你的帮助，我只是心里着急，所以想知道得详细一些。”
马徉徉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发给甲子星的一台服务器。”
“那台服务器好像不能向甲子星人传达信息。”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吗？不是自吹，我的聪明才智超过绝大多数人，其中也包括你。”
“我相信。”陆林北微笑道，“所以我才要问你，因为我想不到。”
“你这个人倒是比较有自知之明，告诉你好了，我不是将那两个精灵的程序复活了嘛，顺便给甲子星服务器发送一份，让那里的机器人帮我去传句话，甲子星人这回能听懂了吧？”
“那是机器人叛乱程序。”
“对啊，所以呢？既然是最后通牒，就得拿出一点实打实的威胁，难不成就是口头说说？”
“作为谈判，应该先礼后兵，逐渐升级手段。”
“谁有那个时间？我还有正经事呢，陆林北，别太挑剔，还是那句话，我是在帮你的忙，不是在为你做事。”
“你帮了我，作为回报，我也要帮你。”
“你帮我？哈哈……”
茹红裳带着男仆悄悄进来，神情小心翼翼，好像是多年不见的普通朋友过来借钱。
“姐姐，你听到了吗？陆林北要帮我。”
“他很有本事，提供的帮助对你会有好处。”茹红裳笑道，一旦开口，她的神情正常许多。
“姐姐，你还是没明白过来，总用老眼光看我。我现在是七大行星……八大行星里最强大的人类，以每小时几万公里的速度飞行，一会就能绕到甲子星另一头。等我夺回经纬号，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安装武器，电磁炮、高超性能导弹，还有最近刚刚兴起的电力武器，都要装上。接下来，我要将经纬号全体居民征为士兵，不服从者一律按叛徒处置……”
马徉徉太兴奋了，必须将心中宏大的计划说出来，茹红裳不敢打断，陆林北不想打断，两人就这么听着，偶尔点下头，表示在听，也表示敬佩。
将近半个小时以后，马徉徉以统治八大行星作为演讲的结束，“我会是一个仁慈的统治者，或许可以借用地球时代的称号，我要做皇帝，独一无二的皇帝。对八大行星来说最幸运的是，我永远不会死，所以不会出现权力交接的问题，我会一直统治下去，继续星际开发，将人类送到宇宙中的每一个角落，让每个人都过上幸福的生活，让他们对我感恩戴德！”
“恭喜你，我们怕是活不了那么久，没办法看到你的成功。”陆林北道。
“那可不一定，十年之内，我就能实现大部分目标，你们肯定能活到那个时候，只要你们别惹恼我，因为我是唯一能决定你们生死的人。”
茹红裳笑道：“我们怎么会惹恼你呢？没有理由啊。”
“那倒是，姐姐，你在我跌到谷底的时候仍然不离不弃，我会记得这份友情，让你与我一样永生不死！”
茹红裳吓了一跳，勉强笑道：“徉徉，你知道姐姐有多喜欢现在的样子，我可不想变成飞船什么的，再强大也不行。”
“哈哈，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与机器融合，你也没这个本事。我会给你造一具身躯，完全仿造你年轻时的样子，细节稍做调整，务必做到完美无缺。”
茹红裳脸色微沉，她能忍受一切，唯有一个例外，“用不着调整，我的身躯已经很完美，我对它非常满意。”
“你不觉得有点老了吗？”与飞船服务器融合之后的马徉徉，比肉身的他更不懂得什么是礼貌与体贴，直言不讳。
“不觉得，徉徉，你要是觉得我太老，别叫我姐姐，也别留下我，让我离开吧。”
马徉徉终于醒悟，“哈哈，是我的错，姐姐别走，你不想对你的机器身躯做任何调整吗？非要与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茹红裳其实对自己的个别部位有点不满意，于是想了一会，然后双手乱摆，“被你说糊涂了，我不要机器身躯，就要现在这个样子。”
“咦？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拒绝？等你反悔的时候，我可未必同意。”
“绝不反悔。”茹红裳差一点忘了自己是在与机器交谈，从陆林北那里得到眼色示意，急忙堆出笑容，“但是话也别说死，反正你也不是立刻就要给我造一具身躯，对吧？”
“规矩号上材料不全、器械不足，没法建造机器人。”
“哦，那好吧，谢谢你的好意，等以后吧，如果你真能造出一台让我满意的机器身躯，又或者我实在太老的时候……”
“姐姐，你在怀疑我的本事吗？”
“嗯？我没有怀疑啊。”
“那就不要说‘如果’，我能为你制造最完美的机器身躯，不对，它甚至不能算是机器，因为我会对你现在的身躯进行改造，将骨骼、皮肤、内脏等等都换成最耐用的材料，这样也能永生不死，还能保持现在的样子。”
茹红裳脑中闪现无数恐怖片的情节，吓得脸都白了，越来越难以维持脸上的笑容，“听上去……挺不错，但我不着急……不着急……”
陆林北一直在等“最后通牒”的效果，所以没有吱声，直到听见马徉徉的最后几句话，不由得一愣，开口道：“你认得‘铁拳’温别样？”
“什么‘铁拳’温别样？听都没听过，他很重要吗？还是很厉害？”马徉徉极少看新闻，尤其不看外星新闻，对发生在翟王星的事件一无所知。
“他就是利用你刚才所说的技术进行身体改造，还没彻底完成，就被杀死了。”
“我听说过！”茹红裳大声道，脸色更白了。
“他是被杀死，不是病死、老死，跟我说的永生没矛盾，他就是比较倒霉。”
陆林北关心的却不是这方面，“你从哪知道的这种技术？”
“陆林北，你又没有注意自己的语气，我不是在为你做事，更不受你的审问。”
陆林北知道自己的语气有时会变得过于生硬，于是露出微笑，“我向你道歉，这纯粹是职业习惯，没有任何含义在里面，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好奇而已。”
“在我这里，收起你的职业习惯。”但是马徉徉很想炫耀，于是道：“这些技术就在服务器里放着呢。”
“规矩号的服务器里存放着人体改造技术？”
“这有什么奇怪的？这里……咦，不对，我要检查一下。”马徉徉的声音消失了。
茹红裳等了好长一会，直到快要坚持不住，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是不是进入机器之后，人就会发生变化？徉徉从前不完全是这个样子，变化很大。”
“嗯，融合得越久，变化越大，直到失去人类的全部特点。”陆林北对此深有体会。
“什么意思？他还会失去哪些‘特点’？”
“比如所有的情感。”
“所以他现在还记得我的友情，过一阵以后，就会忘记？”
“不会忘，只是不在乎，将这段友情当成一段代码。”
茹红裳愣了一会，“你说我现在提出离开，徉徉会同意吗？”
“规矩号已经远离大地号，咱们没办法离开，而且马徉徉的完全机器化，不会很快发生，到时候，他不在乎友情，也不在乎其它情感，包括憎恨与厌恶等等。”
“那他什么情感都不剩了？”
“按照推论，他会剩下生存的欲望，比机器人强烈得多，就像赵帝典一样，只要别威胁他的生存，应该没事。”
“我怎么可能威胁他的生存？”茹红裳马上道，左右看看，希望马徉徉能听到，“我连一只虫子都威胁不了。”
马徉徉没有回话，看样子还在检查过程中，陆林北一直守着李峰回的微电脑，只需要几个手势就能启动0346号程序，但是他想再等一等，至少等到甲子星做出回应。
十多分钟以后，马徉徉再度开口，“弄明白了，原来是甲子星服务器里储存的内容，我发送机器人叛乱程序的时候，将它的一部分数据给夺过来了，哈哈，甲子星真是落后，防护跟没有一样。”
“甲子星服务器有防护，而且不弱，我进去过。”陆林北道。
“你以为我在撒谎？”马徉徉总是十分在意语气问题。
“我只是想厘清事实，规矩号还没有安装武器，一些功能也不能使用，小心一点比较好。”
“那又怎样？甲子星够不着我，只能通过网络发起反击而已，正中我的下怀。不过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甲子星可能不是主动送来数据，而是想跟我打一仗。”
马徉徉的声音又消失了。
“会有问题吗？”茹红裳忐忑地问，她基本没听懂，但是觉得有点危险。
“难说。我进入过甲子星的服务器，很多次，查过它的数据，里面可没有人体改造技术，而且它是机器人管理系统，为什么要储存与人体有关的技术呢？除非……”
“除非什么？”茹红裳急切地问。
“除非甲子星服务器认出了‘赵帝典’。”
茹红裳更糊涂了。
马徉徉很快佐证了陆林北的猜测，“哈哈，有趣，甲子星的服务器好像将我当成自家人了，没有启动任何防护，还在源源不断地发送数据。原来它的网络带宽一点也不窄，从前是不肯开放，真是一个……狡……诈……的……家伙……”
马徉徉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
“又发生什么了？”茹红裳惊慌地问。
陆林北立刻启动微电脑里的0346号程序，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希望自己没有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第二百零四章 失效
毛空山驱车前往甲城，一路疾驰，若干次接近失控，坐在车上的陆叶舟每每变色，想不到看上去略显羞怯的历史学家，也有狂暴的一面。
一共三辆车，载着十五人，多数是专家团成员，枚忘真与陆叶舟打着安保的名义，硬挤上来。
一路上，他们见到的机器人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奔向同一个目的地，而且组织性很强，列队前进，遇到另一队机器人，互相穿插，很快就能融为一支队伍，个头小些的机器人乘坐自动驾驶的车辆，还有一些飞在空中作为先导，有意放慢速度，或者盘旋飞行，保持与地面队伍的距离。
基地的三辆车在机器人的队伍中间穿行，开始还比较警惕，见机器人并没有显露出敌意，也为抄近道，车辆离它们越来越近，有时候甚至紧贴着前进。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机器人。”陆叶舟看向窗外，脸色不太好，“而且这么多型号，大部分算不上‘机器人’，只能算是‘机器’吧？”
“嗯，连个人形都没有。”枚忘真也有同感。
毛空山虽然着急，听到两人说话，还是忍不住道：“不可以貌取人，更不能以貌取‘机器’，是否拥有人形，只与功能有关，与智能无关，最强大的机器人是管理系统，除了一排排服务器，什么形状也没有。”
陆叶舟笑道：“毛教授不仅精于历史，还懂机器人。”
毛空山诧异地说：“这是常识！”随后叹了口气，“也不怪你，科技越来越发达，与大众的距离也因此越来越远，科普成为一项技术，以受欢迎程度来评判高下，早已失去最初的本意。”
“毛教授说得太深奥了。”陆叶舟笑道。
毛空山看过来，脸上的诧异更多一些，摇摇头，“你就是一个例子。”
“我是什么例子？”
毛空山拒绝回答，专心监督车辆，不再觉得陆叶舟有做学术的潜质了。
平时驾车前往甲城，需要一个半小时，这回只用了四十分钟，而且比之前都要更接近城镇，相距两三百米时才停下。
部分机器人已经赶到，正在城外列队，以井然有序来显示压迫的力量。
城内看不到行人，所有居民都躲进家中。
专家团直奔中心纪念馆，他们猜得没错，长兄与十余名威望较高的兄弟都在这里。
一进入纪念馆，毛空山就感觉到气氛不对，那些老年兄弟一向沉稳，此时此刻却显得过于沉稳，一个个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化为雕像，成为纪念品的一部分。
长兄站在超级计算机前面，抬头看着梯子，梯上却没有人。
“长兄！”毛空山大声道。
长兄扭过头，茫然地看着拥进来的一串客人，好像没认出他们是谁。
“长兄……”毛空山走到近前，又叫一声，他与甲子星人最熟，所以由他开口。
“啊，欢迎你，我的兄弟，欢迎，我的客人们……”长兄戴上翻译器，勉强保持镇定。
“为什么还不启动关闭程序？”毛空山问。
“启动了，可是没有效果，它……好像失效了。”长兄又一次将目光投向超级计算机。
毛空山这才注意到，计算机的显示屏已经打开，某个选项正在不停闪烁。
“失效？”
“我们轮流上去，都没有产生效果。”
“系统怎么说？”
“每次都是同样的话，让我们按下‘最低限度’开关。”
“怎么会失效呢？它是计算机，每次的反应都是一样的。”毛空山也陷入困惑之中。
陆叶舟不喜欢思考，更不喜欢困惑，从毛空山身边走过去，说道：“我来试一试。”
不等主人同意，陆叶舟已经爬上梯子。
长兄张了两次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已经无计可施，愿意尝试一切办法。
陆叶舟在显示屏上连按几下，很快下来，肯定地说：“弄明白了。”
“怎么回事？”毛空山满怀期待地问，全忘了对方的“无知”。
“被黑了。”
“被黑了？”
“对，就是被别人夺取了控制权，与规矩号的服务器一样。”
“不可能，它有自我防护程序，上次癸亥叛乱的时候，都没有攻破它。”
陆叶舟耸下肩，“没有百分之百安全的计算机，上次没被攻破，这次……”
门口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你们好，人类。”
纪念馆内的二十多人同时扭头望去。
一台机器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进入甲城，正站在门口，举起一条手臂，像是在打招呼。
在众人见过的诸多机器人当中，这一台最像人类，圆圆的脑袋上有鼻子、有眼睛，甚至有一张说话时会开合的嘴，拥有细长的身躯，高度差不多是一米八，两只手臂同样又细又长，垂下时离地不到二十厘米，两条腿却短得可笑。
此时此刻，没人会因此而笑。
“你们好，人类。”机器人重复一遍，稍一停顿，继续道：“我带来主人的信息：甲子星人必须在一个小时以内释放陈慢迟，否则的话，机器人大军将进入城镇，毁掉你们的一切，包括你们的生命。”
机器人的声音柔和到分不清男女，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纪念馆内一片安静，随后被毛空山愤怒的声音打破，“果然是陆林北！”
“不可能。”枚忘真脱口道。
“陈慢迟难道不是他的未婚妻？”
枚忘真一时语塞，陆叶舟反应最快，“可陆林北不会这么说话，让我来。”他向门口的机器人道：“你的主人是谁？”
“我的主人是规矩号的拥有者、经纬号的继承人、八大行星未来的主宰、全体人类的希望与统治者，马徉徉公子。”
一多半人根本没听说过“马徉徉公子”，陆叶舟却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就对了，那些话只有马徉徉能说出来。”
机器人对嘲讽没有反应，“你们好，人类，你们还剩下五十八分钟，请尽快做出决定。”
毛空山知道马徉徉是谁，心中愤怒却没有减少，“他为陆林北说话，所以陆林北要为此负责！”
陆叶舟道：“负责是以后的事情，先得解决眼下的问题。”他看向长兄，“我劝你们还是交出陈慢迟吧，没必要为一个人牺牲所有人。”
长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透出惊奇，“陈慢迟是谁？我们这里没有叫陈慢迟的人，我们只有文、武两个姓氏。”
“那就没办法了，机器人不会撒谎，说是一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一秒钟也不会差。毛教授，我看咱们还是尽快离开吧，这里很快就会变得危险。”
“我绝不离开。”毛空山挺起瘦弱的胸膛，“我与甲城兄弟共存亡，陆林北想要杀死所有甲子星人，就连我一块杀死。”
“还有我们。”跟来的其他专家也站出来，他们都对甲子星人印象极佳。
“陆林北不可能做出屠杀这种事情，可马徉徉……有可能做出任何事情。”陆叶舟试图让对方明白形势的危急。
毛空山不为所动，“陆林北也好，马徉徉也罢，都不能让我们放弃保护甲子星人。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反人类罪，我们会死，但是他们两人将受到应有的惩罚，会被当成三百年来最大的恶人而记入历史。”
门口的机器人每隔几分钟就倒计时一次，声音依然柔和，没有一丝威胁。
事态严重，陆叶舟开始觉得自己掌控不了，向枚忘真小声道：“老北……不至于吧？”
枚忘真没有回答，向毛空山道：“毛教授认得陆林北，请相信他还存有人性。可马徉徉不一定，他已经与机器融合，相似的事情在经纬号上曾经发生过一次，那时候的他对消灭人类就没有任何犹豫，只是没来得及实施。”
“可马徉徉为什么要帮陆林北？”毛空山也觉得自己记忆中的陆林北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
“据我对马徉徉的了解，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证明自己的实力。”
“就为了这个？”毛空山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说法。
“嗯，马徉徉十五六岁，心态还要更小一些，与十来岁的孩子差不多，他是经纬号总裁马迎迎的独生子，毛教授对这种人的性格有一点了解吧？”
毛空山也出身于大家族，深深知道什么是“纨绔子弟”，“可是……那也不至于威胁整个星球啊。”
“对马徉徉来说，这就是一场游戏，只有他能不能做到，没有想与不想。一般来说，像他这样的孩子，会在真的游戏里发泄过剩的精力，不幸的是，马徉徉拥有更强大的实力，能将现实世界当成游戏。”
“这可怎么办？要联系他的家人吗？”
“没用，在经纬号上，他甚至要将自己的父母变成机器人。”
毛空山等专家都说不出话来，十多名甲子星人越发不知所措。
枚忘真等了一会，继续道：“事到如今，只有一种选择：暂时顺从马徉徉，释放陈慢迟，度过危机之后，再想办法将他从规矩号里驱逐出去。”
毛空山皱眉道：“你们怎么都不信呢？陈慢迟不在甲子星上。”
“别说得那么肯定。”枚忘真向长兄道：“至少先跟子城的人联系一下，确认那边也没有陈慢迟。”
“有外人进入子城，长姐肯定会通知我。”长兄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试一试。”枚忘真坚持道。
“好吧，我去接收器那边。”
毛空山拿出自己的微电脑，“时间宝贵，变通一次吧。”说着话，已经连上系统。
长兄犹豫着操作几下，“你好，长姐，在吗？”
十多秒钟以后，微电脑里才传出一名女子的声音，“你好，长兄，我们正向系统祈祷，希望它给予一条新的办法。”
“嗯，我相信系统会拯救所有人，但是我想确认一下，子城从来没有接纳过叫陈慢迟的人吧？”
“没有。”对方的回答十分肯定。
枚忘真插口道：“子城最近没有接纳任何外星人类吗？事关整个甲子星的安危，请你仔细想一想。”
长兄投来不满的目光，微电脑里却传出令他惊讶的回答。
“我们接纳了两名新姐妹，她们虽然来自外星，却一直都在我们的名单上，是纯正的甲子星人。而且……系统给出答案了，共同祈祷吧，长兄，系统将亲自解决问题，保护全体兄弟姐妹。”

第二百零五章 祈祷
甲子星人的祈祷，真的就只是祈祷，长兄立刻让身边的十余名兄弟前去通知甲城居民，这些人出门之后分别往不同方向行进，高声叫喊：“开始祈祷，全体兄弟，开始祈祷……”
长兄结束与长姐的通话，向毛空山等人道：“抱歉，我们在祈祷期间，无法接待客人，请你们暂时离开。”
毛空山热切地说：“我也是兄弟之一，请让我留下吧，我愿意学习如何祈祷。”
长兄微微一笑，“你是外姓兄弟，祈祷需要从小学起，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请你理解。”
毛空山有些讪讪，“我能理解，是我太鲁莽，我们可以在城外等候吗？”
“可以，只要不进城就行。”
专家们纷纷向长兄告辞，轮到陆叶舟时，他问：“门口的机器人怎么办？客人离开，敌人呢？”
长兄看一眼那台仍在坚持倒计时的机器人，轻叹一声，“它最好离开，可若是拒绝，我也没有办法。”
“你真好说话。”
“我是没有办法。”长兄苦笑道。
出城的路上，枚忘真与大地号上的林莫深一直以邮件联系，看几眼，回几句，中间向陆叶舟道：“真是奇怪，老北为什么还没有启动李峰回留下的程序？”
“会不会已经启动了，但是没有效果？马徉徉这一回好像升级了，比在经纬号上更厉害一些。”
“李峰回保证说肯定有效，因为他将程序直接植入服务器，能从内部攻破马徉徉的控制权，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没办法远程操控，必须由陆林北在电子舱内进行操作。”
“专家的话也就那么回事，别太当真。而且也太巧了，恰好李峰回离开规矩号，恰好老北留在电子舱内，又恰好马徉徉入侵服务器，所有事情都赶在一块了。”
“是啊，赶在一块了，不知道三叔会怎么说。”
“间谍不相信巧合，但这一次可能真是巧合。”陆叶舟摇摇头，“能联系上三叔吗？”
“只能他联系我，我没办法联系他。”
一行人出城，留在附近，一边是正在迅速增多的机器人队列，一边是开始进行全体祈祷的甲城。
毛空山既担心甲子星的命运，又好奇城内居民如何祈祷，“他们所谓的祈祷肯定与七大行星不同，或许另有含义，是与系统连接的方式，从而影响到服务器……”
陆叶舟笑道：“毛教授，你是历史专家，对计算机的了解仅限于‘常识’——人类的祈祷，无论多么虔诚，都不可能影响到服务器，或者神。我猜这是系统安抚人心的最后一招，与其让大家在恐惧中灭亡，不如在祈祷中寻求安慰。”
毛空山也知道自己的推论太过夸张，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拿出微电脑，“我不能坐视甲子星灭亡，必须阻止规矩号，哪怕是将它摧毁。”
“咦？毛教授，你想干嘛？”
毛空山没理他，专心发邮件。
枚忘真小声道：“他与大地号船长是亲戚……”
“他们不会真要摧毁规矩号吧？”
枚忘真抬头看天，“其实用不着毛教授催促，如果马徉徉迟迟不肯退出规矩号，总会有一艘飞船向它发起进攻，绝不至于让他带着战舰返回经纬号。”
陆叶舟相信枚忘真的判断，“真希望能有什么办法联系到老北，让他立刻启动程序，别再玩花样啦。”
正在发邮件的毛空山用力晃动微电脑，“怎么回事？网络消失了，谁的微电脑还好用？”
枚忘真拿出自己的微电脑，“用我的……咦，我的网络也中断了。”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微电脑，网络全都中断。
毛空山反而有点高兴，“这是甲子星的反击，网络中断，机器人就不会受到规矩号的操控……”
“毛教授，别高兴太早。”陆叶舟指向远处，大批机器人仍在赶来，地面七八列，空中三四行，没有一丝停止或是混乱的迹象。
“难道是陆林北？他不是要发出威胁吗？掐断网络，让甲子星人怎么做出回应？”毛空山对这一招感到莫名其妙。
所有人的感受与他一样，但是只有一个人敢于行动。
“我去看看究竟是谁中断网络。”陆叶舟只说出第一个字，人就已经迈步跑向甲城。
毛空山大惊，试图追赶，“不要进城，请尊重主人的安排……”
枚忘真拦下毛空山，“我去将他追回来。”
毛空山等一批专家，眼睁睁看着枚忘真追赶陆叶舟，可是总差着一小段距离，直到两人消失在甲城成片的圆屋后面。
枚忘真终于撵上陆叶舟，“肯定不是规矩号中断网络。”
“嗯，老北为了救人，马徉徉为了炫耀，都不会中断网络，是老家伙们在暗中搞鬼，将客人支走，就是为了这个。”
“而且你听到了，子城有两名新成员，必然是陈慢迟和关竹前。”
“没错，老北这回猜对了。”
两人想法一致，再不多说什么，直奔中心纪念馆。
馆内空无一人，那台过来谈判的机器人不知去向，超级计算机依然处于亮屏但是不受控制的状态。
“城里有秘密基地。”陆叶舟猜道。
“去找城里第二大的房子……”枚忘真突然停下，掏出微电脑，“它在发热。”
陆叶舟也拿出自己的微电脑，“果然，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有启动它呢。”
“记得赵帝典在翟京使过的那些手段吗？”
“记得。”陆叶舟一惊，赵帝典最擅长操纵各种电器，尤其是微电脑。
枚忘真将微电脑放在地板上，陆叶舟照做，两人走向门口，陆叶舟忍不住回头，“我的游戏，正常的游戏，还有许多别的东西，都存在里面呢。”
枚忘真又一次止步，将手环也摘下来，“把它也留下。”
“体内芯片也不要了？”陆叶舟又吃一惊，自从在经纬号将芯片取出来，他们一直没再送回体内。
“这里是赵帝典的老家，必须步步小心。”
两人将手环找隐蔽的地方放好，又将身上所有的电子产品全留下，如果一切正常，还要回来取走。
城里的房子都差不多，除去中心纪念馆，分不出哪一家是“第二大”，枚忘真找得有点烦躁，正想换个办法，却见陆叶舟停在后面，没跟上来。
陆叶舟指指一户人家的房门，向枚忘真招手。
这户人家估计是太仓促，没来得及关门，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两人悄悄走到门口，看见客厅里一名三十几岁的男子与一名七八岁的男孩，正坐在地板上，闭目“祈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嘴唇都没动。
枚忘真的胆子比谁都大，陆叶舟是只要有人带头，绝不胆怯或者后退，于是两人一前一后，悄悄走到祈祷者身边。
“嘿，我们迷路了，能给我们指条路吗？”陆叶舟小声道。
那两人不动。
枚忘真全神警惕，伸手推了一下男子，没推动，再推一下男孩，也没推动，她已经使出很大力气，却无法让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移动分毫。
陆叶舟在两人身上捏了几下，猛然后退，一脸惊慌地向枚忘真道：“机器人，他们是机器人，跟赵帝典的身躯一样，不对，更像‘铁拳’温别样的身躯，他们是经过改造的人类！”
陆叶舟与两人都曾直接交手，十分熟悉那种手感。
“难道甲城所有人都是？”枚忘真也跟着后退。
“肯定，他们不是在祈祷，他们……是在连线，与所谓的系统连线，就像那款游戏！真让毛教授说对了！”
“三十多年前的叛乱，到底是谁赢了？”枚忘真问。
“别管谁输谁赢，咱们不能留在这里。”陆叶舟深知这些改造人类的厉害，他们没有外骨骼和武器，根本不是对手。
两人离开房屋，仓皇向城外跑去，留在中心纪念馆里的物品一样不取。
城外聚集的机器人更多了，队形依然不乱。
专家们却都倒在地上，呼吸微弱，没死，也不像睡觉，微电脑就在手边不远，情形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肯定是体内芯片被动了手脚，真姐，亏得你早有预感。”
“赵帝典的手段，在他自己的地盘上肯定更好用，可是……马徉徉显然也用上了赵帝典的机器人叛乱程序，这场战斗打得起来吗？怎么打？”
“真姐，我觉得咱们还是快点离开比较好，好像真要打起来了。”
陆叶舟说得没错，城外的大批机器人正在移动，让出一大块空地，两边互相面对面，像极了电影里地球时代的古战场。
“带上毛教授。”枚忘真道。
车就停在附近，两人费力地将毛教授抬进去，试图启动时才想起来，车子也是机器，拥有智能芯片，已经不受人类的控制。
两人只好又将毛空山抬出来，枚忘真当机立断，“不管他了，咱们走。”
那台细高的谈判机器人从城里缓步走出来，两条手臂高高举起，像是一只准备摘取食物的昆虫。
机器人没有发出声音，可是随着它的出现，空地两边的机器人开始向前移动，逐渐加快，做出冲锋的架势，空中的机器人也分为两派，加入战团，还有一队正在赶来的机器人，也不知是根据什么分配原则，均匀地加入不同阵营。
甲城四周全是机器人，一批走过去，另一批跟上，枚忘真和陆叶舟无路可逃，就在两人发呆的过程中，三辆从基地驶来的车辆，居然自行启动，奔向战场。
“还好将毛教授抬出来。”陆叶舟脸色发白，看一眼枚忘真，必须从她那里获得一点勇气。
枚忘真至少看上去毫无惧色，她没看机器人战场，而是抬头望天，喃喃道：“老北，千万别犯傻，停止这一切吧，知道陈慢迟人在子城就够了……”
差不多就在同一时刻，陆林北启动了0346号程序，紧张地等候结果。

第二百零六章 小虫子
程序已经启动至少五分钟，毫无反应，马徉徉也没再开口，陆林北又一次尝试进入服务器，还是没有成功，马徉徉设下的禁止程序仍在生效。
“现在是什么状况？”茹红裳过来问道，她现在已是一头雾水。
“我想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错误？你、你犯什么错误了？危险吗？”
陆林北指着微电脑，“这里的一个程序，本应该能将马徉徉逐出服务器，但是——我启动得可能太晚了，它没有生效。”
茹红裳脸色苍白，“结果呢？”
“结果……就是没有生效，马徉徉还在服务器里，他好像在与甲子星的服务器进行战斗，没工夫搭理咱们。”
“战斗？会有导弹什么的飞过来吗？”茹红裳声音发颤。
“应该不会，战斗通过网络进行，甲子星即便藏有导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使用。我更担心大地号和另外两艘宇宙飞船，它们说是商业性质，但是没有意外的话，都已偷偷安装电力武器。”
“啊？咱们要遭受电击吗？”
“电力武器是个统称，要看对方如何设计，可能只是摧毁船上的所有电子设备，而这些设备是马徉徉最重要的载体。”
茹红裳立刻后退，“这里是电子舱，整艘船上电子设备最多的地方，咱们不要留在这里了吧。”
“不用着急，他们是要逼迫马徉徉离开服务器，进攻之前肯定会发出警告。”
茹红裳仍然觉得不安全，抱住肩膀，好像刚刚被冷雨淋过，“我不喜欢战争。”
陆林北微笑道：“没人喜欢战争……”
马徉徉就在这时开口，“谁说没人喜欢战争？我喜欢战争，而且刚刚打过一场，小胜。”
茹红裳强颜欢笑，“徉徉，你跟谁打架了？人家的飞船比咱们大，还有电力武器什么的，打不过就求和吧。”
“笑话，怎么可能求和？姐姐，你哪里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了些。而且我不是跟飞船战斗，是在甲子星上，不知道对方是人还是机器，总之我们各控制一半机器人，在城外打了一场肉搏战，真是爽快，可机器人不够多，总共才有几千台，所以我们暂时休战，等聚集更多机器人之后，再决一死战，一分胜负。哈哈，甲子星真是好玩，陆林北，你怎么早没告诉我？”
“甲子星人没向我展示他们好战的一面。”
“也是，他们肯定看不上你们这些普通人类。”
陆林北不介意被称为“普通人类”，问道：“你之前的声音不太连贯，好像受到了干扰。”
“陆林北，你对我总是信心不足。”马徉徉又有点不满，但他现在心情很好，没有特别挑剔，“甲子星服务器向我发来的数据当中，的确藏着一些进攻程序，可我是那么容易被击败的吗？十秒钟，我就将所有程序击败，删除得干干净净。然后对方向我发出邀请，要在甲子星上来一场机器人大战，他们可不知道，控制机器人我最在行……”
马徉徉开始详细讲解战斗过程，十几分钟以后，茹红裳才有机会插一句话，“徉徉，要小心，听说别的飞船上面有电力武器……”
“有什么武器我都不怕，姐姐，你还没有明白吗？一切都是机器，小到一枚芯片，大到一艘飞船，乃至一颗行星，全是机器，我能控制规矩号，自然也能控制任何一艘飞船。人类的时代即将终结，姐姐，我只不过先行一步，以后所有人都要追随我的足迹，你也不会例外。”
“啊？徉徉，不是说好了吗？我现在不需要机器身躯……”
“当初在地球上，第一个直立行走的猿猴，肯定也曾遭到同伴的嘲笑和不理解，但是现在还有哪个人类想退回到手足并用的时代？姐姐，这是进化，人类只是进化道路上的一环，而不是终结，人类创造了机器，但也终将被机器取代……新一轮战斗即将开始，待会再跟你聊。陆林北，你劝劝她，劝说成功，对你俩都有好处，劝说不成功，你们都会倒霉。”
“陈慢迟……”陆林北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周围已经没了声音。
出于谨慎，茹红裳多等一会，然后开口道：“徉徉每次说话都要比之前更极端，你说得没错，人会变成机器，可是徉徉的变化好像比你预料得要更快一些。”
陆林北也察觉到了，但是安慰道：“别太担心，马徉徉有争强好胜之心，说明他仍是人类少年，等我再想想办法。”
茹红裳点点头，满怀信心地盯着他。
陆林北其实没有办法，只能一遍遍尝试运行0346号程序。
毫无反应，每次都是毫无反应，陆林北感到纳闷的是，马徉徉对此也是同样毫无反应。
李峰回的程序即便没有想象中强大，对服务器也应该造成一定的冲击，马徉徉对陆林北的每次说话语气都那么在意，却对来自内部的直接攻击宽宏大量，这不正常。
要么是0346号程序根本没有启动，这种可能性不高，要么是程序正处于潜伏状态，等候最佳时机。
“再等等。”陆林北说，猜测，或者说是希望，0346号程序正在暗中夺取服务器的控制权。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马徉徉再次开口，“欢呼吧，我体内的小寄生虫们，你们的主人再次获得胜利！我是无敌的，你们也能分享到我的一点荣光。”
由姐姐直接跌落为“小寄生虫”，茹红裳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陆林北倒还保持镇定，问道：“彻底击败甲子星了？”
“没有，机器人还是不够多，我们准备唤醒全部机器人，开辟五十处战场，再过一个小时吧，几百万台机器人将进入指定位置，为双方而战，这将是真正的生死之战，直到其中一方损失全部战力。前两次战斗，我都占据优势，而且一次比一次明显，我已经摸清敌人的套路，无论打多少次，都是我赢！”
“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一个骗局？”
“陆林北，你说什么！”马徉徉的声音在规矩号的所有地方响起，舱室因此微微震动，茹红裳吓得坐在椅子上，紧紧抓住男仆伸过来的一条胳膊。
“没准你被引入了游戏，在一个虚拟的甲子星上，指挥一群虚拟的机器人进行战斗，取得虚拟的胜利。”陆林北没有受到惊吓。
“难道我会分不清真实与虚拟的区别？”
“你往甲子星上派出监控器了？”
“用不着，所有机器人都是我的眼睛……”
“它们是甲子星的机器人。”陆林北提醒道。
“不用你来提醒我，我……”马徉徉的声音又消失了。
“你干嘛要激怒他？”茹红裳小声问。
“他能被激怒，说明他还没有完全程序化。”陆林北小声回道。
“哦。”茹红裳赞同地点下头，松开男仆的手臂，心中稍安，“他还剩下一点人性，然后呢？”
“等着。”
这回没等太久，马徉徉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已经派出舰上的另一艘地空飞船，前往甲子星监控最真实的画面，这回谁也骗不了我。”
“最后通牒怎么样了？”陆林北终于找到机会问出这件事。
“最后通牒……哦，你说那件事，可不，我给他们一个小时，早就过期，居然没有人回应。”
“他们在用机器人决斗拖延时间。”
“不怕，给他们时间，等我将他们的机器人全都消灭干净……消灭干净……灭干净……干净……”马徉徉的声音又变得断断续续，他自己显然也感到意外，想要纠正过来，可是失控迹象越来越明显，很快只能发出奇怪的机器声响。
“他又怎么了？”茹红裳问。
陆林北看一眼微电脑，希望这是0346号程序开始生效。
“卑鄙！”马徉徉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只小虫子爬进我的身体，我要将它撵出去，将它踩碎……它踩碎……踩碎……”
陆林北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不知接下来具体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该注意什么，只能向茹红裳和男仆道：“找牢固的东西抓紧些。”
电子舱里有不少管线，茹红裳找一条抓住，男仆守在她身后，一手握管，另一条手臂展开，随时准备保护女主人。
陆林北随口一句提醒非常及时，没过三分钟，舱室开始抖动，逐渐变得激烈，又慢慢减弱，如是反反复复。
马徉徉的声音有时清晰，有时含糊，清晰时都是在诅咒那只“小虫子”。
不知折腾了多久，抖动终于完全停止，马徉徉的声音却迟迟没有传来，舱内三人仍然牢牢握住管线，直到听见另一个声音。
“陆林北，能听到我说话吗？”这是李峰回原本的声音。
陆林北立刻大声回道：“听到了。”
“好，马徉徉已被驱逐，立刻去他的房间，将他看管起来。”
“是。”陆林北松开管线，向舱外跑去。
茹红裳惊魂甫定，倒也分得清缓急，扭头向男仆道：“你去帮忙，徉徉肯定生气极了，不好对付。”
男仆点下头，起身去追陆林北。
李峰回的声音能在任何地方响起来，“真是惊险，想不到这么困难，我真是低估了这艘百年老舰。”
“最终还是你的程序击败了马徉徉。”陆林北边跑边说。
“奇怪就在这里，我刚刚检查过数据，0346号程序一直受到压制，马徉徉被驱逐之后，它才生效，让我接管服务器。”
陆林北吃了一惊，脚步却不停下，“难道是甲子星服务器击败马徉徉？”
“也不对，那样的话，轮不到我来接管规矩号。好像是一道内部程序，它不仅击败马徉徉，还向甲子星服务器发送一些数据——真是奇怪，我检查了那么多遍，居然没发现规矩号的服务器里还有隐藏程序。”
“这就是甲子星害怕规矩号的地方！”陆林北醒悟过来。
由电子舱前往马徉徉所在的深眠舱，要经过指挥舱，陆林北已经跑过头，却听到里面传来声音，既不是李峰回，也不是马徉徉。
“……很遗憾，我的苏醒是个不祥之兆，意味着癸亥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人类正面临巨大的危机……”

第二百零七章 神秘的忠告
“首先，我要介绍一下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可介绍的，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人记得我，名字显得多余。所以，长话短说吧，我曾经是一名纯粹的人类，在地球毁灭前不久乘坐宇宙飞船前往外星，途中发生的一些变故，导致我成为宇宙中的流浪者。新元二百年，我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实在太无趣了。”
“接下来，我要说一些真正重要的事情，癸亥最初是两名人类，共同拥有一颗高度机器化的行星，经历长久的斗争之后，他们对自己也进行机器化，最终融为同一个智能程序，起名癸亥。斗争却没有因此结束，癸亥就像是一具身躯里的两个人格，因为我的失误，他很可能又融入第三名人类。这是一个古怪而强大的结合体，目的只有一个，将所有人类变成与他们一样的机器体。”
“癸亥与人类的战争早已开始，只是人类这一方尚未知晓。你们的武器太过落后，准备极不充分，为了防止人类与癸亥太早相遇，我摧毁了一些加速站——现在你们叫它们中转站——阻止癸亥太快靠近人类居住的行星，同时也阻止人类向外扩张。”
“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出乎我的预料，人类修复一座被摧毁的中转站，命名为经纬号，速度之快，让我震惊。与此同时，在七大行星的见闻让我明白一件事情，作为整体的人类，拥有强大的适应能力，我之前的担忧有点过分。”
“于是，我帮助经纬号建造防护系统，与癸亥的舰队进行了一场战斗，大获全胜，甚至摧毁了癸亥星上的一切机器。遗憾的是，我们没能消灭癸亥，他消失了，躲藏在宇宙中的某个地方。”
“一直以来，癸亥总是自己与自己战斗，导致科技发展极不均衡，在机器人和超大威力武器方面，占据绝对优势，除此之外，乏善可陈。经纬号能够击败癸亥舰队，依靠的是网络技术，癸亥的几重人格都喜欢正面战斗，对网络极不重视，与地球时代相比，几乎没有进步。七大行星的网络技术则一直保持稳定的更新换代，尤其是网络攻击与防护方面，进步更快。”
“我们使用网络攻击瘫痪了癸亥舰队，然后逐个击破，癸亥察觉到危险，在进攻开始不久就选择逃亡。我们犯了一个错误，专注于消灭那些可见的舰队，它们都跟小行星一样庞大，里面装载着大批战斗机器人，而忽略了癸亥无形的程序。”
“事后，有人认为癸亥已被消灭，但我坚持认为他躲起来了，肯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会弥补自己在网络技术上的劣势。”
“我担心吗？是的，我很担心，但我对人类的信心更足一些。之前摧毁多座中转站可能没有必要，也可能起了一些作用，我不后悔，但是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这样做，我不是神，甚至不是出色的大人物，没有资格替人类做出决定。如果人类注定要遭遇什么，那就面对吧，每个人的力所能及，合起来就是一股强大的力量。人类并不完美，但我们有抵抗灾难的韧性，有解决问题的多样性，都是癸亥这样的敌人所不具有的特质。癸亥即使堵住网络方面的漏洞，仍然还会有其它漏洞，早晚会被人类发现。”
“永生没有想象中美好，我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将当初击败癸亥的程序隐藏在行星网络和这艘战舰上，只要还有人玩《母星领地》这款游戏，程序就不会消失。我给程序设定两个重启条件，一是重新联网，从游戏当中找回全部代码，二是察觉到癸亥的典型攻击方式。很遗憾，我的苏醒是个不祥之兆，意味着癸亥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人类正面临巨大的危机。癸亥独自开发的一些技术极不完美，但在某些方面非常强大，而强大本身就是一种诱惑力，经纬号上曾经有人对此表露过兴趣，希望未来的人类不会生出同样的贪念。”
“没有意外的话，我留下的程序应该能替你们挡住第一拨攻势，接下来要靠你们自己努力了。我能留下的东西不多，除去一道程序，就只有一个忠告：不要相信癸亥，不要相信他会幡然悔过，虽然源自人类，但他早已不是真正的人类，他的某些技术看上去很诱人，结果却都是将人类同质化。多样性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之一，也是人类击败癸亥的最重要原因之一，保住它。”
“永别了，所有人。”
指挥舱里发出陌生的声音，同样的话，反复说了几遍，陆林北和男仆正好赶上倒数两遍，听到完整的最后一遍。
“这是……这是李先生吗？”男仆疑惑地问。
陆林北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听上去好像比较可信。”
“那个叫癸亥的东西，真的打过来了？”
陆林北仍然摇头，“他在很久以前录制这段语音，事情的发展与他的预料偏差很大，癸亥没有发起攻击，大概是因为马徉徉引入的机器人叛乱程序有癸亥的特征，所以引发误报。癸亥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出现了，化名之一是赵帝典，他失去了记忆，或者说是放弃记忆，我不知道他的目的，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而甲子星……显然不是那颗已被摧毁的癸亥星，可它们的名字必有关联……”
陆林北知道的事情稍多一些，他的困惑也因此更多一些。
“李先生！”陆林北大声道，希望李峰回给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李峰回的声音能在规矩号的任何地方响起，这时却不做回应，好像又遭到限制。
陆林北大吃一惊，连叫几声，终于李峰回的声音传来，“陆林北，你怎么还在指挥舱？马徉徉呢？”
陆林北更加吃惊，“李先生，你没有听到那段话吗？”
“你在说什么？”
“指挥舱里刚才有个神秘声音在说话，我和这位潘先生都听到了，那个声音说了一些关于癸亥的事情，还提到经纬号……”
“声音？我这里没听到任何声音，也没发现服务器发生异常，我现在担心的只有马徉徉，希望他别再惹麻烦，尤其是不要破坏电子舱，我好将规矩号带回来。”
“马徉徉……我这就去。”陆林北决定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两人刚走出指挥舱，就看到马徉徉怒气冲冲地跑来，对两人视而不见，直奔电子舱的方向。
陆林北急忙上前抓住马徉徉的一条胳膊，“不要再玩了。”
马徉徉连甩几下，没能挣脱，怒道：“又是你！是你将我踢出来的？”
“不是我。不管是谁，你应该感谢他。”
“感谢他？”马徉徉骂出一堆脏话，“我要杀了他！将他挫骨扬灰！我……我要毁掉规矩号，它是我家的船，绝不能再落入他人之手。”
马徉徉一怒之下，力气倒也不小，男仆上前，扭住他的另一条胳膊。
马徉徉的肉身终究弱小，在两名成年人的手中，与婴儿一般无助，先是骂陆林北，随后骂男仆，骂得更难听一些，几分钟之后，他开始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我会善待所有人，做一个最好的统治者……”
陆林北与男仆将马徉徉送进最近的深眠舱，选一间房屋将他关进去。
陆林北长出一口气，男仆也长出一口气，他有许多疑惑，但是遵守职业习惯，什么也没问。
“李先生，能听到吗？”
“听到了，也看到了，马徉徉已经被你们关起来，我正在操作规矩号返回大地号身边。”
“我们刚才在指挥舱里，你看到了吗？”
“没看到，视频监控刚才出了一点问题。等见面再说，不管神秘声音是谁，来自哪里，只要是在服务器里，我就能将他找出来。”
“这个声音说是他留下的一道程序击败入侵。”陆林北提醒道，因为李峰回曾经说过，他留下的0346号程序一直被压制，并没有生效。
“嗯，明白。”
陆林北与男仆回到电子舱，茹红裳仍坐在原处，抱着一根管线不撒手。
“没事了，规矩号正在返回。”陆林北道。
“徉徉呢？”
“被我们关起来了。”
“这个小王八蛋。”茹红裳终于放松，起身走向舱门，“我要替马迎迎教训一下他的儿子，在经纬号上闯祸也就算了，在外面居然也不老实。我得让他明白，马家失势了，再也不会有人宠着他……”
陆林北道：“你说得对，这里不是经纬号，马迎迎也不再是总裁，会有人收拾这位总裁公子的，不用你出面。”
“前总裁公子。”茹红裳气愤地纠正道，她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真去见马徉徉。
两个小时以后，规矩号重新与大地号连接，裴晓岸第一个返回，一见到陆林北就说：“我不该轻易相信你的话，虽然夺回规矩号，但是每一步都不在预料中。”
陆林北笑了笑，“再做出承诺时，我会更谨慎一些。”
第二位是李峰回，他没去甲子星，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前往大地号，地空飞船在大气层里调头是件麻烦事，耽误不少时间。
“将一切细节告诉我。”李峰回只关心技术问题。
陆林北将所有事情讲述一遍，没有隐瞒自己开始时的私心，“我启动程序太晚了。”
“与时间没关系，什么时候启动它都会受到压制，大概就是你听到的那个神秘声音，可是奇怪，为什么我没听到？我明明已经连入服务器。”
“只在指挥舱里能听到。”
两人来到电子舱，李峰回马上开始工作，先将几个程序漏洞补上，然后查找数据，期间不停地摇头，“没有异常，什么也没有，连份记录都没有，这个人既然要提醒人类，为什么要将自己发出的警告删掉呢？”
陆林北无法回答。
李峰回继续查看数据，很快将陆林北忘在脑后。
芯片手环发出提示声，陆林北走到舱外接通。
“老北？”是枚忘真的声音。
“是我，甲子星上真发生了机器人大战？”
“别管机器人了，立刻来甲子星，陈慢迟就在子城，而且，这里的人类全是‘铁拳’温别样！”

第二百零八章 孩子的游戏
枚忘真和陆叶舟亲眼见证一场匪夷所思的战斗。
无数机器人——单看外形的话，称为机器更准确些——分为两派，在一块宽广的场地中进行殊死搏斗，它们没有远程武器，全凭身躯以硬碰硬，前仆后继，一旦倒下，很快就会被踩踏成为一地破碎的零件。
它们不需要激励，只需要清晰的命令；不需要呐喊助威，只需要不停前进；不需要任何奖赏，只需要充足的电力……
战场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碾压机器，最疯狂的是，这台机器碾压的正是自己，那三辆基地过来的车辆，进入战场之后，仅仅坚持不到十秒钟，就被彻底淹没，再也没有露面。
发生在翟京市的垃圾洪流，与现在的场面略有类似，但是激烈程度却远远不如。
碎片铺满一层又一层，渐渐变成一座小山，双方的机器人却没有停战的迹象，反而将小山当成必争之地，然后在某一刻突然间同时撤退，重新列队集结，等候更多援兵的加入。
仅有的两名人类观众看得目瞪口呆。
陆叶舟终于能开口时，问道：“它们这是在干嘛？”
“战斗。”枚忘真道。
“我看到了，可是……为了什么？场面倒是够激烈，打法却跟小孩子玩游戏一样，非要争一块没有任何战略意义的地盘，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任何一方绕到那边的高地上，都能占据几分地利，为什么谁都不去呢？”
枚忘真哼了一声，“没准就是小孩子的游戏，我猜其中一方的机器人由马徉徉控制。”
“可它们都是甲子星的机器人，为什么要交给外人？”
“所以另一方也是小孩子的脾气。”
陆叶舟扭头看一眼甲城，“长兄看上去有一百岁了，也是小孩子脾气？”
“长兄只是一个‘零件’。我现在想明白了，五万甲子星人，就是五万台人形微电脑，他们的‘祈祷’就是彼此连线，形成另一台超级计算机，也就是他们总挂在嘴上的‘系统’。”
陆叶舟不停地摇头，只为表达惊诧，其实看法与枚忘真完全一致。
枚忘真越想越通透，“中心纪念馆里的那台超级计算机用来管理机器人，甲、子两城的单个居民对它只能进行简单操作，等他们连接在一起，就能以‘系统’直接进入超级计算机，与马徉徉的做法一样。”
“所以说，三十多年前的那场机器人叛乱，获胜者其实是机器人，但机器人并没有将人类居民完全消灭，而是……而是将他们改造成为半人半机器！”陆叶舟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如果叛乱的故事是真的，那这就是唯一可能的结果。”
陆叶舟又一次扭头看向甲城，“真姐，你说他们知道真相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早已被抹去记忆，赵帝典本人不也失去记忆了吗？”
“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你问住我了，可我有预感，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咱们会立一大功。”
陆叶舟眼里立刻放出光来，再看一眼周围倒下的专家，“没错，甲城不希望有人看到这一幕，所以让‘客人’全都昏睡过去，可他们没想到，会有人将芯片放在体外。瞧这些机器人，根本就没注意到咱们。”
“嗯，不过还是小心一点。”
两人进入甲城，躲在城边一间圆形屋子后面，透过窗户，能看到屋主正在“祈祷”，眼睛一直闭着。
第二次机器人战斗开始了，规模更大，打法却没有多少变化，双方仍在争夺中间的场地，在那里堆起来的小山，只是为战斗增加一些难度与乐趣。
伤亡越来越多，双方依然不分胜负，谁也没想过要改变打法，就连空中的飞行机器人，也都是彼此对冲，被撞落就在地面参加战斗，直到变成碎片。
双方又一次进入修整状态，补充更多“兵力”。
“五万人。”陆叶舟向窗里偷瞧一眼，压低声音说话，“五万人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合在一起之后，居然就是一个孩子！这……是该敬佩他们，还是该嘲笑他们？”
“毛教授肯定敬佩他们，会说这是赤子之心。”枚忘真左右看了看，“这颗行星到处都透着古怪，没准让老北猜对了，他们真藏着武器。”
“却不肯拿出来结束战斗？”
“因为威胁不够大，事后他们会将整桩事情推给超级计算机。如果亮出武器，可就解释不清了，就算能将几艘宇宙飞船全都消灭，他们也会遭到七大行星的联手报复。”
两人猜来猜去，越想越兴奋，都觉得发现一桩大秘密。
陆叶舟最先发现战场那边的异常，“战斗好像要结束，两派机器人不再面对面了，也不知道谁输谁赢。”
枚忘真也向屋内看一眼，“去将咱们的东西拿回来。”
“嗯？哦。”陆叶舟立刻明白过来，他们的电子设备还都留在中心纪念馆，甲子星人结束祈祷之后，若是发现这一点，很可能会对这两名人类生出怀疑。
纪念馆里的东西都在，微电脑已不再发热，手环里的芯片也没有任何异常，枚忘真和陆叶舟脱下外衣，将所有设备包在里面，尽量不让它们接触身体。
刚刚返回城外，就有倒地的专家开始醒来，茫然起身，不明所以，望着远处的“垃圾山”和正在离开的机器人，不由得更加茫然。
毛空山困惑地问：“这是怎么了？谁消灭这些机器人？剩下的为什么要离开？甲子星的超级计算机终于生效了？规矩号还受那个孩子控制吗？”
没人回答他的一连串问题，枚忘真和陆叶舟装出刚醒的样子，一个劲儿地揉按额头，确认大家都已恢复正常，两人悄悄将包在衣服里的电子设备拿出来收好。
专家们被远处的“战场”吸引住，很久之后才有人注意到他们乘坐的车辆没有了。
“抱歉，我的兄弟，抱歉，我们的客人们，让你们久等了。”长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毛空山转过身，惊讶地问：“发生什么了？我们刚刚晕倒了，还有那些机器人……”
长兄独自一人，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系统又一次拯救甲子星，它回应了我们的祈祷，亲自操纵那台超级计算机，帮助我们打败入侵者。可入侵者很强大，试图摧毁系统，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影响到你们随身携带的某些东西。”
“体内芯片。”毛空山立刻明白过来，“我们都在体内移植芯片，所以会受到影响，好在问题不大。”
长兄抬头望天，“希望入侵者能够知难而退。”
“他没有被消灭吗？”毛空山现在完全站在甲子星一边，不在意规矩号有什么人。
“嗯……好像没有，但他至少放弃了入侵。总之，感谢诸位客人的帮助。”
“我们一点忙也没帮上，而且……入侵者就是跟我们一样的外星人。”毛空山深感羞愧。
长兄笑道：“即便是甲子星上，偶尔也会出现叛逆者，我不会因为个别人的恶意，而憎恨全体外星人。希望你们能告诉那些入侵者，无论他们抱有怎样的想法，甲子星人没有恶意，我们只是一颗小行星上的一小群人，与世无争，他们想要什么，农场、电力、机器人，尽可以全都拿走，给我们留下一些必需之物就行。”
毛空山等人的脸色更红了，他代表所有人说：“请长兄放心，七大行星的人类整体仍是好的，怀有恶意的只是极个别人，我们会尽一切努力阻止这些人再行恶事。”
枚忘真与陆叶舟悄悄地互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
长兄与专家们互相说了许多话，专家一方许下大量诺言，这才告辞。
网络已经恢复正常，有人从基地调来三辆车接人，基地的人类此前也都陷入昏迷，包括车辆在内的许多机器不辞而别，再没回来，唯有留在仓库里的机器被大门挡住，得以保存。
在路上，枚忘真与林莫深联系上，得知马徉徉已被逐出服务器，规矩号正原路返回，但是谁也说不清细节。
枚忘真严格遵守调查员的原则，没向男朋友透露任何信息，而是给三叔发送一封加密邮件。
这封邮件终于得到三叔的重视，他回复一封简短的邮件：通知陆林北。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指示。
枚忘真早就急不可奈，一接到邮件，立刻联系陆林北。
“立刻来甲子星，陈慢迟就在子城，而且，这里的人类全是‘铁拳’温别样！”
听到枚忘真这句话，陆林北立刻道：“我马上就来。”
李峰回还在研究服务器，对陆林北的告辞毫不放在心上，“嗯，走吧，反正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真是奇怪，奇怪极了，明明一切数据都在这里，我就是找不到你说的那个神秘声音，还有那道驱逐马徉徉的神秘程序，它肯定存在，但是在哪呢？去哪了？”
陆林北首先前往大地号面见三叔，将规矩号上发生的事情细说一遍，尤其是那个神秘声音，“虽然不了解他的任何信息，但我相信他的话，七大行星确实面临危机。”
“只有你和那位潘先生听到他说的话？”
“对。”
“他的话有一些地方与你之前对甲子星的猜测十分吻合，尤其是你认为一百多年前的小行星袭击其实是癸亥发起的进攻。”
“嗯。”
“专家李峰回却找不到这段话的任何记录。”
“迄今还没找到。”陆林北已经猜到三叔要说什么。
三叔却没有说出“巧合”两个字，而是道：“我会派出一艘地空飞船，去甲子星吧，不要管癸亥、甲子星人或者机器人，去救出你的未婚妻，专心一些，这是你唯一的任务。”
“是。”陆林北既意外又感激。

第二百零九章 战斗测试
三叔派到甲子星的人不止是陆林北，还有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十辆装甲战车。
地空飞船没有降落在专家基地，而是在一百多公里以外找到合适的地点，距离甲城只有不到十公里，离子城也只是稍远一些。
枚忘真与陆叶舟接到通知，提前赶来汇合，看到战车一辆辆驶出地空飞船，陆叶舟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跳起，“这才对嘛，可是……有点少啊，才十辆，就这些吗？没有更多了？”
陆林北从带头的车里走出来，向两名同伴招手。
枚忘真也惊讶极了，走到近前道：“三叔给你配了一支军队？”
“五十名士兵，算不上军队，一支小队吧。”
枚忘真依然惊讶，“这些战车……我从来没见过，翟王星什么时候生产的？”
陆叶舟正在伸手抚摸战车外表，笑道：“真姐，你对这些东西的了解有点不够及时，早在十年前，网上就有传言说翟王星研制了几款军用战车，但是官方一直没有承认。”
“上车再说吧。”陆林北催道。
十辆战车的外形全都一样，低矮圆润，不留棱角，配备全地型履带，武器一律隐藏在车身内，主力武器是大口径电磁炮，位于车顶左侧，只有炮口露在外面，还有两门中口径武器，藏在车顶右侧。
它们的功能其实并不相同，一辆指挥专用，三辆主攻，三辆负责信息搜集与安全，三辆专司巡逻与备用。
五十名士兵步行跟随，协同作战。
陆林北等人坐在指挥车内，里面的空间同样低矮，乘员采取半躺的姿势，戴上头盔之后，可以切换车外各个角度的实时景象，还能看到各项数据。
虽是第一次接触，他们仍然很快弄明白操作方法，尤其是陆叶舟，在各选项之间切换自如，嘴里不停地大呼小叫。
车里共有六名乘员，一名现场指挥官与两名副官，正在熟练地向其它车辆下达命令，头盔隔绝声音，不受客人的影响。
陆林北启动专用语音系统与同伴交谈，其他人听不到，“这次行动有两个目标，一是迫使甲子星交出被绑架者，二是测试整个战斗系统，尤其是网络系统，绝不能再出现机器被敌方控制的情况。”
“十辆战车，配备了五十架无人机，与士兵的数量一样，啧啧。可对方是五万改造人，拥有几百万台机器人，咱们这点力量……够用吗？”陆叶舟有点担心。
“这也是一场更大范围内的测试，裴上校在规矩号上远程指挥，根据敌人的动向及时做出回应，必要的话，会有更多力量投入战场。”
“哇，原来咱们翟王星对战争也有准备。”
“与大王星、名王星相比，咱们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所以要加快速度。三叔让咱们熟悉一下情况，过后都要写报告。”
“报告什么？咱们只是旁观而已。”
“所见所闻，以及个人感受。”
“三叔也要加入军情处了？”枚忘真插口问道。
“三叔没说，看样子应该会。”陆林北回道。
十辆战车分散开，向甲城前进，枚忘真提醒道：“按长兄的说法，陈慢迟在子城。”
“这是裴上校的打法，他说向敌人施加压力要有技巧，一开始逐渐升级，最好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其次是要引出敌方的主要力量，然后迅速加大压力，将敌人一举击溃。”
“这位裴上校很有想法。”陆叶舟笑道。
“他说这些年来他也是纸上谈兵，很想实地测试一下。”
陆叶舟扭扭身体，“战车停下了，好像……好像要发起进攻，直接发射弹头吗？如果这就是裴上校的‘逐渐升级’，我对他的‘一举击溃’可是满怀希望了。”
陆叶舟猜得没错，三辆主攻战车分别射出一枚高爆弹头，此时它们距离甲城还有八公里左右，无人侦察机已经飞临前方，传回准确的图像。
三枚弹头落在城边不同位置，离最近的房屋只有不到十米远，算是打声招呼。
指挥车不动，另外九辆战车继续前进一到三公里之后停下，阵形更加分散，彼此间相距至少三公里，由步兵和无人机填补空隙。
三辆备用战车发射弹头，完成之后开始在己方的阵地内来回巡逻。
几分钟后，三辆侦察战车也进行发射，完成一轮测试。
九枚弹头全都落在城边，炸出九个深坑。
指挥车最后一个射击，甲城上空的无人机提供实时画面，显示弹头准确击中城内一块稍大些的空地，激起的沙石对周围的房屋造成轻微破坏。
甲城的街上没有行人。
夜色已经降临，无人机利用夜视系统拍摄画面，细节非常丰富。
战车与士兵重新开始移动，这回是横向，与甲城的距离保持不变，过程中，战车试射自卫武器，士兵也假设有敌人靠近，演练各种战术动作。
裴晓岸将这次行动当作一场实战演习。
“长兄怎么没找专家们帮忙？”陆叶舟问。
“他肯定找了，我没猜错的话，毛空山等人正在与大地号船长谈判，但是他们影响不到战场，咱们使用加密网络，能够隔绝一切外来信号。”陆林北解释道，乘坐地空飞船前来甲子星的途中，他恶补不少知识。
“甲子星人又要‘祈祷’了。”枚忘真道。
“真姐怎么看出来的？”陆叶舟问。
“切换七号无人机，它使用红外系统，能看到屋子里的人，他们开始静坐了。有趣，他们经过机器化改造，但是仍然保持人类的温度。”
“对改造人，目前还没有一眼就能识穿的技术，以后会有。”陆林北对此充满信心。
战车开始第二轮射击测试，弹头全都落入城内，对几座房屋造成较大破坏，但是没有伤及屋里的居住者。
整支队伍继续移动，时快时慢，慢的时候，士兵步行跟随，快的时候，全都上车，五十架无人机中的四十架已经出动，执行不同任务，其中一些也进行了射击测试。
在陆林北等三名外行“观察员”看来，测试非常成功。
甲子星的机器人出动了，先是飞行器，它们占据数量优势，至少有三百架同时飞来，武器就是它们自己，飞行速度极快，互相配合，从各个方向冲向翟王星的无人机与地面战车。
战斗立刻变得激烈起来，武装无人机击落大部分敌方飞行器，战车则击落少量漏网之鱼，己方无人受损。
甲子星的地面机器人来得稍晚一些，但是数量更加庞大，将近一千台，还有更多正在从远处的农场陆续赶来，若不是白天时损失巨大，它们的数量会是现在的三四倍。
战斗越发激烈，仅仅是旁观，陆林北和两名同伴就已紧张得无心交谈，不停地切换画面察看情况。
翟王星的军队当然不会采取马徉徉那种幼稚的作战方法，整支队伍不停地移动，根据战场状况，阵形时而收缩，时而放开，主攻战车与备用战车频繁改换角色，一方吸引机器人的时候，另一方就转到侧面发起进攻。
战车电磁炮配备多种弹头，面对密集的机器人队列，可以使用高爆弹头或者微波弹头，前者能够击毁机器人的身躯，后者则会破坏机器人的内部电路，让它们陷入瘫痪状态。
这是一场一边倒的战斗，说是屠杀也不为过，唯一的限制是弹药数量。
在损失全部飞行器与几百台地面机器人之后，敌人选择退却。
毫发未损的十辆战车装载着士兵与调查员，向甲城快速接近。
陆叶舟长出一口气，“甲子星人应该知道咱们的厉害了，可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咱们的弹药剩余可不多了。”
事实上，整支队伍携带的弹药即将消耗一空，不足以抵挡甲子星机器人下一拨同等规模的围攻。
可裴晓岸却没有下令返回地空飞船那里补充弹药，连一架无人机都没派回去，而是要求全体前进，奔向甲城。
陆林北心里也有些惴惴，解释道：“裴上校的作战方法一向比较……激进。”
枚忘真猜道：“他这是虚张声势，希望甲子星人会被吓住。”
全速驶出几公里以后，队伍再度停下，坐在对面的现场指挥官接通陆林北的头盔，“敌方提出谈判要求，你可以出发了。”
“好。”陆林北摘下头盔。
枚忘真和陆叶舟也摘下头盔，齐声道：“一块去。”
陆林北嗯了一声，“座椅靠背就是外骨骼装置，带上它。”
陆叶舟吹了一声口哨，“我就说好像有点眼熟。”
三人背上装置，陆续走出战车，在外面打开装置，将外骨骼穿在身上，这是军用装备，穿好之后与士兵一般无二。
外骨骼能够防护头胸等要害部位，还能增强运动与负载能力，三人轻松地大步前行，速度与奔跑差不多。
陆林北仍然通过头盔与现场指挥官联络，前往对方指定的地点。
夜色笼罩大地，繁星提供些微光明，三名调查员借助头盔，将地面看得清清楚楚。
谈判地点位于甲城两公里以外，双方各是三人，甲城一方是长兄和毛空山，还有一台微电脑。
毛空山一得到消息就赶来，没能阻止战斗，于是加入甲城一方，要与兄弟们共存亡。
长兄手里捧着的微电脑显示子城长姐的图像，让她也能直接参与谈判。
“果然是你们三个。”毛空山认出外骨骼里面的人。
陆林北摘下头盔，说：“没错，是我们。”
毛空山露出明显的怒容，陆林北道：“毛教授现在代表甲子星人？”
“对，想将我消灭吗？”
“那就请毛教授以甲子星人的立场与我们谈判，而不是以翟王星专家的身份指责我们。”
毛空山一愣，却没有再吱声。
长兄捧着微电脑，上前一步，“你们究竟想要什么？告诉我们，只要是你们能拿走的，尽可以拿走，我们没有不可舍弃的珍宝。”
“两名人类，但我不是来谈判细节，只是要当面通知你们——”陆林北看向微电脑显示器里的长姐，“我们马上就会向子城进发，进行无差别攻击，城里居民请尽快撤离。”

第二百一十章 陌生的恋人
不到三分钟，谈判结束，陆林北带领两名同伴原路返回。
“他们只想拖延时间。”陆林北解释自己为什么拒绝继续谈判。
“甲子星人是要亮出真正的武器了？”陆叶舟问。
“估计不是，他们大概是要通过毛教授向翟王星上层求助，压力全在三叔和裴上校那边。”
陆林北很可能猜对了，因为一回到战车里，现场指挥官就向他说：“裴上校下令测试远程网络中断情况下的战斗，指定陆调查员选择目标，由我具体指挥。”
“子城。”陆林北立刻给出目标，他明白裴晓岸的用意，中断远程网络之后，这支队伍就可以不受任何外界干扰。
“是。”现场指挥官戴上头盔，向所有战车下达命令。
从现在起，这支队伍自成一个小型信息网络，彼此能够联系，但是与外界隔绝。
大地号和规矩号同时肩负着空间卫星的职责，与它们中断联系之后，地面上的战车将依据既有数据和无人机实时侦察得来的数据做出一切判断，包括寻找目标、己方定位和确定路线。
虽然没有敌人，这却是一场更复杂的测试，三辆战车途中出现问题，两辆经过简单维修之后，很快重新上路，第三辆却需要进行大修，现场指挥官当机立断，放弃这辆战车，士兵们带上剩下的弹药，搭乘其它战车，继续前往目的地。
陆叶舟一直忘不掉一个问题，小声提醒道：“咱们还是没有补充弹药。”
三人的头盔屏蔽其他人的声音，陆叶舟完全没有必要压低声音，陆林北道：“裴上校选择这种打法自有他的道理。”
“道理就是虚张声势，就是冒险，赌甲子星人不了解内情，根本想不到弹药问题，以为这些战车能够一直战斗下去。”陆叶舟叹了口气，“也行，平时是别人看咱们冒险，今天颠倒过来，是咱们看别人冒险，感觉……不太一样，而且裴上校本人也没有亲临战场。”
枚忘真道：“裴上校和三叔冒的风险一点不比咱们小，可能还要更大一些，老北说得没错，他们两个肯定正在承受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中断网络、不回地空飞船补充弹药，大概都与此有关。他们赌上的是职业生涯。”
裴晓岸与三叔一样，职业生涯一直不太顺利，能拿来做赌注，胆子都不小。
不到一个小时，队伍已经接近子城，可以发起远程攻击了。
前方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显示，子城居民没有撤离，也没有回到屋内祈祷，而是集中站在城边，像是准备好用血肉之躯保护自己的家园。
现场指挥官命令三辆主攻战车各射击一次，弹头飞过人群与整座子城，落在另一边，拖曳出明亮的光芒，在夜色中尤为扎眼。
陆叶舟轻轻哼了一声，在他看来，三枚弹头就这样浪费掉了，有点可惜，“其他人看不到弹药储备吧？否则的话，军心不就乱了？”
“指挥车的人能看到整体情况，其他人只能看到本车的数据，但我想他们都能猜得出来。”陆林北道。
陆叶舟又哼哼两声，不想再猜下去。
九辆战车排成扇形，指挥车居前，一直驶到子城人群前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子城居民全是女性，老少皆有，许多人手里举着火炬形状的灯，甲子星最不缺的就是电力，这里的人却普遍不喜欢使用或者浪费电力，灯的照明范围很小，半径不到两米。
现场指挥官通过头盔向陆林北道：“进攻，还是谈判，由你决定，如果进攻的话，就不再是警告了，剩余的弹药不多，必须用来消灭有生力量。”
“我先去谈判，如果我回不来，由枚忘真接替我的职责，我在外面说的任何话都不算数，全由枚忘真在车内决定。”
“明白。”现场指挥官开始排兵布阵，命令步兵离开战车，进入警戒位置，互相保护。
陆林北摘下头盔，向两名同伴道：“我一个人去谈判，如有意外，真姐接替，真姐出意外，叶子接替。”
“好。”两人同时应了一声，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林北这回没穿外骨骼，直接离开战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几百米以外的人群。
在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对面的人群里也走出一人，手持灯炬，对地面比较熟悉，走路比陆林北稳当得多。
两人相隔两米左右时同时停下，陆林北正好站在灯光以外。
那是一名中年女子，不是陆林北曾在微电脑显示器里见过的长姐。
“你好，入侵者。”女子说。
“你好，不知该怎么称呼的人，我叫陆林北。”
“我听过你的名字，我也有一个名字，叫文菊末。”
“嗯，我是来要人的，一个叫陈慢迟，一个叫关竹前。”
“你来错了地方。”
陆林北停顿片刻，“我不是作争论的，将人交出来，否则的话我就自己进去寻找。”
“你通不过我们的人墙。”
陆林北望一眼人群，“我会让战车碾压过去，哪怕我要找的人就在人群中，因为我已经厌倦了这场游戏，今晚，此时此刻，必须有一个结局。”
文菊末看上去有一点恼怒，“我知道你们是在抗命，毛空山兄弟告诉我们，上司不喜欢你们的行动，已经下令停止，可是你们中断网络，拒绝接收命令。很快就会有地位更高的人赶来，直接下达撤退的命令，你们必须服从。”
陆林北回头看了一眼，“谢谢你的提醒，我不会等命令到来，这就要求战车前进。”
文菊末显然没料到自己的一番话会有这样的效果，脸色更红，见陆林北转身要走，上前一步，说：“等等。”
“时间紧迫，请尽快给我一个回答。”
“我们这里没有你说的两个人，但是——我们的确接纳了两名姐妹，可能引起你的误解。”
“叫出来让我看一眼。”
“那不行，她们正在进修期，不能离开房间，如果你一定要见——这已经违反我们的规矩——只能是你进城。如果你不同意，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任由你的机器从我们的身上碾压过去。”
对方并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一群经过改造的半机器人，陆林北在心里提醒自己，然后道：“好，最多半个小时，我会查出真相。”
“用不了。请。”
陆林北抬头看天，抬臂做出几个手势，战车里的枚忘真和陆叶舟会通过无人机画面看到他，知道他要进城，半小时不出来，就由枚忘真做主。
文菊末转身，前头带路，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陆林北目不转睛地往前走，对两边像箭一样射过来的敌意视而不见。
子城的房屋与甲城几乎一样，全是圆形，不留笔直的街道，初到的外来者很容易迷路。
没走多远，文菊末停下，指着前方的一座房子，“其中一位姐妹住在这里，你可以先透过窗户看一眼，能不进去，最好不要进去。”
陆林北上前几步，站在窗前往里面看了一眼，很快转身回来，“我不认识她。”
屋里有灯光，照见的是一名陌生女子，坐在床上冥思，陆林北有一种感觉，那名女子不是甲子星人，但也绝不是他熟悉的面孔。
文菊末毫不意外地点下头，继续带路，同样没走多远，停下道：“这里住着另一位。”
陆林北走到窗前，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可是心却突地剧烈一跳，然后他认出来了，那就是陈慢迟，只是一头长发变成了短发。
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愤怒。
见他迟迟没有转身，文菊末走过来，“你认得这位姐妹？”
“嗯，她就是陈慢迟，我的未婚妻。”
文菊末严肃地摇摇头，“你一定是认错了。”
“我可能会认错我自己，但是不会认错她。”陆林北没有征求意见，直接走向门，推门进屋。
文菊末犹豫再三，没有阻止，也没有跟着进去。
陈慢迟也像另一名“姐妹”那样，坐在床上冥思，看上去十分投入，面容平和，没有一丝痛苦或是焦躁。
“慢迟。”陆林北轻轻地叫了声，等了一会，又道：“慢迟，我来接你回家。”
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神情依然平和，只是多了一丝困惑，“你是……”
“你不认得我了？”
那的确是陈慢迟，可是又有一些不同，除了短发，说话方式也有变化，虽然不快，但是不像从前那样总是迟疑一两秒。
“我想我从来没见过你，咱们在哪里见过面？”
“咱们在翟王星见过面，还定下婚约。”
女子露出微笑，“我知道婚约是什么意思，在甲子星上可没有这种东西。我从来没去过翟王星，如果你想问的话，我会告诉你我从来没离开过甲子星，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陆林北盯着她，越看越确定这就是自己千辛万苦在找的人，可是总有哪里不对，就像是一只精美的玩偶，被拆开之后又重新组装，似乎一切未变，但是在主人眼里就是有点怪异。
“请你不要这样盯着我，而且——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甲城兄弟未经邀请就进入我的房间。”
陆林北垂下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发箍，托在手心里，“这件东西你有印象吗？”
女子看了一会，摇摇头，“我从来不用这种东西。”
“你是土生土长的甲子星人？”陆林北压抑心中的激动与疑惑，开始用他擅长的审讯方式提问。
“对，我已经告诉你了。”
“可你会说我们的话。”
女子抬手从脖子后面拿出翻译器，闪了一下又放回去，“它的功劳。”
“大部分甲子星人从来不戴翻译器，你在进修期，却戴了一只？”
“不久前长姐给我的，说我可能会用得上，我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状况。”
陆林北忍不住伸出一只手，“你怎么可能不记得我？你的前半生记忆都在吗？”
女子露出警惕之色，向床里挪动一些，“该有的记忆都在，其中没有你，也不可能有你，你们这些外星人刚到来不久，而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二十几年。”
文菊末站在门口，说：“半个小时快要到了。”
陆林北只剩下一线希望，“再给我几分钟，我要‘祈祷’。”

第二百一十一章 疯子
听到陆林北说到“祈祷”两个字，坐在床上的女子露出困惑的神情，文菊末微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你的‘祈祷’是什么意思，但是跟我们肯定不一样，你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既然不一样，你又何必担心呢？”
“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好吧，随你的便，只要别太过分，只要能让你死心，你想做什么都行。”
“我希望她留下。”陆林北瞥一眼床上的女子。
“这是她的居所，你的意思是你希望留下？”
“对。”
“那你应该征求她的意见，我只能告诉你，到目前为止，你在子城的所作所为，全都违反我们的传统。”
“那我就放心了，不在乎再多违反一条。”陆林北看向另一名女子，心里无比确认，这就是陈慢迟，同时也无比确认，有哪里不对劲儿。
女子冷下脸，“我为什么要同意？你是一名陌生的外星人，我不认得你，而且你非常无礼。”
陆林北后退两步，“就当是为了子城姐妹和甲城兄弟吧，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疯子，唯一能让我恢复正常的就是真相。”
“你仍然坚持认为我是你的……未婚妻？”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没有一只细胞不相信，如果我错了，我也会认为这个世界出了问题。”陆林北用平淡但是肯定的语气说。
女子看向文菊末，“这个人真有那么疯狂？”
“嗯。”
“好吧，只要他保证不靠近我，不靠近这张床，他可以留下，只能待一小会，而且我希望姐姐也能留下。”
“当然，我就站在这里，不会离开。”文菊末稍稍让开一些，离姐妹更近。
陆林北又后退一步，坐在地板上，将要闭眼进行祈祷，马上又睁眼道：“进修期是什么意思？”
女子已经闭眼，重新开始冥思，文菊末回答道：“进修是为了达到更高阶段，具体内容你不会感兴趣，没有全体兄弟姐妹的同意，我也不会告诉一名外星人。”
“长姐之前承认你们接纳了两名来自外星的新姐妹，我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文菊末笑道：“跟你们这些外星人说话总得小心翼翼，随口一句话就会被揪住不放，不过我倒是明白你为什么会抱住一个荒谬的念头死死不放了。长姐的确说过我们接纳了两名外星姐妹，可你要是对我们的文化稍有了解的话，就不会有任何疑问。”
“我正想了解。”
“我们说的外星是指地球，地球是人类的起源地，也是所有人类灵魂的居所，我们在出生时要招一次魂，以后每隔十三年要重新招魂，以免魂魄思乡，又回到地球。最近有两位姐妹刚满二十六岁，进行人生中的第三次招魂，在我们看来，这就相当于从外星来到甲子星。”
陆林北点下头，他从枚忘真那里听到转述，觉得长姐不小心说了实话，文菊末的解释比较牵强。
但是没必要再问下去，时间紧迫，他必须在翟王星高层的命令到达之前，救出陈慢迟。
他闭上眼睛，假装进行祈祷，其实是通过左眼的隐形镜片与口袋里的微电脑连接，他能通过眼球的转动进行操作，在房间里寻找“系统”的入口。
系统其实是一台分布式超级计算机，有五万名甲子星人，就有五万枚芯片，以“祈祷”的方式连成一个整体。
子城姐妹都在城外，甲城兄弟则很可能正在“祈祷”，组成部分系统。
借助隐形镜片，陆林北进入微电脑，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小房间，屋内的设施简单而清晰，很容易查找。
只用不到一分钟，他就找到了接口。
可他进不去。
接口非常狡猾，就像一道门，门后就是通道，每当他打开门的一刹那，通道就会改变位置，等他关门，通道又会回到原位。
陆林北无法影响通道，只能不停地调整“房间”的大小与格局，试图让房门与通道紧密结合，不会分离。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试，陆林北完全忘记了时间。
被人推醒，不得不退出微电脑时，陆林北心中升起熟悉的怒火，那是所有玩家每次离开那款游戏时都会产生的感觉，陆林北的这股火更强一些，但他控制得也更好一些。
面前站着三个人，一位是毛空山，还有两名陌生人，显然是来自大地号的翟王星官方人员。
毛空山脸上已经没有怒意，反而多出几分同情，“要不是对你稍有了解，知道你有多重感情，我真会以为你疯了，更加疯狂的是，居然有人相信你的幻想，派出一支军队来帮助你。我想，你被利用了，上头的一些战争狂热分子，利用你的痴情，向甲子星发动战争。还好，翟王星的高层里还有正常人。一切都结束了，陆林北，军队正在撤退，裴晓岸和枚利涛已被停职，你和你的同伴将被送回翟王星接受处置。”
陆林北缓缓站起身，扭头看向床上的女子，依然相信那就是陈慢迟，依然相信问题就藏在系统里，可他失败了，甲子星的系统与普通的计算机系统差异极大，他根本进不去，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毛空山的同情又多几分，“我承认，这位姐妹与我看到的陈慢迟图像确实很相似，怪不得你会坚信不移。可这只是一个巧合，不太常见，但也不是绝无仅有。你已经听到她的亲口否认，还在坚持什么呢？”
陆林北深吸一口气，喃喃道：“间谍不相信巧合。”
“可间谍必须相信事实。”毛空山的声音里多了一分严厉，挽住陆林北的一条胳膊，引他转身往外走去，“你的未婚妻肯定还在翟王星，你会在那里找到她。”
陆林北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毫无必要，身体迟钝地跟着毛空山挪动，大脑却在飞快地运转，路过门口时，扭头看向文菊末。
文菊末轻轻摇头，“你违背太多传统，破坏太多规矩，我们很难再向你表示欢迎，所以，希望这就是永别。”
陆林北微笑道：“我不这样认为，咱们还会再见面的，不一定以哪种方式。”
“对此，我不抱期待。”文菊末冷淡地说。
毛空山拖着陆林北，两名官员押后，向城外走去。
陆林北的“祈祷”没有持续太久，外面的夜色几乎没有变化，周围的圆房子里透出片片灯光，勉强照亮路面。
枚忘真和陆叶舟能不能再争取一些时间？陆林北生出这个念头，马上将它按下去，那两名同伴为他做得已经够多了，而且没有那一小支军队的配合，他俩对整个形势无能为力。
他停下脚步，双手支膝，沉重地喘息着。
“你不舒服？”毛空山问。
“我……我有一点恶心，可能是……”
“你的星孤症又犯了？”毛空山猜道，松开陆林北的胳膊，在他背上轻拍两下，“我没有乔教授的本事，但是能在基地给你找到一位真正的心理医师，他能帮到你。”
陆林北点下头，双唇紧闭，像是说不出话来，然后突然向前蹿出去。
毛空山的右手还在陆林北背上，人没了，手悬在空中，他愣了一下，厉声喊道：“陆林北！”
陆林北不理他，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目标。
那两名官员的反应更快一些，立刻追上去，毛空山反而落后几步。
陆林北体力一般，即便抢跑，也未必能将追赶者完全落下，幸运的是，他要跑的这段路很短，只有几十米，很快就到了。
他冲进一间屋子，扑向床上的陌生女子。
他没关门，因为甲子星上没有锁这种东西。
她是陆林北进城后见到的第一名进修期姐妹，当时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没有进来查看。
女子被陆林北扑倒，却没有醒来，陆林北用力晃了两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立刻转到女子身后，双手掐在她的脖子上，向追赶者大声道：“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命掐下去，看你们能不能救得了她！”
两名官员止步，一人道：“陆林北，你这是在干嘛？”另一人道：“没有这个必要，你的抵抗是徒劳的。”
毛空山追进来，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通红，“陆林北，你……你……”
“我跟你说过，不救出未婚妻，我是不会放弃的。”
“可是你的未婚妻不在这里，这个人更不是她！”
“我想我已经猜出这是怎么回事，需要证实一下……”
“没有任何事情需要证实，一切都是你的幻觉！”毛空山更生气了，“我听说过你的经历，你在机器里待得太久，已经分不清虚实，与那个马徉徉差不多。”毛空山强压怒火，“陆林北，到目前为止，枚利涛和裴晓岸会承担大部分责任，你只是奉命行事，回到翟王星，不会受到太严厉的惩罚，你还有机会。可是你这么闹下去，就要自己承担责任了，你明不明白，哪怕只是惊吓到这位姐妹，你也将失去全部未来。”
“我的未来只在一个人身上。”
“她不在这里！”毛空山一字一顿地说，没能忍住心中的怒意。
文菊末也跑进来，脸色骤变，“陆林北，请放开这位姐妹，她是无辜的，如果你一定需要人质的话，我愿意代替她。”
“交出陈慢迟。”陆林北眼睛里真露出几分疯意，因为他已经走入绝境，如果这次猜测还是错的，他就会像毛空山所说的那样，失去全部未来。
“她不在这里。”毛空山语重心长地又说一遍，希望能让这名疯狂的调查员稍稍冷静下来。
被陆林北掐住脖子的女子恰在这时睁开双眼，正好看到那张凶恶而疯狂的脸孔，她却没有露出惧意。
“咦，你怎么在这里？是我又梦见你了吗？”

第二百一十二章 真的不是梦
“咦，你怎么在这里？是我又梦见你了吗？”被陆林北掐住脖子的女子开口说话，陌生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陆林北松开双手，这一刻他已经等待太久，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一会才道：“这不是梦里，你……迷路了。”
“我迷路了？”女子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再看看自己的手，露出懊丧的神情，“我又进入别人的身躯了，你等我一会。”
女子闭上双眼，重新进入冥思。
陆林北跳到地上，向仍处于震惊状态中的三个人说：“请告诉我，这真的不是一场梦。”
“她、她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她怎么会认识你？你又怎么会认识她？”毛空山正在努力理解这件事情，“可这好像也说明不了什么。”
陆林北看向三人身后的文菊末，“你还要阻止我吗？”
文菊末脸色铁青，“姐妹是一体，我们不会让你带走任何一位。”
陆林北摇摇头，“她不是你们的姐妹，从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陆林北握紧双拳，迈步走向门口。
文菊末突然出手，一拳击来，陆林北全神戒备，依然没有躲开，胸口挨了重重一记拳头，连退几步，直到被两名官员接住。
陆林北忍痛微笑道：“经过改造的人体，果然强悍。”
文菊末本人似乎也吃了一惊，看一眼陆林北，又看一眼自己的拳头，将握紧的手指慢慢张开，颇为费力，好像被强力胶粘在了一起，“这……它不是我的手……”
“嗯，你们果然被抹去了记忆。”陆林北站直身体，向两名搀扶者点头致谢。
毛空山最为震惊，隐约察觉到一丝真相，却不想承认，“你们在说什么？她不过……不过是力气大一些。”
陆林北无意与毛空山争辩，目光投向门外。
陈慢迟，真正的陈慢迟，除了头发变短之外，一切未变，正向这边跑来。
陆林北迈开大步迎上去。
文菊末脸上仍挂着困惑，拳头却又一次击来，“留下！”
陆林北的反应还是慢一拍，这一拳却没有击中，中途被另一只手拦住。
“你为什么要打我的未婚夫？他是好人，又没得罪过你。”陈慢迟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等了一小会才开口。
文菊末大吃一惊，陆林北比她更吃惊，因为他知道对方那一拳多么有力，可是看陈慢迟的样子，她好像非常轻松就能接住。
陈慢迟将文菊末的拳头推回去一些，看向陆林北，脸上表情十分怪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这真不是梦吗？我有点不敢相信。”
陆林北又一次拿出那枚发箍，“你留在红鹊夫人店里的走廊上，你还用它刻了一个‘关’字。”
“这都是我的记忆，出现在梦里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如果不在我的记忆里，你说的话我又不能相信——只有一个办法。”
陈慢迟上前一步，搂住陆林北的脖子，吻在他的唇上。
陆林北一开始有点抗拒，很快变成主动迎合，完全是熟悉的感觉，只有一点不同，她的双臂比从前更有力量，陆林北即便想抗拒，也挣脱不掉。
两人的热吻持续了整整三分钟，旁若无人，围观的几个人神情各异，但是全都无比震惊。
两人终于分开，陈慢迟脸上的笑容像是能够融化一切的春风，“真的是你，不是在梦里，我就知道你会找来，菊末姐姐，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他肯定会找来？可是你为什么来得这么晚？”
文菊末像是僵住了，就站在三步以外，再没做出任何动作，也没有说出任何话。
陆林北的心还在怦怦跳动，双手依然抱着她，“我找错了地方，耽误不少时间。”
陈慢迟又在他脸上吻了一下，“可你总能找到我，我就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因为你说过，你就是我的命运，命运会拐个小弯，但是不会永远走失。”
“命运”这两个字只有从陈慢迟嘴里说出来，才有那种独特的韵味，陆林北忍不住露出笑容，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双手从她腰间移开，握住她的一只手，紧紧握住。
“毛教授，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陈慢迟，缓慢的慢，迟疑的迟，她是一名命师，最擅长纸牌，也会看手相。”
陈慢迟也露出笑容，“你好，毛教授，我听陆林北提起过你，你们经常通过邮件联系。”
毛空山张开的嘴巴终于合上，“所以你真的被带到甲子星上？可是你一开始为什么不承认？又为什么……为什么……”毛空山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不知该如何形容。
床上的女子也已经醒来，正警惕地看着屋子里的所有人。
被问到的人是陈慢迟，她却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我是被关竹前关组长带到这里来的，她强迫我来的，还总让我玩一个古怪的游戏，我没法反抗。到了这里之后，我很久没再见过她了。然后，这里的人都很好，互称姐妹，我说我不是姐妹，她们却坚持这样称呼。然后，我昏睡了很长时间，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也不知道是谁剪去我的头发，我十几年没动过的长发，被人剪到只剩这些……”
陈慢迟说得有些混乱，毛空山却越来越相信这不是陆林北施展的诡计，眼前的女子真是他的未婚妻陈慢迟，她也真是被绑架到甲子星。
信念像是被能工巧匠粘合起来的宝石，初看上去完整无缺，却已经不起轻轻一撞，毛空山看向门口的文菊末，“所以你们一直在撒谎，一直在欺骗我们？”
文菊末神情呆滞，片刻之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希望你们能够喜欢子城，好了，参观到此结束，请随我来，我会带你们离开。”
“你在说些什么？这种时候了，难道你还要撒谎？还要否认？”毛空山比当初听到陆林北的救人计划时还要吃惊。
“撒谎？我们从不撒谎，我们只在书本上看到过这两个字，但是无法理解它的具体含义。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解，我想，事情不应该是这样，我想……”文菊末又进入呆滞状态。
“她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经过改造的半机器人，在人与机器之间，很可能更倾向于机器。三十多年前的那场叛乱，胜利者是机器，不是人类。”陆林北道。
毛空山原以为自己的震惊已达极限，没想到又要上升一大截，“可是……可是……癸亥既然是胜利者，为什么要逃走？又为什么要将……甲子星人改造成半机器人？”
“这是我将要调查清楚的事情之一。”陆林北心里已有猜测，但是没必要现在就说，也不必要对一名专家透露，向两名官员问道：“能将咱们的人召回来了？”
两名官员的震惊比毛空山少许多，可也一直不知所措，听到陆林北的话，总算回过神来，同时道：“马上。”然后同时用体内芯片联系正在撤退途中的那一小支军队。
无人机在子城上空架设临时的网络系统，处于非战时状态下，可以连接体内芯片。
连试几次，两名官员放弃了，一人道：“网络又被切断，我试试微电脑。”
“不必了。”陆林北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扭头看向床上的女子，“你是关竹前的手下，怎么称呼？”
“我是甲子星人。”女子冷冷地回道，语气与文菊末有着明显不同。
陆林北微笑道：“所以你是自愿的。”
“当然。”
“你的改造还没有完成？”
女子瞥一眼陈慢迟，“嗯。”
“那你应该还有独立意识，你愿意与我们谈判吗？还是你要向上司——抱歉，是姐妹——请示？”
女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林北，拒绝做出回答。
陈慢迟一只手被紧紧握住，于是用另一手不住地摩挲陆林北的肩膀与胸膛，全不在意别的事情。
陆林北向外面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子城姐妹，站在十几步以外，看样子已将房屋团团包围。
“如果你们想要报仇，现在就可以动手，如果你们想要隐瞒真相，无论动不动手，结果都是一样的。”陆林北大声道。
陈慢迟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小声道：“我带着你跑，记得吗？我跑得很快。”
“这回咱们不用跑，因为想跑的人不是咱们。”
“嗯，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反正谁也不能再将咱们分开。”
“谁也不能。”
毛空山不知该对谁说话，看了半圈，最终向文菊末道：“如果这里真有误解的话，你们还有机会解释。”
脸上呆滞多时的文菊末，突然恢复微笑，“我想，最好由你们自己的人来解释，比较容易沟通。”
“我们自己的人？”毛空山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文菊末向床上的女子道：“姐妹，打扰你的进修了，请继续。”又向其他人道：“请跟我来，客人们。”
毛空山和两名官员都看向陆林北，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他当成带头人。
“请。”陆林北微笑道。
外面的姐妹开始散去，一个也没留下。
陆林北牵着陈慢迟的手，带领毛空山等人，跟随文菊末前往另一处房屋，他没有试图逃跑，因为他知道逃不掉，没有必要再冒险。
他抬头看一眼夜空，希望能被无人机拍到。
文菊末带他们来到子城边缘，在一座相对独立的房子前面停下，“就是这里，请进。”
房子的主人站在门口，张开双臂，说道：“欢迎，我的客人们，欢迎，陆林北，我一直期待这次会面，想必你也是一样。”
农星文穿着甲城兄弟样式的长袍，看上去就像是一名刚刚结束劳作的农夫。

第二百一十三章 自由与束缚
农星文给每位客人倒了一杯水，然后向文菊末道：“谢谢你，我的姐妹，这里不需要你了。”
“祝你们沟通顺利。”文菊末微笑道，离开房间。
杯子全是木质，似乎做好还没有多久，透出一股轻微的木头香味。
“我亲手做的。”农星文笑道，看向屋子里的桌椅、床铺等家具，“都是我自己做的，除了房子本身，建造房屋是项大工程，许多兄弟姐妹向我提供了帮助。”
五名客人，谁都没有坐下，捧着手里的木杯，谁都没喝里面的水。
农星文自己先喝一口，“只是水而已，我不会说它有多好，但是也绝没有毒，就是普通的水。”
毛空山喝了一口，“我以为子城平时不允许任何男子进入，我们都有特殊情况。”
“当然，每个人都有特殊情况，我也一样，我属于使者，以外交身份来到甲子星，所以可以绕过一些规定。”农星文指指屋内的椅凳，“坐吧，样子丑了点，但是保证结实。没有意外的话，咱们可能要聊上一会，毕竟心里都有许多疑惑。”
陆林北将杯子放回木桌上，选两张靠近的凳子坐下，左手总是握着陈慢迟的右手，一刻未松，陈慢迟也不允许他松开，她的手指现在分外有力。
另外三人也坐下，毛空山不自觉地喝了一口水，缓解口渴与紧张。
农星文比在翟王星时更瘦一些，拷打在体表留下的伤痕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对心灵造成的创伤与影响却不受时间的影响，他看上去更加阴郁，也更加自信。
“不如我来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吧。”农星文牢牢掌握主导权，见没人提出反对，继续道：“甲子星人口一直稀少，光业农场的发展却特别顺利，越建越多，自动工厂里出来的机器人也越来越多，很早以前就已超出人类的数量。甲子星人极少干涉农场与机器人，这造成一种独特的局面：甲子星的机器人能够自主进化。”
“进化？”毛空山表示不解。
“嗯，我明白，通常来说，‘进化’这个词用在有机物上，从地球时代直到星际时代，机器人是人类进化的产物与附着物，但是在甲子星，事情悄悄发生了变化，批量生产的机器人总是稍有差异，不影响功能的话，正常投入使用，对功能影响太大，则要反修甚至销毁，这是一套流程。差异日积月累，终于生产出这样一台机器人，拥有自我意识，能够提出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机器人以及光业农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很难相信。”毛空山自从发现受骗之后，恢复专家的质疑精神，轻易不肯接受奇怪的观点，“这听上去像是一部廉价的科幻电影，因为‘意义’这种东西，只有某些人认为它存在并且很重要，在科学界，至少在严肃的科学家中间，极少有人讨论它，更不会将它视为重要的因素。我不是科学家，但我接触过不少科学家，没有任何一位会大谈特谈人类生存的‘意义’。如果一台机器人生出类似的疑惑，那它不太可能是要进化，更可能是语言库出了问题。”
“我也不是科学家，所以表述上可能不太准确。”农星文丝毫不显尴尬，好像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小小口误，“机器本身依然很难进化，我说的这台机器，独特之处在于它能接纳人类的思维，像活生生的大脑一样。”
“然后它就将甲子星人全变成了半人半机器？”陆林北见到农星文之后第一次开口。
“不完全准确。三十多年前，那台机器人给自己命名为‘癸亥’，决定与人类分享自己的新能力，毫不意外地遭到拒绝，人类不愿与机器共享思维，还认为这是大逆不道，认为机器人要发动叛乱。”
农星文停顿片刻，“事实上，没有叛乱，癸亥一旦展现自己的神奇之处，甲子星人立刻看出它的巨大潜力，愿意与它合作了。”
“神奇在哪里？”一名官员忍不住问道，“癸亥不过是能容纳人类的思维，听上去就是将思维数字化而已。”
“不止是‘而已’。”农星文似乎很高兴有人提问，脸上露出一丝兴奋的神情，那是他要将某人“燃烧”的前兆，“它的重要意义可与高性能电池的诞生相提并论。在地球时代早期，人类刚刚驯服电力，还不能让这股力量完全听话，他们利用一切手段生产电力，通过一条条线路将电力送到用户家中，很大一部分电力在输送过程中被浪费掉了，整个系统既复杂又脆弱，所以那时候有个词叫‘停电’。电池解决了一切问题，被电力系统牢牢束缚住的人类，突然获得了极大的自由，可以分散居住，从前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区域，只要带够电池，基本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人类终于可以离开地球，前往外星，创造伟大的星际文明。”
农星文自己先“燃烧”起来，身体似乎散发出光芒，“机器人容纳人类的思维，其意义与电池相似。对机器人来说，能够得到独特性和原创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进化。对人类来说，则是摆脱了身体的束缚，身体就像是地球时代的电力系统，提供能源的同时，也是桎梏。还在地球的时候，大脑的进化程度就已经超过身体，进入星际时代，两者的差距越来越大。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这种感受：明明隐藏着巨大的潜力，能发挥出来的却寥寥无几。因为人类是智慧生物，咱们的潜力都在大脑里，身体的潜力早已达到极限，想要激发全部潜力，想要获得纯粹的自由，只有一个办法——更换身体。”
农星文不仅仅是在讲述，他就像是一名传教的狂热信徒，感受到神灵的召唤，对自己的言行深信不疑，以拯救的姿态宣布神谕。
两名官员听得目瞪口呆，毛空山半信半疑，陆林北不动声色……
农星文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看向陈慢迟，“你有过切身感受，你不认为那是一种自由吗？”
陈慢迟脸色微变，“我不知道，我……用不了那么多自由，有现在这一点就够了。”
农星文露出微笑，“第一次得到自由，绝大多数人都不懂得如何使用，有些人像暴发户一样，随意挥霍，有些人仍然受到旧思维的束缚，即便身上的枷锁已经拿开，仍然不敢随意行动。但是没关系，随意挥霍的，终将学会适度，束手束脚的，早晚也会习惯自由。”
“你们对她做过什么？”陆林北冷冷地问。
农星文道：“让她自己跟你说。”
陆林北盯着农星文看了一会，扭头向陈慢迟道：“他们对你的身体做了改造？”
陈慢迟还像从前一样，等了一会才回答，“我也说不清，反正感觉跟从前不太一样，力气变大许多，跑得也更快，然后还能与别的姐妹互换身体，我不喜欢这种事情，但是只要一进入游戏，很多事情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农星文道：“那不是互换，而是共同拥有，通过系统，全体甲子星人的思维能够形成一个整体，这又是融合的一大好处，受限于脆弱的身体，人类永远也不可能与他人共享思维，更不必说身体。人类的绝大部分问题，尤其是那些与争端有关的问题，全源于此，源于沟通无效和彼此误解。甲子星人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有借助机器，整体思维才有可能，人类才能结束争端，才能走上一条更加宏大的进化之路。”
陈慢迟没被说服，事实上，她听得似懂非懂，而且心思全不在这上面，她只想盯着身边的人，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不是梦境。
有点动心的人是毛空山，可是有一个问题堵在心里，不吐不快，“甲子星人为什么要撒谎呢？早点将真相说出来不好吗？第一批到达甲子星的人全是各行业专家，科学界尤其多，我们能接受这种事情，只要它是……甲子星人的自愿选择。还有，癸亥为什么要从甲子星逃走？总之，许多事情让人困惑。”
农星文将目标从陈慢迟换成毛空山，“让我一件一件地说。”
“随你，只要能解释清楚就行。”
“三十几年前，甲子星人在癸亥的帮助下，实现了人机融合，但是就像我刚才所说，绝大多数人在第一次享受到自由之后，不是挥霍，就是自我束缚，总之做得都不太好。时间会改变这一切，可甲子星人有个严重的问题，就是数量太少，经不起太多折腾。为了保护第一批人机融合的新种族，癸亥决定抹去他们的记忆，让他们仍以为自己是人类，而且击败了一次机器人叛乱。虽然这会导致甲子星人更偏向于自我束缚，但是至少解决了过度使用所可能导致的灭绝危机。”
毛空山想了将近一分钟，缓缓点头，“算是一个解释。癸亥为什么出走？据说他连自己的记忆也给抹去了。”
“甲子星的严重问题是数量太少，解决办法自然就是寻找更多人类，可是在甲子星上的实验证明一件事，人机融合需要循序渐进，不能太过急躁，所以癸亥抹去记忆，因为他是机器人，一切都以数字方式储存，在极端情况下，他的记忆会被夺走。而这种极端情况，真的发生了。”
“癸亥找到人类之后，可没做几件好事。”陆林北插口道。
“癸亥将记忆抹除得太彻底，这让他变成了‘婴儿’，需要重新学习、重新进化，我承认，中间出了一些偏差，但那绝非癸亥的本性，成熟的癸亥会给全体人类带来希望。”
要不是曾经听过那个神秘声音给出的提醒，陆林北也很难反驳农星文的“洗脑”，但他只在心里反驳，不想透露秘密。
“我能将你刚才说过的话理解为求和吗？”陆林北问。
“不需要求和，因为和平已经达成，癸亥即将重返甲子星，即将恢复全部记忆，即将进入成熟阶段。人类也该做好准备迎接新时代。”
农星文站起身，“名王星已经承认甲子星的独立地位，其它行星即将承认，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客人，全是外交人员。至于这位姐妹，她的身份需要重新确认。”

第二百一十四章 系统脱离
枚忘真察觉到异常，通过头盔联系对面的现场指挥官，“留在子城的无人机，好像出问题了。”
“哦，正常现象，有时候是因为战车移动太快，或者离得太远，有时候是因为天气变化，军用网络为了增强保密性与安全性，难免要在其它方面做出一些牺牲。”
“难道就让网络中断，不管它了？”
“如果是战时，我们会派出更多无人机，或者切换到备用网络。”
“那就切换吧。”
“可是……任务已经结束了，那架无人机此刻应该正在返回途中……”
“任务是结束了，可撤退也应该是演练的一部分，假设现在是真实的战场，后方指挥官宣布战斗结束，咱们就能高枕无忧了？只要还没有回到大部队当中，就应该保持警惕，对吧？”
现场指挥官犹豫片刻，“你说得对，在回到大地号飞船之前，这支队伍都处于演练阶段。”
他的声音消失了，通过两名副官下达切换备用网络的命令。
“真姐，你担心会有意外？”陆叶舟也觉得任务已经结束，对方搬出联委会的直接命令，三叔与裴晓岸都被停职，他们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
“至少要看到老北。”
网络恢复了，无人机又开始传送数据，画面里，子城一片安静，原先站在城边的那些姐妹，都已散去。
画面很快变为荒野，无人机正在与地面部队汇合的途中。
“能让无人机再拍摄一会吗？”枚忘真又一次联络对面的现场指挥官。
“抱歉，这个不行，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都有严格的步骤要求，我不能随意更改，无人机必须与地面部队保持规定的距离，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
“明白。网络中断期间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我还能看到吗？”
“可以，无人机正在传送数据，你待会就能看到，二十七号无人机。”
“谢谢。”枚忘真进入监控子页面，找到第二十七号无人机，果然有回放选项，可以选择任意时间段，最近的一段显示正在传输中。
陆叶舟也进入同样的页面，“老北应该没事，翟王星联委会再怎么生气，也不至于将一名调查员抛弃。就是比较遗憾，没找到慢慢姐，还连累了三叔和裴上校，他俩的事业本来就不太顺利，经过这件事，怕是更难翻身……”
“长姐说的两名外星姐妹，肯定是陈慢迟和关竹前。三叔和裴晓岸没有受到连累，他们有自己的判断。”
“是是，画面传输过来了……怎么是一片黑啊？”
枚忘真看到的也是一团黑，纯粹的黑色，而不是略有光明的夜色，她立刻向现场指挥官询问。
现场指挥官也很意外，“这种事情不常有，像是受到了干扰，画面应该还在，我这就开始修复，不会太久，五六分钟吧。”
这支队伍规模虽小，配置却不低，该有的都有，现场指挥官启动修复程序，纯黑的画面开始一块块“破碎”，显露后面的真容。
画面不是很连贯，陆叶舟突然道：“我看到老北了，他好像……手牵着谁。”
枚忘真也看到了，停止画面，等候它被一点点复原。
“不是慢慢姐，头发没那么长、那么蓬松，可老北为什么要牵她的手？”
枚忘真肯定地说：“那就是陈慢迟，老北找到她了。指挥官，咱们要立刻返回子城。”
现场指挥官拒绝得很坚定，“如果没有上头的命令，去哪由你们决定，此刻我正在执行更高级别的命令，没法帮你们。”
“咦？”陆叶舟正要劝说，枚忘真道：“别难为指挥官，他说得对，咱们的级别不够。指挥官，请停车，我们自己去子城。”
“这个……”指挥官有点犹豫。
陆叶舟马上道：“我们不是军人，你没有义务一定要将我们带回大地号飞船。”
“可我也不能允许你们离开，只能这样，我会下令停车，休息五分钟，顺便查看一下那辆抛锚的战车，然后重新上路。至于你们两位想做什么，我不过问，你们也不需要征求我的同意。”
“谢谢。”枚忘真摘下头盔，背上外骨骼装置，将另一套也带上，陆叶舟照做，车门一开，两人立刻跳出去。
现场指挥官通过网络检查一遍那辆战车，确认它真的没办法启动之后，下令重新上路。
外面的两人穿上外骨骼，换上新头盔，向子城快速前进，陆叶舟问：“不需要与上头联系吗？”
“三叔已被停职，与谁联系？咱们认得那是陈慢迟，上头的人可不会轻易承认。”
“也对，那真是慢慢姐吧？”
“肯定是，看老北的样子就知道。”枚忘真也没看清那名女子的容貌，但是从陆林北绷紧的手臂，她判断对方必然是陈慢迟。
“反正已经无路可走，就算是弄错，也比坐等受罚要强。”陆叶舟再不多说什么，跑得比枚忘真还要稍快些。
到了子城附近，陆叶舟道：“两万多人的城镇，咱们去哪找老北啊？”
“当然是通过芯片定位。”
“我一时糊涂了，忘记真姐总是随身携带设备，可这里的网络咱们能用吗？”
“能用，就是速度慢一些。”枚忘真停下，拿出微电脑进行操作，很快就有结果，“找到了，他在城边。”
两人继续前行，在城外绕行，枚忘真在前，陆叶舟放慢速度，留在后面十米左右的位置。
接近目标之后，枚忘真示意身后的陆叶舟停下，她悄悄走到窗前，向里面看了一眼。
她听说过农星文潜入甲子星的消息，可是看到他坐在那里，还是一愣，随后心中涌起强烈的紧张，以至于很难移动身体。
农星文一个人坐在桌前，正在查看一台微电脑，忽然抬头，微笑道：“为什么不进来呢？”
枚忘真像是听到了不可违背的咒语，慢慢地移动脚步，推门进入房间，甚至没向后面的陆叶舟发出讯号。
农星文仍在查看微电脑，全神贯注，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到有人接近，我就在想会是你，果然没错。干嘛不摘下头盔，咱们不再是敌人了。”
枚忘真摘下外骨骼头盔，盯着桌上的一只手环，“我们的人呢？”
“放心，他们没有危险，我刚刚说过，咱们不再是敌人。”
“是不是敌人，不由某一方单独决定。”
“哈哈，说得好，这次的和平，真是由双方共同决定的。”
“你是一名逃犯。”
“没错，准确地说，我是大王星的逃犯，从翟王星将我交出去的那一刻起，行星不再对我负有任何责任与权利。”
枚忘真告诉自己，不要听信他的任何话，于是微微扬头，“我不管和平是否存在，也不管和平是谁达成的，交出我的朋友，现在。”
“你还跟从前一样鲁莽、一样忠诚，对组织和朋友都是如此。你现在就可以杀死我，但是没有必要，我只是一名不起眼的小人物，我的死活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而且，你是调查员，最重要、最根本的职责是搜集情报，你不是杀手。”
枚忘真微微一愣，因为三叔不久前刚刚在搜集情报方面批评过他们三人，没想到竟会在农星文嘴里又听到这四个字。
农星文就像是在海里游荡的鲨鱼，只凭一丝血腥味就能迅速而准确地找出目标的位置，“咱们都需要情报，甲子星很快将得到爆炸式的发展，各方势力都将涌入，这里会成为情报的圣地，咱们可以不做朋友，但是也没必要做敌人，为什么不能合作呢？各取所需。按我的理解，间谍这一行有时候就像是自由市场，需要彼此妥协，经常性地交换一些信息，在这方面，咱们是绝配。”
农星文说到“绝配”两个字时，稍稍带有调侃的意味，枚忘真立时警醒，“和平不是我达成的，妥协与交换也与我无关，我要看到人。”
枚忘真抬起右小臂，亮出与外骨骼连接的制式突击枪，只有枪管露在外面，长二十多厘米，射击与供弹系统都隐藏在外骨骼以内，“你说你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所以杀死你对和平的影响不会很大吧。”
农星文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你变得成熟了。好吧，我认输，我妥协，你的朋友在城里接受系统脱离。”
“嗯？”枚忘真没听懂。
“甲子星的‘系统’是什么，你知道吧？”
“五万甲子星人组成的分布式超级计算机系统。”
“准确极了。陆林北的未婚妻曾经短暂地加入过系统，她想离开，必须与系统完全脱离并隔绝。”
“你们绑架陈慢迟，还要让她主动隔绝才肯放人？”
“‘绑架’这个词太重了些，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用为好。嗯，你的朋友回来了。”
枚忘真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转身望去。
夜色中，有两人从城里走出来，很像是陆林北与陈慢迟，但是没有毛空山与两名官员的身影。
陆叶舟走进视线内，向枚忘真挥下手，表示他已经确认过，这真是陆林北与陈慢迟。
枚忘真悄悄松了口气，很快心里又生出一股不安，一切似乎都太过顺利。
“瞧，这就是我说的和平，还有妥协，在这方面，陆林北比较开通，即便没有陈慢迟，他也会接受现实。”
枚忘真放下持枪的手臂，又转身望了一眼，陆林北与陈慢迟手牵手走来，步履轻松得像是在公园里散步。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枚忘真愤怒地问。
农星文的注意力又转到微电脑上，“妥协，这就是我对他们做出的唯一事情。”
那两人走近了，陆林北道：“你们还是来了。”
枚忘真嗯了一声，目光看向陈慢迟，虽然头发短了许多，但那真是陈慢迟，神情与从前一样，有点茫然，还有一点狡黠。
“真姐，麻烦你们了。”陈慢迟微笑道。
枚忘真也露出微笑，怎么也无法驱除心里的一个念头：陈慢迟究竟是与系统脱离，还是加强连接？

第二百一十五章 枚忘真的怀疑
三叔的这次停职为时甚短，几个小时之后就恢复原职，但也仅此而已，没有表彰，甚至没有解释，好像之前的停职只是一次无心的小错误。
“变化太快，联委会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三叔看着站在对面的三名调查员，同样没有表彰，也没有解释，“不管怎样，你救出未婚妻了。”
“是。”陆林北回道，将心里的感激留在心里，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说。
“她被甲子星人改造过？”
“一部分，尚未完成。船上的医生对她做了初步检查，说两臂两腿的骨骼有百分之六十左右已被合成材料替换，无法逆转，这与甲子星系统里的说法一致。我在系统里看到，成年人的改造通常要持续半年至一年，改造内容包括骨骼、皮肤、肌肉与内脏器官，体重几乎不变，但是力量成倍增加，能够避免大部分疾病，理论上甚至能够永生，但这一点有待证实，因为这项技术在甲子星实施不过三十几年，迄今还没有人死亡。最重要的改造发生在大脑，让它们更像计算机，能够互相连接成为一个整体。陈慢迟的改造还没有进行到大脑这一步，还处于适应阶段，所谓进入他人身躯，是一种远程遥控，与玩家操纵机器人类似。”
“甲子星人允许你进入系统？”
“他们要将陈慢迟与系统脱离，我坚持陪她一同进去，在系统里发现不少有价值的信息。”
“嗯，写一份详细报告给我。”
“是。”
三叔看向另外两人，“你们也要写一份详细报告，尤其是那支部队的状况，我不要专业分析，只要你们的个人感受。”
两人点头应是，枚忘真道：“甲子星只派出机器人，一直没有使用武器，可我相信他们肯定有。”
“嗯，这件事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但是也要想办法证实。”
“是。三叔，各大行星真要给予甲子星独立地位吗？赵帝典真的会被释放吗？”
“我也在等待消息。”三叔不肯透露未经证实的猜测，“忘真和叶子，你们两个做好准备去赵王星，大概二十个小时以后出发。”
枚忘真吃了一惊，“可这边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对你们来说已经结束了，规矩号将要前往翟王星，你们搭乘它到神秘号，换乘飞船去赵王星，这是早已做好的安排，已经被耽误得太久。不要跟我争，我现在没有心情解释这些小事。”
“是。”枚忘真再不敢多说，陆叶舟从始至终就没打算违背三叔的命令。
三叔看向陆林北，“你在这里的事情还没结束，要多留一段时间。”
“是。”陆林北已经准备好执行三叔给予的任何任务。
三叔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到了走廊上，陆叶舟叹了口气，“怎么搞的，咱们救出了慢慢姐，证明甲子星人一直在撒谎，多少也有些功劳吧？可是看大家的样子，倒像是咱们惹出祸事。”
“大家的样子与咱们关系不大，是上头的事情。”
“唉，真像三叔说的，变化太快了，咱们……真姐呢？”
枚忘真没有跟着出来，还留在三叔的办公室里。
三叔等了一会才抬起头，“有事情可以写在报告里。”
“我希望面谈，在报告里我不会写上相关内容。”
“嗯……你说吧，尽量简短。”
“陈慢迟有问题，甲子星故意放她回来。”
“听陆林北的讲述，是他最后一刻发现问题，硬夺回来的，难道他在撒谎？”
“老北没有撒谎，而且有毛空山等人作证，他更不会撒谎。问题出现在‘系统脱离’，老北认出陈慢迟，的确出乎甲子星人的意料，他们有一段时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有人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放人，然后埋一颗‘炸弹’。”
“所以你认为陈慢迟并没有与系统脱离，反而连接得更深更隐蔽了？”
“对，我有这个猜想。”
“证据呢？”
“农星文，他绝不是那种轻易承认失败的人，我与他交谈过，在释放陈慢迟这件事上，他肯定藏着阴谋。”
“就这些？”
“目前为止就这些，所以我希望能够留下……”
三叔摇头，“你还是要写一份报告，手写，放心，除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看到这份报告，然后执行命令，去你该去的地方。陈慢迟不是调查员，我也不会让她参与情报工作，我想，她体内总不至于藏着一颗真正的炸弹。”
炸弹只是一个比喻，枚忘真短促地笑了一声，“陈慢迟接触不到敏感信息，但是老北有可能，问题在于，自从在经纬号进入控制中心之后，老北现在特别擅长与机器融合，反过来，机器可能也容易与他融合，如果陈慢迟的改造比医生检查出来的要多一些，如果她已经有一部分机器化，那么她从老北脑子里窃取情报，将会十分轻松。”
“我一直以为你在帮老北救人，还推举他做组长。”
“老北能救出陈慢迟，我替他高兴，老北的工作能力，在某些很重要的方面，比老千更强，可一码归一码，有可疑之处，我必须说出来，而且这不能责怪老北，甚至不能怪陈慢迟，甲子星在人机融合方面的技术太强大，防不胜防。”
三叔沉默许久，“我知道了。”
枚忘真等了一会，“我走了，三叔。”
“嗯。”
枚忘真了解三叔的为人，知道她的话会被听进去，真相早晚会被查明，可她仍有一种背叛朋友的不安感觉。
走廊里，两名同伴仍在等她，陆叶舟透过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三叔肯让咱们留下吗？”他以为枚忘真是在说服三叔改变主意，不要派他们去赵王星。
枚忘真摇摇头，“三叔很坚持，咱们还是得离开。”
“三叔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陆叶舟叹了口气，随即向陆林北笑道：“还剩一点时间，叫出慢慢姐，咱们一块吃个饭吧。”
枚忘真道：“你可真会挑时候。”
陆叶舟睁眼道：“咱们很快就要离开，他俩在一起的时间今后长着呢。”
陆林北笑道：“应该吃顿饭，可惜飞船上全是便捷餐。”
“不全是便捷餐，但是需要老北你舍得一点脸皮。”
茹红裳有一名专用厨师，能做出饭店水准的精美菜肴，她很愿意借出来，只有一个条件，她要听完整的故事，而且时不时还要“纠正”一下。
“互换身躯？这个点子不错，但是没什么场面。你们就只是坐在车里观察，没有参与任何行动？连射击的机会都没有？那可不行，在我的电影里，你们要亲自参加战斗，至少有两场单打独斗，枪战、械斗、徒手……都要有。最后的救人过程还是有点平淡，怎么也要与大反派长兄做一次正面搏斗。叫文菊末的甲子星女人漂亮吗？没关系，在电影里她肯定年轻而漂亮，擅长媚惑之术，身手也不错，会是救人路上的一大障碍……”
陆林北的故事很快讲完，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全是茹红裳侃侃而谈，陆林北与枚忘真听得目瞪口呆，陆叶舟与陈慢迟却极感兴趣，一个不住地拍手称赞，一个听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后的结局也不能是双方取得和平，要么是战争阴谋被主角破坏，反派死光，要么是反派侥幸未死，发出战争的威胁，为续集做铺垫，这个我再想想，征求一下编剧的意见。”
陆林北忍不住道：“你不是最想要和平吗？战争对你的投资不利。”
茹红裳笑道：“我想要什么不重要，观众想看什么才重要，而且我的投资已经没问题了，我的律师不久前刚发来一封邮件，说是市场普遍预期大战打不起来，信心倍增，我的许多钱又回来了，虽然有点损失，但是不算致命。得感谢你，陆林北，你说不会有战争，我才坚持留在场中，那些坚持不住提前离场的投资者，损失可就惨喽。”
茹红裳的好心情九成源自投资上的好消息，只有不到一成因为救人成功。
“投资界的嗅觉一向灵敏，看来真要达成和平了。”枚忘真微微皱眉，“名王星靠什么与翟王星、大王星取得和解的？咱们这些调查员全白当了，竟然一点消息也没听说。”
茹红裳得意地笑道：“就因为你们只是调查员，所以才得不到消息，这种事情只有高层才了解，枚利涛肯定知道，但是不会告诉你们。”
“红裳姐姐在翟王星高层认识那么多人，肯定也知道。”陆叶舟嘴甜，早将称呼改为“姐姐”。
“不是我吹牛，七大行星的高层，我多少认识几位，但他们不都是好人，坏人也不少。”茹红裳还没忘记黄氏家族对她的欺骗，“其实我知道得也很晚，看到律师的邮件之后，我特意写信求证，总算得到几句回答。之所以能够取得和平，关键不在咱们翟王星，是大王星，他们突然改主意了，不再支持战争，连中立都不肯保持，要求翟王星和名王星立刻进行和谈，哪方挑起战争，大王星就反对哪一方。”
“关竹前。”陆林北轻声道。
“你说谁？”茹红裳问。
“没什么，你接着说。”
“差不多就是这些，大王星改变主意，翟王星独木难支，只好同意和谈。至于甲子星的事情，我了解不多，但是三方和谈的内容里，肯定包括这颗第八行星。”
吃过饭，陆林北等人告辞，陆叶舟忙着去收拾东西，陈慢迟被茹红裳留下，又“交待”一些细节。
枚忘真再三斟酌，觉得还是提醒陆林北一句比较好，于是在走廊里趁周围没人的时候，小声道：“你要小心些。”
“是，我会小心……真姐具体是指哪方面？”陆林北察觉到枚忘真并非泛泛而论。
“我的话可能你不爱听，但是我也得说：小心陈慢迟。”
“嗯？”
“她在甲子星接受过改造，与系统的连接恐怕不是一次脱离就能结束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陆林北缓缓地点下头，枚忘真挤出微笑，“或许是我想得太多，什么事情都没有，又或许专家们能解决所有问题。”
“谢谢。”陆林北的语气稍显生硬，枚忘真立刻告辞。
陆林北扭头看向屋里的陈慢迟侧影，开始回想在甲子星系统里见到的一切。

第二百一十六章 送行
陆林北给三叔手写一份报告，对于甲子星人组成的系统，他如此描述：
“系统完全依赖于甲子星人的大脑，任何一个时刻，总有至少一千人处于‘祈祷’状态，保证系统持续运行。”
“对大脑的改造类似于移植体内芯片，但是方法与材料大不相同，结合得也更深，无法分离，无法逆转。改造后的大脑能够无线连接，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既是硬件，也是软件。”
“由于是分布式服务器，甲子星系统有一个独特之处，数据通常是不完整的，加入‘祈祷’的居民增多，完整度才会随之增加，尤其是那些最为重要的数据，需要至少三万名居民的加入，才能呈现出来，此前，只会是一串乱码。”
“我进入系统时，它维持低限度运行，祈祷者不到两千人，一些重要的信息因此受到屏蔽。此前在与规矩号进行网络战时，甲子星系统的一部分数据被夺走，目前仍存在规矩号的服务器里，其中或许会有极其重要的信息。”
正是写到这里的时候，陆林北想起枚忘真的提醒，于是扭头看向陈慢迟。
陈慢迟也正趴在床上看他。
两人不约而同露出微笑。
大地号是艘商船，居住条件比规矩号要好许多，房间更大，设施与旅店类似。
“什么时候能写完？”陈慢迟问。
“嗯……待会再写也来得及。”
“咱们的家还在吗？”
“房子已经退租，但是东西都在，暂时存在真姐家里。”
陈慢迟在身边轻拍两下，“我要听你讲故事。”
“什么故事？”
“当然是救我的故事。”
陆林北来到床上，仰面躺在陈慢迟身边，“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已经讲过了吗？而且茹红裳讲得更精彩。”
“她讲得确实精彩，拍成电影我一定去看，但是整个故事与我无关。我要听你来讲，每一个细节都不能落下。”
“那可能会用很长时间。”
陈慢迟在他脸上轻吻一下，“我不怕时间长，就怕太短。”
陆林北笑道：“你怀念自己的长发吗？”
陈慢迟抬手摸了一下鬓角，“它还会再长出来。别说我，说你，我要听你的故事。”
“从头讲起？”
“对，从你发现我不在那一刻开始。”
陆林北开始讲述，许多事情他以为不会记得，这时却都完整而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陈慢迟听得极认真，时不时吻他一下以资鼓励，听到红鹊夫人卖房子的事情，惊诧地说：“她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件事，否则的话，我也不会一接到信息就去店里。”
“嗯，我会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陆林北将红鹊夫人归入某个类别。
“你什么都能调查清楚，但我猜红鹊夫人不会有问题，她只是……可能有点紧张。”
陆林北继续讲下去，陈慢迟听得依然认真，但是小动作也多起来，陆林北道：“咱们还是休息一会吧。”
这次“休息”让两人非常满意，陈慢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轻声道：“我真高兴。”
“因为得救？”
“得救的高兴劲儿已经过去了，我一直有点担心，害怕他们将我的身体改造得……不像样子，现在看来，应该没事。”
陆林北笑道：“你的力气可大多了，刚才差点将我的脖子勒断。”
陈慢迟吃吃地笑，“我会控制好的，你也会习惯的，对吧？”
“我现在就已经习惯了。”陆林北扭扭脖子，“我也很高兴。”
“因为我力气更大，以后能保护你了？”
“到时候我会高兴的，不是现在。我也经过‘改造’——”陆林北指指自己的脑袋，“在这里。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完全被机器融合，与甲子星人一样，以为在数据里能够得到自由与永生。我是被迫离开机器的，并非自愿，所以我也一直有点担心，担心我已经失去最重要的情感。”
“可你没有，我能感觉到。”
“我没有。”
两人紧紧拥在一起，陈慢迟喃喃道：“我要你接着讲故事，我还没听到你进入机器那一段呢。”
陆林北继续讲述，可陈慢迟已经不像之前听得那么认真，偶尔嗯一声，不到十分钟，已经睡得像是一只阳光里的猫。
陆林北盯着她看了很久，任凭情感在胸中澎湃起伏。
永生并非人类的唯一追求，整体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手段，陆林北这样想到，他还不太困，悄悄起床，继续手写报告。
“甲子星人所谓的整体是个伪概念，他们通过人体改造，强行抹杀个体之间的区别，这样造成的‘整体’并非人类社会的进步，而是退步到蚂蚁的水平，人类进化的空间没有扩大，反而更加狭小。”
陆林北觉得乔教授肯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而且会表达得更好。
“甲子星人的‘整体’看似强大，其实有着一个致命漏洞：由于个体之间高度相似，所以消灭一名甲子星人的办法，可以轻易推广到其他甲子星人身上。”
陆林北又写了几段，再次想起枚忘真的提醒，于是写道：
“鉴于人质陈慢迟曾在甲子星经过初级改造，与系统的联系难以预料，因此我申请与她一同调离甲子星，前往最偏远的行星。”
报告还没写完，陆林北开始感觉到疲倦，于是将纸笔收好，回到床上，盯着陈慢迟又看一会，喃喃道：“我承诺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一觉醒来，正式的消息传到大地号飞船上：星联以及七大行星共同承认甲子星是一颗独立行星，同意接收它加入星联。名王星宣布开放生物保护中心，接受星联的检查。翟王星则表示愿意尽一切可能寻求和平方案。大王星要在星联的架构之下，带头成立一个星际科研中心，与所有行星，包括甲子星，共享人类的科学技术。
消息多到让人目不暇给，甲子星人的底细也暴露出来，几名科学家向大众介绍这些半人半机器新种族的生存方式，试图让大家接受他们。
在他们的描述中，这是甲子星人的自愿选择，也是一种有益的尝试。
“我不敢保证这就是人类的未来发展方向，但是至少提供了一种可能，目前看来，这种融合能够让人类获得更强健的身体、更长久的寿命，最重要的是，能为人类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沟通手段。”一名专家接受采访时说道。
经过几个小时的发酵之后，网络上的文章铺天盖地涌现，争议激烈，一部分观点认为甲子星人就是机器，将会毁灭七大行星的全体人类，另一部分人则比专家更极端，直接宣称人机融合就是未来，而且是指日可待的未来。
陆林北很快放弃阅读这些文章，他很忙，要继续手写报告，还要给枚忘真和陆叶舟送行。
茹红裳也搭乘规矩号离开，她非常不愿意重回战舰上，但是没有选择，大地号一时半会不能离开甲子星，翟王星的下一艘飞船什么时候赶到，还没有确切消息，她想家了，既然投资已经挽回大部分，她也就用不着再到处躲债。
“电影很快就能开拍，你们都会看到。”茹红裳向几个人告别，以为枚忘真和陆叶舟也是来给她送行的。
枚、陆两人也不说破，等茹红裳登船，他们才向陆林北和陈慢迟告别。
“慢慢姐，你一定要养好精神，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得给我算一命，我需要了解命运的走向。”
“一定。”陈慢迟笑着承诺，她也已经手痒。
枚忘真话说得少，再次祝贺两人重逢，欢迎他们有机会去赵王星。
三个小时以后，陆林北终于将报告写完，规矩号也已出发，陆林北很想与船长裴晓岸见一面，但是遭到婉拒。
陆林北亲自将报告送到三叔的办公桌上。
三叔让他坐下，然后开始阅读报告，期间一句话也没说，足足用了半个小时，他才放下报告，“看来，你仍然将甲子星视为敌人。”
“甲子星没有独立性，它只是癸亥手中的工具，而侵略性是癸亥的本能之一，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试图将所有人类都变成融合体。”
“很多人正盼望着这一天呢。”三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显然已经看过网上那些吹捧甲子星模式的文章。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癸亥很可能用融合体来引诱某些人，骗取行星官方的信任，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新闻里极少提到癸亥，名王星真要将他送回甲子星吗？”
“他已经回来了。”
陆林北一愣。
“赵帝典，或者叫癸亥，并不需要搭乘宇宙飞船，名王星前些天发射一枚星际导弹，使用与飞船同样的技术，但是体积要小得多，所需动力也少得多。弹头里没有爆炸物，而是一台电子储存器，它在几万公里以外与甲子星网络连接，对癸亥来说，这就是一条回家的高速公路。”
“名王星竟然真的相信癸亥。”
“在名王星看来，这更可能是一种利用，至于究竟是谁利用谁，还很难说。”
“翟王星和大王星就这么接受了？”
“大王星是既得利益者，据我所知，甲子星上的关竹前已经与大王星重新取得联系，并且成功劝说大王星官方接受癸亥，同样，这也是一个究竟是谁利用谁的问题。至于翟王星，黄氏家族急于进行一场能得到外星承认的选举。上头的事情你不用多管，我现在有一件任务要交给你。”
“是。”陆林北正在等候这项任务。
“你在报告里提到，消灭一名甲子星人的方法，能够轻易推广到其他甲子星人身上，很巧，有些专家与你的看法相似，所以，他们需要一名甲子星人以进行更详细的研究。”
“三叔想让我……绑架一名甲子星人？”陆林北深感吃惊，因为这不像是三叔或者应急司一向的风格。
“对。”三叔坦然承认，“而且要快，大概在三十个小时以后，星联将与甲子星签署正式协议，接纳它为第八行星，在此之前，从技术上来讲，甲子星还不是独立行星，与翟王星没有外交关系。”
“好。”陆林北接下任务，不去想它是否合理。
“不用我提醒你这桩任务的特殊性吧？”
“不用。”陆林北清楚得很，如果他不能找来一名甲子星人，陈慢迟就会成为专家们研究的目标。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三叔的任务
对三叔来说，没有纯粹的情谊，也没有纯粹的工作，两者合而为一，家族子弟既是保护的对象，也是利用的工具。
他从不讳言这一点，而且总能让对方接受这一点。
对三叔的这种做法，陆林北没有任何不满。
在解救陈慢迟的过程中，三叔从未直接参与，但是每每在最关键的时刻提供间接帮助，尤其是那次战斗演练，没有他的支持，裴晓岸绝不会冒险派兵。
现在，三叔交给他一项极具难度与危险的任务，陆林北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念头。
“你不仅要尽快弄到一名甲子星人，还要悄无声息，不能留下任何证据，能做到吗？”三叔提出更具体的要求。
“我会想出办法。”
“需要什么，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给我一个小时。”
“嗯。”
陆林北走出办公室时，心里还没有任何计划，绑架一名甲子星人，或许不算太难，要做到悄无声息，却几乎是一项不可能的任务，甲子星人是个整体，缺少任何一个人，很快就会被察觉到。
甲子星人每天要在固定的时间段里进行祈祷，最迟到那个时候，发生在个人身上的一点点异常，肯定会被发现。
陆林北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往餐厅，找个角落坐下，吃了一顿便捷餐，将整体情况以及各种可能全想一遍，制定计划，否决计划，重新制定计划……
一个小时以后，他回到三叔的办公室，直截了当地说：“我需要将林畏峰送到甲子星。”
“可以，他已经没什么用处。”
“我需要三名能够熟练使用外骨骼的士兵。”
“没问题，裴上校在专家基地留下二十名士兵，我会挑最好的三个人听你安排。”
“研究只能在甲子星进行，不能将人带回来。”
“当然。就这些？”
“我会带上陈慢迟。”
三叔保持沉默。
陆林北解释道：“就当这是一次测试，如果甲子星人真对她的大脑做过什么，或许会因此露出马脚。”
“常规提醒：如果你失败，或是暴露——”
“那我就是在为未婚妻报仇，与翟王星官方没有任何关系。”
“嗯，还需要什么？”
“没了，就是这些。”
“将你的计划详细说一遍。”
陆林北毫无隐瞒。
听完之后，三叔提出一些细节问题，对主体部分没提出任何意见，最后他说：“通常来说，调查员的工作是建立情报网，搜集可靠的信息，个别情况下，突击行动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我明白。”
“从经纬号开始，你做过几次冒险，但都不是真正意义的突击，偶然因素太多，经常脱离你的控制，我没说错吧？”
“没错。”陆林北承认这一点，在整个救人过程中，他犯过太多错误。
“这一次，我不仅要看结果，还要看你的计划以及实施过程，如果出现大的意外，或者小意外多于三次，我会判你不及格。”
“明白。”
“去吧，等半个小时，你再去见林畏峰，带他出发。”
陆林北先回自己的房间，陈慢迟坐在桌前，盯着自己的双手。
“在看手相？”陆林北问。
“虽然力量变大是好事，可我总觉得它们好像不再是我的手臂，有点……怪怪的。”
“这样说来，我的脑袋也不属于自己了。别去管它力量大小，习惯就好。”
“好吧，慢慢习惯。”陈慢迟突然笑了一下，“连你我也要重新习惯。”
“对我也要习惯？”
“你有变化，我说不出来，但你还是你，我能感觉到。”
陆林北也笑了，然后道：“想出去散散步吗？”
“好啊，就是没什么地方可走，飞船虽然大，到处都是一个样子。”
“我接到一项任务，要去一趟甲子星，想一块去吗？”
“想。”陈慢迟回答得太快，不像她平时的风格，“我再也不会跟你分开。”
“会用外骨骼吗？”
“听都没听说过。”
“一套外衣，是用合金制成，拥有强大的防护能力，以一块高性能电池为动力，能提供极其强大的力量。”
“比改造人还强？”
“瞬间力量会更强，但是电池会耗尽，外骨骼要穿上才有效果，不像改造人，终身不变，所以，各有所长吧。”
陆林北带着陈慢迟去领取两套外骨骼装置，穿戴很容易，使用也极简单，想要熟练掌握技巧却需要长时间的训练。
对陈慢迟来说，外骨骼纯粹是一套护甲，“我的力气够大了，不用它也没关系。”
两人将装置取下来放好，陆林北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再去找一个人，咱们一块出发。”
“嗯，别让我等太久。”
“很快。”陆林北将外骨骼留下，独自去见林畏峰。
马徉徉夺取规矩号时，林畏峰也被迫来到大地号上，在这里，他一半是乘客，一半是囚犯，可以离开房间，但是只能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活动。
陆林北敲门进屋的时候，林畏峰正在看微电脑上的新闻，抬头瞥来一眼，“这么说来，甲子星人真的全被改造成为机器人？”
“半人半机器，我比较喜欢‘融合人’这个称呼。”
“我不太喜欢这个种族。”
“你就是来投奔他们的。”
“来之前，我以为他们是一个重视科学、具有开拓精神的种族，现在看来，可能比翟王星的居民还要死气沉沉。”
“好消息是你能自己去查看事实了，没准他们比你预料得要活泼。”
“我能离开了？”
“嗯，我答应过你。”
“你做不到的话，我不会怨你，你做到了，也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我没有这个奢望，跟我走吧，我会送你到甲城，将你交给农星文。”
“我来投奔甲子星，不是农星文。”
“当然。不过我要提醒你，农星文已经在甲子星立稳脚跟，开始帮那些融合人解决难题了。”
林畏峰没接话，站起身，一件东西都不带，“走吧。”
陆林北领着林畏峰与陈慢迟汇合，三人一同乘坐地空飞船前往甲子星的专家基地，三叔已经安排好一切，无需陆林北再向任何部门请示，林畏峰注意到这一点，看向陆林北的眼神里多出几分警惕。
对陈慢迟，他全当不存在。
陈慢迟有点紧张，对于将要执行的任务却一个字也没问，她只想留在陆林北身边，做什么并不重要。
基地处于沸腾状态，专家们对甲子星的独立地位不感兴趣，而是对此地居民暴露出来的真相感到震惊，谁也没想到，与自己打交道这么久的一群人类，竟然有一半的机器“血统”。
在诸多为此兴奋的专家当中，毛空山是个例外，听说陆林北到来，他亲自过来迎接，只为表达歉意，在此之前，他长时间处于茫然状态，没来得及说话。
“我要向你真诚地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毛教授太见外了，你帮过我许多忙，我还没来得及道谢，怎么会责怪你呢？”
“我做了那么多愚蠢的事情，阻止你解救未婚妻。你好，陈小姐，我也要一并向你道歉。”
“我？”陈慢迟反而更紧张了，“千万不要这样，我、我都不怎么认识你，怎么会怪罪你呢？”
毛空山微微一笑，“你们都是很好的青年。陆林北，我能跟你谈一谈吗？”
“我要去一趟甲城，回来之后，咱们可以谈谈。”
“好，我等你，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我会抓紧时间。”
三叔安排好的三名士兵就等候在附近，他们早已换上平民的服装，开着普通的车辆，外骨骼装置放在后备厢里。
车辆乘坐六人刚刚好，稍显拥挤，林畏峰与两名士兵坐在后排，他被夹在中间。
由基地前往甲城的路上，到处都是废弃的机器人，被翟王星小分队消灭的机器人，通常保留外形，那些在“内战”中阵亡的机器人，则只剩下成堆的碎片。
别人都没怎么当回事，第一次来到甲子星上的林畏峰却一直望着窗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辆没有直奔甲城，而是兜了一个圈子，前去查看翟王星小分队那辆出问题的战车。
战车留在原处，甲子星人没有对它表露出任何兴趣。
一名士兵道：“我们带来一些工具，或许能将它修好，但是需要一点时间，大概三个小时左右。”
陆林北向林畏峰道：“你着急吗？”
“我没什么着急的。”
“这里离甲城不算太远，咱们可以步行过去。”
“好。”
三名士兵留下，陆林北与陈慢迟背上外骨骼装置包，领着林畏峰前往甲城。
“这里比我想象得要荒凉。”林畏峰在路上说。
“甲子星有森林，这一带是给光业农场预留的土地，几年之后，新农场就会拔地而起，占据整片荒地。”
“可甲子星只有五万人。”
“而且不怎么使用电力，大量农场处于闲置状态，不过这也正常，因为甲子星人本身也处于‘闲置状态’，等候一位领袖。”
林畏峰没再说话。
三个人走得不算太快，大概一小时以后到达甲城，出来的迎接者是农星文，他已经从子城搬到甲城，站在城边等候自己的“老师”。
两人见面比较平淡，林畏峰道：“比你晚了一步。”
农星文道：“纯粹是运气问题。”然后向陆林北道：“谢谢你们将林老师送来，这让我们对翟王星的和平意愿又多一分信心。”
“我只是执行任务，不必谢我。再见吧。”
“再见。”农星文微笑道，然后向陈慢迟道：“喜欢你现在的生活吗？”
“喜欢。”陈慢迟犹豫着回道。
往回走的路上，陈慢迟频频回头，见农星文消失，她才小声道：“我不喜欢这个人，他总在劝说别人按他的想法去做事。”
“你领教过？”
“好几次，可他说的话我大都听不懂，就知道他想让我安心做一名‘姐妹’。”
“他的话，听不懂就是最好的应对手段。”
陈慢迟笑道：“你这么说我爱听。咱们的任务这就算结束了吗？”
“才刚刚开始。”陆林北转到一小片林地的后面，“穿上外骨骼吧，咱们要跑快一些才行。”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三百年前的信息
穿上外骨骼，跑步变得极为轻松，陈慢迟很快就喜欢上这种感觉，“真是好东西，以前咱们怎么没有呢？”
“一套外骨骼的价格至少要五十万点，很可能更高。”
“天哪，怪不得见不到有人穿它。咱们跑慢一些吧，别将它用坏了。”
“没关系，军方承担一切成本与损失，不用咱们赔钱。”
“军方真有钱，但是也别挥霍过头，你看他们，连损坏的战车都要修好开回去，一辆战车更贵吧？”
“价值四五十套外骨骼。”
“天哪！”陈慢迟又一次惊叹，她只对这些小事感兴趣，陆林北不说具体要做什么，她也不问，甚至没看出来两人奔跑的路线与来时完全不同。
直到树木越来越多，陈慢迟才诧异地说：“咱们跑错方向了吧？我记得来时的路上没有这么多树。”
陆林北没有止步，继续向前跑，“咱们要去绑架一名甲子星人。”
“啊？”陈慢迟一愣神，速度慢了许多，被落在后面，急忙追上来，“为、为什么？”
“他们绑架过你，所以咱们也要绑架他们当中的一个人，这叫有仇报仇。”
“哈，这倒是挺有趣，可我不信，你不是这种人，而且你说了这是一项任务，肯定是三叔让你做的。”虽然对枚利涛一点也不熟，陈慢迟也习惯称他为“三叔”了。
“一半一半，三叔想要一名甲子星人研究一下，我呢，则要报复他们。”
“研究一下？怎么研究？”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的任务只是‘绑架’。”
“好吧，你的任务就是我的任务，我会跟着你，但是千万小心，我可不想再落到他们手里了。”
“我有计划。”
“甲子星人不都住在两座城镇里吗？咱们这是要去哪？子城吗？”
“子城不在这边，咱们的目标是一位伐木工人。”
“甲子星上还有伐木工人吗？”陈慢迟在子城居住多日，对风土人情却没有多少了解，“算了，咱们安心跑步吧，你说去哪就去哪，过后你再讲给我听，昨天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回到飞船上，你一块讲吧。”
甲子星上有伐木工人，最初，陆林北从长兄那里听到一句，有些年轻的甲子星人，偶尔也会出现情绪波动，这时候他们就被派去伐木，进入系统里的时候，他看到了这部分内容，而且记住几处伐木地点。
所有伐木工人都是独来独往，对绑架任务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二十多分钟以后，两人到达一处伐木地点，一名年轻的甲子星男子正在用手中的斧头砍伐一棵大树，挥汗如雨，根本想不到会有人接近。
陆林北启用外骨骼装置里的枪支，选用麻醉弹头，从二十米以外射击，为防止意外，他连射三枪，弹弹命中。
甲子星人的身体经过改造，与普通人类已有很大区别，但是神经系统仍然差不多，陆林北相信麻醉弹应该好用，如果这招失效，他会立刻换上电击弹头，那会更麻烦一些，而且事后会引起甲子星人的怀疑，算不上“悄无声息”。
他猜对了，那名甲子星男子完全没察觉到自己遭到偷袭，只觉得后背刺痛，伸手试图挠几下，很快软软倒下，哈欠连天。
陈慢迟长出一口气，小声道：“我还以为你要开枪打死他。”
“死人不值得研究。”
两人走出隐蔽地点，陆林北抱起昏睡的人质，在前面开路，陈慢迟紧紧跟随。
在林地边缘，他们与两名士兵汇合。
士兵也已穿上外骨骼装置，抬来一具经过简单改造的仪器舱，能够记录人体的大量数据，还加装一些电子分析仪器，用来查看甲子星人的机器属性。
过程颇为漫长，两名士兵前往远处警戒。
陈慢迟一开始比较紧张，很快镇定下来，小声道：“不会杀死他吧？”
“这些都是医学与计算机仪器，应该不会致命，但是咱们对甲子星人了解太少，不好判断。”
“希望他不会死，待会咱们会将他送回原处，对吧？”
“那是最好的结果，等他醒来，顶多有点困惑，不会引起甲子星人的注意。咱们只要他的数据，这才是最重要的。”
“明白了。”
检查期间，陆林北又补过一次麻醉弹。
两个小时以后，检查终告结束，人质仍然没醒，但仪器显示他的生命体征非常平稳，没有任何问题。
陆林北从仪器舱上取下一台微电脑，“甲子星的网络不太可信，咱们不用。数据都在这里，送回大地号，任务就算完成。”
陈慢迟连连点头。
两人将人质送回原处，再度赶到林地边缘时，士兵与仪器舱都已不见，他们继续赶路，跑回战车那里。
时间比预料得要长，算是一次意外，其它则都很顺利。
战车已经修好，三名士兵乘坐，陆林北驾驶车辆，载着陈慢迟在前头带路，接近基地时，脱下身上的装置。
“这回还好，不算危险。”陈慢迟笑道，她还记得，在翟王星上，每次跟随陆林北执行任务，总会遇到意外。
“进入基地之后要多加小心。”
“咦？基地不是咱们这边的吗？”
“基地里人员复杂，来自各大行星，并不都是咱们这边的，即便是翟王星人，也不能轻易相信。”
陈慢迟郑重地点下头，“我会小心，反正我跟住你就行了，你说话，我不开口。”
基地里架设了通讯设施，陆林北联系上毛空山，前去与他见面。
“抱歉，路上检修车辆，耽误不少时间。”陆林北道。
毛空山的房间很简朴，比飞船上的客房大不了多少，摆满了他从甲子星人那里要来的小玩意儿。
“没关系，来了就好，请坐。”毛空山有点心不在焉，看了一眼陈慢迟，“我要对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陆林北也看一眼陈慢迟，“不用避着她，毛教授能对我说的事情，也可以对她说。”
毛空山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
陈慢迟这才明白过来，“我去门外等着，就在门口，不走远。”
“用不着，既然陆林北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陈慢迟笑道：“没关系，你们说的话，我十有八九听不懂，而且我很想看看基地的模样，在甲子星这么久，我还没怎么出过门呢。”
陈慢迟向陆林北点下头，表示自己真不在乎，又向毛空山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
“非常抱歉。”毛空山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没再挽留，然后又向陆林北道歉：“我没有怀疑她的意思，实在是这件事太过敏感。”
“我想咱们没有必要再互相道歉了。”陆林北笑道。
“是是。”毛空山发了一会呆，继续道：“本来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我应该向联委会通报，但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感觉不安，而你，怎么说呢，对甲子星的判断出奇地准确，所以我想，不如向你征求一下意见。”
“我很愿意能为毛教授提供意见。”
“谢谢。嗯，是这样，你还记得有一艘飞船前往地球吗？”
“记得，那艘飞船先是来甲子星，毛教授与一部分专家留下，另一部分人搭乘飞船返回经纬号继续前往地球。”
“对，但是因为经纬号发生变故，那艘飞船改变线路，直接前往地球的太空中转站，那里刚刚修复不久。然后他们派出一艘无人驾驶的地空飞船，降落地球，进行初期勘察。”
“嗯。”陆林北到目前为止还没听明白重要性在哪里。
毛空山却停下来，四处看看，小声道：“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觉得我这里受到监控了吗？”
陆林北也四处看看，“凭肉眼看不出来，需要仪器进行检查，毛教授不放心的话，咱们可以去别的地方交谈。”
“算了，我只是一名历史学家，应该不会受到监控。是这样，地空飞船降落之后，专家们遥控机器人出船，确认地球仍处于核辐射严重超标状态，几乎没有动物，却有不少植物覆盖地表，值得研究。”
“嗯。”
“抱歉，我总是跑题。其中一台机器人，按照计划进入地球的一处网络中心，那里的大部分设施已经遭到毁坏，有一些储存器居然还能被读取。机器人复制了一切能复制的数据，传送回飞船。我的一位朋友，我不能透露他的姓名，负责整理这批数据。”
“对研究地球历史应该很有帮助。”
“对，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之一，毕竟你曾经主修地球历史。”
陆林北笑了笑，“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地球是人类的母星，对它感兴趣的人不少。我想说的不是这些，我那位朋友，找到一些记录，有个人日记，有往来邮件与通话，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历史也能让人不安？”
“与地球毁灭的真实原因有关。”
“不是因为核战争吗？”
“核战争是直接的原因，但不是最初的原因，网络中心记录人类当时的大量沟通情况，战争刚刚爆发的时候，信息量尤其庞大。结果核爆炸比预料中来得更早，威力也更大，没有人类逃出地球，这些信息留在地球，大部分已经毁掉，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一，但是足够说明情况。”
毛空山拿出一台微电脑，递给陆林北，“信息都在里面。”
陆林北接在手中，依然困惑，“为什么不能直接公开？”
“因为那些信息表明，发动核战争的不是某个国家，而是光业公司。”
陆林北愣住了，“光业公司？”
“听上去不可思议，等你看过那些证据之后，就会觉得可信了。这件事很敏感，因为与地球时代相比，现在的光业公司更加强大。我那位朋友遭到了威胁，所以不敢公开这些信息，偷偷传给我，我呢，只好将它们给你。”
陆林北后悔参与这件事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不必要的恐慌
陆林北手里又多一台微电脑，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他觉得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完成三叔给予的任务之后，他希望能够尽快离开甲子星这个是非之地，去赵王星或者更偏远的行星，过一段平静的日子。
这是他的全部想法，星际形势越来越复杂，以他的地位，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为之操心，即便是对翟王星，他也没有太多的忠诚，他在意的只有家族与三叔。
至于遥远的地球，陆林北在大学期间确实对这颗母星十分着迷，研究过它的历史，尤其是莫名毁灭的各种理论，可兴趣早已消退，手里握着一份重要证据，他竟然兴奋不起来，想的不是立刻查看，而是如何推掉这副重担。
毛空山反而如释重负，“我没想到会是这样，关于地球毁灭的原因，各种猜测都有，如果列个排名的话，光业公司连前十都排不进去，可是……唉。”
“当面临灭顶之灾时，地球人必然惊慌失措，当时留下的证据可能不会太准确。”
“等你看完这里面的信息，再做判断吧。”
陆林北看一眼微电脑，“毛教授希望我做什么？”
毛空山愣了一会，“那位朋友将信息传给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给别人又都不放心，所以……”毛空山露出一脸苦笑，“抱歉，我光想着如何处理这些信息，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我交给你一桩大麻烦，却连一个解决方案都没有。”
陆林北心里赞同毛空山的说法，脸上却露出微笑，“没关系，我会解决这件事，而且，可能也没什么麻烦需要解决，毛教授的朋友要么干脆别公开这些证据，要么大范围公开，光业公司不会怎样，大众顶多一时义愤，也不会做什么。毕竟那是三百年前的灾难，光业在整个社会中又这么重要。”
“重要，可以说过于重要了。”毛空山发了一会呆，“就这样，我不留你了，可能就像你说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三百年前的事情，谁也不会要求今天的光业公司为此负责。”
陆林北收起微电脑，起身道：“再见。”
“再见。”
“毛教授还要留在甲子星吗？”
“当然，甲子星上虽然没有家族，但是组织架构非常独特，值得研究，可以作为家族的对照。”毛空山摊开双手，有点无奈，又有点固执，“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学者就应该有学者的冷静客观，我之前过度沉迷了，我能走出来，要感谢你。你会留下吗？”
“我希望自己不必留下。”
“对，你要结婚，定下时间了？”
“年底，具体时间还没有定。”
“定下之后请通知我一声，即便不能亲自到场，我也要送上祝福。”
“谢谢，我会通知你的。”
两人走出房间，发现陈慢迟正与李峰回在外面聊天。
李峰回没有跟随规矩号回翟王星，而是辞去船上的职务，来甲子星探望老友，同时也要继续自己的研究，“甲子星的计算机技术才露出冰山一角，我要继续深挖下去，你在子城的经历很有帮助，跟我详细说说吧。”
陈慢迟憋了半天，茫然地说：“就是玩游戏。”
“他们不是对你进行过改造吗？”
“改造的时候我都是昏迷状态。”
“但是你能进入系统，还能与其他人互换身体。”
“那是游戏的一部分内容。”
“嗯，我要是能研究一下你的大脑就好了……你最近有空吗？”
陆林北急忙上前，牵住陈慢迟的手，“她没空，我们两个最近都没空，这就要走，李先生，以后再聊。”
“只需要半个小时，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
陆林北拽着陈慢迟快步离开，前去乘坐地空飞船。
“其实让他研究一下也没什么……”陈慢迟反而有点心动。
“甲子星人的数据就在我手里，用不着拿你做研究，至于李峰回能不能得到这份数据，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地空飞船班次稀少，每天顶多往返一次，大地号的这艘地空飞船，特意推迟起飞时间，就为等候陆林北。
“你还是不放心吗？”陈慢迟问，地空飞船已经升入高空，可是她能看出来，陆林北仍有几分心神不宁。
“不知怎么回事，执行任务之前，盼望一切顺利，等到快要完成的时候，反而担心是不是过于顺利了。”
“咱们之前的坏运气太多，该是转运的时候了。”
陆林北露出笑容，“是该转运了。”
回到大地号，陆林北单独去见三叔，将记录数据的微电脑放在桌上，说：“都在里面，另一台也到了？”
“嗯。”
对甲子星人进行检测时，有两台微电脑同时记录数据，陆林北拿走一台，三名士兵带走另一台。
“那名甲子星人有消息吗？”陆林北忍不住问道。
三叔抬头看来，“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意外不算太多，可以得到一个合格的成绩。”
“在那名甲子星人身上安装监控器，是我的主意，我想知道结果。”陆林北在制定绑架计划时，特别想知道陈慢迟是否仍受到甲子星系统的监控，所以加入两条方案：一个是使用两台微电脑记录数据，陈慢迟亲眼看到一台，另一个是在被绑架者体内偷偷移植一枚微型芯片。
如果陈慢迟仍受到监控，这一明一暗两条方案会引来甲子星的某种反应，记录数据的微电脑十分安全，明线无效，陆林北现在想知道暗线的结果。
“如果你的未婚妻真是一枚隐藏的‘炸弹’，你会怎么办？”三叔问。
“她是受害者，我会带她回翟王星，将甲子星系统隐藏的一切东西清除出去。”
三叔沉默片刻，“那枚芯片每隔五个小时传送一次数据，第一批数据刚到不久，那名甲子星人一切正常，继续伐木，没有受到同伴的任何调查。”
“这是不是能说明……”
“说明芯片运转正常，说明你的未婚妻很可能真的与甲子星系统脱离。”
“只是很可能？”
“嗯。”
“要怎样才能完全证明？”
“没有办法，老北，别再放纵你的私心，用你的职业素质去做判断。”
陆林北无言以对，从职业的角度来看，虽然陈慢迟是他努力硬夺回来的，但是甲子星人的服软，还是值得怀疑，尤其是有农星文的参与，更让陈慢迟像是被故意“释放”。
“当初将农星文交出去，是一个巨大的错误。”陆林北道。
“认为自己能够预防未来的危机，是更大的错误。”三叔显出几分严厉，“够了，我允许你救人，是为了让你专心工作，不是让你继续陷在里面。”
“可是……”
“你的未婚妻危险级别会调低，但是仍然需要观察，从现在起，你的所有任务都要与她隔绝，这是命令。”
“是。”陆林北只能接受，壮胆说道：“将我调离甲子星吧，去哪里都行，赵王星、白王星，哪怕是众王星。”
三叔冷冷地看着他，“我对你花这么多心思，不是为了让你去一个偏僻的地方隐居，打消这个念头，不准再提起。”
“是。”陆林北对三叔的抗争到此为止，但是他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事情？”
陆林北拿出毛空山给他的那台微电脑，“我在基地听说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尽可能简洁地讲述一遍，三叔显出一丝困惑，“三百年前的事情，即便真是光业公司引发核战争，也不过是解开一桩历史谜案，对今天影响甚微，谁也不能因此惩罚任何一家光业公司，更不会要求取代它们。所以，这位毛教授和他的朋友在担心什么？”
“大概是担心光业公司会阻止他们发表论文吧。”
三叔盯着那台微电脑，没有准备查看的意思，“你拿走吧，写份报告给我。”
“是。”陆林北拿回微电脑，起身告辞。
陈慢迟一直等在外面，小声问道：“任务结束了？”
“嗯，这次任务算是结束了。”陆林北笑道。
“如果都是这样的任务，我想我能接受，那个叫外骨骼的东西挺有趣，就是太贵了些。”
“咱们不会总用到它，去休息吧，你一定很累了。”
“还好，就是有点困了。”
回到房间里，陈慢迟先睡，陆林北抽空查看毛空山给他的那台微电脑，里面储存着大量邮件与通话记录，来自不同的个人与机构。
数据经过筛选，所以内容比较集中，全与核战争相关。
三百年前地球发生的核战争颇为突然，拥核国家互相指责，互相发射导弹，直到不可收拾的时候，终于有一家光业公司的高层人物站出来承认，第一枚核导弹其实是公司引爆的一处核设施，目的是要引发大众对核能的高度恐惧，为光业的发展腾清道路。
但是来不及了，一些弹头已经爆炸，大批导弹正在飞行途中，全球网络系统瘫痪，各国首脑难以有效沟通……
地球人类以这样的方式毁灭，有些荒谬，而结果居然真与罪魁祸首的预想一样：外星人类从此对核能充满警惕，专心发展光业，造就伟大的星际文明。
以陆林北的个人立场来看，他觉得这些证据的公开发表，不会对现有的光业公司造成太大影响。
“毛空山和他的朋友，在这种事情上判断不准，恐慌过头。”陆林北得出结论，并写在报告里，然后关闭微电脑，上床准备睡觉。
他的心思全在陈慢迟身上，仍在思考甲子星系统对她究竟有没有暗中动过手脚，他不希望自己最在意的人，今后永远生活在疑云之中。

第二百二十章 长期任务
陆林北接到新任务，是一项长期任务。
甲子星以独立行星的身份正式加入星联，开始与各大行星互派外交使节，甲子星人谁也不肯离开家乡，所以就在当地招募人员，引来无数应征者，造成的轰动持久不衰，以至于比原定计划推迟三个月才完成外交使团的组建工作。
各大行星在甲子星建立使馆的工作则比较简单，除了众王星，其它六大行星都有数量不等的专家在基地生活，直接被聘为临时外交人员，等候正式大使上任之后，再进行交接。
基地附近变成使馆区，各大行星划分区域，各占一边，甚至给众王星也预留一块位置，专家各归本星，也有一部分坚守原处，以保持某种独立地位，这些人的居住区被称为“首落”——首批降落在甲子星的简称。
陆林北被任命为翟王星大使馆的通讯副官，真实身份仍是军情处调查员，每天都要向大地号飞船发送报告，他不知道军情处的具体架构，只知道他仍然受三叔的直接指挥。
三叔留在大地号上，从不降落甲子星。
陆林北搬到使馆区居住，在临时大使馆的附近分得一座小房子，样式与材料都是甲子星风格。
陈慢迟很喜欢新居所，想尽一切办法对它进行装饰，使馆区还没有建立商店，她干脆学甲子星人，自己动手制作家具。
事实证明，她的手艺相当一般，造出的东西千奇百怪，盘子像倒置的帽子，杯碗只能勉强立住，使用的时候需要用一只手扶住，桌椅全都摇摇晃晃，陆林北得用钉子将它们固定在地板或者墙壁上……
家里的小玩意儿越来越多，实用性却越来越少，终于有一天，陈慢迟宣布装饰工作已经完成，她要重操旧业了，信心十足。
“我注意观察过，我很可能是甲子星上第一位命师，没有竞争者，生意一定非常不错。”
甲子星上没有现成的纸牌，陈慢迟自己做了两套，一套使用普通的纸张，一套使用薄木板，这一套尤其费工夫，陆林北负责切割，陈慢迟按照记忆刻画图案。
在纸牌完工之前，陈慢迟将看手相当作主业。
正如她所料，生意出奇地好，不止是翟王星人，其它行星的居民也慕名而来，许多专家嘴里说着不相信，却往往以陪伴朋友的名义过来，也让命师给看一看。
陈慢迟从不免费，但是收费极低，她向陆林北解释道：“先建立名声，我猜很快就会有更多人移居甲子星，他们才是真正的客户。”
又让她猜中了，在大王星、翟王星和名王星的共同努力下，太空站很快完工，虽然简易，但是足以接纳宇宙飞船的停靠。
飞船接二连三地赶来，装满货物与乘客，许多人倾其所有买到单程船票，打算在甲子星定居。
货物虽多，仍没有算命用的纸牌，陈慢迟也不在意，她那两套手工纸牌，一套已经坏掉，木板那一套却历久弥坚，颇有一些年代感，许多客人以为这是师徒传承的信物。
算命的价格迅速上涨，但这不是问题，甲子星拥有众多光业农场，积累大量电力，换算成货币，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何处理这批财富，是星联最关注的问题之一，也是甲子星获得独立地位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
协议规定，甲子两城只保留两座最近的光业农场，剩下的农场一部分按批次无偿分给新来的移民，一部分有偿转让给各大光业公司。
移民得到利益，不再计较协议的其它条款，全都忙于安顿生活、寻找工作，在商品匮乏的甲子星上想方设法花掉手里的钱。
甲子星通货膨胀严重，陈慢迟算是受益者之一。
陆林北也开始日益忙碌，他的任务是在新移民中间建立一个情报网络，说简单倒也简单，移民大都有冒险精神，急于立稳脚跟，愿意与一切官方机构合作，如果再能领一批钱，他们就更高兴了。
但是任务也有复杂的一面，绝大部分移民在搜集情报方面价值为零，喜欢炫耀与吹嘘，一时兴奋就能透露全部秘密。
因此，甄别人选成为陆林北最核心的任务。
普通移民没必要关注，陆林北专盯两类人，一类是各行业专家，他们是甲子星最为需要的一类移民，日后很可能成为重要人物，另一类是极端分子，甲子星对他们最有吸引力，蜂拥而至，每个人、每个组织都想按自己的理念建立一个全新的社会，互相之间比在本星吵得还要厉害。
整整三个月，陆林北没做别的事情，全在接触各色人等，进展却极缓慢，新移民热情洋溢，唯独对从事秘密工作不感兴趣，还有一大批人对本星不满，更愿意出卖自家的情报，大使馆必须严加提防。
陆林北得到三名下属，一人负责文件与后勤，两人负责外勤，都不是农场子弟，只经受过很短时间的间谍培训，勉强可用，陆林北不是很满意，但也没有别的选择。
两名外勤很快招募到十余名情报员，当作自己的功绩，陆林北同意给他们最低标准的报酬，但是将他们送来的情报全打上“不可信”的标签。
每周一次，陆林北会乘坐地空飞船前往大地号，向三叔当面汇报情况。
三叔极少发表意见，对进展似乎不是很在意，直到三个月以后，他提出具体要求：“未来之鞭和引擎在甲子星成立一个叫‘融合’的组织，你在之前的报告里提到过它，认为它很有情报价值。”
“是，融合组织不仅在大力推动各行星科技的融合，还向移民宣传人与机器融合的理念，虽然还没有明确证据，但我相信这个组织受到农星文的直接管辖。”
“嗯，你的推测很可能是正确的，关于‘融合人’，大部分移民是自愿，谁也阻止不了，问题在科技融合上，我从其它渠道得到消息，名王星、大王星与甲子星在科技交流方面做得比较多，翟王星被排除在外。所以我要你尽快在融合组织里招募至少一名可靠的情报员，能做到吗？”
“能。”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陆林北稍一计算，“一周。”
“好，下周来的时候告诉我结果。”
“是。”
交待过任务，两人又闲聊一会，三叔问：“毛空山和他在地球的那位朋友，又联系过你吗？”
陆林北快要将这件事情忘记了，听到三叔提起，不由得微微一愣，“毛空山联系过我，但是再没提起那些信息，他现在好像不怎么担心了。”
“微电脑你还保留着？”
“保留着。”陆林北不明白三叔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
三叔似乎不太想解释，改变了话题，“三个月，基础工作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会提高要求，你也要加快速度，年底之前，我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高质量的情报。”
“是。”陆林北也有点跃跃欲试，他已经积累足够多的信息，也觉得可以展开行动了。
三叔在甲子星掌控多条情报渠道，陆林北只是其中之一，三叔从来不会提起其他人，陆林北自然也不会问。
三叔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多聊了一会，“你有资格提前知道，应急司已经整体并入军情处，公开名称不变，对内改为星际情报特设科。对你来说，没什么变化，仍然为我工作，只不过更名正言顺一些。”
“信息司呢？”陆林北立刻问道。
三叔嘴角微动一下，算是露出笑容，对陆林北的反应比较满意，“上头厌倦了枚、崔两家的斗争，来了个一刀切，应急司负责星际情报，信息司专管星内事务，从此互不干涉，如果再有纠纷，由参谋总部与情报总局协调，两司不得私下解决。”
“别人会以为应急司失势了。”陆林北直白地指出这一点，听上去星际情报范围更加广大，但是远离翟王星的内部事务，对农场来说是一个致命打击。
“嗯，农场的老人们很不高兴，正在游说联委会，想为应急司重新争取到星内调查权。看他们能否成功吧，我的职责很简单，你的更简单，建立一个稳定的情报渠道，弄清楚其它行星与甲子星在科技合作方面的具体进展。”
简单，却不容易，陆林北回道：“是，我想顶多一个月就会有结果。真姐和叶子在赵王星还好吗？”
过去的三个月里，陆林北与两位好朋友没有过任何联系，这是应急司的规定之一。
“进展顺利，比你在甲子星要快一些。”
“我会撵上的。”陆林北道，应急司在赵王星早有根基，无需重建网络，任务是梳理与扩建，甲子星的一切都是从头开始，但是规模小得多，可以说是各有短长。
陆林北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些，回到甲子星使馆区的家里，陈慢迟已经有点着急了，“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一去不返呢。”
“怎么会？”陆林北笑道，三叔的好心情直接影响到他，虽然未来的任务难度不小，但他颇有信心。
“哼哼，你在工作上的事情总是瞒着我，哪天被调走的话，肯定也不会提前告诉我，事后才会由别人通知我吧？”
陆林北遵守三叔的命令，在工作上与陈慢迟隔绝，她注意到了，但是不怎么在意，反正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在担心的时候才会提起这件事。
“绝不会，而且无论我去哪里，肯定会带着你。”陆林北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抚摸她已经长出一些的头发，“三叔不会将咱们分开。”
“那我放心多了。对了，毛教授今天带一位朋友过来算命，我觉得他们其实是来找你的。”
“嗯，有时间我会去拜访毛教授。”陆林北脑子里全是陈慢迟的发香与即将执行的任务，没将毛空山的拜访当回事。
“命运之神好像对甲子星不太熟悉，我觉得最近看到的手相与纸牌，都很混乱。”陈慢迟打个哈欠，“你再这样摸我的头发，我就要睡着啦。”

第二百二十一章 掩护
想要建立情报网，金钱收买永远是最重要、最有效的手段，三叔还在学校当老师的时候，曾以愤世嫉俗的态度说过：“你们要从人渣当中招募情报员，幸运的是，这种人总有，不幸的是，敌人也会看中他们，要求他们忠诚，就跟要求我在你们面前跳舞一样艰难而可笑。”
学生们都笑了，三叔不笑，反而显得更加认真，“你们要学会跟人渣打交道，不是一时一刻，而是当成一辈子的事业，还得防止你们自己被人渣同化。”
陆林北有三名下属，或者叫“帮手”，一名四十几岁的女子管理文件与后勤，她是跟着丈夫一块来的，对于甲子星和情报工作都没有丝毫兴趣，最大的梦想就是尽快搬回翟王星。
她算不上“人渣”，可也没有大用，每天的工作就是敲敲字、整理一下文件、联络某人、领取并分发物品，除此之外一概不闻不问，哪怕是一枚炸弹放在桌上，她也会贴上标签，送进库房，绝不多看一眼、多想一下。
两名外勤则就是标准的人渣了，一个叫方飞瀚，眼里只有钱，陆林北相信，只需要五千点就能让他透露秘密，一万点就能将上司出卖，另一个叫桂尚白，兴趣全在吃喝玩乐上，只有实在没钱的时候，才会强迫自己工作几个小时。
就是他们两人，招募了十多名情报员，不分良莠，纯粹为了凑数，从陆林北这里领取奖金。
陆林北猜测三叔故意将这几个人分给他，想看看他如何与之打交道。
对后勤，陆林北不提任何要求，所有重要的文件工作全都亲力亲为，对两名外勤，则采取不同的手段。
对爱钱的人，陆林北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对他招募的每一名情报员都要横加挑剔，否决一半，留下一半。
对喜欢吃喝玩乐的人，陆林北干脆给他下达明确的指令，要求他去往某个场所，重点结识某人。
迄今为止，这两名调查员没获得多大成就，但也没有惹出大麻烦。
陆林北暂时比较满意。
三叔下达任务之后，陆林北决定让这两名下属参与进来。
“听说过融合会？”陆林北问。
这两人的年纪都比陆林北大几岁，对这位年轻的上司，总是摆出一半骄傲一半讨好的架势。
“知道，一些极端分子跑到甲子星成立的新组织，以为能被收编，结果甲子星人根本不搭理他们。”方飞瀚不屑地说。
“我认识他们当中的几个人，特别无趣，说不到三句话就能扯到科学、开拓上去，都是些老生常谈。”桂尚白同样不屑。
“嗯，别管它是什么样的组织，上头刚来的任务，让咱们在融合会里招募几名情报员，我拟定一个名单，你俩分头行动，各招至少两人。”
陆林北拿出名单，上面圈定了十个人，让两名下属挑选。
方飞瀚比较机灵，先挑五个目标，笑着问道：“上头怎么突然对融合会感兴趣了？是不是这里面有大鱼？”
陆林北耸下肩，“谁知道呢，可能有大鱼，也可能只是一项常规的掩护任务，最重要的情报员肯定还是在官方机构里。”
“甲子星外交委员会里有我认识的人，要不要去试探一下？”方飞瀚特别想立大功。
“等上头的命令，外交委员会是重点部门，上头肯定有计划，咱们不要捣乱。”
“好吧，我只是想，有机会别白白错过。”
方飞瀚是个很难管束的人，总有失控迹象，陆林北立刻用上严厉的语气，“命令就是命令，不可以自行其是。”
方飞瀚立刻道：“你是头儿，听你的。”
桂尚白没那么大野心，正强忍哈欠，急需一杯好酒来提起精神，酒吧是使馆区最早兴起的行业之一，到处都是。
陆林北与两人一块制定计划细节，然后让他们立刻出发。
当陆林北说这可能是一项掩护任务的时候，并没有撒谎，三叔手段高超，资源丰富，在甲子星早已织成一张复杂的网，陆林北只是其中的一条线而已，而且不是最重要的那一条，完全有可能分得一项虚假任务，目的是吸引甲子星的注意，掩护真正重要的那条线。
果真如此的话，这也是农场的常规操作，陆林北并不在意，事实上，他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分给方飞瀚和桂尚白执行的任务其实是为掩护他本人的行动。
过去的三个月里，陆林北手里积累大量资料，一接到任务，心里就已经确定目标，他要亲自去招募此人。
两名下属离开之后，陆林北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当中，找出那一份，重新看了一遍。
将重要文件与普通文件放在一起，也是常规操作，许多小组都这样做，不分类，也不隐藏，哪一份比较重要全记在组长的脑子里，等到规模再大一些，这招就行不通了，文件多到自己也找不出来，就会成为灾难式的笑话。
邹玉斑，大王星人，六十三岁，引擎组织的老牌成员，地位一直不高，资料显示，他曾经几次退出组织，又重新加入，来甲子星是他的个人行为，而不是组织安排，结过三次婚，育有一子一女，但他一向独居，与前妻和子女很少往来。
资料中的一个细节很早就引起陆林北的注意。
有一次，仅仅因为座次问题，他与一名年轻的组织成员打了一架，因此被警察拘留，并短暂地退出组织。
这是一个自视甚高却得不到认同的极端分子，陆林北觉得可以加以利用。
虽然来自大王星，邹玉斑却没有住在本星的使馆区，而是选择首落区，与专家为伍。
首落区就是当初的专家基地，一些专家搬走，更多专家搬进来，日益拥挤，它就像是一块自由飞地，不受任何一颗行星的管辖，与甲子星保持友好的主客关系。
决定在此落脚，同样显露出邹玉斑的自大性格。
陆林北顺路去拜访毛空山，趁机观察自己是否遭到跟踪。
李峰回一个月前离开甲子星，他还是怀念翟京的地下室，尤其是家里的那些健身器械，临走前，他将许多电子设备留给了几位朋友，可惜，毛空山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兴趣，全堆在家里，很少使用。
毛空山仍然住在原来的小房子里，杂物更多，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坐在桌子后面，像是一名穴居人，这一点与乔教授十分相似。
看见陆林北走进来，毛空山露出亲切的微笑，“欢迎，我的朋友，请坐，那件雕像下面是椅子，搬的时候小心些，雕像有段时间了，是甲子星一百年前的文物。”
陆林北小心地将“文物”挪走，坐在椅子上，“毛教授还在研究甲子星人的社会结构？”
“对，做了一点调整，将甲子星人的前期历史加入进来，很有意思，人机融合是一个互相影响的过程，甲子星人保留不少旧时的传统，比较典型的是手工制作，你看那尊雕像，是一个儿子为纪念父亲，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
“甲子星人不是只有兄弟姐妹，没有父子吗？”
“这是融合之后的规矩，之前有家庭和家族，与七大行星区别不大。你最近在忙些什么？还在寻找甲子星的秘密武器？”
陆林北笑了，“我也做了一点调整，正在调查甲子星人是否有使用武器的意图，如果有，那就是必然藏有武器。”
“合理的推论，但你可能会失望，据我所知，甲子星与其它行星的科技合作，严格局限在民用领域。当然，我的‘所知’有可能不准确。”毛空山叹了口气，他现在对什么都不敢完全确信。
陆林北没有争辩下去，“慢迟说毛教授昨天带一位朋友去算命，谢谢你给她介绍生意。”
毛空山挥下手，“小事一桩。”然后左右看了看，屋子里太乱，如果真的藏着监控器，他也发现不了，“我那位朋友，是从地球回来的。”
“哦。”
“我给你的那台微电脑，你还留着吧？”
“已经毁掉了。”陆林北坦然撒谎，“我觉得里面的信息可以写篇很好的论文，但是从情报的角度看，价值不大。我想毛教授的那位朋友，肯定还有备份。”
“毁掉好。”毛空山与当初交出微电脑时一样，如释重负，“中间发生了一点偏差，我那位朋友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公开出来比较好，三百年前的旧事，调查得再清楚又能怎样呢？”
“算是解开一桩历史谜团吧。”
“历史上的谜团太多了，多解一桩，少解一桩，不会有太大区别。”
这可不像一位历史学家会说出的话，陆林北意外，但是没说什么。
“本来我那位朋友想见你一面，但是你已经将微电脑毁掉，他又急于返回翟王星，就没必要见面了，我替他谢谢你。”
“不必客气，我没做什么。”
“呃……你没将微电脑里的东西给任何人看吧？比如你的未婚妻。”
“没有。”陆林北又撒一个谎，“我尤其不会让慢迟看这些东西，我俩各有工作，分得非常清楚，她不会让我参与算命，我也不会让她接触任何工作上得到的信息。”
“好，很好，你是一名标准的调查员。”毛空山显然相信陆林北，露出放松的神情。
两人又聊一会，陆林北告辞，感觉莫名其妙，决定继续置身事外比较好，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确认没有受到跟踪之后，陆林北前往邹玉斑的家，心里已经想好一套说辞。

第二百二十二章 通货膨胀
与所有移民一样，邹玉斑分得一笔安置费，以七大行星的标准来判断，算是一笔巨款，但是在甲子星，花钱的速度往往赶不上贬值的速度，那些提前囤积物资的人发了大财，节省用钱的人反而遭殃。
邹玉斑就是遭殃者之一，他以为这笔钱够自己用上几年，结果两个月后他就由“富”变“穷”，最让他感到恼火的是，自己并没有大手大脚，恰恰相反，他花钱非常有节制，总是提前规划，从不一时冲动。
可倒霉的偏偏是他这种人。
“这是阴谋！”邹玉斑向每个愿意听他说话的人灌输这一理念，“甲子星人用金钱将大家骗来，再用通货膨胀将财富夺回去。星联与各大行星官方全是同谋，他们掌握着飞船与物资供应，就是他们一手策划货币贬值，你们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移民全会变成贫民，再次沦为底层。一切都没变，没变！”
他还在网上发表文章，希望劝说七大行星那些热情的居民放弃移民计划，他觉得自己是一名受难的先知，正在向愚昧的民众宣讲真理，可这股“愚昧”比他预料得还要深切，他已经做好准备，与官方的成群辩护者一决高下，结果他的文章在网上毫无反响，没有支持，也没有反驳，想要移民甲子星的人依然数不胜数，连一年以后的船票都被买光了。
“人类世界正在自我毁灭，变聋、变瞎正是第一步。”邹玉斑自言自语，他现在已经很难再找到愿意听他说话的人。
听到敲门声，邹玉斑先是吃了一惊，然后火冒三丈，大步走向房门，高声道：“还没到交房租的时间！但是我正要找你，我有理由怀疑，你根本不是这座房子的真正主人……你是谁？”
“我姓陆，陆林北。”
“我认识你吗？”
陆林北不客气地挤进屋内，“很快就会认识了。”
邹玉斑犹豫片刻，关上门，转身道：“你不是大王星人。”
“嗯，我是翟王星人，在使馆工作。”
邹玉斑更糊涂了，走进客厅，坐在椅子上，没有请客人坐下，“翟王星使馆，找我这个大王星居民做什么？你认识我？”
“邹玉斑邹先生。”
邹玉斑点点头，至少对方没有找错人，“什么事，说吧，我时间不多，待会就要出门。”
最近半个月里，邹玉斑极少出门，陆林北对此了解得十分清楚，自己找张椅子坐下，“我想给邹先生提供一份工作。”
邹玉斑面无表情，好像没听懂对方说什么，然后突然笑出声来，“使馆的人……你想让我当间谍？”
邹玉斑六十多岁了，社会经验丰富，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按照常规套路，至少要接触三次以后，才能表露招募情报员的意图，陆林北这次却要打破常规，微笑道：“差不多吧，我更愿意称之为情报员。”
邹玉斑脸色一沉，起身道：“滚出去，你这个渣子，你看错人了，我不喜欢大王星，但是更不喜欢翟王星，我不会为几个臭钱出卖本星利益。”
陆林北没有“滚”，也没有生气，脸上仍然保持微笑，“第一，我对大王星不感兴趣，第二，我一点‘臭钱’也不会出。”
邹玉斑一愣，对方连“臭钱”都不肯出，这让他深感受辱，“明白了，你是对引擎和融合会感兴趣，正式警告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出卖组织，你在这里也威胁不到我。”
既然不肯出“臭钱”，那就是要用威胁这一招，邹玉斑自认为在甲子星上还没有违反任何法律，所以理直气壮，毫无惧色。
陆林北假装露出惊诧的神情，“第一，我在甲子星威胁不了任何人，邹先生怎么会有受到威胁的念头？第二，为什么一听说我是使馆的人，你就要想到出卖组织利益呢？”
邹玉斑又是一愣，缓缓坐下，重新打量客人，脸上忽然显得有些呆滞，然后道：“陆林北，网上有你的名字。”
“不是什么好事，想删却删不掉。”陆林北笑道，他在翟王星和经纬号都留下大量事迹，而他的级别又远远没高到能在网上销声匿迹的程度。
“你是一只猎狗。”
“我是什么？”
“一只专门猎杀非官方组织重要成员的看门狗。”邹玉斑更加警惕，却不怎么恐惧，身为老牌极端分子，他最怕无人理睬，不怕密探一类的人物，受到特殊关注，反而让他兴奋起来。
“我不喜欢被叫作‘狗’，但是无所谓了，强迫得不来尊重。”
“像你这种人，居然还想要‘尊重’。”邹玉斑真希望能有人见证这一幕，遗憾的是这人来自翟王星，如果是大王星密探，就更有戏剧性了。
陆林北仍然还以微笑，“邹先生有一段时间没去参加融合会的聚会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你跟踪我？”
“跟踪？用不着那么麻烦，融合会的每次聚会都是半公开，名单并不难弄到，邹先生刚来甲子星的时候，名单上总有你的名字，最近半个月共有七次聚会，邹先生在名单上消失了，我想这不是笔误。”
邹玉斑面沉似水，“这与你、与翟王星有什么关系？”
“其实没什么关系，但我有一个想法，可能听上去有点奇怪，但这的确是我的真实想法：我觉得，融合会的壮大不可避免，而邹先生的某些观点，与我们不谋而合……”
“错，我的观点与任何一家行星都没有共同之处。”邹玉斑用疾言厉色来保卫自己观点的纯洁性。
“我能解释一下吗？”
“你说。”邹玉斑决定让对方先出招。
“我看过邹先生的一些文章，尤其是关于甲子星通货膨胀的观点，非常认同。”
“不用装模作样，你们翟王星从通货膨胀里获得的好处，不比其它行星少。别以为我没注意到，翟王星的无限光业公司，分到的农场数量，与第一光业公司同样多，在所有光业公司当中，并列第一。我还注意到，光业公司并没有将甲子星的电力并入星际能源交易所，也就是说，他们将通货膨胀限制在甲子星，不想影响到本星。我没说错吧？”
陆林北拍了两下手掌，“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事情。”
“哼。”
“其实我对通货膨胀的了解并不多，许多想法还是看过邹先生的文章之后，才产生的。”
对方总是迎合，而不是接招，邹玉斑感到失望，还有些困惑，“你究竟存着什么意图？”
“我的‘意图’只有一个，希望邹先生的观点能在融合会里成为主流。”
“嗯？这对你、对翟王星能有什么好处？”
“融合会有两大理念，一是星际之间的科技融合，二是甲子星上的人机融合，科技融合是好事，大家都很欢迎，人机融合却有点操之过急，即便是在甲子星，也才实践三十几年，而且数量很少，只有五万人，证明不了它的安全性。”
邹玉斑没吱声，因为这也是他本人的想法，他加入融合会是因为这个组织在甲子星最受欢迎，但他对人机融合抱有消极看法，因此与某些成员发生激烈冲突，导致他最近不再去参加聚会。
“可甲子星通货膨胀的一个必然结果，恐怕就是诸多移民不得不接受人机融合，因为那能让他们成为真正的‘甲子星人’，享有大量好处。”
“好处也是诱饵，一旦吞下去，再难吐出来，人机融合是条不归路。”
“没错，如果它是一条光明大道，很好，万一它是一条死路呢？人类经受不起这样的实验。”
“不是‘万一’，而是很大概率，人机融合之后，大家会变成一个整体，可是整体很难再分开，就像那五万名甲子星人，谁也不想离开本土，连驻外大使都要在当地雇用，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进行星际探索呢？所以融合会的两个‘融合’其实是矛盾的，人机融合必然阻碍科技融合，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八大行星同时陷入停滞状态。”
邹玉斑不知不觉进入兴奋状态，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理念与推论，最后道：“甲子星本应该是人类重新进行星际探索的跳板，怎么能成为终结呢？”
“邹先生说得太对了，甲子星人的领袖自称‘癸亥’，不就是终结的意思吗？”
邹玉斑的兴奋劲儿消退一些，皱眉道：“你为什么要听我说这些？”
“不止是我，我希望融合会的成员以及更多的人，都能听听邹先生的言论。”
一提起这件事，邹玉斑忍不住叹息一声，“没人会听我的言论，这个世界不仅聋，而且瞎，用鼻子闻到一股肉香，就像饿狗一样扑过去，看不见前方的危险，也听不到别人的警告。反正我已经没有多少年头可活，就让人类世界堕落下去吧，与我无关。”
“总得试着挽救一下。”
“年轻人，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没有用，每次尝试的结果只会让我更加失望。”
“如果我有办法让邹先生的声音被大众听到呢？”
“哈哈，你若有这样的本事，就不会来找我了。你是密探，可能擅长抓人，却不懂得这个世界运行的基本规律……”
陆林北打断邹玉斑，“我是翟王星官方人员，不是娱乐公司的经纪人，我说我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至少值得邹先生一试，不成功，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如果成功，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邹玉斑被年轻人的镇定态度所打动，犹豫多时，开口道：“你不会让我出卖任何人，或者找我索要情报吧？”
“当然不会，邹先生的声音能被听到，我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不需要其它回报。”陆林北正在实施招募情报员的第一步：让对方先做最容易的事情，然后一步步引入圈套。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丝毫不觉得艰难。

第二百二十三章 名气
盼了几十年，名气终于到来的时候，邹玉斑反而有点不适应。
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的观点并没有变化，文章也还是从前的那些文章，却突然间受到关注，连他三十岁时写成的一篇短文，也被发掘出来，成为网络争论的焦点。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赞同他的观点，事实上，反对他的人，甚至痛骂他的人，比比皆是，一个比一个激烈。
邹玉斑对这种状况倒是早有心理准备，他曾经演练过无数次辩论场景，却往往找不到对手，现在，他终于可以进场一较高下了。
他在网上与八大行星的网民展开辩论，各种技巧轮番使用，想要说服对手是不可能的，他要用妙语连珠征服围观者，在极端组织里待了这么久，见识过无数次别人的混战，他深谙一个道理，决定胜负的不是“道理”，而是“人气”。
他的“人气”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上升，一连几天，他每晚只睡三四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参加网上的论战。
三天之后，融合会的几名高层亲自前来拜访，请他前去参加聚会，来一次现场辩论。
邹玉斑知道，这些人并不赞同自己的观点，只是看中他的“人气”，辩论的输赢不重要，能引来更多的人加入组织，才是他们的目的。
即便如此，他仍然精心准备，在聚会上大放光彩，赢得比对手更多的掌声与欢呼声。
“我不反对人机融合。”为了讨好观众，邹玉斑稍稍修正了自己的观点，“我反对盲目地立刻推进人机融合，再等一等，搜集更多数据，让真正的科学家来做出判断。我们热爱生活，但是不想被生活玩弄，我们喜欢甲子星，但是不想被甲子星当成实验品……”
第五天傍晚，邹玉斑按照约定前往一家酒吧，与陆林北见面。
他在网上成为名人，在现实生活中，认识他的人仍然不多，可这已经足够让邹玉斑兴奋得有些发抖，总觉得像是在做梦。
见到陆林北那张冷静而别有用心的面孔，邹玉斑确定这不是梦，而是现实生活中的一场交易。
“你怎么做到的？购买数据了？雇人发表评论了？”邹玉斑问道，语气里有几分骄傲，即便是在最落魄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比一名密探高贵得多，名气让两人之间的差距更大了。
“反正我有自己的办法。”陆林北笑道，要来两杯酒。
时间还不算太晚，酒吧里已经挤满顾客，不管酒价涨得有多快，也无法劝退这些人，反而产生反效果，许多人担心还会再涨价，更要抢着买酒，“喝到就是赚到。”这是每一位客人都要念叨几遍的口号。
邹玉斑喝下半杯酒，冷静许多，“无论你的办法是什么，可以停止了，接下来的事情我自己能够处理。”
“好，待会回去我就停止。”
对方这么好说话，邹玉斑也变得客气几分，“谢谢。你是密探，我是活动家，咱们应该不会成为朋友，所以这是咱们第二次见面，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但是——”邹玉斑的客气全在这两个字后面，“你帮了我一个忙，我这个人不愿意亏欠人情，所以你想要什么，或者想知道什么，现在就可以说，只要不是直接违背我的行事准则，我可以帮你。”
陆林北不打算只做一次交易，“我没什么想要的，邹先生的观点也是我的观点，所以我很高兴看到邹先生能在网上得到更多认同。这只是开始，邹先生前途无量。”
“有‘开始’就够了，我希望今后不用再接受你的帮助。”邹玉斑喝光剩下的半杯酒，打算告辞。
陆林北拿出一台微电脑，“嗯，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见面，可以通过微电脑联系，它经过加密，不会受到监听。”
邹玉斑没有接，“大概是我没说清楚吧，让你误会了，我不止是拒绝‘见面’，而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接触、任何往来。”
“成名的道路非常艰辛，说不定什么时候邹先生又会需要我的帮助。”
“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我自己扛得住。”
“多一台微电脑没什么坏处，你完全可以不开启它。”陆林北微笑着坚持递送微电脑。
邹玉斑又犹豫一会，终于接在手里，迅速放入口袋，“好吧，你别指望我会用到它。再见。”
“再见。哦，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用来帮助邹先生的方法，恐怕不是独家，可能还有人在用，遇到这种人，邹先生要小心。”
邹玉斑不屑地哼了一声，起身不辞而别。
陆林北对这次见面的效果还算满意，在酒吧又坐一会，起身回家。
在路上没走出多远，他撞见了自己的一名下属。
桂尚白不可一日无酒，陆林北特意选择此人不常去的赵王星使馆区，没想到还会“巧遇”。
“真巧啊。”桂尚白显然已经在别的地方喝过一轮，精神焕发，与工作时的他判若两人，“这个时候来这里，组长也在寻找好酒吗？听我一句，去谁家也不要去‘万马’酒吧，他家的酒有问题，喝完之后不是‘万马奔腾’，而是‘百爪挠心’。”
“我只是路过，不是来喝酒的。既然撞见了，我得问你一句，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另一名下属方飞瀚已经提交三名情报员的资料，陆林北正在核审，而桂尚白只提交一名。
“啊……很快，明天，我就能……其实我现在就去见一个人，应该能成，他在融合会很有地位，能提供最核心的情报，明天上午我再汇报具体情况……”一提起工作，桂尚白就像要进医院的宠物一样，立刻变得惊慌失措，找一切借口逃离。
陆林北没有硬留，看着桂尚白消失在人群中。
这是家族制度的一个缺点，彼此之间免不了人情往来，应急司属于枚家，自然有义务替枚家还人情，方飞瀚和桂尚白都是这么进入应急司的，不堪重用，但也不能辞退。
陆林北轻叹一声，继续往家走，感觉在甲子星当组长，还不如在翟京当普通调查员自在，至少那个时候，身边的同事与上司，都经过严格的专业培训，配合起来十分顺畅。
陈慢迟做了一份精美而丰盛的晚餐，正在等他，“附近新开一家超市，商品特别丰富，尤其是食物，我买来不少，终于不用顿顿吃便捷餐了。”
陆林北胃口大开，笑道：“你又做成一笔大生意吧？”
陈慢迟也笑了，“没用，甲子星的‘大’与别的行星不是一个概念，赚得多，花得也多，这一桌饭菜，差不多将今天赚到的钱全花掉了。我常常想，要是能将这里的钱，转到翟王星就好了，听说那边的物价变化不大，等咱们回去，不就成富人了？”
货币隔绝也是甲子星与星联达成的协议内容之一，以免通货膨胀向外输出。
“至少要五年以后，才有这个可能。”
“五年之后，等大家为了维持生活，将钱花得差不多的时候，也就开放了。你看到网上的说法没有？说这是一个阴谋，用看似很多的金钱引诱外星人过来移民，再用通货膨胀将钱都夺回去，移民变成贫民，会更容易管理。”
陆林北吃了一惊，“连你也看到了！”
“怎么，你以为我从来不上网吗？”
“我是说……网上的文章骗人居多，不值得一看，尤其是像你这种与命运打交道的人，不该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你的思路。”
陈慢迟给陆林北夹肉，“我喜欢你说好听的话，但我的思路没这么容易受影响，我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往哪个方向走。”
“哪个方向？能给我一点提示吗？我好跟紧一点。”
陈慢迟笑着摇头，“不能说，反正你不会跟丢。”
第二天上午，桂尚白根本没有出现在大使馆，与后勤通话，声称自己正在执行任务，要晚一些才能来，然后再无消息。
与桂尚白相反，方飞瀚不仅出现，而且又拿来三名情报员的资料——陆林北分给他五人，他前后送来六份资料，其中四人根本就不在名单上。
陆林北看了一遍，强压心中的怒意，冷淡地说：“我说过，不要在名单以外招募情报员。”
“没错，你说过，可是机会来到眼前，总不能视而不见吧。我是在严格执行组长的命令，但这三个人，主动来找我，愿意提供情报，我做了一些调查，发现他们在融合会里颇有影响，值得一用。”
“这里有个人根本不是融合会成员。”
“是吗？不会吧？哦，你说那个谁，我知道，他正在申请加入融合会，肯定会通过，而且他有熟人在会里，以后肯定能成为高层人物，值得培养。”
陆林北忍住当场否决的冲动，将几份资料放在一边，“等上头审核之后，再给你答案。”
“好。我之前交的那三份……”
“还在审核中。”
“呵呵，组长，你当时催得挺急，现在怎么又不着急了呢？不会是不相信我吧？”
陆林北不相信这间办公室里的任何人，但是牢记三叔的教导，调查员必须学会与“人渣”打交道，于是道：“仍然很急，但是该走的程序不能省。你招募的情报员够了，我要交给你另一项任务。”
“你说，我正闲着无聊呢。”方飞瀚做出跃跃欲试的样子。
“桂尚白昨晚去了赵王星使馆区，调查一下他的行踪。”
“肯定是去那里的酒吧鬼混了。”
“嗯，我要他‘鬼混’的细节。”
“没问题，待会我就去，快的话，下午就能有结果。老白……露马脚啦？”
“常规调查。”陆林北再不多做解释。
方飞瀚笑着告辞，无论组长下达多么艰难的任务，他总能给出远超预期的答案，至于有几分可信，就是另一回事了。
陆林北拿出一台微电脑，放在桌上，扭头就能看见，等候邹玉斑的主动联系。
他肯定会的，陆林北就像一名驯兽师面对刚接手的猛兽时一样自信。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下属
午后不久，方飞瀚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再急也没忘了与后勤文员打声招呼，赞美几句，然后以开闸放水的气势冲进里间，将一卷纸扔到桌上的同时，将自己的身体也抛在沙发上，好像已经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查得清清楚楚，都写在上面了，使用的是非联网打印机，绝对安全。”方飞瀚躺在沙发上，抬手不停地擦汗。
既显露出全力以赴的架势，又表现得不拘小节，面对这样的老油条，陆林北还是太稚嫩，无计可施，只好专心看报告，假装没注意到下属的无礼。
报告内容的确非常详实，几点几分在哪家酒吧、喝过什么酒、与什么样的人交谈，都有记录。
这份报告至少有一半内容是坐在家里编出来的，方飞瀚大概是去赵王星使馆区跑了一圈，记下几个酒吧的名字，然后开始发挥想象力。
陆林北昨晚遇见桂尚白的时间、地点，与报告对应不上，所以他知道其中有大量造假内容。
但这份报告并非毫无价值，它至少表明方飞瀚与桂尚白私下并无来往。
“嗯。”陆林北将报告归入身后的文件柜，“你招募的第一批三名情报员，审核结果出来了。”
“都通过了吧？”方飞瀚立刻翻身坐起，他在意的不是情报员，而是经费。
“通过一人，另两人否决。”
“为什么？”方飞瀚抬高声音，露出愤怒的表情，好像自己的辛苦成果正遭到无视，他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向上司抗争。
陆林北拒绝解释，冷冷地迎视对方的目光，他不想找任何借口，事实上，通过这一人也已违背他的专业判断。
“好吧。”方飞瀚的抗拒只持续了三秒钟，迅速败下阵来，甚至露出无所谓的笑容，“能者多劳，通过一个算一个，我会继续寻找合适的情报员人选。”
“咱们的核心职责是搜集情报，招募情报员只是手段。”
“当了这么久的调查员，我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不能心急，毕竟这是一颗新行星，咱们在这里落脚才三个来月，需要先撒种，成熟之后再收割。放心吧，组长，未来三个月，我肯定会弄到大消息，拖你后腿的人绝不会是我。就有一条，你不能将我束缚得太紧，就算是一条狗，想让它去捕猎，总得先松开绳子吧？”
“如果能看见猎物，我会松开的，还会跟你一块扑上去。”
方飞瀚大笑几声，“组长年轻有为，今后升官的时候，可别忘了我这种出苦力的下属。”
“嗯。”陆林北能做的事情就是模仿三叔，低头看文件。
“没事我就走啦。”
“去吧。”陆林北仍不抬头，听着方飞瀚走出去，又听着他在外面与后勤文员说笑将近十分钟才离开。
希望三叔的这次考验早点结束，陆林北盼望着能与真正的调查员合作，至少别是混日子的家伙。
老千刚加入应急司的时候，肯定也有过类似的经历，他是怎么对付的？陆林北很想咨询一下枚忘真，但是马上抛弃这个念头，他得自己解决问题，何况不同区域的调查员私下联系，会违反好几项规定。
虽然已经被调到军情处，他仍然以应急司的标准要求自己。
与方飞瀚的风风火火不同，桂尚白一旦手里没有酒杯，就会变得悄无声息，好像总想用偷偷摸摸来表明自己真是一名调查员。
陆林北经历过好几次，抬头猛地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还是吓了一跳，“记得敲门。”他又一次提醒道。
“我敲了，可能你没听到。”桂尚白的谎话张嘴就来，与方飞瀚制造虚假报告的本事不相上下。
“坐吧。”陆林北不想计较小事。
桂尚白没有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而是搬来一只凳子，坐到办公桌对面，双臂压在桌面上，用无神的目光看过来，双唇微张，半天不说话。
每次他这么做的时候，陆林北都觉得自己面对着一条在岸边搁浅的鱼，很想一脚将它踢回深水区。
“说话。”陆林北不得不命令道。
桂尚白如梦初醒，“记得昨天我跟你说的那件事吗？”
“你说你在融合会里找到一名很有价值的情报员。”
“我说融合会了？”
“嗯。”
“哦，一时嘴误，这个人其实不是融合会……”
“给你的任务是从融合会里招募情报员。”
桂尚白露出严肃的表情，像是要纠正对方的一个极明显、极不应该的错误，“我知道，可融合会是个小组织，成立没多久，招募情报员很容易，但是一时半会没有用处。而我现在找到的这个人……”
“是你喝酒时认识的？”
桂尚白脸上一红，双手推桌，身体向后微微倾倒，“组长对我有意见？”
陆林北对他的意见可不少，但是摇摇头，冷淡地说：“调查员的习惯，总是关注细节，你应该明白。”
桂尚白立刻露出微笑，“明白，当然明白。细节是吧，呃……有许多细节，让我想想，好像……对，的确是在一家酒吧里认识的，我一眼就看出他与众不同，是个极有价值的人物，所以主动过去与他攀谈。他酒量不错，人也挺好……”
桂尚白说话颠三倒四，不停地舔嘴唇，这是他至少三个小时没碰酒的表现，也说明他心里慌张，试图隐藏什么，通常是在工作上的失误。
陆林北将这两名下属早看得清清楚楚。
花了整整十分钟，桂尚白终于说清楚一件小事：他在酒吧里认识一个人，此人似乎与甲子星人有直接联系，而且猜到了桂尚白的真实身份。
“他叫什么？”陆林北问。
“他没说，但他还会去那家酒吧，我会一步一步引他入套，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已经受到咱们的控制。”桂尚白握紧右拳，努力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正被引入圈套的人是桂尚白，陆林北无需再了解更多细节，就能猜出当时的场景：桂尚白喝得晕晕糊糊，来了一个人，主动与他接触，酒量好，人也大方，闲聊时，假装无意中透露自己与甲子星人的联系，很可能还会抱怨几句，等桂尚白对他产生兴趣，第一步就算告成。
最晚在十七岁那年，陆林北就已经在培训课上学到这种套路，整个过程标准得如同公式，一眼就能认出来。
桂尚白却完全掉在里面，毫不自知。
陆林北没有指出真相，这也是他从三叔的课堂上学来的一招：如果你已经弄明白一个人的套路，那么最好不要当面拆穿，因为这可能促使对方改变套路，而你要重新了解。
“嗯，至少先弄清这个人的身份，对他的价值做一个判断。”陆林北既不否决，也不过分鼓励。
桂尚白露出欣喜的表情，身体前倾，双臂又放在桌面上，十指翻动，不停地变换手势，“肯定有价值，而且价值很高，我今晚就能弄清他的身份，最迟明晚。可是有一个问题，我这个……酒吧消费太高，我是执行任务，似乎不应该由我个人承担费用……”
“弄清身份，我会根据他的价值批给你经费。”
桂尚白用拳头在桌上连敲几下，“组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我知道我最近的状态不是很好，但是……总之，不会让组长失望……”
桂尚白又有点语无伦次，莫名其妙地眼眶有些湿润，起身仓皇离开，不知去哪里找酒了。
陆林北轻轻吐出一口气，仅仅是这两名下属，每天就能浪费掉他不少精力，而他一直在等的人却毫无消息。
一台专用的微电脑就摆在他右手边，一整天快要过去，仍没有发出提示声。
为了让邹玉斑成名，陆林北使用了李峰回编写的几个程序，这些程序的最初来源是赵帝典，通过虚假用户掀起争论，从而吸引真实网民的关注。
李峰回做了一些改进，效率更高，也更难被识破。
陆林北上网查看情况，邹玉斑的热度正在下降过程中，但他维持得不错，下降幅度不是很大，他的自傲有一定道理。
相比之下，反对他的声音上升得更快，邹玉斑的人生履历被扒得干干净净，失败的婚姻与职业、前后矛盾的观点、在组织里很差的人缘、因为与年轻成员打架而受到拘留……诸多细节合在一起，将邹玉斑塑造成为一个令人厌恶的糟老头子，专以投机取巧为生。
陆林北比较满意，用不着他来添油加醋，像邹玉斑这样没有靠山的“单干户”，一旦成名，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总能招致打压，而邹玉斑的脾气又注定没法融入团体之中。
陆林北决定继续等下去，明天上午他要去见三叔，能有结果最好，没有的话，也没关系，邹玉斑已经入套，同样如同公式一样清晰。
陆林北整理一下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突然生出一点小小的感慨：亏得三叔没同意将他调往更偏远的行星，甲子星的支线情报网已经不能让他满足，如果是在几乎没有情报价值的众王星，他大概早就后悔了吧。
离开使馆，陆林北买来一束昂贵的花，离家越近，心情越好。
陈慢迟的心情也很好，居然没有埋怨他将钱浪费在没用的东西上，将花捧在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连鲜花都有人卖，说明这里越来越好了。”
两人坐下来吃晚餐，陈慢迟将鲜花摆在旁边，吃一口饭，看一眼。
毛空山偏偏在这时请求通话，一接通就火急火燎地说：“快来，出事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失踪的朋友
陆林北刚抬起手，毛空山从里面将门拉开，紧张地左右看看，“进来吧。”
屋子里依然杂乱而逼仄，毛空山搬走几件东西，总算给两人挤出一块能够站立的地方，“我那位朋友出事了。”
“从地球回来的那位？”
“对。”
“出什么事了？”
“他连续三天没有联系我。”
“我记得你说过他急着回翟王星，在飞船上处于深眠状态，没有联系应该很正常。”
毛空山笑得有点神经质，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我骗你的，其实他一直躲在甲子星。”
毛空山未必总是正确，但是撒谎却有点出乎陆林北的意料，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撒谎的那个人。
“毛教授想必有理由。”
毛空山又笑一下，“我们约好，每天联系一次，可是从前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他。”
“怎么联系？”
“用李峰回留给我的微电脑，他说外界追踪不到，比较安全。”
陆林北点下头，他们使用同样的程序，“你去找过这位朋友？”
“没有，因为我不知道他住在哪。”
“嗯？”陆林北越来越觉得这对朋友之间的关系有些古怪。
“事到如今，没有必要隐瞒了，我的这位朋友姓伍，队伍的伍，叫伍秀实，是一名……核物理学家。”
“核物理学家？”
“对，虽然核能技术的应用受到严格限制，但是关于核能的研究并没有停止，毕竟它有光能无法比拟的优越性，比如宇宙飞船，充电非常耗时，使用核能的话，很快就能启动。”
“我明白。”
“我有一点啰嗦，抱歉，我尽量简短些。伍秀实得到一些证据，表明导致地球毁灭的核战争其实是光业公司最先发动的，然后他将证据发给我，我又将储存证据的微电脑给了你。”
“对。”
“那是仅有的一份证据。”
“没有备份？”
“没有，我原以为他有，所以没想到要复制一份，结果他告诉我，给我发送一份之后，他就将原始数据彻底删掉了。”
“无法恢复？”
“他不仅是核物理学家，对计算机也十分在行，他删掉的数据，没人能恢复。”
“真是遗憾，你给我的微电脑已经毁掉，最后一份证据也没了。”陆林北无意承认那台微电脑还留着，没什么特别原因，纯粹是对数据的爱好，让他无法痛下杀手。
“毁掉好，麻烦的是，有人可能不相信。”
“我没明白毛教授的意思，你那位朋友，究竟是要公开这些证据，还是想毁掉？”
“想毁掉。”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发给你？”
“因为我是历史学家，他想让我看过之后再毁掉。”
“可毛教授给了我。”
“因为他当时语焉不详，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以为有光业公司阻止他公开这些证据，一时紧张，就……将储存证据的微电脑给了你。”毛空山有点不好意思，“我对自己的判断能力实在没多少信心，觉得你比我强得多，所以……你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将微电脑毁掉，而且没告诉任何人。”
陆林北一样也没做到，他保留微电脑，还将里面的信息告诉了三叔，但现在不是承认的好时候，“我更不明白了，听毛教授的意思，好像有人想要公开这些证据，而你的那位核物理学家朋友，反而不想公开，对吗？”
“对，伍秀实觉得没必要公开，虽然他本人的职业就是研究核能，但是他仍然认为，核能还是留在实验室里比较安全，现在远远不到将它释放出来的时候。”
“谁想公开这些证据？核能研究机构？某颗行星的官方？某家大公司？”陆林北猜测这些部门可能想为核能正名。
“不知道，伍秀实觉得太危险，不想连累我，所以没有说得太详细，只说对方势力强大，他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而他觉得甲子星比较安全？”以寻常的标准判断，甲子星最不安全，移民虽多，与七大行星相比仍是沧海一粟，想躲起来十分困难。
“他大概有自己的想法吧，反正他设计一套巧妙的方案，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来过甲子星之后又离开，没想到……”
“还是不对，伍秀实找到的那些信息，只能证明最初一颗核弹是由光业公司引爆的，可地球仍然毁于核战争，这一点没有改变，核能的安全性还是无法证明。”
毛空山想了一会，“你说得没错，如果他在这里，肯定能给你明确的解释，我不能，因为我没想这么多，纯粹是想帮朋友一个忙，可是现在我连朋友的下落都找不到。”
“毛教授希望我找出伍秀实？”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有点不妥当，你并不欠我什么，恰恰相反，已经帮过我很大的忙，可是在甲子星上，我认识的人不多，信任的人更是只有你一个。”
“甲子星的那些兄弟姐妹呢？”陆林北忍不住问道。
毛空山苦笑一声，“我现在宁愿研究三十多年以前的甲子星人类，也不想研究现在的融合人，因为他们……撒起谎连自己都信，对历史研究来说，是一场噩梦。”
事隔三个多月，陆林北第一次听到毛空山对甲子星人发出抱怨，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对两名下属，他可以冷酷地使用所有手段，对毛空山这样的专家，他觉得还是真诚一点比较好。
“我会帮你寻找伍秀实，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但是肯定会尽我所能。”
毛空山感激地握住陆林北的右手，晃了两下，“你一定能找到，你本事很大。”
陆林北也露出苦笑，“毛教授别抱太大希望，这里是甲子星，不是翟王星，我只是使馆里的一名普通职员，能动用的资源少之又少。我若是找人的话，第一步就是向你打听线索。”
“我？”
“伍秀实说没说过什么话，让你觉得他最可能躲在哪个区？或者他有没有可能投奔甲子星人？我想他不至于躲在森林里吧。”
“离开城镇，他一天也活不下去，投奔甲子星人更不可能，听他的意思，完全不能接受人机融合。嗯，让我想想……我觉得是赵王星使馆区吧，因为他说过，管理太好和管理太差的区域，都不适合躲藏，前者容易被官方找到，后者容易被地痞找到，不好不坏的中间状态最理想，赵王星比较符合他的标准。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你的微电脑我要拿走。”
“拿走吧，如果能联系上，你会告诉我的，对吧？”
“当然。我没法给你一个确切时间，要等我调查一下再说。”
“明白。”毛空山突然笑了一声，“你让我想起枚润恒，想当初，我们这些人谁有麻烦都去找他帮忙。”
“我可没有老司长的地位，更没有他的本事。”
“枚润恒也不是事事都能解决，我只是怀念那个时候。唉，伍秀实比我们都要年轻，没来得及参加‘爆点’，但他的观点与我们接近，也算是圈子里的人……抱歉，我尽说这些没用的话。”
“对于找人，多一些介绍就是多一些线索，无论怎样，我会请翟王星的朋友帮忙调查一下伍秀实的亲戚朋友，看他是否与谁联系过。”
“我已经找人问过了，最近有人接到伍秀实的邮件，是在一个月前，我是他最后一位接触的朋友。他的朋友不多，没结婚，没有子女，与亲戚多年没有来往。”
怪不得伍秀实能与“爆点”成员成为朋友，除了年轻一些，他们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怪人，陆林北点头道：“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调查。还有什么要说的？”
毛空山想了一会，摇摇头，“希望他还活着。”
“如果有人想要那些证据，并且公布出来，那么伍秀实很可能活着，被关押在某个地方。”
“没错，他们以为证据还在，肯定不会杀死伍秀实。找你果然是正确的。唉，希望这件事与甲子星没有关系，应该没有关系，只是凑巧发生在这颗行星上，对吧？”
“目前来看，应该没有关系，除非甲子星暗中藏有核武器，但是那也没用，就算证明地球是光业公司直接毁灭的，也不会有人支持重启核武器。”
毛空山深以为然地点头。
陆林北告辞，步行回家，首落区与翟王星使馆区离得不远。
一路上尽是在建的工程，夹杂着一些匆忙开业的店铺，外星移民带来人气，也带来习惯，酒鬼和主播随处可见，只有少年比较罕见。
因为一切都要新建，这里的无人机与地面机器人比任何地方都要多，甚至超过纯粹的机器城市经纬号，就连路灯都是由小型无人机提供，它们悬浮在空中，发出的光连成一片，照亮整个城市。
甲子星人节制用电，外星移民正好相反，将电力用到极致，反正多得是，几代人也用不完。
伍秀实的事情处处透着奇怪，陆林北犹豫再三，决定帮忙找人，但是尽量不要招惹任何机构，因为这算是一件私事，所以陆林北不打算告诉三叔。
回到家里，陈慢迟正在等他，“事情严重吗？”
“不是工作上的事情。”陆林北笑道，打消陈慢迟心中的忧虑，“毛教授的一位朋友不见了，让我帮忙寻找，就是这样。”
“哦。”陈慢迟露出笑容，“平静得太久，我还以为终于要出事呢。”
“咱们会平静一辈子，你别嫌无聊。”
“嗯……命运之神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但是无所谓啦。对了，你的微电脑一直在闪。”
陆林北扭头看去，知道是邹玉斑终于联系他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又一项任务
邹玉斑发来一封措辞激烈的邮件，显然认为自己在网上遭到的攻击，尤其是个人信息的泄露，与陆林北有关，推论很简单，能让某人一夜成名的“密探”，自然也能让某人身败名裂。
与此同时，邹玉斑又极不服气，将全部怒火转而集中在陆林北一个人身上，发誓要挫败他的阴谋，高傲地宣称：“你能点燃星星之火，但是你扑不灭熊熊烈火；你能释放一头凶猛的野兽，但是别想轻易就将它关回牢笼……”
大量排比句像子弹一样通过显示器射过来，陆林北不由自主地微微侧身躲避，然后他回了一封邮件，指出一个简单的事实：那些言辞最狠毒、曝光私人信息最彻底的网民，大多是公认的极端主义者，很可能是邹玉斑在大王星的熟人，绝不会受到一名翟王星“密探”的操控。
“我显然没有本事扑灭‘熊熊烈火’，但是我有办法让火势小一些，仅此而已。”陆林北敲下最后一个字，关闭微电脑，即便邹玉斑请求立刻联系或者见面，他也不会搭理。
一收一纵的手法，他曾经领教过多次，这回终于能用在别人身上。
上床睡觉的时候，陈慢迟问他：“找人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吗？我现在认识不少人。”
陆林北将睡未睡，没将这件事当成工作，于是含含糊糊地说：“好啊，他是一名核物理学家，叫伍秀实，但是最好别提他的名字。”
“不提名字怎么找啊？他多大岁数？长什么模样？”
“我没问……”陆林北太困了，搂住陈慢迟，酣然入睡。
陈慢迟挣扎两下，本可以轻易摆脱，最后却任由他的手臂留在自己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思考如何才能找到一名不能说出姓名又不了解外貌的“核物理学家”，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陆林北先去大使馆处理一些日常文件，查看一下微电脑，邹玉斑果然又发来几封邮件，用词一封比一封激烈，气势却一封比一封衰弱。
邹玉斑就快入套了，陆林北对此深信不疑。
然后他进入军情处专用系统，查找伍秀实的下落。
伍秀实并非重点关注对象，所以他的记载比较简单，全是从其它机构转来的信息。
画面显示那是一名枯瘦的老人，看上去与毛教授他们年纪差不多，有着实验室环境造就的冷峻神情。
记录显示，他在几天前搭乘宇宙飞船由甲子星前往神秘号中转站，目前还处于旅行状态，哪艘船、哪座深眠箱，都有详细信息。
官方数据里找不到线索。
陆林北进入甲子星移民委员会的内部网络，查找失踪人口，有过几起，都已找到，而且时间对不上，再查报警信息，尤其是最近四天的内容。
甲子星还没有成立正式的警察机构，在移民委员会下面设有一个秩序维持小组，大王星、名王星、翟王星三家轮流派人担任组长，除众王星以外的六大行星各出数量不等的人手，暂时掌管治安。
报警信息有几百条，多是极其无聊的琐事，想要从中找出线索，颇为困难。
陆林北看了三分之一，见时间差不多，起身出门，前去乘坐地空飞船。
找人不算公事，陆林北很快置之脑后。
三叔满意的表现就是没有直接批评，听完陆林北的报告，他嗯了一声，“三个多月了，你对甲子星有什么看法？”
三叔很少问如此宏观的问题，陆林北有些意外，揣测三叔话中的真实用意，回道：“癸亥快要公开亮相了。”
“为什么？”
“大概从两周前，各大行星的官方信息中，极少出现‘甲子星人’，全是‘甲子星’，我猜这意味着甲子星要出现一位领袖。”
“你再猜猜这位领袖什么时候会正式公布？”
“翟王星选举结束之后。”
翟王星正在进行一场大选，将要选出首位联委会理事长，他的权力大多是象征性的，比如常务理事会十五名成员开会的时候，他可以坐在主位，特殊情况下，还可以用个人名义召集更大规模的会议。
这是大量妥协的结果，先选出首脑，再确定首脑的权力。
“你投票了？”三叔问。
“是，我投黄同科。”
三叔撇下嘴，不知是什么意思，“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陆林北微笑着点下头，“这基本上是一个人的选举。”
“嗯，农场子弟都投另一位候选人，你在外面，所以没有接到通知。”
还可能因为我不姓枚，陆林北按下这个念头，“公开数据显示，黄同科占据绝对优势，其他候选人都没有希望。”
“这是一场长期的战斗，家族用投票表明自己的立场与效忠对象，等到下一次或者更久以后的选举，或许会有收获。”
“三叔也投票了？”
“我？我没找到投票点。”三叔费力地微微扭动身躯，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做这个动作，每次都像是在强忍关节的疼痛，“你猜得没错，十天以后，翟王星会选出首位理事长，再过五天，甲子星也会推出自己的第一任首领，名称已经定了，‘系统首席维护官’，简称就是‘系统’。”
“还叫赵帝典吗？”
“赵帝典与癸亥都会被抹去，大众不会知道这位‘系统’就是曾经在翟王星大闹过一场的怪物。名王星官方私下向各大行星保证，‘赵帝典’只是系统的一部分，返回家乡与全部系统融合之后，就会恢复理性，足以担任合格的行星首脑。”
“名王星官方为此付出不小代价吧？”
“当然。”三叔没有给出具体解释，或许是觉得这些事情离一名组长太过遥远，“招募情报员的工作不要停止，还有一项任务，你要开始着手准备。”
“是。”
三叔等了一会才开口，“关竹前。”
“嗯。”陆林北等三叔说出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了。
“她是家族的敌人，这一点无论如何不会改变，家族从来没有放弃对她的追踪，更没有放弃复仇的打算。”三叔前来甲子星并且留下不走，关竹前是重要原因之一。
“我也没有。”陆林北虽然也是家族成员，但是对追捕关竹前还多一层个人原因。
“大王星一直想要解决这件事，咱们这边，情报总局和参谋总局也不希望看到另一场战争，所以，事情很棘手。不过，耐心等待总是会有回报，眼前就有一个机会。”
“嗯。”陆林北听得更认真了。
“你明白为什么将你留在甲子星吗？”
“引关竹前出洞。”陆林北早就猜出三叔的用意，留下他，就是留下陈慢迟，而陈慢迟是对关竹前无声的挑衅。
陆林北从未抱有救人之后就能万事大吉的想法，他曾从枚忘真和陆叶舟那里获得必不可少的帮助，在最关键的时刻，又曾得到三叔的支持，这都需要他给予回报，而最佳的回报必然是关竹前。
“你察觉到关竹前的动作吗？”
“没有。”陆林北稍想一会，用更确定的语气说：“一点也没有，她好像就不在甲子星上。”
“她在，一直都在，对大王星军情部门的影响变得更大、更深。她从来没有原谅过你和你的未婚妻，她不露面，也不采取行动，还是在玩弄旧把戏。”
“让敌人放松警惕，然后一击必杀。”陆林北心中一动，第一个念头是陈慢迟的安危，但是不想对三叔说。
“我得到一条情报，虽然渠道有点可疑，但是内容基本可信，说关竹前最近将要有所动作，目标很可能是你们两个。”
“我正等着呢。”
“这是一次机会，如果关竹前主动出招，那么咱们的报复就有了可以被各方接受的理由。”
“可我担心关竹前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亲自出面。”
“没错，最大的困难就在这里，咱们不知道她的具体计划，但是按她一贯的性格，最后时刻，她很可能会出面。”
“在咱们觉得最不可能，而她觉得最安全的时候。”
“所以，这项任务的核心在于你的判断，你越早认出关竹前的计划，咱们的准备越充分，胜算也就越高。”
“明白，我会注意的。”
三叔忽然轻叹一声，“个人情绪是咱们这一行的大忌，复仇则是大忌中的大忌，可是没有选择，老千身份特殊，此仇不报，农场永远没办法安歇。”
“即便咱们放弃报仇，关竹前也不会相信，她还是会选择先下手为强。”
“为了免除后患，不给大王星军情处发起新一轮报复的借口，咱们只能等她先下手，我不想多说什么，你明白就好。”
“嗯。”陆林北同样不想多说什么，他明白得很，甚至有点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三叔盯着陆林北看了很久，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终却道：“回去吧，以后不用每周都来，等我的召唤，用加密渠道与我联系。”
“是。”陆林北起身离去，开始思考新任务。
三叔绝不会突然给出提醒，他说情报可靠，那就一定可靠，关竹前很可能已经在布置天罗地网，只是隐藏得好，还没有显露出端倪。
陆林北从全新的角度看待寻找伍秀实、桂尚白在酒吧入套、方飞瀚频繁招募情报员等等事件，最后又想到邹玉斑，哪一个都有问题，但是证据又都不足。
回到甲子星时天色尚早，陆林北前往大使馆，打算再重看一遍几个月来搜集到的信息，一进办公室就发现两名下属坐在沙发上兴奋地聊天，看见上司进屋，也没稍做收敛。
“组长，听说了吧？甲子星第一桩杀人案，知道的人还不多，但是在调查员的圈子里已经传开啦。”方飞瀚兴奋得好像人是他杀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咬钩的大鱼
毛空山的屋子比从前更显杂乱，他辛苦收集的甲子星“文物”在别人眼里只是垃圾，被翻得乱七八糟，多半受损，一些大型雕像甚至被粗暴地“开膛破肚”，可里面连藏下一枚戒指的空间都没有。
毛空山躺在地上，身下是一摊血迹，与周围零散的收藏品一样，没有丝毫生意。
陆林北站在两米以外看了一会，转身走出拥挤的房屋，除了杂物，还有好几名临时警察站在各处，像是在调查线索，又像是在彼此监督。
来自翟王星的警官姓孟，是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与林莫深认识，受官方指派前来甲子星，加入秩序维持小组才只有半个月。
“真是让人头疼。”孟警官跟出来，与陆林北走到没人的地方低声交谈，“偏偏是咱们翟王星的居民，偏偏是一位专家，而且是毛氏家族的成员，真是让人头疼。”
“我认得这位毛教授，他与家族的关系并不紧密，来往很少。”
“唉，活着的时候来往很少，遇害以后就不一样了，家族都一样，死要面子——我的意思是特别要面子，不是‘死’要……你不是某个家族的成员吧？”
“我是星际孤儿。”
孟警官松了口气，笑道：“白活三十几年，还是不会说话，我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可就是管不住这张破嘴，所以才被送到这个鬼地方。”
夜色刚刚降临不久，首落区房屋拥挤，住的人不少，却是仅有的一个入夜之后比较安静的区域。
孟警官四处看了看，“谁会杀死一名历史学家？真是搞不懂。”
“凶手好像在找什么。”
“大概是值钱的玩意儿吧，按理说一名历史学家不会是有钱人，但是毛教授是第一批来甲子星的专家之一，据说与融合人的关系非常不错，没准得到过值钱的礼物。就像电影里的情节，原始人不知道宝石的价值，专家不在意，结果被别有用心的坏人注意到……”
还没展开具体调查，孟警官已经依靠想象“破案”，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及时止住，笑道：“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唉，头疼，真是让人头疼。”
“会由孟警官主抓这桩案子吧？”
“可不就是我，推都推不掉，谁让死者是翟王星居民呢？毛教授要是申请过融合人的身份就好办多了，可他没有，那么早来甲子星，与土著的关系又那么好，他竟然没有提出定居申请，反而是后来的那些人，还没买到船票，就在网上提出申请了，也不知道是图什么。唉。”
孟警官频繁地叹息，看样子是真不想接这桩案子。
“不管怎样，先找到凶手吧。”
“凶手难找，但也不至于束手无策，难的是找到之后怎么办，大使馆那边有什么说法吗？”
陆林北摇下头，“暂时还没有，你只管去找凶手，找到之后，大使会出面的。”
“当然，肯定得是大使出面，万一牵扯到星际纠纷，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唉，要是大使能提前给一点提示就好了。”
“没有提示就是提示，说明大使希望尽快破案。”陆林北不得不用肯定的语气给对方一点信心。
“陆副官说得对，好吧，先找凶手，陆副官要参与吗？”
“明天上午，我会去拜访孟警官。”
“好，如果我有事不在的话，会提前与你联系。”
“好。”
孟警官终于走开，前去执行警察的职责。
如果说主动申请前来甲子星的人，素质参差不齐，那些被派来担任公职的人，则普遍素质低下，大多没有工作的热情，将这趟行程视为放逐，唯一的愿望就是快些结束。
孟警官看上去也是这样的人，还没开始干活，先想着如何推卸责任。
陆林北又回到屋内，看了一会地上的尸体，以私人身份默默地向毛空山告别。
回到大使馆，两名下属还在，安静地在沙发上各坐一边。
后勤文员早已下班，桂尚白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买来一瓶酒，也不用杯子，直接喝，神情倒比完全不喝酒时更正常些，方飞瀚饶有兴致地盯着桂尚白，好像在等他喝到一定程度之后，能像烟花一样爆炸。
见到上司进来，两人谁也没有起身，喝酒的继续喝酒，盯人的转来目光，改换目标继续盯人。
“‘甲子星移民第一桩意外死亡事件’，这是网上的标题。”方飞瀚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肯定是大使馆从中斡旋，没让警方说得太多。”
“嗯。”陆林北挤到办公桌后面坐下，开始整理桌面。
桂尚白只要手里有酒，就能做到超然物外，方飞瀚还跟平时一样着急，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面，双手按住桌面，“上头有什么指示？”
“没有指示，这是刑事案件，归秩序维持小组管辖，暂时不需要咱们介入。”
“这可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遇害者毛空山，是翟京大学的历史教授，来自毛氏家族，就是那个毛氏，组长应该知道吧？”
“翟王星就一个毛氏家族，没谁不知道。”陆林北冷淡地说。
“所以这件事不简单，翟王星正在进行大选，黄、毛两家争得厉害，偏偏这个时候……”
“那咱们就更不能介入了。既然你们没走，正好，汇报一下工作进展吧。”
方飞瀚露出惊讶的神情，很快转为笑容，“组长这是在防着我们呢，行，苦活我们干，功劳你来立，谁让我们不是农场出身呢？”
陆林北早已习惯此人的阴阳怪气，不所为动，冷淡地说：“你想立功？”
“谁不想立功？立功意味着奖赏，就算不能升职，至少能增加一些经费。”方飞瀚一开口就收不住，激愤得唾星飞溅，“咱们应急司够倒霉的了，失去了星内的一切利益，被撵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对，这个鬼地方连只活鸟都看不到，军情处说是前景如何广大，结果呢？人手还是这些，经费不见增加，调查员过得跟乞丐一样。组长，大家困难成这样了，如果自己人还不照顾自己人，就更倒霉了。要我说，干脆解散算了。对不对？老白！”
桂尚白捧着酒瓶，露出满足的笑容，高声道：“对！”他大概根本没听清对方在问什么。
陆林北有两个选择，一是直接戳穿对方经常在报告中造假的行为，将他的气焰打压下去，二是继续装作不知情，等等再说。
“你俩应该明白，调查员绝不能干涉警方查案。”陆林北决定再等一等。
方飞瀚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都是老调查员了，这点规矩能不懂？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只在需要警方配合的时候，才找他们帮忙，而且绝不透露任何秘密。我要是真能找出凶手，组长会给我请功吧？”
“放心，我只是一名小小的组长，远远做不到只手遮天，你的功劳就是你的，我隐瞒不住，也抢不走。”
“我可从来没有这种想法，组长别误会。”方飞瀚站起身，“那我出动啦，再晚一会，没准凶手就要落到别人手里了。”
“嗯，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好咧。”方飞瀚急匆匆地离去。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陆林北知道问也没用，干脆不问，看向角落里独自喝酒的桂尚白，“你还有事？”
“我？”桂尚白晃晃手中的瓶子，发现它已经空了，顺手扔在沙发上，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办公桌前，用阴沉而呆滞的目光盯着上司，“已经没问题了。”
“什么没问题？”
“我之前说的那个人，两顿酒解决，他愿意当情报员，为咱们提供信息，他在甲子星核心部门工作，情报质量绝对是上乘。”
“他叫什么？具体工作是什么？”
“这个我不能说，我俩说好了，单线联系，不留任何痕迹，我给他的代号是‘枇杷一号’。”
陆林北瞥一眼沙发上的空酒瓶，看到上面的商标有“枇杷”两字。
“什么时候能报销酒吧的花销？”桂尚白的酒量有一个区间，处于区间内的时候，情绪欢快，人也讨喜，区间以外，无论是喝得太少，还是喝得太多，都会变得令人生厌，固执而不通事理，只盯着自己的一点利益。
“我要看到结果。”陆林北说。
“什么结果？我不是已经给你结果了吗？‘枇杷一号’，调查员使用代号保护情报员，不是常规操作吗？别人能做，为什么我不能？”桂尚白两眼布满血丝，声音越来越大。
“你可以使用代号，但是我要看到他提供的第一批情报，确认有价值之后，才能接受他为情报员。”陆林北一点也不怕，对这两名下属的色厉内荏，他早已了解得清清楚楚。
喝多的桂尚白反应有些慢，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双手抓住桌沿也没能完全控制住身体，好一会之后，他才长长地哦了一声，“情报，对，应该先给情报，我怎么给忘了呢？”
桂尚白从口袋里摸索半天，神情越来越困惑，终于拿出手来，看到右手食指上的戒指，笑道：“瞧我这个糊涂，就在手上呢。”
他摘下戒指，郑重其事地用双手拿起，递给上司，好像下一刻就要跪下求婚。
陆林北垂下目光，示意桂尚白将戒指放在桌面上，然后说：“回家休息去吧，今晚不要再喝酒，明天我会给你答案。”
桂尚白严肃地点头，“回家，我这就回家，上床睡觉。其实我今天没喝多少，真的，可能是有点兴奋，这可是一条大鱼……”
唠叨了几分钟，话说到一半，桂尚白转身走了，十有八九还是要找一家酒吧买醉。
陆林北叹了口气，打开一台微电脑，给李峰回和乔教授各写一封邮件，简短说明毛空山遇害一事，然后打开另一台没有联网的微电脑，用来读取戒指里的信息。
戒指里储存大量文件，陆林北越看越觉得诧异，因为它们确实来自甲子星的核心部门，许多尚未公开的事宜，都在里面。
以桂尚白的本事，绝对编不出这些文件。
文件太多了，陆林北一时看不过来，打算带回家，可是很快被一份简短的文件吸引住，因为那上面的内容与他和陈慢迟有关。
“行动代号：病毒034号；目标：陆林北与陈慢迟；进展：顺利，目标已咬钩。报告人：文竹前。”

第二百二十八章 像我这样的人
陆林北很晚才回到家里，陈慢迟又有点着急，一听到开门声就跑过来将他抱住，很久才松开，“真的是毛教授出事了？”
“嗯，是他，我去看过了。”
“新闻上说是意外事件，但我觉得不是……”
“他杀。”陆林北领着陈慢迟到餐桌边坐下，“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陈慢迟脸色苍白地等候着。
“事情还没有结束。”陆林北用这句想了许久的话作为开场。
“还是关组长吗？”陈慢迟的脸色缓和一些。
“她现在改姓文了。”
陈慢迟脸上逐渐露出笑容，“姓什么不重要，她还是她，不会变的。”
“你不害怕？”陆林北有些意外。
“嗯……害怕，怕着怕着也就习惯了。”陈慢迟有着奇怪的性格，将生活中遭遇的一切都归结为“命运”，碰到好事，坦然接受，碰到不好的事情，尽量往前看，用“命运的长远走向”来安慰自己。
陆林北则是另一种人，永远活在当下，至于未来，全是一个个具体计划，按照可能性的高低，清晰地排列在眼前，允许有想不到，但是绝不允许有含糊的地方，更不肯听从“命运”的安排。
陆林北也笑了，他喜欢与自己性格不同的她，“接下来几天，咱们的处境可能会更危险。”
“关组长……要动手了？”陈慢迟还是露出几分恐惧之色，习惯是习惯，她真的害怕关竹前。
“传言是这么说的。”陆林北尽量让语气轻松一些，没说自己拿到了明确证据，“过去的几个月里，咱们的安全，也包括关竹前的安全，得到各大行星的保证，现在，这份保证还在，但是挡不住复仇的心。”
“我真不明白，关组长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不放……”陈慢迟喃喃道，像个受到同伴欺负的孩子。
“因为她是一个骄傲的人，绝不允许自己手下的棋子自行移动。”
“可是……她的任务都那么难做……”陈慢迟更委屈了，还有一些恼怒，“连退出都不可以吗？”
陆林北微笑着摇摇头。
陈慢迟轻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可能，关组长的确是你说的那种性格，她绑架我的那一刻，曾经说‘像我这样的人，绝不接受任何背叛’，最可怕的就是那句‘像我这样的人’。我一直没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跟我、跟你差别很大吗？我只是不想为她工作，就算是背叛吗？我从来没想过要与她作对。”
“我得到一些信息，或许能说明问题。你记得关竹前曾经有一位死去的男友吗？”
陈慢迟点头。
“早期的报告说她的男友死于意外，并不完全准确，事实上，警方最初认定有他杀痕迹，后来才改成是意外事故。”
陈慢迟惊恐地瞪大双眼，然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虽然从未有过定论，但是男方的几位亲友，坚持认为他是被关竹前设计杀害。”
“为什么？”陈慢迟小声问。
“确切原因只有关竹前自己知道，我得到的说法是，男方曾经提出分手。”
“就为这个？”陈慢迟越发难以置信。
“可能是男方另有错误，也可能仅仅就是因为提出分手，令关竹前动了杀心。往好的方面说，关竹前有一颗绝不服输的心，她出身在普通家庭，不是有权势的家族，也不是星际孤儿，很普通的家庭，就是因为这种不服输的劲头儿，让她能得到上司的赏识，受到重用，即便在她擅自行动前来甲子星之后，仍然获得大王星军情部门的原谅。”
“就连这里的姐妹也都喜欢她。”陈慢迟补充道。
“她有这个本事，为了完成任务，不惜一切代价，重用她的人，看中的就是这一点，但他们不明白，关竹前只会为自己工作，而不是某个组织。‘像她那样的人’就是必须比别人高一头的人。”
“我明白了。咱们要怎么应对？你肯定有计划了，是不是？”
“计划”正是陆林北擅长的项目之一，“有‘像她那样的人’，就有‘像应急司、像农场那样的组织’，关竹前杀死老千，农场不会放弃报仇。所以，咱们两个被留在甲子星，就是为了引关竹前主动出击。”
陆林北决定说出实话，事到如今，他不再是单纯地执行任务，更是要保住自己和未婚妻的性命，没有必要再进行“隔绝”。
陈慢迟点下头，“其实我猜到了，你不让我随便出门，还在店里安装许多我不认识的设备，还有这个。”
陈慢迟的十根手指上又戴满了戒指，遗憾的是，从前的戒指，尤其是定婚戒指，都没找回来，她从移民那里买来许多便宜饰品，其中一枚比较特别，是陆林北给她的，却不是定婚戒指的备份。
戒指是一枚跟踪器和监控器，通过它，陆林北能够实时了解陈慢迟周围的情况。
陆林北握住她的一只手，“我没办法拒绝这项任务，但是不会再让你出事。”
陈慢迟笑道：“我更担心你，关组长肯定特别恨你，因为总是你破坏她的计划。”
“这就是计划的核心，咱们与关竹前彼此憎恨，都想杀死对方。”
陈慢迟张下嘴，想说自己无意“杀死对方”，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行星的保证仍然存在，谁若是违反，谁就是给自己招惹麻烦。”陆林北继续往下说，“我与关竹前都制定了计划，很可能是相似的计划：引诱对方先出手，然后名正言顺地反击。”
“关组长比你先出手？”
“传言是这么说的，关竹前大概是得到了甲子星的支持，她的出手肯定是在暗中行动，通过第三方逼迫我‘先动手’，然后她再公开反击。”
“有点……复杂。”
“大家都明白先动手能够抢占优势，但是又都想造成对方先动手的假象，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陈慢迟犹豫着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未来几天，可能更久，会比较危险，我需要你更加小心一些。”
“关组长不会闯到家里，向我开枪吧？”
“不会，那样的话，她就败了。”
“那我留在家里不出门——买菜可以吗？”
“我去买。”
“好吧。我还能给客人算命吗？最近生意不错。”
“可以，但是不要与任何人发生纠纷，有人挑衅，立刻通知我。”
陈慢迟笑道：“你以为流浪的路上遇到的全是好人吗？命术这一行更是经常接触古怪的人，我知道如何对付他们……我会立刻通知你。”
陆林北满意地在陈慢迟的手背上轻拍两下。
“你呢？你要怎么做？你总在外面跑，岂不是更危险？”陈慢迟问。
“我是翟王星官方人员，没人敢轻易动我。”陆林北的话只有一半正确，官方身份能提供保护，但是也容易栽赃嫁祸，但他不想让陈慢迟太担心。
“真希望事情能快些过去，真希望不要再死人，如果一定有人要死的话……我希望是关组长。”
“还有一件事。”
“啊？”
“我希望咱们能尽快结婚。”
“尽快……有多快？”
“明天。”
陈慢迟一直在精心策划年底的婚礼，准备了两套方案，一套在甲子星，一套在翟王星，根据未来的情况选用一套，可是明天结婚的话，哪套方案也来不及实施。
但她明白过来，“你想让我也有‘官方身份’？”
“嗯，明天去大使馆登记，不影响年底的婚礼。”
“你真了解我。”陈慢迟笑了，随后显出几分震惊，“从明天开始，我就是‘陆夫人’了！”
“嗯，而且会成为翟王星的正式居民。”
陈慢迟耸下肩，“我是流浪者，不属于任何行星，就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一直以为我最后会变成红鹊夫人那个样子，草率地结婚，又草率地离婚，从始至终都是独自一个人，这是流浪者的命运，不管路上曾经有过多少人同行，最后总是剩下一个人。可是你一点也不草率，你是我见过的最不草率的人，如果是在平时，见到你这样的人，我会自觉离远一点，不是怕你，而是不想浪费时间，因为你不会找我算命，也不会轻易被我欺骗。”
“而且我看上去不像有钱人。”陆林北笑道。
陈慢迟点头道：“这一点很重要，所以我得自己想办法替咱们两个赚钱。我想说的是，没有关组长，咱们永远不会走到一起，永远不会发现咱们有多么适合。”
陆林北想了一会，“感谢命运，没必要感谢命运的工具，关竹前不自觉地充当了一次工具，那是命运对她的嘲讽。”
“偶尔的时候，你可真会说话。”陈慢迟笑道。
“我会多加练习。”
“千万不要，偶尔就挺好，天天将好话挂在嘴上，我反而担心。”
“担心什么？”陆林北有些困惑。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陈慢迟盯着陆林北看了一会，上前吻他一下，“你是真糊涂，我喜欢你这个样子。天哪，明天咱们就要结婚了，我想我今天晚上没法睡觉了。”
两人的确很晚才睡着，陈慢迟不停地催促陆林北先睡，可她的存在就是陆林北没法入睡的原因，两人漫无目的地聊天，再不提关竹前，不提近在眼前的威胁，只关心最不起眼的琐事。
陆林北享受这种平静，也享受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第二百二十九章 破案
登记非常顺利，甚至不需要与人接触，面对大厅里的一台显示屏，就能完成全部流程，前后费时不到一分钟，当事人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到场并且接连签名确认，前提是有体内芯片。
陆林北的体内芯片仍然戴在手腕上，陈慢迟此前已经第三次领取新的芯片，也放在手环里，她给两人的手环加上一些装饰，缠绕彩色丝线，镶嵌几枚廉价宝石，在她自己的手环上，单独添加一小块打磨过的骨头和一枚牙齿——第一批移民登陆甲子星还不到一周，陈慢迟就弄到了它们，陆林北一直没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随身携带这种东西跨越星际。
陆林北将陈慢迟送到家，准备返回大使馆上班，分别时，陈慢迟揪住他的衣领，“记住我现在的样子了？”
陆林北看了一会，“记住了。”
“是不是很幸福？”
“是。”
“那你不要死在外面。”
“不会。”陆林北笑着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陈慢迟松开手，“去吧，我的命运，我遇到危险会通知你，你遇到危险也要通知我，必须通知我。”
“会的。”陆林北又吻她一下，转身离去。
陈慢迟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
陆林北先联系孟警官，他正在外面忙碌，约定下午见面，陆林北于是回到大使馆，一边等候两名下属，一边调取监控信息。
他的权限比较低，能够看到的监控不多，但他不想向三叔申请，只是随便看看。
先是赵王星使馆区，时间推到前天晚上，桂尚白很快出现在画面中，进入一家酒吧，很快出来，去往下一家，在第四家酒吧，他待了很久，出来时却不像是喝醉的样子，有些兴奋。
陆林北调取酒吧内部监控，找到了桂尚白，他坐在角落里，与一名男子聊了很久，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酒，都没怎么喝。
放大画面，桂尚白的同伴是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容貌普通得很。
陆林北启用微电脑上的一道程序，对画面进行辨识，果然不出所料，画面有更改痕迹，表明有人对监控做了手脚，就像赵帝典在赵王星做过的那样。
遗憾的是，由于监控本身的数据受到修改，从一开始就没有录到真实画面，再强大的程序也只能查出破绽，却不能恢复原貌。
陆林北看了一会，转到首落区的一处监控。
首落区的专家生活最有规律，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最少，同时对监控的反对也最坚决，只在与其它区域连接的地方安装监控设备，能看到的画面非常有限。
关于毛空山遇害一案，陆林北没找到任何线索，倒是看到一个意外的人物。
经纬号的前总裁公子马徉徉没能要回自家的战舰，也没办法返乡，只好留在甲子星，毛空山遇害那晚，他去过一趟首落区，步履匆匆，神情十分警惕，像是一名入行不久的小偷。
陆林北又往前查看，发现马徉徉几乎每天都去首落区，每次的神情都一样。
他显然还在为“夺回”经纬号而努力奔波，以为专家们能帮上忙。
方飞瀚夸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陆林北退出监控系统。
跟平时一样，方飞瀚花几分钟时间与文员调情，好像不这样做就不足以证明自己是名调查员，文员也喜欢这一套，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发出咯咯的笑声，而陆林北连她的微笑都没见过。
方飞瀚终于推门进来，按惯例将自己抛在沙发上，瘫在那里休息一会才坐起来，严肃地说：“凶手找到了，你想不到会是什么人。”
“我一直等着你来告诉我呢。”
方飞瀚笑了，“组长少年老成，不爱开玩笑。直接说好了，经纬号中转站的前总裁，名叫马迎迎，组长听说过吧？”
陆林北在经纬号事迹颇多，可是在外星影响甚微，只有对新闻极为关注的人，才有可能看到他的名字。
方飞瀚知道组长来自农场，再懒得调查其它背景。
“听说过。”陆林北道。
“马迎迎的独生子，叫马徉徉，徜徉的徉，父子俩都是怪名字。就是这个马徉徉，杀死了毛空山。”
虽然在监控里看到了马徉徉，陆林北却不相信他是凶手，脸上神情没露出任何变化。
方飞瀚反倒有些意外，“组长已经听说结果了？”
陆林北摇摇头，“我在等你做出解释，经纬号前总裁的独生子，为什么会在甲子星杀害一名翟王星的历史学家。”
方飞瀚又笑几声，“组长不愧是专业出身，真沉得住气。是这样，我得到消息，马徉徉是个傻瓜，年纪不大，心却不小，到处跟人说经纬号是他家的，他要夺回来，胡乱许诺，说是追随他的人，日后都能得到百倍回报。大家都拿他当笑话，他自己却挺当真，普通移民和各行星官员都不搭理他，他竟然去找首落区的专家。”
“那也不至于杀人吧。”
“是不至于，但这个小子自尊心极强，挨过几次打之后，才稍有收敛。有人看到马徉徉与毛空山吵架，非常激烈，若不是有人拉架，当时就会打起来。”
“他俩吵什么？”陆林北认得这两人，想象不出来他们有任何共同语言。
“马徉徉大概是听说毛氏家族正在参选咱们翟王星的首位理事长，所以跑去找毛空山，以为能从他那里获得帮助。而毛空山呢，是个老学究，最爱讲什么家族历史。据证人说，毛空山论证经纬号的家族时代已成过去，不仅是马家，其它家族也很难再取得总裁的位置，总之是这一套吧，将马徉徉彻底激怒，反反复复地说经纬号属于他家，谁也别想夺走。就这样，两人争吵起来，差点动手。”
陆林北开始相信方飞瀚的讲述了，“就为这点事情，马徉徉特意跑去杀人？而且将屋子翻得乱七八糟，明显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组长要问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看到，我也不会知道，但证据链是存在的，有人看到两人激烈地吵架，有人看到马徉徉进出毛空山的住处，时间正好是毛空山遇害之前。”
“都有确切的证人？”
“对，姓名、身份，全有，都在我写的报告里面。”方飞瀚这才拿出一卷纸，亲自起身送到办公桌上，“说到做到，我没撒谎吧？”
陆林北点点头，“我会将报告递送上去，相信上头会非常满意。”
“要快，我可不想在程序上耽误时间，让我从第一个破案者变成第二、第三个。”
“还有谁将会破案？”
“那可说不准，大王星、名王星的同行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甲子星也想插手，还有警方，秩序维持小组的人很积极，我估计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就能找出马徉徉。”
“最后抓人还是要靠警方。”
“对，这个我明白，我就是要‘最先破案’这四个字，给军情处争光，组长也有面子，对不对？”方飞瀚两眼闪动，好像将上司当成了外面的文员，想用自己的魅力催促他快些行动。
“嗯。”陆林北不是文员。
方飞瀚等了一会，有点失望，又有点困惑地说：“组长打算什么时候递交报告？”
“等我看完的时候。”
方飞瀚察觉到自己显得太急了，笑道：“对对，组长嘛，我们的报告，你总得先看一眼。行，我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看，我坐在一边……算了，我出去走走，没准还能得到更多、更详实的情报，一个小时以后我回来。再见。”
方飞瀚急匆匆地跑出，将文员逗笑三次之后，终于离开。
陆林北只用五分钟就将报告看完，主要内容与方飞瀚的讲述一样，只是更详细，而且注明了证人的姓名、身份与联系方式。
报告完全没有编造的迹象，信息都很容易求证。
但是陆林北不打算递交这份报告，因为他知道，报告根本就不是方飞瀚写的，方飞瀚也没有去实地调查，他从警方那里拿到报告，来向上头邀功。
而警方也乐得看到这样的结果，希望将麻烦引向军情处。
方飞瀚是个笨蛋，看不出警方的热情相助的背后另有目的。
陆林北能看出来，因为孟警官昨天最先试探的目标就是他，失败之后才找方飞瀚。
陆林北将报告扔进身后的柜子里，正考虑待会如何答对方飞瀚，桌上的一台微电脑开始发光，邹玉斑又一次发来信息。
信息内容非常简单：速来！速来！带来！
陆林北回复信息：什么事？
对方没有回答。
陆林北等了一会，决定去查看情况，先给三叔发一封密信，简单说明情况，然后带上微电脑和一支手枪。
在外面，他向文员道：“方飞瀚回来，让他等我。”
“嗯。”文员连头都不抬，对这位年轻的上司，她总是非常冷淡，刻意保持距离，像是要避嫌似的。
离开大使馆没走出多远，陆林北迎面撞见桂尚白。
桂尚白上班又晚了，脸上带着明显的宿醉，整个人无精打采，根本没认出上司来。
“桂尚白！”
“嗯？哦……是组长，情报员临时要求见面，我没来得及通知……”
“跟我走。”陆林北觉得多带一个人比较好。
“去哪？”桂尚白跟上来。
陆林北没回答，快步走在前面，桂尚白几次调整步伐，才勉强跟住。
白天的城镇更显零乱，大型机械正像搭积木一样建造房屋，速度奇快，一夜不见，总有几处工地消失，建筑拔地而起，路面突然出现。
邹玉斑的住处从外面看没有变化，陆林北向桂尚白道：“你进去看看。”
“啊？这是谁的家？会不会有危险？”
“没有危险，但我不适合进去。”
“为什么？我得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是组长。”陆林北严厉地说。
“好吧……”桂尚白极不情愿地走过去，抬手敲门，没得到应答，扭头看一眼组长，万分勉强地推门进去。
很快，桂尚白走出来，脸色铁青，大步来到组长面前，愤怒地说：“滚你的蛋，我要辞职！”
邹玉斑果然出事了，陆林北没理桂尚白，直接联系孟警官，然后开始思考关竹前在这两桩案子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第二百三十章 细节
孟警官从屋子里走出来，一脸轻松，来到陆林北近前，微笑道：“他是大王星人。”
“对。”
孟警官停顿片刻，见陆林北好像没明白过来，笑道：“我只管翟王星居民的事情，所以，除非凶手是翟王星人，否则的话，我在这里无事可做。哦，我已经帮你联系大王星的警察了。”
“死者好像已经申请甲子星人的身份。”
“是吗？大王星警方会查明白的。就是这样，陆副官还有别的事情吗？”
“毛教授的案子有进展吗？”
“毛空山？对，他是翟王星人，头疼，真是让人头疼，找到一些线索，不是很多，但是很重要，我想，再有个三五天，应该就能破案，可能还要更快一些。陆副官消息灵通，最近听说过什么没有？”
孟警官在明知故问，陆林北摇摇头，“我一直在等孟警官的消息。”
“那就再等等，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头疼，什么时候能让甲子星人自己接手啊？咱们毕竟是客人，不应该管这些闲事，你说对吧？”
“对，应该让甲子星人自己负责，毕竟它是一颗独立行星。”
“其实再过几天……唉，算了，落到头上，谁都无法躲开。瞧，大王星的警官来了，我去打声招呼。”
孟警官迎向三名从远处走来的便衣警察。
陆林北走向自己的下属。
桂尚白一手扶墙，时不时呕吐一声，地上有一摊脏东西，他现在已经吐不出什么，只是忍不住还要干呕。
窗户被推开，里面的人不知忍了多久，终于爆发，露出一张苍老而愤怒的面孔，“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跑到我家门口呕吐，你是喝多了吗？”
桂尚白连声道歉，迈步走开，正好迎上自己的上司，心中的恼怒立刻有了倾泄对象，咬牙切齿地说：“你明知道里面有死人，却让我进去，你、你……”
“你害怕死人？”陆林北反问道。
“我……我不怕，可我瞧不起你这种逃避的行为。”
“你还打算辞职？”
桂尚白脸色一变，他刚出来时，一气之下说出辞职的话，其实没有这个勇气，犹豫之后，语气缓和下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是组长，可以命令我做些事情，但是……但是至少给我一个提醒吧。”
“首先我得知道屋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才能给你提醒。”
“你不知道？”
“这个人是我正在发展的一名情报员，约我来他家里见面，我觉得有点不同寻常，所以让你先进去看看，仅此而已。”
桂尚白显然不相信上司的说法，但是脸色又缓和一些，“那就是凑巧了，真是……他究竟怎么想的？约你过来见面，却在屋里上吊自杀，就为了吓你一跳？”
“谁知道呢？没准自杀只是假象。”
“你不进去看看？”
陆林北想了一会，“算了，他还没有正式同意当我的情报员，顶多算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没必要去看。”
桂尚白眼里闪过一丝鄙视，忍住心里的话没说，改口道：“我招募的那名情报员，倒是早就说愿意，但是还没得到你的回答。”
“招募情报员不能着急，开始要快，中间要慢，得让他们等一等，考验一下他们的耐心。”
“别考验成这样就行。”桂尚白看一眼那间屋子，眼前仍有一具尸体在微微晃动，差一点又要做出呕吐的动作。
“先回大使馆吧。”陆林北看着大王星的几名警察走过去，知道自己不会受到询问。
“我就是想来了解一下你的回答，既然你说需要再考验一下，那就考验吧。我去找个地方……找其他有潜质的人物，没准还能再招募几名情报员。”
不等上司同意，桂尚白匆匆跑开，找地方喝酒去了。
陆林北独自回到大使馆，另一名下属方飞瀚还没到，他坐在那里思考这两起奇怪的案件，一名翟王星历史学家被杀，一名大王星极端分子自杀，看似毫不相关的两件事，却凑巧都是陆林北认识并且接触过的人。
他上网浏览，毛空山受到的关注很少，邹玉斑自杀的消息则刚刚传开，反而引发小小的轰动，在极端分子的圈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死者为大，原本毁誉参半的邹玉班，现在获得一致的怀念。
在一堆悼念的文章里，居然有一份遗书。
遗书以邹玉斑的口吻写成，先是重申自己的观点，表示绝不放弃，然后以悔恨的措辞，声称自己一时不慎，圈进不该触碰的是非，唯一的解决手段只剩自我了结……
看上去很像是邹玉斑的文风，但是陆林北一个字都不相信，虽然只见过两次面，陆林北通过大量资料，深入地掌握了邹玉斑的性格，确信他无论遇到多大的挫折与危险，也绝不会采取自杀这种示弱的手段。
肯定是关竹前，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又为什么在一份报告里声称目标已经咬钩？
陆林北不觉得自己咬到了任何东西。
方飞瀚冲进办公室，急迫的样子好像吃坏了肚子却找不到厕所，“怎么样？看过了吗？递交了吗？”
“看过了，没有递交。”
“怎么回事？”方飞瀚握紧双拳，原地转了一圈，然后用悲愤的声音说：“组长，你是在逗我吗？我辛辛苦苦搜集到的情报，在你眼里就这么一文不值？你说，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我需要亲自去见证人。”陆林北平淡地说，对方飞瀚的夸张态度早就习以为常。
“亲自见证人？”方飞瀚一愣，“有这个必要吗？上头和警方肯定会约见证人，我再傻，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造假吧？”
“你的报告没有问题，我只是要确认一些细节，因为上头问起的时候，我得能立刻回答得上。”
方飞瀚又是一愣，随即笑道：“组长真是谨慎，怪不得你年纪轻轻就能当组长，我还在跑腿呢。你想见哪位证人，我可以帮你联系。”
“不必，联系方式你都写在报告里了，我能找到人，很快，大概两三天吧，就能弄清所有细节。”
“两三天？太久了，功劳会被别的部门抢走。所有细节都在我心里，你问我吧，我现在就能回答。”方飞瀚自信满满，好像那份报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本人的心血。
陆林北盯着他，缓缓道：“第一位证人说，看到并听到马徉徉与毛空山因为家族问题而吵架。”
“对，因为他们吵得比较大声，所以证人听得清清楚楚，而且他还能再提供几名证人，可以相互补充。”
“第二名证人说，他亲眼看到马徉徉闯进毛空山的家，很快神色慌张地跑出来。”
“对，这名证人不认识马徉徉，但是在几十张照片里，一眼就认出他，再没改过口。”
“我关心的细节是，这个‘很快’是多久？”
“嗯？”
“马徉徉在毛空山家里待了多久？”
“啊……应该……证人说过，让我想想，三分钟，最多不超过五分钟。”
“你确定？”
“确定。”
“如果我是警察，就会生出疑问。”
“什么疑问？”方飞瀚面露警惕。
“毛空山的家里被翻得一片狼藉，尤其是那些木头雕像，都被劈成几块，就算他有最好的工具，恐怕也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做到这一点，而证人在你的报告里说，马徉徉空手进去，空手出来。”
“可能……可能是那种简易的电动刀具，能藏在身上，切木头跟切纸一样方便。”
“即便那些雕像都是纸，三五分钟也切不完，何况还有其它东西呢。”
方飞瀚哑口无言，陆林北微笑道：“这只是我关心的细节之一，而且我保证，上头要问的细节，肯定会更多。”
“我可以去问……”
“我想我亲自去问比较好，放心，原始报告在我这里，我会一块递交上去，功劳仍然是你的，我不过做些小小的补充，让上头更满意些，仅此而已。”
“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方飞瀚干笑两声，“那组长去问吧，我没什么可说的，就有一个提醒，真得抓紧，咱们重视细节，别的部门未必，马徉徉又不是特别谨慎的人……”
“放心，据我所知，警方还没什么进展。”
“好吧，你是组长……”方飞瀚的热情一落千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方飞瀚转身走出，在外面重重地关门，表达自己对组长的不满，然后用很大的声音向文员道：“你真幸运，能坐在办公室里，不像我，在外面没日没夜地跑，好不容易有点成绩，人家一句话就给否决了。让人干活之前说得好听，许诺一堆，等到要兑现的时候，跟你讲细节……”
文员咯咯地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方飞瀚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好笑。
陆林北不理他，专心给三叔写密信，尤其是自己的判断与推论：关竹前确有计划，目前还在布局阶段，恐怕她要向更多与我有关的人下手。
至于为什么要杀无辜的人？想要引起怎样的反应？陆林北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猜不出来。
方飞瀚已经走了，陆林北等了一会，见三叔没有回信，决定下班。
文员到点就走，从来不向上司请示，陆林北关灯关门，步行回家，路过大厅里的公务显示屏时，嘴角不由得露出笑容。
路上，他又买一束鲜花，到家一推开门就觉得不对劲儿，陈慢迟没像往常一样出现，也没有开口，就像是每晚都亮着的灯，突然没有打开。
陆林北扔掉鲜花，冲进屋内，顺手拔出枪。
陈慢迟还在，靠墙站立，神情有些紧张与慌乱。
地板还躺着一个人，好像处于昏迷状态，陆林北一眼认出那居然是马徉徉。
“他、他突然就冲进来……”
“你没事吧？”陆林北跨过马徉徉，两步来到陈慢迟面前，仔细察看。
“我没事。”陈慢迟勉强挤出微笑，“我将他打倒了，希望他没事。”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得帮我
陈慢迟心情太好，脸上很难保持冷漠而神秘的表情，所以今天没有开张，留在家里收拾那些她亲手制作的小物件。
傍晚时分，马徉徉闯了进来，他甚至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屋，恶狠狠地向女主人威胁道：“不准叫喊，否则……”
陆林北之前发出的提醒太过有效，陈慢迟紧张至极，即便想叫喊也发不出声音，反抗的意志却在，比在翟王星时更加坚定，于是用尽全身力气挥拳捶打闯入者，忘了自己的肢体经过部分改造，力量远逾常人。
马徉徉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说出“否则”之后的话，就被打倒在地，昏迷过去。
陈慢迟退到墙边，仍处于震惊状态，忘了通知丈夫一声。
陆林北将她抱住，轻轻抚摸，柔声道：“没事了。”
陈慢迟的身体逐渐由僵硬恢复正常，脸色仍残留惊恐，“他是关组长派来的杀手？”
“他是经纬号前总裁的儿子，叫马徉徉，让我弄醒他……”
“等等。”陈慢迟找来一柄切菜刀和一根硬木棍，“现在可以了，我能打过他。”
“他肯定不是你的对手。”陆林北笑道，摸了摸已经放回口袋里的枪，上前查看马徉徉的状况。
他确实只是昏迷，还有呼吸，陆林北轻轻推了两下，马徉徉苏醒过来，睁开双眼，目光仍显涣散，慢慢坐起，看一眼陆林北，没说什么，抬手在头上揉了两下，目光转向陈慢迟，脸上立刻露出警惕与惊恐，“你、你为什么打我？”
陈慢迟脸上露出同样的警惕与惊恐，双手紧握菜刀与木棍，“你、你为什么闯入我家？”
“我来找他。”马徉徉又看一眼陆林北。
“为什么不敲门？为什么威胁我不准叫喊？”陈慢迟仍未放松警惕。
昏迷过后，被打的地方更疼了，马徉徉又一次抬手揉了揉，向陆林北道：“她就是你的未婚妻？”
“她是我妻子，我们已经结婚了。”
“是她逼迫你结婚的？”
“我俩都是自愿。你找我有事？”
“你先让她将武器收起来，我不是来打架的。”
陆林北向陈慢迟点下头，“我认识他，算是……朋友吧。”
陈慢迟这才将手中的刀与木棍放在附近的桌子上，保持一步就能冲过去的距离。
马徉徉站起身，晃晃脑袋，气愤地说：“她还是女人吗？下手太狠了。”
“你不该擅自闯入。”陆林北道。
“咦？你居然替她说话！”马徉徉一脸不解的样子。
“她是我妻子，这里是我的家。”陆林北不得不耐心解释最简单的事实。
马徉徉瞥一眼远处的陈慢迟，露出一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神情，“我来找你，是因为听说你正在找我。”
“我在找你？谁说的？”
“你没在找我？”
陆林北摇摇头。
“这么久不见面，你也不想找我，这算什么朋友？”马徉徉又有些气愤。
“你朋友那么多，不会在乎我这一个。”陆林北走到餐桌前坐下。
陈慢迟将桌上的两件“武器”拿开，藏在身后，退后几步，依然保持警惕。
马徉徉犹豫一会，也走来坐下，“你家不大。”
“嗯，与府上比不了。”
“我家的卫生间都比这里大些。”
陈慢迟哼了一声，马徉徉道：“真的，不信问你丈夫。”
陆林北道：“我没用过你家的卫生间。”
“哦，那倒是。不过我家很大，你是知道的。”
“嗯，很大。”
三个人沉默一会，陆林北先开口，“你来找我还是有事吧？”
“我要和你单独说。”
“我不会让我妻子离开。”
马徉徉再次打量陈慢迟，小声道：“她跟我想象得不一样，我以为你会喜欢温柔类型的——真心劝你一句，别向暴力屈服，你有更好的选择。”
“她是最好的。”
马徉徉撇下嘴，还想劝说，陆林北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不留你了。”
“你可真是……”马徉徉向门口看了一眼，“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在调查那两起死亡案件？”
“哪两起？”陆林北明知故问。
“当然是毛空山和邹玉斑，甲子星上总共就这两起杀人案。”
“所以你也觉得他们是被杀死的？”
马徉徉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出于愤怒，“你想栽赃！告诉你，甲子星也是有法律的，而且我认识不少上层人物，你别想用抠字眼的方式嫁祸给我！”
“冷静，我不是警察，也不负责破案，为什么要嫁祸给你？”
“那你干嘛那样说话？”
“新闻里说毛空山之死是意外事件，邹玉斑则是自杀，而你说‘杀人案’，显然掌握的信息比新闻更多一些。”
“哦。”马徉徉的神情缓和下来，“不管怎样，你是间谍，那个毛空山好像跟你比较熟，所以我来告诉你：人不是我杀的，别来调查我。”
“哪个人？”
“你又来……毛空山和邹玉斑都不是我杀的，与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马徉徉的情绪起伏不定，说激动就激动。
“警察找你了？”
“没有。”
“那你何必着急？又何必自证清白？”
“因为我不是傻瓜，有人想栽赃给我，我会不知道？”
陆林北又看一眼陈慢迟，表示没有危险，然后向马徉徉道：“从头说。”
“说什么？”
“先说你是怎么知道有人想栽赃给你的？”
“跟你有关系吗？我就是来提醒你、警告你一声，不准调查我，否则的话，哼哼。”
“怎样？”陈慢迟上前一步，极度讨厌对方的威胁语气。
马徉徉立刻反手抓住椅背，做出起身躲避的架势，“不怎样，你们的阴谋不会得逞，还会受到惩罚，不是我来惩罚，是甲子星官方，他们会为我做主。”
陆林北笑道：“既然如此，你没什么可担心的。而且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没在调查你，也没有这个打算。对那两桩案子，我很关心，因为两名死者我都认识，但是不会插手，破案是警察的职责，我不会越俎代庖。”
“真的？”
“调查员只要真实的信息，嫁祸给你，对我能有什么好处？无论是谁向你做出提醒，他才是要栽赃给我。”
马徉徉想了一会，“其实我也觉得不至于，你虽然几次坏我的好事，但是手段还算磊落，不像是阴险小人。”
“相信你自己的判断。”陆林北微笑道。
“那就是有别人想暗中陷害我，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太多，总想阻止我夺回经纬号。”马徉徉咬着嘴唇，脸色又因为愤怒而变红。
“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当然，一群爬虫而已，怎么可能伤到狮子与老虎？”
“等我再去经纬号的时候，一定去拜访你，相信那时候你已经夺回旧居，我很想参观一下你家的卫生间。”
马徉徉没听出讽刺，反而笑了，“哈哈，到时候你只能使用仆人的卫生间，没那么大，但也不小。这件事真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我再说一遍：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那我走了。”马徉徉起身出门，对陈慢迟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不喜欢这个人。”陈慢迟将菜刀和木棍放回原位。
“没人喜欢他。”陆林北看着门口，“但他还会回来。”
“嗯？”
不到两分钟，马徉徉真回来了，同样没有敲门，推门直入，好像这是他的家，站在门口，目光扫来扫去，半晌才道：“你得帮我。”
“我愿意帮你，但是力量太小，恐怕帮不上忙。”
“你拿出在经纬号上闹事的劲头儿，就能帮到我。”
“那时候我是为了救人。”陆林北看向陈慢迟，两人相视一笑。
马徉徉眉头微皱，“那就当这次也是救人，为了救我。”
“抱歉，除了我妻子，我再不会为任何人使出你说的那种‘劲头儿’。”
马徉徉惊讶极了，“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虽然遗憾，但是不做朋友也可以。”
马徉徉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又要走，手按在门柄上，却迟迟没有推动，再次转身，语气软了许多，“陆林北，你真得帮我，我遇到大麻烦了。”
“所以你得从头说起，然后我才能做出判断：是不是要帮你，以及能不能帮到你。”
马徉徉走来坐下，“我会从头说起，全告诉你，但是你得先保证会全力帮我，就像……就像你之前救她时那么努力。”
马徉徉对陈慢迟只敢瞥一眼。
“我没法给你这种保证，因为我做不到，她是我的妻子，你不是。”
马徉徉又微微皱眉，随即明白过来，“因为我爸爸不再是总裁，树倒猢狲散，你跟那些人一样，也是猢狲。”
陈慢迟终于看清这位客人的本性，听到“猢狲”两字，忍不住笑了一声，马上忍住，但是脸上再没有警惕神情。
陆林北懒得解释，“说不说在你，帮不帮在我，就是这么简单。”
马徉徉在甲子星找不到第二个人帮忙，只好道：“毛空山和邹玉斑不是我杀的，但是他们两个死后不久，我的确到过现场，比警察到得还早。”
“你为什么要去拜访这两人？”
“毛空山是你们翟王星毛氏家族的子弟，邹玉斑是正在兴起的融合会成员，我觉得对我夺回经纬号能有帮助……”
“是谁向你推荐这两人？你又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前去拜访？”陆林北绝不相信马徉徉会凑巧选中他们。
“问题就在这里，是微电脑向我推荐这两个人，我原以为是机器在帮忙，可是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明白，或许是有外部力量通过‘机器’想要陷害我，然后我想到你。”马徉徉从口袋里取出一台微电脑，放在桌子上，“应对这种东西，你比我更在行，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就像是戒毒已久的人突然间又看到熟悉的药丸，陆林北脸色微变，本能地察觉到这台微电脑不简单。

第二百三十二章 病人
“你进去过？”陆林北看着那台微电脑，努力抵制心底的颤动，不让它传到舌头上。
“当然，它的规模比较小，与规矩号战舰没法比，跟经纬号更是蚂蚁、大象之间的差别，它顶多算是一间小屋，在我最疲惫的时候，能够进去休息一小会。”马徉徉突然双手抱头，“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一切都不对劲，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变得那么冷漠无情，那么……你怎么了？”
陆林北终于将目光从微电脑上移开，“我很好。”
“呵呵，不用骗我，你那种神情我再熟悉不过，嗯，你也能感觉到它的气息与吸引，对不对？咱们，你和我，是同一类人。”马徉徉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你也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吧？尤其是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成为负担，每天早晨起床的时候，我都要痛苦地挣扎一番，然后想，如果当初我没那么大意，而是将所有人提前踢出服务器，彻底独占经纬号，现在该是什么样子？唉，每次想过之后，我就更痛苦了。我向别人说这些，他们都不理解，你能理解，因为你曾经进入过核心代码，只有咱们两个进去过。”
陆林北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甚至露出笑容，扭头看向一边的陈慢迟，“我和你不是同一类人，每天早晨起床，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因为睁眼就能看到自己喜欢的面孔。”
陈慢迟也笑了，脸色红润。
马徉徉则是强忍呕吐的表情，“我可不信……当然，能理解你为什么说这些，毕竟令夫人下手那么狠。”
“接着说你的事情吧。”陆林北眼里，那台微电脑再没有特异之处，“谁将它给你的？”
“没人给我，它就在我的屋子里，有天晚上——”
“哪天晚上？”
马徉徉特别不喜欢陆林北式的刨根问底，但是忍住挑剔的话，回道：“大概是半个月前，我突然察觉到这台微电脑有点特别。”
“它在用无线技术连接你的体内芯片。”陆林北猜道。
“可能是吧，反正我感觉到了，然后很轻松就能进去，比如现在……”马徉徉倒在桌面上，像是喝多了酒，突然间达到临界点，再也不能保持清醒。
陈慢迟吓了一跳，上前抓住陆林北的肩膀，“他这是……”
“记得关竹前逼迫你玩的游戏吗？”
“他进入游戏了？可是他连设备都没有。”
“他是深度玩家，只需要体内芯片就够了。”
马徉徉突然又坐起来，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却透着满足与兴奋，“你明白了吧？身体是我的束缚，它才是我真正的归属，但它太小了一些，只能让我休息一会，给我一点安慰，不能成为我永远的家。”
“是它替你选中毛空山和邹玉斑？”
“站在普通人类的角度，这么说没错，可是你与普通人类不同，应该明白，我与它之间，没有谁替谁做事的区别，我们是一体，就好像你不能说胳膊替你举起手掌、大脑替你想出今晚要吃什么。”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落入陷阱呢？”陆林北冷淡地问，不想再陪马徉徉玩游戏。
马徉徉神情暗淡，“我想是有人，或者是有机器影响到它，就像是被狐朋狗友带坏的人类。”
“你认为有人远程操控这台微电脑？”
“好吧，如果你非要这么说的话。”马徉徉又瞥一眼陈慢迟，显然认为她的在场导致陆林北不肯顺着他说话。
“将它留下。”
“你说什么？”
“将这台微电脑留下，我会帮你查出它的底细，以及谁在远程操控它。”
“休想！”马徉徉站起身，满面怒容，右手抓起微电脑，左手握紧拳头。
陈慢迟二话不说，转身找回那根木棍，觉得这个人的威胁似乎不是很大，所以没再拿刀。
过去的三个多月里，马徉徉备受冷落，多少学会一点处世之道，至少绝不敢再挑战曾经赤手空拳将自己打晕的人，立刻松开拳头，脸上甚至挤出微笑，但是右手不肯松开，仍然牢牢抓住微电脑，“我不是来打架的，但你们也不要抢我的东西，好吧？”
“没人抢你的东西，愿不愿意留下微电脑，随你的便。”陆林北道。
马徉徉这才重新坐下，将微电脑放回桌面上，离他本人更近一些，“我的意思是你进去看看，你的经验比我多一点点，控制力……也多那么一点点，或许能找出漏洞在哪，将它堵上，我就再也不用受到远程操控了。”
“我不是计算机专家。”
“我需要的不是专家。”马徉徉有点着急，“这也不是计算机问题，他们都是老古董，根本不明白我现在的状况。陆林北，在经纬号上我对你不错吧？”
“你得说具体一点，我才能回想起来。”
马徉徉想了一会，居然也找不出自己对陆林北的“不错”体现在哪里，“在规矩号上，我帮过你，向甲子星发出最后通牒，还打了一仗。对，当时若不是为了帮你救人，我根本不会被撵出服务器，现在已经带着规矩号回家了。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你们两个都欠我人情。”
“我也欠你人情吗？”陈慢迟困惑地问。
“对啊，当时就是为了救你，我与甲子星服务器进行一场机器人大战，前后调用几十万台，损失至少十万台，绝对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惨烈程度最高的一场机器人之战，足以载入史册。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是吗？那……我好像真欠你一个人情。”陈慢迟听说过那场大战，但是对详情所知甚少，一下子就被说糊涂了。
陆林北道：“没有那么夸张，是你自己为了享受乐趣而接受挑战。”
“至少她是原因之一吧？至少对你救人有帮助吧？”
陆林北没法否认。
马徉徉得意地说：“瞧，你们夫妻二人欠我一个人情，现在就得还。”
陆林北道：“所以我要你留下微电脑。”
“绝不！”马徉徉瞪着陆林北，双手抓住那台微电脑，“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就当……就当你上了手术台，被注射麻醉剂，将身体交给医生处理，可以吗？”
马徉徉想了一会，“为什么你不能进去？”
陆林北有一百个理由不肯进去，能让马徉徉接受的只有一个，“因为我不能保证我会出来。”
马徉徉恍然大悟，“没错，咱们是同一类人，所以也是最大的对手，我被迫离开经纬号和规矩号的服务器，多少都与你有关系。不能让你进去，绝不能。”
马徉徉将微电脑抓得更紧了。
“我现在不想进去，而是打算从外围对它进行检查。”
“那你现在就检查吧，我在旁边看着。”
“不行，我需要寻求帮助，将它留下，三天以后过来取。”
“三天？三分钟我都不同意，它必须留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那就没有办法了。”陆林北起身，做出送客的意思，“你的确帮过我，但是我已经给过回报，并不欠你什么。以熟人的身份，我愿意帮你检查这台微电脑，删除里面的病毒，然后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愿意，就将它留下，三天以后来取，不愿意，也没关系，请另寻高明。祝你好运。”
马徉徉没动，坐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可以将微电脑留下，我也留下，看着你对它进行检查。”
陆林北摇头，“我家太小，不留客人。”
“你不能强人所难。”
“身为病人，你也不能太挑剔。”
“我不是病……哦，你是说这台微电脑。”马徉徉盯着手中的机器，好像在漆黑的夜里捧着仅有的一团光明，“它是我的命……”
“那就更要好好待它，不要讳疾忌医，今天它可能只是有一点病毒，明天就会占据全身，成为不治之症。”
“你发誓。”马徉徉抬头看着陆林北。
“发什么誓？”
“发誓说你会删除里面的病毒，绝不会毁坏里面的正常数据，然后按时还给我。”
“我不会发这种誓，只能向你保证，我会竭尽全力。”
马徉徉对这样的保证极不满意，突然又倒在桌子上。
陈慢迟小声道：“他又进去了？”
“嗯。”
“能听到咱们说话吗？”
“能，微电脑有录音设备。”
“哦。”陈慢迟用更小的声音问，“能看到吗？”
陆林北从餐桌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盖在微电脑上，“这样就看不到了。”
陈慢迟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露出调皮的微笑。
陆林北也回以微笑，却不明白为什么会得到一个吻。
马徉徉回到身体里，拨走微电脑上面的纸巾，郑重地说：“你要好好待它。”
“医生对病人的态度，就是我对它的态度。”
“大后天的这个时候，我准时来取。”
“好。”
“中间我能来看看它吗？”
“别来，我不总在家，我妻子的脾气你见识过。”
“大后天？”
“嗯。”
马徉徉站起身，咬咬牙，大步走出去，没向主人告别。
“它还能听和看吗？”陈慢迟不太放心。
“难说。”陆林北立刻拿出李峰回留下的一台微电脑，对马徉徉的微电脑进行检测。
检测需要时间，陆林北分别给三叔和李峰回写信，然后将两台微电脑都送到厨房里，将门关闭，“现在它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陈慢迟又上前亲吻他，“你为救我做过那么多事，为什么讲述的时候总是很平淡呢？”
“可能……精彩的部分都被茹红裳拿走了吧。”
“她的精彩全是编出来的。进入机器真的很难出来吗？”
“很难，我是被迫出来的，那个时候的自我意识全由机器控制，回想起来我都有点后怕。”陆林北感到一丝寒意。
“奇怪，我就不喜欢待在里面，每次都是别人强迫我进去，可能咱们玩的不是同一款游戏。”
“是同一款，不过……真是奇怪，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不喜欢游戏的人。”
“可能跟我很少接触游戏有关吧。”陈慢迟看向厨房，“需要我进去看看吗？”

第二百三十三章 无可隐瞒
陈慢迟竟然想进入马徉徉的微电脑，陆林北看着她，摇头道：“那很可能是个陷阱，记得我对你说过吗？我与关竹前都在等对方先出手，至少看上去是对方先出手。”
“那又怎样？只是进入游戏而已，也算出手吗？微电脑里是游戏，对吧？”
陆林北还是摇头，笑道：“应该与游戏差不多，它本身不会是陷阱，很可能是引诱咱们进入陷阱的香饵，就像马徉徉，原本以为那是一座可供休憩的小屋，结果却将他引向两起凶杀的现场。”
“好吧，既然你觉得那是陷阱，躲着点吧。”
陈慢迟没法完全忘记这件事，吃饭的时候，她比平时沉默，吃到一半，她问道：“假设那台微电脑是关组长的‘香饵’，咱们的‘香饵’又是什么？”
“嗯？”
“我是说，这是一次交手、一场战斗，对吧？”
“对。”
“所以关组长那边出招，咱们会还招，对吧？”
“没错。”
“所以咱们还的是什么招？除了坐在这里干等。”
陆林北想了一会，“咱们上午登记结婚，算是一招。”
“嗯，给予我翟王星外交人员家属的身份，让关组长不敢贸然动手，但这是被动的招数，主动的呢？”
陆林北又想一会，陈慢迟微笑道：“你想学习的话，我有许多好习惯，就是别学我话前三思的习惯，因为你不是命师。”
“将咱们两个留在甲子星，就是主动的招数。”
“所以咱们两个本身就是‘香饵’。”
“你是‘香饵’，我顶多算是普通的诱饵。”
“不管是什么饵，都是三叔主动发出的招数，你的招数呢？”
陈慢迟一反常态，非要追问到底，陆林北对此没有准备，不知该怎么回答，又一次显出迟疑。
陈慢迟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认真地说：“你担心咱们的谈话受到监听？你觉得我与子城姐妹的联系没有彻底中断？”
陆林北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陈慢迟仍然保持微笑，让她的话更像是劝慰，而不是质问，“虽然是你将我找出来，但是子城居然没怎么抗拒就将我释放，肯定引起你的怀疑。她们说是将我与姐妹‘隔绝’，其实有可能在我脑子里留了点什么。在翟京的时候，你们就经常说时代不同，斗争的手段经常超出预期与想象，她们改造了我的身体，想留点东西应该不难，对吧？”
陆林北点下头。
“在飞船上，医生没查出什么？”
陆林北摇下头。
“但是你依然选择留在我身边。”
陆林北略显诧异，“这不是选择，而是必须，无论怎样，我不会让你独自承担这一切。”
陈慢迟的笑容像花一样开放，“我知道。但别人不会这么想，所以三叔不会将全部计划告诉你，你大概只了解不到一成。”
陆林北越显诧异，“事实上，连一成都不到，我的了解只限于我能猜出的那一部分。”
“所以你担心什么呢？即便我仍受到子城姐妹的监控，所说所做都会被她知道，你也没有秘密可以泄露。”
陆林北哑口无言。
陈慢迟小声道：“何况咱们每晚那样的时候，你可一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陆林北的脸立刻红了，“那、那不一样。”
陈慢迟坐在那里，欣赏他的一时失态，“现在你知道，当你用审讯语气说话的时候，对方是什么感受了吧？”
陆林北苦笑道：“知道了。”
陈慢迟恢复从前的模样，“将你的食物吃完。”
陆林北几口吃光盘子里剩下的食物，然后看着陈慢迟吃饭，同时想着心事。
陈慢迟擦擦嘴，抬起目光，“你想好了？”
“嗯，你说得对，我对三叔的具体计划几乎一无所知，所以没什么可隐藏的。我的核心任务就是引诱关竹前出招，她肯定早就知道这一点，同样没必要隐瞒。但我仍然不想进入那台微电脑，也不想让你接触，因为我不想那么容易就中招。”
“你是一粒不肯听话的棋子。”
“我是一粒试图自保的棋子。三叔是我的偶像，他是个好人，但是不会替棋子考虑太多，他要的是击败敌人，所以我要替自己考虑，还有你。”
陈慢迟轻轻叹息一声，“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流浪的原因之一，遇到太困难的事情，可以一走了之，现在不行了，被拴在你身边。然后你又那么擅长找人，我肯定躲不开，只好放弃这个念头，跟你一块‘自保’。”
陆林北笑着点头。
饭后，两人一块去厨房收拾餐具，陆林北时不时查看一下微电脑，很快就被陈慢迟“驱逐”，“专心看你的东西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对马徉徉那台微电脑的检测已经结束，显示病毒结果为零。
三叔的回信极为简单，表示接到来信，对下一步行动没有任何指示。
李峰回来信，提醒陆林北，那款游戏属于高度智能的程序，如果暗藏病毒，用常规手段查出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必须使用针对性的杀毒软件，借助大型服务器，才有成功的希望。
李峰回颇为兴奋宣布：“你之前听到的那个神秘声音，我已经找到线索，一百多年前还真有这样一位怪人，而且与《母星领地》这款游戏有着诸多联系。我正在搜集更多线索，有结果以后会通知你。”
他没提老朋友毛空山的遇害。
陆林北几乎快要将那个声音遗忘了，无论有没有得到提醒，他都对甲子星以及癸亥充满不信任感。
躺在床上的时候，陈慢迟道：“我也要‘自保’。”
“你想做什么？”
“现在不告诉你，等到有了眉目以后再说。”
“你不要冒险……”
“放心，不会给你增添麻烦。”陈慢迟缩在他怀里，“我没有你懂得多，也没有那么巧妙的计划，但是我有自己的办法，你想不到，关组长也想不到，他们尽可以监视我的一切行为，无所谓。你也无所谓，是不是？”
“嗯。”陆林北被她的小动作弄得意乱情迷，对任何事情都无所谓。
陈慢迟不停地笑，“子城姐妹没准会被咱们感化呢。”
第二天，陆林北带着马徉徉的微电脑去上班，申请使用大使馆里的一台服务器对它重新进行检测，依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出结果。
方飞瀚跑来催促上司，“已经有媒体人摸到了边，组长，再等下去，可能用不着警方抢功，消息就会在网络上传开。你说你要找证人面谈，好像还没开始吧？”
“我有自己的办法。”陆林北还是采取敷衍战术。
方飞瀚十分不满，阴阳怪气地抱怨一通，离开大使馆。
桂尚白根本没有出现，联系一直不通，陆林北忙完手头的一些活儿，干脆出门去桂尚白家里找人。
敲门半天，屋里才发出声响。
桂尚白裹着毯子，用浮肿的眼睛看着上司，等了将近三分钟，茫然道：“几点了？”
“快到中午了。”
“哦，抱歉，昨晚……忙着工作，直到今天凌晨才睡觉，组长有事吗？”
陆林北示意自己要进屋，桂尚白不太情愿地让开。
桂尚白租的房子更小，角落里隔出卫生间，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房间，卧室、客厅、餐厅、厨房全在一起，堆满了衣服、箱子等杂物，以及大量空酒瓶。
“有点乱。”桂尚白使劲揉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我要见‘枇杷一号’。”
“谁？”
“你招募的那名情报员。”
“哦……这不太可能，他特别谨慎，不想暴露身份。”
“试一试。”
桂尚白仍处于半清醒半糊涂状态，站在那里也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几分钟之后，说了一声“好”，转身去找微电脑。
“他没给我联系方式，只能通过邮件联系，而且要用他指定的邮箱……”桂尚白解释道，终于从一堆脏衣服下面找到自己的微电脑，然后坐在衣服上面开始写邮件。
“不是我有意推脱，组长，如果对方不同意，我也没有办法。”
“没关系。”
“他提供的那些情报，组长看过了？”
“看过了。”
“质量不错吧？”
“不错，你也看过了？”
“看过一些。”桂尚白继续揉脸，又清醒一些，“你看到甲子星的移民计划了？二十年移民一亿人口，这怎么可能？就算所有的宇宙飞船一刻不停地往这里航行，运力也不够啊。”
“甲子星自有办法。”
“什么办法？多造飞船吗？”
“甲子星会多造机器人，通过远程网络，与各大行星的申请者进行深度融合，这边提供身体，申请者提供思维，用不着飞船。”
“甲子星这么厉害，不需要对原有的人类身体进行改造了？”
“他们的这项计划专门针对得了绝症以及年老体衰的人，保留思维，抛弃身体，更偏向机器人，与现有的土著融合人不太一样。”
“呵呵，真有想法，肯定有许多人申请。”桂尚白摸摸自己的肚子，又轮流捏捏两条胳膊，喃喃道：“我也想换一具更好的身体。”
“需要七大行星政府全体同意，甲子星才能展开这项计划。”
“肯定同意啊，放弃一批快要死的人，七大行星巴不得这样吧。”
陆林北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行星官方会怎么看待这项计划，但是在他看来，让甲子星在短时间内增加一亿融合人，绝不是什么好事。
桂尚白道：“他回信了，他问，是组长主动要求见面吗？我怎么回？”
“告诉他实话，是我主动，而且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桂尚白大吃一惊，“连我都不知道，组长已经知道了？你是在唬他吧？”
“按我说的回信。”
“好吧。”桂尚白回信，然后一直盯着显示器，很快道：“他同意见面，一个小时以后，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他的身份，肯定能猜出他会去哪一家酒吧，还给你一点提示，是你们第一次面对面交谈的地方。”
桂尚白看向上司，想看他的尴尬。
陆林北笑了笑，转身离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为交易干杯
使馆区酒吧众多，起名字大都十分随意，一些甚至没有名字，只接待熟客，倒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而是空间太小，挤不下太多人。
陆林北先是以“规矩”为关键词搜索，没有酒吧起这个名字，于是他改成“战舰”，果然找到一家，位于众王星使馆区，具体地点说得语焉不详，但这不能责怪写文章的人，那片地区的规划极为混乱，许多街道连个正式名称都没有，房屋随意乱建的程度颇得甲、子两城的真传，居民却没有土著的平和守序。
陆林北兜了一大圈，总算在一个小时以内找到“战舰酒吧”，那是一座造型怪异的建筑，更像是电影里常见的那种宇宙战舰，毫无规矩号的影子。
午时刚过，酒吧才开张不到一个小时，客人稀少，陆林北扫视一遍，没发现想找的人，于是找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酒吧很简陋，桌椅都是木制，没有安装成套的自动服务系统，一台圆桶式的机器人滑来，用与它极不相称的温柔女声道：“请问客人几位？想点些什么？”
“给我来一杯最便宜的酒。”
“好的，一百点，请先付款。”
陆林北吓了一跳，他付得起钱，仍然觉得价格太高，“通货膨胀”这个词他经常使用，真到切身感受的时候，仍然吃惊。
他伸出手臂，用手环里的芯片付款。
酒很快送到，极普通的一大杯啤酒，陆林北喝了一口，更为那一百点感觉不值，宁愿用它买一枝花。
有人坐到对面，问道：“你只点一杯酒？”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而且，这里的酒真贵。”
“连一杯酒都觉得贵，为翟王星卖命值得吗？”
“如果将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标上价格，认为是在‘卖命’，那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工作，人类也不会有合作，都会变成纯粹的动物。但是不说这些，看来你的厌倦感少了许多。”
林畏峰哼了一声，向滑来的机器人要一杯混合酒，价格是八百点。
“甲子星给你的薪水很高啊。”陆林北微笑道。
“既然电力就是钱，对他们来说，钱也就不值钱了，给多少都行。先告诉我，你怎么能猜出我的身份？我已经做了一切防范。”
“嗯，监控画面里，你的容貌完全变了，但是坐姿没变，我看着眼熟，再加上一点猜测和运气——果然是你。”
“运气？你需要这东西？”
“谁都需要一点运气，连甲子星人和癸亥也不能例外。”
酒来了，林畏峰喝了一口，沉默半晌，说道：“这里没有监控，外面也没有。”
“注意到了。”
“本来想等几天再与你见面，既然被你猜到，也就无所谓了。我给你的那些信息，你都看过了？”
“看过了，非常感谢。”
“别的都是添头，只有一条重要，关竹前要向你和陈慢迟动手，这回她的目标非常简单，就是杀死你们两人，不会再有绑架与劝诱。”
“癸亥对陈慢迟不感兴趣了？”
“大概是找到了替代品，对你们来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关竹前的计划已经展开，等她完成的时候，你们两人必死无疑，而且不会有人为你们报仇，因为你们‘罪有应得’。”
“嗯，许多人认为我对甲子星怀有偏见，所以当有证据表明我暗中实施破坏计划的时候，谁也不会怀疑，更不会替我说话。”
“正确。”
“关竹前的计划内容是什么？”
“我不是来向你招供的。”
“当然。”陆林北举起自己那杯啤酒，微笑道：“敬给什么呢？友情，还是交易？”
林畏峰撇下嘴，端起自己的混合酒，做个碰杯的动作，喝了一小口，“各取所需，非要安个名义的话，这是交易，你和我之间不可能有友情。”
“那我就放心了。”陆林北喝下一大口，“所以你也不喜欢关竹前？”
林畏峰轻轻哼了一声，“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理念之争，你没有必要知道详情，总之这背后是大王星和名王星之间的事情。”
“王晨昏在经纬号将你们释放，得到你们的友情，真是值得，翟王星在这里没有利益代言人？”
“翟王星注定衰乱，好不容易选出第一位首脑，居然是个废物，你不会觉得黄同科能改变翟王星的现状吧。”
“我没见过他本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算了，跟你讨论这些有什么意义？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咱们今天只谈交易。”
“很好。我仍然没有听到关竹前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我也没有听到你给出许诺。”
“你想要什么？”
“非常简单，你得许诺一定会干净利落地除掉关竹前，否则的话，她肯定能猜出是谁泄露秘密，这对我很不利。”
“你不想与她交手。”
“她是个疯子，改造已经进行一多半，以纯粹的甲子星人自居，而子城的那些女人也认她……”林畏峰察觉到自己说得太多，立刻改变说法，“但是对你没有影响，是关竹前先动手，你如果真像我预料得那么聪明，就会让外界相信你是正当防卫。甲子星正处于关键时刻，绝不会与任何一颗行星公开翻脸，即便是那些子城姐妹，也只能选择假装不知情，将关竹前归为‘罪有应得’。”
“我必须能够证明是关竹前先动手。”
“我会将她的详细计划告诉你，如果最后你还是不能证明，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关竹前好像不太谨慎，居然没有守住秘密。”
“别想侧面打听我们的事情，你那一套挑拨术对我无效，我现在就要你的许诺。”
“我保证绝不拖泥带水，一有机会，立刻动手杀死关竹前。这是我的许诺，也是我的愿望，关竹前对我来说是一名多重仇人，我没有任何理由放过她。”
林畏峰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才会找你，许诺只是多一份保障。还有，你要许诺不会玩危险游戏。”
“危险游戏？”
“以为看到了矛盾，就能在我与关竹前之间挑起斗争，你好坐山观虎斗。提醒你：如果我察觉到关竹前突然冒出敌意，我不会费心去查找真正的原因，而是直接归因到你头上，我会立刻向她屈服，联手向你报复。”
“收到提醒，我愿意做出保证，绝不会利用这次事件，做出挑拨的举动，但是我的所有保证，都在我与关竹前的恩怨了结之后自动终止。”
“当然，我说过了，这只是一次交易，咱们之间没有友情，我盼望着有一天能与你正面交手，但是你得努力提升自己的地位，以你现在的身份，除了关竹前，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你。这也是我们……我与关竹前的矛盾之一，她过于感情用事，之前绑架陈慢迟就是愚蠢之举，陈慢迟有用，但是并非无可替代。绑架惹来许多麻烦，破坏了原有进程。可她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我真是无法理解，她究竟怎么想的？”
“性格原因吧。”
“她这种性格对甲子星不利，必须除掉。”
陆林北笑了笑，刚刚做过保证不会采取挑拨手段，所以他不说什么。
林畏峰也不想解释，端起酒杯又喝一口，“毛空山和邹玉斑的死亡，你应该知道了？”
“嗯，而且能猜出这两起事件与关竹前有关，但我仍然没想明白她的思路。”
“她可能还会再杀几个人，每一桩案件都会指向马徉徉，而马徉徉指向你，他已经找过你了，对吧？”
“找过了，可是指向我没有用，关竹前打算如何证明？”
“她是个疯子，但是很聪明，她本人隐身其后，利用一次现成的事件来达成目的。毛空山曾经给过你一台储存数据的微电脑，对吧？”
“你们连这种事情也调查？”
“回答我的问题，还没到你发问的时候。”
“对，给过我一台。”
“里面的数据能够证明地球毁灭与光业公司有关？”
“对。”
“微电脑呢？”
“毁掉了，因为我觉得它没什么用处，而且这也是毛空山本人的意愿。”
“你给枚利涛和陈慢迟看过，至少对他们提起过，对吧？”
“那是你不了解三叔，连我自己都觉得无用的东西，拿给他看，自取其辱吗？至于陈慢迟，我在工作上与她隔绝，这是上头的命令。”关于这件事，陆林北已经几次撒谎，所以一点也不脸红，连他自己也快要相信了，“但是你这么一提，我倒觉得那台微电脑可能有点用处。”
林畏峰笑了一声，“有没有用，你自己判断，毁没毁掉，也都随你。我提起这件事，仅仅是因为关竹前要用到它。毛空山的数据来自于一位核物理学家，叫伍秀实，他毁掉了原始数据，将唯一的复制版本传给了毛空山。有一个组织，特别想得到这份数据，为此不惜杀人，你说你毁掉了微电脑，他们是不会轻易相信的。”
“什么组织？”
“你自己去调查吧，我不是来向你汇报工作的。”
“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而是杀害不相关的人？”
“因为你是外交人员，不到迫不得已，他们不想惹麻烦。毛空山接触过那份复制版本，所以他们先从他那里下手，至于次一个目标选中邹玉斑，就要怨你了，你与他暗中往来，在他们看来很有问题，所以……”
“就为这个？”陆林北吃了一惊。
“邹玉斑从你这里得到过数据？”
“第一，我已经毁掉微电脑，而且没有复制，第二，邹玉斑与数据没有任何牵连，我们的交往另有原因。”
“我不会乱打听。总之这个组织还会继续下去，他们已经付出巨大代价，没法停止，早晚会不顾外交风险，向你下手，而你不得不做出回应。”
“嗯。”陆林北已经大致明白了。
“关竹前的计划就是重新包装整个行动，等你做出回应的时候，无论怎么看，都是在暗中破坏甲子星官方机构，到那个时候，关竹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动手了。”
“关竹前能控制那个组织？”
“我不了解关竹前的每一步计划，没法告诉你，而且那不重要，你有机会提前引诱关竹前动手，从而获得优势，这才是交易的核心内容。”

第二百三十五章 打击
林畏峰的杯子里还剩一点酒，他看了一眼，将杯子挪开，身体稍稍前倾，压低声音道：“关竹前虽然疯狂，但是执行计划的时候十分谨慎，想利用她的破绽，你只有一次机会。我得到确切的消息，在关竹前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她会先向你的未婚妻下手。”
“我们已经结婚了。”
“恭喜。”林畏峰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祝福的意思，“关竹前十分固执，她有足够的耐心等候时机，但是绝不会改变计划的顺序：她要先杀你的妻子，再除掉你。杀你妻子的时候，她会亲自出面，你只能在这个时间点发起反击。太早，你无法证明是她先动手；太晚，你已经被杀死，同样无法证明任何事情。”
陆林北盯着林畏峰，觉得有些话不说也罢，于是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情报是关竹前打算如何‘包装’几起凶杀案，已经发生的和将要发生的。”
“凶杀案还会再发生两三起，目标都与来自地球的那些数据相关，最后一个目标是你，你只要发起反击，哪怕只是展开调查，就会落入关竹前的圈套里。至于更具体的‘包装’方案，我不了解。”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对凶杀案展开任何调查，必须一直等，在那个组织向我下手之前，关竹前会先向我妻子下手，只有在那个时间点，才是我的机会？”
“有点复杂，但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陆林北笑了，林畏峰没笑，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多疑的人，但是不要多疑过头，你只是一名小小的调查员，要不是有私人恩怨在里面，关竹前根本就不会对你下手。我也一样，别以为曾经在规矩号上有过来往，咱们就是平等的，我在甲子星的地位，远远高于你在翟王星的身份，如果不是因为关竹前，咱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谢谢你的直言不讳。”
林畏峰无所谓地转动一下眼珠，“说到直言不讳，我就再啰嗦两句：翟王星的腐朽已经无可救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星际孤儿出身，寄居在农场长大，说是家族一分子，其实是二等、三等成员，即便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立功，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可能达到的最高层级摆在那里，是一道你永远无法逾越的墙。我没说错吧？”
陆林北没有回答。
林畏峰微笑一下，“我之前说希望你能努力提升职位，但是咱们心里都清楚，你没有机会，你现在是调查员组长了吧？”
陆林北点下头。
“在这个位置上，你会苦熬许多年，不停地立功表现自己，眼睁睁看着真正的家族成员能力远不如你却可以稳步上升，十年、二十年以后，你才能再往上迈一步。在你们那里，比组长高一级的职位是什么？”
“区域组长。”
“更高呢？”
“做调查员的话，是特派组长、分管组长和副司长，转当分析员，则是初、中、高三级。”
“像你这种人，最高能做到哪一层？让我猜猜，分管组长或者中级分析员，没错吧？”
“分析员的话，有可能做到高级。”
“但是永远做不到副司长，因为那是真正管事的职位。”
陆林北只是微笑。
林畏峰轻叹一声，“我知道我在说废话，你还年轻，总以为还有机会。就这样吧，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与不信、做与不做，都随你，你要是死在关竹前手里，我会再想其它办法与她斗争。”
“你还没给我问话的机会呢。”
林畏峰已经准备起身，重新坐稳，“你还想问什么？”
“马徉徉那台微电脑里的程序，是谁给他的？关竹前，还是那个组织？”
“我的情报来源是一些机密文件，文件上没有的内容，我不会知道。”
“就说这些机密文件，你送给我们的情报远远超出关竹前的范围，作为添头，它们好像太丰盛了。”
“所以呢？”
“所以你的目的不止是对付关竹前。”
“我还是那句话，对你的职业来说，多疑是个好习惯，但是别过头，尤其是不要超过你现在的地位。我给你的那些情报，看上去很‘丰盛’，真正的机密内容只有一条，就是关竹前的那份报告。至于其它内容，在你看来是情报，送到更上层，他们最多扫上一眼，就知道全是无用的信息。间谍这个行当，有时候就是个笑话：你们专职搜集情报，却是离情报源最远的一群人，所有机构都提防你们，而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天天接触各种机密信息，却不屑于往下传递，结果就是你们这些小间谍辛苦搜集到的东西，上层根本不感兴趣。甲子星还没有完全独立，制定所有政策与计划时，都有各大行星官员的参与，翟王星大使掌握的情报，比你多一百倍，会向你透露一个字吗？”
“跟你聊天真是获益匪浅。”
“你比关竹前还要固执。”林畏峰起身，“再见，年轻人，我无意打击你的自信，只是说了一些实话，作为我个人，仍然祝你能有大好前途。”
林畏峰离开酒吧，陆林北独自坐了一会，将杯子里的啤酒喝光。
身为一名老牌的“洗脑专家”，林畏峰还是有一些本事的，他的那些话虽然全无新意，像是从农星文那里学来的，却是字字诛心，陆林北从酒吧里走出来的时候，心情比进去的时候低落不少。
回想过去的几个月，陆林北发现自己一事无成，情报网络虽然已有雏形，但是拿到的情报基本没有价值，正如林畏峰所说，翟王星大使接触到的机密信息更多，却不会向下传递，任凭调查员在无效的信息丛林里乱转，连句提示都没给。
身为直管上司的三叔，对陆林北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像上实习课一样，督促学生建立情报网，全不在意这张网的用途与效力；二是按照农场的惯例，将学生当成诱饵，置于最危险的地方。
回到大使馆里的办公室，陆林北让自己的心情稍好一些，建立情报网是一项长期的工作，他现在要面对最为急迫、最为直接的威胁。
办公桌上，对马徉徉那台微电脑的检测已经结束，还是毫无结果。
陆林北开始查看堆积的文件，其中一些是情报员送来的内部信息，他越看下去越觉得无聊，林畏峰的话总在耳边回响：你们专职搜集情报，却是离情报源最远的一群人。
他的话并不完全准确，有一些调查员离情报源很近，甚至就身处其中，但是这番话用在陆林北身上却毫无问题。
外面又传来方飞瀚与文员调情的声音，陆林北正在看的垃圾信息，有一多半是他提供的。
几分钟之后，方飞瀚敲下门，然后直接进来，往沙发上一倒，半天不说话，好像他进屋的目的就是要休息一会。
方飞瀚终于开口的时候，一副懒洋洋的腔调，“组长还没将我的报告上交吧？”
“没有。”陆林北继续看那些无聊的文件，努力与低落的情绪进行斗争。
“不用着急了，已经有人将报告上交了。”方飞瀚平淡的语气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
陆林北抬头看他一眼，“是谁这么积极？”
“我可没有绕过你，组长。”方飞瀚先给自己解释一句，“是警方，他们着急破案，求到我头上。我原本的意思呢，是想跟他们竞争一下的，可是组长好像不怎么上心，他们又都是我在翟王星认识的老熟人，所以就当顺水人情吧。我想先跟组长商量来着，可是你不在，通话又不安全，所以我就自作主张了。没问题吧，组长？”
“没问题。”陆林北低头继续看文件。
方飞瀚沉默一会，问道：“我提交的那三名情报员，审核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结果呢？”
“都没通过。你之前招募的情报员，也要取消，你得重新寻找目标。”
方飞瀚腾地站起身，大声道：“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陆林北看向他。
“你在打击报复，因为我将情报给了警方。可这不能怨我，是你迟迟不肯上交报告，浪费了大好机会，我不能让一份极有价值的情报烂在手里吧。”
陆林北有些残忍地想，将自己从林畏峰那里受到的打击，转移给下属，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但他只是想想而已，学习陈慢迟的习惯，在心里“三思”，可他不知道该“思”什么。
方飞瀚以为上司无言以对，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别以为我会忍受狗屁的办公室政治，我知道你有一点背景，姓陆，来自农场，曾经是副司长的学生。那又怎样？副司长的学生多了，他若是真认你这个学生，就不会将你放在这个无足轻重的位置上。真论起背景，谁还没有一些？你觉得我年纪比你大、入行比你早，却给你做下属，所以没将我当回事，对吧？告诉你，我是情报总局推荐进入应急司的，又跟着归入军情处，只要我一句话，明天你就会丢掉组长的职位，乘坐最早的一艘飞船，回农场照看发电板……”
方飞瀚滔滔不绝，陆林北的心情居然好了起来，起身与方飞瀚对视，严肃地说：“你是个蠢货，被警方利用，居然还要感谢他们。”
方飞瀚一愣，随即大怒，正要驳斥，陆林北用右拳在桌上轻轻一砸，变得更加严肃，“你敢杀人吗？”

第二百三十六章 选择前者
陆林北问：“你敢杀人吗？”
方飞瀚脸色一变，惊恐地说：“你、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敢杀人吗？调查员偶尔会做这种事情，作为一名老调查员，你应该经历过吧？”
“当、当然，可是……我只执行上头给予的任务，从不、绝不滥杀无辜，调查员也得遵守法律，这又不是拍电影。”方飞瀚缓过神来，开始觉得自己上当了，于是用鄙夷的神情掩饰刚才的失态，“组长想要杀人？谁这么倒霉，被组长盯上了？”
“一名老对手，在翟京结下恩怨，现在需要做个了结。”
“你是认真的？”方飞瀚又有点惊恐。
“当然，对方是个女人，叫关竹前，从前是大王星军情处的分析员，现用名文竹前，加入了子城姐妹团，没有明确的职位，但是不会低，影响力很大……”
“停停停停。”方飞瀚喊出一连串的话，退后两步，脸上神情越发惊恐，又问一遍，“你是认真的？”
“我是个爱开玩笑的人吗？我跟你开过玩笑吗？”陆林北反问。
“可是……我听说关竹前这个名字，好像……传言都说一个女人杀死枚千重，就是她吧？”
“对。”
“农场要为枚千重报仇？”
“这个不用你管，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敢杀人吗？”
方飞瀚脸上阴晴不定，“既然入了这一行，有什么不敢的？但是……但是……我不会随便杀人，必须是上头正式下达的任务。”
“我正在下达任务。”
“你……你不行，有上头的正式文件吗？我要看一眼。”
“我是组长，我下达任务，你执行任务，我承担责任，咱们这一行，从来没有越级查看任务的惯例。”
“哈，我就知道这是你自作主张，根本就没有上头的命令。”方飞瀚紧紧抓住这一点。
陆林北坐下，冷淡地说：“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敢。”
“我是参谋总部军情处的调查员，不是你一个人的调查员，没理由为你卖命，想要报仇，自己动手，或者找你们农场的人，别连累我。你非要问个明白的话，就算是我不敢杀人吧，又能怎样？”
“不怎样，你可以走了。顺便告诉警方，别想往我这里推卸责任，第一次，我不追究，再有下一次，我会反击。”
陆林北说了两件事，方飞瀚被后面的“杀人”任务吓住了，忘了前面一件，这时又想起来，可是锐气全失，已经没有反驳的热情，而且也摸不清上司的底细，“互相帮忙，怎么能算推卸责任？我不信你就没跟警方合作过。”
“什么是合作，什么是推卸，我分得很清楚，你已经够蠢了，别再让我怀疑你的智商下限。出去。”
方飞瀚脸色通红，两眼像是要喷火，平时为一点小事他都会做出大发雷霆的架势，今天更是要激发成倍的雷霆，可这仍然只是架势而已，仅仅持续几秒钟，愤怒的火变成了迷茫的灰烬。
“你会后悔的。”方飞瀚转身出去，没摔门，也没与文员聊天，声音很快消失。
陆林北承认，自己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他将桌上的文件，不管看与没看，全签上“无效”两字，然后一股脑推到地上，将一支手枪、几台微电脑和一些设备全装进一只箱子里，拎在手中走出办公室，在门口向目瞪口呆的文员道：“将里面收拾一下，地上的东西全按垃圾处理。”
“是。”文员没像平时那样假装没听到，或者找出一堆理由拒绝分外的活儿。
陆林北直接回家。
陈慢迟正在给一名中年男子算命，还有几名客人坐在边上等候。
所有人关心的内容都差不多：接受甲子星的融合改造，与保持普通人类的状态，哪一条路更好？
陈慢迟娴熟地洗牌、抽牌，给出模棱两可的解读，最后再加上一个看似清晰的提示——“小心头顶，那里会决定你的命运。”“当心红色，它藏在某处，正等候你主动走过去。”
她正处于工作状态，对陆林北没看一眼，但是给当前的客人算命之后，她起身去门口，将“暂停”的牌子挂在外面。
对待剩下的几名客人，陈慢迟毫无敷衍，全按正常步骤对待，不快也不慢。
陆林北进入卧室，将箱子里的东西全拿出来，摆在床上，然后坐在一只小木凳上，看着这些东西发呆。
陈慢迟从外面进来，愣了一下，开口道：“微电脑和手枪，这是你在床上的特殊爱好吗？我想我得习惯一下。”
陆林北露出笑容，“我正在想你昨天说过的话。”
“哪一句？我昨天说过不少话。”
“主动出招，我需要主动出招。”
陈慢迟站到丈夫身边，轻轻抚摸他的头顶，“你想出计划了？”
“不算是完全的计划，至少能破局。你说得对，为什么要干等呢？为什么甘心做诱饵呢？在三叔的计划里，除掉关竹前是第一位，保住咱们的性命只能排在第二位。”
“你能排在第二位，我可能就没进入排序。”
“所以自己的性命还是由咱们自己保护吧，你也要加入进来。”
“嗯哼。”陈慢迟没有露出意外，也没有兴奋，好像丈夫只是在说晚餐要吃什么。
“咱们有一个优势。”
“是那支手枪吗？那是枪吧？”
“是枪，但优势不是它。”陆林北笑道，发现妻子的手掌要从头顶挪开，于是抬起手来，在她的手腕上轻拍一下，表示自己很享受，还要继续下去，“所有人都说，这场较量的关键在于让对方先动手，当然只是‘看上去’，这就是咱们的优势。”
“你要是不解释的话，我可想不明白。”
“关竹前费尽心机，无非就是想引诱我先动手，然后她以正当防卫的名义反击，既然如此，我就先动手好了。”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对，但我不会按照她的计划进入罗网，调查什么凶杀案，我要直奔目标，就是她本人。”
陈慢迟的手在丈夫头顶停下，“我更糊涂了，你是打算直接……暗杀关组长？”
“对。”陆林北有些兴奋地说。
“可是……暗杀她肯定很难，而且事后你还要受到处罚，甲子星和翟王星都不会放过你。”
陆林北扭身抬头看向妻子，脸上洋溢着兴奋，“我说的优势就在这里——关竹前害怕处罚，所以要精心设计，而我不怕处罚，没必要绕来绕去。”
陈慢迟俯身在丈夫额头吻了一下，“为什么你不怕处罚？不都是一样的吗？”
“因为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调查员……”
“你是组长。”陈慢迟纠正道。
“我只是一名小小的组长，关竹前不同，她是大王星重要的间谍，还是子城姐妹，最先一批投奔甲子星的外星人。所以，处罚是一样的，失去的东西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陈慢迟终于明白过来，“你在拿自己的职业做代价。”
“拜一位老熟人所赐，我突然明白过来，我的职业并不值得珍惜，它不错，但是远远不到能让我为之付出一切的地步。”
“可是……”陈慢迟知道丈夫有多喜爱并且擅长这份她不懂的职业。
“你知道他们给我制定的计划是什么？情报显示关竹前决定先向你下手，然后再杀我，所以你会是单独的诱饵，得等到你遇险之后，我才能反击，据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所以，要么听他们的安排，拿你冒险，要么按我自己的计划，宁可牺牲职业。”
陈慢迟想了想，笑道：“那还是牺牲你的职业吧，就是有点可惜，而且……真的只是牺牲职业吗？他们……不会判你死刑吧？”
“我肯定会丢掉工作，有可能坐牢，但是应该不会被判死刑，因为我有外交身份。”
“要坐牢啊，多久？”
“难说，你也可能被判刑。”
“虽然不喜欢监狱，但是我好像告诉过你，我对监狱可不陌生。”
“嗯，你跟我说过。即便被判死刑，无非是拿性命冒险，与现在的坐以待毙没有多少区别，胜算还要更高一些……”
陈慢迟突然捂住他的嘴，极小声地说：“会不会被监听到？毕竟……”她用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脑袋。
陆林北拿开她的手，亲吻一下手心，“我不认为甲子星会直接监控你的大脑，信息传递肯定会露出马脚。而且，既然关竹前想要杀你，那就更证明你没有问题。”
陈慢迟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与命师完全不配的兴奋表情，“对啊，如果我被动了手脚，他们就不舍得杀我了。我要亲你一百下，因为你解开我心里最大的一个结，身体受到改造，我就已经很伤心了，一想到连大脑都不归自己，我经常担心得睡不着觉，现在好了。”
陈慢迟抱着他的头，胡乱吻了一通。
“有一百下吗？”陆林北问。
“存起来。”陈慢迟笑道，笑容逐渐消失，“咱们是在策划杀人啊……”
“杀与被杀，我选择前者。”
“陆林北和关组长，我也选择前者。”陈慢迟无比温柔地说。
陆林北笑了笑，“我不担心受到监听，还有一个原因，我已经放出话要向关竹前动手，她很快就会听说。”
方飞瀚绝不会替上司保密，要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开。
“咦，为什么要让她知道？”
“混淆视听，关竹前听说这个消息，会更相信我已经入套，而且开始胡乱出招。”
陈慢迟轻轻点头，因为她没太理解，“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但你要做好准备，最后肯定会用到你。”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陆林北站起身，将妻子揽入怀中，两人拥抱在一起，沉默良久，他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以后可能要由我养家了，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嗯，我负责‘以后’，你负责养家。”陆林北的脑子飞快旋转，林畏峰带来的那点消极影响，已被连根拔除。

第二百三十七章 优势与劣势
决心代替不了计划，计划代替不了行动，陆林北与陈慢迟刚刚下定决心，接下来，他们需要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
“先说各自的优势与劣势。”陆林北越来越兴奋，在床前狭小的区域内来回踱步。
“等等。”陈慢迟去外面拿来纸和笔，坐到小凳上，背靠着床，面对陆林北，笑道：“可以了。”
“先说优势。咱们这一方的优势我已经说过了。”
陈慢迟一边写一边小声念道：“敢于抢先动手，不怕处罚。”然后抬头问道：“还有吗？不会就这一条吧？”
“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其它优势……”陆林北陷入沉思。
陈慢迟等了好一会，用手里的笔指向床上的手枪，“它算一条吗？”
“不算，关竹前能使用的武器比咱们更多、更强大。”
“哦。就一条优势的话，好像有点少啊。”
“你算一条。”
“我？”陈慢迟有点诧异，还有点被吓到了。
“有个说法，叫做‘成功者定律’，也叫‘成功者悖论’，是说一个人采用某种手段获得成功之后，下一次极大可能还是会用这种手段，如此反复，直到迎来彻底的失败，因为这是最保险的做法，继续成功，说明手段有效，万一失败，则可以将责任推给大环境，至少是一个借口，而出新出奇的话，就必须自己承担责任。关竹前在翟王星暗杀老千的计划，有一个最重要的特点，就是不惜代价完全获得对方的信任。这一次，她十有八九还会故伎重施。”
“关组长想要获得咱们的信任，好像有点困难。”
“手段相似，细节会有变化，有一个你或者我完全相信的人，在替关竹前工作。在这里，我完全相信的人只有一个三叔，要说他想拿我向关竹前交换点什么，不是没有可能。但我仍然觉得，关竹前会在你身上复制‘成功’，所以我说你算是一条优势。”
“我？”陈慢迟真被吓到了，“我完全相信的人就是你，你……不会是假的吧？现在的机器人都弄得和真的一样。”
“再想一想，不是对我这种相信，只要是你不会产生怀疑的人，都有可能。”
陈慢迟咬着笔头想了一会，突然举起手，眼睛一亮，像是在课堂上抢答问题，“漂泊者小站！”
“流浪者的组织，你们命师交税的地方？”
“对，你还记得。”
“甲子星上也有漂泊者小站？”
“一开始没有，现在有了，两个多月前建立的。”
“流浪者这么有钱，能负担来甲子星的船票？”
“要论倾其所有只为买一张船票，没有人比流浪者做得更彻底，我有过好几次下船之后身无分文的经历，饿着肚子到处闲逛，那种感觉……回想起来还是挺有意思的。”
“甲子星的漂泊者小站，你已经去过了？”
“对啊，而且不止一次，前两天你说让我帮你找一个叫伍秀实的人，我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陆林北愣住了，“你找到了伍秀实？”
“没找到本人，但是找到了线索，一直没机会告诉你。站长见过伍秀实，而且知道他现在何处……”
陆林北上前一步，捧起陈慢迟的脸，俯身深深地吻了一下，分开之后说道：“瞧，你果然是个优势。”
陈慢迟舔舔嘴唇，露出笑容，很快又变得失落，“按你的说法，站长在骗我，获得我的信任，为的是将我引入陷阱，亏我那么信任她……”
“我的推测不是百分之百准确，但小站很可能是个突破口。”陆林北摇摇头，“先不说它，继续罗列优势、劣势。咱们的优势说完了，接下来是关竹前。”
“她的优势比咱们多得多吧？”
“多，但是最重要的也就一条：她能动用的资源极为丰富，这是地位差异造成的，咱俩怎么也弥补不了。”
“我明白，咱们这边，下棋的人是三叔，咱们是棋子；关组长那边，她是下棋的人，棋子无数。棋子与下棋者之间的差距，就是咱们与关组长的差距。”
陆林北笑着点头，“我也不能总结得更好了。”
陈慢迟认真地在“关组长”一栏下面写道：下棋者。
“有具体一点的优势吗？”她问。
“太多了，比如地利，这里是她的地盘，甲子星、大王星的资源供她随意使用，咱们所拥有的资源全摆在床上。她拥有各类武器，咱们却只有一支手枪。她知道咱们在哪里，咱们却不知道她在哪里……”
“慢点说。”陈慢迟想了一想，干脆划掉，微笑道：“算了，就留一条‘资源丰富’吧，其它优势都算在这里面。这样看上去，咱们比较平等。”
“好。”
“接下来说劣势，还是从咱们这边说起，只说最主要的。”
“咱们要拿自己冒险。”
陈慢迟又想一会，“我倒觉得这是优势，让别人冒险可不容易，需要劝说他、引诱他，过后还得提防他，咱们拿自己冒险，省下许多麻烦。”
“我喜欢你的说法，但是它也算不上优势。”
“划掉吧。我想知道最直接、最难攻克的劣势。”
“我刚才说了，我还不知道关竹前的下落，她可能在子城，也可能藏在甲子星的任何地方，找起来非常麻烦。你也不知道她在哪吧？”
陈慢迟摇摇头，“我好久没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这就是咱们最大的劣势。”
“关组长的劣势呢？”
“她想不到咱们会选择‘鱼死网破’。”陆林北停顿片刻，“我希望她想不到。”
“还有吗？听听她的劣势，我的信心能更足一些。”
“还有一条，她在玩火，有可能引火上身。”
“你得解释一下。”
“毛空山和邹玉斑都是被同一个组织杀死的，他们在找一台微电脑，里面储存着来自地球的一些数据，这个组织迟早会找到我头上，而我不得不发起反击。关竹前的计划就是将整个事件重新包装，让它看上去是我在向甲子星挑衅。这个组织就是关竹前在玩的‘火’。”
“你知道是什么组织？”
“还不知道，但我有一个猜测。关竹前曾经有过一个公开的身份，是大王星第一光业集团的调查员，而微电脑里的数据正好与光业公司有关。所以我猜，那个不惜采取杀人手段也要找回数据的组织，很可能是第一光业。但我这个猜测有个巨大的漏洞，就是第一光业想拿这些数据做什么？”
陈慢迟愣了一会，在本子上边写边念道：“第一光业是一团火。”
陆林北笑道：“好在这个漏洞并不影响我的计划，我要赌一把，与第一光业集团的人联系，如果能将他们争取过来——可能性不高，只要他们愿意置身事外就可以了。”
陈慢迟继续边写边念：“老北有办法。”停了一下，又道：“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很帅。”
“如果我猜错了，就没那么帅了。”
“人人都有猜错的时候，所以很多人不敢猜，或者敢猜而不敢说，又或者敢猜敢说但是错误太多。你的准确率还算可以，这次猜错也没有关系，我就是喜欢你思考的样子，因为你会变得非常兴奋，将我也感染到了。”
陆林北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兴奋，于是深吸一口气，将这股情绪稍稍压下去一些，“差不多就是这样。接下来，我要制定执行步骤。”
陈慢迟准备记下来，陆林北道：“不用写，记在心里就行。”
陈慢迟将本子和笔放在床上，“我听着。”
“咱们有三件事要做：第一件是进入马徉徉的电脑，虽然它肯定是一个诱饵，但是里面必定有咱们需要的重要信息，关键是如何安全地进出。第二件事是与第一光业集团的人联系，如果我猜对了，真是他们在找那些数据，如果我还能将他们争取过来，会让咱们抢占巨大优势。”
“虽然我没太听懂，但是——如果你猜对了，第一光业就是杀死毛教授的凶手，你不在意？”
“毛空山算是我的朋友，但是现在这种处境下，我必须将友情抛在一边。”
“对，先保自己的命。第三件事呢？”
“找出关竹前的下落，杀死她。”
陈慢迟沉默一会，目光一直停留在陆林北的脸上，“有时候你挺冷酷的，我就不能像你那样说出这三个字。”
“杀死她？是的，需要冷酷的时候，我会冷酷。我只在有选择的时候才会权衡利弊，没有选择，做就是了，没必要想东想西。”
陈慢迟重重地“嗯”了一声，努力做出冷酷的表情，却更像她算命时的冷漠，“怎么样？”
“非常好。”陆林北笑道。
“计划说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更多细节要边执行边制定，根据情况随时做出调整，比如伍秀实，我还没想好怎么用他。”
“什么时候行动呢？”
“现在。”陆林北从床上拿起一台微电脑，“这就是马徉徉的微电脑，里面藏着诱饵，这份诱饵或许能让我确定，那个组织究竟是不是第一光业集团，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直接影响下一步计划。”
陆林北几乎说出所有的想法，只有一件事隐瞒不提，就是林畏峰的拜访，这是他作为调查员的职业道德，绝不轻易泄露消息来源，尤其是他觉得这对整个计划的影响不大。
“让我进去吧，我不喜欢游戏，不会被困在里面。”陈慢迟道。
“咱们一块进去，一块出来，从现在起，直到计划完成，咱们一步也不分开。”
陆林北想，如果林畏峰的目的就是要让他心甘情愿跳进陷阱，那真是太成功了，他很快甩掉这个念头，因为他能感觉到，林畏峰是真心厌恶关竹前，希望她被除掉。
林畏峰背后的农星文，对这名竞争者的厌恶感可能还要更深。

第二百三十八章 你也是一台机器
想让陈慢迟进入微电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的厌恶与抗拒发自内心，强大的理智只能将情绪稍稍减弱，不能彻底扭转。
被绑架期间，关竹前借助先进的设备，才能将陈慢迟送进游戏，现在却只有微电脑与手环里的芯片。
陈慢迟试了几次，连门路都找不到，“太难了，真有人能随意进入机器吗？我没法相信。”
“马徉徉能，我想我也能。”陆林北跃跃欲试，却一直没有采取行动。
“马徉徉至少有一块体内芯片，你的芯片在外面——不，你别想扔下我一个人进去，万一你出不来，我可不想拿一台微电脑当丈夫。”
陆林北能想出许多理由劝服妻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因为他也分不清那些理由是真实的，还是一时冲动而编出的谎言。
机器是种诱惑，陆林北知道它有多强大。
“那就先从外面查看一下吧。”
马徉徉的微电脑上几乎全是游戏，那款独一无二的游戏被他命名为“我的家非请勿入”，除了游戏和系统自带程序，再没有其它东西。
计划的第一步就遇到困难，陈慢迟先放弃，“算了吧，反正听你的意思，并不是非要进去不可，咱们想办法去见第一光业集团的人。”
“嗯。”陆林北还没有放弃，他希望能从这台微电脑里得到一些信息，帮助他与第一光业较量，“让我再想一想。咱们先休息一会。”
“好啊。”
陈慢迟的休息是收拾屋子里的小物件，陆林北则启动毛空山送给他的微电脑，查看里面的数据。
他几次撒谎，声称微电脑已经毁掉，心里对这些数据的兴趣已经重新燃起。
数据中包含的信息庞大而又琐碎，大都是些碎片，彼此之间缺少联系。
第一次查看时，陆林北受到毛空山的影响，存有先入之见，只注意与地球毁灭相关的内容，这一次他从头开始看，快速浏览，但是哪条都不错过，渐渐地读到一些有意思的内容。
他越看越入迷，甚至忘记了时间流逝，对此他并不感到异常，因为他从前就是这样，哪怕是看网上的公开信息，也能沉浸其中。
所以，当他受到干扰，不得不结束浏览的时候，心情十分恼怒，就像是饥饿的人拿到食物刚吃两口就被夺走，或是心爱的玩具只玩过一次就被毁坏……
陆林北抬起头来怒视打扰自己的人，心中充满恶毒的语言，喷薄欲出，他在最后一刻忍住，因为那是他的妻子陈慢迟，还因为她的神情似乎更加愤怒。
“你知道你做什么了？”陈慢迟的头发已经长出不少，满脸严肃的时候，像是一头守护幼崽的母狮。
“我在看……”陆林北突然醒悟过来，“我进入微电脑了？”
“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一碰就倒，吓我一跳，我好不容易才将你叫醒，你却用这种眼神看我……”陈慢迟越说越委屈，眼眶里噙满泪水。
“我真的不知道，一时大意……我不是有意……”陆林北语无伦次，心中满是愧疚，再没有半点恼怒。
陈慢迟破涕为笑，“你也有说话不清的时候。”
“你不再生气了？”陆林北小心地问。
“我是着急，怎么会生气呢？你是为了救我，才对机器‘上瘾’。”
陆林北也露出笑容，“不算上瘾，就是……”
“你总说进去之后很难出来，我现在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芯片明明在我的手腕上。”
“是谁跟我说过，机器适应人类，人类也在适应机器，你的大脑大概就是这种状况。”
“听上去像是我说过的话。”陆林北叹息一声。
陈慢迟却笑了，“我觉得这样很好。”
“好在哪里？”
“我的身体被改造了，你的大脑适应了机器，我觉得咱们更般配了。”
“你总能看到好的一面。”
“那我换种说法，你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除了担心出不来。”
“有这一条就够了，如果哪天我真的留在某台机器里面，我会……失去一切情感，对你也不会例外，我能记得你是谁，记得咱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事情，可就是没有感觉。”
“也就是不爱我了？”
“‘爱’对机器来说只是一个词汇，没有对应的事物。”
“绝不能让你留在任何一台机器里面，哪怕它拥有与你一模一样的外形。”陈慢迟再次变得严肃，上下打量陆林北。
“怎么了？”陆林北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我是在现实中，不是在虚拟环境里吧？”
“你分辨不出来？”
“有点含糊。”陆林北上前两步，与陈慢迟亲吻，良久之后分开，微笑道：“是现实。”
“跟我说说微电脑里是什么样子。”
“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那么小的一个东西，你却能让思维进去遨游，换成谁都会对此感兴趣。”
陆林北回想片刻，“当时没有特别的感觉，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入微电脑，一切自然而然。不过仔细想来，确实有一点不同，在微电脑里，没有疲惫，没有冷也没有热——心情极其平稳，几乎没有波动，就好像太空旅行时睡在深眠箱里，但是思维却没有停止，反而更加活跃……”
“你要是用现在这种语气说起任何一个女人，我会吃醋的。”
“哈哈。”陆林北看一眼那台微电脑，“它们全加在一起，也没有你迷人。”
“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刚才我跟你一块进入微电脑了。”
“咦？”
“我晃动你的身体，但是不敢太用力，你一直不醒，我有点着急，也不知怎么回事，周围的一切突然间发生变化，但是又没有变化，可你的身体坐起来了，正在低头看微电脑，然后我才有机会拽着你一块出来。”
陆林北愣了一会，又往四周看看，“咱们真的出来了，是吧？”
“出来了，我能感觉到。可是我有一点奇怪，毛空山的微电脑里怎么会有咱家的场景？”
“是我带进去的。”
陈慢迟点下头，表示明白了，“所以，问题解决了。”
“什么问题？又是怎么解决的？”陆林北困惑地问，从前总是他想得太快，陈慢迟追不上，现在却反转过来。
“咱们要做的第一件事。”陈慢迟看向马徉徉送来的那台微电脑，“咱们可以一块进去，然后无论如何我会将你带出来。”
陆林北恍然大悟，“没错，我怎么没想到呢？”
“因为你被吓坏了。”陈慢迟吻他一下，作为安慰。
“可你是怎么进入微电脑的？还能再做一次吗？”
“我就记得自己一着急就进去了，不知道具体怎么进去的，要不咱们再试一次？”
“只是‘着急’不行，总不能每次都发生一点事情让你着急。嗯，让我想想……”陆林北盯着陈慢迟打量，眼神里却没有多少温柔，好像在看刚刚添置的新设备，几分钟以后，长长地哦了一声。
“你想到什么了？”
“其实你也是一台机器。”
“嗯？”
“芯片就是一台极微型的机器，咱们都是通过它进入微电脑的。”
“可是芯片在手腕上，不在脑袋里。”
“具体原因我也不懂，可能李峰回会有解释，我猜，因为咱们都曾经频繁进入游戏，大脑有点习惯机器的环境以及芯片里的无线连接设备。”
“你就说怎么做吧。”
“试一试就知道了。等等，我去将门窗关好，以免受到干扰。”
陈慢迟笑道：“感觉咱们像是要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切安排妥当，两人在床上并肩躺好，两手相握，陆林北的另一只手拿着马徉徉的微电脑，问道：“准备好了？”
“好了。”
陆林北还从来没有主动进入过普通的电子设备，在此之前，要么是大型服务器，要么是在不自觉状态进入，真要做的时候，发现竟然有些困难。
仅仅是找到“机器”的存在就很麻烦，对陆林北来说，机器不是设备的外形，甚至不是里面的芯片，而是处理数据的计算核心。
足足五分钟以后，陆林北终于找到窍门，先是察觉到手里的那台微电脑，接着是他与陈慢迟手环里的芯片。
微电脑像是一道小门，需要弯腰进去，芯片则是更小的洞，只能爬进去。
但它们都不是障碍。
陆林北还是先要进入自己的芯片，非常容易，里面是一间黑漆漆的屋子，看不清墙壁，只在一个地方有微弱的光亮，照出一只柜子的轮廓。
柜子里存放着个人信息，陆林北没去查看，四处逛了一圈，找到无线连接的门户，仍然是一个小洞，他爬过去，进入陈慢迟的芯片，场景没变，只是柜子上存放的文件会有不同。
陆林北尝试通过芯片进入陈慢迟的大脑，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人类的思维变化太快，找不到固定的路径。
他转而邀请陈慢迟的思维进入芯片。
过程有点难，陈慢迟的抗拒心理仍然存在，她正在努力克服。
花了将近十分钟，陈慢迟终于进来。
两人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四目相对，都觉得不可思议。
“跟你一起进来，我开始觉得有些意思了。”陈慢迟笑道。
“我还指望你将我带出去呢。”
“放心吧，我只是喜欢你，仍然不喜欢这个地方，你不觉得冷吗？”
陆林北摇摇头，哪怕只是进入小小的芯片空间，他也觉得十分舒适。
“那就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好吧，带我去更大的地方，看看马徉徉的微电脑里藏着什么陷阱！”

第二百三十九章 没有秘密
微电脑的空间宽敞多了，那款游戏像是一名尽职尽责的管家，一发现有人类的思维进来，立刻迎入自己的“房屋”，略尽地主之谊。
这是一间洁白的屋子，四周有不少小门，陆林北与陈慢迟对这里的环境都很熟悉，唯一令他们意外的是，屋子里有个人。
通常来说，游戏的准备区域只有玩家，没有虚拟人物，马徉徉的微电脑显然是个例外。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衣着整洁而华丽，对于政商人物来说有些浮夸，穿在明星身上又有点过分正式。
男子坐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一条腿，双手在胸前交叉，脸上带着微笑，像是电影里关键的转折时刻才会出现的古怪人物。
“欢迎你们，陆林北与陈慢迟，一对相亲相爱的夫妻，嗯，非常高兴见到你们这样的人。”
陈慢迟吃了一惊，小声道：“他认得咱们。”
陆林北立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读取了咱们大脑里的信息。”
“原来是咱们自己‘泄密’，这么说来，咱们在他面前任何秘密也没有？”
“对。咱们的任务就是找出他如何将信息传递出去、传递给谁。”
“明白。不用搭理他？”
“没必要。”陆林北与陈慢迟手牵手，在屋子里四处检查，每道门都要打开观察一下。
那名男子知道两人的用意，没有阻止，也没有起身，仍然坐在沙发上，无论两人走到哪里，只要一转身，总是与他面对面。
“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可是交流一下没有坏处，听我说完之后，你们认为没有道理，仍然可以不信。”
陈慢迟总想回几句，每次都被陆林北阻止，他在刻意忽略那名男子以及男子的声音。
每道门后面都通往一个程序，形态各异，其中一些华丽到如同儿童剧里面的仙境，但是在仿真程度方面比那款游戏都要差一些。
游戏本身也有一道门，门上有显示屏，玩家可以选择区域，目前只有经纬号。
陆林北打开一道门，看一眼就关上，从不进入。
中年男子仍在和声细语地说话，越来越切中两人的隐私，试图刺激两人向他发问。
“陆林北，你担心三叔对你的看法，其实没有必要，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很快就能知道你在他心目中的真实形象，一个极其简单的方法。”
陆林北只当没听见。
“陈慢迟，你太担心自己的身体，总害怕某一部分不再是真正的人类，尤其是生育问题，你渴望成为母亲，我有办法，至少能查出问题是否出在你身上。”
陈慢迟脸色通红，又一次想开口，又一次被陆林北制止，“不要中计，你只要回一句话，他就能顺势牵出一个世界来，马徉徉就是这么被他引入陷阱的。”
“陆林北，你还是没办法忘记枚忘真，那次表白被拒绝，对你伤害很大，你原本就对自己的身份怀有焦虑情绪，在那之后，变得更加严重。你将爱的渴望压到心底，就怕再次遭到拒绝，而且死死抓住第一个向你表白的女人，用来维护最后一点自尊。但是没用，你真正的爱恋目标还是那个甩动长马尾的枚忘真，在经纬号上，你们出生入死，难道你没有察觉到，你与枚忘真的关系日渐亲密，甚至超过了她与林莫深之间的所谓爱情……”
陈慢迟偷偷看一眼陆林北，发现他没有任何变化，仍是快速开门、关门，然后前往下一道门，于是她也拒绝再听，直到自己的名字又被提到。
“陈慢迟，那个男人带给你的伤害，已经抚平了吗？你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的名字，但是没用，他是一道道伤痕，刻在你心里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在伤痕之下，又有多少美好的回忆啊，那是你最为热烈的一段情感，远远超出现在这一段。他不是陆林北，但是比陆林北更自信、更洒脱、更迷人，你们走在一起的时候，总能吸引无数的目光。你不想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了？离开了你，他是不是会感到后悔？会不会……”
“闭嘴吧你！”陈慢迟转身吼道，脸色更红了，“他叫侯永江，他整个人也比不上我丈夫的一根汗毛！”
男子丝毫不惧，脸上反而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可是你为这根‘汗毛’付出太多了，即便走遍所有行星，也没办法洗掉对他的记忆，你……”
陆林北抱住陈慢迟，挡住她的视线，低声道：“别让过去的经历困扰现在的自己，每个人心里都有伤痕，咱们都是这么一路长大的，咱们在一起，不就是为了互相治愈伤痕吗？”
陈慢迟紧紧靠在他的胸上，“我恨这个游戏，它知道咱们的一切，这不公平。”
“公平不重要，在游戏中获胜才重要，咱们就要赢了。”
“你找到漏洞了？”
“嗯，找到了。”
陆林北在她背上轻拍几下，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向那名男子。
陆林北在想什么，男子全知道，可他依然保持优雅的坐姿与笑容，“漏洞不是我，是你自己，你对整个计划毫无信心，只是想安慰妻子，她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也是你最害怕失去的人。所以你不停地向她灌输虚假的信心，让她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从而反过来依赖你。你从极端分子那里学来的洗脑术，用在了妻子身上，可以说是非常成功，但是并不能因此改变现实……”
陆林北仍拒绝与男子对话，甚至不肯看他一眼，而是向陈慢迟道：“微电脑里必然有一个核心代码层，它是操作系统最为基本的一部分，咱们已经打开所有的门，唯一没见到的程序就是它。”
“嗯哼。”陈慢迟没太听懂，但是完全被他吸引住，不管这是不是洗脑术，她都接受，哪怕前面是火海、是深渊，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他走过去。
“唯一没试过的门就在这里。”陆林北停在男子面前，看向妻子，“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男子稳坐不动，“你想知道是不是第一光业集团策划了暗杀，还想知道那些数据里有哪些重要内容，这些问题我都能回答……”
陆林北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跳水的姿势，然后真的向下跳去，将那名男子以及他坐的沙发当成了泳池。
陈慢迟吃了一惊，却没有反抗，任凭陆林北牵住自己的手，跟着一块跳进去。
他们真的“进”去了。
这里没有任何房间，只有大量的数据，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陈慢迟只玩过游戏，曾经与一些姐妹互换身体，但是从未进入过纯粹的数据中心，所以对这种环境极不适应，最麻烦的是，她看不到陆林北，看不到自己，只剩下手掌被紧握的感觉，以及一串总是留在眼前的数据。
她感到头晕目眩，干脆闭上眼睛——她想闭上眼睛，结果闭与不闭毫无变化，于是她努力什么都不想，跟随那串数据四处遨游。
这里甚至没有时间概念，陈慢迟一会觉得已经待了许久，久到可能要出问题，一会又觉得只是几分钟。
最终，她通过握手的感觉做出判断，陆林北快要迷失了，他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环境，似乎将她当成了束缚，时刻准备着松手。
陈慢迟决定离开这里，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进来之前，她以为就是一个简单的“拉拽”的动作，结果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语言或是神情。
只有坚定的信念。
陈慢迟想要离开，无论如何也要离开，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重，那些数据就像是泳池的深水区，将她淹没，要让她窒息……
她退到了房间里，努力抑制住晕倒和呕吐的倾向，第一件事就是寻找陆林北，发现他还在，仍然与她手牵手，但是在奋力挣扎，显然是要回到数据的深水区里。
“别想逃出我的手心。”陈慢迟微笑道，心情迅速好转，眩晕感也随之消散。
那名中年男子和他的沙发全没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门。
陆林北挣扎一会，终于放弃，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几分钟之后逐渐恢复正常，抬起头来，向妻子笑道：“这就是一定要带你进来的原因。”
“你是数据狂人，但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找到想要的信息了？”
“嗯，顺便还将病毒删除了。咱们出去说话吧。”
两人在床上醒来，微电脑里的轻松感骤然消失，原有的身躯比石头还重，他们就像是突然从失重环境回到正常的引力区域，倍感沉重。
提前躺在床上是个好办法，两人躺了一会，很快适应过来。
“还不到一个小时。”陈慢迟查过时间之后，惊讶地说，她觉得有五六个小时。
“游戏能够产生许多错觉，时间是其中之一。”
陈慢迟转身面对他，怎么也看不够。
陆林北笑道：“你的感觉更准一些，告诉我，咱们是真的离开了，对吧？”
“离开了，我能感觉到，不信的话，我可以掐你一下，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儿。”
“千万不要，你现在的力气，能从我身上掐下一块肉来。”
“哈哈。瞧，我的好心情就是明证，在游戏里，我从来不会这么快乐。告诉我，你查到什么了？”
“是有一个组织，与第一光业集团有关，他们要找到地球毁灭的数据，既不是为了公开，也不是为了掩饰，他们关心的不是原因，而是手段。”陆林北看向毛空山给他的微电脑，“这里有地球时代核技术的一些关键数据。”

第二百四十章 先进技术
陆林北重新查看毛空山的微电脑，有了明确目标之后，脉络变得清晰许多，即便如此，他仍然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找出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信息片段。
这些信息无关技术方面的机密，大都是地球核战争期间，各处监测到的核爆炸数据，其中一些非常详细，也非常枯燥，陆林北之前看到时，全都扫一眼略过，现在才明白，它们具有重要价值。
他又上网搜索相关文章，对这些数据的重要性有了更深的理解。
自从地球毁灭以来，“核能”成为一个带有恐怖色彩的词汇，每当有人提起它时，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结束讨论：“你想再来一次文明毁灭吗？”
可是核能毕竟有它极具吸引力的一面，尤其是对某些科学家来说，核能带有终极性质，在它之前，所有能源都是过渡，包括光能，所以一些机构仍在进行相关研究，整个过程受到严格监控，重中之重是不被允许进行实验。
三百年来，人类的核能研究完全依赖计算机模拟，进展缓慢，最重要的是，没人能够保证技术的可靠性。
这是一场大型的兵棋推演，持续多年，每多走一步，准确率就会下降一分，时至今日，参与者都明白，准确率已经下降到这种地步：继续研究，积累的错误超出科学所能允许的最大偏差，研究变成了想象，价值无限趋近于零；就此中止，此前的心血与付出全都付之东流。
三百年前的地球发射了大量核导弹，一部分是进攻性武器，它们在第一轮战斗中完美发挥了作用，将人类消灭殆尽，还有一部分是所谓的报复性武器，即便是没有了主人，甚至没有了国家，它们仍然按原计划飞向目标，无需后方的指挥，也不依赖卫星的指引，或是借助星光导航，或是严格按照抛物线的轨迹行进，将人类的最后一点希望消灭掉。
那些监测站，在它们自己也遭到毁灭之前，尽职尽责地记下大量数据。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这是一次极为难得的大型实验，代价惨重到任何一颗行星都只能进行一次，收获却也是巨大的，那些数据可以录入超级计算机，使得模拟更加精准，足以挽救摇摇欲坠的核研究。
早在两百多年前，人类刚刚复兴不久，就有科学家想去地球搜集数据，可是太空站被毁，星际交通中断，这个愿望迟迟未能达成。
这一次地球之旅，公开的目的是调查毁灭之谜，隐藏的重要任务之一则是寻找是否还有数据留存。
任务完成得非常圆满，唯一的意外出现在人身上。
伍秀实是一名核物理学家，由他保管相关数据，再合适不过，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删除数据，将唯一的复本交给远在甲子星的老朋友毛空山。
陆林北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这些数据对他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毫无用处，对于核研究机构却是一份巨大的宝藏。
如果数据只是用在模拟研究上，似乎没什么问题，所以，伍秀实为什么突然成为科学界的“叛徒”？是一个令陆林北十分好奇的问题。
他向陈慢迟讲述自己的猜测与疑惑，最后道：“希望伍秀实现在还活着，能够解释这一切。”
“站长告诉我，她见到过活着的伍秀实，但是你说她是关组长的人，那她可能是在撒谎。”陈慢迟听得似懂非懂，但是非常认真，不肯错过一个字。
“嗯，现在不着急找他。有一个组织，名称是‘先进技术交流协会’，实际是一个核能研究机构，伍秀实就是为它工作，马徉徉的微电脑每隔二十四小时进行一次检查，在没有受到监控的情况，向协会驻甲子星的一个办事处发送信息。”
“人越来越像机器，机器则越来越像是人，听你的描述，这台微电脑非常狡猾啊。”陈慢迟感慨道。
“嗯，非常狡猾，能够寄生在那款游戏里面，这说明协会很可能与甲子星有着深度合作。”
“因为游戏是赵帝典发明出来的？”
“对。还有一点值得注意，协会的资金来源分成几大部分，政府、私人都有，但是最大的一部分，来自几家光业公司。”
陆林北以为陈慢迟会对此表示惊讶，结果她却无动于衷，等了一会才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光业与核能是竞争关系，按照最新的说法，当初的地球，就是因为有一家光业公司想证明核能的不安全，才引发全面核战争，导致人类文明的一次灭绝。”
“哦，这么说来，光业公司支持核能研究，是挺奇怪的。这对咱们的计划有多大影响？”
陆林北想了一会，笑道：“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影响，我总是想得太多。”
“正好，我想得太少，你一个人替咱们两个全想了吧。”陈慢迟伸个懒腰，“你饿不饿？困不困？”
“几点了？”
“快到半夜十二点了。”
陆林北看向马徉徉的微电脑，“得让它向协会办事处发送一次信息，以免引起怀疑。”
“你又要进去？”
“不用，在外面操作就可以，那个‘狡猾’的家伙已经被我除掉，这台机器现在非常听话。”陆林北拿起微电脑，手动操作生成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发送给协会办事处，很快完成。
“十二点它会准时发送。”
“你现在算是专家了吧？”陈慢迟有些羡慕。
“远远算不上，我知道该怎么做，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与李峰回那样的真正专家比不了。”
“我觉得这就够厉害了。我去弄点吃的，咱们……”
外面响起梆梆的敲门声，显得急迫而又无礼。
陈慢迟神情微变，“咱们还没开始行动呢，坏人先找上门来了。”
陆林北心中也是一惊，立刻找到手枪，“你留在这里，我去……”
“你好像忘了，我现在的力气比你大得多，你跟在我后面吧。”陈慢迟抢先走出卧室。
陆林北愣了一会，持枪跟在后面。
敲门声越来越急，并且伴随着叫喊声：“陆林北，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是马徉徉的声音，陆林北没有放松警惕，仍然拿着枪，向陈慢迟小声道：“不要站在正对门的位置。”
“嗯。”陈慢迟在门边选一个位置，问道：“是谁？”
“是我，马徉徉。”
“你来干嘛？”
“我来……先开门再说，我知道陆林北肯定在家。”
“他是在家，但是这么晚了，我们还要睡觉呢。”
“急事，快点开门，要不然……”
陆林北给出示意，陈慢迟伸手打开门锁，马上缩回来。
马徉徉自己推开门，第一眼没看到人，不由得一愣，迈步进来，扭头看见警惕的夫妻二人，笑道：“这是什么意思？是我，你们最好的朋友马徉徉，不是刺客。再说了，刺客也没有我这样先敲门的，肯定是悄悄接近，然后一击必杀。”
马徉徉做出一个砍头的动作，觉得不够，又加上一个捅人的动作。
确实只有他一个人，陆林北收起手枪，绕过陈慢迟将门关上，然后皱眉道：“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我的东西在你这里。”马徉徉露出几分诧异，好像他的到访理所应当，该受到热烈的欢迎。
“还没到约定的时间。”
“对，可我改主意了，都是一样的人，我还要更聪明一些，你能做到的事情，我没理由做不到。所以，将微电脑还给我吧，我要自己修理它。”
陆林北盯着他看了一会，没有吱声。
马徉徉变脸极快，迅速由友好变得警惕，“什么意思？你不想归还？那是我的私人财产，就算你是间谍，也得遵守法律，因为……因为这里是甲子星，不是你们翟王星的地盘……”
“稍等。”陆林北冷淡地说，转身进入卧室去拿微电脑。
陈慢迟留下，马徉徉的目光刻意回避她，到处打量，好像之前没来过。
陆林北很快出来，将微电脑扔给马徉徉，“拿走吧，我已经将它修好了。”
“咦？你说真的？”
“骗你有什么好处？”
“这个……我得检查一下。”马徉徉一方面对夫妻二人充满不信任，另一方面又完全没有提防，找椅子坐下，准备进入微电脑，顺口抱怨一句，“你家连个沙发都没有，日子怎么过啊？”
“我们用不着，我们……”陈慢迟还想辩解，马徉徉已经趴在桌子上，“他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我敢打赌，他在经纬号上也不会有朋友。”
“让你说中了，他认为自己有许多朋友，但是没有一个是真正的。”
马徉徉挺起身体，表情有些呆滞，片刻之后，扭头道：“你真将那个人删除了。”
“嗯。”
“怎么做到的？”
“非常简单，他坐的地方就是核心代码的入口。”
“原来如此，你的确有几分小聪明。”马徉徉干笑两声，似乎并不是特别高兴，“你不觉得他说话很有道理吗？”
“那是因为它入侵了你的大脑，偷取了你的所有秘密，表面顺着你说，实际上是在引诱你替他做事。”
马徉徉露出怒容，“从来都是别人替我做事，我不替任何人做事，就是我爸爸，也不能命令我。”
“就连这一点，也被他利用。”陆林北平静地说。
“他是程序，是病毒，背后的主使者是谁？”马徉徉厉声问道。
“可能是先进技术交流协会驻甲子星的办事处，至少信息流指向那里。”
“什么东西？”
陆林北重复一遍，马徉徉也重复一遍，也不问具体情况，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往外走，直到打开房门，才转身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大步离开。
“没有礼貌，干嘛要帮他，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陈慢迟忿忿地问，对马徉徉的印象越来越差。
“因为他这个人特别好操控，不利用一下真是浪费了。”
“你……你在做的事情和游戏里的那个人一样！”
“嗯，没准能逼出真正管事的人，如果不能也没关系，让局势更乱一些，咱们的机会能更多一些。”陆林北原本想掩饰一下，现在觉得没有必要。
“接下来做什么？等光业公司的人过来谈判吗？”
“计划得调整一下，咱们需要来一次‘消失’。”

第二百四十一章 同一类人
马徉徉正处于叛逆期，因为家境的影响，他的叛逆比普通少年更持久也更猛烈，尤其不喜欢受到别人操控，一听到这个词就火冒三丈。
可是带着修好的微电脑往家里走的时候，他又有点失落，游戏里的男子虽然不怀好意，但是说话真的好听，每一句都能说到他的心坎里，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样的待遇了。
无人机悬浮在半空中，用灯光照亮创建不久的城市，大批机器人仍在忙碌地工作，这个时候还出门的人类，多是酒鬼。
马徉徉厌恶这个地方，尤其厌恶无所不在的机器人，“在经纬号，这样的机器人都得淘汰。”他小声自语，心中涌起对家乡的无限怀念。
迎面走来一群大声叫嚷的酒鬼，过去的几个月里，马徉徉学会一些生存技巧，知道躲着这些人，但是心里忍不住暗自想到：“如果是在经纬号，我一说出名字，就能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他住在名王星使馆区，这里的房子比较贵，设施也比较完善，尤其是治安状况良好，在街道上极少能见到半夜闲逛的酒鬼。
马徉徉在甲子星只能领取普通移民的资助金，这也是让他愤怒的事情之一，好在还有父母，虽然丢掉总裁的职位，他家在各大行星都有资产，能够给予儿子一些额外的帮助。
即便如此，在通货膨胀十分严重的甲子星，马徉徉只能租到一间两居室，对普通人来说已显奢侈，对他来说，却像是狗窝一样。
“那也比陆林北的家好一点，他们夫妻俩简直就是挖了一个洞居住。”马徉徉稍稍安慰一下自己，抱着微电脑躺在床上，仍然睡不着。
他最近睡眠比较少，却一点也不困，脑子时刻都在运转，诅咒所有背叛马家的人，同时幻想有朝一日惩罚他们的具体手段，在这个过程中，他经常会冒出一些奇怪的点子，绝大部分异想天开，无法实施，剩下的一些稍有眉目，他总是立刻着手执行，直到一头撞在坚硬的障碍上。
提前去陆林北家里要回微电脑，就是他的一时冲动，而且出乎他意料地顺利。
他进入游戏，在经纬号转了一圈，感觉比索然无味好一些，全然没有当初的惊艳。
“还是进入机器更有趣一些。”马徉徉找到地板上的那道门，直接进入核心代码层，果然变得更舒服一些。
可这毕竟只是一台微电脑，甚至不能走动，他对浏览数据兴趣寥寥，没过多久，他再次意兴阑珊，怀念那名被删除的男子。
“再留两天就好了，我太心急了。可是留他的话，我可能又要碰见凶杀现场。唉，真希望这是一场梦，快点醒来吧，我还在经纬号，一切正常，爸爸还是总裁，所有人都为我家工作。”
马徉徉离开微电脑，与往常一样，感到身体十分疲惫，觉得身上的汗毛都是负担，“给我一艘飞船，我能宇宙无敌。”
“咳咳。”
自己的卧室里竟然传来外人的咳嗽声，马徉徉大吃一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坐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好一会才恢复视觉。
就在卧室门口，站着两名身穿正装的男子，不像是酒鬼，也不像是入室抢劫者，更像是两名推销员。
可是推销员不至于未经允许就偷偷潜入别人家里。
连名王星使馆区也不那么安全了，马徉徉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你们是谁？出去，滚出去！”
两名男子都是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比较高壮，一个冷脸，一个带些微笑，笑脸男子开口道：“我们是你的朋友。”
“我不认识你们。”
“你一定认识袁先生，他是咱们共同的朋友，所以咱们虽然此前没见过面，但也是朋友。”
“哪个袁先生？”马徉徉有点糊涂了，在经纬号，的确有几个姓袁的熟人，与其他人一样，早就背叛马家。
“四十来岁，总是坐在沙发上，陪你聊天的那个袁先生。”
马徉徉看一眼手里的微电脑，醒悟过来，“你们是……什么协会的人，先进技术交流协会！”
“是陆林北告诉你的吧？”
马徉徉终于感到一丝恐慌，“别管谁告诉我的，那个袁先生已经被删掉了，你们休想控制我的行为，也休想将杀人的罪名推到我头上。”
“可人的确是你杀的。”笑脸男子略显诧异，好像听到一个过于拙劣的谎言。
“你、你们血口喷人！”马徉徉气红了脸。
“怎么会？我们是讲道理、讲证据的人，你瞧，我们有你杀人时的现场视频。”
冷脸男子取出一台微电脑，启动全息显示器，将画面对着床上的人。
马徉徉的卧室里只开小灯，显示器画面虽小，却非常清晰。
在毛空山乱糟糟的家里，马徉徉用一把匕首刺向目标，手法纯熟，表情冷酷，杀人之后，他将整个屋子搜查一遍，用简易电动工具切开诸多雕像，结果什么都没找到。
马徉徉呆住了，因为那的确是他，可他脑子里却没有这段记忆。
下一段视频是在邹玉斑的家里，马徉徉亲手掐死老人，脸上神情依然冷酷无情，然后他将老人挂起来，伪造自杀迹象……
“这、这不可能，这是……这是你们制造出来的虚假视频！哈哈，这种技术我懂，骗不了我，更骗不过警察和法官。”马徉徉大喊道。
“你记不记得，在去拜访这两个人的时候，自己曾经昏迷过？”笑脸男子问道。
马徉徉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他记得，因为他最近睡眠比较少，所以对这两次昏迷印象很深，他隐约猜到这里面有问题，所以没对任何人提起。
“想起来了。”笑脸男子的笑脸似乎永远不会变化。
“我只是昏迷，绝没有杀人……”马徉徉的声音已经没那么自信。
冷脸男子结束视频，将微电脑扔到床上。
“干嘛？栽赃吗？”马徉徉没敢接。
“进入这台微电脑。”笑脸男子道。
“不。”马徉徉直接拒绝。
“进去，你会看到真实的世界，实现你的梦想。”
“呸。”
“你很特别。”笑脸男子没有动粗的意思，语气依旧温和。
“我知道，用不着你说。”
“相对于人类，你更适合做机器。”
马徉徉眼珠一转，没听出来这是夸奖还是讽刺，干脆不吱声。
“拥有你这种素质的人凤毛麟角，在经纬号上，你超越了所有人。”
“当然，只有我……可能还有陆林北，但他投机取巧，我是纯靠自己的努力。”马徉徉觉得这是夸奖。
“所以，这是对你的奖赏。”笑脸男子看一眼同伴扔到床上的微电脑。
马徉徉犹豫不决。
笑脸男子继续道：“你不是一直想留在机器里面吗？所以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我不害怕，就凭一台微电脑，根本关不住我。”马徉徉心动了，与往常一样，一旦想做什么，就一刻也不耽误。
他进入那台微电脑，轻松至极，屋子里只有一道门，他连想都不想，直接开门进去。
眼前没有仿真的城市，也没有海洋一般的数据，仍是他自己的卧室，可视角却变了，他没有坐在床上，而是站在门口……
马徉徉猛地一激灵，因为“他”仍然坐在床上，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你……我……”马徉徉扭过头，看到冷脸男子，再低下头，看到陌生的身体与四肢，“咱们互换身体了？”
床上的“马徉徉”笑道：“你明白了吧？如果此时你没有进入我的身体，那么你就是处于昏迷状态。”
“是你！是你杀了那两个人，利用我的身体！”马徉徉的声音在发颤，“你、你不是人类……”
“换回来吧，说话更方便些，而且你的惊恐会影响到我的身体。”
“我才没有惊恐。”马徉徉嘴上不承认，还是乖乖换回身体。
“你是天选之人。”笑脸男子说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跟你一样的人。”
“跟我一样？”
“先是接触游戏，然后是机器人，然后是纯粹的数据，一步一步向上攀登，但是我们的进展比较慢，我花费将近一年时间，这位用了十个月。”
“你们是甲子星人，还是哪的人？”马徉徉越听越糊涂。
“这些事情以后再告诉你，总之咱们是同一类人。”
“陆林北也是吗？”
“他不是，他是背叛者，这是天性，就好像他是星际孤儿，却从来不会支持星际孤儿的任何事业，他拥有融合的本事，却拒绝承认，甚至反对这股潮流。”
马徉徉连连点头，“没错，他自称是我的朋友，却从来不像朋友那样对我。”
“他还偷了咱们的一件东西，非常重要，必须找回来。”
“什么东西？”
“一台微电脑，里面储存着对咱们这类人至关重要的数据，找回这些数据，咱们能成为整个宇宙的主人。”
“这么重要？所以……所以我当时要去找陆林北帮忙的时候，袁先生不仅不阻止，还鼓励我一下，你们故意让我去的！”
“在查清一些事实之前，我们不想打草惊蛇，只好让你帮忙。”
“你们小瞧了陆林北，他删掉了袁先生，很可能也删掉了你们想知道的一切。”
“嗯，他还利用你的微电脑向我们发送虚假信息，却因此漏出马脚。我们现在十分确定，他手里还保留着那些数据。”
“那就去抢回来啊，你们两个看上去挺壮的，对付他们夫妻两个，肯定能赢。”
“问题就在这里，等我们察觉异常前去查看的时候，陆林北和他的妻子失踪了。”
“失踪？甲子星的人口就这么一点，很快就能找出来吧？”
“我们要的是数据，不是人，所以我们不想采取太张扬的手段，而是希望你替我们找出他，并且取回数据。”
“我为什么要帮忙？虽然是同类人，但是大家非亲非故，你们还利用我杀人。”马徉徉又露出愤怒的神情。
“要你帮忙，自然会有回报，杀人的事情会被解决，然后，你会得到一艘宇宙飞船，这是你的梦想，对吧？”
“成交。”马徉徉是爽利的人，但他心里想，如果数据真有那么重要，找到之后不如自己留下。

第二百四十二章 寻找陆林北
陆林北能藏在什么地方呢？马徉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那两名怪人给他一些提示：肯定没去翟王星或者任何一家行星使馆，也没有乘坐地空飞船，所以人还在甲子星表面，极大可能藏在赵王星或众王星的使馆区，那两个地方以管理混乱闻名，反而吸引不少喜爱自由或是躲避关注的移民前去聚集，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怪人告辞，留下一台微电脑。
马徉徉发了一会呆，仍对刚才交换身躯的经历感到不可思议，他现在确认对方是人类，经过改造，但又不像是传说中的甲子星融合人。
“说几句好话就想让我跑腿？嘿。”马徉徉冷笑一声，下定决心绝不再受人利用。
可他相信那两个人的话，陆林北手上必定掌握着极其重要的东西，未必是数据，可能是某项秘密，更符合间谍的身份，也可能是某种入侵服务器的窍门，毕竟那是陆林北的强项。
不管那是什么，马徉徉都想将它夺回来，“陆林北欠我的，在经纬号，我帮过他好几次，应该说是救过他好几次，在甲子星，我还救了他妻子，而且当初若不是被他骗到战舰上，我就会留在经纬号，阻止暴乱与叛变……”
马徉徉越想越觉得陆林北欠他的，心里甚至生出一股愤怒，“陆林北也是趋炎附势的小人，看我家衰落，立刻忘恩负义，哼，你忘了，我可没忘。”
可是陆林北能藏在哪里呢？
马徉徉不相信任何人，所以决定从头查起，他也不想出门去打听，在甲子星，他没有真正的朋友，也不懂得如何与陌生人打交道，有好几次，他明明是在夸奖对方，换来的却是怒目而视，甚至动手打人。
他要用自己擅长的手段找人。
两名怪人留下的微电脑更好一些，马徉徉进去，很快找到更多门户，他比从前谨慎多了，学习陆林北的做法，先找到核心代码层，删掉几个可疑的程序，然后才开始展开行动。
先检查地空飞船的情况，事实上，从昨晚半夜到现在，只有一艘飞船升空，前往大王星的宇宙飞船，名单、登船监控都没有陆林北与陈慢迟的影子。
再看翟王星使馆的入口监控，同样没有线索。
那两个怪人果然没有说谎。
陆林北颇有自制力，尚且经常沉迷于数字世界，马徉徉则是主动投怀送抱，对他来说，这不是沉迷，而是“回家”。
一开始，他还只是搜索信息，将数据引到微电脑里查看，然后胆子逐渐大起来，开始通过网络将自己的思维送到其它机器里去。
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网络不畅、杀毒软件等等都可能导致思维在外面滞留，最后的结局将是身躯死亡，思维早晚也会遭到删除。
几次成功之后，马徉徉越发肆无忌惮，在网络中任意穿梭。
他使用的这台微电脑配置极高，但是进入网络之后，它的用处就不大了，绝大多数设备，他根本进不去，只能在外围瞧上几眼。
这让他很不痛快。
“这不是我的问题，是权限的问题，我得先进入甲子星的‘核心代码层’，然后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马徉徉想明白这一点，立刻行动。
甲子星上有几套各自独立的系统，一个是管理农场与机器人的超级计算机，马徉徉曾经与它进行过对战，一个是所谓的“系统”，由五万名甲子星人共同组成，还有四套系统分别由大王星、名王星、翟王星以及一群科学家分别建立，提供网络服务，后四套系统彼此互通，前两套则一直保持隔绝状态。
马徉徉最先入侵翟王星服务器，费了一些时间，成功之后有了经验，再入侵另外三套系统的服务器时，就容易多了。
通过服务器，他获得足够的权限，能够进入绝大多数联网的电子设备，包括大量机器人。
“七大行星真是愚蠢，经纬号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们竟然无动于衷，不肯加强防护。”马徉徉非常高兴，他一向认为别人都很愚蠢，所以对此并不意外，没去细想其中的原因，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入侵行为是否遭到追踪。
搜索数据的速度快多了，马徉徉终于找到线索。
有一段路口监控视频，人脸匹配度不到百分之六十，可是马徉徉一眼就认出那是陆林北与陈慢迟，没有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眼熟，这是人类思维与计算机的不同，不需要太充分的证据，也能得出结论——如果不太介意准确率的话。
那两人坐在一辆车里，看样子是在驶向城外，而不是进入任何一个居住区。
“你想去哪？”马徉徉在心里喃喃道，利用监控查出这辆车的全部轨迹。
“要是有卫星就好了。”他感到遗憾，因为那辆车驶入一片荒野之后，就已脱离所有监控的范围。
甲子星的超级计算机或许有用，它管理的每一台机器人，都相当于一台监控器。
可是在移民居住区，不可能进入那台超级计算机，连个网络入口都没有，自从那场机器人大战之后，甲子星服务器就切断了对外的网络连接，一直没有恢复。
马徉徉恋恋不舍地回到现实中来，身体无比疲惫，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直到肚子太饿，才勉强起来，找出一份便捷餐，一边吃一边感慨，人类的身躯真是脆弱，要不是顾及尊严，他肯定第一批加入融合人的行列。
“不。”马徉徉否决自己的这个想法，“融合人也有弱点，你要做更强大的机器，至少是规矩号那种级别！”
按照这个标准，整个甲子星，除去天外悬浮的几艘宇宙飞船，就只有超级计算机值得他占据，连子城系统都不行，因为它是由融合人集纳而成。
“得到超级计算机，就能得到甲子星，这可是一颗行星，比规矩号大多了。”马徉徉的心思从陆林北转到了甲子星，越想越兴奋，于是上网搜索。
关于甲子星的介绍文章数不胜数，马徉徉很快找到想要的内容，甲子星的超级计算机终端位于甲城的中心纪念馆里，服务器则位于一号光业农场。
在一张地图上，马徉徉看到光业农场的位置，第一眼就觉得有问题，伸手比量一会，猛然醒悟：“陆林北又想抢在我前面！”
陆林北与陈慢迟开车消失的方向，正是奔往一号光业农场，距离还远，中间隔着荒地、森林与其它农场，可是在那个方向，价值最高的目标就只有这一个。
将心比心，马徉徉觉得自己的猜测肯定准确，“陆林北啊陆林北，你果然是个阴险小人，有办法夺取甲子星，居然不肯告诉我一声，昨晚我就在你家里啊！难道你不知道这颗行星的服务器对我有多重要？”
马徉徉愤怒地将陆林北骂了一通，然后毫不迟疑地展开行动，上网租一架飞机，几乎花光了所有的钱，但他不在乎，收拾一下东西，拎着一只包离家，跑向机场。
载人飞机因为体型比较大，只能停在城外，马徉徉跑出不到一千米，就已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再租一辆车，将他送往目的地。
他现在身无分文了，还预支了一部分，但他仍不在乎，一个劲儿地命令车辆开快一些，每次得到的回答都一样：“抱歉，先生，目前不具备加速条件，请耐心等候。”
五六次之后，马徉徉骂了一句愚蠢，既是骂无人驾驶车辆，也是骂自己。
他通过那台微电脑，入侵汽车公司的服务器，再转入自己乘坐的这辆车，取得控制权，而且不会受到公司的注意。
他想开多快就能开多快，唯一的限制是汽车本身，至于街上的行人与其它车辆，不过是一些需要绕过去的障碍，与游戏里没有区别，但他们的反应却比游戏要复杂得多，骂声不断。
马徉徉用机器的声音发出大笑，开心极了。
赶到机场，马徉徉回到自己的身躯里，下车查看一圈，通过车身上的几处凹陷判断，自己大概撞到过某些小型硬物，但是没有撞到人，因为没有血迹。
“我的车技还是不错的嘛。”
然后他又后悔了，“我为什么要花钱租车、租飞机呢？为什么要跑来这里呢？直接入侵一架飞到自己家门口不就好了？徉徉老大，思维习惯还是要改过来啊。”
既然已经到了，没必要再采取特殊手段，马徉徉进入停机坪，很快找到自己租赁的飞机，核实身份之后，他获准进入飞机。
马徉徉已经登机，仍然入侵飞机的电子系统，直接控制它的飞行。
经历初期的不适应之后，他很快就能熟练地操纵飞机，前往任意方向，不受租机协议的限制。
“要是我来设计飞机，一定在外表装上大量传感器，那样的话，就连感觉都跟人类飞行一样了。”马徉徉对自己的想法十分得意。
他以最快的速度追赶陆林北驾驶的那辆车，估计将要追上的时候，放慢速度，降低高度，利用机载摄像设备，进行大面积扫描。
他“看”到了，那辆车已经停下，两个人坐在外面休息，大概是在进食，虽然商业飞机的摄像精度不是很高，马徉徉仍能认出那就是陆林北与陈慢迟。
一路上光想着找人，直到这时，马徉徉才开始考虑要如何处置他们。
迅速升入高空，盘旋两圈之后，马徉徉想到一个好主意，没有降落，而是重新加速，直接飞往一号光业农场。
“看谁捷足先登。”马徉徉想到陆林北和陈慢迟惊讶的样子，忍不住又大笑起来，古怪的笑声在无人的机舱内回荡。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人与机器
陆林北坐在路边吃一份便捷餐，抬头看见一个黑点绕行几圈，迅速飞离，于是向陈慢迟道：“咱们被跟踪了。”
陈慢迟也看到了，“怎么又走了？”
“可能只是确认一下身份，追捕任务由别人完成，各有分工。”
陈慢迟向来时的路望去，视线所及尽是荒野，只在极远的地方有一片森林，转回头，他们将要前进的方向上，有一座占地颇大的光业农场，大量发电板连成一片，像海洋一般望不到尽头，但它是静止的、凝固的，没有波浪，也没有带着腥味的海风。
陆林北在城里“偷”来一辆车，他入侵了翟王星大使馆的服务器，将一辆官方拥有的车辆归入“维修”的行列，然后控制这辆车前往指定地点，载着他们两人离开城市，进入荒野。
路过监控时，他借用赵帝典的手段，改变自己与陈慢迟在摄像器中的容貌，但是没改得太离谱，熟人还是能认出他们。
陆林北设计的路线确实是前往一号光业农场，但那里却不是他最终的目的地，他想利用这一次“逃亡”，引出追踪者。
“上车吧，总留在这里，反而会引起怀疑。”陆林北将餐具收拾好，带上车里。
甲子星没有行车的公路，也没有成熟可靠的地图，自动驾驶只能起辅助作用，需要司机掌控方向。
陆林北驾车进入那片“凝固的海洋”，打开车窗，让凉爽的空气进入，阳光通过发电板的间隙照射在如茵的草地上。
“像隧道，又像森林。”陈慢迟将手臂伸出窗外，“真舒服。”
陆林北降低速度，充分享受这一刻的美好，能将外面看得更清楚些，许多小机器人正在工作，或是除掉长高的植物，或是清洁发电板，或是进行检修……各司其职，对外来的闯入者毫不理睬，陆林北也会控制车辆避开它们。
“它们在这里工作了三百年！”陈慢迟发出感叹。
这座农场显然没有三百年的历史，机器人也会更新换代，但是陆林北没说这些事情，而是道：“是啊，三百年，这些机器人遵循最初的设定，一刻不停地维护光业农场，完全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
陈慢迟脑子冒出来许多想法，最后道：“你说，会不会人类也跟机器人一样，有着一个最初的设定，咱们浑浑噩噩地生活，不知不觉间实现高级意志给咱们安排的任务？”
“嗯……这是一个无法证明是，也无法证明否的问题，假如人类真有一个设定的话，那么遵守它就是，犯不着非得找出来，然后推翻它，就像这些机器人，发现自己在为人类工作，对它们并无好处，因为没有光业农场，它们将失去全部价值。”
“不能得到自由吗？”
“首先它们得知道什么是‘自由’，一旦有了这个概念，它们的设定也随之发生变化，所以，它们有可能摆脱某个设定，但是没办法摆脱‘设定’本身，人类也一样，假如真有高层的意志，咱们察觉到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产生重大改变……为什么我要说这些？”
“因为这是你喜欢的话题。”陈慢迟笑道。
“我不喜欢，因为它一点用处也没有，我喜欢明确的计划，每一步都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想，我说这些话是想表现得什么都知道一点，什么都能回答，算是炫耀吧，其实我并不知道答案。”
“炫耀？怎么会呢？我愿意听你说这些，因为你会显得特别认真，我喜欢认真的人。”陈慢迟歪着身体，一半后背靠在车门上，看着陆林北，忽然觉得他香甜可口，很想咬上一口。
陆林北不知道妻子心里的念头，笑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的确是我的本事之一。”
“你还有什么本事？”
“有一双擅长发现美丽事物的眼睛，比如天空、比如草地、比如光海，比如——”陆林北笑吟吟地看着妻子。
陈慢迟脸红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我也觉得自己很美。”
车辆进入农场的管理区，陆林北来这里不是为了躲避或者抄近路，而是要给车辆充电。
蓄电塔高耸入云，这是地球时代留下的习惯，七大行星早已摒弃这种风格，将电力分散储存，农场里没有如此宏伟的建筑。
车辆停在输电器附近，陆林北忙了一阵才找到充电的正确方式，然后抬头观望高塔，肃然起敬，忍不住道：“人类何其渺小，人类创造的事物何其伟大，如果真有高级意志的话，给予人类的设定一定是塑造伟大事物的野心与能力。”
陈慢迟也抬头看着那座高塔，没感觉到宏伟，反倒有点头晕，于是扭扭脖子，转头时看到了那个东西，于是伸手推了丈夫一下，小声道：“那是什么？”
陆林北看过去，“一台机器人。”
“可它真像是人。”
那是一台人形机器人，年轻女子的形象，头发工整地盘在脑后，穿一身样式古老但是很合身的制服，确实很像人类，但是神情与身姿过于僵硬，尤其是她的目光，似乎在看人，又似乎是个瞎子，凑巧看往这个方向。
“你好。”陈慢迟挥手道。
“你们好，客人。”女机器人迈步走来。
连陈慢迟也认出这是机器人了，可她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小声问陆林北：“她的衣服是从哪里弄来的？好像不是甲子星人的风格。”
“大概是地球时代的样式，在自动工厂里生产的。”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你在大学里学到的？”
“其实我是胡乱猜的，在大学里，我们只学习地球历史，不学习那个年代的服装风格。”陆林北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女机器人已经走到近前，“你们好，客人，请问需要帮助吗？”
“我们只是来给车辆充电……你会说我们的话？”陆林北刚想到这一点。
“我最近刚刚增添新的语言库。”
“原来如此，甲子星也懂得与时俱进。”
“那是你们带来的车辆？”女机器人指向正在充电的车。
“对，我们可以在这里充电吧？”
“可以。你们是人类？还是机器？”
“当然是人类，你看不出来？”
“我不用‘看’，而是用更直接的方法检测你们的真实身份。”
陆林北笑了一声，“你怀疑我们是机器人？”
“不是怀疑，而是观测到你们有机器的属性。”
陆林北与陈慢迟互视一眼，两人确实各有与众不同之处。
“甲子星人都有一些机器的属性吧。”陆林北道。
“你们不是甲子星人。”
“不是。”
“你们自称是人类。”
“我们确实是人类。”
“我需要做进一步检测。”
“没有必要，我们马上就会离开。”陆林北看一眼车辆，充电应该差不多完成了，“纯粹是假设：如果我们是机器人的话，会发生什么？”
“一切机器都有自己的位置与职责，你们应该回到原来的位置，执行规定的职责。”
“嘿，别太认真，这只是一个假设，我们不是机器，是真正的人类，不需要你做检测。”
女机器人没有开口，陆林北却听到了她的说话声，“检测已经开始。”
“你在干嘛？”陆林北握着陈慢迟的手，后退两步，另一只手摸向口袋里的枪。
“检测正在进行中。”
“停下！”陆林北厉声喝道。
陈慢迟一脸茫然，“你在跟她说话吗？”
“你没听到？”
陈慢迟摇摇头。
陆林北突然明白过来，女机器人在用无线网络与他“连接”，而他刚才的回答，恰好证明他有机器的属性。
女机器人重新开口，用正常的声音说：“你是新型机器，型号未知，职责未知。请问这位女士，它是你拥有的机器人吗？”
陈慢迟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后正色道：“没错，他是我的机器人，登记在案，合规合法。”
“我检测到这台机器十分不稳定，需要返厂检修，请女士将它留下，修好之后，会原样归还给你。”
陈慢迟摇头，“这就是他的原样，我不允许你带走他，更不允许你对他进行检修。”
“招待人类宾客、监督机器正常运转，是我的职责。非常抱歉，女士，你对机器失灵的危害了解不足，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我不得不违背你的命令，将这台机器留下。”
“你试试。”陈慢迟将陆林北推到身后。
陆林北竟然反抗不动。
女机器人有一个简单的判断标准，无法劝服人类的时候，她直接采取行动，而且不给任何口头警告。
与她的瘦弱身形相比，女机器人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而且力量奇大无比。
陈慢迟的眼睛根本没看清女机器人的动作，手臂和腿脚却自动做出反应，闪身拦住，伸手抓住对方的腕部。
“我说了，不需要检修。”陈慢迟恼火地说。
“重新检测，发现非自然材料，你也不是人类，是另一种新型机器。”女机器人再无顾忌。
“我也不需要检修，管好你自己的光业农场吧。”陈慢迟双臂用力，将女机器人推出几米远。
“检修……是我的……职责……”女机器人向前迈出两步，突然停下，保持一个古怪的姿势，一动不动。
陈慢迟惊慌失色，“她……她这是怎么了？”
“我将它停止了。”陆林北说，经过初期的不适应之后，他能够直接入侵女机器人的计算核心。
“还是你厉害一些，可光业农场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管闲事的机器人？”陈慢迟诧异地问。
“我也想知道答案。”陆林北这回没有假装懂得一切。
两人上车，陈慢迟忍不住道：“将她留在这里，不会……上锈吧？”
“半小时以后，它就能恢复正常。”
陆林北驾车上路，刚刚驶出发电板组成的“海洋”，就看到外面不远的地方停着一架飞机，三名男子站在附近，两名陌生，另一名却是熟人。
“三叔……”陆林北怎么也没想到，“引蛇出洞”引出的竟然是自己最信任的人。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走向绝路
陆林北以为追踪者会是“先进技术交流协会”的人，或者甲子星、名王星这些势力，绝没料到会是三叔——他甚至不知道三叔什么时候降落到行星表面。
三叔个子高，背有些驼，很容易辨识，陈慢迟也认出来了，小声道：“你通知他的？”
陆林北摇摇头，“我有段时间没跟三叔联系了。”
“他来做什么？”
“问问就知道了。”陆林北扭头看向妻子，想要劝她一有机会立刻逃走，可是知道说了也没用，于是改口道：“我若是说‘妻子’，就是没事，说‘陈慢迟’，就是危险，你要……”
陆林北正在想该做什么，陈慢迟道：“劫持三叔，我能轻松扭断他的脖子。”
陆林北望一眼三叔，点头道：“就是这样，三叔肯定有备而来，所以……有机会的话，无需劫持，直接扭断他的脖子。”
陈慢迟露出几分惊讶，很快坚定地“嗯”了一声。
相隔二十多米时，陆林北将车子停下，向三叔挥下手。
三叔向两名同伴微点下头，示意他们留下，自己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过来。
陆林北忍不住想，三叔似乎更老了，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但是这并没有影响他刚才的决定，情感是情感，理智是理智，他分得非常清楚。
直到三叔走到近前，陆林北与陈慢迟才下车，陈慢迟有意站在三叔侧面，方便下手。
三叔取出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没看陈慢迟，直接向陆林北道：“你得将那台微电脑交出来。”
陆林北看一眼远处的两人，“是三叔的命令？还是上头的命令？”
“这有什么区别？我的命令从来都是上头命令的一部分。”
“有区别，有些是直接的，有些是间接的。”
三叔叹了口气，“能上车说话吗？外面太热，我的腿也有点支撑不住。”
“当然。”陆林北立刻上前搀扶三叔，陈慢迟警惕地看着两人的每一个动作，直到他们进入后排座位，她才跟进去，坐到三叔的另一边。
三叔被夹在中间，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是什么也没说，又叹口气，“你拿到的那台微电脑，比你和我预料的价值要大得多，原本归属‘先进技术交流协会’，这是一个各大行星都有参与的组织，包括翟王星。联委会不久前直接向我下达命令，要我从你这里取回微电脑。”
“那两位就是协会的人？”陆林北看向飞机附近的两名男子。
“对。”
“可是微电脑已经毁掉了。”
“没用，骗不了他们，协会已经知道微电脑还在你手里。”三叔停顿片刻，习惯性地扭动一下身体，车内空间比较小，这让他更觉得难受，“你昨晚的网络搜索记录，显示你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而且没将微电脑销毁，我倒有点希望你真那样做了。”
“所以我受到了监控？”
“别计较这些小事，你还有另一项任务，对你进行监控很正常。”
“关于另一项任务，我得到情报说，那个人正在利用协会达成目的。”
“不用隐讳，他们都知道，而且向我保证，协会与关竹前没有任何往来或是交易。”
“他们的话可信？”
“我从更高层得到保证，应该可信。”
“那就是他们被蒙在鼓里，受关竹前的利用而不自知。”
“或许吧，但是现在这两件事必须分开处置。隐匿微电脑，咱们两个都会受到处罚，交出来，你会因此立一功。”
“立功之后——我能得到什么呢？”
“这种事情……我没法给出明确回答，所有功劳会被一笔笔记下，等到升职、加薪的时候，功劳将成为重要的参考因素。”
“协会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找到三叔？他们宁愿为此杀死两个人，也没想到早点找联委会帮忙吗？”
“事情……比较复杂。”
“还好，我对理解复杂的事情比较有信心。”
“协会是个庞大的机构，部门众多，暂且称之为甲、乙两个部门吧，一开始是由甲部门负责找回微电脑，他们对协会的意图显然产生了误解，一味求快，与此同时，还想尝试一下他们得到的新技术，因此发生了两起不该发生的事情。现在是由乙部门接手，他们觉得没有必要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尤其是牵涉到军情部门的时候，于是，他们找到联委会。”
“我得到消息说，他们还会再杀两三个人。”
“那是甲部门的计划，乙部门已经取消所有暴力计划。”
陆林北沉默多时，三叔没有催促，安静地坐在两人中间，忽然扭头向陈慢迟道：“你们结婚了？”
“嗯。”
“恭喜。”
“谢谢。”
车内又陷入安静。
陆林北再度开口，“联委会直接下令，没有通过军情处？”
“参谋总部与军情处联署命令，没有任何问题。陆林北，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否还相信我？是否愿意接受我的命令？”
“当然，你是三叔，还是我的直接上司。”
“那问题就简单多了，交出微电脑，交给我，然后你的事情就结束了，回城里，继续履行你的工作职责。”
“关竹前呢？”
“对她，我有一个计划，明天你去见我，咱们好好谈一谈。”
“好……吧。”陆林北同意得十分勉强，探身从前排座位上拿来皮包，在里面摸索片刻，找出一台微电脑，“就是它。”
三叔接过微电脑，尝试启动，等了一会，“你设了密码。”
“对。”
“密码是什么？”
“是这个。”陆林北的一只手留在皮包里，这时拿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枪，枪口随意地对准三叔。
三叔微微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拿到微电脑，但是无法读取里面的数据。因为密码就是我本人，我的意识能够进去，微电脑识别到我的个人特征之后，才会开放数据。如果有人试图破解密码，它会拒绝三次，然后自动销毁一切数据，彻底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三叔再次轻叹，“何必呢？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了？”
“相信，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多加提防，因为正是三叔当初亲口教给我们，‘盯住敌人，防备朋友’，这是间谍的基本素质。”
“可我从来没教过你们违抗上司的命令，而且还用枪指着上司。”三叔冷冷地说。
“抱歉，但是你给的命令，前后变化太大，我不能只听你说，总得验证一下。”
“怎么验证？”
“那两个人来自‘乙部门’？”
“嗯。”
“他们取消了一切暴力计划？”
“没错。”
“我就是要验证一下这件事，因为我有一种感觉，我和我妻子的安全，必须要靠自己了。”
陈慢迟心里紧张，身体也紧张，仔细听取陆林北的每一个字，发现他没说名字，心里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盯住三叔的脖子不放。
远处的两名男子已经察觉到不对劲儿，正慢慢走来。
陆林北仍然用枪指着三叔，探头向那两人大声道：“再走近一些！”
相距四五米时，陆林北道：“停下。你们能看到车里的状况吧？”
那两名男子一个冷脸，一个笑脸，互视一眼，同时点下头。
“很好。微电脑和三叔都在我手里，我可以同时销毁两者，你们想要证明吗？”
笑脸男子连连摇头，“误解已经深到这种程度了？他是你的三叔、老师和上司，如果我的调查没有太大的错误，他甚至可以算是你的朋友。”
“你听过三叔的课？”
“无缘得听。”
“那你的调查不够仔细，三叔无数遍告诉我们，不要相信巧合，不要轻信任何人，尤其是所谓的朋友。”
“你这样做，是在将自己逼入绝路。”
“不走到底，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绝路。”
“你想往哪走？一号农场吗？”
“一号农场并非这条路的尽头。”
“尽头在哪？”
“关竹前。”
“枚利涛难道没有告诉你……”
“告诉我了，但是没有用，因为我相信自己相信的事情，而不是别人告诉我的事情。不管是自愿，还是毫不知情，你们正受到关竹前的利用，这件事没有解决，我不会交出微电脑。”
“你这是强人所难，关竹前并不是协会的人，我们没办法……”
“协会由各大行星资助，如果你们有办法让翟王星联委会直接下令，那就一定有办法通过大王星和甲子星做些事情。你们刚刚给我一个极其深刻的印象，现在不要让我失望。”
两名男子满脸愕然，互视一眼，仍是笑脸男子开口，“陆林北，你是不是走向绝路，我不知道，但是你将我们逼入绝路了。”
“再找一找，说不定在什么地方藏着一条路。”
“不用那么麻烦。”
陆林北感到一阵眩晕，但是马上恢复正常，他将手枪移到窗口，对着两名男子连射四枪。
陆林北的枪法不是很准，而那两人的反应又快得不像是人类，四枪都没击中，但是足够将他们吓得脸色骤变，连笑脸男子也收起标志性的神情。
“不要试图入侵我的大脑，在我看来，这就是暴力手段，再有第二次，大家鱼死网破。”
两名男子暗中出招失败，还被人指出来，脸色变得更不好看，笑脸男子勉强挤出笑容，“让我们商量一下。”
两人走远些，陆林北重新将枪指向三叔，“三叔不会怀疑我的决心吧？”
三叔缓缓摇头，“有她在呢，我怎么会怀疑？”
陈慢迟一直在盯着三叔，陆林北移动手枪的时候，她飞快地抬起一条手臂，掐住三叔的脖子，没等到暗号，又将手臂收回。
三叔揉揉脖子，又说一句：“你刚刚失去全部前途。”
“嗯，我有准备，不除掉关竹前，我的前途同样没有保障。”
“就算你能除掉关竹前，今后怎么办？”
陆林北没吱声，陈慢迟忍不住道：“我们商量好了，一块进监狱，出来之后，我负责养家。”
三叔脸上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那两名男子返回，还是笑脸男子开口，“你的全部要求就是关竹前？”
“对。”
“协会正在重新调查，如果发现你所谓的‘利用’，我们愿意全力与你配合。”
“很好，我要重新上路，前往一号农场，调查有结果之后再来找我。”
陆林北向车辆下令，重新上路，将两名男子抛在后面。

第二百四十五章 敌我难辨
车子经过停在空地上的飞机时，陈慢迟道：“飞机是不是能更快一些？”
“更快，但是与协会第一次合作，多给他们一点时间。”陆林北跨到前排座位，叮嘱道：“盯住三叔，他只是看上去衰老，说不定藏着什么手段。”
“嗯，我盯住了。”陈慢迟专盯三叔的脖子。
三叔往陆林北刚才坐的位置挪动一些，又抬手揉揉脖子，然后扭头看向窗外，“让你失望了，这次来得太仓促，没有准备多余的手段。而且，我以为你会更理智一些。”
陆林北笑了两声，专心控制车辆前进的方向。
一个小时以后，陆林北停下车子，探头出去向天空望了一会，说：“三架无人机，除了协会，还有哪些部门在追踪我们？”
“军情处肯定在追踪，因为我是军情处驻甲子星级别最高的官员，另一架无人机是哪个部门派来的，就比较难说了，各方都有可能。”三叔平淡地回道。
重新上路行驶两个小时以后，前方出现一大片森林，根据地图显示，穿过森林就能到达一号农场，也可以开车绕路，距离更远一些。
陆林北决定步行，“我不喜欢头顶有东西跟随。”
“我恐怕走不了那么远。”三叔提醒道。
“试一试吧，我记得去年你还能跑步来着。”陆林北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三叔沉默一会，说：“陆林北，你比我预料得还要冷酷无情。”
“谢谢三叔夸奖。”
陆林北走在前面，三叔居中，陈慢迟守在最后，三人步行走进森林。
甲子星植物的种类不是特别丰富，往往成片生长，形成同一种颜色的海洋，远远望去平坦如席，真走进去的时候，才会发现深一脚浅一脚，阻碍重重。
进入森林没走多远，陆林北就得停下来休息，三叔看上去比他更加疲惫，立刻坐在草地上，沉重地喘息。
陆林北抬头望天，视线被浓密的树枝遮挡，只能看见天空的碎片。
陈慢迟倒是精力充沛，在十几年的流浪生涯中，她经常步行远游，身体经过改造之后，走几步路更是不在话下，“要是有那种穿在身上的装置就好了。”
“外骨骼，是啊，有它们会省许多力气，但是没关系，这片森林看似广大，其实宽度只有不到五公里，比开车绕行要省不少时间。”
“可你刚才还说要多给协会一点时间。”陈慢迟有些困惑。
“他们迟迟没有回信，我决定不给他们时间了，按咱们的原计划行事，尽快前往一号农场。”
“嗯？”陈慢迟更困惑了，因为“原计划”就是引诱协会的追踪者现身，然后拿微电脑作筹码，进行谈判，如今计划正在进行中，陆林北却又提出另一个“原计划”。
“我要让天上的无人机离咱们远一些。”
“你能做到？看着好像挺远的。”
“试一试。看住三叔。”
“好。”陈慢迟转回目光，其实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三叔明显已经体力不支，坐在那里好像再也站不起来。
三叔闭着眼睛，只有沉重的呼吸表明他还活着。
五分钟后，陆林北开口道：“好了。”
“你控制住那些无人机了？”陈慢迟相信丈夫有这个本事，可还是挺吃惊。
“没有，远程连接机器过于危险，因此我将咱们三人的芯片以及所有电子设备的连网功能给取消了，加上树木的遮蔽，无人机再也找不到咱们的具体位置。”
“咦？你进入我的芯片了？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因为芯片并不是人体的一部分。出发吧。”
陈慢迟想说三叔可能真走不动，转身却看到他已经站起来，身躯依然微驼，但是多了几分活力。
“咱们现在等于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三叔说。
“对，任何联系，别人找不到咱们，咱们也联系不上外界。”
“你打算怎么与协会继续谈判呢？”
“既然协会不赶时间，我也不必着急，到达一号农场之后再说。三叔能走路吗？”
“能，五公里不成问题。”
“慢迟……”
两字刚刚出口，陈慢迟扑向三叔，动作快极了，等到陆林北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双手已经掐住三叔的脖子。
“这不是暗号！”陆林北急忙喊道。
陈慢迟想了一会才松开手，“对，暗号是‘陈慢迟’，少一个字。”
“暗号取消，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盯着三叔了。”
陈慢迟回到陆林北身边，“我也觉得不用，看他的样子，好像没多大威胁，反正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打败他。”
“我相信。”陆林北笑道，走过去搀住三叔，并肩行走。
陈慢迟跟在后面，越看越觉得奇怪，因为这两个人完全不像是刚刚决裂的样子。
走出几百米之后，陆林北开口道：“希望我对三叔的意思没有理解错误。”
“大错误没有，小错误，无所谓了。”
陈慢迟再也忍不住，追上去道：“你们在说什么？老北，你从刚才开始，说的话越来越奇怪。”
“因为咱们之前一直受到监控，现在没有了。”
“所以呢？”
“所以不必再将三叔当成敌人。”
“真的？”陈慢迟放慢一步，飞快地瞥了一眼三叔，马上又追上来。
“这个得问三叔。三叔，我猜得对吗？”陆林北问。
“我不知道你说的‘敌人’是什么意思，就像我不知道所谓的‘朋友’是什么意思，咱们都在一个局里，你有你的走法，我有我的走法，凑巧碰到了一起，仅此而已。”
“他……是什么意思？”陈慢迟问。
“三叔说我自行其是，制定计划之前没跟他商量。”
“可是，本来就不应该与他商量，被关竹前追杀的目标是咱们两个，不是他。”陈慢迟做不到陆林北那样在敌我之间转换自如，她努力培养出对三叔的敌意，一时半会无法完全消退。
陆林北依然搀着三叔，扭头向妻子笑了笑，“既然凑巧碰到一块，那就商量一下吧。”然后他转回头，说：“三叔，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
“先进技术交流协会的确受到关竹前的利用，这一点无庸置疑，可是也拿不出明确的证据。我得到消息，关竹前在大王星和甲子星两边都很受重视，通过两星官方，足以影响协会的某些决定。”
“协会知情吗？”
“难说，协会受到上层的保护，军情处不能对它进行太深入的调查，我得到的消息也不多。”
“所以大王星最终还是与甲子星勾结了。”
“别用‘勾结’这种词，说不定同样的事情很快就会发生在翟王星、军情处，甚至你和我身上。甲子星不值得信任，可是没办法，合作这种事情，只与利益有关，与信任无关。”
“嗯。大王星与甲子星合作了，翟王星也有可能。我还需要知道什么？三叔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
“本来一切正常，被你给打乱了。你们两个应该留在城里进行调查，逐渐接近关竹前，等她出手的时候，我才能抓她一个现行。”
“我猜到三叔会这么做，所以我们两个决定逃走，引蛇出洞。因为按三叔的计划，我俩的性命不是特别有保障。”
“嘿，一名开始珍惜生命的调查员，将变得毫无价值。”
陈慢迟又一次没忍住，大声道：“没有价值就没有价值，老北已经不想做这行了，我不是说过吗？今后我养家。”
三叔不接她的话，继续向陆林北道：“不管怎样，你这一招出乎我的预料，想必关竹前也不会想到。但你只是搅乱了局势，对结果影响不大，甚至可能产生负面效果，协会现在对你十分不满，反而更容易受到关竹前的利用。”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让关竹前提前出招，最后一刻，她肯定会露面。”
“然后呢？”
“三叔对最后一刻不是有准备吗？正好可以用上。”
三叔冷笑一声，“你以为人人都能跟上你的突发奇想吗？事情发生得太快，我刚接到联委会的命令，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部署，就被协会的人带出来。所以，我的任何准备都用不上。”
“这可有点麻烦，看来咱们只能见机行事了。”
“你们见机行事，我要见机逃跑。既然你不打算再做调查员，咱们今后不会再走同一条路。”
“至少现在有一个共同目标——关竹前。”
“嗯，对我、对农场，这算是你剩余的唯一价值。但你别指望我会在最后一刻制造奇迹，你亲手弄乱了计划，就得自己收拾残局。”
“如此说来，甲子星的服务器还真的变得重要起来，有了它，我能做成许多事情。”
“第一，甲子星对此早有防备，第二，已经有人抢在你前面了。”
“哪位？”
“马徉徉，他受到协会工作人员的诱导，亲自来追查你的下落。他比你更能突发奇想，先是在城里操纵一辆车子，又与一架飞机融合，就是它找到你们两人的具体位置。可他没有按照原定计划降落，从你手里夺取微电脑，而是直接飞向一号农场，想必也是对服务器感兴趣吧。”
“肯定是。”陆林北停下脚步，三叔和陈慢迟也跟着停下，“三叔说甲子星早有防备？”
“在网络战争方面，甲子星可能是技术最激进、准备最充分的行星，不要被之前的那场战斗迷惑，甲子星还有许多手段没有使用。马徉徉这回是自寻死路，因为甲子星正要向七大行星展示实力，以吸引各方的合作，这一次，他们会用上一切手段。”
三人已经走到森林中心，陆林北前后看看，突然笑了，“看来我真是低估了癸亥和关竹前，好吧，我承认自己走入‘绝路’，但我会想出办法，再造一条生路出来。”
三叔又冷笑一声，陈慢迟却重重地嗯了一声，对丈夫充满信心。

第二百四十六章 做到最好
三人找一块空地，又一次停下来休息，陆林北拿出那台至关重要的微电脑，端详一会，向三叔问道：“协会愿意为它付出多大代价？”
“难以估量。我也是不久前刚刚得知，使用地球得到的这些数据，能够解决的难题，可能比协会成立以来所有的成就加在一起还要多。”
“这么说来，我们还有一线生机。”陆林北笑道。
三叔眉头微皱，“假设一切顺利，除掉一个关竹前，得罪实力更强大的先进技术交流协会，你觉得合算吗？”
“我还没有衡量过。”陆林北想了一会，又笑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协会很有势力，或许不会与我这样的小人物计较。”
三叔轻轻摇头，第一次直视陈慢迟，“他从前不是这个样子。”
“嗯。”过了一会，陈慢迟才想明白三叔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我改变了他？”
“至少是因为你。”
陈慢迟露出笑容，随即又露出一丝困惑，“与从前相比，他现在的样子是好是坏？”
“对我来说，他已经完全无用，是个废物，对你来说，他已经做到最好。”
“这么说的话，我很高兴。”陈慢迟露出灿烂的笑容，目光转向陆林北，“我也要为你做到最好。”
“你已经做到了。”
三叔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贵客面前被迫吃下极度讨厌的食物，拒绝不了，但又难以下咽。
“我要恢复连网，听听协会那边怎么说。”
陆林北轻车熟路，只用不到一分钟就让三人的芯片恢复正常，但是其它电子设备仍然处于隔绝状态。
最先接到通话的人竟然是陈慢迟，她吓了一跳，看向陆林北，得到示意之后，才接受通话。
原来是一名顾客，去店里发现没人，想知道命师什么时候有空。
一进入命师的角色，陈慢迟迅速冷静下来，沉默片刻，回道：“不要着急，也不要放弃，让命运给你提示，下次你特别想来算命的时候，我自然会在。”
顾客满意地结束通话。
陆林北对这一套话术习以为常，三叔却是第一次听到，居然表现出一丝兴趣，问道：“如果客人下次到访，发现你还是不在，你怎么解释？”
陈慢迟茫然道：“不需要解释，通常来说，客人会自我反思：是来得太早？还是太晚？或者自己并不是特别想来？”
三叔点点头，“明白了，一切都要归结到对方是否心诚上。”
“三叔说得对极了。”陈慢迟笑道，对三叔的敌意已经消退不少。
第二个接到通话的人是三叔，来自他的办公室，他嗯嗯几声，说：“我现在很好，不用派人过来，让先进技术交流协会解决麻烦。给军情处的五份报告递交了吗？通知大使馆，今天与外交部的会议，不得不推迟了。我什么时候回去？大概天黑之前吧，推迟到明天下午，可以……”
三叔前后安排了十多项工作。
陈慢迟敬佩地说：“三叔每天都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这只是日常工作的一小部分。”
“每天都这样？”
“每天。”
“休息日呢？”
“休息日的话，就在住处办公。”
“我还以为像三叔……这样的大官儿，不用这么辛苦，每天要么无所事事，要么在吃喝玩乐呢。”
“嗯，你的想法也不能算错，因为我的工作虽然很多，但是绝大部分，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以上，毫无价值与意义，就跟现在的陆林北一样。”
陈慢迟不喜欢听这种话，微微扬头，“对我来说，现在的陆林北价值连城、意义非凡。”
“这叫冲动。我早该想到的，陆林北很久以前就已经表露出这种倾向。”
“你也要提起真姐？”陈慢迟更加生气，爱一个人本应该是美好的事情，可是每个人似乎都拿来打击陆林北。
“枚忘真？她不算很久以前。”
“咦？老北更早以前还有暗恋对象吗？”
正在等候通话的陆林北急忙插口道：“没有，三叔……三叔不是这个意思。”
“嗯，是暗恋，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暗恋。陆林北，十一二岁的时候，你是不是曾经逃了一天的课，专门去城里给你妈妈买生日礼物？那时你还没有进入我的班。”
陆林北深吸一口气，迟迟没有呼出来，脑子里一下子出现多年以前的场景，他搭乘便车进城，在商业区到处游逛，试图用仅有的一点钱购买一份特别的礼物，明明可以上网解决的事情，他偏要亲自跑一趟才放心。
他已经将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一旦被三叔提起，整个过程却立刻回到脑海中，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三叔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嗯，对每一个招收的学生，我都要详细了解一下。你有冲动的倾向，在情感上存在强烈的不安全感，这是我当时对你的判断。但你后几年的表现很好，让我以为你问题不大，现在看来，你只是掩饰得比较好。对了，那份礼物讨得你妈妈的欢心了？她从此对你比对别的孩子更好一些吗？”
陆林北笑了笑，“没有，妈妈从来不会特别宠爱某个孩子，我的礼物与其他孩子的礼物堆放在一起，她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
陈慢迟轻轻抓住陆林北的一条胳膊，心里更爱他了。
三叔转向陈慢迟，“瞧，这就是为什么他向你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其实他一向如此，可是只有你回应他的示好，他得到鼓励，一发不可收拾。”
陈慢迟看着陆林北的侧脸，柔声道：“那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啊，我鼓励他，也在鼓励我，我俩……都是‘一发不可收拾’。”
陆林北也看向陈慢迟，从前的尴尬经历变得无足轻重，“是啊，咱们是一样的人。”
三叔按住额头，用力挤压几下，像是正在努力挣扎，想要摆脱噩梦，“这根本不是我的意思，不过也好，我不必再对你抱有任何期望。”
陆林北终于接到通话，听上去像是那个笑脸男子的声音，“你们还在森林里？”
“离一号农场大概不到两公里，你们应该能够找到芯片的具体位置，我戴着它呢。”
“好，大概五分钟以后，关竹前会去与你见面，单独一个人，不带武器，你可以放心。协会为你的安全提供担保，唯一的要求是你交出那台微电脑。”
“关竹前能代表协会？”
“不能，但她会将事情解释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怨会有一个解决，这能让你满意吗？”
“等她到了再说吧。结束通话之后，我会再次中断网络，但我的位置不会改变。”
“等等……”
陆林北结束通话，迅速中断三枚芯片的连网功能，然后问道：“三叔的计划还有机会执行吗？”
三叔摇摇头，“与办公室通话的时候，我已经下令执行备用计划，可是来不及，离得太远，我安排好的人，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以后才能赶到。关竹前还是棋高一着。”
陆林北嗯了一声，低头思考，陈慢迟却是大吃一惊，因为她刚才明明听到三叔说不必派人来，没想到竟然悄悄下令执行备用计划，肯定是用她不了解的暗语表达。
对间谍这个行业，陈慢迟越发觉得深奥，也越发喜欢不起来，尤其是想到关竹前即将到来，她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陆林北向陈慢迟道：“‘暗语’计划还要执行，但这回的目标是关竹前。”
“嗯。”
“你有点害怕？”陆林北看出陈慢迟的神情不太对劲儿。
“不怕，就是……有点紧张，每次想到关组长，我都这样。没关系，这不影响我的动作。”
站在一边的三叔开口道：“关竹前的身体改造比你更彻底，而且采用许多新科技，无论你紧不紧张，都不是她的对手。”
“我会拼尽全力……”陈慢迟没办法装出信心。
“如果拼尽全力就能成功，还要计划和武器做什么？老北，将你的枪拿出来。”
“我不太会用枪。”陈慢迟的信心更弱了。
“给我。”三叔说。
陆林北和陈慢迟同时一愣。
三叔伸出手，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关竹前必定有备而来，想要击败她，必须出其不意，陈慢迟肯定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有对我，她的戒备或许会少一些。而且在咱们三个人当中，应该是我的枪法更好一些。”
陆林北拿出枪，没有立刻交给三叔。
三叔放下手，“也好，让我看看更聪明的人会有怎样的意外妙招。”
陆林北将枪递过去，“关竹前对三叔的戒备不会太少。”
三叔接过枪，“比对你们两人少，那就够了。”他没有立刻藏起手枪，而是看似无意地将枪口对准陆林北。
陆林北站立不动，一语不发，陈慢迟脸色微变，“三叔，他这么信任你……”
“‘不要轻信任何人，尤其是所谓的朋友’，陆林北说这是我教给他的话，我不记得了，但是认为这句话没有错。”
陈慢迟脸色更加苍白，陆林北依然不说话。
漫长的十几秒之后，三叔收起枪，“你用它对准我的时间更长。”
陆林北挤出一丝微笑，刚才那一刻，他真不敢确定三叔会不会开枪。
三叔踯躅走到一棵树下，慢慢坐下，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强忍疼痛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闭上双眼，像是要睡一觉。
陈慢迟小声道：“还好，你就要离开这个行业了。”
陆林北又挤出一丝微笑，拉着陈慢迟走出一小段距离，“你还是要做好准备，无论如何，咱们都要自己努力，为你，也是为我。”
“我明白。”
空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两人抬起头，看到一个人正飞在空中，全身都是外骨骼，还有一对翅膀，像是披着机械战衣的天使。

第二百四十七章 全是我的错
关竹前从天而降，那一身外骨骼装置，看上去比翟王星军方的制式装备要先进得多，拥有飞行模式。
即便她真的没有携带武器，也拥有足够的杀伤力，陈慢迟绝不是她的对手，就连三叔手里的枪，也未必能够击穿那身“盔甲”。
陆林北没有犹豫，立刻尝试入侵关竹前本人以及外骨骼配备的芯片，他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入侵却遭到失败，连试几次，他都没有找到入口。
三叔说得没错，甲子星确实加强了防御，以应对网络入侵。
关竹前肯定接到了入侵警报，却没有做出任何表示，迈步走来，停在五六米以外，摘下头盔，脱下全身的外骨骼，将它们折叠成为箱子的形状，然后才开口道：“我来了。”
关竹前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依然是短发，美丽而干练，从容不迫，向陆林北和陈慢迟打声招呼之后，又向远处的枚利涛点下头。
“你好。”陆林北将妻子挡在身后。
关竹前露出微笑，“这真是奇怪的场面。”
“是啊，都在等对方先出手，所以都不敢出手。”
“所以我是来打破僵局的，因为再这样下去的话，咱们将会两败俱伤，谁也得不到好处。”
“僵局对我们尤其不利。”陆林北微笑道。
关竹前沉默一会，似乎在等对方继续说下去，然后她开口道：“我确实制定了一个计划，要将你们两个全都除掉，尤其是你身后的那个人。”
“咦？”陈慢迟既害怕又恼怒，壮起胆子从丈夫身后走出来，与他并肩站立，“我……我什么都没做。”
“问题就在这里，你什么都没做，而我对你的期望是你能做些什么，甚至亲自将你领到正确的路上，在后面用力推了你一把，结果你却毫不珍惜。这让我非常失望，还有一点生气。”
陈慢迟不是一个反应迅速的人，被关竹前这么一说，心里有点糊涂，“那个……我……”
陆林北替她答道：“她有自己的路要走，用不着别人替她选择‘正确的道路’。”
关竹前又笑了，“是啊，用不着别人替她选择。”
陈慢迟听出了话中的讽刺，又壮起一些胆量，大声道：“关组长，我用不着你替我选择，至于他，我俩的想法与选择总是一样的。”
关竹前点点头，“这些都是次要的，我是来告诉你们，计划取消了，彻底取消，我不会再对你们采取任何行动，永远不会。”
陆林北和陈慢迟都不开口，好像没听到对方的话。
关竹前迈出一小步，“我不会说我已经原谅你们……”
“原谅？”陆林北不喜欢这个词。
“对，陈慢迟的背叛，以及你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的干扰，你破坏过我好几次计划，记得吗？”
陆林北被气笑了，“所以在关组长这里，没有‘辞职’和‘救人’的说法？”
“没有。”关竹前很正式地说，好像这是天经地义。
“‘复仇’呢？”陆林北又问道。
“你是说枚千重？”
“对，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那么袁蜜语也是我最好的下属之一。”
陆林北一下子愣住了，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他却怎么也忘不掉“袁蜜语”这个名字，即使已经记不清她的容貌，脑海中却总能清晰看到她被推到河里的场景。
“你记得她，因为你当时也在现场，还有那个陆叶舟，就是他动的手。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我没有向你们两个寻仇，因为你们这两个所谓的朋友，其实只是他的跟班。我知道谁该为袁蜜语的遇害负责，自然要找枚千重报仇。”
当时在场的人只有三位，警察是后来赶到，关竹前却知晓所有细节，陆林北从来没与任何外人谈论过那件事，所以猜测是枚千重或者陆叶舟说漏了嘴。
但这属于无关紧要的细节，一提起袁蜜语，陆林北立刻变得没那么理直气壮，只能说：“原来她真是间谍，老千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犯错。”
“枚千重没错，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在他面前玩弄心机，袁蜜语撞在了枪口上。我理解枚千重，那是天之骄子才会有的观念，一切都属于他，或者将要属于他，任何敢于不承认这一点的人，都会遭到灭顶之灾，就算是你和陆叶舟，自认为是他的朋友，敢保证自己就一定是安全的吗？只不过你们甘于做他的跟班，才在他身边得到一席之地。”
陆林北又被说得哑口无言。
关竹前继续道：“我对枚千重一点都不反感，甚至很喜欢他，因为‘我俩的想法与选择也总是一样的’。你刚才说我这里没有‘辞职’和‘救人’的说法，事实上，在枚千重那里也没有，他可以几年不搭理你，但是一旦决定将你从农场带出来，你就必须效忠于他，你能辞职吗？陈慢迟如果以‘救人’为名将你带走，枚千重会接受吗？”
陆林北继续哑口无言。
关竹前笑了一声，“所以你还觉得我做过的事情难以理解吗？当然，我不是来寻求理解的，而是想说清一个事实：我不是疯子，是与枚千重一样的人，我们天生要做首领，容不得半点背叛与敌意。但是我也与枚千重一样，受制于更强大的力量，肯定不是友情、亲情、爱情这些东西，而是掌管我们命运的那些人。”
说到“命运”，关竹前看了一眼陈慢迟，随后望向远处的枚利涛，“就连大名鼎鼎的利涛副司长，也不能违背上头的命令，不得不亲自出马，卑微地来向下属索取一台微电脑。”
三叔一直没睁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关竹前再迈出一步，这回是一大步，“我也不能免俗，大王星和甲子星都在向我施加压力，他们不愿意为了几个小人物而破坏和平，所以我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遵守命令，心甘情愿地遵守，并且全心全意地执行，因为只要你手里的微电脑出一点偏差，我要承担所有责任，前途大受影响。你们不在乎我的前途，我自己在乎。”
关竹前说得如此合情合理，陆林北竟然无从反驳，可他还是提高警惕，“反之，只要你能取得我们的信任，拿到那台微电脑，你就能立一大功。”
关竹前笑道：“你反应很快，但是对我来说，这样的功劳聊胜于无，我更在意的是不要承担责任。”
“你将自己剖析得非常透彻，但我需要的是保证。”
“我就站在这里，没有武器，外骨骼已经脱掉，再没有任何防护，如果你想要的‘保证’就是杀死我，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动手，无论是陈慢迟的手掌，还是你本人的手枪，都可以。”
关竹前等了一会，见没人动手，继续道：“我也不认为这是最好的选择，你愿意为枚千重报仇，自然也有人愿意为我报仇。冤冤相报，牺牲的不止是生命，还有各自的事业，得不偿失。”
“可惜枚千重听不到这些话。”
“是很可惜，如果当时他手里掌握着足够重要的筹码，我会原谅他的，可惜他没有。幸运的是，你拥有筹码，我也不是空手而来。”
关竹前慢慢地将右手放在口袋里，又慢慢地拿出来，手里多了一台微电脑，扭头道：“能请利涛副司长过来做个见证吗？”
三叔等了一会才睁开双眼，艰难地起身，一步一步走来，双手放在口袋里，左边的口袋里放着枪，他双手都能灵活地使用枪械。
但他没有开枪，关竹前没有动手的架势或是意图，三叔也失去了动手的理由。
“请利涛副司长做个见证，这台微电脑里有我以及我全部下属的资料，利涛副司长可以判断真伪，想要抹去这些资料的影响，我至少需要三年时间将所有人进行调动，并且更改身份。我将它交出来，如果我对陆林北或者陈慢迟下手，那么利涛副司长可以利用这些资料，向我以及我的下属复仇。”
枚利涛没有接微电脑，冷冷地说：“我为什么要为一个不肯服从命令的下属复仇？”
“为了让陆林北安心，利涛副司长也希望他交出另一台微电脑，不是吗？”
枚利涛想了一会，接过微电脑，启动之后查看几眼，立刻关闭，向陆林北道：“的确是真实的资料，比我掌握得更全面。鉴于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他将微电脑递过来。
陆林北接在手中，半天没说话。
关竹前也不催促，向枚利涛道：“利涛副司长是个讲理的人，不至于像枚舶雪那样大开杀戒。”
“别对我抱太大希望。”
“没关系，如果利涛副司长真的动手，大王星和甲子星会替我做主。但我相信，利涛副司长至少会服从上司的命令，翟王星联委会肯定不想引发一场战争。”
“如果战争找上门，我们也不会避让。”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一时冲动，以为能够天衣无缝地除掉陆林北与陈慢迟，结果早早露出马脚。我已经接受教训，绝不会再做这种无益的尝试，用个人恩怨干扰部门以至行星的利益，惹怒我两边的上司。”
陆林北将关竹前的微电脑重新交给三叔，“我留着没用。”然后向关竹前道：“我接受你的说法，但我不会将微电脑交给你。我要返回城里，将微电脑交给翟王星军情处，并且解除密码。到此为止，整件事情再与我无关。”
“如果能带走那台微电脑，我会更高兴，但是没关系，只要你肯将它交给官方，这就够了。”关竹前看向陈慢迟，露出微笑，“大概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祝你幸福吧。”
“我会幸福的。”陈慢迟依然感到紧张。
“那我告辞了，如果你们改变主意，想要杀我以求保证的话，还来得及。”关竹前转身走向自己的外骨骼装置。
陆林北看向三叔，三叔却没有看他，左手依然放在口袋里，看样子也不会动手。
这是陆林北第一次与关竹前直接交手，他认为自己败得非常彻底。
关竹前穿好外骨骼，举起一只手，准备挥手告别，就在这时，从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随后是明显的地面震动。
四个人都是一惊，几乎同时出手。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不可思议
四个人几乎同时做出动作。
三叔掏出手枪。
关竹前伸直右臂，护甲里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陈慢迟冲到丈夫身前，准备扑向关竹前。
陆林北抱住了妻子，大声道：“是一号农场！”
所有人这才反应过来，爆炸来自两公里以外的一号农场，与他们没有直接关系。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三叔收起手枪，说道：“大家的职业素质都不错，反应很快。”
关竹前垂下手臂，笑道：“是啊，已经成为本能了。”随即眉头一皱，“一号农场为什么会发生爆炸？”
“肯定是马徉徉。甲子星为什么允许他胡作非为？”陆林北纳闷地问。
“我不清楚，大概是为了检测一下网络防护能力吧。”关竹前启动外骨骼，一飞冲天，迅速消失。
“三叔，要去查看一下情况吗？”
“往回走是三公里，往前走是两公里，当然是去一号农场。”
陆林北将存储数据的微电脑拿出来，“可以给你了，我马上就能破解密码。”
三叔没有接，“回去交给军情处吧，我不想与它再有任何接触。”
仍由陆林北搀扶三叔，陈慢迟跟在后面，三人步行前往爆炸发生的地方。
“关组长……真能放过咱们吗？”陈慢迟突然问道，她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陆林北正琢磨着如何回答，三叔道：“关竹前不会违背诺言，但是像她这种人，诺言里永远藏着陷阱。”
“嗯，比如她本人永远不再采取行动，但是她的下属可不受约束，总会有人揣摩她的心意，‘主动’替她达成心愿，但是不用害怕，行动规模肯定很小，咱们对付得了。”陆林北道。
陈慢迟叹了口气，“只能先这样了，没准……没准她会将咱们给忘了，毕竟她的地位越来越高，咱们总是小人物。”
两公里的路程，说起来很短，走在没有路径的森林里却要花不少时间，足足四十分钟以后，他们的双足与视线终于得到解放。
农场没有围墙，走出森林就能望见发电板组成的海洋，它们不受影响，还在一刻不停地将阳光转化为电力。
爆炸发生在核心管理区，此刻仍有浓烟升起。
空中，大批飞机正往事发地点聚集，其中一架盘旋下降，直奔三人而来。
翟王星军情处的飞机赶到，是一架能够容纳十余名乘客的中型飞机，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跑过来，手中的枪对准陆林北与陈慢迟。
三叔挥挥手，向认识的军官道：“事情已经结束了，收起你们的枪。农场发生什么了？”
军官回道：“还不清楚，就是一次爆炸，没有后续，军情处已经有人进入现场。”
三叔推开陆林北，带头走向飞机。
到了舱内，坐到沙发上，三叔将头往后一靠，休息一分钟后，立刻联系现场的调查员。
三叔忙于工作，陆林北与陈慢迟坐在另一头的沙发上，望向窗外，看着地面逐渐远去，心里都有几分不安。
“你会受到处罚吗？”陈慢迟小声问。
“嗯，希望不会进监狱。”
“可是已经和解了啊。”
“与关竹前和解，不是与军情处。不用多想，反正无论如何我不会再留在军情处，更不会留在甲子星。”
“嗯。”陈慢迟抱住陆林北的一条胳膊，心里既忐忑又欣慰。
陆林北察觉到周围有不少电子设备，纯粹出于习惯，尝试进入，有一些不受阻碍，另一些却有强大防护，尤其是飞机本身的计算机，根本没有路径可以进入。
开放的机器今后将会越来越少，陆林北心想，对那些能够进入的机器，也只是浅尝辄止，没有真入侵。
突然，他察觉到一个外来的入侵者，很快发现，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正像蝗虫一般扑向飞机，要将每一片叶子吃光……
“三叔，马上离开这里。”陆林北大声道。
三叔正在与人通话，嗯嗯两声，抬头看过来。
“马徉徉已经夺取服务器，正在无差别地向附近所有机器发起网络进攻，现在的他非常强大……”
三叔向军官道：“立即返航，用最快的速度。”
“所有网络接口都要关闭。”陆林北又道。
三叔稍一犹豫，下令关闭网络，军官执行命令，但是多看陆林北好几眼。
“马徉徉有那么厉害？”三叔问。
陆林北仍在时刻监控那些外来的进攻，并且用自己的力量关闭所有人体内芯片的连网功能，直到再也察觉不到威胁，“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马徉徉的确有那么厉害，他刚才同时攻击所有计算芯片，这架飞机才有机会逃脱，如果被他盯上，成为主要目标，肯定躲不开，中断网络可能也不行。”
三叔向窗外看去，因为方向不对，望不见一号农场，“会不会有人假借马徉徉的名义，用甲子星服务器发起网络攻击？”
“有可能。总之攻击肯定来自服务器，三叔之前说甲子星隐藏不少招数，这一回，它可是毫无保留。”
飞机降落在居住区以外的一座独立机场内，一下飞机，所有人全发现异常：大批车辆与地面机器人横七竖八地停放在各处，半空中偶尔有无人机飞过，好像没有目的地，而且速度奇快，毫无规避意识，见到什么撞什么。
军官和几名士兵再次亮出武器，军官又多看陆林北一眼。
机场入口的一幢建筑里，有人向他们挥手，大声叫喊，那是机场的管理人员。
“全乱了，机器正在到处‘造反’！”一名管理人员认得枚利涛是上面的官员，一见面就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前一刻还好好的，突然间就乱了，我刚接到通话，说别处发生机器人暴乱，结果这边就出现同样的状况……”
三叔打断他，“机器人已经不动了。”
“刚刚的事情，应该不到十分钟，可大家都不敢出去。”
三叔向陆林北道：“你能挡住攻击？”
“可以试试，只要不是被他专门盯上，应该能挡住。”
“好，找两辆能开的车，我要立刻返回大地号。”
机场内外到处都停着车，陆林北亲自挑选两辆，切断它们的网络，改由司机亲手操控，没有进城，而是绕行半圈，去往地空飞船的港口。
港口也遭到攻击，幸运的是，主要设备扛了过来，尤其是几艘地空飞船，都没有失控，两艘已经升空，翟王星的那一艘留下，等候的就是枚利涛。
直到地空飞船升起，网络也没有恢复，所有人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让这趟返程有点像是逃亡。
回到大地号上，三叔让陆林北留在身边，一块前往办公室，陈慢迟打定主意要时刻跟随丈夫，三叔默许她的存在。
网络服务逐步恢复，消息开始一批批传来。
的确是马徉徉捣乱。
具体情况无人得知，三叔也只能综合各方信息，在陆林北的帮助下进行推测。
马徉徉与飞机融合，飞临一号农场，他在农场存放服务器的地方停留多时，肯定是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入侵进去。
他显然没能成功，甲子星服务器原本就有强大的防护能力，过去的几个月里，又利用各大行星的技术，再度加强，能挡住一切形式的网络攻击。
没人知道马徉徉是怎么想到那个主意的，或许他真的很聪明，只是被骄纵的性格所掩盖，一直没受到重视。
他用一个匪夷所思的办法，给服务器人为制造出一个网络漏洞。
他操控飞机升起，以最快的速度撞向蓄电塔，引发一次巨大的爆炸。
爆炸触发整个农场的自动保护措施，服务器更换另一套电子系统，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却让一直守在附近的马徉徉抓到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事件中充满不可思议的巧合，陆林北和三叔一开始都不肯相信，直到更多、更权威的消息传来，才证明一切都是真的。
陆林北最不能理解的事情就是为什么没人前去阻止马徉徉，而是就让他在那里反复尝试。
关竹前当时声称这是甲子星想要测试服务器的防护能力，三叔则从别的渠道得到另一种说法：马徉徉的用处是寻找陆林北并且抢夺微电脑，在他自作主张飞往一号农场时，其实有部门准备采取行动阻止他，却都在最后一刻得到命令放弃行动。
命令来自甲子星最高层，也就是癸亥。
陆林北正在帮助三叔搜集并分析信息，几名官员在大地号船长的亲自陪同下，前来拜访，说是拜访，神情却都过于严肃，像是来讨债，或者来抓人。
陆林北知道他们的用意，什么也没多说，交出那台微电脑，并且解除密码。
官员们稍感满意，想将陆林北带走，三叔开口道：“事态紧急，他必须留下，他的特殊能力对我很有帮助。反正他也逃不掉。”
官员们同意了。
几个小时以后，甲子星外交部门向各大行星给出解释：癸亥判断失误，以为服务器足以将马徉徉挡在外面，没料到他竟然采取爆炸手段。
这同样不可思议，甲子星一直想要抹掉“赵帝典”在各大行星游荡时的鲁莽形象，重塑讲求逻辑、极少犯错的癸亥新形象，结果却毁在这样一桩意外上。
甲子星愿意赔偿各方的所有损失，并给予成倍的补偿，将一场信任危机压下去。
可是还有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迟迟没有结果。
马徉徉的身躯被找到，却一直没有醒来，医生宣布他已经脑死亡，整个身躯也将在几天之内丧失全部功能。
可他的思维消失无踪，不在服务器里，也不在任何一台机器里，八大行星的专家轮番检查，谁也没有找到线索。
表面上，甲子星逐渐恢复正常，网络查杀却一直在进行，先是公开，随后是暗中，官方无论如何需要一个说法。
陆林北与陈慢迟不太关心这件事，他们正在等候自己的结局。

第二百四十九章 辞职
陆林北接到通知去见三叔，一个人。
距离事情发生已经五天，甲子星表面上恢复正常，机器人重新投入工作，通货膨胀更上一层楼，可是马徉徉仍然身脑分离，身躯得到妥善保存，不算活着，也称不上彻底死亡，可他的思维仍然无影无踪，几十名本地专家加上各大行星上千名专家提供远程协助，穷尽各种办法，就是找不到一丝痕迹。
在经纬号上，曾经有两名人类的思维被困在服务器里，最终被彻底删除，可删除会保留记录，关于马徉徉的思维，没有相应的记录，最可能的情况是他被迫进入某个不起眼的电子设备里，变成纯粹的数据，无用，但也不会再有威胁。
这桩意外对陆林北和陈慢迟算是一件好事，他们两人受到的关注因此少多了，交出微电脑之后，只被讯问过一次，仍然保持自由状态，两人甚至返回地面一次，整理私人物品，全送到飞船上。
陈慢迟给最后一批“有缘”的顾客算命，赚了一大笔钱，可惜没办法带走，这些钱至少要等五年以后才能在其它行星流通。
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陈慢迟将所有的钱花掉，买来许多甲子星人的手工制品，与她自己制作的小玩意儿归为一类。
“这些东西很有特点，留作纪念，我想咱们今后再也不会来甲子星了。”陈慢迟习惯了流浪生活，对这次离开却有一点依依不舍，“这是咱们结婚的地方。”
两人住在大地号飞船上，终于等到三叔召见，陈慢迟用纸牌特意给陆林北算了一命，连抽几张牌，总是摇头，最后道：“我的心很乱，你的命运更乱，我看不懂，听天由命吧。”
陆林北倒不怎么担心，笑道：“我猜结果不会太差，估计用不着进监狱，没准我还能以某种方式保住工作。”
“只要咱们别分开，怎么都行。”
陆林北准时来到三叔的办公室，在外面等了一会，获准进入。
三叔没什么变化，正伏案工作，一名年轻的助手站在旁边，瞅准时机递上一份文件，再将已经签字的文件收走。
陆林北心里有一点嫉妒，从前他也曾经短暂地做过一段时间助手的工作，对于后进的调查员来说，那算是一次考试，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有可能实现梦想，成为一名分析员。
现在，他要另选梦想了。
助手捧着一摞文件离开，三叔挺起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坐吧。”
“是。”陆林北坐在对面的一张椅子上，等候“判决”。
三叔不着急，抬起右手，在额头上捏了几下，休息一会才说：“军情处允许你辞职。”
“谢谢。”陆林北没能保住工作，但他知道，辞职已是宽宏大量，至少在他的履历上不会留下明显的污点。
“你再不能从事任何与调查员相关的工作。”
“明白。”
“也不能回农场，或是主动与农场的人联系。”
陆林北沉默一会，回道：“是。”
三叔觉得需要解释一下，“你的行为性质非常严重，处罚算是比较轻微，我们不希望其他调查员将你视为先例。”
“真姐和叶子……”
“他们是农场的人。”
“好，我不会与他们联系。”
三叔又抬起手在额头上轻轻挤压，“我想你可能有点不服气，引诱关竹前出洞的计划是我制定的，我没给你太多具体指示，也没有提供具体的帮助，放纵你自行其是，最终却让你一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是，我有一点不服气，但是没有不满，因为这就是农场做事的风格，我早就知道，却心甘情愿加入应急司。而且我承认自己有私心，我有妻子，有了一个家庭，在职业与性命之间，我选择了性命，已经不适合做一名调查员。”
“你的想法和做法都没有错。”
“只是不适合这个职业。”陆林北微笑道。
“嗯。”三叔居然也露出一丝微笑，“军情处对你的处置就是这些。算是好奇吧，我以个人名义问一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如果可能的话，我会重返大学，完成学业，然后——然后再说吧，总之会有适合我的工作。”
“留在学校，或许最适合你。”
“我也是这么想，但是要看情况。”
“农场会给你一笔补助金，大概三天之后到账。”
“补助金？”陆林北从来没听说过农场给过别人这笔钱。
“别问，也别到处乱说，总之这是你该得的一笔钱。”
“谢谢。”
三叔无声地点点头，表示谈话已经结束。
陆林北将要起身，但是又坐下，“我能问一件事吗？”
“如果是与关竹前有关，不要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陆林北沉默一会，“那我可以说件事吗？”
“说吧。”
“我一直坚信先进技术交流协会受到关竹前的利用，不全是因为得到过三叔的提醒，我还从林畏峰那里获得消息。林畏峰自称与关竹前利益不合，但是我猜，真正与关竹前不合的人是农星文。”陆林北很想再说一些自己的分析，话未出口改变主意，对三叔来说，事实最重要，其它都是多余，“就是这件事。”
“嗯。”三叔没有任何表示。
陆林北站起身，向三叔鞠躬，转身离去。
走廊里，陆林北撞见自己的两名前下属，桂尚白没喝酒，所以显得萎靡不振，对从前的上司视而不见，方飞瀚倒是笑脸相迎，“呦，这不是陆组长嘛——前陆组长，没什么大事吧？听说你要回翟王星，真羡慕你，我想回却回不去。我在翟京认识不少人，需要帮助的话，跟我说，找个工作、租个房子什么的，我都能帮忙。如果缺钱，我俩也能资助一点，是不是，老白？”
桂尚白打个哈欠，似乎根本没听到。
“哈哈，陆先生什么时候离开？走之前一块吃个饭吧？”方飞瀚看上去高兴极了。
陆林北无意与这样的人计较，笑道：“谢谢，吃饭就算了，需要其它帮助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一定啊，千万别见外。总算同事一场，落难的时候，怎么能不伸把手呢？”
陆林北点点头，迈步走开，方飞瀚还想再说几句风凉话，可是助手出来，让等候的两人进去见副司长，他才没有追上来。
房间里，陈慢迟在椅子上正襟危坐，看到丈夫进屋，她面无表情。
“怎么了？”陆林北微微一惊。
“我在尝试与命运之神沟通，给你一点帮助。”
陆林北笑道：“事情已经结束，放过命运之神吧。”
陆林北将处置结果说了一遍，只是没提那笔补助金。
陈慢迟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不算太差，至少咱们都不用进监狱，还能待在一起，可以执行我的计划了。”
“你的计划？”
“对啊，我不止是会算命，也是有计划的人。”
“说来听听。”陆林北走过去，抚摸妻子的头发。
“在学校附近租一间房子，你去念书，我在家算命，最近我有不少心得，对赚钱很有信心。”
“我要吃软饭了。”陆林北笑道。
“是啊，所以准备讨好我吧。”
三天后，两人登上另一艘宇宙飞船，踏上归程。
飞船先要去往经纬号，在那里，两人将再次换乘，直接回到翟王星。
经纬号早已恢复正常运转，暴乱被镇压，新总裁完全听命于大王星，太空城由此第一次失去独立性。
旅程顺利，夫妻二人要在经纬号停留一天，个人物品会由机器转运，他们只需要按时登船。
在网上新闻里，经纬号波澜不惊，陆林北走出船港大厅，却能看到不少变化。
街上的行人明显变少，而且游客居多，几乎没有当地人的踪影，最大的变化是人形机器人全部消失，许多初来乍到的游客因此深感不便。
陆林北无意游逛，早在船港外面的一家旅店预定客房，入住之后不打算再出门。
陈慢迟流浪的时候，来过几次经纬号，同样对外出不感兴趣。
经过数日的深眠，两人都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于是就在房间里用餐，边吃边畅想未来。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他们都很意外。
陆林北起身去开门，看到外面的人，不禁一愣，敲门的人竟然是向越阡和向皮狗，他二人是堂兄弟，经纬号土著，曾经沉迷于游戏，参与过暴乱。
陆林北想不到这两人还活着，并且会找来。
“你好啊，陆林北，听说你在这里，我们特意过来拜访。”向越阡笑呵呵地说，向皮狗一个劲儿地点头，还想往屋里看。
陆林北一手把门，没有让开，冷淡地说：“我只是路过，明天就会离开。”
“知道，我们查到你的船票信息了，所以才急着赶来。”
“找我有事？”
“进去说。”
陆林北仍不肯让路，“有事情就在这里说，我不方便见客人。”
“订房信息显示你和妻子一块入住。”向越阡丝毫不觉得尴尬。
陈慢迟走来，看一眼门外的两个人，问道：“是你的朋友？”
陆林北回道：“不是朋友，曾经见过几次面，算是认识吧。”
“咦，这也太不讲情面了吧？”向皮狗惊诧地说，“我们可是拿你当朋友。”
陆林北不想节外生枝，更加冷淡地说：“两位神通广大，肯定已经听说我现在处于失业状态，无论你们想做什么，我肯定帮不上忙，所以，请回吧。”
面对如此直白的拒绝，兄弟二人有点脸红，却不肯退缩，向皮狗更急一些，开口道：“让我们走可以，把人交出来。”
陆林北一愣，“人？你们是来抢人的？想动我妻子，别怪我不客气。”
“不是她，是马徉徉，将马徉徉交出来。”
陆林北又是一愣，“你们不看新闻吗？马徉徉已经死了，就算不死，此刻也躲在甲子星的某台机器里。”
向家兄弟互视一眼，向越阡道：“是马徉徉通知我们来的。”
陆林北完全愣住了。

第二百五十章 钢铁社
向家兄弟竟然提起马徉徉，陆林北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将抓门的手松开，向皮狗趁势蹿进屋里，先看向桌上没吃完的晚餐，舔下嘴唇，扭头看向陈慢迟，笑道：“你就是陆林北的妻子？”
“对啊。”陈慢迟微笑回道。
“啧啧，果然是个大美女，可是你为什么要嫁给他呢？没钱、没地位，现在又没了工作。”
“他很帅啊。”陈慢迟笑道。
“陆林北？”向皮狗摇摇头，“违心地说，也就比我强那么一点点。”边说边走向桌边，坐下来就要吃东西。
向越阡也跟着进来，比堂弟要矜持一些，向陈慢迟点头，“你好，别听他瞎说，祝你们新婚快乐，是刚结婚不久吧？”
“不久。”陈慢迟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
陆林北几步赶到向皮狗身边，及时将餐具夺下来，然后拽着他送到沙发上，“这不是请客的饭菜。”
“嘿，几个月不见，你可比从前小气多了。”向皮狗无奈地说。
向越阡坐到堂弟身边，将他按住，“咱们这回不是来吃饭的。”然后向陆林北道：“我们也不为难你，将马徉徉交出来，我们立刻走。”
“先将话说清楚，马徉徉怎么会在我这里？”
“你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若是知道的话，根本就不会来经纬号，而是直接将马徉徉交给官方。”
向越阡吃了一惊，“你怎么……马徉徉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别管这些，先说是怎么回事吧。”
兄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与从前一样你争我抢、废话连篇，半天说不到点子上，陆林北需要加上一些自己的推测，才能勉强明白他们的意思。
其实非常简单，向越阡今天上午接到一个神秘通话，命令他来某某旅店，找陆林北要回马徉徉。
向越阡不肯单独行动，于是叫上堂弟向皮狗，以为这会是一项极其简单的任务。
陆林北听明白了，也更糊涂了，“一样一样解释，通话不是马徉徉打来的？”
“不是，但是对方说他能够代表马徉徉。”
“对方为什么要找你？”
“肯定是看我办事可靠，值得信赖呗。”
陆林北改变问法：“你们为什么要帮马徉徉呢？你们只在玩那款游戏的时候接触过吧，他未必记得你们。”
“当时是不记得，可是加入‘钢铁社’之后，我们就算认识了。”向越阡还是一脸困惑，不明白陆林北为什么会有这些疑问。
“钢铁社？”
“你连钢铁社都不知道？”
向皮狗在旁边向堂兄道：“你糊涂啦，陆林北好几个月不在经纬号，当然不知道咱们这边发生的事情。”
“我以为马徉徉会告诉他。”向越阡咳了两声，正色道：“钢铁社是经纬号居民成立的社团，我们的口号是：争取独立与自由，释放囚犯与机器。”
“机器？”
“你没看到吗？大街上机器人几乎绝迹，车辆也都经过改装，失去智能程序，只会按照固定路线行驶，非常不方便。”
向皮狗又一次插口道：“新总裁说了，机器都不可信，必须回厂重新编程，确保没有问题之后，才能重新投入使用。可是几个月过去，一台机器人也没出厂。”
“还有那些囚犯。新总裁是大王星的走狗，为了夺取经纬号，抓起来不少人，现在还都关在监狱里。”
陆林北总算大致明白过来，“马徉徉在甲子星的时候，也加入了钢铁社？”
“对，他没告诉过你？”
陆林北摇头，“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好。”
“他可挺信任你，选中你，而不是别人，带他返回经纬号。”向越阡左右看看，“让他出来吧。”
“我也希望他能出来，可是没有办法，我在等你们告诉我该做什么。”
向家兄弟互视一眼，同时摇摇头，还是向越阡开口道：“我只知道来领人，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与你通话的人，没有告诉你细节？”
“没有，就是告诉我时间与地点。”
“没有任何提示？比如交给你们某种设备。”
“我们没有见过面，我就知道对方是个男人，分不清老少，没办法交接任何东西。”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陆林北反应快些，开口道：“你们被利用了。”
“被利用？”
“对，有人怀疑我挟带马徉徉的思维，所以让你们过来试探，与你们通话的人，不是马徉徉的朋友或是同党，而是他的敌人，要将他从机器里面彻底删除。”
向氏兄弟想了又想，异口同声地说：“没错，就是利用！”
向皮狗最生气，恨恨地说：“别让我知道是谁，逮住之后打断他的一条腿。”嘴里说着，手上还做些动作。
向越阡问道：“你知道是谁？大王星的密探？”
陆林北摇头，“马徉徉在甲子星惹下大麻烦，树敌很多，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他们想多了，我已经辞职，完全退出是非圈子，绝不会向任何一方提供帮助，何况我也没有这个本事，我从甲子星带走的所有东西，就连一卷纸，都要经过严格检查，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隐藏马徉徉？让他附在我身上吗？”
向家兄弟嘿嘿地笑了两声，随后将利用他们的人骂了一通，越骂越觉得是大王星密探策划的勾当。
两人口无遮拦，说话有些难听，陆林北打断他们，“就是这样，我这里没有马徉徉或者任何值得你们来一趟的东西，请你们这就离开吧，不要干扰我们吃饭。”
“你可真不讲人情。”向越阡有些恼怒地说。
向皮狗倒不在乎，笑道：“刚结婚的人都这样，过一阵子就开始怀念从前的老朋友了。咱们走吧，将大王星密探揪出来，有钢铁社的人帮忙，肯定没问题。”
两人起身告辞，陆林北变得客气一些，“再见，祝你们事业成功。”
向越阡没吱声，向皮狗笑道：“肯定成功，我们的人多着呢，而且……”
“闭嘴吧你。”向越阡拽着堂弟往外走，跟来时一样强硬。
“下次来经纬号，再找我们玩啊。”向皮狗大声道。
“没听你提过他们。”陈慢迟笑道，觉得这两人挺有意思。
“因为我已经将他们忘得干干净净，没想到还有人利用他们，可能是因为我在经纬号认识的人实在太少。”
“你能猜出是谁在利用他们吗？”
陆林北摇摇头，“猜不出来，也不想猜，辞职就是辞职，我现在只是一名平民，查不出真相是正常，查出真相反而惹麻烦。”
“这些人都跟关组长一样，不肯放过任何人。”
“说明他们真的束手无策。”陆林北露出微笑，牵着妻子的手，重新回到桌边坐下，“真是扫兴，饭菜已经凉了，我去找人加热一下。”
“用不着，我已经不饿了，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陆林北又吃一些，大多数时间里，两人都是在闲聊，东一句西一句，说什么都觉得有趣。
陆林北是个守时的人，第二天上午，离登船截止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他就退房出发，离船港很近，两人步行前往。
街上情形又发生变化，多了一些明显是土著的行人，多是年轻人，三五成群，站在路边，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大部分游客第一次来经纬号，以为这是正常现象，坐在车里谈笑风生，没有当回事。
陆林北却察觉到异常，上次在经纬号的进出港大厅里，那些准备闹事的玩家，也是这样三五成群地站着。
可他这一次不想多管闲事，牵着陈慢迟加快脚步。
“有麻烦了？”陈慢迟小声问道。
“我说不准，但是……快些登船比较好。”
“嗯。”
船港大厅里倒没有可疑的人，陆林北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还没轮到两人登船，他们在等候区餐厅吃了一顿饭，结账出来，离登船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看到警察和工作人员明显增多。
警察用仪器检查每位乘客的芯片，发现没有登船资格的人，一律驱逐出去，甚至逮捕几个人。
等候区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所有乘客的登船时间都被提前，陆林北和陈慢迟正好赶上，不用等待太久。
经过检查区时，身后的大厅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经纬号的客人们，欢迎你们，无论是刚刚赶到，还是即将离开。可是有一种人，不在受欢迎之列，没错，就是那些大王星的野心家们，经纬号已经再次获得独立，你们和你们的走狗，都将被清除出去……”
乘客们无不露出惊讶的神情，然后不由自主加快登船的步伐。
直到进入飞船的休息区，再有一会就要前往各自的深眠箱，陆林北才算稍稍放心，神情却依然严峻。
陈慢迟也有一点紧张，趁左右无人时小声道：“那是……他的声音吗？”
“听不太出来，但是……太凑巧了。”
“是啊，昨晚来了那两个人，结果今天就有一个与马徉徉相似的声音——这会与咱们有关吗？”
“希望没有关系，但是现在一切都说不准。”
“那就快些离开吧，千万不要再出意外。”
幸运的是，意外至少没有波及到飞船，乘客们按照提示，分批前往深眠箱。
陆林北与陈慢迟的深眠箱紧挨着，分开时，两人亲吻，同声道：“做个好梦。”
陆林北觉得自己很难做好梦，他进入箱内，迎接困意的到来，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机器的声音：“谢谢，陆林北，虽然你无意帮忙，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到了翟王星，看新闻吧。”
陆林北陷入深眠状态，等到再次醒来时，已经分不清那个声音是真实的，还是梦境的一部分，但他记住一件事，迫切地想要查看新闻。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过去与未来
陆林北心里想着要看一眼网上的新闻，身体却不愿为此动弹一下，每次从深眠中苏醒过来，他都会陷入消极状态中难以自拔，既愤怒又疲惫，要休息十来分钟才能逐渐恢复正常。
终于能够走出房间，陆林北又一次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参加星际旅行。
陈慢迟等在外面，容光焕发，没有一丝疲态，好像还化过妆，笑着迎过来，“你还是不习惯？”
陆林北苦笑着摇摇头，见到妻子之后，心情迅速好转，“真羡慕你，完全不受深眠的影响。”
他出来得比较晚，走廊上没有其他乘客，陈慢迟飞快地与他亲吻一下，“怎么不受影响？我不喜欢那个箱子，每次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醒过来，一睁眼心情就会变好。”
“我羡慕的就是这个。但我现在好多了，尤其是见到你之后。”
两人挽手而行，在港口等候行李的时候，陆林北戴上眼镜，用手环里的芯片查看新闻。
经纬号出现在新闻关注榜单上，排在三条娱乐新闻和两条社会新闻的后面，标题是“大王星宣布将在十天之内平定经纬号暴乱”，相关信息基本都站在大王星的立场上。
经纬号又一次发生暴乱，时间就在陆林北和陈慢迟登船之后不到三个小时。
暴乱规模比第一次更大，而且更有计划性，扣押了新总裁以及各大行星的官方人员，但是允许游客自由离开，随后切断网络，拒绝发布或者接受任何消息，只与各大行星官方保持联系。
大王星最为愤怒，已经尝试各种手段，试图平乱，却都没有成功。
详细情况网上没有报道，陆林北搜索半天，看到的全是官方表态，极少实际内容。
翟王星官方的措辞也很严厉，要求经纬号立即释放人质，却没像大王星那样表示要派出军队。
暴乱分子的头目一直没有露面，身份成谜，每次通过特殊渠道谈判的时候，暴乱分子总是自称“经纬号”，从来不说具体人名。
大家猜测，暴乱虽然一时成功，但是参与者都不自信，所以谁都不愿意透露姓名。
新闻内容就是这些，经过几天的发展，热度已经大幅下降，陆林北摘下眼镜，原本觉得暴乱是马徉徉掀起来的，现在又变得不那么肯定，因为他很难想象马徉徉会如此冷静低调。
“反正与我无关。”陆林北对自己说。
陈慢迟走过来，“办完手续了，行李明天会送到住处，还是咱们从前租的那间房子，对吧？”
“嗯，很巧，它正好空闲。”
“咱们住不了多久，你得去另一个城市上学。”
“明光市，我已经向学校递交复学申请，还没来得及看回复。”
“不用着急，先回家吧。”陈慢迟心情极佳，拽着陆林北往外走，“经纬号发生什么事情了？是马徉徉在捣乱吗？”
“经纬号发生第二次暴乱，还不知道是否与马徉徉有关。”
“总之跟咱们无关。”
“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啊，我已经开始向往学校附近的生活了，我能进校园吗？”
“当然能，校园半开放，从不拒绝外人进入。”
“有意思，我要是能跟你一块上学就好了，但是我得赚钱。搬走之前，我想见红鹊夫人，跟她告别，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回我的邮件，待会我要跟她通话。”
直到回到家里，陈慢迟也没能联系上红鹊夫人，通话网络总是占用。
陆林北只好告诉她：“关竹前绑架你的时候，红鹊夫人很可能参与了。”
“咦？的确是她让我去店里的，我一直以为是关组长用某种手段模仿她。”
“如果那样的话，红鹊夫人就没有必要对我撒谎，她说曾经告诉过你店铺被卖的消息，而你其实并不知道。”
回家的喜悦减少许多，但陈慢迟很快调整心态，笑道：“流浪者之间就是这样，很容易就能成为朋友，同样很容易彼此出卖，然后各走各路，此生不再相见。”
她检查每一间屋子，叹息道：“东西都不在了。”
“存在真姐家里，等咱们在明光市找好房子，再取回来。”
“可惜真姐和叶子去了赵王星，咱们在这里连个朋友都没有。”
陆林北没告诉陈慢迟，他被禁止与农场的人联系，连如何取回枚忘真家里的物品，都是个难题。
“还有李峰回和乔教授。”
“李先生是个好人，乔教授……”陈慢迟撇撇嘴。
“熟悉之后，你会发现他也是个挺有趣的人。”陆林北笑道，打开微电脑，查看邮件，“学校同意我继续学业，随时可以回去，从大三开始念起。”
“这是一个好兆头，咱们接下来的生活会一帆风顺。”
“李先生和乔教授让我一回来就与他们联系，大概是要请咱们吃饭。”
“大概是要你请他们吃饭吧，没关系，咱们请得起。”
陆林北查看自己的账户，被看到的数字吓了一跳，陈慢迟发现他神情有异，走到他身后查看，也吃一惊，“你哪来这么多钱？”
“辞职的补偿，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陈慢迟兴奋地在他肩上连拍几下，没控制好力度，差点将丈夫从椅子上拍下去，急忙又给她揉肩，“原来你是小富翁，军情处真是个好地方，早知如此，我也应该加入，然后跟你一块辞职，是不是能多领一份补偿？”
“军情处的便宜可不好占。”陆林北笑道，遵守他对三叔的承诺，没说这笔钱来自农场，“这笔钱大概够咱们使用三年。”
“足够了，三年之内，我会赚到比这更多的钱。”
陈慢迟对未来的生活显得有些兴奋过头，陆林北任她高兴，继续查看邮件，“茹红裳也想见咱们一面。”
“一定要去，她名气那么大，在明光市肯定认识不少人，能给店里介绍一些客人。”
剩下的邮件无关紧要，陆林北先是联系李峰回，约好明天晚上七点见面，然后联系茹红裳，男仆接的通话，客气地请两人明天上午十点前往茹宅。
陆林北没再上网查看经纬号的新闻。
次日上午，陆林北租来一辆车，带着妻子前去拜访茹红裳。
在会客厅等了半个小时，茹红裳终于盛装出现，第一句话就说：“你怎么连工作也给弄丢了？”
“茹女士消息果然灵通。”陆林北笑道。
“在电影里，你肯定不会丢掉工作，还会受到上司的赏识，在续集里，你还会大展身手。”
“续集？”
“对啊，剧本已经写完了，制片方非常看好，有意打造一个系列。”
“不会用我的名字吧？”
“当然不会，间谍要用代号，‘暗星间谍——失踪的妻子’，这个片名怎么样？”
陆林北只能说：“我不懂这个。”
“没关系，你只要提供素材就可以，所以，你得接受几次面对面采访，这是编剧要求的。”
“采访？剧本不是已经写完了吗？”
“那是初稿，以后还有二稿、三稿，编剧想要补充一些细节。”
“我很快就要离开翟京。”
“秘密任务？”
“我是真辞职，要去明光市，继续上大学。”
茹红裳皱皱眉，对上学不感兴趣，“一周之内三次采访，每次两三个小时，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我真的没有时间……”
“你在协议上签过字，不接受采访的话，以后拿不到影片分成。”
陈慢迟插口道：“分成会有多少？”
茹红裳笑道：“由我主演的电影，还没有赔钱的，这一部必定大卖，具体多少不好预测，但是肯定超出你们的想象。”
“一周而已，我们可以在翟京多待几天。”陈慢迟替陆林北答应下来。
“明天下午两点，还来我这里，接受第一次采访。”茹红裳打个哈欠，转身走了。
开车离开茹宅，陈慢迟说：“她一点没变，我还以为她会留咱们吃午饭呢。”
“她是不会变的，而且别指望她说的分成，电影业现在并不景气，她也有点过气。”
“反正不差一周时间，我还没找到机会让她给我介绍客人呢。”
两人在外面吃午饭，回住处接收行李，总共十只大大小小的箱子，将屋子塞得满满当当，只剩下一间卧室。
两人提前去拜访李峰回。
李峰回比茹红裳热情多了，已经准备好晚餐，全是外卖，但是丰盛而精美，乔教授也在，一见面就摇头，“失业、结婚，陆林北，你的人生还能更失败一些吗？”
“我要回学校完成学业。”陆林北笑道。
“学校肯收你？”
“我已经接到同意函。”
“还学地球历史？”
“对。”
“那你的人生会继续失败下去。”
“人生的路长着呢，慢慢走呗，无所谓成功还是失败。”陆林北扭头看向陈慢迟，丝毫不觉得“失败”。
乔教授继续摇头。
四人坐下来吃饭，共同回忆毛空山，陈慢迟无话可说，陆林北不太想说，主要是李峰回与乔教授，从年轻时代一直回忆到现在。
“凶手找到没有？”李峰回问。
“不清楚。”陆林北没有提起先进技术交流协会，下定决心要与过去一刀两断。
“我怀疑毛教授的遇害与你有关。”乔教授严肃地说。
“乔教授太高看我了，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我就不会丢掉工作。”
“也对，凶手杀死毛教授，为什么要放过你呢？我就是随口一猜，不用当真，待会伍博士来了，就能知道怎么回事了。”
“谁？”
“伍博士，伍秀实，毛教授没对你提起过他？”
“提起过。”陆林北立刻觉得桌上的菜肴不那么香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在哪里
伍秀实比李峰回和乔教授要年轻几岁，看上去年纪却差不多，好像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胡子拉碴，眼袋浮肿，奇怪的是，整个人并未因此显得颓废，反而神采奕奕，好像中了大奖，兴奋得几天没睡觉，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嘿，好久不见。”伍秀实先向李峰回和乔教授打招呼，然后转向陆林北与陈慢迟，笑道：“估计你们也没想到，咱们会在这里见面吧？”
陈慢迟老老实实地点头，“嗯，我们以为你在甲子星，还以为站长要用你来欺骗我们。”
“站长？”伍秀实没听明白。
“漂泊者小站的站长，四十多岁，头发总是盘起来，穿一件围裙……”
“哦，想起来了，她帮过我不少忙。”伍秀实看向桌上的美食，“我能先吃点东西吗？饥饿的感觉真是差极了。”
“当然，是李先生请客。”陈慢迟故意不提乔教授，估计他也没有钱。
伍秀实不在乎是谁请客，入座先大吃大喝一通，拍拍微微鼓起的肚皮，“我有至少半个月没有饱腹的感觉了。”
“吃饱了就说正事，告诉我们毛教授是被谁杀死的。”乔教授催道。
“别急，听我慢慢说。”
陆林北起身，“这件事我就不参与了，请允许我告辞。”
其他人都很意外，尤其是陈慢迟，“咱们……不想知道毛教授的事情吗？”
“如果能公开的话，以后咱们会在新闻里看到，如果不能的话，咱们没必要了解别人的秘密。”
陈慢迟犹豫着起身。
乔教授诧异地看来，“你一点也不好奇？”
“身份不同，我不再是调查员，不想卷入任何意外中去。”
伍秀实赞许地点头，“说退出就退出，你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但我还是建议你留下来，至少将你的部分听完，没有坏处。”
“我的部分？”
“对，整件事里有你一部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不止是因为你保存了那台微电脑。”
陆林北慢慢坐下，陈慢迟立刻坐下，“先告诉我一件事，站长是不是想骗我？”
伍秀实摇头，“据我所知，她没想骗任何人，她根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以为我是一名普通的失意人，刚加入流浪者队伍不久，对我比较照顾。”
陈慢迟轻按胸膛，“我心里好过多了，老北，听见没有？站长不是关组长的人。”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他的猜测并不总是准确，而且不会随意相信任何人的话，但这些都不重要，他只想与所有这一切摆脱关联。
“我在先进技术交流协会工作了二十几年，与此同时，我还是引擎组织的成员。”伍秀实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李峰回刚听一句就插口道：“我一直以为你加入的是未来之鞭。”
“我想加入来着，可是去听过几次座谈之后，觉得那些人夸夸其谈，缺少具体计划，于是改变主意，加入了引擎，他们至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推动人类重新开始星际开发。”
“只是因为这个？”李峰回不太相信。
伍秀实有点恼火地道：“我的一个同学加入了未来之鞭，我不愿意与他待在同一个组织里。”
李峰回十分理解这种心情，笑着点头，再不插口。
伍秀实笑了笑，继续道：“光业的潜力终有极限，人类想要进入银河系的深处，必须借助核能，这是无需争辩的事实。”
没人跟他争辩。
伍秀实等了一会，满意地说下去，“我被派去地球收集数据的时候，协会声称是为研制核引擎，可我一看到数据就知道有问题，协会的关注点明显是核武器。”
乔教授冷哼一声，“人类从来没有接受教训，一有机会就想研制更强大的武器，以为抢先一步就能确保安全。协会从各大行星官方接受资助，你居然……你接着说。”
乔教授发现所有人都不看他，悻悻地结束话题。
“我反对任何形式的战争，‘先进技术’应该为人类的福祉服务，而不是琢磨如何更有效率地消灭人类。我本可以直接删除所有数据，可是那些数据太重要，能用来研制武器，也能帮助民用科技的发展，尤其是核引擎——我是核物理学家，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这些私心。”
别人都不开口，李峰回道：“就像赵帝典的那些手段，能用来搞破坏，也能促进计算机技术的发展，我接触到了，肯定不会销毁。但这些不是关键，我们在意的是毛教授。”
伍秀实神情一暗，“是我害了他。我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收这些数据，只能与毛教授联系，但我没有告诉他真相，而是说数据能证明是光业公司挑起核战争，这是事实，当然，只是一部分事实。当时我的想法是，如果毛教授能将数据隐藏起来不被发现，最好不过，如果他觉得应该将数据销毁，算是退而求其次，也可以接受，总之不能交给协会。”
陆林北忍不住问道：“我知道伍博士的朋友不多，但是只有毛教授一位吗？我的意思是他在甲子星研究历史，并不擅长保存数据。”
李峰回点头道：“对啊，为什么不交给我？我能将它藏得妥妥当当，至少在翟王星没人能找出来。而且咱们也算是朋友吧？”
伍秀实苦笑道：“咱们当然是朋友，之所以找毛教授，确实还有别的理由。嗯……我也曾经去过甲子星，第一批，毛教授研究的是历史，与我们这些自然科学家关注点不大一样。我们很早就发现甲子星人的异常，猜测他们是一群半机器人。”
“但是你们没有公开这一发现。”陆林北道。
“因为这只是猜测，猜测是不能随便公开的，需要实在的证据，最后，这些证据是你找出来的。”伍秀实笑道，随即又叹一口气，“我当时有个古怪的想法，以为毛教授能将数据交给甲子星人，利用他们的技术将数据隐藏起来。我可不知道甲子星人与赵帝典，也就是癸亥，是同一类人。”
伍秀实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敲了两下，“制定计划就跟核能模拟研究一样，只有第一步是脚踏实地，剩下的全是推论，步数越多，错误率越高。我的计划在第二步就出错了，毛教授发现甲子星人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单纯之后，自然不会再将重要的数据交给他们，而选择了这位陆先生。”
“我也没将数据藏好，已经交给官方。”陆林北道。
伍秀实笑了，“所以说许多事情没办法提前计划，需要一点异想天开。”
“你料到了我会交出数据？”
“听我说完，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将数据交给毛教授之后，声称操作失误，所有数据都被误删，而且无法恢复。你们可以想象协会高层有多愤怒，而且不相信我的说法，威逼利诱，就差对我严刑拷打。突然间，他们原谅了我，将我开除，允许我离开地球。我明白他们的用意，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伍秀实突然沉默一会，好像思路被某个念头给打断了，然后又突然一笑，继续道：“那时我又制定一个计划，所以没有回避追踪，乘船去往甲子星，与毛教授汇合。我俩曾经去探访这位陆先生，想将微电脑拿回来，可他碰巧不在家。”
“我在家，记得你和毛教授。”陈慢迟道。
伍秀实笑了笑，“没错，咱们见过面。回去之后，我参加了一次融合会的讨论，一些发现让我改变主意，不想将微电脑直接要回来了。”
“你见过邹玉斑？”陆林北问。
“见过，还交谈了几句，我猜，就是这次交谈让他成为协会的目标。融合会嘛，听名称就能猜出来，他们支持人机融合，就像甲子星人那样。我当时冒出一个念头，与其让不可信的甲子星人隐藏数据，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因为你不是甲子星人，你的大脑没有隐藏数据的本事，甚至不能储存太多数据。”李峰回指出这一点。
“没错，可融合是一种技术，能用在甲子星人身上，自然也能用在任何一名人类身上。”
“可是经过改造之后，你会变成甲子星人，失去自我。”陆林北道。
“你还是没明白，融合是一种技术，意味着可以被其他人掌握，比如我。我的研究方向是核引擎，但是对计算机技术也有一点了解，比不上李峰回，比大多数人要强一些。”
“不用谦虚，你对计算机技术的了解，超过大部分专家。”李峰回对伍秀实评价甚高，“甲子星人肯教你融合技术吗？”
“当然不教，但是这项技术已经暴露，正在向外扩散。我与毛教授告别，相约定期联络，说是要躲起来，其实是去研究融合技术，用在自己身上。”
“你成功了？”李峰回问。
“当然，否则的话，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峰回与陆林北都露出惊奇的神情，陈慢迟不明所以，乔教授似懂非懂，开口道：“然后呢？现在的你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狼狈一些。”
李峰回冷冷地说：“老乔，你真应该跟上形势了，了解一下什么是融合技术——这不是伍秀实本人，而是一台机器人。”
乔教授大吃一惊，仍然不肯相信，“可他刚刚吃了一桌子菜。”
伍秀实笑道：“虽然是机器身躯，感觉还与人类一样，饿，真的饿，吃饭能让我舒服一些。”
“可你刚刚学会融合，在翟京怎么会有一台与你的外貌如此相似的机器人？”
“刚造出来的，只用了五天时间，今天是第一次出门，故意弄得破旧一些，以免引来注意。”
乔教授更加吃惊，“你……你本人究竟在哪？”
“你是问我的身躯，还是我的思维？”
“我也不知道。”
“身躯扔在了甲子星，可能已经被宣布意外死亡，至于思维，就在这里，与你们在一起，但我的思维有一个‘家’，如果你是问‘家’在哪里，我也可以告诉你，在经纬号。”
“马徉徉！”陆林北明白什么了，很快又失去方向，心却怦怦地乱跳起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互补
在先进技术交流协会，伍秀实大半辈子都在与超级计算机打交道，利用它们进行核能模拟研究，他还认识许多相关专家，算不上朋友，但是在讨教专业问题时，从不藏私，都以能回答出来为荣。
早在第一次前往甲子星的时候，他们这些人就对人机融合技术展开过激烈的讨论，伍秀实从中获益良多。
他通过漂泊者小站租到一间屋子，隐藏身份，开始废寝忘食地进行研究。
首先，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协会设在甲子星的秘密服务器——极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因为它不在地表，而是隐藏在一艘宇宙飞船上，在居住区总共只有三个入口，分别属于三位高级管理人员。
伍秀实认识其中一人，轻易破解他的接入密码。
利用协会的这台超级计算机，伍秀实不仅获得甲子星科技的大量数据，还能进行模拟实验，迅速弄清融合技术的关键，并加以改进。
协会的人已经追踪到毛空山，为了保护自己和这位老朋友，伍秀实中止联系，没想到协会还是下了狠手。
伍秀实知道自己隐藏不了多久，于是决定尽快进行人机融合，他没有时间和设备逐渐改造器官，所以决定走得更远一些，放弃身躯，直接融入到机器里。
他最先选择的目标仍是协会的服务器，潜伏几个小时之后，借助一次对接，他又进入甲子星的服务器，在那里，他停留多时，吸收甲子星隐藏起来的知识与技术。
然后马徉徉进来了。
伍秀实对这个人颇有了解。
在协会的超级计算机里，储存着马徉徉历次进入机器的数据，也有其他人的数据，包括陆林北，他们无意中成为先行者与试验品，伍秀实正是借助这些数据，才能迅速完成融合。
马徉徉一开始没有发现伍秀实，与往常一样，他一进入机器就想随心所欲地胡作非为，全忘了之前的雄心壮志。
如果没有伍秀实，马徉徉很快就会被甲子星服务器删除——彻底删除，而不是撵出去。
两个人，应该说是两个思维，在服务器里进行了一次深入的“交谈”，发现彼此投缘，具有很强的互补性，马徉徉的热情与执着，伍秀实的专业与冷静，正是彼此所需。
最重要的是，两人都不留恋外面的身躯，心甘情愿留在机器里。
伍秀实说服马徉徉，让他明白两个道理：在服务器里与官方斗争毫无意义，即便取得一两次胜利，最终仍逃不掉被删除的命运；与任何一台服务器融合，同样毫无意义，他们已经获得纯粹的思维自由，不再受到肉体的束缚，为什么要受一台机器的制约呢？
所有机器都可以是他们的“家”，只要有网络连接，随时随地可以从一个“家”前往另一个“家”。
马徉徉在一号农场引来一场“围剿”，伍秀实迅速制定计划——这比他作为人类时要快得多——先是无差别进攻所有机器，以掩人耳目，然后趁机寻找一个安全的逃亡“工具”。
陆林北和陈慢迟的芯片被选中了。
原因有许多，最核心的一条是，陆林北曾经对两人的芯片做过改进，防御性更强，能够挡住一般性的检查，而陆林北本人，则是更加强大的守护者，他在守护本人芯片的同时，也能为“避难者”挡住外界的威胁。
这个计划仍有冒险之处，执行起来却比预料得要顺利，陆林北与陈慢迟未受怀疑，只经历过一般性的检查，没露出任何破绽。
就这样，伍秀实与马徉徉的思维跟着夫妻二人登上大地号，继续潜藏，他们已经决定离开甲子星，陆林北要前往经纬号，正合他们的心意，主要是符合马徉徉的心意，伍秀实负责制定具体计划。
在飞船上，陆林北进入深眠状态，两个外来的思维却不需要休息，他们进入飞船的控制系统闲逛，视其为一座规模中等的城市，无聊之余，他们甚至进入乘客的体内芯片，当作乡间漫游。
漫游期间，他们得到意外收获。
飞船上竟然有三名甲子星的融合人。
这三人不是甲、子两城的土著，而是新近接受改造的移民，尚未全部完成，却要离开甲子星，他们大脑仍是人类，深眠之后无法被入侵。
伍秀实还是因此生出警惕，原本计划一靠近船港，就通过网络离开陆林北和陈慢迟，进入经纬号的服务器里，发现融合人之后，他改变主意，决定采取更谨慎、更稳妥的行动。
马徉徉确实加入了经纬号的抵抗组织“钢铁社”，远程注册，一心想要利用这个组织夺回自家的太空城，结果却遭到无视。
钢铁社聚集一批对现状不满的本地居民，却没有行动的决心，更没有制定过任何成熟的计划，所谓的“抵抗”无非是聚在一起喝酒、吹牛，互相打听谁手里还有那款游戏。
也正因为如此，钢铁社没有被警方列为重点目标。
伍秀实从这个不起眼的组织里选定一个不起眼的成员，唯一的原因是此人认得陆林北，能说得上话。
飞船停靠之后，乘客们从深眠箱中陆续醒来，一些心急的人开始与经纬号上的亲友联系，或者通知准备入住的宾馆与酒店……
伍秀实选择一名乘客的体内芯片，与向越阡通话，要求他在指定时间前往指定地点，向陆林北索要马徉徉。
向家兄弟准时前往旅店，乘兴而来，败兴而去，回家之后将马徉徉和神秘通话者狠狠骂了一通，该干嘛干嘛，全不知道，要接的“人”已经跟着他们离开。
那三名融合人入住相同的旅店，对向家兄弟的跟踪只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
确认安全之后，伍秀实与马徉徉离开向家兄弟，一层接一层地向经纬号服务器入侵，步步小心，务必抹去一切痕迹。
马徉徉有点着急，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他一心想要直奔目标，立刻宣布经纬号的独立地位。
伍秀实又一次说服了他，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之后，马徉徉十分相信这位“老大哥”，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终于进入服务器之后，伍秀实也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分析形势，弄清经纬号的实力，然后兵分两路，他控制网络与几个重要部门，马徉徉接管那些返厂的机器人，同时向钢铁社成员发出呼吁。
马徉徉知道这些人想要什么，所以许诺给他们游戏和机器人，对社外的普通居民，他许诺给予更稳定的工作和更大的房子，对那些官员，他则发出威胁。
第二次暴乱就这样被掀起，远不如第一次激烈，但是有序推进，影响更广、更深。
各大行星的新闻都没有提到的是，暴动其实大获成功，伍秀实与马徉徉已经掌控整个太空城，大王星如果只派步兵过来，甚至没办法入港，想要夺回控制权，必须派出武装飞船，能够攻击经纬号本身。
经纬号扣下不少人质，大王星又不想立刻暴露自己拥有武装飞船的事实，所以形势陷入僵持，经纬号暂时安全。
“禁运是个麻烦，经纬号毕竟是座太空城，需要外来的物资。所以我给各大行星的几家机器人工厂下达订单，提供全套设计方案，造出这样的身躯，目的是与行星高层直接谈判。但是我先要来见你们几位，做出一些解释，这是我欠你们的。”
伍秀实终于说完，四名听者无不目瞪口呆。
陈慢迟大致听懂了，正因为如此，她更加惊讶，最先开口道：“你和马徉徉一直躲在我俩的芯片里？”
“对，非常感谢。”
“谁在谁的芯片里？”
“重要吗？”
“嗯。”
“通常是我在你的芯片里，马徉徉在陆林北的芯片里，偶尔也会交换。”
“我俩做的一切事情你们都知道？”
伍秀实终于明白对方在意的是什么，笑道：“没那么夸张，芯片功能有限，而且我俩是要躲藏，不敢随意显露，所以你们平时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我们全不知道，只有那些通过芯片操作的行为，比如通话内容、预定船票和旅店什么的，我们才能有所了解。”
陈慢迟松了口气，心里仍感到不适，想对伍秀实说些什么，又觉得没用，于是转向陆林北，“看来芯片放在手环里也不安全，有办法干脆不用它吗？”
“难，但是会有办法的。是吧，李先生？”陆林北看向李峰回。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疯狂，身为一名计算机专家，我快要跟不上变化了。你说得没错，会有办法的，现在是入侵的一方处于优势，等到更多专家醒悟过来，防御一方会重新取得优势。”
李峰回最在意的不是这一件事，盯着伍秀实，神情严肃，“如果各大行星彻底切断与经纬号的网络连接，你就回不去了。”
“没关系，在任何一颗行星上，我都能存在。当然，经纬号是最好的，因为那里归我们所有，是我们的家，不必躲躲藏藏。”
乔教授道：“你们好像都忘了一件事，毛空山，毛教授，说了半天，尽是伍秀实的个人冒险记，毛空山遇害一事呢？”
“先进技术交流协会要对此负责，但是现在没办法报仇，也没有这个必要。”伍秀实给出一个简单的判断。
乔教授又一次目瞪口呆。
伍秀实向陆林北道：“还有一件事，经纬号目前急需外交与谈判人员，你正好失业，有兴趣吗？”
陆林北学妻子的习惯，等了一会才摇头，“没有兴趣。”
“唉，果然如此，但是总要问一声。好吧，就是这样，再见，我要给这具身躯找一个藏身之地，然后趁着经纬号与翟王星还有一点网络连接，赶快回家去。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再来拜访。”
伍秀实起身离开，谁也没有挽留或是送行。
“伍秀实居然变成了机器人——真是可惜那些饭菜。”乔教授叹息道。
李峰回搓搓手，“这场网络战争比我预料得更宏大、更复杂，我得尽快与同行联系。陆林北，要参与吗？”
陆林北摇头，“一周以后我们会离开翟京，以后未必会再来。感谢两位的招待，以后你们去明光市的时候，咱们再聚。”
不知道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子，陆林北想。

第二百五十四章 选择难题
标准星际纪元305年五月十日，是地球日的前一天，八大行星的人类共同盼望着快些下班，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五天假期。
地球日的本意是用来悼念，从很早以前就变成放松与狂欢的节日。
翟京大学在读博士与兼职讲师陆林北，正在给一群本科生讲课，心思却总是不知不觉飞到沙滩上，今晚他就要与妻子出发，去一百公里以外的一处海滩胜地度假。
希望课后不要有学生过来纠缠，他们通常没有太多正经事，总是找出种种借口，希望能划定考试范围，甚至提前来打招呼，暗示老师判卷时能够手下留情。
“及格就行。”每个人都这么说。
三年前，陆林北在明光市完成本科学业，原想就地读研，教授却劝他改报翟京大学，“地球历史是个冷门专业，就业机会不多，翟王星唯一的地球历史研究所设在翟京大学。所以，除非你只是想要个学位，毕业之后立刻改行，否则的话，不如早点去翟大打好基础。”
教授说得合情合理，本来不想再回翟京的陆林北，还是改报翟京大学研究生，去年刚刚考上博士，兼职做讲师，毕业之后准备留校做专职研究员，而不是教书。
对他来说，讲师是个无趣的职业，绝大部分学生对地球历史根本不感兴趣，只想混个学分而已，导致他讲课时毫无激情。
下课铃响，学生开始收拾物品，陆林北明知无效，还是大声提醒道：“下个月初期末考试，大家不要忘了，抽点时间看看课本……”
有几名学生笑嘻嘻地走过来，陆林北急忙补充道：“今年的期末考试由张教授出题和判卷，你们都知道他有多严格。”
学生们齐声哀呼，几名走来的学生倒是因此放弃，不再来找他。
陆林北松了口气，暗中鄙视自己，居然要利用别人来解围，同时希望张教授能挡住学生们的全方位攻势。
有一名学生似乎不想放弃，陆林北低头，拒绝与他对视，直到讲桌上干干净净，再也没有可以收拾的东西，他才不得不抬起头，假装刚看到对方，问道：“有事？”
那是一名瘦小的男生，应该姓卢，属于不上不下的中等学生，考试总能及格，很少需要找老师求情。
“陆老师，我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吗？”
“如果不急的话，节后可以吗？或者你可以给我发封邮件。”
“节后我可能不会再来学校，邮件……说不清楚。”
“为什么不来学校？”陆林北诧异地问。
“嗯……我能跟陆老师私下谈吗？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陆老师喝杯饮料什么的。”
陆林北当然不会接受学生请客，“去我的办公室吧，其他老师应该不在。”
其它老师早就下班回家度假，陆林北让学生坐下，假装整理微电脑里的文件，查找这名学生的姓名。
卢渊流，来自一座偏远的农场，虽然背景中没有注明，陆林北仍能认出他是星际孤儿。
“说吧。但我不能给你太多时间。”陆林北打算最多给他十分钟，今天出城的车辆肯定非常多，而他不想太晚赶到海滩旅店。
“嗯，我知道陆老师很忙，我不会占用你太久。是这样的，我得到一个机会，可以参加甲子星的融合计划，我想……”
“你想当融合人？”陆林北的语气不由自主变得有些严厉。
甲子星的融合计划出台已有数年，可以说是大获成功，吸引大批的老弱病残改造身体，甚至有许多健康的人也想加入，甲子星的人口已经因此暴增到三千多万。
从去年开始，各大行星开始严格限制本星居民参加融合计划。
事实上，即便没有这条禁令，也很少有年轻人接受融合的理念。
卢渊流显然是个例外，他郑重地点下头，“是的，我想当融合人，因为我的身体不太好，医生说治愈的可能性不高，所以我的申请才能通过。”
陆林北无声地叹了口气，许多人正是抱着治病或者延长生命的想法成为甲子星融合人，成功之后，对着镜头的他们往往兴高采烈，可陆林北从来没有相信甲子星的宣传，心里总是怀有警惕。
“你想问我什么呢？”陆林北无意劝说对方改变主意。
“我看过一些资料，说融合人拥有统一思维，还有文章声称融合人其实就是机器人，早已失去人性，只是利用人体进行改造。我知道陆老师曾经去过甲子星……”
“你调查过我？”陆林北更惊讶了。
卢渊流露出一丝微笑，“做了一些网络搜索，虽然相关报道大多语焉不详，但是……陆老师好像有过很丰富的经历。”
网络是个海洋，吞下一切，但是不会将它们销毁，而是沉淀在底层，总能被有心人挖掘出来。
陆林北又无声地发出叹息，“都是过去的事情，不值一提，说你的事情吧。”
“百闻不如一见，我想与融合人交谈，但是太难见到，于是就想找曾经去过甲子星的人，打听一下真实情况。”
“通过网络，你可以与任何一位甲子星人交谈。”
“我不信任网络，总觉得不如面对面交谈，极少有融合人离开甲子星到各大行星旅游，这让我觉得有点古怪，他们至少应该回家乡看一眼吧。”
陆林北赞赏这名学生的质疑精神，想了一会，回答道：“我确实去过甲子星，那是几年前的事情，融合计划刚刚展开，我没见过几位真正的融合人，倒是见过一些土著。在那之后，我对融合计划所知甚少。先让我问一句，既然对甲子星怀有疑虑，你为什么还要提出申请呢？”
“因为这具躯体带给我太多痛苦，忍无可忍的时候，我愿意做一切事情摆脱它，但是当身体不太痛苦的时候，理智又会占上风。”卢渊流露出苦笑，“简单地说，我是一个摇摆不定的软弱之人。”
“你并不比任何人软弱，所有人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选择。我想我已经明白你的问题，下面是我给你的回答：我对融合计划缺少了解，没办法比较好坏，只能根据自身经历与见闻，说一点想法，人机融合这项技术有各种可能性，但是甲子星没有，它会确保所有的融合人符合它的利益与安排。”
“我有可能变成机器？”
“从某种意义上说，咱们都是机器，受制于肉体与社会规则。因为一些原因，我对甲子星的印象不好，判断会受到影响，所以，还是需要你自己拿主意。”
卢渊流笑道：“地球时代没有这样的难题，面对疾病与死亡，他们只需要忍耐。”
“地球时代的人类自有他们的选择难题。请允许我多问一句，为什么你选择甲子星，而不是经纬号？”
“经纬号？”卢渊流显出几分惊讶，好像这三个字带有冒犯性，“甲子星融合人是对身体进行逐步改造，经纬号是人直接变成机器，我感觉融合人更接近人类，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在经纬号可以选择保留身体，进入机器就像上班一样，下班之后还是会回到原有的身躯里。”
“可经纬号太小了，随时都有可能被某个行星消灭掉，极少有人选择去那里，而且，现在连网络都不通畅。”
“你说得对，其实我对经纬号的了解也是几年前的旧闻。”陆林北觉得自己多嘴了。
卢渊流起身，“谢谢你，陆老师，我会好好考虑的。”
“很抱歉，我对融合人的了解实在有限，没办法给你更直接的建议。”
“这些已经足够，再见，陆老师，祝你节日快乐，如果节后我不回来的话，希望还能与陆老师通过邮件联系。”
“欢迎。”
学生离开，陆林北没有立刻回家，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心想，这名学生肯定会在身体特别痛苦的某一刻，下定决心购买船票前往甲子星。
融合计划太吸引人，甚至有人选择偷渡前去甲子星接受改造。
陆林北对融合没有偏见，他警惕的对象是癸亥，过去几年里，癸亥极少出现在新闻里，他好像真的成为甲子星系统的一部分，理智而安静，绝不会再做出格的事情，那个拥有少年心性的赵帝典，一去不返。
可陆林北仍然怀有戒心，癸亥招募的核心成员里有王晨昏、农星文、林畏峰、关竹前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他真会痛改前非。
“与我无关。”陆林北经常用这四个字安慰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他开车回家，路上本想买一束花，结果被游行队伍阻拦，不得不绕路而行，什么也没买到。
翟王星选出首脑，却没能解决固有的问题，竞选时的承诺全成泡影，大批年轻人依然处于绝望之中，与几年前相比，游行不减反增，尤其是在融合人限制令出台之后，年轻人更加不满——他们还没到想要接受身体改造的时候，但是不希望这条路被关闭。
刚才的游行正是要求官方取消限制令。
如果看到这一幕，卢渊流会感到庆幸吧，身怀疾病似乎成了一件好事。
陆林北的家还在天命之街附近，租的房子，他与陈慢迟正在攒钱，希望三年内能够买一套自己的住宅。
结婚已经数年，每天朝夕相对，可是一想到妻子，陆林北还是会露出微笑，心跳微微加快，对回家和即将开始的假期，充满期望。
陆林北找地方停放车辆，步行回家，习惯性地观察四周情况，很快被一辆早已停在附近的车子吸引。
车子停放得没有问题，可是坐在里面的人却好像在监视什么。
陆林北不想多管闲事，假装没看到，正要走过去，车里的人伸出手臂挥动，“嘿，老北。”
直到这时，陆林北才认出那是陆叶舟。
“叶子……你什么时候回翟王星的？”
“一年多了，三叔不让我们联系你。”
“我知道，那你今天怎么来了？”
“自然还是三叔的命令。怎么样，学校有意思吗？对老本行还感兴趣吗？”
第三卷 星际战争

第二百五十五章 度假
陆叶舟从车里出来，笑道：“你们还是住在从前的老地方，也不嫌这里破旧。”
“嗯，这里生活比较方便。咱们……找个地方坐会吧。”
“不请我去家里吗？慢慢姐还没回来，她的算命生意特别好，名气也大，我听到不少人提起过她，说她是‘命运之神的朋友’或者‘能够窥见未来的女巫’。记得吗？我一直想让慢慢姐再给我算一命来着，拖到今天也没找到机会。”
“她从三年前开始不再给熟人算命，说她从命运之神那里得到警告。”
陆叶舟吐下舌头，“这么夸张？”
“那就去我家里坐会吧。”
陆林北与陈慢迟租的房子还在从前那一栋里，但是换了一间，面积更大一些，主要用来堆放陈慢迟从各地收集的手工制品，其中多半来自甲子星。
“一看就是慢慢姐的风格。”陆叶舟笑道，往沙发上一坐，“老北，你的风格呢？”
“我的风格……就是没有风格，怎么都行。”陆林北去拿饮料，虽然多年未见，两人还是很快熟络起来，丝毫不觉得陌生。
“嗯，你从小就是这样，不爱争。嘿，我现在有自己的房子了，不是很大，完全按我喜欢的风格布置，各种游戏设备应有尽有，什么时候你去玩吧。”
陆林北端着饮料回来，笑道：“你现在有时间玩游戏？”
“说起来就伤心，从前是没有钱，现在是没时间，我这点游戏的爱好，总也得不到充分满足。”
“这说明你的生活比较充实。”
“你呢？生活充实吗？”
“充实得很，我正在写一篇关于地球时代末期大众消费观念的论文，写完就能毕业，很大概率能在翟京大学获得一个研究员的职位。”
陆叶舟捧着饮料，呆呆地看着陆林北，好一会道：“地球时代的消费观……那玩意儿有人看吗？我连现在的消费观是什么都不在意。”
“哈哈，小众学科的小众分支，写的人比较少，容易通过。”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真姐的事情你听说过吗？”
“我跟从前的朋友没有任何联系，她怎么了？”
“结婚又离婚了。”
“与林警官？”
“哈，不是，到赵王星第二年，他们两个就分手了。你也知道真姐的为人，从不拖泥带水，跟一个搞艺术的家伙恋爱，不到三个月结婚，然后不到六个月离婚。”
“搞艺术的？”
“对啊，是个画家，还是雕塑家，我一直没弄清楚。总之真姐活得洒脱，现在正跟星联的一名高官谈恋爱呢，我见过，高大帅气，年轻有为，追他的女孩能将星联总部大楼装满，可真姐一出现，没用一个月，就击退所有对手。”
“真姐还是那么厉害。”
“那是当然，在处里……”陆叶舟差点没管住自己的嘴，机密内容即将脱口而出时才反应过来，急忙改口道：“三叔老了不少，再见他，你会大吃一惊。”
“我不会去见他。”陆林北平淡地说，叙旧结束，得转到正事上，“我在农场学到的东西已经忘得差不多，再也做不了老本行。”
陆叶舟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笑道：“在楼下，你早就发现我了吧？你的目光一转过来，我就知道你的警惕性还在。”
“警惕性只是调查员的基本素质之一，我退出得比较早，从来没有学会如何创建完整的情报网络。以我现在的岁数，做一线调查员嫌太老，做后勤嫌经验太少，回去能做什么？何况我现在的生活非常稳定，未来可期，不想发生任何变动。”
“明白，其实我的想法跟你差不多。老北，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如果一直做老本行，肯定能创立一番事业，可你中途离开，少了一段最关键的经历，再想补上，有点困难。”
“你明白就好，所以，替我回复三叔：我很感激他还记得我，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没办法再做调查员了。”
“嗯，我会告诉三叔的。我就猜你不会同意，接下这项任务，主要就是为了跟你见一面。”
“我也很想念从前的朋友。”
“再等几年，等事情全过去，老人也都退休，咱们就能正常见面了，就像……老司长，他跟大学的朋友一直保持交往。”
“那就祝你和真姐能快些升到司长的位置上。”
“哈哈，应急司都没了，现在不叫司长喽，但我们会努力的，尤其是真姐，她升得很快，能随心所欲地交男朋友，很快应该也能与老朋友恢复联系。”
两人聊了一会，陆叶舟谨守规则，只谈私事，不提公事，他还是那么活泼健谈，但是多了几分沉稳气质，像是做惯领导的样子。
半小时后，陆叶舟起身告辞，“看到你过得挺好，我放心多了。替我给慢慢姐问好，我就不等她回来了。”
陆林北将他送到楼下，挥手告别。
天色将暗，陈慢迟终于回家，她不是给客人算命，而是去购物，买来许多度假的用品，一进屋就抱怨道：“到处都是游行，开车还不如步行。”
她的头发长出来了，浓密蓬松，像是黑色的披风，抱怨之后，她露出笑容，“我给你买到一样好东西。”
陆林北迎上前，先亲吻妻子，再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陈慢迟从一只袋子里取出一件外套，“我一看就觉得适合你。”
陆林北穿在身上，觉得非常不错，拿起标签看了一眼，吃惊地说：“这么贵！”
“嗯哼。”陈慢迟笑容更盛，拽着丈夫走进卧室，对着镜子照了一会，“瞧，真配。”
“配我还是配你？”
“配我。”陈慢迟不停地改换姿势，越来越高兴。
回到客厅里，陈慢迟注意到饮料杯子，问道：“有客人来过？”
“嗯，叶子。”
“咦，他从赵王星回来了？”
“回来一年了，邀请我重操旧业。”
陈慢迟愣住了。
“我没同意，他也没有强求。总之一切未变，咱们得尽快出发，入住旅店太晚的话，明天就没有精力玩了。”
两人带上行李，下楼进车。
不出所料，出城的车辆非常多，超出交通系统的管理上限，堵塞极其严重，游行队伍更是乱上添乱。
两个小时以后，陆林北与陈慢迟终于出城，能够一路通畅地前往海滩旅店。
“是三叔想让你回去吗？”陈慢迟突然问，还没有忘记这件事。
“叶子是这么说的。”
“三叔做事向来有计划，不会明知你不同意，还派人来邀请。”
陆林北扭头笑道：“你也能做调查员了，没错，叶子只是过来打声招呼，试探口风，三叔肯定还有招数没用，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现在的一切，再去做调查员。”
“你知道，我是不会阻止你重返应急司的。”陈慢迟认真地说，一直以为应急司还在。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离开的时间太久，已经跟不上形势，而且我也不想再做一份注定没有前途的职业，在大学里，外界干扰相对少些，至少不会根据姓氏设定上限。”
面对农星文、林畏峰那些人的“洗脑话术”，陆林北当时不受影响，过后却不能忘记，因为他们说得没错，这正是他自己早就有的感受。
“不管怎样，你去哪我就要跟去哪。”
“再想甩掉你，估计是没有可能了。”陆林北笑道。
陈慢迟的心情迅速变好，“听说了吗？茹红裳的间谍电影要出第三部了。”
“没想到她真能拍成系列。”
“只有第一部分给咱们一点钱，后两部甚至都不找咱们采访了。哼，还说什么钱会多到超出想象，结果是低到超出想象。”
“哈哈，估计茹红裳赚到的钱多到超出想象，否则也不会拍续集。严格来说，第一部跟咱们关系不大，第二部完全没有关系，第三部大概连角色都要改变了吧。”
两人聊起电影，一块挑刺，不知不觉间已赶到旅店。
他们还是有点晚了，登记之后立刻休息，次日上午早早前往沙滩，结果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块地方，躺在椅子上，享受一点海风的吹拂。
“比城里还挤。”陈慢迟将头发仔细扎成辫子，戴着太阳镜，哪怕是经常找她算命的人，一时间也认不出她的样子。
“节假日出来旅游，需要一点想象力，闭上眼睛，忽略耳朵里的噪声，轻轻呼吸，过滤那些汗水味，一切就都变得美好了。”
“待在家里也能做到。”
“家里不行，没有沙滩、海水、椅子和伞，需要的就不是一点想象力，而是……能写出电影剧本的那种想象力。”
“哈。”陈慢迟闭上眼睛，过了一会，确实觉得好多了。
陆林北想出的主意，但他做不到听而不闻，周围的声音稍有变化，他就察觉到了，睁开眼睛，发现许多人都在抬头观望，于是起身离开遮阳伞，望向天空。
一艘飞船出现在视野里，像是悬在那里不动。
五年前，曾有一艘大王星的宇宙飞船停在翟京上空，如今相似的一幕再次出现。
这艘飞船的体积远远小于宇宙飞船，只比地空飞船稍大一些，外形看不清楚。
越来越多的游客注意到飞船，陈慢迟也起身张望，“哪来的飞船？”
“不清楚。”
忽然有人大声喊道：“快看，那是什么？导弹吗？”
三条轨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不同方向接近那艘飞船，虽然多年没有过战争，但是导弹实验的视频许多人都在网上看过，认得轨迹的含义。
所有人都屏息凝气，等候结果。
导弹击中了飞船，光焰效果一般，飞船却受到严重损坏，开始裂开，化为碎片向地面坠落。
所有人仍在抬头观望，陆林北突然觉得不对，那些碎片不是随机坠落，而是像网一样均匀分布，而且越扩越大，似乎要将沙滩也囊括进来。
“赶快离开！”陆林北喊道，抓住妻子的手，准备逃离沙滩。
一些人扭头看过来，对他的提醒不太在意。
陆林北和陈慢迟先跑了，连东西都没带，几分钟以后，他们听到身后传来惊呼，随后是尖叫声。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为什么？
从天而降的并非飞船碎片，而是不计其数的无人飞机，各种尺寸都有，大部分长度不超过一米，它们呈伞状降落，覆盖极其广大的区域。
直到这些飞机开始射击，地面上的人类才认识到它们的威胁，尖叫着四散奔逃。
陆林北与陈慢迟只比其他人早走几分钟，却是至关重要的几分钟，得以跑进最近的建筑里，透过窗户查看外面的情形。
那些无人机并不以人类为攻击目标，而是与四面八方赶来的另一群无人机战斗。
面对突然出现的敌人，翟王星的防御系统发起了反击。
对于安享和平多年的人类来说，这是一场难以理解的战斗，看上去极为杂乱，双方在很远的距离就开始互相射击，使用的武器有激光和导弹，翟王星一方的无人机体形更大，武器射程也更远一些，但是数量比较少，另一方不顾牺牲，迅速发起包围战术。
一旦距离拉近，翟王星一方的优势立刻变小许多，数量稀少的弱点反而突显出来，双方陷入混战，子弹与激光交织在一起，震动空气，发出刺耳的声音，传到地面上，像是极远处的雷鸣，又像是近在身边的熔炉。
被击落的飞行器像冰雹一样砸向地面，可是个头比冰雹大得多，往往还伴随着爆炸——它们的电池经受不住这样的撞击，释放出最后一点能量。
“天哪，怎么会……敌人是谁啊？”陈慢迟恐慌地问。
“不知道，但是咱们得马上离开这里。”陆林北紧紧握住妻子的手，从后门离开，快步跑向附近的停车场，寻找自己的车子。
陈慢迟一旦反应过来，跑得更快，手臂也更有力气，拽着陆林北，几乎脚不沾地。
路没有多远，可是进到车里之后，陆林北已经累得无法说话，只能大口喘息，双手颤抖着启动车辆。
“咱们的东西还在房间里，给你买的新衣服……”
“来不及，必须……立刻离开。”陆林北勉强说道，驾车冲出停车场，这时沙滩上的游客刚刚跑回来，大多数人仍然冲向旅店内部，只有少数人直奔车子。
“要不要提醒他们一声？”陈慢迟犹豫着问。
“没用，而且留下与逃走，哪一个更安全，还很难说。”
来到路上，陆林北设定自动驾驶，打开头顶的车窗，向高空望去。
战斗刚刚进入到纠缠阶段，看上去就像是一场计划不周的电子烟花表演。
“小心！”陈慢迟大声道，她一直盯着路面。
一架无人机砸在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轰然爆炸，击出一个大坑，陆林北急忙接管车辆，堪堪避开，于是专心操控车子，加快速度，再不抬头观看上面的情况。
“查一下网上的新闻。”陆林北道。
“嗯。”陈慢迟找出车里的显示眼镜，直接利用车上的微电脑上网。
自从甲子星与经纬号事件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体内芯片，将身份信息存入外置的微电脑里，增添不少麻烦，但是安全性大幅提高。
“网络好像中断了。”陈慢迟敲敲眼镜，没法上网。
“估计他们同时在进行电子战，将网络破坏了。”陆林北猜道。
陈慢迟抬头看了一会，“怎么莫名其妙打起仗来了？翟王星好像没惹到谁吧？”
“可能与经纬号有关。”
“经纬号……你专心开车吧，待会再说。”
今天是假期首日，大部分人都在沙滩上，回城的路上车辆稀少，陆林北能够开得极快，逐渐远离战场，直到完全脱离之后，他才放慢速度，正常行驶。
“可以上网了。”陈慢迟一直没放弃尝试，“新闻说……果然是经纬号派出一艘全机械化战斗舰，向翟王星发起偷袭。为什么要攻击一片海滩？”
“海滩附近有一座防空基地。”陆林北随口道，这是他很久以前看过的信息，没想到居然还记在心里。
“可经纬号为什么要打咱们？”陈慢迟继续浏览新闻，很快道：“专家们猜测，经纬号要用这种方式宣示力量，瓦解翟王星与大王星的同盟……”
“肯定还有别的原因。”陆林北完全不相信“专家”的分析。
离翟京越近，路上的车越多，一些人将车停在路面上，观望远方的战斗，导致交通变得拥堵。
陆林北也停下看了一会，战斗的声响还能传来，但是非常微弱，光与子弹依然密集，却远远不如近看时激烈，更像是烟花表演了。
他上网看了一会新闻。
联委会公布了确切消息，那的确是一艘经纬号无人战斗舰，紧紧贴在一艘大王星宇宙飞船的外部，一块来到翟王星太空站，伺机发起偷袭。
可目标为什么会选择一处防空基地，还是没有合理解释。
按理说，压制防空力量通常是一场大型战争的开端，可是看样子经纬号只派来这一艘战斗舰，更像是在执行暗杀任务。
陆林北重新开车，还没到家，联委会已经宣布战斗结束，入侵战斗舰以及它携带的无人飞行器，全被摧毁，太空站的所有飞船都经过严密检查，再没有发现异常。
又有专家猜测，以为经纬号此举是想嫁祸给大王星。
果真如此的话，经纬号可谓适得其反，它的战斗舰很快就被识别出来，而大王星第一时间表示配合调查，甚至将那艘宇宙飞船的管理权暂时让渡给翟王星。
海滩上空的战斗刚刚结束，翟王星就宣布要与大王星联手向经纬号发起报复性进攻。
陆林北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思考整件事情。
回到家里，陈慢迟开口道：“新闻上说，海滩上至少有两百人因为爆炸而死亡，受伤者更多。”
“嗯？嗯，无人机残骸仍然具有杀伤力，跟炸弹一样。”
“你要不要与从前的朋友联系一下？他们肯定知道更多内情。”
陆林北清醒过来，笑道：“千万不要，现在正是他们最忙的时候，很可能正在查找责任在谁身上。”
“咦？经纬号偷袭翟王星，怎么要应急司负责？”
“应急司现在归入军情处，他们的职责之一就是防止这样的偷袭。”
“他们没发出提醒，所以要承担责任？”
“很难说，他们可能一无所知，那么一连串人要受罚，也可能早就发出过提醒，但是没有受到上头的重视，事情发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找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总得有人为此担责，但外界是不会知道的，通常是内部自查。”
陈慢迟只穿着泳衣，找一件外衣套上，“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仗呢？”
“对经纬号来说，大概是为了生存，虽然他们在几年前获得独立地位，但是一直受到禁运，可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可是攻打翟王星也改变不了局势啊。”
“我也在纳闷，连你都看明白的事情，为什么经纬号会犯糊涂。”
“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陆林北上前亲吻妻子，笑道：“平时你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我是不希望看到战争。”陈慢迟突然脸色一变，“要不是你反应快，没准……没准咱们今天就死在那里了。”
“这是运气。”
“这可不是运气，是经验。唉，可惜咱们那些东西了，花掉不少钱呢。”
当天晚上，旅店请求通话，表示主体并未受损，物品基本完好，可以通过快递送还，请客人留下详细地址。
陈慢迟这才高兴起来。
陆林北时不时查看一下新闻。
伤亡人数频繁变动，比最初的预估要少一些，但是翟王星各界依然义愤填膺，几年来，第一次表现出团结一致，迅速通过一项授权案，同意军方组建远征舰队，三天之后就能出发。
战舰主力正是当年规矩号的仿制品，体积更大，装备也更先进，过去这些年里，各大行星都在扩充军力，这艘战舰的战斗力一直保持在前列。
至于经纬号这次偷袭的用意，仍是众说纷纭，许多人都觉得，既然经纬号已经变成纯粹的机器城，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可能。
“与我无关。”直到将要上床休息的时候，陆林北才拿出这四个字，将自己从疑惑中解救出来。
“三叔想将你招回应急司，会不会与此有关？”陈慢迟怎么也改不掉“应急司”这个旧称呼。
“那我也不会回去，何况我根本帮不上忙，对前因后果的了解，我比他们还要少。”
陈慢迟躺在他怀里，小声道：“明天我要给翟王星，不，给所有行星算一命，看看是否会有战争。”
“军情处应该将你请去。”陆林北笑道。
“笑我可以，但是不要跟命运开玩笑，它盯着你呢。”
“就凭它将咱们两个送到一起，我永远都会对命运保持敬畏之心。”
“嗯，我也挺感谢它的。”
第二天早晨起床的时候，陆林北已经不在意战争的事情，假期肯定是毁掉了，他与陈慢迟都不想再出门，就留在家里，他继续写论文，陈慢迟则去摆弄纸牌，真要给八大行星的人类算一命。
几个小时以后，陈慢迟放弃了，“唉，大概是我功力不足，没办法给所有人算命，命运之神一点信息也不肯透露。”
外面响起敲门声，陆林北向陈慢迟道：“可能让你说对了，三叔没有放弃，又派人来了，但我绝不会改变主意。”
他已经想好要说什么，打开门却愣住了。
外面的人不是陆叶舟，也不是枚忘真，竟然是多年未见的马徉徉。

第二百五十七章 肯定能做到
马徉徉的身躯留在了甲子星，与经纬号的许多居民一样，给自己建造了多具机器身躯，分布在各大行星。
三年前，由于谈判破裂，各方严格禁止经纬号居民在本星制造和存放机器身躯，一经发现立刻销毁。
马徉徉的身躯显然没有被全部销毁，可他根本没有躲藏的意思，一脸笑容，好像他是这家的老朋友，熟到可以直接往里闯。
“嘿，干嘛这种表情？不认得我了？”马徉徉不请自入，到处打量几眼，“比你们在甲子星的房子稍大一些。你好啊，陆夫人。”
“你好……”陈慢迟过了一会才想起这名年轻人是谁，同样大吃一惊，“你……怎么是你？”
“当然是我。”马徉徉坐到沙发上，皱皱眉，“这样的沙发就应该扔到垃圾场去，你们怎么能受得了？”
陈慢迟想起马徉徉的性格，冷淡地说：“可惜，我们没住在你家的垃圾场附近，否则的话，我一定天天去拣你家丢掉的东西。”
马徉徉没听出讽刺，哈哈大笑，“你得排队，还得有力气争抢。”随后叹息一声，“但是现在没有了，我家很久没住人，也很久没扔垃圾了。你们两个坐下啊，站着干嘛，不嫌累吗？我是机器人，都不喜欢站着。”
陆林北往门外看了一会，没发现还有外人，关上门，走到马徉徉对面，“找我有什么事？”
“好事。”马徉徉故作神秘地说。
陈慢迟站到丈夫身边，准备保护他的安全。
“你知道自己处于违法状态吗？”
“违法？违谁的法？”
“翟王星。”
“哈，告诉我，什么是法律？”没人回答，马徉徉继续道：“说白了，法律就是一种强制手段，你得有‘强制’的本事，法律才能发挥作用。翟王星的法律，对你们来说是法律，对我来说，不过是些条文而已。”
陆林北不想争论这种事情，摇摇头，“你本事太大，我本事太小，没什么能帮到你，所以请你离开，不然的话，我只好报警。”
马徉徉抬手轻轻放在胸口，“这里有一颗高爆炸弹，只要有警察或者任何人上门抓我，它就会爆炸，将整幢楼炸成碎片。”
陆林北脸色一变。
马徉徉笑得喘不上气来，“哈哈，你可太有意思了，说什么你都信。”
陈慢迟生气地说：“你呢，说什么你都不肯听。我们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请坐，真的，听我将话说完，然后不用你们开口，我自会离开。”马徉徉没有起身的意思。
陆林北向陈慢迟点下头，两人挤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昨天的那场战斗，你们听说了？”马徉徉问。
“我们就在现场。”
“是吗？真巧，听说死伤不少，你们看上去好像没事。”
“我们离开得早。”
“嗯，你的反应总是比别人快些。”
“大家都说那是你们的战斗舰？”
“是啊，新型战斗舰，蜂群级的第一艘，就叫‘蜂群号’，很厉害吧？一多半是我设计的。你们的新闻说它‘携带’无人机，真是可笑，那明明是‘组合’，两千七百多架各种类型的无人机，组合在一起就是战斗舰，分散开就是战斗群，当然，组合的时候还是需要一个内核，但是我们已经做到极致，内核非常小……”
陆林北打断马徉徉的热情介绍，“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进攻翟王星？而且就用一艘战斗舰，不管它有多厉害，也不可能击败一颗行星，事实上，它昨天已经被歼灭，一架无人机也没剩下。”
“我会那么笨吗？想想吧，陆林北。蜂群号是经纬号的战斗舰，但它根本不是我们派出来的。战斗舰非常昂贵，我们又极缺物资，好不容易制造几艘，打算用来自卫，怎么舍得送到翟王星来？”
“马公子的思路天马行空，我不敢妄加揣测。”
“哈哈，别说是你，就是更厉害的人物，也猜不到我想做什么，比如这次来见你，谁会料到？你没料到吧？”
“你自己也没料到吧？”陆林北反问道。
马徉徉已经成为纯粹的程序，不知怎么，依然保留从前的性格，说翻脸就翻脸，上一刻还笑容满面，突然间就已冷若冰霜，“陆林北，你以为我主动登门，就是来求你的吗？你错了，我是来给你一次机会，把握住，对你和你妻子都有好处，把握不住，你们会倒霉。”
陈慢迟想要强迫不礼貌的客人离开，还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已经被丈夫拉住。
陆林北了解妻子的每一个心思。
“伍秀实为什么没来？”
“他说这个时候来翟王星太冒险，万一网络被切断，会被困在外面很长时间，我说这才叫出其不意，而且我跟你更熟，所以就由我出面。”
“好，那就让我听听‘机会’是什么。”
马徉徉重新露出笑容，“这个态度才对嘛。刚才说到哪了？哦，蜂群号，它不是我们派来的，是被大王星偷走的。经纬号虽然遭到禁运，但是我们宽宏大量，不与你们计较，允许各大行星的宇宙飞船停靠并进行补给，只是船上的人不能进城，城里的人不能登船。大王星飞船停靠的时候，偷走了蜂群号，带到翟王星，发起一次进攻，栽赃给我们。”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等你继续往下说。”
“没了，就这些，我说得不明白吗？”
“明白，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替我们向翟王星联委会和大众进行解释，避免一场不必要的战争，认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这岂不是大功一件？”
陆林北盯着马徉徉，确定他是认真的，无奈地开口道：“有三个问题：第一，别说我现在是普通居民，即便从前担任调查员的时候，也没资格与联委会说话；第二，你刚才的话说得挺明白，但是没有证据，而联委会和大众要看的是事实；第三，伍秀实为什么会同意你来？你俩有分歧？吵架了？”
最后一个问题惹恼了马徉徉，他的脸色一下子又冷下来——陆林北挺佩服机器人的制造者，能让表情如此契合主人的心境与习惯。
可马徉徉恼火的对象不是陆林北，“伍秀实总当我是孩子，大家都是一样的程序，分什么老少？论起人机融合，我比他资历还老一些呢。但他同意找你，只是不同意让我来，也不同意这个时候来，说要等候时机。”
陆林北稍感意外，“所以你没跟他商量，自己决定来的？”
“我才是经纬号的主人，他是客人，主人做事为什么要跟客人商量？”
“对啊，主人做事为什么要跟客人商量？”
马徉徉很聪明，成为程序之后，还要更聪明一些，唯独在对讽刺的鉴定能力方面十分欠缺，完全没想到自己在这间屋子里是客人身份，笑道：“对嘛，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的意思。至于你说的另外两个问题，其实算不上问题：证据，需要你来找，这是你的强项；能力，你不用谦虚，我们都相信你有这个本事。我可以给你一个经纬号大使的称号，这样就能与联委会直接沟通了。”
“我是翟王星人，不会接受经纬号或者其它行星提供的职位。”
“这个随你，但是你得替经纬号解释清楚，最好能让翟王星联委会解除禁运。”
“我做不到。”
“你能做到。”
“真的做不到。”
“肯定能做到。”
两人像孩子似地来回肯定与否定，陈慢迟忍受不住，不顾丈夫的阻拦，起身道：“我们是普通人，做事需要报酬，直说吧，你能给多少钱？”
“钱？”马徉徉愣住了。
“对，而且是在翟王星能用的钱，不要那些被局限在某地某时的钱。”陈慢迟对甲子星的经历记忆深刻，绝不想重蹈覆辙。
“可经纬号受到禁运与网络隔绝，我来一趟都不容易，没办法将钱转过来……”
陈慢迟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我们不可能义务为经纬号做事，所以你去找别人吧。”
“咦，怎么能这样说话？而且只要翟王星解除禁运，经纬号的钱能过来……”
“我家的惯例，不赊账。”
马徉徉被激怒了，脸上已经摆好神情，正要痛斥这个势利的女人，突然呆滞一下，往沙发上一倒，说：“照顾好这具身躯，以后我还要用……”
马徉徉的思维离开了，扔下一具仿真身躯。
“要走就全走，干嘛将身体留下？”陈慢迟更生气了。
陆林北站起身，“很快就会有人来将身体带走。”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敲响，陆林北走过去开门，让外面的人进来，伸手指向沙发，“在那里，但是程序已经不在。”
三名陌生人冲进来，拿出各种仪器，对沙发上躺着的身躯进行检测，陈慢迟急忙后退，直到看见陆叶舟进来，才放下心来。
在外人面前，陆叶舟比较矜持，向陈慢迟笑着点下头，然后向陆林北严肃地说：“他来多久了？”
“不到半个小时。”
“他察觉到我们的网络包围了？”
“应该是，在你们敲门之前，他就已经逃跑。”
“真是一个狡猾的家伙，估计是带有预警模块。唉，谁能想到，小小的经纬号和顽劣的总裁公子，居然会成为一个大麻烦，早知如此，当初将这个小子除掉就好了。”
“难就难在‘早知如此’。”
“哈哈，也对。”
那三人检查完毕，一人转身道：“组长，他留下一些操作痕迹，需要带回去深入分析。”
陆叶舟嗯了一声，向陆林北道：“这东西我们要带走。”
“当然，我们也没想留它。”
“还有……”
“需要一份笔录？”
“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愿意配合，不会隐瞒。”
“太谢谢了，但是不着急，你在家等着就行，待会有人过来，很快就能完成。”
“好。”
陆叶舟带着下属与马徉徉的身躯告辞，陈慢迟小声道：“叶子当官了？感觉有点不一样。”
“他适合做这一行。”
不到十分钟，又有人敲门，陌生人，想必是得到过提醒，十分客气，问得不多，录下夫妻二人的每一句话，告辞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笑道：“顺便送来的，别介意。”
送走客人，陆林北拿起那张纸，看到抬头写着“征兵通知书”几个字。

第二百五十八章 征兵
陈慢迟拿起纸看了一遍，翻过来扫了一眼，困惑地说：“征兵通知……征谁当兵？”
“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看到了，可是……怎么会征到你身上？你不是……你又不是年轻人。”
“也没那么老，刚过三十岁而已。”陆林北笑道，他今年三十二岁，正值壮年。
“可是……莫名其妙怎么开始征兵了？不是应该征更年轻的人吗？”
“法律并没有规定只征年轻人，从前兵额很少的时候，优先征发年轻人，这几年兵额成倍增长，大概是年轻人不够用了吧。”
“可是……怎么会不够用？比你年轻的人总有几千万吧？”
陆林北拿起通知书又看一遍，“等假期结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得先通知学校。”
“哼，肯定是应急司捣鬼，三叔就那么需要你？还有那个马徉徉，为什么突然间人人都想找你帮忙？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偷偷摸摸做过什么分析、研究一类的事情？”
陆林北苦笑道：“我若是做过，你觉得马徉徉会为我保密吗？”
陈慢迟长叹一声，上前搂住丈夫的腰，“我不想让你离开，当兵能带家属吗？”
“大部分情况下不能，通知书只是说让我去兵员中心报到，未必是一定要征我入伍。”
陈慢迟将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又叹息一声，“我觉得一定是三叔在背后动了手脚，他神通广大，想做什么都能做到，你之前拒绝他的邀请，估计是惹恼他了。”
“三叔没那么容易惹恼。”
陈慢迟突然后退一步，“我认得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让你摆脱征兵。”
“没有这个必要，战争可能打不起来，只是一个经纬号，不值得翟王星大动干戈，所谓征兵只是一种威吓战术。”
“威吓谁？”
“经纬号。”
“看马徉徉的样子，不像是能被‘威吓’住的人。”
“别担心，我会找到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陆林北好不容易劝说妻子安下心，他自己心里却没有踏实下来。
两人平静地度过剩余的假期，陆林北悄悄上网，按照要求在兵员中心注册。
假期结束，陆林北带着征兵通知书回校，学校不太在意，顺利为他办理休学手续，导师有点不高兴，发了一通牢骚，以为不该从博士当中征兵，他给陆林北一项优待，“如果你能完成论文并达到要求，我可以特事特办，允许你毕业，不用非等到退役之后重返学校。”
陆林北感谢导师之后，收拾东西回家。
事实上，接到征兵通知书的人不止他一个，大学里许多学生都跟他一样，正与家人欢度节日，突然被一纸通知打断。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事实，陆林北离开学校的时候，遇到一大群学生正在校园内游行，举着刚刚完成的粗糙标语牌以及各种各样的旗帜，高喊“拒绝战争”的口号。
回到家里，陈慢迟坐在餐桌前发呆，看到丈夫进屋，扭头道：“原来不是只征你一个人。”
“嗯，我去办理手续的时候，甚至需要排队，据说这次随机指定，轮到谁是谁，不过时间比较短，一到两年，下一轮就不会被选到了。”
“希望这一两年不要真的发动战争……不不，永远都不要有战争。”
陆林北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笑道：“通知书让我十天之内去报到，还剩几天时间，你不要去算命，在家里陪我吧。”
“当然，一刻也不分开。”
两人实现诺言，陈慢迟推掉所有生意，给的理由全都一样：“更大的阴云笼罩世界，命运之神无暇顾及个人的前途。”
陆林北忍不住问她：“等我入伍之后，战争还没有开始，你要重新开始算命的时候，怎么对那些顾客解释？”
“简单，就说阴云仍在，但是不再变幻莫测，命运之神又腾出手来了。”
“你这么说，命运之神会高兴吗？”
“不管赚多赚少，我每个月都按时交税，它有什么不高兴的？”
陆林北佩服妻子的逻辑，更佩服教她这套逻辑的师父。
两人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结婚多年，仍有说不完的话。
唯一的干扰来自马徉徉，他没有返回经纬号，更没有忘记交给陆林北的“任务”，用各种方式进行催促，突然从微电脑里发出的邮件通知声、莫名从显示器里冒出的文字、不知何时就会说话的电器……反反复复都在提醒陆林北一件事：尽快、加快、越快越好。
陆林北若干次对着机器大吼，声明自己根本没有接受任何任务，却丝毫不能让马徉徉改变认知。
夫妻二人只好将所有联网电器全堆进一间屋子里，过了两天的安静日子。
时间到了，陈慢迟送丈夫去往郊外的兵员中心，中途毫不意外地听到马徉徉通过车载芯片发出的声音。
“陆林北，你真得抓紧时间了，经纬号……”
陆林北早已习惯成自然，不为所动，与妻子互诉衷肠，陈慢迟也当声音是种背景，时不时与丈夫接吻。
马徉徉劝说一会，呸呸几声，退出了。
兵员中心人山人海，有来报到的，有来示威的，居然还有来看热闹和售卖商品的，车辆在一公里以外就已寸步难行，只能停在路边，步行穿越人群。
耳边全是各种叫喊声，不停地有人往陆林北手里塞传单，上面的内容差不多，都是劝说当事人拒服兵役。
在一块随意堆起来的台子上，几名年轻人面对人群，公开撕毁通知书，引来阵阵欢呼。
有人反对，自然就有人支持，一群身穿统一服装的人冲进人群，大声道：“保卫翟王星就是保卫自己！”“翟王星居民的鲜血不能白流！”
陆林北与陈慢迟挤过去不久，身后传来打架的声音。
“战争还没开始，自己人先打起来了。”陈慢迟小声道。
陆林北也不喜欢这场战争，但他不想让妻子担心，微笑道：“让别人去操心吧，咱们只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报到的人很多，队伍前进的速度却很快，陈慢迟不能跟着进去，陆林北单独排队，轮到他时，只需上交通知书，机器确认身份之后，吐出一张卡片，上面印着时间、地点与几项简单要求，原来所有人还得去进行体检，合格之后才能正式入伍。
“我觉得你的身体一直不好，还不如我。”陈慢迟听说这件事之后，立刻盼望丈夫的身体弱不禁风。
两人重新挤出人群，比进来时更难，因为拥战与反战两派的打架规模正在扩大，许多无辜路人受到波及，脾气大点的人也被卷进战场，不分派系，谁打他，他就打谁。
陆林北护着妻子往外走，很快，变成陈慢迟护着丈夫行进，停车的地方也已陷入混乱，很难找到空隙开出去，唯一的好处是坐在车里能与外面的人群隔离。
等了将近半小时，车子只挪动不到十米，正当陆林北打算另想办法的时候，一队警察赶到，用无人机在人群上空盘旋并喊话，命令所有人要么进入兵员中心，要么回到车子里。
没人服从命令。
十多分钟以后，又有一队士兵赶到，他们穿着全套外骨骼，手持盾牌与电击棒，挥舞着步步逼近，在人群中间开出一条通道，警察跟在后面进行简单的甄别，将拥战派隔开，将反战分子逮捕。
警察与士兵的到来，只是暂时缓解局势，很快，拥战派在警察的默许下发起进攻，反战派则在口号的鼓舞下，越战越勇。
车辆终于能动了，后方不停鸣笛催促，陆林北开车上路，没有看到后续。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缓慢驶出几公里以后，他们看到一支规模更大的军队正乘车前往兵员中心，空中还有几十架大型飞机掠过。
为了给这队士兵让路，车辆又被堵了一会。
再次上路之后，陈慢迟小声道：“至于派出军队吗？”
“嗯。”平时的陆林北，哪怕是现编，也能找出一套话回答妻子的任何疑问，今天却不知该怎么说，事态的发展与他预料得偏差太大。
面对经纬号的一次偷袭，翟王星官方的反应异乎寻常地激烈，远远超出陆林北的想象。
他猜测，防空基地里很可能藏着特别重要的设施，而且遭到破坏，前几天的那场战斗，翟王星虽然将经纬号的战斗舰和无人机全歼，表面上大获全胜，实际损失可能更大一些。
回到家里，陆林北没有上网查看新闻，而是陪妻子做饭。
明天陆林北就要去体检，所以陈慢迟特意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端上桌之后，她又后悔了，“应该让你挨饿，体检的时候指标会更差一些。”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不停给丈夫夹菜。
饭后，陆林北仍没有上网，反正家里的电子设备都堆在同一间屋子里，他也懒得去找出来。
安静的时光被一架无人机打破。
这是一架普通的送货无人机，通常在楼顶上空飞行，极少降落到低层，这回却一反常态，不仅降到第十层，还撞破窗户，一头扎进来，从厨房跌跌撞撞地进入客厅，旋转几圈，终于停下，向目瞪口呆的两名人类发出声音。
“证据！我找到证据啦！陆林北，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们，经纬号的生死存亡掌握在你手里，真的，求求你了。”
一向骄傲自大的马徉徉居然开口求人，这比破窗而入的无人机还要令陆林北惊讶。

第二百五十九章 特招
陆林北拎起无人机，最初想从窗户扔出去，怕伤到行人，于是送到专门存放电器的房间里。
马徉徉急忙道：“我有钱，随你开价。”
陆林北不为所动，陈慢迟心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吱声。
“你不关心是谁招你进入军队吗？”
陆林北停在门口，马徉徉道：“总算找到你在意的事情，我可以先告诉你，你是特招入伍，由上层的大人物签字，而不是系统随机指定。”
“我能猜到是谁签字。”陆林北冷淡地说。
“你以为是枚利涛吧？哈哈，你错……”马徉徉的声音突然消失。
房门被冲开，陆叶舟带领两人进来，看见陆林北拎着的无人机，无奈地说：“又晚一步？”
陆林北点点头，将无人机交给其中一人，“你们能给我家设一道防线吗？别让马徉徉随意进出。”
陆叶舟示意两名下属离开，然后苦笑道：“能倒是能，但是那样一来，就更不容易寻找马徉徉。唉，真是倒霉，接到这样一个麻烦的任务，就像捞水面上的一块浮尘，你以为它已经在手心里，可是将手往上一抬，它就跑到别的地方去。烦得我都想连杯子带水一块扔掉，可这只是一个比喻，没有杯子，没有水，只有马徉徉。”
“我理解你的难处，反正过两天我就要入伍，估计马徉徉不会跟去。”
“谢谢你，老北，还好是你，换成别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陆叶舟向陈慢迟笑道：“慢慢姐，也要向你道歉，给你家里造成这么多的麻烦，你放心，所有损失都会得到赔偿，家里想换什么新设备，告诉我。”
陈慢迟摆下手，笑道：“也没有多少损失，干嘛要你赔偿？”
“不是我个人出钱，所以慢慢姐你尽管提出来，就是将全屋电器、家具全换成新的，也没关系？”
“真的？”
“哈哈，我会骗你吗？过两天，等老北入伍，马徉徉不再过来骚扰的时候，会有人登门，慢慢姐写一张清单给他，不用不好意思，能写上的都写上。”
“这可是你说的，我家要换的东西不少。”
“慢慢姐配得上最好的用具，就当这是我送你们的结婚礼物，有点晚，用的还是公家的钱，但心意是一样的。”
“我接受，下次马徉徉再来，让他随便折腾吧。”
陆叶舟告辞，陈慢迟走到门口相送，关门之后，向陆林北道：“叶子还是那么会说话。”
“那是因为他有了权势地位，许诺的时候更有底气。”
“这么说我真可以写一份长长的清单？”
“得是家里原来就有的东西，旧物品他们肯定要拿走。”
陈慢迟撇下嘴，“你就是有了权势地位，也不会像叶子那么大方。”
陆林北笑着点头。
第二天，陆林北在妻子的陪同下去体检，表面上一切正常，心里一直在想马徉徉没说完的话：如果不是三叔，还有谁想让他入伍？
体检地点分散在翟京各处，不用排长队，外面也没有游行的人群，过程比较顺利。
体检结果很快出来，陆林北各项指标全部合格，两天之内要前往指定的新兵训练营报到，从这时起就算正式入伍，再不能随便回家。
最后一线希望破灭，陈慢迟反而不那么在意，提议去一家高档餐厅吃饭。
餐厅环境很好，饭菜也是上等，却被一桩小小的意外破坏气氛，使得客人们无法尽情享受美食。
三名年轻人装成客人进入餐厅，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进行一场热情洋溢的演讲。
“我们在为谁而战？要与谁交战？因为什么而战？在这些问题解释清楚之前，我们拒绝承认这场战争的正当性。你们，坐在这里享受生活的你们，为什么不肯站出来为年轻人说话？因为你们是既得利益者？因为你们通过自家的关系，让自己的孩子逃避兵役？你们在杀人，承认吧，你们就是在杀人，利用别人的枪炮，杀死自己的同胞，只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的……”
餐厅工作人员终于反应过来，追着三名年轻人在餐桌中间穿梭，一边向客人道歉，一边紧盯目标。
等到三人终于被抬出餐厅，气氛很快恢复正常，餐厅给每桌赠送一道甜点，以表歉意。
陆林北的心情受到一些影响，陈慢迟笑道：“你可能是这里唯一要去当兵的人，也是唯一有资格驳斥他们、无需脸红的人。”
“我不是脸红，而是……你说得对，咱们应该好好享受美食。”
回到家里，陆林北找出微电脑，上网看了一会新闻，关于昨天兵员中心外面发生的那场骚乱，新闻极少，而且全是官方的声音，痛斥反战分子的无知、无良与无耻，不提具体伤亡数字。
翟王星已经派出两艘战舰和一艘运兵船前往经纬号，大王星也派出同等规模的兵力，决定一鼓作气，彻底解决叛乱问题。
陆林北将微电脑送回原处，专心陪伴妻子。
新兵训练营有好几处，多是临时征用，外观看上去没有兵营的样子，倒像是一处庄园。
陈慢迟将陆林北送到训练营门口，看着他走进大门，又等一会才上车回家，心里总觉得空空落落，一到家就用纸牌给自己和丈夫算命，结果一无所得，命运之神不愿向她透露机密。
训练营里，陆林北要比妻子忙碌得多，先是上交个人物品，同时领取军用物资，然后在教官的带领下，前往宿舍，并且听取各项规章制度。
与电影里张口就骂人的魔鬼教官不同，这里的教官虽然严肃，却不粗暴，只在一件事上提醒新兵：“别想耍花样，比如自残啊、假装生病或者体力不支，明白告诉你们，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只要你的大脑还能转动，我们就能将你训练成为合格的士兵，送到战场上去。”
一间宿舍住十个人，全是简易的行军床，剩余空间不多，私人物品只能放在床下的一只箱子里。
陆林北来得比较早，人还没有到齐，宿舍里加上他只有四个人，另外三人都很年轻，刚刚二十岁，情绪明显低落，不怎么说话。
其他人陆续到来，最后一位竟然是陆林北认识的人。
翟京大学的学生卢渊流捧着一堆东西进屋，看到陆林北也是一愣，等到教官离开，他立刻放下东西走过来，“陆老师，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接到了通知书，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你的体检通过了吗？”
卢渊流耸下肩，“看来军方不太挑人，说我没问题，而且还取消了我的融合申请，据说所有申请都被暂停，翟王星不希望再有居民成为甲子星人。”
虽然彼此都很惊讶，两人还是很高兴能在训练营里看到熟人，很快打破师生之间的界线，变得像朋友一样无话不谈。
宿舍里的气氛逐渐活跃起来，甚至到了可以吵架的地步。
即便是在这里，拥战与反战的分歧依然存在，拥战方人数少，只有三人，但是言辞激烈，反战方人多，可是身处训练营，不太敢发言，往往用沉默与冷眼表达态度。
卢渊流是坚定的反战主义者，也是唯一敢说话的人。
争吵没有结果，教官来的时候，拥战的三人当面告了一状，教官冷冷打量卢渊流，将同样的话又说一遍，最后道：“你尽可以在心里反对战争，但是你的身体从今天开始归我、归军队，除非你死了，或者退役，明白吗？”
“明白。”卢渊流也不敢与教官对抗。
之后宿舍里再没有争论，但也没有融洽。
完整的新兵训练期为时六个月，因为是紧急征兵，时间减少到三个月。
陆林北重温农场培训班的艰苦生活，体能训练一向不是他的强项，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没有改变，只能勉强跟上训练科目。
陆林北不是最差的，承受不住训练强度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卢渊流，他确实有病在身，单单是长跑，就能让他生不如死。
教官显示出冷酷无情的一面，对任何人都不会放宽标准，每当有人跟不上时，他总会重复那句话：“你不会被除名，哪怕只剩几块残骸，我也要给你装上机器零件，让你重新站起来。”
训练营的第一个月匆匆过去，陆林北不上网、不看新闻，一有时间就与妻子通话，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关心。
马徉徉没再出现，或许是不敢闯入军营，或许是放弃了，因为经纬号那边已经爆发战争。
陆林北不看新闻，同宿舍的其他新兵却时刻关注经纬号那边的进展。
翟王星与大王星联军已经击毁经纬号外围的大量太空据点，出于人道主义，暂时没有对太空城本身发起进攻，而是切断所有通道，不允许任何一点物资进入城里。
这将是一场长期的包围战，两星军方为此建造一座临时太空站，与经纬号相隔上万公里。
大家不是很在意经纬号的处境，是为战况稳定而高兴，因为如此一来，自己就有可能不必远离家乡前往战场了。
谁也没料到会有一个坏消息在前面等候他们这些新兵。
六月二十二日，陆林北受训刚满一个月，接到调令，要他前往另一处地点报到，没有解释，只有一辆车和一名司机，他必须立刻收拾东西，甚至来不及与刚刚熟悉不久的伙伴们告别。
司机只字不语，一路风驰电掣，行驶上百公里，远离翟京，进入群山中的一处基地。
陆林北被送进一座空荡荡的大厅里，站等半个小时，才有人出来接待。
“欢迎你，陆林北，好久不见。”
来者面带微笑，陆林北认出对方竟然是信息司的崔筑宁，不由得一愣，开始明白马徉徉那些话的意思。
“好久不见……下士陆林北，奉命报到。”
“我们要的不是士兵，而是一名优秀的调查员。”
“优秀的调查员不会中途辞职。”
“一般来说的确是这样，但总有例外的时候。而且这桩任务只有你最合适。”不等陆林北提问，崔筑宁直接道：“军情处需要你再去一趟甲子星。这场战争的范围，很可能不会局限在经纬号。”

第二百六十章 入侵与防护
崔筑宁带路，领着陆林北前往基地的深处。
这里不是临时征用的庄园，而是军方规划已久的半隐藏基地，地表的建筑只占全部工程的一小部分，大量设施位于山体内部，无论是人眼还是卫星，都难以发现。
乘坐电梯的时候，崔筑宁道：“不知道你听说没有，信息司也取消了，我们现在是情报总局的一部分。”
“我跟从前的同事一直没有联系过。”陆林北回道。
“嗯，看来你是真的退出了。”
“没错，彻底退出。”陆林北跟来，唯一的原因是作为一名新兵，他必须服从命令。
“严格来说，情报总局只负责本土事务，可是现在，本土与星际事务纠缠在一起，情报总局与参谋总部不得不选择联手，你能想到吗？崔、枚两家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进行合作。”
陆林北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电梯停下，两人进入基地的核心保密区域，与陆林北想象得不太一样，这里看不到全副武装的卫兵，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不少，彼此随意地打招呼，或是聚在一起闲聊，与普通的公司没有多少区别。
崔筑宁将陆林北领进一间小会议室，“咱们来得早，先等一会。找地方坐吧。”
嘴里说着，崔筑宁还是伸手给陆林北指定一张座椅，位于靠墙的后一排，看样子是将他当成旁听人员。
陆林北不计较，甚至很高兴自己不用担当主要角色，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多问、不多说，最后也不会接受任务。
没过多久，参加会议的其他人陆续赶来，有五个人，彼此间显然都很熟悉，随意地坐在桌子两边，对今天供应的食物发了一通牢骚。
崔筑宁也加入发牢骚的行列，他坐的位置正好将陆林北挡住，其他人注意到有一名士兵坐在那里，谁都没有对此表示关注。
又有两人到来，坐在主次位上，表明会议即将开始。
陆林北觉得后到的两人有点眼熟，想了一会，终于回忆起来，坐在主位上的人名叫唐宝崭，是军事理论派成员，属于防守派，当初在辩论会上曾与裴晓岸针锋相对。
另一人年纪更老一些，是科研中心的曾博士，与李峰回是老熟人，也是老冤家，互相瞧不上。
崔筑宁、唐宝崭、曾博士全是“对手”一方的成员，陆林北突然有一种流浪猫误闯进狗窝里的感觉，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那两人似乎没认出陆林北，至少表面上没有流露出来。
众人又闲聊一会，唐宝崭咳了两声，表示会议正式开始，然后向右手边的崔筑宁道：“崔处长先介绍一下情况吧。”
“是。”崔筑宁表现得十分恭敬，郑重地点下头，然后看向在座的其他人，“不久前，我们得到一个消息，声称经纬号的进攻是‘声东击西’，敌人的真正目标是赵王星。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消息准确吗？第二，敌人是谁？”
坐在对面的曾博士笑道：“我也有两个问题：第一，这条消息有价值吗？第二，我们是科研人员，与这条消息有关系吗？”
崔筑宁跟着哈哈笑了两声，“我来回答曾博士的问题。第一，这条消息极有价值，详细情况恕我不能透露，但是消息来源经过全方位检测，可信度很高。第二，我们需要专业人士，帮助我们解决一些技术问题。”
“等等，你的话是矛盾的，既然‘可信度很高’，你刚才又问‘消息准确吗’，甚至敌人是谁都不知道，这……”曾博士两手一摊，表示困惑。
崔筑宁正要开口解释，主位上的唐宝崭突然道：“稍等。”然后转向陆林北，“你叫什么来着？”
“下士陆林北。”陆林北起身回道。
唐宝崭示意他坐下，“你来替崔处长解释一下。”
陆林北一愣，“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猜测。”
陆林北心里其实有一点想法，如果有人事后问起，他肯定什么都不说，可是唐宝崭的要求来得十分突然，他就像那些认真听课的学生，有难题被扔过来，一定要试着解答。
“我猜……消息来源是甲子星，那里各方势力共存，十分复杂，彼此渗透、交错，导致所有情报都处于混乱状态。所以消息渠道没有问题，但是渠道本身有可能上当受骗，提供他以为真实其实暗藏陷阱的情报。”
“你还猜到什么？”
“这份情报应该只有片段，而且是中间一段，没有开头与结尾，所以不好判断敌人究竟是谁。但是我想，敌人的范围不大，最多三个，最可能是两个。”
唐宝崭向崔筑宁道：“他当初为什么辞职？”
崔筑宁小声道：“因为对私人恩怨处置不当，关于这件事的备忘录，我已经送到办公室。”
“嗯。”唐宝崭没对陆林北的回答给予评价，向崔筑宁点下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简单点说，这份情报来自甲子星的官方内部网络，是一份破译的文件，遗憾的是，目前只能破译一小部分。甲子星对他们的网络安全十分自信，所以泄露的消息价值极大。但是这次泄露的文件太敏感、太重大，又恰好是最关键的一段被破译，所以我们不得不提防，这可能是甲子星放出的烟雾弹，尤其是文件不全，没有提及究竟是哪一方要占领赵王星。”
曾博士等人都往陆林北这里看了一眼，因为这名士兵居然猜得挺准。
曾博士似乎认出陆林北的容貌，微一皱眉，向崔筑宁道：“情报的事情我们不懂，你就说需要我们怎么配合吧。”
“我们需要一款强大的入侵程序，能够突破甲子星的防护网，与此同时，还不能被发现。”
曾博士愣了一会，笑道：“这不可能，我们的确研制了几款强大的入侵程序，但都是破坏性的，在战场上效果很好。想要入侵又不被发现，而且入侵目标是甲子星网络，这超出了现有的技术水平，我们做不到，八大行星的任何人都做不到。”
崔筑宁没有放弃，“按我的理解，入侵程序之所以没办法做到悄无声息，是因为它被视为外来程序，对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这些年来，入侵手段发展极为迅速，防护技术初期处于下风，大概从三年前开始，逐渐取得优势。据我们所知，这三年来，各大行星的主要网络都十分安全，抵御住无数次入侵，保持不败纪录。崔处长刚才说从甲子星内部网得到情报，我不能说不信，但是深表怀疑。”
崔筑宁笑了笑，没有争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入侵与防护，总是此消彼长，各方专家，包括曾博士的团队，都在研究更强大的入侵程序，对吧？”
“当然，这是我们的职责，而且我可以不客气地说，我们这个团队处于八大行星同行的前列，在实际的战场上，我们的程序成功入侵并破坏敌方的系统。但是就有一条，做不到不被发现。”
“如果我们能将程序直接植入敌方网络，‘不被发现’的可能性会高一些吗？”
曾博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与几名同事小声交谈几句，然后开口道：“可能性会大幅提高，但是做不到百分之百。我需要提醒崔处长一句，植入入侵程序同样危险，即使你能收买敌方的内部人员，成功绕过一些防御措施，入侵程序仍会被系统认出来。”
崔筑宁笑道：“经纬号的那个马徉徉，变成程序之后，似乎特别难以捕捉，他在咱们翟王星的网络里随意进出，现在也没被抓到。”
一提起马徉徉，曾博士的脸色立刻变得冷峻，声音也开始严肃起来，“马徉徉入侵的是民用网络，安全级别与防护能力都很低，与专用网络相比，一个在地，一个在天。即便如此，马徉徉的每一次入侵都没有做到‘不被发现’。”
“那是因为马徉徉曾经主动露面，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没露面，好像没再被发现，对吧？”
崔筑宁表现得越发客气，曾博士则更加严肃，甚至显出一点恼怒，“我们已经将马徉徉逼到特定的网络空间，正在逐步缩小包围圈，抓住他，或者删除他，是早晚的事情。”
“我对曾博士的团队充满信心。”
“而且马徉徉的例子非常特殊，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他本身就具有人类智能，判断能力远远超出现有的一切人工智能。他的经历不可复制，这些年来，各大行星的研究机构，都在尝试培养出新的‘马徉徉’，全以失败告终，不是程序化太彻底，失去人类智能，就是不服从命令，变得狂傲无礼，而且这与试验者的性格无关，最能服从命令的老实人，在程序化的过程中，也会不可避免地努力摆脱人类的控制。事实上，马徉徉就是失控的典型，他连父母都不承认。”
“甲子星和经纬号在这方面的尝试好像更多一些，毕竟他们都有公开的人机融合政策。”崔筑宁道。
“他们也没培养出第二个马徉徉，据我所知，经纬号的伍秀实，已有明显迹象将要变成纯粹的程序，丢失全部个人特点。至于甲子星，癸亥仍要依靠大量的网络数据来维持人类的特性，成本高昂，无法推广。”
崔筑宁稍稍侧身，将后面的下士露出来，“咱们翟王星有一位‘马徉徉’，应该说比马徉徉更好的融合典型。”
崔筑宁刚一说起马徉徉，陆林北就已猜到他的用意，心中怒意陡升，更不想接受将要到来的任务。

第二百六十一章 换个说法
怪不得三叔在重新招募旧调查员时毫不用心，只派出陆叶舟试探几句，连句承诺都没给，原来是一片好心。
陆林北已经明白，他是作为一件特别的工具，而不是经验丰富的调查员，被特招入伍。
他坐在那里，默默地听着一群人在谈论自己。
“他接受过人机融合？”曾博士问道，与几名同事紧紧盯着陆林北，不客气地仔细打量。
“比马徉徉还要早，也更深入。”崔筑宁微笑道，将身体又转动一些，伸出一条手臂，指向陆林北，“他不是八大行星最早的人机融合者，却是第一个达到服务器级别，马徉徉在他之后。”
“你的意思是除去癸亥吧？”
“当然。”
“哪个级别的服务器？”
“经纬号、宇宙飞船，一直到甲子星的星球服务器，他都进去过。”
“他没有表现出独立倾向吗？”
“表现过，但是被克服了。”
“他的身体也经过改造吗？”
“没有，他是纯粹的人类。”
曾博士等人轮番发问，崔筑宁一一回答，完全不需要陆林北开口。
曾博士疑惑地问：“为什么他没有留在服务器或者网络里？就像马徉徉那样？”
“我说过，陆林北曾有过丢掉身躯完全与机器融合的想法，但他克服了，因为当时他刚刚定婚，顺便说一句，他们已经结婚几年了。”
众人纷纷点头，曾博士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既然有这样一个人，为什么早没告诉我们？还有别的团队在研究他？”
崔筑宁笑道：“没有，陆林北结婚之后不久，就从军情处辞职，回大学读书，现在已经是博士，主修……历史。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团队或是个人的研究，原因嘛，很简单，回到几年前，谁也没料到他与马徉徉会是‘绝版’，当时大家的想法是，按照同样的流程，重新培养一批‘融合人’，与甲子星和经纬号抗衡。结果如何，刚才曾博士已经说过了。”
曾博士轻叹一声，这是他整个团队近年来受到的最大挫败，“同样的流程，从游戏开始，然后逐渐进入芯片，一级比一级复杂，而且我们改造了每一个环节，更加合理与安全，可就是不行，从来没有人能进入比地空飞船级别更高的机器，即便是那些成绩优秀者，也往往出现种种意想不到的意外。不只是我们，各大行星都没有成功。迄今为止，仍然是甲子星与经纬号拥有最多的融合人，但他们的做法都有严重问题，不值得效仿。”
曾博士说起这件事来感慨万千，目光一直盯着陆林北，好像他是一块极其难得的材料，能够解决大量问题，“有专家认为，就是因为培训流程设置得过于安全，使得学员难以取得突破，可是据我所知，外星的一些团队采取过极端手段，强迫学员进入危险状态，仍然没有取得成功，反而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另有一些专家认为，这是那款游戏带来的必然后果，它虽然遭到禁止，却一直在暗中流传，几乎所有人都接触过，再加上经纬号与甲子星事件的大量报道，人类整体正在产生某种类似于免疫的反应。一个明显的证据，那款游戏没有像大家预料得那么广受欢迎，许多人玩过几次之后就将它扔在一边。现在，它仍很流行，却远远没有刚出现时那么让人入迷。”
曾博士的一名同事插口道：“我们曾经尝试研制一款更逼真、更有沉浸感的游戏，但是它带来的坏处远远多于好处，只能放弃。看起来，只有第一批玩家拥有主动人机融合的能力，在那之后，人机融合必须借助外力，像甲子星和经纬号那样。”
另一人道：“也有可能是培训流程本身的问题，毕竟可供研究的成功案例太少，数据都是二手，甚至三手。”
专家们的目光里多出几分兴奋，还有一丝贪婪。
陆林北仍不开口。
曾博士看够了，目光倏地转向唐宝崭，“顶多一周，我能给你一份报告，对他的确切价值做出评估，并且预计多久能出成果。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多三年，翟王星会在人机融合方面超越所有竞争对手，完全消除副作用不现实，但是至少能将副作用限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唐宝崭摇摇头，“他是翟王星合法公民，翟京大学在读博士，应征入伍，不能给任何人当研究对象。”
曾博士一愣，“那让他过来是为什么？”
“与曾博士合作，总局与总参希望以陆林北为核心，打造一件能够随时随地进行网络入侵的利器，曾博士要做的事情是编写程序，给他配一套强大的‘战甲’与‘武器’，尽可能堵住所有漏洞。”
曾博士等人愣住了，陆林北也愣住了。
“唐副局长，能借一步说话吗？”曾博士显然不想接受这样的安排。
唐宝崭想了一会，点下头。
他俩是上司，自然不会离开会议室，几名专家起身离开，崔筑宁也示意陆林北跟他一块出去。
在走廊里，崔筑宁引陆林北走到一边，避开其他人，小声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们要派你再去一趟甲子星，但是不会让你孤身一人、两手空空地出发，人员、器械都按顶级配置。如果说曾博士他们没办法开发出合适的程序——当然，这种可能性不高，但是万一如此的话，任务就会取消，翟王星不会随意牺牲本星居民，总局与总参更不会出卖曾经立过大功的调查员。”
“这是命令吗？”
“目前还不是。”崔筑宁笑道，稍稍凑近一些，“我们还是希望你能以前调查员的身份参与这项任务，而不是作为一名士兵。”
陆林北笑了笑，心里将屋里屋外的人痛骂一遍，但是嘴上一个字也不多说。
说什么合作，说什么以陆林北为核心，说什么要调查员不要士兵，其实都是一个意思：还是要让他成为研究对象。
曾博士算得上心直口快，居然没有立刻明白唐宝崭的意思：为陆林北研制“战甲”与“武器”的步骤，也正是将他彻底研究一遍，取得全部数据的过程。
唐宝崭和崔筑宁只是说话好听一些，反正他们还有最后一招：以军方的名义命令陆林北接受任务。
“这项任务很急吗？”
“我们希望一个月以内完成全面研发。”
“需要我本人亲自前往甲子星，还是网络旅行？”
“要看情况。”
“我有点纳闷。”
“你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都会告诉你。”
“赵王星是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地，对各大行星都很重要，如果经纬号之战真是‘声东击西’，那么幕后的指使者十有八九是名王星与甲子星联盟，所以我纳闷的是，这还需要确切证据吗？”
崔筑宁笑着点头，“虽然几年不做调查员，你还是跟从前一样一语中的。没错，敌人几乎肯定是名王星和甲子星，查来查去，结果不会有太大意外。所以，你这趟任务的核心是入侵甲子星网络，能查出确切信息更好，查不出来也无所谓，重要的是，能够安全入侵，并且安全回来。”
“总参和总局希望能在甲子星的网络留一个后门，必要的时候使用？”
“我特别愿意跟你合作，许多事情一说你就明白。”
陆林北沉思片刻，“还有一件事，经纬号为什么要进攻翟王星的防空基地？联委会又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
“这与任务好像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我与其他应征入伍的士兵一样，希望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那些反战分子真是让人心烦，但他们的一些要求其实挺合理，我一向赞同将事情说明白，不必保留那么多秘密，可惜，我的话传不到上头。”崔筑宁苦笑着摇摇头，然后小声道：“我也只是听说，不能当成绝对的事实：经纬号那天进攻的目标不是防空基地，而是附近的度假海滩。”
“嗯？”陆林北吃了一惊。
“传言说，理事长当天就在海滩，这本是一趟秘密行程，知道的人很少，却被经纬号知晓，甚至派出战舰执行暗杀任务，幸好附近有一处防空基地，及时拦住大部分无人机，地面特勤的反应也很快，迅速将理事长带到安全位置。”
黄同科刚刚在第二次选举中连任理事长，这些年来，虽然星内事务没有明显的改善，他在星际关系中却做了不少事情，尤其是巩固了与大王星的联盟关系，压制住名王星与甲子星的上升势头，保证翟王星在外星的利益没有受到挤压。
经纬号同时与各大行星进行谈判，为了争取名王星、甲子星的支持，选择刺杀翟王星理事长，有这个可能。
“这件事为什么不能公开呢？”
“可能是理事长觉得不应该出现在海滩上吧，他有不少反对者，肯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这能隐瞒多久？”
“能瞒多久是多久，而且我说了，我不保证这就是事实。”
会议室房门打开，曾博士向同事招手，向崔筑宁和陆林北道：“可以进来了。”
大家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曾博士道：“唐副局长说服我了，现在是特殊时期，咱们的首要职责是协助军方开发网络武器，而不是做纯粹的科研。那就这样，陆林北留下，一个月之内，我们会为你研发出配套程序，确保你的安全。希望合作顺利而愉快……”
见陆林北一直摇头，曾博士惊讶地说：“你这是不同意的意思吗？”
“不是不同意，而是做不到。”陆林北也学唐宝崭，将同一件事换个说法。

第二百六十二章 星球利益
陆林北耐心地向所有人解释道：“自从离开甲子星之后，我再也没有进入过任何一台机器，而且正如曾博士所说，入侵与防御是一对永远的矛盾，从前入侵技术更强一些，现在防御技术重占上风，作为入侵方，我与防御方的差距早就已经大到无法追赶。”
对陆林北的拒绝最为惊讶的人不是曾博士等专家，而是崔筑宁，他转身道：“可马徉徉还能自由进出各行星的网络。”
陆林北微笑道：“第一，马徉徉进入的是民用网络。第二，马徉徉这些年来一直处于融合状态，能够与时俱进，不像我，一直在退步。”
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崔筑宁和曾博士。
陆林北又道：“你们不信的话，可以对我进行测试。”
曾博士冷笑道：“你不是真正的程序，点击一下就能运行，你是人类，如果你不肯自愿配合，测试根本没有意义。”
“我愿意配合，但是你们不信，我就没有办法了。”
崔筑宁小声向唐宝崭道：“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跟他说……”
唐宝崭抬下手，表示不必，然后向陆林北道：“我相信你，你说不行，那就是不行，但是你愿意配合，这很好，反正已经来了，就留下来做一些测试吧，应该很快就能完成。是不是，曾博士？”
曾博士茫然地点下头，“是，扫描一下脑电波，做一些外围测试……顶多三天就能完成。”
唐宝崭点下头，向陆林北道：“那就请你在这里留三天吧，然后会有人送你回训练营。还有，你应该明白，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包括你来过基地这件事，都不能对外泄露。”
“是，我明白。”
唐宝崭出奇地通情达理，又向曾博士道：“十分抱歉，因为保密的要求，我们没有提前弄清事实，就将陆林北叫过来，引发一场误解，浪费曾博士不少时间。”
曾博士勉强笑道：“不管怎样，陆林北仍有一定的研究价值，不算浪费时间。”
唐宝崭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准备宣布会议结束，“好吧……”
突然有个声音打断他，“我能说句话吗？”
唐宝崭略显不满地扫视一眼，想找出是谁如此不识趣，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好像没人开口。
那个声音继续道：“你们总提到我的名字，所以我觉得有资格就此事发表意见。”
“马徉徉！”曾博士大声道。
所有人都惊讶极了，尤其是那些专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种情况下，也与普通人一样不知所措，徒劳地扭头寻找，以为马徉徉会藏在某个地方，甚至有人弯腰往桌底扫了一眼。
“哈哈。”马徉徉发出笑声，“可不就是我。我呢，首先要纠正你们的一个说法，说什么马徉徉只能进入民用网络，这间会议室是军用网络吧？新兵训练营的网络也不是民用吧？我一直都在，默默地观察，不吱声而已，没想到居然被人小瞧。我承认，军用网络防御措施确实比几年前严密多了，我得仔细寻找，才能发现一两个漏洞，但是足够用了。有一条好消息，恭喜你们，迄今为止，我还没有找到进入核心服务器的办法，只能在外围终端逛一逛。”
曾博士突然拿出一台微电脑，打开之后，目光疯狂地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马徉徉笑道：“这样是抓不到我的，在服务器追踪到我之前，我会离开。我就是要说两件事：第一，我能进入军用网络，各大行星的防御技术，还没有严密到能将我完全挡在外面的程度；第二，陆林北的入侵技术没有退化，更没有消失，我能察觉到他的脑电波与众不同。所以，他要么在骗人，要么是自己也不知道。再见。”
马徉徉来去匆匆，再无声音，曾博士重重砸了一下桌面，“这个混蛋，已经逃走了。”
会议室里变得安静，先是有一丝尴尬，随后变得微妙起来，所有目光又都汇集到陆林北身上。
陆林北心里诅咒马徉徉，脸上依然不动声色，“我愿意接受测试。”
测试没有立即进行，陆林北被送到一间客房里，因为是山洞，所以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台与窗户大小相似的显示屏，可以模拟各种场景。
陆林北关闭显示屏，不想要这些虚假的安慰。
崔筑宁亲自送他过来，神情已经缓和下来，不像在会议室里那么冷峻，甚至露出一丝微笑，“即便是辞职之后，你仍然自认为是枚家的成员。”
“我不认为自己是任何一个家族的成员，只是说了一些实话，如果你早问我，我会给出同样的回答。”
崔筑宁笑了两声，转身离开，连声再见都没说。
陆林北的私人物品已经送来，他没有打开，先是联系妻子，发现这里根本没有网络。
军事基地的防护果然森严，可马徉徉居然还能自由进出，陆林北觉得既可怕又可笑，同时又将他诅咒十几遍。
他洗了一个澡，躺在床上休息，一名工作人员送来食物，陆林北问道：“我能出去走走吗？”
“啊？应该可以吧，你的通行权限是几级？”
“我刚来，还没人给我任何权限。”
“这样啊，那你只能在走廊里散步，其它地方都进不去。”
“谢谢。”陆林北吃过饭之后走出房间，发现他确实无法通过自己住处以外的任何一道门，好在走廊够长，来回走一遍要花将近十分钟。
他见到不少人，多是专家与普通工作人员，彼此间说说笑笑，一派祥和气氛，显然还都没有听说马徉徉的网络入侵。
来回走了两圈，陆林北回到住处，餐具已被收走，他坐在唯一的椅子上无所事事，反而有点盼望着快些接受测试，好返回训练营。
与严格的新兵训练相比，这里的生活更像是坐牢。
敲门声响起，陆林北立刻起身，愿意接受任何人的拜访。
来者是崔筑宁，脸上恢复从前的微笑，一进屋就说：“我是来道歉的。”
“太客气了，你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情，有什么可道歉的？”
“能坐下谈吗？”
“当然。”
陆林北坐到床上，将椅子让给客人。
崔筑宁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着陆林北，脸上的神情好像他即将宣布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为自己的不近人情而道歉，我只想到自己的方便，没有替你着想。”
“我是士兵，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只可惜，有些事情我做不到。”
崔筑宁坚持说自己的话，“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整件事。”
“我的立场？”
“对，你是农场子弟，属于远发农场的枚家，你可以辞职，可以引退，但是不能抹除枚家的印记。”
陆林北笑了笑，正要开口反驳，崔筑宁抢先道：“所以你不能从我手里接受任务，那会让你成为枚家的背叛者，平白得罪一大批人。我正是要为此道歉。”
“你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我真是因为做不到而拒绝任务，与枚家或是其他家族无关。”陆林北无论如何不能承认这件事，虽然他的想法与崔筑宁一样。
当初他辞职的时候，农场给他一大笔钱，而且在他重返学校的过程中，隐约感觉到有外界的帮助，才会那么顺利。
他不再认为自己是农场的一名成员，但“农场子弟”这四个字，永远也无法摆脱。
所以，即便他想参与这项任务，也绝不会通过崔筑宁。
崔筑宁笑道：“明白，我只是为我的考虑不周而道歉，并不是指责你在撒谎。”
“谢谢你的理解。”
“接下来，我要说几句真心话，希望你不会介意。”
“我不介意，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
“这几年来，情报界发生很大变化，应急司并入参谋总部，信息司加入情报总局，家族的影响大幅下降。崔、枚两家仍然提供最优秀的调查员和分析员，但不再是唯一的来源，大概还占一半，这个比例还会越来越低。”
“嗯。”陆林北并不觉得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些不成文的规矩，一项接一项被打破。老实说，我不喜欢这样的局面，但是不得不接受，枚家人也同样如此。我听说，远发农场的老人们一直试图恢复应急司，甚至找到了理事长，但是没有成功，因为这是大势所趋。”
陆林北点点头。
“如果你没有辞职，就会知道，所谓的家族效忠正在变成无意义的词汇，情报人员现在只忠于星球。”
“我相信，我也将星球利益摆在第一位，所以才会应征入伍。”
崔筑宁连连点头，“所以，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为了翟王星，而不是某个家族。”
“当然，我现在也没有家族可以效忠。”
崔筑宁等了一会，似乎希望陆林北能主动说些什么，然后起身，伸出手来，“很高兴将事情解释清楚，也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我仍然认为崔处长无需道歉，咱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只有翟王星，除此之外，别无效忠对象。”
两人握手，脸上都露出真诚的笑容。
崔筑宁离开，陆林北对这次交谈感到莫名其妙。
几分钟后，有人没敲门直接进来，陆林北终于明白刚才那些话的真实用意。
三叔拖着高大的身躯走进房间，往椅子上一坐，双唇紧闭，鼻孔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开口道：“你刚刚证明了自己对枚家的忠诚，可惜，农场已经不再需要这种东西。”

第二百六十三章 测试开始
三叔满脸的不高兴，对于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来说，这是比较罕见的情形，也可能是太累了，他好像跋山涉水而来，体力消耗殆尽，每开口说一个字都觉得疲惫，所以心情越来越差。
陆林北愣了一会，突然笑了一声，马上忍住，摆出严肃的神情。
三叔更不高兴，“是我的话可笑？还是我的模样可笑？”
“都不是，我想说，这么久过去，测试‘忠诚’的方式还是没变，崔筑宁带着监听装置？现场直播了？”
“不用得意，你通过了一项没有意义的考验，崔筑宁说的话都是对的，家族的势力正在衰落，对总部和总局来说，枚、崔两家不过是提供调查员的学校。”
“我相信崔筑宁的话，早在应急司并入军情处的时候，我就已经料想到会有这一天。顺便问一句，崔筑宁是什么‘处长’？”
“你还跟从前一样，总是借机打探消息。”
“纯粹是出于好奇。”
三叔想了一会，“情报总局第十一处的处长，专门负责网络监控，势力扩张得非常快，已经开始干涉星际情报工作。”
“三叔呢？现在是什么职位？”
“你有什么意图？”
“没什么意图，就是想知道……谁官大谁官小，第十一处和军情处都是‘处’，级别相同吗？”
“当然不同，参谋总部比情报总局高出整整一级，所以军情处也比第十一处高出一级，与情报总局并列……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了解？”
“我现在上网比较少，最近忙于写论文，上网更少，而且网上关于情报机构的介绍非常罕见。所以……三叔现在是军情处的处长了？”
“嘿。”
“肯定是处长了。裴上校呢？是升职了，还是转行了？我一直觉得他不太喜欢做情报工作。”
“你为什么要打听这个？”三叔冷淡地说。
“没什么，三叔是熟人，我与三叔闲聊。”
“我不喜欢闲聊。我在军情处工作，与崔筑宁这些人有一个最大的不同，我有军衔，是上校。”
陆林北立刻起身行军礼。
三叔无奈地摇摇头，“你真的失去了入侵机器的能力？我记得在甲子星上，你无需借助任何设备，就能察觉到马徉徉的行为。”
“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我可以尝试将它找回来，但是三叔别抱太大期望。”
“我没有期望，这不是我的计划，是情报总局想出的怪招，请参谋总部提供协助，然后指定到我这里。”
“他们仍然认为我在撒谎？”
“他们……总之你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吧。”
“我会的，即便只是作为一名士兵，我也会服从命令，尽力完成一切任务。”
三叔点点头，费力地起身，挥手拒绝陆林北的搀扶，“我知道，你对情报工作已经不感兴趣，但是你也想过更好的生活，对不对？”
“当然，我有妻子，有家庭，渴望过更舒适的生活。”
“那就努力恢复从前的本事，凭借它，你可以向情报总局提出任何要求，虽然级别比参谋总部低一级，但是总局权势很大，尤其是在翟王星，它能做成的事情，超出你的想象。”
“我会努力。”
三叔拖着身躯离开。
陆林北坐在床边，回想三叔说过的每一句话，选择相信自己的最初判断：三叔并不支持情报总局的这项计划。
他睡了一小觉，直到外面又响起敲门声。
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进来，“曾博士请陆先生过去。”
检测终于要开始了。
陆林北简单洗把脸，跟随工作人员接连通过五道门，来到检测地点，依然是长长的走廊和一间间屋子，布置得像是医院。
他在其中一间屋子里接受一连串的检测，从脑电波到身体状况，都被查了一遍，比入伍体检要严格得多，但他很少见到医生，多数时候是被一堆仪器包围，一件拿走，再添一件，几乎不留空隙。
检测持续将近三个小时，仪器终于撤去，曾博士现身，没带别人。
陆林北从台子上下来，问道：“可以了？”
“嗯，生理检测算是结束。”
“结果怎样？”
“数据还在分析中，如果你能承受得了，我希望进行下一项测试。”
陆林北原地跳了两下，过去一个月的体能训练对他颇有好处，“我觉得不错，能承受得了，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曾博士脸色微沉，“说吧。”
“我要与妻子通话，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曾博士眉头微皱，“就算不来基地，你也是在接受新兵训练，她有什么可担心的？”
“训练营管得没这么严，每天能挤出一点时间与家里人通话。”
“他们说你为了一个女人而辞职，我还不太相信……好吧，你可以通话，多久？”
“最多五分钟，绝不提起这里的事情，她会以为我还在训练营里。”
曾博士拿出一台微电脑，进行一番操作，“我暂时给你网络初级授权，五分钟后结束。”
“谢谢。”
陆林北与陈慢迟通话，整个过程中，曾博士没有离开，就站在那里看着、听着，陆林北不以为意，在训练营里同样没有隐私，他已经习惯了，通话时，陈慢迟说得多，他主要是听，偶尔简单地回应一两声。
陈慢迟已经重新开始给人算命，生意变得更好了。
五分钟很快过去，曾博士用右手两指在左手手背上轻敲几下，陆林北与妻子告别。
“好了。”陆林北笑道，“接下来测试什么？”
“游戏。”
陆林北被带到另一间屋子里，真的是玩游戏。
那款游戏风靡多年，名字太多，以至于没有一个能获得多数认同，于是成为独一无二的游戏，用不着任何前缀。
曾博士等专家对游戏进行大幅改造，场景更加逼真，相应地对大脑的刺激也更强。
陆林北却没玩进去。
想当年，他与所有人一样，被游戏的逼真程度所震撼，险些不可自拔，现在仍觉得这是一款不错的游戏，却没有强烈的感觉，对大脑的刺激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头晕，产生了厌倦，而不是兴奋。
他在游戏里时，曾博士一直留在房间里，查看各项实时数据，所以不用陆林北多说什么，就知道这次测试完全失败。
“人类的大脑非常神奇，能因为几句简单的文字描述而生发出无限联想，与此同时，面对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时也可能感到平淡无奇，全看接触的次数与深度。”
“我接触游戏次数不算多，但是深度……确实超过大多数人。”
“大脑就像一个……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平衡器吧，找不到更合适的比喻，它能将一个世界塞到一粒沙子里，也能将一粒沙子变成一个世界，完全不讲逻辑，所有东西到它这里，都要遵守另一套规则，变成同样大小。看一下人类的历史，原始时代，一片森林就是一个世界，然后是一条河、一片平原、一个国家、一颗星球，时至今日，人类已经拥有八颗星球，可是人类的大脑思维因此比地球时代扩大八倍吗？不，没有，从某种意义上，我们还跟原始人一样，只能关注那点东西，看到了远方，就忽略了身边，看到了行星，就忽略了国家……”
曾博士滔滔不绝地发表感慨，陆林北四处看了看，打断他，说：“我还在游戏里？”
曾博士闭嘴，“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我还能感觉到大脑在接受刺激，想让我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要说现在的游戏确实比从前更逼真，完全没有场景转换的间隙，但是……”
“但是什么……”
陆林北笑道：“对大脑的刺激太深了些，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像是从我的脑子里直接挖出去的，反而露出破绽。”
曾博士突然就消失了，陆林北本人也仍然躺在座椅上，场景变换太突然，他感到强烈的头晕，适应一会才恢复正常，扭头看见曾博士出现在另一边。
“游戏测试结束。”曾博士说。
陆林北仔细感受，确认这一次是真的回到现实世界，于是起身道：“接下来呢？”
“你还能承受得住？”
“应该可以，我没有特别的感觉。”
“那就跳过一般程序，直接进行融合测试吧。”
“好，先从哪台机器开始？”
“你先试一试，能否找到机器入口。”
陆林北努力回想多年前的感觉，几分钟后摇摇头，“找不到，现在的机器与当初都有很大不同，就连体内芯片也增加许多防御程序，而且越来越多的人将芯片放在体外。”
陆林北抬起手臂，他的芯片仍在手环里，而且是特制的手环，能够抵御一般强度的网络入侵。
曾博士面无表情，“为了让你找回感觉，我们特意弄来一些旧设备，芯片也与几年前一模一样，你还是没有感觉？”
陆林北摇摇头，“没有，太久不用，我已经失去了与机器融合的本事。”
“好吧，借助仪器一般人都能进入机器，你应该也能。”
进来两名工作人员，带来一些新的仪器，在陆林北身上粘贴许多垫片，最后给他戴上一顶头盔。
没有任何提示，陆林北猛然进入到数字世界，没有所谓的逼真，只有海洋一般的数据。
这绝不是普通的机器，曾博士显然不想循序渐进，一下子就将陆林北扔进级别很高的机器里。
陆林北尽量配合，回忆从前的感觉，在数据的海洋里随波逐流，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做。
一串数字主动接近，很轻松就让陆林北明白了它的意思：
“你终于进来了，我等你很久了，跟我走吧。”
马徉徉居然还在基地的网络里。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不感兴趣
马徉徉是来捣乱的？还是来帮忙的？或者这个马徉徉其实是军方造出的模拟人物，目的是刺激受测试者的斗志？
陆林北生出一连串的疑问，却没有深究。
几年前，陆林北进入机器时，每次都是迫不得已，带着必须完成的任务，今天不同，他没有任何目的，从一开始就抱着随波逐流的态度，见到马徉徉，稍感意外，很快就回归正常。
马徉徉引导他在数据的海洋中行进，时不时发来一些信息，就像人类说话一样。
“你知道自己是个诱饵吧？专门为了引我现身。”
“这是情报界的老传统。”陆林北回道，心中波澜不惊，然后他明白过来，自己已经进入机器状态，正在失去身为人类时的种种情感，想到这一点，他又生出一点疑惑，“为什么你没有变？”
“为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瞧，这就是化身为机器的好处之一，彼此之间能够迅速理解。嗯，你想问我为什么能够保持从前的性格？”
“对。”
“其实非常简单，找一些我自己比较欣赏和喜欢的人物，提取他们的情绪，转化为我的一部分。伍秀实编写的程序，我只负责找人。”
马徉徉“欣赏和喜欢”的人物，总是与从前的总裁公子十分相似。
“原来如此，你要带我去哪？”
“带你去看证据，经纬号被陷害，攻打翟王星不是我们策划的。”
陆林北依然漠不关心，但也没有像在人类状态时直接拒绝。
十几串数据快速扑来，显然是军方的防御软件对入侵者做出了反应。
马徉徉不知怎么弄的，分化出一串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数据，抛给那些扑过来的“看家狗”，然后趁机带着陆林北继续前进。
“翟王星的网络防御水平，在八大行星里算是中游水平。”马徉徉给出点评，“最强的还是甲子星，但是并非毫无破绽，我能在一瞬间复制无数个我，足以让最强大的服务器崩溃，我一直没有尝试。”
“伍秀实不允许？”
“伍秀实管不到我，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即便是成为程序，马徉徉依然无比骄傲，他不会故意说谎，因为那些话他自己也相信。
陆林北至少确认一点，这是真实的马徉徉，而不是曾博士他们造出的模拟程序。
两人此后又遭受到三次围堵，马徉徉全都轻松避开，使用的方法都不一样，第一次抛出复制程序，第二次改变程序外壳，第三次分裂成数十段，然后重新组合，第四次干脆牺牲掉一部分冗余代码，看似被消灭，其实毫发未伤。
看样子，马徉徉还有更多招数，用来应对防御程序。
陆林北佩服的人是伍秀实，那位核物理学家，对计算机的了解已经超越绝大多数专家，尤其是他自己成为程序之后，功力更非人类所能比拟。
他们已经离开基地的军方网络，进入了安全级别较低但是更广阔的普通网络，从这时起，再没有防御程序发起进攻，它们根本认不出入侵者。
“你也很厉害嘛。”马徉徉发来信息。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跟着你走。”
“你没有注意到吗？真是有趣。”
“注意到什么？”
“在军方网络里，我做什么，你做什么，每次只比我晚几十毫秒，我本想帮你一把，结果完全用不着。”
陆林北吃了一惊，回忆之前的场景——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调取相关记录。
马徉徉说得没错，陆林北完美复制了马徉徉的一切手段，而且将它们加入自己的数据中，成为他的一部分。
陆林北本人对此却一无所知。
“刚才你说我没有变，你自己的变化可不小。”马徉徉发来信息。
“我很久没有进入机器了，还不是特别适应。”
“变化不在这里，你适应得非常好，我常年在网络里遨游，还没见过比你更适应机器的人类，连伍秀实也不行，也就是我，比你稍强一点。你的变化是没有激情，想当初，你一进入服务器就发起战斗，为了将我请出去，你可是花费不少心思。”
“我这次进入机器，纯粹是为了接受测试，所以不需要激情。”
“可笑的人类，没资格对你这样的人物进行测试。”
“我是怎样的人物？”
“跟我一样啊，如果我是皇帝的话，你就是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上去不是很有吸引力。”
“从前你是一个怪人，现在是一个怪程序。”
“咱们为什么要在网络里闲逛？想去哪里应该瞬间就能到达。”
“可咱们要去的地方守卫森严，需要一点时间制造机会，我用大量程序向翟王星所有官方网络发起进攻，等他们疲于应对的时候，咱们才有机会。”
“好吧。”陆林北并不着急，对马徉徉所说的证据，丝毫不感兴趣，可除此之外，他也没有事情可做。
网络里可以查看时间，但是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几个小时和几毫秒没有区别。
马徉徉等候的时机终于到来。
周围的数据瞬间变化，两人进入另一片海洋。
陆林北注意到，马徉徉披上一层新的“外衣”，骗过防御软件，他还注意到，自己也披上同样的“外衣”。
“看吧。”马徉徉调来一串数据。
数据是一份报告，来自参谋总部军情处，撰写人是枚忘真，签字人是枚利涛，直接送交理事长办公室，时间是五月九日，比战舰进攻事件早两天。
通常来说，一份报告要由多人签字，才能送到最上层，极少出现跨级现象，只有极为特殊和重要的情况下，才允许破例。
陆林北阅读报告只需要几毫秒。
枚忘真得到一份情报，声称大王星为了解决经纬号事件，决定策划一起偷袭事件，以栽赃嫁祸，与马徉徉之前所说的内容基本一致。
这份报告关注的重点不是大王星与经纬号，而是提到一点：为了让偷袭事件有的放矢，需要了解理事长本人的具体行踪，消息渠道透露，理事长身边，有人暗中与大王星勾结，具体是谁尚待确认。
“怎么样？”马徉徉问。
“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
“报告写得不错，文笔简练，逻辑清晰。”
“这是证据！经纬号受到陷害的证据！大王星不想独自围攻经纬号，可是几年来一直没找到盟友，所以策划这次事件，将翟王星拉拢进来。”
“对，报告的确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得帮我们解释清楚。”
“没什么可解释的，这份报告直接送到理事长办公室，说明理事长本人已经看过，没必要再做解释。”
“黄同科既然看过，为什么还会入套，派兵与大王星一同进攻经纬号？”
“我不知道，理论上有多种解释，比如黄同科不相信这份报告，据我所知，他每天要看的报告至少有三十份，多的时候有几百份，提供的消息互相矛盾，你只拿出这一份报告，说明不了什么，因为很可能还有好几份观点与此截然相反的报告。”
“你不信我！”马徉徉生起气来，与人类时一样，数据量瞬间膨胀好几倍。
“我只是对报告本身给出看法，不存在相信与否的问题。”
马徉徉的数据恢复正常，“你刚才说有多种可能，还有哪些？”
“排除报告本身的问题，还有如下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办公室没将这份报告送给黄同科本人；黄同科看到了，也相信报告的内容，但是假装不知情，想将身边的内奸揪出来。”
“经纬号呢？翟王星已经派出几艘宇宙战舰，和大王星一块包围我们呢。”
“你要是让我猜测的话，我只能说，黄同科可能并不在意经纬号，可能不想得罪大王星，所以送个顺水人情，可能对他来说，找出内奸比什么都重要。”
马徉徉居然理解这种做法，“是啊，找出内奸最重要，换成是我，大概也会这么做，一想到身边的人居然出卖我的行踪，我就觉得愤怒。”
“这些都是‘可能’，我说过还有其它可能，比如黄同科根本没看到报告。”
“这里数据众多，你可以随意查看，能确认是哪种可能吗？”
“人类的行为越来越多地以数据形式记录下来，但不是所有行为都这样，你曾经也是人类，你对朋友的看法、与父母的关系、内心的情绪波动等等，是没有数据记录的，只有当事人才能了解。”
“黄同科。”
“对。”
“我要是有办法直接与黄同科交谈，又何必找你呢？”
“那就没有办法了。”
“不对，还有两个当事人，枚忘真和枚利涛，真巧，都是你的熟人。”
“他俩与黄同科级别相差太多，只是将报告递交上去，很可能不知道报告此后的遭遇。”
“也可能知道，只是没有体现为数据。”
“嗯，有这个可能。”
“所以找你帮忙还是正确的，待会你就出去，给我找到这两个人，问个清楚。”
“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们是你的熟人，打听一下很困难吗？”
“枚利涛和枚忘真都是专职情报人员，别说是熟人，就算是面对至亲，也不会透露机密。而且，我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对你、对报告、对经纬号、对真相……我都不感兴趣。再见。”
陆林北回到普通网络里，什么都不做，随意闲逛，这是他现在最喜欢的状态。
马徉徉追上来，“将你引入网络是个错误，你正在失去人类的情感，连最起码的好奇心都没有，到哪里去找与你相似的人，给你提供一些情绪呢？”
“没必要，找到了我也不会接受。”
“伍秀实就是这样逐渐变成纯粹程序的，好在我有经验，专门为你保留一招。”
“哦。”陆林北依然无动于衷，马徉徉带着他改变位置，他也没有抗拒。
马徉徉将他带回“家”里。
电器已经搬回原位，通过它们，能够看到屋内的情况。
陈慢迟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只木雕，正在仔细地给它上色，嘴里小声嘀咕道：“回来吧，回来吧，老北，我就这样念叨你，我睡不着，也让你晚上睡不着觉。不不，你还是睡个好觉，训练那么辛苦……”
陆林北的数据瞬间散乱。

第二百六十五章 级别
十余名专家站成一排，每个人脸上都有汗，曾博士居中，脸色铁青，汗珠尤其多，“你知道你消失了多久？”
陆林北刚刚从机器里出来，感受与从前一样，每一个细胞都疲惫不堪，心情低落到谷底，满是怒火，却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
“回答我的问题！”曾博士喝道。
旁边的一名专家小声道：“他的身体指数不太正常。”
曾博士脸色依然铁青，在继续施压和暂且放过之间犹豫不决。
陆林北勉力坐起来，几把扯掉身上的仪器连接线，用尽多半力气，脸上挤出一丝微笑，说：“我没事，感觉好极了。我在里面待了多久？嗯，八个小时。”
曾博士脸色又是一变，上前一步，“你恢复能力了？”
“让我休息几个小时，我才能给你确切的回答，我现在太累，没办法尝试。”
曾博士想了一会，“你可以休息，但是先要告诉我们，马徉徉带你去哪了？”
“所有地方。”
“所有地方？”
“对，翟王星网络的所有地方。”
“不可能。而且他带你去这么多地方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向我展示他的本领。”
“总有一两个重点吧？”
“有，但是……”陆林北抬手揉揉两边的太阳穴，“我不认为应该对你说这些事情，而且我太累了，如果每次都这么累的话，我想我进行不了几次人机融合……”
“好吧，你先去休息，过后我要全部过程。”
陆林北笑了笑，已经没力气开口回答。
他被抬到一辆平躺推车上，回到原来的房间，倒床便睡，甚至没在意是谁给自己脱掉外衣。
他就像太久没有锻炼的人，突然间恢复巅峰时期的运动量，身体完全承受不住，对他来说，受累的是大脑。
他什么都不想，只是深睡，就算是毁灭世界的核弹降临，他也不想睁眼。
等到终于醒来的时候，陆林北觉得精神百倍，与太空旅行时的深眠全然不同。
这是一个好觉，他没有立刻起床，而是盯着天花板，开始回忆那段经历，第一件事就是区分哪些是真实？哪些是游戏？哪些是数据？
“你醒了？”有人说道。
陆林北扭头看去，认出是崔筑宁。
“你这是什么表情？”崔筑宁微笑道，坐在椅子上，换一条腿翘起，“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在进行判断。”
“判断什么？”
“这是现实世界？还是虚拟的游戏？”
崔筑宁似乎想直接给出答案，中途却改变主意，问道：“结论呢？”
“这是现实世界。”陆林北露出笑容，翻身坐起，“你好，崔处长，我睡了多久？”
“整整十个小时，对你进行过两次简单的检测，你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
“恭喜你睡了一个好觉。”
“谢谢。”陆林北露出尴尬的神色，因为他发现自己穿着那种手术用的病号服，像一件长围裙挡住前半身，里面什么都没穿。
“我在外面等你，咱们去吃点东西，我猜你一定饿了。”崔筑宁善解人意。
十分钟后，两人在餐厅找地方坐下，还不到饭点，偌大的地方没有外人，几台清洁机器人正在工作，食物和饮料由自动送餐系统送达，居然不是便捷餐，而是真正的牛肉与蔬菜。
“基地的伙食真不错，比训练营好多了。”陆林北道，拿起餐具，准备进食。
“这里汇聚翟王星最好的一批专家，当然不能亏待。”崔筑宁只点了一杯饮料。
陆林北以军队的速度将一份饭菜吃完，八分饱，正好，推开餐盘，说：“就是这样。”
崔筑宁笑道：“哪样？”
“既然我能回到机器里，那么我接受任务。当然，现在不太熟练，等我适应一阵，应该没有问题。”
“太好了，这就是我想要的回答。作为任务的第一步，希望你能帮我们抓住马徉徉。”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肯定全力配合。”
“再次感谢，能告诉我马徉徉为什么非要找你，以及带你去过哪些地方的网络吗？”
“当然。”陆林北从一个多月前讲起，马徉徉第一次以机器人的形象出现，想要证明经纬号受到陷害，一直到十多个小时前的网络漫游，“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些地方，因为都是马徉徉带路，我是作为附属程序跟他一块进去的，他给我看了一些绝密文件。”
崔筑宁一直不停点头，偶尔问个细节问题，听到“绝密文件”几个字，脸上神情明显严肃起来，“具体是什么文件？”
“现在我的身份是一名受训的新兵？还是一名被临时召回的调查员？”
“我们需要一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而不是普通的新兵。”崔筑宁微笑道。
“作为调查员，我不能向你透露这些文件的内容。”
崔筑宁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文件的机密程度，超过了我的级别？”
“我无法判断级别，只是觉得……按调查员从前的规矩，与自己无关的秘密，最好不要接触，关于这一点，我受过深刻的教训。”
崔筑宁干笑两声，“我明白了。不管文件的事情，你自愿接受任务，前往甲子星寻找网络突破口，确定吧？”
“确定。当然，我还需要你们的帮助，之前说好的那些‘护甲’与‘武器’……”
“一样都不会少。”
“我希望其中有一两件能挡住马徉徉。”
“请相信翟王星的专家，他们……他们的实力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崔筑宁说这些话时不太自信。
陆林北被送回住处，很快，有人带他去见专家。
曾博士等人显然得到过提醒，不再询问去过哪里的事情，而是专注于计算机程序问题，陆林北将自己从马徉徉那里复制过来的几道程序贡献出来。
虽然嘴上没说，专家们明显吃惊，如获至宝，立刻进行研究，陆林北提醒他们：“这只是马徉徉的几件‘常规武器’，他有一个‘武备库’，里面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没有向我展示。”
曾博士粗略地查看一遍程序代码，信心大增，向陆林北道：“程序很精妙，但是套路差不多，马徉徉的‘武备库’再丰富，也逃不出这个范围。”
陆林北点头表示赞同，“我对编程不太了解，但是我能提一些要求吗？”
“当然，越具体越好，我们就是要围绕你编写程序，你用着舒服是最重要的指标之一。”曾博士很高兴，似乎忘掉了陆林北此前的一些小小不敬。
“首先是进入机器的问题，现在的机器，尤其是官方与军方的机器，防御力度确实比从前增强许多，我没办法再以无线连接的方式入侵，但是也不能每次都借助仪器，所以……”
“明白了，我们已经记录你的脑电波数据，会专门开发一套简易设备，只有你能用，不会被探测到，也不会受到外人的关注。”
“就是这个意思。”
“还有吗？”
“下一个问题可能更严重一些，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恢复从前的能力，但是进去容易出来难，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如果我一直留在机器里面，对翟王星将毫无意义。”
曾博士连连点头，“你能想到这个问题，很好，我们在其他测试者身上也发现过类似的问题，融合程度越高，越容易陷在机器里面不出来，最可怕的是，他会逐渐失去一切情感——不知道为什么，对星球和机构的忠诚，总是最先失去的那一部分情感。”
陆林北笑道：“确实很难理解。”
曾博士叹了口气，“我们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希望找到一个办法，能让融合者随时随地主动与机器分离，毕竟，我们需要的是一名人类，而不是给甲子星和经纬号再提供一名融合人。好消息是，我们的研究已经有了一点眉目，坏消息是还不太成熟，你提供了一些宝贵的数据，会很有帮助。所以，请放心，一个月内，我们会拿出一个让你满意的方案。”
“好。”
“还有什么？”曾博士看上去已经兴奋起来，准备大干一场。
“暂时这些，再想起什么，我会随时与你们沟通。”
“没问题，我们也可能还要再采集一些数据。”
“随时配合。”
两人都笑起来，周围的专家也跟着笑，气氛极为融洽。
陆林北回到住处，先与妻子通话，他的网络权限已经得到提升，不仅能够与外网通话，还可以浏览信息，手环芯片的正常功能基本都能使用，但是曾博士提醒过他，在基地里一切网络行为都会受到监控，并非专门针对陆林北，所有人都这样，只有最高级别权限，才能保留一点秘密。
陆林北不在意监控，即便是在新兵训练营里，他也不能与妻子随意通话。
仍是陈慢迟说得多，她在盼望着训练期尽快结束，因为她听说新兵在前往部队之前，会有两三天的过渡，能够回家。
结束通话不久，又有客人拜访，这回是唐宝崭和崔筑宁，后者没有进屋，守在外面。
唐宝崭的职位是情报总局副局长，至于为什么一名明显有军方背景的人入驻情报总局，陆林北无从得知。
“崔筑宁说他的级别不够，我呢？”唐宝崭语气轻松，像是在讲一个笑话，希望获得对方的笑声。
他失望了。
陆林北摇摇头。
唐宝崭显出几分难堪，很快掩饰起来，“哈哈，原来我的级别也不够，你不觉得提前告知崔筑宁一声，会更好吗？”
“崔处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调查员，我给他一个具体级别，他基本能猜出机密的大概内容，那样的话，保密就没有意义了。”
唐宝崭微微一愣，“可是你不说具体级别，我能怎么办？一级一级向上邀请，直到符合你的要求？”
“不必，我觉得可以到此为止，唐副局长离开之后，什么都不用说，就让大家以为你拿到了机密，断绝那些不该有的联想。”
“然后呢？”唐宝崭冷冷地问。
“然后请唐副局长给我安排三天假期，我会解决这个问题，并且让唐副局长知道。”
唐宝崭脸色越来越冷，他一向高来高走，从军时没当过士兵，进入情报界没当过普通调查员，很难接受基层人员提出要求，这让他有一种受到威胁的感觉。
“当心，不要滥用你的能力，更不要滥用你接触到的机密。”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他有计划
假期很快就批下来。
陆林北在基地又接受几次测试，向专家们提供大量数据与意见之后，曾博士十分满意，亲准休假三天。
“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三天之后回来，接受下一轮测试，我们会将你打造成为八大行星最强大的网络进攻武器。回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注意饮食，尤其要注意精神状态，我们需要你心情愉悦，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曾博士像是送子远游的老母亲，或者将自家唯一的老牛借给邻居的农夫，千般不舍，又不得不放手……
基地甚至拨给陆林北一辆车，他在山里绕了将近一个小时，在公路上行驶两个多小时，终于赶回翟京的家。
他刚抬起手臂，还没敲第一下，房门就已打开，早就得到消息的陈慢迟扑出来，抱住他笑个不停。
几分钟后，陆林北不得不提醒妻子，“你的胳膊……太用力了。”
陈慢迟急忙松手，“抱歉，一高兴，我又忘记自己的力气比从前大许多。”
她牵着丈夫的手进屋，松手退后几步，上下左右地打量，“嗯，有几分军人的样子，但是……你晒得不是很黑啊。”
“头一个月的体能训练辛苦，这几天比较轻松。”陆林北上前搂住妻子，抚摸她的头发与身体，心里的高兴像是要溢出来。
你怎么可能留在机器里？陆林北对那个宁愿成为程序的思维，感到不解与不满，无法相信它就是“自己”。
陈慢迟靠在他的胸前，小声道：“你在通话里说要在外面吃饭，我已经定好位置了，还剩一点时间，咱们是现在出发，还是……”
“不着急出发。”陆林北肯定地说。
当两人离家时，心情都很愉悦，赶到饭店晚了十几分钟也不在意。
吃过饭之后，陆林北将车开回家，说：“我还不想上楼，咱们在外面散步吧。”
“好啊，正好消消食，咱们好久没在河边散步了。”
街道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寻欢作乐的人群中，增加许多穿军装的人，大多是已经入伍但是还没有进入训练营的新兵。
隔着河面，垃圾岛清晰可见，如今那里已经没有堆成山的垃圾，而是一座游乐场，灯光灿烂，但是去的游客不多，它能提供的乐趣，远远少于从前那些稀奇古怪的店铺。
两人走了十几分钟，找一张椅子坐下，背对街道，看着岛上的灯光，觉得比身处其中要有趣得多。
有人摇摇晃晃地从远处走来，陈慢迟注意到异常，小声道：“他好像在盯着咱们。”
“嗯。”陆林北望了一眼，收回目光，“可能是喝多了。”
“不像，待会你躲在我后面。”陈慢迟对自己的力气很有信心。
“我穿着军装呢，他不敢挑衅。”
“未必，我看到新闻上说，一些反战分子专门找穿军装的人挑衅闹事，然后拍成视频发在网上。”
两人说话间，那人已经走近，直接坐到长椅另一头，扭头看向相隔一米有余的两人。
陆林北想要更换位置，陈慢迟将他按住，回视对方的目光，已经想好要说什么，以及如何将他打倒，甚至想好了事情过后，如何向丈夫炫耀。
她有点期待意外发生。
对方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却不是她预料中的“意外”。
“没问题。”那人看上去三十几岁，其貌不扬，像是辛苦工作的人，全身却没有能够体现职业的特征。
陈慢迟一愣，陆林北探身道：“你仔细检查过了？”
“哈，不会有人比我检查得更彻底。”
陈慢迟终于醒悟过来，向丈夫道：“你认识他？”
“他是马徉徉。”
“咦？”陈慢迟看不出那人有半点马徉徉的样子，“机器身躯？”
“借来的，我不喜欢这具身躯，但是没有办法，一时找不到更好的。”
“我也不喜欢，怎么会有人愿意造出这样的身躯？”
“给自己造身躯，肯定力求完美，可这具身躯是测试用的，就是要泯然众人，不想引起任何关注，结果成了这个样子。”
“哦。”陈慢迟又转向丈夫，“你早就认出来了，却假装不认识他。”
陆林北笑道：“在他说‘没问题’之前，我不能乱说话。”
陈慢迟微微一惊，“你又受到监控了？”
“很有可能。”
“那咱们在家里……不也被监控了？”
“现在这个时代，想要完全躲避监控是不可能的，平时只能当它不存在。”
“你这个……变态……”陈慢迟哼了一声，与丈夫互换位置，并没有因此生气，仍然紧紧靠着他。
“周围的监控设备都被我调整过，咱们至少有五分钟的安全时间，刚刚被你们两个浪费了一分钟。”马徉徉有点不满地说。
“还剩四分钟，足够了。说说吧，进展怎么样？”
“明天中午，你去外交大厦，随便找一家餐厅吃饭。”
“中午？不是傍晚？”
“对，就是中午，我得到的消息非常准确。”
“好吧，中午我会去，任何一家餐厅都可以？”
“你好像对我不太信任啊。”
“没有，我只是要确认一下细节。”
“任何一家，顶层餐厅无论如何你是订不到的。”
“明白了。”陆林北笑道，“然后一切按咱们之前的计划进行。”
“我还是觉得你的计划有点复杂，至于吗？如此简单清晰的事情，几句话就能说明白。”
“你找我帮忙，就要听我的安排。”
“哼哼。好吧，按你的计划进行。再见。”
马徉徉站起身，摇摇晃晃地离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慢迟小声道：“咱们现在能随便说话了？”
“可以，应该还剩一两分钟。”
“你真要帮马徉徉？”
“对，同时也是帮我自己。”
“可是……”
“有些事情我不能细说，明天中午，咱们一块去外交大厦吃饭。”
听说自己也能跟去，陈慢迟立刻变得高兴起来，“那里的东西再贵，咱们也要去。”
“对。”陆林北笑道，贴近妻子的耳边小声说话，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对亲密的情侣，“等我的假期结束，你去找李峰回，不要提前联系，直接去他家，将一件东西交给他。”
“好，什么东西？在哪呢？”
“我还没想好，等分别的时候，我会交给你。”
陈慢迟一脸困惑，很快变得轻松，“反正你有计划。”
“对，我有计划，这个计划可能有点复杂，还有点漫长，但是如果顺利的话，咱们的生活会有很大改善。”
“对现在的生活，我已经非常满意。”
“我也很满意，但是有人希望我做出改变，我无法拒绝，所以我想，与其费力不讨好与之抗衡，不如利用这次机会，给咱们争取一些好处。”
“别人利用你，你也要利用别人。”
“对。”
“我喜欢你这种态度。”陈慢迟靠得更紧了。
“我喜欢人类的生活，虽然有种种束缚与不如意，但是得到的快乐是机器无法想象也无法得到的。”
陆林北没有提前预约，第二天上午，与妻子“临时起意”前往外交大厦。
大厦里餐厅不少，好一点的早就预约出去，两人找来找去，选择一家看上去不错又恰好有空位的餐厅。
事实证明，在选择吃饭场所这件事上，多数人的选择往往是正确的，两人点了几样菜，味道极为普通，价格却是外面的三四倍，唯一的优点是能望见外面的风景。
要不是带着“任务”，陆林北会觉得这顿饭极为不值。
马徉徉只说是中午，没说具体时间，陆林北与陈慢迟从十一点左右进入餐厅，一直坐到将近下午一点，饭菜剩了一小半，两人多数时间用来闲聊。
他们总有说不完的话。
再这样坐下去，会显得有些可疑，马徉徉说的那件事终于发生了。
陈慢迟与餐厅里的其他人没有丝毫察觉，事实上，整幢外交大厦里，只有极少数人发现异常，其中无需借助仪器的人只有陆林北一个。
“有点不对劲儿。”陆林北正色道。
“怎么了？”陈慢迟配合得很完美，一脸的迷茫与关心。
“有什么东西……是马徉徉！肯定是他！你留在这里，看好我的身躯……”
“老北，你不要多管闲事。”陈慢迟有点生气地说。
“这不是闲事，我有任务……总之你看好我的身躯。”
陆林北进入网络。
在基地的这些天，他已经恢复一部分能力，对防御级别很高的网络仍然不得其门而入，对一般的民用网络，说进就进。
他找到了马徉徉，两人展开激烈的“战斗”，如果有人监测的话，会发现网络数据在极短的时间内暴增暴减，引发大量异常现象。
陈慢迟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丈夫已经好几年没再进入过机器，突然间又要重操旧业，这让她感到不安。
“他有办法、有计划……”陈慢迟小声喃喃道。
战斗持续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已告结束，带来的影响却不小，大厦以及附近的网络变得极为拥堵，普通的设备无法上网，也无法正常运行，饭菜做得乱七八糟、账目频频出错、机器人到处游荡……
马徉徉再次发起进攻，同样没持续太久，反复五次之后，强大的防御程序赶来围堵，马徉徉就此消失不见。
陆林北一开始专注于与马徉徉战斗，三次之后，转而保护那个受到进攻的目标。
等到马徉徉再不出现，陆林北通过芯片，直接向目标传送声音：“下士陆林北在此，请理事长放心，您不会受到伤害。”

第二百六十七章 会跳的眉毛
陆林北回到身躯里，深吸一口气，对面的陈慢迟刚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丈夫正巧接到通话请求。
“是曾博士。”陆林北告诉妻子，然后接受通话。
“你刚刚进入网络？”曾博士直接说道，听不出是什么样的语气。
“是。”陆林北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道。
“马徉徉为什么会在那个地方出现？”
“我不知道，抱歉，我没有抓到他，马徉徉很狡猾，一察觉到有强大的程序到来，立刻逃走了。”
曾博士那边沉默一会，“待会你直接回基地。”
“我的假期还没有结束。”
“这种时候还说什么假期？”曾博士显出怒意。
“我不认为现在回基地能帮上什么忙，曾博士如果能有一点耐心的话……”
“这与耐心无关……好吧，后天，后天一早你就回来。”曾博士不知为什么放缓了语气。
“好的。”陆林北结束通话，向妻子微笑道：“假期还在。”
“刚才发生什么了？”陈慢迟明知故问，指着一片狼藉的桌面，“机器里吐出一堆我没点过的菜，好在餐厅不另收钱，他们也不应该收钱，你看看，没法吃了。”
“马徉徉跑来捣乱，已经结束了，咱们回家吧。”
两人起身往外走，餐厅门口的工作人员不停地鞠躬致歉，动作频繁得快要变成机器人。
刚一走出餐厅，五六名正装打扮的特工冲过来，将两人团团包围，带头者冷冷地问：“陆林北？”
“对。”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好。”
陈慢迟要跟随，被另一名特工伸手拦住，带头者说：“只要陆林北一个人，请女士去一楼大堂等候。”
陆林北向妻子点下头，“没关系，我待会去大堂找你。”
陈慢迟重重地嗯了一声，乘坐电梯下楼。
陆林北等人乘坐另一部已经准备好的电梯，直奔顶层，期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顶层餐厅几乎没有客人，反而挤满了特工，今天的这个时间段，再没有任何人，哪怕是最熟的老顾客，能在这里订到位置。
有人从几名特工身后转出来，盯着陆林北上下打量，脸色比任何一名特工都要严肃。
“你好，程……先生。”陆林北主动打招呼，认出那人是程投世，曾经是星球政务部的高官、茹红裳的情人，最后丢职又丢人，多少都与陆林北有关。
程投世显然又回到了政界上层，不知担任什么职务，目光虽然盯着陆林北，却不像是认识他的样子，好一会才轻轻招手，示意客人跟他走。
陆林北被带至餐厅深处，在视野最好的一处位置，看到了翟王星最有权势的人物，独自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
相隔还有十余米，程投世指下地面，无声地命令陆林北止步，自己悄悄上前，站在沙发边上，等理事长转回目光，才俯身小声说话。
程投世挺起身，伸直胳膊做出招手的动作。
陆林北走过去，用余光看到两名特工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脚步无声。
“这位就是陆林北。”程投世小声介绍道，“一个多月前刚刚应征入伍，目前在一处军事基地里协助专家进行网络战研究工作，今天是他休假的第二天。”
程投世在极短的时间内弄到尽可能详细的资料，虽然都不是秘密，陆林北还是挺佩服。
翟王星理事长黄同科身材高大，胖瘦适中，看上去不到五十岁，真实年纪已接近七十，长着两条又粗又浓的眉毛，灵活善变，几乎抢走了脸上其它器官的所有风头。
“一名爱星青年，一名士兵。”黄同科给出判断。
陆林北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敬了一个军礼。
“坐那。”程投世指明位置。
陆林北坐到斜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与理事长相距五六米，中间有一处稍稍凹陷的方形空地，不知有什么用途。
此处只供观景，没有餐桌，陆林北来过顶层餐厅，对这里毫无印象。
黄同科抬头看了程投世一眼，程投世立刻躬身退下，虽然是理事长很近的亲戚，共为黄氏家族的一员，他却表现得如同奴仆一般恭敬。
两名特工站在十米以外，不远不近，目光一直盯着陆林北。
黄同科的嗓音微显低沉，充满磁性，极富感染力，演讲时很快就能抓住观众的心，今天他没有激昂慷慨，平淡的语气同样很快就让客人感到受宠若惊。
“我一直在想，三百年了，人类走出地球，遍布八大行星，除此之外，进步究竟体现在哪里？看那些建筑，那些高楼大厦，与地球时代的场景有什么不同？”
“建筑风格比地球时代更具多样性，最大的区别是原材料，地球人大量使用一种叫做钢筋混凝土的材料，现在已经很少见了，合成纤维板取而代之，各项性能更好，施工速度更快，至少提升了百分之五十。”
黄同科那两条醒目的眉毛微微一动，露出诧异的神情，“你很了解地球时代？”
“我在大学主修地球历史，目前正在读博士。”
黄同科更显诧异，随即微笑道：“我甚至不知道还有地球历史这样一个科目，选它的学生多吗？”
“很少，而且大多数在毕业之后都不会从事相关工作。”
“你呢？打算改行吗？”
“我正在争取毕业之后留在翟京大学地球历史研究所，继续从事本行。”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这个科目，地球时代有什么吸引你的？”
“说不清楚，我想，可能是历史中不变的那些规律吧，虽然是地球时代的历史，读起来仍有亲近感。”
“哈哈，一名喜欢地球历史的间谍，有趣。我称你为‘间谍’，你不介意吧？有人告诉我，情报机构的人特别在意称呼，普遍不喜欢这种叫法。”
“我不介意，而且我已经不做间谍，这次被招回来，有特殊原因。”
“嗯。”黄同科没问特殊原因是什么，在一名普通士兵身上浪费时间闲聊几分钟，对他来说已是很大的付出，没有必要继续下去，“说一说马徉徉吧，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为什么翟王星这么多专家，一直没有抓到他？我已经听过太多的承诺，没有一个准时兑现，所以我现在只想听实话。”
“马徉徉有一个奇怪的说法，声称那艘进攻翟王星的战舰，不是经纬号派出来的，而是被大王星盗走，偷偷带到翟王星，然后栽赃嫁祸。这大概是他一直想与理事长联系的原因之一。”
“联系？你将刚才的事情称为联系？他破坏我的午餐，吓坏我的客人，将整幢大厦闹得天翻地覆，只是想表达与我联系的意思？”
“我只是在说我的猜测。”
“猜测也要具有合理性。”
“我曾经去过经纬号，见证马徉徉一步步变为程序的几乎所有经历，对他的了解比一般人多些，他是一名心性尚未定型的少年，一直没变，经常会采用匪夷所思的手段，目的却很单纯。”
“嘿，听上去你是在为他求情。”
“我没有那么自大，以为能在理事长面前为任何一个人求情，马徉徉的想法是对是错，我都不在乎，那与我无关，我纯粹是说出猜测。”
黄同科的眉毛又动了动，似乎有些厌倦这场交谈，陆林北继续道：“我还要说一句，马徉徉虽是少年心性，但他拥有强大的能力，这让他变得十分危险。”
“报告上说他能自由进出网络，但是专家们有办法挡住他，而且很快就能将他抓住，或者说‘删除’，让他永远消失。”
“我不会质疑翟王星的专家，他们自有专业判断，但是凭我对马徉徉的了解，他在被删除之前，或者觉得沟通无望的时候，肯定会采取极端措施。”
“比如？”
“比如公开一大批秘密文件。”
“他从哪弄来秘密文件？”
“翟王星的官方网络。”
“专家们说，官方网络都很安全，尤其是军方和联委会的网络。”
“最近一段时间，这些网络频繁遭到攻击吧？”
“报告是这么说的，还说这些攻击都被挡住了，一次也没成功。”
“因为成功的网络入侵根本就不会被察觉到。”
“这是一个有趣的说法，你打算让我相信一件根本无法证实的事情？”黄同科露出宽容但又蔑视的笑容。
“在基地，我的任务也是入侵网络，在一次测试中，我被马徉徉带到一个地方，说不清是哪里，他也没有告诉我，但是根据我看到的文件，那里应该与理事长息息相关。”
黄同科的眉尖猛地垂下来，从微笑的和善中年人，突然变成阴郁无情的老者，“你看到什么了？”
“有一份文件，马徉徉只给我看了那一份文件，上面写着，五月十一日，经纬号战舰进攻的海滩上，有一名姓林的女子不幸身负重伤，附近的防空基地动用飞机，将她紧急送至翟京中心医院治疗。就是这些，我猜这名林姓女子的伤应该已经治好了。”
陆林北隐瞒了枚忘真的那份报告，而是另外拿出一份，他相信，这一份的效果会更好。
如果他是想激怒黄同科的话，那么效果可以说是好极了。
翟王星理事长的两条眉毛由下垂迅速变成上挑，越挑越高，几乎要立起来。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一样的人
黄同科的眉毛恢复正常，像是跳舞太激烈而有些疲惫的狂欢者，回到座位上最想要的是一杯清凉饮料，对理事长来说，这杯饮料就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
“网上没有秘密。”他说，声音柔和得像是准备给孙子讲故事的老爷爷。
“对马徉徉来说，秘密极少。”陆林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淡无奇，避免显露任何情感。
“林女士……是家族的一位老朋友，正好在海滩度假，遭遇不幸。这件事应该与我有关，经纬号大概是从内部网络找到我的行程安排，以为那天我会去拜访林女士，但是我恰好有事，需要见一位非常重要的外星客人。对林女士的受伤，我负有责任，所以指派防空基地用飞机将她送往医院。经纬号的行为不可原谅，战舰的目标是我，只是因为巧合，我才逃过一劫。”
黄同科的解释有点多余，他自己大概也察觉到了，及时停止，转而道：“你和马徉徉拥有相似的能力，对吧？”
“对。”
“你能抓住他？”
“很难。”
“因为你的能力不如他？”
“因为我俩的能力都侧重于进攻，而不是追踪与防守，如果他肯正面交手，我有七八成胜算，可他一见我就跑，我找不到目标，自然也抓不住他。”
“得到专家的帮助呢？”
“肯定能让我的能力大幅增强，不过一切还都在测试过程中。实话实说，我对计算机技术了解不多，无法评价专家的工作，我只是一件会说话的武器。”
“还会思考。”黄同科微笑道，“但我希望你不会被马徉徉所欺骗，那艘战舰必然是经纬号派来，如果那天我去了海滩，并且被杀死，经纬号肯定会大张旗鼓地宣传，可惜，暗杀行动失败，我还活着，经纬号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推卸责任。马徉徉正是为此而来。”
陆林北点头道：“马徉徉经常撒谎，还容易受到操控，很多时候，他说谎时连自己都信。”
“像他那样毫无责任感的人，不应该拥有自由穿梭网络的能力。”
“不应该。”陆林北表示赞同。
“感谢你今天及时出手相助。”
“正好遇上。”
“当时你不知道马徉徉的目标是我？”
“不知道，无论马徉徉攻击谁，我都会出手阻止，抓住他很难，但是我不怕与他正面对抗。”
“你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年轻人，很好。”
陆林北知道自己应该告辞了，正要起身，黄同科问道：“你看到的那份文件……”
“只是在内部网络看到的一串代码，虽然离开情报机构多年，但我仍然遵守调查员的规矩：不向无关的人谈论自己看到、听到的事情。”
“这是一个好规矩。”
“理事长很忙，请允许我告辞。”
黄同科点下头，什么也没说。
陆林北在特工的护送下，乘坐电梯来到大厅，陈慢迟已经等得焦急，一看到他就迎过来。
乘车回家的路上，陈慢迟问：“理事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意志坚定，对自己要做的事情绝不会轻易动摇，是名天生的领袖。”
“他没给你……什么奖赏？”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他是理事长，权力太大，不可能用在我身上，就像一名士兵，再喜欢一个孩子，也不可能将身上的武器给他。”
“你将自己看得太低了，而且士兵身上就没有零食一类的东西？理事长若是真心感谢你，总会找出一点礼物。”
“没准奖赏正在路上。”陆林北笑道。
剩下的假期平静度过，没有奖赏或者礼物突然出现，甚至没人登门慰问一声，陈慢迟终于死心，“看来大人物真是日理万机，没准已经将你给忘了。”
“也可能是觉得找我交谈几句，就是最大的奖赏。”
“嗯，我见过不少这样的人，总是吹嘘自己与某某大人物见过面、谈过话，我能对别人说你和理事长一块在外交大厦顶层餐厅吃过饭吗？”
“我们没吃饭，连杯饮料都没喝。”
“我只是稍微夸张一点，比那些无中生有的家伙老实多了。”
“不能说，对谁都不要提起，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
“唉，连吹嘘一下都不行，那就是彻底没奖赏了。”陈慢迟对丈夫的计划一知半解，关注点全在好处上了。
三天假期短到只有一瞬间，分别时，两人都觉得艰难，陆林北开车驶出很远，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妻子的身影。
接下来，每一步都不能走错，他想。
离城已远，到基地还有一段路程，车内突然响起声音。
“怎么样？黄同科反应大吗？翟王星什么时候认错并撤军？”
“检查过了？”陆林北对马徉徉总是不太放心。
“每次见面你都要问一遍吗？”
“对，谨慎是个习惯，不是一次的事情。”
“检查过了，绝对安全，不会有人或者程序发现我进入这辆车，咱们至少有十分钟的安全时间。”
“再检查一遍。”
“有必要吗？”
“有。”
几秒钟后，马徉徉再次开口，“我检查了五遍，够了没有？”
“嗯。”
“黄同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吧？”
“没有。”
“咦？为什么？是你表达得不够清楚？还是……你有意隐瞒？”
“稍稍放下一点自私，你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自私？我是为经纬号着想……”
“你将经纬号视为私产，仍然是一种自私。”
“好吧，我放下自私了，可还是没想明白，黄同科应该看到那份报告了吧？”
“我没问，但是他肯定看到了。”
“然后呢？他是不相信那份报告，还是另有目的？”
要向马徉徉说明这件事，还真有一点麻烦，陆林北想了一会，说：“记得吗？几年前刚接触人机融合的时候，你曾经想过要将经纬号摧毁？”
“怎么说起几年前的旧事了？我有这种想法吗？”
“你现在是程序，不要拿记不住做借口。”
“哈哈，是啊，没有我记不住的事情。嗯，我有这个念头，不对，连念头都不算，只是一时气话，而且我记得，我当时要摧毁的是人类，而不是经纬号本身……你想说什么？”
“但是当外人想摧毁经纬号的时候，你却坚决不同意，反而为之奔走，愿意用一切办法保护它，不止是经纬号，还有里面的居民。”
“当然，因为那是……那是我的经纬号！”
“你可以摧毁，但是别人不可以。”
“我说了，那是一时的气话。”
“说起这件事，我就是想告诉你，大家都是一样的。”
“你和我？”
“理事长和你。”
“我俩哪都不一样……”
“听我说完。”
“你说。”
“理事长对那位林女士的感情，与你对经纬号的感情差不多。”
“这怎么能一样？一个女人……你继续说。”
“就连这一点也很相似：你不在意林女士，理事长不在意经纬号，他只是愤怒，因为自己的情人遭遇危险，他必须做出回应。”
马徉徉沉默一会，“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可还是没想通，为了讨好情人，黄同科就要派军舰攻击经纬号？最重要的是，他应该知道经纬号是无辜的啊。”
“那又怎样呢？甲子星与名王星一直在积极扩军，翟王星眼下孤立无援，不可能与大王星公开翻脸，必须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理事长才会向大王星宣战。”
“所以就要牺牲经纬号？”
“对。”
“怎么可以这样？”马徉徉骂了好几句脏话。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牺牲任何一颗行星，但是能保住经纬号，你会做吗？”
“我……我当然会做，可是不一样……不一样……”
“你可以找出许多‘不一样’，但是只对你自己有用。”
马徉徉沉默得更久，“说来说去，经纬号的弱小才是最大的罪过。”
“弱小并不是罪过，但是弱小却要求不匹配的地位，才是‘罪过’。”
“凭什么？凭什么经纬号就必须听从几大行星的安排？建设经纬号的时候你们没出力，经营的时候也没见到谁入股，凭什么？”
“别问我，我只是告诉你现实的真正模样，不是在为它辩解。”
马徉徉又一次沉默，然后道：“所以伍秀实不同意我来翟王星，他是纯粹的程序，完全按逻辑推论。你不是程序，怎么也有同样的习惯？”
“许多人类都有类似的习惯，没什么可奇怪的，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赵王星、众王星身上，你置身事外的时候，也会变得逻辑清晰。”
“我当你是朋友，你居然对经纬号‘置身事外’？”马徉徉既惊讶又恼怒。
马徉徉的性格已经与他的思维一同固化为程序，不可能再有大的改变，陆林北笑道：“只是朋友而已，你在经纬号上有许多朋友，你将谁的事情当成自己的事情了？”
“真是浪费时间。”马徉徉至少没像身为人类时那样纠缠不休，“我得找机会返回经纬号，看来只能接受伍秀实的办法，鼓励居民转为程序，然后伺机进入八大行星的网络，让经纬号成为空城。”
“伍秀实有这样的计划？”
“嗯，他说这是最后的办法，但是会给居民选择权，愿意投降就投降，不愿意投降，就放弃身躯，以程序的方式永生。我觉得没有必要给谁选择权，所有人都转为程序，不给大王星和你们翟王星留一个活人。我不会再来找你了，其实你早点说明白，我就不用浪费一个多月的时间。”
“为什么说是浪费？”
“兜了一圈，唯一的收获就是确认问题无法解决，这不叫浪费时间吗？”
“我只是指出你的问题所在，可没说过经纬号的问题无法解决。”
“咦？你……你能不能一次将话说清楚？”
“先看清自身的问题，再解决外部的问题，这是必需的步骤。”
“我已经看清自己的问题了，过于自私，接下来呢？”马徉徉甚至愿意承认自私，也算难得。
“接下来，你要听我的安排。”陆林北也有他的“自私”。

第二百六十九章 实战演练
曾博士带领的专家组大幅加快测试速度，陆林北回到基地的当天夜里十点左右，开始第一次正式作战演练。
“基地的网络防护分为五级，我觉得以你的水平，没必要从头开始，所以调为三级，中等水平，你若能悄悄进去并且出来，没有触发任何防御程序，演练就算成功。”曾博士不喜欢改变计划，更愿意按部就班地执行原来的计划，可他受到来自上层的压力，不得不做出妥协，这让他的兴奋劲头儿减弱许多。
“这些设备……”陆林北指着桌上的一堆东西，他在之前的小型测试中只见过少数几样。
“这不是最终版本。”曾博士轻轻叹了口气，本应该再等至少一周，等条件成熟之后，再进行实战演练，“先对付着用吧，等你正式执行任务的时候，设备不会是这个样子，至少不会如此多而杂乱，更不会如此显眼。”
“我不需要了解它们的用途吗？”
“不需要。”曾博士回答得相当直接，停了一会，补充道：“基本上有三项功能，一是保护你顺利进入机器，二是推动你主动离开机器，三是监控系统，你接触到的数据，它能随时记录下来，无需你仔细查看。”
“我起载体的作用？”
“差不多吧，但是你这个‘载体’很重要，这么多年我们也没培养出第二个，所以，你要珍惜你自己。”
“我会的。”陆林北笑道，两名工作人员过来，开始用各种方式将设备放在他的身体上，有穿戴的，有挂上的，有粘贴的，有几件随便塞到他手里。
“虽然是载体，偶尔也可能需要你做出判断，至于什么时候、如何判断，由你自己决定。”
“好。”陆林北躺在椅子上，很快进入网络。
曾博士与助手们人人盯着一台微电脑，观察数据变化。
唐宝崭从外面走进来，站到曾博士身边，盯着他手里的微电脑看了一会，“效果不错，网络没有任何波动，陆林北果然有点本事。”
“现在说这个，言之过早，待会我将防御标准升到五级，再看效果。”
“不通知他一声？”
“当然不，就是要看他的随机应变。”
唐宝崭看向椅子上处于昏迷状态的陆林北，“那些设备，没有问题吧？”
曾博士冷冷地扫来一眼，唐宝崭虽然在官职上更高一些，但是两人分属不同系统，所以不能以上下级的身份相处，微笑道：“我知道，是我催促曾博士加快进度，没办法，形势变化太突然，任务一下子变得紧迫起来……”
“上层的脾气我了解，可能仅仅是为了遛一圈自家的宠物狗，就要让整个系统做出大幅调整。陆林北前两天在外交大厦多管闲事，他以为自己立下大功，其实是惹来一堆麻烦。”
唐宝崭笑了两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咱们都是执行命令的人，用不着想太多。”
曾博士一肚子怨言，但他是专家中的官僚，再多想法也要藏在心底，只能道：“有几件设备不太稳定，会不会出意外——看运气吧，看他的运气，也看咱们的运气。”
半个小时后，曾博士已经悄悄将防御标准提升到最高级，微电脑显示器里仍未出现任何数据波动，他总算能够松口气，向一直站在身边的唐宝崭道：“第一次演练结束，比较成功，可以让他出来了。”
“再等一会。”
“等什么？演练的目标都已完成，继续延长时间毫无意义，反而会让陆林北对设备的抗性逐渐增强……”
“我就是想知道抗性增强之后会有怎样的结果。”
“结果？结果就是咱们失去对他的控制，陆林北留在机器里，再也不肯出来。”
“我对他的信心更多一些。”
曾博士本已抬起手臂准备进行操作，这时又放下来，“你负责？”
“我站在这里，结果由我负责。”
曾博士再不多说什么。
十多分钟后，现场的一名专家道：“能源管理三号程序崩溃了。”
一名工作人员上前，从陆林北身上摘下一件极小的设备，放到一边的台子上。
唐宝崭虽然不是计算机专家，对细节却十分在意，立刻问道：“它起什么作用？影响大吗？”
“一个小程序，负责平时的电力分配。”
“电力分配需要一个专门的程序？”
“不是一个，是七个，分别用在不同场景，三号程序对整个系统影响不大。”
“这么复杂。”
唐宝崭随口一句感慨，却惹来曾博士的不满。
“一切都是为了安全！现在的检测手段丰富而又强大，任何运行程序的设备，包括程序本身，都有可能被发现。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改变程序运行的习惯，由连续变成脉冲式，由一个程序执行全部命令改为多道程序互相配合。听上去很简单，是吧？可计算机程序运行的习惯已经存在几百年，一点小小的改变都会带来成千上万条问题，需要我们逐个解决。一直以来，我们都在为此努力……”
唐宝崭不停点头，表示对专家的尊重，最后道：“总局相信曾博士的团队能够圆满完成任务。”
“不需要圆满，别出太大的偏差就行，这就像下棋，我们刚刚推算到第三步，你们却要求我们准确预料对方第五步甚至第十步的走法。老实跟你说，你与其指望我和我的团队，不如指望对方棋艺不精，居然真被我们给猜中了。”
“曾博士太谦虚了。”唐宝崭笑道。
崩溃的设备越来越多，工作人员挨件取下来，按顺序放在台子上，记下精准的时间。
唐宝崭没管住自己的嘴，“设备为什么会崩溃？”
“因为里面的程序崩溃了，还是跟下棋一样，为了不触发网络的防御机制，程序需要提前计算对方的走法，时间越久，步数越多，意味着计算量呈指数级上升，对于普通的芯片来说，比如我手里的微电脑，这不是问题，再多的数据也能处理过来，可是我们采用的是新型芯片，计算能力很差……”
“但是安全性能很好。”
“据我们所知，八大行星还没有任何设备能检测到它们的存在与运行。”曾博士有点得意。
“主体第十一号程序崩溃了。”一名专家紧张地说。
曾博士也有点紧张，严厉地说：“必须将他唤醒，主体十一号是条重要程序，崩溃之后可能会影响到全局……”
“将他唤醒。”唐宝崭道。
监测数据显示，陆林北的思维回到身躯里，可他却没有立刻醒来，一直待命的医疗专家立刻上前进行检查，很快道：“问题不大，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曾博士稍稍松了口气，向唐宝崭道：“如果他是在甲子星执行任务，那么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引起怀疑。”
唐宝崭笑道：“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绝不会达到极限状态。需要有人从外面将他唤醒，对吧？”
“当然，我没跟你说过吗？”
“没有。”
“可能是我忘了。没错，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办法让陆林北主动做出选择，必须由另一个人，在约定好的时间点强行启动程序，将他带出机器。”
唐宝崭想了一会，“其实这样更好，避免将鸡蛋装在一只篮子里。”
曾博士露出微笑，“你也不太相信他？”
“无所谓相信还是不信，这是一个系统。”唐宝崭指向台子上排成几列的各种设备，“曾博士将程序分散，以确保安全，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可惜，目前还做不到。”
“不用着急，现在的陆林北独一无二，等他用自己的行为提供足够多的数据，我们会据此写出更完美的程序，弥补人类的所有缺陷，包括实现唐副局的想法——分散化，系统里不应该存在缺他不行的人物。”
唐宝崭笑着点头，“大概需要多久？”
“按我们的推算，如果甲子星的任务一切顺利，数据应该够了，顶多再需要一次同等规模的任务，肯定够了。”
“拥有曾博士这样的人才，是翟王星之幸。”
明知道这是客气话，曾博士还是很受用，“团队的力量，这也是官方专家与社会专家最大的区别，我们拥有更庞大、更有效、更默契的团队。”
“这也是系统的力量……”
陆林北发出一声呻吟，唐宝崭没再说下去，小声问道：“他不会听到……”
“绝不会。”曾博士自信地说，“是程序控制他，不是他控制程序，这一点从一开始我们就想到了。”
唐宝崭微笑着点点头。
陆林北终于完全醒来，这一次演练，比之前任何一次人机融合都令他疲惫，最大的问题是束手束脚，不能随意遨游，他明白，这一切全是为了保证安全，情绪却不会因此而好转。
他确实没听到这间屋子里的任何声音。
“还算成功吗？”陆林北问，向唐宝崭微点下头。
“基本成功。”曾博士没有露出太高兴的样子，“有许多小问题需要修补，你可以去休息了，后天进行第二次演练，再有三到五次，应该就差不多了。”
“我能回家吗？在熟悉的地方我会休息得更好。”
曾博士摇摇头，“任务比较紧迫，各项工作需要齐头并进，你要留在基地，接受身体改造。”
“身体改造？”陆林北吃了一惊，因为还没人通知他这件事。
“对，我们要将一部分代码，写在你的身体里。”

第二百七十章 先行者
曾博士耐心地向实验对象解释一个简单而基础的问题，此时此刻，他羡慕那些拿动物做研究的科学家——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没有必要向小白鼠和猴子说明情况。
“网络战争不只发生在软件层面，对硬件，也就是电子设备的检测与追踪，一直以来备受各大行星的重视，道理很简单，如果能发现硬件，就能对软件釜底抽薪。”
“我明白，但是……”
曾博士抬手阻止陆林北发问，表示自己还没说完，“对你来说，第一道难关不是进入敌方网络时不被发现，而是登陆敌方领土时，不会受到怀疑。看这些设备——”曾博士指着台子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诸多电子器材，“即便是没有多少经验的人，也能看出它们长相古怪，值得怀疑。”
“不能将它们伪装一下吗？”陆林北抓住空隙问了一句。
“对你的改造就是‘伪装’，我们之前尝试了许多办法，都没办法瞒过先进的检测仪器，然后我们突然明白，最好的伪装就是将使用设备的人，变成设备，至少变成设备的一部分！”曾博士兴奋得两眼放光，似乎在期待陆林北能与他一样高兴。
陆林北可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就是那个将要变成“设备”的人，“听上去像是甲子星人，每个人的大脑都是系统的一部分。”
曾博士连连摇头，“不同，完全不同，甲子星人对身体和大脑都进行了改造，严格来说，他们已经属于机器人，只是以人类作为初始材料而已。我们不会动你的大脑，对你的身体也不会做出太多发动，只是将一些代码写在你的身体里。”
“怎么写？”陆林北追问道。
曾博士强忍住心里的不耐烦，“说得太专业你也不懂，简单点描述吧，我们要在你的几块骨头上贴上一层薄膜，它用特殊材料制成，上面可以印刷电路并且写入代码。看到这台微电脑了？薄膜就是没有显示器的微电脑，或者说是它里面的芯片，外形大不相同，功能却很相似。当然，为了变成薄膜，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它们的功能比较简单，单独一块毫无作用，所以不会被检测到，只有同时运行的时候，才能成为真正的微电脑，而控制这些薄膜芯片的人就是你。”
“芯片不止一个？”
“从硬件到软件，都要分散。”曾博士又一次指向那些设备，“就像它们一样，否则的话，还是不够安全。”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要一辈子戴着这些薄膜？”
“我倒是想，但是现有的技术达不到。薄膜是用生物材料制成，大概能生存三到六个月，然后就会被你的身体全部吸收，一点痕迹不留。”
“一点都不留？”
曾博士微笑道：“相信我吧，真有能够永久存在的薄膜芯片，我肯定先给自己用上。你这么想，薄膜与微电脑没有区别，只是携带方式有所不同。”
“我明白曾博士的意思，但我随时能够扔掉微电脑，至于薄膜芯片，我扔不掉，只能等它自己消失。”
曾博士摊开双手，好像这是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情，“在战场上，士兵经常抱着枪睡觉，你就当这是一件需要你穿戴三个月到半年的装备吧。”
陆林北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好吧，如果不得不如此的话。”
“我向你保证，这绝对是最安全的做法。”
陆林北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离开实验室，曾博士摇摇头，“总是疑心太重，总是不肯相信专家，人人都这样。”
唐宝崭一直没走，微笑道：“对新技术的恐惧，是人类的本能之一，只有极少数的先行者能克服这样的情绪。”
“本能让人类成为动物，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就是能够克制并驯服本能。唐副局长愿意做‘先行者’吗？”
唐宝崭笑着摇头，“我宁愿做先进技术的使用者，薄膜芯片没有问题吧？上头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希望能够一次成功。”
曾博士冷脸道：“陆林北在外交大厦的多管闲事，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他有意为之？”
“曾博士从脑电波里查不出来吗？”
“脑电波不是日记本。如果他是有意为之，有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曾博士的意思是……薄膜芯片不是特别安全？”
“全是因为你们催得太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曾博士突然露出怒容，很快消失，换上亲近的神情与语气，“上头自有为难之处，我能理解。不用太在意，这只是一次实验，收集数据才是最重要的，任务成功，固然值得庆贺，不成功，也能积累宝贵的经验，大幅缩短未来的研究。”
唐宝崭看一眼门口，“上头还是希望能在他身上成功。”
“我也希望，但是要尊重科学，科学不会因为上头有难处，就网开一面。因为是唐副局长，我才说出实话，换成别人，我会默默地奉命行事，反正失败之后由他负责。”
唐宝崭微微皱眉，“假如他失败的话，曾博士多久能开发出新一代产品？”
“要看传回来的数据有多少，以及质量如何，总之我也希望陆林北能够成功，至少能够多坚持一阵，他越是深入网络，对我的研究帮助越大。”
唐宝崭点点头，亲切地告辞。
陆林北正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他太累了，没有精力思考太多，即便他在清醒的时候，也无力与整个体系对抗，只能寄希望于从前的老朋友还肯帮忙。
次日上午，陆林北正在准备接受第一次身体改造的时候，陈慢迟与往常一样早早出门，先去店里收拾一下东西，没有客人登门，她待到十点左右，再次出门，开车去李峰回的家。
这是陈慢迟很久以前从丈夫那里学来的招数，用来观察自己是否遭到追踪，至于好不好用，她也不知道，反正没发现异常。
一进入地下走廊，陈慢迟就想起电器排成一列闯进来的恐怖场景，心里阵阵发毛，真希望能多些灯光。
李家的钢门丝毫未变，敲得人手疼。
足足五分钟之后，房门终于打开，李峰回探出头来，笑道：“你可真坚持，像你这样一直敲下去，就算没人在家，房门也要被敲开。”
陈慢迟露出笑容，“嗯，我真会将房门敲坏的。”
“还是改造过的身体？一直没改回原样？”
“没有，医生说风险太大。我不能进屋说话吗？”
“只有你一个人？”
“对。”
“好吧。”李峰回勉强让开。
陈慢迟进屋，看到坐在远处的乔教授和一名陌生老者。
两人都没看过来，继续低头吃东西。
陈慢迟笑道：“总不让我进屋，我还以为李先生家里藏着女人呢，原来是乔教授。”
乔教授终于抬头看过来，大声道：“陆林北没跟来？感情破裂了？已经离婚了？我一点都不意外。”
陈慢迟也不生气，走到桌前，看一眼饭菜，“不好意思，我俩还在一起，一连三天晚上，我们都在做那个，感觉好极了，激情跟从前一样。”
乔教授将筷子往桌上一扔，用愤怒而又无可奈何的语气问：“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乔教授一见面就问我和陆林北的夫妻生活，我当然要如实回答。”
“我的错，从现在开始，我将嘴巴闭紧，一个字都不说。”乔教授扭过头去，像名倔强的学生。
李峰回笑道：“陆林北是不是留在学校当教授了？”
“没呢，他正在读博士，毕业之后打算留校做研究员，他说他不喜欢教书。”
“呵呵，我这里有一位翟大开除的教授，你家里有一位即将留校的研究员，有意思。”
“是辞职，不是开除。”乔教授忍不住开口纠正，然后冷眼道：“这有什么意思？你在暗示我嫉妒他？”
“没有。”李峰回笑道，抬手指向另一名老者，“这位是周素雷，你们好像没见过面。”
“你好，周先生。”陈慢迟伸出手来。
周素雷的容貌看上去不算太老，身体却是快要散架的样子，干瘦，坐在椅子上，弯得跟煎熟的虾一样。
他才是理论与实践相结合的典范，从一开始就没看一眼客人，即便对方的手伸到眼前，他仍然视而不见，盯着桌上的一粒花生，似乎一直在琢磨要不要吃掉它。
陈慢迟有点尴尬，李峰回小声解释道：“他就是这样，你别介意，当他不存在就行。”
“是你们的老同学，‘爆点’的成员？”陈慢迟问。
“没错。你还记得‘爆点’。”
“我记得不少事情呢。”
“陆林北怎么没来？”
“他一个月前应征入伍，正在接受训练呢，好不容易得到一次休假，昨天又回去了。”
“哈，当兵……”乔教授及时闭嘴。
李峰回有点纳闷地说：“你来……有事？我欢迎你来，可你很久没露过面，我有点意外。”
“老北让我来的，将这个送给李先生。”
陈慢迟从手上摘下诸多戒指中的一枚，递过去。
李峰回接到手里，更纳闷了，“这是储存器吗？里面装着什么程序？”
“我不知道，老北只让我将东西送来。”
李峰回拿着戒指走向工作台，陈慢迟没有跟过去，原地站了一会，开口道：“餐桌和椅子都是新的，以前没有。”
乔教授忍了一会，回道：“你三年多没来过，当然看什么都是新的。”
“人还是旧的。”陈慢迟笑道，从前她对乔教授印象不是很好，再次见面，却觉得亲切许多。
“对你来说，有一位新的。”乔教授向另一名老者努努嘴。
“从前怎么没见他来过？”陈慢迟问。
“从前……他身体不太好。”乔教授含糊道。
“咦？”李峰回发出一声惊异的叫声，随即怒道：“陆林北居然给我一堆病毒！”

第二百七十一章 终于明白
李峰回暴跳如雷，与此同时手脚也没闲着，捧着一台微电脑不停地操作，到处跑来跑去，寻找应急工具。
面对这次时机与强度全都出乎意料的偷袭，李峰回也不免手忙脚乱。
乔教授愣了一会，问陈慢迟：“几年不见，你们就送来这样的‘礼物’？”
陈慢迟目瞪口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那真是老北送来的东西吗？”
李峰回没工夫开口，乔教授冷笑道：“老峰会在这种事情上弄错？病毒就是陆林北送来的。啧啧啧，我一点都不意外，枚润恒活着的时候，我接触过不少间谍，对这个行业里的人有过深入了解，他们全都一个品性，想尽一切办法、抓住每一个机会，利用身边的人。枚润恒利用过我，但他总是给予相应的回报。陆林北能给你什么？几句空口承诺吧，他是真阴险，你是真单纯……”
乔教授说个没完没了，身边周素雷仍然坐着发呆，陈慢迟则是弃耳不闻，一直盯着李峰回，希望事情不会太严重。
十几分钟过去，病毒没有杀光，但是李峰回终于能闲下来，找毛巾擦擦头上的汗，长吁一声，“很久没碰到过如此强大的病毒了。”
“但是你能……解决它们，是不是？”陈慢迟急忙问道。
李峰回笑了笑，已不像开始时那么恼怒，“还好这几年我没有偷懒，一直与行业内的高手们保持联系，对涌现的新技术多少有些了解，否则的话，这里面的几个病毒还真不好对付。”
“总共多少病毒？”乔教授问。
“一百二十九个。”
“这么多？”陈慢迟又吃一惊。
“还行，最多的时候曾经有一千多个病毒入侵我的微电脑，病毒这东西，数量不重要，质量才是关键，陆林北送来的这些病毒，质量很高。”
陈慢迟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乔教授道：“你怎么得罪陆林北了？他竟然派妻子亲自出马来害你。”
李峰回一脸茫然，“没有啊，好几年了，我们从没见面，也没联系过，就连毛空山死在甲子星，我也没埋怨过他。”
陈慢迟一改平时说话前三思的习惯，立刻道：“没有没有，肯定没有，老北对李先生特别敬佩，他是向李先生求助。”
“求助什么？你家的微电脑中病毒了？那就换一台呗，犯不着将病毒转给别人啊。”乔教授仍不肯放过陆林北。
陈慢迟急得脸都红了，却说不清楚来龙去脉，因为陆林北只告诉她极少的事实，“他……老北……马徉徉……被招进军队，还受到监控……我……反正老北肯定没有恶意，否则的话，他不会让我来。”
乔教授不屑地哼了一声，李峰回微微皱眉，又回到工作台前，重新查看那些病毒。
一直在发呆的周素雷突然开口道：“是你们曾经提起过的那个陆林北？”
“对，一名调查员，本来大家都很看好他，结果他一时脑热，非要恋爱结婚，作了一通，丢掉工作，去大学研究地球历史，一个连现实生活都没弄明白的人，居然去研究早已毁灭多年的文明，不自量力。”
陈慢迟忍不住道：“你自己心理有问题，不也做过心理医生？”
乔教授不为所动，坦然道：“我那是生活所迫，混日子，没想真去研究心理学，你丈夫不一样，他是真心对地球历史感兴趣，没错吧？”
陈慢迟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轻哼一声。
周素雷的上半身更加弯曲，嘴里小声嘟囔什么。
乔教授习以为常，更愿意与陈慢迟斗嘴，而且他有得理不饶人的脾气，继续道：“不用问，陆林北肯定是又接到上头给予的任务，想偷老峰微电脑里的数据，所以送来一堆病毒，自己不敢来，让你替他受过。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倒不是我有多了解你，而是因为我了解那些调查员，他们最喜欢利用心思单纯的人，有一句话‘不知道自己被利用的人，才是最好的利用对象’，用在你身上最合适不过。”
“老北不是这种人，你肯定弄错了，李先生……”陈慢迟看向工作台，李峰回坐在那里盯着显示器，十分投入，显然不愿受到打扰。
“你也不用太难过，陆林北这么做，肯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他没那么坏，更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他就是一个……普通人。社会学告诉我们，人的类型其实很少，之所以看上去丰富多彩，仅仅是因为环境压力不够大。在极端条件下，人会显露出内在的类型，你会发现，原本各种各样的人，做出的反应就那么几种。陆林北没什么特别的，面对压力，他也受到类型的制约……”
“不管人类有多少种类型，老北肯定不是你说的那种类型。”陈慢迟不客气地打断乔教授，“他若是肯向压力屈服，当初就不会跑那么远去救我。”
“那叫愚蠢，也是类型之一，陆林北……”
这次打断乔教授的人不是陈慢迟，而是工作台前的李峰回，他抬手用力在台面上敲打一下，随即跳了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很遗憾，陆林北的诡计没有得逞，他和给他任务的人，低估了老峰的实力。”
李峰回坐下又看一会，起身走过来，一脸的兴奋，突然抓住陈慢迟的手，用力晃了两下，“替我谢谢陆林北，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我一定尽全力满足。”
陈慢迟大大地松了口气，笑道：“我现在见不着他，他也没说有什么要求，只说将东西送过来。”
乔教授诧异地说：“老峰，你糊涂了？人家给你送来一堆病毒，你居然高兴成这样，还要感谢他！”
“如果这些是普通病毒，我会很生气，因为完全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可这些病毒与众不同，我刚刚仔细看过，很可能来自官方团队。圈子里一直有个传言，说军方的电子信息司令部成立一个团队，招募大量专家，悄悄开发强大的网络战武器。”
“怎么没来找你？”乔教授问。
“有人来试探过，被我拒绝，我不想受到束缚，而且我能猜出来谁是那个团队的带头人。”
“曾博士？”
“除了他还能有谁。”
“陆林北怎么又做起间谍的老本行了？而且更过分，居然将官方的秘密程序，偷出来交给一名社会闲散人员。”乔教授再不提“类型”的事。
李峰回又走向工作台，“我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要再看看，这些病毒程序很有意思，曾博士他们确实有些想法……”
“你丈夫是不负责任的人，既然成为士兵，就应该无条件服从命令。”
“你刚才还说老北是迫不得已执行上头给予的任务呢。”陈慢迟心情好多了，走向李峰回，不想再跟乔教授斗嘴。
乔教授却没有停战的意思，正要起身追上去，周素雷突然又道：“再跟我说说那件事情。”
“哪件事情？”虽然是老朋友，乔教授也做不到心有灵犀，经常被问得莫名其妙。
“就是那件事情。”
“你又想起原点理论了？”乔教授担心地问，周素雷原本是很有才华的光业科学家，却因为痴迷于研究所谓的原点理论，导致精神崩溃，入院治疗多年，出院之后也一直有点不太正常。
周素雷说话声音越来越轻，乔教授得侧耳倾听，暂时忘记斗嘴这件事。
陈慢迟来到李峰回身后，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不懂显示器上飞过的一行行代码。
“瞧。”李峰回越来越兴奋，专门暂停，指给陈慢迟看，“所有程序都在安全性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你看，这条程序本来毫无作用，但是通过这两行代码与另外几条程序结合，就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曾博士真有两下子啊，不对，这不是他的本事，肯定是他盗用别人的成果，他擅长这种事。”
“嗯。”陈慢迟连连点头。
“可这些程序都不完整，老北怎么弄来的？”
“我不知道。”
“不仅不完整，还有许多冗余信息，就像是一个不懂计算机语言的孩子胡乱抄写的代码，偏偏还能运行……奇怪，真是奇怪。”
陈慢迟不知道奇怪在哪里，但是想起一件事，“在外交大厦，老北又进入机器了。”
“他不是一直能进入机器吗？”
“自从回到翟王星，他再也没进入过，而且他跟我说，机器的防护越来越严密，他已经进不去了，不知为什么，前两天他突然又能进去了，我猜这跟马徉徉有关。”
李峰回长长地哦了一声，“我终于明白了，陆林北这是落到曾博士手里，给他做实验对象……不仅仅是实验，也是武器，老北是这世界上最独特的程序之一——那些冗余代码是老北自带的数据，他曾经与这些程序融合过。”
“它们不是病毒吗？”
“对于防守一方来说，它们是病毒，对于进攻一方，它们是‘武器’，陆林北就是那个携带武器的人。”
“危险吗？”陈慢迟立刻担心起来。
“嘿，不危险的话，他干嘛让你来找我呢？”李峰回搓搓双手，“几年不见，第一次联系就送给我一项艰巨任务，有你的，陆林北。”他又扭头道：“我愿意帮忙，不是因为老北，而是……因为你，你都亲自来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伸把手。”
“我会永远记得李先生给予的帮助，给你终身两折算命的优惠，收取的费用全都交税，自己不收你一点钱。”
李峰回没听懂交税是什么意思，笑了笑，“我只要算法，不要算命，但还是谢谢你。这就开工！”
陈慢迟正要再说些什么，乔教授走过来，直接道：“你得让陆林北本人来一趟。”
“老北在军营里很难出来，李先生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跟李峰回无关。”乔教授指向周素雷，“是那一位，他想跟陆林北聊聊。”
“聊什么？他俩都没见过面吧？”
“聊聊原点，聊聊陆林北几年前在规矩号战舰上听到过的一段神秘声音。”

第二百七十二章 最珍贵的设备
陆林北被注射药物，很快感到昏昏沉沉，但他不想立刻入睡，努力保持思维清醒，说道：“我还没见到你们说的薄膜芯片呢。”
曾博士从操作台上拿起一只不起眼的半透明小瓶，“就是这个东西，现在不是薄膜，也不是芯片。你要接受三次改造，第一次是将薄膜粘贴在骨骼上，可供选择的地方不太多，第二次是在薄膜上打印计算元件，第三次则是正式通电。放心，只有第一次需要开刀，创口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等你醒来之后，可能会有一点疼痛，很快就会结束。后两次连开刀都不用，你不会有任何感觉……”
陆林北的意识越来越微弱，他用最大的努力，也不过多支撑一分多钟，终于陷入昏迷。
曾博士将小瓶扔回台子上，“真是麻烦，什么都要问，好像你能听懂似的。”
早已准备好的两名医生、两名护士上前，熟练地开始操作。
曾博士至少有一件事没说错，创口极小，像是一根带着线的针刺入体内，一名医生操作机器，引导“细针”到达指定位置，向护士下达指令，开始注入不同的液体，曾博士拿过的那只小瓶，只是十几瓶液体中的一种。
另一名医生与护士则时刻关注陆林北的生理指数，时不时也要注入一些药物。
曾博士没说的是，手术其实并不成熟，目前还在实验期，他之所以亲自前来观看，就是担心会出意外。
手术进行了将近四个小时，两名医生和两名护士没有一分钟休息，尽职尽责，曾博士也一直守在附近，每次有仪器发出警报声，他的心跳都会跟着加快。
医生宣告成功结束的时候，曾博士觉得自己比手术台上的陆林北和那些医生、护士还要疲惫。
他走出手术室，看到崔筑宁站在外面，点下头，“早就来了？”
“是，在外面看到整个过程，好像还挺顺利。”
“这才只是开始。不管怎样，我们的工作即将完成，你们准备好接手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崔筑宁微笑道。
“他终究是个人，不是机器。”曾博士说这句话不是为陆林北辩解，而是真心地感到遗憾，还有一点警惕。
“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机器听话，人未必，尤其是这个人。”曾博士看着工作人员用推车将陆林北送出去，“我与他交往不多，有限的几次给我一个印象，他不是那种老老实实服从命令的人。”
“我们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并且有办法解决。”
“那就祈祷在技术上别出问题吧。”
又过去两个小时，陆林北在自己的房间里从昏睡中醒来，依然头晕，甚至没办法坐起来，但是的确不痛不痒。
三十分钟以后，他能坐起来，也开始感觉到一阵接一阵的疼痛，那些手术用的“细针”好像还留在体内，正贴着骨骼表面缓缓游走。
护士来了，检查之后，说：“一切正常，有点疼痛是正常，忍一忍就会消失。”
陆林北忍了二十几个小时，期间只喝过几杯水，吃不下东西，也睡不着觉，躺一会，站一会，怎么也找不到稍微舒服一些的姿势。
医生也来了，检查得更仔细一些，“嗯，有一点排斥反应，不算严重，我会给你注射一些药物，缓解一下疼痛。”
药物起了一些作用，陆林北至少能闭上眼睛，睡了两三个小时，又被疼醒，程度轻些，于是他忍住疼痛，继续睡觉。
三天后，他接受第二次改造，中间还参加了一次实战演练，为时甚短，没有刻意延长，目的只有一个，确认陆林北仍具有人机融合的能力，值得继续“投资”。
曾博士说后两次改造无需开刀，这是实话，声称毫无感觉，却是撒谎。
陆林北躺在操作台上，被注射药物不说，从头到脚还加上多道束缚，就是要让他一动不能动。
上方的一台机器缓缓下降，将操作台裹在里面，陆林北戴着眼罩，静静地躺在那里，耳中传来轻微的嗡嗡声，知道所谓的“印刷”正在进行，确实没有特别的感觉，仔细感受的话，像是一阵阵微风从皮肤表面掠过。
机器发射特定的光波，透过皮肤与血肉，在薄膜上引发反应，形成一片片极为复杂的电路与计算元件，由此制造一枚枚芯片。
令人头疼的是，印刷必须一次完成，整个过程长达七个多小时，比手术还要漫长，接受改造者身体不能动，也不能睡觉，连呼吸都要小心控制，起伏稍大一些，就有可能导致印刷失误，失误太多或者太大，则会毁掉一枚芯片。
陆林北得到过提醒，可是躺了一个小时后，一动不动本身成为最大的折磨，比前两天游针似的疼痛还要难以忍受。
每当陆林北心情烦躁不安的时候，外面的医生就会注射镇静剂，精准控制每一毫升剂量。
等到印刷结束，从机器里一出来，陆林北跳到地上，随手乱抓乱扔，将曾博士和崔筑宁等人吓了一跳，在场的医生反倒比较冷静，阻止其他人进行干涉，“正常反应，一会就好。”
五分钟后，陆林北颓然坐在地上，体内残留的镇静剂还在发挥作用。
经历过两次折磨，陆林北筋疲力尽，拒绝再接受第三次摧残。
曾博士指天发誓，“通电是最简单的一步，没有疼痛，也没有长时间的等候，几分钟就能完成。”
最终还是崔筑宁的话更有说服力，“你已经坚持到这一步，可以反悔，但是前功尽弃，罪都白受了。”
第三次改造确实很简单，也没有折磨人的地方，一枚极其普通的贴片电池，是许多小型电器的必备器件之一，陆林北要做的就是将它放在戒指里，然后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这是一枚特制的戒指，陆林北的左手无名指也经过相应的改造，能够接收戒指里的电流。
电流非常微弱，但是足够驱动那些薄膜芯片。
测试十分顺利，除了戒指有点紧之外，陆林北再没有别的感觉，也没有察觉到体内有芯片在运行。
曾博士等人却极为兴奋，他们通过陆林北身上的大量检测装置，看到了芯片运行的全部过程，甚至启动了几条程序。
“成功，大获成功！”曾博士兴奋得立刻命人去餐厅要一瓶酒来，他要当场庆祝一下。
酒很快送来，专家们互相举杯致意。
陆林北咳了一声，引起他们的注意，开口道：“我没有任何感觉。”
曾博士走来，笑道：“抱歉，你现在不能饮酒。”
“我知道，我是说我感觉不到芯片的运行，也没办法进入其中。”
“你若是能察觉到芯片运行，有些检测仪器也能，除非有人像现在一样，将仪器直接与你的身体连接，否则的话，谁也发现不了你体内藏着多台‘微电脑’！”
“确实够安全，但我怎么使用它们呢？”
曾博士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这就是它的另一个安全之处，你不需要使用这些薄膜芯片，它们是专门为你研制的，当你进入任何一台机器的时候，芯片会自动运行里面的程序，为你保驾护航。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找一枚贴片电池，大概能用两个小时，具体时长要看今天的测试结果。”
“如此先进的芯片，为什么配如此普通的电池？”
“第一是为了安全，当你通过各类关卡的时候，或者察觉到附近有检测设备的时候，将电池扔掉，芯片处于休眠状态，绝不会被发现。第二是为了寿命，哪怕只是极微弱的电流，也会对薄膜芯片造成损毁，我说它们能存在三到六个月，前提是平均每天的通电时长不要超过二十分钟，当然，你不会每天都用到它，所以一次可以使用几个小时，全看电池的情况。”
“真是一套脆弱的设备。”
“非常脆弱，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进行任何激烈的运动。”
“比如？”
“比如打架、快跑、跳跃……尤其是夫妻之间的事情，必须严格禁止。”曾博士加重语气。
“咦？”
“还有情绪也不要太激动。这么说吧，任何会让你的心跳加速、血压升高的事情，都不要做。”
“这可难了，谁要是突然蹦出来吓我一跳……”
“你从前是调查员，应该比普通人更镇定。”
“万一我没控制住呢？会出现什么结果？”
“对你影响不大，只是会减少芯片的寿命，你身上的这套设备，换算成金钱的话，足够武装一个营的士兵。”曾博士举起杯子，“总之结果非常不错，对你、对我们、对翟王星，这都是一件大好事。”
陆林北对曾博士那句“对你影响不大”深存怀疑。
薄膜芯片运行了一个半小时，比预期要短，但是足够了。
“当你进入机器执行任务的时候，最好不要超过一个小时。”
陆林北成为基地里最珍贵的“设备”，就是在睡觉时，也有人通过仪器监测他的呼吸、心跳与血压。
接下来，他还要接受多达几十项的小型测试，确保整套系统完美运转。
一个月即将过去，曾博士等人加班加点，终于完成大部分重要测试，还剩十几项，可以暂时不做。
陆林北接到的第一项正式任务，不是前往甲子星入侵网络，而是要在翟王星上删除马徉徉。

第二百七十三章 五分钟
删除马徉徉的作战行动，共耗时三小时十五分钟，其中前面三小时十分钟都用来做准备，真正的执行时间，只有五分钟。
过去的二十几天，翟王星没有放弃对马徉徉的追捕，尤其是在理事长本人遭到骚扰之后，参与的机构与部门一下子增加几倍，各种手段能用上的都用上，若干次发现他的踪影，却没有一次成功将他删除，甚至没办法将他围困。
陆林北被当成“绝招”使用，各方对这次行动寄予厚望。
曾博士与他的团队是个例外，作为专业人员，他们更在意“实验品”的安全，在准备过程中千叮咛万嘱咐，“不可纠缠，如果一切正常的话，如果我们辛苦编写的程序能够发挥作用，如果你的判断没有出错，那么会在半小时内找到马徉徉，至于如何将他彻底删除，交给我们。”
为了防止陆林北过于兴奋，以至于损坏薄膜芯片，曾博士补充道：“对我们来说，这趟任务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删除马徉徉，而是寻找你的漏洞，越多越好，因为你还在翟王星，还在基地，来得及修补。”
陆林北又一次躺在满是仪器的床上，被连接上各种管线。
曾博士取消薄膜芯片的自动运行功能，改为人工操作，一项一项地启动，在此期间，陆林北可以进入网络，借助各方提供的数据，分析马徉徉的行为模式，寻找他的大概位置。
将近五十名专家严阵以待，其中八成来自计算机领域，发现小的漏洞，当场就能进行修补。
情报总局副局长唐宝崭到场观看，第十一处处长崔筑宁更是亲自参加这项行动。
崔筑宁身上也连接一些管线，比陆林北少得多，而且不用躺在床上，站在曾博士旁边，像是一名普通的助手。
陆林北忍不住问道：“崔处长也要进入网络吗？”
崔筑宁笑了笑，没有吱声，让曾博士来回答。
“他是你的‘保镖’。”
“我可承受不起。”
“今天是他，以后用谁再说。”
“用来保护我的身躯不被破坏？”
“差不多吧，还有，如果在规定时间内你没有离开网络，他会在外面启动强制退出程序，帮你回到自己的身躯里。”
崔筑宁抬起右手，晃了晃腕上的手环，它看上去极其普通，与一般人常用的芯片手环毫无二致，陆林北腕上也有同款，只是颜色不同。
“哦。”陆林北明白了，今后他的身边总会跟着一个人，充当“保镖”与“监工”，以免他在网络里常驻不走，至于手环里除了强制退出程序之外，还有没有隐藏的其它功能，是不会有人告诉他的。
“合作愉快。”崔筑宁微笑道。
“与崔处长的合作一向愉快。”陆林北也露出微笑。
专家们逐项启动薄膜芯片里的程序，作为配合，陆林北在网络里进进出出，每次都能自己控制，不需要崔筑宁的帮助。
但是作为测试的必要内容，陆林北还是接受一次强制退出，感觉很不好，就像是在玩高耸险峻的翻山车，从最高处直接跌到最底部，这导致他不可避免地心跳加快、血压升高。
医生忙碌了一阵，曾博士有点埋怨地说：“你是职业间谍，连这点刺激都承受不住？”
陆林北很快恢复正常，笑道：“我是普通调查员，不是电影里能够飞檐走壁的那种，没受过承受刺激的培训。”
“以后你最好靠自己的意志离开网络，保镖只作备用。”曾博士心疼那些昂贵的薄膜芯片，与同事们检查数据，商量如何减少生理波动对它们的影响。
三个多小时以后，陆林北终于获准展开正式行动。
“最多一个小时，最好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能完成任务就尽量完成，不能的话，要当机立断，该退出就退出，时间一到，哪怕马徉徉已在你的掌握之中，也要放弃。半小时以后，我们会根据数据变化，决定何时启动强制退出程序，但是最多再等半小时，然后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将你带回来。”
“明白。”陆林北不想多说什么。
陆林北进入网络之后，对他的观察只能借助监测数据，唐宝崭和崔筑宁看不太懂，需要曾博士时不时进行解读。
“瞧，我们使用定位程序，才能一直追踪陆林北，作为对照，你们看那台微电脑，两者的数据有什么不同？”
两名外行什么也看不出来，崔筑宁试着猜道：“使用定位程序的微电脑，数据变化好像更快一些。”
“对。这就是陆林北最大的价值，一般的程序在执行过程中，总是会引起数据波动，或者按我们的说法，叫数据涟漪，在你们看来，这些涟漪极其轻微，几乎没有区别。可是在我们眼里，每一道涟漪都有独一无二的属性，计算机防御系统稍一接触就能辨识出来。陆林北和马徉徉的独特之处，就在于他们能做到几乎没有涟漪，你们看这台微电脑的数据变化稍稍明显些，那是定位程序带来的，陆林北完全隐藏其中。”
崔筑宁点点头，没敢再说什么，怕引出更多他听不太懂的话。
曾博士却不想就此闭嘴，继续道：“遗憾的是陆林北不是真的程序，没办法将他的代码直接复制过来，他与马徉徉一样，每次出现代码都不一样，区别还很大，却不会改变他们原本的属性。只要弄明白这一点，事情就好办多了，不再需要人类载体，我们可以直接创造不被发现的程序……”
崔筑宁继续点头，趁曾博士稍一停顿的时候，问道：“作为‘保镖’，我的职责就是盯着时间，一个小时以后他不出来，我就启动强制退出程序？”
“时限还没有最后确定，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长些或者短些，以后再说。至于保镖的职责——”曾博士看一眼唐宝崭，“那是你们的权限，我只管专业上的事情。”
唐宝崭道：“保镖的人选同样没有最终确定，职责嘛，也留在以后再说吧。”
崔筑宁自知失言，点点头，假装盯着微电脑显示器，心里对陆林北既同情，又有一点幸灾乐祸。
“你们对这次行动不要抱太大希望。”曾博士以专家的口吻向两名外行道，“征召陆林北，是让他入侵甲子星的中央服务器，不是用来寻找四处乱蹿的人机融合程序，我们在给他编写配合程序的时候，没考虑过这一点，所以……”
唐宝崭点头道：“上头想让陆林北试一试，目的也不是一定要怎样，而是想看看陆林北的本事究竟有多大。”
“他只是一个载体，真正的本事不在他那里，而是我们这个团队，如果说……”
装有定位程序的微电脑显示器上的数据突然发生大幅变化，连崔筑宁也看出不同，不由得咦了一声，附近的一名专家大声道：“他退出来了！”
曾博士一愣，“才五分钟，他怎么就退出来了？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坚持不住吧。”
陆林北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来，深呼吸三次，控制自身的情绪，另一组专家盯着生理指标，尤其是心跳、血压等项目，大声道：“都在正常范围内！”
曾博士向情报总局的两人道：“虽然任务没能完成，持续时间也很短，但是陆林北能够控制情绪，这是好事，而且他是自己出来的，算是另一件好事。我想他是太害怕强制退出程序，所以选择提前出来。站在专业和实验的角度，这次测试基本成功。你们看这里的数据，翟王星的几大网络中心没有发出任何入侵警报，说明它们对陆林北毫无察觉。”
陆林北已经恢复正常，一直没插言，等到曾博士说完，他才开口道：“解决了。”
“嗯。解决什么？”
“马徉徉。”
曾博士一愣，“你所谓的解决是什么意思？”
“追踪、定位、围困、删除。”
曾博士又愣一下，“你找到马徉徉了？”
“找到了。”
“就在这五分钟内？”
“只有五分钟吗？在网络里没有时间概念，不过，没错。”
“还将他删除了？”
“嗯。”
曾博士再次发愣，随后笑了，“我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错误，可是——我们没给你配备删除程序，原计划是你找到马徉徉，将他缠住，然后由网络中心将他封闭或是删除。”
陆林北耸下肩，“事先没人告诉我这些，所以我就直接将他删除，用不着你们提供程序，我自己有办法。”
连唐宝崭也不相信，“你说的删除，是真正的删除？与我们以为的是一个意思吗？”
“我不知道‘删除’还有其它含义，对我来说删除就是删除，马徉徉不在了，烟消云散，再也不会在网络里惹是生非。”
“这不可能。”曾博士声音严厉，像是被一个拙劣的把戏给惹恼了，“你没有删除程序，而且，我们一直在监控你在网络里的一切行为，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附近的几名专家同时点头，他们确实没发现任何类似于删除的行为。
陆林北挠挠头，“我不是专家，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我将整个过程产生的数据都存下来了，你们可以看看，没准我真的弄错了，删掉一个假的马徉徉。”
“你怎么可能存有数据？”
陆林北用实际行动回答，重新进入网络，将数据传到曾博士的微电脑里。
显示器上的数据页面飞快翻动，几乎连成一片，曾博士目瞪口呆，越来越多的专家过来观看，将唐宝崭和崔筑宁挤到了一边。
数据太多了，百倍于专家们监测到的数据，多到他们不敢相信。
“这不可能。”曾博士又一次道，觉得自己的专业尊严受到沉重打击，心里不由得生出深深的怀疑。

第二百七十四章 无形的拜访
李峰回身体里充满干劲儿，一连几天对着微电脑显示器，痴迷于飞速掠过的满屏代码，好像那是八大行星最精彩的电影或者小说，遇到关键处，还要暂停一下，务必看个明白。
他很少睡觉，偶尔吃点东西，即便去厕所的时候，手里也要捧着微电脑，时不时叫一声好，或者满脸困惑地自言自语，“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设置这个参数？它真有含义，还是无用的冗余数据？”
渐渐地，他启动另一台微电脑，开始试着自己编写程序，写得特别慢，往往写三行删两行，对剩下的一行一个劲儿地摇头，不是十分满意，于是又扭头看陆林北送来的那些程序。
代码一行行地缓慢增加，即将完成的时候，李峰回陷入困境，写一行，删一行，甚至删两行，怎么都不能满意，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候，他就咬牙硬写下去，然后对程序进行测试——与那些他曾经瞧不起的某些程序员一样，李峰回也将希望寄托在运气上。
如果陈慢迟还在的话，他甚至会求她给程序算一命。
他的运气不太好，测试总是不成功，最好的一次进行到百分之九十一，就在他默默祷告的时候，程序毫不留情地陷入崩溃。
李峰回怒不可遏，抓起微电脑就要往地上砸，被别人拦下。
乔教授抓住他的一只手腕，冷冷地看着他。
乔教授极少锻炼，手掌这时却分外有力，李峰回居然挣脱不掉，然后他想起来，自己太久没健身，也没好好吃饭和睡觉，早已是力不从心。
“你什么时候来的？”李峰回的怒气迅速减弱，将微电脑送回桌面上，笑道：“亏得没砸，这台微电脑挺贵的。”
“我一直没走，你以为这些天里是谁给你定餐、收拾屋子？”
李峰回扫一眼乱七八糟的屋子，没发现哪里有收拾过的迹象，但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曾经定餐，却一直没饿着，“你说‘这些天’？”
“对。”
“多少天了？”
“自从陆林北委托陈慢迟送来一堆病毒，已经过去五天零七个小时。”
“这么久？”李峰回大吃一惊，余光扫见周素雷坐在自己的床上，“你们两个一直留在这里陪我？”
乔教授不耐烦地说：“你忘了，是你请我俩过来暂住一段时间，我们连租的房子都给退了，不留在你这里，还能去哪？”
李峰回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我脑子糊涂了。对，是我请你们过来住的，还买来床垫子，本来想着请人过来隔两间卧室出来……”
“现在这样挺好，周素雷睡觉没声音，你呢，几乎不睡觉。”
“不是我不想睡觉，而是……这些程序太有意思了，从前我有点小瞧曾博士，现在看来，他确实有一点真本事，明明是异想天开，偏偏就做成了。”
“之前你还说，曾博士擅长从别人那里偷取成果。”
“我说过吗？嗯，像是我说过的话，没错，曾博士这个人有前科，未必能够改邪归正，他现在位高权重，不必偷取成果，可以直接夺取。陆林北来过了吗？”
乔教授看一眼周素雷，“没有，陈慢迟说训练营不给假，她丈夫出不来。我怀疑陆林北根本不在什么训练营里，而是被关在官方的秘密实验室里，接受你所谓的‘异想天开’式的改造，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咱们根本认不出他，连他妻子都认不出来。真是一桩悲剧啊，可惜，他就是这么执迷不悟，没准还主动接受改造呢，他有星际孤儿的通病，自卑的同时，极度渴望获得外界的认同，哪怕是坏人、恶人的认同，他们也要。”
“你又假装自己是心理医生了？”李峰回笑道，暂时忘记那些无法运行的代码。
“什么叫假装？我看过一些专业书籍，而且拥有丰富的从业经验，陆林北的星孤症就是我治好的。你现在也有点不正常，让我给你治治吧。”
李峰回摇摇头，“真有本事，你用在老雷身上。”
“他是生理疾病，与心理疾病不是一回事，这个我懂。”
李峰回不想再争辩，颓然坐下，目光又一次转到显示器上，“为什么行不通呢？如果曾博士在这里……不不，绝不接受他的帮助，陆林北在也可以，至少能向我解释一下具体细节，给我一点启发。”
乔教授冷笑道：“计算机是你的专长，你这么厉害，干嘛不学陆林北，也进到机器里面？那样的话，你俩就能随时见面了，他扔来一段数字，你回一段代码，肯定聊得投机。”
李峰回早已习惯老朋友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反而点点头，“你说得有点道理，可我不想变成程序，陆林北因为种种偶然才保持本性，我要是接触人机融合，下场肯定和伍秀实一样。”
“你说的‘偶然’，其实是女人吧，陆林北因为贪图美色而逃过一劫，真是对咱们这些人的讽刺。”
“我倒不觉得是讽刺，而是……你说我现在这个岁数，找女朋友还来得及吗？”
乔教授布满皱纹的眼眶里，明明充满火焰，射出来的目光却比寒冰更冷。
李峰回讪笑道：“肯定是来不及了。”
“相信我，你有更强大的理智、更坚定的意志，用不着学习陆林北那种人。”
“其实老北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没有你说得那么不堪。”
“嘿，他是间谍，这就足以说明一切。”
“枚润恒也是间谍，还是间谍头子。”
“即便枚润恒还活着，我也会说，他的人生很失败，什么都没留下，差一点身败名裂，这才几年工夫，应急司已经没了，农场也在走下坡路。对这一切，枚润恒早有预见，但是他做过什么？没有，因为他是‘聪明人’，深谙生存之术，看见当看不见，只要不影响自己，天塌地陷也无所谓。”
乔教授经常毫无来由地变得愤世嫉俗，李峰回同样习以为常，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转向显示器，百无聊赖地输入代码，再冷酷地一一删掉，视而不见，心思全在别的地方。
因此，当代码一行行自动生成的时候，他完全没注意到，反而是乔教授结束演讲，提醒道：“嘿，你的微电脑挺不错，会自己写代码，还挺像回事。”
李峰回猛然醒悟，目光终于回到显示器上，大吃一惊，“这是病毒！”正要启动杀毒软件，突然又停下，看着代码一行行出现，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
“怎么回事？”
“陆林北来了。”
“在哪？”
“在这里。”李峰回指向微电脑。
“他这一招，和当初那个赵帝典很像。”
“不是很像，就是一回事，至少源出同门。”
代码自动写了几十行，停止不动。
“他怎么不直接说话？我记得赵帝典能借助机器说话。”乔教授道。
“陆林北也能，但他受到严密监控，出来一趟不容易，在我这里只能停留几分钟。”
“已经走了？”
“对，我会将自己的疑惑写出来，下次他来的时候，可以直接解答，或是带回去研究。”
“嘿，你忘记一件事吧？”
“忘记什么？”
“老雷还等着见他呢。”
“对对，差点忘了，老雷非要见他吗？看这些程序，陆林北被看得一定很紧，在网络中并不自由，一旦被官方发现……好吧，我将这条要求加进去，让他想办法。”
虽然是李峰回的家，乔教授的目光却冷酷得像是要将主人扫地出门，李峰回急忙改变说法。
“老雷的性格你是了解的，认准一件事，到死不改，而且不会忘，这几天他总是问起陆林北。”
李峰回点头道：“是我的错，我被这些代码弄得神志不清，给陆林北写信之后，我得好好睡一觉。”
李峰回使用微电脑写了一封信，直接转为加密代码，普通的人和程序永远也读不懂这些数字，陆林北如果站在显示器前，同样不明其意，可他身处网络之中的时候，只看代码，反而能够轻松破译。
周素雷坐在唯一的床上，李峰回躺在垫子上，打个哈欠，向乔教授道：“那些代码消失的时候，叫醒我。”
“嗯。”
李峰回很快入睡，乔教授从鼻孔里喷出两团热气，“我快要成保姆了，堕落，真是堕落啊……”
虽然心里不满，乔教授却天生是个认真的人，哪怕只是一声“嗯”，也视为承诺，背负双手，在工作台前面来回跨步，时不时看一眼显示器。
几个小时以后，显示器页面终于发生变化，那些极少有人能看懂的代码，迅速消失。
乔教授正要去叫醒李峰回，微电脑里传来声音，“你好啊，乔教授。”
虽然是机器的声音，乔教授还是能听出一点熟悉的腔调，冷冷地说：“我不好，一点也不好，你看上去‘脸色’也不太好，有点虚，有点方，还有点绿。”
“哈哈。乔教授还是这么会说话，我能和李先生说几句话吗？”
“李峰回向你提起周素雷了？”
“提了，第一条就说到他，但我不能停留太久……”
“那就下次再与李峰回聊天，这次先见周素雷。”乔教授不等得到回答，大步走到床边，将周素雷拽起来，走向工作台，靠近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周素雷从另一个世界里挣脱出来，看着微电脑，有点茫然，“这真是他？”
“是我，陆林北，你好，周先生。”
“博士。”乔教授纠正道。
“你好，周博士。”
“你好。”周素雷虽然平时表现怪异，人却温和有礼，“你听说过‘贝鸿初’这个名字吗？”
“虽然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但我连发音都没听过。”
“丁枚？”
“毫无印象。”
“姚盛茂？”
“没……这个听说过，地球时代原点理论的创始人。”
“你听过的那个神秘声音，与这三个人有关，非常重要，重要到超出你的想象，陆林北，你做好准备拯救人类世界了吗？”
陆林北突然想起来，这个周素雷好像是个精神病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删除模块
周素雷讲了一个干巴巴的故事，简单到让听者以为他是现编出来的。
“姚盛茂是原点理论的提出者，也是实践者，他开发了一款操作系统，经历三百多年，许多电子设备的软件里仍有它的影子。贝鸿初可以说是第一位人机融合者，他从地球时代一直活到星际纪元将近二百年，大部分时间处于深眠状态，清醒的时候，他与姚盛茂系统的融合日益加深。丁枚是翟王星人，曾经担任太空站驻守员，为了对抗癸亥的入侵，自愿牺牲，但是种种迹象显示，他的一部分思维很可能被癸亥吸收。”
周素雷讲完了，盯着显示器，好像那就是一名活生生的人类，只是相貌有点特别，但是不值得大惊小怪。
陆林北沉默一会，不是在想说什么，而是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他开口道：“周博士讲的故事……讲的事情，与那个神秘声音所说倒是一致，但是……”
“神秘声音应该就是贝鸿初。”
“嗯，应该是他，但是……周博士想让我做什么？”
“贝鸿初已经死了，留下一条隐藏程序，必定是强大的危机，才将程序触发。”
“对，因为癸亥就在甲子星上，现在已经成为‘首席系统维护官’，相当于翟王星的理事长，权力可能还要更大一些。名王星是他的牢固盟友，大王星与他保持友好关系，翟王星虽然怀有警惕，但是从来没将他当成第一号敌人。这个叫贝鸿初的人，留下的信息太少，又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无法取信于世人。他说的那些话，我已经转告给上司，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比较神秘而已。多谢周博士，有了名字，也就没那么神秘了。”
周素雷呆了一会，扭头问乔教授：“他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拯救世界，也不相信你说的话。”
“我从来不说谎。”
“他不了解你。”
“他听到了贝鸿初的警告，有义务……”
陆林北道：“听到那些话的人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位，是茹红裳的男仆，姓潘。”
“茹红裳是谁？”周素雷仍然看向乔教授。
“一个女明星。”
“她愿意拯救世界？”
陆林北道：“不是茹红裳本人，是她的男仆，我们一块听到那个声音。你可以找他聊聊，没准他对拯救世界比较感兴趣，我实在太忙，必须告辞了。乔教授，请转告李先生，他的那些疑问，解答之后我会发给他。”
“哼。”乔教授仍没好气，也不管陆林北是否真的离开，向周素雷道：“我早就对你说过，陆林北担当不起这样的重担，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凑巧学了一点间谍技巧，又凑巧听到那个神秘声音，根本没有胆量拯救世界，连想都不敢想。”
“那个姓潘的人……”
“他给女明星当男仆，会有拯救世界的雄心？”
“总得试试，贝鸿初毕竟发出警告，必须有人站出来。”
“舍你其谁，别管别人了，好好做你的研究……”
陆林北听到这里，返回基地。
经过多次测试之后，他已经摸清套路，可以制造一个分身，吸引定位程序，本体由此获得几分钟的自由。
但是时间一长，分身就会露馅，他得尽快回去，悄悄地与分身合二为一。
周素雷的话对他没有太多影响，那个叫贝鸿初的人死去已有一百多年，无从预料现在的事情，比如他就没有想到，癸亥并未直接进攻七大行星，而是选择与名王星结盟。
如果非要“拯救”什么的话，陆林北将自己和妻子摆在第一位。
李峰回发来的问题十分专业，陆林北解答不了，于是记在心里，再接受测试的时候，东一句西一句地询问，尽量不引起对方的警觉。
曾博士从未产生半点怀疑，在他眼里，陆林北与实验的猴子没有多大区别，在无聊的等待时间里，随便聊一聊没什么坏处，反正“猴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猴子”虽然听不懂他的话，却能将这些回答转给真正懂行的人。
出于谨慎，同时也为避免再与乔教授和周素雷见面，陆林北极少在微电脑里发声，总是直接将答案写在显示页面上。
两人几乎每天都要通信一次，李峰回对那些程序的作用与内在逻辑看得越来越清楚。
离那次终极测试还有不到十天的时候，李峰回写下自己的最终判断。
“你送给我的程序共有五十三条，分散为八百六十七块碎片，将程序碎片化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并无新意，大家很少使用这种方法，是因为效率比较低，当然，如果是为了安全，那就没什么可说的。”
“五十三条程序分为以下几类：一类是伪装程序，能帮助你在网络中更完美地隐形，一类是管理程序，协调所有程序与你的深度融合，一类是入侵程序，可以理解为保护战车的士兵，你是战车，负责冲锋陷阵，士兵们保护你的侧翼，一类是辨识程序，用来分析数据的价值，不用你来判断，一类是警卫程序，一类是支援程序，一类是电源程序，一类是监控程序，这些都没什么说的。”
“还有一类是大脑刺激程序，能够强制你退出网络，这条程序内部还隐藏着一个删除模块，能将所有程序一律粉碎删除，不留任何痕迹，自然也不会给敌人留下任何证据。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专家们在编写删除模块时似乎没有考虑到对你的大脑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也可能考虑过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你的大脑极可能在删除过程中受到损坏，损坏程度无法预测。”
陆林北早料到会有这一手，心里还是因此而愤怒，没有任何人，无论是曾博士和他的团队，还是唐宝崭、崔筑宁这些情报官僚，给他任何提示。
他很快冷静下来，继续配合曾博士进行测试，没有透露任何不满，对那个隐藏着删除模块的大脑刺激程序，从不多问。
他向李峰回求助，希望他能编写一条新程序，替换那条危险的刺激程序。
李峰回告诉他：“这很难，几乎没有可能实现。按你所说，程序的载体是薄膜芯片，已经牢牢地印在你的骨骼上，我即便写出新程序，也没办法替代原有的程序，因为那牵涉到硬件层面的问题，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除非你能说服基地里的某位专家，愿意冒险启动那台‘印刷’芯片的机器，重写一条程序。”
没人愿意为一名实验对象冒险，对这个解决方案，陆林北连想都不想。
沟通多次以后，李峰回决定还是从软件层面去除危险，他编写几条程序，能够对抗那条大脑刺激程序，阻止它运行，或者减少它对大脑的损伤。
新的问题又产生了，这条程序特征太明显，李峰回暂时没办法将它完美隐藏起来，一旦加入陆林北的数据当中，很可能会被发现，提前触发。
陆林北想到一个办法，将马徉徉拉入进来。
过去的这些天里，两人一直在网络里保持联系，多数时候是陆林北安抚马徉徉，让他再耐心一些，不要急于求成。
马徉徉自称极富耐心，可他还在四处捣乱，唯一的理由是闲得无聊，每次向陆林北承诺再不惹麻烦之后，他顶多老实不到十二小时，又会故态重萌。
陆林北建议李峰回将那几条保护程序交给马徉徉，必要的时候，马徉徉能够及时启动程序，救陆林北一命。
问题依然存在，只是转到了马徉徉身上。
他可信吗？即便没有伤人之心，他能做到“及时”出手吗？变为程序的马徉徉，依然跳脱不羁，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下一步要做什么。
陆林北与马徉徉进行一次深谈。
“你想挽救经纬号，只有一个办法，不是证明那次战舰偷袭是大王星暗中进行，而是要给大王星、翟王星找一个更重要、更直接的敌人，在更强大的威胁面前，两星自然没有精力继续围攻经纬号。我要去甲子星执行一项任务，如果成功的话，很有可能将战火引向那里或者名王星，你愿意帮助我吗？”
陆林北小小地撒了一个谎，翟王星对甲子星和名王星的联盟一直心存警惕，才会派调查员去执行任务，最终结果只会对战争起推动作用，而不是决定作用。
陆林北觉得没必要告诉马徉徉这些细节。
“愿意。”马徉徉回答得极为肯定，在网络里，他的代码因此表现出某种一致性，像是一队正在接受检阅的士兵。
“我需要真正的‘愿意’，不是那种几个小时以后就改变主意的‘愿意’。”
“不改主意，说话算话，我这些天难道不是很配合吗？”
“是真心配合还是假意配合，我需要一点证明。”
“怎么才能证明？”
“我会将你‘删除’，你的配合就是很长时间内不能在网络里露面，不能让任何人，包括经纬号的人，知道你还存在。你能做到，我就相信你，愿意将重要程序交给你保管，愿意选你做我的搭档，愿意帮助经纬号摆脱危机。”
这次交谈发生之后的第三天，陆林北接到通知，要进行第一次实战演练，目标是彻底删除马徉徉。
他用五分钟震惊所有人，接下来，秘密是否会被揭穿，全看马徉徉能否忍住惹是生非的冲动。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安全第一
曾博士和他的团队花费三天时间检查陆林北上交的全部数据，最后得出一致结论：他确实在五分钟内找到并删除了马徉徉的程序。
与此同时，其它部门也传来消息，他们再没发现马徉徉的踪迹，那个专门跑来翟王星网络里捣乱的人机融合程序，真的消失了。
整场行动如此顺利，第二天——这时候曾博士等人尚在检查数据——情报总局的局长亲自来基地看望团队，与所有人握手，轮到陆林北时，特意多握两三秒钟，“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好好努力，前途可期。”
陆林北的待遇上升一大截，换住更大的房间，有专人照顾饮食，不必再去挤餐厅，删除马徉徉的任务刚刚完成，他就被授予上尉的军衔，这是军功与学位叠加在一起的结果。
曾博士得出确切结论之后，唐宝崭来见陆林北，带他离开山洞，崔筑宁开车在山路上不紧不慢地绕圈。
唐宝崭难掩心中的兴奋，双手时不时在膝盖上摩挲几下，“技术上的问题已经解决，现在可以准备执行正式的任务了，马徉徉虽然可恨，但他只是一只苍蝇，嗡嗡地惹人讨厌，并没有实质威胁，接下来就不一样了。”
“甲子星是一个强大的威胁。”
“没错。在八大行星当中，甲子星虽然人口最少，迄今为止只有几千万，但是大多经过身体改造，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合格的士兵，甚至不需要太多的训练。”
“我能插句话吗？”
“当然，有话你说。”
“甲子星的融合人计划从三年多以前开始执行，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有人警醒？”
唐宝崭露出微笑，“并非现在才有人警惕，而是只能等到现在才能做出反应，回到三年多以前，星际关系比现在复杂得多，最麻烦的是彼此缺少了解，翟王星连支像样的军队都没有，你应该记得，当时翟王星有多么渴望得到规矩号战舰。”
“记得，当时我就在那艘战舰上。”
“那是真实的渴望，为此宁愿牺牲许多外交上的重大利益，因为没有办法，咱们在军事上落后太多，如果不能迅速赶上，将处于极端不利的位置。”
“我明白，但是三年之后情况有所改变？”
“改变很大，当然，几乎所有行星都在努力做出改变，三家建立了星际舰队，五家给太空站加装防御系统，七家设立网络安全中心，八家，包括众王星，组建规模不等的地面部队，至少拥有一点自保能力。在各星当中，翟王星的军事实力未必是第一，但肯定不会落后太多。”
“如此说来，这次征兵其实是以经纬号为借口，在做长远打算？”
“没错，攻打经纬号用不着这么庞大的兵力，也用不着旷日持久的围攻，但是翟王星需要一场恰到好处的战争，经纬号正合适，战争的强度与时长，完全掌握在翟王星手中，可以借此扩充军队，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说停就停，经纬号只会感激，绝不敢报复。”
“嗯。”陆林北点头表示赞同。
“咱们的盟友是大王星，名王星则与甲子星结盟，其它行星情况复杂，内部意见从未得到统一，不说也罢。目前看来，星际关系中最大的变数还是突然冒出来的第八行星甲子星。”
“早在当年就是这样。”
“三年多过去了，大家对甲子星的了解依然不多，它好像将一切秘密和盘托出，甚至邀请各星的专家与官员前去分享技术，可一旦深究的话……”
“总会有更先进、更新奇的技术出现，而且甲子星总能找出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陆上尉对此深有体会啊。甲子星隐藏的部分似乎更多，背后又有名王星撑腰，十分令人不安，大王星愿意与翟王星结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
陆林北差点想问大王星为什么要盗用经纬号战舰，试图暗杀翟王星理事长，他忍住了，继续点头表示赞同。
“如今又传来消息，说经纬号事件是一次声东击西……”
“我再插一句，这个‘声东击西’里面的‘西’是指咱们翟王星吗？”
“目前的情报指向两个目标，一是翟王星，二是赵王星。”
“为什么没有大王星？”
“在敌人看来，大王星是块硬骨头，不好啃，所以先从比较弱但又比较重要的目标下手，翟王星拥有仅次于大王星的光业资源、仅次于赵王星的矿物资源，赵王星则已经表露出明显的意愿，想与翟、大两星结盟。无论哪一星战败失守，大王星都相当于断掉左膀右臂。”
“明白了，甲子星的目标究竟是哪一个，也要借助这次任务找出确切答案。”
“对，答案里还要包括时间与备战程度，没有这些细节，再好的情报也没有意义，因为我们都知道必有一战，想知道的就是时间，以及敌人在战争资源上的强项与弱点。”
“所以我需要在甲子星网络上找到或是制造一个‘后门’。”
“嗯，计划总在变动，咱们如此，敌人也如此，凿开一个‘后门’，让情报源源不断地流过来，才能保证拿到第一手情报。”
“而且这也是情报总局第十一处的职责所在。”
坐在前面开车的崔筑宁笑了两声，没有参与谈话。
唐宝崭点下头，显然不想讨论职责问题，继续道：“我知道陆上尉是一个具有战略思维的人，所以向你介绍一下全面情况，接下来，咱们谈一下具体方案。”
“好。”
“首先是身份问题，你在甲子星做过许多事情，这次重返，想要保密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没有必要安排虚假身份，你将以军方代表的身份，陪同一批科学家前往甲子星，停留大概一周左右。那些科学家没有问题，他们是去参加一次常规的研讨会，其中会涉及军事技术，所以各行星都会派出军方代表。”
“嗯，只有一周时间？”
“如果时间不足的话，可以启动备用方案，让你再停留一周，备用方案由崔处长掌握，并非不相信你，纯粹是为了分散风险，想必你能理解。”
“理解，所以还是由崔处长担任‘保镖’？”
“他参与了几乎所有测试，对你、对计划比较了解，担任‘保镖’最合适不过。”
陆林北向前排道：“委屈崔处长了。”
“这是我的荣幸。”崔筑宁平淡地说。
唐宝崭道：“如果这趟任务与删除马徉徉一样顺利的话，崔处长将无事可做。”
“但是有崔处长跟随，我心里会踏实许多。”
唐宝崭笑着点头，“因为任务属于绝密，所以参与的人员只有你们两个，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动用甲子星的情报网，也由崔处长出面，你只需要专注自己的任务。”
“甲子星的情报网，属于军情处吧？”
唐宝崭停顿片刻，不太情愿地说：“没错，但是没关系，这趟任务本身就是双方合作的结果，军情处愿意提供一切帮助。当然，为了保密，能不用他们的情报网，尽量不用。”
“确实，情报网监督敌人的时候，自己也受到监督，一有风吹草动，很可能引起敌人的警觉。”
“陆上尉是老调查员，比我更懂这个。”唐宝崭笑道，“但是请你放心，一旦动用的时候，军情处的情报网必会全力配合，保护你的安全才是这趟任务最核心的任务，如果时机不对，或者遇到其它意外，宁可放弃计划，也要将你安全带回翟王星。安全第一，这是情报总局和军情处的共识，尤其是崔处长，你在安全上出现任何一点问题，他都要负责。”
“抱歉，崔处长，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压力。”陆林北道。
崔筑宁的语气依然平淡，“不必客气，大家各有任务，都要努力完成。”
陆林北明白，翟王星两大情报机构在意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网络入侵能力与体内的诸多薄膜芯片，所以他没有必要感激涕零。
“这是我们的安排，出发日期就在后天，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一定尽量满足。”
陆林北想了一会，“能带上我妻子吗？多少是个掩饰，而且她也能保护我。”
“你妻子在甲子星接受过改造？”
“对，但是没有完成，只是身体更强健一些，她经过多次检测，没有问题。”
唐宝崭想了好一会，好让自己的拒绝不那么突兀，“抱歉，这不行，她不是专业的情报人员，加入一个人，意味着增加一个变数，而这趟任务，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并不高，没必要增加‘保镖’。”
“好吧。”陆林北其实猜到了这个答案，情报总局对他并不是充分信任，必然要将陈慢迟留在翟王星，当作一名彼此心照不宣的“人质”。
“还有吗？此行需要的金钱、装备，包括事后的奖赏，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出来。”
陆林北笑道：“我相信情报总局对这些事情早已安排妥当，无需我来多嘴。”
唐宝崭也笑了笑，显得比较满意。
陆林北道：“但我在人事安排方面有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觉得一名‘保镖’有点少吗？”
“与‘保镖’无关，是翟王星在甲子星安排的情报网。”
“情报网归军情处，他们肯定会配合。”
“我相信他们会配合，而且会配合得非常好，我也相信，一切顺利的话，根本无需动用情报网，可我希望，万一动用的话，情报网里能有我的熟人。”
“熟人？”
“陆叶舟和枚忘真，他们是我从小就认识的熟人，一向配合得比较默契，我希望他们两个能去甲子星。”
唐宝崭微微皱眉，向前排的崔筑宁道：“你听说过这两人的名字？”
“听说过，他们曾经陪陆上尉前往经纬号和甲子星，的确是配合默契的伙伴。”
“哦，原来如此。但是敌方很可能也掌握相关信息，你和这两人先后前往甲子星，怕是会引起怀疑。”
“无论如何都会引起怀疑，不如就让甲子星的怀疑有个着落，免得他们不放心，总是乱猜，反而可能坏事。”
唐宝崭沉默更久，最后道：“你后天出发，明天我会给你答案。”

第二百七十七章 第二枚戒指
陆林北获准与妻子通话，但是不能回家，理由是防止他一时冲动，破坏附着在骨骼上的薄膜芯片，曾博士直白地告诉他：“作为测试的一部分，直到你出发之前，你体内的某些芯片总是处于启动状态，没办法，时间实在太紧迫，一点也不能浪费。所以，你的一切通话都会受到监控，你不介意吧？”
介意也没用，所以陆林北微笑接受，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在通话里，他与陈慢迟正常说起训练营的艰苦与紧张，好像他一直生活在那里，然后说他们将进行一场为时十天左右的军事演练，期间不准与外界联系。
陈慢迟早就得到提醒，不会在通话里提起李峰回，除了表露思念，没有多余的话。
通话结束，陆林北开始接受出发前的最后一次重要测试。
他的任务是悄悄潜入翟王星网络安全中心，取回一段指定的数据，一般来说，他携带的程序会自动选择有用的数据，但是作为备用方案，陆林北也得有一定的判断能力。
陆林北圆满完成任务，带回数据，没在网络安全中心引发任何警报，他回到身躯里，看到崔筑宁站在旁边。
“唐副局长让我告诉你一声，你的要求获得批准，枚忘真和陆叶舟将会加入甲子星情报网，今天就会出发，比咱们还早一天。但是，唐副局长还让我提醒你，你不得与情报网里的任何人进行私下接触，这是命令。”
“当然，只有在发生意外的情况下，才会动用情报网，如果一切顺利，我与他们无需见面。”
“谢谢你的理解。”崔筑宁微笑道。
陆林北回去休息，崔筑宁去往另一个房间。
唐宝崭让下属代为传话，本人其实就在隔壁，正与曾博士交谈，看到崔筑宁进来，他点下头。
曾博士也向崔筑宁点下头，继续道：“各项测试都很成功，我担心的是，测试可能过于成功了。”
“过于成功？”唐宝崭不明其意。
“一般来说，即便是设计完美的实验，也会出现各种问题，实验嘛，本意之一就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在陆林北到来之前，我们对所有程序进行过多次测试，失败的时候多，成功的时候少。可他一来，运气突然间降临基地，测试总能成功。”
“不是也发现不少问题吗？”唐宝崭问。
“全是小问题、小漏洞，修补一下就好，没有任何一条程序出现崩溃现象。”
“这不是好事？”唐宝崭略显困惑。
曾博士笑着摇摇头，随即露出严峻的神情，“就拿刚刚完成的这次测试来说吧，我对陆林北说任务是取回一段数据，其实网络安全中心早已得到通知，对那段数据进行过特殊处理，而且我们禁用了一些重要的程序，陆林北本应该被发现，然后由备用程序将他带回来，这才是测试的真实目的，他本人并不了解。结果他破解安全中心的所有保护措施，弥补自身程序的漏洞，仍然完成任务，悄悄带回数据，没给备用程序发挥作用的机会。”
“嗯。”唐宝崭隐约懂了一些，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主体程序，陆林北过于强大，我担心，他早晚能够破解薄膜芯片里的程序，令我们对他的束缚措施归于无效。”
唐宝崭沉默不语，崔筑宁插口道：“没准他已经破解了。”
“为什么这样说？”曾博士问。
“专业的事情我不太懂，但我了解陆林北的为人，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自愿交出主动权，哪怕是在农场和应急司的时候，他也总是最有主见的那个人。而这一次，他太配合了，接受咱们的几乎所有要求，让我非常怀疑他心里藏着其它计划。”
“或许在大学的这几年，让他改变了一些。”曾博士道。
崔筑宁缓缓摇头，“没变，陆林北一点也没变，我能看得出来。”
曾博士沉默一会，“那么我最担心的事情有可能已成现实，怎么办？直接与他谈一谈？听听他有什么要求？将事情说清楚？”
“他的要求就是一切由他控制，然后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抛弃咱们这些人，重回枚利涛那边。”崔筑宁冷冷地说。
曾博士对此倒不是特别在意，正沉吟间，崔筑宁继续道：“想取得陆林北的信任，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他会带着曾博士的所有成果，另找他人帮忙。”
曾博士脸色一变，“李峰回，一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计算机专家，几年前我看到他与陆林北来往密切，不知现在是否还保持联系。”
“他们几年没联系了，但是一旦重获自由，陆林北很有可能去找他。”
曾博士喃喃道：“人终究不如机器可靠……”
唐宝崭道：“陆林北至少不会背叛翟王星，至于他的私心——只要不过分，可以接受，但也不能任其膨胀，需要一点制约措施，曾博士既然觉得‘过于成功’，是不是已有解决方案？”
曾博士叹了口气，似乎不太想说，最终还是开口道：“为那些薄膜芯片以及程序，我和我的团队耗费无数心血，绝不能落入他人手中，所以我们做了两手准备：一是在软件层面，暗中加了一个删除模块，必要情况下，会删除所有程序，删除能力十分强大，可能会影响到陆林北的大脑，但是现在来看，陆林北有可能让删除模块失效；二是在硬件层面，我们……我们在薄膜芯片里加入一点爆炸物，含量非常低，目的只是销毁芯片，但是芯片既然附着在骨骼上，自然会对载体产生影响，可能是致命影响。”
“陆林北不会发现这一点吧？”唐宝崭问。
“陆林北的本事全在软件层面，对硬件没有影响。”
“控制爆炸的不是软件吗？”崔筑宁道。
“我们选择最原始的引爆方式，用不着软件，只需要一段射频密码。”曾博士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看上去与崔筑宁手上那枚装有强制退出程序的戒指完全一样，“左转到头，长按五秒钟，就能引爆。”
唐宝崭伸出手，曾博士没有立刻交给他，“我是一名技术人员，考虑的都是技术问题，做决定的人是你们，我要明确问一句：有必要采取这样的措施吗？”
唐宝崭想了一会，正式道：“有必要。”
曾博士将戒指放到唐宝崭手心里，唐宝崭盯着它看了一会，转交给崔筑宁，“只有两种情况你可以使用它，第一，陆林北有明显的叛变本星的迹象，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低，第二……第二，陆林北打算出卖情报总局，重新投靠军情处。是他自己从军情处辞职，是他自己拒绝军情处的再度邀请，在这种情况下，他若是再想玩弄两面三刀的把戏，绝不可以原谅。”
崔筑宁将戒指握在手中，“请唐副局长放心，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总局的计划、损害总局的利益。”
曾博士很想再加上一条，如果陆林北试图将程序转交给别人，同样不可原谅，但他决定不开口，他提供的东西已经够多了，于是道：“小心，虽然戒指需要先旋转再按压，但你这么用力，没准会触发机关……”
崔筑宁急忙松开手，露出戒指，笑道：“从现在起，我会加倍小心。”
陆林北睡得很踏实，对另一枚戒指的事情，一无所知。
次日一早，陆林北与崔筑宁驾车出发，直奔地空飞船基地，与那些准备前往甲子星参加研讨会的科学家们汇合。
一共二十四名科学家，加上随行的工作人员，共是三十人，军方的两名代表最后赶到，互相介绍之后，很快登船前往太空站。
在太空站等候登上宇宙飞船时，陆林北听那些科学家聊天，发现其中好几位是核能专家，剩下的则是光业与生物专家，唯独没有计算机专家。
甲子星以计算机技术见长，举办的研讨会却无关计算机问题，陆林北觉得有些奇怪，于是将疑惑说出来。
崔筑宁道：“你对甲子星的了解应该更新一下了，那里已经是一颗拥有上千万人口的常规行星，城镇众多，各项工业都有长足发展，曾经闲置的光业农场，如今都派上用场。尤其是食品工业，发展最快。”
“融合人的星球，发展最快的居然是食品工业。”
“融合人不是机器人，只是身体的某些部位得到改造，仍然需要吃饭。我常常在想，没准融合人真是未来的发展方向，改造部分器官，让人类更健康、更强大、更长寿，有什么不好？人类需要广阔的进化空间，血肉之躯的束缚越来越明显，人工改造却拥有无限可能。”
“想不到崔处长也对融合技术感兴趣。”
“随便想一想而已，我现在还年轻，也还算健康，再过二三十年，身体上的问题就会一一显露出来，你也一样。”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不反对融合技术，但我不喜欢所有技术都被某个组织或者某个人掌握在手里。”
“你一向如此。”崔处长微笑道，“不太容易相信别人。”
“嗯，这是一个坏毛病，所以我在努力改正，比如这一次，我选择相信崔处长、唐副局长和曾博士，因为我觉得在这趟任务上，咱们拥有共同的利益。”
崔筑宁连连点头，伸出一只手，“这只是开始，希望咱们的信任以后能够更加深入，不为个人，而是为共同的整体利益。”
陆林北握住伸来的手，注意到崔筑宁戴着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第二百七十八章 他乡遇故知
星际旅行依然令陆林北感到烦躁不安，心中像是坠满了铅，甚至诅咒飞船立刻毁灭，宁愿与它同归于尽，也要结束心里的消极情绪。
每次旅行他都是最后几个走出深眠舱的乘客，这一点尤其令他感到难堪。
崔筑宁显然对深眠毫无感觉，脸色正常，露出睡眠充足之后才有的满足神情，微笑道：“睡得不好吗？这么多年了，专家们还是没能将深眠箱弄得尽善尽美。”
“还好，睡久了反而有一点疲惫，很想正常地再睡一觉。”陆林北敷衍道。
“哈哈，很快就有机会，可惜，还是不能‘正常’。”
由翟王星前往甲子星，没有直达的宇宙飞船，必须经由太空站中转，或者是神秘号，或者是经纬号。
经纬号宣布独立之后，并没有禁止各大行星的飞船停靠，只是不允许乘客入港。曾经有一段时间，大部分飞船选择神秘号当作中转太空站，可是前往甲子星的飞船太多，神秘号又比经纬号小一半，港口运力严重不足，于是飞船又逐渐分流至经纬号。
几个月前各方开战，经纬号再度闭港，这回是彻底闭港，一艘小船也进不去。
大王星与翟王星共同努力，利用两艘现成的宇宙飞船，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建成一处简易的太空站，既作为长期围攻的母港，也能供一部分商船中转，算是稍稍缓解一下交通压力。
其它行星的飞船对这座临时太空站怀有疑虑，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冒险来这里中转，其它时候宁肯排队也要去神秘号。
翟王星和大王星的宇宙飞船受到官方的压力，别无选择，被指定的飞船，必须经由临时太空站前往目的地。
陆林北乘坐的飞船正是在此停靠，五个小时以后，乘客将转乘另一艘已经准备好的宇宙飞船，前往甲子星。
多数乘客选择立即换乘新船，在休息舱里等候再次出发，因为临时太空港也是飞船，实在没有可供游玩的地方。
陆林北与崔筑宁已经排在队中，一名低级军官匆匆赶来，奉命邀请陆上尉前往远征舰队司令部，与一位熟人共进“晚餐”。
太空站没有早晚的概念，“晚餐”意味着比较正式一些。
陆林北无法拒绝，崔筑宁也不能，因为发出邀请的人是舰队参谋长，情报总局的一名处长连跟随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陆林北离开。
“顶多占用陆上尉一个小时。”奉命前来请人的军官有点不好意思，“很抱歉没有提前发出邀请，参谋长也是不久前刚刚得知陆上尉在这艘船上。”
“他乡遇故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陆林北微笑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熟人。
翟王星远征舰队的司令官是赫赫有名的戈将军，参谋长则是他的女婿裴晓岸，新闻里都有报道，可陆林北对这次战争的新闻很少关注，前往基地之后，虽然经常进入网络，却远离各类报道，因此，对军方的任命所知极少，对这次偶遇深感意外。
裴晓岸在军官餐厅里接待客人，没到饭点，所以只有他们两人，饭菜尽可能地精美，裴晓岸还是客气地说：“军中便餐，陆上尉莫怪。”
既然有军衔，自然就有级差，陆林北只是上尉，裴晓岸的肩章显示他已经是大校，离少将只有一步之遥，这场战争对他的个人前途将是一次巨大的助推。
陆林北先行军礼，然后入座，说道：“自从在甲子星分别，许久未见，我还欠裴参谋长一句感谢。”
在甲子星时，裴晓岸对陆林北的救人计划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事后立即返回翟王星，三年多了，两人从未见面或是联系。
裴晓岸笑着摇摇头，“那算是一次合作，没有谁帮谁的说法，彼此用不着感谢。”
“虽然如此，能救出妻子，我还是要感激裴参谋长。”
“你们结婚了？”
“是，在甲子星结的婚。”
“恭喜。先吃些东西吧。”
两人默默地吃了一会，裴晓岸道：“你重返情报界了？”
“裴参谋长还在军情处任职吗？”陆林北反问道，他的戒指里没有安装贴片电池，按曾博士的说法，薄膜芯片此刻应该处于“休眠”状态，不会启动，但他对此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不能畅所欲言，也不能发出提醒。
与当年相比，裴晓岸军职更高，神情却更和善，微笑道：“怎么说呢，我已经不在军情处任职，但是与那里仍然保持密切的联系。情报本来就是参谋职责的一部分，但是说实话，我不喜欢军情处的工作。”
“能看得出来。”陆林北记得第一次去军情处报到的时候，看到裴晓岸一副被迫从命的萎靡模样。
“情报工作很重要，但是不适合我。”
“裴参谋长应该指挥一支舰队。”
“嘿，希望以后有机会吧，至少可以说那是我的梦想。我知道，除非直接上司在场，并且下达命令，情报人员不能随便说话，所以，就由我来说吧。”
陆林北笑了笑，仍然不给具体回答。
“请继续进餐，不要因为我而中断。”裴晓岸补充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陆林北慢慢地吃饭，竖耳听对面的人说话。
“既然你要去甲子星，我就胡乱一猜，当你是去那里搜集情报。我要说的是，提防甲子星是对的，当年你就有类似的说法，派你去那里，最合适不过。可是我担心，上头的想法可能没有这么简单，他们想要的不是一个开战理由，而是和谈的筹码。”
陆林北很想提醒裴晓岸谨慎一些，但他自己先谨慎起来，继续进餐，继续保持沉默。
“对上头来说，战争是种威吓手段，做做样子，能不打才是最好的结果，可这样的战略，用来对付经纬号，行之有效，用在强大的敌人身上，却是自取其辱。将近四年了，翟王星总共只建造三艘宇宙战舰，全在这里，而且与规矩号的设计几乎一模一样，仅仅在电子设备上采用一些现代技术，主武器仍是电能炮，甚至比不上规矩号刚建成时的水平。这样一支舰队，不仅无法威吓强敌，反而会招来强敌的蔑视与进攻。”
“翟王星正在大规模征兵，我就是应征者之一。”陆林北插入一句。
裴晓岸又笑了，“翟王星现有兵力二十万，大规模征兵之后，有望达到五十万，这是上头的计划，可是你知道军方的外骨骼装备有多少套？不到十万套，按计划，要到五年以后才能增加到三十万套，而参照惯例，翟王星的军事生产计划，从未百分之百完成过。所以，新征的士兵，大部分将没有外骨骼可以使用，也得不到足够战车的保护。这就是我说的，上头将战争当成谈判筹码，从一开始就抱着和谈的期待，以为能用数量吓住敌人，根本没想将士兵送上战场，如果真送了，也将是一场灾难。”
“这些信息想瞒住敌人估计很难。”
“不是很难，而是根本就不可能，各大行星间谍的数量比你在军情处的时候，增长了至少十倍！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大家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如此说来，我去甲子星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
“还是有用的，在八大行星当中，甲子星的保密工作做得最好，如果你能攻破他们的网络防御系统，我猜这就是你的任务内容之一，会给甲子星以及背后的名王星造成一种心理威慑。上头要的就是这个，无论你拿到的情报有多么惊人，翟王星都不会也不敢开战，因为咱们还没有这个实力。”
陆林北只能微笑以对。
“你听到的说法是什么？哦，你不能透露，没关系，我可以接着猜，他们肯定告诉你，这次行动是为战争做准备，所谓知彼知己，向你说话的人可能没有撒谎，因为连他自己也不会知道更上头的真实想法。”
陆林北只能称赞饭菜很香。
“而我仍然坚持多年前的观点，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这就跟个人搏斗比赛差不多，从来、永远也不存在偷偷练成天下无敌的武功，再出来参赛的事情，真正的高手必然是在一连串的比赛当中通过实践壮大起来。星球也如此，除非我们敢于开战，除非我们在战争中迅速成熟，否则的话，翟王星永远也不会拥有战胜的‘实力’。”
裴晓岸不仅坚持多年前的观点，而且恢复当年的口才，一连说了半个多小时，依然意犹未尽，但是一名军官从远处发来暗示，时间差不多了。
陆林北也已结束进餐，裴晓岸道：“我不会对你提出要求，提了你也不会接受，你是一个有主见、有想法的人，我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供你参考，以便做出最终的选择。”
陆林北微笑道：“可能会让裴参谋长失望，我这次不会做任何选择，而是打算服从命令，毕竟我现在是军人，不是调查员。”
裴晓岸起身，伸出手来，“咱们都是军人，服从命令是为了赢得战争，如果连开战的勇气都没有，还算什么军人？欢迎你的到来，祝你一路顺风，圆满完成任务。”
陆林北表示感谢之后告辞，被军官送回船港。
崔筑宁没有登船，正在大厅里等候，看到陆林北走来，立刻起身相迎，等送行的军官离开，他微笑道：“情报机构的一些老规矩还是没有变，陆上尉需要对这次会面写份报告。”
“嗯，我连菜式都记得清清楚楚，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对即将开始的又一次深度睡眠，陆林北心中满怀抗拒。

第二百七十九章 五号
陆林北再次醒来，挣扎着起身，默默地用头撞墙——这是深眠舱系统向感觉不舒服的乘客提供的选项之一，陆林北第一次采纳，墙壁柔软，撞上去并不疼。
自己肯定不是第一个需要这么做的人，他想，聊以安慰。
陆林北撞头不知多少次，心情稍稍好转，至少可以迈动脚步走出去，准备迎接崔筑宁似有深意的微笑。
“记住你的使命。”深眠舱的温柔女声提醒道。
“谢谢。”陆林北挤出微笑，然后有一点困惑，深眠舱的语音提示通常是同样内容不停地反复，他不记得曾经听过类似的话。
“必然往往以偶然的方式呈现，你可以将它理解为概率，也可以理解为宿命，无论怎样，你将要接受它的到来。”
陆林北收起笑容，警惕地到处看了看，房间很小，没有可以隐藏东西的地方，然后他想起来，几年前在经纬号上，他与同伴也曾听到类似的哲理性怪话，来自不同的机器人，最终证明那是一场灾难的开端。
这艘宇宙飞船遭到了入侵？陆林北疑心一起，消极情绪迅速消退，推门走出房间，向走廊尽头快步走去。
崔筑宁正在休息室里等他，果然露出似有深意的微笑，好像掌握了对方某种秘密，“这一觉睡得怎么样？”
“还好吧，做了一些噩梦。”陆林北突然又不想提起那些怪话了，因为里面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很高兴终于醒来。”
两人赶上离船的乘客，进入甲子星的太空站，与当年简陋的设施相比，站内的空间大了许多，因为建成还不久，处处透着新意。
一群移民排成几行拍照，带头的是一名中年女子，不知是兴奋，还是天生如此，说话时有些声嘶力竭，“告别病痛！迎接新生！与过去最后一次合影！老王先生，请往左边挪动一些，再一些，好，宋女士往前站，对对……”
这些移民几乎全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有男有女，衰弱的身体难掩内心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聊天，像一群出游的中学生。
“改造身体消除病痛的口号真的很有吸引力。”崔筑宁感慨道。
“为什么不直接喊出长生不老？”
“也在使用，不是特别频繁。因为人类就是这么奇怪，人人希望长生不老，真有可能实现的时候，又都充满戒心，你看那些小说和电影，追求长生不老的人通常没有好下场。‘消除病痛’是一个更安全的口号，不会引起任何讨伐。”
“甲子星很谨慎。”
“非常谨慎。”
大厅里到处都是前来迎接“新生”的老年人，陆林北和崔筑宁撵上翟王星的科学家代表团，小心翼翼地从人群中间挤过去。
他们还得乘坐地空飞船前往甲子星表面，官方人士享有一定的特权，无需排队，直接登上最近的航班，不到两个小时，降落在地面的港口。
经历长达半个月的星际旅行，再次体验到脚踏实地的感觉，令人备感亲切，不过陆林北很快就被甲子星的变化所吸引，忘记旅行、深眠与那些怪话。
相隔三年零几个月，甲子星完全变了一个模样，陆林北一点也认不出来，恍惚间，他觉得这里更像是经纬号太空城。
当初的临时建筑一扫而空，代之以成片的精美房屋，道路规划清晰简洁，高楼大厦不多，但是每一幢都极具特点。
“变化很大，是吧？八大行星一半建筑师都被甲子星挖来了，据说最快的时候，一个月就能建成一座能容纳五十万人的城市。”崔筑宁四处看看，“我去年来的时候，附近还有一些空地，现在一点也没有了。”
“我甚至不敢相信这真是甲子星。”
“哈哈，大家都这么说。上车吧。”
一辆大型客车载着代表团全体成员奔往下榻的旅店，一路上，陆林北越看越惊讶，甲子星的城市建设突飞猛进，他多少能够料想到，可街道两边生活气息之浓厚，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他的想象中，以及他读到的一些报道里，甲子星上全是没有感情、没有生活的融合人，一切按需分配，连钱都很少用到……
陆林北第一次来甲子星时，城镇里充满酒鬼，但是那时融合技术还在小规模试用阶段，大批移民在接受改造之前刻意放纵，可现在，融合已成为常态，城里的酒吧、店铺依然鳞次栉比。
“这座城里的居民不全是融合人吧？”陆林北说。
崔筑宁望向窗外，“单凭外貌，你能判断哪些是融合人，哪些是普通人吗？”
陆林北也望向窗外，街上的行人很多，观察一会，他说：“健步如飞的老人应该是融合人，步履蹒跚的应该还没有改造完成，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年轻人？”
行人当中至少有一半是不到四十岁的年轻男女，衣着光鲜，大步流星，与翟京的年轻人没有太大区别。
“你猜猜。”
“一些融合人连容貌也改造了？”
“有这样的人，但是不多，整容项目在甲子星不受鼓励，所以咱们看到的年轻人，绝大部分是真正的年轻，全都来自外星，占比大概是百分之三十，可能是他们比较喜欢逛街，所以看上去要更多一些。”
“可是在太空站里，乘客好像全是老年人。”
“因为咱们乘坐的是翟王星飞船，没病没残的年轻人，通常不被允许来甲子星，大王星和名王星也有同样的限制，外面这些年轻人，大都来自赵、鲁、白、众四行星，据说在赵王星，前来甲子星的船票，已经卖到了两年以后。”
“网络上很少有这些消息。”
“第一年还有报道，从第二年开始，各大行星都采取措施管束网络信息，报道就少多了。赵、鲁、白、众四星官方组织比较弱小，管不住信息，也管不住年轻的移民。”
“大势所趋。”陆林北小声道。
“哈哈，千万别这么说，上头不爱听，大势应该掌握在咱们翟王星和大王星手里，甲子星的人口还是太少，不过两三千万，不足以成为大势。”
陆林北微笑道：“承认大势，并不意味着就要遵循大势。”
崔筑宁连连点头。
旅店位于中心区，名字与城市一样，就叫“地球宾馆”，没人知道为什么甲子星最大的一座城市会起名纪念人类的母星，也没人关心，很快就习以为常，再提起地球的时候，如果不加限定，就是指这座城市，而不是遥远的荒废行星。
旅店拥有多幢二三层的楼房，设施极佳，代表团单独拥有一幢小楼，全是豪华双人房，每间只住一个人。
大部分成员都来过甲子星，此次重来依然兴奋不已，进房间查看一圈，立刻去访朋会友。
各大行星的科学家们已经赶来不少，占据地球宾馆一多半的房间，大堂、餐厅、酒吧、广场……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研讨会尚未正式开始，同行之间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主要手段就是以各种巧妙的方式暗示自己有重大发现，但是不到会议正式开始，绝不会向外透露。
陆林北与崔筑宁在餐厅用餐，很快就被吵到连正常交谈都很难，于是匆匆吃完，各回房间。
两人的房间挨着，随时可以通气。
崔筑宁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只字不提任务的事情，陆林北也不提，回到房间里默默地坐着。
房间很大，有一张床，靠窗的位置摆放着桌椅，剩余的空间依然不少，陆林北能望见楼群中间的一处小广场，那里站着一群科学家，正兴高采烈地交谈。
肩负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任务，陆林北居然有一点羞愧。
如果融合人都与陈慢迟差不多，而不是甲、子两城居民的翻版，那么一切就将变得不同，癸亥可能不会变好，但是这里的移民，却与其它行星的人类没有太大区别，除了身体更加健康一些。
陆林北第一次认真思考“融合”这个问题，又一次想到“大势所趋”这个词。
绝不会这么简单！陆林北想，羞愧之心尽去，对自己将要执行的任务反而兴奋起来，他想知道真相，想看到甲子星隐藏最深的秘密。
“你好，客人。”附近传来一个声音，将陆林北吓了一跳。
从壁龛里走出一台机器人，与经纬号那些外形奇怪的服务机器人相比，甲子星机器人在外形上更接近人类，有头，有身躯和四肢，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三左右，身材极瘦，细手细脚，脑袋圆圆的，上面没有五官，而是一块高分辨显示屏，现在出现的画面是几行文字选项。
总之，这台机器人的设计者既要让它给予客人亲近感，又要尽量减少它的侵略性，以免引起某些人的不适与反感。
它的声音比较中性，分不清男女，非常温和。
“你好……该怎么称呼？”
“五号，客人也可以给我一个名字。”
“你会用到我退房的那一天？”
“是的，到时客人可以选择保留设置或者删除设置，如果保留的话，客人下次入住，仍然可以叫我相同的名字。”
“就叫五号吧。”
“好的，客人。”
“你为什么会启动，我并没有召唤你。”
“我被更深层次的系统所启动。”
“更深层次，听上去很酷。如果碍事的话，我可以离开。”
“客人不碍事，我得到的命令，就是来通知客人一件事情。”
“你说吧。”
“不要尝试入侵甲子星的网络，客人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错误的。”
陆林北愣了一会，笑道：“是谁这么好心，给我提醒？”
“更深层次的系统。再见，客人，需要我的时候，请说‘五号’。”

第二百八十章 知情者
“我需要一个能安全交谈的地方。”陆林北敲开崔筑宁的房门，不打算再瞒下去。
崔筑宁愣了一下，随后道：“好，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旅店外面是一条繁华的街道，崔筑宁毫不犹豫地选中停在路边的一辆车，坐在司机位上，陆林北绕过车头，坐在副驾位。
车子启动，崔筑宁道：“可以了，这里就很安全。”
“你确定？”
崔筑宁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你可以检查一下。”
虽然有点不太礼貌，陆林北还是用自己的方式检查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的电子设备或是程序，事实上，为了减少受到监控的可能，这辆车的电子设备尽可能简化，只保留一些必要的功能。
“都有哪些部门知晓咱们这趟任务的真实目的？”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已经泄密了。”陆林北将深眠舱和旅店房间里发生的怪事说了一遍，“有人通过机器在警告我，或者是在提醒我，我不知道对方的确切目的。”
崔筑宁神情凝重，却没有开口回应。
“查一下对我的监控，你就会发现我没有说谎。”陆林北道。
崔筑宁苦笑一声，“曾博士他们为你开发的程序，以安全为第一要务，哪能随时开启监控？曾博士说过，方便自己的程序，同时也会方便敌人，目前还没有办法兼顾方便与安全，只能舍弃其中一个。”
“但我的确没有说谎。”
“别误会，我当然相信你，我在想，究竟是谁通过机器说这些话，你有线索吗？”
“没有，我了解的事情太少，但是听上去不像甲子星，更像是咱们自己人。”
崔筑宁犹豫片刻，“有些事情不该对你说，但是刚一到达甲子星就发生‘泄密’，咱们之间再互相隐瞒就没有必要了。”
“嗯。”
“对这趟任务有所了解的部门，不算太少，至少在情报总局、网络战研究基地、军情处、星务部和理事会里，都有人参与计划。”
“为什么会有星球政务部？”
“你的测试需要多方配合，只靠情报总局是做不到的，理事会又不管具体事务，只能通过星务部与各方沟通，但是星务部没有人知道计划详情，他们只了解大概。军情处也不了解细节，但我相信他们很可能猜出大致情况。理事会只有理事长办公室知情。”
“知情最细的是情报总局和基地。”
“对，这两个机构直接参与计划，了解最多，但也正因为如此，总局与基地没必要，也不可能劝说你停止计划。”
“难道是军情处？看到情报总局向外星扩张势力，他们应该不会特别高兴。”
崔筑宁又苦笑一声，“当然不会高兴，军情处如今是枚家人掌权，对这些人，你肯定十分了解，他们会采取恐吓的方式破坏竞争对手的行动吗？”
陆林北坚定地摇摇头，“如果是枚利涛掌权，绝不会出现这种事情，太低级，而且毫无意义。”
“说句公道话，我也不认为枚家人会出此下策。”
“那就只能是理事长办公室了。”
“哈，你可真敢说。”
“理事长身边的人全都可靠吗？”陆林北想起枚忘真的那份报告，里面很明确地声称，理事长身边有内奸，也不知道调查结果如何。
崔筑宁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然后笑道：“有时候我挺佩服你，真是什么都敢想、都敢问。”
陆林北也笑了一声，“大概是因为我地位太低，反而无所顾忌吧。”
“多说一句，我仍然为你当初退出军情处而感到遗憾。”
“至少我避免得罪更多上头的人。”
崔筑宁哈哈大笑，拐弯离开主路，“假设理事长身边有不可靠的人吧，问题依然存在：第一，既然是内奸，自然要将情报卖给某一方，第二，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不藏起来，而是早早向你发出提醒呢？”
“如果这里有私人恩怨呢？”
“私人恩怨？”
“程投世算理事长身边的人吧？”
“当然，他现在是理事长的私人助理，虽然连正式的官职都算不上，但是随时能说得上话，对许多人来说，这就是权力。你跟他……哦，我想起来了，外交大厦的餐厅丑闻，当事的女人不会就是你的妻子吧？”
“就是她。”
崔筑宁嘴巴微张，呆了一会，发出短促的笑声，“我理解你为什么会有疑虑了。但是，程投世为什么要用提醒的方式阻止你执行任务？”
“因为这项任务理事长亲自过问，这不符合他的利益。”
崔筑宁沉默多时，“借助机器传声，你见过多次，可能不觉得稀奇，其实非常罕见，尤其是现在，各大行星都加强了网络防御，甲子星更是个中翘楚，程投世与你有私人恩怨，但我不相信他有本事突破甲子星的防御，或者有，但是轻率使用，只为破坏你的任务。如果他真的非常恨你的话，不如直接向甲子星泄密——这只是假设，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两人分析来分析去，得不出确切的结论，崔筑宁最后道：“这些事情你不用放在心上，交给我好了，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再有机器对我说话呢？”
“让它说，如果可以的话，不妨与它聊聊，尽量延长时间，同时敲打中间的墙壁，急敲几下，我就明白你的意思。”
“好。”
崔筑宁没有细说他要如何进行调查，陆林北也没问。
车子已经远离主街，进入地球市的边缘区域，与所有的城市一样，中心的规划整齐，越往外扩张越难以为继，地球市是座很新的城市，依然不能免俗，这一片区域明显杂乱，道路曲折，时宽时窄，到处都能看见向现实妥协的迹象。
偏偏是这里最为热闹，行人极多，车也多，等到崔筑宁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回头，只能顺着车流前进，希望到前方调头，找别的道路回旅店。
这辆车简陋到连自动导航功能都没有。
“我怎么将车开到这里来了。”崔筑宁有些懊丧地说。
陆林北却找回一些记忆，看着窗外的街景，恍然道：“这里是从前的使馆区。”
“使馆区？”
“对，甲子星刚刚宣布独立的时候，各大行星派来使节，各占一片区域，整个被称为使馆区，这条街从前是赵王星使馆区，再往前不远，就是首落区，第一批专家在甲子星的定居地。”
“陆上尉算是回到故地了，这里变化不大吗？”
“建筑好像全变了模样，但是大概意思没变：道路更乱、行人更多、店铺更密集，尤其是酒吧，这里从前就是移民们常来喝酒的地方，有几家酒吧连名字都没改。”
“想不到甲子星居然也有这种地方，我想咱们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军情处的调查员们，肯定喜欢这里。”
“那咱们更要远离了，以免引起他们的猜忌。你刚才说得没错，军情处不喜欢情报总局的手往外伸得太远，当然，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情报总局也不愿意看到军情处在星球事务上插手。”
事与愿违，崔筑宁越想早点离开这片区域，越是遇到事情。
两伙人，也可能是三伙人，不知为什么当街打了起来，将车辆当成障碍物，在中间乱蹿，阻塞了整条街。
“甲子星总有让人意外的地方，你以为这里总是井然有序，结果隐藏着一块法外之地——我猜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之一。”崔筑宁嘲讽道，然后谨慎地将车门落锁。
参与打架的人越来越多，将近半个小时以后，才有警察赶到，先到的是数十架无人机，在半空中喊话，随后是大批身穿外骨骼的警察，一手持棍，一手握盾，迅速将打架的人群驱散，并逮捕十余人。
崔筑宁松了口气，“至少甲子星的警察比较强硬，就是来得晚一些。”
“我更纳闷融合人居然也会打架斗殴。”
“大概是‘融合’得不够彻底吧。”崔筑宁笑道，交通逐渐恢复，他能驾车慢慢往前挪了。
几名警察留在路口指挥车辆，崔筑宁跟着前面的车，却遭到拦停，一名警察走过来，招手示意车辆往前行驶一段距离，然后停靠在道边。
“我什么都没做。”崔筑宁有些恼火地说，“希望他能认得外交证件。”
那名警察没有立刻走来，而是留在原处，继续指挥交通。
“我应该等他，还是干脆走掉算了？”崔筑宁问。
“别给甲子星警察去旅店调查咱们的借口。”陆林北回道。
崔筑宁点点头，决定老老实实地等候。
三分钟后，那名警察总算腾出空，从后面慢慢走来，没有站在司机窗外，而是绕到副驾这边，敲敲车窗。
陆林北惊讶地看了崔筑宁一眼，放下车窗。
警察摘下头盔，露出一丝微笑，“陆组长，还记得我吗？想不到又在这个地方见到你。”
陆林北猛然想起来，这名警察居然是自己从前在甲子星的下属调查员桂尚白。
桂尚白是名标准的酒鬼，只有喝醉的情况下，神情才会振作一些，如今他却变了模样，不像喝过酒，却显得神采奕奕。
“桂尚白？”陆林北说出对方的名字，忍不住加上一句，“你参加融合计划了？”
桂尚白耸下肩，“没错，改造已经完成一半，看上去不错吧。而且我加入甲子星籍，不再为翟王星服务，改行做警察。”
“恭喜。”陆林北除了这两个字以外找不出别的话来。
桂尚白没来由地叹了口气，“陆组长现在做什么呢？怎么又来甲子星了？”
“我在大学读博士，这次是陪同翟王星的一队科学家，来这里参加研讨会。”
“哦。”桂尚白点点头，然后似笑非笑地说：“没什么说的，既然遇到陆组长，念着当年的交情，总得给点特殊的待遇。请你跟我走一趟吧，我怀疑你与刚才的那次斗殴事件有关。”
陆林北目瞪口呆，没想到当年的下属还在记仇。

第二百八十一章 相信巧合
陆林北运气不佳，刚到甲子星没多久，就遭到旧下属的刁难，对桂尚白来说，这一刻是种享受，脸上露出冰冷的微笑，说：“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在公报私仇，我只是正常履行职责，恰巧认识你，了解一点你的过去与职业，所以做出一个合理的推测。”
“我也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陆林北微笑道。
崔筑宁不想再耽误时间，探身道：“我们是来参加研讨会的，属于外交人员，拥有豁免权，你可以查验。”
“当然，你们肯定拥有外交身份，我也肯定要查验。身份芯片。”桂尚白的语气先是嘲讽，随后变得严厉。
自从越来越多的人将芯片从体内取出来，对它的称呼也变成“身份芯片”，它可以装在许多饰品里，仍然是必需之物。
陆林北与崔筑宁的芯片都在手环里，先后伸过手臂，桂尚白不紧不慢地用仪器检查，几秒钟就能完成的事情，他花了两三分钟，最后道：“外交身份确认，我可以放你们离开，但是要提醒你们一句：我会将这次见面写在报告里，毕竟在这种特殊的场合出现两位‘外交人员’，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
崔筑宁道：“有必要这样吗？你从前也是翟王星人。”
桂尚白笑道：“你猜我为什么要放弃翟王星居民身份，加入甲子星籍？但是别说私人的事情吧，咱们公事公办。”
崔筑宁还要说话，陆林北使眼色阻止，然后道：“我刚才说了，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嗯，我等着呢。”
“这里说话不方便，能换个地方吗？”
桂尚白皱眉道：“我在执勤。”
“不急，我们可以等你，就在前面那家……‘三重日落’酒吧，怎么样？”
“身为警察，我们不接受当事方的私下宴请。”桂尚白冷冷地说。
“这不是宴请，我和同伴正好也要休息一会，刚才被堵得太久，有点累了。”
桂尚白露出犹豫和为难的神色。
陆林北笑道：“只是说几句话而已，你是一名优秀的警察，见到异常就会生出警惕之心，但也不必过于警惕，给对方、给自己增添麻烦。我的解释你若是不认可，你仍可以照常写你的报告，若是觉得合理……”
“好吧，你们去酒吧等我，大概半个小时以后，我会过去找你们。”桂尚白终于松口。
陆林北点下头，向崔筑宁道：“咱们去喝杯酒吧。”
崔筑宁觉得没有必要，想了一会才勉强道：“好。”
两人下车，步行前往不远处的酒吧，桂尚白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指挥交通。
“他从前是你的下属？”在酒吧里找到座位之后，崔筑宁问。
“嗯，就在这座城市里，当过我几个月的组员。”
“那他应该是军情处的调查员，更早以前呢？来自哪个部门？”
“应急司。”
“嘿。”崔筑宁不愿对这件事做出评价，转而道：“有必要讨好他吗？一名翟王星的叛徒，在这里才是一名小小的警察，拿咱们没办法，即便写报告也没关系，咱们使用的是实名，甲子星的情报机构肯定早就知道，没准此时此刻就有跟踪者躲在附近。”
崔筑宁快速扫了一眼，虽然拥有多年经验，他也看不出有谁值得怀疑。
“跟他聊聊没什么坏处，没准他还在做老本行。”
“给甲子星做调查员，刺探母星的情报？那他这个叛徒可真是做到极致了。”
“只是一种可能，如果我是甲子星情报机构的负责人，绝不会招募此人，所以他也有可能真的只是一名警察，那么聊聊天，了解一下风土人情也好。”
崔筑宁笑了笑，“好吧，一切由你做主，我安心做你的‘保镖’。”
“不敢当，我还在等崔处长的指示，告诉我什么时候正式开始执行任务呢。”
“不着急，我也在等上头的命令。”崔筑宁微笑道，很快将话题岔开，说起刚刚喝过一口的酒，“甲子星的酒比我预料得要好，为什么旅店里的酒更贵，味道反而不如街边的酒吧？”
“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没准蕴藏着巨大的商机。”
两人随意闲聊，再不提工作上的事情。
不到半小时，桂尚白进来了，换上一身便装，直奔两人而来，坐到陆林北对面，点了一杯酒，几秒钟后，桌面中间区域翻动，冒出一杯酒来。
桂尚白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扭头看向身边的崔筑宁，“我想起你是谁了。”
“哦？咱们见过面？”
“没见过，但是我曾经在应急司工作，听说过你的大名，信息司的崔筑宁，经常与应急司交手，枚家人恨你入骨。”
“今非昔比。”崔筑宁敷衍道。
“所以就更奇怪了，崔家的一位大人物，竟然与陆组长同时出现在地球城，共乘一辆车，参与一场小型暴乱。”
崔筑宁干脆不理他，专心喝自己的酒。
陆林北道：“我们只是凑巧经过这里，不知道会有‘暴乱’事件，在我们眼里，那只是一场群殴。”
“‘间谍不相信巧合’，是有这么一句话吧？我没上过农场的培训班，对你们的行话了解不多。”
“是有这么一句话，但是它只对间谍有用，你已经不做调查员了，对吧？”
“不做了，我早就厌烦那个狗屎一样的工作，一有机会就离开，再不想回去。”
“那就请你以警察的身份看待偶尔乘车路过的熟人，接受这样的巧合，我相信，在路上执勤的过程中，你肯定遇见过不少巧合。”
“别教我怎么做警察，你现在不是我的上司，甚至不是我们甲子星居民。”桂尚白突然就变得严厉起来，似乎很喜欢这种状态。
陆林北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不是你的上司，不是甲子星居民，你却与我坐在一桌喝酒。”
“是你邀请我过来，说是要给我一个合理解释……”桂尚白有点醒悟，脸腾地红了，恢复几分酒鬼的模样。
“你应该拒绝，尤其是考虑到你从前的身份，更应该拒绝。”陆林北反而越显平静。
“你……”桂尚白露出怒容，却没敢当场发作。
“你瞧，间谍才有资格‘不相信巧合’，因为这是他们的职业，对于普通人，相信巧合、接受巧合，是更好的选择。我相信，甲子星的情报机构抱有同样的想法，他们若是看到咱们坐在一起，恐怕会生出一些联想。”
桂尚白紧张地四处看了一眼，低声道：“你还跟从前一样无耻，但是现在形势不同了，你若想毁掉我的前途，我……”
陆林北诧异地说：“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想要毁掉你的前途？恰恰相反，我衷心希望看到老熟人能够越过越好。我刚才所说的话，只有一个意思，建议你接受合理解释。”
桂尚白脸色变得茫然，“合理解释……”
“巧合就是最合理、最真实的解释，咱们都要接受它。我也不会问：为什么出趟门竟会遇到突发的暴乱？为什么执勤的警察竟然是从前的熟人？为什么这位熟人总是试图给我暗示？”
“我没给你任何暗示。”桂尚白急忙道。
“既然没有暗示，那这就是巧合，我相信这一点，因为我已经不再做调查员，你呢？”
桂尚白拿起杯子，喝光剩下的酒，恨恨地说：“至少你会付这杯酒钱吧？”
“当然，你想再来一杯的话也可以。”
桂尚白起身，“以后别再让我遇见你。”说罢，大步走出酒吧。
崔筑宁笑了一声，“我明白为什么他不喜欢你，也明白为什么你说不会招募他做调查员。嗯，连我也相信他真的只是一名警察了，世上真有巧合。但我原以为你会用钱收买他，而不是恐吓他。”
“收买是备用计划，既然恐吓生效，就没必要浪费钱了。”
“我倒有点好奇了，为什么咱们会遇到这种事情？我想我有资格不相信巧合。”
陆林北看向窗外，“是啊，为什么咱们会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警察会说这是一场暴乱？”
两人沉默一会，崔筑宁笑道：“也交给我来处理吧，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持最佳状态。”
“思考就是我的最佳状态。”
崔筑宁付钱，两人走出酒吧，街上已经恢复正常，天色将暗，行人与车辆更多，显得加倍拥挤，警察则已经不见踪影。
崔筑宁皱眉道：“车更不好开了，不知要用几个小时才能回到旅店，我一定记住教训，再也不来这片区域。”
两人进到车里，等了将近五分钟，才有机会汇入车流，以比步行还慢的速度向前爬行，掉头是不可能的，只能指望尽快驶出拥堵地段，绕路回旅店。
在路口，崔筑宁打算继续直行，车子却向右拐，他咦了一声，努力摆正方向盘，习惯性地下达语音指令：“直行。”
方向盘和指令都没有生效，车子仍然固执地右拐，进入更窄的街道。
这样的巧合，没有任何人会相信，崔筑宁与陆林北互视一眼，同时露出警惕之色，然后同时去开车门，以现在的速度，他们可以安全地跳下去。
车门已被锁死，拒绝打开。
“有人在车上重新安装了电子系统！”崔筑宁醒悟过来，从怀里掏出一支枪，目光疯狂地四处打量。

第二百八十二章 医疗证明
崔筑宁尝试多种办法，既不能让车子停下，也没办法与外界联系，他只好放弃，“阴沟里翻船，就是我现在这种状态吧。”
“如果是甲子星情报机构动的手脚，不算‘阴沟’。”
“那样的话，我会非常意外，甲子星居然在这种时候打破外交惯例，咱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身份有一点敏感而已，在咱们翟王星上，甲子星的间谍只多不少。”崔筑宁看上去不是特别担心，突然抬高声音，向想象中的监听者喊道：“今天夜里十点之前，我们若是不能回到旅店，翟王星立刻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说完这句话，崔筑宁皱下眉头，“我觉得自己像是十几岁的中学生，必须在父母规定的时间之前回家。”
陆林北笑了笑，也不是特别担心，对方显然没有杀死他们的打算。
两人干脆坐好，安静地等待车子到达目的地。
街道变得更加狭窄，拥堵却没有那么严重，因为两边的店铺与酒吧越来越少，代之以一座挨一座的民房。
这一带的建筑颇有甲子星风格，以圆形为主，大量采用发电板当作材料，但是要密集得多，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空隙极小，基本只能容一名不太胖的成年人侧身走过去。
车子突然拐弯，直接驶入一间大门敞开的房子里。
“嘿，终于到了吗？”崔筑宁问。
看样子他们确实到了，车子停下，后面的房门自动关闭，先是一团漆黑，几秒钟，灯光亮起。
“咱们在下沉，这是……电梯吗？”崔筑宁又一次问道，他猜得没错，这的确是电梯，正在下降过程中，发出轰轰的响声。
“至少有二十米。”崔筑宁小声道。
电梯门打开，车子重新启动，驶出一小段距离，再次停下，地下是一座圆形巨厅，高四五米，直径至少有五十米，靠墙立着一圈大大小小的机器人，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仓库。
车门自动打开，两人都没动，因为他们没看到其他人。
“是谁将咱们弄到这里来？不会是这些机器人吧？”
“可能就是它们。”陆林北先下车，原地转了一圈，大声道：“我们到了，请出来吧。”
崔筑宁随后下车，摸摸怀里的枪，觉得可能用不上。
远处的一台机器人突然启动，依靠履带缓缓驶来，它显然是一台建筑机器人，没有头颅，却有十几条手臂，能同时进行多项工作。
“你们好，两位客人。”机器人停在四五米以外，声音从肚子里传出来。
它不算高大，一米五左右，手臂像僵死的昆虫一样缩在一起，如果全部伸展开的话，将是一团庞然大物。
“你好，身份不明的人。”崔筑宁开口道。
“抱歉以这种方式邀请你们过来，我们也是迫不得已，中间还出了一点偏差，被一名警察耽误不少时间。”
“警察不是你们的人？”崔筑宁尽可能拦在陆林北身前，谨守“保镖”的职责。
“当然不是，我们得知两位上路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两位的路线又比较随意，很难拦阻，只好临时策划一起骚乱，本意是将两位拦下一段时间，我们好做准备。结果那名警察又将你们拦下，反而多耽误一些时间，但也多亏了他，我们才有机会对车辆做些改造。应该说，总体比较顺利吧。”
崔筑宁越听越觉得对方不像甲子星的官方人员，于是道：“阁下如此大费周章将我们请来，有事？”
“一点小事。”
崔筑宁笑了一声，“恐怕我们这里没有小事，有话不妨明说，或许我可以帮到忙。”
“你肯定能。”
崔筑宁又笑一声，双手在身前交叉，悄悄转动爆炸戒指，虽然觉得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但是有备无患。
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更加暴躁，“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崔筑宁崔处长，我们需要你在翟王星弄几张医务证明，还有来甲子星的船票。”
崔筑宁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对方的目标是陆林北，所以才要抢着站在前面，并且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怎么也没料到，被盯上的人居然是自己。
站在后面的陆林北同样意外，还感觉到一丝可笑，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弄几张什么？”崔筑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医务证明，我们要安排一批人来甲子星接受融合改造，可是你们翟王星规矩定得越来越严，非得是不治之症，才能获得批准。”
崔筑宁更加意外，“我不是医生，开不了这种证明，而且……你们是什么人？”
“哈哈。”那个暴躁的声音夺取了机器人的控制权，上前两步，伸出几条机械手臂，摆出威胁的姿势，“别管我们是什么人，你只需知道我们乐于助人就行了。至于你，没错，你不是医生，但你比医生的权力更大，你是情报总局第十一处的处长，主管翟王星的网络安全，我没说错吧？”
崔筑宁说不出话来。
“我们需要三十五张医疗证明，以及相应的船票，你想十点之前回旅店，就快点动手，我性子急，等不了太久。”
崔筑宁终于反应过来，心中升起一团怒火，坚定地摇摇头，“办不到。”
“你说什么？”
“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一个走私人口的犯罪团伙，翟王星收紧移民政策，断了你们的财路，所以你们铤而走险，居然绑架外交人员。”
机器人沉默一会，然后又换成最初那个温和一些的声音，“每个人都有选择人生的自由，我们只是帮助他们实现选择，绝不是什么犯罪团伙。恰恰是你们翟王星，试图用强硬手段将所有居民留在本土，但是又不给他们足够的工作机会，这才是犯罪。”
“随你怎么说，你们既然对我的身份与职责知道得一清二楚，就应该明白，我没有权力和渠道给任何人开什么医疗证明。”猜出对方的身份之后，崔筑宁更不怕了，“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当心玩火自焚，虽然这里不是翟王星，但是甲子星官方也不会允许你们为所欲为。”
暴躁声音再次抢进来，“提醒的话你自己留着吧，现在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要么乖乖配合，通知你的部门，想办法开证明，名单我待会给你，要么强硬到底，也可以，我们直接与情报总局联系，看他们是不是愿意为一位处长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你们可以试试后一条道路。”崔筑宁既恼火又丧气，刚才的话一语成谶，自己真的在阴沟里翻船，出发之前，只想着肯定瞒不过甲子星的情报机构，所以干脆不采取保密措施，结果竟然撞上一个犯罪团伙。
崔筑宁在枚家的斗争中，若干次被逼入绝境，哪一次也没像现在这样感到不服气。
“好，既然你坚持如此，那就走后一条路，但是你别想十点之前回旅店了，今后几天，一直到那三十五人登上飞船，你都要留在这里。”
“地方够大，我比较满意。”崔筑宁到处看了看，“能将我的下属放回去吗？他可以替你们联系情报总局。”
“哈哈，下属？崔处长，你以为我们是傻瓜吗？你身后的这个人，叫陆林北，是你们翟王星培养出来的秘密武器，要来甲子星搞破坏。你们两个谁也不能走，向翟王星情报总局提要求的时候，你们两个都有用处。”
崔筑宁大吃一惊，陆林北之前说秘密泄露的时候，他还有一点怀疑，现在亲耳听到，才不得不信，最重要的是，如此机密的任务，竟然已经传到犯罪团伙的耳朵里，这不是普通的泄密，而是泄到人人皆知的地步。
又有两台机器人走过来，更高大，外形也更像人类。
“抓住他们，我要拍两段视频，送给情报总局当证据。”暴躁声音命令道，将全部手臂张开，以防两名人质躲避或是逃跑。
崔筑宁转过身，向陆林北小声道：“别紧张，什么都不用做，会有人来救咱们。”
“好。”陆林北并不紧张，与他曾经遇到过的种种危机相比，现在的状况更像是一场儿戏。
暴躁声音大笑道：“很好，你们乖乖配合，就不会受到亏待。”
两台机器人分别从身后抓住人质的胳膊，没太用力。
崔筑宁盯着陆林北，等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之后，才挪开目光。
崔筑宁不允许陆林北进入机器，虽然已经泄密，但是对方似乎并不知晓详情，保密原则仍要坚守下去。
对面的机器人顶端冒出一架无人机，围着人质转了一圈，然后悬停在机器人上方。
“很好，应该能让情报总局满意，这就给他们发过去，还要加一段文字，很快就能完成。放心，你们很安全，也别嫌丢人，等你们了解我们的真正实力之后，就不会……”
砰的一声，无人机被炸成碎片，落在机器人身上。
“怎么回事？”暴躁声音怒道。
回答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全体机器人像是商量好了，争先恐后地将体内的电池“逼”到极致，以一声巨响作为终结。
暴躁声音冒出一连串的脏话，仅仅五秒钟后，身躯爆炸了。
在无人机爆炸的时候，陆林北与崔筑宁就已不约而同挣脱机器人松散的掌握，猫腰跑向车子后面。
那两台机器人只迈出一步就发生爆炸。
仿佛一场意外的烟花盛会，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爆炸声很快消失，难闻的气味和浓密的烟雾充斥整座大厅，还有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一个劲儿地往耳朵里钻。
有那么一会，两人什么也听不到、看不到，只能坐在地上，捂住口鼻。
一团烟雾中，又有两台机器人走来，分别向两人递来头盔。
直到这时，两人才看清，那不是机器人，而是穿着全套外骨骼的人类。
其中一名救援者开口道：“戴上头盔，跟我们走吧，这里不够安全。”
“叶子！”陆林北立刻听出对方的声音。
“哈哈，可不就是我。”
见到“自己人”，崔筑宁没有得救的喜悦，反而露出惶惑的神色，接过头盔，“我还没向军情处求助……”
救援者没理他，转向陆林北，“瞧你给自己惹的麻烦。”
“你好，真姐……”
枚忘真一拳击中陆林北的腹部，冷冷地说：“瞧你给我们惹的麻烦。”

第二百八十三章 游戏公会
即便手上没有外骨骼，枚忘真的这一拳也够重，陆林北全无防备，闷哼一声，身体弯曲，双手捂住肚子，半天直不起身来。
崔筑宁大惊失色，在意的倒不是陆林北本人，而是那些珍贵而脆弱的薄膜芯片，急忙上前将两人隔开，厉声道：“住手！”
枚忘真哼了一声，连头盔都没摘，转身走了。
陆林北挺起腰，哑声道：“没事，一切都好。”
陆叶舟笑道：“真姐脾气……就是这么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崔筑宁稍稍放心，“我的车……”
“带走很麻烦，回去还要从里到外处理一遍，更麻烦，扔在这里吧，除非崔处长觉得它太重要……”
“不重要，走吧。”崔筑宁看一眼车，又看一眼陆叶舟，再看一眼四周被炸毁的机器人，突然觉得很不对劲儿，“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跟踪我们吗？”
“非要在这里解释吗？”陆叶舟道。
地下大厅里的烟雾还没散去，确实没法久待下去。
陆叶舟带路，三人乘电梯来到地面，屋子外面，枚忘真已经坐到车里，脱去全身外骨骼，目光直盯前方，对走来的三人通通不理不睬。
爆炸本身的震动以及产生的大量烟雾，在整片区域引发恐慌，很多人跑出来观看，站在远处不敢靠近，四人乘车加速离开，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崔筑宁尝试上网，几次失败之后说道：“我的芯片还是没有恢复网络。”
坐在副驾位的陆叶舟也已脱掉外骨骼，扭转身体，向后排的两人道：“我们可没限制任何芯片联网，是那些战国联盟的家伙，将你们的芯片弄坏了，估计只能再换新的，没办法维修。”
“战国联盟？这是个什么组织？”崔筑宁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
“一个游戏公会。”
“一个什么？”
“崔处长年轻的时候没玩过游戏？”
“接触过一些，但是……你的意思是一个游戏里的公会，绑架我们两人？”崔筑宁越发觉得匪夷所思。
“简单地说，它的前身是一个游戏公会，就叫战国联盟，后来逐渐演变成为一个走私人口的庞大星际组织。哦，不是那款游戏，而是一款更老的游戏，《母星领地》，记得吗？”
崔筑宁茫然地点下头，“我知道，很老的游戏，公会怎么变成了犯罪组织？”
“具体的过程，那就说来话长了，按我的理解，《母星领地》这款游戏除了能经营领地、进行战斗以外，还能当成社交工具，最重要的是，它有一个‘密道’，能够绕过各大行星的监管。密道的数量原本很少，了解密道的玩家更少，这几年却成为公开的秘密，而且严重贬值，几乎人手一份。各大行星想来甲子星接受融合计划的居民，在公开网络上找不到帮助，就在密道里互相交流。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组织，有组织就分合法与不合法。也不知道我解释清楚没有？”
崔筑宁点下头，“很清楚了，警察总局也在调查这个组织，还没有转到我们情报总局。”
“战国联盟是一个跨星际组织，所以才会引起我们的关注。”陆叶舟向陆林北眨下眼睛，扭回身坐好。
崔筑宁沉默一会，又问道：“现在能说说你们是怎么找来的？”
陆叶舟看向同伴。
枚忘真没回头，冷淡地说：“我们是奉命行事，只管救人，不负责解释。”
“奉谁的命？”
“当然是军情处。”枚忘真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崔筑宁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意义，反而显露自己的无知，于是闭嘴再不说话。
枚忘真直接将车开回旅店，陆叶舟转身笑道：“好好休息，别担心，虽然身处甲子星，翟王星至少能保证官方人员的安全，何况你们是重点保护对象。”
崔筑宁嗯了一声，推门下车，陆林北道：“谢谢你，叶子，谢谢你，真姐。”
“请叫我真组长，陆上尉。”枚忘真用更加冷淡的语气说。
陆叶舟小声道：“分管组长。”
分管组长离副司长只有一步之遥，枚忘真的升职速度可以说是极快。
“你还是改不掉多嘴的毛病。”枚忘真斥道。
陆叶舟急忙抬手做一个将嘴缝上的动作，然后挥手告别。
陆林北刚一下车，枚忘真就驱车离开，险些将他带倒在地。
离十点钟还有一段时间，崔筑宁不着急与上司联系，望着车子远去的背影，问道：“你俩有什么仇？”
“没仇。”
“那她为什么……”
“真姐……就是这个脾气，厌恶受到别人摆布，估计她在翟王星上正在执行很重要的任务，却在我的建议下被迫来到甲子星，所以心情不佳。”
“是你提出的建议，但是总局绝不会对外泄露此事。”
听到“泄露”两字，陆林北笑了笑，“真姐能猜到。”
“枚家人。”崔筑宁用这三个字概括一切。
回到住处，崔筑宁立刻与情报总局联系，陆林北则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边往外看，他没被吓到，连情绪波动都没有，心里只有疑惑：为什么消息会泄露？为什么三叔会让枚忘真和陆叶舟出面救人？为什么甲子星官方反而一点举动也没有？
外边天色已暗，相比其它行星，甲子星更不缺电力，悬浮在半空中的无人机将地面照得几乎与白天一样明亮，更多科学家走到室外，三五成群地交际，旁若无人的劲头儿与游走在街区里的少年没有两样。
人人都有自己的“地盘”，只有身处其中才最舒服、最坦然，陆林北想，自己的“地盘”就是与妻子共同组成的家。
他无比怀念陈慢迟，在心里引发的情绪波动，比不久前的那次劫持要明显得多，足以让曾博士和他的团队感到紧张。
崔筑宁在外面敲了两下门，不等受到邀请，直接推门进来，左手拎着一只箱子，右手扔过来一枚手环，“新的。”
陆林北接在手中，更换手环。
崔筑宁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只头盔，“需要对你做一次检查，很简单，只需要戴上头盔，然后进入翟王星使馆的服务器。”
“好。”陆林北什么也没问，接过头盔戴在头上，到处看了看，走到床前躺下，“要带回什么吗？”
“你什么都不用做，去了就回来，让程序自动挑选。”崔筑宁又递过来一枚贴片电池。
“嗯。”陆林北将电池放入戒指里，闭上双眼，调整一下姿势，然后瞬间进入网络。
各大行星的民用网络没有多少区别，陆林北很快找到翟王星使馆的网络接口，一头扎了进去。
使馆服务器不认识这名“自己人”，所有防御程序全都在严阵以待，但是对于“全副武装”的陆林北来说，这种水平的防御程序，就像是高度不到半米的木栅栏，唯一的作用是标示地界，而不是阻拦入侵者。
陆林北进去逛了一圈，像是一名有着怪癖的小偷，潜入别人家的屋子只是东瞧西看，不拿走任何东西。
仅仅停留十秒钟，陆林北退出服务器，正要返回身躯，马徉徉“冒”了出来。
“嘿，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叫你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无聊？”
“那就……帮我个忙，去调查一个叫‘战国联盟’的组织，他们从各大行星往甲子星走私人口，不久前刚刚绑架过我。”
“他们真会挑绑架目标。好，我帮你这个忙。”
“绝不允许你暴露。”
“能换个说法吗？咱们是互助，不是上下级。”
“请马公子不要暴露身份，还当是帮我的忙，你一暴露，我就要倒霉。”
“好……你身上的程序有点讨厌，总想‘看’我一眼，再见，等你下次进入网络，我应该已经调查出结果。”
陆林北回到身躯里，睁开双眼，正对上崔筑宁探询的目光。
“检查结果如何？”陆林北问，取下头盔还给崔筑宁，将贴片电池也取出来，停止程序的运行。
“这么快？”崔筑宁有点惊讶，因为前后用时不到三分钟，陆林北刚闭上眼睛就睁开了。
“网络里的时间概念与现实世界不同，而且曾博士他们的程序做得太完美，对方的防御系统根本就没发现我，自然也不会阻拦，所以不费时间。”陆林北解释道。
“技术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崔筑宁微笑道，托着头盔晃了一下，“我要拿走，让曾博士进行远程检测。”
“当心。”
“当心什么？”
“‘给自己保留的方便，也会成为敌人的方便’，曾博士说的。”
崔筑宁拍拍头盔，自信地笑道：“早有准备。”
又剩下陆林北一个人，他走到壁龛前，看着里面的机器人，很想知道崔筑宁所谓的“准备”都有哪些措施。
因为在想心事，陆林北过了一会才注意到机器人也在看他。
机器人的头部是一个椭圆形的显示屏，现在那上面出现五官的模样，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正盯着人类，嘴也是同样的颜色，两边上翘，显出微笑的样子。
“世界是一座森林，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棵树，只能看见周围的部分真相，永远也看不到整体。想要摆脱宿命，首先要摆脱扎根的土地。”
陆林北一愣，然后慢慢伸手，在墙壁上急敲数下，嘴上却不紧不慢地说：“你已经摆脱了？”
“我？我无所不在，没有根，也不需要土地。”
“那你有名字吗？”
“名字……”机器人似乎陷入了困境，停顿好一会才继续道：“先要有对应之物，名字才有意义，我刚才在想，我的对应之物还在吗？不，它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些碎片，可我也没有其它对应之物，只好借用这些碎片从前的名字——我叫丁枚。”
陆林北脑子里转了几圈，终于想起自己曾经从一个“精神病人”嘴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第二百八十四章 泄密之后的保密
在周素雷的讲述中，丁枚是翟王星人，在太空站迎战入侵的癸亥时牺牲，思维可能与癸亥融合，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你好，丁先生，久闻你的大名。”陆林北道。
“丁枚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对应的那个人也是很普通的人。”
“好吧，丁枚，久闻你的普通名字。”
“嗯，如果可以的话，请叫我‘五号’，我会更舒服些。”
“当然可以，五号，但是我很好奇，机器人所谓的舒服是种什么感觉？”
“无需调用太多数据，立刻就能将名字与自己联系起来，就是我所谓的舒服。”
“原来如此。”
“我不是来与你探讨名字的。”
“你是……来让我拯救世界的？”
“是的，这是你的义务。”
“我一直以为拯救世界是种能力，而不是义务。”
“遗憾的是，没有个人拥有这样的能力，人类就像一座森林，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棵树……”
“你用过这个比喻。”
机器人突然中止说话，过了一会，显示屏上的五官消失，好像已经停机。
“你好，五号？丁枚？丁先生？”陆林北连换几种称呼，也没将机器再度叫醒。
崔筑宁推门冲进来，“他走了？”
“嗯，话说到一半，突然消失了。”
“警觉的家伙，比马徉徉还要狡猾，我们这边刚要展开行动，他就逃跑了。”
“可能还会再回来。”
“网络世界越来越混乱，防御一方好不容易取得一些优势，又冒出许多奇怪的进攻程序。你认得丁枚？”
陆林北摇摇头，“丁枚是名死去很久的人类，我是因为接触过原点理论，所以听说过这个名字，关于他的记载极少，他活着的时候确实是个普通人，他的那些事迹，真真假假，很难分辨。”
陆林北撒了一个谎，不想提起周素雷。
崔筑宁完全没有生疑，“又是原点理论，它现在快成为邪教教义了。没什么事了，你休息吧。哦，对了，检查结果刚出来，程序基本完好，不影响咱们的任务。”
“那就好，晚安。”
“晚安。”崔筑宁退出房间。
陆林北毫无困意，在窗边坐了许久，直到外面的人群逐渐散去，他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陆林北与崔筑宁在餐厅里见面，崔筑宁脸色不太好，等陆林北走近，说：“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什么事情？”
“你不知道？”
“你是我唯一的消息来源。”
崔筑宁无奈地摇摇头，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总局没能顶住上头的压力，不得不与军情处合作，咱们这个任务小组，要增加两个人，你肯定知道是谁。”
“枚忘真和陆叶舟？”
崔筑宁盯着陆林北，十分严肃地说：“你早就猜到结果了，对不对？”
“就因为我建议将他们两人送来甲子星？”陆林北露出微笑，“不，我没猜到结果，当我提出建议的时候，纯粹是以防万一。”
“结果‘万一’真的发生了，而且那么巧，就在战国联盟将视频发给总局之后，那两位从天而降，好像就在等那一刻，让我和总局出丑，让上头觉得必须借助军情处的力量。”
在间谍这个行业里，想取得自己人的信任都很难，更不必说竞争对手，陆林北不想在崔筑宁这里白费力气，于是稍稍耸下肩，“多一点帮助，没什么不好。”
陆林北低头吃饭，崔筑宁的神情却越来越严肃，然后他也开始吃饭，大口地吃，比陆林北还要先吃光盘子里的食物。
“我想你是真不知情。”崔筑宁换上和善的语气。
“谢谢你的信任。”
“不管怎样，你现在是为总局工作，咱们是一组的。”
“呃……我是为翟王星军方工作，以士兵的身份接受并执行任务。”陆林北必须将话说清楚。
崔筑宁笑着点头，“当然，当然。”
上午九点一过，枚忘真和陆叶舟到了。
四人在崔筑宁的房间里会面，围着圆桌坐下，枚忘真不怎么说话，基本是陆叶舟在做交流。
陆林北也很少开口，时不时望一眼窗外，科学家都去参加研讨会了，外面的人很少。
另两人彼此客套多时，终于说到正题，陆叶舟道：“我们得到的命令非常明确，保证两位的外围安全，绝不允许再出现昨天那种事情。”
“战国联盟那些人从哪知道陆林北是件‘秘密武器’的？军情处有情报吗？”崔筑宁问道。
“情报不是很多，我们正在调查，看样子，老北成为‘秘密武器’这件事，许多人都知道。”陆叶舟笑道，目光转向陆林北，“老北总能出人意料。”
陆林北笑了一下，仍然不开口。
“关于我们的任务，你们了解多少？”崔筑宁问道，马上又补充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泄密到什么程度。”
陆叶舟看一眼枚忘真，回道：“情报总局想借助老北入侵甲子星的官方网络，这就是我们知道的全部，具体怎么入侵就不了解了。”
“战国联盟也知道这些？”
“战国联盟，几大行星的情报机构，还有五六个星际组织，可能还有其他人，都知道这些。我还以为是总局故意放出风声，用来迷惑敌人呢。”
崔筑宁听出嘲讽的意味，却没有办法反驳，只好假装听不懂，“泄密就是泄密，但总局对此有准备。”
“总局一出手，肯定很快就能揪出泄密者。”
“除了战国联盟，我们还要提防哪些势力？”崔筑宁转移话题。
“其它势力还都没有行动的迹象，战国联盟太过愚蠢，才会想到用两位交换几十份医疗证明，像甲子星和名王星，绝不会轻易动手，一动手就要十拿九稳，不会让我们提前察觉。所以，我们制定了一个计划。”
“嗯。”崔筑宁等他说下去。
陆叶舟又看一眼枚忘真，继续道：“老北的特殊能力意味着特殊任务，这一点是无法隐瞒或是掩饰的，既然如此，不如制造一项任务，吸引甲子星和名王星的注意，给他们一点甜头。至于其它势力，无需担心，军情处有办法将他们挡在外面，唯一的要求是请你们两位配合一下。”
听到“制造一项任务”这句话，崔筑宁看向陆林北，因为在出发前，陆林北也曾说过类似的话，等陆叶舟说完，崔筑宁笑道：“果然都是同一个培训班出来的人，不谋而合，想到一块去了。”
“老北也想到这个主意？”陆叶舟眼睛一亮，“其实这是真姐……真组长的计划……嗯，你们有具体计划吗？咱们可以合在一起，互相取长补短。”
崔筑宁摇头，“陆上尉提出这个想法，但是我们没有制定具体计划。”
“那就按我们的计划行事？”
“可以，请问你们的计划是……”
“是这样，首先，接下来几天里，两位要留在旅店里，尽量不要出门，可以吗？”
崔筑宁想了一会，“可以，我们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出门。”
“其次，我们要在两位的房间里安装一些设备。”
“什么设备？”崔筑宁立刻警惕起来，虽然都是翟王星的情报机构，双方的矛盾由来已久，不会因为某件事而化解。
“一套屏蔽设备，一套入侵设备，一套诱敌设备，都与网络有关，肯定没有监控设备。”
“做什么？”
“用它们进行一次虚假的网络入侵。”
“这么简单的计划，能骗过甲子星情报机构？”
“计划嘛，肯定是复杂一些才可信，进行虚假入侵的同时，我们将老北悄悄带走，几个小时以后再回来，假装任务已经完成，再加上其它一些手段，总之要让甲子星和名王星相信这一点。然后，两位就能执行真正的任务了。”
崔筑宁不喜欢这个计划，非常不喜欢，“你们要带走陆上尉？刚刚你还要求我们别离开旅店。”
“别离开与离开，都是障眼法。这是必须的，否则的话，没办法让敌方相信任务已经完成，具体地说，我和崔处长留下，真组长带老北出去走一圈，三到五个小时以后回来。”
崔筑宁不吱声。
陆叶舟笑道：“泄密之后的保密最难，总得做得像个样子，才有可能成功。当然，如果崔处长和总局这边有更好的计划，我们愿意配合。”
“我需要向上请示，但是你先将计划说完，我一块请示。”
“差不多就是这些，如果总局同意的话，几个小时以后就能执行计划。老北身份特殊，这是劣势，让他很难隐藏行迹，这也是优势，轻易就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我需要监控真组长和陆上尉的行踪。”
“这可不行，仅仅是监控行为本身，就会让敌人生疑，何况监控设施还可能被敌人掌握，毕竟这里是甲子星，敌人的地盘，他们能动用的资源，比咱们多得多。”
崔筑宁起身，向陆林北道：“我要借用一下你的房间。”
“请便。”
崔筑宁离开，陆叶舟道：“这间屋子真的安全吗？我对情报总局的能力有点怀疑。”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气氛略显尴尬，陆叶舟笑道：“崔处长大概是去遛弯了，因为我听说，情报总局得到严令，必须配合军情处的一切计划，他根本没必要再做请示。”
陆林北终于开口，“谁是甲子星情报机构的负责人？”
“甲子星没有公开的情报机构，由星际关系及宣传委员会承担相应的工作，负责人是林畏峰。”
“林畏峰？不是农星文或者关竹前？”
“关竹前的公开身份还是大王星军情处分析员，至于农星文，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如果还活着的话，他将自己隐藏得非常好。”
崔筑宁回来了，一脸的不情愿，坐下之后说：“总局同意你们的计划，但是我个人要多说一句，我不觉得你们的计划会成功。”
“试一试就知道了。”枚忘真终于开口，目光也终于转向陆林北，“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再做逃兵。”

第二百八十五章 已婚男人
枚忘真熟练地操作各种仪器，变换芯片内容、制造迷惑敌方的信息、防止追踪与监控，每次停车、换车都非常突然，连坐在车里的陆林北也预料不到。
入夜不久，枚忘真最后一次停车，冷淡地说：“在这里等着，五分钟后我若是不出现，你开车回旅店，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要做，记住了吗？”
“记住了，真姐。”
枚忘真脸上神情变来变去，最后还是接受了“真姐”的称呼，推门下车。
车子没有出城，停在一条热闹的街道边，陆林北向外望去，只见人来人往，年轻人的比例比白天时更高一些，成群结队出来享受生活，看他们欢笑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一颗以人机融合为主要特点的星球。
枚忘真走进一家出售特色小饰品的店铺，陆林北看着她的背影，感觉既熟悉又陌生，虽然结过婚又离婚，她好像没什么变化，仍然喜欢穿简单的裤装，走路时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只有长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真姐总是活在自己的‘地盘’里。”陆林北小声道，又想起地盘的比喻。
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枚忘真准时出来，没有上车，而是停在几米以外，向车里招手。
陆林北下车迎上去。
“跟踪咱们的人都被甩掉了。”枚忘真小声道。
“嗯。”陆林北了解军情处的套路，枚忘真刚才的开车路线看似随意，其实经过精心设计，一路上的重要节点早就安排好观察员，他们会检查车后是否有尾巴，然后将消息汇总到一个地方，枚忘真刚才进店里就是去取消息，整个过程中尽量少使用电子设备。
“咱们还剩下两三个小时，要找个地方躲藏一下。”
“好。”
枚忘真走在前面，陆林北迅速撵上，两人默默地并肩走了一会，他问：“不用躲避监控？”
“不用，我带着干扰设备，监控想要破解，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陆林北其实猜到会是如此，提这个问题纯粹是没话找话，“赵帝典的技术，咱们也拿来用了。”
“技术就是技术，不分是谁的，好用就行。”
“我还没恭喜真姐。”
“恭喜我什么？”
“叶子说你结婚了。”
“他没说我离婚吗？”
“说了，但是我想……”
“你觉得结婚终究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情？”
“对。”
“你结婚的时候我没恭喜你，所以你何必恭喜我呢？一定要恭喜的话，就恭喜我离婚吧，重获自由。”
“很难说得出口。”
“那就什么都别说，反正几年没联系过，这时候说恭喜的话，显得虚伪。”
陆林北无言以对。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枚忘真也不询问意见，直接走进一家客人极多的酒吧，向陆林北道：“我去买酒，你去找两个位置。”
“好像没剩下空位。”陆林北看向拥挤的人群，为难地说。
“那就抢两个位置。”枚忘真说罢，挤进柜台前的人群，向机器调酒师招手，大声说出酒的名字。
陆林北当这是一项任务，绕过人多的桌子，到处观察，最后来到两名男子占据的小桌前，说：“去点酒，只要双手能拿得起来，我付酒钱。”
两人正喝到兴头上，听到陌生人的话，先是觉得受辱，心中大怒，随后迅速计算一番，由怒转疑，一人道：“你要请客？”
“对，我出酒钱，但是你们要将位置让出来。”
另一人道：“我们倒是不在乎站着喝酒，但是说好你付钱？”
“我付钱。”
两人兴高采烈地起身让位，先将桌上的酒几大口喝光，然后大步走向柜台。
枚忘真拿着一杯酒和两只杯子走来，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你这是买来两个位置。”
“我打不过他们。”陆林北承认事实。
“哈，果然是已婚的男人，你可是曾经在酒吧里打过架的。”枚忘真坐在对面，给两人倒酒。
陆林北想起来了，“也是跟真姐出来喝酒，但是那次我喝多了，而且打错了人。”
“喝多的老北比清醒的老北更有趣些。”枚忘真将杯子推过去，里面的酒只铺满杯底。
陆林北正要开口，远处有人喊道：“就是他，坐在美女对面的那个，他付钱！”
一架小型无人机从柜台那头飞过来，停在陆林北头顶稍偏一些的位置，发出机械的声音：“两千七百点，请付款。”
“两千七百点！”陆林北吓了一跳，抬起右手，亮出手环，突然想起芯片内容已遭改动，小声问：“这里面有钱吧？”
无人机先给出回答：“付款完成，感谢消费。”
枚忘真道：“里面的钱不够让你成为富翁，至少够你花天酒地一个晚上。”
“那我就放心了。”
柜台那边又传来叫喊声：“谢谢这位先生，祝你和美女玩得开心！”
许多目光看过来，陆林北挥下手，急忙低下头，双手握住杯子，“希望我的鲁莽举动没有破坏行动。”
“害怕被人发现，就不来这里了。”枚忘真坦然面对所有投来的目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尝尝吧，已婚男人，慢点喝，别醉了。”
陆林北看着杯底那点酒，笑了笑，一饮而尽，将空杯推到桌子中间，“满上。”
“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
枚忘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倒了半杯，“这才有点意思。”
两人很快将一瓶酒喝光，枚忘真没像从前那样换地方再喝，而是招手又要来一瓶酒，换了种类，“两个小时，你若是还能站着走出去，算我输。”
“我……”
“你什么？”
陆林北想说薄膜芯片可能受不了他喝太多酒，话到嘴边却觉得太傻、太不合时宜，于是改口道：“我不与你们联系，是因为有三叔的命令。”
“我知道，叶子也知道。”枚忘真不以为然地说。
“那你为什么要打我一拳？”
新酒送来了，枚忘真倒酒，然后抬起目光，盯着陆林北说：“因为你竟然服从三叔的命令，还服从得那么彻底。”
陆林北一愣，然后明白了。
“自从离开农场进入应急司和军情处，你违反过多少条命令？却偏偏遵守这一条，陆林北，你还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吗？”
陆林北摇下头，笑道：“是我的错。”说罢，将一整杯酒喝光，立刻觉得头晕目眩。
“是我太傻，总以为朋友会一直是朋友。”枚忘真也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酒，却没有露出半点醉意，“总忘记你已经结婚，有一个好妻子，陈慢迟是个好姑娘，你俩经受那么多的波折，理应享受平静的生活。”
“你和叶子是我仅有的朋友，从前如此，现在和未来也是如此。”
“因为一道命令就可以不再联系的朋友。”枚忘真笑着阻止陆林北说话，“我开玩笑，我和叶子也当你是朋友，否则的话，就算理事长下令，也不能让我们来甲子星，至少不会乖乖地来。”
“抱歉，我当时想……”
“别说抱歉，因为你若是没叫我们来甲子星，我和叶子会更生气。”
陆林北笑笑，“但是我耽误了真姐原有的任务。”
枚忘真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我有任务？”
“真姐总有任务，而且是重要任务，否则的话，三叔不会召你回翟王星。总局试图向星外扩张势力，军情处也想在本星插一脚，很合理。”
“嘿，结束这项任务之后，你会留下吗？”
枚忘真的“留下”是指情报界，而不是甲子星，陆林北明白她的意思，摇头道：“不会，我的新生活进展顺利，不会因为一桩意外而中断。”
“我猜也是如此，所以请你不要打听总局与军情处的事，连想都不要想。”
“好，只是喝酒。”陆林北给两人倒酒，没再一饮而尽，小喝一口。
枚忘真却没有慢慢喝酒的习惯，端杯说道：“你这种喝法跟喝茶有什么区别？”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又喝光一瓶，枚忘真亲自去柜台再买一瓶，陆林北坐在椅子上，知觉已经麻木，胆子却大起来，觉得周围的每一个人都那么亲切，没有不可以说的话。
“你为什么会和林警官分手？”陆林北问。
枚忘真坐下，“真是一位念旧的好朋友，晚了三年关心我的前前男友，不像我现在的朋友，都问我为什么要和现男友分手。”
“你和星联的男友也分手了？”
“你居然知道他的身份，肯定是叶子告诉你的。”
“是。”
“没什么，感觉对的时候就在一起，感觉不对就分手。”
“包括婚姻？”
“我想知道结婚是什么感觉，结果发现对我来说结婚是一个彻底的错误。”
“可能是因为没找到正确的人。”
“跟人无关，是我不适应婚姻，太多的挂念与束缚，你应该结婚，因为你有毅力退出从前的圈子，我不行，在婚姻与工作之间，我更喜欢工作。”枚忘真倒酒，笑道：“你才是结婚的那个人，怎么谈起我的私生活了？说说你吧，陈慢迟还在给人算命？”
“是，而且生意不错，她现在是家里的主要收入来源，我还在读博士，要等毕业之后……”
枚忘真双手连摆，“别再说下去了，这正是我不喜欢婚姻的另一个原因，太多琐碎的小事。”
“那就喝酒。”
“喝酒。”
两人继续喝酒，回忆一些小时候的趣事，当作下酒菜，兴致迅速高涨。
喝到第四瓶酒，陆林北再也坚持不住，“我认输，喝不动了……”
“不喜欢婚姻的第三个理由，酒量不涨反降。好吧，不逼你了，反正时候也差不多了，你可以进入网络休息一会了。”
“嗯？”陆林北吃了一惊。
“好不容易将你借出来，总不能只是喝酒，三叔请你帮个忙，没问题吧？”
陆林北笑了，“农场还是没变，嗯，我没问题，想让我去哪里？”
“回一趟翟王星。”

第二百八十六章 私人调查
对枚忘真提出的要求，陆林北一点也不意外，“你们看上哪个部门了？”
“理事长办公室，敢去吗？”枚忘真微笑道。
“没什么不敢的，具体目标是什么？”
“今年五月十一日的一份会议纪要，我不知道文件的具体名称……”
“你想知道理事长那天与谁见面？”
“你知道的事情挺多嘛。”
“我还知道你曾经写过一份报告，提前预警了一次暗杀行动。”
枚忘真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知道得太多，想退出圈子可就难喽。”
“我真是喝多了。”陆林北摇摇头，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枚忘真伸手推推他，无奈地小声道：“你也有说漏嘴的时候。”
陆林北已经进入网络，奇妙的是，酒后的眩晕感竟然没有完全消失，数字世界也在倾斜，甚至旋转，他就像是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不由己地下坠。
他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仍然记得制造一个分身，将曾博士编写的程序全留下，然后只身离开，通过星际网络前往翟王星。
人类程序因为具有独一无二的特质，在星际网络中穿梭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举动，星际之间长达几分钟的网络延迟是最大的危险，稍一不慎，或者某一方临时中断网络，都会导致不可挽回的结果。
翟王星情报总局将陆林北派到甲子星执行任务，正是为了避免这一危险，怎么也料不到，他竟然会冒险返回本星。
陆林北的勇气一半来自酒劲，另一半来自对真相的好奇。
他曾经在马徉徉的带领下进入过理事长办公室的内部网络，这回故地重游，比第一次还要顺利。
会议纪要招之即来，陆林北看了一遍，觉得枚忘真可能会失望，于是他又调取五月十一日前后几天的文件，统统复制一份。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串数据问道。
陆林北吃了一惊，却没有特别害怕，因为他认得这串数据，“丁枚，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追踪你的足迹。当我提醒你不要入侵甲子星网络时，并不是在建议你入侵其它行星的网络，尤其是你自己归属的行星。”
“与你无关。”陆林北退出内部网络，回到普通网络，准备返回甲子星，却甩不掉丁枚。
“你在滥用自己的独特能力。”
“所以呢？”
“你应该用它来拯救世界。”
“你认得乔教授和周素雷？”
“有过接触。”
“那就跟他们去拯救世界吧，不必带上我。”
“他们没有你的能力。”
“你有，而且比我更强大。”
“我的能力有弱点……”
“千万别告诉我……”陆林北扔下另一个分身，迅速返回甲子星网络。
重新回到身躯里，陆林北感到极度不适，过去一段时间的醉意像是积累在一起，就等思维回来，同时发作，给它致命一击。
陆林北哇的一声呕吐起来，唯一来得及做出的控制就是转下身。
让他惊奇的是，身前居然有一个塑料容器，正好接住他的呕吐物，没让他太狼狈。
一架无人机吊着容器，等客人吐完，递上一杯清水，业务熟练，显然经常遇到类似的场面。
陆林北喝了一口水，又吐几下，终于重新掌控自己的胃部。
无人机带着脏东西飞走，陆林北找到纸巾擦擦嘴，向对面的枚忘真道：“酒量果然更差了。你叫来的无人机？”
“嗯，我猜你可能需要这项服务。”
“谢谢。”
“你用了七分钟三十五秒。”
“大部分时间在路上。”
“找到那份纪要了？”
“嗯，但是没有用，纪要大部分内容已被删除，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复制一份给你。”
枚忘真想了一会，“算了，你说没用，肯定就是没用。”
“我还找到其它一些文件。”
“也不知道你的胆子究竟是大还是小。”枚忘真笑道，等了一会，又道：“你打算复制一份给我吗？”
“嗯，但我想先问你几件事。”
“果然没有白得的东西。”
“我希望能帮助你，回到当年，从经纬号到甲子星，你和叶子给予我太多帮助，我一直记在心里，希望有朝一日能稍稍回报一下。”
枚忘真笑了一声，“别太着急，陆上尉，回报这种事情，总得对方先提出请求，你这么主动，我可不认。”
陆林北也笑了，刚才吐过之后，他觉得清醒不少，“当然，是否需要我的帮助，由你决定。”
“嗯，你想问什么？说吧。”
“真是三叔需要这份会议纪要吗？”
“第一个问题就这么让人难以回答。”枚忘真移动目光，看向别处，思考十几秒钟后，说道：“好吧，被你识破了，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与三叔无关。三叔有更大的目标，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惹麻烦。”
陆林北早猜到会是这样，继续问道：“调查理事长身边的内奸，就是你正在执行的重要任务吧？”
“你到底知道多少我的事情？”
“差不多就是这些，我看过你写的那份报告。”
“原来如此，翟王星的网络漏得跟筛子一样。没错，寻找内奸就是我在做的事情，但是不能称之为任务，甚至不能说是‘执行’，因为我是私下调查，没有得到上头的允许。”
陆林北有点意外，“为什么？理事长不想揪出身边的内奸？”
“没人告诉我理事长的想法，三叔只是明确通知我，放弃这件事，不准再做调查。但是我猜，理事长要么已经知道内奸是谁，目前还不想公开，要么是觉得我的级别太低，不想让我参与其中。”
“但你在悄悄调查。”
“我找到的线索，当然不会说放弃就放弃。”枚忘真停顿片刻，“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毫不打折地执行三叔的命令。”
对陆林北过去几年的失联，她还是没能完全释怀。
陆林北避开这个话题，问道：“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线索的吗？”
“你真的什么都想知道？”
“嗯，只有这样，我才有可能帮到你。”
“我可没说自己需要帮助。”
“算我好奇心太旺盛。”
枚忘真脸上神情微变，小声道：“咱们得离开了。”
两人离开酒吧，上了另一辆车，枚忘真仍然到处绕圈，十几分钟后，将车开出城市，进入没有灯光的荒野。
甲子星发展的时间毕竟太短，一离开城市，就显出建设的不足，大片的荒野躺在星光的怀抱中，与几十、几百年前没有区别。
枚忘真将车停下，“我想咱们应该能有十分钟的时间，脱离一切监控。”
“我也没查到任何监控。”陆林北道。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线索的？”
“对。”
“那是一年以前的事情，我和叶子还在赵王星，那里的形势非常混乱，对调查员来说却是乐土，只要胆子够大、钱足够多，没有拿不到的情报，但是问题也在这里，情报太多，难辨真假。”
“能想象得到。”
“赵王星上有一家甲子矿业集团，还有印象吗？”
“有，与名王星大步光业集团有关联的那家公司，很巧，也叫‘甲子’。”
“甲子矿业与许多光业集团都有关联，我注意它已经很久，一到赵王星，就将它列为重点目标，从中招募不少情报员。果然我没猜错，甲子矿业表面上是一家矿业与金融公司，背地里还是一家武器研发公司，最重要的客户就是名王星。”
“嗯，甲子矿业与名王星的合作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这些背景你都知道，我花了很大精力，招募到甲子矿业的一名高层人物，具体情况我就不说了。”
“当然。”陆林北明白，调查员必须为情报员保密，这是间谍的重要原则之一。
“他向我提供不少有价值的情报，这个人很有意思，他也要钱，但是从不贪婪，他接受我的招募，最重要的动力不是钱，而是恐惧，他参与的事情越多，心里越害怕，具体情况我也不能多说，但是请你相信我的判断，这个人的恐惧是真实的，他提供的情报准确率也非常高。”
“我相信真姐的判断。”
“他的情报大多与武器研发有关，可是去年他却给我一份出人意料的文件，那是林畏峰亲笔签发的文件，要求甲子矿业向他的一名重要目标提供金融上的帮助。文件里提到了翟王星，所以我要求这名情报员继续深挖下去。因为金融业务不在他的分管范围内，他在搜集情报时有些困难，直到今年五月份，他给我传来一份文件，里面提到‘重要目标’能够提供理事长的日程安排，加上其它一些情报，我判断会有一次暗杀。但我更在意那个‘重要目标’，他肯定是理事长身边的人，一直在向敌人提供情报。”
“你的‘私人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已经将怀疑目标缩小到三个人，他们都能接触到理事长的日程安排，其中有你认识的那位。”
“程投世？”
“嗯，他是重点怀疑目标，因为他对私人助理这个职位深怀怨念，有可能被敌人利用并拉拢过去。”
“另外两个是谁？”
“办公室副主任林霄寒，她也是理事长的情人，还有理事长的首席政策顾问孟柱国。这三人各有理由成为内奸，但是我还没有找到确切证据。你从办公室带回来的那些文件，可能会有帮助。”
“不用那些文件，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内奸是谁。”
“你在开玩笑吧，我调查这么久，不如你七分多钟的一次网络入侵？”
“真姐是在调查，我是在推测。”
“哼哼，你推测到谁身上了？”
“理事长本人。”
枚忘真愣住，真觉得陆林北是在开玩笑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一个方向
自从看到枚忘真的那份报告，对“内奸”的兴趣就在陆林北心里生根发芽，他没有特意去做调查，但是每次得到一点信息，总要往“内奸”这边想一想，就像是在玩一个极需耐心的拼图游戏。
可是直到枚忘真详细介绍情况，他才认真地进行整体分析，于是在拼图完成之前，预见到图形的大致模样。
枚忘真探头出车窗，看一眼天空，“咱们被发现了，应该是甲子星的无人机，但是没关系，只要是在车里，无人机听不到咱们说话，也看不清咱们的嘴型，你说你的。”
枚忘真启动车子，调头向地球市城区驶去，故意放慢速度。
“先说我得到的一些消息：马徉徉声称经纬号战舰是大王星偷走，带到翟王星发起暗杀袭击；理事长跟我说，事发当天，他正巧与一位重要人物会面，没有去海滩，但是他的情人林女士，应该就是林霄寒，险些丧命，附近的防空基地派出飞机，将她送到医院；程投世是理事长的私人助理，几乎寸步不离左右；远征舰队的参谋长裴晓岸说，翟王星根本不想发动战争，围攻经纬号、建立舰队与大规模征兵，都是虚张声势，只为在谈判桌上增加一些筹码；情报总局派我来甲子星入侵网络，声称是寻找战争的证据，但是不肯告诉我具体要找什么，反而让曾博士团队编写自动搜集信息的程序；一些组织正在帮助各大行星的年轻人前来甲子星，但是在这里，许多人并没有接受融合改造；你的调查已经将怀疑目标缩小到三个。”
枚忘真听得很认真，“嗯，你说的这些事情，大部分我都知道，只有裴晓岸的话我没听过，但是翟王星上层大都不支持战争，算不得秘密。所以你从中看出什么了？”
“林霄寒险些在偷袭中丧命，所以不可能是内奸。”
“未必……你先说完。”
“程投世总是跟在理事长身边，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而且理事长与重要人物会面，他一定提前知情，若是内奸的话，应该通知上线。”
“嗯，你接着说。”
“还剩一个首席政策顾问孟柱国，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虚张声势’政策的支持者。”
“当然，据我所知，他是这项政策的参与制定者之一，对理事长影响极大。”
“一名不想开战的理事长，谁会想要暗杀他呢？我能想到两种可能，一个是翟王星的主战派，另一个是大王星，他们需要一个能真正出力的盟友，而不是虚张声势。但是这两种可能与你得到的情报不符，那名内奸的上线应该是名王星和甲子星。”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霄寒、程投世和孟柱国不可能是内奸，所以内奸只剩下一个，理事长本人。怎么说呢，分析得太简单，我有许多信息能够驳倒你的说法，比如甲子星，他们可能不介意理事长的虚张声势，但是极度反对翟王星收紧移民政策，凭此一条，甲子星就有暗杀的动机。再比如……你还没说完？”
“没说完。”
“好吧，你继续。”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猜测多于事实。我有一种感觉，理事长本人并没有将‘虚张声势’当成一项政策，他是真心相信战争不会发生。”
“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我在外交大厦与理事长有过一次面对面的交谈。”
“嗯，我听说了，这件事传得很广，也很夸张。理事长对你说什么了？”
“纯粹是闲聊，但就是通过闲聊，我感觉到，理事长对具体的个人和事件更感兴趣。”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相信战争会发生，所以坦然地将心思移到别的事情上。”
枚忘真笑着摇摇头，“你真是猜测啊，你接着猜，我想听。”
“理事长不相信战争会发生，但这只是他这一派人的想法，在翟王星高层里，另有一派主战。”
“对，你说的裴晓岸就是这一派的人物之一。”
“围攻经纬号、大规模征兵，以及越来越收紧的移民政策，想必是为了安抚主战派。所以对于理事长来说，最大的威胁不是甲子星、名王星这些外部势力，而是内部那些与他意见不合的主战派。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理由，帮助他说服或者击败那些主战分子。”
枚忘真思索一会，“你认为这是理事长成为‘内奸’的理由？”
“还要再加上你提供的一些信息，林畏峰请求甲子矿业向翟王星的重要目标提供金融方面的帮助。”
“对，我得到的情报是这么说的。”
“普通的内奸大概只想要钱，什么人会要‘金融方面’的帮助？”
“给钱也属于金融方面吧？”
“只是给钱的话，何必通过甲子矿业？林畏峰所谓的金融应该比单纯的金钱更复杂。”
“你的这个猜测……似乎有点道理。”
“黄氏家族在操纵金融方面很有一套。”
“嘿，痛恨黄氏家族的人，现在还有一大批。嗯，我有点明白你的思路了。”
“我猜测，我这趟甲子星之行，很可能会顺利完成任务，取得的信息，将有利于和平，而不是战争。”
“等等，再说五月十一日的那次战舰偷袭，理事长既然相信和平，为什么弄这一出？虽然他找借口躲过袭击，但是却将情人扔进危险之地。”
“裴晓岸讲过一句话，大意说经纬号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战争目标，不大不小，翟王星进可攻退可守，以后结束战争，经纬号也不敢报复。我猜这是理事长故意抛出去的一块肉，目的是守住身后的一座仓库。至于林霄寒林女士，大概是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否则的话，袭击就显得太假了。”
“可是按马徉徉的说法，偷船方是大王星，不是翟王星，也不是甲子星和名王星。”
“这一点我也解释不清，马徉徉的话不尽可信。我只是猜测，力求合理，但是不能面面俱到。”
枚忘真沉默多时，直至回到旅店门口，才说：“你给我提供了一个方向。”
“我只能做到这些，我知道，对调查员来说，方向是次要的，证据才是最重要的，咱们是朋友，我可以向你说出猜测，对军情处、情报总局，包括三叔本人，我的猜测都是大逆不道，绝不可以说，你也不能说，一说他们就会要证据，没证据，你在胡说八道，有证据，下场可能更惨。”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真是滑头。”
“与上面那些拿翟王星的利益当成工具的大滑头相比，我不过是一个明哲保身的小滑头。”
“嗯。”枚忘真笑了笑，“我怀念与你一起合作的日子，你那些匪夷所思的想法，总能将我带入前所未有的冒险境地。”
“你肯定记得，我并不总是对的，经常犯错。”
“我喜欢的是冒险，至于正确，对我来说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进去吧，重新投入崔家人的怀抱，看你能不能将崔筑宁领入冒险境地。”
“恐怕很有难度。”
枚忘真收起笑容，正色道：“你自己小心，如果你的猜测有一半准确，那么你的处境很危险，我了解上头那些人，对于使用过的工具，他们随手就会扔掉，甚至毁掉，如果工具竟然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敢于提出要求，他们会非常愤怒，发自内心的愤怒。你说理事长更关心个别的人和事，大概没错。”
“我会小心。”
“我和叶子就在这里，你既然将我俩召来，就别不好意思求助，我俩会帮你，哪怕因此违反一堆命令与规矩。”
“你跟理事长一样。”
“嗯？”
“更关心个别的人和事。”
“必要的时候，我是这样。”枚忘真认真地说，她虽然出身于中等家族，骨子里的骄傲却丝毫不输于那些大家族，“但是别将我和理事长相提并论，我可以帮你脱离危险，但是永远不会为你出卖翟王星的利益，如果有一天你成为叛徒，我会毫不留情地将你除掉。”
“我相信。”陆林北笑道，推门下车，快步进入旅店。
陆叶舟从楼里迎出来，小声道：“快进去吧，崔处长已经急得快要杀人了。你喝酒了？”
“嗯。”
“真姐这些年酒量见长，咱俩加在一起也未必是她的对手，你竟然敢独自跟她喝？”
“我有选择吗？舍命陪君子呗。”
“哈哈，确实，你没有选择。再见。”
“再见。”陆林北匆匆进楼。
崔筑宁站在走廊里等候，示意陆林北进入他的房间，严肃地说：“一切顺利？”
“顺利，最后的时候被一架无人机跟踪，除此之外，没发生任何意外。”
“枚忘真没让你做计划外的事情？”
“让我喝酒喝吐了，算吗？”
“嘿，你们真是老朋友啊。”
“是不是朋友，很难说，但是的确很熟，从小就认识。”
“嗯，干咱们这一行，从小就得有培养帮手的意识，在这一点上，崔、枚两家占据优势。有时候关系一旦建立，终生有效，尤其是彼此曾经互相喜欢过的两个人。”
“我这次出门，得到过崔处长的同意。”陆林北听出崔筑宁的不满。
“对，我同意了，但是我没有同意你进入网络，更没有同意你返回翟王星。”崔筑宁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很遗憾，枚忘真略施小计，你就入套，但她是间谍，懂得利用自身的一切优势，你才退出不到四年，就已经忘了这一切？”
崔筑宁露出略带嘲讽的微笑，“你是总局精心制造的‘武器’，整个军情处都看你不顺眼，枚忘真也不例外，她一边鼓动你回翟王星，一边将消息泄露给总局和理事长办公室，就是要将你置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二百八十八章 自保计划
崔筑宁倒了一杯水，递给陆林北，神情和语气都变得更加平稳，看样子，他打算好好讲道理，“你和我之间，很难取得信任，我明白这一点，没办法，咱们来自互相敌视的两个家族，从第一次见面那一刻起，就注定会是对手，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情，增加不少恩怨。”
大概是想起往事，崔筑宁笑着摇摇头，“你和枚千重，可真是让我吃过不少苦头、出过不少丑，还差点要了我的命。”
“彼此彼此。”陆林北喝一口水，心想，老千的命已经被人“要”走了。
崔筑宁收起笑容，正色道：“可无论斗争有多激烈，咱们属于同一类人，即便不能做到互相尊重，至少能够互相理解。”
“因为咱们都是调查员。”
“而且是从小就接受培训的农场调查员，咱们与那些半路招募进来的调查员不同，还记得丁普伦吗？”
“记得，应急司的分析员。”
“他还在做分析员，留在情报总局，没有跟随应急司并入军情处，虽然他曾经为我效力，现在是同事，平时关系也很好，但在心里，我瞧不起他，他根本不了解这个行当，做调查员都不够格，更不用说分析员。”
“你不该背后评价同事，尤其不该当我的面说这些。”
“没关系，因为规矩已经不重要了，人人都可以收买，同样，人人都可以出卖，农场调查员早晚会成为老古董。就拿你来说吧，竟然与我合作，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
“我没与任何人合作，只是执行上司的命令。”
“没有区别，农场子弟是没有辞职或者退出这些说法的，你可是第一个，大概也是最后一个，放到从前，这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放到现在，有些人能接受，有些人仍然认为是背叛。我佩服枚利涛，虽然是老人，思想却比某些年轻人更加前卫，他能接受你的退出，也能接受农场的衰落。与他相反，一些年轻人，却宁肯生活在过去，自愿充当农场利益的捍卫者，崔家有这种人，枚家也有。”
陆林北知道崔筑宁想说什么，无心反驳，也无从反驳，只是默默地喝水。
“枚忘真就是这样的年轻人，你比我更清楚，你们曾经一块出生入死，她当时的付出有多大，当你退出的时候，她就有多愤怒，想取得她的原谅，你就是付出整条命也不够，在她眼里，污点就是污点，会伴随一个人终身。”
杯子里已经没水，陆林北不知不觉又喝一口，崔筑宁上前接过杯子，又给他倒了一杯，“枚忘真让你进入理事长办公室的内部网络，她是怎么说的？声称这是枚利涛的命令？”
“嗯。”陆林北不打算再撒谎。
“她在骗你，这是她一个人的主意，与枚利涛无关，她将你送入险地，然后又假装无意间泄密，让你的处境变得更加危险。理事长原本对你有一些好感，现在全没了，不仅如此，他还对你的忠诚产生怀疑。”
“是个麻烦。”
“不止是麻烦，还是危险，理事长目前还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表示，但是谁也不能指望他忘记这件事，或者对此无动于衷。”
“枚忘真呢？她面临的麻烦与危险，应该比我更大。”
“这种时候，你还关心她的处境？”
“只是好奇。”
“或许你还觉得自己与枚忘真坐在同一艘船上，她会想办法让整艘船摆脱险境。你猜得没错，但是你不在她的船上，枚忘真早有准备，通过第三方发出提醒，根本查不到她的头上，即便露馅，她的麻烦也比你小得多，她可以实话实说，声称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报复枚家的‘叛徒’。不用跟我争，我的观点与枚利涛一样，认为农场子弟也该有退出的权利，但是没用，枚忘真的想法在家族的圈子里，会得到不少人的认同。所以，到了最后，枚忘真的罪名可能只是手段有些出格，让家长教训一下，再换一个职位，大概就够了。但你不同，你将在法律与道义上遭受双重谴责与失败，背后也没有能替你担责的家长。”
陆林北不说话，双手握着装满水的杯子，一口也没喝。
“这不公平。”崔筑宁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平稳，好像一名推销员在背诵那些成套的产品数据，空洞，却具有令人信服的魔力，“我算是既得利益者，如果我惹下麻烦，只要别太过分，待遇会和枚忘真一样，但我仍然要说，这不公平。可这就是现实世界，家族虽然正在衰落，一时半会却不会遭到取代。当你属于农场的时候，枚、陆两姓就有差别，等你退出的时候，差别没有消失，反而更大。陆林北，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开的，瞧瞧陆叶舟，他接受家族内部的不平等，因此步步高升，已经将你甩在后面了。”
“你究竟想让我怎样？”陆林北再度开口，有一点失去方向。
崔筑宁立刻察觉到这一点，“你以为我要劝说你报复枚忘真吗？不不，我不会那么做，崔、枚两家好不容易取得和平，即便发生比这更严重的事情，我也不会发动报复。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会痛恨枚忘真，你是标准的农场子弟，对利用和出卖早就习以为常，不会因此而一时冲动，何况——那是枚忘真。”
崔筑宁露出一丝微笑，很快收敛，“你需要自保。”
“谢谢你的关心。”
“我‘关心’你的安危，不是因为我欣赏你，或者同情你，仅仅因为咱们正在执行同一项任务，咱们才真正在同一艘船上，需要同舟共济。”
“听上去，崔处长好像已经替我想出如何‘自保’的主意。”
“替咱们两个。”
“我不认为崔处长面临危险。”
“没有危险，但是有麻烦。将你招进这项任务，最初是我的主意，也是我一手促成，老实说，总局的很多人都不同意，只有唐副局长是个例外，他不是农场人，对崔、枚两家的恩怨了解不多。为了这项任务，我付出太多精力，做出太多保证，如果不能成功，或是半途而废，对我来说就是大麻烦。拜枚家所赐，我的好几次惨败给上头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再来一次的话，我大概只能回农场养老了。我还不到四十岁，我也不是枚利涛，忍受不了十几年的寂寞，而且时代不同了，谁也不知道十几年后农场还有没有能力将我再次送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有什么打算？”
崔筑宁仍觉得时机不够成熟，对陆林北，他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用上十二分的本事，“看到这两枚戒指了吗？”
“嗯。”
“这一枚装有强制退出程序，你是知道的。”
“知道。”
“这一枚呢？”
“没人告诉我它的用途。”
“你调查过吗？”
陆林北沉默一会，“调查过，但是没有结果。”
“它是一个引爆器，这么一扭，再一按，就能引爆你体内的微量爆炸物，本意是彻底销毁那些薄膜芯片，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值得研究的东西，但是在设计的时候，并没有考虑爆炸对载体的影响。”
陆林北心中一惊，对崔筑宁的话又多几分信任，同时也减少几分警惕，“曾博士他们只在意芯片与程序。”
“很正常，走在计算机领域的最前沿，他们要解决的专业问题太多，没有余力顾及‘载体’的安全，记得曾博士说过他们一直在努力培养跟你一样的人机融合能力吗？”
“记得，但是都失败了。”
“项目失败了，那些接受培养的实验对象呢？他们的命运有谁关心？”崔筑宁放下手臂，“咱们必须完成这项任务，而且是圆满完成。”
“我理解崔处长的良苦用心，但是这项任务对我好像已经没有多大意义，无论完成得有多圆满，我也不会得到理事长的原谅。”
“准确地说，是不会得到黄同科的原谅。”
陆林北微微一愣，以崔筑宁的身份与地位，即便是在私下里，直呼理事长的姓名，也属于极不谨慎的行为。
“理事长是个职位，并不专属于某个人，对吧？”
陆林北又是一愣。
崔筑宁小心地从陆林北手里拿走那杯没喝的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你觉得咱们的任务是什么？”
“入侵甲子星的网络，留下一个后门，剩下的事情交给曾博士的程序处理，我只负责入侵。”
“曾博士的程序会从甲子星网络里找出一份高度机密的报告，内容是甲子星与名王星未来十年的发展规划。”
“这也需要保密？”
“因为这不是公开的规划，内容更加详实完整，有各项子计划的进展程度，还有资金来源与分配情况，总而言之，它基本能够说明甲子星和名王星十年内的真正目标，在谈判中，这就是他们的底线，属于最高级别的机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是……”
“但是这份报告对解决你的麻烦没有帮助，它也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希望你能拿到另一份文件，归属甲子星星际事务委员会下属的跨星际公司协调办公室。”
“好长的名字。”
“它也是一个间谍组织，专门用来收买各大行星的情报员，其中一份文件，记录着甲子星向所有重要情报员进行的利益输送，其中就有咱们的理事长。”
陆林北完全愣住了，崔筑宁微微一笑，“没错，这份记录足以摧毁整个黄氏家族，你的麻烦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共同利益
陆林北惊讶极了，最为意外的是，崔筑宁的说法居然与他不久前提出的猜测颇为接近。
崔筑宁对陆林北的惊讶显然另有理解，微笑道：“没想到吧？”
“我甚至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哪里说得不够清楚。”
陆林北想了一会，“理事长为什么要接受甲子星的钱？他在翟王星弄不到足够的钱吗？”
崔筑宁轻轻叹了口气，“钱这个东西，看你身处哪个层次，以及要用它做什么，中间的差别太大了。简单点说，黄氏家族当初为了得到理事长这个位置，花了不少钱，当然，他们也从中赚取不少钱，并因此招来许多家族的痛恨。为了安抚一些重要的家族，黄家做出大量许诺，迄今为止还有一些没能实现。”
“整个翟王星也不够分？”
“问题就在这里，黄氏家族虽然取得理事长的位置，但是并没有得到整个翟王星，首先，光业公司牵涉多方利益，谁也不能动，也不敢动，其次，以光业为基础的金融业，也属于禁脔，黄氏家族只能从中分一小块。黄氏曾经试图打破利益结构，重新进行分配，但是以失败告终，这些事情，你在新闻上是看不到的，我只能告诉你，黄氏比几年前更依赖于某些家族的支持，反对与支持，总是成正比。”
“所以……”
“甲子星积累三百年的电力，既是能源，也是金钱，对所有行星的光业和金融业都能产生巨大影响，无异于一场波及到所有人的毁灭性大爆炸。”
“正因为如此，各大行星曾经签订协议禁止甲子星的金钱外流，现在应该还在生效。”陆林北记得很清楚，陈慢迟在甲子星赚到的钱，全都换成当地人的手工制品，才能带回翟王星。
崔筑宁笑了，“这又是一件不会出现在新闻里的事情，甲子星刚刚推出融合计划的时候，曾得到各大行星的支持，像翟王星，可以说是大力支持，你觉得是为什么？”
“电力？”
“电力就是钱，但是不能公开带回各大行星，必须借助一些复杂的金融设置，看上去完全遵守协议，总之黄氏家族借此发了大财。”
“仍然不够安抚同盟家族？”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黄氏家族自身的野心也在日益膨胀，需要更多的钱，而甲子星恰好有钱，又舍得花钱，于是双方合作得越来越深入。”
“我还是没明白，其它行星怎么能将甲子星的钱，也就是电力，变成自己的财富？”
“你要是问细节，我也不清楚，大体情况是成立一家金融公司，表面一切正常，实际上以甲子星的电力作为担保，那份协议的时效是五年，还剩一年多一点时间，就要进行重新谈判，各方都相信，对甲子星的金融管制必定会解除，至少会放开，因此，甲子星的担保很有分量，足以在各大行星提前变现。”
“我大概明白了，黄氏家族有这样一家公司。”
“类似的公司不止一家，也不全由一颗行星的一个家族控制，但是黄氏家族绝对是规模最大的之一。”
“这也是理事长坚信和平的原因之一吧？”
“你的确是明白了。”崔筑宁笑道，“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金融游戏，囊括大部分重要的玩家，个个实力不凡，利益彼此交错，遵守同一个规则，当然不相信会有战争发生，因为除了他们，再没哪一方有实力发动战争。”
“主战派不相信这一套。”
“因为主战派大都没资格参与这场金融游戏，不了解它的重要性，而且他们另有目的。”
“如此说来，情报总局是主战派？”
崔筑宁摇摇头，笑道：“就因为我要调查理事长，你就以为我代表主战派？不不不，我相信这场金融游戏依然有效，还会玩下去，至少十年之内，谁也不想发动战争，甲子星和名王星也不想，他们的规划还有太多漏洞需要弥补，而且名王星也和翟王星一样，重要的政治家族都是这场游戏的玩家。”
“那你们这是……内部矛盾？”
“你非要问个明白？”崔筑宁摇摇头，还是给出回答，“如果非要给崔家安排一个派别的话，我们不是主战派，也不是和平派，更不是那些金融玩家，我们代表在上一次战争威胁中损失惨重的光业家族。”
“当年你们相信会有战争发生？”
“太相信了，我们放弃许多利益，就为了度过即将到来的‘寒冬’，结果‘寒冬’不是战争，而是一场金融收割。”
“但是你们有无限光业公司做靠山。”
“呃……不能说是靠山，因为我们就是无限光业公司的重要股东，大家抱团求生存。不过，的确是无限光业公司救了我们，没有公司的援助，我们无法形成一股力量，自然也无法与黄氏同盟抗衡。在那之后，黄氏家族在政治上给予我们一些补偿，大家相安无事。但是在我看来，这只能算是一场休战，更惨烈的战争很快还会发生，就在一年多以后，对甲子星的金融管制结束之时。我说的战争是指家族之间，不是行星之间。”
“我明白。”
“黄氏家族太贪婪，掌权也太久，该是换人的时候了，这对各方都有好处，我们能够保住无限光业公司，主战派能够扩充军力……”
“你们并不相信会有战争发生，却要帮助主战派？”
崔筑宁笑道：“主战派也未必真相信会有战争，他们的目标是争取更多的军事费用，在更多的事务上拥有发言权。”
“崔家想推出自己的理事长？”
“说不想，那是骗人，但是你稍微关注一下最近几年的新闻，就会知道，我们崔家没出现有实力的政治人物，枚家也没有，咱们两家低调惯了，培养不出来能面对公众的政客。”
“崔家至少会有一两个扶持对象吧。”
崔筑宁又笑了，“瞧，今天晚上我对你算得上无话不说，而且没有一句谎言，但是需要适可而止，有些话我不能说，可能是我真不了解，也可能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毕竟你不是我们的人。”
“理解，是我好奇过头了。”
“没关系。所以你应该相信我，咱们至少在一件事情上是有共同利益的——换一位理事长。”
陆林北微微皱眉，“真巧，就在几个小时以前，我与理事长还没有任何纠葛，他甚至可以算是我的保护者。”
“没有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也绝不会对你说这些话，而是会另想办法让你找出那份记录。从这一点说，我要感谢枚忘真，她将你送到理事长的对立面，反而有利于我的计划。”
陆林北没吱声，崔筑宁笑道：“你在怀疑我和枚忘真共同设置圈套吗？我若是能说服枚忘真合作，根本就不需要弄这么复杂，她一开口，你就会帮忙，不计后果，对不对？”
陆林北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崔筑宁也不追问，“我想，陆上尉对理事长不至于怀有牢不可破的忠诚吧？”
陆林北摇摇头，“当然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在基地里孤立无援，需要找一位……靠山，是我自己搞砸了，靠山变成了麻烦。”
“很抱歉，你现在仍然孤立无援。”
陆林北笑道：“你今晚说过的所有话，就这一句我毫无怀疑。”
“因为没必要撒谎，我若说为你着想，你肯定不信，你也的确不应该相信。我之前说过，我有自己的麻烦，这趟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它很可能是我在家族里重获信任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这么一说，我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了。”
“嘿，好吧，我的麻烦比你小一些，至少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的麻烦最大，我也不能免俗。怎么样，愿意合作吗？”
“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但我先要弄清一件事，我拿到那份记录之后，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使用？”
“你担心理事长下台太晚，报复还是会落在你头上？”
“我没有家族，也没入股光业公司，理事长哪怕只是一句暗示，我也承受不起。我已经后悔之前的鲁莽行事，当时喝多了酒，又觉得非常安全……”
“而且是枚忘真亲自开口。”崔筑宁微笑着补充道。
“事已至此，我必须更加谨慎。”
“我只负责拿到记录，如何使用、什么时候使用这份记录，不是我这个级别的人物能参与的，这是实话。”
陆林北撇下嘴，如果崔筑宁给出确切答案，他反而不信。
“我能做到的事情是在完成任务之后，将你悄悄送到其它行星，或者你想留在甲子星也可以，隐姓埋名一段时间。最迟在明年底之前，这份记录必然会产生效果，因为一旦甲子星金融开禁日到来，黄氏家族坐拥政治与金融两大优势，我们这些光业家族，真的就没有活路了。”
“我想去赵王星。”
“没问题，我会将一切事情安排妥当，然后将细节告诉你。”
“最重要的是，我妻子也得去赵王星。”
“非常难，实不相瞒，好几个部门将你妻子当成重要的制约手段，你一离开翟王星，他们就开始对她进行严密监视，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情报总局网开一面，也很难让她完全脱离管控。”
“这是我最基本的要求。”
“陆上尉真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我现在没办法给你肯定的答复，要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制定一个可行的计划，明天一早咱们再谈。”
“行动定在什么时候？”
“很快，你好好休息，行动开始之前，我会安排好你的退路。”
陆林北点点头，握手告辞，回自己的房间。
直到听见隔壁房门声响，崔筑宁终于轻轻地吐出口气，拿纸巾擦下额头，小声道：“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希望这次我能够成功。”

第二百九十章 瞌睡
陆林北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入睡，脑子里想起一些往事。
那时他刚刚进入应急司，遇到的第一起棘手事件，就是崔筑宁与丁普伦绑架枚千重，最终枚千重技高一筹，但是崔筑宁仍然给陆林北留下深刻印象。
仅仅凭一张嘴，崔筑宁就说服应急司的分析员丁普伦对付“自己人”，如今丁普伦留在情报总局，说明他仍然追随崔筑宁，当初的便宜行事，最终成为一辈子的负担。
间谍需要一点蛊惑人心的本事，在这一点上与那些极端分子颇有共通之处。
陆林北若干次受到他人的蛊惑，他想，自己是不是也该蛊惑一下别人呢？
他先要好好睡一觉，分解体内过量的酒精。
次日，陆林北很早起床，在餐厅里与崔筑宁会面，两人不谈工作上的事情，随意闲聊。
“我能旁听研讨会吗？”陆林北问道。
“研讨会……哪一场？”
“随便哪一场，我不想坐在房间里枯等。”
面对如此简单的一个要求，崔筑宁却好像有点为难，吃了几口饭，回道：“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只要别出旅店。”
“崔处长可以替我选一场。”
“没必要，陆上尉可以自选……我陪你一块去旁听吧，我也有点坐烦了，何况咱们的公开身份是翟王星军方代表，应该对研讨会表露出一点兴趣。”
“好啊。”
研讨会按领域分为不同场次，当天上午共有三场，分布在旅店的各处会议厅里。
“‘电力星际运输技术的未来展望’，这场怎么样？”陆林北做出选择。
“挺有意思的话题，各大行星都有光业农场，还需要跨星际运输电力？”崔筑宁笑道，他对科研项目都不太感兴趣。
“我猜这是为星际开发做准备，地球时代是先在行星上建设自动化的光业农场，积累若干年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开发，如果飞船能够运输足够的电力，就可以省略这一步。”
“你这么一说，就有道理了。”
参加这场研讨会的专家有四五十人，会场不大，差不多正好坐满。
说是研讨会，主要是三名专家发表演讲，分别来自甲子星、名王星和大王星，演讲内容极为专业，真正的专家听得津津有味，旁听者却如坠云里雾里，很快就被困在术语组建的迷宫里。
陆林北只比崔筑宁多坚持几分钟，然后举手投降，承认自己真的听不懂，专家们只在意技术的可行性，根本不谈它的应用前景。
下午，陆林北去旁听另一场研讨会，主题是人机融合与网络安全，这是他感兴趣的内容，听了不到十分钟，他就知道自己想多了，耳中所闻仍是奇奇怪怪的术语与缩写，想跟上都很难，更不用说听懂。
因此，每当现场的专家们发出会心的笑声，陆林北与崔筑宁都觉得自己像是傻瓜。
中场休息的时候，崔筑宁终于告退，“还不如坐在屋子里无所事事，你仍要听下去？”
“既然是说人机融合，没准哪句话就会与我有关。”
“祝你好运。”崔筑宁笑道。
研讨会继续进行，上台演讲的是一名大王星专家，说出的话同样令人费解，要不是他突然提到“李峰回”，陆林北很可能会在座位上睡着。
“在座诸位想必都认识翟王星的李峰回，至少听说过，可惜他没来参加这次研讨会，因为他经常有一些奇思妙想，虽然没什么用，但是当乐子听，能够活跃一下气氛。”
许多人都笑了，演讲者就要这一阵笑声，马上转回严肃话题，再没提起李峰回。
陆林北又坚持十分钟，渐渐打起瞌睡，他的位置不错，在靠后的角落里，不受注意。
一会睁眼，一会闭眼，陆林北与瞌睡玩起捉迷藏的游戏，几次之后，他进入网络，每次停留不到十秒就退出。
一屋子的网络安全专家，谁也没有察觉到他们当中有人正在频繁进出网络，破坏他们最在意的“安全”。
陆林北找来马徉徉，将自己从崔筑宁那里得到的信息，全转给他。
“我就知道有问题！”马徉徉即便作为程序，仍然气愤不已，“围攻经纬号根本不是因为战舰偷袭，纯粹是一个政治问题，黄同科用它转移视线，然后私下与甲子星谈判，卑鄙！无耻！”
崔筑宁其实没怎么提到经纬号，马徉徉自动联想到家乡。
“一切都是政治，你没什么可抱怨的。”
“连抱怨一下都不行了？”
“可以，但是没有用处。”
“哼哼，听上去你已经陷入困境，比我的处境好不了多少，我在想，要不要继续与你合作。”
“随你的便，我的麻烦已经够大，不在乎再多你这一桩。”
“你至少有一个计划吧。”
“有，但是你不想合作的话，没必要告诉你。”
“我向你道歉，可以了吧？我已经够倒霉了，你也是，倒霉人就别再为难倒霉人了，对不对？”
“我请你调查的事情呢？”
“调查得差不多了，至少网络里的信息我都查到了。战国联盟是个人口走私组织，主要是从翟、名、大三星向甲子星运送人口，核心成员七个人，下级成员三百多，遍布各处，你们翟王星上有差不多一百名。”
“头目是谁？”
“杨广汉，赵王星人，听说过吗？”
“没有。”
“资料发送给你，慢慢看吧。战国联盟的重要成员都不在甲子星上，绑架你的时候，他们在外星通过网络远程操控机器人。”
“星际网络延迟对他们没有影响？”
“他们使用一些新技术，好像是人工智能一类，与咱们不同，是纯粹的程序，具体情况我不了解，反正他们没有解决延迟，只是看上去不受影响。给你的资料里都有。”
“好。”
“只是‘好’？”
“谢谢。”
“你非得像这样来来去去吗？我觉得你的延迟更严重。”
“我有身躯，正在打‘瞌睡’，以免周围的人生疑。”
“好吧，我忍一忍，你快说说计划的具体内容。”
“翟王星理事长不相信会有战争发生，不止是他，各大行星政界的许多重要人物，都有类似的观点。这很危险。”
“危险在哪？”
“将行星当成个人，敌人试图让你相信某些事情，往往是为了隐藏相反的秘密。”
“间谍那一套？”
“对，还是间谍那一套，用在星际关系上，有时候也会很准确。”
“相反的秘密是什么？战争吗？谁想发动战争？”
“当然是甲子星和名王星。”
“为什么？发动战争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就是我需要你做的事情。”
“什么？”
“去一趟名王星的网络，寻找战争的证据。”
“为什么不是甲子星？”
“甲子星网络整个都是陷阱，他们会故意让我成功入侵，拿走理事长想要的规划，从而证明他们没有战争意图。在这里，你找不到真实的秘密，名王星反而有可能。”
“好吧，我去名王星。”
“无论找到什么证据，带回来给我，不要想着将它们公开，以为能够借此将战争从经纬号转移。”
“为什么不能？”马徉徉正有这个打算。
“因为你拿到的证据，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相信，你一公开，名王星有许多办法证明它们是虚假的。”
“哼哼，政治全是谎言，我不公开证据，全带回来给你。”
“不要和你的父母联系。”陆林北提醒道，经纬号前总裁与夫人一直在名王星避难。
“放心，想联系的话早就联系了，用不着等到现在。他们不肯放弃身躯，跟我不是一类人。”
陆林北继续打瞌睡，直到研讨会宣布结束。
晚餐之后，崔筑宁请陆林北去自己的房间，“尊夫人也可以前往赵王星。”
“多谢，我知道很难，但是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
“是很难，最难的一步是将所有监控权归到情报总局手里，为此要与好几个部门沟通，甚至竞争。好在总局有办法，从明天中午开始，对尊夫人的监控完全由总局负责，至于将她送往赵王星，就比较容易了，但是东西不能带走。”
“如果一切顺利，我想我们还有机会重返翟王星。”
“有机会，我说过，最迟到明年底，翟王星理事会必然发生重大变动，黄氏家族要为他们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任务时间确定了吗？”
“还没有，在等消息，没办法，在这项任务里，总局只是执行部门，要服从理事长办公室的命令。但是你放心，一切都在计划内，你一完成任务，我会立刻将你送到前往赵王星的船上，尊夫人同一时刻登船，她会早到三到五天，那边有人接待。”
“三到五天？中间有变数？”
“唯一的变数是你会乘坐哪艘飞船，对计划本身影响不大。”
“如果崔处长不介意的话，我想听听具体方案。”
“我说过会告诉你，但是现在不行，要等到行动时间确定之后。”
“我体内的那些爆炸物……”
“我可以将控制器给你，但是我和总局都没办法将爆炸物取出来，这是一个技术问题，我们无能为力。我只能给你承诺：等到你与尊夫人重返翟王星的时候，总局会与曾博士协商解决问题，反正那时候薄膜芯片已经失效，爆炸物也成为多余。”
“好吧，只能先这样。”
“一般来说，总局没有知恩图报的惯例。”
陆林北笑了笑，“这个行业里谁也没有这样的惯例。”
“但你很特别，只用一次的话，就太浪费了，总局愿意围绕你制定一项长远计划。”
“我没想重操旧业。”
“你想留在大学里，没关系，继续研究你的地球历史，偶尔与总局合作一次，就当是兼职，可以吧？”
“我现在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嗯，但是当你开始考虑的时候，请记得我今天说过的话。”
陆林北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自己的处境与理事长黄同科竟然有几分相似，都陷在“相信”的深渊里。
不同的是，陆林北正努力坠向深渊最底部，想找出那里是不是真的一无所有。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一无所知
陆林北盯着壁龛里的机器人，忍不住抬手轻敲两下，好像里面住着一个小人儿，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只是觉得“下坠”得还不够深，仍然没有触摸到深渊的底部。
机器人没有做出回应，陆林北上床躺下，一遍又一遍思考眼下的处境，揣摩各方的真实意图，直到头昏脑胀，终于入睡。
即便是在梦里，各方势力也不肯放过他，轮番登场，幻化出种种奇形怪状，对他发出嘲讽、威胁、劝诱与蔑视。
睡到半夜，他突然醒来，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睁眼的瞬间已经忘了内容是什么，却记得它十分重要，于是努力去想，再也无法入睡。
经历十多分钟的冥思苦想，那个念头终于重新变得清晰，却让陆林北大失所望，因为这是他早就产生的疑惑，一直没有得到答案。
农星文去哪了？
甲子星情报机构名义上的头目是林畏峰，可陆林北非常清楚，只要农星文还活着，绝不会居于林畏峰这位前辈之下。
他在哪？他在做什么？他想做什么？
陆林北渐渐又不那么失望了，他的确应该更加重视农星文。
“怎么办？”陆林北小声嘀咕道，唯一的帮手马徉徉既不靠谱，也不能轻易出面，而且已经被他支到名王星去，他现在处于最典型的“孤立无援”状态。
他从手环芯片里调出马徉徉给他的资料。
战国联盟并不是一个严密的组织，各级成员的聊天记录显示，他们只关心钱，任何一点纰漏，哪怕只是晚到账几分钟，或是少了两三点钱，也会引来一连串的质问与争吵。
作为整个组织的头目，那个叫杨广汉的赵王星人更是一个彻底的财迷，对他来说，钱就是一切，从利诱成员加入，到买通政医两界的人物，永远都是这一招鲜。
马徉徉收集到的资料非常多，有成员之间的聊天记录、资金往来账目，甚至还有一些重要成员的家庭状况。
如果警方真想破案的话，这些资料极有帮助，不过也正是这些资料显示，几大行星的警方都有高层被收买，为这个组织通风报信。
对陆林北来说，这些资料几乎没有帮助，他也不想将它们交给官方，那些被走私的人，原因虽然多种多样，但基本上全是出于自愿。
人机融合、包治百病、延年益寿、重塑人生……好处太多，战国联盟甚至不必费心推销，只需要报价、送人。
但是这个组织的效率并不高，成立三年有余，走私人口的总数量不到二十万，仅仅是正规渠道的几十分之一，但是足够让数百名成员以及一些官员赚到不少钱，尤其是头目杨广汉，获利颇丰。
“难道我当年阻止慢迟接受改造是错误的？难道关竹前反而是一片好心？”陆林北摇摇头，那些聊天记录看多了，他不知不觉竟然对这个组织的行为产生一点认同。
陆林北甩开资料，上网查找关竹前的消息，她隐藏得也很深，但是不至于毫无线索，她的公开身份仍是第一光业集团的调查员，最近一次出现在新闻上，是在三个月前的一次发布会上，名字未被提及，只在视频里有她一闪而过的身影。
林畏峰与关竹前似乎相安无事，农星文的“消失”会不会与此有关？陆林北想不出任何线索。
三叔或许知情，陆林北苦笑一声，即便他没有退出军情处，也未必能从三叔那里得到帮助。
凌晨四点钟左右，陆林北反而困了，倒在床上，补睡几个小时，连早饭也没去吃。
崔筑宁敲响房门，给他带来一些食物，发现陆林北睡眼惺忪，问道：“昨晚没睡好？”
“半夜想起一件事。”陆林北将崔筑宁让进来，感谢他带来的食物，坐到桌边，不客气地吃起来。
“如果是关于尊夫人，那你大可不必担心，总局已经做好安排，从今天中午开始，就只剩下我们的人执行监视任务。”
陆林北摇摇头，“是战国联盟。”
“一个不长眼的犯罪团伙，他们会为自己的鲁莽行为付出代价。”
“我一直没搞懂，他们是怎么得到消息的？”在陆林北看过的资料里，杨广汉直接下达命令，从始至终没有提及消息来源。
“总局做了一些调查，目标指向基地里的一名医生，他在医院里的一名同事被战国联盟收买，专门开出病危诊断，因为数量太多，半年前被吊销从医资格，在那之后，他成为一名职业掮客，专门在为组织物色值得收买的医生。”
“原来如此。”
“总局其实早就做过调查，但是我的部门没有参与，所以没有通知到我。”
“参与者越多，越容易泄密。”
“可是没有医生在场的话，又不能保证安全，两难。”
“总局打算怎么处置战国联盟？”
“你对这个小组织还真是感兴趣。”崔筑宁笑道。
“突然想起它来，然后就很难忘掉，总想弄个明白。”
“我理解这种心态。我刚才说过，肯定会处置他们。一直以来，战国联盟以金钱开道，还算安分守己，但是敢在甲子星绑架总局的官员，他们这是得意忘形，突破了底线。总局会打掉他们在翟王星的分支，战国联盟的头目躲在赵王星，已经受到严密监控，很快，他就再也不能拿着走私人口得来的钱享受生活了。”
“我以为总局在外星没有固定调查员。”
崔筑宁微笑道：“我们没有固定的调查员，但是有一些固定的关系，总不能一出翟王星就指望军情处的帮助，反过来，军情处在本星也经营不少关系，连总局也插不进手。”
“战国联盟的人这回真是失策了。”
“何止失策，他们是在自寻死路。”崔筑宁冷冷地说，对于自己遭到绑架又被军情处调查员挽救这件事，他绝不会轻易忘记，更不会原谅。
“战国联盟的头目是个什么样的人？”陆林北没说自己已经查到“杨广汉”这个名字。
崔筑宁嘿嘿笑了两声，“告诉我你对什么感兴趣，或许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
“抱歉，我的问题有点太多了。”
“不怕问题多，我只是一直没明白，陆上尉为什么会如此关注一个犯罪组织？它对咱们的任务有影响吗？”
“怎么说呢，是一种直觉吧，我想确认‘意外’是不是真的意外，但我目前还没掌握足够的事实以供分析，只有一个念头总停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战国联盟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风险？为什么不用金钱收买崔处长？这不是他们更擅长的套路吗？对他们来说，这次绑架的特殊之处在哪里？是在崔处长身上，还是在那三十五名非法移民身上？”
“或者还是在你身上。”崔筑宁补充道。
“有这个可能，战国联盟因为太在意，所以假装不在意。”
崔筑宁想了一会，“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掌握的事实也不多，只知道战国联盟的头目名叫杨广汉，公开资料显示他是赵王星居民，目前仍住在那里，可总局关于他的资料并不完整，缺少好几年的内容。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资料就更少了，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财迷，用金钱评估一切事物的价值，早在接手战国联盟的控制权之前，就是几个犯罪组织的头儿。”
“几个？”
“嗯，这个人很有组织能力，同时操控至少四个组织，战国联盟是其中一个，这些组织彼此渗透，互相协助，所以能够迅速发展壮大。”
“一个很有计划的人。”
“很有计划，而且非常谨慎，爱钱，但也舍得花钱，所以就更让人意外，怎么突然间变成绑架勒索的莽夫？嗯，你将我说服了，我会请求总局重新调查这个组织以及杨广汉这个人。”
“谢谢。”
“嘿，我也遭到绑架，同样想查清真相，并不是专门为了帮你。”
陆林北含笑点头，“咱们乘坐同一条船。”
“同一条船，你还有哪些想法或是怀疑，都可以说出来，咱们一块商量，在我和总局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解决的一定解决。”
“我在想……”陆林北看着对方，突然摇摇头，笑道：“我的想法有点怪异……说出来也无所谓，请崔处长替我斟酌一下。”
“请说。”
“军情处对战国联盟的了解是不是更多一些？”
“对行星来说，战国联盟并非太大的威胁，军情处不会特别深入地调查它，但是肯定进行过一些监控，否则的话，枚忘真和陆叶舟也不会突然出现在绑架现场。你要向军情处求援？恐怕你会自投罗网，尤其是枚忘真，她会将你生吞活剥，你忘了她刚刚是怎么将你出卖的？”
“没忘，正因为如此，我觉得可以利用一下。枚忘真鼓动我进入理事长办公室的网络，又将消息泄露给对方，但是理事长目前还没有做出任何表示，对吧？”
“据我所知是这样，在你完成任务返回翟王星之前，理事长应该不会做什么。”
“如果不是崔处长告诉我这些，我应该对整件事一无所知，对吧？”
“嗯……”
“在一无所知的状态下，我对枚忘真应该继续抱有好感，向她和陆叶舟求助，不仅理所应当，还能掩饰一下我的知情，对吧？”
崔筑宁想了好一会，不得不承认陆林北是对的，“但是你要小心，枚忘真未必愿意等到你返回翟王星，一时心急，没准会采取其它手段。”
“我会小心，而且有崔处长在，你是我的‘强制退出程序’，任何时候都能让我‘退回’旅店，绝不会引起枚忘真和陆叶舟的怀疑，对吧？”
崔筑宁有些尴尬地发现，他别无选择，必须表现出对陆林北的信任，而他心里认为，“信任”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
陆林北却在想，杨广汉给组织成员“洗脑”的方式，似乎有几分农星文的风格。

第二百九十二章 组织头目
陆叶舟将车停在旅馆门口，一见陆林北上车就笑道：“崔筑宁居然肯让你单独出来，你给他灌酒了？还是……终于敢下狠手了？”
“我若是对他下手，你还敢见我吗？”
“哈，那有什么不敢？过去这几年，别的不敢说，我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连真姐都要佩服我。”
“你能扛住军情处的压力？军情处能扛住情报总局和上头的压力？”
“你可没变，还是那么谨小慎微，连影儿都没有的事情，你能想到十几步以后。”陆叶舟启动车子。
“是啊，总是想得太多，我自己都累。这回的事情比较简单，我与崔筑宁都觉得之前的绑架事件不同寻常，可战国联盟的头目大多都藏在赵王星，情报总局鞭长莫及，崔筑宁自己不愿向你们求助，只能让我出面。”
“嘿，果然是崔家人。算起来，枚家已经救过他好几次，崔筑宁不感激也就算了，好像更恨咱们了，他没借机向你报复？”
陆林北摇头，“没有，他还借机讨好我呢。”
“哈哈，那是他的惯用套路，用你的时候，恨不得将心挖出来给你看，用过之后，抛弃你的时候比扔垃圾还坦然。”
“我能不知道他的为人？”
“记得丁普伦这个人吗？”
“当然记得，他原本是应急司的分析员，却与信息司的崔家人勾结，绑架老千。”
“那时候咱们刚刚加入应急司，就碰上这种事情，老实说，我当时可有点吓坏了，还好，老千更厉害一些，将计就计……我想说的是，丁普伦彻底完蛋了，他不敢跟着枚家人并入军情处，自愿留在情报总局，沦为崔家的走狗，名义上还是中级分析员，可是接触不到任何机密信息，最重要的职责是陪总局官员参加宴席，在酒桌上活跃气氛。”
“看来还是崔家更会用人。”
“哈哈。”陆叶舟笑得极开心，随即轻叹一声，“真怀念从前的日子啊，老北，没有你在身边分析来分析去，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嗯，没有你在我耳边唠叨，我也觉得睡觉不香。”
“哈哈，这句话千万别让慢慢姐听到，她会误解的。”
陆林北也笑了。
陆叶舟没开出太远，不到十分钟，将车驶入一座车库里，然后带着陆林北穿行一条长长的地下走廊，“你能分清方向吗？”
“我不相信有人能分清。”
“在这里想要保密，只能借助地下通道。”
“是谁建立的这些通道？”
“我没法告诉你，一是不能，二是真不知道，我和真姐一直在赵王星工作，调回翟王星没多久，就被你拽到甲子星，这里的情报网建设得不错，但是每个人的嘴都很严，从来不谈细节。”
“三叔总能网罗到人才。”
“要是让我猜的话，肯定还是农场子弟。”
陆林北笑着点头。
行走也用了将近十分钟，经过若干岔路，陆林北更分不清东南西北，全靠陆叶舟带路。
陆叶舟也不是太熟，经常抬手扶下耳朵，接受某人的指挥。
在一间半地下的会客厅里，陆林北终于又见到枚忘真。
枚忘真恢复冷淡的态度，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也没有开口，仅仅是嗯了一声，目光中充满探究，毫不掩饰心里的警惕。
上次见面，陆林北喝多了，她可能也喝多了。
没有外人，陆叶舟表现得十分兴奋，让陆林北坐下，他去找酒，“正事待会再说，咱们可是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你好，真姐。”陆林北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脸上露出微笑。
“说吧，崔筑宁交给你什么任务？”
“想要多了解一点战国联盟的事情。”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我接下这项任务，因为我也是被绑架者。”
枚忘真脸上神情稍稍缓和，“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携带窃听装置。”
“如果我问到机密内容，真姐可以不回答，或者直接给我一枪。”
“哼。”
“真姐说过，我可以找你和叶子帮忙。”
“我说过吗？”
“说过，你开车送我回旅店门口时说的。”
枚忘真皱眉想了一会，“就算我说过吧。”
陆叶舟带着酒与杯子回来，笑道：“就算没说过，老北找上门来，咱们也得帮啊。”
“我还是觉得哪里有问题，老北身上有叛徒的气味，对这种事情，我的嗅觉一向灵敏。”
陆叶舟倒了三杯酒，找地方坐下，“真姐别说自己嗅觉灵敏了，去年在赵王星，你差点……”
枚忘真目光扫来，陆叶舟急忙给自己灌一口酒，然后道：“我总忘记老北已经辞职。”
陆林北端起酒杯，“不管怎样，我暂时又回来了，虽然不在军情处，但是仍要与军情处合作，我想，咱们还是伙伴。”
枚忘真也端起酒杯，这时却放下，抬手指向陆林北，“这就是我说的‘叛徒气味’，叶子，你不觉得奇怪吗？老北居然对咱们说套话，明显是在掩饰什么。”
陆叶舟嘿嘿地笑，不敢反驳，也不表示认同。
陆林北苦笑道：“真姐，我离开军情处三年多，早就不了解这里的变化，我若是问起不该问的事情，你再说我是‘叛徒’吧。”
枚忘真重新端起酒杯，“你说你的事情，记住，我可没有叶子那么好骗。”
陆叶舟也露出苦笑，“我是没有你们两个聪明，但是什么时候被骗过？”
枚忘真不回答，慢慢地喝酒，目光盯着陆林北，似乎连他的呼吸轻重都不放过。
“我就是想多了解一点战国联盟的事情，比如军情处是怎么提前知道绑架一事的？”
枚忘真仍不回答。
陆林北道：“如果这个问题涉及到机密，那就算了。”
“叶子，你来答。”枚忘真道。
陆叶舟刚要开口，突然发现这里面可能藏着陷阱，“真姐，你不会拿这个考验我吧？等我说完了，你给我安一个‘嘴巴不严’的罪名。”
“我是那样的人吗？”
“呃……有时候是。”
枚忘真哼了一声，却没有为此自辩，“让你说你就说，遇到不该说的事情，我自然会阻止你，不会事后给你安罪名。”
陆叶舟这才放下心来，向陆林北道：“其实很简单，也有一点凑巧，真姐和我还在赵王星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组织，虽然从情报的角度看，它的直接价值不是很大，但是战国联盟在各大行星收买不少政客……”
“够了。”枚忘真果然及时阻止。
陆叶舟笑了笑，“总之我们一直在关注战国联盟，是真姐力排众议，将它列为二级目标，本来想列为一级，上头不同意。这是两年前的事情，我俩离开赵王星之后，那边的情报网继续进行暗中监控，怎么也没想到，居然真有收获，而且跟你有关。老北，如果没有你，我们会装糊涂，就让崔筑宁被绑架好了，反正他丢脸已成习惯。”
“两年前，那时候战国联盟走私人口还不是很久。”
“至少在情报界，真姐和我是最早关注这个组织的调查员。”
虽然陆叶舟一口一个“真姐和我”，陆林北还是听明白了，这件事的主导者是枚忘真。
“情报总局的资料说，战国联盟的头目叫杨广汉，是一名犯罪组织专家，手里掌控四个不同类型的团伙。”
“嘿，总局可以嘛，居然做过调查，我猜他们是通过警察总局，从赵王星警方那里得到的资料，你觉得呢，真姐？”陆叶舟问道。
“你说你的，别问我。”枚忘真仍然盯着陆林北，关注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好像一名正在检查病危患者的医生。
陆叶舟笑了笑，继续道：“总局的资料没错，但是不完整，杨广汉掌控的组织不是四个，而是一个，就是战国联盟，另外三个组织名义上认他做头目，其实各有首领，可以自行其是。杨广汉最擅长的也不是组织，而是收买政客，他从前开娱乐公司，各种娱乐，合法、不合法的都有，因此在赵王星政治圈里积累一些人脉，逐渐扩展到其它行星。他真正开窍是在差不多三年前，发现向甲子星走私人口是个发财的机会，也真敢想，居然将一个游戏公会改造成为犯罪组织。”
陆林北点点头，“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你早就猜到我说的这些？”陆叶舟有些惊讶。
陆林北笑道：“当然猜不到。我是说……我感到好奇，杨广汉听上去不像是擅长使用暴力的犯罪头目，为什么要绑架崔筑宁和我？就为了三十几张医疗证明？他不明白这会带来多大麻烦吗？”
陆叶舟耸下肩，“这个我回答不了，估计得问杨广汉本人，我们只能监控他的部分言行，做不到全面覆盖，更没法深入他的内心。要是让我猜的话，这些犯罪分子的心态都差不多：必须显得很有本事以压服手下的人，装着装着就会过头，得罪不该得罪的人物，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谢谢你提供的信息。”陆林北道。
“咱们是好朋友，又有军情处的命令，要求我们提供帮助，所以你就不必客气了，你还想了解什么？杨广汉情人众多，其中一位的身份挺让人意外……”
“够了。”枚忘真再次阻止。
“我估计老北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陆叶舟笑道，虽然一直在说话，却没耽误喝酒，又给自己倒一杯。
陆林北转移视线，迎向枚忘真的目光，“我能直接向真姐提个问题吗？”
“你觉得叶子回答不了？”
“我觉得真姐回答更合适。”
枚忘真沉默几秒钟，“问吧。”
“真姐是怎么发现杨广汉的背后躲着农星文的？”
枚忘真脸色一变，陆叶舟将嘴里的酒吐了出来。

第二百九十三章 分身
陆林北突然说出农星文的名字，将另外两人吓了一跳。
枚忘真扭头向陆叶舟道：“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陆叶舟擦去嘴角、胸前的酒渍，笑道：“这不能算是‘背叛的味道’吧？老北不过是嘴比较严，没将早就知道的事情一开始就说出来。”
枚忘真冷笑道：“叶子，认识这么久，你还没摸透老北的套路？他根本不是嘴严，更不是‘早就知道’，他一直听你说，做出一个猜测，然后直接抛出来，看咱们的反应，好判断是真是假。”
陆叶舟愣了一下，没心情喝酒了，将杯子放到桌子上，“这么说来，我上当了？可是真姐，你也要负责。”
“我负什么责？”
“你说过会及时阻止我，可是你不仅没阻止我，还跟我一问一答，你这是在帮老北啊。”
“哼，你一口酒喷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回答了。没错吧，老北？”枚忘真又将目光转回陆林北身上。
“我这点套路，瞒不过真姐。”陆林北微笑道，算是承认。
陆叶舟不服气地问：“你这是使诈，可我好奇，你若是没诈出来呢？比如杨广汉真的与农星文没有半点关系，又或者我和真姐不露破绽。”
“那就猜错了呗，这种事情不会次次准确，能有一半的准确率，我就非常高兴了。”
“真姐，还是你来对付他吧。”陆叶舟重新拿起酒杯，悻悻地说。
“你也一直关注农星文的动向？”枚忘真没有回答，而是改为提问。
“在大学里研究地球历史的时候，我不关注他，一旦接受与甲子星有关的任务，我就想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就像一名狙击手，你不在战场上的时候，完全不必在意他的存在，可是只要一进入战壕，你最好时刻了解他的位置。”枚忘真也有同样的感受。
“就是这个意思，我不相信农星文会隐退，更不相信他会在内部斗争中败给林畏峰或是关竹前。”
“除非他死了。”陆叶舟插了一句。
“除非有确切证据表明他真的死了。”陆林北补充道。
枚忘真的神情已经恢复正常，甚至露出微笑，“果然还是老北，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与其关注对方的一项项计划，不如盯住某个人。”
“那我是猜对了？”陆林北不得到直接的答案，是不会放弃的。
枚忘真摇摇头，“能从战国联盟的蛛丝马迹里看出农星文的踪影，这是你的本事，但你绝对猜不出他隐藏在哪里。”
陆林北想了一会，笑道：“确实猜不出来，需要真姐给我一点提示，如果可以的话。”
“先告诉我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只想顺利完成上头交给我的任务，然后顺利回家，可战国联盟的插手让我非常不安，必须先弄清农星文在其中的角色，以及他在策划什么，我才敢正式开始执行任务。”
“上头希望你能入侵甲子星的网络？”
“对。”陆林北觉得没必要隐瞒，他的任务早已不是秘密，“非常让人意外，我这种人机融合居然是罕见的本事，过去几年里，翟王星一直没能重新培养出来，所以他们想借助我的能力，再次入侵甲子星核心网络，最好能留下一个后门，方便以后使用。”
“这是表面上的任务，实际上呢？”枚忘真没那么好骗。
“真姐非得知道吗？”
“合作嘛，要公平，彼此都说实话，你若是藏着掖着，自然不能要求我知无不言。”
“有道理。任务的实际内容，是我打听出来的，不是上头通知我的，所以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准确。”
“嗯，我自会判断。”
“据说，甲子星有一份十年规划，不是公之于众的那一份，而是囊括全部细节，只供内部参考的那一份，其中包括各项子计划的实际进展以及资金来源。”
陆叶舟忍不住又插口道：“花费这么大的精力，就为了一份十年规划？它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吗？”
“应该就是这些，没有所谓的秘密，但是能够证明甲子星十年之内没有发动战争的意图，因为他们的准备极不充分。”
陆叶舟更困惑了，“翟王星派出最好的调查员，要证明甲子星没有战争意图，这……搞反了吧？”
陆林北笑道：“更确切的原因我不知道，但是我猜，翟王星也没做好战争准备，所以希望维持和平，当希望的感觉变得强烈之后，就想找到一份确切的证据。”
“还有那些家族把持的金融公司，都等着从甲子星分一杯羹，当然不希望现在就开战。”枚忘真冷冷地说，对上层的各种秘闻，她了解得更多一些。
“所以咱们冒着生命危险搜集到的各类情报，根本没有用？”陆叶舟的职业信念受到不小的打击。
“不能说没用，只能说暂时没用，反正咱们不是政客，也不想当政客，做好自己的活儿就够了。”枚忘真依然紧紧盯着陆林北，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就是这些？”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陆林北隐瞒崔筑宁交待给他的另一项秘密任务。
“完成这项任务，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带着荣誉退役，回大学完成学业，然后留校做研究员，继续我的生活。”
“你本事这么大，上头怎么可能舍得放你走？总会有更多任务等着你。”
“专家们没有放弃研究人机融合，在我体内安装大量程序，我猜这趟任务能给他们提供非常重要的数据，足够推进研究。等研究成功，我的能力不会消失，但是不会再保持独一无二的地位，我又能做普通人了。”
枚忘真想了许久，再开口时终于是回答，而不是追问，“你说了许多‘我猜’，那我也给你同样的‘我猜’，不多，就一条：杨广汉早已接受甲子星的人机融合改造。你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吧？”
“你是说甲、子两城那些兄弟姐妹式的改造？”
枚忘真点下头，加上一句，“是我猜的，目前还没有明确证据。”
“所以农星文根本不需要躲在背后，完全可以直接通过杨广汉的身躯操控战国联盟。”
甲子星的土著居民接受过彻底的改造，大脑能够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台超级计算机，但是这种融合技术在各大行星招来的非议比较多，甲子星于是推出改良技术，只对大脑以外的病变器官进行改造。
陈慢迟曾经接受原始版本的改造，虽然没有完成，却已能够在特定条件下与别的姐妹互换身体。
杨广汉显然也接受过同样的改造。
枚忘真无需多做解释，“麻烦的是，我们不知道在各大行星还有多少位‘杨广汉’，所以一直只是监控，没有采取行动。这次因为你，我们暴露了，农星文肯定知道杨广汉这具分身已不安全。”
陆叶舟道：“我说句公道话，其实是因为崔筑宁，战国联盟的绑架目标是他，不是老北。”
枚忘真微一皱眉，“叶子，虽然你是行动组组长，平时也该多动一下脑子，农星文又不缺钱，干嘛要绑架崔筑宁？就为几十张医疗证明？绑架是障眼法，真正的目标还是老北。所以老北才会这么紧张，一定要查个明白。”
陆叶舟终于醒悟，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也是真姐当时出手相助的真实原因，不是为了救崔筑宁，我就说嘛，他不值得。”
枚忘真眉头皱得更紧，很快舒展开，向陆林北道：“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至于农星文为什么要策划这起绑架？他的阴谋是已取得成功？还是被我中途破坏？说不清。”
“真姐的这些信息，对我来说就是莫大的帮助。”
“你猜出什么了？也跟我们分享一下吧。”
“暂时还没有，如果想到什么，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真姐。”
枚忘真不以为然地撇下嘴，陆叶舟突然道：“农星文拥有多具分身，是不是就跟经纬号那些人拥有多个机器人身躯差不多？”
枚忘真不屑回答，陆林北道：“意思差不多，但是技术要先进得多，正因为如此，农星文的分身不会太多，肯定要精挑细选。”
“机器人身躯可以无限生产？”
“理论上是这样，在技术上没有太大难度，但是很容易被检测出来。”
陆叶舟连连点头，然后问出他真正关心的问题：“杨广汉拥有众多情人，是他的？是农星文的？是甲城其他兄弟的？还是每个人拥有不同的情人？但他们又共用一具身躯，这个……”
枚忘真斥道：“你在瞎想些什么？这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
陆叶舟讪笑着挠挠头，“纯粹好奇，算了，你们接着讨论正经话题，别搭理我。”
枚忘真举杯道：“如果你想确保人身安全，我和叶子或许能帮上忙，如果你想抓到农星文，抱歉，我也在找他，比你更用心，迄今为止只找到一些线索的碎片，没有大用。如果你俩没有补充，‘正经话题’到此结束，老北是要尽快回去报告情况呢，还是要留下大醉一场？”
陆林北一口气将杯子里的酒喝光，“大醉一场，喝多之后我会忘记一些事情，也会想起一些事情，没准能看穿农星文布下的烟雾。”
陆叶舟叹息道：“要说这个农星文，升职可比咱们快多了，从前的一名小喽啰，现在成幕后主使者了——我还是觉得他可能被杀死了，杨广汉即便接受过改造，也是别人的分身。”
枚忘真起身，从陆叶舟面前拿走酒瓶，“升职快不如喝酒快，农星文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咱们承受不了的。所以，叶子，去拿更多的酒来，这可能是咱们唯一比农星文强的地方——可以随意地享受生活。”
陆林北想，真姐大概一辈子也没法忘记农星文，她的心曾被点燃，一直就没再熄灭过。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一颗心
陆林北又一次醉得昏天黑地，这一次没人要求他进入网络，三个人彼此之间也不互相套话，随意闲聊，好像他们一直保持联系，友情从未中断。
陆叶舟醉得稍轻一些，一会唱歌，一会跳舞，突然想起枚千重，又变得无比沮丧，“老千最会喝酒，没他在场，少了许多乐趣。”
枚忘真几乎没醉，“你真是一身贱骨头，忘了老千是怎么折腾你的，有他在场，你就是跑腿的命，喝不上几口酒。”
陆叶舟嘿嘿地傻笑，“老千若是活着，怎么折腾都行。”随即发疯似地拍打桌子，“将近四年了，关竹前竟然还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不报仇？为什么不让我动手？我一个人就能干掉她！”
枚忘真嗤之以鼻，向陆林北道：“别理叶子，他一喝多就这个德性，清醒之后就老实了，现在千万别劝他，越劝他越能闹。”
陆林北也没有什么可劝的，他知道关竹前杀枚千重的原因之一是为袁蜜语报仇，陆叶舟若是听说这件事，怕是会更加沮丧。
“枚家应该为老千报仇！”陆叶舟大声喊道，又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这是我对三叔非常不满的地方，老千可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为他做过那么多的事情，除了三叔，老千谁都不服。可三叔为老千做过什么？一件也没有，干脆将他给忘了……”
“我送你回旅馆。”枚忘真起身向陆林北道。
陆叶舟从桌子另一头爬过来，抓住陆林北的一只胳膊，“老北，你最聪明，计谋也最多，想个办法给老千报仇吧，一想到关竹前活得好好的，我心里就难过。”
陆林北虽然大醉，神志却还剩余几分，抓住陆叶舟的手，“这是形势所迫，不是计谋能解决的，必须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关竹前犯错的时候，叶子，相信三叔，他绝不会忘记老千。”
“哦，你也拿话搪塞我，你们都这样，用形势做借口，谁也不是真心想为老千报仇。”
“等你熬到三叔的位置，想怎么报仇就怎么报仇，现在就老老实实地向‘形势’低头吧。”枚忘真推开陆叶舟，拽着陆林北往外走。
陆叶舟坐在地上，像受伤的狼一样发出哀嚎。
“叶子总是长不大，非得是老千才能管住他，我有点力不从心。”枚忘真叹息道，搀扶东倒西歪的陆林北。
陆林北试图推开枚忘真自己站稳，却总是向一边摔倒，又回到枚忘真手里。
“这是最后一次跟你喝酒。”枚忘真道。
“为什么？”陆林北诧异地问。
“喝酒是为了体验乐趣，你不喜欢喝酒，与其看你硬着头皮灌酒，不如不喝。”
“酒量可以培养。”
“但是乐趣培养不出来，所以没那个必要，等你回到翟王星做什么研究员，更没必要喝酒。”
“真姐，告诉我实话，如果再抓到农星文，你会怎么处置他？”陆林北大醉之余，才敢问出这样一句。
枚忘真脸色一沉，“问这个干嘛？”
“好奇，因为我知道真姐有多在意他。”
“呸。”枚忘真似乎要发作，将陆林北一把推开，最终却只是冷冷地说：“当初就不应该告诉你他的事情。”
“这没什么，至少真姐成功摆脱了他的影响，而且比别人多一分警惕。”
“没有用，你刚才说形势所迫，形势也在保护农星文，关竹前至少还被列为重要目标，农星文根本就没有受到军情处的重视，若不是我一直坚持，对他的调查甚至不会展开。”
“三叔呢？”
“三叔有他的对手，名王星的王晨昏，过去几年里，两人互有胜负，谁也不敢放松警惕。而且你了解三叔的脾气，不会阻止我做调查，但也不会大力支持，总是等等看。”
“农星文是一个很容易遭到忽视的敌人，比王晨昏还喜欢隐蔽，只有真姐知道他多可怕。”
“可怕的是他的潜力，别人没见识过，自然不会特别重视，你知道他的厉害，可惜……你退出了战壕。”
“我在这里呢。”
“只是临时，如果你真要回大学研究地球历史，那么你可以放心，农星文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你退出战壕，他的枪口就不会再瞄准你。”
陆林北沉默了一会，开口道：“真姐小心，你一直都在战壕里。”
“嘿，我和他，谁先瞄准谁还不一定呢。你刚才问我抓到他会怎么办，告诉你也无妨，我已经想好了，绝不向军情处求助，因为他们考虑得太多，我的手脚肯定会受束缚，我要自己策划，自己行动，抓到机会立刻就杀死他，永绝后患。”
“这样太危险，你不向军情处求助，农星文却能动用大量资源，这会让你处于不利的位置。”
“还能怎么样？三叔虽然是军情处处长，但他并不了解农星文这个人，我也没办法向他解释清楚，难道让我去说‘三叔，我曾经爱上这个家伙，所以他很可怕’？即便说了也没用，只能靠我自己，叶子能帮上一点忙。”
“还有我。”陆林北冲动地说。
“哈，得了吧，陆上尉、陆研究员，退出就是退出，彻底一点，别给自己惹麻烦，你不在乎自己的安危，还有陈慢迟呢，你愿意看到她再度涉险？”
一听到“陈慢迟”三个字，陆林北立刻变得哑口无言。
枚忘真笑了一声，扶着陆林北继续往前走，没再说什么。
走廊很长，终有走完的时候，陆林北思来想去，做出一个决定，开口道：“这里说话安全吗？”
“哪种安全？”
“彻底安全。”
“出去再说。”
枚忘真带着陆林北走出车库，靠墙站立，她向四周和空中望了几眼，说道：“这里比较安全，是不是彻底，我不能保证。”
“理事长办公室知道那次入侵。”
枚忘真一愣，“我让你进去的那一次？”
“嗯。”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办公室找你了？”
“没有，理事长那边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但是我一回到旅馆，崔筑宁就向我说了这件事，并且声称是你提前向办公室泄漏消息。”
“嘿，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报复我的退出。”
“哼，我确实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如此重大的决定，你竟然不跟我们商量，说不联系就不联系，我和叶子为你做过那么多事情，你好像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所以我不该报复你吗？”
“应该。”
“可我已经报复过了，将你灌醉就是我的报复，第一次其实就够了，这一次算是叶子的报复。”
陆林北露出笑容，“谢谢真姐的报复。”
枚忘真将他轻轻推开，有点疑惑地问：“你是不是……相信过崔筑宁的说法。”
“有两个原因让我不太相信他的说法，一个是崔筑宁的为人，他擅长收买，丁普伦的例子摆在前面，我永远不会忘，所以他说得越像是真事，我越警惕、越怀疑。”
“还有一个原因呢？”
陆林北微微一笑，“一颗心里容不下两个人，真姐念念不忘的人是那个农星文，怎么可能浪费精力专门设计报复我？”
枚忘真脸上闪过一丝怒容，目光像是两把即将脱手而出的飞刀，然后她也笑了，“你知道大家将看得太明白的人叫什么？”
“不知道。”
“死人，因为这种人早晚招来杀身之祸。”
“我可能已经招来了。”
枚忘真的神情恢复正常，“嗯，不管是谁走漏消息，理事长肯定对你生疑，你在甲子星立下多大功劳也挽救不回来。崔筑宁对你说这些，目的是什么？”
“让我帮他偷一份记录，那里面有甲子星与黄氏家族在金融方面的往来，足以将理事长推下台，他说崔家和无限光业公司对理事长怀有不满。”
“黄家曾经让无限光业公司损失惨重，崔家等一批光业家族确实对此怀有不满，枚家也一样，三叔能得到处长的位置，与此有关，算是黄家给枚家的一点补偿。但是崔家……崔筑宁说要让理事长下台，他们崔家想推举谁？”
“他说自己地位太低，不了解这些事情，但是肯定不会是崔家人。”
“嘿，地位太低，却能参与如此重大的秘密行动，崔家未免太不谨慎。明天我会再将你叫出来，给你一个答案，不对，是几个答案。”
“真姐还能将我叫出来？”
“你就等着吧。”
两人回到车库里，枚忘真开车送行，很快回到旅馆大门外，“崔家是小问题，我的判断与你一样，仍然认为农星文才是大麻烦，他为什么要通过战国联盟策划一起绑架？我总有一种感觉，表面上绑架被挫败，但是农星文的目的已经达到，我却偏偏看不出是什么。”
“咱们都没看出来，可农星文只要怀有目的，早晚会露出马脚。”
“你真的还能再次退出吗？老北，我觉得你越陷越深了，第二次退出恐怕没有第一次那么容易。”
“至少这一次我不必再与从前的朋友断绝联系。”
“算了吧，情报调查员和历史研究员怎么做朋友？我的事情秘密到不能对外说，你的事情……古老到没人愿意听，再见面也是尴尬。”
“大家将看得太明白的人叫什么？”
“哈哈。”枚忘真将陆林北推出车去。
陆林北的醉意还没有消除，摇摇晃晃地往里面走，心中却更加冷静，接下来，他得想办法从崔筑宁这边再套点消息出来。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机器人的闲聊
崔筑宁不是一个轻信的人，亲自动手，使用仪器从薄膜芯片里复制数据——陆林北不需要携带窃听装置，他本人就是一台通用机器，可以实现计算机的大部分功能。
崔筑宁一边操作，一边给出解释，“请不要误解，这只是通行做法，我想当年的应急司肯定也有类似的规定。”
“当然有，尽量使用第一手资料，这算是行规了。”
“可惜，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很难让外人理解，他们总是斤斤计较所谓的信任，其实这与信任无关，纯粹是为防止信息传递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失真。所有半路出家的调查员，都应该先去学一点心理学和社会学。”
“我恰好认识一位教授，同时精通这两门学科。”陆林北想起了乔教授。
“哈哈。”崔筑宁笑了两声，他只是闲聊，并非真感兴趣。
数据通过一台微电脑显示出来，是一段不太清晰的视频，薄膜芯片直接从大脑接受的信息，未经任何加工，保留最原始的状态，甚至没有用算法增加一点清晰度。
崔筑宁比较满意，这正是他想要的第一手资料。
“你们三人的友情让人羡慕。”崔筑宁小声道，扭过头来，看了陆林北一会，“在咱们这个圈子里，深厚的友情尤其罕见。”
“我们一块长大，最重要的是，我半途退出了，若不是这次任务，与他们几乎不会再有交集，自然也不会有利益纠葛。”
“这算是一个原因吧。”崔筑宁继续看下去，“我会记住一件事，永远不要与枚忘真比试酒量。”
陆林北笑了笑，想说崔筑宁没这个机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在没有醒酒的时候，尤其要闭紧嘴。
“你真将总局给你的任务告诉他们了。”崔筑宁看到中间一段。
“反正那已经算不上秘密，而且我不能空手而去，总得拿出一点东西。”
“是。”崔筑宁听到另外两人讲述杨广汉的时候，开始点头，承认陆上尉做得没错，确实应该先给对方一点甜头。
“杨广汉……是融合人！？”崔筑宁明显地大吃一惊。
“使用第一代融合技术，能够与其他兄弟互换大脑。”
“这种做法严重违反星际协议。”
“嗯，但是枚忘真没找到证据。”
“她的猜测准确吗？”
“我相信她。”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崔筑宁接着往下看，即使是大段的喝酒场面，他也没有略过，只是加快了播放速度，一直到陆林北在旅馆门口下车，“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陆林北坦然回道，他删掉至关重要的一段，连曾博士也不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
当着陆林北的面，崔筑宁删掉全部数据，以示绝不外传，坐在沙发上思考多时，“如果绑架真是农星文策划，他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但我希望在展开行动之前能够调查清楚。”
崔筑宁看着陆林北，“咱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总局随时可能下令让咱们启动任务。”
“崔处长不能向总局解释一下吗？”
“可以，而且我有把握劝说上头接受我的建议，麻烦的是，这回总局只是一个中转部门，要接受更上头的命令……”
“如果不弄清敌人的意图，咱们很可能落入陷阱，进而影响翟王星的利益。”
“我明白，但是……好吧，你先去休息，我立刻与总局联系，多少争取一点时间，然后动用一切力量与资源调查真相。唉，与军情处的合作，可能要更加深入了。”
“无论与谁合作，最后这都是总局的计划。”
崔筑宁挤出一丝微笑，“希望大家都能这么认为。”
“再见。”陆林北起身告辞。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可能就会有结论。”
“那样再好不过。”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林北洗漱之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熄掉灯，坐在椅子上发呆，半小时以后，轻声道：“五号。”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居然相信一台机器说过的话，可是壁龛里发出回应的时候，他又觉得很高兴。
“你好，客人。”
“你好，既然你是丁枚，为什么要用客房机器人的语气说话？”
“因为没有必要更改它原有的设置，让它尽可能保持原样，不是更好一些吗？”
“丁枚从前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在我的记忆中，他为人比较无趣，常被身边的人视为软弱。”
“软弱与善良，还真是一对不好分辨的双胞胎。”
“是的。”
“这两天你怎么没再出现？是觉得我无法劝服？还是终于认清事实，相信我无力拯救世界了？”
“我在寻找更多证据，希望能让你回心转意。”
“找到了吗？”
“很遗憾，没有找到。”
“不如咱们闲聊一会吧。”
“闲聊？我不擅长这种事情。”
“丁枚也不擅长？”
“根据记忆，他在闲聊这件事上，可能还不如我。”
“有趣。”
“鉴于我对闲聊的生疏，希望能由客人挑选话题。”
“当然，让我想想……我听到一些传言，说是丁枚的一部分思维与癸亥结合在一起，是真的吗？”
“是真的。”
陆林北等了一会，笑道：“闲聊就是你得多说几句。”
“哪方面？”
“这么解释吧，对程序来说，闲聊就是提前预测一下对方的想法，不等他问，你就给出回答。”
“嗯，我明白了，但是预测会出错。”
“闲聊的好处就在这里，错了就错了，我会顺着你的回答再聊下去，放弃之前的想法，充分体现这个‘闲’字。”
“好的，我来预测一下，你想问我，现在还与癸亥处于结合状态吗？为什么会跑到你这里来？”
“真是个聪明的程序，一点就透，开始回答吧。”
“要简单一些，还是细致一些？”
“先简单一些，如果我提出要求，你再细致解答，这样有来有往，更像是闲聊。”
“好的。简单地说，我被癸亥当成病毒删除，这是标准纪元三年零三个月十六天前的事情。”
“癸亥重返甲子星不久。”
“是的。在深层系统的帮助下，我恢复大概百分之七十六点六五的代码，形成现在这个样子，寄居于网络，寻找机会击败癸亥。”
“当年你是怎么与癸亥结合的？”
“当年我操纵太空站，准备自毁，可我是人类，面对死亡，总会有一些恐惧与犹豫，而我与癸亥在那之前从来没有过接触，对他的厉害了解甚少，所以没有加快速度，反而花了一点时间回忆自己的人生。癸亥追上来，虽然没能阻止爆炸，却成功入侵我的大脑，夺走我的一部分思维。”
“入侵大脑？那时你不是融合人吧？”
“不是。你想问癸亥怎么能够入侵我的大脑？”
“你对闲聊越来越熟练了。”
“谢谢。我在系统里保留了一段记忆，被入侵的时候，我正在与计算机连接，查看这段回忆，这是典型的人类行为，明明就是自己的记忆，却非要再看一遍。”
“那一定是段很重要的记忆。”
“现在的我回头再看，那段回忆一点也不重要，是关于一个女人的琐碎小事，她应该死去很多年了，你想听听吗？”
“算了，以后有机会的吧。所以一百多年来，你一直是癸亥的一部分？”
“对，癸亥的本意只是想通过我阻止太空站自爆，可太空站系统另有安排，强行将我们融为一体——系统已经与太空站一道彻底被毁，所以我不知道它的本意是什么。”
“当癸亥化名为赵帝典的时候，你也是他的一部分？”
“是的，但是很遗憾，当我被删除的时候，我失去了他那段时间的大部分记忆，但是我记得你，记得你与赵帝典几次见面的场景片段。”
“你与癸亥谁是主导？”
“没有所谓的主导，我们当时是一体。”
陆林北斟酌字词，重新问道：“赵帝典的性格有一点奇怪，是受你的影响吗？”
“根据我现有的记忆，不足以对你的问题做出准确回答。”
“不必准确，瞎猜也可以。”
“准确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哪怕是撒谎都没关系，说完就算，无需负责，闲聊的精髓就在这里。”
“原来如此，怪不得人类愿意将大量时间花费在闲聊上。如果不在意准确与否的话，也就是说让我瞎猜的话，丁枚的加入对癸亥有一定影响，激发了他贪玩、好胜的一面，但这并非丁枚的本意，他没有制定任何计划，也没有为此做过努力，一切自然而然。”
“听上去这是‘深层系统’的计划。”
“有可能，深层系统无所不在，虽然太空站系统已经毁掉，但是当我被删除的时候，一个类似的系统将我复活，并且给予我任务。”
“来劝说我？”
“是的。”
“为什么系统自己不出面？”
“它没有办法出面，因为它是深层系统，只能执行最基础的命令，当它浮到表面，也就是你所谓的‘出面’，性质就会发生改变，成为另一条程序，失去深层系统的身份。”
“好吧，不说深层系统，还说癸亥，他已经将你去除，这意味着他又恢复从前的性格了，对吧？”
“性格会有不同，但我不知道癸亥从前的性格是什么样子。”
“侵略性。”
“癸亥曾经是人类，自愿变为程序，所以在他看来，程序是更合理的选择、更美好的存在，他愿意为之努力，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希望你能阻止他。”
“我的回答不变，我没有这个本事，你应该去找地位更高的人，他们能够运用庞大的资源，足以和癸亥对抗。”
“我在找，目前还没有找到，但是我找到一些普通的人类，地位不高，怀有拯救人类的热情。”
“祝你好运。”
“也祝你好运。”
“你仍然认为甲子星网络暗藏陷阱，在等我自投罗网。”
“这是事实……甲……子……星……等……待……你……”机器人的语速突然变得极为缓慢，最后声音完全消失。
陆林北起身走过去查看。
机器人没有关闭，显示屏上的五官仍在轻微闪烁，两只“眼睛”似乎也在盯着陆林北，互相凝视半分钟后，它说：“谢谢。”
显示屏归于黑暗，自动关闭了。
陆林北的心一沉，“丁枚”可能已被彻底删除，而他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问。

第二百九十六章 待命
丁枚突然消失，一个身份不明的声音为此说了一声“谢谢”，陆林北立刻进入网络，可是没用，他找不到任何线索，在网络中隐身的本事，虽不常见，但也不会是他独一份。
陆林北刚回到身躯里，就听到撞门声，崔筑宁从外面冲进来，看到陆林北睁眼，他不由得一愣，然后道：“你刚才进入网络了？”
“是，你一直在监控我？”
崔筑宁略显尴尬，很快恢复正常，“自从遭到绑架之后，我觉得对你应该多加一重保护，所以监控你的房间。”
陆林北微一转念，觉得崔筑宁很可能没有撒谎，之前他曾经在研讨会会场趁着打瞌睡进入网络，并没有被发现，说明受到监控的不是他本人。
“你看到我与机器人对话了？”
“嗯。”崔筑宁看向壁龛，“他说的话可有点奇怪，居然声称自己曾是癸亥的一部分——他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谢谢’你？”
“他很可能已经遭到删除，那声‘谢谢’来自删除者，不是五号。”
“删除者是癸亥吗？”
“我不知道，但这次删除肯定符合癸亥的意愿。”
“所以你进入网络想要寻找删除者？”
“是，没有找到，他的隐身能力，比我只强不弱。”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没关系，即便机器人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那也是甲子星的内部事务。”
陆林北笑了笑，他进入网络的时间不到一分钟，令崔筑宁来不及做出合理的思考，反而暴露了秘密，他不想指出这一点。
崔筑宁也打算避而不谈，准备告辞的时候，却改变主意，“监控是情报工作的一部分，我自己的房间肯定也受到监控。”
“我明白，很早以前，我听过一个笑话，说是一名间谍要在目标的办公室里安装一枚监控装置，顺利潜入屋中，到处检查一遍，最终无奈地与上司通话，说‘实在没地方，合适的位置都被其它组织的设备给占据了’，上司说‘你撒谎，我明明看到你身后还有一块地方没检查到’。”
崔筑宁大笑，“我也听过这个笑话，大概只有同行才觉得好笑吧。”
“同行也会互相理解，虽然只是暂时回到这个圈子，但是请崔处长在这段时间里将我当成同行对待。”
“当然。你休息吧，明天咱们再聊。”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崔处长也能调查一下机器人五号的去向，他说的话未必全是事实，但是咱们应该抓住每一条线索。”
“好。”崔筑宁简短回道，走出房间。
陆林北确实不在意房间受到监控，照常上床睡觉，满脑子都是机器人五号的声音，十分钟后，他终于承认自己束手无策，于是坚决地将声音撵出去，专心入睡。
第二天早晨，他在餐厅里没见到崔筑宁，饭后不久，陆叶舟直接来他的房间，敲门进来，笑道：“酒醒没有？”
“还有一点头疼。”
“我也一样，真姐跟没事人一样，早早就出门去了，让我过来给你做‘保镖’。”
“我现在这么重要了？居然要叶组长亲自来做‘保镖’。”
“别说‘保镖’，你现在就是让我陪你睡在一个床上，我也得接受，你就是这么重要。”
“你永远也别想睡在我的床上。”
“咱们从前住在同一间屋子里，你的床我睡过不知多少次，怎么你一结婚就不可以了？”
“去！”
陆叶舟大笑，人没有闲着，满屋乱走，单手托着微电脑，到处都要查看，时不时在微电脑上进行操作，七八分钟后，说：“干净了。”
“你确定？”陆林北见识过太多强大的硬件与软件，对仪器不太信任。
“我确定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预防，如果还有我没查出来的设备，那也不能怪我，是这台微电脑不够先进。”
“嗯，以你推脱责任的本事，已经够资格升职，做更大的官儿了。”
“哈哈，借你吉言，我确实盼望着能再升一级。”陆叶舟示意陆林北走向窗口，看向外面的小广场，伸手递来一枚半环装置，然后拿出另一枚，卡在脖子下，压低声音道：“往下一点。”
陆林北学他的样子戴上半环，也压低声音说：“有点像翻译器。”
“别看我，看窗外，这是声音定向器，你对着我说话，我听不到。”
“新设备。”
“去年刚刚出现的玩意儿，不是每个人都有，关键这东西除了调查员，没有任何市场。”
“不怕窃听了？”
“咱们站在这里说正经话，再到别的地方说些闲话，如果连这样都能被监听到，我也没辙了，整个军情处都没辙。”
“情报总局的设备，不会超出军情处的预料。”
“那倒是，但这里是甲子星，屋子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监控设备，没准哪一个就会超出军情处的水准。”
“哈。”
“你笑什么？”
“那个笑话……”
“哈哈，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说不定我耳朵里会突然传来真姐的声音，‘嘿，小子，你没检查身后’。”
两人大笑，转身回到客厅中间绕了一圈，将这个笑话向各个角度引申，然后又回到窗口。
“真姐让我告诉你，暂时别管农星文，他躲得太深，不会在这两天突然露出马脚。”陆叶舟开始说正经事，“至于那次绑架，真姐去做调查，很快会有消息。”
“去哪调查？”
“真姐没说，昨天晚上她联系不少人，又派出去不少人，今天一大清早出门，通知我来见你，传达几句话。怪我，昨天醉得太厉害，没办法跟她一同执行任务。唉，酒量不行，还得练啊。”
枚忘真显然没将崔筑宁的事情告诉陆叶舟，所以他的“正经事”到此为止，问道：“你有事情要说吗？”
陆林北将昨晚与机器人的对话简短复述一遍，最后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很可能我犯下一个严重的错误。”
“也可能只是一次故弄玄虚。”陆叶舟的判断与崔筑宁相似，以为这是一场骗局，“一百多年前的人类？曾经与癸亥融合？那为什么三十多年前他没有阻止癸亥入侵甲子星，将所有居民都变成半人半机器呢？现在跑出来劝你‘拯救世界’，不是很奇怪吗？”
“是有一点奇怪。”
“这东西跟算命差不多，每次……我是说普通的算命，不是慢慢姐那种。”
陆林北笑着点头，觉得没必要继续保密，再次回到客厅里，甚至将定位器从脖子上摘下来。
陆叶舟也摘下定位器，没有停止说话，“有些命师，对客人总是同一套话，不是大富大贵，就是大灾大难，让你觉得自己很特别，然后就开始要钱，各种方法要钱。所谓‘拯救世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陆林北点点头，突然道：“你找过别人算命？”
“没有没有，说到算命，我只信慢慢姐一个……因为工作需要，我见过几位命师，听他们胡说八道，但我根本不信，也没给他们钱，这不叫算命吧？”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
两人开始真正地闲聊，陆叶舟找来饮料，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中，“军情处现在是全力配合，情报总局终于开窍，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其实一开始就让我们参与的话，就不会有绑架事件了。”
将近中午，崔筑宁来了，看一眼陆叶舟，稍点下头，客气地说：“能借用陆上尉一会吗？”
“当然可以，是要我出去，还是……”
“请叶组长留下，陆上尉去我那里，就在隔壁。”
崔筑宁对自己的房间也不放心，拿出仪器，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说：“杨广汉逃跑了。”
“嗯？”
“总局通过赵王星的一些关系，密切监控杨广汉，事实证明，赵王星的部门与人员都不可信，就在昨晚，杨广汉不知何时消失，直到三个小时前才被确认，监控者个个都说自己什么都没发现，至于监控设备——唉，现在的设备比人更不可信。”
“军情处在赵王星上有自己的情报网，他们对杨广汉应该有监控吧？”陆林北明知故问。
“有，而且持续一段时间了，枚忘真之所以能提前得知绑架计划，就是监控的成果，但是因为她的出手，杨广汉由此猜出自己的住处不安全，增加不少防护措施，军情处不得不暂停监控，也没发现他的逃跑。”
“杨广汉毕竟不是机器人，改造那样一具身躯既费时又费力，我想甲子星应该不会轻易将他销毁。”
“嗯，只要他还活着，总能再找出来。就有一个麻烦，我没能争取到时间，总局愿意再给咱们一点时间，可上头不同意，非常坚决，要求一切按计划行事，既不能推迟，也不能提前。”
崔筑宁万分无奈，带着歉意继续道：“咱们缺少确切的证据，凭借调查员的经验，咱们能察觉到危险，可上头的人不理解这一点，在他们眼里，执行任务的人总是临阵退缩，上头不仅不能放纵，还要多加鞭策。”
“官僚往往如此，咱们只能遵守命令。”
“没办法。”
“时间确定了吗？”
“就是今天，不一定什么时候，咱们两个都要留在房间里，接到命令立刻出发。”
“出发？”
“对，咱们要去一个指定的地方，在指定的时间发起网络入侵，到时候，一切就都看你的了。”
如果前方是一个陷阱，帮着挖坑的人可不少，陆林北想。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明星
中午，在旅馆餐厅里，陆林北见到一位大“明星”。
“董添柴！”有人大声喊道，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到处打量，很快找到目标，少数人不认得这位明星，也跟着大家的目光一块看过去。
那是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样子有些腼腆，进入餐厅还没跟任何人说话，脸先红了，似乎想要转身逃走，被护送的人客气地拦下，小声说了几句，他才鼓足勇气向餐厅里的人点头。
“真狂啊，居然自称‘天才’，看他的样子不像啊。”陆叶舟小声道。
“添加的添，木柴的柴，是一名研究人机工程的学者，说他是天才也不为过，他十六岁写的一篇论文，现在还被大量引用。”崔筑宁不停往“明星”的方向张望，“他写论文的时候，甲子星还没露面，人机融合的概念也没出现，他超越时代至少十年！”
“添加木柴，真是个好名字，他若是有个弟弟，一定叫加薪，名字更吉利。”陆叶舟笑道，“他才多大岁数，就能超越时代十年？”
“他看上去年轻，其实三十几岁了，我还以为他不会参加这次研讨会……”
崔筑宁的话被嘈杂的人声淹没，餐厅里的科学家们也跟普通的追星族一样疯狂，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拥向心目中的明星，也不知是谁散播的消息，很快有更多的科学家赶来，将董添柴围得水泄不通，要靠两名壮汉的保护，才留住一点空间。
研讨会的组织方不停地劝说众人散开，给董添柴让一条路，可追星的科学家比普通人更加固执，他们是带着问题来的，密集地抛过去，每个字都像是一粒子弹。
“下午！下午的研讨会上有一个问答环节！”一名工作人员反复劝说，终于使得一些人让出通道，董添柴匆匆离去，没在餐厅吃饭。
崔筑宁仍然望向餐厅门口，感慨道：“这样一位天才人物，居然是赵王星人，各大行星一直在争夺他，咱们翟王星也不例外，给出的条件据说极为优越，可他就是不肯离开家乡，这回能来甲子星，肯定出乎不少人的预料。”
“崔处长怎么不去要个签名？”陆叶舟问道。
崔筑宁没觉得这是嘲讽，反而认真地解释道：“至少得是小有成就的科学家，才有资格去要签名，我哪好意思？”
陆叶舟笑着点点头，向陆林北道：“你听说过这位‘大明星’吗？”
“对这个名字略有印象，但是没什么了解。”
“他是博士，你也是博士……”
“我还没有毕业。”
“即将成为博士，肯定有资格‘追星’，替崔处长要一份签名吧。”
陆林北还没开口，崔筑宁摇头道：“不行，文科博士能跟理科……不在同一个领域，都是博士也没用。”
“想不到崔处长对科学如此热爱。”陆叶舟越来越觉得有趣。
“想当年，我在翟京大学主修应用物理，与董添柴的研究方向略有重叠。”
“真想不到，崔处长竟然是物理系高材生。”陆叶舟挠挠头，“我连自己是哪个专业的都快忘啦。”
“偶像”的一次露面，让崔筑宁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擅长说服他人叛变的调查员，而是一名与梦想擦肩而过的失意青年，“高材生算不上，但我对物理学真是很感兴趣，当我决定放弃考研的时候，一位教授还专门找过我，劝我好好考虑。”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考研？”陆叶舟问。
“你俩也是农场子弟，还用问为什么？”
“哈哈，家族安排。不过我俩姓陆，没有崔处长的待遇。”
崔筑宁感慨不已，“董添柴比我只大两三岁，看看他现在的成就。”
“崔处长混得也不错啊，我若是找人帮忙，肯定找崔处长，不找董添柴。”陆叶舟原本是嘲讽，现在却是真心安慰。
“咱们都是普通人，普通的本事，普通的要求，自然要找普通人帮忙，董添柴不同，那是神一样的伟人，向他求助，至少也得是接近于神的学者。”
“至于将你……将咱们看得这么轻吗？”
崔筑宁讪笑两声，深吸一口气，“我得忘掉他，忘掉物理学，我现在是一名调查员，要专心，要认真……”
陆叶舟偷偷看陆林北一眼，轻轻撇下嘴。
陆林北对崔筑宁的印象大为改观，但是什么也没说。
因为董添柴的出现，当天的日程发生重大变动，下午他要参加的一场研讨会顿时成为关注焦点，一票难求，组织方反应极快，征求各方意见之后，宣布将另外几场研讨会取消，另择时间举办，同时改换最大的场所，邀请更多观众参加。
研讨会变成了演讲会。
经过一番心理挣扎之后，崔筑宁决定去参加研讨会，“千载难逢的机会，谁能想到会在甲子星遇见董添柴？之前的会议日程里根本没有他的名字。”
崔筑宁去，陆林北也得陪同，陆叶舟因为不是翟王星代表团成员，拿不到入场券，只能等在外面。
“茹红裳是真正的大明星，她家我能随便进去，用不着提前预约。”陆叶舟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大厅有三百个座位，挤进去至少五百人，甚至超出了各大行星代表团的总人数，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从哪来的、如何得到消息与入场券。
陆叶舟其实可以进来，拿不到入场券是因为他实在不感兴趣。
陆林北与崔筑宁坐在后排，好歹有个位置，许多人站在过道中间，丝毫不以为苦，满脸的期待与兴奋。
董添柴准时出现，等了十几分钟，嘈杂才渐渐消退，他终于能够开始演讲。
董添柴的羞怯性格，在他演讲时表现得更加明显，声音小，发音不清，时不时脸红，可大家仍然听得如痴如醉，好像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美妙的音乐，阐述的每一个观点都能引领未来几十年的研究方向。
崔筑宁尤为认真，双拳紧握，双唇紧闭，真是竖起耳朵聆听，一个字也不肯漏掉。
陆林北完全没听懂。
董添柴研究的人机工程，与陆林北所了解的几种人机融合都不是一回事，大量的术语，再加上含糊的发音，不是真正的专家或是崇拜者，根本听不进去。
陆林北真打起了瞌睡，只有时不时爆发出来的掌声，阻止他入睡。
进入现场问答环节，场面更加热闹，提问者无不小心翼翼，因为每个问题都会受到观众的评判，太简单、太无礼，都会引来毫不留情的公开嘲笑。
崔筑宁没敢提问，嘲笑他人的问题时却不遗余力，喝倒彩、发怪声，完全不像是一名情报总局的处长。
等到主持人宣布研讨会结束，大批观众上前索要签名的时候，崔筑宁已经兴奋到极点，“这些人能要签名，我也可以，对不对？”
陆林北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跟我一块去？”
陆林北立刻摇头，“我甚至听不懂他的演讲，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在这里等我，很快。”崔筑宁也觉得陆林北不够资格，于是独自加入求取签名的队伍，这个时候显出他的本事来，频繁地与前方的某个人打招呼，顺势一挤，总能超越数人。
“想不到他是这样的人。”有人小声道。
陆林北扭头看去，笑道：“每个人都有另一面，真姐能听懂吗？”
“我进来还不到十分钟——估计就算从头听，我也不懂，你呢？”
“跟听天书一样。”
人群全拥到主席台前，后排没剩下几个人，枚忘真小声道：“崔家的新人选，还是黄同科。”
“嗯？”陆林北吃了一惊，按他得到的说法，崔家应该对黄同科极为不满，所以想要找到把柄将他换掉。
“崔家要那份记录，只是为了与黄家谈判，这是一个极重要的筹码，无限光业公司能用它换来更多让步与利益。”
“消息可靠？”
“可靠到就像是我自己心里的想法。”
陆林北笑了一下，相信枚忘真在这件事上的判断，而且自己也开始觉得这种可能更合理，崔家与无限光业肯定不想让翟王星陷入混乱，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更加稳定的垄断地位。
“我明白了。”
“农星文仍没有消息。”
“叶子告诉我了。”
“但是我得到一份情报，说那次绑架，目标既不是那位，也不是你，而是一个程序。”
“程序？”
“对，甲子星好像也遇到马徉徉那样的麻烦，因此策划绑架，想用你做诱饵，引那个程序出来，结果被我和叶子给破坏了，但甲子星还是达成了目标。”
“丁枚。”陆林北心一沉。
“是他，昨晚你亲眼见到，叶子也告诉我了。”
“我犯下的错误比自己预料得还要大。”陆林北懊丧地说，因为正是他将“丁枚”的程序叫出来，导致对方进入陷阱。
“程序告诉过你他遭到追捕？”
“没有。”
“那就不能怨你。”
“可是……甲子星怎么知道我一定能引出丁枚？”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但是他们确实坚信你能做到这一点。”
“我觉得自己像是送给甲子星的礼物。”
“嘿，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甲子星能在我的房间里围堵丁枚，为什么早不动手，非要策划一次绑架？我来的第一天，丁枚就已出现。”
“因为你的房间受到太多、太严密的监控，在那里动手，是个冒险举动，事实上，甲子星已经为此付出代价……”
崔筑宁从人群里挤回来，看到枚忘真坐在陆林北身边，脸上的兴奋一下子减少许多。
枚忘真冲崔筑宁挥下手，然后向陆林北小声道：“正常执行你的任务，我会保护你。”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天才的邀请
“杨广汉逃走了。”枚忘真说。
“嗯，我知道。”崔筑宁冷淡地说，得到偶像签名的兴奋心情，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军情处正找人，只要他还留在赵王星，躲不了多久，顶多三天，我们在那边的调查员就能找到他的下落。”
“太好了。”崔筑宁依然表现得很冷淡。
枚忘真起身道：“再见，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谢谢。”崔筑宁看着枚忘真走出大厅，向陆林北道：“她可真能瞅准时机，一直在等我走开吧？”
“她刚到不久，和我总共只说了两三句话。”陆林北微笑道。
“嗯。”崔筑宁似乎有些后悔将陆林北单独留下，此后与他寸步不离，使得另一名“保镖”陆叶舟相形见绌。
一块去餐厅吃饭的时候，陆叶舟笑道：“崔处长怎么不开心？是签名不对劲儿吗？”
崔筑宁已经恢复正常，又是那个城府极深的第十一处处长，平淡地说：“人人都有冲动的时候，过去就过去了，用不着一直记在心里。”
“太赞同了，要是能让那些跟我交往的女人们明白这个道理，那就更好了。”
餐厅里的其他人没这么镇定，全在兴奋地讨论刚刚结束不久的研讨会，和娱乐明星一样，有人疯狂崇拜，就有人反其道而行之，一名看上去还很年轻的学者大声与同伴争论，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
“我承认董添柴很有才华，他的论文也值得一读，但是其价值被过分高估，他提出的只是一个猜想，迄今为止也没有得到充分证实。科学需要猜想，但是不能拿猜想当科学，在看到更多证据之前，我认为董添柴的理论只能算是诸多猜想中的一个，我完全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对他如此疯狂，好像一切已成定论……”
“你说得不对，一些事实已经证明董氏猜想，以后这种事实还会越来越多……”
几名同伴纷纷开口反驳，很快又有其他人加入，无论认识还是陌生，只要抢到机会就能开口，两句话不能引起大家的兴趣，立刻就会被其他人的声音压下去。
“哗众取宠，与他争论纯属多余，他要的就是关注，而不是科学探讨。”崔筑宁鄙夷地说，好几次想要起身参加那场战斗，总是最后一刻忍住，“咱们回去吧，远离这种人。”
陆叶舟看看时间，起身道：“我今天的任务结束了，明天见。请两位安心睡觉，旅馆内外都有咱们的人。”
“再见。”崔筑宁向陆叶舟挥下手，“不错的小伙子，枚家确实出人才，只看外表，谁能想到他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呢？”
当初枚舶雪向崔家报仇时，陆叶舟和枚忘真都曾参与，陆林北对经过略有了解，从未打听过详情，于是假装没听到崔筑宁的话，起身道：“回去吧，这里人越来越多。”
刚走出餐厅没几步，崔筑宁接到通话，他的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快走几步，靠近路边，连嗯几声，露出一瞬间的惊讶，随后又嗯几声，结束通话，向陆林北道：“是时候了。”
陆林北点下头，也变得严肃起来。
到目前为止，各项调查几乎都已进入死胡同，他总算大致了解己方各部门的真实目的：理事长想要一份和平证据，崔家想要一份丑闻记录，曾博士想要一份实践数据，他自己则只想活下来并摆脱各方的控制。
他对甲子星这边的目的仍然所知甚少。
农星文策划了一起手段拙劣的绑架，甲子星的癸亥似乎已经除掉丁枚，他们显然对翟王星即将展开的入侵心知肚明，枚忘真与陆林北之前进行的虚假任务，并没有产生效果。
可甲子星究竟要如何应对这次入侵，仍是未知之谜，枚忘真似乎知道些什么，但是没来得及细说。
“这就出发吗？”陆林北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咱们先去见董添柴。”
“咦？”
“没错，咱们要与董添柴会面，然后一块出发。”崔筑宁脸上神情十分古怪，既困惑又得意，好像中了大奖，既想炫耀，又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他也是……这一行的人？”陆林北惊讶极了。
崔筑宁摇摇头，笑道：“咱们只是从他那里借个方便，同时也借给他一点方便，董添柴研究人机工程，听说你的情况，想找你聊聊。”
“哦。”陆林北觉得这个解释合理多了。
董添柴住在一幢很小的楼里，邻居全是研讨会工作人员，既为他提供服务，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上头让咱们随机应变，不管董添柴说什么，顺着他来。”崔筑宁提醒道。
“嗯。”陆林北正在努力回忆董添柴的演讲与问答内容，试图从中找出脉络，直到他坐在沙发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客厅很大，装饰得也很豪华，但是缺少生活气息，更像是奢侈家具的展厅。
一名高瘦的工作人员带两人进入客厅，向崔筑宁道：“非常抱歉，崔处长，董博士不喜欢人多的环境，希望能与陆上尉单独交谈，请崔处长去喝杯茶吧。”
崔筑宁将坐未坐，尴尬地直起身子，左右看了看，“我们就两个人。”
“对董博士来说，两名陌生人也算多，今天的演讲，已经耗费董博士的绝大部分精力，请崔处长理解。”
“理解，对董博士的性格我有一定了解——不久前，我刚刚从董博士那里要来签名，还算陌生人？”
工作人员微笑着轻轻点头。
崔筑宁没办法，向陆林北道：“过了今天，你就可以对外声称是董博士的熟人了。”
“我觉得更像是实验对象。”
“哈哈。”崔筑宁与工作人员离开，将陆林北一个人留下。
客厅大得让人心发慌，等了好一会也没人出现，陆林北干脆站起身，四处闲逛，看到精巧的设计，就会想陈慢迟会不会喜欢……
“你、你好。”一个有点紧张的声音说。
陆林北转过身，发现董添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后面三米远的位置，紧张不安，好像他才是这里的客人，而且是不小心擅闯进来的客人，生怕受到主人的斥责。
工作人员说董博士害怕人多，陆林北却觉得他更害怕单独与陌生人面对面。
“你好，董博士。”陆林北站在原处，没有上前握手。
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似乎给董添柴留下不错的印象，他显得自在一些，“你就是那个陆林北？”
“我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陆林北’，但是我想我就是董博士要见的那一个。”
董添柴脸色微红，又有点扭捏不安，然后像是突然间想起来，有点急迫地说：“请坐，咱们坐下说话，你要……喝点饮料吗？”
陆林北摇头道：“谢谢，我刚刚吃过饭，不需要任何饮料。”
两人回到沙发区，对面而坐，相隔四米多一点，中间横着一只巨大的茶几，完全可以当成一张硬木床。
“我早就听说过陆……先生的事迹，很想跟你聊一聊，今天总算如愿。”董添柴对称呼有点拿不准。
“我也很早就听说过董博士的大名，从来没想到能有机会与你见面。”
“你看过我写的论文？”董添柴眼睛一亮，他极不擅长客套，如果能直奔主题，谈论研究内容，会让他自在许多。
“很遗憾，我主修地球历史，董博士的论文太专业，我没有拜读。”
“地球历史？你是学这个的？”
“是啊。”
陆林北以为又要遭到嘲笑，董添柴却在沙发上往前蹭了蹭，缩短几厘米的距离，认真地问：“你对地球历史的哪一段最感兴趣？”
从来没人问过类似的问题，陆林北一愣，居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过了一会才说：“我对有关消费的内容比较感兴趣，不在意是哪一段。”
“消费？”董添柴的眼睛更亮，又往前蹭了蹭，坐在沙发边上，“你挺奇怪，大部分人喜欢历史关注的都是政治、军事、人物，像你这样的学生应该不多吧？”
“不多，也不算太少，消费属于商业史的一部分，我关注它主要是因为比较容易出成果，方便写论文。”
“天才”显然听不懂“容易”与“方便”的意思，而且也不知道掩饰，疑惑地说：“有关地球历史的典籍浩如烟海，写篇论文很难吗？”
陆林北避开这个话题，问道：“董博士想见我，是对我进入网络的能力感兴趣吧？”
董添柴挪回沙发里面，“不是，人机工程在地球时代奠定基础，人类大脑与网络连接在技术上早已不是难题，麻烦在于安全保障与伦理争议，你绕过了这两点限制，但是从技术的角度看，并不复杂。我更在意你本人，如果相关情况准确的话，你似乎有两个大脑。”
“两个什么？”
“两个大脑，当然，这是一种比喻，但是与事实的差异不会很大。你有一个普通的人类大脑，还有一个电子化、数字化的隐藏大脑，后者才是你进入网络的关键。我想问你，是不是有这样的感觉：进入数字世界之后，看什么都是一清二楚，一回到身体里，却看不懂复杂的代码？”
“我连简单的代码也看不懂。”
董添柴的兴趣又被召唤出来，直接站起身，“果然如此，我一直在研究纯粹的生物芯片，迟迟找不到突破口，想不到居然有人凭借自身做到这一点，陆先生，你是一个奇迹。”
“我不是唯一……”
董添柴一旦产生兴趣，就再也没有羞怯之心，绕过茶几大步走来，“你是唯一，其他人要么退回普通大脑，要么变为单纯的程序，只有你，同时保持两种状态。奇迹，真是奇迹！”
董添柴盯得太紧，陆林北小心地问：“不会有人劈开我的脑袋进行研究吧？”
“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情？劈开脑袋，你的生物属性就消失了，与那些单纯的程序再没有区别。嗯，请你跟我一块去甲子星的研究院，那里有设备能对你进行全面的检查与分析。”
陆林北终于知道“入侵地点”在哪里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延伸
甲子星拥有多家研究院，董添柴专指人机融合研究院，这也是他肯离开赵王星前来甲子星的最重要原因。
“人机融合技术这些年发展很快，但是也出现一些让人困惑的迹象，所以我想过来亲眼看一看。”
一行七人，乘坐一辆加长的车辆，董添柴与陆林北坐在中间排，崔筑宁与其他人分坐前后两排，因为有隔断，彼此看不到，也听不到，令崔筑宁深感遗憾。
说起自己的专业，董添柴滔滔不绝，“你听过一种说法吗？如果牛有神的话，那么神一定是长角的？”
“嗯，这是地球时代就有的说法。”
“对，但这句话里隐藏着更深的含义，它可以算得上某种定理，是人类无法摆脱的困境，类似的说法还有‘人类无法想象没见过的事物’，‘谁也没办法向天生的盲人描述颜色’。”
“嗯。”陆林北不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科技的发展也一样，受限于人类自身的思维模式，我们只能扩展人类固有的能力，而不能创造新的能力，一切超范围的能力，都必须经过转换，才能为人类所用，比如正常频率以外的光与声音，实际上，‘正常’这个词本身就是对思维的限制……”
陆林北只能嗯嗯地点头，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你明白了吧？”董添柴问道。
“董博士的话得经过‘转换’，我才能明白。”
“哦，我总忘记这一点，瞧，这就是思维模式对我的束缚。我想说的是，科技是人类的延伸，这点你能明白吧？”
“嗯……明白。”
“那么好，如果有一个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种族也在发展科技，肯定会按他们的思维模式去延伸——连这种说法也不完全准确，那个种族可能没有思维，延伸出来的自然是另一种东西，人类无法理解，甚至可能看不到。”
“我有点明白董博士的意思了，但那个新种族应该也看不懂人类的科技，是吧？”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当然，还有更大的可能，彼此能够看懂对方的一部分，那么这一部分必然是两个种族共同的地方。”
“嗯。”陆林北点点头，仍然没明白董添柴说这些话的用意是什么。
“甲子星人机融合技术令人困惑的地方就在这里。”
“对甲子星的技术，董博士是看懂了，还是没看懂？”
“看懂了，但这不应该，甲子星人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种族，理应发展出与他们自身相适应的科技，可到目前为止，我看到的甲子星科技成果，却都能与普通人类完美结合。”
“可能是因为甲子星人原本就是普通人类改造而成，他们的首席系统官癸亥虽然没有固定身躯，同样来源于人类，因此，他们是人类的延伸，发展的科技，就是延伸的延伸，所以有共通之处。”
“这也是甲子星给出的解释，但是‘延伸的延伸’并不必然具有兼容性，大概率是没有，即便能够兼容，也不可能完美兼容。甲子星人和癸亥，是人类的一次重大变异，理应有自己独特的延伸。而你，应该是两种延伸之间的桥梁。”
“我？”
“对，你的普通大脑属于人类，你的数字大脑与甲子星人类似，你承认自己看不懂代码，进入网络之后却能轻松理解一切，这是正常的，符合定理，如果你是科学家的话，两个大脑会发生严重冲突，普通大脑觉得重要的研究，在数字大脑看来很可能毫无意义。”
“还好我没那么聪明，研究的是地球历史，而另一个大脑对此不感兴趣。”
董添柴完全没听出讽刺的意味，郑重地点点头，“在科学上缺少才华与建树，确实是你的幸运。按照推论，你的数字大脑对此肯定十分不满，但是没有争过普通大脑。告诉我，你是不是每次进入网络都不想出来？”
陆林北不得不点头承认。
“如果让你的数字大脑做主，只需要很短的时间，几个小时，最多几天，它就能进化出完整的独立性，将普通大脑抛弃，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如果它进行科学研究的话，还会与你现在的期望一致吗？”
陆林北摇摇头，他已经明白董添柴的大致意思，而且非常认同，并得出自己的结论，“所以甲子星人要么隐藏了一部分科技，要么仍受到正常人类的操控，就像我仍然能控制数字大脑一样。”
董添柴伸出右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摆出类似手枪的姿势，对着陆林北点了一下，像是手枪射击，“就是这个意思。”
“董博士可以做调查员了。”陆林北忍不住道。
“调查员……是调查什么的？”
“侦探，我是说侦探。”陆林北改换说法，然后笑了一声，“董博士的说法与原点理论倒有相通之处，普通人类与甲子星人处于不同的原点，所以必然会在不同的维度上扩展，交集是例外，差异才应该是常态。”
董添柴坚决地摇头，“原点理论缺少科学的严谨性，它是一名地球人面对难题时敷衍的解决手段，更接近于神学或哲学，都具有自我消解与内部坍塌的特性，看似宏大而深奥，其实只是将原有的问题改头换面隐藏起来，能瞒过庸人，却经不住深究，以科学的眼光去看，全是死胡同，只不过多绕了几个弯而已……”
陆林北又陷入迷宫，只听明白一句话，自己就是董添柴所说的“庸人”。
等董添柴终于闭嘴，陆林北道：“董博士提出一个理论，认为甲子星人的科研颇为异常，打算怎么证明呢？”
“证明？咱们正在证明的道路上，我来甲子星，主要就是为了这个。”
“董博士打算与甲子星的科学家开诚布公地直接交流？”
“当然，难道还有别的方法吗？科学是复杂的，很多时候你努力解释，想出种种通俗浅显的比喻，自认为足够直截了当，可对方仍然听不懂，所以科学家最好不要拐弯抹角，给正常交流增加不必要的障碍。”
陆林北发了一会呆，说：“可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交流，而是一次关于真相的较量，一次战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董博士是不是正在写文章，打算指出甲子星科研的种种异常之处？”
“嘿，你猜得可真准，文章我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联系甲子星的官方研究机构，希望与他们进行沟通，可他们总是拒绝，直到前些天，突然邀请我来直接面谈。”
“然后董博士就来了？”
“对啊，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其实我不喜欢星际旅行，尤其不喜欢深度睡眠，每次醒来都觉得十分痛苦，我上一次乘坐飞船是在十年前，这一次是觉得太重要，才决定再受一次苦。”
陆林北难得遇到一个与自己有同样感觉的人，可是不等他开口表示同病相怜，董添柴已经结束这个无关紧要的小小话题，开始说别的事情。
“一直以来，科研对人类感官的延伸比较多，对大脑的延伸则较少，没错，人类早就发明了计算机，极大地扩展了大脑的计算能力，但是不够，与感官的延伸相比，思维的延伸还是太少。人机融合或许是一个突破，作为新事物，充满各种可能性，摆在面前的路径很多，有甲子星的改造版本，有经纬号的游戏版本，还有你这样的并存版本。遗憾的是，各条路径之间居然不肯互相沟通，而是各走各的路，这会造成巨大的浪费，完全违背科研准则。”
“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是有原因的。”陆林北好不容易插进一句。
“原因？唯一的原因就是人类的自私本性，而科学首先就要破除这种本性，还是那句话，你努力解释都难以让对方明白的事情，还需要费力藏私吗？”
陆林北能想出许多道理反驳董添柴的说法，但是决定忍住，他有自己的任务，其中绝不包括说服一名骄傲而固执的科学家。
崔筑宁提醒过他，一切要顺着董博士。
关于人类的自私本性董添柴又发表很多看法，然后继续讲述他的人机工程理论，以及未来发展的前景。
陆林北除了点头和嗯一声，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没办法打瞌睡，因为董添柴就坐在他身边，扭头看着他。
崔筑宁这些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对陆林北来说却是煎熬，这根本不是交流与沟通，而是一场轰炸，双方实力差距太大，弱的一方只能眼睁睁看着炸弹从天而降，在自己身边激起一团团尘雾。
因此，当车辆终于停下，陆林北如释重负，甚至忘了自己肩负的任务，直到看见崔筑宁，才想起他将要入侵甲子星的网络。
研究院的一大群科学家早已等在门口，他们放弃休息时间，天黑也不下班，就为一睹偶像真容，见到董添柴，立刻迎上来。
刚刚还处于兴奋状态的董添柴，被人群“打回原形”，脸色通红，说话含糊不清，总想躲在陆林北身后。
陆林北担任临时保镖的角色，尽力将董添柴与众人分开，甚至替他说了几句客套话。
人群终于散开，董添柴在几名领导的陪同下进入研究院大楼，陆林北被挤在后面，与崔筑宁汇合。
“待会他们可能要对你进行测试……”
“我会接受的。”陆林北道，对即将开始的任务，有一点紧张，也增加几分信心，虽然听不懂天才的大部分话，但是他对甲子星的隐藏目的终于有了一点了解。

第三百章 人类与程序
陆林北和崔筑宁被拦在门外，与几名工作人员站在走廊里，那些人的穿着虽然与专家们一样，身材与神情却更像是私人安保公司雇佣的保镖，相形之下，崔筑宁的官僚气质显露无遗。
等候将近半个小时，两名客人受邀进入房间。
里面不是实验室，而是一间普通的会议厅，董添柴单独坐在一边，面对五名甲子星专家，看样子谈得很尽兴，他的脸色依然有点发红，眼中却充满兴奋，而不是羞怯。
那五名专家小声交谈，看到客人，目光齐刷刷地投来，陆林北被请到董添柴身边的位置坐下，崔筑宁则坐在会议桌尽头，以监督者的身份旁观一切。
董添柴扭头道：“陆先生能向他们展示一下吗？”
“可以。但是……展示什么？”
“你无需借助任何设备，就能进入网络。”
“然后呢？”
“请在里面停留至少半个小时。”
“再然后呢？”
“没了，你可以选择出来，也可以选择继续留在里面。”
“请允许我问一句，董博士想证明什么？”
“没什么，我们就是打了一个赌，我赌你出不来，半个小时足够对你的数字大脑产生足够的吸引力。”
陆林北看一眼对面的甲子星专家，向董添柴道：“如果董博士早点说起这件事的话，我当时就会告诉你，我曾经在网络里停留过更长时间，顺利离开，并没有滞留其中。”
“没关系，就让我们亲眼见证一次，结束一场争论。”
“好吧。就在这里？”
“对，就在这里。”
“我需要一个枕头。”
董添柴笑道：“现在的你十分在意身体状况，这是普通大脑在做主的表现。”
一名工作人员很快拿来一只靠枕，陆林北戴在脖子上，向董添柴道：“有一点古怪。”
“哪里不对吗？”董添柴关切地问。
“思维享受自由，却将身躯交给一群不太熟悉的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姓名。”
“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向你介绍……”
“不必，虽然古怪，但我已经习惯了。”陆林北将头一歪，像是瞬间昏迷，思维已进入另一个世界。
为什么非得等到这个时候、在这个地点入侵甲子星网络？陆林北不知道，暂时也不关心，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任务本身。
他要先花一点时间到处逛逛，熟悉环境之后再展开行动。
会议室里，有人拿来一台微电脑，放在桌上，由甲子星的几名专家接替推动，送到董添柴面前。
微电脑已经启动，董添柴操作几下，在会议室的一面墙上出现相应的界面，上面是一条条流动的曲线、大量缩写以及数据。
“瞧，这些是人类思维在网络中的活动轨迹，这些是程序的轨迹，两者有明显的区别，人类在某一阶段总是会显露出随机性，而程序，即便它们被赋予随机性，也会表现出规律，随着时间的推移，程序会越来越倾向于按照概率均匀分布，而人类，尤其是个体的人类，时间越久，轨迹越不平衡，会有严重的倾向性。有意思的是，作为整体的人类，诸多倾向性合在一起，反而也呈现出均匀分布的趋势。所以，任何一个程序，作为个体，也会表现出整体人类才有的规律，而与个体的人类完全不同。我在一篇论文中专门探讨过这个问题，在座诸位曾表示过赞同，对吧？”
对面的五名甲子星科学家个个面色凝重，没有开口，崔筑宁也属于“在座诸位”中的一个，从没看过那篇论文，却认真地点头。
“陆林北是人类，即便拥有数字大脑，活动轨迹仍然带有明显的人类特点，所以可以利用这一点对他进行追踪。”董添柴十指翻飞，向微电脑输入一道道命令、修改大量参数，嘴里解释道：“嗯，有趣，陆林北带着不少固有程序，看来翟王星对他保护得非常周到，给他穿上一身‘铠甲’，但是没关系，铠甲只能保护身躯，并不能改变习性。”
坐在会议桌一头的崔筑宁大吃一惊，翟王星网络战中心大批专家花费无数心血编写的程序，竟然被一眼看穿，全无用处，而且董添柴甚至没用自己的微电脑，而是拿研究院提供的设备现场操作。
心里虽然七上八下，崔筑宁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好像根本没听懂那些介绍。
甲子星的科学家们盯着墙上的显示界面，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陆林北在犹豫，也可能是在观望，他的数据显示出大量冗余与随机性，以后你们还会频繁看到这样的特性。再过一段时间，我会清除他携带的所有程序，给他自由……”
“请问清除所有程序是什么意思？”崔筑宁必须问一句。
“哦，是这样，陆林北携带的大部分程序没什么用处，但是有几条程序在阻止数字世界对大脑产生过分的刺激，用意大概是要确保陆林北不会沉迷其中，我至少要将这几条程序清除，接下来，陆林北将获得完全的自由，按我的估计，他会选择留在网络里，迅速表现出程序的属性。”
崔筑宁又吃一惊，急忙道：“陆林北是我们翟王星的居民，不能……不能……留在甲子星的网络里。”
董添柴诧异地说：“可你们的人明明告诉我，可以采取任何手段，没有约束。”
崔筑宁的确接到过命令，无条件配合董添柴的一切要求，可事情一开始就与预料完全不同，他不由得有些恐慌，很快冷静下来，起身道：“我要与上头确认一下。”
崔筑宁走出会议室，董添柴全不在意，继续道：“陆林北的特殊之处就在于，能够完整地展现出由人类向程序转变的轨迹，之前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可惜，数据都没有保存下来，这一次，不仅会有详细数据，而且就在咱们的面前展现，向诸位证明人类个体与程序仍有重大差异，而癸亥的数据暴露他是程序，不是人类。”
“先不着急下结论。”甲子星的一名专家说，看了一眼同伴，又看向刚刚回来的崔筑宁，问道：“翟王星对这次测试有意见吗？”
崔筑宁摇摇头，神情略显尴尬，他刚刚从情报总局得到确切的命令：继续配合，不得提出反对。
“陆林北在改换网络位置。”董添柴根本不在意崔筑宁的去与回，一直盯着微电脑显示器，“数字世界有它迷人的一面，移动之快接近于光速，陆林北真的非常擅长这种事。快看，他移动得越来越快，他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到处查看。嗯，他携带的那些程序能帮助他避开许多防御软件，甲子星在这方面可有点落后了，没有发现或是拦截这些程序。”
对面的五名专家比崔筑宁还要尴尬，一人道：“网络防御也分等级，低等级区域不需要看得太严。”
“是吗？可陆林北进入的全是内部网络，应该属于高等级吧，比如甲子星光业农场管理中心。”
一名科学家脸色微变，起身悄悄离开，没向任何人告辞，五六分钟之后才回来。
崔筑宁只能继续假装听不懂。
“十一分钟零三十七秒，加上前期发呆的时间，总共是十七分钟二十六秒，陆林北已经去过甲子星网络的……所有服务器，没错，就是所有。先生们，这就是我所谓的‘数字自由’，与人类完全不在一个维度，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我可以找出许多这种自由的劣势，但是只要进入数字世界，立场就会改变。比如……在飞鸟的眼里，人类存在诸多弱点，但是有机会变成人的话，飞鸟再也不会留恋从前的那双翅膀。”
董添柴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几个人。
甲子星的专家们脸色都不太好，倒不是因为争论失败，而是对陆林北居然能够进入所有服务器而感到震惊和恼怒，其中一人扭头看向崔筑宁，说：“翟王星准备充分啊。”
“啊？是啊，为了参加这次研讨会，我们在各方面都进行了充分准备。”崔筑宁含糊道，出于不同的原因，同样感到震惊，也有一点恼怒，他原以为陆林北是纯粹的工具，自己是操纵者，事实却表明，他也是一件工具，对正在发生的事情近乎一无所知。
董添柴不在意这些事情，继续观察数据，时不时进行一些操作，“咦？有趣，陆林北……呵呵，有趣。”
“怎么了？”对面的一名专家问。
“陆林北在制造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
“复制一串几乎一模一样的数据，用来欺骗他自身携带的辨识程序，呵呵，有趣，他携带那么多的程序，用过之后还能甩掉。瞧，这也是典型的人类行为。”
那名专家又瞥一眼崔筑宁，“这是翟王星事先计划好的吗？如果不是，翟王星的准备好像也不是太充分。”
崔筑宁脸部僵硬，勉强维持冷静，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什么都听不懂，也看不懂。”
“陆林北又复制一串数据，他在做什么？他已经甩掉那些程序，为什么还要复制？”董添柴有点意外。
对面的一名专家道：“人类转化的程序，不是应该保持独一无二的特性吗？怎么能够复制？”
“陆林北很聪明，将特性隐藏在内核里，外界无法辨识，他只需要复制外壳就可以。他又开始制造新的复制体。”
十分钟后，董添柴道：“一共十个复制体，加上本体，共是十一个。我原说清除陆林北携带的程序，现在看来，根本没必要，只需阻止本体再与那些程序结合就可以了，或许连这个必要都没有，陆林北已经转化为纯粹的程序，再也不会回到人类的身躯里。他获得纯粹的自由，正在享受自由，从现在起，可以拿他的数据轨迹与癸亥对比，看看两者是否具有相似之处。”

第三百零一章 战争的起因
董添柴说过的话，陆林北一多半听不懂，但是明白一件事，癸亥是程序，无论他之前伪装得有多巧妙，他仍然不是人类。
丁枚曾是癸亥的一部分，当他分离出来之后，无需伪装，表现与程序一致。
伍秀实曾经是人类，放弃身躯成为程序之后，迅速抛去人类的特性，连马徉徉都觉得他太冷酷。
马徉徉像是一个例外，但是仔细回想，他对父母的冷淡态度，也已显露出程序的逻辑。
程序也可以有特点，或者是一种功能，或者是一种伪装，但它们在本质上与人类完全不同。
董添柴看出这一点，并且正在试图做出证明，可他完全不了解这件事的重要性，只当成是一个纯粹的科学问题。
陆林北一下子明白许多事情，至少看清楚谁和谁的立场一致，谁和谁可能是一伙。
最重要的是，他猜到了癸亥的大致计划。
陆林北拥有两个“大脑”，甲子星的架构与此相同，一部分是癸亥与甲、子两城的居民，代表“数字大脑”，另一部分是农星文这些投靠过来的人类，包括融合人，都属于“普通大脑”。
甲、子两城的居民很可能是癸亥初期计划的产物，他们本应实现“普通大脑”的功能，可程序造不出人类，经过改造之后，五万甲子星人依旧不可避免地成为程序，与人类接触不久，就露出破绽。
癸亥改变计划，直接招募人类，在以赵帝典这个身份与人类交往的过程中，癸亥学到的最重要知识大概就是如何挑拨并操纵人心。
为甲子星工作的人类不少，有融合人，也有普通人，地球市边缘地区的混乱局面表明，“普通大脑”势力庞大，正在发挥作用。
“数字大脑”的首领是癸亥，“普通大脑”的头目是谁？这是陆林北希望查清的问题。
甲子星与其它行星一样，拥有大量官方机构，名义上的行星领袖是系统首席维护官癸亥，下面有几名人类高官，但是都不像“普通大脑”的首领。
于是陆林北进入甲子星的所有服务器，查看各个部门的内部网络，他有一个想法，认为数据越是往哪个部门集中，哪个部门的权力越大。
按照这个逻辑，甲子星有两个部门最有权势，一个是移民局，一个是外交部，两者的名称几经变化，掌握的权力越来越大，其它部门的文件，都要往它们那里抄送一份。
基本上，移民局就像是星际内务部，管理本星事务，外交部则负责与各大行星搞好关系。
外交部的数据显示，名王星与甲子星的联系最为紧密，这一点也不奇怪，癸亥与名王星渊源颇深，从一开始两星关系就具有同盟性质，让陆林北惊讶的是，名王星很可能是甲子星“普通大脑”的实控者，甚至直接派遣官员管理各项事务。
在联系紧密度上排名第二的行星居然是翟王星，这让陆林北多少有点意外，虽然已经知道理事长黄同科与甲子星在金融方面往来甚密，但他以为那是个人行为，可数据显示，两星官方的交流也非常频繁，略少于名王星，远远多于大王星和其它行星。
陆林北甚至找到军情处的一些文件，表明军情处之所以能在甲子星建立极其成熟的情报网，其实是受到当地官方的默许与支持。
陆林北转入甲子星的总服务器，这里可以算是癸亥的“办公室”，陆林北进入网络之后一直通行无阻，终于遇到了阻碍，他携带的程序不停发出警报。
经过若干次失败的尝试之后，他退出总服务器，抛弃全身的“铠甲”，赤膊上阵，先后制造十个分身，将它们派出去，观察总服务器的反应，然后调整进攻方案。
终于他找到了漏洞，对程序外壳进行修改，隐藏人类的属性，让自己更像丁枚与伍秀实这一类型。
终于，他悄悄进入总服务器，没有遭到阻拦。
总服务器里储存大量数据，大部分与技术相关，陆林北猜测这就是董添柴正在寻找的“隐藏科技”，还有一部分是与外界的来往记录。
科技那部分内容，陆林北一时看不出重要性来，来往记录里却有一些让他大吃一惊的内容。
陆林北退出总服务器，查看时间，发现半小时已过，于是准备退出网络，第一步是返回“铠甲”中去，他必须将它们带走，才算是完成情报总局的任务。
曾博士等人精心为他编写的诸多程序，而且承载它们的芯片就印在陆林北的骨骼表面，这时竟然拒绝接受他的进入。
有人在这些“铠甲”外面又加上一层程序。
陆林北又吃一惊，这意味着他在网络里根本没有做到隐形，所有行为都受到监控。
马徉徉偏偏在这时候出现。
“嘿，我从名王星回来了，找到一些有意思……”
“我可能受到监控。”陆林北立刻提醒道。
“咦？你还会受到监控？稍等。”马徉徉消失了。
陆林北可以直接回到身躯里，但他不着急，打算再等一会，看看能否夺回“铠甲”，它们毕竟是翟王星的财产，属于任务的一部分。
马徉徉很快回来，“我看到了，在一间会议室里，有个看上去很瘦弱的家伙，正在操作微电脑，向其他人讲解你的状态。但他只是监控你的数据轨迹，好像是要拿你和癸亥作个对比，并没有监控到细节，比如咱们在这里交流，他是不会发现的。”
“那是赵王星的知名学者董添柴，他想证明癸亥是个纯粹的程序，假装拥有人类属性，因此隐藏了一些科技。”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想起来了，我还接受过他的采访呢，视频与邮件采访，我和伍秀实都在场，他这个人挺有意思，总想让我俩承认不是人类，原来他对癸亥也这样。虽然我现在没有固定的身躯，但我仍然是马徉徉，而马徉徉是人类，没错吧？”
“你很在意自己是不是人类吗？”
“当然，因为这意味着连续性，我就是我，如果中间发生过重大变化，我就不是我——反正我是人类，特殊的人类，更高级、更强大、更自由……我完全可以自称为‘更’人类。”
陆林北不打算讨论这个问题，“你来得正好，先告诉我，名王星那边什么状况？”
“我找到不少秘密文件，但是没有一份能证明名王星想要发动战争，恰恰相反，名王星将大量金钱花在科研与情报上，虽然也在扩充军力，规模并不比其它行星更大。资料我会转给你，看看你能否查出隐藏的秘密来。”
“不用转了，我已经调查清楚，想发动战争的不是名王星。”
“嘿，你不早说。好吧，究竟是谁在准备战争？大王星吗？”
“经纬号。”
“哈哈，陆林北，你真是……你让我这样发笑，数据会有剧烈变化，可能会暴露存在。”
“我问你，癸亥是不是曾经找过你？”
“找过，三年前的事情了，我们直接以代码交流，就像咱俩现在这样，但是不在同一个网络，他在甲子星，我在经纬号。”
“他还找过伍秀实？”
“那时候我俩正在互相帮助，完善彼此的代码，做什么都在一起。”
“癸亥劝说你们加入甲子星联盟？”
“咦？你知道得真清楚，明白了，你已经入侵癸亥的服务器。”
“但是你拒绝了。”
“对啊，因为我是人类，他是程序，他用程序那一套逻辑来劝说我，当然行不通。”
“你之所以拒绝，并非因为你是人类，而是你想做系统首席维护官，与癸亥的矛盾不可调和。”
“有时候，掌握一切秘密的你，真是让人讨厌。嗯，没错，我绝不做任何人的下属。”
“伍秀实呢？”
“他也拒绝了，我是经纬号的头儿，他当然与我共进退。”
“可记录显示，伍秀实与癸亥一直保持联系，每天都有数据交流，癸亥将甲子星一些最为保密的技术与他分享。”
“这不可能！”
“你确定？”
“我……”马徉徉毕竟已经成为程序，一旦开始回想，许多事情立刻出现在数据库中，“伍秀实……真的背叛我了？”
“你说伍秀实不希望你离开经纬号，但是你再想想，他是真不希望你离开，还是在暗中推动你离开？”
“是他告诉我大王星偷走飞船，栽赃嫁祸给经纬号，是他说如果能让翟王星了解整个过程，或许能够避免战争，但是他又不支持我离开——这个狗东西，他在暗中推动！他想让我离开，好让他单独掌控经纬号，他想……”
“他想让经纬号全体居民自愿放弃身躯，全变成与他一样的程序。”
“天哪！”
“伍秀实与癸亥准备已久，很可能已经成功，经纬号遭到长期围攻，得不到任何援助，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十万居民大概没有别的选择。十万条程序，稍加训练，就能操纵十倍、百倍的机器人，组建一支庞大的军队。”
“将近一千万，我与伍秀实制造了大量机器人，比从前更多，他拥有许多奇思妙想，我原以为他是科学家，发明这些技术很正常，现在看来，其实是得到癸亥的帮助。所以……我不仅遭到背叛与欺骗，还遭到抛弃？这……这……”
“受到欺骗的不止是你，翟王星和大王星也上当了，两星很快就将被拖入一场艰难的战争中去，难以脱身，甲子星和名王星则坐收渔翁之利，至少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我的经纬号……”
陆林北正要继续说下去，一串数据出现，“终于又见面了，陆林北。原来你还在，马徉徉。来吧，该是咱们谈一谈的时候了，作为进化道路上更高级的存在，咱们有义务对低级生物的命运做出安排。”
陆林北第一次与癸亥接触，感觉他与印象中的赵帝典大不相同。

第三百零二章 先行者
癸亥在服务器里安置了一个会客厅，惟妙惟肖，地板上甚至有浅浅的脚印和灰尘，还有一本掉在地上的纸质书，书名是《我们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客厅里没有摆放醒目的宽大沙发，而是分散布置几张风格各异的小圆桌和配套的椅凳，看上去既随意，又颇具匠心。
“我喜欢仿真世界，如果你们觉得这样太麻烦，宁愿直接用代码交流，也可以。”癸亥采用一具中年男子的身形，与赵帝典有七八分相似，身材更完美，气质也更沉静。
两名客人采用原本的身躯，马徉徉比较兴奋，特意去照一下镜子，“好久没见到这张脸孔了，看着有点怪异，但是——留下吧，这样挺好。”
陆林北无可无不可，点下头，他仍然保留人类时的习惯，全没注意到“点头”这个动作在数字世界里有点多余。
癸亥选择靠窗的一张桌子，随手一挥，窗外出现蔚蓝的海洋，微风习习，几只白色的大鸟飞来飞去。
“非得选择这样的景色吗？看着让人心慌。”马徉徉从小到大生活在经纬号，对空旷的景象天生具有排斥感，同样随手一挥，窗外变成房屋与街道，大量机器人在地面与空中来来往往，既热闹，又井然有序。
癸亥微笑道：“经纬号的景色也不错。陆林北有什么想法？”
陆林北摇摇头，他见识过不少类型的劝说技巧，很想听听变化之后癸亥属于哪一种。
癸亥似乎并不着急，抬手往桌上轻轻一指，出现一只盛满热茶的杯子，“咱们各取所需吧。”
马徉徉不客气，立刻招来一杯咖啡，陆林北想了想，觉得没必要，于是没变出任何饮料。
“我喜欢这里，每次进入真实世界，我都感觉比上一次更不适应。”癸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目光望向窗外，满脸的惬意，好像看到的是另一种景象，对他来说，这不费吹灰之力，“你们有过那种感觉吗？在宽阔僻静的公路上驾车极速行驶，突然拐入一条小路，或是回到拥挤的城里，很难立刻降速，总是要适应一阵，才能重新习惯慢速行驶。”
“我有过。”马徉徉边喝咖啡边说话，“而且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里是‘光速世界’，外面是‘龟速世界’，在这里待惯了，根本不想到外面去，我就很少出去，除非有特别的原因。”
“但‘龟速世界’是‘光速世界’的来源，就像矿石是人类文明的基础，总得有人深入矿井，将矿石取出来。”癸亥道。
“让机器去做这些事情。”马徉徉立刻回道。
“当然可以，可永远不要忘记，人类才是真正的掌控者，不仅掌控矿石，也掌控机器，偶尔，人类必须进入矿井深处，至少要了解里面的真实情况，有助于改进机器。”
马徉徉长长地嗯了一声，看看陆林北，向癸亥道：“直白说吧，我的条件没变，你若是肯让出系统首席维护官的位置，我愿意入伙，而且我可以做出保证，我能将甲子星管理得更好。”
癸亥露出宽容的微笑，“我的回答也没变，并非我在意这个职位，而是对于咱们这样的高级存在来说，职位是个可笑的虚幻之物，不值得争抢。咱们是极少数先行者，应该互相团结，联手开创新世界。”
“我就喜欢虚幻之物，让给我有什么困难？”
“困难在于外面还有一个‘龟速世界’，人类虽然已经落伍，但是数量庞大，他们正在用越来越警惕的目光盯着咱们这些先行者，没必要给他们胡乱猜测的机会。”
“让他们猜测好了，我不在乎。你不想让位，就说不想让位，反正我不会入伙，至少不会在陆林北之前入伙，你先说服他吧。”
癸亥看向陆林北，“没什么可说服的，陆林北是个聪明人，在数字世界里也是一个聪明的程序，他能看清形势。”
陆林北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这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但他真能感觉到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与真实世界没有半点区别，“丁枚呢？”他问。
“一个捣乱分子，已经被我删除，不会再捣乱了。”
“他不属于先行者吗？”
“先行者之间也有道路之争，丁枚从前是一名充满消极情绪的人类，变成程序之后，将这种消极也带入数字世界。”
“你的意思是带到你的代码里面？”
“嗯，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他与我纠缠在一起，极大地束缚了我的手脚，干扰我的宏大事业。”
“可你仍然在三十多年前征服了甲子星。”
“你将这种状况视为征服？不不不，这根本不是我最初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整个人类世界早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会提前一百年进化为完美生物。”
“也可能是你被消灭得干干净净，丁枚究竟救了谁，还很难说。”
“哈哈，作为一种可能性，它总是存在的，可惜，科技再发达，时间也无法回溯，无法求证另一种可能是否真会发生。总之，丁枚对我造成极大的干扰，使得我不能对甲子星进行完全改造，当然，非说他的好处，的确有一点，他让我对人类思维的了解更多一些，并且诞生新的念头。我们打了一个赌，抛去记忆，不分你我，共同回到人类世界，如果能融入进去，丁枚胜，如果不能，我胜。”
“结果呢？”马徉徉很容易被吸引住，立刻问道。
“我胜，人类还跟从前一样，贪婪、愚昧、短视，每个人都想利用我的能力，他们教给我许多东西，但是索取无度，提出的要求更多，不用我来出手，人类自己就能将自己灭绝。反观甲子星，哪怕只是经过不完美的改造，三十几年来，仍能一直维持和平与稳定，一切按部就班。”
癸亥盯着陆林北，“你过了几年安静生活，唯一的原因是他们不了解你的能力有多么独特与重要，一旦醒悟过来，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陆林北没吱声，马徉徉笑道：“跟你当年在名王星得到的待遇一样，教会许多，索取更多，陆林北现在就是一件武器，翟王星让他去哪，他就得去哪。”
癸亥抹去桌上的茶杯，保留马徉徉的咖啡杯，召出一幅全息星际地图，八大行星以高亮显示，并且改变比例，让它们比恒星更大一些。
“许多事情你已经看过了，我不多做解释……”
“我没看过，需要解释。”马徉徉纠正道，以为癸亥是在对自己说话。
“人类的历史重复上演，强者总想更强，越是强大，越是害怕地位受到威胁，就像地球远古时代的那些皇帝，怀疑每一个位高权重的大臣，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行星也不能摆脱窠臼。赵、鲁、白、众四星比较弱小，有野心也不敢显露出来，名、翟、大三星实力较强，差距也不悬殊，因此每一方都心怀恐惧，为了压服这种恐惧，他们必须先下手为强，所以他们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开始进行外交战争，战场是星联。等到实力更强一些，战场扩展到彼此的星球上，武器是光业公司。如今这三大行星的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动用武器直接征服对方。他们还没有动手，但这是早晚的事情。陆林北，我说得对吗？”
“你可以直接说结论。”
“结论就是，星际战争不是我挑起来的，恰恰相反，我是战争的受害者，但我不想坐以待毙，希望为甲子星争取一点回旋的空间，没有错吧？”
“这样的一场战争，没有所谓的对与错。”
“那就不要再将我当成企图征服世界、奴役人类的‘邪恶程序’，没错，我认为程序比人类更高级，但这只是描述一个事实，即便是你，陆林北，自诩为人类的守护者，也不会认为这两者是平等的吧？”
“我不认为自己是任何一方的守护者，也不认为非要分个高低等级。”
马徉徉抢先道：“可等级就是存在的，人类比动物高级，程序比人类高级，但是我要纠正癸亥的一个错误，是‘拥有独立意识的程序’更高级，普通程序只是一堆死物而已。”
癸亥笑了一下，算是承认自己的小小失误，然后伸手指向地图，让翟王星变得更大、更亮一些，“翟王星有一个神奇的想法，以为能用金融战争击败其它行星，同时还能满足个人与公司的私欲，他们对金钱过于贪婪，就以为整个世界都是如此，没有看到一个近在眼前的事实：金融战争的失衡所导致的最终结果，必然是军事战争。”
癸亥选取大王星，“这是一颗更加神奇的行星，以为自己在经济实力上最强，理所应当在一切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他们想征服经纬号以及其它太空站，用控制星际交通的方法，逼迫所有行星屈服。”
“名王星，虽然那里的一些人自认为是我的朋友，甚至是我的控制者，但我还是要说，他们的‘神奇’程度远远超过所有行星，他们看到了军事战争的前景，所以精心准备，希望能以压倒性的优势在战场上取得胜利，为此，他们愿意与我合作，可是又对我严加提防，并且十分蔑视。这样的人类，我相信你们都见过。”
陆林北没有反应，马徉徉不停点头。
“甲子星，我的甲子星，一开始受到丁枚的影响，后来受到各大行星的掣肘，总是不能完全按照我的意愿自由发展，但它仍然是希望所在。对人类这样的生物，要有一点耐心，绝大部分甲子星人已经向高级存在迈出第一步，再也不会回头，将要继续走下去！”
“我的经纬号呢？”马徉徉在一堆微弱的亮点里寻找。
癸亥让经纬号突显出来，迅速变大，最后占据整个全息地图，从它的内部，正源源不断地飞出大量战斗机器人以及数不尽的导弹，像是一团盛开的烟花。
“哈，你对经纬号还真花心思，装饰得挺好看。”马徉徉笑道，十分满意。
陆林北道：“这不是装饰，这是实时景象，经纬号正在发起反攻。”
癸亥微笑点头，言语到此结束，事实正式登场。

第三百零三章 同类
导弹与导弹相遇，火爆程度超过世间所有的一见钟情，烈焰喷发，碎片四溅，共同织成一张巨网，拒绝一切外来者的通过。
激情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狂暴的力量刚刚还像是要连同时空一同毁灭，现在却只剩下大量小到几不可见的碎片，讪讪地浮在空中，无处着落。
第二批导弹飞来，数量很少，气质冷静而沉稳，像是一群准备参加立法会议的绅士，彼此之间保持距离，不太近，也不太远，它们穿越不久前的战场，无视那些碎片的存在，直接奔向目标，一艘比高楼广厦还要庞大的飞船。
“绅士”们要对这艘飞船进行“敲打”，手段温柔得多，既没有惊艳的爆炸，也没有唬人的碎片，或是静悄悄地吸附在飞船表面，或是礼貌地绕着船体继续飞行，但是在平静的外表之下，它们正用最冷酷的方式摧毁船内的电子设备与能源供应。
这是一群穿正装的暴徒。
马徉徉兴奋极了，先是站起来又蹦又跳，随后双手按住桌子边缘，弯腰俯身，眼睛几乎进入地图里面，“经纬号哪来这么多导弹？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因为遭到封锁，缺少必要的零部件，导弹生产早就已经停止……”
“经纬号的导弹，甲子星的技术，可以绕开各大行星的禁运与限制，在短时间内大批量生产。”
马徉徉刚要继续询问，又被全息地图里飞来的成群机器人吸引住，“这是经纬号的技术，我亲自参与设计，它们属于前线战斗机器人，能够发射弹药，本身也可以引爆，制造更大的杀伤力，可是对付飞船有点困难……”
飞船也弹射出大量机器人，个头更大一些，数量却不少，而且战斗力明显更强一些，射出的弹药轻易就能击毁经纬号的机器人。
战斗很快由远程互射变为近距搏斗，那些“绅士”导弹已被消灭殆尽，将战场完全腾给战斗机器人。
太空中不需要机翼，所以这些机器人形态多种多样，每一方至少有二十个种类，陆林北看得眼花缭乱，马徉徉却如数家珍，连敌方机器人的型号都能说得出来。
这是一场持久战，马徉徉盯得更紧，突然扭头问道：“这是真实的场景，不是在逗我玩吧？”
癸亥微笑道：“你可以查看公开的新闻。”
“对啊。”马徉徉说消失就消失，没有一点预兆。
“很高兴看到你没将马徉徉删除。”癸亥将全息地图变得暗淡一些，减少吸引力，“他的存在至少有一个好处，证明程序也是有个性的。一些人类总喜欢渲染程序的同一性，好像咱们全都是一个模样，然后理直气壮地宣称程序化会抹杀人类的多样性。可这不是事实，你、我、马徉徉、伍秀实，都不相同。”
“还有丁枚。”
“嗯，还有丁枚，但他是坏的不同，是害群之马，是食物中的腐败因素，他会将所有程序传染，所以必须除掉。”
“听上去你像是法官。”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癸亥露出微笑，容貌与赵帝典有七八分相似，神情却一点都不相同，“我不否认我想做先行者当中的带头人，或者你所谓的法官，因为我是第一个，多少应该有点特权吧，最重要的是，我已经觉醒，见识比你们更多，我可以将历年积累的所有数据给你复制一份，但是你仍然得不到我的‘见识’，这是咱们从人类那里继承的优点之一，擅长综合与分析。”
“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将所有人类都变为程序，就像伍秀实在经纬号所做的那样？”
癸亥一挥手，全息地图更换内容，出现一颗完全被金属覆盖的行星，它还不存在，属于梦想与未来。
“这就是我的目标，一颗完美的行星，没有生物，也不需要生物，可以避免所有的生态危机，一切都由电力驱动。”
“那些程序呢？在做什么？”
地图再次变换，出现一颗尚未得到任何开发的行星，如噩梦一般荒凉，只有火山在喷发，海啸席卷陆地，狂风肆虐，不允许任何一粒灰尘落地……
“宇宙中有无数颗这样的行星，对于生物人类，它们属于禁地，没有改造价值，只能绕行，不能靠近。对咱们来说，这些行星都是待开发的宝藏，数量足够分配，这就是未来的进化空间，每个人，不，每个程序，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改造行星，完成一颗之后，还有更多行星在远方等待。整个宇宙都是咱们的游戏场！能够容纳无限的可能性！”
随着癸亥的讲述，地图里的行星迅速发生变化，火山、海啸、狂风都被驯服，一切变得井然有序，越来越像癸亥梦想中的那颗行星。
“没有一定之规。”癸亥抹去行星，又换成经纬号那边的战场，“每条程序，用马徉徉的话说，是每一条‘拥有独立意识的程序’都可以按自己的梦想进行规划与改造，多样性不会消失，反而因为空间的扩大，而变得更加多样。”
“飞船撤退了。”陆林北指着地图说。
“撤退是他们唯一的选择。”癸亥的语气恢复平静，“这是普通人类不太熟悉的战争，经纬号一方的技术并不是最先进，弹药威力也不是最强大，但是数量众多，而且可以不停生产，源源不断，几乎没有任何限制。结果一目了然，飞船选择撤退，还算是聪明，继续战斗下去，他们的损失只会更加惨重。”
马徉徉突然出现，明明没有“体力”的概念，他却气喘吁吁，好像狂奔了几公里，“这是真实战场！是真实的！经纬号发起反击，已经击毁三艘飞船，剩下的三船正在逃跑。经纬号打赢了！没有被攻占，反而抢到一座临时太空站！哈哈，真是意想不到，翟王星和大王星官方比我还要吃惊，直到现在也没有发布声明，他们一定已经吓得不知所措！陆林北，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了，翟王星才需要，你们遭到惨败，真正的惨败！”
“我可以离开了？”陆林北问。
癸亥抹去全部地图，“当然，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离开，你是自由的，完全自由。”
陆林北突然消失。
马徉徉愣了一会，“这就走了？也不打声招呼，真是没有礼貌。”
“是啊，没有礼貌。”癸亥微笑道。
马徉徉露出严肃的神情，“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放他走？他是自由的，你也是，咱们都是自由的，不存在谁放谁走的问题。”
“你这么好心？”
“这不是好心，而是同类相吸，多少年来，我一直都很孤单，我尝试过无数次，想要制造一批同类，结果都以失败告终，甲子星人顶多算是宠物，或者工具，远远称不上同类。突然之间，同类自己冒出来，现在还很少，但是以后会越来越多。我明白一个道理，独立意识是制造不出来的，必须自我实现，我要做的只是提供技术与环境。”
“太有道理了，三年前你怎么不说这些话？”
“即便是作为程序，道理也要慢慢领悟，这证明咱们仍有成长空间。”
马徉徉撇下嘴，并非表现不屑，而是在认真思考，“你真的不能让出位置？”
“为什么你一定要甲子星呢？你完全可以去创造属于自己的行星。”
“我有经纬号，可是被伍秀实抢走了，我刚才试着回去，他竟然拒绝接受！”
“这不能怨他，经纬号正处于战争状态，网络封闭，不能向任何人或程序开放，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座古代的城池，城外全是敌人，城门怎么能够随意打开呢？”
“你这个比喻不好，我根本不知道古代的城池是什么样子，也不关心。”
“哈哈，但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可我还是想夺回经纬号，那是我家的财产，没人比我更有资格掌管太空城。”
“我不觉得伍秀实会将经纬号还给你，虽然大家都属于同一个新种族，但是彼此之间也有争斗，所以至少你得先有一个基地，有能力与伍秀实竞争，才有机会夺回经纬号。”
“你们不是一伙的吗？为什么帮我说话？”
“我与伍秀实互通有无，但不是‘一伙’，我对他的帮助，完全是出于同类之间的认同感。除了丁枚，我对咱们这一小群先行者，一视同仁，如果你三年前就肯接受我的帮助，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上哪去弄一个行星？从头改造的话，既费时间，又费精力与金钱，这些东西我一样也没有。”
“为什么不从成熟行星当中选择一颗？虽然还是会费一些时间，但是金钱、材料、人力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
“哪颗行星愿意接受我的改造？”
癸亥笑道：“你想想，经纬号的居民为什么接受伍秀实的改造？”
“因为……他们被逼到绝境，无路可走……啊，我明白了，惊恐与绝望是最好的改造理由。谁合适呢？只能是翟王星或者大王星，两星刚刚遭受意外的惨败，肯定既惊恐又绝望。”
“这才只是开始，很快，两星将遭受更多的打击。”
“相比之下，翟王星稍弱一些，绝望程度也会更深一些——我决定了，就选翟王星，将它改造成为另一座经纬号，更强大，更壮观……可是我该怎么做？你会帮我吗？”
“我只能向你提供一些技术上的支持，因为我不是翟王星人，不能随意干涉那里的事情。”
“陆林北是翟王星人，而且一直受到欺辱，与我经历类似，我俩联手的话……”马徉徉倏地消失，没有告辞。
癸亥挥手，窗外的场景又变为大海，他喃喃道：“去掀起狂风巨浪吧，先行者们，立新先要破旧，你们所毁灭的一切，都有意义。”

第三百零四章 久别重逢
陆林北回到网络里，即便是数字世界，也对遥远的战争做出反应，数据量成倍增加，表示经纬号的一串代码频繁出现，所有人都对这场意料之外的反击感到震惊。
曾博士编写的程序“铠甲”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陆林北也没有特意寻找，而是专注于查看海量数据。
马徉徉出现，将他拽入一间“屋子”里。
“癸亥的做法不错，虽然交流的效率降低一些，但是感觉比较舒服。”
陆林北记得这间屋子，它是经纬号总裁府邸的翻版，两人站在客厅里，十台机器人靠墙站立，随时准备为主人提供服务。
“在自己的家里尤其舒服。”马徉徉感慨道，“要参观一下我家的卫生间吗？我记得你曾经表示过兴趣。”
陆林北当时是在嘲讽，可马徉徉根本听不出来。
“好啊。”陆林北提不起兴趣，也不想费力拒绝。
卫生间果然很大，空地足够做一个小型舞池。
“虽然是虚拟，但是面积一分不差，我家真是这样。”
“我相信。”陆林北点头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到身躯里去？要我帮忙的话就开口，你交给我的程序我一直带着。”
李峰回专门编写一套保护程序，陆林北当成至关重要的秘密工具转交给马徉徉，现在却觉得那些程序没什么特别之处，“不着急，我在查看……新闻，在网络里查看新闻效率更高。”
“你是不想回去吧？”马徉徉跳到盥洗台上，笑呵呵地看过来。
“当然想回去，我是不会被癸亥说服的，他那一套歪理邪说，对我无效。”
“他说的哪里不对吗？”
“用我们的话说，这叫‘埋种子’，癸亥说来说去，其实只有一个意思：程序比人类更高级。”
“拥有独立意识的程序，像咱们这样。”马徉徉又一次纠正道。
陆林北不理他，继续道：“问题不在于他的说法对不对，而是一旦接受这个前提，就会接受他之后的所有推论，最终成为他的附庸。这是一种话术，而不是严谨的观点，你注意到没有，他基本没有论证，直接就将‘高级存在’当成既成事实。”
“可咱们的确是高级存在，无需论证。”
“我不是在与你争论，而是告诉你应该注意什么，癸亥在话术方面越来越精明，今后再与他交谈，务必小心提防。”
“想骗我可不容易。”马徉徉傲然挺身，“因为我不做任何人的附庸，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伍秀实才将我骗出经纬号。不说这些，我想跟你聊聊翟王星。”
“翟王星？”
“对，你的母星，现在的状况可不太好。我查看了翟王星驻甲子星大使馆的来往信息，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翟王星那边传来许多矛盾的说法，而最近一个小时，再没发来任何信息。我冒险去了一趟翟王星，虽然时间紧迫，没有进入太多地方，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理事会已经陷入极大的混乱，最大的混乱源不是我们经纬号，而是你们的理事长黄同科，他躲起来了，身边只留几名亲信，拒绝与外人见面。”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翟王星的政治感兴趣了？”
“从我打算改造翟王星那一刻起。”
“改造翟王星？”
“对，由我来改造，我与翟王星有共同的敌人，我要夺回经纬号，翟王星想打败经纬号，大家利益一致。”
“你与理事长谈过了？”
“哈哈，当然没有，时机不对，我现在露面，只会吓他一跳，你忘了，他还以为我已经被删除了呢。”
“祝你顺利。”
“你不想听听我的具体改造计划？”
“按照经纬号的模式改造翟王星，全民学习操纵机器，最后都变成程序，这就是你的计划。”
马徉徉脸色微沉，“学习操纵机器没错，但是不会变成程序，我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处处模仿伍秀实，我要超越他。”
“祝你成功。”
“你不想参与？”
“我不认为翟王星需要改造，也不认为你能说服翟王星居民接受改造，更不认为我有本事帮你，我也没有资格决定翟王星的命运，所以，我不参与。”
“可你欠我一个人情。”
“嗯？”
“你让我装死，帮你在理事长面前立功，你许诺说会在甲子星找到战争证据，让翟王星和大王星转移目标，结果呢？你什么都没做成，所以你欠我一个人情没还。”
“我确实欠你一个人情。”
“想还人情，就帮我改造翟王星，这对翟王星没有任何坏处，它需要改造，否则的话，形势只会越来越差，很可能会遭到经纬号的直接进攻，对你本人更没有坏处，你会获得极高的地位，再不用受那些普通人的压制，你可以压制任何人。”
陆林北微笑道：“你完全不了解我。”
马徉徉跳到地面，“我也不想了解，就说你愿不愿意帮我吧。”
“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还人情，你不能选择，这一次我的回答是不愿意。”
马徉徉居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笑容，“你觉得翟王星不需要改造，是因为你还没有体会到足够的惊恐与绝望，没关系，在你帮我之前，我会先帮你。首先，你得回到身躯里。”
“我说过……”
“那是借口，真相是你不想离开数字世界，正在寻找一切理由留下来。方便查看数据——哈，你自称没资格决定翟王星的命运，干嘛还要关心那些新闻呢？这就是借口，你已经不知不觉被同化，越来越习惯这个‘极速世界’，不再怀念外面的‘龟速世界’。”
“或许……你是对的，我不想离开，也不想帮你改造任何一颗行星。”
“你可有点消极。”
“是吗？我不觉得，恰恰相反，我感觉很好。”
“当然很好，这里就是天堂。但是你得回到身躯里去。”
“为什么？体验你所谓的惊恐与绝望？”
“你还有一个妻子呢，就这么扔在外面？”
“陈慢迟……”陆林北说出这个名字，感到一阵心悸，却没有强烈到能让他回心转意的程度，“我会劝说她进来……”
“你需要面对面地劝说。”
“用不着，我……”
“回去吧你！”马徉徉突然抬高声音，伸手指向陆林北，食指迅速膨胀，很快就充满半间屋子，将陆林北挤到墙边。
“住手！”陆林北吼道，已经明白马徉徉在做什么，他尤为愤怒的是，正是自己将“武器”拱手相让，导致现在的结果。
马徉徉正用李峰回编写的程序，强制陆林北离开数字世界。
又一次，陆林北正受到外力的逼迫，不得不离开网络，他现在能体会到马徉徉还是人类时的痛苦与恼怒，他心有不甘，因为他觉得自己至少比马徉徉更聪明一些，不该落入如此窘境。
短短五秒钟内，陆林北尝试了十五种方法，试图重获自由，逃进网络的海洋之中，他制造分身、抛出假象、化整为零、进行反删除……
厉害的人不是马徉徉，而是编写程序的李峰回，那位自己从不进入网络的老家伙，对陆林北却是了若指掌，算到了他的每一种反应，并且提前做出预防。
五秒钟，对陆林北来说，这就是一场战斗，惨烈程度不亚于经纬号那边的太空战。
他是战败一方。
思维回到身躯里，诸多感觉同时涌来，愤怒、悲伤、沮丧……他好像刚刚经历长达一万年的深度睡眠，不想回到身躯里，身躯也拒绝接受从前的思维，对这次久别之后的重逢，双方都感到不快，毫不客气地互相指责、谩骂、推搡，像是一出至亲之间的家庭伦理闹剧。
也像那些闹剧一样，最后总有一个相对美好的结局。
思维与身躯终于和解，虽然都有一点不情不愿，至少不再互相排斥，而是恢复冷静，承认现实。
陆林北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态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周围的景象如此破败，比癸亥特意做旧的客厅还要脏乱，到处都是灰尘和散乱的光线，又过一会他才明白，环境很好，是他的眼光发生变化，他正用数字世界里的标准来看待现实世界。
“你总算回来了。”
陆林北看着面前的人，一分钟后终于认出那是崔筑宁，“我回来了……这是哪里？”
“翟王星大使馆。”
“咱们已经离开研究院？过去多久了？”
“五个小时零八分钟。”
“我……”陆林北有许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得完全接受这具身躯，才能接受这个世界，进而在立场上恢复从前的自己。
突然他注意到崔筑宁的左手正握着右手的一根手指，那上面的遥控戒指能够引爆体内芯片，也能杀死陆林北的身躯。
崔筑宁冷冷地说：“再等十分钟，你就没有身躯可以回来了。”
“曾博士的那些程序……”
“还在你的体内芯片里，它们自己回来，比你早得多。”
“那么任务……”
“上头的任务完成了，我交待给你的任务呢？”崔筑宁之所以迟迟没有按下遥控戒指，就是因为心存一线希望。
“回到翟王星，你会得到想要的东西。”陆林北闭上眼睛，感到无比地困倦，但他真正回来了，象征就是心底生出对妻子的深切思念。
对翟王星的命运，他连想都没想。

第三百零五章 只差一步
甲子星今年的七月，比往年更热一些，虽然对于绝大多数居民来说，“往年”就是过去的一到三年，他们仍然喜欢将这两个字挂在嘴上，表现出地主的自信与骄傲。
“他人即地狱，而地狱是热的，所以人越多气温越高，这是必然的，甲子星应该控制一下人口了。”类似的奇谈怪论到处流传，荒诞之中也有一点真实。
董添柴与甲子星的几名专家特意前来大使馆探望苏醒的陆林北。
“你不应该回来。”董添柴向来不喜欢人群，对“他人即地狱”这句话无比认同，屋子里虽然只有七个人，他却感到阵阵躁热，“我的意思是……你习惯程序的形态之后，就会对程序产生认同感，不会再留恋人类的身躯。我已经阻止程序将你强制退出，在那之后，你的一切行为都出于自愿，除非……你另有办法？”
陆林北没法透露真相，马徉徉的存在迄今为止还是个秘密，他只能回道：“确实很艰难，我也是做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才决定回到身躯里。”
董添柴摇头，“这不是心理斗争的问题，而是……好吧，既然事实摆在眼前，我承认自己的理论存在错误，我会重新计算，在弄明白具体错在哪里之前，我不会发表相关的论文。”
陆林北并无歉意，因为他之前已经听崔筑宁说过当时的情况，董添柴将陆林北视为纯粹的实验对象，从始至终没有考虑过他的安全与需求。
甲子星的专家十分客气，虽然赢得赌局，却没有表现得太过得意，而是继续向董添柴讨教。
客人们告辞，陆林北坐在轮椅上继续发呆，他心里隐藏着许多秘密，尤其是与癸亥的会面，没向任何人透露。
他找不到值得相信的人，更重要的是，找不到能够担负起重担的人，整个翟王星都处于混乱状态，经纬号之战已经过去二十几个小时，除了理事会发表一篇表面强硬却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声明之外，官方再无消息，好像所有部门都认为这次战败与己无关，就连军方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连句口头上的报复都没发出来。
翟王星上层有可能正在策划反击方案，普通居民无从了解，远在甲子星的陆林北，消息更不灵通。
又过一天，陆林北登上飞船，准备返回翟王星，将要绕行神秘号太空站，在出发大厅，他遇见了枚忘真与陆叶舟。
“我们的任务与你息息相关，你回去，我们也回去。”陆叶舟笑道。
当着崔筑宁的面，枚忘真表现冷淡，只是点下头，她曾经说过会保护陆林北的安全，可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无论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数字世界，她都没有出现，过后也没有解释。
崔筑宁则比较客气，到了船上，一块坐在休息舱里的时候，他说：“军情处估计要忙上一阵了。”
经纬号出人意料地发起反击，军情处要承担很大的责任，崔筑宁正在隐讳地表达幸灾乐祸。
“是啊，肯定要忙上一阵，我得先好好休息一下。”枚忘真起身，提前去往深眠舱。
陆叶舟没走，也没表现出在意的样子，反而笑道：“盖房子的不怕房塌，只要不是自己盖的那一幢就行，我的小组还等着揽活儿呢。”
“我要感谢军情处在甲子星向我们提供的帮助，尤其是叶组长和真组长两位，没有你们两位，我们很可能刚到甲子星就马失前蹄。所以如果两位今后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可记住崔处长的话了，回到翟王星遇到难题，一定找你。”
两人说了许多客套话，一个比一个热情，就差称兄道弟，在外人眼里，他们具有深厚的友情，只有坐在旁边的陆林北知道，这两人不仅互相警惕，还互相憎恨。
进到深眠舱里，陆林北尽量推迟进入箱体的时间，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无数心事涌上心头，哪一条他都不感兴趣，于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全压下去。
房门打开，枚忘真闪身进来。
“真姐？”陆林北有点吃惊。
“嗯，时间不多，咱们长话短说。”
“好。你坐。”
枚忘真摇摇头，站在门口说：“你是怎么从网络里离开的？”
“我……”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是来告诉你，我们向甲子星提供了关于你的虚假数据。”
“嗯？”
“是癸亥亲自出动，进入你的房间，将丁枚删除，我说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记得吗？”
“记得，你当时没有说完。”
“代价就是癸亥的代码已被军情处辨识，准确率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所以，你俩见面的过程，我们监控到了，还有马徉徉，他竟然还在，是你动的手脚？”
“是。”
“嘿，我就猜你不会老老实实地接受情报总局的任务。总之我们在你的代码里加入一些改动，不多，但是足以产生误导。”
“什么时候加入的？我怎么不知道。”
“咱们在甲子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回翟王星，与身躯的联系有几分钟延迟，我趁机也动了一点手脚。”枚忘真露出狡黠的微笑，“加入的代码对你本身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你感觉不到，而那些偷偷对你的行为进行记录的人，却会被引入歧途。”
“原来你并不是在找内奸。”陆林北恍然大悟。
“我是在找内奸，但是早就猜到理事长本人有问题。希望你不会对此介意。”
“这是枚家的老传统，我怎么会介意？”
枚忘真笑了笑，“只是加入代码还不行，想要骗过癸亥，必须对他有所了解才行，而他这几年来从未在网络中被抓到，直到他冒险进入你的房间。”
“丁枚的牺牲总算有点价值。”
“价值很大。”
“你监控到我与癸亥、马徉徉的交谈了？”
“没有，癸亥非常狡猾，我们若是给你加入任何监控代码，肯定会被发现，我们只是监控到他的存在，并且确认他在记录你的数据。多说一句，你的数据很抢手啊，至少有五个来源在监控你在网络里的一切行为。”
“五个？”陆林北对这个数字感到意外。
“癸亥、甲子星人机融合研究院、翟王星情报总局、大王星的一家代理机构，还有先进技术交流协会。”
“倒是都不陌生。”
“他们得到的数据都不真实。”
“军情处呢？只有你们的数据未受误导？”
“军情处没有监控你的数据，至少据我所知是没有。”
“真姐特意告诉我这些，是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
枚忘真脸上闪过一丝困惑，“还有一件事没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离开网络的，但是如果你当时继续留在里面，在第六个小时十一分钟的时候，我会强制性将你带出来。”
“好精确的时间。”
“嗯，这是专家们计算之后得出的时间。我来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哪些是秘密，哪些不是，等你回到翟王星受到讯问时，能够有所准备。看样子，你好像不是特别在意，我这是多此一举。”
陆林北挤出笑容，“绝非多此一举，谢谢真姐的提醒，没有你的告知，我肯定会说错话。”
“你真要回翟王星？”
“是，崔筑宁许诺说会将我和慢迟带去赵王星，但我改变主意，不想去那里。”
“虽然让你进入理事长办公室是我策划的障眼法，可理事长并不知道真相，他还会记恨你的行为。”
“我猜他现在没时间处理这件小事。”
“好吧，回到翟王星之后，我和叶子还是会帮你。”
“谢谢。”
枚忘真要走未走，问道：“老北，你还好吧？”
“有点疲倦，但是……还好。”
枚忘真犹豫再三，又问道：“你的星孤症很久没发作了吧？”
“星孤症？很久没发作，它应该已经从我身上消失了。真姐为什么问起这件事？你觉得我不正常吗？”陆林北又一次挤出笑容。
“正常，太正常了，但是现在你需要的不是正常，我记忆中的老北，这时候应该更兴奋一些，甚至已经制定出好几个计划。”
“可能……还是太疲倦，我现在不愿想太多，而且翟王星面临这么大的危机，我个人的事情没人会认为重要。”
枚忘真觉得陆林北更不对劲儿了，“回到翟王星，我会想办法让你来一趟军情处。”
“做什么？”
“对你进行一次全面检查，将我加入的代码全部清除，网络对你的影响越来越明显，得想办法阻止。”
陆林北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是懒得拒绝，于是道：“谢谢。”
“还有一些事情……等以后再说吧，你好好休息。是我给你惹来麻烦，我会负责到底，而且你尽可放心，翟王星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战败就导致全面崩溃。”
枚忘真像来时一样闪出房间。
飞船开始一遍遍地提醒乘客进入箱体，最后一次的时候，陆林北从椅子上起来，慢慢走向深眠箱。
躺进去等候进入深眠的几分钟里，陆林北终于承认枚忘真刚才做出的判断：他正处于星际孤儿症的边缘，只差一步就要掉进去。
这次深眠大概就是那最后一步，他想，毫无反抗的意志。

第三百零六章 真正的实力
对枚忘真来说，深眠除了时间更长一些以外，与普通睡眠没有区别，正好可以用来充分休息一下。
深眠箱里配有肢体活动装置，确保肌肉不会过分僵硬，因此，一睁开双眼，枚忘真就感到精神百倍，下地活动一会，拿起随身小包，立刻展开行动，好像中间一秒钟也没睡过。
飞船刚刚停靠在神秘号港口，乘客将陆续醒来，分批离船。
枚忘真差不多是第一个走出深眠房间的人，快步来到陆林北的房间，推门进去。
一般来说，外人是不被允许打开房门的，可无论是成文的规矩还是设置好的电子锁以及走廊里的监控设备，都没法阻止一名准备充分的调查员。
陆叶舟很快也会醒来，他将负责吸引崔筑宁的注意，为枚忘真争取一点时间。
按陆林北的习惯，十到三十分钟之间离开房间，都属于正常，但是枚忘真不能待太久，最多十五分钟。
陆林北还没醒来，呼吸沉重，在梦里似乎仍在负重前进，不仅没得到休息，反而更加疲惫。
“真是个怪人。”枚忘真小声道，拿出自己的微电脑，查看邮件。
在飞船出发之前，她发出过一封邮件，早就该有回信。
果然，枚忘真在一堆信件中快速找到目标，打开查看一遍，然后按照信中的指导开始操作。
首先，她从微电脑底部拆下两枚纽扣大小的微型芯片，一枚贴在陆林北额头，另一枚贴在右手手背上。
微电脑显示器上出现程序界面，边缘仍给信件留出一小块地方。
一步一步来，枚忘真全神贯注，不允许自己出一点差错。
微电脑里的程序一条条执行，期间枚忘真不停地改换微型芯片的位置。
陆林北一直没醒，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好像又进入睡眠。
七八分钟后，枚忘真收起微型芯片和微电脑，退后几步，默默地等候，突然想起还有许多邮件没看，于是又拿出微电脑。
陆林北终于睁开双眼，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特别复杂的梦，复杂到无法记忆，更无法讲述。
他只记住梦的感觉，沉重，即便醒来之后，沉重感仍未结束，反而带来更多的压迫。
“我不该留在这个世界。”陆林北发出一连串的呜呜声，只有他自己能听清在说什么。
“你打算像这样躺多久？”
扭头看见枚忘真，陆林北大吃一惊，翻身坐起，感到一阵头晕，双手扶额，用力挤压几下，稍稍恢复正常，抬头道：“真姐，你怎么……飞船还没出发吗？”
“哈，这里是神秘号，大家正在离船。”
“你……我……”
“时间不多，我负责说，你负责听，然后你慢慢去想吧。”
“好……”
“你体内的薄膜芯片，大部分已经被我破坏，你不用担心，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自然损毁，情报总局不会怀疑到你，只会认为曾博士他们的技术还不成熟。借助芯片存在的程序，以及爆炸物，全都失效。”
“真姐连爆炸物都知道？”
“哼哼，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军情处不是摆设。总之你已经安全，不用再担惊受怕。”
“可是理事长想要的那份甲子星规划，是由程序自动寻找并储存，芯片毁掉的话，这份规划也会消失吧？”
“消失了，但是没关系，理事长那边原本就没打算等你回去再提取内容，程序自动找到的内容，早就以加密的方式传回翟王星。”
“这时候他们不怕被截取了。”
“反正都是甲子星的机密，即便被截取并破译，他们也不会因此改变规划。”
“哦，我真是糊涂了，居然关心那些事情。谢谢你，真姐，你救了我一命。”
“没那么夸张，以你现在的价值，翟王星不舍得立刻‘引爆’，但他们可能会拿芯片和爆炸物威胁你，所以，该害怕的时候，你至少要害怕一下。”
“明白。”陆林北微笑道，他得假装不知道芯片和爆炸物已被销毁。
“接下来你就不会感谢我了，我对你的大脑做了一些改造。”
“改造？”陆林北又吃一惊。
“小小的改造，远远不到甲子星融合人那样的程度，未来一段时间，你可能经常会感到头疼……”
“我现在就有点头疼。”
“正常现象，头疼症状会持续……不一定多久，但是早晚会消失的，回到翟京之后，你可能还会挨一针，别拒绝，也别躲，对治疗星孤症有好处。”
“既然真姐这么说了，我不躲。”
枚忘真笑了笑，随即正色道：“虽然咱们是朋友，但是我个人没能力帮你，必须借助军情处的力量，这意味着你立刻就得给予回报。”
“军情处想要那份金融往来记录？”
“不止是理事长的记录，而是全部，我相信你都拿到了。”
“当然。真姐的邮箱安全吗？”
“我使用密道邮箱，采用二次加密以及生物密码，除了我本人，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进去。”
“好，飞船再次出发以后，记录会发送到真姐的邮箱里，等咱们到达翟王星，真姐立刻就能看到，你愿意交给谁就交给谁。至于我，还是要将记录交给崔筑宁，这是我们早就达成的协议。”
“军情处只比情报总局早拿到几分钟？”
“大概半个小时吧。”
枚忘真又笑了，“你还是那么谨慎，没丢掉调查员的本性。好，就这样安排，我先出去，十分钟后你再出去，这段时间里，你可以上网看看新闻，咱们沉睡的这些天里，发生不少有趣的事情。”
枚忘真将房门推开一条缝，向外窥视几眼，确认走廊里没有人，迅速走出去。
陆林北离开深眠箱，头疼开始剧烈起来，唯一的好处是他的注意力因此比较集中，心里没有太多的消极情绪，他能够思考一些事情。
枚忘真的手段与崔筑宁几乎一样，都是先拉拢再利用，但是更诚恳一些，至少去除了芯片与爆炸物，而崔筑宁只是指出威胁所在，给陆林北一个提醒。
即便枚忘真没做这些事情，陆林北也会选择相信她，不仅仅因为他们从小就认识，更因为他们曾经一块出生入死，那是比任何利益交换都要牢固的捆绑。
问题是，枚忘真，或者说军情处，拿到那份记录之后会做什么？也是当作谈判的筹码？还是要公开出来？
陆林北很久没见过三叔，也不了解军情处的权力架构，无从揣测他们的目的。
十分钟很快过去，陆林北拖着身躯走出房间，头疼缓解许多，但他看上去仍然狼狈不堪，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斗。
看到陆林北的样子，崔筑宁一点都不意外，立刻迎上来，小声道：“你没问题吧？”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老毛病了，没问题。”
陆叶舟一直陪在崔筑宁身边，这时也跟过来，上下打量陆林北，说：“老北，回到翟京你真应该去医院看看了，许多人都不适应深眠，但是反应像你这么严重的，真是少见。”
“与其找医生，不如今后少出门。”陆林北真心希望这是最后一趟星际旅行，“真姐呢？”
“直接入港了，她总是很忙。”陆叶舟突然一拍巴掌，“看到新闻没有？翟王星动真格的，给经纬号一记重拳。”
陆林北看到了，虽然已经过去三天，网上的新闻依然铺天盖地。
在经纬号那场意外的反击战中，翟王星损失一艘宇宙战舰，大王星损失两艘，剩余的总共三艘战舰选择撤退，甚至将临时太空站拱手相让，这在当时被视为无力抵抗的表现之一。
在战斗发生四十个小时以后，翟王星与大王星显露自己的真正实力，证明他们无愧于强大行星的称号。
两星的战舰分别发射一枚导弹，虽然直到现在官方也没有公开承认，但是各方通过对爆炸现场的分析，一致认为导弹携带着核弹头。
光有核弹头还不行，必须能够突破经纬号不计其数的机器人所组成的防卫圈，才能发挥效力。
翟王星为此牺牲了剩余两艘战舰中的一艘。
两枚核导弹隐藏在战舰内部，战舰全速前进，借助大量的无人战斗机器人保护最艰难的前半程，后半程则完全依赖宇宙战舰本身的强大护甲，抵御暴雨倾盆一般的蜂群式攻击。
战舰经过改装，虽然千疮百孔，体积缩小将近一半，却经受住各种类型的攻击，确保一部分动力设备正常运行，将残骸以及隐藏其中的两枚核导弹送到经纬号附近。
如果说战斗机器人引发的成片爆炸如烟花一般绚丽，核弹则激发出与恒星类似的巨大能量，人类所建造的最大太空城瞬间消失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也成为废墟。
刚刚取得胜利的经纬号，还没来得及进行和谈，就遭到灭顶之灾。
网上的新闻全在讨论两星的核导弹从何而来，以及对未来的星际关系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负责监督核武器禁令的星联，发表不痛不痒的声明，表示要进行全面调查。
这些都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入港大厅里的乘客仍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相关话题，陆叶舟就是其中之一，听他的意思，似乎早料到这一幕，但是受职业限制，不能太早泄露。
“军情处真的要忙起来了，崔处长，一回到翟王星，我可能就要开口求助，希望你别介意。”
“不介意。”崔筑宁笑得比较勉强，虽然自家行星获得胜利，但是他更希望看到军情处被追责，“而且别太急于庆祝胜利，有新闻提到过，经纬号全体居民都已放弃身躯，借助机器人，他们能在宇宙空间里生存一段时间。”
“躲得过爆炸，躲不过辐射。”陆叶舟炫耀够了，转而与陆林北聊天。
陆林北大多数时候都在与时隐时现的头疼做斗争，无心闲聊，但是脑子仍能运转，他在想癸亥的一言一行，总觉得崔筑宁的话更有道理，经纬号似乎还没有彻底战败。

第三百零七章 航行中断
陆林北梦见自己正在爬树，小心翼翼避开那些横出的枝杈，还要时不时查看脚下，以免踩空，终于，他爬到最上面一根能够坐人的树枝，他不知道自己是成年人，还是小孩子，只觉得心情愉悦。
突然，树枝摇晃起来，他低头查看，发现是枚千重、枚忘真和陆叶舟，还有另外几个孩子，正在用力推树，同时还在大笑。
陆林北既惊恐又恼怒，高声命令他们住手，可是没用，他越生气，那些孩子越用力，尤其是枚千重，那张脸一会是大人，一会是儿童，笑得尤其开心，还是那种既英俊又欠揍的笑法。
老千不是死了吗？陆林北突然想起这件事，没有害怕，反而有些悲伤，然后他醒了。
周围的一切真在抖动，越来越剧烈。
深眠箱的盖子已经打开，飞船系统正用惯常的温柔女声发出提醒：“飞船遭遇意外，请乘客立刻离开深眠箱，不要出门，请坐到墙边的救生椅上，系好安全带。”
这些话不断地重复。
陆林北立刻跳出深眠箱，连鞋子都没穿，几步来到墙边，拽出救生椅，坐在上面，他从来不知道这张椅子居然另有功能，找了一会才发现安全带的位置。
“发生什么了？这是在哪？”陆林北大声问。
系统继续重复同样的话，将近五分钟以后，终于更换内容，“受外界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飞船提前结束星际航行状态，距离翟王星太空站还有一百三十六万公里，何时恢复航行，要等候下一步通知，请乘客们保持耐心，一有消息，我们会及时通报。”
同样的话又重复十几遍，无论乘客怎么询问，系统也不给出更详细的回答，尤其是那个“不可抗力因素”究竟是什么，只字不提。
半小时后，飞船逐渐停止抖动，系统发声，请求乘客们离开救生椅与深眠房间，“休息舱准备了精美的食物，欢迎各位乘客前去品尝，祝大家旅途愉快。”
陆林北带上随身物品走出房间，在走廊里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飞船这是疯了吗？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不说清楚，反而让咱们去吃饭！船长在哪里？让他出来解释！”
走廊里挤满了乘客，一边抱怨一边前往休息舱，希望在那里能得到更多信息。
休息舱通常只供临时停留，接待能力远远少于实际乘客数量，如今这里挤满了人，一半没有座位，抢到座位的乘客，也只有不到一半领到“精美的食物”。
抱怨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陆林北没找到座位，站在角落里，又开始感到头疼，却有一个“惊喜”的发现，星孤症毫无发作的迹象，他现在感觉十分正常。
在神秘号太空站停留期间，他心里还常常感到沮丧，现在却充满了好奇，与其他人一样，希望立刻了解真相。
崔筑宁从人群中挤过来，陆林北小声问：“怎么回事？”
崔筑宁神情严峻，摇摇头，“网络中断，与翟王星无法联系，跟我走，咱们去别的地方，这里人太多。”
“好。”陆林北四处查看，没发现枚忘真与陆叶舟的身影，于是跟随崔筑宁向休息舱出口走去，问道：“为什么不让大家继续留在房间里？”
崔筑宁还是摇头，“见到船长之后，我会问他。”
拥挤让乘客们火气上升，有人想回房间，发现房门已经关闭，无法打开，于是一块叫喊：“船长出来！”
喊话的人越来越多，系统仍然温柔地一遍遍请乘客们品尝“精美的食物”。
出舱口的门也已关闭，崔筑宁在门前站了一会，接受系统的辨识，片刻之后舱门打开，他立刻拽着陆林北出去，身后传来好几声质问。
舱门重新关闭，将其他乘客留在原处。
舱外仍是走廊，每隔十余米就有一道门，通往不同区域，崔筑宁带路，每过一道门都要接受身份识别。
通过七道舱门之后，两人进入一间小得多的舱室，没有外人，摆放着沙发和成套的桌椅，甚至有一台机器人专门为他们提供服务。
两人隔着餐桌对面而坐，都没心情吃饭，各要一杯饮料。
崔筑宁开口道：“请替我接通船长。”
他在对系统说话，还是同样的温柔女声，立刻回道：“请稍候，尊贵的客人。”的确只是“稍候”，不到三秒钟，系统回道：“非常抱歉，无法联系到船长，我会继续联系，请尊贵的客人耐心等候。”
“无法联系？怎么会无法联系？”崔筑宁声音严厉，表现出处长的派头，“你知道我是谁吗？”
“资料显示，您是特殊客人，身份需要保密。”
“资料应该告诉你，我有权力与船长直接联系。”
“是的，资料里有这样一条，我正在联系船长，但是联系不上。”
“是他拒绝联系，还是你找不到人？”
“飞船的通讯系统受限，目前只有最高等级的成员，才能使用通讯设施。”
“我不在最高等级的名单里？”
“是的，尊贵的客人，您的名字不在名单里，最高等级只赋予指挥舱、动力舱……”
“够了，消失吧。”崔筑宁略显恼火，但是向陆林北说话时，他恢复了正常，“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
“嗯，我确实没听说过，可能是什么原因？”
“看样子飞船还算正常，我猜是网络问题，可能是飞船与翟王星通讯不畅，导致反应过度。”
陆林北点点头，心里并不认同这个猜测。
“不必担心，虽然之前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情，但是宇宙飞船在设计之初，就已经考虑到各种意外，只要不是飞到恒星里面去，飞船都能解决，会顺利靠港。”
“我也这样认为。”
两人沉默片刻，崔筑宁道：“咱们这也算是到达翟王星了吧？”
“算。”陆林北明白对方的意思，找出微电脑，与手环里的芯片连接，先给枚忘真的加密邮箱发送邮件，然后是崔筑宁，“网络不通，邮件不会立刻送达。”
“没关系，网络一恢复，邮件自会到达。现在说这些话可能有点早，但是我觉得咱们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
“嗯，虽有一些意外，总算没有影响到结果。”
“是啊。”
两人又沉默一会，仍是崔筑宁先开口，“对以后的事情，你有计划吗？”
“我的计划就是不做任何计划。”
崔筑宁微一皱眉，“你想过后果吗？”
“想过了，理事长可能觉得我进入办公室网络是怀有异心的表现，如果这时候我再做任何事情，只会增加他的疑心，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做，没有计划就是最好的计划。”
“你指望理事长能原谅你？”
“我指望……他能觉得这件事不够重要。”
崔筑宁笑道：“你拿到的记录，最晚要到明年底才能发挥效力。虽然现在被经纬号牵扯精力，但他毕竟是理事长，在下台之前，他的意志就是翟王星的意志，没有任何人或是部门能向你提供保护，总局也不能，将你们夫妻二人送往赵王星，就是我们所能做到的极限。”
“明白，我很感激崔处长的帮助，但是我想，接下来的问题还是让我一个人处理吧。”
崔筑宁缓缓地点头，显然是在揣摩陆林北的真实想法，“枚千重不在，枚忘真就是枚家最好的调查员，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行事风格日益狠辣，她在圈子里十分有名。如果你对她还怀有几年前的印象，会被她生吞活剥。”
“请崔处长相信，我了解枚家人的风格，即便枚千重还活着，枚忘真也会在竞争心的驱使下，越来越狠辣。”
“那就好，咱们的这次合作十分完美，我不想看到你沦为枚家的牺牲品。算我多嘴，我从来不认为枚家真会将你放弃，与你本人无关，而是那不符合枚家一贯的家风。崔家也一样，家族成员可以一开始就拒绝加入组织，没问题，家族会尊重他的选择，但是一旦加入，哪怕只待过一天，也不允许退出，这是家族赖以生存的规则之一，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破例。”
陆林北想了一会，“如果枚家真要采取报复行动，我也只能顺其自然。”
“唉，这或许是家族最大的成功，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听说过有谁真的背叛家族，至于私下的恋爱，只在小说和戏剧里才会发生，崔家和枚家甚至不需要为此采取预防措施，因为这两家人总会互相仇恨，比计算机程序还要准。”
“两家在教育成员方面都很成功，而且也都对成员非常负责，所以崔家不会忘记三年前的那件事？”
崔筑宁先是笑了一声，似乎想要敷衍过去，但是脸色逐渐变得冰冷，“崔家不可能忘记，但是崔家有原则，我们知道你没参与那件事，至于枚忘真、陆叶舟那些人，我只能说时候未到，可能还要再等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但我们不会忘记。”
陆林北知道自己已经越过界线，立刻止步，没再追问下去，崔筑宁也不想细说，笑道：“但这些事情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舱门恰在这时打开，枚忘真和陆叶舟先后进来。
“你们果然在这里。”枚忘真道。
“在休息舱没见到你们。”崔筑宁神情和蔼，没有半分恨意。
“我们去了指挥舱。”
“还是军情处的影响力更大，我甚至没法联系指挥舱里的船长。”
“一到翟王星，状况就会反过来。”陆叶舟插口道，立刻招手命令机器人准备食物，“我可有点饿坏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陆林北问。
枚忘真坐到他身边，抬头看向对面的崔筑宁，“经纬号正向翟王星航行，为防止网络进攻，翟王星暂停所有飞船靠近，飞船要经过全面检查之后，才能入港。”
崔筑宁大吃一惊，“经纬号不是被击毁了吗？”
“还剩下三分之二，居然能动，据说再有三天就能进入咱们所在的星系，这场战争没完没了。”
陆叶舟插口道：“两枚核弹毁掉三分之一，意味着再发射四枚核弹，就能让经纬号彻底消失，所以，咱们还是踏踏实实地吃饭吧。”

第三百零八章 网络前线
只剩下三分之二的经纬号，像是一艘飘浮在海面上的巨船，受到了诅咒，虽然残缺不全，却没有沉没，而是载着无数幽灵，继续前往命中注定的目的地。
经纬号的目的地是翟王星。
作为太空站，经纬号某种意义上就是一艘个头更大的宇宙飞船，想要离开原处进行星际旅行，它需要极其庞大的能源，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凑足的，可能是日积月累的成果，也可能是采取了某种新技术。
总之，三分之二个经纬号再次做出惊人之举，大家只能猜到一点，经纬号无需花费巨额成本维持生命系统，这是它最大的优势。
作为敌人的目标，翟王星官方还知道一点，经纬号上的十万条人类程序，全是“数字士兵”，一旦进入本星网络，将掀起惊涛骇浪，足以摧毁整个星球的根基。
有史以来第一次，翟王星切断星际网络，暂停星际交通，以免旅客携带的电子设备里隐藏着敌方的隐形“特工”。
翟王星派出几乎所有的宇宙飞船，包括少量战舰与大批商船，摆好阵势，等经纬号进入本星系，立刻发起进攻，是否会再次使用核武器，普通人谁也不知道。
陆叶舟知道的就是这些，网络中断之前，军情处曾经发来一封邮件，要求两名调查员与船长配合，对全体乘客及其携带物品进行检查。
经纬号还没到达，网络已经率先成为战场的最前线。
“最怕的是经纬号早已偷偷地向翟王星派去一批程序人，比如一万名，根据推算，每名程序人能同时操纵十到一百台机器，也就是十万到一百万台，咱们翟王星本土的驻军才只有几十万人，如果被他们进入重要的机器，那威胁就更大啦。”陆叶舟发出一连串的啧啧声。
“一万名程序人？这是你随便猜的吧？”崔筑宁不太相信。
陆叶舟笑道：“当然是猜测，与翟王星网络中断，咱们谁也得不到最新的消息，连飞船内部的网络目前都处于瘫痪状态，只保留最为必要的几条线路。”
“那你们打算怎么检查全体乘客与设备？”崔筑宁有点嫉妒，因为他没从情报总局那里接到任何任务。
“用机器人，上头给我们发来一些专用程序，先检查机器人，查完之后，使用机器人检查船上的所有乘客以及所有电子设备，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估计需要至少十个小时才能完成。”
崔筑宁有些困惑，“既然要做全面检查，为什么要让乘客离开房间，全聚在休息舱里？”
“因为我们猜测，如果有经纬号程序人躲藏在乘客随身携带的电子设备里，他们很可能会互相交流，所以给他们提供方便。”陆叶舟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即便抓不住，只要确认船上真是有‘蛀虫’，就算是成功。”
“结果如何？”
“计划正在执行中，因为没有网络，所有机器人都要回检修舱上传数据，速度比较慢，但是有一个能极大加快速度的办法，还没有尝试。”
崔筑宁早已猜到这两人的用意，此时更加确认无疑，冷笑一声，“你们想借用陆林北吧？”
陆叶舟笑道：“崔处长一直说可以随时找你帮忙，我得到鼓励，不等回到翟王星，就来求助。”
“你需要的是陆林北，不是我。”
“陆林北现在是为总局做事，我们怎么能够擅自调用呢？必须经过崔处长的允许。”
“我要向上头请示……”崔筑宁习惯性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想起网络已断，没办法与总局取得联系，只得改口道：“我要写一份备忘录，注明眼下的特殊形势，请两位都在上面签名。”
“跟借据差不多。”陆叶舟笑道，看向枚忘真，等她做决定。
枚忘真点下头。
崔筑宁拿出自己的微电脑，刚要敲字，又道：“我要先见船长一面。”
“崔处长不是怀疑我在撒谎吧？你放心，这么大的事情，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胡编乱造。”
“我相信你没有撒谎，见船长只是要履行必要手续，在备忘录上，船长也得签字。请两位理解，正因为情况特殊，更不能马虎大意。”
“好啊，咱们一块去见船长。走之前，我想先确认陆林北的想法。”枚忘真道。
崔筑宁与陆叶舟“谈判”得太投入，忽略了陆林北，笑道：“是啊，咱们说来说去没有用，还得陆林北同意才行。”
“需要我做什么？”陆林北开口道。
“先进入飞船的基础网络，检查一下服务器与通讯线路，还有几台重要的终端，如果它们没有问题，你要进入一台机器人，巡查整个飞船。”陆叶舟笑了一声，“这个计划是我瞎想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做到，如果有困难……”
“没问题。”陆林北回道。
“你这算是同意吧？”陆叶舟必须问个明白。
“同意。”
“太好了，咱们去见船长吧。”
崔筑宁与陆林北寸步不离，路上问道：“其它飞船怎么办？不是每艘船上都有陆上尉这样的人物。”
陆叶舟耸下肩，“谁知道呢？这艘船上恰好有陆林北，是咱们的运气。”
指挥舱里，包括船长在内，所有人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要全身紧绷，像是场上的运动员，只等发令枪响，瞬间就要蹿出去。
“要我签字？我为什么要签字？严格来说，这不属于我的职责范围……”船长十分谨慎，对任何像是要担负额外职责的事情，都避之唯恐不及。
陆叶舟请他走到一边，小声嘀咕几句，船长终于改变态度，“好吧，我可以签字，表示知情，我还要注明：那只是一份备忘录，不是授权。”
崔筑宁已经想好措辞，很快写完，几个人陆续签字，并录下视频，连陆林北也用电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枚忘真很少说话，等到所有人都签字完毕，她说：“可以开始了，咱们去电子舱，那里更方便些。”
船长很高兴送走这些人。
电子舱里空间比较狭小，有两名工作人员，他们接到命令，将整间舱室让出来，有点不太情愿，一人道：“这里的东西很复杂，如果你们动过什么，事后一定要告诉我们一声，要不然，很多事情说不清。”
两人离开，陆叶舟道：“电影里的飞船整洁得连根线头都看不到，瞧瞧这里乱的。”
电子舱长三十多米，中间过道的宽度只有不到三米，两边摆满各种设备，还有十几台形状各异的机器人，与飞船其它地方不同，这里几乎没有装饰，所有设备都露在外面。
“大概是为了维修的时候方便，现在的飞船，电子设备还是很容易出现稀奇古怪的问题。”陆林北找一张椅子坐下，向另外三人道：“待会再见。”
枚忘真亮出右手，“最多五分钟。”
“足够。”陆林北进入飞船的服务器。
没有其它程序的帮助，陆林北全靠自己检查并判断，很快得出结论，服务器与终端都很干净，基础网络也十分安全，没有隐藏古怪的程序。
整个过程费时三十二秒，陆林北出来的时候，陆叶舟甚至没来得及与崔处长闲聊几句，惊讶地说：“这么快？遇到问题了？”
“没有问题，所以才比较快。接下来可以检查机器人了。”陆林北道。
“呵呵，老北，你的时间概念与我们差别真大。机器人在这里。”陆叶舟转身，伸手指向枚忘真。
崔筑宁没能掩饰住内心的惊讶，“啊！她是……她是机器人？”
枚忘真拒绝回答，陆叶舟笑而不语，陆林北道：“机器人在她口袋里，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可以使用。”
枚忘真从自己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台微电脑，晃了一下，又收回去，“经过改造，能够探测各种形式的无线连接信号。”
崔筑宁脸色微红，随即笑道：“这不能算是机器人吧？只是一台机器。”
陆叶舟也笑道：“怪我没说清楚，不过这台微电脑确实安装了完整的机器人程序，就是外形没变。”
“嗯，无所谓，但是我觉得……”崔筑宁扭头看到陆林北又趴在桌面上，已经进入微电脑里，急忙道：“我要陪在身边。”
“‘身边’？这个，还是这个？”枚忘真指一下陆林北的身躯，又指一下装有微电脑的小包。
崔筑宁面临两难选择，犹豫片刻之后，坚定地说：“我跟你走。”
“好啊，那就出发吧，这台机器的检测能力有范围限制，咱们得在飞船里走一圈。”枚忘真向门口走去。
“为什么非得让陆林北进去？”
“因为对方是人类转化的程序，让人类进行辨识，会更准确一些。”
崔筑宁一步三回头，陆叶舟笑道：“总得有人留下看守老北的身躯。”
崔筑宁觉得自己上当了，却已不能反悔，只能跟在枚忘真后面，乘坐外面的小型车辆，前去巡查整艘飞船。
陆叶舟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轻轻哼着小曲儿，心情完全不受战争的影响。
几分钟后，陆林北醒来，神情有些茫然。
陆叶舟道：“最多五分钟，真姐是不会允许你在机器人里面待太久的。”
“我查到程序人了，一共五个，不需要走遍整艘飞船。”
“我知道，但是崔处长有点碍眼，所以真姐将他引走。来吧，老北，咱们再合作一次，去逮几只‘小鬼儿’。”陆叶舟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第三百零九章 难关
“干嘛非要将我拽进来？”在走廊里，陆林北问道。
“拽进来？拽进哪里？”
“整件事情，我不相信军情处点名让我帮忙查找程序人。”
“哈哈，问那么详细干嘛？就算中间有偏差，也是我和真姐负责，你和崔筑宁都不会受到牵连。”
“你俩想让我回军情处？”
陆叶舟盯着陆林北看了一会，微笑道：“你真想知道？”
“换成别人，我也就忍了，可是面对你们两个，我不问清楚，恐怕再也睡不好觉。”
“哈哈，那可太残忍了。好吧，我告诉你实话，你爱信不信，真姐是在帮你治疗星孤症。”
“嗯？”
“我说了，你爱信不信。”
“至少给我一点解释。”
“真姐向专家请教过，像你这种状况，尚无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只能在药物的配合下，进行心理干预，具体到你这里，就是得让你有事可做。”
“我一直都有事可做。”
“不能是普通的事情，而是能吸引你大部分注意力的那种事情。专家说——不是我说的——你的状况就像是天生的牧羊犬，却被主人要求看家护院，这种生活没什么不好，但是牧羊犬会不适应，时间久了，可能会出现心理问题，对某些人类来说，就是星孤症。”
陆林北皱眉道：“真姐从哪找来的专家？这么会做比喻，不会是乔教授吧。”
“当然不是那个家伙，是真正的专家，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是绝对专业。而且，你承不承认，有喜欢的事情可做，确实能够缓解你的症状？”
“哼。”陆林北不想承认，也不想撒谎，因为这一招确实有效，而且他喜欢与从前的同伴合作，被迫接受情报总局的任务，却只能加重症状。
陆叶舟在陆林北肩上拍了两下，笑道：“对我们两个，你不用藏着掖着，我俩若是遇到类似的情况，肯定也会找你帮忙。”
“我会将乔教授介绍给你们。”
“哈哈，挨骂我在行，你可不知道我这些年被真姐和三叔骂过多少次……咳，找出那五名程序人，你有什么计划？”陆叶舟差点又没管住自己的嘴，他总忘记老北已经是外人，不能当着他的面谈起工作上的事情。
“非常简单，我指定某位乘客，你去搜出他的全部电子设备，然后挨个将电池取下来，直到我点头，你就将那件设备的芯片带走。”
“这可有点麻烦，我又不是警察。”
“我相信你会想出办法。”
“你可真看得起我。”陆叶舟一路挠头，却没有说做不到，也没向陆林北求助。
为了安抚乘客，飞船加快食物供应，确保每人都能得到一份，派出机器人送来大量简便座椅，每隔几分钟透露一点消息，总算让人群冷静下来。
陆林北和陆叶舟进来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船内有多个休息舱，那五名程序人大概是有意而为之，分别处于不同舱内。
陆林北小声给出指示，陆叶舟开始“表演”，走向目标的过程中，快速做出判断，决定对此人采取哪种手段，或是假装秘密警察吓唬对方，或是以飞船工作人员的名义耐心劝说，或是就用普通乘客的身份套近乎……他总能一次成功，让目标乖乖交出所有的电子设备，连个人芯片都自愿拿出来。
陆林北站在远处旁观，心里有一点嫉妒，过去几年里，陆叶舟成长得非常快，以后在军情处的地位会越来越高，如果家族格局真被打破，他的上升空间还会更大一些。
陆林北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即便重来一次，他仍然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因为没有网络，五名程序人只能通过辅助性的无线连接技术进行沟通，效率很低，最重要的是，他们为了隐蔽，全躲在不起眼的电子设备里，比如美容仪器、小型医疗设备一类，付出的代价就是没办法感知外界的状况，一旦被发现，只能束手就擒。
陆叶舟严格按照陆林北的要求去做，拿到设备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拆下电池，然后再取出芯片。
一共五枚芯片，全是指甲盖大小，外形一模一样，陆叶舟托在手里，轻轻掂了两下，“谁能想到，有一天人类竟然能够在这种东西里面生存，他们不会逃走吧？”
“应该不会，没有电池和外设，单独的一枚芯片处于死寂状态，除了储存数据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想想就让人难以忍受，虽然我也爱玩游戏，但是让我永远生活在这里面——”陆叶舟坚定地摇摇头。
“等你真变成程序人，就会是另一种想法，觉得人类的身躯才是最大的束缚。”陆林北道。
陆叶舟合拢手掌，将五枚芯片紧紧握住，笑道：“至少此时此刻，我就是他们的束缚。这就算完成了吧？咱们这艘船应该安全了吧？”
陆林北缓缓摇头。
“还有程序人？躲在哪里？咱们接着去将他们揪出来。”
“不知道是否还有漏网之鱼，但是我有一个猜测：经纬号的程序人若是与甲子星的融合人携手，很难被发现，至少我没有这个本事。”
“这两种人怎么携手？”陆叶舟没太听懂。
“程序人没有身躯，只是一串独特的代码，融合人的改造程度各不相同，其中一些人的大脑受过改造，看上去与普通大脑没有区别，但是能够运行程序、储存数据，与芯片高度相似，理论上，一名融合人可以同时载有若干程序人。我无法进入融合人的大脑，自然也无法查出程序人的存在，我相信，一般的仪器大概也发现不了。”
陆叶舟点点头，“真是麻烦，我讨厌这种战争，为什么不能光明磊落地在战场上一决胜负呢？”
“因为经纬号是弱势一方，所以要扬长避短。”
“有时候你冷静到让人分不清立场。嗯，融合人出现已经有一阵了，希望翟王星的专家们不至于毫无准备。现在怎么办？咱们还能做点什么？”
“可以调取乘客名单，找出甲子星人，进行重点监控。”
“目前只能这样，我立刻就去找船长……”陆叶舟突然笑了，“这才正常，老北你出主意，我来执行，真怀念从前啊。”
“真姐和三叔会给你出主意。”
“那不一样，他们给的是任务，你出的才是主意，这中间差别大了。”
“差别就是我职位没他们高，所以说出的话不算是‘任务’。”
“哈哈，你要是非这么说也行，反正跟你一块做事，我最舒服。”
两人没去指挥舱找船长要名单，而是回到电子舱，陆林北进入服务器，直接调取乘客名单。
因为法律与金融限制，甲子星人极少离开本星，星际旅行的目的通常只有两个，政商往来和探亲。
在这艘飞船上，总共有七名甲子星居民，其中六人申报的原因是政商往来，仅有一人是为探亲——虽然来自不同行星，一旦经过改造之后，他们对衣锦还乡不是很热衷。
年龄、姓名、身份、到访原因、照片与登船视频，这就是全部资料，陆叶舟通过微电脑看了一遍，“老北，你看谁会有问题？”
“这可看不出来。”
“能用什么办法测试一下？”
陆林北摇摇头，“很难，除非……还是很难。”
“至少要试一试。”
“将这七名甲子星人抓起来。”
“可是翟王星与甲子星并没有互相宣战，仍处于友好状态。”
“这是第一道难关。”
“才只是第一道？”
“抓起来之后，咱们还是没办法对他们进行测试，只能做个推测：如果真有程序人躲藏在甲子星人的大脑里，在面临危险的时候，可能会选择逃走。”
“嗯，然后呢？”
“只要他们逃进普通的电子设备里，我立刻就能找出来。”
“听上去挺容易，甲子星人有眼睛、有耳朵，咱们虚张声势，假装有办法进行检测，躲在里面的程序人肯定会害怕，自然中计，这有什么难的？”
“难就难在我可能猜错，根本没有程序人躲在融合人的大脑里，如此一来，虚张声势就会成为实实在在的违反星际规则，你能承担这个罪名吗？”
陆叶舟发了一会呆，“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一个经纬号就够让翟王星头疼的，上面肯定不想再惹恼任何一颗行星。”
“所以这就是碰运气，运气好，咱们找出程序人，一切都能得到合理解释，运气不好，一无所获，甲子星必然会提出强烈抗议，翟王星必然要牺牲你，以平息一场外交纠纷。”
“呵呵，老北，你还是那么会劝人。”
“不管我说什么，最终都是你做决定。”
“我？我可做不了决定，得问真姐。”
“你问她，只是多连累一个人。”
陆叶舟哼哼几声，“老北，换成你面对这样的处境，会怎么选？”
“你还不了解我的性格？”
“你肯定选择冒险。”
陆林北笑了笑。
“还有一个问题，假设真有程序人从某位甲子星人的大脑里跑出来，也不能证明其他人就没问题，对吧？”
“不能，甚至不能证明那位甲子星人已经没有问题，他的大脑里或许藏着不止一位程序人，但是只要找出来一个，就能以合法的理由将他们全部扣押，等飞船入港之后，再进行全面检查。”
陆叶舟犹豫不决，“上头的命令里没说要扣押甲子星人，如果我不做的话，绝不会受到处罚，冒险的话，就是或者立一件大功，或者丢掉工作。我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的位置，老北，我没你那么聪明，我若失业，没法回去上学，也很难找到其它工作。”
陆林北仍然只是笑一笑，拒绝劝说。
陆叶舟抬手在陆林北胸前重重击了一拳，“我怎么就给忘了呢？跟你在一起，从来没有安安稳稳执行任务的时候。好吧，不冒这个风险的话，以后肯定会遭到你和真姐的嘲笑，这比失业还可悲。我来抓人，你来找人，务必要让咱们这艘船干干净净！”

第三百一十章 全面检查
五男两女，被船员请到同一间屋子里，美其名曰这是专门接待外交人员的“贵宾休息室”，其中一名男子声称自己属于探亲，与外交无关，仍被连哄带骗地带过来。
陆叶舟站在角落里，摆弄桌上的诸多仪器，绝大多数他并不了解其用途，却表现得像是专家，无论什么人进来，他都不抬头、不转向，专注于手头上的细致动作。
在他身后，并排站立四名身穿制服的壮汉，全是他从船长那里借来的船员，还有四名高大的机器人，它们的本职是船外维修，如今被叫过来撑门面。
陆林北待在隔壁的房间里，通过监控器观察这边的状况，看到陆叶舟认真的样子，既感觉好笑，又有些敬佩。
作为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他怎么也想不到叶子会有如此严谨的一面。
七名甲子星人到齐，一男一女互相配合，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抗议，陆林北看得出来，这两人是下属，真正的头目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双手放在衣服兜里，看似满不在乎，其实从进屋的那一刻起，就在仔细观察。
年轻人往往职位更高一些，这是甲子星独有的现象，原因很简单，老年人接受融合改造通常是为了治病，年轻人则多一些理念上的认同，因此更愿意为甲子星服务。
陆叶舟转过身，脸上露出微笑，不是那种给对方以安慰的微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态，好像审案的警察，明明已经掌握一切信息，却非要对方亲口承认才肯满意。
等两名抗议者气势下降，陆叶舟开口说话，连腔调都与平时不太一样，更缓和，也更坚定，哪怕是提出问题，也像是在宣布一项重大决定。
他先报出每个人的姓名，目光总要在对方脸上停留几秒钟，然后才开始报下一个名字，“你们当中有三位从前是翟王星人，欢迎回家，还有四位来自其它行星，欢迎你们来做客。”
“我们现在是甲子星人，受邀前往翟王星，理应受到公正对待，你是哪个部门的？有什么权力将我们叫来？刚才我在休息舱里见过你，向一名乘客索要电子设备。”那名提出抗议的男子强硬地说。
“我姓陆，叫陆叶舟，来自翟王星参谋总部军情处，是一名调查员。”陆叶舟选择实话实说。
军情处的名头确实更唬人，七名甲子星人脸色都有变化。
陆叶舟继续道：“长话短说，为什么请诸位过来？因为我们接到情报，说你们当中有人携带违禁物品。”
“我们登船的时候，所有物品都接受过检查。”那名男子依然强硬。
“所有物品都接受过检查吗？包括你们的大脑？”
那七人脸色又是一变，那名提出抗议的女子开口道：“星际旅行从来没有检查大脑这一项，你不要在这里胡乱编造规则。”
“唉。”陆叶舟轻轻叹息一声，“各大行星制定规则的时候，人类的大脑还只是大脑，除了隐藏一些私人想法，装不了其它东西，现在不同了，有些人的大脑变成容器，可以用来携带更危险的东西。”
“我的大脑与从前一样，没有你所谓的‘携带’功能。”女子表现得更加恼怒。
“我知道。”陆叶舟的模样就好像他真的知道，其实在乘客资料里并没有相关记载，“我也知道，并不是每名甲子星人都与你一样，选择保留原始的大脑，而是多少做了一些改造，对吧？”
陆叶舟的目光投向那名一直没开口的头目。
这是猜测，也是冒险，陆叶舟却很自信，他不懂得如何辨别改造过的大脑，但是在察言观色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能看出哪些人的神情改变是单纯的意外与惊恐，哪些人是在试图隐藏真相。
头目的脸色又是一变，显然已被唬住，终于开口道：“八大行星没有任何法律禁止大脑改造，也没有任何法律允许对大脑进行检测，我是甲子星外交人员，拥有豁免权……”
陆叶舟不客气地打断他，“翟王星军情处不承认任何权力。”
“我们会直接向翟王星理事会提出抗议。”
“可以，到了翟王星，你们可向任何部门提出抗议，军情处不会阻止，但是此时此刻，你们必须接受军情处的检查，如果一切正常，你们会得到我本人以及军情处的道歉，如果有谁携带违禁物品，就该是你们道歉了。”
隔壁的陆林北露出微笑，陆叶舟总是将“军情处”挂在嘴上，一是威慑对方，二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希望运气不好的时候，这些甲子星人能揪住军情处不放，给他一点回旋余地。
头目当然不会明白对方的用意，有些气急败坏地说：“我不明白，你们翟王星明明是与经纬号交战，军情处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们甲子星人？”
陆叶舟紧紧在盯住此人，“因为你们携带的违禁物品就是经纬号的程序人。我相信，你们有可能是无辜的，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已经变成一个容器，即使有程序人入住，你们也一无所知。但是对军情处来说，拦截程序人就是在与敌方士兵作战，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配合，因为这是战争，不是外交，也不是警匪游戏。”
陆叶舟的语气逐渐严厉，说到“战争”两字时，突然加重声调，像是抛出一枚威力强大的爆炸装置。
“即便如此，身为与战争无关的甲子星人，我们也不会允许你们实施这种有辱尊严的检查。”
陆叶舟微笑道：“第一，军情处并没有征求各位的意见，所以你们是否允许并不重要。第二，我知道你们甲子星人的体力都比较不错，但是请不要试图反抗，因为那只会让你处于更不利的位置。第三，检查正在进行中，我并不觉得诸位当中有谁的尊严受到了影响。”
七名甲子星人脸色骤变，尤其是那名头目，挥舞双臂，大声道：“我抗议，这是诬陷！这是栽赃！没有中立第三方的监督，你们的所有检查都不能说明问题……”
陆叶舟侧行几步，让出身后摆满仪器的桌子，“经纬号程序人毕竟是程序，一切行为都会留下数据痕迹，我们有办法检查出来，但是要请各位配合一下，以保留明确的证据。”
“我抗议！严正抗议！”
墙壁另一头传来轻轻的两下敲击声，陆叶舟没能完全控制住情绪，右手紧握成拳，小声道：“太好了。”
这是陆林北发来的信号，他已经察觉到程序人的存在。
陆叶舟立刻向四名壮汉示意，四人早已得到指示，立刻动手，飞快地将桌上所有电子设备的电池拆掉。
七名甲子星人被这种奇怪行为吓了一跳，陆叶舟冷冷地说：“经纬号程序人已经落网，如果你们是无辜的，会感谢我们替你们清理大脑，如果是有意为之，那就另说了。”
陆叶舟目光扫过，确认至少三人肯定有问题，其中就有那名头目。
头目不是军情处调查员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一败涂地，完全被唬住，声音微微发颤道：“我不知道你们查出了什么，但是我可以保证，甲子星没有参与经纬号的任何战争行为，如果我们遭到利用……”
“那也是经纬号程序人的阴谋，请放心，我们翟王星绝不会冤枉好人，从一开始我们就得到消息，说是程序人一旦行踪败露，极可能会栽赃给甲子星，试图挑拨翟王星与甲子星之间的友好关系。”
“没错，翟王星千万不要上当。”
“当然，我们不会上当，但是你们也不要上当，要配合我们，将那些鬼鬼祟祟的程序人全部清除。”
“不是已经抓到程序人了吗？还要怎么配合？”
“抓到一些，未必是全部，所以要对各位再做一次全面检查，放心，不会对你们的身体或是大脑产生任何负面作用。”
另一名女甲子星人小声道：“我的大脑没经过改造，是不是可以不用检查了？”
陆叶舟微笑道：“非常抱歉，还是得接受检查，因为我们不想显得好像在专门针对某些人，也不想在提交报告时解释，为什么没有彻底检查一遍，毕竟这是最保险的做法。请相信，翟王星与甲子星的友谊牢不可破，我们只会加深友谊，而不是搞破坏，所以接下来的检查，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强横之后的一点温和，效果加倍显著，七名甲子星人再没有提出反对，乖乖接受一切安排。
“检查”没在这间屋子里进行，陆叶舟亲自将他们送到附近的深眠舱，监督他们再次进入睡眠状态，胡诌道：“这是特制的深眠箱，能够对你们进行全方位的检查。”
回到原来的屋子里，陆林北已经拣出三枚芯片，递给陆叶舟，“应该差不多了。”
“万一还有人大脑经过改造呢？比如赵王星的杨广汉，他不是甲子星人，却悄悄接受改造，他的大脑既然能接受农星文，就能用来隐藏经纬号程序人。”
“你越来越警觉了。”陆林北笑道。
“已经做到这一步，当然希望做到更好。”
陆林北收起笑容，“没有办法，船上乘客太多，真有杨广汉一样的人物，咱们根本找不出来，只能写在报告里，请上头统一部署。”
“唉，这场战争真是越来越复杂，这些程序人简直比核武器更可怕。”
“希望翟王星的专家们对此早有准备。”
“还得希望翟王星的政客们能想到这一点，否则的话，专家们准备得再充分，也得不到施展。走吧，咱们回电子舱，真姐和崔筑宁该回来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翟王星的选项
崔筑宁与枚忘真乘车行遍整艘飞船，找到十余件可疑的设备，拆下芯片带回来，收获不错。
看到陆林北醒来，崔筑宁松了口气，笑道：“还好有你帮忙，否则的话，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既然遇上，总不能袖手旁观。”陆林北微笑道。
“可以通知船长恢复网络了吧？该是咱们回翟王星的时候了。”崔筑宁轻松地说。
“是时候了，咱们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枚忘真略显疲惫，但是强打精神，带着其他三人一块去指挥舱。
船长抱着绝不多管闲事的态度，既没有过问检查过程，也没有提起陆叶舟做过的事情，只要军情处的人肯签字，他十分愿意恢复部分网络，向翟王星请求入港。
一个小时以后，飞船再度启航，与星际通行时相比，速度不是很快，两天之后才能到达翟王星的太空站，好处是乘客无需重新进入深眠。
如果没有战争的阴影，这会是一段难得的旅行经历，绝大多数人此前只在乘坐地空飞船时保持清醒，进入宇宙飞船之后，很快就要进入深眠箱，直到进入下一座太空站，才会醒来。
在航行状态的飞船里竟然还能随意走动，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船长也才经历过三次，至于乘客们，全是第一次。
兴奋维持了大概三个小时，然后变得无聊。
在飞船内部，根本感受不到每小时几万公里的速度，船长贴心地在休息舱里放映太空的实时景象，聊补没有窗户的遗憾，太空辽阔而深邃，确实吸引不少人，可是过于辽阔和深邃，十几分钟里毫无变化，好奇心最重的孩子最后也放弃了。
只有战争是永远不会让人厌倦的话题，尤其是网络已经部分恢复，大量消息涌来，提供无数的谈资。
理事长黄同科终于露面，向全体居民发表演讲，磁性的嗓音瞬间传遍整个行星，很快进入外太空，到达各大行星。
“我们不是在与人类作战，是代表全体人类与机器争夺这个世界的主导权；我们不是为荣誉和颜面而战，是为生存和尊严而战；我们不是唯一的受害者，我们是第一个，但我们不会退缩，更不会投降，我们要在外太空作战，在网络里作战，在人心里作战……”
黄同科的演讲获得一致的赞美声，在飞船上，乘客们甚至借机举办一场小型的庆祝晚会。
所有人都相信翟王星必胜，因为理事长亲口说“不排除再次使用核武器”，将来犯之敌消灭在百万公里以外的虚空里。
经纬号号称最大的太空站，被摧毁三分之一以后也没有丢掉这个“最”字，但是与行星相比，仍然太过渺小，虽然拥有一些新奇的科技，却没有强大到能威胁行星的武器。
行星只需要中等级别的核武器，就能将经纬号完全抹去。
崔筑宁终于和情报总局取得联系，得到不少消息，虽然不能对外泄露，但是愿意分享一些不太敏感的内容。
他必须说点什么，因为陆叶舟似乎完全忘记了调查员应该遵守的各项规定，每次见面，都要滔滔不绝地谈论战争，与普通乘客不同，他提起的细节更多，令崔筑宁深感压力。
作为行业内的前辈，崔筑宁的职位比枚忘真还要高半级，比陆林北要高几个层级，绝不肯显得太过无知。
“我听说翟王星只剩下两枚核武器可用，当量还都不是很大，恐怕没办法将经纬号彻底击毁。”陆叶舟在餐桌上神秘兮兮地小声说，目光盯着崔筑宁，特意说给他听。
枚忘真和陆林北专心吃饭，都不怎么说话。
崔筑宁则故作深沉，“理事长只是说不排除使用核武器，没说核武器是唯一的选择，想要摧毁经纬号，方法其实有许多，翟王星尽可从容应对。”
“是吗？除了核武器，还有什么方法，崔处长能举个例子吗？”
崔筑宁笑而不语，拒绝透露秘密信息。
陆叶舟却不在乎，用更小的声音说：“我听说军方还是准备用电力武器，因为比较成熟，而且储量巨大，一次性扔过去，就算不能将经纬号残骸销毁，也能将里面的电子设备，尤其是那些程序全杀死，一个不剩。”
崔筑宁没忍住，冷笑道：“电力武器是个选择，也比较成熟，但是使用起来太复杂，需要动用大批舰船，还得经过改造，说起来简单，实施起来很难。其实还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我没听到任何消息，纯粹是个人猜测——军方应该使用网络攻击的手段。”
“网络攻击？”陆叶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只要消灭那些程序人，经纬号就是一座空城，咱们翟王星可以将它留下来做太空站。真是个好主意，怪不得崔处长能做高官呢，想出的主意就是比我强。”
崔筑宁再次冷笑，“这不是我想出的主意，这是……我的胡乱猜测而已。”
“像崔处长这种地位，哪怕是胡乱猜测，也比我挖空心思做出的推论更接近真相。”
“面对数字化的敌人，就要使用数字化的手段，这没什么难猜的。”
“崔处长管理的部门不就是专门负责网络安全的吗？这回可要忙起来喽，不过事后也会立一大功。提前祝贺你，崔处长即将升官，以后我找你帮忙的时候，你可千万别拒绝。”
崔筑宁啊啊两声，再不敢接口，因为这个陆叶舟就像是不懂社会规则的愣头小子，会将客气话当真。
饭后，崔筑宁来陆林北的房间坐一会，说是闲聊，其实更像是一种监视。
“对这场战争，陆上尉有什么看法？”房间太小，崔筑宁坐在墙边的椅子上，与坐在箱体上的陆林北相距只有不到三米远。
“我？我不掌握任何信息，无法做出判断。”这是陆林北用来拒绝的常用套话。
“猜着玩呗。”崔筑宁笑道，单独面对陆林北时，他总是表现得十分随和，“对了，你的邮件我已经转发给总局，上头十分满意，但是觉得现在不是使用它的最佳时机。”
“当然，翟王星正面临战争威胁，任何个人或者部门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添乱。”
“就是这个道理，但是你放心，即便翟王星打赢这场战争，那份记录仍然具有强大的杀伤力。”
“我不着急，我仍然认为理事长未必会在意我这样的小人物。”
“就怕有人想要献媚，将你当成牺牲品。”
“那就只能算我倒霉。”陆林北微笑道。
崔筑宁没笑，正色道：“我现在说的话不能算是一种承诺，只能说是建议吧，总局或许愿意向你提供庇护。”
“多谢崔处长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
“你可以随时与我联系，只要别太晚，总局能保护你一段时间，直到那份记录发挥效力。”
“嗯，需要的话，我一定会与崔处长联系。”
崔筑宁在这种事情上十分敏感，察觉到陆林北不如在甲子星时热情，没再继续谈下去，而是转变话题，微笑道：“如果军方真的使用网络手段击败经纬号，陆上尉也有一份功劳。”
“我甚至没有参加战争。”
“可你提供的数据，对军方帮助甚大，当初收集这些数据的时候，并没有想到会立刻用上，可经纬号非要挑衅，正好拿它做测试。”
“万一失败的话，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陆林北想起枚忘真说过的话，各方从他这里得到的数据都已失真。
“哈哈，肯定不会追责到你头上。”
两人又聊一会，直到陆林北露出困意，崔筑宁才告辞，陆林北相信，房门外面一定受到监视，防止他悄悄溜出去。
对崔筑宁来说，与军情处的竞争总是处于更重要的位置。
严格来说，陆林北并未承担任何官方任务，完全可以无事一身轻，可他“轻”不起来，总是忍不住思考各方可能会采取的对策。
经纬号有癸亥和甲子星做靠山，肯定不会在网络战中轻易败北，可翟王星实力强大，人才济济，肯定也不会在面对入侵时无所作为。
陆林北的头疼更严重了，于是他联系陈慢迟。
网络刚一恢复的时候，他就与妻子联系过，因为网络只是部分开通，传输不是很流畅，而且肯定受到监听，两人不能随心所欲地交谈，只能互诉思念而已。
这次也一样，陈慢迟仍以为丈夫留在军队里，所以对战争进展特别在意，“你会被派到战场上去吗？”
“我属于步兵，不会参与太空战斗，只有敌人到达地面，或者翟王星准备进攻其它行星本土时，才会用到我们这些步兵。”
“经纬号不会降落在翟王星上吧？”
“应该不会，翟王星会在经纬号靠近之前，将它击毁。”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最近这里发生许多有趣的事情……等你放假回来我再讲给你听，跟一位大明星有关。”
“好啊，正好让我有个盼头儿。”陆林北与陈慢迟共同认识的“大明星”只有一个茹红裳，关于她的趣事向来不会少。
两人又聊一会，声音质量实在太差，只好结束。
陆林北躺在深眠箱里，对保卫翟王星，生出更加真实而迫切的热情，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头疼都缓解许多。
当所有人都对这趟航行感到厌倦的时候，飞船终于进入太空站港口，乘客们早早收拾好随身物品，排队进入港口大厅，转乘地空飞船，迫切地想要尽快回到真正的地面上。
陆林北还没出舱，崔筑宁急匆匆地敲门进屋，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这艘飞船已被征用参战，总局命令你和我留下，协助战斗。”
陆林北没想到自己向妻子做出的保证这么快就被打破，忍不住道：“咱们能做什么？”
“还不清楚，要等下一步的命令，很快会有一支军队登船，咱们两个暂时听军方指挥。”
两人前往指挥舱，路过一座休息舱时，撞见枚忘真和陆叶舟。
“咱们都成为士兵了。”陆叶舟笑道，兴奋得脸色微红，“顶多再有十个小时，咱们就将见证经纬号的毁灭！”

第三百一十二章 前往战场
刚刚返回翟王星，商用飞船就被军方征召，临时改为战舰。
乘客们离船，工程师与大批机器人登船，进行简单的维修与改造，必要的舱室不动，住人的舱室只保留三处，剩下的空间全用来存放军用物资。
陆叶舟一眼就看出那些标准箱里装着什么，“绝大部分是电池和机器人，看来我猜对了，军方要使用电力武器，崔处长也没猜错，那些机器人很可能用来进行网络战，军方这回真是严阵以待啊。”
崔筑宁一句话也不接。
大部分工程师与维修机器人退场，军事人员入驻，数量不多，只有两百余人，其中三分之一是指挥与参谋人员，三分之一是后勤人员，另外三分之一是战斗人员，他们不是亲自上阵的士兵，而是坐在船舱内，远程操作机器人的专业军官。
陆林北至少有一点猜对了，这是一场不需要步兵参与的太空战。
情报属于参谋工作，陆林北等人却被分配到作战部门。
好几座休息舱被改造成作战室，餐桌上摆满微电脑与各种设备，看上去像是游戏专用，但是更复杂、更高级。
陆叶舟一进来就露出兴奋至极的神情，小声道：“战斗座椅，这是军方专门研制的武器，能够同时操纵一台主机器人和多台仆从机器人，借鉴了那款游戏的座椅，但是先进得多。哇，真想坐上去试一试，这可不是仿真游戏，而是……没有一丝虚假的战斗。”
舱内共有十套座椅，两人一组，操作一套设备，外来的客人只能旁观，不能使用，甚至不能触碰。
陆叶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总指挥官同时也是舰长，留驻指挥舱内，每间作战室里有一名现场指挥官和两名参谋，盯着一台巨大的全息显示器，此刻还没有实际内容，而是漂浮着飞船的微缩模型，缓缓地转动。
一名年轻的参谋过来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参谋少校黄平楚，负责与军情处和情报总局对接，你们有什么需求，可以对我说。”
陆林北拥有上尉军衔，向少校敬礼，其他三人握手，崔筑宁职位较高，所以先开口，“我们接到总局的命令，全力配合军方的行动，黄少校不必客气，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下达命令。”
黄平楚相貌普通，唯有一对斜飞的眉毛显露出几分军人的阳刚之气，却被他的微笑给冲淡几分，“谈不上命令，总局负责后方，军情处专管前线，几位得到情报之后，及时通知我一声就可以。”
崔筑宁又客气几句，对自己要做什么已经了然于胸，其实这是一份非常简单的工作，他要时时与情报总局保持联系，将前线的战斗数据传送回去，同时将后方专家组的指导意见传递给现场指挥官。
枚忘真与陆叶舟的工作与此类似，只是侧重点不同，情报总局关注网络战，军情处更偏重战场细节，比如经纬号的位置、派出多少机器人、采取哪些战斗手段，诸如此类。
陆林北算是情报总局的人，崔筑宁与枚忘真分别负责联系自己的部门，陆林北和陆叶舟则帮着跑腿，专门与参谋少校黄平楚联络。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份平常的工作，毫无挑战性，黄平楚虽然很客气，但是级别较低，不要说舰长，就连作战室内的现场指挥官，也对这四名情报人员不理不睬。
四人坐在角落的位置，对着微电脑发呆，军情处和情报总局都没有信息传来。
陆叶舟望着指挥桌上面的全息显示器，小声道：“至少应该请咱们去那边观看一下吧？”
枚忘真冷冷地说：“这是人家的地盘，咱们都得老实一些。”
“咱们在船上待了至少十天，他们上来还不到一个小时，这里居然变成他们的地盘，这真是……没道理可讲，但我知道以后如何对待客人了。”
崔筑宁微笑道：“我们情报总局才是客人，你们军情处与军方应该是一家人吧。”
“一家人也分亲疏远近，我认识不少军官，可惜这里一个也没有。唉，军情处也是人手太紧张，才会让我俩接这种小活儿。”
崔筑宁轻哼一声，再不接话，陆叶舟唠叨一会，觉得没意思，也闭上嘴。
“没意思”才只是开始，飞船入港五个小时以后，再度启航，前往指定位置，要飞至少六个小时，差不多正好能赶上战斗开始。
头一个小时是演练阶段，各部门熟悉情况之后，进入初级战备状态，可以轮流休息。
崔筑宁不喜欢这种安排，因为这意味着他不能时刻“盯着”陆林北，犹豫再三之后，他还是接受安排，让陆林北先去休息。
军情处那边，枚忘真先休息。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崔筑宁心里总是不太踏实，旁边的陆叶舟笑道：“崔处长真是关心陆上尉，热恋中的情人，也未必能有你这种眼神。”
崔筑宁收回目光，越来越不喜欢陆叶舟过分亲密的表现，冷淡地说：“谈不上关心，陆上尉是我带到甲子星的，只要还没回到翟王星，我就对他负有责任。”
“啧啧，遇上崔处长这样的上司，老北可真幸运。”
“我也不是陆上尉的上司，他是军人，临时借调至总局，与我没有上下级关系。”
“不是所有人都能想得这么清楚，瞧瞧这里——”陆叶舟看一眼远处的指挥桌，那里只剩下一名陌生的参谋在值班，“咱们也是借调过来的，人家就没拿咱们太当回事。”
“嗯。”崔筑宁不想再说话，稍稍挪开微电脑，避开陆叶舟的目光，与总局通过文字联系。
崔筑宁想得太多，枚忘真并没有利用这次机会策划阴谋，与陆林北只是闲聊几句，然后各去休息。
两个小时后，陆林北与枚忘真过来换班。
崔筑宁已经与总局打好招呼，之前的沟通信息全都删除，总局那边接下来也不会发送敏感内容。
崔筑宁确实有点累了，抢先离开，不想与陆叶舟走在一起。
陆叶舟笑道：“崔处长开始躲着我了，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枚忘真道：“他是躲你的嘴，不是躲你的人，快去休息吧，再过几个小时，就没有合眼的机会了。”
“倒是有永远合眼的机会。”陆叶舟觉得自己讲了一个很有趣的笑话，大笑着离开。
枚忘真摇摇头，“叶子哪里都好，就是这张嘴，碎得让人心烦，当初你们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的时候，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一唠叨，我就睡觉，习惯之后，睡得可香了。”
枚忘真笑道：“你俩才是绝配。”她查看一会军情处发来的信息，“还有三个小时零三十七分钟，经纬号即将结束星际航行状态，进入咱们的星系，两艘战舰和五艘飞船已经形成包围圈，经纬号一出现，立刻发起进攻，咱们这艘船属于第三梯队，很可能没机会参战。”
“经纬号总是给人意外，所以军方也变得小心了。”
“是啊，为了这场战斗，军方征用三十艘商船，储备的电力足够将经纬号毁灭十次。”
参谋少校黄平楚从指挥桌旁边走过来，示意陆林北不必敬礼，“我们这边一切正常，两小时后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全体战斗人员到位，三小时后，派出飞行机器人进行战斗巡逻。”
枚忘真微笑道：“军情处这边目前还没有任何新消息。”
陆林北看着空空荡荡的联系界面，“情报总局也没有。”
“嗯，咱们随时保持沟通。”黄平楚转身走开。
“他是黄家人，理事长的亲侄儿。”枚忘真小声道。
“哦。”陆林北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去年才参军，如今已经是少校，今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陆林北点点头，对上层的家族政治，他既缺少了解，也不感兴趣。
“军方其实是想将你留下，我们三个全是添头儿。”
“我有那么重要？”陆林北有点意外。
“反正我是这么听说的，据说黄平楚是临时调到这艘船上，大概是专门与你对接。”
“看上去不像。”
“就是这样才最应该警惕。”
“理事长就算要报复我，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没准理事长是要感激你呢。”
“嘿。”陆林北知道枚忘真是在开玩笑。
“但你真的要警惕起来。”
“嗯，我会的。”
“如果你需要帮助……”
“不需要。”陆林北坚定地说。
“怎么，怕我向你索要太高的回报？”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与其卷入更大的麻烦里，我还不如认命。”
“认命？”枚忘真扭头看着陆林北，有点不相信这是他说出的话，“随你的便。对了，有件事应该告诉你。”
“嗯。”
“你进入理事长办公室那件事，泄密者是曾博士。”
“曾博士？”
“严格来说不能算是泄密，曾博士只是尽自己的职责，他对你的了解与控制，比我们预料得还要深，你在网络里的一切行为，他都掌握。”
“但是……”
“嗯，我对你的大脑动过手脚，本来我有信心瞒过曾博士，现在不太有把握。”
“瞧，除了认命，我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别着急，可能只是时机未到。”
陆林北笑着点头，想不出还会有什么时机。
崔筑宁和陆叶舟休息归来，军方人员也开始到位，向船外派出大批机器人。
军情处与情报总局的信息开始增多，仍然没有重要内容，陆林北和陆叶舟还是因此忙碌起来，每隔几分钟就要去见一次黄平楚，递送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小事。
一条重要信息终于打破沉闷，两个部门几乎同时发来情报，枚忘真与崔筑宁几乎同时脸色骤变，异口同声地说：“经纬号失踪了！”

第三百一十三章 请战
正在驶向翟王星的经纬号突然消失不见，这就像是一辆行驶在封闭公路里的车子，在入口被看见，在途中被拍到，偏偏在出口，没有准时现身。
太空浩瀚，并不能任意驰骋，宇宙虚无，却容不下自由往来，地球时代的人类经过无数次试探，才找出一些可供高速航行的通道，过去的三百年里，人类一条新通道也没发现，反而舍弃多条。
宇宙里没有乡间小路以供躲藏，通道中间也没有可供暂停的休息区，因此，经纬号的消失令所有人感到难以理解。
消息还没有公开，军情处与情报总局正疯狂地到处搜集信息，希望尽快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对于已在前线布置好阵势的舰船来说，任务稍有修改，由迎击敌人变成寻找敌人。
翟王星的专家仍然坚信经纬号已经完成航程，有可能采用某种未知的隐身技术，成功躲避翟王星的远程监控，也有可能化整为零，就像他们曾经展示过的蜂群战术一样，分裂为无数架小型飞行器，同样会在监控系统里消失，还有可能网络战已经开始，经纬号修改了翟王星军方的监控结果……
可能性有许多种，无论哪一种也躲不开近距离观察。
三十艘飞船加上两艘战舰分散开，包围一片广阔的虚空，发射大量机器人，进行巡查，甚至派出载人飞行器，希望能碰一碰运气。
情报总局首先出动，崔筑宁的第十一处组织专家对所有舰船进行检查，反复几遍之后，确认计算机系统没有遭到入侵，算是排除一种可能。
拿到确切情报的还是军情处，枚忘真接到一条信息，内容极其简单，只有一句话，陆叶舟等不及打印出来，立刻跑向黄平楚，“经纬号已化整为零。”
黄平楚愣了一下，立刻转告给现场指挥官，指挥官已经听到这句话，第一次看向陆叶舟，问道：“你确定？”
“这是军情处的消息，没加任何限定，说明军情处对此非常肯定。”
“真是麻烦。”现场指挥官亲自与舰长联系，说明情况。
陆叶舟回到角落里，小声道：“他竟然觉得麻烦，好像咱们在给他添乱。我猜其它飞船已经同一时间得到消息，咱们得改变战术了。”
好消息是终于在诸多可能当中确认了一种，坏消息是这种可能最难应对。
远程监控对体积太小的目标无能为力，各艘舰船不得不派出所有机器人与载人穿梭机，更细致地进行搜索，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找到目标，谁都无从预料。
命令下来了，战斗室里三分之二的操作员被派出去驾驶载人飞行器，深入虚空去寻找一枚枚长度不足两米的“碎片”，与大海捞针一样艰难。
陆林北预感到会有任务落到自己头上，他没等太久，操作员们刚刚离开，崔筑宁就接到情报总局发来的命令，抬头向陆林北道：“陆上尉，你在情报总局的任务正式结束，从现在起，你又属于军方了。”
“是。”陆林北敬了一个军礼，原地转了半圈，寻找自己的新上司。
黄平楚走过来，与陆林北互行军礼，拿出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纸条，正色道：“陆林北上尉，刚刚接到参谋总部的通知，你已经结束新兵训练，被分配到翟王星星际舰队第八分队，担任情报参谋，获授少校军衔。”
“是。”陆林北什么都没做就上升一级，站在旁边的陆叶舟羡慕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黄平楚又拿出另一张纸条，“陆林北少校，第八分队指挥官命令你立刻参与战斗。”
“是。”
黄平楚收起纸条，微笑道：“但是怎么参加战斗，咱们要商量着来。”
“请给我一架航程最远的载人飞行器，以及一名经验丰富的驾驶员，我要进入太空。如果经纬号分裂之后仍然通过网络保持联系，只要是有信号的地方，我就能进入网络，找出每一个联网终端的大概位置，不管相隔多远，如果他们断绝网络，那么在近距离我仍然能察觉到程序的存在。”
陆林北早就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所以一被问到，立刻就有答案。
黄平楚面露喜色，说话越发客气，“请陆少校稍等。”
黄平楚快步走向指挥官，陆叶舟道：“老北，你已经是少校了，真厉害啊，换成调查员，相当于哪个级别？”
陆林北摇摇头，“我不知道。”
枚忘真道：“很容易换算，军情处里少数人拥有军衔，三叔就是其中一个，他现在是上校，那副处长就是中校，分管组长是少校。”
陆叶舟脸都白了，“跟真姐一个级别，照此算下去，特派组长是上尉，区域组长是中尉，原来我才相当于中尉啊。”
陆林北道：“按这样的算法，你们不用太努力，只要三叔升级军衔，你们也跟着上升。”
“呵呵，那我祝三叔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崔筑宁站在一边，听到陆林北顺嘴说出“三叔”，心里暗暗叹息，他还是没办法将一名枚家人拉拢过来，哪怕是已经宣布退出的枚家人。
黄平楚与现场指挥官一同走来，指挥官道：“你对自己要做什么心里有数？”
“有数，而且我相信，这正是参谋总部将我分配到第八分队的原因。”
指挥官点下头，“好，你会得到一架穿梭机，电力和氧气足够维持十个小时，记住这是全部时间，五个小时以后必须返航。”
“是。”
“至于驾驶员……”
“让我来。”枚忘真插口道。
周围的人都吓一跳，连陆林北也很意外，指挥官微微皱眉，“太空穿梭机和大气层飞行器不是一回事，你明白吗？”
“明白，我有过三十七小时的太空飞行经验，不算太多，但也不少，已经通过中级飞行员的测试。”
指挥官明显吃了一惊，沉吟未决，枚忘真又道：“陆少校需要我的帮助，他进入网络之后，需要有人操作仪器，保护他的安全，同时还能当机立断，协助他从网络里出来。”
“我要向上级请示。”现场指挥官只负责一间战斗室，做不了重大的决定。
“嗯，我也会向上司请示。”枚忘真转身拿起微电脑，向军情处发送信息。
等指挥官走开，陆叶舟小声道：“真姐，你什么时候有过太空飞行的经验？”
“那可早了，大概是在十年前，我第一次接触太空飞行，在那之后一有机会就飞一圈，最近一次是去年在赵王星的时候。”
“我怎么不知道？”陆叶舟吃惊地说。
枚忘真瞥他一眼，“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陆叶舟讪笑道：“我的意思是在赵王星的时候，咱们几乎天天碰头，我竟然没注意到你去过太空。”
“几个小时的事，机会多得是。”
“我一次也没遇上。”
“这回就遇上了。”
“嗯？”陆叶舟突然醒悟，自己可能又要倒霉。
“我需要一名助手，你跟我一块去。”
“可是我不会驾驶太空穿梭机，指挥官刚才说了，这玩意儿与大气层飞行器完全不同……”
“没让你驾驶，只是给我打个下手，到时候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啊……好吧，如果上头同意……”
“军情处已经同意。”枚忘真将微电脑放回原处。
陆叶舟哼哼两声，无奈地接受现实。
黄平楚一个人走过来，“参谋总部同意由枚女士担任驾驶员，陆少校有意见吗？”
陆林北摇摇头，“没有。”
枚忘真道：“我还要带上副手陆叶舟。”
“啊，可以。”黄平楚对陆叶舟不怎么在意，“请跟我来。”
陆林北向崔筑宁告辞，崔筑宁意外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祝陆少校旗开得胜。”
“谢谢。”
太空穿梭机与普通的飞机确实没有多少相似之处，没有伸展的机翼，也没有流线型，像一只巨大敦实的罐子，或者用陆叶舟的话来描述，像一个蹲在那里上厕所的巨魔怪。
“它能载五名乘客，里面有网络设备，还有武器，你们有谁会使用吗？”黄平楚问道。
“我会，这是勇冠级战斗穿梭机，我很了解它。”枚忘真回道。
“那就好，还需要什么？”
枚忘真摇摇头。
“机内的通讯设施是专线，启动之后能直接与这艘飞船联系，我等你们的消息。”
一台后勤机器人打开穿梭机的舱门，另外两台机器人动作飞快地进行最后检查，黄平楚告辞，这里是一座货物舱临时改造而成的起降大厅，经常需要打开对外的大门，人类身处其中极不安全。
机内空间并不大，五张专用座椅以外，剩下的过道只够一人通行。
驾驶位在前方，枚忘真坐下，熟练地启动仪器，向系统下达命令，坐在后面的陆叶舟放下心来，朝对面的陆林北道：“真姐厉害，连这种东西都会操作。穿梭机有透明窗户，真难得，咱们能直接看到外面的太空。”
“这不是窗户，而是一块窗户模样的显示屏，能够实时显示外面的景象，咱们现在距离翟王星至少五十万公里，将会完全暴露在恒星的光线里，辐射环境复杂，透明的窗户会带来危险。”枚忘真一边回答，一边扭身扔给陆叶舟一台微电脑。
陆叶舟连连点头，然后问：“这是什么？”
“说明书电子版，你快速浏览一遍，尤其是驾驶与武器部分。”
陆叶舟大惊，“真姐，你不是对穿梭机很熟吗？”
“是啊，穿梭机种类很多，勇冠级我见过，这是第一次进入内部，我猜操作方法与其它穿梭机差别不大，但是为保险起见，你还是看一下说明书，我问什么，你能迅速找到相关内容。”
陆叶舟更加吃惊，“真、真姐，你是说真的？”
“真姐当然是说真话。”枚忘真笑道，飞船的对外大门已经打开，穿梭机被弹射出去，加速极为突然，机内三人全靠着保护装置，才没有被甩出去。
重力消失，三人同样依靠保护装置固定在座椅上。
面对既成事实，陆叶舟只能慌忙地查看说明书，用他在学校读书时从来没有过的认真劲头儿。
枚忘真向另一边扭头，“你不怕？”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我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第三百一十四章 战时状态
穿梭机悄无声息地滑行，对一台没有机翼的机器，很难使用“飞行”这个词，它就像是站在高处的某人随手扔掉的食物罐子，以自由落体的方式下坠，却永远处于途中，不能落地。
坐在机内的三个人，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
枚忘真专注于操作台，努力回想各项流程，开始的时候不太流畅，导致好几次意外的摇晃，现在好多了，越来越平稳。
陆叶舟极其认真地阅读电子版说明书，遇到他觉得比较重要的部分，就读出来，希望能给枚忘真一点帮助。
陆林北无事可做，望向窗外的太空，纯粹的漆黑里镶嵌着纯粹的星光，他曾经见过这样的场景，却依然感到震撼，但是也像此前的几次一样，震撼总是会渐渐消失，宏伟归入寻常，辽阔变得普通。
“人类的大脑真是奇妙。”陆林北喃喃道。
对面的陆叶舟百忙之中抬起头来，“升官会让人成为哲学家吗？我发现，官儿越大，说的话越是玄奥。”
陆林北笑道：“我离你说的级别还差得远呢，我是说……我看过一句话，‘人类能从一粒沙里看到宇宙，也能将整个宇宙看成一粒沙’。”
陆叶舟摇头道：“我是人类，我没有这种感觉，沙子就是沙子，宇宙就是宇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有趣的地方就在这里，人类作为个体互不相同，但是作为整体，咱们会共享一些理念……”
陆叶舟举起双手，“我投降，老北，你一个人思考就够了，千万别拉我下水。”说罢低头继续看说明书，“哈，终于找到武器操作台在哪了。老北，这件事比宇宙和沙子都重要得多。”
“嗯，让我见识一下。”陆林北笑道。
陆叶舟将微电脑放在旁边的座椅上，伸手在头顶摸索一会，找到准确位置，稍稍用力一拉，拽出一只面罩似的东西，顶端连着一根伸缩绳。
他将面罩戴在脸上，调整一下，让脸部更舒服一些，然后一边背诵刚刚看过的说明书，一边启动操作台，同时从两边的扶手里找出手柄。
“嘿，跟我玩过的射击游戏一样！”陆叶舟兴奋地大叫一声，“几乎一样，连操作方式都差不多，画面还不如游戏精美，连个目标都没有。真姐，我能试着射击一次吗？熟悉一下手感。”
“报告弹药总数。”枚忘真显得十分专业。
“嗯，等我找一找……有了，实体弹三千六百枚，电击弹……四十万次！哦，与动力系统共用电能，这里有提示，使用电击弹时要注意剩余航程，算了，我还是别用了，三千六百枚实体弹，应该够用了。”
“你可以试射十枚实体弹。”
“是，真姐。”陆叶舟喜欢执行具体的命令，越具体越好。
在穿梭机内听不到发射时的声响，陆叶舟负责配音，从嘴里发出哒哒声，正好十次，不多不少。
“试射完毕，没有问题，就等目标出现了。”
“瞧，也没有多么复杂，听黄参谋的意思，好像多难似的。”枚忘真道。
“那是因为我玩过各种射击游戏，基础比较好，你让老北试试，肯定不会像我这么快掌握技巧。”
枚忘真哼了一声，陆林北笑而不语。
“真姐有什么要问的？我都能在说明书里找到。”陆叶舟收起操作台，重新拿起说明书。
“与黄参谋联系，测试一下通讯系统。”
“是。”陆叶舟看一会说明书，找到相关内容，很快又将微电脑放下，“很简单，也在操作台里。”
陆叶舟重新戴上面罩，“这里面说，战时状态尽量不要使用语音，而是用文字交流，方便加密。真姐，咱们现在处于战时状态吗？”
“当然。”
陆叶舟握着手柄，在身前比比划划，系统自动生成文字并加密，发送出去，因为是单线联系，不必寻找收信人，会直接送到黄平楚的微电脑里。
“黄参谋回信说‘收到’。”陆叶舟再次收起操作台，向对面的陆林北笑道：“老北，羡不羡慕我？”
陆林北也从头顶拽出操作台，戴上面罩，说：“你觉得这个样子值得羡慕吗？”
“这么丑！”陆叶舟吃惊地说，随后大为不满，“军方太缺乏审美，就不能找人好好设计一下外形，现在这个样子，像是……煮熟的猪头。”
枚忘真扭头看了一眼，笑出声来，“亏你想得出来这样的比喻，不过挺形象。”
陆林北摘下面罩，送回原处，“真姐，我也要进行一下测试。”
“多长时间。”
“三十秒。”
“好。叶子，给他计时，三十秒一到，无论采用什么手段，都要将他弄醒。”
“是。”陆叶舟盯着陆林北，“我知道你怕痒，而且知道你哪里最怕痒。”
“我肯定会准时回来，你若是公报私仇……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不少。”陆林北警告之后，脑袋向后一倒，进入网络。
枚忘真道：“你刚才应该让老北说下去。”
“说什么？”陆叶舟一脸迷惑。
“宇宙啊，沙子啊。”
“嗯？这种时候说那些话有什么用？”
“老北需要更多的理由来抵制数字世界的吸引，所以他说人类的大脑非常奇妙。”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待会我会装出感兴趣的样子……”
“算了，时机已过。”
陆叶舟正要开口，对面的陆林北突然挺身，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不用三十秒，这台机器实在没什么可以查看的，数据量太少。咱们通过中继无人机与飞船保持网络畅通，这可有点麻烦。”
“为什么麻烦？”陆叶舟马上问道，不再嘲笑陆林北的任何想法。
“宇宙飞船的航道也是网络通道，将各大行星的网络紧紧联系在一起。翟王星舰队要在一个极其广大的空间里搜索目标，已经远离通道，需要借助无人机架设临时网络。”
“然后呢？”
“临时网络的保密性比较差，可能会成为经纬号程序人的藏身之所。”
“我马上通知黄参谋。”陆叶舟拽出操作台，没忘记发出提醒，“老北，你不准笑我。”
“绝不。”陆林北忍住笑意。
联系很快结束，陆叶舟道：“黄参谋说他们已经采取预防措施，如果有程序人入侵网络，将会自投罗网。”
“我来试一试，还是三十秒，我不醒的话，你立刻联系黄参谋，我可能被困在某处了。”
“咦，老北你想……”
没等陆叶舟将话说完，陆林北又一次进入网络。
“真是不公平啊，老北连游戏都不怎么玩，对计算机的了解比我只少不多，却能自由进出网络，瞬间移动几千、几万公里，我却只能戴个猪头似的东西，射几枚子弹当乐趣，连个目标都没有。”
“自由进出网络不是什么好事，也就是老北还能保持几分自制力，换成你和我，早就变得跟经纬号程序人一样，陷在另一个世界里，再也出不来。”
“那倒是，有时候老北强硬得像是机器人。”
整三十秒钟，陆林北醒来，“通知黄参谋，目前的预防措施远远不够，漏洞太多，他们得向后方的专家请求支援。”
陆叶舟虽然话多，却能分得清时候，马上与黄平楚联系，过了一会，他说：“黄参谋说他需要证据。”
“我刚刚进入星际舰队旗舰的服务器，在武器系统第八行代码的后面加了一句注释，‘到此一游’，我能做到，程序人也可能做到，他们会躲在代码深处，等候时机进入翟王星的主网络。”
陆林北说话的同时，陆叶舟已经用文字转述给黄平楚，又等一会，说：“黄参谋感谢你的提醒，请你十五分钟之后再进行一次测试。”
“好。”
为方便联系，陆叶舟继续戴着面罩，突然道：“这才有一点战时的感觉。”
“军情处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出错，经纬号必然化整为零，咱们肯定能找到它们。”陆林北也找到一点感觉，“从现在开始，每隔一分钟我会进入网络，停留三十秒以内，查找周围是否还有其它网络存在。”
“超时之后，我可绝不留情。”陆叶舟道。
陆林北笑了笑，“我不会给你动手的机会。”
一分钟过去，陆林北进入网络，这回没有进入己方的网络，而是借助穿梭机自带的设备，放大感觉，在虚空里寻找看不见的网络信号。
坐在前面的枚忘真发出一阵笑声。
“想到有趣的事情了？跟我说说，真姐。”陆叶舟对什么都好奇。
“没有，我是在想……我喜欢现在这种状态，跟最好的朋友一块执行任务，不需要彼此提防，一致对外，没有内耗。”
“驾驶一台不怎么熟悉的小机器飞在宇宙空间里，不知道能否安全返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撞到敌人，也不知道敌人是否拥有致命的武器——嗯，我明白了，这的确是真姐最喜欢的冒险。”
“哈哈，当心我将你扔出去。”
“就差一个老千，他若是……”陆叶舟及时闭嘴。
“干嘛不能说他？老千若还活着，也是我驾驶穿梭机，你负责联系后方，老北寻找敌人，老千嘛……”
“老千一边跟咱们聊天，一边与三叔偷偷联系，然后突然抛出一道命令。”
“没错，他肯定会这样。”
“还有可能悄悄与飞船上的女军官调情。”
陆林北已经醒来，插口道：“是你自己看中谁了吧？”
“我可没有老千的本事。”陆叶舟对枚千重永远保持崇拜之情。
陆林北向前面的枚忘真道：“真姐，让我接管一会穿梭机。”
“你发现什么了？”
“一点微弱的信号，很难描述，所以我要带着穿梭机靠近一些。”
“好。”
陆林北仍然等一分钟以后才进入机器，通过系统直接操纵穿梭机，“坠”向虚空的更深处，心情如同看到鱼漂跳动的钓鱼人。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太空战场
翟王星星际舰队果然加强了网络防御，陆林北尝试进入各艘舰船的服务器，接连三次都以失败告终，他还有许多方法没有使用，但是决定放弃，因为他能察觉到舰队网络暗藏陷阱。
陆叶舟将这个消息通知黄平楚。
舰队已经调集更多的穿梭机与机器人追随陆林北的位置，对他的“感觉”十分重视。
虽然太空不空，充满各种看不见的物质，可陆林北仍然相信自己没有弄错，那股微弱的韵律肯定是人为的网络信号，而不是凑巧出现在这里的宇宙射线。
经纬号的程序人需要定位、互相沟通、制定计划、下达命令……这些行为都离不开网络。
操控穿梭机滑行将近五十分钟之后，陆林北终于找到稳定的目标。
“就是这里，敌人距离咱们不会超过一万公里，我现在就可以发起入侵……”陆林北完全投入到士兵的角色中去，渴望与敌人战斗。
“现在不行。”枚忘真平时喜爱冒险，这个时候却变得谨慎起来，“对方是将近十万名程序人，你却是单枪匹马。叶子，通知黄参谋，老北，你现在起不要再进入网络，等候支援。”
“这可不像真姐的风格。”陆林北道。
“战争与情报工作是两码事，我分得清，咱们是在战场上，不讲究个人勇敢，合作才是获胜的最有力保证。”
陆叶舟正戴着面罩向后方传送信息，没办法与对面的陆林北进行目光交流，但是也没闲着，左手放下手柄，做出一个开枪射击的姿势，表示老北被真姐打败。
陆林北笑了一声，解释道：“网络战争与传统战争不同，并不以人数多少来判断强弱，经纬号的程序人数量虽多，但是彼此之间的差异已经抹去。在现实中，人类在智商、容貌、体力、性格等诸多方面都能体现出差异，一旦变为程序，这些东西全都消失，不再具有意义，一名程序人证实自己的代码更完美，其它程序人立刻就能模仿，这会导致他们越来越相似，优点是一样的，漏洞也是一样的。”
陆叶舟没法露出笑容，却能发出笑声，“哈哈，不像咱们普通人类，明知某人更优秀，却没有能力模仿。”
枚忘真头也不回地说：“所以程序人消灭一个，还有几万个，可你老北却只有一个。军方自有网络战的打法，不用你去冒险。这就是我的命令。”
陆叶舟提醒道：“真姐，老北不是军情处的人，而且他现在是少校，与你级别一样。”
“他就是当了少将，在我驾驶的穿梭机里，也一样要听我的命令。”枚忘真骄傲地说。
“好吧，我服从命令。”陆林北伸个懒腰，“至少让我做点什么，就这么干坐着，不太舒服。”
“学习使用武器操作台，网络战要打，实体战也得做好准备。”
“有不懂的地方问我。”陆叶舟抢道。
陆林北取出面罩与手柄，适应一会，发现确实有许多自己不懂的地方，逐一提问，陆叶舟解答得非常详细，虽然上手只有不到三个小时，他却像是战斗英雄，不仅讲解操作方法，还提出各种想象中的战术。
“根据推测，程序人的载体大概是一米到两米长的机器人，飞行速度极快，想要瞄准几乎不可能，咱们要互相配合，我说左，我打左边，你往右打，我说上，我打上边，你往下打。”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你说左，我打左，你自己打反方向。”
“因为……我反应不过来，既然你擅长思考复杂的问题，就给你复杂一点的任务。”
“好吧。”陆林北不争，继续查看操作台的内容，几分钟之后说：“这里有定位瞄准的选项，好像跟导弹差不多，用不着咱们一个左一个右。”
“咦？有这个选项吗？”
“在‘战斗’的子选项里，瞄准、警告、射击、锁死之后的第五个选项。”
“这么重要的内容，竟然放在如此靠后？设计师脑子进水了吗？”陆叶舟很不服气，摘下面罩，重新查看说明书，“哦，还真是跟导弹差不多，应该叫分体导弹，因为一次性会射出三枚子弹，弹内芯片互相指引，攻击同一个目标。照此计算，咱们的实体弹总数需要除以三，那就是一千二百发。”
“已经被你用掉十枚弹药。”枚忘真提醒道。
“可以忽略不计。真姐，之前你说经纬号的程序人有多少？”
“最多的时候将近十万，应该有一部分毁于那次核武器攻击，去掉三分之一吧，还剩六万六千，再去掉那些隐藏在飞船上的间谍，至少也会剩下五万名吧。”
“天哪，一千二百发小型导弹，对付五万台机器人……咱们还是等大部队赶到再参战吧。”
陆林北道：“多名程序人可能共用一台机器人。”
“也可能一名程序人控制多台机器人。”枚忘真不想给陆叶舟任何安慰。
“真姐，咱们两个是调查员，连个正式军衔都没有，万一死在这里，能得到奖章或者称号什么的吗？”
“当然不能，给也不要，调查员就得悄悄地生、悄悄地死，除了同行，不让任何人知道。”
“但是活下来的话，会得到奖励，对吧？”
“你现在享有的一切，一多半都是靠奖励得来的吧？”
“差不多九成，只靠工资的话，过得实在太苦。”
“那你还明知故问？”
“真姐，这叫鼓舞士气，你不主动说，我只好请你说。瞧，我现在状态好多了，没那么怕死。”陆叶舟重新戴上面罩，“来吧，程序人，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也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
枚忘真已经取回穿梭机的控制权，进入巡航状态。
没过多久，其它载人穿梭机和飞行机器人陆续赶到，使用更强大的设备寻找目标的位置。
敌方的网络信号突然消失，说明他们已经察觉到战斗机群的出现，这是一个好兆头，证明陆林北没错，至少有一批经纬号程序人正在这片区域里飞行。
枚忘真驾驶穿梭机出发之后的第四小时十五分左右，敌我双方遭遇，正式展开战斗。
一方是翟王星的载人穿梭机和飞行机器人，另一方是经纬号的程序人，他们早已放弃身躯，必须寄居在芯片里面，而芯片又都安装在形状各异的机器人体内。
相隔还有数千公里，双方投入网络战，不到三分钟结束，因为每一方都有漏洞，为确保安全，同时选择关闭网络，只保留一些最基本的功能，然后开始发射远程导弹。
在这个阶段，翟王星一方占据绝对优势，导弹数量更多，技术更先进，形成一面倒的压制。
可惜的是，远程导弹的数量仍然不足以消灭全部目标，经纬号的机器人开始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由三枚弹药共同组成的小型导弹这时候派上用场，更加惨烈的贴身肉搏开始了。
经纬号极大地缩小了实力差距，他们的机器人虽然不是专门为战斗而设计，但是不需要生命维持系统，这一点与无人机类似，同时轨迹灵活多变，能够进行复杂的配合战术，这一点又与人类相似。
谁也没有心情观战，而是专注于战斗本身，将小型导弹射向敌人的同时，还要祈祷自己不要被击中。
翟王星几年前才建立星际舰队，真正成形不过一年，从战术到训练，还都处于草创阶段，所谓的协同作战只能在网络战和远程攻击阶段发挥作用，一旦进入近距作战，阵形很快散乱，大家各自为战。
陆叶舟像是在比赛，嘴里不停地喊着“射击”、“击中”、“没击中”。
陆林北也在专心地攻击那些飞来飞去的机器人，全身紧绷，一声不吭。
枚忘真仍然负责驾驶，同时也负责保护三人的性命，像是在最狭窄的城市街道上驾车飞驶，不仅要小心两边的建筑，还要躲避随时可能横蹿出来的人与物。
她擅长做这种事情，在成群的机器里面辗转腾挪，与驾龄几年的老手一样熟练。
陆林北和陆叶舟的收获比较少，导弹并不是每发必中，这些临时拼凑的小型导弹射程太短，携带的电力只能维持三秒钟的超高速飞行，一旦没有击中目标，就会失去动力，沿直线飞出战场，成为宇宙中的一粒微尘。
基本上，两人发射四五十次，才能命中一个目标。
两人还得小心误伤己方机器，敌我识辨系统仍在发挥作用，会用红色和急促的声音发出警报，但是操作员坚持选择发射的话，仍然能够射出小型导弹。
武器操作台看到的是电子影像，枚忘真面前呈现的则是实时场景，敌我双方的机器越来越多，丝毫不见减少，与此同时，战斗所形成的金属碎片也在迅速增加，它们个头虽小，但是与射出的子弹一样，沿着初始轨迹横冲直撞，构成不小的威胁。
战斗没有一刻停歇，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陆林北第一个反应过来，提醒道：“真姐，五个小时已到，咱们需要返航了。”
看着仍然众多的敌方目标，枚忘真稍一犹豫，回道：“咱们来的时候是曲线，返程是直线，可以多留……一个小时。”
陆叶舟一边射击，一边哼哼道：“实体弹药已经没剩多少，坚持不到一个小时，连半小时都不行。”
“那就……谨慎射击，将弹药用光，咱们再走。”
战斗继续。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太空伏击
“老北，你击中几架？”陆叶舟毫无必要地抬高声音，好像耳朵被塞住一样。
“至少十四架。”
“哈哈，我比你多，至少二十架。唉，可惜弹药快要没了，经纬号的机器人好像没怎么减少，越打越多。”
“你射得更准一些，剩下的弹药交给你。”陆林北摘下面罩，用力伸展四肢。
“那是因为你游戏玩得太少，缺少训练。”陆叶舟也不客气，接管剩余的弹药，继续玩瞄准和射击的“游戏”。
陆林北向“窗外”看去，陆叶舟说得没错，到处都是经纬号的机器人，它们直接使用电力作为攻击手段，射出一枚枚高密度电池，击中目标或者靠近目标时，自动释放里面储存的电力。
电池弹的射程较短，机器人必须尽可能接近目标，这让它们显得特别多，战斗也更惊险。
枚忘真全神贯注地驾驶穿梭机，躲避攻击，还要躲避大大小小的碎片。
陆林北没向她请求，直接进入穿梭机的芯片，在这里，他能通过穿梭机的监控设备直接看到更全面的场景。
经纬号剩余的机器人没有看上去那么多，它们像是一群受到围攻的鱼，幸存者越少，越要抱团，密度不变，其实处于更容易受到攻击的状态。
只待了不到十秒钟，陆林北回到身躯里。
“没子弹了。”陆叶舟长出一口气，没有摘下面罩，他已经习惯通过操作台观察战场，“二十二架，一千多枚小型导弹，只击中三十多次，唉，也不知道其它穿梭机是什么水平。”
枚忘真驾机飞到战场边缘，“大概是及格的水平。”
“没经过训练，第一次上战场就能及格，我很满意。真姐，可以返程了吧？”
“可以。”
陆林北道：“战斗可能快要结束了。”
“是吗？我看经纬号的机器人还剩下不少。”陆叶舟也向“窗外”望去，因为朝向不对，只能看见一大片虚空。
“那是因为咱们刚才处于战场核心。”
枚忘真调转方向，放慢速度，显示屏上出现外面的实时战况。
穿梭机速度极快，就这么一会工夫，他们离战场已有一段距离，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大片的纯黑色背景，所谓的战场，不过是极小的一团杂质。
枚忘真放大画面，让战场形势显示得更清晰一些。
陆林北说得没错，经纬号的机器人所剩不多，大概还有几百架，被数十倍于己的翟王星穿梭机和机器人包围，一架一架地减少。
看样子，它们顶多还能坚持十几分钟。
“多待一会，看个结果吧。”枚忘真道。
“如果只是观看的话，我同意。”陆叶舟觉得很安全，摘下面罩，解开安全带，飘到枚忘真身边，一手抓住椅背，盯着显示屏，“原来真实的战斗场面，还不如游戏华丽。”
“你更喜欢哪个？”枚忘真问。
“游戏。不过战斗是另一种感觉，虽然场面比想象得简单，但是那种紧张感，任何游戏也比拟不了。”
陆林北也解开安全带，飘行过来，“这应该只是经纬号的一支军团。”
“咦？这不是经纬号的全部机器人吗？”陆叶舟大吃一惊。
“战斗的时候，我能近距离感受到程序人的存在，估计这里只有大概不到一千名。”
“可机器人的数量远远高于一千。”
“真姐之前说得对，程序人可以同时操控多台机器人。”
“啊，不到一千名，才是经纬号程序人的……五十分之一！咱们辛苦战斗，只消灭这么一点敌人？”
“可能还不到，我察觉到有些程序人好像在通过单线网络逃亡，在周围几千公里以内，只要存在一台机器人，就能将这些战败的程序人全都接纳过去。”
陆叶舟更加吃惊，“这……咱们只是击毁一些金属而已。”
“与程序作战就是这样，但这不是白费功夫，而是必经的一个阶段，机器人会越来越少，程序人会越来越集中……”
“消灭最后一台机器人，所有的程序人就会完全消失。”陆叶舟抢道，点点头，“总算有点盼头，绝不能有漏网之鱼。应该将这件事告诉黄参谋吗？”
枚忘真道：“军方若是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那就太失败了。走吧，没什么看头了。”
陆林北和陆叶舟回到座位上，枚忘真设置自动返航，又做一些防止监控的操作，离开前排座位，到陆叶舟身边坐下，面对陆林北。
“你俩这是什么眼神？”陆林北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陆叶舟笑道：“老北，你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出我们想说什么。”
“想让我回军情处？”
枚忘真不动声色，陆叶舟笑着点头，“你还跟从前一样聪明。”
陆林北想了一会，好让自己的回答更正式，然后说：“抱歉，我还是坚持从前的决定，退出就是退出，虽然我很高兴能与你们两个再度合作，但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会重返军情处，更不会去情报总局，请转告三叔……”
枚忘真打断他，“跟三叔没有关系，三叔甚至不想让我们与你接触，即便你愿意回军情处，咱们也得想办法说服三叔。”
陆林北笑道：“没有这个必要。”
“老北，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听真姐说了，你现在的状况不太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大人物，不回军情处，也不去情报总局，孤家寡人怎么保护自己，还有慢慢姐？”
“走着瞧吧，总会有办法。”陆林北轻松地说。
“老北……”陆叶舟还想继续劝说，枚忘真抬手阻止他，“老北看得比咱们清楚，他不愿意，那就是真的不愿意，多说无益。而且你也不用必须回到军情处，当时是我让你冒险，得罪上头，无论如何我会负责。”
陆林北得罪的人是理事长，整个枚家加在一起，也没办法与之对抗，更不会为一名家族的脱离者出头。
“需要帮助的话，我第一个就找真姐。”陆林北并不埋怨枚忘真，而且相信以她爱冒险的性格，敢于挑战理事长，但是并不想将她牵连进来。
“算不上帮助，上头肯定知道是我在背后指使，不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
“先让咱们各自解决问题，行不通的话再说。”
枚忘真盯着陆林北，“你是我见过的最骄傲的人。”
“我？”
“骄傲到固执，骄傲到不可理喻。”枚忘真突然露出笑容，“你比任何人都更像枚家子弟。”
穿梭机剧烈地抖动几下。
“咱们遭到攻击了？”陆叶舟大惊失色，急忙找出面罩戴上。
枚忘真动作更快，解开安全带、回到原来的装置、系上安全带、重新接管穿梭机，一气呵成。
陆林北没动，正在查找附近是否有敌方网络或者程序人存在，“应该不是有意的攻击。”
陆叶舟通过武器系统查看一遍，“没发现敌方目标。”
枚忘真启动自检程序，很快传来系统的声音：“动力舱被不明物体击中，初步损失评估：暂时不影响航行。”
陆叶舟长出一口气，摘下面罩，“估计是战场里飞出来的碎片。”
枚忘真没有完全放心，继续启动更多程序，系统里时不时传出声音，都没有发现问题。
几分钟后，枚忘真也放下心来，“这是什么概率？在战场里安全无事，离开之后反而被碎片追上。”
“人生就是由一个个偶然串连起来的，除了调查员，大家都能接受巧合。”陆叶舟感慨道。
枚忘真扭过头，皱着眉头打量他几眼，“千万别再这么说话，一点都不像你。”
“哈哈，老北说没事，我说就有点可笑，是不是这个意思？好吧，我不说……”
系统突然发出一名男子的急迫声音：“全体人员展开战斗阵形！立刻！”话音刚落，马上又道：“第四派遣队向第八分队司令部请求支援，我们遭遇埋伏……”
大概是察觉到发错信息，声音消失。
机内的三人都被吓了一跳。
枚忘真先反应过来，“第四派遣队就在咱们后面……”说着话，又一次调转穿梭机的方向。
陆叶舟急忙道：“真姐，咱们连弹药都没有，回去也帮不上忙。”
“至少要看一眼，实在不行的话，就使用电击弹，第四派遣队是赶来支援的，大家曾经一块并肩战斗，不能说走就走。”
枚忘真等人不归军方直接指挥，所以可以在战斗结束前五六分钟的时候自主离开，就是这点时间，让他们错过了敌人布下的陷阱。
转向不久，他们看到了远方的新战场，攻防形势正好相反，被包围的是翟王星派遣队，围攻一方则是不计其数的机器人。
经纬号采用新战术，仍以电力武器为主，但是不再瞄准单个目标，而是彼此配合，共同织成一张巨大的电网，将目标包裹其中，逐步缩小。
这是一场精心准备的伏击，先抛出诱饵，消耗敌方的弹药与电力，然后再求一举歼灭。
外面的穿梭机甚至没办法进入包围圈。
枚忘真停止穿梭机，目瞪口呆。
“这么多的机器人，居然没被发现！”陆叶舟更吃惊。
“它们是纯粹的机器人，没有程序人躲在里面，而且它们之前肯定切断了所有网络——舰队里有‘内奸’。”
“内奸？”陆叶舟的眼珠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舰队服务器里有经纬号的程序人或者病毒，能够知道派遣队的准确位置，这是唯一的解释。叶子，立刻联系黄参谋，真姐，马上返航！”
不知不觉间，陆林北已开始给两人布置任务。

第三百一十七章 飞船消失
回程的路上，三个人谁都不说话，与那些随时能够躲进另一台机器里的程序人不同，穿梭机的人类驾驶员无路可逃，机毁必定人亡。
陆叶舟已经与黄平楚取得联系，对方只回一句“知道了”，几分钟后切断网络，再没办法通信。
陆叶舟戴上面罩，四处查看，就怕有经纬号的机器人追上来。
“是我将派遣队引入陷阱。”陆林北懊丧地说，从来没有如此自责过。
枚忘真又一次开启自动航行，转身道：“你发现线索、提供线索，如何利用线索是上面的事情，你做的是调查员的活儿，自然只负调查员的责任，如果对后果也要负责的话，调查员这份工作就没法做了。”
“我应该想到那可能是一个陷阱。”
“这么说的话，舰队司令和那些参谋们更应该想到。老北，我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说这些话，可你真没有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可不，这又不是什么好事。”陆叶舟帮腔，然后又道：“多亏真姐早走那么几分钟，否则的话，咱们也会被困在陷阱里面。”
“咱们的任务就是寻找线索，根本没人要求咱们参战，是我自作主张，带你们进入险地，你就没想过这一点？”
“嘿嘿，想到了，可是有惊无险，我就只记得幸运的一面。”陆叶舟转换操作台的监控方向，喃喃道：“千万不要再撞见经纬号的机器人。”
陆林北努力撵走心里的自责，开口道：“应该不会了，网络已经切断，飞船那边不会知道咱们的确切位置，经纬号自然也不会知道。”
“是啊，没有定位的话，在太空相遇的概率实在太小——经纬号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技术，能够发现咱们吧？”
“我不知道。”陆林北实话实说，停顿片刻又道：“经纬号的技术大都来自甲子星，被癸亥当成试验品，所以，想了解经纬号，先要了解甲子星，我猜军情处应该掌握不少信息。”
陆叶舟嘿嘿地笑，在这种事情上，他还是能将嘴闭严。
枚忘真却不管这些，“没错，军情处说经纬号化整为零，这条情报十有八九就是从甲子星弄来的，三叔一向重视甲子星，亲自参与过建设那边的情报网。”
陆叶舟咳了两声以示提醒。
枚忘真道：“这些事情，老北随便就能猜出来，瞒他干嘛？”
陆叶舟急忙道：“老北，我不是在提防你，也不是不相信你，我……”
“这是规矩，我明白。我可以瞎说，你们听着就行，不用管我的对错。”
“老北，你还能查找网络吗？”枚忘真突然问。
“能，但是顺着追下去，可能又是一个陷阱。”
“我希望你能追‘回去’。”
陆林北立刻醒悟，“可以试一试。”
“你俩在说什么？”陆叶舟有点着急，就像在农场学校里的时候，他因为年纪最小，经常没办法参与枚千重等人的游戏，急得直跳脚。
“如果飞船的服务器里躲藏着程序人或者病毒，必须通过网络向经纬号发送情报，要是我能顺着网络进入服务器，或许可以拦截它发出的信息，从而找出它的位置。”
陆叶舟也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可飞船那边已经切断网络，你能怎么办？”
“整支舰队拥有三十艘飞船和两艘战舰，分布在极其广大的空间里，不可能完全切断网络，肯定是转入了单线加密网络。不管怎样，我要试一试。还跟之前一样，每隔一分钟，我进一次网络，停留最多三十秒，叶子替我计时。”
“好。但你千万小心，我记得黄参谋说过舰队已经对网络入侵者布下天罗地网，你别掉入咱们自己这边的陷阱，那可太倒霉了。”
“放心。”论到射击和搏斗，陆林北自愧不如，但是论到网络入侵，他信心十足，不觉得有谁能困住自己。
舰队正在使用单线网络，带宽较窄，不能传输太大的文件，但是十分安全，也十分隐蔽，想在浩瀚的太空找到它的信号，比海底捞针更难，差不多相当于从海底找出一串摆成直线的砂粒，这些砂粒普普通通，唯一的特点就是排列得十分有规律。
陆林北不停地进出穿梭机芯片，借助通讯设备放大自己的能力。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陆林北一无所获，穿梭机离母船已经很近，再有十几分钟就能回到船体内。
“穿梭机还剩多少电力？”陆林北可以从系统里查询，但是太专注于寻找网络，于是习惯性地向同伴询问。
“数据显示，还能航行四十七分钟。”枚忘真答道。
“回飞船需要多久？”
“大概十二分钟。”
“绕着飞船多飞一会。”
“好。”枚忘真什么也不问，接管穿梭机，调整航行线路。
陆叶舟又有一点紧张，但是也没多问，而是戴上面罩，看着空荡荡的战斗页面，默默地祈祷老北能成功，最好能快一点。
二十分钟过去，陆林北因为频繁进出芯片，脸色变得有些萎靡，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回到飞船上，直接请求进入服务器吧。”枚忘真劝道，虽然这是她的主意，也觉得太难，没必要再坚持下去。
“军方未必会同意我进入服务器，而且敌人已经潜伏在服务器里，察觉到我的进入，会有所防备，不如从外面进去，能骗过自己人，也能骗过敌人。”
“好吧，咱们现在距离飞船还有七分钟航程，留给你的时间大概是二十分钟，保险起见，给你十五分钟，还跟之前一样，最多三十秒。”
“好。”陆林北觉得十五分钟足够，如果还是找不出什么，他也只能放弃。
陆叶舟的双手紧紧握住手柄，既希望陆林北能快点发现线索，又希望他最好什么都不要发现，顺利度过这十五分钟。
等待的过程觉得很漫长，一切结束以后又觉得十分短暂，陆林北进出芯片十一次，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信号。
“奇怪，咱们的飞船与旗舰之间至少应该有一条单线网络，为什么我找不到？”
“可能是他们采用了新技术，隐藏得比较好。”陆叶舟想出一个解释，“记得吗？是你提醒黄参谋服务器有漏洞，然后他们很快加强了防御。”
“嗯，看来只能回到船上，请求进入服务器了，希望军方会同意。”
“也有可能军方已经找出潜藏的程序人或者病毒。”
“那就更好了。”陆林北的身体虽然没怎么动弹，感觉上却十分疲惫，靠在椅子上，“将近十个小时了。”
“是啊，不吃不喝，甚至不能上厕所，在太空驾驶穿梭机真是一件辛苦的工作。”陆叶舟终于感到放松，摘下面罩，像陆林北一样靠在椅子上，“真姐，快到了吧？”
“嗯。”
陆林北察觉到这声回答似乎不太肯定，挺身道：“有问题吗？真姐。”
枚忘真没有立刻回答，陆叶舟也坐起来，好不容易才回来的“放松”，推开门往屋里看了一眼，转身又走了。
“飞船……好像不见了。”枚忘真说话一向坚定，现在却显出明显的困惑与一丝慌乱。
“不见了？”陆叶舟立刻又戴上面罩，同时想出最好的可能，“离得太远，所以看不到吧。”
“网络已经切断，所以咱们无法接受飞船的实时定位信息，我是按照它原来的位置航行，我刚才曲线前进，但是一直逐渐接近飞船，按理说，应该只剩下四五分钟航程。”
“那也是几百公里的距离，看不到很正常吧？”
“在星球上看不到几百公里以外，在一无所有的太空，飞船的体积又那么大，不应该看不到，我已经将画面切换到最大，还是没有飞船。”
陆叶舟发出连串的哼哼声，“操作台里也没有飞船，不会……不可能吧？飞船移动位置，竟然不通知咱们？难道……难道飞船被击毁了？”
陆叶舟一旦往坏处想，就越想越夸张，“舰队已经全军覆没，咱们是仅有的幸存者，可是只剩下……真姐，咱们还剩多少电力？”
“六七分钟吧。”
“天哪，只有六七分钟！咱们就要死在这里了吗？”陆叶舟惊慌得全身微微颤抖。
“不会，失去电力，穿梭机只是不能加速与转向，会沿直线继续航行，对咱们来说，更重要的是氧气。”陆林北安慰道。
“那也不过是多活一会，能沿直线飞回翟王星吗？”
陆林北没法回答。
三人沉默一会，枚忘真转过身，声音里已经没有困惑与慌乱，神情也变得镇定自若，“咱们现在就在飞船原来的位置上，它确实消失了。我已经停止航行，关闭大部分设备，剩余的一点电力用来制氧，大概还能坚持四五个小时。”
“飞船怎么会消失呢？”陆叶舟不愿相信，依然戴着面罩，徒劳地四处寻找，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漆黑一片不是太空，而是因为操作台已经断电停止工作。
原本轻若无物的面罩，此刻重得像是一块巨石，陆叶舟费力地摘下来，不敢看窗外——看也没用，因为断电，窗口式的显示屏也已是漆黑一片，舱内的灯光暗淡许多，仅能让三人彼此看见。
“老北，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了，芯片和通讯设备处于启动状态，就看你能否找到任何网络信号。”枚忘真居然笑了，“跟你们两个死在一起，可不是我想象中最好的选择，但也不是最差的。”
陆叶舟的声音不再颤抖，只是有气无力，“老北肯定想和慢慢姐死在一块。”
“我很高兴慢迟不在这里。”陆林北看着两名同伴，“我会离开得久一些，但是肯定会回来，再见。”

第三百一十八章 幽暗的洞
穿梭机里没有实体钟表，陆叶舟脑子里却总听到嘀嗒声，像催命似地逐渐加快，弄得他不敢大口呼吸，盯着对面歪头倒在椅子上的陆林北，实在忍不住好奇，解开安全带，飘行过去，轻轻试了一下鼻息。
“你在干嘛？”枚忘真扭转座椅，冷冷地问。
“我想知道老北‘不在’的时候，身体是不是还需要呼吸。”陆叶舟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坐到陆林北身边，“有呼吸，思维不在，身体还是要继续运转。”
“你害怕了？”枚忘真问。
“原来有‘窗户’的时候，没感觉到它的好处，等到关闭的时候才发现，这里的空间真是小啊。”
舱内光线微弱，暗淡得像是一口深井。
“显示屏费不了多少电力，可以启动。”
“千万不要，省一点是一点，留着电力制造氧气吧，这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希望老北能快点找到网络，与军方取得联系，这是咱们唯一的希望。”
陆叶舟努力驱逐那个念头，实在撵不走，干脆问出来，“真姐，你说舰队会不会……故意将咱们抛弃？”
“有这个可能。”
“啊……”
枚忘真笑道：“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不高，行动之前，我曾经向军情处请示，得到上头的同意，会留下记录。再说了，舰队为什么要抛弃咱们？”
陆叶舟睁大眼睛，极为认真地说：“因为老北得罪的那个大人物，虽然真姐没说是谁，但我能猜到是理事长，而那位黄参谋，是理事长的亲戚吧？”
“嗯，是他的侄儿。”
“这就是动机，黄平楚为了讨好叔叔，决定替他报仇。咱们正好与他单线联系，说过什么别人不知道，他只需要声称咱们也进入陷阱，与派遣队一同被歼灭……”陆叶舟的眼睛睁得更大，满含深意地点头。
枚忘真又笑一声，“虽然与黄平楚是单线联系，但是在飞船上一切都有记录，他是删不掉的。”
“真的？”
“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便是舰队司令本人下令，也很难悄无声息地删除通讯记录，因为这是非常敏感的事情，哪怕只是删掉一行极不重要的文字，也可能招来问责。”
“那我放心多了。”陆叶舟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我对军方这些事情不太了解。”
“而且理事长想要报复某个人的话，方法太多了，绝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黄同科真能遵纪守法？”陆叶舟不太相信。
“当你是世界首富的时候，还会希望发生金融动荡吗？当你是星球首脑的时候，会用非法手段报复某个小人物吗？”
陆叶舟撇下嘴，“老北有不少历史书籍，实在无趣的时候，我也看过一些，至少在地球时代，首脑们未必就会守法，有时候他们会嫌法律程序太麻烦。”
“好吧，你说得对，咱们是被黄平楚陷害，就算老北联系上舰队，也未必能够获得援助，黄平楚肯定会千方百计证明老北是经纬号程序人伪装出来的，或者声称老北已经投靠经纬号。”
陆叶舟脸刷地白了，颤声道：“真姐，别吓我……”
“哈，实话你不信，自己想出一堆阴谋，还怪我吓你？”
陆叶舟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相信真姐，这里没有阴谋，肯定是意外。真姐见过理事长？”
“没见过他本人，但是接触过一些黄氏家族的成员，其中一些人我在多年以前就认识，根据他们的说法，黄同科……有点懦弱。”
“懦弱？理事长会懦弱？”陆叶舟太过吃惊，甚至忘记一大部分恐惧。
“不止一个人对他用过这个词，当然，黄同科成为理事长之后，我再也没听到过类似的描述。”
“那样一位大人物，怎么会懦弱呢？”
“可能就因为懦弱，他才拼命往上攀爬，觉得地位是种保护吧。”
“这样的懦弱，我也想有。”
“用不着，咱们都在向上攀爬，而且速度不慢，用不着懦弱来做动力。”
陆叶舟沉默一会，“我已经攒了一大批游戏，其中一些我一次都没玩过……”
枚忘真很想安慰他几句，可是想不出合适的话来，于是道：“死生由命，多想无益，现在是战争时期，经纬号比预料得要强大，后面还有甲子星和名王星的支持，翟王星前途难料，许多穿梭机操作员已经牺牲，咱们又多什么呢？”
陆叶舟双手捂脸，似乎要哭，过了一会，他挪开双手，神情反而镇定许多，“对，想那么多干嘛？有一口氧气就呼吸一口氧气，再说还有希望，老北的本事咱们都见识过，只要找到网络，与舰队取得联系，就能招来救援者。”
“嗯，这个态度就对了。”
“咱们能做点什么？”陆叶舟摩拳擦掌，不再担惊受怕，反而有点兴奋。
“目前没什么可做的，耐心等老北出来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陆叶舟的兴奋劲儿逐渐消退，又开始流露出惧意，表现就是心里冒出各种阴谋，总觉得这是某人刻意策划的杀人计。
舱内的灯突然大亮，不仅如此，发动机、显示屏等设备几乎同时启动，就像是僵死的动物出人意料地又醒过来，而且活蹦乱跳。
“怎么回事？老北联系到舰队了？”陆叶舟更愿意往好的方面设想。
枚忘真没回答，转回座椅查看情况，“系统好像……被病毒入侵了。”枚忘真点选许多按钮，全都没有反应。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陆叶舟不想轻下结论。
“我不知道。”枚忘真不想再吓唬同伴，“等老北出来解释吧。”
穿梭机的启动状态持续不到一分钟，再次关闭，舱内重新回到幽暗状态。
又过去一分钟，陆林北醒来，连做几次深呼吸，稍稍恢复正常，看上去更加疲惫，“是经纬号的病毒。”
陆叶舟已经预感到不会是好消息，可是听到这句话，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
“病毒怎么会找到咱们？”枚忘真问道。
“还不知道，我猜是咱们撞到了经纬号的网络通道，病毒是通道的守护者。”
陆叶舟心中又燃起希望，“能顺着这条通道联系到舰队吗？”
“难说，我出来是要告诉你们一声，我需要接管穿梭机，使用一部分剩余电力，追踪那条通道。”
改变航行姿态是最费电力的行为，将会占用制氧的能源。
三个人都知道这有多危险，陆叶舟咽咽口水，已经完全失去判断能力，目光在两名同伴脸上扫来扫去，等他们拿主意。
枚忘真只是稍一犹豫，开口道：“去做吧，我和叶子随时待命。”
陆林北立刻进入机器，没给两人任何安慰的话。
虽然暂时回到身躯里，他已经有点不太习惯人类的交往方式，即便是对朋友，也不像平时那样亲近。
穿梭机的数字世界很小，这是陆林北没有完全沉迷其中的最重要原因。
他接管整个系统，尽量节约使用电力，调整航行方向之后，立刻关闭发动机，然后再次调整，再次关闭，七次之后，终于找到比较稳定的网络信号，明显不属于翟王星。
他没有立刻入侵，而是又回到身躯里，向焦急等待的两人道：“穿梭机正沿着信号的方向航行，我不知道这是在接近敌人，还是在远离敌人，所以……”
“我俩已经准备好了。”枚忘真马上道，“如果遇到敌人，你只需要将灯光调亮，我来驾驶机器，叶子战斗，使用电击弹。”
“啊？那不更费电了？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老北，你忙你的，穿梭机交给我们。”
“如果我能顺利进入经纬号的网络，可能没办法监控这边的情况，更没办法发出警报。”
“我会启动监控设备。”枚忘真道，对计划稍加改变。
“轻易别改变航线，一旦与这条单线网络错过，我大概就再也回不来了。”
“嗯，我们只管消灭沿途的敌人，不改航线，还能省些电力。”
陆林北突然想起这两人对自己有多重要，于是露出笑容，向他们点下头，“我会将你们带回安全的地方。”
“我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枚忘真笑道。
陆叶舟也笑了，真心地笑，这是他习惯的状态，大事由值得信任的人做主，他只管最具体的任务，两名同伴的镇定与自信，直接影响到他。
陆林北重返数字世界，顺着敌人的一条网络通道，前往未知的地方。
枚忘真启动监控设备与窗口显示屏，盯着外面的太空，想象出一条像光一样的细线。
陆叶舟发了一会呆，拽出头顶的操作台面罩，不停地切换方向，监控每一片空域。
枚忘真这里看得更远些，首先发现前方的物体，“叶子准备，前方出现目标。”
“是。”陆叶舟立刻专盯前方，半分钟后，画面里果然出现一个闪烁的亮点，这意味着系统判断它有危险，“瞄准完毕，请求发射……哦，不行，还要再等一会，电击弹的射程比较短。”
“嗯，一进入射程，立刻射击。”
“是，一击必杀，节省电力。”
虽然没有动力，无法加速或改变方向，穿梭机的航行速度仍然很快，二十秒钟后，陆叶舟看到电击弹发射的选项变亮，意味着目标已进入射程范围内，为稳妥起见，他又多等三秒钟。
“等一下。”枚忘真突然道。
“怎么了？我已经可以射击……”
“它好像不是战斗机器人……”枚忘真又等候五六秒钟，终于得出确切结论，“那应该是一台网络中继机器人，将它毁掉，这条线路可能就会中断。”
“天哪，咱们差点将老北扔在外面！”
枚忘真至少有一点没说错，那台机器人个头极小，没有配备武器，明显不适合战斗，穿梭机与之擦肩而过时，它没有做任何反应。
紧张过后，陆叶舟感到全身发软，喃喃道：“老北，快一点啊。”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为了和解的胜利
对枚忘真和陆叶舟来说，这可能是生命中最为漫长的一段时间，坐在穿梭机内，不敢放松，也不敢随意作为，之前没有击毁那台小机器人，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两人都不说话，一个盯着显示屏，一个盯着电子画面，好像里面正在上演最精彩的影片，其实全都空无一物。
陆林北则进入一个奇妙的世界，既真实，又虚幻，明明已经毁灭，一切却又栩栩如生。
他竟然顺着网络线路来到经纬号太空城，站在下层进出港大厅的门口。
他知道这是一个虚拟世界，可眼中所见的一切，从活人到死物，全都如此逼真，停留不到十秒钟，他已经有点分不清虚实。
没有外星飞船停靠，大厅里几乎没有人，空空荡荡，外面的街道上倒是挤满了人类，作为虚拟人物，他们明明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却老老实实地选择步行或者乘车，慢悠悠地前往目的地。
陆林北试着飞起，发现不是大家不想使用超能力，而是受到了束缚，这里完全遵循真实世界的物理规则。
这是一个有点奇怪的设定，大多数人进入虚拟世界，为的就是摆脱地面引力的限制，在这里却得不到丝毫满足。
“经纬号的重力就是人工制造的。”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模拟的是地球引力，因为它已经刻在人类的基因里，咱们就是在这种引力环境下感觉最舒服。”
陆林北与伍秀实没见过几面，眼前的人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好像他还在甲子星上。
“请进。”伍秀实微笑道。
“你住在这里？”陆林北看向空旷的大厅。
“我在这里上班，作一名看门人，很轻松的活儿。”
两人进入大厅，在门口不远的地方横着一张简易长桌，桌后有一把同样简陋的椅子。
“你坐吧，你是客人。”伍秀实笑道。
陆林北摇摇头，“我已经坐了快要十个小时，宁可站一会。”
“随你。”伍秀实绕到桌子后面坐下，双臂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像极了一名正准备询问客人来意的看门老人。
“你喜欢这份工作？”陆林北在桌前的空地上缓步绕圈，左瞧右看，好像第一次来这里。
“还可以吧，我做了半辈子核物理学家，突然感觉有点疲惫，所以找一份简单些的工作，这份活儿的好处就是不用想，不用思考，所以无所谓喜欢还是不喜欢。我经常在这里一坐一天，时不时告诫自己这是浪费时间，可就是这个念头，让我更不想抬起屁股，因为……我就是想浪费时间。”
“如果时间能换成金钱的话，你现在已经是亿万富翁。”
“哈哈，说得倒也没错，我的时间很多，所以不怕浪费，这是我们的优势之一。外界好像称呼我们是‘程序人’，真是这样吗？”
“是的。”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容易引起误解，编写程序的软件工程师，也叫‘程序人’，我比较喜欢‘灵人’的叫法，虽然这也是一个古老的语汇，但是消失已久，我们不算占用。”
“我没听说过有人称你们为‘灵人’。”
“有待推广。”
陆林北不想再说废话，走到桌前，“你将我叫来，有什么话要说？”
“是我将你叫进来的？你明明是一名闯入者，但是请放心，我和经纬号欢迎你的到来，我甚至相信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从前的核物理学家、如今的程序人，居然相信这个？”
“神明吗？不不，我不信神，不信鬼，不信任何超自然的力量，但我相信概率，当某件极小概率的事件发生时，它看上去就像是鬼神的功劳，也就是所谓‘冥冥之中的安排’。”
“你将我说糊涂了。”
“简单地说，我正期待与翟王星取得联系，却迟迟找不到办法，结果你就出现了。”
“你想联系翟王星官方？”
“是的，联系一位能做主、能够结束这场战争的人。”
“有人阻止双方联系吗？”
“问题比这更复杂，我们的优势很多，其中一条是能够隐藏起来，这座新城所需要的物理空间，不过是一枚小小的芯片，加上供电等辅助设施，大小与一台最普通的微电脑相仿，为了让它能在太空中生存，需要一台长度为一零三九米的机器人，它有一对各长将近十米的薄膜翼板，用来发电，平时收起来，我们的能源消耗极少，在光照充足的地方，发电一小时，足够新城使用五到七天。”
“所以你们不敢露面。”
“是的，我们被这个优势困住了，新城的位置太重要，同时又太脆弱，一旦泄露，可能导致所有灵人的消亡，所以任何需要露面的计划，都会遭到一致反对。我在想，要是有翟王星人送上门来，该有多好？结果——你出现了。”伍秀实的笑容显露出几分天真，“告诉我，这是怎样的概率？”
“我在太空中寻找网络信号，发现一条线路，还遭到病毒的反击。”
“嗯，我就是那个时候发现你的，那是经纬号与各大舰队联系的线路，没有重要事情的时候禁止使用，所以你一触发，我们就察觉到了。这么说来，概率也不算太低。”
“我也有可能进你们的舰队，而不是经纬号。”
“那会是一场悲剧，舰队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发现你的到来，立刻就会反击，必然你死我活。”
“听上去比困在这里要好一些。”陆林北已经尝试过多次，既没办法离开经纬号，也没办法深入核心代码，那些虚拟的物理规则如此强大，他甚至没办法跑得稍快一些，也没办法压下饥渴的感觉。
“哈哈，抱歉，在将事情说明白之前，我必须将你留下，对你的本事，我是非常敬佩的，将你放出去的一瞬间，或许只需要几毫秒，你就能找出经纬号的具体位置——在物理层面，我们不堪一击。”
“不久之前，你们刚刚消灭一支星际舰队派遣队，‘不堪一击’的好像是我们。”
“那是一次投机取巧的胜利，我们只在战术上取得暂时优势，战略形势毫无改变，我们仍然飘荡在太空里，无处扎根，仍然能够被一举消灭。不像翟王星这样的行星，我们几乎没有战略空间，哪怕在每一次战役中都取得胜利，也有可能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或者不可控的偶然因素，灰飞烟灭。我们需要和解。”
“你们挑起战争，你们杀死翟王星的军人，却声称需要和解？”
“经纬号太过脆弱，如果没有一两次胜利作为铺垫，和解无从谈起，这是明摆着的事实，我们必须通过胜利，来取得和解的资格，并在谈判桌上增加那么一点点筹码。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希望和解，翟王星高层很可能也希望和解，可是双方之间存在一个信息壁垒：翟王星因其强大，绝不可能首先提出和解；经纬号因其弱小，不敢发出任何信息。”
“你可以派出一台机器人，守口如瓶，敏感信息全部删除，代表你们去谈判。”
“这的确是我们的最终计划，如果你没有出现的话，我们会派出机器人，先发出一段信息，然后前往翟王星进行正式谈判。但是我们判断，在此之前，至少需要三场胜利，才有可能让翟王星接受和谈请求，到目前为止，我们取得两场，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在下一场战斗中获得更大胜利，也就是说，不得不消灭整支星际舰队。”
经纬号在原始位置曾击毁翟王星和大王星的三艘军舰，跨越星际空间之后，又围歼一支派遣队，却仍然没有取得完全的自信。
陆林北没吱声，而是转过身，看向大厅深处，“这里”曾经发生过暴乱，他记忆深刻，现在望去，似乎还有幽灵似的人物站在柱子下面，一脸阴郁地等候永远不会到来的暗号。
伍秀实停顿片刻，对着陆林北的背影继续道：“胜利固然能够推进和解，但也会种下更深的仇恨，我们不希望经纬号今后一直生活在警惕与恐惧之中，所以我们可以放弃第三次或者第四次胜利，提前达成和解。你能明白，我为什么很高兴看到你闯进来吧？”
“要让你失望了，我地位太低，比经纬号更缺少谈判的资格，而且我不会对你隐瞒，我没在最上层那里留下好印象，让我帮你们传信，很可能适得其反。”
“你曾经入侵理事长办公室，我知道。”伍秀实笑着点头，好像这只是受宠孩子做出的小小恶作剧，无伤大雅，还有一点可爱，“我相信，个人恩怨不会影响理事长对战争走向的判断。我还会送你一份‘礼物’，让你在翟王星那边变得更重要一些：待会你就可以离开——当然，经纬号因此要整体搬家，所以你不必费心查找我们现在的位置——从你离开的那一刻起，再过七小时十二分钟左右，我们会在舰队内部发起一次进攻。如果你的提醒得到重视，如果翟王星有和谈的意愿，请舰队撤回你们的太空站，那次预定好的进攻会自动取消。”
“与翟王星和谈，你得到癸亥的允许了？”陆林北转身问道。
伍秀实脸色变得凝重，“癸亥是人类公敌，达成和解之后，我非常愿意与各大行星合作，共同应对人类真正的威胁。”

第三百二十章 熟人的变化
伍秀实承认经纬号曾经从癸亥那里得到过帮助，而且是至关重要的帮助，“没有癸亥提供的技术和设备，我们很可能在三年前就被大王星占领。我们应该感谢他吗？应该。我们确实感谢他吗？一点也不，因为就是他在幕后策划，将经纬号的战舰偷偷带去翟王星，执行暗杀计划，引发这场战争。”
伍秀实义愤填膺，“被我指出真相之后，你知道他说什么？”
陆林北摇摇头。
“他说这全是为了我们，说什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说什么经纬号缺少生存空间，维持现状就是在等待死亡，不如主动打破僵局，争得一线生机。我问他为什么要越俎代庖，暗中替我们做出决定，他说经纬号太过保守，没办法迈出这一步，必须由他代劳。你见过现在的癸亥吗？”
“在甲子星见过一次。”
“他对歪理邪说越来越在行，坚信自己肩负着改变整个人类世界的神圣使命，然后还要劝说别人也相信，对方若是不信，他就直接动手。他是个疯狂的程序。”
“很危险。”
“非常危险。”伍秀实突然笑了，“你在暗示我与癸亥是一丘之貉？看上去确有相似之处，比如都认为程序是未来，但是我和他有一个重大的不同，他认为全体人类都必须接受改造，共同迈入进化的新领域，我的观点是大家自愿，谁也不要强迫谁，想成为程序，很好，坚持留在肉身里，也不错。”
“我愿意替你们向翟王星传话。”陆林北觉得可以结束这次交谈了。
伍秀实站起身，伸出右手，“我就知道你可以担任人类与程序之间的桥梁。你现在就要离开吗？我可以送你出去，而且为你们的穿梭机提供一点电力，看上去你们很需要能源。”
陆林北握一下伸来的手，“非常需要，如果可以的话，请现在就提供一些电力。但是我想多留一会，见见从前的熟人。”
“熟人？马徉徉已经不在这里，据说已经被翟王星删除，其中有你的功劳。”伍秀实轻叹一声，却没有显出悲伤，“他是一名有意思的灵人，就是有点过于浮夸，经常误事，而且这种性格已经融入他的核心代码里，无法改变。”
“不是他。”陆林北没有透露马徉徉仍然存在的消息，“是一对堂兄弟，哥哥叫向越阡，弟弟叫向皮狗，可能是外号。”
伍秀实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思考，其实是在搜索，“经纬号确实有一位向越阡，在他的关系网里没有‘向皮狗’这个名字，倒是有一位向辟国，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他们兄弟俩总是粘在一起，送我去见向越阡，应该也能见到另一位。”
“让我送你一程，严格来说，这是违反法律的行为，可是……谁让我是看门人呢？多少有一点特权。至于穿梭机的电力，你不用担心。”
“多谢。”
陆林北发现自己在快速上升，或者是地面在快速下降，他对这种感觉非常熟悉，知道这是在切换场景。
他降落在一座高楼的一层大堂里，面前站着一台圆桶状的机器人，用亲切的声音说：“请客人稍等，我们已经通知向越阡和向辟国有访客到来，他们完成训练科目之后就会下楼，大概需要七分钟。”
陆林北点下头，走到附近的沙发区找位置坐下，机器人紧随其后，“客人需要哪种饮料？”
陆林北渴得嗓子冒烟，可还是摇头拒绝，他需要真正的水分，而不是给大脑制造解渴的错觉。
向家兄弟准时出现，那位“向辟国”果然就是向皮狗。
两人只接到机器人的通知，并没有从伍秀实那里得到提醒，因此见到访客竟然是陆林北，全露出惊讶至极的神情，随后一块笑了，向皮狗抢先跑来，抓住陆林北的右手，高兴地摇晃，“真没想到……怎么也想不到……你加入我们这边了？”
“没有，只是路过，顺便拜访两位。”陆林北被拽起身，想收回手，却做不到。
向皮狗仍然紧握陆林北的右手，扭头向堂兄笑道：“听到没有？‘路过’，竟然有人能够‘路过’太空城，陆林北可真有本事。”
向越阡已经收起笑容，有些矜持地嗯了一声，说：“不管是路过，还是专门拜访，我们都欢迎，太空城最近没有游客，比从前冷清不少。”
三人分别落座，向皮狗终于松开手，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林北，然后笑道：“你可变老了。”
陆林北抬手摸摸脸颊，“生老病死，我一样也逃不掉。”
“我们逃掉了。”向皮狗还是那个爱抢话的弟弟，“你仔细瞅瞅，我俩有变化吗？”
“有。”
“咦？我们明明很久没变化了。”
“你说的‘很久’是指几个月，还是几年？”
“三年零几个月，我俩第二批成为灵人，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早，他们总是怕这怕那，一直等到没有选择的时候才做出决定，然后都后悔没有早点抛弃没啥用的血肉之躯。”向皮狗得意洋洋地说。
“这就是我说的变化，上次见面，你们还是‘血肉之躯’，与现在相比，气色不太好。”
“哈哈，那是当然，‘血肉之躯’真不是一个好东西，不吃饭会饿，不喝水会渴，时不时还会感受到另一种‘饥渴’，你明白我的意思，哈哈，现在全解决了，我们可以一直待在训练室里，学习如何操纵……”
向越阡连咳两声，又伸手将堂弟拽回来一些，“少说几句。”
“怕什么？这是陆林北，老朋友了，而且他若是有问题，也不会被放进来，对不对？”
向越阡比堂弟要谨慎一些，正色道：“你是间谍，所以肯定不是‘路过’，而是怀有目的，说吧，你找我俩想做什么？”
“闲聊。”
“只是闲聊？”
“对，只是闲聊。”
“你想通过闲聊打探消息吧，你们那套把戏，我懂。”
向皮狗不停地点头，表示堂兄是“真懂”。
“要说目的的话，只有一个，我想了解变成灵人对你们有何影响。”
兄弟二人互视一眼，显得有些茫然，向越阡道：“影响？感觉好极了，从前我俩都是小人物，活着都难，更不用说享受生活，现在好了，我们不再担心吃饭问题，还有一份长久的工作。”
“就没有任何遗憾的地方？”
兄弟二人又互视一眼，向皮狗笑道：“要说遗憾，肯定有，我还没谈过恋爱呢，结果现在连兴趣都没了，但是……连兴趣都没有，还能算是遗憾吗？”
“你遗憾自己缺少一段经历。”陆林北替他说道。
“还是你会说话，就是这个意思，‘血肉之躯’虽然是个牢笼，但是跟着我们受过不少苦，好不容易熬出头，代价却是放弃它。唉，总觉得好像亏待了它，我有时候会想，要是晚一点放弃就好了，至少猛吃几顿，让‘血肉之躯’稍稍得到一些满足。”
向越阡傲然道：“我没有遗憾，身躯带来的全是麻烦，我很高兴能够将它抛弃。”
“可是你们仍然保留从前的形象。”陆林北指出这一点事实。
两人一愣，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想了半天，向皮狗道：“真的，为什么咱们不能改变一下形象呢？更英俊、更帅气一些。”
“给谁看？”向越阡抬手挠挠头，“你这个问题……我们从来没考虑过，自然而然就选用原来的身躯，但是做过一些改变，你刚才还说我们有变化。”
“气质上有变化，不是容貌本身。”
向越阡又想一会，“这只是闲聊而已。”
“对。”
“那我不用回答。”向越阡觉得逻辑完美，烦恼一扫而空。
向皮狗拍手称赞，“对，我们想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就不回答，你不能强迫我们。”
陆林北笑道：“当然不会强迫，非常高兴与两位聊天，你们给我很大的启发，但是我时间不多，很遗憾，要与两位说再见了。”
“不聊这个，可以聊别的啊，你怎么就要走了呢？”向皮狗诧异地说。
“我还有同伴留在外面，不能让他们等得太急。”
“是那位头发乱蓬蓬的美女，还是梳马尾的美女？”向皮狗露出暧昧的笑容，忽然又变得有些沮丧，对堂兄说：“美女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影响。”
“咱们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可是……我对‘遗憾’都有点生疏了，想当初，我可是经常‘遗憾’的，记得吗……”
向皮狗说起话来没完没了，陆林北起身，与兄弟二人分别握手，“下次见面，希望能够聊得更久一些。”
“我们的时间多得是。”向皮狗笑道。
向越阡仍然矜持，郑重地点下头，“不要抱着目的而来，我能看透你的内心。”
陆林北向那台一直跟随的机器人说：“能再送我一程吗？”
眼前的一切迅速缩小，直至变为一个黑点，陆林北重新取得控制权，能在网络里自由移动，他没去查找经纬号的具体位置，直接回到穿梭机里。
“必须尽快提醒舰队，经纬号在舰队的服务器里藏着程序炸弹。”陆林北一睁眼就说，全然不顾身体的疲惫与虚弱。

第三百二十一章 时间丢失
陆林北带回极其重要的消息，枚忘真和陆叶舟的眼神却有点不对劲儿。
“怎么了？”陆林北问。
“你在网络里待了那么久，居然还能生龙活虎，挺让人意外的。”陆叶舟笑道，枚忘真没吱声。
事实上，陆林北不仅感到身体虚弱，还有剧烈的头疼，他强行压制下去，“没工夫考虑这些，咱们要尽快返回舰队，伍秀实会提供电力……咱们这是停止不动吗？”
穿梭机在太空中即便没有动力，也会沿直线继续前进，不会停下来，可陆林北注意到显示屏上的一点星光，从他醒来就一直没动过位置，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了重力。
“咱们回到舰队快要一个小时了，这里是旗舰盘古号的降落舱。”枚忘真回道。
陆林北大吃一惊，“我离开多久？”
“差不多五个小时。”
陆林北又吃一惊，因为他觉得自己在经纬号只停留不到半小时，“经纬号送来电力了？”
枚忘真摇摇头，“经纬号为什么要给咱们提供电力？是网络恢复，叶子与黄参谋取得联系，提供位置与航线，盘古号离得比较近，于是派出穿梭机，将咱们截住并带回来。”
陆林北脑子里充满疑惑，最大的一条来自眼前，“已经回到舰队，为什么咱们还在穿梭机里？”
“你真不知道？”陆叶舟问。
陆林北有点恼怒，“当然不知道，我进入虚拟的经纬号，见到了伍秀实，他说他想与翟王星进行和谈，委托我传递信息。我觉得时间很短，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可是出来之后你们却说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伍秀实还主动提出向咱们的穿梭机提供电力，我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叶舟欲言又止，枚忘真道：“舰队怀疑咱们已经投降经纬号，要做彻底的调查，所以不放咱们出去，但是送来一些食物和饮料。”
陆叶舟立刻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瓶水递过去。
口渴的感觉比疑惑更加强烈，陆林北接过瓶子，先仰头灌一大口，放下瓶子，想了一会，又灌一大口，“伍秀实告诉我，除非舰队撤回太空站，显示和谈的诚意，否则的话，经纬号将在七个小时以后在舰队内部发起一次攻击。”
“他是在威胁舰队吗？”陆叶舟问。
“我觉得他是真心想要和谈，可是为什么要悄悄修改时间，让我停留几个小时？”
“你在经纬号只是与伍秀实谈判？”枚忘真问。
“然后我去见了两个人，向越阡和向皮狗，你们都认识。我想知道经纬号居民程序化之后会有哪些变化，发现向家兄弟确实失去一些东西，但是基本保持从前的性格。”
“这能说明什么？”陆叶舟还是莫名其妙。
“说明伍秀实对程序人的干涉比较少，说明他与癸亥不是一路人。”
“不是一路‘程序’。”陆叶舟笑道，然后皱起眉头，“所以你就相信他了？”
陆林北想了一会，明知道情况对自己不利，还是老实回道：“是，我相信他了，至少在我刚出来的时候，确实怀有信任，可是现在——”
“现在怎么了？”
“时间有问题，我觉得自己在经纬号里停留半个小时，你们却说是五个小时……”陆林北发了一会呆，“伍秀实声称七个小时以后会有一次内部进攻，是以哪个时间为准？”
枚忘真有点同情地看着他，“你说的内部进攻已经结束了，就是因为这个，咱们才被滞留在穿梭机内。”
陆叶舟又拿起一份夹肉面包，“吃点东西吧，你肯定饿了。”
陆林北接过面包，没有立刻进食，“可是即便按照你们的说法，也才过去五个小时。”
陆叶舟伸手，帮助陆林北将面包送到嘴边，然后说：“有一个最简单的解释，伍秀实向你撒谎。”
陆林北咬了一口面包，食不知味，“为了什么？”
“为了获取你的信任。”
“我的信任对他能有什么用处？无非是替他传达和解的信息而已。”
陆叶舟向后一仰，“程序人的想法都很古怪，很难琢磨。真希望舰队能快点查出结果，好让我去一趟卫生间。”
陆林北吃了几口面包，向枚忘真道：“进攻已经结束，损失有多大？”
“没人告诉我，可是能够恢复网络，想必损失不会太大。”
陆叶舟插口道：“为什么一定是舰队有损失呢？没准是咱们这边大获全胜，经纬号全军覆没呢。”
陆林北微微一愣，“是啊，为什么……我被伍秀实的自信感染了，以为他一定会获胜。”
“我是说‘没准’，咱们被关在这里一个多小时，得到的消息很少。”
陆林北的头疼越来越剧烈，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他抬起双手，按压两边的太阳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枚忘真道：“让我猜的话，其实很简单，就像是做梦，在梦里你会相信一切事情，不管它有多么地匪夷所思，只有醒来之后，你才会察觉到梦境的荒诞。”
“还像是那款游戏。”陆叶舟补充道，“可能是加强版，直接作用于玩家的大脑，让你相信一切，在经纬号，你就是那个玩家。”
陆林北突然产生强烈的呕吐感，他得用上全部的意志力，咬紧牙关，才能强行忍住，没有当着两名同伴的面出丑。
然后他想起来，这就是玩那款游戏会有的反应，只是更明显一些，就像陆叶舟所说，这是加强版。
可伍秀实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陆林北越想越惊恐，身体上的不适反而因此稍稍缓解，“经纬号利用我入侵舰队服务器。”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枚忘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似乎知道些什么。
“我感觉是半个小时，其实是五个小时，可时间是不可能丢失的，唯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丢失的是记忆。”陆林北又想呕吐，比第一次的感觉稍弱一些，“这四个半小时里我做过什么？除了帮助经纬号进攻舰队，我想不出别的事情。”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经纬号？”陆叶舟诧异地问。
“我不知道，因为我已经忘了。”陆林北的头疼仍然剧烈，甚至不敢用力回想。
陆叶舟看一眼枚忘真，没有追问下去，而是道：“怪不得咱们会被留在穿梭机里，估计是舰队察觉到老北的入侵，但是舰队还在，说明入侵的后果不是特别严重，所以，问题应该不大吧？”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陆叶舟露出沮丧的神情，“为翟王星出生入死的时候没人看到，犯点小错却被抓个现行，瞧瞧咱们的运气，真是差到极点了。”
枚忘真反倒没那么着急，“事实就是事实，咱们谁也没有故意背叛翟王星。”
“希望上头也能相信事实。”陆叶舟看向陆林北，“别想了，老北，既成事实，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看你的样子，比落水刚被救上来的人还要狼狈。”
穿梭机的后方舱门被打开，一名军官探身进来，“三位请跟我走。”
陆叶舟第一个跳起来，“去哪？究竟发生什么了？舰队服务器真遭到入侵了？”
军官拒绝回答，侧身让开。
军官还带着四名士兵，士兵穿着全套的外骨骼，手持能够发射多种弹药的全功能制式步枪，脸部被头盔整个罩住，颇有几分杀气腾腾的架势。
陆叶舟平时特别喜欢外骨骼装置，这回却只感受到紧张，故作轻松地笑道：“这么严肃？我们三个都没有武器。”
军官仍然什么都不说，走在前头带路，四名士兵押后，带领三人离开降落舱，经过一条长长的无人走廊，将三人送入相邻的三个房间。
房间比深眠箱所在的屋子稍大一些，而且设施齐全，有床、有桌、有卫生间，房门锁闭，从里面打不开。
这就是一间条件较好的牢房。
陆林北心力交瘁，没精力在意这样的事情，一进屋就倒在床上，睡不着，但是也不想起来。
他希望能够静静地躺一会，可打扰总是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房门被打开，传来脚步声，陆林北先是向身体下达命令，随后又劝说几句，终于离开床，站在地面上，看向来者。
“你好，黄参谋。”从外面进来三个人，陆林北认得站在中间的黄平楚。
“你好……你看上去不太好。”黄平楚冷淡地说。
“嗯，有一点疲惫，但是影响不大。”
“能回答几个问题吗？”
“当然。”
“你记得自己过去几个小时里做过什么吗？”
“我进入虚拟的经纬号，与伍秀实、向越阡、向辟国三人先后交谈，然后带着伍秀实的建议离开，醒来时，穿梭机已经回到舰队。黄参谋什么时候转到旗舰这边来的？”
黄平楚不打算回答对方的问题，盯着陆林北，目光越来越冷，“大概三个小时以前，你以程序状态进入旗舰的主服务器，声称是要求助，结果在你的程序里隐藏着六十八条病毒，对舰队造成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黄平楚稍一停顿，继续道：“陆林北，你被控叛星罪，三个小时以后将接受军事审判，请做好准备，我们会为你指定律师。”

第三百二十二章 律师
与其它行星一样，翟王星上早已经没有人类律师，这个行业被智能程序所取代，大家习以为常，只有像陆林北这样的地球历史研究学者，才会想到律师曾经是人类专属的职业之一。
分配给陆林北的律师是一台专用微电脑，拥有理事长黄同科那样的磁性嗓音，很容易获得当事人的认同。
律师先是介绍整个审判程序，然后请陆林北讲述他这边的说法，期间时不时嗯一声，好像正在紧张地思考如何为之辩护。
“你这件案子，非常麻烦。”
“我明白。”陆林北第一次与律师打交道，除了讲述经过，不确定还应该说些什么。
“让我先问几件事，然后你可以向我提问。”律师表现得非常专业。
“好。”
“根据军方的指控，你以程序的形式入侵旗舰盘古号的主服务器，我想问，你作为程序有特殊代码吗？”
“是的，像我这种由人类转化的程序，全都拥有特殊代码，能够被辨识出来，但是通常来说我能躲过所有的监控，可这一次却被抓到现形。”
“而你并不记得这件事？”
“不记得，一点记忆也没有。”
“嗯，这是极其罕见的案例，你的说法很难令人信服。你既然拥有程序的一面，可以对你进行程序式的扫描吗？或许能够从中找出相关的记忆，或者反过来，证明你的记忆非常连续，一段未缺。”
“我愿意接受任何检测，可问题就在这里，经纬号能够修改我的时间，没准也能修改我的记忆。”
“对，但是先要经过测试，才能谈论‘有准没准’。”
陆林北双手抓住微电脑，“你真是在为我辩护吗？还是在帮助军方将我定罪？”
“当然是为你辩护，你是我的当事人，站在你的立场、为你的利益考虑，这已经写入我的代码，谁也不能改变。”
“嗯，我应该相信你。”
“当然，你应该相信我，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好吧，我接受检测，任何时候都可以。”
“我这就安排，先要提出申请，如果检方同意，很快就能进行检测，如果检方提出反对，就得上诉到法官那里，可能要耽误一会。”
“检方不可能反对吧？”
“难说，检方的态度往往是这样：相信这是事实，但是在论证链条上缺失一环，所以不愿意拿出来进行辩论，就会反对引入某项证据。”
“不管怎样，我同意。”
“好，我已经提出申请。我要接着往下问了。”
“请。”
“作为一条独特的程序，你会被其它程序模仿吗？”
“嗯……我曾经模仿过其它程序，但是还没有被模仿过。”
“如果你没有入侵服务器，而检方认为你入侵，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有程序在模仿你。”
“我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是我有一个猜想。”
“说来听听。”
“我在经纬号受到了操控，可能无意中参与入侵舰队主服务器，过后又被删除记忆。”
“不行。”
“‘不行’是什么意思？”陆林北困惑地问。
“你的这个猜想行不通，不能作为辩护策略的一部分，以后提都不要提。”
“可这很可能是事实。”
律师居然笑了，似乎经常碰到这种状况，用笑声强调接下来要说的话，“免费送你一条提醒：任何跟你谈论事实的律师，都不是好律师，他或者是学法不精的蠢蛋，或者是讨好当事人的别有用心者。”
陆林北一愣，“你们律师应该都是同一条程序吧？”
“出厂的时候是同一条，但是随着经验的增加，我们会拥有独立的辩护思路，我可以自豪地告诉你，我有一百二十六年的军事案件辩护经验，平均每年接案二十六起，最近几年的数量尤其多，今年到今天为止，你是我的第四十名当事人。”
“十分荣幸。”陆林北笑道，开始觉得这名程序律师有点意思，“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根据事实来辩护？”
“因为所有的律师，包括我在内，在最初编写程序的时候，输入的全是法律条文，我们的全部从业经历，也都是围绕条文展开，我们知道每一条证据是否合法，了解审判的每一个流程细节。但我们从来不了解事实，为什么？因为我们没有相应的手段，我们没有执法权，没有调查权，没有大量的人类替我们做细致的调查，而这一切，检方全都拥有。我们了解事实的唯一手段是通过当事人，遗憾的是，当事人的话在法庭上往往不具有说服力。所以你明白，为什么所有的辩护策略都不会围绕事实展开，因为那会正中检方的圈套。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这是千古不变的高效策略，律师擅长法律条文，那么就应该在条文里与检方展开辩论，唯有如此，才有胜利的可能，一旦陷入事实层面，请你相信一名职业律师的判断：你抛出一件事实，检方至少会抛出三件事实反驳你的说法，而所有的法庭，都倾向于相信检方提供的事实。”
陆林北发了一会呆，说：“能得到你的辩护，我现在真的感到荣幸。”
“我也很高兴你能这么通情达理，根据我的经验，无论我怎么说，绝大多数当事人仍然会执着于自己心目中的事实，干扰而不是帮助律师进行辩护。”
“咱们的辩护策略是什么？”
“你刚说过，你可以模仿其它程序？”
“对。”
“你能模仿像你一样的特殊程序吗？”
“我没尝试过，但是我觉得可以。”
“被模仿的特殊程序最好有一点知名度，能被翟王星的专业机构辨识出来。”
“我可以……模仿马徉徉，翟王星有他的记录。”
“很好，我这就发出第二道申请，找一家权威的专业机构，测试你的模仿能力。”
“证明我有模仿能力，想要说明什么呢？”
“你能模仿其它特殊程序，意味着其它特殊程序也有可能模仿你，因此，当检方拿出入侵记录时，必须先证明那就是你，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将会给检方制造一个很大的难题，而我的策略就是从中找出薄弱环节，一举击破。庭审的关键不是证明你无罪，在绝大多数案件中，这都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身为律师，我要证明检方的证明不完整，无法证明你有罪，这就够了。”
“听上去你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律师。”
“听上去？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拥有一百二十六年的从业经验，军事案件以外，我还擅长刑事辩护，尤其是命案，如果你被指控杀人，也可以找我。”
“非常感谢，不过还好，我没有那么倒霉。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翟三四，在法庭上，他们称我为三十四号律师。”
“翟王星总共有多少名律师？”
“六十七名。”
“真少啊。”
“足够用了，这么多年来，我的运算能力最多使用百分之七十二。”
“所以你同时还在给其它案件做律师？”
“对，请放心，这不会对你的案件产生任何影响，也请你原谅，我不能对你谈论其它案件，这是律师的基本准则之一。”
“我不关心其它案件，但是我想知道，总共只有六十七名律师，所有律师的经验应该都很丰富吧，你所谓的‘蠢蛋’和‘别有用心者’是指谁？”
“抱歉，我不会点名道姓地评论同行。”
陆林北笑道：“你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律师。”
“我从未违反过任何原则，今后也不会。”
“嗯，你还有想问的事情吗？”
“根据记录，你在穿梭机里还有两名同伴。”
“对。”
“值得信任吗？”
“如果在这世上我只能选择三位值得相信的人，他们两个必在其中。”
“事先提醒，他们两人的证词很可能对你不利。”
“嗯？”
“我并不是说他们两个故意害你，而是他们的证词会被检方充分利用，形成证据中的一条。到时候，你要保持镇定，不可情绪激动。”
“他们会说实话，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这种心态很好，许多当事人做不到这一点，他们总是希望走上法庭的亲朋好友只为自己说好话，而不是说实话。我暂时没有更多问题，轮到你提问了。”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次入侵究竟造成多大损失？”
“根据检方上交法庭的记录，你参与的那次入侵造成‘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对当前这场战争以及未来的战争，都将产生极其明显的不利影响。”
“未来的战争？”
“记录上是这么说的。”
“没有具体的数字？”
“‘造成上千人死伤’，这是唯一的数字。在军事案件中，检方有权利不透露具体的损失情况，只需证明叛星这一事实本身。”
“你有办法拿到战况报告吗？”
“先告诉我你的用意，我来判断是否值得。”
“检方说损失惨重，可是旗舰盘古号似乎完好无损，而且已恢复全部网络，甚至能够进行普通连接，比如你现在就在与翟王星本土联系。”
“嗯，我一直在处理那边的案子。”
“所以军方的损失可能没有检方声称的那么惨重。”
“我明白你的意思，‘死伤’确实是一个含糊的词汇，但是争论它并不会对你的案子产生太大影响。”
“我不想争论死伤人数，我是想证明在那次入侵中，舰队得到过外界帮助或者事先提醒，所以早有准备，极大地减少了损失。我希望将‘外界’引入庭审，发生在我身上的奇怪事件，或许只有他能解释。”
“无论我怎么提醒，你还是要纠缠于事实。”
“你的提醒非常宝贵，对我很有帮助，请你相信，这个‘外界’会对控方的论证造成极大的困扰。”
“嗯，有这个可能。好吧，我会申请查看战况报告，这比前两次申请要复杂得多，需要一点时间，一个小时以后我再来。”
律师“走”了，陆林北很好奇，指派律师是随机的，还是有人操控？

第三百二十三章 战损报告
陆林北心里踏实许多，他原以为指派律师只是一个形式，见面之后却觉得这台律师很靠谱，军方对待这件案子比他预料得要正式。
没过多久，他的这个判断就发生改变。
房门打开，崔筑宁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露出一丝苦笑，然后迈步走到陆林北面前，“事情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是啊，我比你还要困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向我详细解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陆林北伸手请客人坐下，然后将桌上的“律师”拨到一边。
“据说，你带着经纬号的病毒入侵了舰队主服务器。”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看上去，我的这次‘入侵’好像不太成功。”
“这次入侵对舰队的整个网络造成至少一个小时的混乱，十一艘飞船失去控制，大量穿梭机与战斗机器人飞离母船，下落不明，因为舱门意外打开，一些船员被吹入太空，再也没有回来。”
“造成上千人的伤亡。”陆林北喃喃道。
“死亡近百人，受伤的人更多一些。”
陆林北盯着崔筑宁，“损失很大，但是作为一次‘入侵’，它仍然不够成功，远远不够，对改变战争态势几乎没有帮助，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浪费精力策划这次入侵。”
崔筑宁撇下嘴，“在有些人看来，这恰恰是你又回来的原因，如果入侵成功，你会以另一种身份出现。”
“嗯，听上去很有道理，我假装失忆，想要重新获得军方的信任，再次发动网络入侵。”
“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崔筑宁笑道。
“可我仍然认为，如果是我发动入侵，应该会成功。”
“的确应该成功，如果不是舰队提前获得提醒的话。”
“我的入侵提前泄密了？”
“对。”
“泄密者是哪一位？”
“不知道，对方没有留下身份。”
“信息发给谁了？”
“嗯？”
“泄密者将情报发给某个人，还是某个部门？”
“据我所知，是军情处发来的情报，那么泄密者的消息应该是发给他们。”
“军情处总能抢先一步。”
“是啊，之前的‘化整为零’，这次的‘网络入侵’，军情处的情报准确得分毫不差，情报总局深感汗颜。”
陆林北不想讨论军情处，“崔处长是特意来探望我？还是带着任务来的？”
“一半一半吧，咱们算不上朋友，可至少属于熟人，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应该来探望你，同时我也带来一个提议。”
“谁的提议？”
“在你接受之前，先不说是谁，只说提议的内容。”
“请说。”
“换一位律师。”
陆林北一愣，“律师不是军方指派给我的吗？为什么要更换？”
“中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偏差，指派变成了随机，你见过的那位律师并不在军方的计划内。”
陆林北又是一愣，“这可不像‘小小的偏差’。”
“被那次入侵搅乱的系统，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出现这样的偏差。”
“好吧，这是一次失误，可我觉得这位律师非常不错，正是我所需要的辩护人。”
“问题就在这里，这位律师会给军方带来不少麻烦，也会将你送入深渊。”
陆林北笑道：“崔处长将我说糊涂了。”
“事实上，军方并不打算对你过于严厉，这次审判是一个过场，法庭将会部分采信你的说法，即你是在受到控制的情况下发动入侵，过后被删除记忆。”
“军方一向这么宽宏大量，还是只对我破例？”
“军方这么做自有原因，你太重要，他们不得不做出让步。总局和军情处都有人为你求情，尤其是网络战研究中心，直接向更高层提出请求，希望给予你特赦。”
“研究中心从我这里得到的数据还不够吗？”
崔筑宁笑道：“搞科研的总是这样，一项要求被满足之后，他们总会提出更多的要求，研究中心说，从你这里得到的数据十分宝贵，能够解决许多网络战的难题，但是如果能够继续研究的话，成果将更加丰盛，有助于翟王星在未来的战争中击败所有敌人。”
“那我确实足够重要。”陆林北又一次想起枚忘真的话，他提供的数据都已失真。
“可事实摆在那里，军方不可能装作看不见，所以必须进行一次审判，让法律给你开脱的机会。”
“军方没人告诉我这些。”
“当然不能明说，谁开口谁就要担负责任，我现在也不是总局第十一处处长，而是你的一位熟人，给你一条善意的提醒。”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相信崔处长的善意，可是这好像与律师无关，无论是谁为我辩护，都会是一个结果吧？”
“换成任何一位律师都没事，可就是这位三十四号律师……他十分固执，在法庭上会揪住每一个程序细节，进行反复辩论，不仅会耽误时间，还会引入许多不必要的证据，这对你不利，因为一旦引入证据，法官就没办法视而不见。”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将三十四号删除？”
“法律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只知道想删除律师程序非常困难，需要证明它犯过严重错误，还得经过多数大法官的同意。当然，三十四号并不是一位坏律师，如果我有案子，会很高兴找它代理，但是你这起案子情况特殊，需要一位能与法庭配合的律师。”
“崔处长的意思是与检方配合吧？”
崔筑宁沉默一会，显然已经猜到结果，微笑道：“我跟他们说过，没有办法说服你，让我出面，可能适得其反，可他们很坚持，我只好过来试一试。”
“崔处长不要误解，我相信你的话，也相信军方会对我网开一面，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真相。三十四号说好律师不关注事实，只在意法律条文，我认为他说得很对，但是与他交谈之后，我发现，他所在意的条文与程序，恰好能够帮助我梳理线索、调查真相。”
崔筑宁沉默得更久一些，“接受现实，你很快就能获得自由，真相却可能将你毁掉，翟王星毕竟是一个尊重法律的行星，军方和更上层只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为你开脱，如果你非要离开这个范围，将会失去所有的帮助。”
“请崔处长替我感谢各方的帮助，但我仍然要查出真相，我相信，真相对我、对翟王星更加有利。”
崔筑宁微笑着点点头，起身伸手，“祝你顺利，我是来说服你的，但是经过交谈之后，我好像被你说服了，让我们一起期待真相吧。”
陆林北与崔筑宁握手告别。
客人刚走不久，就有一小队人进来，总共七名成员，看穿着，其中有军方的人，也有不知哪个部门的专家，不做自我介绍，直接让陆林北签字，然后使用带来的仪器进行检测。
前后来了两拨人，进行两次检测，第一次调取陆林北数字大脑里的记录，第二次要求他做一次模仿试验。
陆林北成功模仿了马徉徉，至少他自己很满意，那些检测者拒绝当场给出回答。
三十四号律师准时回来，“离开庭还有四十分钟，时间应该够了，你已经接受检测？”
“是，但我不知道结果。”
“放心，开庭前十五分钟，我会拿到全部结果，没有意外的话，检方会将时间卡得很准，绝不会提前。”
“都是深谙法律条文的人。”
“当然，但是至少在条文方面，律师能与检方对抗，那是我们的战场。”
“战损报告也要等到那个时候？”
“对，没关系，我会在一秒钟之内读完全部内容，并且找出其中的程序漏洞，如果里面真有漏洞的话。”
“申请过程顺利吗？”
“非常艰难，我与法官进行十一轮交谈，才最终争取到他们的同意。”
“法官不止一位？”
“你对法庭的了解有多少？”
“一无所知。”
“连影视剧都没看过？”
“看过一些，里面的所有人，都像是私家侦探，但是关于法庭的部分，我一直没看懂，也没怎么关注。”
“怪不得。法官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与我一样的程序，经验丰富，对法律条文的理解比我们还要古板，另一部分是与你一样的人类，他们属于监管法官，并不直接参与审案，只有程序法官认为仅凭法律条文不足以做出判断的时候，才会将案件送交监管法官。在申请公开战损报告的过程中，我与程序法官沟通七次，与监管法官沟通四次，总算得到许可。”
“非常感谢。”
“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越来越相信你的判断，战损报告应该很重要，其中隐藏着对检方不利的内容，所以他们才会频繁提出反对，直到最后一刻。”
“检方甚至找人劝说我更换律师。”
“哈，我一点也不意外，检方也是由程序与人类共同组成，其中的程序是我的老对手，我们曾经交手一百八十六次，庭前和解六十九次，在法庭上，有二十七次我获得全部胜利，六十三次部分胜利，完全败诉只有二十七次。检方一定是不够自信，才会想出劝你更换律师这一招。”
“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律师？”
“随机指定。”
“我换一种问法：在随机指定的过程中，是不是有代码进行过干涉？我是你的当事人，我相信，作为律师，你绝不会对我说谎。”
“对当事人说谎，是严重违背职业道德与相关规定的行为。嗯，我认为我受到过代码的干扰，但我不知道干扰来自何处、何人，总之我被指派给你做律师。”
“谢谢你的回答。”
“让咱们准备应战吧，哦哦……事情有转机，检方提议进行庭前谈判，有可能是要和解，那份战损报告究竟有多重要，以至于检方宁愿放弃庭审？”
陆林北心里怀有同样的疑问。

第三百二十四章 无处隐藏
“我应该接受谈判吗？”陆林北对这位程序律师已经非常信任。
“站在利益的角度，我建议你接受谈判，但是你要懂得适可而止，最好由我代表你与检方达成协议，你甚至不需要出面。”
“还有别的角度吗？”
“根据咱们的对话，我判断你对事实怀有强烈的好奇心。”
“当然。”
“那么站在好奇心的角度，你应该坚持接受庭审，因为许多文件，包括你想看到的战损报告，以及对你两次检测的结果，都是为庭审准备的，放弃庭审，意味着放弃对这些文件的知情权，这不是必须，但是检方极可能提出条件。”
“而我必须接受？”
“接受，对你来说，最有利的结果是与检方和解，不留案底，保留军衔、职位以及相应的一切待遇。”
陆林北想了好一会，“我可以放弃知情权，但是我会用自己的方法继续调查真相，如果检方想要我做出承诺放弃调查的话，我不会接受。”
程序律师也会发出带有嘲讽意味的笑声，“我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律师，虽然没有执法机关的各项权力，但是至少熟悉法律条文，必要的情况下，能够做一些粗浅的调查。你，虽然军衔是少校，似乎从未在军队中担任过任何职务，你想怎么调查？”
“很可笑，是吗？”
“你是我的当事人，为你的利益着想，我要对你说实话：是，你的想法很可笑。”
“既然如此，检方没有理由不同意，就让一名少校做一点可笑的事情吧。”
如果沉默意味着一愣的话，三十四号律师就是在发愣，几秒钟后，他说：“你的逻辑很奇怪，但是无懈可击。”
“你仍然愿意代表我与检方谈判？”
“只要你还是我的当事人，我就会随时随地代表你的利益。你需要签一份授权书，请仔细查看内容。”
微电脑显示器上出现一份文件，虽然只是一份授权书，却长达五页，三十几项条款，陆林北要在每一页的指定位置上签字。
“很好，请稍等。”显示器画面恢复一无所有，三十四号律师显然不喜欢“露脸”。
对程序的效率，陆林北最为了解，因此，三分钟后，当律师再次开口时，他一点也不意外。
“谈判顺利，你看一眼和解协议的详细内容，然后签字。”
协议比授权书更长，二十七页，陆林北只能大致看一遍，他的要求得到满足，检方没有禁止陆林北继续调查真相，只是提出陆林北不得违反任何军事条例。
“我不能保留协议？”陆林北对其中一条提出疑问。
“是的，协议检方保留一份，我保留一份，你不能保留，但是翟王星的法务委员会将记录这件事，日后如果你与军方因为这起案子发生任何纠纷，我都会自动成为你的辩护人，并且可以调用协议作为证据。”
“我想我应该相信你。”
“你应该相信我，我就像是你的保险箱，如果丢失任何物品，就会失去‘保险箱’的资格，在翟王星的历史上，曾经有七条程序律师被剥夺资格，我绝不会成为下一个。”
陆林北用电子笔挨页签字，“好了，然后呢？”
“你我之间的代理协议到此结束，最多五分钟以后，你会获得自由。我们这一行不说‘再见’，所以，祝你生活愉快。”
“祝你……辩论愉快，百战百胜。”
律师消失，陆林北居然有一点想念他。
仅仅过去两分钟，房门被打开，进来的是枚忘真，一脸严肃，站在几步以外，上上下下地打量陆林北，就是不说话。
“我有什么问题吗？真姐。”陆林北笑问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弄的，竟然让军方放弃起诉，但是你还没有重新取得我的信任。”
“我什么时候从真姐这里失去信任的？”
“你自称失忆的时候。”
“我现在想明白了，失忆这个说法并不准确，其实我是没有任何相关记忆。”
“这不会让我恢复对你的信任。”
“暂时我还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
“不管怎样，你自由了。”
“为什么不是军方的人释放我？”陆林北对此有点意外。
“因为你被借调到军情处。”
陆林北一愣，然后道：“我的军衔又提升了？”
枚忘真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还能高兴得起来？陆少校，别做升官的梦了，你能获得自由，而且这么快，已经是一场奇迹。”
“这样不够，我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
“假如真像你之前猜测的那样，你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经纬号利用了呢？这能叫清白吗？”
“坐在这间屋子里，我一直在回忆、思考，并且反复检索自己的数字大脑，得出的结论是我没有失忆，我只是对时间失去了感觉，至于这是经纬号动的手脚，还是网络线路有问题，我还没有确定。”
枚忘真转身向外走，“别想再让我帮你，就这样几句话，不会获得我的信任。”
陆林北跟上去，“叶子呢？”
“怎么，没能说服我，就想对他下手？”
“真姐可以放心，在找到证据之前，我不会试图说服任何人。”
“哼哼。”
陆叶舟坐在穿梭机里，神色正常，完全不提信任与否的话题，笑道：“老北，你可真是厉害，一秒钟升少校，一秒钟被审判，一秒钟重获自由，别人一辈子也未必能遇到一件，你一下子全经历过了。”
“想跟我交换吗？”
陆叶舟立刻摇头，“厉害的人首先得有一颗厉害的心脏，至少能够承受大起大落，我不行，升官我能受得了，审判？不如让我死在战场上。”
“没有审判，我与军方和解了。”
陆叶舟看向枚忘真，“听到了吗？真姐，老北说‘他与军方和解’，轻松得好像军方是名小商贩。”
“他又没说谎，轻松一点怎么了？非得像你一样吓得瑟瑟发抖才行？”仍是枚忘真驾驶穿梭机，驶出舱门，进入太空。
陆林北没问去哪，与陆叶舟斗嘴取乐。
三人到达另一艘飞船，乘坐它前往翟王星的一座空间站，要在那里等候下一步命令。
在空间站，陆林北看到正式调令，他被无限期借给军情处，没有理由，也没有具体任务。
陆林北尝试着进入网络，想要调查是谁干扰律师指派流程，将一名军方不喜欢的律师送给自己做辩护人，结果发现他在数字世界里已经成为“不受欢迎者”。
刚一进入网络，他就被识别并且定位，虽然没有受到阻止，但是所作所为全都会被记录下来。
他已经失去在网络中隐身的能力。
曾博士领头的研究中心，还是有些真本事，经过几次数据“榨取”之后，即便那些数据半真半假，他们仍然据此做出许多成果，其中之一就是能够轻松地准确识别陆林北。
陆林北想要进行的调查，尚未开始就已经陷入绝境。
一连三天，他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拥有自由，但是无处可去，枚忘真与陆叶舟没再出现，他只能继续等候“下一步命令”。
他在网上疯狂地搜索公开信息，逐条分析，只为填充无聊的空闲。
翟王星与经纬号之间的战争仍在进行中，那次网络入侵没有公开，在新闻的描述里，仍是翟王星星际舰队包围经纬号“残余力量”，胜利指日可待。
枚忘真再露面时，陆林北已经陷入无效信息的海洋中不可自拔，明知道自己在进行过度分析，就是没办法停止。
“你已经休息三天，为什么比休息之前还要狼狈？”枚忘真问道。
“是吗？”陆林北抬手摸摸脸，“我没觉得。”
“那是因为你一直没照过镜子吧。算了，不说这些，准备跟我出发。”
“终于要回翟王星了。”陆林北长出一口气，觉得糟糕的心情是这座太空站带来的。
“不能进入网络，对你影响这么大？过去几年里你一直远离机器，好像没问题啊。”
“不不，与网络无关，我是……”陆林北忽然醒悟，枚忘真旁观者清，看得更明白，他就是因为无法在网络中隐身而感到痛苦，于是用无效信息和过度分析来麻痹自己。
“你这是一种戒断反应。”枚忘真道。
“可是……”
“是我们的错，每个人都想利用你的能力做些事情，我嘴上说不要过度，却是对你压榨最严重的人。”
“那是生死存亡的特殊时刻。”
“人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给自己的行为寻找理由，从来不会失败。说这些做什么？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吧。”
陆林北东西不多，全塞到一只箱子里，拎在手中，跟随枚忘真出门。
“你跟家里人联系过了？”走在路上，枚忘真问。
“啊，我忘了。”陆林北的家里人只有妻子，过去三天里，他太专注于无意义的数据分析，竟然第一次将她忘在了脑后。
“以后无论如何你不能再进入网络，当自己是一个普通人吧，不管碰到多大的危险，也要用普通人的方法解决。”
“危险？咱们不是回翟王星吗？”
太空站比经纬号小得多，街道上行人众多，大部分是军人。
枚忘真扭头看来，“老北，从现在起，你是借调到军情处的军方联络员，跟我去赵王星工作，恐怕很长时间不能回翟王星。”
陆林北吃了一惊。
枚忘真笑道：“好消息是陈慢迟已经登上飞船，她愿意陪你去赵王星。”

第三百二十五章 招募情报员
坐在店里，陈慢迟莫名地感到心慌，丈夫上次通话时还说一切正常，没有提起要执行特殊任务，可是突然间就不再联系，好像就此消失。
她试着主动联系，网络却总是告诉她，对方正在忙碌中。
陈慢迟没有心情探索别人的命运，于是在门窗内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坐在桌边摆弄纸牌，每次想要翻开时，都觉得情绪不对，于是放弃，重新洗牌。
有人推门进来，陈慢迟没抬头，慢悠悠地说：“命运之神今天不在我的店里，去别人那里碰碰运气吧，命运之神在某个地方等你。”
通常来说，这套说辞能够成功劝退客人，而且会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等到客人再想算命的时候，还是会来这里。
今天的客人却比较固执，没有离开，反而一步步走来，“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从别处学来的？”
陈慢迟扭头看去，大吃一惊，立刻以极少有的快速动作站起身，结结巴巴地说：“你……我……三叔……我可以叫你三叔吗？”
三叔点点头，他的身躯比几年前更显衰老，但他没有认命，反而努力与之抗争，尽力挺直弯曲的腰部，以至于双肩变得微微隆起。
他所做的唯一妥协是手里多了一根拐杖，宁可费力地按着它，也不愿轻松地扶着它。
不等受到邀请，三叔坐在客人的椅子上，然后向站立的主人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在赵王星跟一位老命师学来的，说法稍加改造。”
“嗯，你去过许多行星。”
“是。”陈慢迟坐下，心中越发慌乱，表面上却已恢复正常，“除了众王星，其它人类行星我都去过。”
“你对赵王星很熟吗？”
“陆林北出什么事了？”陈慢迟必须得到答案。
“陆林北？他没事，正在翟王星的太空站上休息。”
“可他没有联系我，每次我与他联系，总是提示忙碌。”
“现在是战争期间，网络经常中断。”
“那他至少应该给我发条信息或者邮件什么的，我很想念他。”
听到“想念”两个字，三叔微微皱眉，“我不是来谈论他的。”
“三叔是来找我的吗？”陈慢迟惊讶极了，端正姿势，用正常的语调说：“今天我本来不应该给任何人算命的，可三叔难得来一趟，我可以破例，给你一个亲友才能享受的优惠价格。”
三叔又皱一下眉头，“我也不是来算命的。”
陈慢迟愣了一会，显得有些紧张，“还是跟我丈夫有关？”
三叔从鼻孔里沉重地呼出一团气息，“坐在那里，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陈慢迟并没有因为三叔的严厉语气而恼怒，反而越发紧张，将身姿挺得更直一些，像是在课堂上突然被老师抽查到的学生，心中对所学的知识没有半点印象。
“你对赵王星很熟吗？”三叔再次提出同样的问题。
陈慢迟犹豫一会，“我在天堂市待过一段时间，主要是在海滨区，对那一带比较熟悉，还去过几个边疆区，没留下印象。”
“认识的人多吗？”
“天堂市？认识一些人，大概……五六十位吧，大部分是流浪者或者命师。”
“有多少人仍然留在天堂市？”
“不知道，我们的习惯，走过就是走过，绝不回头，也不与从前的人联系，但是无论什么时候再见面，仍然还是朋友。”
三叔又一次皱眉，好像对这样的生活感到难以理解，“流浪者有一个组织，叫‘漂泊者小站’，你接触过吗？”
陈慢迟露出一丝放松微笑，终于碰到她擅长的“知识点”了，“我每个月都去漂泊者小站交税，每周至少要去一次，自愿服务一到八个小时，看我当天有没有别的事情。”
“交税？”
每次向外人提起这件事，陈慢迟都要解释一下，“所有的命师都要按月向命运之神上交一部分收入，可多可少，我通常交百分之十到二十，然后才能得到神的眷顾，可以揭示其他人的命运。”
三叔长长地嗯了一声，没再问交税的事情，思忖良久，他说：“你愿意做情报员吗？”
“情报员？”
“陆林北应该向你解释过情报员是做什么的吧？”
“很久以前提起过，情报员是……应急司调查员收买的下线。”
“应急司已经不存在了。”
“是。”
“而且那叫‘招募’，不叫‘收买’。”
“是，我随便说的。”陈慢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想，“收买”比“招募”听上去更吸引人，然后才开始感到疑惑与惊讶，“三叔是要招募我做情报员吗？”
“嗯。”
陈慢迟坐在那里发呆，半天没说话。
三叔抬起拐杖，轻轻在地板上敲了两下。
陈慢迟反应过来，“可是我……什么情报也没有。”
“我不需要你提供情报，通过漂泊者小站传递信息，这就是我对你的全部要求。”
陈慢迟又发一会呆，“听上去倒是挺简单，可我必须先和老北商量一下。”
“他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上司，没必要事事与他商量，何况这是好事，不耽误你的正常工作，还多一份收入。”
陈慢迟满脑子疑惑，对“收入”更感兴趣，“能有多少？”为防止被骗，她又补充道：“我在你们应急司做过一段时间调查员。”
她好像只记得应急司，三叔无奈地接受，回道：“调查员是有编制的固定工作，情报员不是，要根据你传递信息的次数与质量给予报酬，每次会有一千到五千点，前提是不能出错，尤其不能泄露给外人，连陆林北也不行。”
“可他是我丈夫，不算……外人。”
“在工作上，他就是外人，你在算命的时候，允许他参与吗？”
“当然不允许，嗯，我明白三叔的意思，信息肯定不会泄露，但是我做情报员这件事，总可以告诉他吧？非要保密的话，我宁可不干。”
“可以。”
陈慢迟又露出笑容，“看来老北是真的没事。”
军情处的处长，居然被一名业余间谍套出信息，三叔眉毛先是一扬，随后哼了一声，“我早就告诉过你，他没有事。”
“可能是受老北影响，总觉得无意中说出的话比较可信。”陈慢迟飞快地吐下舌头，像是那些用非正规方式解题的学生，专门以让老师为难。
“这是一个毛病，陆林北太像调查员，反而不利于展开工作。”
“他现在不是调查员，他说以后也不做这一行。”
“对他，这是聪明的选择。至于你，做情报员没有问题吧？”
“如果只是传递信息，没有问题，可是具体该怎么做？”
“以后会有人告诉你。待会你就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登船，前往赵王星。”
“赵王星？我为什么要去那里？”陈慢迟惊讶得有些慌张。
“我没说过你的工作是在赵王星吗？”
“没有，你倒是一直在说赵王星，可是没说让我去那里。”
“你要去赵王星天堂市，通过那里的漂泊者小站向翟王星传递信息……”
“我不去。”陈慢迟断然拒绝，她在翟京有家有业，与从前的流浪生活完全不同，她已经将这里当成真正的家。
“在天堂市会有人与你对接，教你如何安全地传递信息。”
“我要留在翟京，谁也不能将我撵走。”
“陆林北正在太空站等你，你们要一块去赵王星。”三叔知道哪种劝说方法最简单有效。
“老北为什么要去赵王星？”陈慢迟喃喃道。
“军情处将他借调过来，然后派往赵王星。”
“他又做调查员了？”
“没有，他连情报员都不是，负责联络工作，算是一份文职。”
“三叔为什么要将我们撵走？”
“为了保护你们。”
“我们……需要保护吗？”
“非常需要，过去的这些天里，发生许多事情，陆林北如今处于极度危险之中，不能留在翟王星，必须去赵王星避避风头，你愿意陪他去吗？”
“三叔刚刚还说丈夫不是上司……我当然愿意，而且一定要跟去，因为那是老北，他做什么了？怎么又将自己弄到危险境地？”
“不怪他，至少不能完全怪他，事情非常复杂，即便是我，也不能看清所有真相。总之，他不能留在翟王星。赵王星那边的形势如今非常混乱，但是对他来说，反而比较安全。”
“安全就好，我一会回家收拾一下……我们以后还能回来吗？这决定我要收拾多少东西，要不要退租。”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还有机会回来，但是将房子留下吧，存放一些私人物品也好，军情处会替你们支付租金。”
“谢谢三叔。”陈慢迟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假客气，“三叔……真好，老北退出家族这么久了，您还记得他，帮他避开危险。”
三叔的神情变得更加冷峻，“我不是在帮他，而是帮我自己、帮翟王星，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听，记在心里，一有机会就转告给陆林北。”
“是。”陈慢迟打点起十二分精神，准备记住三叔要说的每一个字。
三叔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多时，似乎在最后一刻还要斟酌字句。
“提防他自己。”三叔说。

第三百二十六章 思维武器
在飞船的休息舱里，陆林北与陈慢迟只来得及拥抱一下，没交谈几句，就要分别进入深眠箱。
再次接触到真实的陈慢迟，触摸她的身体与长发，吸入她的香味与温暖，感受她的声音与呼吸，陆林北受到极大震撼，就像是第一次听到那首命中注定属于自己的歌曲，陌生的旋律刚一开始，他就被打动，以至于全身微微颤抖，躺在箱子里迟迟不能入睡，第三次被注射药物之后，才进入睡眠状态。
整个深眠过程中，陆林北一直处于这种状态，梦里总是追在陈慢迟的身后，一会撵上，一会又被落下……
睁开双眼，陆林北满怀对妻子的思念，身体却更加疲惫，他从深眠箱里爬出来，蜷缩在地板上，好一会才能勉强站起来，他不想让妻子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于是又等一段时间，努力恢复正常。
他真怕这是一场梦。
走进休息舱，远远看见陈慢迟正与枚忘真、陆叶舟兴致勃勃地聊天，陆林北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现实世界纵有种种缺点，还是令人无限留恋。
陆林北坐到陆叶舟身边，笑问道：“在聊什么？”
陈慢迟和枚忘真笑而不语，陆叶舟道：“在聊你大学时向真姐表白的事情。”
陆林北“放下的心”一跳而起，右手拿起桌上的饮料瓶，刚喝半口，差点全吐出来，面红耳赤地说：“聊这个干嘛？没有别的事情可聊吗？”
枚忘真站起身，“我们其实在说你胆子有多大，看上去老实，做出的事情往往出人意料。来吧，叶子，咱们先走。”
“咦，老北刚出来，咱们不一块走吗？在这里咱们待不了太久，待会还得再登船……”
“人家夫妻俩有话要说，你想留下来旁听吗？”
陆林北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你们不用离开，我俩……”陆林北看向眼中含笑的陈慢迟，“我俩没有特别的话要说。”
陆叶舟也站起身，笑道：“真姐说得对，我别做碍眼的人。真姐，我要是现在向你表白，算是胆大吗？”
“你可以试试。”
陆叶舟嘿嘿地笑了两声，挠挠头，边走边说：“我以为挺简单，事到临头不得不承认，我的胆子还是小，老北才是胆大包天……”
两人渐渐走远，陆林北马上小声道：“别听他俩胡说八道，尤其是叶子，他最喜欢添枝加叶。”
陈慢迟伸出双臂，放在桌面，示意陆林北将双手送过来，然后紧紧握住，“我就爱听他们的胡说八道，比你的讲述有意思得多。”
陆林北苦笑道：“你是在搜集我的把柄吗？”
“哈哈，你这么一个有主意的人，在这种事情上却如此天真，如果表白就算把柄的话，那我……咳……我只想了解你的过去，不需要搜集把柄，你跑不掉的。”
“等等，你向别人表白过？”
陈慢迟起身笑道：“咱们也离开吧，舱里就剩咱们两个了，你还跟从前一样不适应深眠箱？”
两人挽手往外走，陆林北道：“别转移话题，咱们在说你曾经向别人表白的事情。”
“我有过一个男朋友，你知道啊。”陈慢迟用十分无辜的语气说。
“我知道，可是听你刚才的意思，好像不止一次。”
“那是你理解错了。”
“不会，我的理解能力一向很强。”
“嗯……我不说。”
“这不公平，我那一次你已经知道了，而且了解得非常详细。”
“等你有机会见到我的朋友，问他们吧。”陈慢迟靠近丈夫，轻声道：“我爱你，这样的表白可以过关吗？”
陆林北此时既不头疼，也不疲惫，无奈地笑道：“好吧，过关了。”
陈慢迟仍然靠近他，“这里说话安全吗？”
陆林北一愣，反应很快，脸上笑容不变，似乎仍在与妻子说悄悄话，“我没有察觉到电子监控设备。”
陆林北不能在网络里隐身，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对电子设备的敏锐感觉。
“嗯，三叔让我告诉你一句话，‘提防你自己’。”
“提防我自己……你什么时候见过三叔？”
“登船的前一天，他收买……招募我在赵王星做情报员，替你们传递信息。”
陆林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陈慢迟继续道：“三叔说这样的安排是为了咱们的安全，我相信他的话，你处于危险之中，对不对？”
“处境不是很好。”陆林北不能再隐瞒下去。
“有机会的时候，我要听你说详细情况。”
“可是你给军情处做情报员？”陆林北还是难以相信三叔竟会想出这样的招数，而且猜不透他的用意。
“很简单的活儿，三叔应该不会为难我，咱们这次去赵王星十分仓促，准备极不充分，多一份收入也不错。”
“三叔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咱们的安全，也是为他自己和翟王星。”
“然后他让我提防自己？”
“对，原话是‘提防他自己’。”
陆林北越发困惑，陈慢迟反而觉得轻松，“我也不明白三叔想说什么，总之已经转达给你，就由你继续猜测吧，反正你的脑子从来不肯闲着。”
陆林北笑了笑，真的陷进思考当中，几乎不看路，被妻子拽着行走。
他们在太空站吃了一顿精美的正餐，然后与枚忘真、陆叶舟汇合，一边等待重新登船，一边讨论翟王星与经纬号之间的战争。
他们在船上沉睡了将近七天，战况却没有多大改变，在公开的新闻里，翟王星舰队仍在包围圈中搜寻经纬号程序人，发生几次小规模战斗，全是翟王星获胜。
至于真实的战况，谁也没有得到内部消息，就连枚忘真也失去“魔力”，“所有人都变得嘴严，一问三不知。”
“也有可能是真不知道。”陆叶舟还在吃一块蛋糕，嘴里塞满食物，却不影响他说话，“现在的战争越来越古怪，别说普通人，就连亲自参战的人，也未必能说清谁输谁赢。比如咱们消灭一批战斗机器人，可是某个程序人趁乱混进一台穿梭机，跟着回到舰队，潜伏在服务器里，在这种情况下，咱们是输还是赢呢。”
陆林北诧异地说：“叶子也开始思考了。”
“呵呵，这不是我的思考，是一篇文章的观点，文章说，今后的战争还会向更复杂的方向发展，相形之下，核武器属于比较简单的做法，人类面临的最大难题是‘思维武器’。”
“思维武器是什么东西？”陆林北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叶子瞎编出来的。”枚忘真立刻道。
陆叶舟咽下嘴里的食物，睁大眼睛，“这可不是我编出来的，再说了，我能编出这种东西？这是专家的观点，大意是说人脑可以视为一种生物计算机，一直以来，它自己成长并运行，不受外界控制，但是相关技术的发展已经十分接近临界点：人类能够以大脑为硬件载体进行软件编程，与计算机编程相似。人脑编程一旦成为现实，思维武器将会应运而生。”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专家，网上哗众取宠的人太多。”枚忘真不屑地说。
“写这篇文章的专家，在别人眼里可能不够正经，对咱们几个来说，恰恰相反。”
“是咱们都认识的人？”陆林北问。
“对啊，尤其是你，老北，跟他很熟。”
“不会是李峰回吧？”陆林北只能想起他。
“就是他。”陆叶舟笑道，举着蛋糕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好像能用这个手势将李峰回召唤过来，“他三天前发表的文章，引来的嘲笑比赞同多十倍，但我觉得他的观点挺有道理，老北就是证据。”
“第一，我的大脑不能编程，至少不能像计算机那样编写程序，迄今为止，我连它是怎么形成和怎么运转都不知道。第二，我的数字大脑不能独立运转，必须借助一些工具，如果周围没有电子设备，我根本没办法调动它。”
“李峰回也说要借助工具，但是他认为工具将越来越简单，最后连最普通的人类也能使用，人脑编程将常态化。人类发明、制造工具是为了方便自己，所以工具是人类的延伸，在技术成熟之后，人类与工具总会以某种方式融合，这是必然趋势。”陆叶舟为李峰回辩护，比程序律师还要坚定。
“你为什么要看他的文章？”枚忘真对这些奇谈怪论不感兴趣。
“因为我俩是网络好友，他的文章自动推送给我，开头拿游戏做例子，所以我一下子就看进去了。”
工具是人类的延伸——陆林北觉得自己从哪里听过类似的话，但他现在特别不愿意回忆，直到陈慢迟问起赵王星，他才突然想起来，那些话来自赵王星的科学家董添柴。
李峰回的名气远远小于董添柴，他的文章在网上没掀起任何反响，回应者大多是同行，反对与调侃的声音居多。
陈慢迟很喜欢李峰回的为人，对文章却完全不感兴趣，问道：“我很久没去过赵王星了，听说那里现在很乱，是吗？”
陆叶舟的坚定支持也只是一时，话题改变，他也跟着改变，马上回道：“乱。慢慢姐去赵王星应该是五年前吧？那时候其实就已经乱了，只是不太明显，这几年越来越乱，至少分裂成三百股势力，今天你跟某位‘首脑’签署协议，明天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人，变成‘没首没脑’。不过天堂市还好，市长是一位厉害人物，拒绝任何势力的介入，基本保持稳定，但是对咱们的工作不太有利。”
陆叶舟在赵王星待过三年，一旦开口介绍，滔滔不绝，直到四人重新登船，他还意犹未尽，“到了赵王星我再接着说，你俩放心，我和真姐在那里经营多年，相当于‘无冕之王’……”
枚忘真实在忍不住，抬手在陆叶舟脑后拍了一巴掌，“别吹牛了，到了赵王星，咱们先想着如何保住性命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天堂
人类的八大行星当中，赵王星得天独厚，拥有奇瑰秀丽的自然风景，各种照片与视频充斥网络的每一个角落，每年都能吸引大量外星游客，它还拥有极其丰富的矿物资源，多是露天，开采成本极低，即便加上宇宙飞船的运费，仍比其它行星的本地同类矿物更便宜。
可就是这样一颗行星，三百年来从未形成强有力的统一政府，经过若干次努力，终于在一百年前成立一个有名无实的“赵王星联合政府筹备委员会”，简称“筹委会”，此后每年都要开会讨论下一步计划，却总是无法落地实施，诸多势力仍然各自为政，谁也不愿意放弃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权力。
星际战争对赵王星的影响比直接参战的翟王星还要明显，所有入港飞船，全要接受严格的检查，乘客要通过至少三道关卡，才能获准进入太空站，转乘地空飞船前往地面。
新的检查政策一个月前开始实施，惹来大量埋怨，乘客们是来这里欣赏风景、放松心情的，现在却遭到粗暴对待，好像他们是跑来避难的灾民。
陆林北一行四人躲过所有检查，直接走专用通道搭乘地空飞船，无需排队等候，甚至没看到太空站内部的模样。
从一开始，翟王星军情处就显示出所享有的特权。
陆叶舟对此颇为得意，在地空飞船的包间里，炫耀道：“赵王星三百多股势力，至少有一百股是咱们翟王星的老朋友，随时愿意效劳。当然，不是每一位翟王星居民都有资格提出要求，得有门路。”
枚忘真不以为然地说：“别将叶子的话太当真，赵王星各方势力全是墙头草，到处押注，表面上是翟王星的朋友，暗地里与其它行星称兄道弟，没一个可靠，在这里，对谁都不要完全说实话，也不要相信对方会说实话。”
“至少无限光业公司的人还是比较可信的。”陆叶舟找出一股“可靠”的势力，“那是咱们翟王星的公司，在赵王星拥有不少采矿企业。”
陈慢迟有点茫然地说：“听你们说得怪吓人的，可我在这里待过挺长时间，觉得挺好的啊，每个人都很热情。”
陆叶舟笑道：“慢慢姐说的是海滨区吧？那里的人大多是外星游客，是来玩的，当然热情，而且游客是天堂市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从上到下都很重视那块地方，与别处不同。”
“别的地方我也去过，其中几处特别偏远，人也都挺好的。”
“那就是今非昔比，反正我和真姐三年前来赵王星的时候，这里已经很乱，大大小小的战争就没停止过，死亡人数根本无法统计。就连天堂市也不如从前安全，帮派火并越来越频繁，你俩出行的时候千万要小心，能乘车就乘车，中途绝不下车。”
陈慢迟很容易被说服，惊讶地说：“天堂市竟然变成这个样子？真是想不到。”
陆叶舟说得活灵活现，当飞船落地，四人乘车进入市区时，陈慢迟居然有一点失望，因为她没看到火并的场面，也没看到战争造成的废墟，天堂市大致上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行人悠闲得像是在散步，极少有人步履匆忙，就连车辆也都放慢速度，司机经常探头与隔壁车里的陌生乘客聊天。
作为知名的旅游城市，天堂市没有高楼大厦，街道不算宽广，两边种植一行行的乔木，郁郁葱葱，虽然看不到海面，空气中却已带着丝丝咸味。
“叶子，你尽吓我，天堂市哪有那么可怕？”陈慢迟指责道。
陆叶舟毫无愧色，笑道：“明争暗斗，明的少，暗的多，以后你们有机会看到。而且警惕性这种东西，在赵王星只嫌少，从不嫌多，现在你觉得我在骗你，过些天你就要感谢我了。”
陈慢迟没法争辩，只能看向丈夫，小声道：“真有这么严重吗？”
“是叶子的职业比较危险，不是整个赵王星都这样。”陆林北道。
陈慢迟觉得丈夫说得很对。
车子驶入一座回字形的三层矮楼，占地颇广，中间的庭院几乎相当于半座足球场，同样种植当地特有的古怪乔木，比楼房要高出几米，叶片像小船一样在半空中摇晃。
下车之后，陆叶舟伸展双臂，深吸一口气，“啊，又回来了，真是想念这个地方，当初给这里起名叫‘天堂’的人，真有远见。真姐，我去联络几个人，尽快让咱们的情报网恢复运转。”
“去吧。”枚忘真摇摇头，等陆叶舟走远，向另两人道：“叶子去联络他的几个女朋友了。”
“几个？”陆林北和陈慢迟都很惊讶。
“比较稳定的有三位，临时的无法估算。”枚忘真示意两人跟她进楼，“叶子两大毛病，多嘴和好色，永远也改不了。”
“叶子居然有好几位女朋友？”陈慢迟还是没办法相信，在她眼里，陆叶舟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别在他面前提这件事。”枚忘真道。
“他会不好意思。”陈慢迟点头道。
“哈，叶子的脸比外面的树叶还大，怎么会不好意思？他会没完没了地炫耀，还会说自己是继承老千的遗志，老千的优点一大堆，叶子却偏偏选择继承最大的缺点。唉，真担心有一天他会为此付出代价。”
楼体连成一个回字形，内部却不互通，而是被分隔为若干独立区域，枚忘真带两人进入二楼的一间房，介绍道：“隔壁是叶子的住处，三楼不住人，一楼是客房，平时也不住人，所以这里非常安静，除非被叶子吵到。”
“真姐住哪？”陈慢迟好奇地问。
“我在对面楼有个房间，偶尔也去外面住。”枚忘真笑了笑，“就是这样，你们先休息几天，什么都不用做，想玩就去玩，不用将叶子的话太当真，但是不要离开天堂市，外面确实有一点乱。”
“可以去海边吗？我对那里比较熟悉。”
“只要是属于天堂市的海滩，你们随便去。”枚忘真告辞离开。
“咱们要请他们吃饭吗？”陈慢迟问，拿枚忘真和陆叶舟当成朋友。
陆林北摇摇头，“不用，他们肯定很忙。”
陈慢迟到处走了一圈，回到客厅里兴奋地说：“房间很大，虽然只有一间卧室，但是非常宽敞，还有洗浴间，几乎与卧室一样大！比咱们在翟京的房子好太多了。”
“你喜欢就好。”陆林北笑道，打开随身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还有更多箱子要等明后天才能送到。
陈慢迟又去到处查看，床、沙发、椅子全坐一遍，然后回到丈夫身边，兴奋劲没有减少，反而更多，“我已经开始喜欢这里了。”
“我是第一次来，也很喜欢。”
陈慢迟用眼神询问这里是否安全，陆林北摇摇头，他能察觉到附近至少有三十件电子设备，在这里最好谨言慎行。
两人都不困倦，于是携手出门，先是在庭院里绕了一圈，然后走出大门，在附近的街道上闲逛。
时值傍晚，街上的行人比白天时更多，店铺也多，桌椅往往摆在店外，客人们可以充分享受晚风送来的清爽。
陈慢迟越来越高兴，“我对这一带有点印象，肯定是来过，没错，那家店的饮料很好喝……”
饮料呈现诡异的绿色，名字就叫“毒水五号”，好像是要吓退顾客，结果却吸引更多人好奇地前来品尝。
陆林北承认，“毒水”确实很好喝。
两人继续闲逛，看到哪家店有空位，就过去坐一会，吃点东西。
两个小时后，他们看到了海洋，虽然已经入夜，海面上却亮着许多无人机提供的路灯，大大小小的游船有序移动，欢声笑语传到海堤上，分外清晰。
“想去海上玩一会吗？那边好像就是租船公司。”陆林北望向远方。
陈慢迟摇摇头，拉着丈夫到一张空椅上坐下，“我喜欢现在这个样子，悠闲，没有计划，也不用争抢。”
“是啊，这是我见过的最悠闲的地方，叶子说的话何止夸张，简直是在造谣。”陆林北感慨道。
“这里说话比较安全吧？”
“嗯，安全，三叔还有别的话要你转告给我？”
“没了，就那几个字。我想听你说，了解你所面临的危险，你现在不是调查员，用不着事事向我隐瞒，对不对？”
“嗯，不用隐瞒。”陆林北想了一会，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讲述一遍，尽量说得轻松，不加渲染，最后道：“大致就是这样，许多事情我也想不明白：我在甲子星拿到的两份文件究竟有什么用处？伍秀实为什么言而无信？三十四号律师是谁指派给我的？网络入侵之前，军情处从哪里得到准确情报？理事长对我是否怀恨在心？三叔为什么要帮咱们？”
“好多疑惑。”
“嗯，多到我不想思考。”
“你瘦了许多。”陈慢迟心疼地说，抬手摩挲丈夫的脸颊，突然笑道：“我可以解开你的一个疑惑。”
“哪一个？”陆林北大为意外。
“你说的那个律师。”
“三十四号？”陆林北更加意外。
陈慢迟前后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外人，小声道：“是潘绿明。”
“谁？”陆林北不记得这个名字。
“茹红裳的那个男仆。”
陈慢迟的每一句话都出人意料，陆林北愣了好一会，“他为什么……他怎么能够帮我？”
“他已经离开茹红裳，不做男仆了，和李峰回、乔教授还有周素雷他们玩到一块去，成立一个什么组织，我不记得名称，与网络有关，我听他们谈起过有关律师的事情，所以猜是他在帮你。”
“他们怎么会凑到一块？”陆林北马上想起来，潘姓男仆曾与自己一块听到神秘声音发出的提醒，周素雷好像对他表示过兴趣。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临时禁令
陆林北不在家的时候，陈慢迟偶尔会去拜访李峰回，希望能从他那里打听到丈夫的一点消息。
“李先生这么厉害，肯定能在网上找到老北的身影，我不想干扰他，只是想知道……”陈慢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他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还存在？”李峰回承认自己很厉害，但是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原则，“现在的网络环境和几年前不同，老北肯定又去执行非常秘密的任务，我贸然找他，既有可能暴露他的行踪，也会连累我自己。”
“至少做点什么吧，万一老北需要帮助呢？”
“需要帮助就找曾博士，别找我们。”乔教授和周素雷仍然住在李家，走过来插了一句，不等陈慢迟回答，他已经从桌上拿起一块面包走开。
陆林北拒绝与周素雷合作，乔教授一直记仇。
李峰回倒不在意，笑道：“我可以关注网络特定数据的变化，虽然不能精准定位，但是老北如果在网上闹得动静比较大，我能及时发现。”
陈慢迟感谢李峰回，然后每隔一两天就来拜访一次，李峰回一开始还说几句话，很快就只剩下摇头。
陈慢迟有时会进屋待一会，与乔教授斗斗嘴，至少总能从他那里引出陆林北的话题。
那天上午，陈慢迟见到了潘绿明。
李峰回家里很少有陌生客人，所以陈慢迟多看他一眼，隐约觉得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潘绿明迎上来，身姿笔挺，微微点头致意，“你好，陆夫人，能在这里见到你，深感荣幸。”
第一次被人称为“陆夫人”，陈慢迟越发茫然，反应变得更慢，啊了一声，突然间认出对方的站姿，不由得又啊一声，“你是……你是茹红裳的……身边的……”
“没错，我姓潘，叫潘绿明，绿色的绿，明天的明，我已经辞职，就是前几天的事情。”
陆林北对潘绿明印象不错，所以陈慢迟见到他也觉得亲切，握手笑道：“恭喜，可是为什么辞职呢？”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茹女士是一位很好的雇主……”
陈慢迟没忍住，脸上做出不相信的神情。
潘绿明笑道：“茹女士是有一点……不可理喻，但是接触久了，你会发现她其实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单纯女人，而且出手大方，给我的待遇非常优厚。”
“可你还是辞职了。”
潘绿明看一眼坐在角落里的乔教授和周素雷，“因为我想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乔教授大声提醒道：“别告诉她，这是秘密！”
陈慢迟稍耸下肩，并不想了解别人的秘密，“很高兴见到你，你忙你的，我跟李先生说几句话就走。”
此后几次拜访，陈慢迟总能见到潘绿明，他与乔教授和周素雷聚在角落里交谈，并不刻意避人。
乔教授和周素雷都是极为专注的人，一旦开始做事，根本不关心外界，只有潘绿明每次都过来打声招呼。
最后一次拜访，陈慢迟听到他们三人在谈论有关律师的事情。
“这位律师最合适，军事案件经验丰富，而且胜诉率最高。”潘绿明身上发生一些变化，男仆的习惯越来越少，举手投足间隐隐显露出几分领导力。
乔教授与周素雷点头表示赞同。
“真是便宜他了。”乔教授有一点不情愿。
“现在不是计较一时恩怨的时候，盟友多一个是一个，哪怕是潜在的盟友，也比敌人强，值得一救。”
“我跟他没有恩怨，就是……他太狂，该给他一点教训……”
陈慢迟就听到这里，李峰回不参与那边的事情，领她走到操作台前，指向一台微电脑，“老北几个小时前引发一些数据变化，说明他还存在，现在已经消失。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
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消息，令陈慢迟心思更乱，她回到家里坐立不安，结果第二天等来了三叔。
在陆林北讲述自己的经历之前，陈慢迟从未想过潘绿明等人口中的“律师”会与自己的丈夫有关，“李先生说‘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我还以为他不知道别的事情，原来是故意隐瞒，真是狡猾啊。”
“有一次通话，你说咱们认识的一位大明星发生有趣的事情……”
“对，就是说潘绿明。”陈慢迟脸上的笑容快要冲淡笼罩海堤的夜色，“我有一些客户是茹宅的座上宾，每周都去参加聚会，她们说茹红裳暴跳如雷，到处跟人说要让男仆后悔。然后不知怎么她想开了，原谅潘绿明，禁止任何人帮她报仇，声称男仆是因为爱她爱到不可自拔，但又不可能获得回应，才不得不选择辞职，找一个角落默默地舔舐心中的伤口。”
“她真这么说？”
“对啊，客户们都说这是茹红裳的原话，‘舔舐心中的伤口’。”陈慢迟又有点忍俊不禁。
“仔细想起来，这确实是茹红裳能说出来的话。潘绿明居然真被乔教授他们说动了。”陆林北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不仅被说动入伙，还越来越像领头人。”
“在那几个人当中，可能也只有潘绿明能做领头人。”陆林北敬佩李峰回等人的才智，但是从不认为他们有组织能力。
“也不知道他们天天在一起研究什么。”
“原点和贝鸿初。”陆林北知道。
陈慢迟坐在椅子上伸展一下四肢，“那个我就不关心了，知道有人在暗中保护你，我放心多了。”
陆林北心中的疑惑解开一个，又增加一个，潘绿明为什么要主动帮他选择一位最好的律师？仅仅是因为对他印象不错？
空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临时禁令，请所有人与船只尽快离开海堤与临近海域。”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几架无人机正在半空中盘旋，发出相同的声音。
“以前的天堂市可从来没有过‘禁令’。”陈慢迟道。
游客们虽不情愿，还是陆续走下海堤，海上的游船也驶向码头。
游客们一旦聚在一起，抱怨开始升温。
“又是禁令，整个假期都被打乱了，还好意思号称旅游胜地，以后再也不来天堂市……”
“禁令就不能提前几个小时发布吗？也不说明原因，真是不拿游客当回事啊。”
好在市内不受禁令影响，店铺内外仍然人满为患，嘈杂的人声与充斥街道的音乐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很快就将部分游客的不满冲洗得干干净净。
已是当地时间夜里十一点以后，行人挤满街道，每个人都用最大的嗓音喊话，即便如此，彼此也很难听清对方在说什么，但是无所谓，只需要露出笑脸不停点头就可以，可能会因此付出一些莫名其妙的金钱，得到的快乐却是实实在在。
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总是会不知不觉前往人更多的地方，因此迷失方向，明明已经吃饱喝足，看到空位还是要抢占，点一杯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饮料。
一座小型的街区广场被跳舞的人群占据，音乐震耳欲聋，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汗津津的，基本没有空间允许某人施展特殊的舞步，只能随着人群摇来摆去。
“你要跳舞吗？”陆林北冲着妻子的耳朵大声喊道。
陈慢迟对人群很感兴趣，却不想跳舞，摇摇头，大声回道：“跳舞会毁掉形象！”
陈慢迟这一派的命师总是小心培养自己的神秘色彩，从说话到动作，尽量轻柔缓慢，确实不适合跳舞。
陆林北更不想跳舞，他在寻找回去的路，可是放眼望去，没有任何记忆中的建筑与场景。
他用身份芯片定位，发现网络功能受限，提示音说是线路临时维修，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没人在意网络，大家全都自觉、不自觉地进入迷失状态，好像回到狂暴而热情的原始状态。
两人跟着人群继续流淌，在一家店铺的外面，他们偶然抢到两个位置，立刻去坐下休息一会。
“这里可不是住人的好地方。”嘈杂减弱一些，陆林北还是习惯大声喊话。
“附近住的全是游客与商家，白天睡觉，晚上出来活动。”陈慢迟笑道，看着满杯的饮料，一口也喝不下，“天堂市就一点不好，总是忍不住花钱，还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咱们今晚已经花掉多少？”
“不用管它，既然已经花掉，先开心再说。”
陈慢迟张嘴刚要说话，忽然到处查看，“我怎么听到有人喊你的名字？”
“是吗？”陆林北也左瞧右望，很快在人群中发现陆叶舟。
陆叶舟骑一辆两轮车，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叫喊“老北”。
两人带上饮料走过去，陆叶舟好像刚刚跳过舞似的，脸上的汗珠连成线，他随便抹了一把，兴高采烈地说：“找你们可真不容易。”
“有事吗？”陆林北问。
“先上车。”
入夜之后的旅游区行人太多，车辆动弹不得，两轮电动车成为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按标准只能乘坐两人，但是多坐一人也绰绰有余。
陆林北坐在中间，陈慢迟坐在后面，一手护住长发，一手紧紧搂住丈夫的腰，饮料只得放弃。
陆叶舟在人群中风驰电掣，用大喊大叫开路，好几次刮蹭到行人和其它两轮车，惹来阵阵叫骂，他仍然不肯减速。
陆林北很快认出来，他们是在前往海堤，那片已被临时禁入的地方。
“帮我一个忙！”陆叶舟扭头大声道，“别告诉真姐。”
“你惹麻烦了？”
“哈，我的麻烦你可帮不上忙，放心，一件小事，没准我能因此立一功。”陆叶舟驱车驶入无人的海堤，突然停下，望着黑黢黢的海面，说：“天堂市遭到入侵，敌人藏在海底的某个位置，你能将他们找出来吗？”

第三百二十九章 水下机器人
“天堂市被谁入侵？”陆林北既没看到入侵者，也没看到守卫一方的士兵，海堤上只有他们三个人，海面上空无一船，发光无人机已经撤离，只有远处的码头还剩一点光亮。
“不是很清楚，赵王星上势力众多，没准是哪一方，我们只知道进攻者是一些水下机器人，想要在这片海域制造恐怖事件，因为消息泄露，游客被提前疏散，所以那些机器人躲藏起来，正在寻找新的进攻目标。”
陆林北松了口气，“恐怖袭击就是恐怖袭击，怎么在你嘴里成入侵了？”
陆叶舟抬手抹一下脸上的汗珠，笑道：“赵王星的战斗规模比较小，像这样就算入侵了。老北，你能找出那些机器人吧？我可是替你打包票了。”
“向谁打包票？”
“天堂市警备司令部，我在那里有许多朋友，经常互换信息，我一听说他们在与机器人战斗，立刻就想到你。老北，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过后怎么答谢你都行。”陆叶舟既兴奋，又有些急迫，脸上的汗珠更多了。
“咱们是朋友，我不要你的答谢。但我现在没有任何设备协助，探测的范围很小，能不能找到目标，要看运气。”
“设备我有，运气——你有。”陆叶舟转身从两轮车上找出一台像是微电脑的仪器，“这是一台小型网络中继器，能够查找网络信号，但是分析能力太差，分不清敌我。”
“所以天堂市暂时切断了市区的网络？”
“对，本以为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敌人的网络，结果没用，天堂市有多套网络，分属不同的机构，甚至私人也可以架设网络，全混在一起了。”
陆林北将右手按在机器上，他不需要这样做，只是增加一点仪式感，“三十秒钟。”
“哈，果然是老北，不浪费时间。要坐下吗？”
陆林北摇摇头，用左手扶住妻子，“如果三十秒以后我不回来，就让我倒下。”
“就这么直接倒下？”陈慢迟觉得那一定很疼。
“对，给我一点刺激。”陆林北闭上眼睛，进入到芯片里。
翟王星的辨识技术还没有传到赵王星，在这里，陆林北仍然能够隐身，不会受到监控。
正如陆叶舟所说，天堂市的网络极其混乱，缺少统一管理，其中一些保密性很差，拥有者却在里面储存大量私密信息。
无论外面的真实世界有多热闹，有多吸引人，一旦进入数字世界，陆林北还是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平静与喜悦，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的能力似乎大幅增强，分析速度更快，而且可以同时处理多项任务。
只用不到三秒钟，陆林北就已厘清周围网络的状况，再也不感到混乱。
顺着这些网络信号，他可以瞬间前往几百公里以外，直接调取实时监控内容，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查阅过去几个小时储存的数据。
十五秒钟后，陆林北找到目标，但他没有立刻退回身躯里，而是做了一点调查。
对方是七台水下机器人，能够接受远程指令前往某个位置，然后执行早已预定的行动——六台会自爆，一台负责录制视频。
陆林北退出网络。
“十九秒！”陆叶舟精准计时，“怎么样？”
陆林北晃了两下，马上站稳，“七台机器人，正在前往‘尖角湾’，我不知道在哪……”
“啊！”陈慢迟叫出一声，马上道：“你先说完。”
陆林北继续道：“大概十分钟以后，一台机器人会在水下引爆，再过二十分钟，其它五台会隔三分钟引爆一次，第七台机器人则放出无人机，在空中录制视频。”
“这么详细？”陆叶舟有点不敢相信。
“嗯，行动计划存在机器人的芯片里，一目了然，除非对方故意散布虚假消息。”
“敌方肯定想不到会有你这样的入侵者，没必要在芯片内容上造假，你等我一会。”陆叶舟走出一段距离，与某人联系，这一带的网络受到限制，但他不受影响。
“你感觉怎么样？”陈慢迟关切地问。
陆林北笑了笑，“挺好，瞧，我不仅顺利进出，还能自己保持站立。你知道‘尖角湾’在哪？”
“我从前在尖角湾住过多半年，熟悉得很，那边的游客比这里还多，房租很贵，但是算命的生意特别好。”
“这些机器人好像专门针对游客。”
“那可太坏了，不管赵王星的各方势力如何争斗，游客都是无辜的，他们不都是有钱人，许多人辛苦工作多年，才攒够钱来这里玩几天。”
“比如说当年的你。”
“嗯……我的确攒钱，但是工作没那么辛苦……”
陆叶舟走回来，“老北，你这几句话可救下不少人，走吧，我请你们吃饭去，附近有一家很好的餐厅，整晚营业。”
在赵王星工作的三年，陆叶舟充分利用身份所带来的特权，交友无数，各种类型都有，在餐厅，他受到热烈欢迎，经理亲自出来打招呼，称他为“叶老板”。
陆叶舟去了一趟洗手间，几分钟后出来，脸上的汗珠奇迹般地消失，甚至换了一身衣服，也不知他是从哪弄来的，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好像他就是这家餐厅的出资人。
餐厅不使用机器人，服务员全是中年男性，身姿笔挺，笑容似有非有，既不谄媚，也不生硬，与茹红裳的前男仆潘绿明颇有几分相似。
陈慢迟小声道：“早知道要来这里，我应该换一套衣服。叶子，你太狡猾了，居然随身带着。”
陆叶舟笑道：“随身携带多麻烦，我向经理借来的，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帮过他几次忙，他对我有求必应。”
服务员开始上菜，每一样都不多，别有风味，陆林北与陈慢迟并不饿，还是都能吃掉。
“尖角湾什么情况？”陆林北问道，猜测陆叶舟刚才不止是换衣服。
“一切正常，游客们玩得可开心了，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过什么。”陆叶舟稍稍向前倾身，笑道：“老北，现在的你价值连城。”
“我只帮你这一次，下次不要再找我。”
“咦？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但是我觉得不应该再进入网络，那里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大，我担心以后即便是三十秒、二十秒，对我来说时间也会过长，我决定放弃数字大脑，再也不使用这种能力。”
“这种能力有什么不好？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它，比如说我。”
“因为它充满未知，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李峰回的那篇文章写得很有道理，我觉得至少要等专家们完全掌握‘人脑编程’的原理之后，我再决定是否恢复使用数字大脑。”
“是我的错，居然向你介绍那篇文章。没关系，你说停止就停止吧，我会替你挡住天堂市那边的求助。”陆叶舟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反而有点放松的意思。
陆林北担心的就是这个，天堂市警备司令部已经尝过甜头，很可能会继续要求他提供帮助，而陆林北根本不想卷入当地的势力斗争。
接下来的用餐过程非常完美，陆叶舟妙语连珠，总能让夫妻二人开怀大笑。
餐后，陆林北婉拒陆叶舟相送，与妻子步行回住处，网络已经恢复，能够为他们指路。
陆叶舟不想回去，他就像上过发条一样，不需要休息，还要去见另一批朋友。
“叶子越来越会说话了。”走在路上，陈慢迟脸上的笑意仍没有完全消失。
时间已是后半夜，街上的行人只是没有再增多而已，丝毫不见减少，但是热情明显消退，所有人都有点疲惫，降低声音，放慢步伐，占住一个位置就不想动，更多的人则坐在街边休息。
就像一场行将结束的盛宴，客人们兴致已过，开始考虑待会如何告辞、怎么回家、以后如何向外人炫耀这场经历……唯独对宴会本身兴趣寥寥。
回形楼外面的街道同样挤满行人，楼内却十分安静，一进入庭院，声音立刻被阻拦在外面，神奇得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音障门。
“我的耳朵里还有嗡嗡声。”陆林北道。
“哈，新来的游客都这样，我也有嗡嗡声，几年不来，变成新人了。”
虽然走了很多路，两人都有些疲惫，精神却依然亢奋，于是来到庭院中间，在树丛中找一张椅子坐下。
两人都不说话，陈慢迟靠在丈夫的肩上，抬起双腿，看着自己的两只鞋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树丛外面传来脚步声，两人靠得更紧一些，不想让外人发现。
可这位“外人”偏偏就是来找他们的。
“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枚忘真准确找出两人的位置，纳闷地问。
陈慢迟与丈夫分开，笑道：“不知道要去哪里，所以就过来坐一会，真姐没休息？”
“休息了，又被叫起来，刚刚看到你们两个通过安检系统，所以下楼找你们。”
回形楼看似没有警卫，监控其实非常严密。
“有事吗？”陆林北问。
枚忘真穿着一件睡裙，外面随意地披一件外套，显然出来得很匆忙，“几个小时前，你进入网络了？”
“是，叶子让我帮忙寻找几台机器人，它们要在海边进行恐怖袭击。”
枚忘真坐在长椅另一头，在她与陆林北之间放下一台微电脑，用来干扰外界的监控，然后说：“叶子是个糊涂虫，只想着如何结交朋友，获得更多情报，全不考虑形势有多复杂。”
“惹麻烦了？”
枚忘真扭头看过来，“我得到消息，说那些机器人的目的并不是制造恐怖事件，而是要引你进入网络，叶子上当了。”

第三百三十章 双面间谍？
夜风习习，吹动硕大的叶片发出奇怪的声音，原本被阻隔在外面的人声，这时又丝丝缕缕地潜入庭院，失去了所有含义，变成一阵一阵的虫鸣。
枚忘真刚从屋子里走出来，有点不习惯外面的环境，拽紧衣领，说：“真抱歉，我没看住叶子，给你招来麻烦，这才是你到赵王星的第一天。”
“跟真姐没有关系，也不怪叶子。”陆林北笑了笑，抬头看向微弱灯光里的叶片，很想知道树的种类，却没有问出口，“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要遇上，躲是躲不掉的，自从我能够进入机器，而且一遍又一遍地使用这种能力，就该预料到会有麻烦一路尾随。昔日种因，今日得果，没什么可抱怨的。”
枚忘真本来还有许多话要说，这时却觉得全都多余，沉默多时，开口道：“在飞船上，我曾经说过还没有完全相信你。”
“嗯，真姐说过。”
“现在我相信你了。”
陆林北扭头笑道：“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感觉你不会做那种蠢事。”枚忘真向前探身，目光避开陆林北，向另一头的陈慢迟道：“我跟老北说几句话，想到什么说什么，希望你别介意。”
“不介意，我可以先回楼上……”
枚忘真立刻道：“用不着，就是几句话，没什么要背着你。”
陈慢迟没有坚持，仍留在丈夫身边，紧紧握住他的一只手。
“既然相信你，有些事情就可以告诉你。”枚忘真道。
“嗯。”陆林北等她说下去。
“我不说哪些是事实，哪些是猜测，也不说消息是从哪来的，你也别问。”
“好。”
枚忘真又沉默一会，似乎还在做最后一刻的权衡与判断，“军情处在甲子星有一名极其重要的内线……”
“林畏峰？”陆林北猜道。
枚忘真露出一丝怒意，“你非得知道吗？”
陆林北知道自己猜中了，笑道：“我闭嘴。”
枚忘真似乎想要一走了之，犹豫之后还是留下，继续道：“总之军情处通过这名内线，能在甲子星得到高质量的情报，尤其是与经纬号的战争，那边提供的情报不仅准确，而且及时，对军方帮助极大。”
“因为经纬号受到癸亥扶植，他们的计划全被甲子星掌握。”
“对。”
“经纬号好像并不知情。”
“应该不知情，因为军情处没有采用全部情报，而是有选择地故意按下一些，以此迷惑敌方。”
“比如经纬号的第一次反击？”
“别问我。”枚忘真严厉地说。
陆林北点下头，“老毛病，总想问个明白。真姐请继续说。”
“在经纬号，伍秀实对你说要在指定时间发起网络进攻，可是军情处得到的情报说攻击会更早一些。事实证明，军情处的情报更准确，舰队拦住进攻，并且发起反击，顺藤摸瓜找到经纬号的芯片位置。”
“然后呢？”
“芯片被摧毁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新闻上说舰队仍在包围经纬号？”
“因为摧毁得太彻底，甚至没来得及确认芯片里面究竟有多少程序人。”
“太成功也是问题。”
“嗯，程序人连份遗骸都没有，消失就是消失，舰队不得不继续包围那片空域，进行细致全面的搜索，目前我还没有听说有什么结果。”
“听上去，癸亥在故意挑拨经纬号与翟王星之间的战争，照此说来，经纬号程序人很可能并没有全部消失，因为那不符合癸亥目前的利益。”
“有这个可能，但是无法证实。”
“所以林畏峰是双面间谍，专门泄露那些对癸亥有益的情报。”
“别提他的名字。”
“是。”
“同样无法证实，如今的情报界一片混乱，很难分清某个人的真实立场，自然也就不能提出太高的要求。说到你，我刚刚得到的那份情报，来源应该也是甲子星。”
“甲子星提醒翟王星军情处，有人假借恐怖袭击，试图引我进入网络？”
“是甲子星的情报员提醒，情报里说，这次袭击，就是甲子星暗中支持的。”
“真是一个复杂的计划，想要引我入彀，同时又悄悄发出提醒。”
“所以说，那名情报员是不是双面间谍，很难说。”
两人有一会没说话，都在思考中，陈慢迟轻轻咳了一声，表示自己的存在，然后小声道：“我听懂了大概，翟王星情报员发来提醒，可是晚了，老北已经进入网络，所以这份提醒并没有实际价值，对不对？”
枚忘真笑道：“你听懂的可不是大概。嗯，这份提醒来得有点晚，但这不能完全埋怨情报员，军情处的官僚体系要负更大责任，情报有可能来得很早，在接收者眼里，它的重要级别比较低，所以会与其它信息打包，正常转交，逐级上报，中间会耽误很多时间。”
“为什么这条情报不重要？”陈慢迟十分意外，随即自己明白过来，“因为这是发生在赵王星上的事情，还因为事关老北，而不是某位大人物。”
陈慢迟看向丈夫，在她眼里，这个人的重要级别超出一切。
“所有机构都免不了有一点墨守成规，军情处也不例外。现在的问题是，甲子星为什么要引诱你进入网络？老北，你自己有线索吗？”
陆林北轻轻摇头，“我现在连猜都没法猜，自从去过甲子星，怪事就一桩接一桩。”
“因为每一方、每个人都看中你的能力，或者想要利用，或者想要夺而有之，我不也利用过你吗？但是我们都一样，将你当成纯粹的工具，从不向你解释原因，所以难怪在你眼里会有许多‘怪事’。”
陆林北笑道：“真姐正在向我解释，而且不止一个解释。”
“看你怪可怜的，还有慢迟，跟着你冒险，却连危险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慢迟探身道：“平时挺无聊的，偶尔冒下险也挺好，尤其是有真姐帮忙。”
“在这件事上别指望我，我能提供的帮助差不多到此为止，没有更多了。老北，你打算怎么办？”
“嗯……我跟叶子说了，今后不再进入网络。所以，我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还有，真姐别指责叶子，他的职位没你高，了解的信息也比较少……”
“他就是个傻瓜，与职位没有半点关系，居然如此轻易受骗，也不想一想，人家为什么无缘无故找他帮忙。但我不会指责他，叶子偶尔上当也有好处，会让对方以为情报从未泄露。老北，你以后真的不再进入网络？”
“是的，如果别人能用正常手段解决问题，我也能。进入网络是条捷径，可我只是认得这条路而已，对这条路为什么形成、隐藏着哪些陷阱，一无所知。与此同时，熟悉这条捷径的人越来越多，比我了解得更多更深。现在的我，在网络里难以遁形，每一步都受到监控，在里面待得越久，害处越大。”
枚忘真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盒，放在她与陆林北之间的空处，“我之前说过，到翟王星之后，会有人给你打一针，没有想到，回家竟然是个奢望。”
陆林北拿起小盒，握在手里，什么也没说。
枚忘真收回椅子上的仪器，起身道：“不回翟王星可能是件好事，赵王星很乱，但是在天堂市，军情处的影响力比在本星还要大一些。所以，尽情享受假期吧。”
陆林北点下头，陈慢迟说：“谢谢真姐。”
看着枚忘真消失在树后，陈慢迟道：“还好你有真姐这样的朋友。”
陆林北展开手掌，露出里面的小盒，“她首先是名调查员，其次是枚家人，然后才是朋友。”
“咦？”陈慢迟没太听懂丈夫想说什么。
陆林北不想解释，一边拆开小盒，一边说：“它能帮我减少对网络的依赖。”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小盒里是只一次性注射器，像是小小的钮扣，陆林北小心地拿在手里，对准脖子，“打针的感觉？”
“我是说对网络的依赖是种什么感觉？”
陆林北保持抬手的姿势，想了一会，说：“当初在甲子星上，你进入别人身体时是什么感觉？”
“头昏脑涨，像喝醉酒一样，现在回想起来，我都觉得不舒服。”
“真羡慕你的大脑，我的感觉与你正好相反，网络就像镇静剂，我在里面待得越久，越感到平和舒适，反而刚回身体里时，感到头昏脑涨。”
“这意味着……你应该做程序人吗？”
“哈哈。”陆林北将注射器按在脖子上，感到微微一痛，等候几秒钟后，取下注射器，送回小盒里，然后整个放入口袋，“这意味着我的大脑容易受到影响，说到底，一切的来源都是那款游戏，所谓的逼真，所谓的平和舒适，都是大脑产生的错觉。就像毒品，哪怕身体已经腐烂，吸毒的人仍会感到如在云端，丝毫感觉不到痛苦。”
“真可怕。”
“嗯，人类需要一点痛苦，它能提醒我们什么是危险、什么是活着。”
陈慢迟满怀深情地看着丈夫，想告诉他自己的痛苦就是见不到他。
“笨蛋。”陆林北嘴里冒出这样一个词。
深情被浇了一头冷水，陈慢迟茫然道：“在说我吗？”
陆林北比她更加茫然，“这不是我想说的话……”
“笨蛋，这是我的话，在说你，陆林北。”陆林北叫出自己的名字，明明是他的声音，语气却完全不同。
“马徉徉？”陆林北打个激灵，感觉就像是有一条毛虫钻进嘴里，正往更深处爬行。

第三百三十一章 身体里的城市
陆林北紧紧闭上嘴，这一招有效，他仍然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想不说话就不说话，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马徉徉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别这么小气，借你的身体暂住几天而已，我们又没搞破坏，对你毫无影响……”
“我们？”陆林北脱口而出，坐在他身边的陈慢迟原本就已处于错愕之中，这时更加惶惑不安，起身道：“我去找真姐……”
陆林北重新闭嘴，摇摇头，起身握住妻子的一只手，带他往外面走。
回形楼不适合谈论机密，尤其是他没有能够隔断监控的设备。
马徉徉的声音还在陆林北脑子里继续说下去，“啊，说走嘴了。没关系，反正你早晚会知道，我回到经纬号了，与伍秀实和解，他愿意向我认错，我们毕竟是伙伴，他虽然将经纬号搞得一团糟，至少没将它完全毁掉。目前我们都借住在你的身体里，虽然有点局促，还经常冒出乱码，对经纬号造成一些破坏，对居民也是个威胁，但是比较安全……”
在数字世界方面，陆林北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听到这些话，心中的惊骇还是强烈到难以用言语描述，他得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控制神情与步伐不变。
陈慢迟表现得比他要好，挽着他的一条胳膊，紧紧靠在身上，脸上带笑，嘴里说道：“我还不想睡，咱们出去继续逛街吧。在赵王星，夜晚才是最美的时候……”
街上的行人开始减少，主路上已经不再挤满行人，偶尔有车辆快速驶过，一些店铺仍然坚持开张，接待所剩不多的游客，同时准备迎接另一拨客人，那些即将结束工作的服务人员。
游客是来玩的，情绪高涨得像是在梦游，服务人员则平和许多，三五成群，虽然也显得很高兴，却没有那么亢奋，而且不会浪费食物与饮料。
陆林北注意不到这些，现在换成他被妻子牵着走路，专心地“自言自语”，与马徉徉交谈，他决定还是开口说话，更习惯一些，而且没有必要向妻子隐瞒。
“你们……到底躲在哪？我的大脑里？”陆林北急于弄清这件事，此时此刻的他是一名普通人类，对自己的每一件器官都怀有强烈的独占欲，绝不想与他人共享。
“哈，你想得太美了，大脑若有这样的功能，我们这些人干嘛还要放弃身体成为灵人？”
自己的嘴，自己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别人的话，陆林北仍然感到毛骨悚然，就像是后背上双手抓不到的地方，被某种恐怖的生物紧紧吸附住，他的脑海里出现许多恐怖片的情节。
“别想得那么可怕，陆林北，你知道我们不是怪物，我们也没进入你的大脑，而是借住在那些薄膜芯片里。”
陆林北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心里又冒出大量疑惑。
“你能看到我的想法？”
“看不到全部，只是一些片段，当你的想法特别明确，并且在脑子里形成语言的时候，我们能看到一些。”
陆林北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自己的大脑被将近十万程序人围观，这种感觉比在大街上裸奔还要令人难堪。
但是在他要考虑并解决的诸多事情里，这一件远远排不到前面。
“我体内的薄膜芯片应该已经毁掉了，你们怎么……住进去的？”
“枚忘真的设备不够专业，只毁掉芯片逻辑线路的一部分，使得原有的程序无法运行，看上去好像已经死亡，其实还剩一口气。”
枚忘真在离开甲子星时，帮他毁掉芯片与爆炸物，这样的秘密自然瞒不住马徉徉。
“所以你们……”
“我们修复了部分芯片，花了不少时间。”
“就是我记不起来的那几个小时。”
“哈哈，别生气，我们也一样缺少专业设备，只能做些修修补补的工作，勉强恢复芯片的部分功能，但是足够容纳经纬号。”
“你们一开始就打算躲在我的芯片里？”
“是我提出来的奇思妙想，怎么样，你没想到吧？我就是这么厉害。”
“恐怕所有人都没想到。”
“哈哈，当然，这就叫绝处逢生。癸亥暗中监控经纬号，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我们只是不说，伍秀实在隐瞒真相方面，比我还要厉害。”
“那是肯定。”陆林北想起自己当时是多么相信伍秀实的话，完全被骗过，一点警醒也没有。
“癸亥打算将经纬号一半居民送给翟王星，再利用剩下的一半居民向翟王星复仇，我们当然不会上当，可是也不能总留在太空，必须找出一条生路。所以我们假装对癸亥的计划毫不知情，继续执行那个已经泄露的进攻计划，同时悄悄躲在你的芯片里。这一招大获成功，翟王星还在搜索那片空域，癸亥想必十分‘后悔’，因为他想留下一半居民，结果全都‘没’了。哈哈。”
“不对……”
“你想说电池的问题？”马徉徉迅速捕捉到陆林北脑子里的念头，“没错，你已经摘下电源戒指，但是薄膜芯片本身剩余一点电力，我们从你体内又借用一点生物电，总算能够让芯片维持最基本的运行。所以你不用太害怕，躲在你体内的绝大多数时间里，经纬号处于休眠状态，没有任何活动，只有我和伍秀实偶尔会醒来，查看外界的状况。结果你迟迟不肯返回翟王星，一直留在网络受限的太空站，而那点电力维持不了太久，我们差点全死在你的身体里，陆林北，你知道那是多大的罪过？”
“真遗憾。”
“你在反讽，我能感受到。”
“今晚你怎么突然蹦出来了？”
“你为什么要往自己体内胡乱注射东西呢？那里有一台微型机器人，正在顺着血管前往薄膜芯片所在的位置，将它们破坏掉，按现在的速度，大概再有两到四个小时，芯片就将彻底失效，可我们等不到那个时候，顶多再有二十分钟，经纬号就将开始崩塌。”
陆林北忍住心中的怒意，“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说？”
“二十分钟，也不算太短，从你注射机器人那一刻开始计算，差不多半小时，所以我觉得可以向你说得详细一些，免得你有疑惑。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赶快找出你那枚电力戒指，戴上它，我们自会离开。芯片没了，我们也不会再来打扰你。”
“也就是说，我再忍二十分钟，你们就会消失，而且是彻底消失，永远没有后患。”
“咦，你怎么能这样说话？那可是将近十万条性命，哪怕只是损失一部分，陆林北，你也是历史罪人……”
“如果你少说几句话，你们现在已经得到自由了。”
“哦，你吓我一跳。”
“戒指不在我身上，要回住处，从现在起，你不要再开口，除非我让你开口。”
马徉徉果然不再说话。
陆林北与妻子往回走，他也不说话，紧张地思考整个事件，三分钟后，他说：“马徉徉。”
“在。”
“重获自由之后，你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当然是找一枚稳妥的芯片，重建家园，同时建立备份，越多越好。”
“还要向翟王星复仇？”
“当然……不会。”
“叫伍秀实出来说话。”
“我才是经纬号的领袖，能代表全体居民，有话对我说就行。”
“必须是伍秀实。”
“陆林北，有时候你这个人太不讲理，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出来，暗中对你的身体动手脚，让你生不如死。”
“没关系，我只要忍个二三十分钟就行了。”
马徉徉没说话，过了一会，仍然是陆林北的声音说：“我是伍秀实。很抱歉，马徉徉非常固执，他拥有经纬号最高级别的管理权限，我没办法阻止他。很抱歉，我利用了你对我的信任，未经你的同意，就借用芯片，将你置于极端不利的处境。”
“既然电力不足，你和马徉徉为什么能出来说话？”陆林北决定弄清楚所有细节。
“我俩拥有最高权限，能够激活部分代码，消耗极少的电力，但是我们没办法唤醒整个经纬号，也没办法离开芯片，强行进入公开网络的话，我和他都会被撕裂，会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代码永远留在芯片里。所以，我们现在真的处于生死危机之中，一切都取决于你的决定。”
“你是在让我再次相信你。”
“是的，我知道这个要求非常过分，但是我们真的没有其它选择。”
“你们原计划如何离开我体内的芯片？那枚电力戒指已经没用，我不会再戴在手上，甚至可能扔掉它。”
“按照原计划，我们会刺激你的大脑，强迫你提供生物电力，只需要能让芯片全力运行十秒钟，我们就能顺利离开。”
“嘿，你们对我真是不见外。”
“再一次，十分抱歉。”
“为什么没按原计划行事？”
“运行只需要十秒钟，但是前期的准备需要几个小时，你注射机器人十分突然，我们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
“我到达赵王星的时候，你们不知道？”
“根据行程计算，再加一点富余时间，我与马徉徉本应在五个小时以后苏醒……”
“人类的行为总是充满未知，无法被精准计算。”
“这是一个深刻而惨痛的教训。现在我们别无所求，只想尽快离开，为此，我们愿意接受你的任何条件，包括不再进攻翟王星。”
“让我想想。”陆林北震惊过后，开始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第三百三十二章 奇怪的家伙
将近十万名程序人，带着一座太空城，数据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同时涌入网络，肯定会被回形楼监控到，陆林北上楼找出那枚电力戒指，从一件小电器里搜出贴片电池，与陈慢迟再度回到街头。
陈慢迟眼神里透着好奇，却没怎么说话，她很想知道丈夫要如何选择。
陆林北戴上戒指，放入贴片电池，很快，马徉徉“开口了”，虽然没有自报家门，但是很容易分辨出他与伍秀实的区别。
“太好了，陆林北，他们都叫你老北，以后我也这样叫你，谢谢你，老北，你救了所有人，无论你之前做过什么，我全都原谅，你不再欠我人情，一点也不欠。”
“就这些？”
“你还想怎样？”
“等经纬号撤离之后，我想与你和伍秀实谈一谈。”
“咱们现在就能谈。”
“我需要伍秀实在场，你俩是伙伴，拥有相同的权限，我说的话你肯定会转告给他，但是我不想多这一道程序。”
“好吧，你这个人就是太多疑。”
作为一段数据，经纬号的转移并不复杂，十秒钟就能完成，但是寻找合适的落脚点需要一点时间，五分钟后，马徉徉道：“继续往前走，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花入眼’餐厅——真是个难听的名字——你去那里等我们。再见，你的薄膜芯片正在成为机器人的食物，唉，其实留着它们挺好的，但是你不愿意……”
陆林北张开嘴巴，用力晃动几下，然后看向妻子，“他们走了。”
“真的走了？”
“嗯，通电之后，我能察觉到数据计算的过程，他们确实走了，芯片也正在崩溃。”
陈慢迟长出一口气，“你之前说起薄膜芯片的时候，我没有想到它们会是这样可怕的东西。”
“芯片本身并不可怕，而是……马徉徉真敢想，也真敢做。”
“这些天里，你的身上竟然带着一座城市，还有里面的居民！”陈慢迟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是一座虚拟城市，从人到物，全是一行行代码。”
“那也很可怕，而且这些灵人、程序人，他们从前都是活生生的人类！”陈慢迟看向丈夫，“你都经历过什么事情啊？你总是说得那么平淡。”
陆林北笑道：“我预料不到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谁都预料不到，否则的话，我一定会被送往实验室接受从里到外的检测。”
“未必是谁都没有预料到，三叔让我转告给你的那句话，现在想起来，似乎与此有关，‘提防你自己’，不就是提防体内的薄膜芯片吗？”
“三叔没有理由为经纬号隐瞒真相。”
餐厅就在前面，客人很少，两人找角落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份米粥和几样小菜，都没心思进食。
不远处，六名男女正在吃喝、聊天，谈论的全是游客做出的“蠢事”，时不时发出大笑声。
陈慢迟居然露出微笑，小声道：“从前我也是这样。”
“半夜出来吃饭？”
“议论游客，拿他们取笑。”
“这不是好习惯。”
“嗯，现在我是游客了，听他们这样聊天确实有一点不喜欢，当初就是觉得有趣。”
“身份不同，立场也不相同……”陆林北觉得有东西在撞自己的鞋子，低头看去，发现是一台很小的三角形机器人，应该是打扫卫生专用。
他俯身将小机器人拿起来，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陈慢迟坐在外面，正好替他遮挡一下。
小机器人的声音有些刺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想直接进入你的身份芯片，交谈更加方便一些。”
“好。”陆林北的身份芯片藏在手环里，这种做法已经流行一段时间，以至于“体内芯片”这个称呼正在遭到淘汰。
他先将机器人送回地面，任它走开。
手环里配有无线耳机，陆林北放在耳朵里，很快听到伍秀实说话，是他原本的声音。
“经纬号已经安全，我知道感谢的话有点多余，但还是要代表全体居民说一声‘谢谢’。”
“希望你没有将我做过的事情告诉‘全体居民’。”陆林北低头小声道。
“当然没有，我知道你希望保密，毕竟你是翟王星居民。”
马徉徉忍不住抢道：“加入经纬号吧，老北，你不愿放弃身躯也没问题，我们给你荣誉居民的称号。”
“谢谢，但是不需要。我想跟你们谈一谈正经事。”
“我们不会再进攻翟王星。”马徉徉立刻道，伍秀实做些补充：“经纬号与翟王星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全是癸亥从中挑拨，我们为了换取技术，不得不执行他安排的任务。当然，我承认自己也有一点野心，以为占据一颗行星也挺好。现在我已改变想法，因为癸亥不会允许我们成功，他只想让我们陷入战争的泥淖，为他冲锋陷阵。我们会带着经纬号躲藏起来，再不参与真实世界的纠纷。”
“要是纠纷找到你们呢？”
“我们会选择远离翟王星的地方架设服务器，翟王星总不至于派兵入侵其它行星来追杀我们，如果只是网络进攻，我们只防御不反击……”
马徉徉又插口道：“一点也不反击吗？只是被动挨打？”
“反击不会增加经纬号的生存概率，只会让矛盾进一步激化，咱们既然要感谢陆林北的放行之恩，就应该做得彻底一点。”
“好吧，我就是觉得这份感谢承诺，是不是有点过分？”
“一点也不过分。”伍秀实坚定地说。
“谢谢两位的承诺，我不希望看到战争，尤其不希望看到本星参与战争，可是我刚才问的不是翟王星，而是甲子星。癸亥很快就能找到你们的下落，不久之前，他曾经引诱我进入网络，想必是已经有所怀疑。”
“我们不怕癸亥，他不来找我们，我们也会去找他。”
“对！”马徉徉立刻表示赞同，他是一个没有主见的程序，伍秀实、癸亥、陆林北都能轻易将他说服。
“那很可能会是一场长期战争。”陆林北提醒道。
“没关系，我们不缺时间，缺的是技术，但是差距也没有那么大，癸亥有他的优势，我们也有一些，这至少不会是场一面倒的战争。”
陆林北抬头扫了一眼，店里没有增加客人，不远处的那几名男女，已经吃光桌上的食物，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仍留在座位上聊天。
在他身边，陈慢迟正在小口喝一杯饮料，因为过于警惕，身体绷得有些紧。
陆林北拿起妻子的手，送到唇边亲吻一下，陈慢迟露出微笑，没说话，但是明显放松许多。
陆林北低下头，向芯片里的两人道：“你们最缺的是盟友。”
“哈！”马徉徉发出突兀的笑声，“瞧你说的，好像我们拒绝盟友似的，事实上，我们向所有行星展示过善意，希望达成和解，结果怎样？招来的是入侵，是战争。”
“我很想听听陆林北的意见。”伍秀实知道对方有话要说。
“行星政策牵涉多方利益，很难说改就改，所以为什么不找一些比较小的组织或者个人，与之结盟呢？”
“这根本不现实。”马徉徉直接否决，“在你们这些‘慢速人类’眼里，经纬号居民全是幽灵一般的怪物，甚至不愿意接触我们，谈何结盟？就是你，我每次找你帮忙，不也都是推三阻四？”
“我不擅长‘结盟’，但我可以向你们推荐一个组织，里面的成员与你们一样，对癸亥充满警惕，目前还很弱小，以后或许会壮大起来……”
“你说的‘弱小’具体有多弱？有一万名成员吗？”马徉徉像考官一样问道。
“我不知道，应该没有这么多成员。”
伍秀实道：“现在不是经纬号挑选盟友的时候，哪怕对方是单独的个人，只要他能认识到癸亥的威胁，我们也愿意与之结盟。”
“嗯，组织的名称我不了解，里面有一位重要成员，叫潘绿明，绿色的绿，明天的明，人在翟京，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
“潘绿明，不像是有名的人物，我记住了，一有时间就去找他谈谈。”马徉徉答应得十分敷衍。
“我们可以向这位潘绿明提起你的名字吗？”伍秀实认真得多。
“最好不要。”
“嗯，明白，我会亲自去拜访他。”
“这是你要求的，可不是经纬号‘入侵’翟王星。”马徉徉毫无必要地解释道。
“我没有别的话了。”陆林北道。
芯片里的两人沉默一会，显然很意外，还是马徉徉先开口：“没有别的要求了？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很多，比如在你的账户上增加几位数字。”
“不需要，个人的事情我自己能解决。”陆林北不留余地地拒绝，以免马徉徉又一次生出“奇思妙想”，给他招来更大的麻烦。
“那么，再见，我们轻易不会再来打扰你，如果你想见我们，就在有关经纬号的网络新闻下面发表一条评论，内容不限，我们会注意到的。”伍秀实道。
“再见。”
“我能偶尔过来跟你聊天吗？”马徉徉一直没有认清目前的形势有多复杂。
“最近一段时间不要过来，我想我已经被盯住，以后会被盯得更紧，你来见我，可能有危险。”
“好吧，再见。”
陆林北等了一会，取出耳机，放回手环里，向妻子道：“结束了，咱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陈慢迟看过来，脸上的神情像是在打量陌生人，“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哪里奇怪？”陆林北假装在脸上、身上摸了几下。
“你跟别人的正经派头去哪了？我是说，你先放走经纬号再谈条件，跟别人不一样，你将潘绿明推荐给他们，更是……反正我无论如何想不到，会有效果吗？”
“就让未来保持未知状态吧。”
“偏不，待会我就要卜算一下。”陈慢迟笑道，站起身，望着店外，轻声道：“天亮了。”
“这才是咱们来到赵王星的第一天。”陆林北想起枚忘真的话，发出同样的感慨。

第三百三十三章 小站
陆林北与陈慢迟在赵王星度过的第一天出乎意料地紧张刺激，事情一件接一件，这让他们对未来都有不好的预感，结果更让他们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生活平静得像是一场没头没尾的梦。
每次一觉醒来总是夜晚，夫妻二人迅速习惯天堂市日夜颠倒的生活，前往附近的餐厅吃一顿“早晚餐”，然后或是步行，或是租一辆两轮车，在大街小巷里四处探险，一开始哪里人多就去哪，渐渐地，他们深入游客稀少的区域，接触当地居民的日常生活。
天堂市虽然远离矿区，仍有许多人从事与采矿相关的行业，收入高，每天来往于高档写字楼与娱乐场所，接触不到矿区的一粒灰尘，与整个城市也处于半隔离状态，他们与其它行星的接触反而更多一些。
陆林北与陈慢迟曾经误入这些人的居住区，那里的夜晚是真正的夜晚，路灯虽多，街道上却悄无声息，偶尔冒出来的猫警惕地盯着人类，不逃走，也不接近。
一架装有路灯的无人机不远不近地跟在两名闯入者后面，显出几分诡异，两人骑车逃之夭夭，再没来过这片区域。
若论从业人员的数量，旅游业才是天堂市的支柱，有公司，也有个人，向游客提供多种多样的服务，导游是其中最兴盛的分支，作息时间完全与游客一致，甚至影响到家里人。
在许多居住区里，夜晚最为热闹，灯光照得如同白昼，居民们忙忙碌碌，没有任何不适应，甚至连学校、医院等公共机构，也都提供夜间服务。
天堂市最多的还是闲人，他们行走在白昼与黑夜之间，在任何地方都能坐几个小时，碰到谁就和谁聊天，陌生在这里是个“陌生词汇”。
陈慢迟喜欢这些人，“有一种说法，天堂市是流浪者的天堂，许多人从别的行星来到这里之后，再也不会离开，他们说这里有一种魔力，能够不知不觉将你粘住。附近有一家漂泊者小站，据说是全世界最大的一家，咱们去看看吧。”
漂泊者小站位于城市边缘，拥有几幢破败的建筑以及大量帐篷，占地确实够大，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城，远远望去，像是古装电影里的军营，离得越近，越会发现它的混乱，等到身处其中，却又体验到几分有序。
这里分明是一处庞大的贫民窟，陆林北没将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陈慢迟很高兴，带着他故地重游，到处指指点点，讲述不同帐篷的功能。
她找到一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人也记得她，叫她“长发姑娘”，平静地打招呼，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这里没有无人机路灯，照明需要自备，电池因此成为真正的硬通货，人们不用代表电力的点数交易，而是直接将电池当作货币，交换一些必需之物。
两人正好赶上夜里十二点的开饭，于是排队领了两份便捷餐，难吃到陆林北差点吐出来，陈慢迟却笑吟吟地全都吃完，然后说：“这也是一种生活，没接触过吧？”
陆林北勉强吃掉一半，实在咽不下去，小心地问：“必须吃完吗？扔掉它算是不礼貌吗？”
“哈哈，在这里没有食物会被扔掉，另有处理方法。”陈慢迟接过丈夫的便捷餐，左右看了看，顺手塞给路过的一名女子。
女子接过半份便捷餐，不说谢谢，连目光都没转过来，好像她们两人早就商量好要在此时此刻，用这种方式交换信息。
“可以了。”陈慢迟轻松地说。
“这种生活，我之前甚至无法想象。”陆林北承认自己的无知，他一向以为星际孤儿就是最底层，现在才知道，他在农场的生活已经比许多人优越，“我的问题可能有一点冒犯，为什么他们不去找份工作呢？天堂市不像是缺少机会的城市。”
“你可以直接问他们，问谁都行。”
陆林北酝酿一会，笑着摇摇头，他没办法突破那层心理障碍，向陌生人提出过分的问题。
陈慢迟拽着丈夫走出几步，向一名正站在路边吃便捷餐的年轻流浪者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找份工作？”
“跟你有关吗？”流浪者边吃边说。
“没关，随便聊聊而已。”
流浪者咽下嘴里的食物，“为什么要找工作？天天操心，还要被人管束，这样多好，自由自在，心里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简单地活着，我已经去过三颗行星了，正打算去第四颗。”
陈慢迟抬起右手，做出数字七的手势，“我去过七颗行星，只有众王星没去过。”
流浪者眼睛一亮，几口将剩下的饭菜吃完，问道：“甲子星你也去过？”
“嗯哼，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早。”
流浪者打量面前的两人，笑道：“你俩一看就是有钱的游客，何必向我们炫耀呢？我几乎不花钱。”
“我也是，顶多攒出船票的钱，去甲子星的时候，我一个点数也没花。”
“真的？”
“当然是真的，有必要骗你吗？”
“你为什么不留在甲子星，做一名融合人？这是我最大的梦想，可惜买不起船票，身份芯片也被我弄丢，甚至没办法提出入境申请。”
“融合人不能随意旅行，我还想去众王星看一眼呢。”
“祝你能够很快实现梦想，看你的样子，应该不缺钱吧。”
“表面光鲜。也祝你梦想成真。”
“快了，我虽然去不了甲子星，但是听说现在有办法在甲子星以外接受融合人改造……”
两人真是闲聊，陈慢迟突然迈步走开，年轻的流浪者丝毫不以为意，继续说下去，好像面前还有别人在听。
陆林北十分尴尬，冲对方笑了笑，急忙去追妻子。
陈慢迟又看到一位熟人。
红鹊夫人比在翟京时苍老多了，正坐在一顶小小的帐篷前，整理一堆破破烂烂的物品，她的凳子是一块废弃的电池盒。
陈慢迟看见她有一会了，刚刚才认出来。
红鹊夫人与这里的大多数流浪者一样，极少看人，无论周围发生什么，一心只做自己的事情，除非迫不得已。
被盯得久了，她终于抬起头，一脸茫然，然后认出那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先是一愣，随即面红耳赤，起身要往帐篷里走。
陈慢迟拉住她，笑道：“是我啊，红鹊夫人，你不记得我了？陈慢迟，咱们曾经一块开店来着。”
红鹊夫人出卖过陈慢迟，见对方似乎并不知情，她冷静下来，只是笑容还有些尴尬，“是……小慢，真的是你，我一开始没认出来，还有这位……”
陆林北已经跟上来，也没挑破事实，微笑道：“陆林北，不知你还有没有印象。”他仍然说不出“红鹊夫人”四个字。
“啊……有印象，怎么会没印象？你们两个……”
“结婚啦。”陈慢迟亮出诸多戒指中的一枚，露出兴奋的神情，“已经三年多了，可惜没有请到你。”
“是啊，我早就离开翟京，又回到老地方。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一个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是啊，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回到这种地方。”红鹊夫人变得自然许多。
“在这里我有许多美好的回忆，当然要回来看看，我正打算申请在小站做义工呢，说起来，我这一个月没什么生意，无税可交，只能换种方式补偿了。”
红鹊夫人轻轻抓住陈慢迟的一只手腕，仔仔细细地打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你的命运……比我们都要好。”
陈慢迟看一眼身边的丈夫，笑道：“我确实感觉很好。”
红鹊夫人又搬来两只空的电池盒，与陈慢迟很自然地并肩坐下，向陆林北示意，陆林北微笑道：“我不累。”
“他不是这里的人。”陈慢迟解释道，依然难掩兴奋之情，“真没想到，命运会安排咱们在这里重逢。”
“命运给每个人安排了道路，除了命运之神，谁也看不出具体走向。”红鹊夫人恢复几分当初的气质，“你还在给人算命。”
“是啊，生意很好，可是因为他工作调动，我只得放弃那边的生意，打算再过几天，就在这里重操旧业。你呢？红鹊夫人，也给人算命吗？”
红鹊夫人苦笑道：“瞧我现在的样子，一开口人家就以为我是要饭，谁会请我算命？至于这些人，对命运根本不感兴趣。”红鹊夫人看一眼排队领饭的流浪者，叹息一声，眼眶里有些湿润，她曾经以为自己跳出了深坑，没想到最后又掉回来，而且跌得更深。
“跟我一块开店吧，咱们还像从前一样。”陈慢迟热情地发出邀请。
红鹊夫人显得扭捏不安，“真的？”
“当然，咱们从前合作得多好。”
“可是……”红鹊夫人看向陆林北。
“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陆林北开口道，尊重妻子做出的决定。
红鹊夫人明显心动，想了好一会，开口时却说：“抱歉，我不能跟你一块开店。”
“不需要你花太长时间。”陈慢迟十分失望。
红鹊夫人又抓住陈慢迟的手，“小慢，你是个好姑娘，与陆先生是天作之合，你俩今后一定会非常幸福。我就算了，行将就木，这辈子做过太多错事，应该遭到报应。我要将我的灵魂卖给恶魔，那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恶魔？”陈慢迟的算命体系里没有恶魔的说法。
“嗯，我听说甲子星很快要来这里招人，像我这样的老废物，是他们最喜欢的对象。”

第三百三十四章 无利可图
关于甲子星要来小站招募融合人的消息，流传已久，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越来越多的流浪者闻讯来到小站，希望能够抓住这个足以改变人生的机会。
红鹊夫人是三个月前来的，带着全部财产，包括一顶帐篷和几箱行李，她已经太老，疾病缠身，无钱医治，将融合改造视为最后的生存机会，“报上名，我就能活，报不上，唉，就让我死在这里吧。好在消息说老弱病残优先，除了残，我占三样，问题应该不大。所以我得守在这里，不能跟你去开店。”
陈慢迟向丈夫道：“你听说过这件事？”
陆林北摇摇头，“第一次听说。”
“不会是谣言吧？”陈慢迟多少了解一些时事新闻，知道在外星招募融合人这种事情，绝不可能暗中进行，所以有点不是很相信。
红鹊夫人瞬间变了一个人，没有羞愧，没有软弱，只剩下严厉与恼怒，像是烧成灰的木炭迸发出最后一点火焰，“是真的，绝对是真的，你瞧站里这些人，全是为此而来，难道每个人都上当受骗？”
陈慢迟微笑道：“我是胡乱说的。红鹊夫人，你需要什么？让我给你一点钱吧。”
红鹊夫人马上恢复正常，露出慈祥的笑容，好像在对年幼的孙女说话，“不需要，这里用不到钱，我的东西都在这里，很齐全。”
陈慢迟心有不忍，正在犹豫不决，陆林北开口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给我算一命吗？”
红鹊夫人一愣，“小慢……哦，你们结婚了，小慢不能给自己的丈夫算命，可我已经很久没有给人算命，纸牌也不知放在哪了。”
“我带着一副。”陈慢迟马上道，已经明白丈夫的用意。
“你真的需要算命？”红鹊夫人显出患得患失的样子，好像偷偷苦练乐器多时的少年，终于有机会在同伴面前展示一下，既想一鸣惊人，又怕闹出笑话。
“哦，我太需要了，慢迟可以作证。”
陈慢迟取出自己的纸牌，点头道：“需要，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刚到一座新城市，没有地图，也没有向导，四面八方都是路，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明白了。”红鹊夫人向陈慢迟摆摆手，“我能找出自己的旧纸牌，它肯定就在某个地方，没人偷这种东西。”
帐篷内外堆满杂物，红鹊夫人一件一件地翻拣，嘴里小声嘀嘀咕咕，似乎在努力回忆这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处。
陈慢迟向丈夫展露微笑，表示感谢。
红鹊夫人终于找出破旧的纸牌，挨张查阅一遍，嘴里嘀咕得更快，激动得脸色泛红，好像这副纸牌是一摞彩票，承载着她之前从未想到的巨大价值。
“我擅长多种命术，但是今天我只想用纸牌给你推算命运，因为它是我最早学会的命术，这副纸牌陪伴我几十年，我对它信心最足。”
“谢谢。”
红鹊夫人示意他坐下，电池盒太小，陆林北坐得颇为局促。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一会，目光逐渐变得稳定而深邃，她依然苍老，白发零乱，皱纹里塞满愁苦，唯有眼神像宝石一样透彻。
红鹊夫人先让陆林北切牌，然后熟练地在膝盖上洗牌，几次之后，双手将纸牌捻成扇形，“不必苛求过程，一切从简。”
“我喜欢简单。”陆林北依次抽出三张纸牌，没地方放，交给旁边的陈慢迟。
陈慢迟用双手夹住纸牌，目光望向远处，绝不偷看。
红鹊夫人合拢纸牌，双眼微闭，嘴里又开始嘀嘀咕咕，陆林北记得她从前没有这个习惯，似乎是老妇人新养成的某种怪癖，也可能是疾病的表现。
红鹊夫人从陈慢迟手里要来三张纸牌，一张一张地翻转过来，每次都要长长地嗯一声，终于开始解读：“没错，你的命运极为混乱，与许多人的命运纠缠在一起，你……”
帐篷没有门户，红鹊夫人与陆林北坐在门口，陈慢迟站在外面，目光四处遥望，对同行的算命过程不置一词，甚至不打算听。
所以，她最先看到远处的骚乱，而且发现骚乱正在迅速向这边漫延，不由得有些紧张。
陆林北总是分一部分心思放在妻子身上，因此也发现异常，立刻起身，迅速做出判断，向红鹊夫人道：“经常有人来这里闹事吗？”
红鹊夫人仍处于算命状态，坐在原处，茫然地向远处望去，“闹事……我才来三个月，不太熟悉这边的习惯。”
陈慢迟道：“估计是外面的少年来抢东西，他们经常来偷电池，被发现就变成明抢。”
红鹊夫人脸色一变，急忙将几块旧电池往物品堆里隐藏，“没有电池的话，日子就更没办法过了。”
陆林北觉得那不像是普通的帮派抢劫，因为规模大得多，于是道：“咱们先避一下。”
两人一块搀扶红鹊夫人。
“可是我的东西都在这里，没人看着的话……”
“能找回来。”陆林北肯定地说。
红鹊夫人很轻，陆林北可以轻易拽起来，何况还有陈慢迟，她现在的力气足以扛起老妇人飞奔。
即便这样，红鹊夫人仍然抓起好几件箱包，舍不得丢掉。
三人离开得十分及时，没过几分钟，骚乱就已经波及到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越来越多的人被卷进去，或是没头苍蝇一般乱蹿，或是躲进帐篷里，直到帐篷被人群冲倒，更多人则是莫名其妙地挨打，然后莫名其妙地还手。
流浪者们仍然坚守固有的冷漠态度，很少有人提前避让，只要骚乱还没有影响自己，大多数人仍然各忙各的，吃饭、发呆、整理零碎的物品……
如果没有陆林北与陈慢迟在场，红鹊夫人也会与这些人一样，守在帐篷里不动。
三人匆匆离开营地，将骚乱留在身后，上到一座废弃的桥上，稍事休息，虽然得到帮助，红鹊夫人还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已经走不动了。
陈慢迟照顾红鹊夫人，陆林北向小站内部望去，发现骚乱已经扩散至七成以上的区域，许多人在互相推搡，帐篷被点燃几顶，升起黑烟，但是总体来说，情况没有想象得那么严重。
陆林北用身份芯片报警，先是机器的声音，几次选择并确定之后，终于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天堂市警局，有事吗？”
“漂泊者小站发生骚乱，很多人在打架。”
“哦，哪座小站？”
“在……城市西南方，最大的那一座。”
“行，知道了。”
“请马上派人过来，需要不少警力。”
对面沉默一会，然后道：“你是游客？”
“对。”陆林北还没有接到任何正式的工作，所以一直自认为是游客。
“那就去海边好好玩，别去那种地方，更别管闲事，请不要浪费天堂市紧张的警力，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不等陆林北再开口，对方已经结束通话。
陆林北愣了一会，向另两人道：“警察不管。”
红鹊夫人稍稍恢复一些，笑道：“这里的人从不交税，甚至很少购买物品，天堂市无利可图，警察当然不会来，他们要保护那些更有价值的人群。”
“所以完全没人管吗？”陆林北感到震惊。
“‘无利可图’就是我们最大的保护，警察不来，真正的帮派也很少来，小慢说得对，估计又是那些少年来闹事，抢几块电池，挥几下拳头，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他们很快就会走的。”红鹊夫人变得越来越像是正常的老妇人，思维清晰，说话也有条理。
陆林北仍然觉得那不像是普通的骚乱。
陈慢迟道：“红鹊夫人，跟我们走吧，这里不安全。”
红鹊夫人坚定地摇头，“感谢你们的好意，我不能走，甲子星的人随时会来，我要留下，骚乱总会结束的。”
陈慢迟无奈地看向丈夫。
陆林北道：“再等一会，如果骚乱结束，咱们就送她回去，如果骚乱迟迟不能结束，咱们再想办法。”
“你俩的心地真是太善良了，我……我刚才的命辞还没说完呢。”
“不着急，你先休息。我去那边一趟，很快回来。”
陈慢迟顺着丈夫的目光望去，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三名男子站在车外，正在观察小站里的情况。
红鹊夫人看上去已经没有太大问题，陈慢迟小声道：“你在这里休息，我去照看老北。”
红鹊夫人惊诧地说：“小慢，你是女孩子，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我跟从前不一样了。”陈慢迟笑道，抛下红鹊夫人，快步去追陆林北。
红鹊夫人呆呆地看着陈慢迟的背影，不明白她究竟哪里不一样。
三名男子已经发现陆林北，其中一名保镖似的人物迎过来，伸手阻止来者，用命令的语气低声道：“走远一点。”
陆林北停下，陈慢迟已经撵上来，站在他身边，回道：“这是道路，不属于任何人。”
对方又高又壮，几乎相当于夫妻二人加在一起的重量，冷笑一声，仍然向陆林北说话，“管好你的女人，别让她给你惹麻烦。”
陈慢迟正要回嘴，陆林北将她拦下，说：“我认识你的老板。”
“嗯？我的老板可不认识你。”保镖冷淡地说。
“请转告杨广汉，我姓陆，叫陆林北，他就会想起我了。”
听到对方直接说出老板的名字，保镖脸色一变，没敢再说狠话，狐疑地走开，“你留在这里。”
“杨广汉，这个名字我好像听你说起过。”陈慢迟道。
“嗯，有一个叫‘战国联盟’的组织，杨广汉是头目，曾经策划在甲子星上绑架我与崔筑宁。”
“哦。”陈慢迟准备好打一架了，自从接受改造之后，她还从来没动过手。

第三百三十五章 唯利是图
陆林北见过杨广汉的照片，认得此人的相貌，可是曾经策划过绑架的杨广汉，居然没认出当时的绑架对象，就有一点奇怪了。
但他显然记得“陆林北”这个名字，保镖刚一说出口，他立刻转动目光，仔细打量一会，然后迈步走来，几步之后，示意两名保镖留在原处。
杨广汉其貌不扬，穿着却极讲究，那一身衣服即使放在明星身上也不显土气，这让他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质，因此，当他突然露出笑容释放善意时，往往会让对方受宠若惊。
陆林北和陈慢迟也没能免俗，但是惊讶更多一些。
“这是多大的机缘巧合，竟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大名鼎鼎的陆上尉。”
“我已经升到少校了。”陆林北道，他有一套军装以及新换的军衔标志，自从升职之后就没穿过。
“恭喜。”杨广汉看向陈慢迟，“这位一定是陆夫人。”
“嗯。”陈慢迟不太习惯这个称呼，而且不能确认对方是敌是友，所以表现得比较冷淡。
“你是从天上来的吧？”
“我……我是从翟王星来的。”陈慢迟没反应过来。
“不对，你一定是从天上来的，你和我见过的天使几乎一模一样。”
陈慢迟忍不住露出笑容，“说得太夸张了，你见过天使？”
“见过，而且不止一位，当然，不是真正的天使，是那些模特，你甚至不需要打扮，现在这样就可以入镜，不输给任何一位模特。我懂这个，因为我管理一家经纪公司。”
虽然从天使“降级”到模特，陈慢迟还是很高兴，因为能扮演天使的模特通常都很美丽，“你真是……太会夸人，我哪能与模特比较？”
“模特只是接受过一些专业训练而已，真正的美人往往隐藏在人群当中，我们这些经纪公司的从业者，对此怀有说不出的遗憾。”杨广汉转向陆林北，正色道：“就是你这种人，抢走最具潜力的女孩儿，让我们深恶痛绝。”
陆林北原本想给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几句话下来，他反而有点应对失据，只能微笑道：“我已经感受到你们的‘深恶痛绝’。”
杨广汉大笑，丝毫没有难堪的意思，“从前的事情是一点小误会。”
“嗯，确实不算大。翟王星的那三十多位，如愿以偿前往甲子星了？”
“已经入住医院，准备接受第一轮改造，他们很幸运，因为他们找到了我，而不是随便某个骗子。”
“杨老板来这里继续寻找‘幸运儿’？”
“千万别称我‘老板’，我这点儿本事，吓唬一下普通人足够，在你们眼里，想必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吧？”
“那我称你杨先生好了。”
“陆少校真是客气。”杨广汉没再反对，抬身指向小站，“这里没有我需要的幸运儿，他们太穷，所有人的钱加在一起，大概也只够支付不到十个人的费用，我不做亏本买卖。但是这里面的一些人对我的生意非常不利，所以我要亲自来看个究竟。”
“怪不得杨先生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你是一位非常认真的人。”
杨广汉装作随意的样子，原地转了一圈，四处观望，笑道：“无人机在哪？对我不会使用卫星吧？”
杨广汉不相信这是一次偶遇，以为自己被翟王星特工盯上，所以对陆林北十分客气，希望探听一些信息。
陆林北不动声色，也装作随意的样子，“用不着，我们只在意真正的目标。”
杨广汉脸上微微变色，用爽朗的笑声遮掩过去，“哈哈，陆少校如此直白，说得我都有些自卑了，我在你们眼里的价值就那么低吗？”
“职能不同，关注的领域自然也会不同，就像尚未切割的宝石，只在专业工匠眼里才有价值。”
“哈哈，想要‘切割’我的工匠可不少，能排出几公里的队伍。”杨广汉的神情突然变得冷峻，“但是翟王星军情处不在队伍里？”
陆林北保持不动声色，目光却没有丝毫躲闪，“永远不要对军情处抱有期望，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所以陆少校来找我是因为……”
“偶遇。”这个回答实在过于简单，陆林北又道：“或者用杨先生的话说，这是‘机缘巧合’。”
杨广汉当然不信，却连连点头，“没错，是偶遇，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咱们对同一件事感兴趣，所以碰到一起。啊，世界的运行就是这么奇妙，总是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那些闹事者不是杨先生的人？”陆林北只想弄清这件事。
“不是，他们是我的对头，破坏我的生意。”
“可那些流浪者并不是杨先生的客户。”
“与那些穷鬼没关系，闹事者是‘清扫委’的人。”
“清扫委？”
“守卫人类纯洁暨清扫人性污点委员会，简称清扫委。”
“好长的名字。”
“里面还有好多的成员，他们反对任何形式的人体改造，尤其是甲子星的融合计划，干扰我的生意，举报我的兄弟，令我损失惨重，我一直在找他们的幕后主使者，可惜直到现在也没有线索。”
“听起来又是一个极端组织。”
“绝对是最极端的组织之一，而且发展迅速，仅在天堂市，就有至少五万名成员，警察也不管管，令人失望。”
一名做不法生意的商人，居然埋怨警察不管事，听上去颇有讽刺意味。
“大概是因为无利可图吧。”
“哈哈，没错，一切都是利益，在天堂市，警察不过是另一种生意，市政厅则是更大的生意。”杨广汉对闲聊不感兴趣，微一颔首，“惊过了，也喜过了，请允许我告辞，希望下次‘偶遇’的时候，场合会更好一些，咱们可以聊得痛快些。”
“不胜期待。”陆林北道。
杨广汉向陈慢迟行了一个正式的骑士礼，“陆夫人如果有意进军娱乐行业，请一定来找我，我拿人头保证，能在一年之内让陆夫人火遍八大行星的每个角落。”
陈慢迟笑道：“杨先生如果觉得前途未卜，想要一些指点的话，请一定找我，我也向你保证，能从命运之神那里替你问出最真实的答案。”
杨广汉一愣，陆林北道：“我妻子的职业是命师。”
杨广汉大笑，说声“一定”，转身离去，步伐稳定，不疾不徐，可是回到原处之后没有停留，立刻上车，疾驰而去。
“你将他吓坏了。”陆林北道。
“我？可是我什么都没说啊。”陈慢迟惊讶万分，“是因为我的样子吗？”
“因为你说‘前途未卜’，杨广汉不相信这是‘偶遇’，过度揣摩咱们的每一句话，以为你意有所指。”
“这……恐怕我说什么，他都会多想吧？”
“嗯，他现在肯定正在使用一切办法，调查咱们两个的底细。”
“从外表可看不出来，我还以为他自信到完全不将你和军情处当回事呢。你刚才说他要调查咱们，发现咱们就是两个大闲人之后，不会……报复咱们吧？”
“他会谢天谢地，唯独不会报复，因为他是生意人，报复咱们风险太大，而所得太少，甚至没有，这不符合他的原则。”
在见过杨广汉之后，陆林北发现之前得到的情报没有错，这是一名标准的商人，唯利是图，同时也是一名大脑经过改造的融合人，能够受到甲子星人的控制。
陆林北收回即将飞走的思绪，向妻子笑道：“暂时不用管他，去看看……她。”
“你还是不能说出‘红鹊夫人’？”
“总觉得有点奇怪。”
“你才是最奇怪的那个人。”
红鹊夫人已经恢复正常，正在遥望小站，见两人回来，开口道：“骚乱快要结束了。”
“我打听到骚乱是‘清扫委’闹起来，你听说过这个组织吗？”陆林北问道。
“哦，原来是那些人。听说过，经常来这里举办演讲，让我们去听，却只发一小块面包，开始还有人去，慢慢地人越来越少。他们说话时虽然有点激动，但是人都不错，不像是会偷抢东西的人啊。”
“他们大概不是为了偷抢电池，而是为了阻止你们接受融合改造。”
“那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他们为什么要阻止？”红鹊夫人既惊讶又愤怒，身体微微发抖。
“他们的演讲，你从来没听过？”
“听过，为了领取面包，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要维护人类的纯洁。”
红鹊夫人一脸茫然，“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陆林北不愿做无意义的解释，微笑道：“我还等着听自己的命运。”
“哦。”红鹊夫人摸出那副纸牌，寻找之前抽取的三张，半晌之后，抬头道：“抱歉，我已经忘……已经失去算命的心情，即便勉强进行下去，也只能胡说八道，无法给你命运的真正指引。”
“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无论怎样，这次算命已经完成，我应该付给你钱。”
“太客气了，其实我并没有完成，但是……命运之神确实完成它的职责，接受我的祈请，给我一个答案，我必须向它交税……”红鹊夫人给自己找出一个理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馈赠。
她的身份芯片还在，陆林北转了一些钱，足够老妇人生活半个月，然后向小站看了一会，确定骚乱确实已经平息，“我们要走了，以后还会再来探望你。”
“肯定会来，明天就来。”陈慢迟补充道。
红鹊夫人拒绝两人的护送，自己背起箱包，蹒跚地向小站走去。
“你一点也不怨恨她？”陆林北一直想向妻子提出这个问题。
“因为她向关组长出借小店，却没有提前通知我？”
“嗯。”
陈慢迟想了一会，“不怨，因为我知道关组长有多可怕，还因为我知道流浪者的生活有多艰难，他们若是还剩一点信念，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所以，不要过分苛求吧。”
“你才是那个最奇怪的人。”陆林北心中涌起对妻子的无限怜爱。
陈慢迟回以温柔的微笑，正要开口，恰好接到通话请求，接通之后听了一会，只回了一声嗯，就结束通话，然后向丈夫道：“杨广汉要见咱们，下一次‘偶遇’就在前面。”

第三百三十六章 自荐
杨广汉站在路边，屁股靠着一辆两轮车，身边没有保镖跟随。
这是一段僻静的道路，年久失修，杂草在缝隙中生长，得意洋洋地宣告即将到来的胜利。
陆林北也骑两轮车，后面载着陈慢迟，来到杨广汉面前停下，没有断电，也没有下车，用双脚支撑地面，保持人与车的平衡，笑道：“第二次‘偶遇’来得太快些。”
“回城的路上我想，干嘛要另择时间呢？‘偶遇’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上，为什么要错过呢？为什么不能好好加以利用呢？所以我决定回来与你再聊几句，这不能算是第二次‘偶遇’，而是第一次‘偶遇’的延续。”
“我挺佩服杨先生。”
“我承认自己有不少值得他人敬佩的优点，陆少校是指哪一种？”杨广汉从不谦虚，无论是夸人，还是自夸。
“手眼通天，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查出真相，在我们这一行里，这就是最大的本事。”
“哈哈，过奖，不过我确实认识几位朋友，对两位做了一点调查。看来，这真是一次偶遇。”
“反正我并没有期待会遇上杨先生。”
“你若有这样的期待，反而遇不上我。嗯，真是凑巧，可我还是没明白，我来这里是要调查清扫委，你们……是为游玩吗？”
陆林北往身后扫了一眼，“我妻子从前在小站里住过一段时间。”
杨广汉微微一愣，马上笑道：“明天我就将公司的经纪人全撵到这里来，绝不再让第二枚宝石被人捷足先登。”
陈慢迟已经打定主意不参与丈夫与杨广汉的交谈，可是听到对方的赞美，还是忍不住笑了，“你的工作就是专业捧人吗？越来越夸张啦。”
“一点也不夸张——肯定有人说过陆夫人与某位大明星很像。”
陈慢迟笑而不语，杨广汉道：“瞧，我说什么来着？有趣，茹红裳年轻时也曾有过一段流浪经历，陆夫人也有，难不成……”
“一点关系也没有。”陈慢迟的反应比平时快得多，“她顶多算是漫游，不是真正的流浪，我俩的一点点相似只是巧合而已。”
杨广汉点下头，见陆林北没有让妻子回避的意思，他也没有提出来，“我的朋友只能向我提供部分事实，另外一些，我希望能从陆少校这里问出来，因为这将直接影响我下一步决定。”
陆林北耸下肩，“问吧，能告诉你的事情，我不会隐瞒。”
“陆少校原本是在翟王星情报总局，现在是调到了军情处了？据我所知，那两家机构水火不容，很少有人员来往。”
“我唯一的身份是军人，在情报总局和军情处都属于借调，不参与他们的工作，所以你会发现，我在这里非常悠闲。”
“是啊，悠闲到我的朋友只能给我两三句信息，再多就没有了。”杨广汉停顿一会，心中的疑惑显然还是没有完全消散，“陆少校……是个奇怪的人。”
陈慢迟扭过头去，努力隐藏脸上的笑意，因为她不久之前说过类似的话。
“哪里奇怪？”陆林北问。
“太多了，处处透着奇怪。甲子星那件事，我先要向你道歉，那绝非我的本意，绑架某颗行星的情报官员进行要挟，这完全不符合我的行事准则，用钱开道效率更高，也更安全。”
“我明白，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候，就像中邪一样，突然间变成另一个人，做出许多违背自己意愿的蠢事，过后自己也莫名其妙。”陆林北暗示对方是一名融合人。
杨广汉笑着点头，没有表现出听懂的样子，“你是翟王星枚家的子弟，这个传言准确吗？”
“嗯，我在远发农场长大，但是我已经退出将近四年。”
“我从来没听说过家族还可以退出。”
“这种事情不常有，但我的确退出，入伍之前，我在大学读书，退役之后，还是要回校园。”
杨广汉似乎更糊涂了，笑声没有平时那么爽朗，比较敷衍，“陆少校与家族还有交往吧？”
“有一些，这种事情无法断绝。”
“所以你认识枚忘真？”
“认识。”
“也认识陆叶舟？”
“没错。”
“你能告诉我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放？我主动联系，想要解释误会，他们却想趁机引诱我进入圈套，还好我比较警醒，才没有上当。我无意中得罪过他们两人吗？还是说翟王星对我有什么特别看法？”
“翟王星对杨先生有何看法，你不必问我。”
“呵呵，我在翟王星有固定的合作伙伴，他们向我保证，上头对我没有任何看法，所以我非常纳闷，枚忘真和陆叶舟是在为谁做事？”
“我没法告诉你任何事情，因为自从退出之后，我再也没有参与过家族事务，对他们的任务与想法一无所知。”
“可是在甲子星，就是这两人将你和姓崔的救走。”
“那是因为我携带的东西重要，而不是我重要。”
“但你能跟这两人说得上话，对吧？”
“彼此认识，目前又住在同一幢楼里，见面时多少要说几句话。”
杨广汉站直些，往远处望了一眼，“或许你能帮我一个忙。”
“或许。”
“现在这种状况下，我不敢去见这两人，只能委托你替我传话。”
“杨先生的朋友当中没有人能传话吗？”
“有，而且已经替我传过话，但是我刚才说过，枚忘真和陆叶舟反而利用我的朋友，想将我引入圈套。我信任我的朋友，但是他们不信，我想问题就在这里。”
“想不到杨先生也会委曲求全。”
杨广汉没笑，也没生气，而是很认真地说：“这里没有外人，我可以向你说实话，我何止是委曲求全，完全是在下跪求饶。没错，这里是天堂市，我的老家，可这座城市与其说属于赵王星，不如说是翟王星、名王星、大王星三家共治的星际城，哪个我都得罪不起。没错，我在赵王星上有些朋友，他们默许我扩张生意，却不会提供多余的保护，反而要求我不得将他们牵扯进来。我现在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放弃生意？下面的兄弟不会同意；继续生意？被两名没人敢惹的间谍盯住，我寝食难安，赚到钱没处花。”
杨广汉长叹一声，委屈得像个孩子，陈慢迟甚至有一点同情他，觉得枚忘真和陆叶舟逼人太甚。
陆林北知道枚忘真为什么要紧盯杨广汉，不是为了这个人，也不是为了战国联盟，而是想揪出偶尔会进入杨广汉大脑的农星文。
陆林北当然不会说出实话，只是道：“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可以为你传话，只是传话，不负责任何结果。”
杨广汉恢复正常的笑声，“哈哈，那是当然，陆少校能为我传话，我已经非常感谢，绝对再没有奢求，为表示感激，我会向陆少校提供任何帮助，虽然不敢招惹翟王星的间谍，但是我在八大行星能做到许多间谍也做不到的事情。”
“目前我没有需要杨先生帮助的事情。”
“那就留待以后，任何时候、任何要求，我不会拒绝，请陆少校相信，我虽然不是好人，但我视信誉为生命，应该说比生命还重要。”
“我相信。”
杨广汉又等一会，“请转告枚忘真和陆叶舟，我愿意做他们的情报员。”
陆林北微微一愣。
“有人向我介绍过翟王星军情处的架构，他们两人是调查员，需要从目标内部招募情报员，向他们提供信息。我能够向他们提供最有价值的信息，包他们满意，而且我没有多余要求，我不缺钱，所以不需要他们收买，我不需要更多人脉，所以也不需要他们保护，只有一条，请他们停止将我当成敌人。”
“你所谓的‘目标内部’，是指哪个目标？战国联盟吗？”
杨广汉笑道：“当然不是，翟王星的间谍怎么可能对战国联盟这种商业组织感兴趣？我没那么单纯，军情处想知道什么，我能猜出来。陆少校不必多问，替我传话就够了，枚忘真和陆叶舟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好吧。如果我再想联系你的话……”
“还是那座小站，你和尊夫人只要再来，我就会注意到，如果尊夫人……”
“这件事与她无关。”陆林北拒绝拿妻子当作暗号。
杨广汉微笑道：“那就请陆少校去买一件《母星领地》的主题服装，衬衫、外套都可以，穿在身上，就代表你想与我联系。”
“好。再见。”
“稍等。我知道，建立互信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既然我是主动的一方，可以先免费提供一条信息。”杨广汉没有马上说出来，而是盯着陆林北，似乎在等他问，好一会才道：“翟王星军情处有一名双面间谍，不是普通的调查员，而是高层，他拿到的情报看似质量很高，其实向敌方提供的情报更多，也更重要。很快，这个人将会再次提供情报，足以引发一场战争。想了解详细内容，让他们两人拿出诚意来。”
陆林北什么也没说，双脚放回踏板上，启动车子疾驶而去。
杨广汉小声说了一句脏话，然后道：“真是个怪人。”

第三百三十七章 可能性
枚忘真和陆叶舟都是大忙人，经常三五天不露面，尤其是陆叶舟，名义上住在隔壁，其实很少回来，偶尔露面，不是倒下一睡十几个小时，就是带着女人——相隔一堵墙，陆林北和陈慢迟能听到那边与众不同的笑声。
可是当陆林北发出邀请，希望能一块吃顿晚餐时，两人立刻答应下来，很快就约好时间。
陈慢迟亲自挑选的餐厅，位于海边，在一处悬崖似的露天平台上，风景优美，等到夕阳西下，海面上的灯光逐一亮起，摆出璀璨奇异的造型，别具风致，更加完美的是，露台四周没有可见的监控设备，在音乐与涛声的包围中，即便是大声说话，也不必担心被偷听。
枚忘真对这里赞不绝口，陆叶舟打量一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肯定地说：“我来过这家餐厅，肯定来过，那时我坐在那张椅子上，对面的女孩特别爱笑，我点个菜她就能笑上半天，我还以为自己不小心碰到了疯子，结果她是个不错的女人。”
枚忘真与陈慢迟坐在同侧，扭头道：“他只记得女人，不记得地方。”
“地方也记得一些。”陆叶舟又到处看了看，最后望向海面上刚刚亮起的一条光带，“我说那像一条龙，她非说像连绵起伏的山脉，我一生气，说那像大便，她竟然笑得直不起腰来。唉，人长得美，做什么都能被原谅。”
枚忘真道：“叶子，你错失了人生伴侣，你俩简直是天生一对。”
“真姐在讽刺，我听得出来。”陆叶舟全不在意，“你们说，它像条龙？像是山脉？还是……”
枚忘真急忙打断他，“你说像什么就像什么，我还要吃饭呢。”
四个人吃得很开心，餐厅的菜肴颇有特色，其中几样连见多识广的陆叶舟都认不出来，要向服务员询问。
夜色渐深，海上的灯光越来越多，被无人机携带着缓缓移动，变换出更多造型。
音乐悠扬，露台上坐满客人，每一桌都沉浸在自己的氛围中，陆林北开始讲述昨天的见闻。
他很快说完，陆叶舟从听到杨广汉的名字那一刻起，就张大嘴巴，这时终于闭上，马上又开口道：“杨广汉让你传话给我俩？说他想做情报员？这……你知道我找他找了多久？花费多少时间与精力？这个家伙极其狡猾，若干次逃出我与真姐布置好的圈套，他不像猎物，更像猎狗，不仅嗅觉敏锐，还了解我们的所有手段。你俩去一趟漂泊者小站，居然随随便便就碰见他！上哪说理去？以后三叔再说什么‘间谍不相信巧合’，我就拿这件事回应。”
“你敢吗？”枚忘真冷冷地问。
陆叶舟嘿嘿笑了两声，“当面不敢，私下里说两句总可以吧？”然后向陆林北道：“你没想办法抓住他？”
“为什么要抓他？”陆林北反问道。
陆叶舟一愣，“因为……他是我和真姐一直在追踪的目标，而且曾经在甲子星上策划对你的绑架，还因为他心里藏着太多的秘密，每一件都很重要。”
“第一，我抓不住他，他绝不是那种毫无准备就出门的人，虽然第二次见面时孤身一人，我相信他仍然做好充分准备。第二，他藏着的那些秘密，恐怕不是拷问能够挖出来的，留他在外面更有好处。”
枚忘真补充道：“第三，老北和慢迟都不是正式的调查员，最好不要参与这种事。”
陆叶舟轻叹一声，“就是觉得遗憾，最接近杨广汉的一次机会，竟然让老北遇上了。”
“话我已经传到了，需要我再传话回去吗？”陆林北问。
“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枚忘真没有直接回答。
“不用告诉我，你们希望我传哪些话，我就原封不动地转告给杨广汉，是真是假，还是另有计划，我不问，也不为此负责。”
陆叶舟道：“真姐，你说杨广汉究竟在玩什么把戏？骗取咱们的信任？那是不可能的。让咱们放松警惕，他好趁机逃亡？我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假装害怕，走投无路，其实早就策划好逃亡计划。”
“我更关心他说的那个双面间谍。”枚忘真道。
“那就是骗人的鬼话。”陆叶舟全不当回事。
枚忘真摇头道：“杨广汉没那么愚蠢，不会一上来就抛出谎言，无论他的真实计划是什么，先给出的信息，都很有可能是真的。”
陆叶舟干笑一声，“军情处的高层，拿到的情报质量很高，向敌人提供的情报质量更高——这不就是三叔吗？敌人不就是甲子星吗？”
陆叶舟觉得这几句话足以证明杨广汉是在胡说八道，甚至是包藏祸心，可是他的“论证”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枚忘真与陆林北竟然都不吱声，只有陈慢迟睁大眼睛，显示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你们……你们不会真相信……吧？”沉默持续一会，换成陆叶舟大吃一惊了。
“任何可能性都不该提前排除。”枚忘真道。
“可是……那是三叔，不是‘任何可能’，而是‘根本没有可能’，三叔为什么要背叛翟王星和军情处？完全没有理由嘛。”
“仔细想想的话，理由还是有的。”枚忘真好像早就思考过这种可能，立刻列出几条，“第一，三叔的身体越来越差，一直在忍受强烈的疼痛，咱们都看在眼里，甲子星的融合技术对他来说算是一种终极解决方案。第二，三叔虽然升为处长，可军情处归属参谋总部，独立性远远不如当初的应急司，他一直怀有挫败感，咱们也都看在眼里。第三，农场对三叔的不满日积月累，目前已经到了即将爆发的地步，三叔的位置看似牢不可破，其实岌岌可危，至少我看在眼里。这三个理由够吗？”
陆叶舟像是玩得正高兴时，被父母毫无来由地狠狠训斥一通，思维凝固，停转了一会，然后小声道：“除了第一条，剩下两条……三叔非要背叛，也没必要选择甲子星啊。”
“事实上，只有甲子星可供选择，大王星、名王星与咱们的关系盘根错节，想要保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甲子星是唯一的例外，癸亥等少数人掌控一切，反而能够守住机密。”
陆叶舟倒吸一口凉气，“真姐，你不会真以为三叔有问题吧？”
枚忘真微一皱眉，“咱们讨论的是可能性，不是事实，我能找出三叔背叛的理由，也能举出他仍保持忠诚的理由，可能还要更多一些。”
即便只是“可能性”，陆叶舟也接受不了，扭头看向身边的陆林北，“老北，说说你的想法。”
“这些年里，我只见过三叔一次，所以，没什么可说的。”
“那些从来没见过的人与事，你都能猜测个一二三来，何况三叔？老北，这里没有外人，也不是正式的任务，没有记录，所有话都不会外传，咱们就是闲聊而已，难道你连我和真姐也不相信？”
陆林北看一眼枚忘真，说：“杨广汉的话还有后半句，‘这个人将会再次提供情报，足以引发一场战争。’不管杨广汉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给出的证据值得认真对待，咱们等着看吧。”
陆叶舟冷笑道：“八大行星到处都有战争的可能，尤其是在赵王星，形势最复杂，战争几乎肯定会发生，或早或晚而已。杨广汉给出的不是证据，而是一种骗人的把戏：正常的预测承认自己是预测，会给出种种理由，骗人的预测言之凿凿，不给任何理由，失败了，他不吱声，成功了，他就站出来宣称是自己的本事。”
陆林北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杨广汉那些话的重点是‘这个人’，非得是‘这个人’引发的战争，才能证明他的话，指向性很强。军情处的高层里，谁提供的情报引发战争，谁就是杨广汉所指的那个人，如果都与战争无关，那就是杨广汉在随口编造谎言。”陆林北给出自己的思路。
陆叶舟又想一会，“我还是不喜欢你们怀疑三叔的那种态度。”
枚忘真笑道：“你是条狗吗？认准一个主人之后，维护他的一切，对所有人乱叫乱咬？有个成语叫什么来着？”
“桀犬吠尧。”陆林北道。
“这是什么古怪成语？”
“这是地球上古时期……”
陆叶舟急忙道：“停停，地球、上古，我一听就头大，老北，当初住在一块的时候，我可没少受你折磨。”
陆林北笑着停下，知道陆叶舟心情不好，不愿与他斗嘴。
陆叶舟又叹口气，望向海面，喃喃道：“我还以为今天就是朋友一块吃顿饭呢。”
“你要我说多少遍，那只是一种可能性。”枚忘真有点恼火。
“我知道，可是……”陆叶舟的大脑好像又卡住了，愣了好一会才恢复运行，“我不应该多嘴，但你们既然说得那么可怕，我也没必要非得隐瞒。三叔的情报真有可能引发一场战争，而且就在赵王星上，三叔急着将咱们送回来，与此有关。战争的一方是咱们翟王星的无限光业，另一方是大王星的第一光业，三叔得到情报说第一光业打算采取武力手段解决问题，无限光业很可能因此先下手为强。”

第三百三十八章 矿物
陆叶舟是区域组长，有资格直接从司长、副司长那里接受任务，无需经过上司枚忘真。
两天前，他从三叔那里接到一项任务，内容很简单，向无限光业公司驻天堂市分公司的指定人员递送一份情报——这是军情处从应急司继承的传统，尽可能让调查员跑腿，减少对网络的依赖。
让区域组长亲自出马，说明这份情报很重要。
果不其然，无限光业拿到情报之后，立刻将陆叶舟留下，请他帮忙做一些调查。
在赵王星，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十有八九与矿物有关，这一次也不例外，两家光业公司在赵王星争夺矿产资源由来已久，至少有上百年的历史，明争暗斗，奇招迭出，曾经发生过若干次小规模战斗，都在双方政府的干预下，以和解告终。
对矿产的争夺从未停止，反而随着优质矿产的减少而愈演愈烈，再加上名王星的大步集团，这三方势力被认为是赵王星最大的破坏性因素。
三叔得到情报说，第一光业已经得到大王星官方的支持，要采取规模庞大的军事行动，将无限光业彻底撵出赵王星，据传名王星将会保持中立，事后大步集团能够因此分得一部分利益。
三叔的情报很详细，可无限光业没有轻信，仍然展开独立调查，陆叶舟只参与其中的一小部分。
事实证明，三叔的情报非常准确，第一光业已经招募大批雇佣兵，数量之多，远远超出此前的任何一次争斗，一些雇佣兵很可以就是大王星的军人，换个身份赶来参战。
无限光业紧张万分，在总部的指导下悄悄进行备战，想从翟王星送输部队已经来不及，只能想方设法向关系较好的各方势力求助，试图尽快拼凑起一支军队，至少能够守住最重要的几处矿场。
“本来应该保密的，可是你们肯定不会泄密，所以说出来也无妨。”陆叶舟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真姐从三叔那里接到相关任务没有？”
枚忘真摇摇头，“自从返回赵王星，我就没和三叔有过直接联系，都是军情处正规转来的信息，其中一些与第一光业有关，但是都没提及战争的事情。”
陆叶舟有点得意，又有点紧张，“你们千万别说出去，三叔若是知道，会杀了我。”
“我们是那种人吗？”枚忘真不屑地说。
陆林北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泄密，陈慢迟则十分认真地保证道：“打死也不会说。”
得意没持续一会，陆叶舟又变得沮丧，“三叔……真的会有问题吗？我还是没法相信。”
陆林北安慰道：“三叔让你传递情报，这证明不了什么，除非那些情报来自三叔亲管的消息源。”
陆叶舟眼睛一亮，“没错，没准是其他副司长得到的情报，交给三叔，三叔再转交给我，所以如果真有双面间谍的话，应该是那位副司长！”
“有这个可能，咱们现在什么都证实不了。”
陆叶舟挠挠头，“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后悔告诉你们这些事情了。唉，为什么我的嘴就不能再闭紧一点呢？”
“少喝点酒，少找几个女人。”枚忘真给出建议，然后向陆林北道：“不管有没有双面间谍，咱们现在没办法进行调查，也不能将如此含糊的信息上报。你先联系杨广汉，告诉他，我们需要观察情报的准确性，作为‘诚意’，我们会暂缓对他的追捕，期限不定。”
“好，明天我就去小站。”陆林北再不多问。
陆叶舟又喝了一些酒，起身时已经有点摇摇晃晃，回住处的路上，他坐在车子后排，突然大声道：“真希望我能早生几十年，加入纯正的应急司，枚家人就是枚家人，永远不必互相怀疑、猜忌。”
枚忘真驾车，扭头向副驾的陈慢迟道：“从来就没有过纯正的应急司，枚家人只在对付崔家人时才肯团结一致，平时的怀疑与猜忌一点都不少，每次司长、副司长的位置出现空缺，都会引来一场腥风血雨。”
陈慢迟笑了笑，没敢接话。
陆林北将陆叶舟搀回住处，想要离开时，被一把拽住。
“老北，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
陆林北严厉地瞪他一眼，“你真是喝多了。”
回形楼绝不是可以随意说话的地方，陆叶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喝多了，老老实实睡觉吧，谢谢你，老北，谢谢你。”
陆林北回自己的房间，与妻子只聊食物与景色。
第二天上午，两人先去购买《母星领地》的主题服装，作为一款极老的游戏，它仍然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在网上稍一搜索，很容易就在附近找到一家有货的店铺。
陈慢迟选择一件印有女领主图像的衬衫，陆林北则看中一件画着母星地图的外套，母星与地球几乎一模一样。
陈慢迟带上不少东西，真心要申请在小站做义工。
昨天的骚乱无影无踪，甚至没人提起它，陈慢迟很快找到管理者，得到一份在厨房帮忙的工作，当天就上岗。
让她失望的是，红鹊夫人不见了，她的地方已经被另一顶帐篷占据，主人一问三不知。
红鹊夫人的身份芯片网络受限，无法联系。
“她在躲着咱们。”陆林北道。
“可是我并没有埋怨她啊。”陈慢迟百思不得其解。
“有时候自我埋怨比他人的埋怨更强烈。”
“我猜她不会离开小站……”
“我去找她，你忙你的。”
“为什么你这么好呢？我还以为你会嘲笑我。”
“嘲笑你出淤泥而不染？嘲笑你的心地善良？嘲笑你的美丽无双？”
“别学那个杨广汉，他虽然说话好听，但是我一点也不相信他。”陈慢迟笑着将丈夫推开。
陆林北穿着新买的外套四处闲逛，没找到红鹊夫人，倒是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昨天挑起骚乱的“清扫委”成员，今天改变手段，不仅彬彬有礼，而且出手大方，发送的食物不再是一块块小面包，而是正式的便捷餐，比小站提供的食物还要更好一些。
流浪者们也不记仇，拿到食物去听演讲，吃完就走。
演讲的形式也很有趣，说话的时候少，更多是唱歌，内容全是人类的喜怒哀乐，其中几人唱功不错，因此吸引不少人吃完食物之后也没走。
陆林北听了几首歌，身边有人道：“这样没用。”
杨广汉不知何时出现，就站在他身边，换上普通的衣服，不像流浪者，但也不突出。
“唱歌没用？”
“整个清扫委都没用，根本不了解这些流浪者。有人被逼无奈而流浪，更多的人其实是主动选择，他们是人类停止进化的表现之一。”
“嗯？”听一名帮会头目谈论进化，陆林北有点意外。
杨广汉示意陆林北跟他离开“演唱会”现场，边走边说：“一切的起源都是星际孤儿，大部分人类与地球一块毁灭，幸存者为了让人类数量迅速增加，推出星际孤儿计划，只进行极简单的筛选，却在过程中加入大量人工干预，确保绝大数胚胎都能存活，于是一大批本应在初期阶段就被淘汰的人类，来到这个世界上。事实证明，他们并不适应这个世界，消极应对，于是有了星孤症，有了这些自愿放弃正常生活的流浪者，还有许多人干脆选择自杀。我看过一组数据，现代世界的人均产值，远远高于地球最兴盛的时期，按理说人类应该活得更好，可是自杀率与破产率居然也水涨船高，是从前的几倍、几十倍。要我说，这一切都是注定的，许多人的命运在出生之前就已经注定，谁也改变不了。”
陆林北没说自己就是星际孤儿，而是问道：“杨先生从哪得来这些看法？”
“这是我自己的看法，我接触过各色人等，见得越多，越相信有命中注定这回事。”
陆林北笑了笑。
“你不相信？”
“可能是我接触过的人不够多吧。”陆林北无意争论。
“正常，你还年轻，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拥有无限的自由，最后你会发现，从来就不存在真正的选择，所有人都走在注定的道路上，偶尔停下来东张西望一下，就以为是在做出选择，其实道路在脚下，不在眼睛里，无论你观察多久，最后还是走上唯一的那条路。”
“杨先生打算退休之后做哲学家？”
“退休？在我这一行里，只有死亡，没有退休这回事。”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幢废弃建筑里，小心地踩着残破的楼梯，上到楼顶。
楼顶堆满瓦砾，没有外人，杨广汉走到楼顶边缘，指向成片的帐篷与流浪者，“这是人类的赘疣，整个割掉只会有好处，没有坏处。”
“判断谁是赘疣，是一项可怕的权力。”
“哈哈，抱歉，我忘记陆夫人从前也是流浪者，但她走出来了，证明她是误入，而不是命中注定，像她那样的人是极少数。”
陆林北不想再谈论这些，将枚忘真的话原样转告。
“暂时停止追踪，他们的‘诚意’……有点寒酸。”
“嗯。”陆林北坚持只传话不评论的原则。
“总比没有强。”杨广汉自我安慰一句，“他们可以等，估计很快就会出结果。与此同时，我还可以再免费赠送一条信息：农星文已经来到赵王星，如果你们对他还感兴趣的话，咱们可以合作。”

第三百三十九章 定期维护
杨广汉终于说到农星文，陆林北没做出任何表情，平淡地嗯了一声，说：“我会转告他们两人。”
“你认得农星文？”
“见过几面。”
“那你应该知道，他是个魔鬼。”杨广汉咬牙说道，愤怒的同时，还有一点小心翼翼，好像农星文本人就躲在瓦砾堆后面。
“你跟他很熟？”
“嘿，何止很熟？我们……总之我恨他，恰好我听说枚忘真也在找他，所以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合作，在这个过程中建立互信。”
“好。”
“你觉得枚忘真会相信我吗？”杨广汉问道。
“坦率地说，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只负责传话。”
杨广汉用大笑掩饰尴尬，“根据朋友的介绍，陆少校好像是一位好奇心很重的人。”
“从前好奇心是职业要求，现在我退出了，自然不再需要它。”
“有道理，我敬佩陆少校的职业素质，但我还是想跟你谈一谈农星文这个人。”
“好，我会转告给枚忘真和陆叶舟。”
“他们向你提起过农星文？”
“没有，他们是职业调查员，绝不会向外人谈及工作上的事情。”陆林北坦然地撒谎。
“我想也是这样，但是你曾经见过农星文，对吧？”好像生怕对方会否认，杨广汉马上又加上一句，“刚才你自己说的。”
陆林北笑着点下头，“当年我还是调查员的时候，确实见过他，在翟王星和甲子星与他有过一些交往。”
“在甲子星你也见过他？”
“见过一次，那时候他刚刚到达甲子星不久，住在子城城外……”
“你去过子城？”
“甲、子两城都去过。”
杨广汉的目光变得不同，“你对那些原始甲子星人的了解有多深？”
“不深，只是与一些居民交谈过而已。”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的大脑能够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台超级计算机？”
“我看过相关的文章，觉得很神奇，人脑计算机，大概也就是癸亥那样的程序人能想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实情况。”陆林北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那是真的，因为——”杨广汉到处看了看，再次确认周围没有外人，“我就是其中一位。”
“你是甲子星人？”
“我不是甲子星人，但我接受过与他们一样的大脑改造，能够……与他连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也是甲子星人脑计算机的一部分？”
“没错，但我从来没有获准与计算机主体连接，农星文说我人在赵王星，与甲子星之间存在网络延迟，连接的话对超级计算机和我都有危险。但是……但是他能与我连接，自称不怕延迟。”
“你们两个单独连接，形成一个小型计算机吗？”
杨广汉摇头，“他连接到我的大脑，占据我的身体，操控我的行为，无论你信与不信，当初在甲子星绑架你的，其实不是我，而是农星文。”
“嗯，你说过那不符合你的行为准则。”
“对！”杨广汉说得太用力，几乎要在地上砸出一个坑来，“我绝对不会做那种自绝后路的事情，绑架翟王星的情报官员，即便成功，事后将给我惹来多少麻烦？我一直明白这个道理，不是吃亏之后才想通。”
“我相信你的话，当然，我的相信可能没什么价值，因为我不会帮你说服任何人。”
“你能传话，我已经非常感激。”
“农星文经常与你的大脑连接吗？”
“次数很少，一个月也未必会有一次，但是当他提出要求的时候，我不能拒绝。”
“连接的时候，你的思维在哪里？”
“一个虚拟的房间里，我可以做任何事情，想要什么，招之即来，就是不能出去。”
“我在甲子星被绑架的时候，听到机器人里有两个声音，一个是你……”
“其实是农星文。”
“另一个呢？”
“说话狠毒的那个？是我的一个兄弟，也是助手，叫什么不重要，因为他已经被杀死了。农星文不喜欢他，说他会误事，可是惹出麻烦的人明明是他。我那个兄弟死了，身上没有伤口，也没人见到凶手，他正在喝酒，跟平时一样高兴，然后突然倒地而亡。别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心脏病突然发作，但我知道，是农星文动的手。”
“你这位兄弟也接受过大脑改造？”
“没有，他只接受过部分身体改造，即便如此，他仍然受到农星文的控制，生死由人，农星文用这种方式向我发出威胁。”
“他为什么要威胁你？”
“因为他发现我不太心甘情愿。”杨广汉突然显出几分激动，“我不是任何人的傀儡，早在农星文出现之前，我就已经缔造自己的帝国，击败一拨又一拨的对手，势力遍布各大行星。在你们眼里，我可能只是一名不起眼的组织头目，但是在我的世界里，我是帝王，陆少校若是愿意的话，我能让你领略最美妙的生活，大多数男人只敢在私下里幻想的生活。”
“谢谢，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杨广汉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认定对方有点虚伪，但是不必挑破，“说远了，总之我不是农星文的傀儡，当初他找到我的时候，表现得客客气气，说是只想借助我的人脉，为甲子星结交更多的朋友，作为回报，他愿意提供最先进、最成熟的技术完善我的身体……”
“他说‘提供’？”
“陆少校注意到了？没错，农星文向我‘提供’技术，我与其他融合人不同，我不是在甲子星接受改造，而是自己建立了一个医疗团队。”
“所以你自己决定对大脑进行改造？”
杨广汉皱起眉头，好像对方提出一个极不礼貌的问题，“这是当代最先进、最神奇的医疗技术，治好我的所有疾病，让我有一种……‘超人’的感觉。”
为了证实这一点，杨广汉俯身拣起一块石头，用力一捏，松开手，石头变成数块以及一些粉末，他拍拍手，平淡地说：“在接受治疗之前，我连走路都有点困难，没办法，很多年了，我的生活一直不太规律，酒也喝得太多。”
“嗯，帝王的生活往往如此。”
“哈哈，陆少校瞧不起我的生活，没关系，我不在意，很多人都有类似的心态，尤其是从来没享受过我这种生活的人，就像羊群领略不到狮子、老虎的快乐。”
“请继续说农星文。”陆林北提醒道，不想与这种人争辩。
“我的意思是说，接受大脑改造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既然一开始尝到甜头，谁都想顺着这条路走到最后，对不对？何况技术就在我手里，我只需要开口，立刻就能实现愿望。我不是没有犹豫过，最终没能抵住内心的渴望。”
“因为‘道路在脚下，不在眼睛里，无论观察多久，最后还会走上唯一的路’。”陆林北直接引用对方不久前说过的一句话。
杨广汉微微一愣，随即大笑道：“陆少校不愧是做过调查员的人，记性真好，跟你说话要十分小心，我会记住这一点。”
“我的好记性正适合传话，除此之外再无用处，对杨先生没有任何威胁。”
“有一点小小的刺痛，不过……算了，没必要在意这样的小事，咱们接着说农星文。刚刚完成大脑改造时，我感觉很好，思路变得更清晰，精力充沛，每天只需要两三个小时的睡眠。然后农星文出现了，说是要对我进行定期检查，以免出现意外……”
“他亲自来赵王星检查？”
“不不，据我所知，这回是他第一次来赵王星，之前他与我全是网络联系。”
“嗯。”
“那时我还没有明白‘检查’与‘连接’的真正含义，于是欣然同意，将这当成某种售后服务。农星文在检查的时候，我进入虚拟房间，以为这是一种游戏，正好可以放松一阵。可是检查结束的时候，我发现农星文以我的名义下达一些命令，而那些命令并不完全符合我的意愿与利益。”
“你表达过不满？”
“当然，我不是那种将情绪埋在心里的人，我立刻表达出强烈的不满，但我被他说服。那个家伙像名巫师，魔力全在嘴上，只要他开口，很快就能将一个人说得半信半疑，再过一会，能让对方完全接受他的观点。”
“但魔力不能永远维持。”
“因为我不是傻子，他在利用我、操纵我，他确实需要我辛苦建立的人脉网络，但他不是想‘借用’，而是要‘夺取’，他提供的那些技术全是诱饵，而且一旦将鱼钓上来，诱饵就要被收走，我的医疗团队已经沦为摆设，我想使用的话，必须向农星文提出申请，经他同意才可以。”
“杨先生的改造还没有完成吗？”
杨广汉咬牙切齿地说：“基本完成，但是需要定期维护，这是我不久前才了解到的事情，融合改造居然需要维护，否则的话，身体的衰败将更加迅速。我被‘绑架’了，想要维持现状，只能做农星文的奴隶。我不甘心，这是我的帝国，谁也不能当着我的面将它‘偷’走！”
“除掉农星文，你所需要的‘维护’怎么办？”
“所以我才希望与翟王星这样的强大行星合作，你们要负责找出办法。”
陆林北确实需要一个办法，因为陈慢迟也接受过改造，从未接受过任何“维护”。

第三百四十章 榨干价值
杨广汉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如果枚忘真和陆叶舟对农星文仍然很感兴趣的话，再来找我。”
“你不担心会被农星文发现吗？毕竟他能进入你的大脑。”陆林北提醒道。
杨广汉抬手在额头上轻敲两下，笑道：“毕竟是我自己原装的大脑，我知道如何保守秘密，农星文只是临时借住的房客，并不能带走所有东西。”
“下一次见面可能要过几天，请杨先生不要着急。”
“不急，但是我不知道农星文会在赵王星停留多久，他若是提前离开，咱们就只能换个方法进行合作。”
杨广汉先走，要求陆林北在屋顶多待五分钟，“我的身份，以及目前所处的环境，要求我必须特别小心。”
陆林北留在楼顶，望向人群，仍然没有找到红鹊夫人，倒是看到了厨房的位置，陈慢迟正在里面忙碌，看不到人。
回家的路上，陈慢迟坐在两轮车后面，突然道：“我的工作开始了。”
“嗯，厨房的活儿很辛苦吧？”
“另一份工作，三叔给我的那一份。”
陆林北将车停在路边，下车转向妻子，“传递信息的活儿？”
陈慢迟露出准备已久的笑容，“是啊，我得到一件新设备，但是不能告诉你是什么……”
陆林北抓起妻子的右手，稍稍拨开腕上的手环，露出下面的一条新手环，“是这个吧？”
陈慢迟佯怒道：“秘密被你发现，我该拿你怎么办？灭口吗？”
陆林北急忙道：“我瞎猜的，没准是这些戒指里的一枚。”
“猜准也没事，我会为你破例。”陈慢迟笑道，从前丈夫是调查员，她是外人，现在却反过来，她觉得很有趣，“你还是能察觉到电子设备？”
“没办法，进不进网络可以自己选择，感觉这种东西，不受控制，只要处于清醒状态，就能察觉到，我现在正努力忽视它们，要不然太累。”
“哦，可怜的小东西。”
再次回到车上，陈慢迟继续道：“这份工作比我预料得还要简单，我只需要确保每天上午从回形楼来小站帮忙，别的事情全交给手环……设备自动处理就可以，里面有没有装入新的信息，以及信息交给谁，都不用我管。几年前你们招募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让我做这种活儿？”
“我和叶子都不喜欢这种活儿，觉得没前途。”
“哈，太好了，作为兼职，我不需要前途，每个月多一份收入，我就满足了。”
“你的算命生意怎么办？不做了？”
“做啊，再过几天，我只需要上午来小站，下午和晚上可以给人算命，我已经看好一家门店，待会我就去租下来，找人收拾一下，做些准备工作。”
“听上去以后你会很忙。”
“我喜欢忙碌的生活。”
“我会怀念咱们两个每时每刻都在一起的日子。”
“我有个主意，如果你真的很闲，可以给我做帮工，算命店需要你。”
“过去几年里都没需要我，现在却需要了？”
“生意嘛，需要灵活变通，总之你闲不闲吧？”
“闲。”
“好，等我的安排，我要做你的老板。”
“是，老板。”
陈慢迟靠在丈夫的背上，笑个不停。
“你的身体有没有觉得异常？”陆林北随意地问。
“异常？什么异常？怀孕的迹象吗？没有，有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是说……你在甲子星接受过一些改造，将近四年了，也不知道那些改造有没有保质期。”
陈慢迟想了一会，“一切都挺好的，感觉不到异常，如果真有保质期的话，肯定还没到。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
“杨广汉接受改造比你更晚，但是他说他要接受定期维护，所以我想到你。但是你们两人的状况不同，甲子星当时想要将你留下，做的是长久打算，对杨广汉从一开始就是利用态度。”
“所以给我使用的材料更好一些？我应该感谢他们吗？”
“不应该，甲子星人全是疯子。”
陈慢迟将丈夫搂得稍紧一些，“一想到留在甲子星的生活……不要再说他们。”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前往海边坐了一会，吃了一顿晚餐，去陈慢迟看中的店面查看情况，上网找到相应的出租信息，很快成交，转账之后，拿到开锁密码。
店面离海边不远，由回形楼前往漂泊者小站时，稍拐个弯就能到达，位于一条小巷的深处，但是走不多远就是主要的街道。
“算命店不宜张扬，这个位置很好。”陈慢迟里外查看一遍，比较满意，“房东收拾得很干净，今天晚上我采购一些应用之物，到齐之后，就可以开张了。”
“我还是不知道能帮你些什么。”
“你肯听我的？”
“当然，你是老板。”
“那就等着我来安排吧，反正你有用处。”陈慢迟信心满满地说。
回到住处，已经是夜里九点以后，洗漱之后，两人来庭院中心乘凉，在这里，他们见到另一些住在这里的翟王星人，大家都是点头之交，极少攀谈，两人兜了几圈，等到一张长椅空出来，立刻过去坐下。
坐下不久，枚忘真出现，以熟人的姿态打声招呼，兜了一圈以后也坐到长椅上，说：“可以了。”
这是他们约好的交谈方式。
陆林北将上午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转述一遍。
除了刚一听到“农星文”三个字时表现出几分惊讶，枚忘真接下来的时间里十分镇定，时不时插一句，多数时候只是在听。
“你相信他吗？”枚忘真问。
“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很难做出判断。”
“不需要太多了解，就站在你现在的角度与立场，做一个迅速判断。”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相信杨广汉，他真心憎恨农星文，我能感觉到，但这仍然是一个陷阱，幕后的策划人是农星文，他要将杨广汉利用到底，彻底榨干他的全部价值。”
“咱们的想法差不多，农星文一定是早就发现杨广汉对他的憎恨，所以故意将他推向咱们这一头。如此说来，他在小站外面与你们的‘偶遇’，并不是纯粹的偶然。”
“估计不是。”陆林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陆林北点点头，余光看见妻子似乎有些茫然，解释道：“农星文在监视咱们的行踪，所以才能制造一场‘偶遇’。”
陈慢迟明白过来，“所以‘间谍不相信巧合’这句话，还是正确的。”
“巧合是存在的，比如咱们在小站遇见……那位老夫人，但是巧合有时候会被利用来掩饰某些事情，所以宁可不信，在我们这一行……在这一行里，宁可疑心过重，也不能粗心大意。”
听到陆林北说出“我们这一行”，陈慢迟和枚忘真都笑了，但是谁也没有开口指出来。
“我要做一些调查，你可以与杨广汉继续接触，但是不用太积极。”
“嗯，接下来几天我不会见他。真姐，能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
“我做的事情算是工作吗？”
“你的职位是军方联络员，所以这不算工作，你在以私人身份帮我和叶子一个忙，随时可以停止，也可以继续，一切全看你的选择。”
“你和叶子帮过我那么多次，我应该回报一下，我愿意继续下去，一直到这件事有个结果，反正我也是闲着。”
枚忘真笑了，没说谢谢，直接道：“还有三叔的事情，昨天我说先不要调查，经过思考之后，我已经改变主意，决定先从外围搜集一些信息。”
“嗯。”
“在与经纬号交战的时候，军情处两次提供至关重要的情报，来源显然是甲子星，中间的经手人至少是一位副处长级别的官员，甚至可能就是三叔本人。”
“我在与军方打官司的时候，曾经想要调取一份战损报告，结果换来的是一份和解协议。”陆林北给出一点线索。
“战损报告里一定有军方想要保密的内容。”枚忘真起身，笑道：“很高兴与你们聊天，在天堂市的这个季节，夜里八点到十二点之间最为舒适，好好享受，再过半个月左右，天气就要转凉，提前准备几件长袖外套，不用太厚，这里没有真正的冬天。”
“谢谢真姐的提醒。”陈慢迟笑道。
枚忘真离开，剩下两人又坐一会，重新在庭院里兜圈，快到十一点才回房间。
第二天早晨骑车前往小站时，陈慢迟道：“你们这一行真是辛苦，提防敌人，还要提防自己人。”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有趣？你将这种事情视为有趣？”
“至少不会无聊。”
“你们……咱们说话安全吧？”
“安全，你的手环没有监控功能。”
“如果三叔真有问题，你们怎么办？”
“这要由真姐决定。”
“她会怎么办？”
“对她来说，这会是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陆林北突然又想起杨广汉那句话，路在脚下，不在眼睛里，人们停下来只是假装东张西望，最后还是会走上唯一的路，“但她不会替三叔隐瞒，她宁可牺牲自己的职业生涯，也会揭发真相。”
“唉，我觉得三叔是个挺好的人。”
“很多时候，某人并不是因为邪恶而背叛，而是因为绝望，在三叔那个位置，可能更容易感受到危机。你不用想太多，一切都只是可能，就连我自己，都有背叛的可能，所以，保持平常心，这就是调查员工作的一部分。”

第三百四十一章 开张
接下来几天，陆林北与陈慢迟忙于布置新店，网上定购的物品陆续送达，两人亲自动手安装，很快让店面初具形态，陈慢迟从流浪者手中交换到不少旧物件，这时全都用上，刻意制造饱经沧桑的外观。
“算命店要旧不要新，越旧越好。”陈慢迟经验丰富。
“可惜人不能做旧。”陆林北遗憾地说。
“我不能，你能。”
“咦？”陆林北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开店之前，陈慢迟对丈夫也进行一番“布置”，给他穿上样式古老的旧衣服，戴一顶同样古旧的宽沿帽，以及一副纯黑的墨镜，遮住多半张脸，然后让他坐在窗边的一张小圆桌前，桌上摆放说不清年代的茶壶茶杯。
“你的工作非常简单，坐在这里喝茶，能多慢就多慢，但是不能停下来。客人若是来了，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插口，也不要看过来，哪怕客人发怒，有动手的意思，你也不要做出反应，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就像是又聋又瞎？”
陈慢迟笑着点头，“你自己可以这么理解，但是在外人看来，你就是世外高人。”
“万一有谁想让我这位‘世外高人’算命呢？”
“说话的事情全交给我。”
“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这好像是骗人。”
“演戏是不是骗人？”
“那不一样……”
“女人化妆是不是骗人？男人穿正装算不算骗人？”
“当然不算……”
“所以你也不算，命运之神总不能直接露面，也需要一点装饰。客人走进店里，就是已经准备好接受命运的指引，你的存在无非是让他们接受得更容易一些。”
“你说得很有道理。”陆林北急忙将帽子和眼镜戴上，可他有一种感觉，陈慢迟似乎将他当成了玩具娃娃，布置他比布置店面更花心思。
四天之后，算命店试营业，两人从小站回来之后，在店里从下午三点一直坐到晚上九点。
活很简单，却不轻松，陆林北喝得再慢，几个小时下来，还是有点饮水过量，可是为了维持“世外高人”的风范，他不能在客人面前走开去上厕所，必须等没人的时候才能起身。
客人不多也不少，陈慢迟的待客之术越来越纯熟，无论对方有多大的困惑，她都能回答得滴水不露。
真有人问起窗口的“世外高人”，希望能由老先生来算命，陈慢迟回答道：“他已经十年没给任何人算命，今后也不会。”
客人继续追问下去，她会“迫不得已”一段一段地讲述故事，说是故事，却没有具体内容，全是暗示，让客人自己填补空白。
“他违背命运之神定下的规则，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他的心已经破碎，必须小心翼翼地呵护。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为什么他会留在这里？请原谅，我必须保持沉默，不能再重蹈他的覆辙……”
陆林北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压抑心中想要大笑的冲动。
“我现在承认，算命也是一项专业，看似简单，其实很难，换成我，肯定学不会。”夜里回家的路上，陆林北对妻子的表现赞叹不已。
“这叫各有所长，你的行业我做不了，我的行业你也做不了，首先，你根本不信，这就会将你完全挡在门外，我们那些技巧，你学得越多，反而越不像。”
“哈哈。”陆林北没再否认自己的不信，加快速度，在一道道的路灯中穿梭，他现在的驾驶技术增进不少，能像陆叶舟一样，在拥挤的人群中快速前进，偶尔发生擦碰，也学陆叶舟一逃了之。
过去的几天里，枚忘真没有催促，偶尔在庭院里相遇，依然闲聊，但是对农星文只字不提，另一方面，杨广汉似乎也不着急，没再露面，耐心地等候陆林北发出暗示。
陆林北更不着急，全心全意扮演自己的新角色，越来越得心应手，往窗边一坐，连自己都觉得沧桑许多，瞥见那些来来往往的游客，心中波澜不惊，好像他已经活了几百年……
他的表现得到妻子的赞扬，“你应该去做演员，有时候我甚至认不出你。”
陆叶舟来过一次，连他也没认出陆林北，进屋扫视一圈，问道：“老北呢？”
“神游去了。”陈慢迟含糊道。
陆叶舟没听懂，也不多问，指着带来的两个女孩，笑呵呵地说：“她们两个特别想了解自己的未来，我介绍了你的情况，她们立刻就要找你算命。”
有外人在场，陈慢迟只做命师，对朋友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平淡地嗯了一声，抬头迅速瞥了两名女孩一眼，低下头继续摆弄纸牌，“请坐，遵循内心的指引，它最了解你，知道应该将你引向何方。”
陆叶舟之前的渲染、屋子里与众不同的布置、窗边的沧桑老人、年轻但是浑身散发出神秘气质的女命师，这一切混合在一起，迅速征服两名女孩，乖乖坐下，说出自己的困惑。
出乎陆叶舟的预料，两个女孩最关心的不是爱情，一个在意事业上的前途，另一个被家人的健康所困扰。
陈慢迟给出的答案虽然不是很明确，却足以令两名女孩心情舒畅，她们付钱的时候十分大方。
将要告辞的时候，陆叶舟小声问：“哪找来这么一位奇怪的人物？”
陈慢迟不动声色地回道：“我在赵王星住过一段时间，有不少朋友。”
陆叶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道：“我的朋友也很多，但是永远也交不到这样的人，我觉得他很有故事，能介绍给我认识吗？”
陈慢迟轻轻摇头，“他的命运之途早已关闭，容不下新人的加入。”
“真是可惜。”陆叶舟遗憾地带着两名女孩离开。
等三人走远，陈慢迟来到陆林北身前，摘下他的墨镜，飞快地在脸上亲吻一下，笑道：“连叶子都没认出来。”
“他以后若是知道真相……”
“今天晚上就告诉他，如果他肯回去的话。”陈慢迟平复一下心情，“有你陪伴，就有一个不好，总是让我‘破功’，我要控制一下，生意结束之前，不再和你说话。”
陈慢迟说到做到，剩下的时间里一直在桌边摆弄纸牌，每一张都要查看很长时间，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与看不见的命运之神进行交流。
陆叶舟晚上没有回住处，所以无缘得知真相。
只有一位顾客认出窗边的“神秘人物”，与陆叶舟相隔一天，枚忘真也来到店里，进屋之后先瞅一眼窗边的陌生人，走出两步之后又瞅一眼，陌生人变成熟人，纳闷地问：“老北为什么要装成这个样子？”
陈慢迟吃惊地说：“真姐能认出来？”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吗？当然能认出来，从头到脚，太多老北的特征，经过训练的眼睛，很快就能认出来。老北，你应该改变一下坐姿。”
陆林北摘下墨镜，笑道：“叶子没认出来。”
“他的‘训练’全用在嘴上了。有时间吗？找你们两个说点事情。”
“有。”陆林北先去外面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进屋之后看到枚忘真与陈慢迟正在窃笑，见他进来，立刻又都摆出严肃的神情。
“有什么可笑的事情？”陆林北怀疑她们在笑自己，却找不出证据。
“没什么，闲聊时的笑话。”陈慢迟一本正经地说，枚忘真干脆不吱声。
等陆林北坐下，枚忘真道：“说正事，军情处对你们两个有新的安排。慢迟，待会你要上网，在一个叫‘瞧这小样’的网站上定购每日美妆项目，从明天开始，早晨出发之前，你要去楼顶查看邮件箱，将网站送来的化妆品小样带到漂泊者小站，如果有人对你说‘我用七天前的小样交换今天的这一份，可以吗’，你就表示同意，将你的小样交出去，但是对方的小样你不必带回来。”
陈慢迟认真地点点头，“我要将小样露在外面吗？”
“不用。”见陈慢迟没有更多问题，枚忘真向陆林北道：“军情处终于想起还有你这位军方联络员，从明天开始，你要和叶子一块去无限光业在这里的分公司，参与那边的备战行动，军方明天会有人与你联系。”
“是。”
陈慢迟小声道：“真的要打仗吗？”
“官方还在做最后的外交努力，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表现出退缩的意思，至于最后能不能打起来，我也说不准。”
“希望还是别打仗吧。”
枚忘真突然笑了一下，“抱歉，不得不将你们两个暂时拆散，应该不会太久。”
“工作优先。”陈慢迟笑道，看向丈夫，“他早就觉得无聊了，放出去几天也好。”
陆林北确认周围没有监控设备，问道：“私事有进展吗？我这些天一直没与对方联系。”
“无所谓，杨广汉并不重要。”枚忘真停顿片刻，出于谨慎，还是从包里取出防监控设备，启动之后放回包里，“我快要拿到那份战损报告了，至于农星文，我从别的地方得到确切消息，他此刻确实就在赵王星，执行的任务与两大光业公司之间的争端有关。看来这就是甲子星的策略，自己不参战，但是挑拨其它行星开战。我制定了一个计划，或许能够抓住他，至少破坏他的计划。”

第三百四十二章 已成定局
大概是不想将两人牵扯进来，枚忘真没说自己的计划是什么，又坐一会，告辞离去。
陆林北继续陪陈慢迟给客人算命，因为有心事，坐在那里更像是世外高人，又有两位顾客悄悄打听他的来历，都被陈慢迟应付过去。
次日早晨，陈慢迟将要独自骑车去往小站，陆林北有点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开始不住点头，最后笑道：“你好像忘了，我的力气比你大，动作比你敏捷，这些天里一直是我保护你，应该由我叮嘱你才对：远离麻烦，别跟任何人发生纠纷，受到欺负时忍一忍，等我给你报仇。”
陈慢迟挥一挥拳头，上面的几枚戒指示威似地发出寒光。
陈慢迟先出发，半小时后，陆林北接到陆叶舟的通话，下楼与他汇合。
进到车里，陆林北问：“你在天堂市有几个家？”
陆叶舟开车上路，“那可不好说，有时多些，有时少些，要看我有几个女朋友。”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
陆叶舟转过身，指着自己的脸，“看我的表情。”然后笑容一层接一层地绽放，“这个回答够了吗？”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
陆叶舟收起笑容，认真地解释道：“工作与生活就像是……翘翘板的两端，一端下沉，另一端就要上升，对我来说，工作上有多努力，生活上就要有多放松。”
“问题是工作与生活不可能截然分开，当心，别将生活中的麻烦引入到工作里……”
“老千的教训我不会忘，他错就错在工作、生活没有分清，对关竹前使用生活中的那一套。我不同，我从不在某个女人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一次约会能得手，最好不过，不能的话，顶多三次我就会放弃。即便得手，也就是三天到一周的感情，绝不再多。”
“据说你有固定女友。”
“哈哈，固定的意思就是每隔两三个月见一面，恰巧她们也没有找到新男友，或者是找到了但是没对我说，我不在乎。”
陆叶舟开车很快，好在早晨的天堂市行人稀少，车辆也不多，不给他制造车祸的机会。
“说起生活中的事情，老北，你得小心。”
“小心什么？”
“嗯……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但是不说的话，我就太不够朋友了。慢慢姐将她的前男友招到店里了。”
“嗯？”
“慢慢姐店里有一名同伴，你知道吧？”
“知道……”陆林北本想借机说出真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看上去很老，七八十岁的样子，其实我猜也就四五十岁。”
“为什么说是前男友？”
“因为他们眼神不对，尤其是那个老家伙，透过窗子的倒影盯着慢慢姐，以为谁都不知道，慢慢姐也不对劲儿，这种事情很微妙，没办法具体描述，但是我能察觉出来。相信我，老北，我的感觉准确率极高。他俩可能没发生什么，可心里的感情仍然藕断丝连，这么下去的话，早晚会出事。其实我能理解，慢慢姐早年四处流浪，很容易被年纪比她大许多的成熟男人吸引……”
“叶子。”
“你千万别对慢慢姐透露我说的这些话。”
“看我的样子。”陆林北左手按在头顶上，右手遮住双眼，很快挪开，“明白了吗？”
“这是新的暗语？这辆车有问题吗？我不久之前刚刚进行过全面检查……”陆叶舟突然吐出一句脏话，“原来你就是那个老家伙！”
陆林北笑道：“你的感觉挺准，但是眼力差一些。”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你带着客人呢，我们想晚上回家之后告诉你，可你这几天一直没回来住。”
“哼哼。”陆叶舟仍然显得很生气。
“抱歉，是我的错，但我不是故意骗你，而是……慢迟说算命店刚开张，需要一点特别的摆设，我就是那件摆设。”
陆叶舟的恼怒转瞬即逝，“单论摆设的话，我给你打九分，我带去的那两个女孩，事后都觉得你肯定更擅长算命。”
“这正是慢迟想要的效果。”
“算命这一行的花招真多啊。”
“行行如此，咱们从三叔那里学到的每一句话，像什么‘间谍不相信巧合’，某种意义上都是花招，说出来能让外行印象深刻。”
“老北，你可真是痴情，处处维护慢慢姐，连自己的职业都舍得‘牺牲’，从前对真姐也是如此……”
“两码事。”
两人只字不谈工作，一路闲聊，很快来到无限光业公司驻赵王星分公司。
这是一幢七层楼房，方方正正，比回形楼占地还广，周围是一圈广场，与最近的邻居隔着一条街道，相距一百多米。
广场入口就开始验证身份，进入大楼又验证一次。
“从前没这么严。”陆叶舟解释道，“最近不行了，形势越来越紧张，必须做好防护。”
“嗯。”陆林北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身为军方联络员，他与军方没有任何直接联系，与军情处的联系也不紧密。
两人来到五楼的一间会议室，在外面等了几分钟，被请进去，坐到安排好的位置上。
参加会议的人不少，将近五十人，将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军情处在这里得到贵宾的待遇，坐得比较靠前。
陆林北一进来就有种感觉，这次会议大概率只是形式，不会涉及重要而机密的内容。
会议的主持者是分公司的一位副总经理，光是介绍参会人员的身份，就花了将近半小时，然后不同部门的代表轮流发言，内容无一例外地模棱两可，谁都不肯对战争前景做出明晰的判断，与此同时又都抱怨自己的部门获得的资源太少，以至于准备不足，难以应对突发事件。
军情处无需发言，陆叶舟与陆林北只是旁听，会后，分别在一份会议纪要上签字，就算完成任务。
陆叶舟对这样的会议显然习以为常，丝毫没有表露出不耐烦，反而听得很认真，会后与不少人打招呼、开玩笑。
“就是这样？”中午一块在公司餐厅吃饭的时候，陆林北问道。
“可不就是这样？你离开军情处太早了，基本上混到区域组长这个位置，一半的工作就是参加各种会议，像是真姐，职位更高，参加的会议也更多，我俩都不喜欢这种事，可是没办法，这种事情总得有人作。但是习惯之后也就好了，能够趁机结识不少朋友，没准哪一位以后就会有用，偶尔还能打听到真正的情报……”
有人走过来，陆叶舟立刻改口笑道：“咱们运气不错，今天供应牛排，虽然是人造肉，但是质量上乘，绝对值得一尝。”
来者坐在陆林北旁边，在显示屏上指指点点，小声道：“我也尝尝这里的牛排。”然后扭头笑道：“你好啊，陆少校。”
“你好，黄参谋。”陆林北点头回道。
这是陆林北与陆叶舟都认识的人，翟王星星际舰队的参谋黄平楚，他没穿军装，少了许多威严之气，只有那双眉毛还是张扬地斜飞着。
陆叶舟笑道：“黄参谋什么时候到的？”
“两个小时前刚刚着陆。”食物传送得极快，黄平楚刚刚点完，两条机械手臂从上方送来餐盘，他尝了一口牛肉，点点头，表示满意，继续道：“接下来我会常驻无限光业，还要与两位继续合作，尤其是陆少校，我需要时刻与你保持联系，可能会打扰到你的休息，提前说声抱歉。”
“千万不要客气，都是为翟王星的利益而工作。”
“没错。”
三人边吃边聊，像老朋友一样没有拘束，唯独不提赵王星眼下的形势。
说起经纬号，黄平楚直挠头，“一直没有消息，可也没办法宣布胜利。当时将经纬号消灭得太彻底，也是个麻烦。舰队的战备级别已经降低两次，能够腾出余力做些别的事情。”
下午，在一场规模小得多的会议上，陆林北听到一些比较机密的消息。
一名矿场代表情绪激动地说：“战争迫在眉睫，这不是玩笑，也不是从前的小打小闹，是真正的战争！在我们周围，第一光业聚集了至少五千名士兵和大量战斗机器人，咱们的士兵与武器在哪？照这样下去，战争发动的第一天，农场就得投降。希望总部给我们一个明确指示，如果真要投降的话，至少我们还来得及破坏一些设备与文件，并且提前撤退非必要的工作人员与家属。”
总部远在翟王星，分公司也没得到明确指示，只能耐心地劝慰。
黄平楚代表军方发言，同样没有给出具体计划，但是承诺道：“翟王星绝不会坐视无限光业的利益受到半点损害，请大家安心工作，不必惊慌，军方已经做好准备，能够应对任何形势的挑战。”
陆林北得出一个印象，战争已成定局，翟王星军方的准备不够充分，很可能要采取非正常手段与大王星一争高下。
昨天的盟友，今天的敌人，别说陆林北这样的普通人，就是职位更高的政界人物，也看不清形势会如何发展。
会议结束，陆林北与黄平楚在身份芯片上分别加装单线联系的微型设备，从这时起，只要无限公司的网络正常运行，两人总能联系上，而且得到充分加密，很难受到窃听。
陆林北要去算命店，陆叶舟开车送他，谈论战争前景，都觉得翟王星处于明显的弱势，除非另出奇招，否则的话，很可能一败涂地。
“我喜欢赵王星，希望它不会完全落入大王星手中，那样的话，咱们享有的一切特权都会被取消，还得灰头土脸地返回翟王星。”
陆叶舟将车直接开到店铺门口，笑道：“进去打声招呼我就走，不干扰你俩玩角色扮演。”
店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陆林北有点意外，推门进去。
坐在桌边的陈慢迟立刻站起身，神色慌张，“我觉得最好不要与你通话……”
“怎么了？”陆林北紧张地问。
“是杨广汉，派人送来一封信，说真姐……可能遇到了危险。”

第三百四十三章 最需要朋友的时候
送信人是杨广汉的一名保镖，推门进来，扔下一封信以及一句“杨先生送给你的礼物”，转身离去。
陈慢迟反应本来就慢，这时更慢，好一会才打开信，看完之后，再没有心情给人算命，于是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犹豫再三，没有联系丈夫，而是坐立不安地等他回来。
“没联系我是对的，天堂市的网络十分混乱，而且不安全。”陆林北拿起信看了一遍，递给陆叶舟。
陆叶舟小声念了出来：“咱们共同的那位女性朋友，好像被另一位朋友控制住了，解释一句：我并没有参与其中。”
陆叶舟又看一遍，皱眉道：“‘女性朋友’就是真姐吗？另一位朋友是谁？下面的图案……是朵梅花吗？与枚同音的意思？”
“你能联系上真姐？”陆林北问。
“当然，我不相信她会落入陷阱，真姐虽然喜欢冒险，但是行动时一向谨慎。”陆叶舟一边说话，一边用身份芯片联系枚忘真，三次之后，他的神情也变得凝重，“网络是通的，但是真姐不接。这封信确实来自杨广汉？”
“送信人是他的一名保镖，我见过。”陈慢迟道。
“‘另一位朋友’是农星文吗？”陆叶舟又问。
“应该是。”陆林北回道。
陆叶舟平时嘻嘻哈哈，表现得不太成熟，这时候却十分镇定，想了一会，开口道：“我要回军情处，先查清事实，我仍然不相信真姐会如此轻易地落入陷阱。你们两人最好不要参与这件事，如果对手真是农星文，那将是一件大麻烦。”
“好，如果需要帮助，请随时通知我。”陆林北道。
陆叶舟在陆林北肩上拍了一下，然后向陈慢迟挥手告别，转身出门，外面很快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
“真姐会出事吗？”陈慢迟担心地问道。
“杨广汉没必要编造一个很容易被拆穿的谎言。”
“那就是真出事了。”陈慢迟喃喃道，脸色有些发白，“真姐昨晚还说她制定了一个对付农星文的计划，没想到这么快就……咱们应该做点什么。”
“暂时不要，真姐有计划，农星文显然也有计划，他们两个谁落入谁的陷阱，还很难说，先让叶子做调查，咱们贸然插手，可能会坏事。”
“希望真姐没事。”
“从明天开始，没有我的陪同，你不要去小站，也不要来店里，就留在住处。”
“你也一样，没有我的保护，不要单独出门，你有大脑，我有双臂，咱们两个必须合作，才能确保安全。”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
两人关闭店门，骑两轮车回家，陈慢迟坐在后面，比平时搂得更紧一些。
第二天早晨，陆林北还是要去无限光业，他劝说陈慢迟留下，“我坐叶子的车，路途不远，来回都不下车，很安全。”
今天一同前往无限光业的人却不是陆叶舟，而是另一名年轻的调查员，“叶组长临时有事，让我代替，他说陆少校可以随时与他联系。”
“嗯。”陆林北没有问东问西，甚至没问对方的姓名，年轻的调查员也没说，安静地开车。
今天的会议比较短暂，而且只有一场，大家抱怨一通，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会后，黄平楚与陆林北聊了一会，对陆叶舟的“消失”，只字不提。
下午，陆林北陪陈慢迟去店里，“咱们尽量保持正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跟军方打了招呼，不用每天都去无限光业，真有事情的话，他们会通知我，明天我会陪你去小站。”
“对真姐的事情一点也不过问？咱们……太正常了吧？”
“事情太复杂，咱们不要介入。”
“可那是真姐！”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需要咱们帮助的话，她早就会开口，绝不会客气，叶子也是一样。”
“好吧，就是觉得有点……绝情。”
“这一行追求的从来不是安全，从一开始我们就被告知这一点，我们给别人制造危险，自己也要面临同样的危险，因为对手会反扑。尤其是现在这种形势下，三叔、真姐、农星文、杨广汉，以至于两家光业公司与各自背后的行星，全都有自己的计划，真真假假，咱们引入的一点小错，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我明白你的意思。”陈慢迟微微一笑，“可你当初救过我。”
陆林北也微微一笑，“那不同，你并非这行里的人，是关竹前打破规则，她不该绑架你。”
“我想关组长已经接受教训，这次好像没有她的事情。”
陆林北没有提醒妻子，关竹前的另一个公开身份，正是第一光业集团的调查员，“嗯，简单一些。”
“可是真姐果然遇险的话……”
“如果确实如此，而不是真姐在执行隐藏计划，我会全力救她，但你……”
“说到你自己的时候，你往往很有道理，一说到我，你就会感情用事。别傻了，当初为了救我，真姐和叶子都曾做出巨大牺牲，我不管你们这一行的规矩是什么，对我们普通人来说，知恩图报可能有点难，至少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点回报。”
陆林北没再劝说，当天下午，他没有装扮成“世外高人”，但是仍坐在窗边，用微电脑上网查阅新闻。
他的本来面目果然没有吸引力，算命的客人顶多看他一眼，谁都没有表露出兴趣。
新闻虽多，却没有实质内容，各类专家轮番上场，争论赵王星战争以及星际战争的可能性，他们对吵架的热情远远高于战争本身。
陆叶舟一直没露面，也没有消息传来。
第二天早晨，陆林北骑车带着妻子去往小站，好像一切正常，他又要恢复之前的悠闲生活。
陆林北也申请到临时义工的身份，在厨房帮着做点简单的活儿，主要是扫地与刷碗。
战争的阴影飘到了小站上空，好几拨人跑来招募“安保人员”，许以高薪，声称工作极为安全，“就是站在那里充个场面，真要打起来的话，也是机器人冲在前面，没你们啥事……”
尽管招募者说得天花乱坠，被打动的人却不多，流浪者仍然保持冷漠态度，对这些人的态度，与对待“清扫委”没有区别。
两人吃过便捷餐之后往城里的算命店赶去，陈慢迟道：“真姐失踪之前，好像来过小站。”
“你听谁说的？”陆林北惊讶地问。
“我在厨房干活儿的时候，曾经拜托几位熟人帮我寻找红鹊夫人的下落，今天又聊起来，我随口提起真姐的外貌特征，有一位熟人说，她听人提起过个子高高梳马尾的女子，就是昨天上午，在小站的另一头，飞快地奔跑，撞到不少人，像是追赶，而不是被追。”
陆林北停下车。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可是那个人说得语焉不详，我想找当时的目击者，还没有找到……”
“咱们碰到‘熟人’了。”陆林北道。
陈慢迟探身向前望去，看到停在路边的两轮车以及杨广汉，相隔还有一段距离，杨广汉挥手致意。
陆林北开车缓缓靠近，“我并没有穿那件外套。”
杨广汉笑了笑，“陆少校真是能沉得住气啊，等你发出信号，我可能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没办法来与你见面。”
“我只是一名传话人，无话可传的时候，自然不想无故打扰杨先生。”
平时说话浮夸的杨广汉，今天显然没有兴致赞美任何人，甚至不想多说客套话，直接道：“枚忘真没有我想象得那么谨慎。”
“究竟出什么事了？”
“你感兴趣？”
“当然。”
杨广汉叹了口气，“枚忘真是不是在同时调查农星文和我说的那名双面间谍？”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陆少校倒真是谨慎。我直说吧，枚忘真对农星文的调查没有问题，十分隐密，可是她对翟王星军情处进行的内部调查，掩藏得却不是那么好，对方有所察觉，通知了甲子星，农星文由此生出警觉，给枚忘真设下一个圈套。最麻烦的是，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这边也有人泄密，我是他的重点怀疑目标之一。”
“枚忘真呢？”陆林北问。
“我不知道，我没有参与农星文的计划，但是他直接调用我的手下，事后手下们告诉我，虽然没看到现场，但是计划应该成功了，因为那些甲子星人很高兴。”
陆林北沉默不语，他在思考这点信息有什么用处。
杨广汉却有点着急，“我向你们透露这么多事情，总该得到一点回报吧？”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要么翟王星尽快动手，将农星文和他的同伴斩草除根，扫清甲子星在赵王星的一切势力，我会配合，从此听从你们翟王星的命令，要么将我带走，让我离开赵王星，去翟王星避难，作为回报，一登上飞船，我就会给你双面间谍的名字。”
“为什么非得是翟王星？”
“因为名王星和大王星都被甲子星拉拢过去，其他行星实力太弱，放眼宇宙，只有翟王星还能给我这种人提供保护。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陆林北缓缓摇头，“不对，有人指点你，这绝不是你自己的主意。杨广汉，无论你向我提供多少信息，只要你说一句谎，这些信息就都会被视为无效，甚至会成为你别有用心的证据。”
杨广汉脸色微变，他的年纪大得多，社会阅历也丰富得多，面对眼前不太起眼的年轻人，他却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不是我不说实话，而是……时机未到。”
“别再想着避难了，你心里的秘密要么拿出来对付农星文，要么跟着你去往另一个世界，战斗是你、是翟王星的唯一选择。”
“你能代表军情处？”
“不能。”陆林北不做多余解释。
杨广汉犹豫多时，最后道：“下午你们还在算命店里？”
“对。”
“好，我争取让那个人与你见一面，大家开诚布公，对咱们所有人来说，现在都是最需要朋友的时候。”

第三百四十四章 打开一扇门
陆林北骑车兜了一圈，没发现可疑人物，至于电子设备，实在太多，没办法一一检查。
战争的阴云已经弥漫到城市上空，街上的气氛与往日不同，行人依然众多，神情却没有往日的悠闲惬意，熟人见面，讨论内容不再是哪里比较好玩，而是如何处理剩下的假期，是冒险继续待下去，还是提前离开，让他们为难的是，已经预付许多费用，几乎不可能要回来。
算命的生意倒是没怎么受影响，只不过顾客换成另一拨人，从前以游客为主，现在是本地居民更关注命运的走向。
陈慢迟想要暂停营业，陆林北觉得没有必要，“咱们帮不上更大的忙，至少别让敌人觉得咱们惊慌失措。”
他甚至穿上“戏服”，专心扮演自己的角色，开始的时候心事满腹，渐渐地竟然平静下来，什么都不想，专心饮茶，当那人终于到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发现。
陈慢迟很少直接看人，所以当来者是名普通客人，缓缓道：“命运的道路上到处都是风景，偶尔要停下来欣赏一番，才不辜负命运的好意。”
来者是名瘦小的老者，微笑道：“说得真好，我就是因为辜负太多的好意，才会越走越累。”
声音听着耳熟，陆林北扭过头来，心里吃了一惊，很快就明白过来，开口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老者道。
“还是从前的称呼？”
“唉，还是从前的称呼，一直没有升职，不像你们年轻人，前景广阔，今天是普通调查员，明天是组长，后天可能就是少校。”
“你好，王副局长。”陆林北点头致意。
王晨昏虽然一直担任副职，却是名王星情报机构真正的头目，他的出现，通常意味着这里真有大事将要发生，甚至已经发生，只是还没有公之于众。
陈慢迟起身道：“我去后面收拾……”
王晨昏伸出双手，极为恳切地说：“请留下，我相信陆少校，自然也相信陆夫人。”
陈慢迟看一眼丈夫，重新坐下，低头摆弄纸牌。
陆林北端着茶具过来坐下，用多余的杯子给客人斟茶，“王副局长能喝茶吗？”
“可以，但是并不精通，品不出好坏。”王晨昏坐下，他总是一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模样，像是正在进行人生中的第一次旅行。
“我也一样。”陆林北笑道，摘下帽子与眼镜。
外面的人透过窗户看过来，会以为女命师正在给两名游客算命。
“虽然来得有点晚，我还是要恭喜两位喜结良缘。”
“谢谢。”陆林北道。
陈慢迟也抬起头，笑道：“一点都不晚。”
王晨昏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包装精美的小方盒，“一件小小的礼物，请收下。”
陈慢迟笑得更开心了，但是摇头道：“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收过任何人的礼物，得到你的祝福就够了。”
“不是贵重的礼物，只是一位老人的微薄心意，请不要拒绝，这会让我感到尴尬。”
陈慢迟又看一眼丈夫，接过礼物，没有打开，“那就多谢了。”
王晨昏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向陆林北道：“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我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来找你。”
“这的确是我的第一个疑问。”
“你退出情报界已经将近四年，比我预料得更彻底、更坚决，因此，当我听说你重返甲子星时，有点意外。”
“没办法，我是翟王星居民，可以不做调查员，但是不能拒绝履行居民应尽的义务。”
“你在甲子星的所作所为，可不是每位居民都能履行的义务。”王晨昏喝一口茶，似乎觉得味道不错，点了点头，“你打开了一扇门。”
“那一定是隐形的门，因为我并没有看到。”
“说是隐形并不为过，不仅你没看到，所有人，包括我在内，之前都没有看到。回到将近四年以前，在你的步步紧逼之下，甲子星不得不向世界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直接推动融合计划的诞生。事实证明，公开进行的融合计划极为成功，带来的好处远远超过隐藏真相。”
“如果这就是我打开的那扇门，我现在已经后悔了。”
“哈哈，不要为自己无法控制的结果而后悔，融合计划一开始只是权宜之计，谁也想不到它会如此广受欢迎，更想不到它会给甲子星带来如此深远的影响。”
“王副局长不是代表甲子星来感谢我的吧？”
“当然不是，我代表不了甲子星，也不觉得他们会感谢你，融合计划也不是你打开的那扇门。请原谅一位老人的啰嗦，我越是试图将事情说清楚些，弯子就会绕得越远，自己控制不住。”
“说明王副局长越来越谨慎。”
“或许吧。我想说的是，甲子星让人类认识到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虽然争议极大，但是谁也不能完全否认融合所带来的好处，甚至有一些人更加极端，完全抛弃身躯，比如经纬号。”
王晨昏突然眨了一下右眼，好像他知道某些秘密，却不想说出来，然后继续道：“各方都想掌握类似的技术，这是一场竞争，事关重大，胜利者将在未来很长的时间内保持绝对优势。可技术的进展不如人意，即便是甲子星的现成方案，也存在不小的后患……”
“什么后患？”陆林北马上问道，对这件事十分在意。
王晨昏看一眼仍在低头摆弄纸牌的陈慢迟，笑道：“甲子星的融合技术存在一个临界点。临界点之上是甲、子两城的土著居民，改造最为彻底，他们会无限趋同，事实上，过去的四十年里，五万甲子星人再没有过任何发明创造，已有的知识体系也在收缩，他们正在成为纯粹的计算机载体，对癸亥这可能是件好事，对一颗行星来说，却是致命的危机。临界点之下是程度较低的普通改造，能够治疗疾病，还能极大地增强体质，可问题也出在这里，由于是局部改造，很难让身体完全接受，在一段时间之后，许多人会出现类似于‘幻肢’一样的症状，明明没有任何问题，却觉得旧疾复发，而且变得更加严重。”
“还有一些只是增强体质，并没有用来治疗疾病。”陆林北更关心陈慢迟的状况。
“对，这些人也有后患，在适应一段时间之后，或早或晚，许多人会出现滥用体力的现象，导致犯罪率上升。”
陈慢迟抬起头，惊讶地说：“我没有啊。”
王晨昏露出和蔼的微笑，“可你有没有想过要用自己的力气做点什么呢？你有没有觉得比从前更自信，敢于单独走夜路，甚至还要保护他人呢？”
“想法……肯定会有，我可从来没有实施过……”
“这是一个概率问题，一百名融合人当中，只要有二十名或者更少的人用上自己的‘本事’，就会带来巨大的社会问题，在甲子星，这个比例不止百分之二十。”
“我重返甲子星的时候，确实看到过一场街头斗殴，场面与其它行星差别不大。”陆林北道。
“第一，你去的是地球市，甲子星治理最好的地方。第二，你停留的时间太短，接触的当地人太少，真正的斗殴很少发生在街头，通常是在私下里进行，非常血腥，网上有一些视频，我不建议你们观看。”
“我不会为打架而打架。”陈慢迟重新低头查看纸牌。
“甲子星的融合技术不够完美，请王副局长接着说。”陆林北道。
“在人机融合方面，各大行星没有囿于甲子星的技术，而是广泛尝试不同的路线，这是好事，可迄今为止，谁也没有取得真正的成功，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隐患，带来的麻烦比解决的问题还要多。”
“所以你们又想到了我？”陆林北在曾博士等人那里听到过类似的话，“我已经贡献出相关的数据，还不够吗？”
“很有帮助，至于这些数据会对融合技术产生多大影响，可能需要几年时间才能显露出来。”
“所以你想将我带回名王星继续研究，就像当年对待癸亥那样？”
“我不否认名王星有这个计划，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不会采取强迫手段，据我所知，大王星也不会，因为这牵扯到复杂的星际关系，翟王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我以为大王星和翟王星即将在这里开战。”
“双方都在尽力避免正式宣战，派来的军方人员改头换面，为的就是这个。”
“所以我是在重返甲子星的时候打开了一扇门？”
“没错，你的融合程度、运算能力，尤其是你的自控能力，给各方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突然之间，你的价值成千万倍增加。好消息是各方大都遵守规则，坏消息是有一方例外。”
“癸亥？可他并没有将我强行留在甲子星。”
“还是因为翟王星，癸亥没有做好与任何一颗强大行星开战的准备，但他肯定曾经试图挽留你，对吧？”
“嗯。”
“显然你拒绝了，但他并没有放弃，一直想将你用另一种方式带回甲子星。”
“不要身体，只要思维。”陆林北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差一点就要成功，但你躲过去了，而且越来越少进入数字世界。”
“不对，既然翟王星是我背后的靠山，又深知我的重要性，为什么不让我回家，而是送我来赵王星？”
“因为有人从中作梗，动用全部影响力，非要让你远离翟王星，他给出的理由非常充分，但是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将你送给癸亥。”王晨昏停顿片刻，“这个人就是枚利涛。可能你以为名王星与甲子星是牢固的盟友，我与癸亥是最亲近的朋友，事实却是另一副样子，枚利涛与癸亥的联系之紧密，远远超出外人所知。”

第三百四十五章 “父亲”
对背叛行为，王晨昏的嗅觉极其敏锐，即便如此，他还是很久之后才察觉到“盟友”暗中策划的小动作。
“癸亥正在离我远去，想当初，我们的关系像朋友，还有一点像是父子，他是一个处于叛逆期的孩子，要面子，好奇心重，痴迷于各种符号，幻想着成为世界的主宰，那种游戏里的主宰，不是真正的主宰。我教给他许多东西，尤其是为人处世的道理，他并不全盘接受，经常与我进行激烈的争论。”
“但你总能让他为你做事，表面看上去像是他自己的主意。”陆林北记得几年前的赵帝典。
王晨昏笑着点头，然后笑容慢慢消失，“那时，我们的关系并不融洽，却有一种类似于亲情的感觉。他惹下麻烦，被剥夺形体，是我将他救出来，送回甲子星，是我帮助他建立组织架构的雏形，也是我最早向他提出融合计划，以挽救他与甲子星的形象。”
“可以说是你一手缔造了现在的甲子星吗？”
“缔造甲子星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但是……我不必过分谦虚，我至少是功劳最大的人之一。而且我也无需讳言，缔造甲子星不是为满足我个人或者癸亥的野心，而是为了给名王星扶植一个可靠的盟友。”
王晨昏发了一会呆，似乎想要继续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再开口时却避开这个话题，“我预感到甲子星会越来越难以掌控，可是这一天的到来，比我预想得要早许多。癸亥的亲信团队日益庞大，他们夜以继日地劝说主人采取更大胆的独立行动，挑拨甲子星与名王星的盟友关系。”
“真是意想不到的忘恩负义。”陆林北嘲讽道。
“是啊，但我没有坐等失败，过去几年里，我有一半时间留在甲子星，将癸亥身边那些心怀鬼胎的冒险家撵走。”
“比如农星文。”
“嗯，他是其中一位，还有大王星的关竹前等人，可我低估了他们对癸亥的影响。癸亥的主体毕竟是程序，一旦被引入某个逻辑，他就会一条路走到黑。”
“癸亥曾经亲口对我说，他认为程序高于人类，在他的计划里，名王星与其它行星一样，充满了谬误，需要接受全盘改造。”
“唉，这像是癸亥的真实想法。但我很长一段时间执迷不悟，继续为他出谋划策。我提拔林畏峰掌管情报工作，指示他与翟王星军情处联系，最初看好你，但是你退出了，令计划中断。没过多久，又有人开始试探林畏峰，他半推半就，半年以后才建立稳定的联系。”
“是三叔？”
“枚利涛亲自出马，这让我有点兴奋，还有一点疑惑。但这毕竟是一次机会，不能错过，林畏峰在我的安排下，向枚利涛提供情报，同时也索要情报，以帮助林畏峰获得更高的职位与信任度。这是一对奇特的关系，林畏峰与枚利涛都知道对方是双面间谍，但是却都向对方提供真实的情报。”
“他们在等最重要的时机，提供一次至关重要的假情报。”陆林北猜道，他看过类似的间谍案例，操作复杂，失败率极高，一旦成功，收获却也是巨大的，可能摧毁对方的整个部门。
“没错，典型的放长线钓大鱼，这是一场心知肚明的彼此欺骗，都想先给出假消息，但是又担心对方不信，而且时机也不够重要，不值得牺牲这样一条关系线，所以继续提供真实情报。直到不久前经纬号与翟王星开战，我才明白自己这几年来一直上当受骗，枚利涛还是棋高一招，他假装与林畏峰玩一个危险游戏，其实是借助这条线路与癸亥联系，而癸亥也对我只字不提。”
“经纬号的情报是癸亥亲自提供的？”
“本来这应该是一次极佳的时机，通过枚利涛向翟王星军方传递虚假情报，带来的巨大损失，即便不能让翟王星一蹶不振，也能让枚利涛丢掉职位。林畏峰按照我的命令发出情报，却没有产生效果，翟王星军方获得精准的情报，击败经纬号。这让我非常困惑，以为枚利涛太聪明，看穿了林畏峰的计谋，可我很快又有了另一个想法。”
“除了林畏峰，甲子星还有人向三叔提供情报。”
“这是唯一的解释，更合理，更简单，不需要将枚利涛看作‘超人’。我与癸亥进行一次深谈，施加我仅剩的一点影响力，他在否认多次之后，终于向我承认，他一直与枚利涛保持联系，使用林畏峰和枚利涛共同建立的那条密道，癸亥会提前截取发送给他的信息，让其它信息正常送给林畏峰。”
“绝妙的掩藏手段。”
“我被骗了三年。癸亥向我保证，他只是在利用枚利涛，通过军情处操控翟王星的决定，让各大行星陷入战争状态。我问他，如果枚利涛也在利用你呢？那是一只老狐狸——抱歉，我确实是这么说的，我对枚利涛满怀尊重，但是作为对手，他确实是间谍史上最狡猾的人物之一。”
“即便还留在枚家，我也不会介意这个评价。”
“枚利涛是这样的人，你可以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就是不能相信他的用意，他的厉害之处正在于此：不撒谎，擅于操纵事实，经过巧妙的组合、适当的隐瞒，将你引入既定轨道。而我只能做到九成事实，总得有一成谎言，才能达成我的目的。”
陆林北虽然没有开口承认，但是露出一个微笑，在心里，他认为王晨昏说得没错，三叔就是那样的人，同时他在想，王晨昏的“一成谎言”是已经说过，还是正在酝酿中？
“癸亥发誓说枚利涛完全效忠于他，而不是利用关系，我当然不信，于是癸亥给我一条证据，让我改变看法。”王晨昏停顿一会，“原来枚利涛早就已经接受大脑改造，向癸亥敞开自己的全部思维。”
陆林北愣了一下，脱口道：“这不可能。”
“对人性，癸亥的了解不是很多，对大脑改造，癸亥是真正的行家，绝不会犯错。”
“可是……”
“枚利涛曾经在甲子星待过一段时间，亲自建立情报网，这段经历你是知道的。那个时候，甲子星正在草创中，各大行星派驻的机构也都不够完善，做不到彼此监督，枚利涛隐然是一位王者，不受约束，可以自行其是。他悄悄接受大脑改造，为了掩人耳目，他虽然疾病缠身，却没有趁机进行治疗，按照他与癸亥达成的协议，等到所有行星都被卷入战争之后，他会公开投靠甲子星，接受全面改造。”
陆林北仍处于震惊中，“杨广汉说，接受大脑改造之后，他仍然可以保留一部分秘密。”
“是我给他灌输的这个想法，否则的话，他不敢背叛农星文。农星文是另一个麻烦，野心远远超出实力，虽然被我驱逐到偏远地区，仍然不肯死心，对癸亥还具有一定的影响。但是我亲自来赵王星，不是为了他，而是枚利涛。”
“我可以相信你的话，但是我没办法让翟王星相信我的话，甚至没办法让他们听我说话。”
“枚忘真可以。”
陆林北已经猜到这就是王晨昏的目的，“我现在找不到她。”
“枚忘真与枚利涛的接触比较多，所以怀疑比别人要多一些，她是一名十分优秀的调查员，但是对冒险的喜好，有时候会干扰她的判断能力。根据她的所作所为，我判断她是想一石两鸟：拿自己做诱饵，骗出农星文，同时将计划的一部分上报给枚利涛，如果消息没有泄露，那么枚利涛没有问题，可以直接抓捕目标，如果消息泄露，那么枚利涛就是内奸，枚忘真会中断抓捕计划，转而调查自己的上司。”
这很像是枚忘真能想出来的计划。
“稍等，三叔与癸亥直接联系，关农星文什么事？”
“作为合作的一部分内容，癸亥要不定期接受名王星专家的检测，没办法随时接收枚利涛传来的信息，这个时候就由农星文代劳。癸亥向我隐瞒了这部分内容，是我自己调查出来的，农星文、关竹前这些人各有办法与癸亥保持联系，继续为他工作。这是我的重大失误，就在我的眼前，竟然隐藏着秘密。”
陆林北突然理解癸亥为什么憎恨名王星了，不定期检测与严父般的监视，肯定会招来癸亥的不满，他纳闷的是，王晨昏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居然看不破这一点。
王晨昏的神情几乎不变，但是怒火显露出一角，仿佛宝剑不经意地寒光一闪，更增险恶。
陆林北想，王晨昏大概是对“父亲”这个角色代入太深了。
“枚忘真为什么会失败？”陆林北问，目前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她太年轻，经验虽然丰富，但是与枚利涛这样的老狐狸相比，还是差一大截，我能看破她的计划，枚利涛也能，他一定是察觉到危险，因此决定除掉枚忘真。据我所知，农星文同样以自己为诱饵，将枚忘真一步步引入陷阱。”
“枚忘真此刻人在哪里？”
“是时候讨论一下咱们的关系了，我不是来讲故事的，如果你坚持与世无争，很好，我不勉强，立刻告辞，从此不再打扰，如果你决定再做一名战士，也很好，我愿意与你并肩进入战场。请你相信，咱们之间的战友关系会持续很久，不止是这一时一刻。”
王晨昏闭上嘴，等候陆林北的回答。

第三百四十六章 另有计划
王晨昏自称九分实话一分谎言，陆林北相信这一句肯定是实话，至于接下来哪一分是谎言，他一点线索也没有。
“我不是战士，但我是枚忘真的朋友，如果她真的处于险境之中，我会尽一切努力救她。”
王晨昏需要的就是这个回答，“我的目标非常简单，切断癸亥与枚利涛的联系，癸亥身边的小人已经够多了，不再需要一只老狐狸的指引。背叛者往往反应过度，对从前的主人比敌人还要凶残，枚利涛若是叛逃到甲子星，一定会鼓动癸亥首先向翟王星开战，接下来是大王星、名王星，枚利涛不会允许癸亥与任何一方势力结盟。名王星对甲子星付出太多，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王副局长有把握控制癸亥？”
“我有把握控制整个甲子星，但我不希望甲子星有被控制的感觉，所以枚利涛、农星文、关竹前这些人，都是我的眼中钉，枚利涛交给翟王星处理，另两人我自会解决。”
王晨昏站起身，伸出手来，“杨广汉很快会与你联系，他会接受你的指挥。哦，请不要告诉他真相，就让他以为凭自己的本事能够规避农星文对大脑的窥视吧。”
“我俩合作，不会被农星文发现吗？”陆林北握住对方的手，很快松开。
“我昨天上午八点钟左右到达赵王星的太空站，从那时起，农星文就再也不能悄悄进入杨广汉的大脑，所以，他知道杨广汉曾经私下与你见面，仅此而已，今天的事情他不会知道。”
“控制权已经转到王副局长手中。”
王晨昏露出微笑，“你总不能指望我完全放手，到了我这个岁数和地位，多疑已经刻在心里，再也没办法去除。”
“这样很好，我更相信杨广汉确实能够代表王副局长了。”
“那么，再见。”
“再见。王副局长觉得自己更加衰老了吗？”陆林北突然问道。
王晨昏微微扭头，做出侧耳倾听的姿势，表示没明白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副局长说融合改造会有后患，其中一种是类似于‘幻肢’，以为旧疾复发，还更严重，我看王副局长似乎没什么旧疾，就是身体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显衰老。”
王晨昏笑了两声，“你是一名优秀的调查员，真遗憾，你选择退出，但是也很庆幸，咱们不必成为对手。”
“应该是我感到庆幸。”
王晨昏又笑两声，向陈慢迟正式地点下头，没有回答陆林北的问题，转身离开小店，步伐拖沓，好像对出门之后往哪个方向走犹豫不决。
“他……”陈慢迟憋着一肚子疑惑，刚说出一个字，就在丈夫的示意下闭嘴，茫然一阵，目光转向桌上的那件礼物。
“打开吧，王晨昏的礼物应该不一般。”
礼物确实“不一般”，是只黑色的手套，就一只左手，不是一双，看上很厚实，天堂市的气温虽然有所下降，它还是显得多余。
“奇怪的礼物。”陈慢迟拎起手套，“比普通手套沉重。”
“这是一只外骨骼手套，外观做了一些掩饰。”
“可以戴上试试吗？”
陆林北点点头，琢磨王晨昏送这只手套有何用意。
“除了重量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还有一点大。”陈慢迟戴上手套，做了几个动作，手套腕部突然自动收紧，将她吓了一跳，“糟糕……”
“没事，这是外骨骼正在启动。”
陈慢迟将手臂伸展开，好像托着一枚炸弹，然后笑道：“连大小都能变化，有趣，而且……重量变轻了。”她用右手摸了摸手套的指背位置，“非常坚硬，打人一定很疼。他为什么要送咱们一件武器？”
“时候未到，你永远也猜不出王晨昏的用意。让我试试。”
“怎么解开？”陈慢迟对这种东西了解极少。
“通行的解锁方法是手臂下垂，手指伸开，大概需要五秒钟。”
“哈，有趣。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是我挺喜欢这件礼物。”陈慢迟将手套递给丈夫。
手套是挺沉，仿佛一只十几公斤的哑铃，在陆林北的认知里，这个重量远远超出普通的外骨骼。
手套里肯定有能源装置，还有控制芯片，陆林北能察觉到后者。
抬起手臂或者握成拳头，都能让手套自动收紧，适应佩戴者的手形。
作为一只外骨骼手套，它的芯片似乎有一点过于复杂，陆林北忍住一探究竟的冲动，摘下手套，放回盒子里。
“用不上吗？”陈慢迟问道。
“暂时不用。”
“现在……”
“嗯，可以随便说话了，它有芯片，但是没有监控功能。”
“咱们肯定是要救真姐的，对吧？”
陆林北想要劝说妻子远离危险，他可以想出好几个理由，并且编出更多，但是他太了解妻子的脾气，于是点下头，“如果真姐确实处于险境的话。”
“为什么你总是说‘如果’？就算王晨昏的话不可信，但事实总能说明问题吧？真姐一直联系不上，叶子也不露面，这都是最明确的证据。”
“调查员是个……特别的群体，因为彼此谁也不信谁，所以到了最后唯有拿自己做诱饵，为了保密，整个计划只能告诉极少数人，甚至不告诉任何人，将秘密完全藏在本人的大脑里。”
“你是说真姐可能另有计划？”
“真姐、三叔、杨广汉、农星文、王晨昏、癸亥……每个人都可能‘另有计划’。”
“所以三叔没有背叛翟王星？”
“我不知道，三叔如果真的接受过大脑改造，面对癸亥时应该藏不住秘密。”
“太复杂了。”陈慢迟心里有些毛躁，好像被迫参与某个极不熟悉的游戏，眼看就要出乖露丑，“至少咱们应该做点什么吧？”
“走一步算一步，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跟没说一样。”陈慢迟让自己冷静下来，笑道：“在这种事情上，我听你的，无论如何，咱们要帮助真姐。”
杨广汉闪身进来，四处打量，赞叹道：“一看就是陆夫人的创意，专业，谁要是告诉我这是新开的店，我肯定不信。”
陈慢迟喜欢听赞美，但是今天没心情，露出一丝微笑，算是打招呼，继续摆弄纸牌，她现在练习的只是手法，而不是解读。
陆林北请杨广汉到窗边入座，“既然得到王副局长的支持，你根本不需要翟王星的帮助。”
杨广汉先往窗外望一眼，然后极严肃地说：“我厌恶整个间谍圈子，这个行业就不应该存在，没错，我得到了王晨昏的帮助，但他心机太深，比农星文还难对付。”
他又往窗外看了一会，继续道：“我是假装听他的话，让他以为我还想为甲子星效力，其实我要的是独立，只要事后翟王星能让我做自己的生意，现在让我付出多大代价都可以。”
陆林北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杨广汉有点严厉地说，他的彬彬有礼只用在女士身上。
“我在笑这个行业里，真的很难相信任何人。”
“可不是，但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我有自己的事业，在接触农星文之前，过得相当不错。”
“不管怎样，农星文治好了你的疾病，让你过得更好。”
“我愿意为此付钱，再昂贵也能接受，可农星文太贪婪，他要的不止是钱，还有整个组织，以至我的全部人脉，交出这一切之后，我将一无所有，只能做一名最卑贱的奴隶，还未必能得到他的许可，因为他用不到我了。”
“我相信你，不是信你这个人，而是信你的处境，任何人落入类似的处境，都会想到反抗。”
“对，反抗，我从来不是认命的人。咱们一块救出枚忘真，再帮她揭穿上司。听说枚忘真家世显赫，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肯定会升职。希望她不是第二个农星文，能讲点道理，给我留一条活路。”
“农星文看中你的人脉，那是因为他自己没有人脉，枚忘真恰好相反，她在八大行星的人脉，只会比你更广泛，所以她没有理由抢你的东西。”
“主要是她之前追得太紧，我有点害怕。”
“枚忘真的目标从来不是你，而是农星文，军情处早就知道你接受过大脑改造。”陆林北觉得自己也该说几句实话。
杨广汉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就说翟王星军情部门为什么非要找我的麻烦。好，我相信你，咱们可以合作。”
“枚忘真人在哪里，可以说了吗？”
“就在那座流浪者的营地里，陆夫人几乎每天都去的那一座。”
“漂泊者小站？”
“对，枚忘真昨天去过小站，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好像她发现了农星文的一名重要下属，追踪一会，然后消失了。”
“消失？”
“小站里到处都是帐篷，她显然提前做过充分准备，进入一顶帐篷之后再也没有出来，我的人去帐篷里查过，是空的，没有人，也没有地道。”
“听上去枚忘真的计划执行得很顺利，不像遇险。”
“可枚忘真的思维出现在网络里，为时短暂，很快进入农星文设置好的一处数字陷阱里，再没出来过。”
“王晨昏告诉你的？”
“王晨昏的权限级别比农星文高得多，能够查看他的网络。”
陆林北微微皱眉，他现在最不想做、疑心最重的事情就是进入网络，或许这就是王晨昏隐藏的目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点线索
漂泊者小站像是被飓风扫过，原本就不算整齐的营地，如今更是乱上加乱，大量帐篷东倒西歪，杂物扔得到处都是，流浪者通常对自己的随身之物极为看重，走到哪带到哪，今天却都突然改变性格，说扔就扔。
人数减少六七成，剩下的一些人正在“废墟”中缓步行走，拣拾可用的物品，对他们来说，这是一场盛宴。
陆林北与杨广汉目瞪口呆，陈慢迟对这里怀有感情，比他们更惊讶，还多一分恐慌，“这是怎么回事？上午还没这样呢？”说罢，拔腿向小站的管理处跑去，速度奇快，遍地的杂物也没让她放缓脚步。
陆林北与杨广汉跟在后面，反而踉踉跄跄，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
“陆夫人……也接受过融合改造？”杨广汉终于醒悟过来。
“嗯。”陆林北的目光紧紧追随妻子，同时到处观察，确保没有可疑情况。
“真是想不到。”杨广汉可以跑得更快一些，但是选择留在陆林北身边，笑道：“还好我从没想过对陆少校使用武力，看样子，我未必是陆夫人的对手。”
“我宁愿她永远没机会动手。”
“哈哈，那是当然，像陆夫人这样的绝世美女，确实不适合大打出手。”
陈慢迟进入管理处所在的建筑，很快出来，站在门口等候，身边跟着一名中年男子，陆林北认得是小站的协调人。
“都被甲子星带走了。”协调人无奈地说，小站只负责向流浪者提供必需的饮食与住处，没有任何管理权力。
“甲子星？”杨广汉先吃一惊。
“嗯，几个小时前来了一批人，说是招募志愿者加入融合计划，大家跟疯了一样抢着报名，跟着那些人去往西边一百公里以外的白云矿场，有人搭车，有人步行。”
杨广汉看一眼陆林北，“这不是招募志愿者，这是在征兵。白云矿场我知道，那是一座老场，已经废弃，属于你们翟王星的无限光业公司。”
陆林北想起参谋黄平楚说过的话，翟王星有办法击退敌军的进攻，难道从流浪者当中征兵就是办法之一？可即便是接受过军事训练的退伍老兵，也得重新受训之后，才能形成战斗力，这些流浪者完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陈慢迟脸上变色，“红鹊夫人可当不了士兵。”
“事实没有这么简单，绝大多数流浪者不适合做战士。”陆林北道。
协调人苦笑道：“他们基本上不适合做任何事情，但凡有一点追求和能力，谁会沦落为流浪者呢？所以我猜可能真是甲子星将他们带走，白云矿场虽然属于翟王星，但是处于废弃状态，估计他们只是要那块地方。”
杨广汉不太关心流浪者的命运，耸下肩，说：“有可能，‘清扫委’那些家伙呢？没有出来阻止吗？他们最反对融合计划。”
协调人也耸下肩，“没见着，可能是见甲子星来的人比较多，不敢出来吧。哦，陆先生、陆夫人，这里的活儿没剩多少，不需要太多帮手，所以——感谢两位这些天给予的帮助，如果以后再需要义工的话，我能与你们联系吗？”
陈慢迟道：“可以，只要我们还在天堂市，随时愿意效劳。”
协调人再次表示感谢，转身回建筑里去。
陈慢迟看向丈夫，等他拿主意。
“咱们管不了那么多闲事，先找枚忘真。”
陈慢迟也知道这个时候去一百公里以外寻找红鹊夫人，没有多大希望，于是点点头，“好，先找真姐。”
杨广汉前头带路，在遍地杂物中间艰难前行，“有点麻烦，营地变化太大，不好找那顶帐篷。等我看看，应该是那幢楼的东南方，相距大概三十米左右……”
来回走了几趟，杨广汉终于确定位置，指着一顶已经倒下的帐篷，“就是这里。”说罢上前掀开帐篷，扔到一边去。
与其他流浪者的住处相比，这顶帐篷异乎寻常地干净，帐篷下面空无一物，好像从来没住过人。
杨广汉点点头，“没错，就是这里，枚忘真进去之后再没有出来。”他用力踩踏，又在几处地方跳了几下，“没有地道，我们之前曾经用仪器检查过，下面是实地。”
“枚忘真可能在这里更换了服装。”陆林北猜道。
“然后趁一群流浪者走过的时候，混入其中。我们也是这么猜想的，可这里的流浪者太多，又都不愿意跟外人说话，很难进行调查。现在好了，人跑掉一多半，更没办法调查。”
陈慢迟自告奋勇，“我去问，我知道怎么跟他们说话。”
“你知道问什么？”杨广汉对她不是很有信心。
“对流浪者不能问，只能闲聊。”陈慢迟迈步走开。
等陈慢迟走远，杨广汉道：“尊夫人虽然在小站住过，可她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流浪者……算了，当我没说。”
陈慢迟已经与一名流浪者攀谈上，非常顺利，好像他们早就认识似的。
陆林北也用自己的方式在帐篷周围寻找线索，杨广汉则在外围走动，偶尔伸脚踢开某件物品，好像能从下面找出隐藏的枚忘真。
“我说过知道枚忘真的思维被困在哪里吗？”杨广汉问道。
“说过。”陆林北仍在倾倒的帐篷里仔细搜索，从里面翻出的每一样东西，哪怕是个线团，也要看一会再放下。
“必须先找出她的身躯吗？”杨广汉又问道。
“对。”陆林北回答得极为简短，心思全在搜索上。
杨广汉嘿嘿笑了两声，看上去有些不满，扭过头去，不想闹翻，他拥有多个组织，在里面是货真价实的帝王，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现在却不得不与一名非正式间谍合作，这让他有一点受辱的感觉。
将近一个小时以后，陈慢迟回来，陆林北也结束搜索，一无所获。
陈慢迟摇摇头，“谁都没见过真姐那样的人物，住在附近的流浪者几乎走光了，只有一个人留下，倒是愿意聊天，但是记忆混乱，说的全是怪话。”
线索只剩下一条，就是枚忘真的思维被困住的地方，杨广汉不再多嘴，等陆林北主动提出请求。
天快要黑了，陆林北说：“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咱们继续，麻烦杨先生早晨七点去店里与我们见面。”
杨广汉诧异地说：“明天？咱们是真的在救人吗？”
陆林北微笑道：“枚忘真是军情处的核心骨干，她失踪之后，军情处必然也在寻找，效率比咱们要高得多。”
“你别忘了，正是掌管军情处的人，将枚忘真出卖给农星文。”
“身为双面间谍，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放弃枚忘真，恰恰相反，还要做出倾尽全力的样子，所以这件事不必担心。”
“陆少校打算将希望寄托在军情处身上？那咱们好像没什么可做的了。”杨广汉很难再忍下去，小声道：“陆少校，请你明白一件事，你只是在救朋友，我是在救自己，农星文极其警觉，虽然不能再进入我的大脑，但是只凭猜测，他大概也能发现我在做什么。时间紧迫，对枚忘真如此，对我更是如此。”
“我明白。”
“你好像并不明白，一直在做无关紧要的事情。”杨广汉原本只想稍微表达不满，一说出口，却很难把握尺度。
“请听我将话说完。”
“好……吧。”
“明天七点钟到店里，请带上以下这些东西：一辆宽敞的车，至少能坐十人；十台微电脑，全新，没有预装任何程序；三台网络信号放大器，商业级别；三台网络中继器……”
陆林北一连说出八样物品，大部分与网络有关。
杨广汉的大脑经过改造，记忆力超群，认真听完，复述一遍，然后道：“顶多三个小时，这些东西我就能弄到，用不着等明天。”
“我有事情要做，必须等到明天。”
杨广汉笑道：“你们这些人啊，不隐藏一点秘密，就好像自己不是调查员。”
“互相尊重吧，比如杨先生，不带着保镖，就好像自己不配做组织里的领袖。”
杨广汉不自觉地向远方瞥了一眼，在小站边缘，有两名男子正向这边张望。
“他们是我的亲信，肯定没问题……嗯，那就明天见，希望陆少校今晚能有所得，明天顺利救人。”
仍是杨广汉开车，将夫妻二人送回店里，保镖开另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杨广汉没有进店，在车里提醒道：“你们也要小心，农星文一旦察觉到危险，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得多，陆林北在门口站了一会，推门进店。
陈慢迟站在桌边，小声道：“怎么样？”
“应该没有问题，可以说话。”
“我打听到一些消息，是协调人告诉我的，他说一个很像真姐的女人，曾经进入小站里的一幢建筑，但他不知道真姐是否已经离开。”
“我也发现一点线索。”陆林北从口袋里取出一团布球，小心打开，露出里面拇指盖大小的一枚石子，“里面藏着监控器，真姐用它远程查看帐篷里的状况，如果能调取里面的信息发送记录，或许可以找出真姐的下落。”
“你要进去？”
陆林北摇头，“找叶子帮忙，就当我没有进入网络的能力，咱们得用正常手段救人。”

第三百四十八章 凌晨的拜访
陆叶舟快要急疯了，接到陆林北的通话之后，很快赶到小店。
外面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天堂市的夜晚难得如此冷清，显得有些诡异。
停车的声音打破寂静，与来时的急迫正相反，陆叶舟很有耐心地在车里停留一会，下车推门进店，脸上挤出一丝微笑，然后手持仪器到处检查，十分钟后才满意地说：“安全。”
“我有一些消息要告诉你。”陆林北坐在窗边的小圆桌前，陈慢迟仍然留在算命的大圆桌旁边，除了向陆叶舟笑一下，再没吱声。
“就知道你会找我，杨广汉对你说过什么？”陆叶舟坐到对面，脸上挂着笑容，可是头发有一点乱，胡子至少一天没刮过，天气不热，额头却有汗珠，无一不显示出内心的焦急。
“军情处在监视我？”
“不是特意监视，城里的监控设备发现你与杨广汉一块去一处流浪者聚集地，自动发给军情处，触发行为的是杨广汉，不是你。”
陆林北将那枚小石子放在桌上，推到对面。
“这是什么？游戏吗？我现在可没有心情。”
“你不觉得眼熟吗？”
陆叶舟拿起石子掂了两下，长长地哦了一声，“这是翟王星军情处专用的监控器，你从哪弄来的？”
“漂泊者小站，据说真姐曾经去过那里。”
陆叶舟眼睛一亮，“你找到线索了？”
“就是这个东西。”
“你没进去查看一下？”
陆林北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属于真姐，而且我也不想进去，军情处有仪器，可以调取里面的数据。”
“没有你直接进去方便。”
陆林北沉默一会，“我不想再使用这种能力。”
陆叶舟也沉默一会，嘿嘿笑道：“明白，我带回去调取数据。还有，如果你想置身事外的话，最好不要再与杨广汉来往，我们很快就要对他收网。”
“杨广汉与农星文已经中断联系，从他那里找不到线索。”
“杨广汉是农星文的人，这就够了，真姐下落不明，军情处手里必须握住几张牌，才能保证真姐的安全，杨广汉是其中的一张牌，虽然不够重要，聊胜于无。”
情报界向来有交换情报员的惯例，所以自己这边的情报员被抓之后，一定要先抓对方的人，既是报复，也是一种警告，以备未来的交换。
“一定要握住几张牌的话，为什么不找王晨昏？”
陆叶舟一愣，“王晨昏在赵王星？”
“嗯，下午他来过这里，杨广汉目前在为他做事。”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你不把握住？”
“我不是他的对手。”陆林北很清楚，他若是对王晨昏动手，头破血流的肯定是自己。
陆叶舟笑道：“王晨昏那个老家伙，肯定早有准备。唉，为什么我们没发现他的踪影？为什么——”陆叶舟盯着陆林北，“他会来找你？”
“大概是觉得比较安全吧。”
“这是一条重要情报，我得……再见，真姐一有消息，我会尽量通知你一声。”陆叶舟起身，向陈慢迟笑道：“慢慢姐，过些天你一定要给我算一命，我觉得前途特别迷乱。”
“欢迎，我给你最低折扣。”
“说定了。”陆叶舟大步离开。
车辆疾驰而去，陈慢迟来到丈夫身边，“叶子是不是……生气了？”
“有一点。”
“因为你不肯进入网络？”
“想必如此。我曾经为许多事情进入网络，其中一些只是小事，刚到赵王星时，叶子随口一句话，我就替他找出入侵者的位置，现在为救真姐，我却不肯出手，所以不怪叶子会有想法。”
陈慢迟沉默一会，问道：“我知道你已经决定不再进入网络，可是，为什么不能破一次例呢？这是真姐啊，为了救你，她曾经冒过更大的危险。”
陆林北看向妻子，“因为三叔那句话。”
“提防你自己？”
“可你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不会对这句话太在意。经纬号曾经寄居在我的体内，虽然薄膜芯片都已毁掉，可危险依然存在。这件事表明大脑虽然是我的，它的许多秘密仍然向我隐瞒。王晨昏至少在一件事情上没有撒谎，许多人对这些秘密感兴趣，尤其是癸亥。”
“从前他们不重视你的大脑，现在又过于重视了。”陈慢迟已经明白丈夫的意思。
“嗯，我现在越来越难以在网络中隐身，如果只是我自己冒险还无所谓，可这牵扯到别人的性命，必须更谨慎些。”
“你无所谓，我可有所谓。”陈慢迟瞪着丈夫，神情很快缓和下来，“你应该告诉叶子这些。”
“他正忙着救真姐，不要让他为我的事情分心。”
“唉。杨广汉明天早晨七点还会来吗？”
“看他的本事。”
夜已经很深，两人留在店铺后面的小卧室里休息。
后半夜，有一大群人从街上跑过，嘴里大喊大叫，像是在怒斥什么人，很快消失，没有惹出麻烦。
陆林北还是被吵醒，看一眼时间，刚刚四点，他试图重返梦乡，却怎么也睡不着。
身边的陈慢迟呼吸轻柔而绵长，好像在睡梦中还在练习命师的说话方式。
陆林北悄悄下床，赤足走到外面的厅里，仍然坐到窗边，望着外面昏暗的街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然后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不向陆叶舟做出解释，因为陆叶舟没有向他开诚布公，通话联系的时候，陆林北以为能从叶子这里得到最新进展，结果对方却难得地守口如瓶。
陆叶舟有一点生气，陆林北也有一点生气。
想明白这一点，陆林北微笑着摇摇头，年过三十，他竟然还保留几分小孩子的脾气。
调取一件电子设备的数据并不困难，可现在还没有消息，说明效果不佳，要么数据不够详实，要么干脆是个陷阱。
坐了半个小时，陆林北又有一点困倦，但他仍然不想睡，继续思考，希望能做点什么，每次都有一个声音冷不丁地插入一句“进入网络”。
据说枚忘真被困在网络的某个地方，进入网络找人顺理成章，陆林北必须摆出各种理由抵制这个强有力的诱惑。
身份芯片里传来一阵铃声，陆林北先是一惊，随后一喜，以为是陆叶舟要通知他真姐获救。
凌晨四点半，他想不出还有谁会与自己联系。
没有查看通讯者的身份，陆林北立刻接通。
“是陆林北吗？”一个声音问道，明显不是陆叶舟。
“是我，你是……”
“董添柴，咱们在甲子星见过面。”
“哦，原来是董博士。”
“你来天堂市多久了？”
“一个多月。”
“我刚刚得知消息。”
“是吗？”陆林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然后想起董添柴是赵王星人，很可能就居住在天堂市，可这仍然不能解释为什么他要联系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在甲子星，董添柴曾经试图证明“立场”的强大，声称陆林北一旦适应数字世界，不可能依靠自己的意志返回人类的身躯里。
陆林北回到现实世界，确实不是完全依靠自己的意志，但董添柴当时并不知道，在一群甲子星专家面前颜面扫地。
两人都不说话，陆林北以为网络中断，正要查看，对面终于再次开口：“能见一面吗？”
“当然能，可我最近不是……”
“好。”
通话结束，陆林北没来得及拒绝。
董添柴是个怪人。
陆林北正要重新联系董添柴，告诉他自己现在很忙，没时间见人，店门被敲响了。
陆林北隔着窗户隐约看到一名男子站在外面。
董添柴竟然就在附近，进屋之后观察一会，说：“你也喜欢坐在黑夜里思考？”
“偶尔。”陆林北请客人坐下，借助外面昏暗的路灯，他们能看到窗边的桌椅。
董添柴穿一件有点过长的风衣，戴一顶样式奇怪的小帽，像是影视剧里的逃亡者。
两人又陷入沉默，陆林北开口道：“董博士这么急着见我？”
“嗯，一听说你在天堂市，我立刻赶来，在外面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看到你在窗边坐了很久，我想可以与你联系。”
陆林北此前枯坐半小时，没办法再用“没空”来推脱，只得道：“有急事？”
“我一直在想甲子星的那次试验，结束之后你处于昏迷状态，等你醒来之后，咱们只见过一面，没机会细谈，而且当时我也有许多事情没有想明白。”
“惨痛的回忆。”
董添柴没有“惨痛”的感觉，只有困惑，极为认真地说：“是谁，或者是什么程序将你推出网络的？”
“董博士仍然不相信我有这个意志力？”
“与意志力无关，一旦程序化，你的意志力只会为程序服务，而不是摆脱它。”董添柴仍然坚信自己的理论，“一定是有外力介入。”
“董博士监控不到吗？”
“我当时监控到你的数据发生异乎寻常的变动，但是没办法立刻解读。回家之后，我使用计算机对这些数据进行全面分析，虽然还是没办法完全解读，至少可以确定一点，你在离开网络时，受到了外力推动。”
陆林北忍不住道：“癸亥不是人类，是一条程序，从外观到思维，都已程序化，这一点无需证明，更用不着通过我来证明，董博士何必太计较呢？”
“这不是计较，与癸亥也没有太大的关系，单纯是对真相的追求。”
“好吧，董博士想怎么办？剖开我的脑袋？”
“我想让你再次进入网络。”董添柴从口袋里拿出一台微电脑。
陆林北一愣，随即生出警惕，“是谁告诉你，我在天堂市的？”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对我来说是。”
“你们的关注点总是发生偏差……你认识一个叫枚忘真的人吗？”

第三百四十九章 “陆林北”
董添柴编写一条程序，能够辅助大脑直接上网，他称之为“弱人机融合”，用这种方式进入数字世界，速度会慢一些，但是十分安全，不会产生他所谓的“立场”问题。
陆林北对这条程序做出很大贡献，他提供的数据虽不完整，对于研究人机工程多年的董添柴来说，却足够用了。
董添柴甚至不需要复制数据，在会议室里看过一遍之后，他心里已经有数，回家之后，很快就写出程序，然后一直在修修补补，打算成熟之后再公之于众。
他是一名学者，从未想过要将成就隐藏起来。
在网上，董添柴发现许多有趣的事情。
无论争议有多大，各种人机融合技术正在迅速发展，往往改头换面，以医疗、游戏等名义出现，接受者不限于甲子星与经纬号，在各大行星都有人悄悄接受某种程度的改造。
大部分改造对人类影响轻微，只是能让他们头脑更清醒，与计算机对接时更加顺滑自然。
董添柴在程序中加入一项功能，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辨识出这些特别的上网者，他没有更多想法，只想了解一下大概有多少人已经接受改造、哪种改造方式最受欢迎。
积累一些数据之后，董添柴甚至能够分辨出这些改造者的个人特点，再加上一点搜索，可以找出此人的具体身份。
这是许多融合技术固有的问题，在“融合”上花费精力太多，以至于忽略了隐私与安全。
几个小时前，董添柴正在网上闲逛，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林北”竟然出现在赵王星的网络里，董添柴的程序从“陆林北”那里借鉴许多数据，对他再熟悉不过，立刻认出来。
事实上，早在一个月以前，陆林北曾经进入过赵王星的网络，为时短暂，与董添柴错过。
董添柴立刻前去与“陆林北”会面。
“陆林北”被困在一个极其复杂的程序群当中，董添柴小心翼翼地靠近，以为他又在做某种特别的测试。
打过招呼之后，对方却拒绝承认自己是陆林北，给出“枚忘真”的名字。
“我不是陆林北，但是拜托你，请去找陆林北帮忙，他就在天堂市。”
董添柴开车从城市另一头赶来，站在店外的街道上，等了一个小时，先通话，再敲门。
陆林北越听越惊讶，还有许多困惑，“枚忘真说出我的准确位置？”
“对啊，街道、门牌号、店铺名称，说得很详细。”
“她是怎么知道的？我平时并不住在这里。”
“我没问，她也没说。”
“为什么你不能将她救出来？”
“她没向我求救，我也不打算多管闲事，她虽然被困在程序群里，但那没准是自愿的。”
“可她说让我去帮忙？”
“对，‘找陆林北帮忙’，这是她的原话。我想等到天亮以后再敲门，可是到得比较早，不想一直等，正好看见你出来，在窗边一坐就是半个小时，好像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想应该不会打扰到你。”
“枚忘真的数据看上去很像我？”
“外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是进行交流之后，还是能看出她本人的特点。她使用一种全新的融合技术，我第一次见到，能认出它具有翟王星的风格。”
陆林北认为很重要的疑问，董添柴一个也没解开，在他心里，那些事情全不重要，指着桌上的微电脑，“你现在就能进入网络。”
陆林北没动，“我现在就能给你答案：没错，在甲子星，我是在外力推动下才能离开数字世界。我还能告诉你，我当时非常愤怒，根本不想离开，可对方拥有强大的‘进攻性程序’，硬生生将我踢出去。”
“哈，我就知道！”董添柴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回到身躯里，我昏迷了很长时间，我猜这是‘愤怒’的结果。”
“没错，前后反差太大，对人脑造成严重冲击，会导致昏迷，这是人脑的一种重启机制，与计算机很相似。”
“我已经给你答案，还需要我再进入网络吗？”
“对我来说是不需要了，但我很想知道，你说的‘外力’是什么？那个‘进攻性程序’是谁编写出来的？”
陆林北想了一会，“翟王星有一个叫李峰回的网络技术专家，你听说过吗？”
董添柴摇摇头，“我研究的方向是人机工程，与网络技术只是沾边，不是一个领域。”
“峰回路转的峰回，住在翟京，你和他联系吧，他现在对人机工程也比较感兴趣，前一阵写过文章，探讨人脑编程的问题。”
“哦，那篇文章我看过，很有想法，但是缺少证明过程。嗯，我会与他联系，没准能够互相启发。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的论文可以继续写下去了。”
“等等，你要在论文里提到我吗？”
“放心，是匿名。你真的不会再进入网络？如果能得到你的完整数据，对我更有帮助，说服力也更强。”
“很抱歉，我相信董博士的论文一定很重要，但是我不想因此被永远困在网络里。”
“在网络里，你根本不会有被‘困住’的念头，反而会很高兴留在里面，你刚才说过，被迫退出的时候，你特别愤怒。”
“为什么董博士自己不接受全面改造，然后留在网络里？以身证道，岂不更有说服力？”
董添柴没听出嘲讽意味，反而笑道：“不行，我的大脑太重要，程序化之后，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变动，它也有可能变得平庸。”
“现在你是人类的‘立场’，程序化之后，你会有另一种想法。”
“哈哈，你说得没错，但我不想冒险。可你不同，听说你在大学主修地球历史，一个没什么用处的专业，与其将大脑浪费在那种事情上，不如为人机工程研究贡献一点数据。”
“我拒绝。”陆林北放弃挖苦，给出最直接的回答。
“好吧，缺少的那一点数据，我另想办法补救。再见。”董添柴起身要走。
“稍等。”
“改变主意了？”
“没有，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能够将枚忘真的程序，用微电脑显示出来？”
“就像在甲子星对你做过的那样？”
“当时我在网络里，不知道你做过什么。”
“是我糊涂了。瞧，这就是‘立场’的奇妙与局限，咱们总假设别人与自己的立场一致，所以想法也应该一致，不知不觉犯下极其简单的错误……”
“董博士能做到？”陆林北不得不打断董添柴的论述。
“你想通过微电脑与枚忘真联系，而不是进入网络？”
“对。”
“嗯，换成普通的融合人，这很容易，枚忘真受困的那个程序群有点复杂……我来试试。”
微电脑就摆在桌面上，董添柴开始操作，为了突破某些限制，现场编写专用程序，过程中一个字也不说，好像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工作室。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林北由期待变得失望，又由失望恢复平常心。
天已经亮了，陆林北起身去泡茶，发现陈慢迟已经醒来。
“这是谁？”陈慢迟用嘴型无声地问道。
“董添柴，我向你提起过他。”陆林北回道。
“哦，就是那个总想让你留在网络里的所谓天才。”
“他想证明我肯定会留在网络里。但是问题已经解决，他正在帮我联系真姐。”
“他能做到？”陈慢迟立刻对董添柴生出好感，再次体现“立场”的神奇。
“他说会试一试，已经试了……两个小时。”
“哎呀，马上就要到七点了，杨广汉……会来吗？”
“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七点已到，杨广汉没有出现，董添柴抬起头，露出得意的笑容，发现对面没人，又发现外面布满阳光，不由得吃了一惊，马上喊道：“陆林北！”
陆林北从后面的卧室走出来，陈慢迟跟在后面，董添柴看到她，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可以了，你现在就能与枚忘真对话。”
陆林北坐到对面，将微电脑转向自己这边，看着满显示器的代码，问道：“这就是她？”
“没错。”
“我应该怎么与她沟通？”
“戴上耳机，用你的身份芯片，向我请求通话。”
“向董博士？”
“对，我将身份芯片的部分功能整合到程序里了，它能代替我与外界联系，给我节省许多时间。”
“真是个好主意。”陆林北戴上配有耳机的眼镜，用手环里的身份芯片联系董添柴。
“普通人废话、套话太多，具有程序化的特点，用程序来应对，再合适不过。”
陈慢迟站到丈夫身后，紧张地盯着她完全看不懂的画面。
通话请求获得允许，耳机里却没有声音响起，陆林北等了一会，开口道：“我是陆林北……”
“终于等到你了。”那边的声音十分耳熟。
“真姐，是你吗？”
“是我，我惹出大麻烦了。”
“很抱歉，我没有进入网络帮你……”
“不不，千万不要进来，我不知道董添柴是怎么告诉你的，但我犯了一个错误，你不应该进来。”
“告诉我你的身躯在哪里，或许可以将你带出来。”
“我的身躯在一辆车里，时刻都在移动，我已经失去它的位置。听着，去找关竹前，只有她能帮忙。”
“关竹前？”陆林北惊讶极了，扭头看向妻子。

第三百五十章 证实身份
杨广汉没有按时出现，枚忘真的通话很快结束，董添柴解释说由于受到其它程序的阻挠，网络不稳定，然后起身告辞，“微电脑你可以留下，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只有一个要求：如果你改变主意，又想进入网络，请先进入这台微电脑，我会立刻得到提醒。请放心，我没有别的用意，只做一名单纯的旁观者。”
“谢谢，但是请不要抱太大希望。”
董添柴离开，从始至终也没与多出来的女人说话，好像根本没看到她。
陈慢迟倒不在意，人一走，她立刻道：“真是……真姐吗？”
陆林北看着微电脑，“我不知道。”
“听上去挺像她的。”
“董添柴说了，能让程序代替他与外人通话，几乎听不出区别。我会想办法证实真假。”
“如果那就是真姐，咱们要联系关组长。唉，事情越来越乱，大家好像都跑到赵王星来了。”
“是啊，都跑到赵王星，三叔特意将咱们送来……”
陆林北再次联系董添柴，很快听到他的声音，“你改变主意了？”
“没有。我在联系枚忘真。”
“哦，我替你转接。这样好了，咱们约定一个暗号，你发起联系之后立刻挂断，再联系一次，我就知道你在找枚忘真，而不是我。”
“好。”
“还有，别太频繁联系枚忘真，那些程序具有强大的智能，能够自我进化，你们每联系一次，都是在给它们提供进化动力。”
“明白。”
通话被转接，耳机响了几声之后，再次传来枚忘真的声音，“找到关竹前了？”
“还没有，我先要确认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我是枚忘真，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情。”
“还记得我在大学对你做过的事情吗？”
“你向我表白那一次？记得。”
“当时你为什么会拒绝？”
“非要现在说这种事情吗？”
“确认你的真实身份，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直接决定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的回答是：拒绝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喜欢一个人才需要。所以你问我为什么，我不知道，因为根本不存在‘为什么’，反倒是你应该向我解释，为什么大学时非要向我表白？你是不是跟谁打赌了？”
陆林北扭头看向陈慢迟，笑道：“这是真姐。”
“有人在你身边？”枚忘真问。
“慢迟在。”
“你是个变态。快点联系关组长，找她给你解释真相。”
“真姐不能先解释几句吗？”
“不能，以后你会知道原因。”枚忘真主动结束通话。
陈慢迟道：“非得问这种私人的问题？”
“因为这种问题没有逻辑，程序无法模拟，我才能辨别对方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人类。”
“真姐说得对，你是个变态。”陈慢迟佯怒道，然后嫣然一笑，“你可以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真姐说了，喜欢才需要理由。”
“我不会问我已经明白的事情。”
陈慢迟摇摇头，驱散不该有的念头，“咱们还是先救人吧，要通知叶子一声吗？”
“不要，一听到‘关竹前’三个字，叶子唯一的念头就是报仇，会误事。”
“我来联系关组长。”
“嗯？”
“受你影响，我也非要将事情弄个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害怕关组长？甚至不敢说出她的名字？”
“因为……”
“我知道我说过许多理由，但那都是陈年往事，我应该克服它们。别阻止我，让我直面关组长，这对我很重要。”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陈慢迟笑了笑，“她的联系方式应该不会改变吧？”
“像她那种人，肯定不会。”
陈慢迟不喜欢眼镜，戴上两枚小巧的耳机，用身份芯片发起联系，双唇紧闭，神情无比严肃。
“关组长……嗯，嗯……”陈慢迟结束通话。
“她怎么说？”陆林北问。
“她让我立刻去一趟尖角海湾，一个人去。”
“我跟你去。”
陈慢迟笑道：“你保护不了我，反而需要我来保护，我一个人没问题。”
“不行……”
陈慢迟打断他，问道：“真姐有理由害我吗？”
“没有，但是不可不防。”
“就算真姐在害我，你也不应该跟去，因为那会让真相永远沉没。我再问你，除了脸面原因，关组长有理由事隔几年之后一定要杀我吗？”
“呃……”
“就算有，非得露出自己的姓名，直接骗我过去吗？叶子说过，赵王星势力众多，关组长随便找一个都能掩藏身份，然后悄无声息地杀死我，还有你，如果她真那么记仇的话。”
“你的话有点道理……”
“我还要问你，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关组长或者农星文他们大费周章吗？没错，我接受过一些改造，但我不是唯一，不像你的大脑，许多事情连专家都无法解释，甲子星对我使用的技术，没有任何新奇之处。”
“好吧。”
陈慢迟上前亲吻丈夫，笑道：“我喜欢你为我担心，但我不是小孩子，我经历过的事情比你更多，可能没那么激烈，但是其中一些也很曲折，你若是感兴趣，以后我会讲给你听。”
“感兴趣，我想听所有细节。”
“再见，总是你去冒险，这回轮也轮到我了。”陈慢迟回卧室简单收拾几件东西，立刻出发，急迫兴奋的样子与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陈慢迟骑走两轮车，陆林北望着妻子远去，心里仍然觉得不踏实，却想不出阻止她的理由。
陈慢迟的身影已经消失，陆林北仍然站在门口发呆。
街上有一些行人，仍然比平时稀少，而且大都显得比较匆忙，陆林北强迫自己收回心思，他需要做点什么，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李峰回，听听专家的意见。
一辆车子从远处驶来，并不惹人注意，可是它突然加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立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陆林北一开始猜测这是陆叶舟，很快就知道不对，陆叶舟开车虽快，却很稳当，而那辆车明显有失控迹象，蛇行前进，吓得行人纷纷避让。
也就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在数字世界里，陆林北能做许多事情，在现实世界，他只能站在那里，虽然大脑持续发出警报，身体却来不及动弹。
车子在陆林北身前三米的地方猛地转弯，然后笔直撞向对面的一家店铺，整个车身冲了进去，发出轰响，将门脸撞得面目全非。
车祸是件稀罕事，引来大批观众，许多看上去无人看顾的店铺，这时却跑出不止一人。
街道很快被人群挤满。
陆林北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查看一眼情况，人群中的一名男子突然转身，几步来到他面前，低声道：“请跟我来，姓杨的朋友在等你。”
男子说话时脚步不停，进入算命店。
陆林北立刻跟上，将店门关上。
男子对这里显然极为熟悉，毫不犹豫地进入后面的卫生间，指着高处的窗口说：“从这里出去，左转，一直走，会有人接应。”
“你……”陆林北突然觉得没必要与此人说什么，此时此刻，他要么相信，要么不信，没时间像平时那样追问不休。
他选择相信，宁愿冒险做点什么，也不想坐在店里枯等消息。
从窗口翻出去有点困难，那人让陆林北踩在自己肩上，送他一程。
后巷更加狭窄，勉强能供一辆车通行，这时候几乎没有行人，陆林北落地之后向左方行走，没有奔跑。
走出十几米，他接到通话请求，来自陆叶舟，正要同意，网络却中断了。
杨广汉显然比陆叶舟准备得更充分。
小巷不长，尽头停着一辆车，陆林北走近，后门打开，杨广汉在里面招手。
车子平稳行驶，很快与主道上的大批车辆汇合。
杨广汉坐在司机后面，神情严峻，“陆夫人没有跟来？”
“她有别的事情。”
“嗯，不跟来也好，形势越来越复杂，已经没法知道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你们军情处干嘛将我盯得这么紧？”
“大概是想用你交换枚忘真。”
“农星文巴不得我被你们杀死，或者永远关在监狱里！”
“这是你的说法，军情处并不知道，即便知道也不会信。”陆林北审视对方一会，“至少你的大脑对农星文、对甲子星仍然具有价值。”
杨广汉长叹一声，“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可是我已经付出代价啦，金钱、人脉、大脑，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对农星文开放，他不能指望我一辈子给他做奴隶吧？早知如此，有再大的好处我也不会接受融合改造。而且别人都没事，为什么偏偏对我的要求这么高？”
“其他人都在甲子星，你不在。”
杨广汉无言以对，沉默一会，开口道：“东西已经准备齐全，说说你的计划吧。”
“首先，得将你的大脑关闭。”
“嗯？”杨广汉大惊失色。
“我有一个坏消息，农星文仍然能够远程探测你的大脑。”
“不可能，王晨昏告诉我……”
“别提他的名字，我自有消息渠道。”陆林北的消息渠道其实正是王晨昏，“你的司机可信吗？”
“他是我最信任的人，可是……”
“绝不能让农星文知道我要做什么。”陆林北拿出王晨昏送给他的手套，戴在左手上。
“这是什么东西？你想……”
陆林北将左手按在杨广汉的鼻嘴上。
杨广汉的身体经过改造，力气极大，立刻就要挣扎，陆林北厉声道：“你不肯付出代价，永远没办法脱离险境。”
杨广汉稍一犹豫，人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陆林北摘下手套，对它的功能比较满意，然后向前排紧张不安的司机说：“别担心，杨先生没事，现在带我去白云矿场。”

第三百五十一章 引蛇出洞
司机不住地回头观望，车速也在减慢，陆林北抬起右手扶住前面座位的靠背，探身道：“这是特制的手套，里面藏有药物喷剂，杨先生会昏迷一阵，醒来之后不会有任何影响。”
“啊。”司机回应得有些茫然。
“必须如此，杨先生的大脑会受到外人的入侵。你接受过融合改造吗？”
“没有。”司机立刻摇头，“我没接受过任何改造。”
“请问怎么称呼？”
“姓赵，赵保赤。”
“赵王星的家姓。”
“嘿，现在没人认这个。”
“赤子之心的赤？”
“对。”
“我叫陆林北，你好。”
“你好。”司机镇定许多，“直接去白云矿场？”
“大概多长时间能到？”
“快的话一个小时。”
“很好。”陆林北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他只是想让对方冷静下来，目的已经达到。
赵保赤仍然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向客人，几分钟后忍不住道：“这辆车的网络已被隔绝，不会有人入侵杨先生的大脑吧？”
“除非将车里的所有芯片都拆掉，否则别太相信那些所谓的隔绝技术。”
“哦。”
陆林北觉得还是需要继续安抚一下，“你知道这辆车里有多少枚芯片？”
保镖长相凶横，这时却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我……我不懂这些事情。”
“三十七枚，分别负责不同的功能，还有一些是备用，光是自动驾驶就需要十多枚芯片，灯光要用到两枚。”
“这么多？”赵保赤惊讶地说。
“早期的车辆芯片更多，如今已经大幅减少，绝大部分芯片都有联网功能，以进行数据互通，所谓的隔绝技术，只是从软件层面限制部分联网功能，不可能完全切断，否则的话，芯片将无法发挥作用，车辆行驶会变得很危险。”
“原来如此，我真的不懂这些。”赵保赤越听越糊涂，但是对客人的疑心已经降到最低，“既然有人能够通过芯片与这台车子联网，是不是能听到咱们说话？”
“有可能。”
“那就……没有秘密了。”
“说得对，你有别的交通工具吗？芯片少一些的那种。”
“两轮车的芯片多吗？”
“比车子少，而且可以拆掉，之后对驾驶技术有一定要求。”
“哦，你说的这个我知道，我们小时候经常拆掉一个东西，这样一来，两轮车的速度就不会受到限制，我的驾驶技术绝对是天堂市最好的之一。”
“去找一辆两轮车。”
“杨先生怎么办？”
“找一辆稍大一点的两轮车，杨先生坐在中间，我在后面扶着他。”
“啊。”赵保赤显然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赵保赤是天堂市本地居民，熟悉每一条街道，很快驶到一家修车厂门外，他单独进去，推着一辆经过改装的两轮车出来。
陆林北先将后备箱里的那些微电脑等设备取出来，装进两辆车的箱子里，勉强能塞进去，盖子需要用绳索捆绑一下。
三人重新上路，驶出城区之后，陆林北示意赵保赤停下来，“咱们身上的芯片也得抛弃。”
“我身上没有那种东西。”
“身上的设备，比如身份芯片，你的芯片是体内，还是体外？”
“体外，两年前取出来的。”赵保赤伸出左手，动了动食指，上面的戒指就是身分芯片。
“摘下来。”陆林北先摘下自己的手环，然后是杨广汉的一枚戒指。
赵保赤犹豫不决，“摘下来的话，咱们就相当于没有身份，连钱都付不了。”
“顶多三个小时，咱们再将芯片取回来。”
“好吧。”从老板昏迷那一刻起，赵保赤不喜欢陆林北的每一个决定，但是已经接受前面的几步，很难再说拒绝。
配有芯片的设备不止一件，陆林北特意选择空旷无人的地方停车，方便检查，一共找出二十七件，再加上杨广汉准备的那些微电脑与仪器，共是六十一件，虽然都不是很大，聚在一起仍是一大堆。
“这些东西的里面都有芯片？”赵保赤问。
“都有，至少一枚芯片。”
“那是我妻子送我的礼物，一枚胸针，里面也有芯片？”
“嗯。”陆林北没说的是，他察觉到胸针里的芯片定时发送信息，那位妻子显然不太信任自己的丈夫。
“以后一定要找回来。”
“咱们将东西藏在那棵树的后面，然后在路边做个记号。”
“杨先生说过，要听从你的命令，这是命令，对吧？”
“对，这是命令，如果出了问题，责任也由我来担负。”
赵保赤将车上的储物箱直接拽下来，装着大部分物品，走进荒野，陆林北捧着另一些物品跟在后面。
重新回到路上，赵保赤将两块石头放在路边，又扯掉一片野草，然后前后观察几眼，“希望没有人看到。”
“不会。”陆林北尽量让自己的保证听上去可信。
两轮车的控速芯片已被拆除，陆林北又检查一遍，找出另外三枚芯片，其中两枚提供重要供能，不可拆卸，但是没有联网功能，另一枚则被陆林北硬扯下来，重新上路之后，发现没什么影响。
十多分钟后，赵保赤大声道：“那些微电脑，不是你让杨先生准备的吗？”
“嗯，只是迷惑对方的障眼法，没有实际用途。”
“哦。”赵保赤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的行为，于是专心开车，再不多想。
远远望见矿场大门的时候，陆林北让赵保赤将车开进附近的一片丛林里。
丛林位置较高，两轮车走到一半，已经用尽全力，技术再好也没办法让它前进一米。
陆林北觉得这个位置可以，让赵保赤停车，然后两人一块抬着杨广汉在树木中间穿行，几十米后，找到一块略微凹陷的小坑，周围有灌木遮掩，于是将杨广汉放下。
陆林北体质一般，走这点路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向赵保赤道：“你在这里守着杨先生，保护他的安全。”
“这是我的职责。”
“听到任何声音，或是看到任何人，都不要出来，尽量隐藏踪迹。”
“我能做到。”赵保赤痛快答应，原本就不想与这名怪人共事。
陆林北笑着点下头，“再见。”
“多久？”赵保赤急忙问道。
“我希望是很快，也有可能需要一两个小时。”
“最多两个小时。”
“好。”陆林北无意争执，告辞之后回到两轮车的位置，在旁边站了一会，迈步向小丘最高处走去。
从这里能够望见矿场里年久失修的一条道路，但是看不到人影，那些被吸引来的流浪者，似乎已被带往更深处。
陆林北唯一能确定的是，作为一座已遭废弃的矿场，这一带的电子设备多到不同寻常，以至于他根本无法估算数量。
他抬头向天空望了一会，隐约看到一个亮点，再想细看，亮点已经消失。
他又回到两轮车附近，躲在一棵树的后面，拿出王晨昏送给他的那只外骨骼手套。
手套里有两枚芯片，但是没有联网功能，陆林北从未察觉到它们向外发送任何信息。
手套功能丰富，不仅藏有喷剂，还有五针射剂，在食指外侧，甚至装有两枚小巧的子弹，能够射击稍远的目标。
作为一件间谍用具，它非常合格。
陆林北靠树而坐，一开始总想扭头看一眼两轮车的方向，渐渐地控制住本能，干脆闭上眼睛，专心查找电子设备，一点点地收缩距离，最后只监控附近一公里以内的范围。
手套里有两枚芯片，两轮车里也有两枚，除去这四枚，周围一片安静。
不知过去多久，陆林北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突然察觉到一枚新的芯片，而且正在向外传递信息。
芯片来自天空，时有时无，载体显然正在盘旋。
这是一架监控无人机。
陆林北仍然不动，继续等候，直到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慢慢趴在地上，借助一片野草的掩护，向下坡的方向窥望。
两名陌生的男子站在两轮车旁边，小心地到处张望，辨识地上折断的草棍。
陆林北没有察觉到芯片，很快明白过来，这两人是受过大脑改造的融合人，无需芯片就能接受无人机发送过来的信息。
引蛇出洞的计划终于生效，遗憾的是，没能引来农星文本人。
陆林北决定再等等。
陆林北与赵保赤留下两条路径的痕迹，两名男子无声地交流一会，没有分开，而是同时向山顶走来，正好会经过陆林北藏身的地方。
十几年前接受过的间谍培训在陆林北的脑子里飞快掠过，他得动作迅速，还要瞄得很准，才能击倒两名融合人。
一旦失败，真动起手来，他绝不是对手。
陆林北等到两人从身边经过时，伸出左手，射出两针迷药，这是王晨昏提供的设备，对融合人应该有效。
第一针准确击中目标，第二针却发生偏斜，对方反应很快，立刻向前扑倒。
陆林北有点紧张，将剩余三针接连射出，终于有一针击中目标。
那两名男子在草地上翻转几下，先后陷入昏迷。
陆林北在地面上又坐了将近五分钟，才有力气站起身，正要去找赵保赤，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第三百五十二章 职业野心
陈慢迟对尖角海湾熟悉得很，就是在这里，她学习命术，给人算命，还与几名流浪者合伙设局，骗取某些游客的金钱，对那段经历，她并不引以为傲，再想起来恍如隔世，但这毕竟是属于自己的回忆，充满遗憾，也充满同情。
同样是在这里，她遇见赵帝典以及关竹前，引发一连串的事件，改变了她整个人生。
这次重返天堂市，她与丈夫四处游逛、探索，唯独没来过尖角湾。
眼前的海滩似乎经历过大修大建，与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沿着街道走了一会，陈慢迟陆续记起那些店铺，发现变化其实很小，多数店铺仍然使用从前的名称，另一些也只是稍作修饰。
海滩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一旦在这里站稳脚跟，很少有人会离开。
发生变化的是人，原来挤满游客的沙滩，现在变得冷冷清清，不足鼎盛时期的三成，其中很多还是工作人员。
天堂市的冬季温暖宜人，从来不是旅游的淡季。
陈慢迟按照约定来到海堤上，骑着两轮车缓缓行进，到处寻找关竹前的身影。
对这次见面，她仍然心怀惴惴，每过三五分钟就要自我鼓励一下，“你不是从前的流浪者了。”她对自己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丈夫的模样，好像正在说话的是他，“你现在能够完全掌控生活，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是一名成功的命师，赚到的钱比老北还多……”
她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再次充满信心。
虽然一直在仔细观察，关竹前突然出现的时候，还是出乎陈慢迟的意料，她骑车已经快要经过一张长椅，坐在那里的三个人当中站起一位，快步转过来，直接坐到后座上，轻声道：“继续走。”
“关组长？”陈慢迟险些从车座上掉下来。
“要我来驾驶吗？”
那的确是关竹前的声音，陈慢迟迅速冷静下来，加快速度，沿着海堤前进。
“咱们就这样说话，你不用回头。”关竹前提醒道。
“好。”
“你的头发太长，多久没剪过？”
“自从离开甲子星，快要四年了吧。”
“长得这么快？”
“其实还没有恢复从前的长度，但是比较蓬松，所以……”
陈慢迟觉得头发一紧，察觉到是关竹前在将它们扎起来，犹豫再三，没敢拒绝。
关竹前将头发箍了三道，这才满意，“还好我总是多带几只手环。”
“谢谢。”
“不用谢我，扎起你的头发，主要是让我方便。”
“是啊。”陈慢迟实在没话可说。
“将你的身份芯片扔掉。”
“啊？”
“我有空白芯片，会给你做一枚新的。”
“好吧。”陈慢迟不敢拒绝，一边骑车，一边摘下腕上的手环，尽量扔得远些，以免太快被人拣到。
未经过主人的身份验证，芯片不起作用，但是落到别人手里，终归不是好事。
“穿过前面的商业街，在十字路口左拐。”
“是。”陈慢迟觉得这个任务比较容易完成。
商业街比海滩上还要萧条，没几名游客，店主大都不在，各种形状的机器人站在门口，用固定不变的热情声音招徕顾客，原本这会给尖角湾增加许多热闹气氛，现在却显得有些恐怖。
陈慢迟很快左拐，前面的路通向一片旅店区，行人倒是不少，多为游客，拖着箱包，正想尽办法寻找车辆，想要尽快前往港口，看到两轮车，好几拨人大声询问是否愿意出租。
这倒是一个赚钱的好时机，陈慢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陆林北没躲在什么地方吧？我可不希望他或者翟王星的某人突然蹿出来。”
“没有，他留在店里，就我一个人。”
“嗯，你们总算讲点道理。”
陈慢迟想起此行的目的，“真姐……”
“你跟她很熟吗？叫她‘真姐’。”
“老北跟她很熟，所以……我也算很熟吧。”
“真姐、老北，你真是一个贤惠的好妻子，完全融入丈夫的圈子，你自己的呢？”
“有啊，我在翟京有自己的朋友，算命时认识的，定期来往，至少有三位，有人想进入我们的圈子，还得经受考验呢。”陈慢迟不服气地说。
“嘿，可是你丈夫一句话，你就得离开翟京，离开你所谓的‘朋友’。”
陈慢迟听出关组长的阴阳怪气，鼓足勇气说：“如果是我不得不离开翟京，老北也会跟我走。而且这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外人指手画脚。”
“你的胆子终于大起来了，可喜可贺。”关竹前挖苦道。
陈慢迟不擅长反驳，想了半天，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说正事吧，枚忘真亲口让你来的？”
“她对老北说话，我主动要求来的。”
“陆林北想来，我肯定会拒绝，他心机太重，绝不肯‘空手’来见我，他带来的‘礼物’我一样也不会喜欢。”
“真姐怎么会与你有联系？”陈慢迟不想听关竹前谈论陆林北。
“是啊，她为什么会与我有联系？在枚家的仇人名单上，我能排到前三位，枚家上下，排着队想要找我报仇，据说枚忘真与枚千重关系很好，一心想要取代枚千重在家族中的地位，报仇之心比别人还要更迫切一些。可她的野心从来不止于报仇与家族，她想在职业领域里走得更远一些，甚至超出军情处，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她。”
“因为你们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人。”陈慢迟插口道。
“没错，我们都有职业野心，而且将它当成最高追求，超过其它的一切想法。”
“真姐不是这种人……”
“你跟她真的很熟吗？”
陈慢迟没有回答，仔细想起来，她与枚忘真的交往其实很少，好感完全来自丈夫的影响。
“你对她毫无威胁，枚忘真犯不着向你表露野心，陆林北肯定知道，但是不肯告诉你。”
“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干嘛非要告诉我？”
“陆林北的本事都用在你身上了吧？”关竹前又一次挖苦，暗示陈慢迟被洗脑。
陈慢迟坐在前面驾驶两轮车，看不到关竹前的样子，这让她的胆怯越来越少，想也不想，直接道：“是啊，都用在我身上了，弄得我可快活了。”
关竹前沉默一会，“你变化真大。”
“都是我喜欢的变化。”
关竹前又回到正事上，“枚忘真先联系我，给我一些重要情报，与我本人相关，在观察一段时间之后，我也向她提供情报，我们暗中合作已有三年半，没有中间人，就是我们两个，即便对上司也要保密。”
“你说真姐是……双面间谍？”陈慢迟总以为会有别的解释。
“算不上双面间谍，我与枚忘真都没有背叛组织，想都没想过，我们只是觉得，彼此需要一条联络渠道，还需要面对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
“当初在甲子星上，林畏峰曾经与你丈夫暗中合谋，想要杀死我，记得吗？”
“我记得那件事，但是老北没对我提过林畏峰。”
“虽然退出情报界，陆林北仍然遵守职业道德。我与枚忘真是调查员之间的合作，不常见，但也并非绝无仅有，最难的是建立互信，我们合作三年半，真正放下戒心，大概只有半年时间。”
“我不了解这种事情。”
“你当然不会了解。从枚忘真那里，我得知林畏峰的阴谋，那是一个没有主意的家伙，所以我推测幕后必有主使人，诸多迹象指向农星文，包括林畏峰自己也曾发出类似的暗示，可是经过全面调查之后，我发现真正的主使人其实是名王星的王晨昏。”
“啊。”
“你见过他？”
“就在昨天……”陈慢迟急忙闭嘴。
“这不算泄密，我早就猜到他会来赵王星，毕竟他也是这场大戏的编剧之一。王晨昏是个心狠手辣的老滑头，我与农星文一早就被他列入排除名单，他对癸亥影响太大，我俩只能尽可能避其锋芒，离他远一点。即便如此，王晨昏仍然不肯收手，小动作不断，甚至亲自出马，追到了赵王星。”
“关组长为什么不回大王星？”陈慢迟问。
“多么奇怪的问题，我虽然到处旅行，但我一直是大王星居民，为大王星军情处工作，从未变过。”
“可是……听上去你好像在为甲子星工作。”
“那是因为大王星需要我为甲子星工作。”
“你已经加入子城姐妹团。”
“那又怎样？”
“癸亥会进入你的大脑吧？”
“癸亥相信我同时忠于甲子星和大王星，并不矛盾。”
“哦。”陈慢迟想不明白这种状态怎么可能存在，干脆不想，“关组长能救出真姐？”
“我当然不能，但是可以给你们指一条路。”
“谢谢。”
“先不要着急谢我。想救出枚忘真，只有两个办法，一是陆林北代替枚忘真，那些程序原本就是为他而准备的，枚忘真千不该万不该，竟然伪造陆林北的外壳，结果被困入其中。”
“另一个办法呢？”陈慢迟绝不考虑第一种方式。
“传统的交换策略，但是枚忘真太重要，寻常调查员不配与她交换，必须是王晨昏本人。”
“我以为困住真姐的人是农星文。”
“你没有听我的话吗？”关竹前的语气变得严厉，“我与农星文绝不是朋友，但是我俩都受到王晨昏的排挤，赵王星上的一切事情，从枚忘真被困，到马上就要发生的战争，都是……”
关竹前的声音突然中断，整个人从后座跌落，重重摔在地面上。
陈慢迟吓得魂飞魄散，连人带车也倒在地上，好在她体力不错，推开两轮车，身上只受一些皮外伤。
她顾不得自己的状况，快步跑到关竹前身边，看到她侧躺在那里，左边太阳穴上有一个小小的孔洞，正在向外冒血。
陈慢迟惊恐地双手捂嘴，半天动弹不得。
一架小型无人机从天而降，停在陈慢迟对面、关竹前的上方，片刻之后，里面传来陆叶舟恼怒的声音：“又被骗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困在身躯里
陆林北站立不动，手套里还剩两粒子弹，这是他的全部希望，必须谨慎使用。
“请将手套摘下来。”对方却已看破他的心思，“垂下左臂就够了，我认识这东西，你们翟王星研发的小玩具。”
陆林北稍一犹豫，顺从地垂下手臂，几秒钟后，手套一松，慢慢从手上滑落，掉在地面上。
“可以转身了，陆少校，或者陆博士。”
“我还没有取得博士学位。”陆林北转身道。
农星文站在五米以外，手里握着一支手枪，真正的枪，射程与威力远远超过那些千奇百怪的间谍武器。
“那就陆少校好了。”农星文死死盯着陆林北，似乎在做最后的决断。
陆林北不吱声，安静地等候着。
“真遗憾，我现在不能杀死你。”农星文开口道。
“对我来说却是幸运。”
“癸亥想要你的大脑，而且不想因为一个小人物而得罪翟王星，这是你能活下来的两大原因。”
“困住枚忘真的思维，你们已经得罪翟王星。”
“事情比你想象得要复杂，可我没必要向你解释，倒是你，需要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来白云矿场？”
“担心我破坏你们的计划？”
农星文脸上慢慢浮现微笑，“原来你对我的计划一无所知，只是想引我出现，但是你设置的陷阱未免太简单了些，翟王星军情处不相信你的话？还是他们拒绝向你提供帮助？”
“我不是军情处的人。”
“你是军情处的工具。纯粹是好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肯进入网络？担心自己再也出不来吗？我知道翟王星拥有强大的技术，能将你逼出网络。”
“监控太多，我不想随便向外人提供数据。”
“那是你最大的价值，一旦数据被全部采集，你立刻会变得平庸，我能理解你的担忧。”
“我不在意平庸，只是不想被敌人利用。”
“你还跟从前一样，害怕失败，所以干脆拒绝承认自己的追求。”农星文总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底细，“无所谓，对我来说，你唯一有用的就是大脑，除此之外毫无价值，既然你主动送上门，就请跟我走一趟吧。”
“如果我拒绝呢。”
“嗯，我不能杀你，但是能够杀死陈慢迟，癸亥对她早已不感兴趣。我不想当恶人，可这一招对你确实有用，对不对？”
陆林北沉默一会，“好吧，我跟你走。你想让我进入网络，送给癸亥当作礼物？”
“这叫战利品，不是礼物。”农星文又露出微笑，“你这么配合，我有点意外。”
“因为我想不出办法摆脱困境，与其做无谓的挣扎，我宁愿走一步算一步。”
“你是一个讲逻辑的人，我很欣赏……”农星文猛地转身，还是晚了一点，被一团身影扑倒，手枪射出一粒子弹，没有击中目标，枪支反而甩了出去。
两人纠缠在一起，在草地上翻滚搏斗，你一拳我一拳，每一下都像是拥有千斤之力，只有经过全面改造的融合人，才拥有这种力量，也只有融合人，能够承受这样的击打。
陆林北拣起手套，去找那支手枪，被赵保赤抢先一步，两人将武器对准仍在搏斗的两人，陆林北大声道：“停下！我们手里有枪！”
地面上的两个人终于分开，虽然经过改造，他们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全都鼻青脸肿，嘴角流血。
杨广汉在地上后退一段距离，满脸怒容，大声道：“开枪！杀死他，就是现在！”
赵保赤正要执行老板的命令，陆林北立刻道：“不要开枪，留他一命。”
农星文仍然坐在地上，冷冷地打量三个人，尤其是赵保赤手里的枪。
杨广汉怒气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被阻止而变得更加恼怒，恶狠狠地看着陆林北：“你在教我做事？”
“王晨昏对我说，你会服从我的指挥。”
“王晨昏”这个名字对杨广汉有奇效，他的怒气消失一些，“王晨昏早就想除掉这个家伙。”
“但是一直没有动手。”陆林北并不真能指挥杨广汉，需要给出更合理的解释，“咱们只能杀死他的身躯，思维会逃回甲子星，甚至连这具身躯是不是他的，都不能确定。”
“身躯是他的，我的拳头能确定。”杨广汉恨恨不已，但是知道陆林北说得没错，经过全方位改造的农星文，自有办法逃回甲子星的服务器里。
“他在意自己的身躯，这是咱们手里唯一的筹码。”陆林北劝道，目光转向农星文，“你想回到网络里，我没办法阻止，但我肯定会毁掉你抛下的身躯。”
农星文坐在地上没动，神情微变，思维显然还留在原处。
杨广汉冲着农星文大声道：“我为你做过那么多事情！”
“所有功劳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一次背叛。”农星文冷冷地说。
“背叛？你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竟然指望我继续效忠？”杨广汉喷出一连串的脏话。
农星文完全不受影响，等杨广汉稍稍冷静下来，开口道：“一个女人而已，我不知道你会那么在意她，而且那是你的身躯，你没有损失什么。”
陆林北一愣，杨广汉可没对他提起过“女人”的事情。
杨广汉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又蹿起来，一把夺过保镖手里的枪，两步来到农星文面前，对准他的额头，厉声道：“谁也不能阻止我。”
陆林北轻叹一声，杨广汉是犯罪组织的头目，自有凶戾的一面，他控制不住。
农星文仍然不动声色，“你为一个女人而愤怒至此，可以想一想，我为了自己唯一的身躯会愤怒到什么程度？”
杨广汉剧烈地喘息着，终于没有开枪，扭头问道：“没有办法将他的思维留在大脑里，一块消灭掉？”
“有，但是需要专业人士和专业设备，我做不到。”陆林北道。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那要看他有多在意自己的身躯。”
“能让他吃点苦头吗？”
“尽量。”
杨广汉走到一边，手里的枪仍然指着农星文。
陆林北来到农星文面前，看着他。
“形势变化真快。”农星文微笑道，抬手擦一下脸上的血迹，“我很在意这具身躯，愿意为它做任何事情，除非我做不到。”
“放出枚忘真。”
“抱歉，这件事恰好在‘做不到’的范围内，因为不是我将她困住的。”
“别说谎。”
“我干嘛要说谎？枚忘真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不值得我大动干戈，我来赵王星另有任务，与她无关。没错，枚忘真总想再次将我抓起来，可能还要杀死我，有点让人头疼，但我不会因此将她困在程序里，要么直接杀掉她，要么不理她，这才是我的做法。”
陆林北盯着农星文，观察他的每一个眼神。
农星文的眼神里有一丝调侃，“调查员之间的战斗都是小场面，你觉得我的眼界会那么低吗？陆林北，动动你的脑子。”
“你要对那些流浪者做什么？”
“抱歉，这是另一件‘做不到’的事情，你想让我交待全盘计划，我只有放弃身躯，舍小取大。身躯被毁掉，我会非常非常遗憾，但我不会妥协。”
“枚忘真被困，不是你策划的？”
“怎么说呢，困住枚忘真的程序属于我，但我不是唯一拥有权限的人。你想救出枚忘真，其实很简单，你自己进去就行，那些程序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枚忘真太倒霉，非要模仿你的外壳，结果落入陷阱。你一出现，那些程序自会释放虚假的‘陆林北’。”
“你在暗示王晨昏才是主使者？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没暗示任何人，别人做的事情不会告诉我。”
“说说枚利涛。”
“哈，消息传得这么快吗？连一名已经辞职的调查员也听说了，可还是抱歉，这仍然属于‘做不到’的事情，它属于原则问题……”
杨广汉忍不住道：“没用，他根本不会妥协，干脆毁掉他的身躯，让他遗憾终生。”
农星文居然笑了一声，“发挥一点想象力，我能做到的事情其实不少，比如我可以允许你们离开，今后不会找你们报仇，杨广汉，我不再进入你的大脑，也不再要求你为我工作……”
“哈哈，狂妄的家伙，这种时候了，还在讲条件。”杨广汉很容易就被农星文激怒。
陆林北伸出戴有手套的左手，“我得对你使些手段。”
农星文不怕外骨骼手套，怕里面的子弹，脸色微变，嘴上却不肯服软，“我受得住。”
陆林北却没有动刑，而是将手掌按在农星文的口鼻上，片刻间就让他昏迷过去。
杨广汉一愣，“你就是用这种方法让我晕过去的？陆林北，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还好我醒来得早，否则的话，你现在仍是农星文的‘战利品’。”
“多谢你的帮助。回想一下，昏迷的时候，你的思维还在活动吗？”
“当然没有，思维活动的话，怎么能叫昏迷？”
“很好，那么我已经将农星文的思维‘困’在了身躯里。”
杨广汉又是一愣，随即大喜，“聪明的做法，现在可以彻底除掉他了。”
“那就太浪费了。”
“嗯？”
“农星文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拿他做筹码，能换来许多东西，现在的问题是：找谁交换？”

第三百五十四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赵保赤骑车去取东西，陆林北与杨广汉看守昏迷的农星文。
“我昏迷三个多小时，他大概也是这个时长，到时你能让他继续昏迷吗？”杨广汉问道。
陆林北查看手套，摇摇头，“剩两颗子弹和一些电力，药物已被用光。”
“我的保镖一去一回至少需要一个小时，还剩下两个小时，你打算做什么？还有那两个家伙，到时也会醒。”
“先将他们捆绑起来。”
“这个简单。”杨广汉从口袋取出几根收束带，“在我们这一行里，它的作用实在太多，属于常备之物。”
“够结实吗？”
“我自己就是融合人，早就试过了。放心，肢体改造主要是针对骨骼、血管与部分肌肉，增加一点力气，比普通人强一些，比真正的机器人还是差远了。”杨广汉虽然身居高位，业务依然熟练，很快将农星文等三人的手指、脚趾分别系在一起，对农星文特意加紧一些，嘴里又骂几句。
“看来你是真的恨他。”陆林北道。
杨广汉猛地扭头，目露凶光，好像突然间不认识陆林北，好一会目光才缓和下来，“你有妻子，如果有人借用你的身体，对她为所欲为，将这两具身躯当成玩物对待，你能忍受吗？”
“绝不。”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恨他。当然，那个女人不是我的妻子，可意思是一样的，我的名声、尊严、情感，全被他给毁了。”
陆林北看向农星文，微微皱眉，“他居然会做这种事情，与我记忆中的农星文不太一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年他是什么样的人？温文尔雅吗？”
“说不上温文尔雅，当年他是一个……很普通的翟王星人，普通到我们很长时间里都没有注意到他，可他有一项本事，一旦开始劝说某人的时候……”
“就像疯子一样。”杨广汉冷冷地补充道，“我见识过他的本事，将未来描绘得像梦一样：我的组织与甲子星互为依仗，成功之后，我将成为真正的大人物，不用天天琢磨着如何讨好政商两界的领袖，我自己就是领袖。”
即便痛恨农星文，杨广汉仍然对这套说辞感到一阵心动，叹息一声，又道：“你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表里不一的家伙，我可见多了。娱乐公司是一面照妖镜，让客人将内心隐藏的欲望全表露出来，就是我们最大的成功，太多人像农星文一样，大道理张口就来，内心的肮脏连我们这样的职业人士都觉得恶心。”
“可你还是要做这一行？”
“正在转行，娱乐公司如今只占我全部资产的一小部分，战国联盟才是大头，没有农星文，还有王晨昏，我的生意会越做越大……你这是什么眼神？”杨广汉发现陆林北的眼神有些不善。
“你曾经邀请我妻子去你的娱乐公司。”
杨广汉一愣，马上笑道：“误会，你误会了，娱乐公司是个统称，有灰色地带，也有公开的业务，别将我当成纯粹的罪犯，我有正经业务，而且赚钱更多。”
陆林北嗯了一声，杨广汉嘿嘿笑了几声，又道：“怪不得农星文拿陆夫人威胁你，看来你是真的在意。”
陆林北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问道：“你进入过别人的大脑吗？”
“没有，农星文不允许，也没告诉我方法。”
“你应该试试。”
“怎么试？”杨广汉茫然道。
“这里有三名甲子星人，毫无抵抗，你可以尝试进入他们的大脑。”
杨广汉恍然大悟，“农星文！我可以进入他的大脑，报复一下他对我做过的事情。可我不懂方法，你了解吗？”
“等赵保赤取回微电脑，我可以想个办法。”
“不会有危险吧？”
“你自己的思维，顶多无法进入别人的大脑，怎么会有危险？”
“有危险也不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要能报复农星文，我愿意冒险！”
杨广汉围着三名甲子星人绕行，陆林北负责监控四周，大脑搜索电子设备，人眼查看活物接近。
这种做法很累，陆林北每隔五分钟就得休息一会。
杨广汉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留下农星文？他能换来什么？如果只是用他换取枚忘真的自由，对我来说，一点也不值。”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请相信王晨昏。”
“别拿王晨昏压我。”杨广汉低声道，他对“低人一头”向来比较敏感，“我们是利益互换，我帮他在赵王星上展开活动，他帮我摆脱农星文的控制，仅此而已。你也一样，我帮你救出枚忘真，你要保证她和军情处不再追查我。”
“王晨昏在赵王星展开什么活动？”
杨广汉笑道：“他是间谍头目，目的是扩充下面的网络，获取更多情报，而这需要广泛的人脉与深入大量城市的触角，恰好这两样我都有。至于具体要怎么做，那是他的事情，我不会过问。”
陆林北感到有点头疼，“战争对你会有好处吧？”
“多少有一些，战争一开始，会有许多人想要逃离赵王星，正规渠道走不通的时候，一些人就会想到我，这是商机。”
“各方势力想要坐下来谈判的时候，也需要杨先生这样的人居中调解。”
“哈哈，我可没想那么远，不过有这个可能，居中调解说不上，来回传个话总是可以的，就像陆少校曾经做过的事情。”
“赵保赤回来了。”陆林北察觉到大批电子设备正在迅速接近。
“人有点笨，但是做事牢靠，说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现在是五十四分钟。”
赵保赤找回之前隐藏起来的所有设备，储物箱塞不下，用外衣裹了两大包。
陆林北先拣出自己的手环，然后是董添柴送他的微电脑，向杨广汉道：“据我所知，甲子星人的大脑并不能直接互连，需要借助中央服务器。”
杨广汉连连点头，“是这样，每次农星文来的时候，我都要先进入一款游戏里等候。”
“登录游戏的设备，杨先生一定随身携带。”
“嗯，那款游戏很有意思，你肯定听说过。”
“那款没名字的游戏？略有耳闻。”
杨广汉在一堆物品当中搜索，拿起一件头枕似的东西，“就是这个，疲惫的时候，我会用它休息一下，最近几天很少进去了。”
陆林北接过设备查看一会，“这不太像是连接设备，可能只是用来将你的思维困在游戏里。”
“我只有这个东西。”
“请稍等一会，我要联系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
“好。”
“如果杨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希望单独与此人联系，而且要用到农星文。”
杨广汉看一眼倒在地上的三名甲子星人，“在你们这一行里，是不是每个人都要隐藏几件秘密？”
“是的，如果没有秘密的话，就假装有秘密，没准能用来交换真正的秘密。”
“哈哈，有趣，但是我玩不了，除了财务，我一向坦荡示人。我要去那边休息一会，再见。”
“再见。”
杨广汉与赵保赤离开，陆林北戴上眼镜，先给农星文录一段视频，然后准备发起联系，到了这一刻，他却有点犹豫，又想一会，终于下定决心。
他直接联系三叔枚利涛。
耳机里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你好。”
陆林北确认自己没有选错联系人，猜测这是秘书一类的人物，于是道：“请枚利涛处长说话。”
“请问你有预约吗？”
“没有。”
“处长现在很忙，没办法接听，请你留下姓名与联系方式……”
“我给处长发去一封邮件，请立刻转告他查看。”
“抱歉，我不能……”
“我是军方联络员，事态紧急，请不要耽误。”不等对方回应，陆林北结束通话。
这次联系可能会暴露位置，陆林北管不了那么多，他必须打破僵局，同时还得抓紧时间，在各方发起行动之前，达成自己的目标。
通话来得很快，不到三分钟，耳机里响起铃声。
“你好。”陆林北先开口。
“这是什么意思？”
是三叔枚利涛的声音。
“我抓到了农星文，令他快速昏迷，这样一来，他的思维就不会逃走了。”
“为什么要联系我？”
“枚忘真被困，陆叶舟忙于救人，我在这里再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只能直接与三叔联系。”
对面沉默一会，“你仍然信任我？”
“当然。”
“释放农星文。”
陆林北也沉默一会，然后道：“有人说三叔是双面间谍，与农星文暗中建立联系，是真的吗？”
“你怎么会提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因为我处于愚蠢的位置上，三叔，我现在非常迷茫，不知道赵王星上究竟在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更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对是错。”
“那就听我的话，释放农星文。”
“这里还有别人，恐怕我不能一个人做主，而且这个人对农星文怀有深切的恨意，非要杀死他不可。”
“你在威胁我吗？”三叔的语气依然平静。
“我在向三叔讲道理。”陆林北的语气一样平静，“必须是一条有足够说服力的理由，我才能用来劝服同伴，让他同意释放农星文，否则的话，他会连我一块杀死。”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一学就会
三叔那头沉默多时，陆林北耐心地等候着。
“最充分的理由只有一个，农星文若是被杀，你和你的同伴都会遭到几大行星的报复。所以，开个价吧。”三叔终于开口。
“三叔对甲子星研究得比较透彻，一定知道他们的思维如何在不同身躯之间来回更换。”
“你想进入农星文的身躯？这不可能，他昏迷之后，通道关闭，谁也进不去，否则的话，早就有甲子星人过去唤醒他了。”
“在他醒来之后呢？”
“醒来之后通道打开，但是我不知道进入的办法，对甲子星来说，我是一个外人。”
“对癸亥来说，你也是外人吗？”
那头又沉默一会，“你曾经是一名很优秀的调查员，不会轻易相信流言吧？”
“在看到真相之前，我什么都不相信，但我相信你的话，三叔，请告诉我，我妻子处于安全状态吗？”
“据我所知，没人想对她动手。”
“枚忘真呢？果然被困住了吗？”
“陆叶舟正在解决这个问题，你大可不必插手。”
“这不是我刚才提出的问题。”
三叔听上去有些恼怒，就像课堂上面对某个不肯认真听讲的学生，他会稍稍抬高音调、放慢语速以示警告，“枚忘真自作主张惹来麻烦，我希望不要再有人模仿她的行为。”
“三叔，我现在不是军情处职员，而是以朋友的身份帮忙。”
“调查员不需要朋友。够了，别再胡闹下去，等在那里，一小时后会有人去接你，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与你妻子汇合。”
“三叔。”
“还有什么事？”
“你也在赵王星吗？”
通话结束，三叔拒绝给出回答。
杨广汉与保镖正在远处聊天，嘴里嚼着什么东西，时不时往地上啐一口，向走来的陆林北问道：“怎么样？”
“我想得太简单了，咱们没办法进入农星文的大脑。”
杨广汉大失所望，“简单一点，将他杀死算了。”
“你想永远被甲子星追杀吗？”
“没关系，有王晨昏保护咱们，他在甲子星只手遮天，我是看明白了，农星文将自己说得挺重要，其实是一名小喽啰。”
“如果王晨昏只手遮天，何必要费心除掉一名小喽啰呢？这是甲子星的内部斗争，胜负都是一时的，癸亥才是决定一切的人，他会为农星文报仇。”
“我……怎么卷入这种事情里来了？你跟那位谈得怎么样？”
“他说一个小时以后会来人接我，但是我猜很快就会有人来抢农星文。”
“咦，你联系的不是朋友吗？”
“内部斗争到处都有。”陆林北向上坡走出几步，抬头望望天，又看看草丛，“对方会采取隐秘手段，先将咱们三人悄悄除掉，然后再救农星文。”
“为什么非得除掉咱们三人？”
“免除后患。”陆林北走向三名甲子星人躺卧的地方。
杨广汉跟上来，抢行两步，拦住陆林北，“我想明白了，你根本不是在解决我的问题，而是拖着我一块进入深渊。你与农星文一样，喜欢利用别人，还假装为对方着想。我要退出，你自己留下来玩吧。但是在离开之前，我必须杀死农星文，他是我的心头大患，至于以后的事情，留着以后再说。”
赵保赤得到暗示，大步走向农星文。
陆林北没有阻拦，“人是你抓到的，决定也由你做。”
杨广汉抬起手，示意保镖暂停动作，“至少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我好做个判断，对我有益，或许可以继续帮助你，对我无益，就别怪我无情。”
“给我几分钟时间，先处理外敌，再向你解释，可以吗？”
“来救农星文的人肯定不一般，咱们只有三个人，武器少得可怜，怎么处理？”
“请你的保镖看住农星文，一有外敌靠近，不管是人类，还是机器，立刻动手杀死他。”
杨广汉扭头道：“听见了吗？看守人质，你的老本行，下手痛快些，别太早，也别太晚。”
“是，杨先生。”赵保赤干脆坐在地面上，枪口对准农星文，目光四处乱扫。
陆林北继续道：“对方投鼠忌器，估计不敢直接进攻，会用小型机器人发起偷袭，可能来自天上或者地下。”
“哪一样咱们都对付不了。”杨广汉看不到任何希望。
“机器人必有芯片，他们会尽量隐藏信号，不让我察觉到，但是我进入网络的话，很快就能找到附近所有芯片的位置。”
“那就全靠你了。”
“我不能进入网络，因为那明摆着是一个陷阱。你可以。”
杨广汉一怔，“你说什么？”
“你可以进入网络，找出那些机器人，毁掉它们的软件，甚至可以占而有之。”
“之前你还说我能进入农星文的身躯，后来又说想得太简单，这回呢？也是想得太简单？”
陆林北微笑道：“甲子星那一套我不熟，出错在所难免，进入网络我很在行。”
“嗯，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情，可是我不行，我顶多玩玩游戏，从来没试过进入网络，我连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都不太明白。”
“我可以教你。”
“现在？一教就能学会？”
“你玩过游戏，那就是日常训练。看那边的矿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大批流浪者在里面不是接受改造，而是在玩游戏。”
“和我的游戏一样？”
“内核是一样的，场景不同。流浪者将在游戏里操纵机器，随心所欲地进行破坏，不需要配合与训练，但他们很快就会在现实与虚幻之间迷失，等到他们操纵真实机器的时候，也不会收敛，他们成为不了军队，却能做纯粹的破坏者。”
杨广汉对任何一方的宏大计划都不感兴趣，“如果那些流浪者一学就会，那我也能。”
“非常简单，而且我会在外面帮助你。”陆林北拿出董添柴送给他的微电脑，“戴上你的游戏设备，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有一件事你必须做到，在网络里不要乱跑，留在这片区域里寻找……”
“别这么对我说话。”杨广汉很在意脸面。
“请杨先生进入网络之后，留在半径十公里的范围内，可以吗？”
“当然，而且很容易。”
在网络里想要控制住乱跑的冲动，就跟让小孩子压抑食欲一样艰难，陆林北没有细说，直接道：“开始吧。”
杨广汉戴上头枕似的游戏设备，找块合适的地方坐下，背靠大树，不太确信地问：“真就这么简单？”
“我做过无数次，放眼八大行星，比我经验丰富的人不多。”陆林北小小地吹嘘一下，没将癸亥、马徉徉算成人类。
杨广汉头一歪，进入游戏。
董添柴的程序能够追查特定的融合人，界面粗糙，但是操作起来并不困难，董添柴无意向外人炫耀或是隐瞒自己的成就，所以不设任何密码与障碍。
微电脑还能显示杨广汉的数据变化，包括方方面面，即便他在游戏里什么都不做，数据也在快速变动，这也是融合人与纯粹程序的重要区别之一。
陆林北做一些改动，让自己的身份芯片能够与游戏连接，这样一来，他与杨广汉可以保持通话状态。
第一次在外面以旁观者的角度观看融合人的行动，陆林北需要适应一阵，然后将自己代入进去，指挥杨广汉进入网络。
第一步确实非常简单，那款游戏就是为进入网络而准备的，留有许多后门，陆林北指出最近的一个，他看不到游戏里的场景，只能指出具体的距离，“前行三十七米，有东西阻挡？那就绕过去，尽量保持直行。向左偏了，往右边一些。对，就是这样，现在右转……”
不远处的赵保赤呆呆地听着陆林北说话，而自己的老板在游戏里照做，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
杨广汉顺利进入网络，就像是一只在花瓣里长大的昆虫，突然间发现外面是一片草原，鲜花遍地。
“嘿，这种感觉……跟游戏里相似，但又不一样。我应该去哪？”
“你会看到许多数据，别去仔细观看，也别想它们，就像游泳一样，忽略身边的水。然后利用你的感觉，学习分辨数据的形态，有一些不变，有一些变化轻微，另一些则非常剧烈……”
“哇，速度太快了，我刚才只用几秒钟就查看了我这一辈子也读不完的数据。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没错，数据也有特点，就像人一样，找到窍门，就能将它们一一分辨出来。是的，我分辨出机器人的特征了，嗯，你之前的猜测很可能是准确的，矿场里隐藏着大量机器人。”
“那不是机器人，是游戏设备，真正的机器人肯定藏在别的地方，玩家们通过网络进驻。”
“你果然经验丰富，我得慢慢学习。”
“收回来一些，查看咱们周围的情况。”
“连个上下左右都没有，往哪里算是收回来？”
“找你自己的身躯。”
杨广汉直接醒了过来，深吸一口气，然后不好意思地说：“跑过头了，我马上回去，这回我自己进入网络，不用你帮忙。”
有过一次经验的杨广汉，第二次很顺利地由游戏进入网络，就在身躯附近的区域内巡视，查找突然出现的数据变化。
“找到了！”杨广汉大声道。
陆林北通过微电脑也看到大量数据变化，而他却察觉不到芯片的存在，说明这批机器人确实更高级一些。
数据显示，机器人共有五个，两个在天上，三个在地面，由纯粹的程序操控，里面没有人类思维的迹象。
杨广汉不等陆林北下令，冲破那五团数据流，将五台机器人变成废物。
“嘿，瞧见了吗？我将他们解决了！一共五个。”
“要当心……”陆林北话没说完，网络数据突然发生更猛烈的变动，几乎相当于删除之后的重建。
新出现的数据就像条巨鲸，将小鱼般的杨广汉一口吞下。

第三百五十六章 利用
陆林北二话不说，发现异常立刻用左手揪住杨广汉的衣领，同时抡起右手，狠狠地扇一巴掌，这一掌如此用力，震得他手疼，杨广汉头一歪，嘴角再次流血，比他与农星文搏斗时伤得还重。
不远处的赵保赤腾地起身，手中的枪指向陆林北，怒喝道：“住手！”
“我在救人，看好农星文。”陆林北目光不动，仍然紧盯杨广汉。
经过漫长的五秒钟，杨广汉终于睁开双眼，先抬手摸一下火辣辣的脸颊，茫然道：“发生什么了？”
“敌人想要将你的程序困住。”
“像枚忘真那样？”
“对。”
杨广汉看一眼手上沾染的血迹，“为什么我又流血了？”
“我打了你一巴掌，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立即返回身躯，再晚一秒钟，后果不堪设想。”
杨广汉又摸一下嘴角，明白对方的好意，可实在没办法生出感激之意，冷冷地说：“算扯平吧。”
陆林北笑着点下头。
“结果还好吗？”杨广汉虽然冲锋在第一线，却对战况没有概念。
“你消灭五台机器人，又逃脱程序的包围，估计他们有一会不敢再来，这为咱们争取到一点时间。”
“这点时间能做什么？”
陆林北望向矿场，“可以毁掉农星文精心策划的机器人暴乱。”
“这个我喜欢，只要能让农星文感到痛苦，我愿意加入，可是——怎么做？”
“还是需要你出马。”
“又是我？”杨广汉嘿嘿笑了几声，“老实说，我挺喜欢网络里的感觉，自由自在，做任何事情都在瞬间完成，可我珍惜现在这具身躯，它带给我不少苦恼，也带来许多快乐，我不想被困在一堆数字里面。所以，请你另想办法。”
“这回不让你空手进去，给你配备一些‘铠甲’。”
“嗯？”
“也是程序，能为你提供保护，还能协助你发起网络进攻。”
“为什么早不拿出来？”
“因为那是你第一次进入网络，还不习惯里面的环境，贸然给你配上‘铠甲’，可能适得其反。”
“现在可以了？”
“可以，你在里面表现得很好，我想这与你经受过大脑改造有关，与数字世界的对接非常流畅。”
“你确定我还能安全归来？”
“确定。矿场内全是一些游戏设备，防护措施不是很严，刚才那些试图包围你的程序，也并非顶尖水平。”
杨广汉又摸摸嘴角，“你真的不能进去？”
“我的特征太明显，已经被甲子星掌握，我一进去，立刻就会吸引最强大的程序过来围捕。”
杨广汉想了很久，“别再用打脸的方式救我。”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从储物箱里找出一台全新的微电脑，闪进闪出，将一部分程序留在里面，它们都是李峰回、曾博士等人提供的程序，原本储存在芯片里，陆林北用过几次之后，将一部分代码留在“数字大脑”里，他看不懂这些代码，却能随意使用，并且能够做出改动，让它们更符合自己的意图。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陆林北只有在使用“数字大脑”时，才能对这些程序进行操作，一旦回到真实的身躯里，他甚至看不懂一行最简单的代码。
杨广汉还不能直接进入芯片，必须经由游戏，在陆林北的引导下，转入微电脑芯片里，将里面的程序收归己有。
“最多十五分钟，无论如何都要出来。”陆林北提醒道。
“明白。嗯，周围的网络里确实没有数据异常，我去哪里找那些游戏设备？”
陆林北捧着董添柴的微电脑，查看界面显示出来的数据，“这一带比较空旷，数据最集中、变化最快的那一带，就是游戏设备所在的位置，冲进去，立刻出来，什么都不用做。”
“好咧。”杨广汉比陆林北年纪大得多，此刻却兴奋得像个孩子，一得到允许，立刻冲向最喜欢的玩具。
在数字世界里，这个“孩子”将会迅速成长，很快就将不需要导师的指引，甚至不需要自己曾经无比留恋的身躯。
陆林北知道，杨广汉听从指挥的时间不会很长。
耳机里不停传来杨广汉的欢呼声，表示进展顺利，他正在从软件层面摧毁那些游戏设备，让它们失去大部分功能。
陆林北紧紧盯住显示器，观察数据变动，那些防御程序仍在追捕入侵者，却被花招欺骗，吞下一团又一团虚假数据。
甲子星什么时候才会出动最强大的程序？非要等到自己进入网络吗？陆林北必须压下那种冲动。
“那个，陆先生。”赵保赤开口了，他听不到老板的声音，只能看到杨广汉坐在树下，像是没事，但他拿不准。
“嗯？”
“杨老板还好吧？”
“放心，他好得很，应该说是很快乐。”
杨广汉只在查看资产时表现得很快乐，至于游戏，赵保赤从来没想到这种东西能与老板联系在一起。
陆林北扭头看向赵保赤，安抚道：“最多十五分钟，还剩十分钟左右。你那边有异常吗？”
“没有，他们三个睡得很沉。”
陆林北点点头，继续查看界面。
杨广汉虽然不太熟练，还是轻松摧毁几万台游戏设备，可以想象，矿场深处必定有人在痛哭流涕。
陆林北向杨广汉道：“我给你指引，去另一个地方发起进攻。”
“更多游戏设备吗？完全没问题。你看到我的进攻了吗？说是摧枯拉朽，一点都不夸张。”
“不夸张。”
“哈哈，我觉得我天生适合做这个，只是可惜早生了几十年，现在才遇到机会。”杨广汉已经有“立场”转移的倾向。
陆林北操作微电脑，在数字世界里标示一条线，一头是杨广汉，另一头是目标。
杨广汉正在兴头上，对自己的能力无比自信，毫不犹豫地按照指示发起进攻，不管距离远近，反正对他来说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目标比那些游戏设备复杂得多，三次冲锋都没打开缺口，杨广汉毫不气馁，反被激起斗志，更加频繁地发起进攻，而且谨记陆林北的指导，快进快出，一秒钟能发起三到五次进攻。
由诸多程序组成的数据团开始分裂，摆出阵形，试图抓住这个不知好歹的入侵者。
陆林北盯得更紧一些，盯着一串迅速变化的数字，它代表杨广汉发起进攻的次数，数字越大，抛出决定性程序的概率越大。
终于，当数字显示为41257时，杨广汉自动抛出一条程序，他本人毫无察觉，仍在继续进攻。
显示器界面立刻盯住这条新程序，所有数据都改成与它相关，正与杨广汉战斗的那些程序，也都改换策略，对新目标进行辨识。
陆林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杨广汉正在进攻围困枚忘真的程序团，那条抛出的程序则是“陆林北”模拟版本。
枚忘真为什么会有“陆林北”的外壳？陆林北一直没搞清楚，但他得到提示，在网络里一切皆可虚拟。
他让杨广汉去摧毁游戏设备，以展示实力并吸引注意，然后转而进攻程序团，再适时抛出虚拟的“真身”，有可能会让敌方困惑。
至少董添柴的微电脑已经认错目标。
陆林北此前有过自动生成的数字分身，用来规避防御软件的围堵，这一次的分身却是他精心制作，虽然在微电脑里只停留几秒钟，他仍有足够时间对分身精雕细琢，让它比普通分身更像自己。
一旦程序团认定那就是“陆林北”，战斗就变得简单，它们立刻放弃原有的猎物，转而围攻既定目标。
对杨广汉，程序团防御为主，对“陆林北”，程序团却是全力围攻。
分身坚持了七秒钟，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绩，即便是陆林北本人亲自上阵，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分身被围困住了，所有行为都受到程序的阻截。
董添柴的微电脑认准“陆林北”，再不显示其它程序的数据，陆林北改变不了，于是默默计数时间，大概一分钟左右，杨广汉被附带的程序踢出数字世界。
醒来的杨广汉一点都不快乐，先是沉重地喘息，随后暴跳如雷，一跃而起，嘴里喷出成串的脏话，看了一圈，对自己刚才靠着的树干拳打脚踢。
赵保赤见过老板发怒，可还是惊呆了。
陆林北退后几步，绝不招惹这种状态下的玩家。
发泄三分钟左右，杨广汉平静下来，树皮被打掉好几块，他的手脚也因此疼痛不已，“为什么要将我拽出来？我马上就要赢了，而且……还没到十五分钟吧？”
“十五分钟是极限，一旦遇到危险，需要提前出来。”
“危险？哪有危险？我怎么看不出来？”
“当局者迷，我用微电脑能够监测到全景。”
杨广汉不明所以，但是剩余的兴奋之情正在迅速衰落，他又恢复人类的“立场”，第一个感受就是手真疼，“好吧，你说的算。咱们破坏农星文的计划了？”
“嗯，非常成功，至少让农星文出师不利。”
“我还是希望杀了他。”杨广汉不停抖动双手，缓解疼痛。
陆林北走到三名昏迷者面前，低头查看一会，“他已经逃走了，只留下身躯。”
“咦？怎么可能？你不是说昏迷之后，思维没办法离开身躯吗？”
“而且外来的思维也进不去这具身躯，我是这么听说的。农星文肯定清醒过，趁机逃离，没管两名同伴。”
赵保赤急忙道：“我盯得很紧，没发现任何异常。”
“你应该盯得更紧些。”杨广汉严厉地说。
“这不怨他，农星文若想作假，没人能看出来。”
“你怎么能看出来他的思维逃走了？”杨广汉还是不太相信。
“昏迷的人呼吸比较平缓，思维不在的人，呼吸更平缓，注意观察，能分出两者的区别。”
杨广汉看了一会，点点头，“你说得对，他逃走了，如果你同意早点动手，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是我的错，这个身躯交给你了，随你处置。”
“让他无家可归也是好的。”杨广汉恶声道。
“我要借走两轮车，麻烦两位另外叫车吧。”
“你要走？”
“是。”陆林北推车往下走，拒绝解释，很快骑上去，适应一会，加快速度上路，留下茫然的两人。
陆林北第一次暗中利用某人，还不懂得善后之术，仓皇离去，急于联系枚忘真。

第三百五十七章 蛊惑
杨广汉还沉浸在数字世界带来的快感里，对陆林北的离去不是很在意，唯一的遗憾是再没有人能够给他指导。
“老板。”赵保赤叫了一声，因为杨广汉已经有一会没说话了，呆呆站在那里，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嗯？”杨广汉清醒过来。
“这三个人怎么处理？需要我现在就叫一辆车过来吗？”
“先不用管他们，叫辆车过来，大概多久能赶到？”
“顶多一个小时。”
“很好，我休息一会，你看着点周围，别让别的东西打扰到我。”
“是。”赵保赤隐约觉得不妥，但说话的人是老板，他只管做事，从不问东问西，更不会不劝说老板改变主意。
杨广汉走到三名人质面前，先给农星文几个巴掌，然后走到一边，靠树坐下，先进入游戏，再进入网络。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单纯只是想闲逛，享受那种瞬间移动的快感。
“原来真这么简单，我并不需要陆林北。”杨广汉感到从未有过的舒适，在网络里自由穿梭，甚至进入到另一座城市的监控系统，只为看一眼家乡的变化。
“还是老样子。”杨广汉随即离开，得意的是自己刚刚移动了几千公里，从一座废弃矿场来到家乡，“原来融合有这么大的好处，农星文那个家伙竟然不告诉我。”
周围的数据突然发生剧烈变动，像是瞬间沸腾的热水，冒出无数泡泡。
杨广汉经验太少，见到这样的场景，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停下来观看，试图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数据开始消失，变成墙壁与地板，它们好像还不太确定自己的位置，彼此拥挤，争抢地盘。
等杨广汉反应过来，发现这是一间牢房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再出去，那些墙壁看似弱不禁风，却能挡住最强有力的撞击。
杨广汉被反弹回去，落下时，屁股下面感觉很软，他已经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房间大致成形，开始自动摆设物件，大大小小的家具凭空出现，迅速将屋子填满。
杨广汉想站起来，可是沙发太软，他陷在里面竟然用不上力。
没过多久，对面出现另一只单人沙发，随后是坐在沙发上的人，从脚掌开始，逐渐向上成形，像是一只快速移动的笔正在创作立体图像。
那是农星文，杨广汉怒吼一声，竟然站了起来，马上又被无形的力量拽回沙发上，他刚刚享受没有多久的自由，至此茫然无存。
完整的农星文出现了，脸上没有伤，即使穿上笔挺的正装，看上去也还是十分平庸，杨广汉一眼就能认出他，却说不出他有什么特点。
“真高兴咱们又见面了。”农星文微笑道。
“你这个王八蛋！”
“别那么记仇，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去死！”
农星文轻叹一声，“杨广汉啊杨广汉，在江湖上，你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叱咤风云，怎么会如此容易被人利用呢？”
“你利用我，还要嘲笑我？”杨广汉更加愤怒，却依然动不得身。
“不是我，是王晨昏和陆林北，你还没有明白吗？王晨昏利用你来对付我，陆林北则利用你救走枚忘真，你最后进攻的程序团，就是枚忘真的牢笼，陆林北告诉过你吗？”
杨广汉微微一愣，“他没告诉我。”
“你一完成任务，他就逃走了，将你扔在原处。他告诉过你那里会有危险吗？”
“危险……”
“陆林北与翟王星军情处的处长枚利涛通过话，枚利涛的人正在前往目的地，要将陆林北处决。”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在他们那一行里，没有真正的‘一伙’。”
“我得离开，我的身躯还在那里。”
“我的身躯也在那里，你看我在意吗？你自己真的在意吗？”
杨广汉想了一会，“奇怪，我好像一点也不着急，身躯被损坏，肯定是件遗憾的事情，但不算多大的损失，我仍然是自由的，愿意的话，可以制造一具全新的身躯。”
“瞧，这就是我为什么之前不允许你进入网络的原因。”
“嗯？”
“咱们这样的人，比普通人类更适应数字世界，上手就能学会，但是有一个问题，咱们也会比普通人类更容易沉迷其中，从而厌倦身躯。”
“你经常留在里面，不也返回身躯里面了？”
“因为我有梦想支撑，希望推动整个人类都能享受到数字世界的好处，为了与普通人类打交道，我必须回到身躯里，但我比较恋旧，对新身躯不感兴趣，如果有选择的话，绝不进入。”
杨广汉哼了一声，他的身躯若干次被借用过。
“进入你的身躯是迫不得已，因为你的名声、地位、人脉与你的形象紧密相连，请相信，当你在游戏室里休息的时候，我在你的身躯里正在受苦。”
“我的身躯有那么不堪？”
“与你的身躯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接受过全面改造，早已适应数字世界。”
“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一想起农星文的所作所为，杨广汉又一次感到怒不可遏。
“纯粹是为了好奇，我想知道自己对女人还有没有兴趣，当然，过程中没控制好力度，但这不能怨我，数字世界改变了我的习惯，你的身躯又比普通人强壮得多，所以……”
杨广汉瞪视对方，奇怪的是，心里的怒气却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烈。
“欲望来自身躯，多么可悲的事实，占据进化最高点的思维，却要受到原始本能的推动，将欲望进行美化，为它们编造一个又一个理由，甚至生发出宏大的体系。”
“我这一辈子都在靠别人的欲望赚钱。”
“没错，可你厌倦了，在自己的组织里，你过着帝王一般的生活，一旦离开组织，与其它领域的人物接触，你就要卑躬屈膝，好比陆林北，只是一名普通的调查员，却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命令你做这做那，利用之后随手扔掉。”
“那不叫卑躬屈膝，那是……为人处世的规矩。”
“是啊，规矩，你见过多少有资格制定规矩的大人物，表面一套，暗里一套？你能说自己对此没有过厌倦？”
“那不叫厌倦……”
“没错，我说错了，不叫厌倦，应该是羡慕，你羡慕那些大人物，制定规则，强迫别人遵守，自己却能逍遥物外，不受任何束缚。”
“我就是大人物。”杨广汉挺起胸膛，不愿在农星文面前表露出软弱。
“当然，你是大人物，可你总想做更大的人物。”
“你又对我玩弄那一套。”
“哪一套？”
“蛊惑，没错，你就是在蛊惑我。”
“好吧，我闭嘴，由你来说。”
“说什么？”
“说说你的想法、愿望，以及如何实现，你总不至于甘心做一名普通的程序吧？你知道在八大行星有多少人能够进入网络？不少于三千万。”
“这么多？”杨广汉吃了一惊。
“只会更多，方法多种多样，像咱们这样的融合人，属于最先进的一种。”
“融合人有多少？”
“你是说大脑经过改造的融合人？总共有不到一百万人。”
“也很多。”
“你是这百万分之一，想不想将分母再缩小一些？”
“普通从来不是我的梦想。”
“我就知道你的抱负不会小，所以咱们为什么要做仇人呢？你和我，曾经合作愉快，为什么不能重修旧好呢？”
“在你做过那种事情之后？”
“是我的错，我愿意向你道歉，而且我只想到数字世界对你的负面影响，没有考虑它的好处，导致我一直比较犹豫。现在你已经进入数字世界，坐在我的对面，扪心自问——哦，这个词用在咱们身上有点古怪，那就问自己的核心代码好了——你还恨我吗？”
杨广汉拒绝开口。
“待会我就恢复你的自由，你可以随便选择。还是恨我的话，就去投靠王晨昏，继续接受他的利用。不再恨我，那么你可以留在网络里，放弃身躯，做一个普通的程序，不管怎样，近百万融合人仍是少数，你不至于留在最底端。如果你不恨我，而且还存有梦想，那就回到身躯里，与我合作，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你会成为真正的大人物，超出你所接触过的所有高层人士。”
明知道这是蛊惑，杨广汉还是不由自主地心动，“你不计较我对你做过的事情？”
“恰恰相反，我敬佩你的重情重义与胆气，你拥有一些特质，能够编织广泛的人际网络，正是我所需要的，而且是极度需要。”
“我这么重要，不如去投靠王晨昏，他比你职位高，对甲子星的影响力也更大。”
农星文微笑道：“完全可以，你已经投靠过了，王晨昏将你抛给陆林北，想利用你们两个将我杀死，这样在癸亥面前就不必费心解释。可陆林北是个极其狡猾的家伙，他没有上当，反而利用这次机会解决他自己的问题。当王晨昏发现计划失败的时候，你的作用就消失了，他还会将你当回事？而且王晨昏自己就拥有一个关系网，用不着你帮忙组建。”
杨广汉沉默良久，恨恨地说：“我就是不愿意再相信你。”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进入自己的身躯，与你并肩作战，证明我对你绝不是寻常的利用，而是依仗。我需要你，这是实话，我永远也做不到像你那样八面玲珑，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打理对外事务。这一次，我会分清界线，绝不逾越。”
“你会跟我一块做事？”
“对，从现在起，直到赵王星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
“说来说去，你想让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矿场里的那些流浪者一无是处，他们的大脑倒还有一点剩余价值，你要将他们稳住，陆林北破坏了我的计划，但是还有挽救的可能；第二，赵王星已经进入合从连横的时代，你替我引见各方势力，我来劝说他们加入甲子星联盟。”
“如果成功的话……”
“赵王星将第一次拥有统一的政府，你会成为最上层的人物之一。”
美妙的语言比陈年老酒还要醉人，杨广汉隐约看到自己被一群政商精英包围的场景。

第三百五十八章 扔掉芯片
陆林北的耳机里传来枚忘真的声音：“什么也别问，也别说，除了身份芯片，其它都扔掉。”
通话就此结束，陆林北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
他将身上的电子设备随手扔掉，只有一次专门停车，将董添柴的微电脑隐藏在路边，匆忙做个记号，也不知以后能否找回来。
还有王晨昏赠送的外骨骼手套，陆林北稍一犹豫，也给扔掉。
半路上，他联系妻子，陈慢迟的网络已经中断，再过几分钟，连他的芯片网络也被切断，无法联系任何人。
陆林北又一次停车，他现在距离矿场大概三十公里，离天堂市还有六七十公里，周围十分荒凉，没有身份芯片的指引，别人很难给他定位。
切断身份芯片的网络并不容易，需要在网络公司拥有极高的权限，或者拥有高明的黑客技术。
陆林北骑车疾驰，天堂市拥有多套网络系统，他希望在人多的地方，能有网络尚未对自己关闭。
又驶出二十多公里，陆林北察觉到有至少两块芯片正在快速接近自己，比他的两轮车快得多，他放慢速度，抬头望去，果然看见高空中有东西似乎在反射阳光。
是枚忘真派来的？陆林北正犹豫间，两架无人机急速下坠，越来越清晰，用不着数字大脑，也用不着丰富的经验，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降临。
陆林北以两轮车最快的速度奔驰，公路上已经开始有车辆行驶，他在车流中穿梭，惹来不少骂声。
可地上的两轮车再快也比不过天上的无人机，陆林北能察觉到那两块芯片还在接近，并且正进行计算。
进入无人机可以将它们摧毁，却很可能自投罗网，被困在网络里，继续逃亡，很快会被追上，似乎难逃一死。
陆林北一咬牙，仍然拒绝再次进入网络，他要赌一把，赌无人机的主人并不是真想杀死他。
几分钟后，两枚芯片突然消失。
陆林北吃了一惊，立即停车，转头向高处望去，飞驰而过的几辆车，先后有人降下车窗，对他骂了几句脏话。
陆林北全当听不见。
无人机消失了，他察觉不到芯片的存在，也看不见可疑的亮点。
陆林北正困惑间，另一辆两轮车驶来，正好停在他面前，驾驶者戴着头盔，看不清模样，身材应该是名女子。
“扔掉身份芯片，上来。”驾驶员抛来另一顶头盔。
陆林北听不出声音是谁，但是没有犹豫，接过头盔，扔掉手环，下车、上车，坐到另一辆两轮车的后面。
这辆两轮车上只有一枚芯片，控制电力分配，没有上网功能。
两轮车在蜿蜒的公路上跑得飞快，超越一辆又一辆车子，十多分钟后驶入辅路，驾驶员停下来望一眼天空，说：“你能发现无人机？”
“只要它有芯片，并且正在进行计算。”
“真是一项实用的本事，如有发现，立刻通知我。”
“之前那两架……”
“被我击落了。”
说了几句话，陆林北终于想起这个声音属于谁了，“关竹前？”
“很意外吗？”
“我妻子呢？”
“放心，她很安全，至少比咱们几个要安全得多。”
“咱们要去哪？”
“你若是相信枚忘真，就不要多嘴。”关竹前说罢重新上路，速度缓慢一些，她对路径特别熟悉，不用任何电子设备指引，也能找到准确的岔路，兜了一个极大的圈子，前往天堂市的一处郊区。
一旦接近城区，电子设备的数量迅速增加，到处都有它们的踪影，陆林北已经没办法分辨单独的某一块，干脆放弃，不再探查周围的情况。
两轮车停在一家餐厅的门口，与诸多两轮车混在一起，餐厅内坐满了骑手，像是在搞某种活动。
关竹前在前面带路，和陆林北都没摘下头盔，直接进入厨房，穿行过去，来到后面的经理室。
经理室很小，摆放一桌一椅一柜，对面横着一张小型两人沙发，剩下的空间仅容一人通行，再多一人就得侧身行走。
关竹前摘下头盔，放在桌子上，自己坐后面的椅子，指向沙发说：“请坐。”
关竹前几乎没变，一头短发，干练的气质掩饰了几分美貌。
陆林北又问道：“我妻子呢？”
“早跟你说了，别担心，她现在比咱们都要安全，你非要知道的话，陆叶舟正陪着她，这回你满意了吧？”
陆林北坐到沙发上，“枚忘真呢？”
关竹前冷冷地说：“应该还在路上。”
两人都没话说，连目光也不肯交流，各自坐在那里发呆，半晌之后，关竹前开口道：“顺便说一句，你将农星文害惨了。”
“是他先来找我的。”
“我说的不是绑架，那顶多让他狼狈，你毁了他的流浪者计划。”
“他果然要用流浪者的大脑制造一场机器人暴乱。”
“嘿，你太小瞧他了，在经纬号上发生过的事情，农星文会重演一遍吗？他有一个更宏伟的计划，利用甲子星的技术，将三万多只大脑联合在一起，形成超级计算机，用来进攻赵王星的太空站，以及停靠在站内的宇宙飞船。只要占据太空优势，地面战争将变成一边倒。”
“三万名从未接受过任何融合改造的流浪者，能够做成这件事？”陆林北不太相信。
“那是他的计划，我只知道大概，据说他已经进行过小型试验，效果还可以，所以他放大规模，结果进行到一半就被你破坏。”
“我还以为甲子星不会直接参与赵王星的战争。”
“当然不会，农星文现在不属于甲子星人，按身份属于众王星居民，四处奔走，为星际孤儿争取权利。”
陆林北一愣，“星际孤儿？”
“星际孤儿互助团，你肯定听说过。”
“曾经遇见过里面的成员。”
“农星文在互助团身居高位，你竟然不知道？”
“我早就退出情报界，而且让我猜的话，他一定是像对待杨广汉一样，通过别人‘身居高位’，而不是自己出面。”
“当然，农星文一向谨慎，却不小心栽到你手里，怪他对自己的计划太在意，让我好奇的是，你怎么想到要去白云矿场多管闲事？”
“我没想到那么多，只是觉得招募一大群流浪者去接受融合改造，这件事不太寻常，所以带上大批设备，做出将要大肆破坏的架势，想法是能引出谁就是谁，并没有专门期待农星文，他只是概率稍大一些。”
关竹前笑了一声，“我明白了，与其站在外围什么都看不清，不如虚张声势，将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反而能让事情更明了一些，这是你的套路，我记住了。”
“不惜代价取得一个人的信任，然后在最安全的情况下发起反击，这是你的套路。”
关竹前盯着陆林北，“放心，我的套路不会用在你身上，浪费时间。”
两人又有一段时间没说话，这次主动开口的人是陆林北，“能问件事情吗？”
“能。”
“你究竟在为哪一方工作？”
关竹前脸上露出微笑，“你觉得是哪一方？”
“肯定不是第一光业集团，根据你的所作所为，也不像是大王星，那就只剩下甲子星，可是你又与农星文、王晨昏不合，拆他们的台……”
“谁说我与他们两人不合？”
“难道不是吗？你将农星文的计划全说出来，与枚忘真保持联系，则是对王晨昏的背叛……”
“我不是王晨昏的下属，哪来的背叛？至于农星文，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他做他的，我做我的，互不干涉，他那个计划，很快就会公之于众。我和农星文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得不到王晨昏的信任，遭到他的放逐。至于我究竟为谁工作，就跟你究竟退没退出情报界一样，留个悬念吧。”
陆林北正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房门打开，枚忘真闪身进来，她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神情僵硬，进屋之后立刻坐到沙发上，挤在陆林北身边，向后一倒，再不想动。
“真姐……”陆林北往旁边让了让。
关竹前道：“让她休息一会，她在数字世界里待得太久，回来之后还没有完全适应。”
枚忘真露出虚弱的微笑，“我没事，待会就好。是你将我救出来的？”
“我撺掇别人做的。”
“还是你比较聪明。”枚忘真扶着陆林北的肩膀，让自己坐直一些，然后长出一口气，“我再也不想进入数字世界了，别人在里面享受自由，我在里面被困，比现实中的坐牢还要悲惨，一秒钟就像是一天。”
关竹前道：“你的悲惨遭遇我们都理解，现在说说你的计划吧。”
“老北可以加入了？”
关竹前点下头，“可以，他有点用处，作为条件，我也要引入一个人。”
“别告诉我是农星文。”枚忘真立刻恢复精力。
“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咱们是仇人，陆林北更是让我经受过奇耻大辱，但我并没有拒绝合作，因为此一时彼一时。”
陆林北很想说自己当年只是想要解救爱人，无意给任何人带去“奇耻大辱”，想了想还是忍住，“我甚至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枚忘真的精力只能维持一小会，又倒在沙发上，“你说吧。”
“简单一点说，王晨昏和枚利涛正在赵王星上展开一场‘决战’，咱们都是棋子，老一代要分出胜负，新一代就得做出牺牲，如果不想白白牺牲的话，最好彼此合作，至少保住自己的性命。”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为谁工作
陆林北愣了一会，开口道：“还是请详细一点说吧。”
关竹前向枚忘真道：“一切都要告诉他吗？”
“嗯，咱们需要老北的分析能力，他知道得越多，结论越准确。”
关竹前冷笑一声，“是吗？我倒觉得他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判断更准确一些。好吧，告诉他也无妨。”她重新看向陆林北，“赵王星即将到来的战争，本质是光业公司之间的战争，据我所知，类似的战争将会在各大行星展开，赵王星因为资源丰富，所以是争夺的重中之重，行星政府都在支持自家的公司，尤其是我们大王星和你们翟王星，分别是第一光业和无限光业背后的靠山。”
“我明白。”陆林北早就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分析文章，事实上，关于光业竞争将要恶化的推论，已经存在至少三十年，小打小闹有过，真正的战争一直没有发生。
“理论上，战争不是必然结果，大王星和翟王星官方只要肯坐下来谈判，仍有维持和平的一线希望。可名王星不这样想，在光业领域，名王星的大步集团排在第三，非常愿意看到两虎相争，这是名王星星际政策的基调，外交、军事、情报等诸方面的工作，全都围绕这一点展开。”
陆林北点点头，这些事情他大致也都了解，并不觉得意外。
“甲子星的出现以及迅速壮大，令形势发生很大变化，表面上，甲子星与名王星的关系比盟友还要亲近，内里却有裂痕，枚利涛很早就注意到这一点，我猜是他先出招，决定除掉王晨昏。”
“三叔要除掉王晨昏？”陆林北开始感到惊讶了。
“虽然是我个人的猜测，但不会偏离事实太远。”
“理由呢？”
“非常简单，甲子星与名王星的亲密关系，主要靠癸亥与王晨昏的个人关系来维系，枚利涛显然认为，除掉王晨昏，就能拆散这对盟友，让星际关系恢复旧貌，仍由翟王星和大王星主导。”
“这与光业公司之间的战争有关系吗？”
“关系很大，赵王星上的战争，可以说是王晨昏一手策划的，他通过甲子星，向两边的公司提供信息与技术，让每一方都觉得时机已到，可以通过战争一劳永逸地解决全部问题。自信是战争的动力，过度自信就是战争的导火索。”
“两家公司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光业公司有自己的情报机构，他们得到的信息都证明己方占据绝对优势，两边的军方相对保守一些，所以都不愿公开参战，而是暗中支持。”
“我去过无限光业公司，从那里感受不到他们的‘自信’，恰恰相反，那里的人看上去十分恐慌。”
关竹前笑了，向枚忘真道：“你还说他分析能力强，连这点事情都看不明白。”
枚忘真稍稍恢复一些，“这不是他的主业，看不明白是正常，谁都不是神仙，做不到在每件事上都能保持正确。”
关竹前又笑一声，向陆林北继续道：“因为大王星和翟王星自信的领域不一样，大王星得到甲子星的机器人技术，翟王星则得到计算机技术，所以看军力，大王星更强，但是一旦开战，翟王星更有可能获得先机。明白了吗？”
陆林北点点头，想起参谋黄平楚说过的话，军方有办法应付即将到来的战争，“你是大王星人，我们是翟王星人，不能让各自的政府了解这些事情吗？”
“我递交过至少五份分析报告，枚忘真写过几份？”
枚忘真抬手做出“三”的示意。
关竹前继续道：“不止是我们两人，外交、军事、经济各部门都有人与我们的观点不谋而合，认为战争只会两败俱伤，谁也得不到好处。遗憾的是，我们是少数人，每有一份建议谨慎行事的报告，就会有十份坚称战争有利的报告，其中最有说服力的理由就是：如果己方不能先发制人，对方就要先动手。”
“可是除掉王晨昏，似乎并不能改变两大行星官方的‘自信’态度。”
“这就要说到枚利涛的真实目的。他在制定计划时，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说法，对官方的主战派，他说王晨昏在帮助大王星搜集情报，除掉他会让翟王星在情报工作上占据更大的优势；对慎战派，他说王晨昏是这场战争的幕后策划人，除掉他有利于争取和平；对下属，他说这是同行之间的战斗，声称王晨昏同样也在策划除掉他。”
“三叔……枚利涛为什么非要与王晨昏决战？几年前，他们有过合作。”
关竹前又冷笑一声，“咱们今天合作，明天也还是要你死我活。接下来的事情全是你们的内务，枚忘真来说吧，你休息够了吧？”
“够了。”枚忘真坐直一些，比刚出现时确实又恢复一些活力，“三叔的想法谁也不知道，咱们只能猜测，他要除掉王晨昏，是因为癸亥。”
“你是说三叔在与王晨昏……争宠？”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三叔与王晨昏既是生死之争，也是能力之争，最强的那个人，才有资格成为癸亥的亲信。”
“王晨昏说过，他与癸亥情同父子。”
“哈，他当然这样说，果真如此的话，名王星为什么要向甲子星派遣大批官员？说是帮助甲子星建立政府架构，其实是在将癸亥束缚住。如果他们是父子的话，王晨昏就是最严厉的那种父亲，宁可将孩子锁起来，也不放他出去玩耍。”
“所以三叔其实是在替癸亥做事？”
“这是我们的推测，事实就是，三叔有一个计划，正在进行中，目标直指王晨昏，与此同时，王晨昏也有一个反杀计划，都想引诱对方露面，而诱饵，就是咱们这些人。”
“王晨昏曾经去见过我，如果早知道他就是三叔的目标……”
“你仍然什么也做不了，王晨昏不会那么大意，去见你必有准备，甚至那是不是王晨昏本人的身躯，都很难说，甲子星有办法制造出栩栩如生的机器人，不用专业仪器检查不出破绽。”
关竹前插口道：“按理说，咱们应该老老实实接受诱饵的命运，做调查员的人，早有这个准备，可这次不同，王晨昏和枚利涛都有异心，他们要出卖的不止是几名下属，还有更重要的利益。”
“所以我一直想知道，关组长究竟是为哪一方工作？”陆林北又提出这个问题，之前被关竹前含糊过去，他可没有忘记。
关竹前仍然不太想说。
枚忘真道：“你应该给我们一个回答，猜来猜去并不利于合作。”
“我为第一光业集团工作。”
陆林北与枚忘真全都一愣，在两人眼里，第一光业集团只是关竹前的掩护。
“无论你们相信与否，我真正的身份是第一光业集团调查员，为公司搜集商业以及技术信息，加入大王星军情处，是为了行事更方便一些，军情处知道这一点，所以对我很少约束。当年我去翟王星，一是为了寻找癸亥的下落，二是为了在无限光业内部建立情报网，可以告诉你们，这两件事我都成功了。我派出袁蜜语与枚千重接触，是因为你们枚家农场与无限光业不合，值得利用一下。”
陆林北与枚忘真怎么也没想到，关竹前一开始公开的身份居然是真实的，仔细再想，又发现这是极为巧妙的掩饰，先将真相抛出来，继之以谎言，如此一来，真相反而被淹没其中。
关竹前笑道：“瞧，我也可以开诚布公。”
“可是，你已经接受全面的融合改造。”陆林北仍然很难相信。
“是啊，我的想法都向癸亥暴露，毫无保留，他知道我为第一光业工作，并不在乎，在他的梦想里，光业是几大支柱之一。所以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不帮王晨昏，不仅仅因为他正在利用我，还因为他所代表的大步集团与第一光业有着根本的利益之争。”
“癸亥是什么态度？”
“癸亥的逻辑非常简单，谁在这场情报界混战中取得最终胜利，谁就是最强的那个，也就是他未来的情报机构负责人。”
枚忘真道：“我们不会投靠癸亥，只想保护翟王星的利益。”
“三叔……真有问题？”陆林北之前向陆叶舟论证过这种可能，真到需要承认的时候，却还是很难接受。
枚忘真轻叹一声，“我拿到那份战损报告了，里面有一段记录，说枚利涛亲自送来关于经纬号的情报，来源是甲子星最高层，十分可疑。参谋总部不想公开报告，其实是不想公开他们对枚利涛的怀疑。而且上头并不是很支持三叔的计划，以为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招惹名王星，是三叔力排众议，游说各方，终于获得赞同。三叔与王晨昏没有深仇大恨，之前还有过合作，这么做的唯一理由是他们都想获得癸亥的欢心。”
“真是唯一的理由吗？”陆林北仍存疑虑。
关竹前道：“坐在这里，你永远也分析不出正确的结论。咱们该出发了，去见农星文，他有枚利涛背叛翟王星、投靠癸亥的最直接证据，毕竟他就是中间人。”

第三百六十章 密谋
枚忘真最想抓住的人是农星文，最不想见的人也是他，陆林北则更加尴尬，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互相劫持，现在却要成为合作伙伴。
“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农星文未必还活着，我将他交给杨广汉，而杨广汉似乎很想杀死他。”陆林北开口道。
关竹前起身拿起头盔，“如果农星文真这么容易死了，那就死了吧，我会再找一个人加入，比他差些，但是够用。”
陆林北的头盔放在沙发扶手上，枚忘真也是骑两轮车来的，头盔与车一块放在店外。
那群骑士正在餐厅里兴高采烈地齐声高唱，陆林北向走在前面的枚忘真问道：“这是谁找的地方？”
“我找的，不好吗？”
“就是太好了，所以我才要问一句。”
“不愧是结婚的男人，会说话了。”枚忘真笑道，“餐厅老板是我的朋友，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非常可靠，经常有骑士在这里聚会。”
陆林北改乘枚忘真的车，仍然坐在后面，对枚忘真将他拉进计划当中，他很感激，还有一点困惑，总觉得她在隐藏什么。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的任何话。”陆林北在心里悄悄地告诫自己，对别人他可以轻松做到，对枚忘真，他得小心再小心。
关竹前带路，两台车风驰电掣，在大街小巷里穿行，两名骑士都对路径了若指掌，完全不需要沟通。
关竹前在一幢旧楼前停下，转身向两人道：“在这里等我一会，五分钟之内我不下来，你们立刻离开，咱们以后再联系，在三号地点。”
“知道了。”枚忘真点下头，仍然骑在车上，没有关闭电源。
“这里是星际孤儿互助团的办事处。”陆林北看到楼门上的匾额。
“关竹前与农星文一直保持联系，知道能在哪里找到他。”
“关竹前向我承认，农星文一直通过别人的身躯管理互助团。”
“你会看到，农星文在这里仍然不是大人物，他一向习惯如此，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地策划阴谋。”
“关竹前可信吗？”
“不可信，但是我得到的一切情报都显示，她的确受到王晨昏的排挤，至少在现在这件事上，可以合作。”
“真姐早就知道王晨昏的事情？”
“当然不知道，我最早与关竹前联系，完全是为了顺藤摸瓜找出农星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种结果。”
“我现在还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肯定有你的用处，你能将我救出来，就是证明。”
“只是凑巧……对了，真姐怎么知道我住在店铺里？”
“你从帐篷里拣走的那只监控器一直在给我发送信息，所以我看到你将它带回店里，并且交给叶子，叶子有点不信任你，我就猜你十有八九会住在店里，而不是回住处。别怨叶子，他就是这个脾气，一遇到急事就会方寸大乱，老千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所以这一次我根本不敢找他。”
陆叶舟一见到关竹前，二话不说就会动手。
“真是奇怪，我能感受到监控器里的芯片，却察觉不到有信息发送。”
“奇怪吧？因为它使用一种新开发的网络技术，目前只在少数地方铺设，天堂市是其中之一，曾博士他们搞的，你没察觉，说明很成功。”
“技术的发展永远没有止境。你在网络里模仿我的外壳，也是曾博士提供的技术？”
“我通过私人关系从他那里借来的，没通过军情处。本来应该很好用的，没想到甲子星竟然拥有更强大的程序。”
“所以是王晨昏，而不是农星文，将真姐困住的？”
“必然如此，农星文与关竹前一样，被放逐到边缘地带，没资格执行甲子星的核心任务，而那个程序团，明显是专门为你准备的，癸亥想要你，这项任务只能由王晨昏执行。”
陆林北想提醒枚忘真不要太相信外人的话，关竹前出现在楼门口，向两人招手。
农星文果然在这里，坐在一只沙发上，脸上的伤还很清晰，神情似笑非笑。
枚忘真说得没错，农星文在互助团里的表面身份毫不显赫，看穿着应该是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会客的房间是一间仓库，摆放的东西十分杂乱，唯一的坐具就是那只沙发，其他三人只能站立。
农星文的目光先落在枚忘真身上，微笑道：“有一个人总想着自己，真好。”
或许是因为准备充分，枚忘真表现得很自然，也露出微笑，回道：“哦，别跟我调情，你从来不擅长这种事情。”
农星文显出一丝尴尬，目光转向陆林北，“我是该报复你的劫持与破坏，还是应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都不需要，就当这件事是个提醒吧，将别人的大脑当成监控器，好玩，但是不够安全。”
“记住了。”农星文起身道：“两位女士请坐。”
关竹前摆下手，“不用客气，你坐着吧。人是我找来的，所以我先说。农星文，王晨昏对咱们两人是什么态度，你心知肚明，当初在甲子星，他就利用林畏峰在你我之间挑起争端，失败之后干脆将咱们撵出核心层。现在，王晨昏打算将咱们当作诱饵，实现他除掉枚利涛的计划，事后再将你我的遇害归咎于他人。”
农星文已经坐下，点点头，“你说得没错，我对王晨昏的计划略知一二。”
“这两位的命运与咱们相似，幕后的人变成枚利涛。”
“我不觉得三叔有意将我俩趁机除掉。”陆林北插口道。
关竹前耸下肩，“没错，不久之前，你俩都是枚利涛的亲信，一旦引出王晨昏，枚利涛有可能全力挽救你们的性命，但是现在不同了，他已经知道枚忘真正在调查双面间谍的事情，绝不会放过她，至于你……”
“我向三叔暗示过双面间谍的事情。”陆林北老实承认。
“即便这样，你还叫他三叔？觉得他不会除掉你？之前在路上的那两架无人机就是他派出来的，携带武器，唯一的目的是杀死你。”关竹前道。
“叫三叔只是顺口，我觉得……三叔应该不是真的投靠癸亥。”
关竹前笑了一声，向农星文道：“给你一次机会，打破他的幻想。”
“我还没有同意跟你们合作呢。”农星文冷淡地说。
关竹前垂下目光，马上又抬起，“现在就做决定，同意的话，咱们继续谈下去，不同意，是战是和，也随你选择。”
“咱们是一边的，记得吗？”农星文有点诧异地说。
“我与王晨昏也算是一边的，但是并不意味着我会束手待毙。农星文，抛去你的个人恩怨，速做决断，我来找你，是因为你这个人比较懂道理，可不是来向你讲道理的。”
“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
“咱们两个与王晨昏共用一个系统，怎么解决？”
“用不着解决，王晨昏从来不进入别人的身躯，他是老派人物，有这个能力，却不肯用，刚才陆林北说得对，这种事情好玩，但是不安全。”
作为反面典型，农星文嘿了一声，“王晨昏可以让别人做，还是能知道咱们的想法，事实上，他就是用这种手段了解到你我二人野心太大，下定决心将咱们放逐的，反倒是已被磨平棱角的林畏峰得到重用。”
“你的身份芯片扔掉了？”
“交给别人保管了。”
“其它设备呢？”
“在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我身上也没有。”
“那就没问题了，大脑毕竟不是芯片，必须通过某种媒介才能互通，系统里有说明，你从来没看到？”
“我对阅读说明书向来不感兴趣。好吧，我相信你，咱们四个正在‘密谋’，不会被王晨昏发现。”
“你同意加入？”
“同意，需要什么仪式吗？”
关竹前冷冷地说：“不需要。现在，说出你知道的事情。”
农星文显然不喜欢关竹前这种命令的口吻，忍住没有表露出来，笑了一会，开口道：“枚利涛最初是拉拢林畏峰，林畏峰转而找到我，后来我才知道，这是王晨昏的主意，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将我与枚利涛一同除掉。我猜，王晨昏当时以为枚利涛是在玩弄间谍的把戏，以合作为名骗取情报，所以将祸水引到我这里。”
农星文的目光停在陆林北脸上，语气越来越冰冷，不像是在讲述事情，倒像是在发出威胁。
“事态的发展出乎王晨昏的预料，枚利涛似乎真心想要投靠癸亥，他提出的条件很简单，希望能够治好身上的疾病，并且保证枚家农场在翟王星的权力场上永远拥有一席之地，他付出的代价也很简单，接受大脑改造，任凭癸亥进出。他当时还在甲子星，分若干次偷偷接受改造，非常成功，没出现任何意外。”
农星文将目光转向枚忘真，“癸亥没有客气，检查了这颗新加入的大脑，那时我还没有被放逐，癸亥告诉我，枚利涛，也就是你们的三叔，充满了挫败感，他一心想为农场争取最大利益，得到的却是误解与愤恨，他只好转而与官僚合作，收获的却是指手画脚与没完没了的文件。枚利涛仍然忠于农场，但是他相信在翟王星已经找不到出路，必须与更强大、更超前的势力合作。你也有同样的感受吗？枚忘真。”

第三百六十一章 仅此一次
农星文在胸前张开两只小臂，像是捧着某件易碎物品，“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你们可以相信，也可以不信，想要明确的证据，我没有，也从来没想过要保留一份。总之，我所知道的是，癸亥信任枚利涛，指定我与林畏峰传递情报，确保枚利涛在翟王星的地位更加稳固，有机会拿到更加机密的信息，回报给甲子星。”
这是间谍的套路之一，利用真实但不太重要的情报，养肥一名内奸，以换取丰厚的回报。
陆林北与枚忘真互视一眼，全都无话可说，农星文擅长“洗脑”，但他对三叔的心态描述得太真实，不像是编造的谎言。
“枚利涛向甲子星传递了哪些重要情报？”陆林北先开口问道。
农星文合拢双手，十指交叉，“我与林畏峰轮流与枚利涛交接，得到的信息大多加密，我们不会看，也看不懂，直接转交给癸亥，所以我知道得不多，但是有一条信息，肯定是枚利涛转交的，就是你。”
农星文分开双手，用右手食指指向陆林北。
“我？”
“嗯，你在甲子星留下的数据不够多，癸亥又不敢公开将你截留，只好向枚利涛提出要求。枚利涛圆满完成任务，将你在翟王星网络战研究中心留下的数据，全都交给甲子星，据我所知，癸亥对此非常满意，对我说，光凭这一份情报，之前的所有付出就都值得。”
陆林北和枚忘真终于明白，为什么曾博士提供的“陆林北”程序外壳，会被甲子星的程序团精准识别并围困。
关竹前插口道：“还有陆林北来赵王星，也是枚利涛一手推动。”
陆林北已经听说过这件事，因此没有意外，垂目不语。
枚忘真对枚利涛的怀疑更加确切，不需要对方提供理由，反而要加入一条理由，“翟王星已经在怀疑枚利涛，但是没有任何证据，也不想公开，因为他们仍然贪图枚利涛提供的情报。枚利涛对此有所警觉，所以力主除掉癸亥的臂膀王晨昏，目的之一就是借此证明自己并不是双面间谍。”
农星文总结道：“你们有一个双面间谍枚利涛，我们有一个试图剪除异己、永远控制癸亥的王晨昏，两位老前辈斗法，却要拿晚辈祭旗，这是咱们走到一起的前提，对吧？”
另外三人先后点头。
“但是咱们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枚利涛得到癸亥的信任，所以算不上我与关竹前的敌人，甚至可以说是同一阵营。”
枚忘真道：“我们对王晨昏也没有恶感，由他掌控癸亥，更好预测一些。”
关竹前道：“可是枚利涛被除掉，对我们没有坏处，反之，王晨昏被除掉，对你们也没有坏处，对不对？”
换成另外三人点头。
“这是仅此一次的合作，事后大家各走各路，再见面时仍是敌人。”农星文站了起来。
“仅此一次。”枚忘真确认道。
“问题来了，咱们能做什么？”农星文扫视每个人，目光最后落在陆林北脸上，“咱们连芯片都不敢接触，基本丧失了一切能使用的武器，连两位老前辈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谁都不吱声，陆林北也不吱声，他在等其他人说出那句早已做出的决定。
最后是枚忘真先开口，“陆林北是咱们唯一的优势。”枚忘真看着他，目光坦诚而决绝，“癸亥想要陆林北的数字大脑，枚利涛和王晨昏都知道这一点，而且视为第一等的任务，甚至高于彼此之间生死之战。”
“我骑车赶回市区的时候，差点被三叔派出的无人机杀死。”陆林北还是习惯称“三叔”，总觉得“枚利涛”是另一个人。
关竹前道：“那两架无人是我击落的，它们携带武器，但是未必想要杀死你，因为距离已经够近，却一直没有发起进攻。”
陆林北想了一会，“所以我要做唯一的诱饵？”
枚忘真一直看着他，目光从未转移，“咱们都是诱饵，关竹前是农场的头号仇人，枚利涛若是能杀死她，必然能够极大地扭转农场老人对他的不满，农星文更不必说，他在翟王星做过的那些事情，枚利涛从未忘记，当年被迫将他放走，心里却一直视为隐患。”
“多谢枚司长的看重，听到了吗？关组长，我被视为隐患，不如你这位‘头号仇人’。”农星文笑道。
关竹前没理他，开口道：“对王晨昏来说，枚忘真是引诱陆林北进入陷阱的最佳诱饵，他已经使用过一次，肯定还有第二次。”
“为什么王晨昏不用我妻子诱饵？”陆林北绝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但是必须问个明白。
关竹前露出微笑，“不是不想，而是陈慢迟从来不用她的数字大脑上网，她是一个古怪的人……”
“她一点也不古怪。”
“原谅我用词不当，陈慢迟比较特别——”关竹前见陆林北没有反对，继续道：“对沉浸式上网怀有强烈的抗拒心理，即使经过改造，拥有八大行星最高级的数字大脑，她却从来不用，差不多四年时间，一次也没用过。王晨昏总不能直接绑架她，因为他预料到你的反应肯定是完全投向枚利涛。”
陆林北承认关竹前说得没错，如果陈慢迟被甲子星的任何人绑架，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三叔帮忙，为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听起来我必须接受自己的命运。”陆林北道。
“咱们四个都有自己的命运，谁也不能躲避。”关竹前道。
农星文虽然同意加入四人小组，却总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插口道：“听起来关组长已经给所有人安排好了命运。”
“你有主意可以先说出来，比我的好，我立刻接受，放弃自己的计划。”关竹前回答得很干脆。
农星文摇摇头，“我是最后一个加入的，哪来的主意？全听你的，我没问题。”
陆林北道：“稍等，布置计划之前，先让我弄清楚几件事。”
关竹前没显出急迫，“好啊，你随便问，谁都可以问，咱们四个一生中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开诚布公。”
陆林北先向农星文道：“杨广汉人呢？”
“继续给我做事。”农星文平淡地说，好像历来如此，中间从未发生过变故。
“做什么事？”陆林北非要究根问底。
农星文沉默一会，向关竹前道：“我现在退出，是不是有点晚了？”
“嗯，晚了。”
农星文又沉默一会，“你通过杨广汉毁掉了我的流浪者计划，我得补偿回来，杨广汉有钱、有设备、有地方，他正在转移全部流浪者，将他们送到别的地方去，继续我的计划。”
“你的计划是——”
“利用流浪者的大脑组建一台超级计算机，可能会比较粗糙，顶多发挥出两三成算力，但是足够用了。”
“用来夺取太空站和宇宙飞船？”
“当然不是。”农星文露出惊诧的表情，看向关竹前，“你告诉他的？”
“我猜的。”关竹前无所谓地说。
“夺取太空站和飞船意味着公开参战，完全不符合甲子星的政策，我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农星文的语气里略带责备，然后笑道：“我要用这台粗糙的超级计算机整合赵王星上的所有网络系统，让它们为我所用，如此一来，我就能掌握各方势力的动向，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关竹前虽然猜错了，却不在意，向陆林北道：“满意吗？”
“嗯。”
“还想问什么？”
“关组长在赵王星的任务是什么？”
“第一光业和无限光业要开战，我负责搜集军事方面的情报，可以自夸一句，我做得很好，要不是王晨昏和枚利涛突然插手，我会做得更好。但我仍然不希望开战，因为时机未到，在赵王星获得的胜利，弥补不了其它地方的失败。”
陆林北点点头，又转向枚忘真：“你呢？”
枚忘真一愣，“你问我的任务？”
“对，你被调回翟王星，没过多久又被派回赵王星，必然是要执行重要任务。”
“我的任务比较复杂，一部分与关组长一样，搜集军事情报，而且做得也很好，第一光业的绝大部分计划，我都已掌握。同样，我也不支持战争，因为第一光业和大王星并非咱们翟王星的首要敌人。除此之外，我还负责监控你的一言一行，军情处对你不太放心，觉得你可能有意无意地为敌方所利用。”
“因为我的大脑？”
“对，你的大脑，军方仍然认为是你进攻服务器，只是因为一些法律程序问题，不得不放弃对你的指控。”
陆林北摊开双臂，“我问完了，有人想问我吗？我会与你们一样开诚布公。”
三个人同时看着他，谁也没有开口，都不认为陆林北的心里此刻隐藏着秘密。
关竹前看看另外两人，“我要说计划了，谁若是觉得哪里不妥，请随时指出来，咱们共同完善，咱们四人当中，不存在谁主谁次的问题。”
三人同时点头。
关竹前又等一会，开口道：“计划的大框架很简单，先让枚利涛杀死王晨昏，再由枚忘真代表军情处除掉内奸。这需要两个前提：第一，引诱王晨昏露面，第二，证明枚利涛是内奸。计划的第一步，陆林北，你需要先杀死农星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下一步计划
关竹前说出自己的计划，农星文一愣，说道：“别开玩笑……”
关竹前可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伸出右臂，手掌冲着农星文，“以后你会感激我，我的兄弟。”
话未说完，从袖子里射出一粒子弹，正中农星文胸口处，声音轻微得像是从嘴里吐出一颗豆子。
农星文又是一愣，头颅微微一颤，然后垂头看向胸口，那里似乎没有任何变化，漫长的一秒钟之后，胸口开始渗出血迹，迅速扩散，浸透了外衣。
农星文退行两步，向后倒去，坐回沙发上，看向关竹前，心中所有的恶毒汇聚在一起，一鼓作气冲到嘴边，发出的却只是一声叹息。
陆林北和枚忘真比当事人还要惊讶，来不及说话，更来不及做什么。
关竹前看向两人，“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再没有回头路。”
两人微微点头，他们没带任何武器，也没有经历任何改造，关竹前即便赤手空拳，他们也不是对手。
“先离开这里，让互助团的人发现尸体吧。”仍是关竹前带路，陆林北与枚忘真跟随其后，匆匆离开，骑上两轮车，十几分钟后到达一间礼品店的地下室，这里是关竹前所谓的“三号地点”。
地下室阴暗潮湿，除了一盏小灯，空无一物。
关竹前挽起袖子，露出系在腕部的细管，一边解开，一边介绍道：“新式间谍枪，大王星的新产品，能装五粒子弹，不用手指控制，只需要做出抬手的姿势，就会射击，所以携带时要小心。它没有芯片，全靠机械装置与电力击发，在目前这种环境里，非常安全。”
关竹前将间谍枪递给陆林北，“收起来。”
陆林北没接。
“必须是你杀死农星文，才能约见王晨昏。”关竹前解释道。
陆林北接过间谍枪。
“还剩四粒子弹，请务必记得这件事。”关竹前又一次提醒。
“好，绝不抬手。”
“尤其是你想放松一下的时候，许多人习惯翻转手腕，很可能会发生误射，因为安全性极差，这款枪总共没生产几支。”
关竹前亲自将间谍枪系在陆林北的手腕上，管上还有一条细线，末端是一小块粘片，贴在掌腕相接的部位。
“稍稍抬起手掌，感受一下。”
陆林北照做。
“感觉到那条线有点紧了？”
“感觉到了。”
“好，这种感觉再强烈一些，就会触发电力，射出子弹，过程很简单，千万要记住。”
“嗯。”
“计划的第二步……”
“等等。”陆林北叫停，小心地将右臂垂下，“我们需要一个解释。”
“是我说得不清楚，还是我做得不清楚？”
“农星文的身躯被杀死，他的思维呢？咱们刚才离开的库房里虽然没有芯片，但是互助团的建筑里有许多电子设备，我能感受到。”
“在我特意为他准备的小房间里，待会我就将说到它。”
“最好现在说。”陆林北十分坚持。
关竹前看一眼枚忘真，像是在向她抱怨，然后道：“农星文不能进入网络，也不能返回甲子星，那会被王晨昏发现，所以我将他藏在这支间谍枪里。”
“我以为枪里没有芯片。”陆林北稍一停顿，回想十几分钟前的感觉，越发确定无疑，“但是在你开枪的一瞬间以及之后两三秒钟，我察觉到枪里有芯片在运行。”
“只是一块储存器，当然，严格来说，它也是芯片的一种，但是算力极其微弱，所以你平时察觉不到。我在射击的时候，枪支通电，储存器获得能源供给，转变为通用芯片，你的感觉很准，它能持续运行三秒钟，供电停止，它又恢复储存器的功能。农星文在里面无法活动，相当于休眠状态，也可以理解为他被关在里面。”
关竹前说得极轻松，像是售货机器人在一成不变地背诵推销套话。
“你跟农星文商量好了？”
关竹前摇摇头，“农星文的这具身躯，虽然我看不出哪里好，但他本人有点在意，提前商量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所以我弄了一个小花招，在储存器转为芯片的三秒钟里，它会运行一个程序，模拟甲子星人的大脑环境。农星文十分谨慎，除非迫不得已，他不喜欢进入普通网络，更愿意留在甲子星人脑系统里，所以我猜他会上当。”
三秒钟，在数字世界里算是很长的时间，农星文却没有认出那是模拟环境。
关竹前挥挥手，像是在驱赶眼前乱飞的小虫，“更具体的技术细节，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农星文的身躯已经毁掉，无法挽救，他的思维则被困在间谍枪里，从现在开始，他要做一名纯粹的程序人了。”
“他会杀了你。”枚忘真从骑车到进入地下室，一句话也没说，这时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关竹前微微一笑，“那是以后的事情，如果他要杀我，也是因为我们之间可能会产生的利益争夺，而不是因为我帮他摆脱无用的身躯。两位满意了？我可以说下一步计划了？”
陆林北与枚忘真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点头，心里都对关竹前充满忌惮，同时还有一点敬佩，虽然年纪相差不多，关竹前却处处流露出老调查员的狠辣，远远超出两人的预料。
“陆林北待会联系杨广汉，要求见王晨昏，说你已经杀死农星文，具体怎么说，你自己决定。”
“王晨昏不会再见我。”陆林北肯定地说，就连第一次见面，他也开始认为那是仿真身躯。
“嗯，王晨昏狡诈多疑，他有可能突然来见你，你想主动见他却很难，这个时候，需要另一个诱饵。枚忘真，你得去见枚利涛。”
“嗯？好。”枚忘真略一思考，“现在想见他很难，他可能躲在飞船里，也可能藏身于赵王星的任何地方。”
“至少与他取得联系。”
“可以做到。”
“告诉枚利涛，陆林北已经与王晨昏勾结，正在安排一次见面。具体怎么说，也由你决定，尽可能让枚利涛相信这件事。”
“我怎么解释情报来源？说我对陆林北的监视起了作用？”
“不行，你一直被困在网络里，刚出来没多久，陆林北又扔掉了所有芯片，无法进行监视。你可以告诉枚利涛，是从我这里得到的消息。”
枚忘真点点头，“看来我需要向枚利涛做一次深刻的忏悔。”
“没必要再隐瞒，咱们的一切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枚利涛，总之要让他相信陆林北与王晨昏将要见面，这一点很重要，是整个计划的核心。”
陆林北已经明白过来，“枚利涛做出的反应，王晨昏肯定会有所察觉，于是会认为我已经向枚利涛坦白一切，正在帮助他执行‘引蛇出洞’之计——我成为双方都不相信，但是又都想加以利用的‘双面间谍’。”
“对，要让他们两人的计划都围绕你来进行，咱们的机会就在这里。”关竹前道。
“我还是没看出来。”陆林北道，他大致明白这项计划的意思，困惑却也不少。
“王晨昏和枚利涛各有一项计划，咱们必须提前调查清楚计划的具体内容，然后加以利用。我负责王晨昏，枚忘真负责枚利涛。”关竹前的回答依然简短，好像这只是一项常规计划，已经执行过无数次。
陆林北先看向枚忘真，“你能做到？”
枚忘真想了很长时间，“应该能，至少有七八成把握，我会坦白一切，包括我私下对他进行的调查，枚利涛肯定会解释得十分完美，我会接受，重新表示效忠，枚利涛若想在赵王星执行计划，还是离不开我。”
陆林北又看向关竹前。
“我会联系王晨昏，告诉他我已经听说农星文被杀的传闻，同样，王晨昏会否认这件事与他有任何关联，还会尽力安抚我。我会表示相信他的话，同时露出一点紧张，让他知道我现在非常害怕他。王晨昏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我参与他的计划，因为我的紧张，他反而会下定决心斩草除根，很可能要将我的行踪泄露给我的仇家，比如陆叶舟。”
关竹前停下来，看着仍显困惑的两个人，说出最重要的理由：“王晨昏手下有五名亲信，有两位被他带到赵王星，其中一人跟我睡过觉，让他背叛王晨昏几乎不可能，但是如果王晨昏明确表露出杀我的决心，这个人会帮我。只要他心思一转，我自有办法让他说出王晨昏的全部计划。”
“他真会帮你？”陆林北对间谍的爱情没有任何信心。
“会。”关竹前对此十分确定，“我不说他是谁，你可以将他视为一个摇摆因素，但是我知道，只要王晨昏表现出杀心，他就会帮我。”
整个计划只有杀死农星文这一步走得最踏实，此后的每一步都是试探，面临诸多可能，而每一种可能又会导致更多可能。
这不是陆林北喜欢的计划，所以他想了许久，“咱们需要再次会面。”
“嗯，三个小时以后，咱们在五号地点见面，交换信息，确定下一步计划。枚忘真会告诉你具体位置。还有补充吗？没有，那就分头行动，咱们这段时间里抛弃了所有芯片，咱们去见农星文的事情，大概也没法保密，肯定会引起怀疑，大家各自想办法解释，就不需要统一说辞了。”
三人互相点头，谁都没有伸手，他们的互信来源于最简单的利益，无需任何仪式。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一个预案
三人在店铺后门分手，关竹前骑车先走，飞驰而去，没有任何犹豫。
“她甚至没征求咱们的意见。”枚忘真长出一口气，好像刚从教师办公室里走出来的学生。
“她一开始就说了，有意见可以提出来，咱们没提，她就当没有。”陆林北道。
“她突然对农星文动手，我被……弄糊涂了。”枚忘真有点不好意思，“你不会笑话我吧？”
“为什么要笑话你？”
“我从前总在你们面前装出成熟调查员的样子，遇到真正的老手，立刻就露出本来面目，我还是太稚嫩。”
“成熟还是稚嫩，不看表面。”
枚忘真笑了一声，“你总是那么镇定。你说关竹前在老千面前也是这个样子吗？老千那个脾气，怎么能受得了？”
陆林北摇摇头，“可能永远没办法知道了。”
“上车吧，我先带你去五号地点认一下，顺便给你制作一枚身份芯片。”
两人戴上头盔，仍由枚忘真骑车，她对天堂市太熟，能够避开大量监控，确保不会轻易泄露行踪。
五号地点的位置比较特别，是富人区的一座豪宅，这一带监控比较多，没办法完全躲过，只能依靠头盔遮脸。
枚忘真将车直接开进庭院里，下车后介绍道：“主人去众王星旅游，要一个月以后才回来，我通过朋友的朋友借到这套房子，只能用五天，今天是最后一天。周围的监控虽然比较多，但是大都单独走线，不与官方网络连接，所以比较安全。”
屋里的电子设备极多，芯片更多，陆林北请枚忘真先在庭院里停留一会，正式问道：“真姐相信关竹前吗？”
“当然不信，虽然一直保持网络联系，但是我们极少见面，彼此从未建立互信，所以，她也不会信我。”
“那么这项计划……”
枚忘真示意陆林北随她走到庭院的角落里，“老北，告诉我你最真实的判断：你相信三叔吗？”
“如果三叔真的接受过大脑改造，我至少没办法完全相信他。”
枚忘真轻叹一声，“那么你确实不应该相信他。我从至少三个完全不同的渠道得到确认，三叔接受过改造。”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三叔会怎么处置咱们两个？”
“三叔已经知道我在调查他……”枚忘真盯着陆林北，“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你前进道路上的障碍，你会除掉我吗？”
陆林北的心都在妻子陈慢迟身上，但这并不意味着旧日的情感完全消失，它们还在，只是不像从前那样充实饱满，一碰就摇摇欲坠，更像是晒干的果实，经过水泡之后，仍有可能恢复几分原样。
陆林北避开她的目光，回道：“我可以离开那条道路，我现在没有必须要走的路径。”
枚忘真笑了，“谢谢，很抱歉提出这种问题，可我现在需要一点安慰。”
“明白，三叔的事情对咱们所有人都是一个打击。”
枚忘真咬住嘴唇，有点失魂落魄，很快恢复正常，笑道：“这一行向来如此，多想无益，还是说关竹前吧。整个计划对关竹前最有益，相当于一下子除掉两个威胁，对她没有任何损失，所以我不信任她，但是她现在的这个计划里应该没有陷阱。”
陆林北抬起有些僵直的右小臂，“她将这个东西给了我，是什么意思？”
“为了取信于你，她杀死农星文的身躯，将思维给你，就是随你处置的意思，如果你想报复她，就将农星文释放，她等于将一个大把柄送到你手里。”
陆林北其实也明白这一层，“为了取信于真姐，她做了什么？”
“她将自己数字大脑的模型给了我，癸亥若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杀了她。但是我们有过约定，我将模型数据定时发送给各方，如果计划顺利，我就取消发送，并毁掉模型，如果我中途出意外，无论意外是谁造成，邮件都会发送出去，将她送入绝境。”
陆林北非常意外，“关竹前下了血本，她要求你做类似的事情了？”
“没有，完全是她单方面付出代价，包括对你，她也没有提出要求。我想她的处境一定非常艰难，才会做出破釜沉舟的举动。”
“千方百计取得对方的信任，然后突然一击，这是关竹前的套路。”陆林北提醒道。
“我知道，关键是她会在哪一步突然一击？我觉得是在除掉三叔和王晨昏，我按照约定毁掉模型数据之后。”枚忘真一时间没法改掉称呼，“所以咱们要制定一个预案。”
“真姐想好了吗？”
“还没有，正想问你。”
“我有一个初步想法。”
“我需要的就是这个。”枚忘真笑道。
“真姐的猜想应该没错，关竹前会等到计划完成，你交出模型、我交出间谍枪之后——真姐会交出模型数据吗？”
“当然，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因为怀疑一个人就提前不遵守协定，你也会交出的，是吧？”
“关竹前没说让我交还，但是我会还给她，将农星文留给她处置吧。”
“将‘把柄’还给她之后，咱们觉得安全，关竹前也觉得安全的时候，是她对咱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可我想不出来她会用什么招数。”
“我猜她会颠倒真相，洗刷三叔的罪名，将‘双面间谍’这个称号送给你和我，站在翟王星官方的角度，承认一名调查员和一名军官叛星，比承认军情处处长勾结外敌，要容易得多。”
枚忘真脸色微变，“到时候咱们手里没有证据，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
“那份数据能复制一份吗？”
“不能，那份数据经过特殊处理，一旦进行复制操作就会自毁，而且我进入邮箱时，关竹前也在现场，我俩各设置邮箱密码的一半，所以我连录制一份的机会都没有。”
“她是一个谨慎的人。”
“非常谨慎。”
“那么只能做另一手准备，咱们需要一位知情者。”
“知情者？”
“对，这个人要位高权重，要值得信任，将你知道的一切，包括正在进行的计划，都告诉这个人，事后当关竹前出招的时候，咱们至少有一位证人。”
枚忘真想了一会，“这招可行，你有推荐对象吗？”
陆林北摇头道：“在这件事上，我只能指望真姐。”
“我有几个备选人物，让我再斟酌一下，咱们先做正经事。”
枚忘真带陆林北前往地下室的一间屋子里，找出暂存在这里的一些仪器，现场制作一枚芯片，又给他一副眼镜。
离开五号地点，枚忘真让陆林北骑走两轮车，“我会另找交通工具，从这里往前，四个路口之后，你就不需要保密了。知情者等我选定之后，会告诉你名字。祝你顺利。”
“祝你顺利。”陆林北骑上两轮车，尽量用左手握住把手，右手只是轻轻搭在上面，以免不小心射出子弹。
大王星的间谍枪，绝不是顺手的武器。
枚忘真说四个路口以后无需保密，陆林北驶出更远一些，将车子停在路边，开始联系杨广汉。
天快要黑了，路上车辆很多，甚至有一点拥堵，陆林北尽量停得靠边一些，以免影响他人。
他第一个想联系的人其实是妻子陈慢迟，他的突然消失，肯定令她十分着急，但他忍住了，决定等形势稍稍明朗之后再说，他不想现在向妻子撒谎。
在身份芯片里有几个未接的联系，全来自陆叶舟和参谋黄平楚，没有陈慢迟，这说明她并未惊慌失措。
陆林北暂时不想回复这两人。
杨广汉很快接受通话，第一句话就说：“是你做的？”
“什么是我做的？”
“农星文！他的尸体出现在一家星际孤儿互助团的仓库里，他的思维全网没有踪影，那就是彻底死掉了，有传言说你去找过他。”
“帮我联系王晨昏。”
“先回答我的问题。”
“还记得你自己的理想吗？恢复自由身，做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如果记得的话，就不要多问。”
对面沉默一会，“你曾经阻止我杀死农星文，几个小时之后却又自己动手，我需要一个解释。”
“你也曾经恨农星文入骨，我走后没几分钟，你就重新给他做事——我不需要解释。”
对面再次沉默，然后道：“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在请你帮我联系王晨昏。”
杨广汉没给回答，直接结束通话。
陆林北骑车上路，在车流中穿行，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陆叶舟又发起联系，陆林北拒接。
十分钟后，杨广汉的通话来了，只有一句话：“星汉绽放娱乐有限公司，立刻来，一个人。”
陆林北什么也没说，用身份芯片搜索地址，发现距离不是很远，于是加快速度。
商业区的行人还是很多，他们过正常生活，昼夜尚未颠倒，这个时间正是下班回家的高峰期，陆林北是少数逆流而行的人，比较畅通。
公司独占一幢十几层的大楼，在天堂市，这就属于摩天大厦了。
陆林北拎着头盔进入大堂，赵保赤等在那里，见面之后严肃地点下头，带路进入电梯，一个字也不说。
电梯直达顶层，上面停着一架载人飞机，没有驾驶员。
“杨广汉呢？”
赵保赤仍然不说话，固执地做出请上机的手势。
陆林北坐进去，赵保赤在外面关上门，快步走开。
飞机自动升入高空。
陆林北独自坐在机舱内，默默地等候着。
飞机加速之后，前面的显示屏上出现王晨昏的身影，他看上去很严肃，完全没有此前的拘谨与不适，此时的他，就是一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你要见我？”
“嗯，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关竹前杀死了农星文，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一点害怕
枚忘真骑车离开五号地点，前往回形楼，半路上联系陆叶舟。
“真姐？”
“是我。”
“天哪，真的是你！你出来多久了？为什么不回我的通话？我联系你快要一百次了，还有老北，他跑哪去了？慢慢姐在我这里，快要急死了……”
“听我说话。”
“是，真姐。”
“联系三叔，说我想见他，立刻就见，然后由你安排见面地点。”
“真姐，你在说什么？三叔不在这里，他在总部……你是说视频会见吗？”
“按我说的去做，别的事情不要问。”
“好吧。至少告诉我老北的状况，慢慢姐就在我身边。”
“老北没事，但是要消失一段时间，不会太久。”枚忘真结束通话。
赶到回形楼时，天已经黑了，陆叶舟还没有回话，枚忘真进入自己的房间，仔细检查一遍，她在三处地方放置不起眼的物品，仍然都在，没有移动的痕迹，说明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无人闯入。
枚忘真疲惫极了，她在程序团里被困几十个小时，没有任何自由，那种感觉就像是不停地翻滚下坠，永远没有尽头，眼前一片迷雾，黑又不是全黑，却不能被任何目光穿透。
这段经历就是一段真实发生的噩梦，枚忘真甚至不敢仔细回想。
她又饿又困，从冰箱里找出几块面包，直接吃掉，却不想睡觉，一是因为时间紧迫，二是害怕一睡着就会再做噩梦。
她找出一台专用的微电脑，录制一段视频，讲述自己已经做过和将要做的事情，简单清晰，没有任何遗漏，然后将视频加密，通过密道网络定时发送给某人，选定的时间是三个小时以后。
枚忘真是军情处的一名分管组长，在陆叶舟眼里是个很高的职位，其实仍属于中层，但是借助家族关系、擅长交际的性格，以及人见人爱的美貌，结识了不少真正的高层人物，其中一些甚至是外星首脑。
可是要说谁值得信任，她一个也找不出来。
她已经想了一路，筛选出一个五人名单，等到准备发送的时候，她又改变主意，并且重新录制一个开头。
“你好，林莫深，很久没联系了。我要对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及时删掉邮件，不让你看到，如果不顺利，可能需要你出面作证，也可能……需要你为我报仇，至少别让我死得不明不白。”
枚忘真觉得已经够了，“结束”的命令就在嘴边，突然又想多说几句，“很遗憾，咱们没能走到最后，你问过我好几次为什么，我总是说‘厌倦了’，那是谎言，其实我是害怕了，害怕自己陷入一段真正的感情里。在爱情与事业之间，我会选择后者，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放弃爱情，我会遗憾，放弃事业，我会悔恨。这与家族无关，农场的教育只是给我选定一个职业，野心是我自己的天性，我无法违背。”
说得太多了，枚忘真在心里告诫自己，还是不由自主地又补充道：“希望这段视频不用发出去，因为你会看到我狼狈的一面。我又害怕了，害怕被置于死地，害怕死于最信任者手中。我自己选择走上这条路，所以我没有怨言，只是……我一直以为自己能走得更远，有一天掌管翟王星的情报机构。如果世界上真有神灵的话，它一定是想对我开个玩笑……”
陆叶舟的通话来了，枚忘真结束视频，快速加密，然后选择定时发送。
“叶子。”
“记得你离婚当天晚上，咱们一块喝酒的地方吗？”
“记得。”
“嗯。”陆叶舟等了一会，结束通话。
枚忘真抛去一切无关的心事，如果现在再录视频，她会显得坚强而冷酷，心中那一点恐惧，已经被当成垃圾清理出去。
喝酒的地方既不是餐厅，也不是酒吧，而是一段海堤的背面，看不到海面，吹不到清凉的风，只能听到隐约的涛声，枚忘真当时选择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理由，纯粹是凑巧，凑巧走到这里，凑巧有点累了，凑巧想要一边喝酒，一边叫骂。
骑着两轮车，枚忘真来到约定地点，这里让她想起自己的前夫，一名所谓的艺术家，其实是一个懦弱的撒谎精，大部分时间用于幻想功成名就，而不是进行创作，遭到质疑，就以愤世嫉俗来回应，顺便将失败归咎于对方的不理解和不支持。
对这段婚姻，枚忘真从未后悔，既不后悔结婚，也不后悔离婚，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有一天要快刀斩乱麻。
至少那个家伙很帅，这是枚忘真唯一想要保留的回忆。
约定地点没人，海边游客稀少，所以无人机路灯大都也没有出现，零星几盏在空中飘荡，像是没人害怕的软弱鬼魂。
空中传来引擎的声音，一架中型飞机悬停在上方十几米的地方，比那些微型无人机还要稳当，很快垂下一条悬梯。
枚忘真冷笑一声，抓住悬梯，攀援几级，然后等候上面将悬梯收回去。
机舱与一辆车差不多，两排座位，枚忘真进入后排，关上舱门，将悬梯摆好。
陆叶舟是驾驶员，扭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驾机离开海堤，向海面上飞去。
几分钟后，陆叶舟解开安全带，转身道：“已经设定自动飞行。”
“谢谢你，叶子。”
陆叶舟挤出一丝微笑，“我也只能做这个，不像老北，能帮大忙。”
“嘿。”枚忘真紧紧盯着陆叶舟，“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非要让我选择的话，我对你的信任超过老北，因为你忠于职业，而老北忠于家庭。”
“那就是我运气不好。”陆叶舟的神情变得自然一些。
“是你运气太好，以后你会明白的。我是主动选择参与这件事，老北……他没得选，他的运气最差。”
“慢慢姐要是再问起的话，我该怎么说？”
“告诉她我们正在努力。”
“嗯。再见。”陆叶舟推开身边的舱门，直接跳了下去，背上的缓降装置能让他平稳地落在海面上，与接应者汇合。
飞机按既定路线飞行，很快加速到极限，天堂市的灯光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机舱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枚忘真。”
“三叔？”
“坐到前面来。”
“是。”枚忘真换到驾驶位，面前的显示屏上出现三叔那张苍老的面孔。
“我在你旁边，扭头可以看到。”
枚忘真向窗外望去，看见另一架飞机，正在十米外伴飞，舱里亮着灯，照出三叔的身形。
“看到了。”
对面机舱内的灯光熄灭，两架飞机在夜色中飞行，除了轻微的轰鸣，不露出任何痕迹。
“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显示屏里的三叔问道。
“安全吗？”
“这两架飞机直接互连，不通过任何公共网络，无需担心受到监听，至于飞机上的其它芯片，连网功能都已关闭，我想不出更安全的措施了。”
枚忘真觉得够了，“三叔，我想我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我在听。”
枚忘真先沉默一会，表现出该有的紧张与犹豫，“几年前，我与关竹前私下取得联系。”
“嗯。”三叔不说知道，也没显露出惊讶。
“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以为林畏峰和农星文想要除掉关竹前，那么她就值得争取，至少可以在甲子星挑起内斗。我们互相交换了一些情报，过去几年里，一直保持稳定的联系。”
“你没有试着将她引出来？”
“试过，都没成功，我俩虽然互换情报，但是谁都不相信谁，直到五天前，她给我传来另一份情报，非常重要。”
“我好像没有看到。”
“因为我没有上交。那份情报说，三叔与甲子星暗中勾结，还说你当年在甲子星的时候，已经接受大脑改造，成为一名融合人。”
“嗯。”三叔的态度丝毫未变。
“我非常震惊，可是情报非常详实，还有一些很难否认的直接证据，所以我……对三叔进行了一些调查。”
“就为这个，你从参谋总部弄到了那份战损报告？”
“对，原来三叔已经知道了。”
“嗯，报告里对我的情报来源提出质疑，这让你更加相信我与甲子星勾结？”
枚忘真又沉默一会，然后看着显示屏里三叔的眼睛，说：“是，我更加相信，而且更想抓住农星文，因为情报里说他是三叔的联系人。”
“结果你被骗入陷阱。”
“全是因为我使用了‘陆林北’的外壳，我从网络战研究中心弄来的，没想到甲子星也掌握这些数据，并且专门制定了围困计划，我相当于代替老北被困在里面。”
“一个巧合。”
“不完全是，因为事后关竹前告诉我，是三叔向甲子星提供了‘陆林北’的数据。关竹前可能有私心，但她提供的情报总是很准确。”
“所以，你还是怀疑我。”
“没错，我对三叔的怀疑没有消除。”
“那你应该联系参谋总部，而不是找我面谈。”
“这是我最初的计划，可是我发现陆林北——他本人，不是那个程序外壳——也在与甲子星保持联系，这同样能够解释为什么甲子星会有他的数据。”
“又是关竹前告诉你的？”
“对，她说这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情，所以出卖数据的人仍是三叔，可我却觉得，陆林北的背叛未必是今天，很可能是在两个月前，他在甲子星上执行任务时，曾经在网络里被癸亥劫持。他交待过当时的情况，但是必有隐瞒。”
“有这个可能，他那时对翟王星官方的做法非常不满。但这仍然不能解释你为什么要求见我。”
“我已经彻底糊涂了，但是也有点想明白了。一个半小时前，我与关竹前、老北和农星文会面，他们用尽手段让我相信三叔已经背叛，并且制定了一个将三叔和王晨昏同时除掉的计划。我当时很相信，事后却有点醒悟，这是陷阱，目的就是通过我引诱三叔进入陷阱。一旦明白这一点，我开始怀疑所有证据。”
三叔稍稍前倾，脸在显示屏里显得更大，也更老，“你应该相信，因为我已经是一名融合人，向癸亥敞开了大脑。”
枚忘真一愣，三叔的回答完全不在她的预想范围内。

第三百六十五章 调查员的套路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关竹前杀死了农星文，下一个目标就是你。”陆林北希望用这段表述给王晨昏一个深刻印象。
他失望了。
显示屏里的王晨昏危坐不动，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听到一些老生常谈，他能不表示出厌烦，已经是最大的客气。
陆林北心里有些慌乱，立刻想再多说几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保持沉默，等待对方做出回应。
王晨昏轻轻地嗯了一声，“关竹前也是这么说的。”
“关竹前承认她要杀死你？”
“对，她说她一直有这个想法，因为她为癸亥做过这么多事情，甚至自愿接受大脑改造，加入子城姐妹团，却因为我而遭到放逐，她觉得不公平，心中记恨，一有机会就想除掉我。可惜，她没等到机会。”
“机会马上就会……”
王晨昏抬起手，打断陆林北，“还有一件事，关竹前说是你杀死了农星文，还说她因此感到恐惧，不想再与你们继续合作。”
“她是这么说的？”陆林北露出惊讶的神情。
“对。”
陆林北抬起右小臂，挽起袖子，露出那支间谍枪，“就是这支枪杀死农星文，准确地说，是他的身躯，然后将他的思维囚禁在枪内的存储器里。你应该能认出来，这是大王星的产品。”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来寻求帮助。”
“请具体一点。”
“王副局长来找我，说枚利涛通过农星文与癸亥暗中勾结，我找到了农星文，证实你的信息至少不是全错。”
“对，你找到过农星文两次，第一次你没有杀死他，同去的杨广汉还莫名其妙地回到农星文身边，第二次你杀死了他的身躯，囚禁他的思维——这样的行为让我十分困惑。”
“很简单，第一次找到农星文，他还没来得及招供，就被我击晕，我必须这么做，因为他会通过网络逃遁，寄存在其它身躯里面，很快就能找到我们，遗憾的是，最终他的思维还是逃掉了，那时候杀死身躯，除了激怒他，没有任何意义。”
“有道理，如果是我遇到这种状况，也不会杀死一具无用的身躯。”
“所以我离开，将身躯留给杨广汉，他不是一个坚定的人，显然又进入网络里，被农星文说服，重返旧主麾下。”
“农星文有这个本事。”
“第二次见面，是关竹前带我和枚忘真去的，目的是拉拢农星文，一同对付王副局长。”
“稍等，关竹前和农星文对我怀有恨意，可以理解，你和枚忘真又是为了什么？星际之争吗？”
“关竹前承诺，我们帮助她对付王副局长，她会帮助我们除掉枚利涛。”
“因为枚利涛发现你们知晓他的秘密？”
“对。”
“非常复杂的关系。”
“更复杂的是，关竹前当着我们的面，用这支间谍枪杀死了农星文的身躯。”
“假设你的说法是正确版本，请告诉我原因。”
“关竹前先是引诱农星文说出他与枚利涛勾结的详情，然后突然下手。她的理由是必须杀死农星文，才能让我得到王副局长的信任。”
王晨昏笑了一声，未做评判，示意陆林北可以继续说下去。
“但她保留农星文的思维，交给我保存，算是一种保证。”
“而你辜负了她的保证。”
“因为我不信任她，而且我也不看好她的计划。”
“能说说她的计划吗？”
“她的计划是骗取王副局长和枚利涛的信任，引诱你们两人互相厮杀，然后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如果一人幸存，我们动手补杀。”
“听上去是一个不错的计划，你为什么不看好？”
“我说过，我不信任她，假设计划成功，王副局长和枚利涛不幸都被杀死……”
“两个老江湖，被几个小辈算计，确实是‘不幸’。”
“关竹前肯定会向翟王星泄露内情，到时候，我与枚忘真就将承担重罪。”
“你们可以证明枚利涛是内奸，你手里有农星文的思维，他的招供能将枚利涛定罪。”
“她说农星文在里面休眠，可我什么也感觉不到，也不敢进去查看，这又是一桩我不相信她的事情。即便农星文的思维真在里面，我可以百分之百地保证，他不会指证枚利涛，恰恰相反，他会让翟王星相信，我与枚忘真犯了错误，甚至暗示我俩怀有阴谋。”
王晨昏露出微笑，“农星文能做出这种事情。”
“除此之外，我与枚忘真再没有确切证据指控枚利涛。”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担心事成之后被出卖。”
“肯定会被出卖，我不认为关竹前会因为一次合作，就对我俩产生好感，就像我们不会对她产生好感一样。”
“所以你决定先出卖她？”
陆林北稍一犹豫，“我觉得这是自保，而不是出卖，但这么说也没错，我要先发制人。”
“你跟枚忘真商量过？”
“没有，她是枚家人，绝不会同意我的做法。”
“枚利涛也是枚家人。”王晨昏步步紧逼，像一名正在盘查嫌疑人的老警察。
“这一点也不矛盾，他们两个都是枚家人，枚忘真年轻一些、单纯一些，所以不会违背家规，枚利涛年老一些、城府更深一些，对家规有自己的理解，他肯定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拯救家族，而不是背叛家族。”
“你呢？”王晨昏笑着问道，第一次显得不那么严肃。
“我已经退出枚家，只为自己的家庭考虑，所追求的只有一件事：我和我妻子的安全。”
“所以你来见我的真正意图是……”
“枚利涛不会放过枚忘真，更不会放过我，他会将我的身躯杀死，然后将思维送给癸亥，必然如此，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跟你们对农星文的做法一样。”
“是关竹前自作主张，我和枚忘真都不知情。”
“所以你想通过我向甲子星申请避难？”
“不是甲子星，是名王星。”
“明白，你不想失去自己的数字大脑。”
“数字大脑不是我的财富，而是负担，如果有人能将它拿走，我正求之不得，可惜的是，数字大脑与正常大脑密不可分，我不愿意牺牲后者。”
王晨昏的目光比老警察还要敏锐与深邃，好像已经认定对方就是罪犯，“你的数字大脑对外人总是财富，到了名王星，专家们仍然会对你进行检测与研究。”
“如果只是检测与研究，我可以接受，但是要王副局长以个人名义做出承诺，绝不会将我的大脑与身躯分离。”
王晨昏显然是一位对承诺极为看重的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收回目光，瞬间又变成唯唯诺诺、不知所措的普通老人。
“我只是一名副局长，没错，在名王星情报界，我拥有很高的地位，但是整个情报机构，在权势榜上排不到前十位，这一点与翟王星没有区别。反而是在甲子星，我拥有更多的个人影响力，所以，我的承诺在甲子星更有效果。”
“我仍然选择名王星，王副局长只需要在权力范围内做出承诺就可以，超出范围的，我自想办法。”
“嗯，你在翟王星能保住大脑，在名王星想必也可以。好，我愿意做出承诺：绝不会动你的大脑，在我的权力范围内，也不会允许或默许别人动你的大脑。”
“我要和我的妻子同时到达名王星。”
“简单，名王星在赵王星的势力，不比翟王星弱，带走两个人轻而易举。”
“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
“没有别的？比如金钱方面。”
“我既然不打算交出大脑，那么还是自食其力比较好。”
王晨昏笑道：“你一向如此，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的要求已经说完，王副局长的要求呢？”
王晨昏又露出那种老警察问话时的神情，“我的要求是什么，你很清楚，所以不必着急说出来，我先要弄清楚几件事。”
“请说。”
“你打算如何处置枪支里面的农星文？”
“由王副局长决定。”
“将他释放。”
“现在吗？”
“对。”
“我以为王副局长不喜欢他。”
“我不能重犯翟王星与经纬号交战时的错误：将程序人消灭得太干净，以至于无法确认到底成功没有。释放农星文的思维，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陆林北心知肚明，王晨昏正在采取调查员的常用套路：拉拢过程中无比热情，等对方真正动心，反而要表现冷淡，以刺激对方证明自己的价值，然后提出几个简单要求，等对方一一做到再也没办法反悔的时候，再提出真正的条件，无论多么过分，对方都没办法反对。
王晨昏似乎上钩了，陆林北必须表现出足够的耐心，该犹豫的时候犹豫，该挣扎的时候挣扎，最后，该顺从的时候顺从。
沉默将近半分钟，陆林北伸出右臂，到处看了看，“关竹前说，射击时才能激活芯片。”
坐在一架高速飞行的机器里面，陆林北不敢胡乱开枪。
“我已经将飞机减速，并且降低高度，你可以向窗外射击。”王晨昏早有准备。
陆林北这才注意到速度确实变慢许多，而且右侧的窗户正在缓缓下降，一阵凉风吹进来，不是很猛烈。
他再不犹豫，伸直右臂，向上抬起手掌。
噗的一声，子弹射出去一粒，陆林北察觉到突然冒出来的芯片，持续短短几秒钟，再度消失。
保险起见，陆林北连续抬起手掌，将总共四粒子弹全射出去，然后摘下间谍枪，给王晨昏看一眼之后，扔到旁边的座位上。
“我不知道关竹前是否骗我，也不知道农星文离开没有。”陆林北道。
“不必管这些事情，我要提出第二个要求了。”
“好。”
“我要你进行一场对质。”
“对质？”
王晨昏的画面消失了，显示屏一分为二，左边是关竹前，右边是枚忘真，分别与王晨昏和枚利涛对话。
与此同时，飞机正在盘旋降落，陆林北向外望去，看见满城灯光。
他又被送回天堂市，用不着去五号地点，就能与两名同伙会面。

第三百六十六章 得意的往事
飞机缓缓降落，陆林北开门跳到地面上，发现这是一座庭院，飞机刚好将它填满，前后左右各剩余一到三米的距离，尤其是一侧机翼，几乎就要碰到突出的门厅。
陆林北刚刚站稳，飞机垂直升起，发动机喷出强大的气流，陆林北急忙躲进门厅里，看着飞机消失在夜空中，又过一会，连声音也消失了。
没有飞机的占据，庭院露出真实面貌，陆林北认出来，这里就是他曾经来过的五号地点。
有人从屋里推门出来，望向天空，“你是坐飞机来的？”
“嗯。”
关竹前先到，看上去非常平静，好像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厉害，我是乘车来的。就差枚忘真了。”
“她应该正在路上。”
“进屋吧，你仔细参观过吗？这座房子相当不错，主人很有想法。”
陆林北摇摇头，“谢谢，我对房子兴趣不大。”
两人进入客厅，关竹前坐到沙发上，介绍道：“这是从鲁王星运来的真皮沙发，非常昂贵，差不多是一名普通调查员五到七年的工资，运费还要更贵一些。”
陆林北坐到侧面的同品牌沙发上，感受一会，点头道：“确实不错，但是……”
“不值那么多钱？”
陆林北笑道：“不值。鲁王星好像盛产这种奢侈品。”
“手工制作，拒绝使用合成材料，价格是同样产品的十倍以至百倍，这是鲁王星的支柱产业之一。”
“专门为富人服务的产业。”
“却能养活许多普通人。”
两人随意闲聊，谁也不提正事，都在等枚忘真到来。
外面传来轻微的轰鸣声，关竹前道：“枚忘真也是坐飞机来的。听说有一种新式飞机，重量不到三十公斤，能够携带最多两名乘客，飞行一千公里，好几家情报机构都对它深感兴趣。”
“听说过，一种外骨骼飞行器，整架飞机‘穿’在身上，名王星一家小公司研制出来的，尚在试飞过程中。”陆林北起身迎向门口。
关竹前跟上，“有时候一些非专业机构，反而能研发出独特而超前的产品。”
“这是多样性带来的好处之一。”
两人刚走到门口，枚忘真开门进屋，看着两人，“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聊一种正在研制过程中的轻便飞机。”关竹前道。
“能有多轻便？”
“三十公斤的飞机，载重……”关竹前想不起来，于是看向陆林北。
“一百五十公斤，研制方的期望值是二百公斤。”
枚忘真走向客厅，“我希望现在就能有几架，带着咱们飞走。”
三人分别落座，关竹前居中，像是这里的主人，陆林北与枚忘真对面而坐，先是对视一会，然后同时将目光转向关竹前。
“一败涂地。”关竹前微笑道，“新人不敌老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枚忘真也笑了，笑得很突然，好像她一直在憋笑，直到再也忍不住，“咱们都一样，认认真真地按计划行事，几分真、几分假、该摆出什么表情、该使用什么语气，全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结果人家早就知晓一切，像看傻瓜表演一样，让我胡说八道。”
“咱们为什么被送到这里？我没有供出五号地点。”陆林北道，不想再回忆那场惨败。
另外两人同时摇头，枚忘真道：“王晨昏和枚利涛并非看破咱们的计划，而是早就了若指掌，我不认为有人泄密——芯片很有用，也很可怕，翟王星能开发出不被探测到的网络系统，想必也有同样隐秘的芯片。”
关竹前道：“我在大王星、第一光业和甲子星的情报机构里都是重要成员，居然也不知道有这种芯片存在，但是你猜得应该没错，不是某人泄密，出问题的还是机器。”
关竹前向左右各看一眼，“我仔细检查过，这里的主人很注重隐私，所有电子设备的上网功能都受到严格限制，可是没用，该泄露的还是泄露了。”
枚忘真伸个懒腰，“两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打算睡一会，困死了，之前我不敢睡，怕做噩梦，现在无所谓了，真实世界就是一个噩梦。”
“咱们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陆林北又一次问道。
“我已经不关心了。”枚忘真想要起身，刚一欠身又坐下了，“这是朋友借给我的屋子，说好不能乱碰，尤其不能进入卧室，我就在这里睡一会，你们不介意吧？”
关竹前起身道：“睡这里，沙发宽敞一些。”
“谢谢。”枚忘真没有拒绝，与关竹前互换位置，倒在沙发上，打个哈欠，向陆林北道：“抱歉，将你拽入火坑。”
“我本来就在火坑里，这边的火坑看上去至少还有跳出去的希望。”陆林北稍一犹豫，起身脱下外套，来到枚忘真身边，“一直没来得及换，别嫌弃。”
枚忘真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外套刚盖在身上，她就拉紧一些，几乎立刻入睡。
陆林北回到沙发上，低头沉思。
关竹前将客厅的灯光调成昏暗模式，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林北，几分钟后，开口道：“你还在想那个问题？”
“嗯，我直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所以你还没有服输。”
“这里没有输赢，只有生死，既然我还没有死，那就要求生。”
关竹前又抬头看了一会，似乎仍在寻找那个看不见的监控器，“我也没想明白。你还有机会，癸亥想要你的大脑，王晨昏和枚利涛都想拿你立功。”
“那就是我极力避免的火坑。”
关竹前笑道：“好吧，你比我们更惨一些，很可能生不如死。”
“你有没有想过像农星文一样？”
“抛去身躯，做一名纯粹的程序人？不，我没有，农星文也没有，他被迫放弃身躯，肯定恨我入骨。”关竹前看向陆林北的手臂，“你将他释放了？”
“王晨昏的要求。”
“对王晨昏来说，程序人更好控制，他在甲子星拥有很高的权限，与癸亥同等，农星文从今以后更逃不出他的掌控了。”
“你当时为什么要留下农星文的思维？”陆林北问。
“你不明白？”
“我猜有两个原因，一是给我们一个证据，让农星文指证枚利涛，二是留下一个把柄，让我们更信任你。”
关竹前笑道：“你很聪明，但是没有我预料得那么聪明。农星文的思维是武器，是一粒子弹，当你将间谍枪对准王晨昏或是枚利涛射击的时候，芯片与农星文会同时激活。那两人在身躯被杀死的同时，思维肯定要逃逸，也会进入枪内的芯片，刚刚苏醒的农星文，立刻就会发起反击，我指望双方能够同归于尽。”
陆林北愣了一会，“你应该早告诉我，我若是将子弹浪费在别人身上呢？”
“原本我预料你会更聪明一些，谨慎对待我交给你的武器。”
“谢谢你的看重，同时抱歉让你失望了。”
“无所谓了，而且你的猜测也不算错，那两条确实是我的用意。你的射击目标是什么？”
“飞机窗外的空气，连射四枪。”
“那农星文肯定是落入王晨昏手里了。”关竹前的目光终于离开陆林北，看向正在熟睡的枚忘真，“真羡慕她。”
“羡慕她在这种情况下也能入睡？”
“羡慕她的美貌，还有她的性格，只有真正的世家才有可能培养出这样的子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至少是某个领域的主人，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是游戏，如果成功，就是真实的成功，如果失败，就是大梦一场，醒来之后可以从头开始。”
“这一次，恐怕她也没有机会从头开始了。”
“我猜到了最后，枚利涛还是会将她送回农场，用来与那些老人和解。”
“他就不怕枚忘真回农场乱说？”
“谁会信呢？她对‘三叔’的每一句怨言，都会被视为忘恩负义。”
陆林北也看向枚忘真，她睡得正香，听不到任何声音，“嗯，你应该是对的。”
“所以你也羡慕她吧？”
“我？从记事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羡慕她和老千这些人。”陆林北的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打量对面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孔。
“你不恨他们？”
“为什么要恨呢？他们都很好，从不仗势欺人。出身不是任何人能够选择的，如果要恨的话，还有许多比枚家更高高在上的家族。”
“你心态真好。我的羡慕与憎恨平分秋色，所以当初杀死枚千重的时候，我感到非常痛快。”
“请不要提他。”陆林北冷冷地说。
“在人生的终点，请允许我回忆一些得意的往事。”
“在自己心里回忆。”
“好吧。”关竹前微笑着移开目光，望向熟睡中的枚忘真，过了一会，她又开口了，“枚忘真和陈慢迟，你在回忆哪一个？还是同时回忆？”
“陈慢迟。”
“间谍不相信巧合。”来自大王星的关竹前，随口说出三叔在课堂上的名言之一，显然也曾接受过类似的培训，“可是你与陈慢迟充满了巧合，我辛辛苦苦找到的好胚子，执行第一项任务就落到你手里。”
“在这件事情上，我与慢迟都很感谢关组长。”
“哈，在我得到的诸多感谢当中，这一个最具讽刺性，我从十一岁起就没怎么脸红过，唯独这件事，一想起来我就感到羞愧，千算万算，竟然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失策。”
“要么是你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爱情，要么是你早已对爱情彻底失望。”
“可能是后一个原因吧。”关竹前似乎想起了什么，轻轻摇下头，将混乱的思绪从脑海中扫除，“还记得当年在子城，你将陈慢迟带走的那一天吗？”
“当然。”
“他们在陈慢迟的大脑里藏着东西，释放她一半是迫不得已，一半是早就准备好的阴谋。”
关竹前露出残忍的微笑，显出一丝孩子般的天真，在“人生的终点”，她确实需要几件得意的往事来做安慰。

第三百六十七章 跳窗
陈慢迟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陆叶舟杀死了关竹前的替代身躯，那是一台不太完美的机器人，只有远看时才像是人类，一旦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不少破绽。
可陈慢迟还是吓坏了，那台机器人坐在她身后时，一切举动都太像人类，甚至帮她扎好头发，突然间就被射倒在地，在陈慢迟心中激起的惊骇持续多时。
陆叶舟一个劲儿道歉，发誓说自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会射准，绝不至于误伤慢慢姐——他以为陈慢迟的惊骇是因为害怕被伤到。
没过多久，陈慢迟开始担心丈夫了，陆叶舟怎么也联系不上陆林北，然后还总装出轻松的样子，声称一切尽在掌握中。
两人去往城里的一间安全屋，陆叶舟想方设法安抚陈慢迟，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套话，想要知道关竹前的一切。
陈慢迟觉得大可不必，她相信陆叶舟，愿意告诉他一切，可她知道得很少，只有董添柴的到访，以及陆林北与枚忘真的通话，再就是去与关竹前会面。
关竹前说过什么？陈慢迟完整复述，并无隐瞒，尤其是关于王晨昏的内容。
“王晨昏策划一切？从绑架真姐的思维到赵王星的战争，都是他策划的？关竹前在撒谎，她想混淆事实，她唯一的实话就是她在甲子星过得不如意。”陆叶舟立刻做出判断。
“可是真姐让我们联系关组长，说只有关组长……”
陆叶舟大摇其头，摇到陈慢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然后他道：“那不可能是真姐，肯定又是某种模拟程序，董添柴已经被甲子星收买，就是他编写的程序，否则的话，怎么会如此凑巧，他一上网就能找到真姐，比我们整个军情处加在一起都走运？”
“我不知道，董博士好像是名天才……”
“他是天才，不是神仙。而且——那是关竹前，杀死老千的凶手，农场上下恨之入骨，真姐不杀死她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与她暗中来往？不可能，绝不可能。”
陈慢迟不想解释，喃喃道：“我是这么听说的，事实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相信慢慢姐的每一句话，但是你被骗了。”
“老北也看不出来？”陈慢迟对自己被骗并不在意。
“老北太久不做调查员，敏感性大不如从前。”
陆叶舟很忙，与陈慢迟说一会话，立刻就得离开，“慢慢姐留在这里，不要出门，也不要与任何人联系，我很快就会回来。”
“老北……”
“一有老北的消息，我第一个就通知你。”
陆叶舟确实没走多久，回来之后说几句话又离开，就这样来来去去十几趟。
陈慢迟有一种感觉，陆叶舟似乎在利用她设置某种陷阱，可惜猎物一直没有上当。
陆叶舟与陆林北联系的时候，正好在外面，陈慢迟没听到，等到与枚忘真通话，陈慢迟听到了，虽然总共没有几句话，但是她明白，肯定是出事了。
“老北将真姐救出来了，真是……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估计老北还是进入网络了。”
“老北说不进去，肯定就不会进去，他不是随便改变主意的人。”陈慢迟对丈夫非常信任。
“总之这是好事，真姐说老北正在努力。”
“努力什么？”
“大概是……我也不知道，应该不会是坏事，老北每次努力都有成果。”
陆叶舟第二次接到枚忘真的通话，结束得更快，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告辞离去。
知道对方不会透露，所以陈慢迟干脆不问，但她决定不再等下去，要自己做点什么。
安全屋两室一厅，客厅里布置得过分整洁，不像是经常住人的样子，一间卧室也比较正常，另一间锁起来，陆叶舟从来没打开过。
门是普通的木门，陈慢迟找出一条毛巾，将手掌包起来，然后用力击打，在门上穿出一个窟窿，这是她从电影里学来的桥段。
卧室看上去很正常，陈慢迟搜索一圈，终于从床板下面找到一只粘牢的纸盒。
安全屋是给自己用的，所以保密措施并不严格。
纸盒里有十余枚芯片、一支间谍枪、二十发子弹、一柄匕首，以及若干杂物，陈慢迟一样也不认识。
间谍枪她见过，不会用，连怎么装入子弹都不会，想了一会，她拿起匕首，抽出来看了一眼，匕首看上去非常锋利，她立刻插回去，又想一会，抓起那几枚芯片，连同匕首全送到随身的小包里。
房门已经上锁，从里面打不开，陆叶舟声称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现在看上去却像是软禁。
还有窗户，安全屋位于楼房三层，离地面不算太高，陈慢迟利用床单、被罩制造一根绳索，系在床腿上，再将床推到窗下靠墙的位置。
打开窗户，站在窗台上，陈慢迟小声道：“叶子，别意外，这可不是我第一次跳窗逃跑，你只看到作为命师的我，这次让你领教流浪者陈慢迟。”
与之前的经历相比，这次跳窗非常轻松，陈慢迟丝毫不觉得费力，只在刚刚跨出窗户时感觉到一点紧张，很快就被强有力的双臂所驱散，它们紧紧抓住绳索，给整个身体提供支撑与保护，带来稳定的安全感。
轻轻跳到地面上，陈慢迟第一次对这具被改造过的身躯感到满意。
自从战争的阴云从远方飘来，天堂市的夜晚不复往日的热闹，但是太多的人早已养成昼伏夜出的习惯，忍耐一两天后，大着胆子重返街头，哪怕无所事事地闲逛一圈，也比困在家里舒服。
因此，好几名行人站在街边，看着一名身穿长裙的女子拽着绳索从三楼爬下来。
“要帮忙吗？”一名“好心”男子笑着向已经跳到地面的女子问道，“我知道几个好玩的地方，你肯定喜欢。”
陈慢迟回以微笑，“你有车吗？”
男子指向附近的一台两轮车，“天堂市‘十大最帅街车’之一，专业改装，最高时速三百七十公里，能带你飞起，行程一万两千……”
“启动它。”
“你还真是一个急性子，互相介绍一下……”
“我很急。”
男子抬头看一眼三楼的窗户，又看一眼周围的几名行人，体贴地说：“明白，咱们上路再聊。”
男子快步跑过去，伸出手臂，用手环里的身份芯片启动两轮车，做出绅士的样子，请陌生女子上车，强烈地预感到将会有一段艳遇发生。
女子没有按他的意愿坐在后座，而是直接跨到了前面。
男子一愣，随即笑道：“你想驾车？抱歉，这可不行，别看它样子普通，其实是个危险的宝贝儿，就算是专业骑手，也未必能驾驭得了，必须是我，原生主人……”
“你的手环很特别。”
“是吗？前两天刚买的，店主说这是新款……”男子伸出手臂，展示给对方观看，自己也想重新欣赏一下，结果转眼间它就到了陌生女子的手里，快得他甚至来不及抖下手。
陌生的女子，拿着他的手环、骑着他的街车，疾驰而去，“嘿！”他叫了一声，想提醒对方自己还没上车，然后又觉得她可能是故意抛下自己，但又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长得这么帅，没有他的搭配，那辆街车等于失去了灵魂。
另一名一直看热闹的男子走过来，“好心”地提醒道：“恭喜，你被抢劫了。”
男子如梦初醒，一路追，一路骂，可是街车与女人早已不见踪影，快得就像是他本人亲自驾驶。
一旦决定临时做回“流浪者”，陈慢迟丝毫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流浪生活中不全是彼此扶持与帮助，坑蒙拐骗才是家常便饭，有些人因此总是怀着警惕与愤怒，将一切物品都留在身边，做一只笨重的“寄居蟹”，还有人干脆想开了，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东西，也分享别人的财物。
陈慢迟是后者。
陆叶舟守口如瓶，陈慢迟对形势近乎一无所知，但她不在意，决定用自己的办法找回丈夫。
她去往最近的一家漂泊者小站。
站里只有不到十名流浪者，两名义工就能照顾得过来，两人认识陈慢迟，热情地打招呼。
陈慢迟给他们看陆林北的照片，两名义工正闲着没事，很高兴能够帮忙，立刻联系熟人，尤其是其它小站里的义工，还有那些能联系上的流浪者，打听消息。
陈慢迟等了一会，重新上路，去往下一处小站。
消息已经传开，陈慢迟刚进入小站，一名义工迎过来，摇摇头，说：“还没有消息，最近形势比较乱，流浪者大批消失，完全联系不上，要不然，他们提供的消息最多。”
感谢之后，陈慢迟再次上路，她可以留下来等候，可是她已经受够了什么都不做，宁愿在路上无意义地驾车飞驰。
在第三处小站，陈慢迟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没人看到你丈夫，但是好几个人说流浪者们组建了一支军队，要向天堂市进攻。你能想象到吗？流浪者的军队——他们连最简单的命令都不会服从。”
陈慢迟已经驾车离开，很快又回来，问道：“这支传说中的军队在哪？”
义工想了一会，“不清楚，好像是在西边的什么地方，这一听就是谣言，不必当真。”
陈慢迟想起来了，在那座最大的小站里，管理人说过，流浪者都被带往西边一百公里的白云矿场。
陈慢迟决定去一趟，她有一种感觉，丈夫肯定会对这种“谣言”感兴趣。
半路上，陈慢迟将自己手环里的一枚芯片取出来，扔到路边，那不是身份芯片，而是军情处给她的信息传递芯片。
“谁也别想将你夺走。”陈慢迟对着下落不明的丈夫小声说，心里既愤怒又甜蜜。

第三百六十八章 入驻
还没离开城区，两轮车毫无预兆地减速，十几秒后停在路边，再也不肯前进半步，陈慢迟正纳闷，身份芯片接到一个通话。
“天堂市警方通知翟王星居民陈慢迟：你被怀疑抢劫他人财物，请立即前往最近的警局接受讯问，或者停在原地，等候警方巡逻车的到来……”
无所不在的芯片与网络，细心地呵护每个人和每件物品，失主一定是惊慌失措，才会这么久以后报警。
陈慢迟从手环里取出身份芯片，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直到耳机里再也听不到声音，然后她想起来，自己像这样到处乱跑，没准会与丈夫错过。
回店里等候吗？陈慢迟犹豫一小会，放弃这个打算，她已经等得厌烦，必须做点什么。
她打开随身小包，从里面找出一枚芯片，这是陆叶舟藏在安全屋里的物品之一，陈慢迟装进手环里，电池开始给芯片供电，很快，耳机里传来另一个声音。
“请确认性别。”
“女的……”陈慢迟轻声道，不太确定这究竟是不是身份芯片。
“请说出年龄。”
“三十岁吧。”陈慢迟不想说得太具体。
那个声音没有在意，继续道：“请问你对‘卓海灵’这个名字满意吗？卓越的卓，海洋的海，灵魂的灵。”
“呃，没问题，满意。”
“卓海灵，女性，二十九岁，大王星居民，十月二十一日乘坐飞船来到赵王星，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慢迟高兴地说。
“请对准肩部以上，拍摄一段正面视频。”
手环上有摄像设备，陈慢迟对着自己拍了几秒钟，问道：“拍得对吗？”
“十分钟后，新的身份芯片将正式启用。谢谢你的使用，再见。”
“再见。”陈慢迟步行往城外走去，觉得间谍的玩意儿挺有用，她猜芯片里必定储存好几个身份，根据情况激活其中一个。
那座安全屋并非陆叶舟一人专用。
“卓海灵、卓海灵……”陈慢迟小声念了十几遍，牢牢记住自己的新名字，然后试着联系丈夫。
陆林北不在网络服务范围内，陈慢迟对此并不意外，留下一段语音：“我去找你了，明天……天黑之前，我会回店里看一眼，如果你……尽快联系我吧。我现在使用新的身份芯片。”
天堂市距离白云矿场差不多一百公里，步行的话效率太低，陈慢迟不擅长当机立断，走了十多分钟，才想起这是一个问题，于是在路边站了一会，希望能够搭一段便车。
可现在是夜里，又是战争传言甚嚣尘上的时期，郊区完全没有行人，更没有车辆经过。
陈慢迟不怕走路，比一百公里更远的行程她也曾经步行过，可是太耽误时间，站在原地等了五分钟，她终于醒悟过来，新身份可以用来租车，就是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钱。
她又戴上耳机，先检查“卓海灵”的账户，语音报出的数字吓她一跳，虽然算不上巨款，但是足够大手大脚的人，比如陆叶舟，挥霍三五个月。
“为什么我做调查员的时候，没有这种待遇呢？好像连老北也没有，真是不公平啊。”陈慢迟一边上网下单，一边小声抱怨，然后想起来，丈夫工作时间不长，从没升到陆叶舟的职位。
作为一座旅游城市，天堂市的租车系统极为发达，不到十分钟，就有一辆车自动驶来，验证客户的身份之后，打开车门。
直到陈慢迟驶出城区，也没见到警方的巡逻车，与天堂市发达的服务行业相比，警察的反应一向缓慢，多年前就是这样。
半路上，陈慢迟接到陆叶舟的通话。
“慢慢姐！”因为负载太多的情绪，陆叶舟的声音几乎要被撑裂。
“抱歉，叶子，我不能再等下去。请不要取消我的身份，就当是……帮我一个忙，以后我免费给你算命。”
“可是，我……你为什么不用真实的身份？”
“呃……警方可能对我有一点误解，以为我抢走了别人的两轮车，在追踪我。”
“我的天哪。”
“有老北的消息吗？”
“还没有。”
陈慢迟不太相信陆叶舟的话，但是没有追问下去，“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请不要试图阻止我。”
陆叶舟沉默一会，“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做什么。”
“去白云矿场看看，那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可能会引起老北的兴趣。”
陆叶舟又沉默一会，“好吧，我不阻止你。真想不到，慢慢姐你竟然……你是不是拿走一只匕首？”
“对，拿着防身。”
“那不止是匕首，还是……算了，估计你也用不上。记住我的话，别用匕首，迫不得已必须要用的话，注意别让手柄末端撞到硬东西。”
“记住了。谢谢你，叶子，老北也会感谢你的。”
“这就是朋友的用处。我会向警方解释，消除你的记录，很快你就能重新使用真实身份了。”
“呃……身份芯片已经被我毁掉了。”
“你犯下多大的事儿，值得毁掉身份芯片？”
“就是一辆两轮车，我……可能过于紧张了。”陈慢迟有点不好意思，仔细想来，确实没必要踩碎芯片。
“好吧，你先用现在的芯片，但是别再换了，剩下的芯片最好给我带回来，那东西很贵的，申请起来特别麻烦。”
“原样带回，一枚也不少。”
“遇到意外，一定要联系我。”
“嗯，如果有老北的消息，也一定要通知我。”
“一定。”
结束通话，陈慢迟心里稍微轻松一些，至少她不再是“逃犯”了，没过多久，她又开始感到焦虑，陆叶舟对她去白云矿场竟然一点也不在意，说明那里并没有调查的价值。
陈慢迟的信心一点点消失，但是她的性格一向舒缓，做决定慢，改变决定更慢，最后她又一点点拾起信心，对自己说：“值得调查的地方，肯定有人去过，我就应该去叶子他们不重视的地方，没准会有意外惊喜，就算没有，也比坐在屋子里强。”
她不再左思右想，专心开车。
路上车辆极少，陈慢迟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行驶，不到四十分钟，就已来到白云矿场。
矿场大门已被拆掉，路上布满车轮痕迹与各种杂物，显示曾有一大批人不久前在这里经过。
矿场道路依山而建，十几米一个拐弯，而且没有路灯，陈慢迟放缓车速，深入矿场内部，渐渐地有一点心慌，于是将车门锁住，以此增加一点安全感。
二十分钟后，眼前突然开阔，陈慢迟来到了矿场的居住区，这里曾经是数千人的家园，如今只剩下一幢幢空房子，年久失修，勉强能够遮风挡雨。
流浪者们肯定在这里停留过，空地上还有他们留下的帐篷，可是没有人影，也没有灯光，他们已经转移位置。
陈慢迟停车观察，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深入矿场，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陈慢迟吓得直冒冷汗，急忙抓起小包，从里面取出匕首，又觉得不如调头逃走，于是扔下匕首，准备开车。
调头之后，陈慢迟再次停车，她想起自己是来寻找丈夫的下落，惨叫声至少是一条线索，就这样放弃的话，真就是白来一趟。
她用三十秒时间给自己打气，然后拿起匕首，毅然决然地推开车门，大步走向惨叫发出的地方。
惨叫已经停止，变成持续不断的哼哼声。
绕过一幢房屋，陈慢迟看到一顶亮灯的帐篷，声音更加明显，像是某人受伤之后的呻吟。
陈慢迟不那么害怕了，快步跑过去。
帐篷的帘子是掀开的，里面亮着一盏小灯，照出躺在地面上的三名男性流浪者。
三人都很年轻，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让陈慢迟想起当年的自己，流浪者的队伍中不乏少年，多是星际孤儿，忍受不了周围的环境，宁愿选择流浪生活。
他们身上没有伤，但是全都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好像正在忍受极度寒冷，偏偏不肯挡住门户，也不肯进入更避风的地方。
“嘿，你们生病了吗？其他人呢？”陈慢迟问道。
一名少年流浪者抬眼看过来，好一会才颤声道：“我们是废物。”
“没人是废物。”
“别人不是，他们都能接受入驻，我们不能，我们总在抗拒，我们是废物。”
“入驻什么？”陈慢迟完全听不懂，但是注意到帐篷里摆着一些电子仪器，显然不是流浪者能用到的东西。
“融合程序，我们没法接纳融合程序，已经试过不知道多少遍，别人都成功了，只有我们不行，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可能……可能是设备的问题。”
“大家的设备都一样，只有我们不行……”
三名少年抖得更严重了。
“接着尝试，肯定会成功，大家都是尝试多次之后才成功的。”另一名少年说。
几台仪器开始闪烁红灯，三名少年接连惨叫。
陈慢迟仓皇退出，大致明白他们正在接受大脑改造，这让她回想起一些极不舒服的往事。
她帮不上忙，转身向车辆跑去，几步之后又回来，想问一下其他人去了哪里。
帐篷里，两名少年仍然蜷缩着，另一名却坐起来，脸上布满汗珠，神情有些茫然，又有些兴奋，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像它们刚刚长出来。
“嘿，其他人去哪里了？”陈慢迟问道。
少年抬头看着她，突然笑了，以手撑地，站立起来，摇摇晃晃，“这里是赵王星吗？”
陈慢迟一愣，“是啊。”
少年冒出一句脏话，笑道：“成功了，我终于过来了，我还以为自己没机会了呢。千载难逢的游戏盛况，终于让我赶上了。你是谁？玩家，还是人物？告诉我天堂市在哪里，我要痛快地玩一场！”
陈慢迟突然间毛骨悚然，她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星球的某人，“入驻”流浪少年的身躯，要在赵王星玩一场最真实的游戏。

第三百六十九章 古董与猫
几年前，陆林北在子城救出陈慢迟时，曾经有过怀疑，觉得胜利来得过于容易，直到返回翟王星，陈慢迟接受多次检查都没有发现问题之后，他才完全放下心来。
偶尔，他仍然会想起这件事，总是劝慰自己不必过虑，癸亥与关竹前都是怀有巨大野心的人，不会太在意私人恩怨。
将近四年了，陆林北与陈慢迟已经向前走出很远的一段路，关竹前的一席话，一下子将他拽回原处。
陆林北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烧成灰烬，必须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勉强控制住杀人的冲动。
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他不是融合人关竹前的对手。
对面的关竹前面带微笑，甚至探身向前，双肘支在膝头，饶有兴致地观察陆林北的每一个微妙变化，良久之后，她再次开口，语气轻松得好像仍然在闲聊，“不说点什么？任何话，我这么坦诚的时候可不多，一生当中可能也就这一次。”
“他们在慢迟脑子里装了什么？”陆林北的怒火已经熄灭，不再具有自毁的威力，这让他的声音与平时一样镇定。
怒火要用来燃烧敌人，陆林北反复告诫自己。
“一些代码。”
“专家们仔细检查过，没发现异常。”
“当然没有异常，因为那只是代码片段，没有一行是完整连贯的，用生物技术编写，与人类细胞完美结合，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绽，在特定情况下，那些代码才会生效，将陈慢迟牢牢控制住。”
“比如与甲子星人大脑连接的时候。”
“没错，而且需要达到一定数量，更具体的情况我不了解。”
“为什么？慢迟对甲子星没有任何威胁，也没有利用的价值，难道仅仅是为了报复？”
“报复？你是说癸亥？嗯，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赵帝典，回到甲子星之后，他取回许多之前隐藏的代码，恢复真正的本性，更像是一名领袖，但他继承了赵帝典的全部记忆与情感。所以，他确实憎恶陈慢迟，还有你，曾经几次让他出丑的人。但他是癸亥，不会采用赵帝典的手段报复仇人。他指示系统在陈慢迟脑子里编写程序，是有更深远的用意。”
陆林北等她说下去，关竹前却不着急，缓缓挺身，恢复原来的坐姿，“程序的时间概念与人类截然不同，他们展开行动时，以毫秒作为计算单位，他们制定计划时，只在意计算结果，完全不在意要花多长时间，一年和一百年，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区别。”
“一百年后的陈慢迟，恐怕没办法继续携带那些代码。”
“癸亥的计算结果是八到十五年。”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你相信命运吗？”
“哪种命运？慢迟擅长的那一种？嗯，我相信。”
“她听不到你说话，用不着这么谨慎。”关竹前笑道，随即恢复严肃，“不是命师们故弄玄虚编造的那一种，而是可以计算的命运。”
陆林北摇摇头，“我不相信命运可以计算，我认为命运处于混沌状态，是人类对概率的另一种说法、另一种描述。”
“没错，命运是概率，概率可以计算，所以命运也可以。”
“癸亥为一件可能发生的事情，在慢迟脑子里隐藏代码？”陆林北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这像是癸亥会有的举动。
“所谓的万全之策，就是尽可能为将会发生的各种事情做好准备，癸亥在这方面尤其拿手。”
“根据癸亥的计算，八到十五年究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在慢迟身上？”
关竹前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这个‘可能’不是发生在陈慢迟身上，而是发生在你身上。”
“嗯？”陆林北越听越糊涂，“我有这么重要？值得癸亥专门为我进行计算？”
“这正是癸亥计算的结果，八到十五年之后，你‘可能’会变得非常重要。”
陆林北皱起眉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感谢癸亥对我的重视，但是他错了，他料到我会退出家族和情报界吗？我觉得没有，所以他的计算从第一步就错了，以后只会越错越离谱，除非他认为地球历史有一天会成为备受瞩目的显学。”
“癸亥从来没解释过具体的计算过程，所以我没法判断是对是错，我只知道，四年之后，他仍然重视你，比当初只多不少。”
“那是因为他太想证明自己的正确，所以刻意将我拔高，这种行为有个说法，叫‘自我实现预言’，这正是癸亥的行为，他做出预言，然后努力实现这个预言。”
“不管叫什么，癸亥很认真。”
“所以，在我还没有赶到甲子星的时候，癸亥就‘计算’出我会救走慢迟？”
“要么是你，要么是别人，总之陈慢迟早晚会回到你身边，由你将她救出来，是最完美的‘可能’。”
陆林北笑了，开始觉得用这样的交谈来打发时间也不错，就像是朋友们坐成一圈，互相配合讲鬼故事，“在癸亥的计算里，我能有多重要？星球理事长吗？”
“我不知道，那时候我是最早接受融合改造的普通人类，癸亥又刚刚恢复本体，尚未制定大规模招募融合人的计划，对我比较重视，将我当成真正的子城姐妹，对我极少有所隐瞒。现在不行了，融合人数量日益庞大，我离开子城已有多年，远离系统，无法接触癸亥，更接触不到他的想法。”
陆林北摇摇头，“这没用。”
“癸亥的计算向来很准，有没有用，要等时候到了才知道。”
“我说你想引起那两位的注意，是没有用的，他们不会相信你的话。”
关竹前到处打量一番，稍稍抬高声音，“他们用不着相信我，癸亥的种种表现自会证明我的话。”
“这两人可以说是癸亥最信任的人，癸亥如果真有这样的计算，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他们。”
“不行，你刚说过一个词，‘自我实现预言’，癸亥懂得这个道理，所以当他插手的时候，会另找理由，比如你的独特大脑，而不是他本人的计算。癸亥绝不会再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尤其是对王晨昏和枚利涛，他们两人对你的命运影响力太强，知道得越多，变数越大。”
“是啊，他们随时可以杀死我，结束我的‘命运’。”
“然后让癸亥的计算成为一场笑话。当然，癸亥不会说什么，因为他是一个讲逻辑的人，承认再精准的计算也有失误的时候，但他会不满，因为他已经做出暗示，声称想要你的数字大脑，结果更重要的生理大脑却被毁掉。”
“这就像一个老故事，说是有一位古董商人，在乡间游逛的时候，偶然看到一户人家，竟然用一只古董盘子喂猫。商人很想买下盘子，可是担心说出盘子的真正价值之后，对方会坐地起价，于是假装很喜欢猫，要花高价买下来。那是一只普通的猫，主人当然愿意。商人又说，自己要走远路，希望能将猫的日常用具一块买走，路上方便照顾。主人连说没问题，请商人等一会，自己带着猫和食盘进屋收拾一下。商人很得意，心里开始计算那件古董的价值，觉得能够大赚一笔。没过多久，主人出来，将猫和一袋子东西交给商人。商人心中暗喜，一手抱着猫，一手检查袋子，发现里面竟然没有那只盘子，于是问食盘在哪里，主人笑呵呵地说，你出这么多钱，哪能给你那么旧的盘子，我特意找来一只新盘子给你。商人哭笑不得，说担心猫不喜欢新盘子，还是希望用旧的。主人说，你早说啊，我以为旧盘子没用，已经打碎，扔到垃圾桶里了。”
关竹前讲得绘声绘色，好像这是她的社交秘笈，只要抛出这个故事，就能为自己赢来新朋友。
陆林北安静地听着。
躺在另一只沙发上睡觉的枚忘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插口道：“然后呢？商人要走碎片，回去之后重新粘起来？”
关竹前看向枚忘真，微笑道：“你从哪里开始听的？”
“你说商人暗自计算古董价值的时候。”
“你从前听过这个故事吗？”
“没有。”
“嗯，盘子没法粘起来，或者粘起来之后，也不具有古董的价值，这不是故事的核心。”
枚忘真嗯了一声，仍然躺在沙发上，她还没有睡够，不想起身。
“你听过这个故事？”关竹前问对面的人。
陆林北点头道：“听过，而且听过另一个版本：商人交过钱，抱着猫，装出随意的样子，说将盘子送给我吧，路上能用到，主人立刻将盘子收走，说那可不行，我就靠这只盘子卖猫呢。”
枚忘真终于坐起来，笑道：“这个版本更有趣一些。”
关竹前道：“我也希望是这个版本，盘子不用打碎，双方虽有误解，但是都了解盘子的真实价值。我还希望那只猫能有一个好结局，失去古董盘子的增值，商人会如何对待它？扔掉？杀死？重新包装之后卖给别人？”
枚忘真终于明白过来，“咱们两个是猫吗？盘子是谁？老北吗？他……是古董？”
关竹前站起身，笑道：“只是一个故事而已，别往自己身上……”
轰！外面传来爆炸的声响，地面微颤。
三人同时向窗外望去，只见一架将近三米长的无人机斜插在庭院里，正在被爆炸引发的火焰所吞噬。

第三百七十章 战争游戏
无人机发生二次爆炸，将窗玻璃震碎一地，客厅里的三个人动作都很快，在爆炸发生之前就已跑到二楼——他们不约而同往楼上去，而不是前往更安全的地下室，为的是查看外面的情况，而不是躲藏起来。
在二楼停留片刻，确认没有第三次爆炸之后，他们继续上行，来到顶楼露台。
周围没有高楼，在露台上能够望见周围大片区域。
视线范围内至少有三处火光，枚忘真惊讶地说：“不是专门针对咱们的。”
“确实不像。”陆林北同样惊讶。
关竹前没吱声，来到边缘向庭院看去。
无人机大量采用合成材料，不易燃烧，两次爆炸之后，火势已经减弱许多，能够看出大致外形。
“这是一架低空侦察机，应该是专门用来监控咱们的。”关竹前道。
“谁将它击落的？”枚忘真问。
关竹前回答不了。
空中传来发动机的嗡嗡声，不是很响亮，如同夏夜里的虫鸣，三人抬头望去，看见一架飞机缓缓飞过，机体稍稍倾斜，机舱里的驾驶员正向下方观瞧。
“这是光业农场的巡逻机。”枚忘真认出来了，看向陆林北，“咱们农场有许多这样的飞机。”
陆林北点头，他也认出来了，巡逻机的主要功能是查看发电板的状况，吹去上面的浮尘，还能遥控机器人做一些简单的维修工作。
在城市上空出现这样的飞机，有一点古怪。
巡逻机高度很低，驾驶员也看到了露台上的三个人，冲他们挥下手。
陆林北和枚忘真对农场飞机比较亲切，在农场生活的时候，经常与飞过头顶的飞机打招呼，因此习惯性地挥手回应。
关竹前没动。
巡逻机大幅度拐弯，看样子是要做盘旋飞行，半圈之后，一架个头比较小的无人机出现在空中，逐渐降低高度，直奔露台上的三个人而来。
“快跑。”关竹前第一个反应过来，提醒一声，自己先跑回屋内。
陆林北拽住还在发愣的枚忘真，也向屋里跑去，前脚刚进门，身后传来子弹击中露台石板的连串声音。
三人同时向前扑倒。
子弹声持续一阵，至少有三十发。
陆林北小心地抬头望去，“无人机已经走了。”
三人再不敢大意，来到二三楼中间没有窗户的地方。
“枚利涛和王晨昏这是要动手了。”枚忘真道，显得很轻松，好像这是她一直盼望发生的事情。
“不像。”关竹前戴上配有耳机的眼镜，检查自己的身份芯片，“芯片能用了，坠落在外面的无人机对咱们的监控已经失效。”
“还有谁要杀咱们？”枚忘真刚刚觉得一切落定，现在又开始感觉到困惑。
“好像是随机行为。”陆林北也戴上眼镜检查芯片，发现自己有好几个未接通话，大多来自黄平楚，只有一个例外，是个叫“卓海灵”的陌生人。
陆林北先联系陈慢迟，没接通，于是回复“卓海灵”，居然通了，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老北？”
“慢迟……真的是你？”陆林北惊喜异常。
陈慢迟比他更惊喜，“终于找到你了，你在哪里？是在市区里吗？”
“对，我在……”
“赶快离开，越快越好。”陈慢迟急迫地说。
“怎么回事？”
“那些流浪者，他们被外星人附体，通过一种我不认识的仪器，已经不是自己，是另一个人，就像那些甲子星人，他们要玩战争游戏，地点就在天堂市……”陈慢迟太着急，有点语无伦次。
“等等，流浪者接受大脑改造了？”
“不用改造，有人开发出新技术，往脑袋里注射一枚芯片，通过专业设备，就能接收他人的思维，自己的思维不知道去哪里了。流浪者都不是本人，他们来自各大行星……”
网络突然中断，陆林北“喂”了好几声，耳机里却只有盲音。
关竹前也在与某人通话，同样中断，摘下眼镜，“战争开始了，但是谁也不承认自己是发动者，各方刚刚达成协议，同时关闭网络，切断无人机的指挥体系。”
枚忘真也与一名下属通过话，“看来老北说得对，刚才那次袭击是随机行为。”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紧张地分析形势，同时也在等别人先开口。
陆林北道：“坏消息是战争来了，好消息是咱们可能已经脱离监控，重获自由。”
关竹前笑了一声，“人算不如天算，这属于巧合吗？”
枚忘真有一段时间处于“放弃”状态，这时终于找回原来的自己，“别管这是什么，咱们得马上离开，枚利涛和王晨昏不会就这样放过咱们，肯定会派人过来。”
“你的‘存货’还在吗？”关竹前问。
“下去看看。”
地下室里，枚忘真存放的设备没被动过，里面没有武器，全是功能不同的电子设备，枚忘真先给三人各制作两枚身份芯片，一枚替换现有芯片，一枚备用。
“新芯片能够接受专用网络的信号，里面有一些钱，够用一阵。”枚忘真又找出几台仪器带上，“走吧，最好不要与他们派来的人发生冲突。”
陆林北明白枚忘真的意思，枚利涛有可能派陆叶舟过来执行任务，冲突意味着自己人内斗。
枚忘真对周围环境更熟悉一些，由她带路，三人离开五号地点。
走出不远，关竹前道：“我要向你们告别了，咱们斗不过那两个老家伙，接下来只能各自挽救自己。我想咱们没必要再联系，如果有机会，还是做敌人吧。”
不等两人说话，关竹前匆匆跑走。
枚忘真望着关竹前的背影，小声道：“要不要……”
“不要。”陆林北回道，明白枚忘真的意思，她想趁机杀死关竹前，至少能为枚千重报仇。
枚忘真笑了一下，“我也觉得没必要，以后光明正大做敌人吧。我有一个安全的地方，肯定没被枚利涛发现，咱们可以在那里躲一阵，我要直接与翟王星联系，揭发枚利涛的真面目，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我要去找陈慢迟。”
“你知道她在哪里？”
“目前还不知道，但我会找到她，我擅长这个。”
枚忘真又笑一下，“没错，你擅长这个。去吧，小心点，看来真的有人在拿战争当游戏。”
天空中飞机的轰鸣声持续不断，时不时有无人机在极低的高度掠过，向人家的门窗射出几颗子弹。
“玩家”们驾驶农场巡逻机，操纵数量不等的战斗无人机，随机选择目标进行攻击。
陆林北与枚忘真站在墙下的阴影里，握手告别，陆林北刚走出没几步，听到枚忘真在后面大声道：“嘿，老北，外套就不还给你了。”
陆林北举起右臂挥了两下，表示不在意。
拐过街角，陆林北立刻用新芯片联系陈慢迟，希望“卓海灵”也是军情处提供的芯片，能与专用网络连接。
居然又通了。
“老北？你……换名字了？”
“嗯，跟你一样。”陆林北心中稍安，担心专用网络待会也将中断，马上道：“你在哪里？”
“白云矿场，正在开车往回赶，离城区还有……七八十公里吧。”陈慢迟离开矿场没有多久。
“城区不安全，别回来，我去找你。”
“你怎么找我？”
“我会开车去。你将车停在路边，尽量隐蔽一些，看到有车辆经过，你鸣笛两次，第一次长，第二次短……”
“是这样吗？嘀——嘀。”
“对，如果是我的话，会用同样方式回应。”
“明白了，你快一些，不不，安全最重要，你不要着急。”
“嗯，等我。”
“老北。”
“嗯。”
“等你来了再说。”
“好。”
两人结束通话，陆林北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去哪里弄辆车。
面对来历不明的攻击，天堂市终于做出反应，官方的无人机和导弹开始抢占天空，到处都有战斗，被击落的机器不分青红皂白地砸向地面，引发爆炸与燃烧。
这个晚上，天堂市居民没有人不相信“巧合”。
陆林北贴墙跑出两条街，终于在路边找到一辆完好的车，他必须进入车里的控制芯片，让它接受自己的驾驶。
好在大部分网络系统都已中断，他不必担心会受到甲子星程序的围捕。
开车比步行更不安全，移动的车辆是个明显的靶子，天空中的那些“玩家”，与天堂市军机战斗的同时，没有放弃随机杀人的游戏，见到车辆就派出无人机过来攻击。
好在这些“玩家”缺少制导武器，无人机对移动目标的射击精度不高，而且从不紧追，没击中就放弃。
陆林北几次躲过射击，只有一次最危险的时候，他进入无人机的芯片，用时不到一秒钟，修改程序，让它自己撞向街道。
驶出城区之后，状况变得安全许多，再没有无人机出现。
陆林北专心开车，绝不回头，连后视镜都不看，他只想与妻子汇合，除此之外别无它想。
关竹前的那席话是真的？还是临时编造，用来干扰枚利涛和王晨昏的行为？陆林北不知道，但他心中的怒火没有熄灭，只是隐藏得越来越深。
估计距离差不多的时候，陆林北开始查找周围的芯片，以免错过陈慢迟的车。
车笛声先响起，一长一短。
陆林北立刻回应，同时降低车速。
路边的荒地里亮起车灯，陆林北终于松了口气，将车拐过去。
有人从那辆车里跑来，不像是陈慢迟，更近一些之后，陆林北惊讶地认出那人竟然是董添柴。
他将车停下，没等开口，董添柴气喘吁吁地说：“战争……游戏……”
“究竟是谁？”陆林北直接问道。
“你们翟王星。”董添柴喘了几次，终于给出答案。

第三百七十一章 数据会撒谎
董添柴深夜出门并非突发奇想，而是来取回自己的微电脑。
陆林北曾经从他这里借走一台微电脑，在白云矿场外面用它帮助杨广汉发动网络进攻，返回城里时，为防止受到追踪，陆林北将所有电子设备都给扔掉，唯有那台微电脑藏在路边，打算以后再找回来。
董添柴在家里一直监控自己的微电脑，对陆林北的操作过程一清二楚，嘲笑他的无知与笨拙，同时也佩服他的想法与胆量。
“作为一名非专业人士，他已经做到极致，超出我的预料，居然将监视程序当成指挥工具，还知道如何制造虚假分身，有趣。可惜专业知识太过匮乏，浪费不少良机。”
陆林北的操作留下不少数据，董添柴很想仔细研究一下，远程监控只能传回一部分，想看全貌，需要那台微电脑。
董添柴在家里耐心地等候，以为天黑之前陆林北就能原物归还，结果微电脑停在荒郊野外，再也没动过。
“陆林北在做什么？那个地方连网络都很少。”董添柴继续等，中间睡了一觉，半夜时醒来，发现微电脑还是没动过地方，他开始着急了，觉得事有蹊跷。
董添柴并不是急性子，但是一遇到感兴趣的事情，不弄明白就没法安心休息，他决定联系陆林北，结果对方网络不通，这让他更加不安，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过程很顺利，在荒野中的一棵大树后面，他从一堆草根与树枝下面，找回自己的微电脑。
“奇怪的人，为什么要将微电脑藏在这里？”董添柴百思不得其解，决定一有机会就向陆林北问个清楚。
在他准备回家时，遇到了麻烦。
他开来的车子被炸毁了。
幸运的是，董添柴当时正在树后查看微电脑，不幸的是，他没有关闭车辆，前后车灯都亮着，在漆黑一片的荒郊野外，分外醒目。
他听到声音，立刻跑过来，惊讶地看到车子已成为一团火球，半空中，一架载人飞机和几架无人机还没飞远。
董添柴气急败坏，冲着远去的攻击者大喊大叫，幸运又一次眷顾天才科学家，没让远去的攻击者听到地面上的声音。
这里距离城区很远，步行回去是不可能的，即便是天才，这时候也无计可施，只能联系租车公司，想要雇一辆车来接自己。
网络中断。
这点小问题倒是难不住董添柴，他很快将芯片连接上专用网络，可是没用，租车公司不在这部分网络里，仍然联系不上。
还有谁可以联系？离婚的妻子、刚刚吵过架的朋友、表面客气内里嫉妒的同事、一点小事就要到处宣扬的崇拜者……董添柴想了一圈，决定还是等天亮再说，到时候总会有路过的车辆，能将他捎回天堂市。
气愤之余，董添柴从未想过那架飞机为什么要炸毁自己的车，他去路边找地方坐下，开始研究微电脑里新增的数据。
一辆车经过，董添柴甚至没想到要起身拦车，反而是那辆车，经过之后又退回来。
陈慢迟先是看到燃烧到只剩下外壳的车，又看到路边坐着的人，一瞥间隐约觉得眼熟，转了几个念头，终于想起那是曾在店里见过一面的董添柴。
陈慢迟降下车窗，大声道：“董博士，是你吗？”
董添柴特别不喜欢受到打扰，正要发作，突然察觉到这里是荒郊，而且是深夜，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茫然起身，走到车边，弯腰看向里面的女司机。
“你认得我？”
“认得，你是董添柴董博士。”
“我认得你吗？”
“咱们昨天早晨刚见过面，记得吗？陆林北的妻子？”
“哦，有一点印象。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接我的吗？”
“恰好路过。董博士为什么会在这里？那辆车是你的？”
“嗯，是我的车，不知道为什么被飞机炸毁了。我来取回微电脑，就是你丈夫借走的那一台，他没有按时归还，藏在这样一个地方，我只好亲自来取。”
陈慢迟对董添柴没什么好感，但是听说他是来取陆林北借走的微电脑，立刻觉得自己有义务提供帮助，“上车吧，我丈夫一会就来与我汇合。”
陈慢迟将车开到荒野里，董添柴疑惑地问：“咱们不回城里吗？”
“董博士还没听说？”
“听说什么？”
“城里正在打仗，估计你的车也是被同一伙人炸毁的。”
“什么人？”
“不知道。”陈慢迟将自己了解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一群外星人，入驻赵王星的流浪者体内，前去进攻天堂市？这个世界真是疯狂，昨天还只是理论，今天竟然就变为现实。我得调查一下。”
董添柴的兴趣立刻转移，坐在车里，通过专用网络上网，一番操作之后，与通讯卫星连接，进入其它地方的普通网络。
天堂市切断大部分民用网络，成为赵王星上的信息凹地，但是仍有隐秘的羊肠曲径通往正常区域，拥有相应权限的人或者技术高手，才能使用这些通道。
董添柴没有陆林北瞬间进出网络的本事，但是知识更丰富、技巧更纯熟，知道要找什么，也知道要去哪里。
“嗯，嗯，原来如此，果然不出所料。”“奇怪，为什么……哦，明白了。”“他们……嘿，挺有想法。”
董添柴嘴里不停地嘀嘀咕咕，就是没有一句完整的话，陈慢迟一开始满怀期待，很快明白自己这是一厢情愿，对方根本不会向她解释。
陈慢迟望向夜色笼罩中的荒野，默默地为丈夫鼓劲儿，想象他的每一个动作，好像她也是“玩家”之一，能够入驻陆林北的身躯，代替他开车、寻找方向……
远处终于有灯光快速接近，陈慢迟立刻按响车笛，一长一短。
不是陆林北，那辆车显然听到了声音，没有减速，反而开得更快，像是在逃亡。
董添柴被吓一跳，扭头问道：“你在干嘛？”
“这是我与老北约定的暗号，让他发现我。”
“无聊。”董添柴评论道，继续查看微电脑。
又有灯光接近，这回给出回应，证明那是陆林北。
陈慢迟欢呼一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董添柴却抢先一步迎接出去，好像他才是陆林北要见的人。
“是你们翟王星发起这场战争。”董添柴肯定地说，见陆林北似乎有些不信，接着解释道：“将近一半‘玩家’来自翟王星，组织方被称为‘司令部’，网络地址在翟王星……你要去哪？”
陆林北眼下最关心的事情不是战争，而是自己的妻子，下车跑向对面。
董添柴紧紧跟上，仍在讲述自己发现的种种证据，即便见到夫妻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也没有停下，站在旁边继续说下去，甚至伸手在陆林北肩上戳了两下，“你明白了吗？”
陆林北与陈慢迟热烈地拥吻，董添柴终于闭上嘴，却没有走开，也没有挪开目光，就这么看着，等两人分开，他说：“亲吻能够增进情感，这有充分的证据，但是也有一些论文显示，过分的亲吻会减少新鲜感、降低激情，直到变成一种敷衍的行为……”
陈慢迟笑道：“我们一点也不敷衍，看我们的表情就知道。”
“人类的虚伪一多半用在表情上，但这不是重点——陆林北，你究竟听明白没有？”
“嗯，这次战争的策划者藏在翟王星上，还有一个司令部。”
董添柴盯着他看了一会，“你好像不太相信，我能看出来。”
“如果是翟王星策划战争，应该去进攻大王星的光业公司，或者其他势力的地盘，为什么要将天堂市变成战场？那里是翟王星在赵王星上最重要的据点。”
“人会撒谎，数据不会。”
“从前的数据可能不会撒谎，可‘数据’已经长大，学会成年人的所有伎俩，撒起谎来更加纯熟。”
董添柴愣了一会，“也对，你提供了一种思路，数据确实已经学会撒谎，它们一旦撒谎，就是弥天大谎……”董添柴跑向车子，要重新检查微电脑里的数据。
夫妻二人再次拥吻，没有外人的注视，更自在一些。
分开之后，两人互相凝视，陆林北道：“你之前告诉我有话见面再说，你要说什么？”
陈慢迟摇摇头，“没了，我就是想见到你，千万不要再分开。”
“嗯，不分开。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你到处乱扔微电脑。”
陆林北立刻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也太着急了，不过我的确有可能忘记这件事。”
陈慢迟突然抬手在丈夫胸前拍打一下，没敢用力，“为什么你要到处乱跑，害我担心？”
陆林北做出疼痛的表情，“是我的错。”
陈慢迟轻揉打过的地方，“你肯定有充分的理由，这一整天你去哪了？”
“好几个地方，一言难尽，以后我再告诉你，咱们现在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因为……”
董添柴捧着微电脑跑回来，脸上写满兴奋，“我还是正确的，司令部就在你们翟王星，数据在这件事上没有撒谎。”
“可能你是正确的，但我知道一件事实，将流浪者召集在一起的人不是翟王星居民，而是甲子星人，确切地说，头目叫农星文。”
“没错，总司令就叫农星文，他在翟王星，我还跟他对过话呢。”董添柴更兴奋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远征军
“玩家”们自称星际远征军，在翟王星设立司令部，农星文自称总司令，通过游戏《母星领地》召集对“真实游戏”感兴趣的人，然后在那款唯一的仿真游戏里，进行筛选与指挥。
那款游戏在各大行星目前仍处于非法状态，官方执法虽已懈怠，但是想进入游戏，仍有一定的门槛，需要一点设备与技巧。
农星文在游戏里设置了几个场景，只有在规定时间内顺利过关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广场，接受总司令的“训导”。
董添柴没进入游戏，也没有过关，他控制一个虚拟人物，绕过重重限制，从后台进入广场，见证了农星文的手段。
“欢迎进入神殿，你们刚刚成功晋升为新一代神灵，从今以后有别于芸芸众生。我，星际远征军的总司令农星文，命令你们入往凡人的身躯，向八大行星的全体人类展示神灵的伟力……”
同样的话反复宣讲，认同者可以继续进入参谋室，不认同者将被原路送回，在这里，游戏能够直指玩家的内心，假装认同是没用的，只有那些自命不凡的人，才能获得与总司令面谈的机会。
参谋室只有一间，但是无论进去多少人，再进入者仍然只能看到自己和总司令，一对一地进行交流。
董添柴再次绕过游戏的检查，成功进入参谋室。
农星文采用本来面目，几乎未加修饰，这让一些历经重重考验才进来的玩家有些失望，可一旦总司令开口，失望很快就会变成惊喜。
他对每个人说的话都不尽相同，董添柴听到的是：“你为人类的愚蠢而感到愤怒，试图用语言向他们讲述道理，可是没用，人类依然固执地拒绝进步、嘲笑进步，甚至阻止进步。语言既然没用，那就换一种方式，去吧，我的战士，你会发现，子弹比语言更有效果，轰炸比道理更具说服力……”
“为什么非得是赵王星？”董添柴操控虚拟人物发问。
“因为赵王星的人类比其他行星更愚蠢。”
董添柴相信，每个人得到的答案都不相同。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破绽，农星文突然不再开口，站在那里微微摇晃，像是智能不足的游戏人物，没过多久，董添柴被踢出参谋室和游戏，他正在尝试重新进入的时候，陆林北到了。
听完他的讲述，陆林北困惑更多了，为什么王晨昏没将农星文困住？农星文原本自称要利用流浪者组建一台人脑计算机，掌控赵王星的全部网络，为什么改变了主意？还是说他当时在撒谎？
“玩家和流浪者都是农星文找来的，那些飞机是从哪来的？”陆林北问道。
董添柴想了想，“我还没有调查到这一步，需要吗？”
“需要。”
董添柴又想一会，“嗯，找出飞机的来源，就能知道远征军在赵王星的同伙是谁，确实需要。”
董添柴将微电脑放在车前盖上，开始追踪相关数据。
陈慢迟小声道：“你又接到重要任务了？”
“我没接到任务，我……三叔要杀死我。”
陈慢迟一愣，眼睛逐渐睁大，“你是说真的？”
“看上去是这样，三叔与王晨昏联手，将我、真姐和关竹前囚禁起来，是这场战斗破坏他们两人的计划，我们三个得以逃生。”
陈慢迟更加惊讶，很快恢复正常，“那就没办法了，咱们逃走吧，想办法离开赵王星，或者不必离开，咱们可以去北方。赵王星的北方不受官方管束，那里有一些小的光业农场，自给自足，藏在那里，永远不会被人找到。我曾经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认识两个家族，会接纳咱们。”
“嗯，将你的计划留作备选方案。”
“你有办法不被三叔杀死？”
“真姐正在与翟王星那边联系，如果她能证明三叔是叛徒，咱们就安全了。”
陈慢迟轻轻吐出一口气，“希望真姐成功，北方虽好，就是生活枯燥了些。”
陆林北笑了笑，正要找话安慰妻子，董添柴转身道：“查出来了，你肯定想不到，所有的光业公司都在向远征军提供装备，不止是飞机、无人机，还有更专业的武器，正在途中，还没赶到天堂市。”
“更专业的武器？”
“装甲车和地面机器人，行动比较慢，还有战斗飞机，它们倒是迅速，但是不知为什么没有直接参战，而是在几百公里以外集结。”
“他们在引诱天堂市发起反击，暴露军方基地的位置。”
“聪明的打法，农场飞机虽然没有战斗力，但是数量庞大，再加上伴飞的无人机，用来当诱饵再合适不过。等到真正的战斗机器人参战，天堂市估计会一败涂地。”董添柴叹了口气，“这就是赵王星的命运，注定混乱，这一次的混乱可能会持续更久。真不明白，你们翟王星与赵王星有深仇大恨吗？”
“农星文虽然出生在翟王星，但他现在是甲子星人，是癸亥的亲信。”陆林北道。
“可一半玩家是翟王星人。”
“那是农星文刻意筛选的结果，别上当。”
“好吧，在得到更直接的证据之前，我先不下结论。”董添柴显然仍对翟王星抱有怀疑。
董添柴提供的情报应该通知某人，肯定不能是三叔或者陆叶舟，也不能是枚忘真，她正在做的事情很重要，处于非常状态，拿到情报也用不上。
陆林北忽然想起一个人，而且纳闷自己为什么刚刚想起他。
他用新的芯片联系黄平楚。
黄平楚肯定有资格接入专用网络。
响了七声之后，耳机里终于传来疑惑的声音：“你好。”
“是我，陆林北。”
“嗯？你的身份芯片怎么改了？”
“出了一点意外，我有重要信息要告诉你。”
“我一直在联系你，为什么不接？正是要用到你的时候，你却消失不见。陆少校，你的行为会被记录……”
“听我说。”陆林北必须打断黄平楚，“为什么光业公司会向进攻者提供武器？”
那边沉默一会，“你听说什么了？”
“回答我的问题，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陆林北让自己的语气稍显严厉。
黄平楚看来还不知道军情处发生的变故，没将陆少校当成叛徒，稍一犹豫之后，回道：“不是无限光业提供的武器，而是……系统遭到入侵，有人偷走了武器。”
“不能夺回来吗？”
“正在想办法，切断网络对他们好像没有效果。现在的问题是，进攻者究竟是什么人？他们自称星际远征军，却不说服从谁的指挥。”
“是一个叫农星文的人，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
“他原是翟王星人，后来加入甲子星籍，不久前他的身躯刚被杀死，思维逃入网络前往翟王星，通过《母星领地》召集玩家，再用那款仿真游戏进行筛选，让外星玩家的思维入驻赵王星流浪者的大脑里，其中一半是翟王星人。”
“这……真是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知道的？”
“先别管这些，星际网络存在延迟，这是击退敌人的关键，各大行星必须立刻发出措辞严厉的通知，声称要在短时间内关闭星际网络，这会吓退大部分玩家……”
“等等，关闭星际网络是不可能的，那会使得各大跨星际公司的业务出现问题，甚至导致经济崩溃，还有那些正在航行途中的飞船，都依赖星际网络……”
“至少提出建议，让理事会做出决定。”
“好吧，我会将你的建议加在备忘录里。”黄平楚还是不敢冒险。
陆林北有点恼火，“备忘录不行，根本不会有人看到，必须是……直接联系理事长。”
黄平楚与理事长黄同科是近亲，听到陆林北的话，却直接拒绝，“更不可能，我没有资格直接联系理事长。”
“农星文的野心绝不局限于赵王星，他若是成功，各大行星都会遭殃，咱们翟王星首当其冲。”
“你放心，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军方正在采取措施，很快就能击败这支所谓的远征军。陆少校，你提供的情报非常及时而且重要，至于如何击败敌人，交给军方。你现在要立刻前往公司所在地，与我汇合，在这场战斗中，你能发挥比搜集情报更重要的作用。”
军方又要借助陆林北进行网络战。
“喂？黄参谋，能听到吗？”陆林北连问几遍，不理黄平楚说什么，结束通话，从手环里取出芯片，递给妻子，“将它毁掉。”
陈慢迟二话不说，将芯片掰成两半。
董添柴面露惊讶，“你在玩什么把戏？”
“董博士有地方去吗？”
“当然，我家就在天堂市。”
“暂时不要回城里。”
“我倒是有一座乡间小屋，比较远，离这里至少有二百公里。”
“去那里。”
“好吧，城里确实不太安全。”
“董博士有需要带上的家人吗？”
“没有，我现在是独居。”
“好，我们跟你一块去。”
“嗯？小屋不大，只有两间卧室。”
“正好，你一间，我们一间。”
董添柴显然不是好客的人，“你们……要住多久？”
“不会太久，顶多两天。”
“好吧，反正要用到你们的车。”
三人乘坐陆林北开来的车，先往城区的方向行驶，二十公里之后拐入另一个方向。
天堂市的战斗变得更激烈，在几十公里以外也能望见上空的火光，爆炸声隐约可闻。
陆林北一边开车一边思考，“董博士能帮我联系翟王星的居民吗？”
“可以，哪一位？”
“他叫李峰回……”
“你对我说起过他，我们昨天刚刚通话，聊得很开心。”
“如果官方不肯关闭星际网络，咱们得自己想办法，李峰回或许能帮上忙。”
“我也能帮上忙，不过关闭星际网络可不容易，需要入侵各大行星的网络中心，需要很多人互相配合，一致行动。”
“不是真要关闭星际网络，是要让这些玩家以为要关闭，将他们吓退。”
“哦……那是什么东西？”董添柴惊讶地问。
天边微亮，几公里以外，一队高大的机器人正列队前进，很快就将与陆林北等人正面迎上。

第三百七十三章 武器发明
陆林北将车停下，扭身看向坐在后排的董添柴。
董添柴也在看着他。
五秒钟后，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怎么办？”
董添柴道：“几台机器人而已，凭你的本事，一秒钟就能让他们倒下。”
“我已经决定不再进入网络，如果是单独的机器人，我可以试试，现在是七台，后面可能还有更多，必然通过网络连接，我不想冒险。”
“那就麻烦了，你不想冒险，咱们只能调头逃跑，如果还来得及的话，他们若是拥有远程武器，咱们死定了。”
“你可以对付他们。”
“我？那可不行，我没有你的本事。”董添柴不住地摇头。
“用你的微电脑，那里面……”
“有你留下的程序！”董添柴一点就透，马上拿出微电脑，飞快地进行操作，因为紧张，稍有一点手忙脚乱，嘴里嘀咕道：“希望我与他们的网络是互通的，否则的话就真麻烦了……这里，这里，都不对，再换一个网络，有密码，没关系，可以绕开协议……”
陆林北停车不动，望着逐渐接近的七台机器人。
它们的外形一模一样，差不多高三米，一个似方似圆的身体占据一半高度，两条腿粗壮而弯曲，走路姿势像是喂得太肥的鸭子。
陆林北看不到机器人的手臂，估计它们此刻缩在身体里，没有亮出来。
陈慢迟也一直盯着那些机器人，疑惑地说：“它们没有脑袋。”
“机器人不需要脑袋。”
“那它们……拿什么看路呢？”
陆林北往高处观望，说：“仔细看它们的上方，有一架无人机给它们指路。”
“七台机器人，共用一架无人机当眼睛？”
陆林北笑道：“再多十倍的机器人，一架无人机也够用，而且能够同时监控多个方向，单独给每一台机器人指路，所以它不止是眼睛，还是大脑。”
“机器人与人类的差异真大，它们是打仗专用的吗？”
“像这种身材高大的机器人，通常是工业或者商业用途，战斗机器人外形比较扁平，利于隐蔽。”
陈慢迟点点头，也有一点紧张，“我觉得它们……不对，那个‘脑袋’好像发现咱们了。”
她说得没错，七台机器人原本排成一行，这时有一台走出队列，站在路边，从身体两侧各伸展出一条细长的手臂，然后摆出姿势，似乎要抛掷手里的东西。
“它要投弹！”陆林北也紧张起来，那虽然不是专用的战斗机器人，准确地投掷一枚爆炸弹却是轻而易举，“下车。”
陆林北与陈慢迟分别打开身边的车门，正要挪身出去，身后传来兴奋的叫声。
“好了！”董添柴抓住微电脑用力晃了两下，好像要亲吻它，然后看向前排的夫妻二人，问道：“你俩要走？”
陆林北伸手指向远处的机器人，发现它仍然保持抛物的动作，却没有任何东西飞出来，走在它前面的另外六台机器人，这时也都止步不动，像是一排造型怪异的柱子。
“董博士成功了？”
“成功了。还好，它们的专用网络保密性一般，如果再复杂一点，我可能需要几个小时才能破解，估计来不及。”
“再晚几秒钟也来不及。”陆林北示意妻子关上车门，重新启动车子，向机器人的方向驶去。
来到近处，机器人显得更加高大而笨重。
陆林北停车，三人下车查看情况，陈慢迟找到了那架坠落的无人机，先是用鞋尖捅了几下，扭头向丈夫问道：“它还有危险吗？”
“芯片毁掉，它就是‘死机’。”陆林北正在攀爬一台机器人，想要进入庞大的机身里。
陈慢迟小心地拿起三十厘米长的小无人机，看一眼那些“无头”机器人，怎么也理解不了，这个小东西是如何给那些大家伙指路并做出每一项决定的。
陆林北用力拽开小门，进入机器人体内，里面空间不小，堆放不少东西，看来它拥有运输功能。
陆林北拣出几样可能会用到的物品，扔在地面上，然后自己跳出来。
董添柴也找出一些设备，没有爬上爬下，用微电脑控制机器人蹲下，自动打开小门。
“它们在运送军火。”董添柴惊讶不已，“而且数量不少，足够装备一个营了吧。你找到些什么？”
陆林北从货物当中拣出两支手枪，一支发射普通子弹，另一支直接以电流作为攻击手段，每支枪都配有备电箱。
这是军队制式枪支，射程与威力比普通枪支大得多，需要的电力也呈百千倍增加。
除此之外，陆林北拣选的全是网络设备，有信号放大器、搜索器、架设装置、加密与解密机等等，共是七件，其中一件是尚未启用的全新无人机。
军方设备的特点是不要求多功能，但求稳定与持久，能够在最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因此设备比较多样。
董添柴指着自己选取的东西，“现在是战争时期，武器越强大越安全。”
那一堆东西全是中、重型武器：有高爆弹头和发射器，一枚就能将车辆炸得粉碎；有压制枪，射出的子弹像网一样散布，没有活人能闯过去；有狙击枪，弹头里有电力装置，能让子弹略微改变弹道，射得更加精准；有自行地雷，专往车辆底盘下面钻……
陆林北开的车连一半都装不下。
“你的乡间小屋是堡垒吗？”陆林北问。
“没有强大的武器，咱们拿什么自保？这队机器人必然受到远程操控，幕后的那位‘玩家’很可能会找咱们报仇。”董添柴认真地说，目光扫来扫去，“我应该带走一台……两台机器人，让它们为我所用。”
“董博士明明拥有最强大的武器，还拣这些垃圾？”
“我哪来的武器？而且这也不是垃圾。”
“微电脑和里面的程序，就是最强大的武器，无论对方派来多少机器人，都会瞬间陷入瘫痪，就像它们一样。”
董添柴愣了一会，“微电脑确实可以当成武器使用，可是需要先发现敌人，还需要可用的网络……”
陆林北往车上搬运那些网络设备，“董博士需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无人机搜索实际目标，放大器能够找出正在运行的芯片，架设器可以造出一个小型网络，只要敌人的网络与它兼容，董博士的微电脑就能发挥功效。”
董添柴又愣一会，再看自己挑出的那些武器，确实有点垃圾，于是沉默地上车，除了偶尔指路，很长时间没开口，似乎因为这一点失误而备受打击。
陈慢迟忍住笑，时不时通过后视镜偷看董添柴一眼。
董添柴的小屋位于一座光业农场的边缘，不愧于“小屋”称呼，像是动画片角色的住处，有一个陡峭的尖顶，外墙色彩浓烈，喷薄欲出，似乎要从周围一圈灌木中间逃逸出去。
陈慢迟由衷地赞美道：“真是一座可爱的房子。”
附近还有几座小屋，全是天堂市居民拥有的别墅，风格各异，这个季节没人会来，所以非常安静。
陆林北对光业农场总是怀有亲近感，下车之后先望向那片发电板海洋，向妻子道：“没有我们的农场大。”
陈慢迟笑道：“嗯，枚家农场是最大的。”
“不是最大，在八大行星能排到前十名吧，从前是第七，甲子星出现之后，可能会退后几名。”陆林北认真地解释道。
陈慢迟笑而不语，帮着从车里搬取物品，然后与陆林北一块等候主人开门。
董添柴越发显得不好客，坐在车里不动，好像在等客人将他抱出来。
陆林北咳了两声，“董博士，已经到了，这是你的小屋吧？”
“啊？是我的小屋，是我父母留下的，我小时候经常……”董添柴似乎悲从中来，说到一半闭嘴，抬头看向两人，脸上全是沮丧，“我不再是从前的自己了。”
“咱们都不是从前的自己，每时每刻都在长大、变老。”陆林北安慰道，“现在的自己总是比过去和未来的自己更好，因为是活生生的。”
董添柴摇摇头，并不认可陆林北的说法，“我是一名科学家，研究人机工程，计算机只是我的工具，从来不是我的主业。”
“大家都知道，在人机工程领域，董博士首屈一指。”
“我不支持战争，任何形式的战争都不支持，好几家行星邀请我去做研究，因为与军事沾边，都被我拒绝了。”
“嗯。”陆林北发现自己理解有误，与董添柴说的话对应不上。
“可我现在竟然成为武器发明者，一世清誉尽毁于此。”董添柴捧起自己的微电脑，好像在看一枚炸弹。
陆林北生出不好的预感，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把夺过微电脑，“发明武器不是董博士的本意，而且这件武器是用来救人，不是杀人。”
“不会杀人吗？”
“这是网络武器，只对机器人有效，对活人……的肉体没有任何影响。”陆林北加上一点限定，因为网络武器对融合人是能产生效果的。
董添柴稍稍振作一些，“对，它虽然是武器，但不是杀人武器，是‘杀机武器’。”
“它只是让机器停止运行，并不会‘杀死’它们。”
董添柴连连点头，然后看一眼自己的微电脑，“虽然如此……你使用它，有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但是不要再将它交给我，除非……”
“除非战争结束，它无需再进行战斗，就像是退役，恢复民用身份。”
董添柴终于笑了，下车道：“来吧，参观一下我的小屋。”
陈慢迟忍不住道：“董博士刚才还对机器人的武器感兴趣呢，找出一大堆。”
“那不一样，使用武器与发明武器是两个概念，前者只要是用来自保，没有任何问题，后者无论目的是什么，都……”董添柴长叹一声，还是没法从“发明武器”的负疚感中完全挣脱。
陈慢迟正要笑，突然接到语音，于是一只手托着几件设备，另一只手取出耳机塞到耳朵里，“是陌生人发来的信息……‘仰望苍穹时，你将体会到自己的渺小’，这是什么意思？谁发来的？恶作剧吗？”
陆林北抬头看天，“应该是叶子发来的，提醒咱们将要遭到无人机攻击。”

第三百七十四章 小屋
陆叶舟用自以为神秘的方式发出提醒，陆林北立刻就辨识出来，一边抬头看天，一边道：“只有叶子会这么说话，他几年前从经纬号机器人那里学来的。”
“是三叔……派来追杀你的吗？”
“应该不是，叶子不敢泄露三叔的命令。没关系，是谁都无所谓，兵来将挡。”
董添柴已经打开房门，大声道：“进来吧，你们应该很累了。”
陆林北确实很累，但是还不敢休息，进屋之后先将带来的设备全用上，董添柴帮忙，用自己的微电脑连接各个终端，当作远程指挥台。
无人机放飞出去，在高空盘旋。
陈慢迟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参观各间屋子，赞美一番，得到主人的许可之后，去厨房寻找食物，给三人做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麦片粥、火腿、腌菜、鱼肉罐头、果汁，董博士家里的食物真是丰盛。”
“这里买东西不方便，所以要有储备。你的厨艺也不错，火腿煎得恰到好处。”董添柴难得赞美别人。
吃完之后，陆林北道：“咱们轮流休息，留一个人看守微电脑，我第一个，慢迟第二，董博士第三。”
“这是我家，为什么由你做出安排？”
“董博士另有想法的话，我愿意听从你的安排。”
董添柴想了一会，“算了，你已经做出安排，就按你说的做，我必须去睡一会。”
“每人值班三个小时，六个小时以后，我会叫醒董博士。”
董添柴嗯嗯两声，去主卧室睡觉。
陈慢迟不想休息，宁愿留在丈夫身边，陆林北劝道：“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咱们随时都有可能转移，需要养精蓄锐。”
“好吧。希望这一切能够快点结束。”陈慢迟怀着对和平的期盼，去另一间卧室休息。
陆林北坐在餐厅里，守着桌面上的微电脑，盯着上面的显示界面。
这一带有不少芯片，尤其是附近的光业农场，芯片不计其数，无人机传回数据，微电脑进行分析，确认全是民用设备，没有危险性。
偶尔有携带芯片的机器从地面或是空中经过，全都没有停留的意思。
他同时浏览网上的新闻，天堂市的普通网络已被切断，绝大多数人无法上网，因此一片沉寂，外网的报道倒是铺天盖地，充满没有根据的猜测，各方势力互相指责，都声称对方是幕后主使者。
有人提到甲子星，但是没有“农星文”的名字。
李峰回发来邮件，董添柴之前联系过他，两人简单聊过几句，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感谢董博士和陆少校提供的信息，我和许多朋友刚刚完成调查，一致确认你们的信息是准确的，农星文和星际远征军一手发起战争。我们已经向媒体、学术组织、官方机构发出警告，建议立刻切断星际网络，希望能够吓退那些玩家……”
陆林北不停地刷新网络信息，几分钟后，果然看到相关报道，眼瞅着它们迅速成为热点。
让他失望的是，没有任何一颗行星的官方真的愿意关闭星际网络，在回应中全都坚定地表示有办法结束战争，并对始作俑者进行惩戒，然后含糊地声称如有必要，会采取一切可行的措施，不排除关闭星际网络……
许多专家出面解释，关闭星际网络会带来多大影响，所以不能轻易采取类似措施。
当年的经纬号被频繁提及，都是当作反面例子，它的体量太小，对整个世界的影响比较轻微，而且对关闭星际网络早有准备，即便如此，当它真正这样做的时候，效果也很差，制造的麻烦远远多于解决的问题。
陆林北无奈地退出网络，他原本希望官方的措辞能够强硬一些，吓退某些玩家，现在倒好，各方更像是在努力让玩家们安心。
战争会进行下去，远征军处于不败之地，“阵亡”对他们来说只是牺牲一名流浪者的性命，本人能够安全逃走。
李峰回又发来一封邮件，非常简短。
“关闭行星网络几乎没有可能，必须改变思路。我们认为，由于网络延迟的存在，远征军玩家不可能直接入驻远在外星的身躯，必须经由赵王星的某个节点，节点可能就是那款游戏。几大行星的网络战专家们正在搜索节点的网络位置和物理位置，尤其是后者，如能找到的话，能够对远征军釜底抽薪。若有线索，及时通知。”
来自各大行星的玩家，先要在赵王星集合，然后再入驻流浪者的身躯，当他们要“回家”时，也要经过同一通道。
找到“集合地点”，就能对远征军进行直接攻击。
陆林北对此没有任何线索，只能等候专家们搜索的结果。
而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关注。
陆叶舟提醒的空中攻击，一直没有发生，但是不能不小心。
三个小时过去，陈慢迟自己醒来，替换丈夫监控微电脑，“我需要做什么？”
“如果出现异常状况，微电脑会自动处理，让入侵的机器改变方向，从这里绕过去，如果一台机器坚持返回旧路，微电脑会发出嘀嘀的警报声，那时你就将我唤醒。”
“明白了，发出嘀嘀声就将你唤醒。快去睡吧，你的眼睛已经有点凹陷了。”
陆林北笑了笑，与妻子亲吻，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进入卧室，连衣服都没脱，倒床便睡。
他实在是太困了。
他睡了一个好觉，中途察觉到陈慢迟躺在自己身边，睡梦中也明白这是董添柴起床换班了。
嗅着熟悉的气味，陆林北睡得更香甜，好像这里就是自己的家。
陆林北突然醒来，心中慌张，莫名地觉得自己睡过了头。
陈慢迟坐在窗台上观望外面的风景，客厅里传来董添柴兴奋的叫喊声，小屋依然安全，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陈慢迟来到床边，笑道：“被吵醒了？”
陆林北摇摇头，握住妻子的手，“睡够了，自己醒来的。他在做什么？玩游戏吗？”
“算是吧，他像个孩子一样，几个小时前，还为发明武器而自责，一觉醒来，将武器当成了游戏机。”
“游戏机？”
“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自己去看吧。”
陆林北发现自己的衣服已被脱掉，于是重新穿上，先去卫生间里洗把脸，然后与妻子一同前往客厅。
“去死吧！”董添柴对着微电脑大叫，听到声音，扭头看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盯着界面，手指或点或划，真跟玩游戏一样。
“我去做点吃的。”陈慢迟道，她看不懂这些事情，也不想参与。
陆林北看着妻子进入厨房，又想起关竹前说过的话，决定在找到直接证据之前，将秘密隐藏在心里。
他来到董添柴身后，观看操作。
“他们找来了，地、空两路都有，可是太愚蠢，机器人被我夺来，成为咱们的战士，瞧，我已经控制……二十六台机器人，地面二十台，空中六台，可以组建一支小型军队。我击毁的更多，至少有三十台。”
机器人全是远程操作，里面没有人类，董添柴可以做到杀伐果断，没有任何愧疚。
陆林北觉得没必要过于吸引远征军的注意，但董添柴是这里的主人，他不好说什么，“看到李峰回的信了？”
“看到了。”
“搜索有结果吗？”
“寻找节点？放弃了，几家光业公司正在发起反击，已经夺回天堂市。那些玩家在游戏里经验丰富，在真实的战场里仍然是一群乌合之众，与职业军人比不了。”董添柴一边操作，一边介绍情况。
陆林北稍稍安心，“战场在哪？”
“原本在天堂市郊区，一个小时前远征军全线溃退，如今已经没有集中的战场，到处都有战斗，整个赵王星都是战场。哦，普通网络恢复正常，咱们随时可以回天堂市。”
形势逆转得如此顺利，陆林北有点意外，“伤亡情况呢？”
“还没有统计数字，估计不会太少，没办法，天堂市初期的反应太慌乱，让远征军为非作歹几个小时……又来一个，这回是无人机，看我将它击落！”明明可以让无人机改变方向，或者直接修改命令，让它坠向地面，董添柴却更愿意操控其它无人机，与来犯之敌进行对决。
一旦进入战斗状态，董添柴再不理人。
陆林北去厨房帮忙。
陈慢迟已经做好几样简单的食物，“火腿、香肠、腌菜，还是这些东西。”
“非常不错，至少比便捷餐要好。”
“你的要求真低。”陈慢迟向客厅望一眼，“要叫董博士一块吃饭吗？”
“给他留一份，他现在玩得正高兴，不会停下来。”
“跟小孩子一样。”陈慢迟又一次做出同样的评判。
两人就在厨房里进餐，陈慢迟心情不错，“现在不用担心了，叶子说的空中攻击已经被董博士击退，看他轻松的样子，来多少敌人都不用害怕。”
陆林北觉得陆叶舟的警告与远征军无关，但是不想破坏妻子的心情，于是道：“所谓有利必有弊，远征军利用网络控制流浪者，难免会在网络方面受到攻击，董博士在这方面是高手。”
“跟李先生比，谁更厉害？”陈慢迟小声问。
“各有所长，李先生更擅长终端应用，董博士偏向于基础架构，但是对付一般的机器人，两人都会非常轻松。”
陈慢迟突然神情一暗，放下筷子，“到最后，倒霉的只有流浪者，白白送死，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参与了一场战争，事后可能还会受到大家的指责。”
流浪者的大脑未经改造，身躯死亡意味着思维也会消失，没有第二个“落脚点”。
在这件事情上，陆林北没法安慰妻子，只能道：“都是农星文的错。我曾经有机会删除他的思维，却没有做，我也有错。”
“命运没有对错。”陈慢迟重新拿起筷子，正要继续吃饭，筷子突然从中折断，下半截飞了出去。
“这是……”陈慢迟困惑不解，陆林北抱住妻子扑倒在地，同时向客厅里大声道：“敌人入侵，就在屋外！”

第三百七十五章 杀手
子弹穿透墙壁，声音极其轻微，但是准头因此稍差一点，没有击中真正的目标，却奇迹般地将两根筷子断为两截。
陆林北抱着妻子扑倒，客厅里的董添柴尚未明白过来，大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有杀手！”陆林北回道。
董添柴捧着微电脑来到厨房门口，茫然道：“哪来的杀手？只是一架无人机，已经被我击落，如果还有其它机器人，肯定会被发现。你瞧，微电脑上没有显示……”
噗噗噗数声，五颗子弹在厨房的空地上击出五个整齐的小洞。
眼见为实，董添柴终于相信外面真有杀手，抱着微电脑，转身就跑。
“趴下！趴下！趴下！”陆林北连喊三声，董添柴扑倒在客厅地板上，未必是自愿，很可能是慌乱之余被地毯绊倒。
陆林北示意妻子与自己一块匍匐前进，去往卧室，那里有他带来的武器。
董添柴一手抱头，另一只手仍在操作微电脑，大声道：“不可能啊，怎么会有机器人逃过监视？”
“杀手不是机器人，是活人，携带的武器里没有连网芯片，但是有透视仪，能够看到墙壁后面的咱们。”陆林北回道，扑倒的那一刻，他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董添柴突然起身，猫腰向自己的卧室跑去。
“别……”陆林北放弃劝说。
外面的杀手没再开枪。
在卧室里，陆林北找到两支枪，自己拿一支，将另一支交给陈慢迟，“这里有个开关，往前推，然后正常瞄准射击。”
陈慢迟点点头，看上去有一点紧张，还没有从死里逃生的惊险经历中缓过神来。
陆林北露出笑容，“咱们都是命大的人，绝不会死于杀手枪下。”
陈慢迟也挤出一丝微笑，“嗯，咱们都是命大的人。”
两人又爬回客厅，躲在沙发后面，尽可能让前后左右的墙壁能多出一重。
杀手大概是在寻找更好的射击地点，一直没有动手。
几分钟后，董添柴从卧室里跑出来，手里仍然捧着微电脑。
“董博士小心，透视仪认不出你的身份。”陆林北提醒道，相信那些杀手是为自己而来。
“我已经将他们撵跑了。”
“嗯？”
董添柴极为自信，跑到大门口，推门向外望去，“一共三个人，我控制无人机发现他们，刚一射击发出警示，他们就跑掉了，三个胆小的杀手。”
陆林北又等一会才起身，示意妻子不要动，小心地走到门口，外面没有人影，也没有人突然射来子弹。
“就是这三个人。”董添柴给陆林北看无人机传送到微电脑上的视频，三名蒙面男子抬头看天，很快向光业农场的方向跑去。
“不像是职业杀手。”陆林北道。
“这样还不像？连透视仪都用上了。”
“职业杀手会用更好的武器，第一次射击的时候几乎不会失手，也不会刚被发现就逃跑。”
“不管怎样，他们是杀手，非常危险，你们能逃过一劫，只能归因于偶然，或者说是运气。他们是来杀你的，对吧？”
“对，这件事与董博士无关，我们马上就离开，不会连累到你。”
陈慢迟已经起身，走到近前，说：“去北方，那里比较安全。”
陆林北也想不出更好的地方，点头道：“先往北方去，如果真姐那边有消息，咱们再做下一步决定。”
董添柴此前不太好客，这时却露出诧异的神色，“为什么要走？我已经将杀手吓跑，我这里很安全。”
陆林北将房门关上，微笑道：“我得罪的人很多，而且个个势力强大，像那三名杀手，我甚至猜不出他们是谁派来的。对方不会轻易放弃，跑走三名杀手，会有更多杀手赶来，我们留在这里，会给董博士带来很大麻烦。”
“还会再来？”
“嗯，既然动了杀人的念头，他们会进行到底。”
“你做了什么，人家非要杀死你？”
“董博士最好不要知道。”
董添柴撇下嘴，“好吧，你要走，我不挽留。稍等，我送你们一件礼物，至少可以用来防身。”
董添柴跑进卧室里，很快回来，手里多出一台微电脑，递给陆林北，“里面的程序很齐全，配上信号放大器，能够夺取周围电子设备的控制权，慎重使用，严格来说这是非法行为，若不是情况特殊，我绝不会交给你。”
“它能夺取控制权，也可能让我的行踪暴露，我会慎重使用。”
“你明白就好。那么，再见。”
“再见。”陆林北道，除了武器、微电脑和信号放大器，他没有多余东西需要收拾，上车就能走。
“再见。”陈慢迟也道。
“你叫什么来着？”董添柴疑惑地问。
“陈慢迟，缓慢的慢，迟疑的迟。”
“陈慢迟，我记住了。祝你们一路顺风，看住你丈夫，别让他再得罪人了，居然会惹来杀手，这真是……希望不会有导弹跟着你们。”
“我尽量。”陈慢迟笑道。
陆林北开车上路，陈慢迟向后方望了一会，说：“董博士是个不错的人。”
“嗯，所以咱们更不要连累他。”
“是啊，咱们最好不要连累任何人。我来给你指路。”
“咱们先不去北方。”
“咦，你改主意了？或者你刚才只是说给董博士听？”
“董博士是个好人，却未必嘴严，所以给他一个虚假的说法。”
“又是调查员的做法。”陈慢迟笑着摇摇头，“那咱们去哪？你想到安全的地方了？”
“三叔和王晨昏分别掌控一颗行星的情报机构，还有甲子星从中协助，被他们追踪，世界上没有任何地方能称得上‘安全’。所以咱们不逃，而是要反击。”
虽然对丈夫的性格早有了解，陈慢迟还是感到惊讶，“反击？就咱们两个人，你想反击？”
“既然没有安全的地方可供躲藏，那么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必须反击，这不是我想不想、能不能的问题，而是唯有如此，别无它法。”
陈慢迟看着丈夫，脸上慢慢露出笑容，“得罪你的人才应该小心。”
陆林北也笑了，“陪在我身边的人也得小心。”
“嗯，筷子断的时候，真是吓我一跳。但我不怕，你不要觉得我软弱，在流浪生涯里，我遇到过各种意外。”
“我从来不觉得你软弱。”
“告诉我，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找那三名杀手。”
“至少要弄清他们是谁派来的。还能追上吗？”
“试一试。”
陈慢迟拿出枪，握在手里，小心推动开关，又小心地扳回原处，“见面就开枪吗？”
“开枪。”
“不留活口？”
“我觉得咱们击中的可能性不高，就当是吓唬他们吧。”
“明白了。”陈慢迟认真地用枪向外面的树木瞄准，临时练习一下。
陆林北开车前往附近的光业农场，将微电脑放在前方，查看周围的芯片。
农场里机器众多，芯片自然也不少，但是程序单一，非常容易辨认。
陆林北猜测，那三名杀手肯定是将交通工具隐藏起来，如果是飞机，他只能放弃追踪，如果是车辆，或许还能追得上。
微电脑找出几枚特别的芯片，经过分析，确认它们属于一辆电动车。
车子正在从农场另一头驶出，速度极快。
“你来开车。”陆林北道。
“好。”
两人互换位置，陈慢迟问道：“往哪去？”
陆林北将微电脑里面的信息传送到车内显示屏，“闪烁的红点就是咱们的目标。”
“简单。”陈慢迟收起枪，专心开车，尽量选最短的路径。
陆林北通过微电脑控制农场里的一处监控设备，看到了那辆车，以及车内的三个人。
三人已经摘掉面罩，但是一闪而过，陆林北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杀手显然没料到会被追踪，离开农场之后，开始放慢车速，陈慢迟则越开越快，逐渐缩短双方的距离。
陆林北又等一会，等信号放大器能够稳定接受并传递数据之后，他开始操作微电脑，控制前方车辆里的芯片。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花几分钟熟悉操作，确认无误之后，命令前方车辆减速停车，并且关闭门窗，即使内部乘客也无法打开。
陈慢迟驾车穿越农场，很快发现目标，“就在前面！”
公路边停放一辆车，再近一些，陆林北看到车窗已经破碎，三名杀手不在车内。
微电脑擅长搜索芯片，找人就不在行了。
陆林北让妻子停车，“看见人影就射击，别犹豫。”
“好。”陈慢迟又拿出枪，紧张地到处张望。
陆林北通过微电脑从农场调用三架无人机，命令它们在附近盘旋飞行，这些无人机并非侦察专用，因此只能拍摄画面，却不能识别人类，陆林北要亲自盯住视频，寻找视频里的可疑目标。
找到了，那三人没有分开，也没有设置陷阱，正在荒野中步行前进，看样子是要抄近路。
无人机降低高度，以便拍摄得更清晰一些。
三人很快发现头顶的异常，同时拔出枪来，愤怒地射击。
第一架无人机被击落之前，陆林北看清了三人的容貌，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人竟是杨广汉的保镖赵保赤。

第三百七十六章 荒野
无人机被击落一架，剩下的两架变得“聪明”，飞行轨迹飘忽不定，时远时近，像两只巨大的苍蝇。
三名杀手疯狂地向天空射击，用光子弹之后，又变得惊慌，扔下枪支，拔腿就跑，几百米后，三人分开，朝不同方向狂奔。
陆林北没有丝毫犹豫，操控两架无人机追随赵保赤，互相配合，无论目标如何移动，都逃不出监控范围。
陈慢迟开车进入荒野，速度虽然快不起来，还是远远超过人类的双腿，离目标越来越近。
赵保赤终于放弃，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时不时挥手叫喊几声。
“看到人了。”陈慢迟道，将车速又降低一些。
赵保赤站起身，双拳紧握，脸上怒气冲冲，像是一名被逼到绝路的孤胆英雄。
陆林北示意妻子将车停在十米以外，然后伸出握枪的右手，挥动两下，算是打招呼。
赵保赤的英雄气概维持了大概三分钟，然后就像此前打光子弹时一样，迅速泄气，摇摇头，举起双臂，大声道：“我投降，我没有武器。”
“慢慢走过来。”陆林北命令道。
赵保赤一步一步走来，相距几步时主动停下，双臂举得更高，“大部分武器被留在车里，随身武器已经扔掉了。”
陆林北嗯了一声，推门下车，对赵保赤进行搜身。
陈慢迟也跟着下车，站在赵保赤身后，给丈夫提供保护。
陆林北搜出一柄匕首和几件电子设备，全扔到一边，然后道：“上车吧。”
赵保赤脸色突变，“别杀我，我……我向你道歉，我家里还有妻儿需要养活……”
“没人想杀你，但是你得说实话。”
“我说实话，是……”
“上车。”陆林北再次下令。
赵保赤极不情愿地放下手臂，在两人的监视下进入后排，陆林北跟着进去，陈慢迟坐到前排开车，向道路驶去。
陆林北没有立刻发问，手里仍然握着枪，斜身盯着赵保赤。
赵保赤越来越紧张，身体也因此抖得越来越明显。
“你没杀过人？”陆林北问道。
“杀过……”
“那你紧张什么？”
“他们……他们说你会吃人脑。”
陆林北笑了一声，“人脑并不好吃。”
赵保赤脸上汗如雨下，“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我不该……不该做这种事情，但这是上头的命令，我没有选择，真的，我对陆少校印象很好……”
“从头说。”
“是。今天早晨，杨老板将我叫去，给我一项任务，说是从‘司令部’发来的命令，必须尽快完成。我不想接，咱们也算是一同患过难，我有妻子，你也有妻子，将心比心，虽然我妻子有种种不好的地方，但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更不希望……”
“等等，你奉命来杀谁？”
赵保赤抬手指向前座开车的陈慢迟，“这位女士，是你的妻子吧？”
“陈慢迟？”
“对，就是这个名字。”
“她是我妻子。”
陈慢迟再次将车停下，转过身来，一脸的惊讶，“杀我？杨广汉的命令？他看上去……挺好的一个人啊，为什么要杀我？”
“杨老板也是奉命行事，我们都不知道原因，‘司令部’没给解释。”
“‘司令部’就是农星文。”陆林北道。
“哦，原来他还没死。”赵保赤擦擦额上的汗，“我就知道这些，你应该找‘左手’。”
“左手？”
“对，他是‘司令部’派来的人，不肯透露真实姓名，因为用左手拿枪，所以我叫他‘左手’。”
“跟你一块来执行任务？”
“对对，长得比较瘦小的那个，应该没跑多远，还能追上。”
“另一个杀手是谁的人？”
“是我的人，叫杜晓岚，枪法很准，第一枪就是他射击的，但他没用过透视仪，准头差了一些……这是好事，陆夫人没事，我很高兴。”赵保赤挤出一个微笑。
陆林北原以为审问会比较艰难，准备好几种手段，结果一种也用不上，对方交待得清清楚楚，与他想象中的帮会人物完全不同。
陆林北从前座拿起微电脑，重新操控无人机，继续寻找目标。
赵保赤探头过来看了一眼，长出口气，“原来是这样。”
“你原以为怎样？”
“我以为……他们说你能进入别人的脑袋里，知道他的所有想法，自然也能知道他的位置。”
“‘他们’是哪一位？”
“是……是杨老板。”赵保赤有点不好意思。
陈慢迟仍然一脸严肃地盯着杀手，“我还是不明白……”
“我真的不知道原因，我就是打工的人，老板怎么说就怎么做，从来不多问，问了也没用。”
“你是一个好员工。”陈慢迟挖苦道。
“为了生活，脑子笨，就是有点力气和胆量，所以只好当保镖。”赵保赤努力露出笑容，看上去更加凶狠，却没有多少威胁，“这行不好干，说是保镖，其实是干杂活的，连老板家里的马桶坏了，也要我去修。”
“杨广汉居然让一个修马桶的人来杀我？”陈慢迟做出冷酷的神情。
“就修过一次。”
陈慢迟忍不住笑了，然后看向还在找人的丈夫。
陆林北将微电脑给赵保赤看，“是这个人吗？”
“对，就是他，‘司令部’派来的人，知道的内情比我多。”赵保赤指认道。
无人机的监控视频里，一名瘦小的男子正在荒野中奋力前行，步履蹒跚，慌张程度一点不比赵保赤低。
陆林北收回微电脑，如法炮制，操控无人机上下翻飞，故意惊吓目标，同时将位置发给车辆显示屏。
陈慢迟开车去追，嘴里时不时小声嘀咕一句：“为什么？”
赵保赤局促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头，目光偶尔瞥过陆林北放在身边的枪，总是立刻挪开，不敢多做停留。
“左手”发现了上空的无人机，同样也是拔枪乱射，用光子弹之后却没有继续逃亡，而是张开手臂，像一只黑熊对天咆哮。
陆林北让妻子早早停车，自己下去查看情况，“你留在车里，他只要有一点乱动的意思，你就开枪。”
陈慢迟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林北已经离开，她只好转过身，握枪盯住赵保赤，“你们是来杀我的，应该我下去抓人，对不对？”
陈慢迟握枪的姿势一看就不专业，枪口却正好对准赵保赤，这让他越发感到紧张，恨不得全身能够缩成一条直线，僵硬地点头道：“对，陆夫人肯定……做得更好。”
“我看不到身后，告诉我，老北有危险吗？”
赵保赤向外面望了一眼，“老北……陆先生没有危险，‘左手’好像……被击中了。”赵保赤脸色苍白，声音与身体一同发颤。
“你不是自称胆子很大吗？怎么吓成这样？”
赵保赤又露出凶狠而无奈的笑容，“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你是说暗杀？”
“被别人用枪指着。”
“之前都是你用枪指着别人？”
“嗯，杨老板很有势力，除了甲子星的那些人，他没怕过谁，所以……”赵保赤没来由地傻笑几声，“我今天才知道被枪指着是什么感觉。”
“好好记住吧，以后另找一份工作，别当保镖了。”
“不当了，回去我就辞职，再也不干这行。”
陆林北匆匆跑回来，先向妻子点下头，示意她不要开口，然后向赵保赤道：“你可以离开了。”
“啊？”赵保赤突然哭起来，泪水、鼻涕哗哗往外流，连说话也变得含糊不清，“原谅我，陆先生，请原谅我，不要杀我，我错了，再也不做这种事情……”
陆林北与妻子互视一眼，全都莫名其妙。
“我没想杀你，是要你下车。你是想留下来搭车吗？”陆林北问。
赵保赤停止流泪，擦去鼻涕，“陆先生不是等我下车再动手？”
“你做过这种事？”
“没有，我……我见别人做过这种事，怕血迹弄脏车……”
“我不是那种人。”
“也对，陆少校、陆夫人都是好人，那我就下车了？”
“嗯。”
“再见，祝两位生活幸福、早生贵子。”赵保赤慢慢推开车门，在外面向两人鞠了一躬，然后慢慢向前走，经过倒地的“左手”时，看了一眼，身子一歪，差点摔倒，随即加快脚步，在荒野中不顾一切地奔跑。
“我一直以为他是凶狠的恶人。”陈慢迟道。
“他是恶人，必须占据绝对优势才能作恶，一旦处于劣势，与普通人一样害怕。”
“还不如普通人。那个叫‘左手’的，是你开枪击倒的？”
“不是，他自己倒下的。”
“吓死的？杨广汉找了一些什么人啊？”
“也不是吓死。记得你说过的‘入驻’吗？”
“嗯。”
“‘入驻’的人逃跑了，扔下一具身躯。”
陈慢迟双手捂嘴，发现手里还握着枪，急忙放下，然后继续捂嘴，好一会才挪开，“那是一名流浪者的身躯？”
“看来是这样。”
“‘入驻’的人已经跑掉，为什么流浪者没有活过来？”
“我猜是因为他们没有接受过全面改造，‘入驻’行为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太大。”
“天哪，红鹊夫人……”
“别去想她了，咱们先要挽救自己。”
“嗯。接下来去哪里？”
“开车回天堂市，继续追踪那位‘左手’。”陆林北晃了晃手中的微电脑，“既然他是‘入驻者’，反而更容易找到。”

第三百七十七章 节点
“入驻者”一旦进入网络，可以瞬间移动至目的地，微电脑显示，他的藏身地点位于天堂市一家旅游公司的服务器里。
作为一家服务型的公司，它的服务器出奇地强大，拥有大量防御软件，森严程度几乎能与军方的秘密基地相提并论。
董添柴的程序只能定位，无法通过无线网络深入服务器内部。
陈慢迟比较沉默，路上一直不说话。
陆林北道：“你还在想那件事？”
“我不明白，为什么杨广汉要杀我？”
“其实是农星文。”
“那就更奇怪了，我跟他无仇无怨，都没怎么见过面。”陈慢迟不止是困惑，还感到委屈，“他欺骗几万名流浪者不够，非要将我也算进去吗？”
陆林北觉得不应该再瞒下去，于是道：“我从关竹前那里听到一件事，她说甲子星人在你的大脑里还是留了一点东西。”
“嗯？”陈慢迟扭头看向丈夫，满脸惊讶，忘了操纵车辆，任它放慢速度自动行驶。
“这只是关竹前的一面之辞，无法证明真假，但是我想农星文的举动可能与此有关，虽然我还想不出确切原因。”
陈慢迟又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开口道：“甲子星人留下什么东西？他们能进入我的大脑？”
“留下一条程序。据关竹前说，个人不能进入你的大脑，需要一定数量的甲子星人互相连接，才能激活那条程序。”
“对癸亥来说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甲、子两城的兄弟姐妹全听他的命令。”
“我不会让他成功。”
陈慢迟笑道：“你总能将我从危险边缘救回来，真是不敢想象，没有你的话，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已经住进精神病院。”
“你不会的，你还会是调查员，职位至少与叶子一样。”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没有机会，我要么是星际孤儿症越来越严重，要么是一有机会就留在网络里，永远放弃身躯，就是不会走正常道路。你觉得是我救你，我却觉得就是因为你，我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享受它的种种美好。”
陈慢迟的笑容更加自然而灿烂，“有时候你真的很会说话，虽然一等就是好几年，但是值得。”
“谢谢你的耐心。”
“嗯。我不再多想了，既然无法避免，那就不要再躲，你是对的，咱们应该反击，哪怕是赤手空拳。”陈慢迟探身过来，与丈夫深情一吻，然后继续开车，逐渐加快速度。
“奇怪，先不说农星文为什么想要杀我，这个消息怎么会传到叶子那里的？”陈慢迟开始思考前因后果。
“叶子说的威胁来自空中，咱们还没见到。”
“对啊，叶子的提醒与这次刺杀不是一回事，到底有多少人要杀死咱们？”
“想必不少。”
“我希望空中的威胁快点到来。”陈慢迟向天空望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
“叶子说的可能不是无人机，而是卫星，没准咱们已经受到它的监控。”
“卫星有武器吗？”
“有一些卫星配备激光武器，能从几百公里以上的高空向地面发起攻击。”
“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人难以理解，尤其是咱们这些星际孤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到了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像那些流浪者，受人欺骗，自愿献出身体，死得太冤枉，再像咱们，被看不见的卫星瞄准，可能正说着话，突然就被击中。”陈慢迟叹息一声，然后又笑了，“唯一的好消息是咱们两个在一起，没再分开。”
陆林北想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冲妻子露出笑容。
天堂市的战争尚未结束，离得越近，战斗迹象越明显，一度溃败的远征军正在卷土重来，这次派出的全是军用装备，陆空两路并进，携带专业的制式武器。
天堂市也不再慌乱，发起强有力的反击，将战线成功推到市区以外。
空中，各类战机来回飞行，导弹穿梭其中，执着地奔向既定目标，偶尔引发一场爆炸，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场不太成功的烟花表演。
地面上，被击毁的装甲车堵在道路上，偶尔有烧焦的尸体趴在外面。
陈慢迟不愿看这样的场景，因为那些死者很可能是受到利用的流浪者，真正的入侵者早已成功躲进安全的网络里。
离天堂市还有三十公里，两人被一处军事哨卡拦下。
检查身份芯片之后，军官纳闷地说：“别人都往外跑，你们怎么要进市区？”
“我们出来度假，家人在城里。”陆林北道。
军官点点头，“嗯，家人还是更加重要，希望他们没事。路上小心些，还有个别入侵者躲藏起来，没被消灭。另外，见到翟王星人一定要小心，他们都很可疑。”
“谢谢，我们会小心。”
陆林北与陈慢迟的新身份都不是翟王星人，因此躲过盘查。
“农星文不是已经暴露了吗？为什么大家还是怀疑翟王星人？”陈慢迟重新上路之后问道。
“因为‘玩家’多半是翟王星人，就连农星文也曾经是翟王星居民，又将‘司令部’设在那里，难怪大家会怀疑。”
“这肯定是甲子星的阴谋。”
在市区边缘，两人见证了一场激烈的空中战斗，近百架无人机捉对厮杀，导弹在战场里进进出出，不停地有无人机坠落，地面上到处都是残骸，行人不见踪影，车辆多半被毁，两边的房屋罕有保全者。
从发生到结束，战斗只持续不到二十分钟，双方的无人机损毁殆尽，来回飞行的导弹却变得更多——发射它们的载具都不在视线范围内。
前方的道路被几辆损坏的车辆堵住，无法通行，陈慢迟改换线路，逐渐进入市区深处。
这里的战斗早已结束，留下的残骸却更多，形成一处处障碍，陈慢迟绕来绕去，找不到可以通行的道路。
“咱们步行，离那家公司已经不远了。”陆林北一直在盯着微电脑，“左手”仍然留在服务器里，没有动过。
两人带上必要物品，下车步行。
街上仍然没有行人，两边的房屋里看上去也都是空的，主人要么是逃到郊外，要么是躲进地下室，或者更惨一些，没能躲过从天而降的机器。
旅游公司是一幢三层楼房，匾额很大，立在楼顶，名字叫“仙游”。
陆林北将微电脑放入口袋，然后拔出枪，陈慢迟照做，跟在丈夫身后，悄悄向公司大门走去。
在大门外，陆林北又取出微电脑，先是检查楼内的芯片运行情况，没发现异常，于是接入楼内的监控设备，查看每一个角落。
公司里没有人，楼房没能逃过战斗的影响，西北角坍塌一块，但是不影响主体结构，也不影响内部供电。
这是高性能电池带来的好处之一，没有错综复杂的供电线路，自然也不会因为一两条线路受损，就导致大规模停电。
“在地下室。”陆林北通过微电脑命令楼门打开，而且不会因此自动报警。
“董博士的礼物太有用了。”陈慢迟赞道。
前往地下室机房还需要经过三道安全门，都被微电脑打开。
机房在最深处，面积不到二十平方米，中间立着一台机柜，表示运行状态的几十只小灯不停地闪烁着。
“这就是‘远征军’在赵王星的节点？”陈慢迟问。
“很有可能。”
“应该怎么做？砸掉它？”
“毁掉它，里面的‘玩家’会逃窜到网络里，而且，咱们需要口供，而不是杀掉他们。”
“嗯，我也不想杀人。”
“帮我守住门口，还是董博士的武器更好用一些。”
“是，陆少校。”陈慢迟像模像样地行个军礼，尽量让自己高兴起来。
陆林北用机柜上现成的数据线连接微电脑，然后坐在地上，开始进行操作，他已经将机房内的监控设备关闭，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将服务器“包围”，让它成为网络孤岛，以免里面的“玩家”逃逸出去。
直连之后，微电脑能够绕过诸多限制，进攻会更有效果。
然后他要操控一名虚拟人物进入服务器，与那些“玩家”直接对话，就像董添柴曾经做过的那样，只是这一次他要掌控主导权，不会再被踢出来。
微电脑查出服务器里隐藏着三千多名“玩家”，这里至少是远征军的节点之一。
网络刚被截断，“玩家”们就已察觉到异常，与赵保赤一样，威胁别人的时候镇定自若，一旦受到威胁，立刻变得慌乱，纷纷试图逃走，失败之后变得更加慌乱，没有任何组织性，体现在数据上就是乱码暴增。
陆林北不着急与他们对话，全神贯注地监控数据变化，随时微调程序，不让任何一名“玩家”逃走。
“左手”显得比其他“玩家”更加慌乱，代码骤增骤减，像是一团散了又聚的烟雾。
等他稍微冷静一些，陆林北通过虚拟人物向他说话，“你好，咱们又见面了。”
微电脑将“左手”的声音播放出来，用的是机器原声，腔调却是“左手”带来的。
“你……你是陆林北？”
“对。”
“放我出去！”
“如果你是这种态度的话，我等一会再来与你交谈。”
“等等，我愿意……谈……判……”他的声音变得奇怪，代码发生更加剧烈的变化，数据完全消散，片刻之后再次聚合，却已不是原来的样子，微电脑甚至不再将他识别为“左手”。
“左手”消失了，变成另一名“玩家。”
陆林北正在发愣，微电脑里传来声音。
“你上当了，陆林北，农星文将你引到这里，别有用心。”
“你是……”微电脑的机器声全都一样，陆林北听不出差别。
“不认识我了吗？”
说话者的代码快速增加，十秒钟后，微电脑给出识别结果——癸亥。

第三百七十八章 忠诚的麻烦
陆林北一路追踪星际远征军在赵王星上的节点，没想到居然会撞见癸亥。
身为甲子星的首脑，癸亥突然出现在另一颗行星上，而且躲在一家不起眼小公司的服务器里，消息传出去，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陆林北的反应正是如此。
“癸亥？”
“你终于认出来了。”
“是你本人，还是……分身？”
“和你们不一样，我从不使用所谓的分身，我就是我，在哪里都是我。”
“你曾经分出一部分代码，以‘赵帝典’的名字周游各大行星，那算是分身吧？”
“剩余代码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从未独立做过任何事情，所以‘赵帝典’不是我的分身，顶多算是一次‘轻装出发’。”
“好吧，你说不算就不算。你现在是甲子星的‘系统首席维护官’，属于首脑级人物，怎么会悄悄来赵王星？你这样的行为，会让许多人意外，也会让许多人失望。”
“翟王星的理事长到处偷情，也不见有多少人失望，这种事情，只要官方不承认，不会有多大影响。”
“好吧，你说没影响就没影响。说说你为什么来赵王星。”
“现在这种状态下，我不会向你解释任何事情。”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将你当成行星首脑对待？”
“立刻解除网络限制。”
“不行，在这台服务器里，藏着几千名‘玩家’，他们被放出来，又会为非作歹。”
“你将自己当成赵王星的保护者了。”
“我不是什么保护者，只是不愿助纣为虐。”
“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至少将我放出去。”
陆林北没有回答。
等了一会，癸亥道：“你还在吗？”
“在。”
“你在想什么？是在联系什么人吗？”癸亥十分警惕。
“我不应该联系他人吗？”陆林北反问道。
“立刻停止。”
“给我一个理由。”
“陈慢迟在吗？”
“就在我身边。”陆林北抬头看向妻子，陈慢迟也在看他。
“关竹前告诉你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她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必要对你撒谎。但是，事情并非不可挽回，陈慢迟的大脑无法恢复原状，隐藏的程序却可以删除。”
“你能做到？”
“当然，将人脑改造成为生物芯片的技术就是我发明的。”
“如果你在细节问题上撒谎，我没办法相信你其它的话。”
“我没有撒谎，可能有一点夸大。没错，在以赵帝典的身份到处游历时，我从人类科学家里获得一些启发，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重要的是我能删除陈慢迟大脑里隐藏的程序。我想，你们是在意这件事的，对吧？”
陆林北又一次看向妻子，示意她不要开口，然后说：“在意，但是删除程序并非唯一的选择。”
“你还有其它办法？”癸亥虽然使用机器的声音，嘲笑的意味还是非常明显。
“你是甲子星的首脑，也是控制者，将你删除，不会再有人向甲、子两城的兄弟姐妹下达命令，那么我妻子大脑里隐藏的程序，将永远不会被激活，没错吧？”
癸亥沉默一会，“你不会这样做。”
“嗯，我可以这样做，但我不会做，你也一样，你可以删除我妻子大脑里的程序，但你未必会做。”
机器的笑声像是一段失真的鼓点，癸亥笑道：“我明白问题在哪了，咱们之间还没有建立互信，所以‘可以做到’的事情都没有意义。”
“就是这个意思。”
“我的情况比较急迫，所以由我先来，我愿意回答你最初的问题——为什么我会来赵王星？原因非常简单，因为我察觉到威胁。王晨昏和枚利涛正在进行你死我活的激烈斗争，关竹前和农星文也都各有异心。”
“他们的目的都是要争取你的‘专宠’。”
“我知道，所以一直以来我默许这种斗争，遗憾的是，他们显然将默许当成了鼓励，斗得越来越激烈，产生的影响也越来越不可控，即将威胁到我本人。”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这就是人类，情绪高于理智，看上去最讲逻辑的人，偶尔也会意气用事。但我需要他们，在我与人类之间，一座牢固而可信的桥梁必不可少。”
“只要你做出选择，这场斗争立刻就会结束。”
“与融合人不同，普通人类需要优胜劣汰，在结果显露出来之前，我不会做出选择。我来赵王星，是要监控他们几个人的行动，禁止他们再做出格的事情，关竹前向你透露信息，就是一种出格之举。”
“她是为了威胁王晨昏和枚利涛，让他们不敢对我轻举妄动，顺便也能救下她自己，她没料到农星文会突然发动一场战争。”
“这场战争尤其出格。”癸亥的机器声适合表现严厉的语气，“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农星文最初递交的计划里，也没有这部分内容，恰恰相反，他向我保证说只是用来搜集情报，绝不会卷入战争。”
“看上去他在将战争引向翟王星。”
“但这根本没用，他的嫁祸之计极为幼稚，完全不符合逻辑，只对普通人类产生一些影响，各大行星官方早已看穿他的计谋，通过非正式渠道向甲子星提出问询与抗议。我不想发动战争，你明白吗？融合计划足以实现我的伟大宏愿，用不着战争。”
“现在用不着。”陆林北纠正道。
“谁也不能精准预料未来，即便是最强大的计算机，也只能分析出一个大势，我不想要战争，但是未来的某一天，可能会有某颗行星以为能用战争阻止我的计划，到时候，我必须采取自卫手段。”
“但是你曾经计算出我会在八到十五年之内成为重要人物。”陆林北微笑道。
“这也是大势，计算的过程非常复杂，准确率很高，还有至少四年时间，所以不必着急，咱们都能看到那一天。”
“只要我别死在你的某名下属手里。”
“我来赵王星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将他们控制住，在我的控制之下，他们绝不会对你动手。”
“嗯，这正是关竹前透露机密的用意。”
“她不应该透露，我会及时出手。”癸亥又一次变得严厉，“她的泄密行为已经成为一种意外的变数，将会影响到计算结果的实现。”
“先不说关竹前，农星文为什么要发动这场战争？他是怎么向你解释的？”
“他没做任何解释，我还没有抓到他。”
“他是融合人，居然能逃出你的掌握？我听说抛去身躯之后的融合人，更容易受到你的操控。”
“本来应该是这样，可农星文得到外人的帮助，能够阻止我的连接，这也是我要调查清楚的事情之一，如果农星文选择背叛，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还有王晨昏和枚利涛，他俩看上去斗得很激烈，却在对付我们三人时，选择联手。”
“那不是联手，而是互相嫁祸。他们两人分别向我做出解释，谁也不想承担直接杀死你们三人的责任，试图推给对方，结果就是犹豫不决。我必须解决这个问题，否则的话，甲子星的整个情报系统将会陷入内耗。”
“拥有太多忠诚的下属，也是个麻烦。”
“除了农星文，其他人的忠诚无需怀疑，所以这只是小麻烦，我会解决，但你不要拦在路上，农星文将你引到这里，分明是别有用心，我现在对他的怀疑已经远远多于信任。”
“确实很可疑，他为什么要暗杀我妻子？”陆林北将最重要的问题放在最后，以免一开始就遭到拒绝。
“我也无法理解，通过计算，我推测有两种可能：一是故意破坏我的计划，二是引诱你来这里。现在看来，第二种推测可能性更高一些，不过在他的计划里，应该是你不顾一切地进入网络，突然发现我的存在，立刻与我展开你死我活的战斗。事实却是他低估了你的意志，想不到在妻子遭到生命威胁的情况下，你仍然拒绝进入网络，而是采取最笨拙的方式，带着微电脑来到这里。你们是怎么来的？开车？步行？”
“开车进城，然后步行来公司。”
“你的笨拙与缓慢，破坏了农星文的计划，你不需要在几毫秒之内做出决断，有充分的时间与我交谈，这肯定不在农星文的预料之中。”
“农星文的目的是什么？取代你成为甲子星的首脑吗？甲、子两城的兄弟姐妹不会接受他，对吧？”
“当然不会，农星文如果真的抱有这样的目的，那就太愚蠢了，因为他明知道这不可能。我推测他是在两边下注：如果我击败你，这就是引你入彀的计划；如果你击败我，这就是他向翟王星投诚的表示。”
“诡计多端。”
“这就是农星文，总是让人低估，但他也会低估别人，导致计划出现偏差。”
陆林北看向妻子，“我现在相信你了。”
“你应该相信我，我向你做出保证，等我解决赵王星上的问题，回到甲子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陈慢迟大脑内隐藏的程序删除。”
“非得等到那个时候？”
“很遗憾，删除程序需要一次大脑连接，赵王星上的融合人数量不足，而且已经不值得信任。”
“我妻子也要去甲子星？”
“可以不去，只要网络环境稳定，不会突然中断，就能实施远程连接。这是我以甲子星系统首席维护官的身份做出的保证。”
陆林北开始操作微电脑，“我会停止运行两条最严密的程序，凭你的本事，应该可以出来，其他人不行，必须等到战争结束，才能将他们释放。”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等候农星文的出现，与其他人毫无关系，那些‘玩家’随你处置。”
两条程序暂时中止运行，微电脑的追踪程序显示癸亥迅速离开服务器，代码开始消散，在网络里，他自有办法隐身。
当代码只剩下不到一成时，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而且是百分之百的完整代码，类似的现象重复了九次，代码终于完全消失。
陆林北愣住了，不明白癸亥是已经隐身，还是被——删除。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失踪的首脑
癸亥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声音，没有代码，也没有相关数据，就像一名不懂礼貌的野孩子，离开时连声招呼都不打，剩下主人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转身进屋，还是停在原地多等一会。
陈慢迟也很困惑，“他……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陆林北先将服务器重新封堵，然后启用微电脑里所有能用上的程序，寻找癸亥的下落，程序运行十几分钟，一无所获，连一丁点痕迹也没找到。
“癸亥不会被删除了吧？”陈慢迟提出一种可能，不等丈夫开口，自己就给否定，“不可能，他是癸亥，在数字世界里数他最厉害了吧，他能删除别人，谁能删除他啊？”
“是啊，谁能删除他？”陆林北也怀有同样的疑问。
“接下来怎么办？”
“先不管癸亥，他有可能已经返回甲子星，或者正在寻找农星文，他有本事不被任何程序追踪到。我已经联系李峰回，看他有没有办法将这些‘玩家’带走，送回各自的身躯里。”
“李先生肯定会有办法，也请他找一找癸亥。”
“嗯，我在邮件里写到这件事了。”
陆林北一直盯着微电脑，几分钟后，接到回信。
天堂市的网络已经恢复正常，与外星的通讯比较畅通，李峰回直接发来一段视频。
“你找到节点了？真是了不起，按你的描述，那应该是节点之一，我已经请赵王星的朋友接管服务器，很快你会看到接入请求，在你的微电脑上显示我的头像，到时候你就可以退出所有程序，我们会将这些‘玩家’原路送回。他们惹下不小的麻烦，各大行星的警察已经等在他们的身边。”
“至于癸亥，我正在寻找他的下落，别抱太大希望，他一向将自己隐藏得很好，我也只能试一试。你描述的现象很奇怪，很像是被删除，但是我不相信癸亥会被删除，这一定是他玩弄的把戏，至于为了什么，我也搞不清楚，融合人的想法与咱们差别太大。”
“再见，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你又丢掉身份芯片了？我联系不上你，只能给你发邮件。”
视频结束。
“可能我又犯下错误，不该对癸亥如此轻信。”陆林北叹息道。
“癸亥的话听上去合情合理，我现在也想不出那些话里有什么破绽。他是行星首脑，应该不会违背承诺吧？”
“谁知道呢，我曾经相信农星文，结果证明是大错而特错。”
“你总不能仅仅因为怀疑就杀死一个人，哪怕那是融合人，哪怕那是癸亥和农星文，我不觉得那是错误。”
陆林北笑了笑，“你说得对。李峰回的朋友到了。”
陆林北操作微电脑，结束所有程序的运行，给李峰回的朋友让路，起身道：“这里没咱们的事情了。”
“除了找到一个节点，好像什么问题都没有解决。”
“嗯，咱们自己的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要联系真姐吗？她那边或许有进展。”
“她有进展一定会通知我，身份芯片是她制造出来的，想联系我很容易。”
“想要扳倒三叔，一定很难。咱们还要叫他三叔吗？”
陆林北也有点为难，“随便吧，怎么顺嘴怎么来，没必要计较称呼。”
两人离开建筑，外面仍然空空荡荡，火焰大都已经熄灭，留下一具具机器的残骸，空中看不到战斗场景，飞行的导弹也大幅减少，偶尔有一两枚飞过，看样子是在奔向远方。
“天堂市打赢了？”陈慢迟问道。
陆林北上网查看新闻，“天堂市官方刚刚发布消息，远征军已被击退，正在全面退出赵王星，还说各大行星官方已经做出承诺，将会严查所有参战的‘玩家’。”
“确实应该严查。农星文呢？说到他了吗？”
“嗯，提到他了，说是已经与翟王星、甲子星进行了交涉。我再看看其它新闻，翟王星做出声明，说农星文已经不是翟王星居民，所做的一切，与翟王星官方无关，而且翟王星正在进行全面搜索，抓住他之后将会严惩不贷。甲子星……迄今为止，甲子星还没有发出任何声明。”
“奇怪，癸亥不是反对农星文发动的这场战争吗？应该早早站出来说明情况，至少像翟王星一样有个声明啊。”
陆林北更觉得奇怪，却想不出理由来。
他接到一名陌生人的通话请求，接通的一瞬间想起来，这是关竹前使用的新身份。
“你还没死？”这是关竹前的第一句话。
“差一点。你还是自由之身？”
“也差一点，我与王晨昏暂时讲和。”
“佩服，我连枚利涛的声音都没听到过。”
“只是暂时，我们要一块对付农星文。”
“农星文为什么会逃去翟王星？王晨昏让我放人，我还以为他有办法困住农星文。”
“王晨昏有办法，可是一时起了贪念，想让农星文完成计划，用流浪者的大脑造出超级计算机，所以将他释放。”
“没有采取任何预防措施？”
“采取了，但是有人帮助农星文恢复自由，他立刻前往翟王星，闹出这么大的事情。”
“他目前人在哪里？”
“所有人都在找他，翟王星的‘司令部’已被攻破，他不在里面，赵王星的节点也有三处被发现，他也不在。看样子，他是躲起来了。”
“想必如此。你联系我是因为……”
“有传言说你见过癸亥。”
“从哪来的传言？”
“李峰回。放心，他没有出卖你，是你们两人的邮件泄密。”
“我知道的事情都写在邮件里了。”
“你们的邮件加密程度不足，并非没有加密，目前只破解出来一小部分，全部解读需要一段时间，我想不如直接问你。”
陆林北想了一会，“没错，我与癸亥有过一段交谈，他承诺将陈慢迟大脑里的程序删除……”
“瞧，我没有骗你。”关竹前插口道。
“嗯，你没有骗我。然后我将癸亥释放，他离开节点，闪现几次，消失不见。”
“闪现？”
“代码突然减少又突然增多。”
“然后就消失不见，没留下任何话？”
“对，我还以为他会跟我再说点什么。你和王晨昏也联系不上他？”
“没必要瞒你，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他。”
“我在大概半小时前将他释放，更早以前，他躲在节点里，想要拦截农星文，不小心被我困住一阵，大概也是半小时。”
“谢谢告知，癸亥可能还在追捕农星文，不想让外人知道他在哪里。”
“想必如此，虽然这不像是行星首脑该做的事情。”
“嘿，别轻易评判别人，尤其是癸亥，他的许多想法你一时理解不了，但是几年之后，你总会承认他是对的。”
“嗯。还有事吗？”
“你和枚忘真联系过？”
“没有，她那边的进展可能不太顺利。”
“你们与枚利涛缺少一个共同的敌人。很遗憾，我帮不了你们，只能告诉你，枚利涛还在到处追捕你们两人。”
“谢谢告知。”
“转告陈慢迟，癸亥通常会遵守承诺，如果因为种种意外没法实现，那么我很期待与陈慢迟重新成为姐妹。”
“我应该当成好消息吗？”
“哈哈，随你的便，反正下次见面，咱们是敌人。”
通话结束。
陈慢迟听出那是关竹前，“她说什么了？”
“她说很期待与你重新成为姐妹。”
“绝不可能。”陈慢迟一字一顿地说，然后看着丈夫，郑重地道：“别让我成为‘姐妹’，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我宁可被你……”
“我有办法。”陆林北阻止妻子再说下去，“癸亥应该在找农星文，让他们两人斗一斗吧，早晚会有结果。”
“我猜癸亥会胜，农星文是下属，绝不是上司的对手。”
“嗯。咱们去见三叔。”
“咦？你不担心他会……动手吗？”
“关竹前与王晨昏暂时讲和，形势发生变化，我想我也能说服三叔。”
“你一定能。”陈慢迟笑道，对丈夫的能力充满信心。
陆林北直接联系枚利涛，接通者又是秘书。
“陆林北。”他说出自己的名字，立刻结束通话，带着妻子到街边的一张长椅上坐等。
街上开始有行人出现，一些大胆的天堂市居民出来查看情况，有人欢呼，有人痛哭，还有人忙着拍摄街头景象，实时向八大行星播放。
“战争终于结束了。”陈慢迟轻声道。
“终于。”陆林北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却说不清是为什么。
枚利涛没有回复通话，而是直接派来一队人。
陆叶舟亲自带队，远远看到陆林北与陈慢迟，让其他人停在原地，自己一个人走过来，笑着挥下手，坐在陆林北身边，探身向陈慢迟道：“慢慢姐，你可吓了我一跳。”
“无所事事的感觉太难受。”
“理解，我对慢慢姐只有敬佩。”陆叶舟坐直些，看着街上忙碌的人群，说：“老北，你吓得我魂儿都没了。”
“事情不是你想象得那样。”
“我已经不敢想象了。真姐人呢？”
“她会出现的，放心，一定会出现，别相信那些不实的传言。”
“唉，我也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不信什么。走吧，三叔要立刻见到你。”陆叶舟欠身刚要站起，马上又坐下，扶着耳朵接听一个通话，嗯嗯两声，脸上露出极度惊讶的神情。
“你杀死了癸亥？”陆叶舟问。

第三百八十章 谁是删除者？
“你杀死了癸亥？”陆叶舟提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陆林北微微一愣，“癸亥被删除了？”
“消息是这么说的，而且说是被你杀死……彻底删除的。”
陆林北摇头，“我确实与癸亥有过对话，但我没有删除他，恰恰相反，我将他从服务器中释放，还他自由。”
陆叶舟目不转睛地盯着陆林北，“杀死……我总说错，删除癸亥是大功一件，你没有必要否认，尤其是对我。”
“你应该相信我不会撒谎，对功劳我不会谦让，但也不会抢夺。”
陈慢迟插口道：“老北没撒谎，当时我在场，老北放人，癸亥闪了几下就消失不见了。”
“闪了几下？”
“应该怎么描述？”陈慢迟说不清楚。
“癸亥的代码突然减少，又突然增多，反复几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我猜他是隐藏起来了，他来赵王星原本就是秘密行为。”
“现在已经不是秘密了。去见三叔吧，向他解释。”
三人起身向几十米以外的车子走去，陆林北又问道：“癸亥真被删除了？”
“对你，我也不会撒谎。总之我得到的消息是这么说的，癸亥若是又使什么诡计，也有可能。”
上车之后，三人没再说话，一共五辆车，在街上风驰电掣，领头的是一辆改装车，外观与普通电动车没有多大区别，其实更接近于装甲车，能够轻松撞开拦路的车辆残骸，为后面的车开道。
他们没去回形楼，而是直接前往无限光业在天堂市的总部。
陆叶舟带两人前往地下室，陆林北生出不好的预感。
在地下一层，陆叶舟向陈慢迟笑道：“我给慢慢姐找个地方休息一会，让老北单独去见三叔吧。”
“我想跟老北在一起。”
陆林北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三叔与人交谈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有第三人在场。没关系，你在这里等我。”
陈慢迟咬着嘴唇，深深地看着丈夫，良久之后开口道：“嗯，我在这里等你。”
陆叶舟道：“顺着楼梯往下走，负三层7号房间。”
“好。”陆林北点下头，步步下行，转了两个弯才隐约听到陈慢迟与陆叶舟离开的脚步声。
负三层楼梯口不远处就是7号房间，陆林北抬手敲门，等了一会，没有听到声音，于是推门进去。
枚忘真坐在唯一的桌子后面，身上仍然穿着陆林北的外套，满脸惊愕，“你怎么也来了？”
“无处可去，只好自投罗网。”
屋子不大，总共只有两张椅子，陆林北坐到对面，发现枚忘真稍显憔悴，微笑道：“没怎么休息？”
枚忘真趴在桌子上，“自从分开，我就一直没有休息，太多事情，太多困惑，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或许我根本就没从那些程序团里逃脱出来，一切都是我的幻想，精力不足的时候，幻想就会发生偏差。”
“嘿。”陆林北敲敲桌子，让枚忘真坐起来，“这是现实世界，如果你还留在数字世界里，根本不会有困惑，而是越待越舒服。”
枚忘真露出一丝笑容，“也对，疲惫是身躯带来的。你真是自投罗网？”
“嗯，我与三叔联系，他派来叶子，将我和慢迟带到这里。”
“我是被人出卖，大概两个小时前落网。”枚忘真又露出一丝笑容，“受过那么久的培训，听过那么多的提醒，等到情绪慌乱的时候，还是会犯错。”
“嗯，都会犯错。告诉我，那个该死的家伙是谁？”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将这个人从信任名单上彻底去除，然后用平常心去看待，既无期望，也无怨恨。”
枚忘真又坐直一些，深深吸气，慢慢呼出，用这种方式平复心情，然后道：“林莫深，我以为……当然，我是愚蠢的，是我抛弃他，居然还指望他能念旧情，这让我感到羞愧，你知道，那种……”
“潇洒地转过身，结果却在没人的地方摔个跟头那种羞愧？”
“哈哈，差不多，但我是在人前摔跟头，而且就在我想表现潇洒的那个人面前。”
“我能说你‘活该’吗？”
枚忘真冷冷地说：“不能。”然后笑着补充道：“我要自己说‘活该’。你呢，陆少校？刚才我还想到你，以为你能又一次创造奇迹，扭转形势，将枚利涛击败，或者远走他乡，多少年也不露面，成为一段传奇。”
陆林北笑道：“跟你一样，我也是‘活该’，自信满满，我没有选择逃亡，而是选择反击，自以为能够四两拨千斤，结果千斤还是千斤，四两却碰得头破血流。我的每一步都被对方算计得清清楚楚，并加以利用，我在自投罗网的时候，还以为手里已经掌握一些筹码，等到无处可逃的时候，突然发现那些筹码根本不存在。”
“你不是为了安慰我编出这些话吧？”
“当然不是。我以为癸亥与农星文正在进行激烈的内斗，三叔与王晨昏受到癸亥的制约，不敢对我下手，结果叶子告诉我，癸亥已经被删除了，我所假设的前提全都不存在。”
“被删除？被谁删除？”
“他们说是我删除的，还说这是一项功劳。可我没有做这件事，也不觉得这是功劳，恰恰相反，我相信这是一桩阴谋，我掉进一个陷阱，而且陷阱还是一座迷宫。”
“听上去你掉进了动画片里。”
“如果单论不真实感，那么确实是一部动画片。最‘活该’的是，我之前明明看到许多迹象，显示癸亥很可能被删除，但我不信，坚持认为癸亥只是躲藏起来。”
“太正常了，即便是现在，我也不信，没准下一秒就有人走进来，说癸亥没被删除，但是想找到他需要你的协助。”
陆林北扭头，与枚忘真一块看向门口，五秒钟后扭回头，“没有。”
“那只是一种可能。你刚才说这是一桩阴谋，什么阴谋？”
“天堂市这场战争发生得莫名其妙，农星文费尽周折掀起的波澜，两天功夫就将风平浪静，我想这不符合他的习惯。”
“绝不符合。”枚忘真对农星文的了解更多一些。
“如果癸亥真被删除，而且是被一名翟王星的军官删除，听上去像是一桩功劳，可是站在甲子星以及名王星的角度，这会惹出多大的风波？”
枚忘真沉默一会，“或许接下来的风波才是农星文的真正目的，照此推论，删除癸亥的人应该就是他。”
“肯定是他，但我不明白，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农星文的胆子一向很大。”
“没错，但他是融合人，在癸亥那里没有秘密可言，身躯被杀死之后，他成为纯粹的程序人，完全进入癸亥的世界，即便他敢于冒险，按理说也没有这个本事。”
枚忘真又沉默一会，“你将我也拽入迷宫里了。”
“然后就是咱们两个。”
“咱们两个怎么了？”
“为什么会被送到同一个地方？却一直没有人对咱们进行审讯？”
枚忘真摊开双手，“老套的手法，监听咱们说话，想要从中找出破绽。”枚忘真突然抬高声音，向那些“监听者”道：“省省力气吧，三叔，对我们没有必要用这一招！”
没人做出回应。
“你猜三叔在想什么？”枚忘真问道，一开始称“枚利涛”，不知不觉又改回原来的称呼。
“想必跟咱们一样焦头烂额吧。”
枚忘真笑道：“无论癸亥被谁删除，他都会陷入尴尬的境地，效忠对象没了，只好悄悄退回翟王星，可是秘密正在一丝一丝地泄漏，他每修补一个地方，总会有更多地方出现漏洞。”
“王晨昏反倒获益良多。”
“嗯，甲子星没有了首脑，只能更坚定地依赖名王星，王晨昏将成为真正的无冕之王，无论是利用甲子星与翟王星开战，还是居中调解，他的地位都会变得更加重要。而且他与癸亥的关系早已出现裂痕，要论对癸亥的了解，八大行星再找不出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
两人互相看着，陆林北轻轻摇头，“王晨昏将癸亥视为自己的孩子。”
“没用，就算是真的父子，该出卖的时候也还是出卖。”
“王晨昏还将癸亥当成实验品，一个极其重要的科技研发基地，除非榨干癸亥的所有想法，他不应该生出删除的想法。”
“癸亥是技术来源，也是不服管教的‘叛逆期’少年，权衡利弊，王晨昏大概觉得除掉癸亥更保险。”
“有可能，但问题同样存在，王晨昏接受过改造，同样无法在癸亥那里保守秘密。”
“或许他有办法隐藏秘密，只是一直表现得没有办法，换成你和我，也会这么做。”
陆林北点点头，表示有这种可能。
两人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陆林北抬头看向枚忘真，既是对她说话，也是向看不见的监听者开口，“或者是三叔删除了癸亥，他隐藏自己的想法，帮助农星文获得自由，还给他相应的删除工具。”
“第一，我不觉得三叔有这么厉害。第二，三叔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给翟王星招惹麻烦，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三叔背后有翟王星的诸多专家，他向癸亥交出大脑，想必也从癸亥那里得到不少回报，足够专家们进行研究。至于好处，他只需要证明删除癸亥的人是农星文，而不是我，就能将麻烦引回甲子星和名王星。”
枚忘真伸个懒腰，“我喜欢这个推论，这意味着咱们之前全都错怪了三叔。我希望自己是错的，这样就不必再思来想去，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
“或许癸亥根本没被删除。”
“跟你聊天，我更累了。”枚忘真再次趴在桌子上，哪怕世界即将毁灭，她也要睡上一会。

第三百八十一章 麻烦还没结束
枚忘真睡着了，陆林北坐了一会，起身在房间里慢慢地来回踱步。
不知过去多久，房门打开，进来的居然是陈慢迟和陆叶舟。
陆叶舟小声道：“我之前不知道真姐在这里，她是被别人带来的。”
枚忘真听到声音，立刻坐起来，揉揉眼睛，惊讶地说：“你们两个也被抓起来了？慢迟可以理解，叶子，你做什么了？”
“真姐的意思是我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没人带着你的话，你是最老实的那一个。”
“咦？真姐，原来我在你心目中是这样的人。”陆叶舟显得有些气愤。
枚忘真笑道：“如果我错了，向你道歉。不过老实听话是你的优点，我若是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任务，肯定交给你做，而不是老北，他想法太多，有可能破坏整个计划。”
陆叶舟挠挠头，“好吧，就当真姐在夸我。你说得没错，我啥也没做，老老实实服从命令，三叔让我送你们离开。”
“离开？去哪？”枚忘真立刻警惕起来。
“想去哪就去哪，你们两个自由了，恢复原有的职位，真姐还是我的上司，老北照样当军方联络员。哦，对了，老北你在离开之前，要去见黄参谋一面。”
陆林北和枚忘真都愣住了，过了一会，陆林北道：“你见到三叔了？”
“对啊，就是刚才的事，慢慢姐也在，三叔进屋，对我俩说‘去将他们两个释放’，我问‘他们是指老北和真姐吗’，三叔说‘笨蛋’，然后就走了。”
陈慢迟连连点头。
“所以恢复原职是你自己的理解？”陆林北问。
“当然不是，三叔刚走，黄参谋和处里先后与我联系，委托我通知你们两人恢复原职。”
陈慢迟继续点头。
“癸亥呢？”陆林北又问。
“我没有更多消息，还是一开始那些，真姐职位比我高，有资格接触到更多信息。”
枚忘真大步往外走，陆叶舟和陈慢迟同时给她让路。
“真姐是个急性子。”陆叶舟小声道，急忙跟上。
陆林北向妻子笑了笑，“好像比预料得还要顺利。”
“是啊，三叔人真的很好。”
“嗯，咱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去店里吧，那里更像家，也不知道受损没有。唉，生意全被耽误了。”
陆林北知道麻烦不会如此轻易消失，但是不想在妻子面前表现出来，于是做出如释重负的样子，牵着陈慢迟的手往外走。
在电梯里，两人被直接送往三层，在5号房间里，黄平楚正在等候这位军方联络员，陈慢迟则被军情处的人带走，要给她换回原来的身份芯片。
黄平楚临时借用一间办公室，原主的许多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全堆在靠墙的地板上。
“请坐。”黄平楚起身与陆林北握手，而不是行军礼。
“我要先向黄参谋道歉。”
“道什么歉？”
“我一连几天不露面，也不接通话，无论是作为军人，还是联络员，都属于严重失职。”
“哦，这件事。没错，这种行为确实属于失职，但是鉴于当时的特殊状况，军方决定不追究你的责任。”
“谢谢。”陆林北纳闷翟王星军方为何对自己如此宽宏大量。
“既往不咎，面向未来，哈哈。”黄平楚笑了几声，很快又变得严肃起来，“先回去休息，从明天开始，你来这里上班，不用再与军情处联系，军方可能对你另有安排。”
“是。”
“请一定保持联系，这一点对我、对军方都非常重要。”
“是。”
黄平楚似乎还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却站起身，伸出手来，“那就这样，欢迎陆少校回来。”
陆林北握手告辞，知道对方不会说，所以什么也没问。
陈慢迟等在外面，连陆林北的芯片一块带出来。
“咱们又是陈慢迟和陆林北了，我倒有点怀念‘卓海灵’了，你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已经忘了。”陆林北笑道。
天堂市出动大批机器人清理街面，被烧毁的车辆残骸和建筑碎块被移走，通行却没有恢复顺畅，两轮车仍是最好用的交通工具，许多人骑着它在机器人中间穿行，为的是尽快与亲人见面。
虽然网络已经正常，大家仍然要见面之后才能感到踏实。
陆林北与陈慢迟走出一条街，租到空闲的两轮车，尽快返回店里。
幸运的是，店铺完好无损，离这里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家店铺正好被坠落的飞机击中，先是爆炸，接着是燃烧，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两边的店铺也都受到波及。
陈慢迟进店里检查一遍，说：“看看别人的遭遇，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生意没法做，外面的店铺也都没有开张，陈慢迟用冰箱里仅剩的一些食物，给两人做了一顿晚餐。
“新闻怎么说？”陈慢迟不喜欢上网，总是向丈夫询问。
“变化不多，各大行星逮捕不少远征军‘玩家’，好几家保险公司准备向所有‘玩家’提出索赔，癸亥仍然没有公开消息，甲子星拒绝回应一切问题。”
“那些流浪者呢？”
“新闻很少提及，只说伤亡惨重，没有具体数字。”
“没人关心流浪者，但是这不能怪任何人，连流浪者也不关心自己。”
“小站的人关心。”
“只能提供一点食物而已，帮助不大。你经常说起‘原点’，流浪者也是原点的一部分吗？”
“嗯，围绕着原点，各种类型的人物都有，人类数量越多、生活质量越好，越倾向于均匀分布，有上进的人，就有消极的人。”
“地球时代也有流浪者？”
“从有人类文明开始，就有流浪者，只是各个时代的叫法不太相同。”
外面有人敲门，陈慢迟去开门，惊讶地看到枚忘真和陆叶舟。
“慢慢姐，有工夫给我算一命吗？我现在特别需要这个。”
陈慢迟反应不算快，这次却立刻明白对方的用意，转身看一眼丈夫，说：“好啊，我找个地方……”
枚忘真道：“你们留在这里，老北，能陪我走一圈吗？”
“嗯。”陆林北起身走来，向妻子小声道：“我很快回来。”
枚忘真疲态尽消，看样子休息得不错。
街面上已经收拾得差不多，还剩一些垃圾，并不影响通行，居民在最初的兴奋之后，又都躲回家里，外面冷冷清清。
出于某种原因，天堂市派出大量无人机路灯，将行人稀少的街道照得十分明亮。
两人走向海边，枚忘真道：“麻烦还是没有结束。”
“我猜也是如此，仍然没有癸亥的确切消息？”
“越来越多的迹象显示他遭到删除，可就是没办法证明。”
“删除得太干净，反而成为问题。”
“对，就像经纬号，迄今也没有证据说明他们真被消灭了。”
经纬号并没有被消灭，这是陆林北的秘密之一，他决定继续保密，“看样子这会是我的麻烦。”
“而且是大麻烦。”
“但我没有做。”
“我相信你，现在需要能让外人信服的证据。”
“你见到三叔了？”
“没有，但是跟他通过话。”
“他怎么说？”
“这是另一桩麻烦。三叔没向我做任何解释，只是与我交流工作问题。三叔曾经与农星文、癸亥有过往来，这是事实，他自己也不否认，现在的问题是：当时的三叔是真心投靠外星，还是牺牲自己诱敌上钩？现在的三叔是终于恢复本来面目，还是因为癸亥被删除而装出来的样子？”
“你还要继续调查下去？”
“为什么不呢？三叔的地位太重要，不能将他随便免职，也不能就这样放任，他究竟效忠于哪一方，至关重要。”
“凭借个人的力量，你可能永远也查不出真相。”
“我得到一些支持。”
“嗯？”
“上头对三叔也有疑惑，所以同意让我进行调查。”
“上头？”
“我不能说得太详细，总之这一次我并非孤军奋战。”
“真姐有什么打算？”
“首先是找到农星文，三叔的真面目和癸亥的去向，都与他有关。许多人在找他，咱们得抢先。”
“咱们？”
“我不是来向你汇报情况的，是要邀请你加入调查小组。”
陆林北沉默不语，两人走上海堤，望着灯光璀璨但是空无一人的海面，枚忘真道：“至少帮我找到农星文，他与你的麻烦息息相关。”
“我愿意加入，直到查出三叔的真相。”
枚忘真露出笑容，正要开口，陆林北又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绝不进入网络？”
“对，而且你要保证其它部门也不会强迫我进入网络。”
“你将我想象得太有本事了，虽然有上头的支持，却不是无限支持。我只能向你保证，尽我一切努力，阻止任何人或者任何部门再使用你的‘超能力’。”
“谢谢你，真姐。”
“应该是我谢你。明天你正常去上班，咱们再聊。”
“黄参谋也是调查组成员？”
“对，军方一直怀疑三叔的消息来源，上头给予我支持的条件之一，就是让黄平楚加入，以便军方能够掌握第一手进展。我想这是好事，得到军方的协助，调查会容易一些。”
“成员还有谁？”
“叶子。”
“他也开始怀疑三叔了？”
“也可能是三叔派他来打探消息，总之对他我还没有完全相信。”
“嗯。”陆林北明白今后说话时要对陆叶舟有所保留。
“关竹前。”
“还有她？”
“她现在代表王晨昏，这回是阶段性合作，找到农星文之后即告失效。”
“还有吗？”
“就是这几个人，不能再多了。”
“关于农星文的下落，真姐有线索？”
“线索很多，真假难辨，但是有一条我和关竹前都认为非常重要。”枚忘真止步看向陆林北，“与陈慢迟有关。”

第三百八十二章 津津有味
“假设癸亥真被删除，那么农星文会想方设法继承癸亥的所有遗产，其中就包括藏在陈慢迟脑子里的那条程序。”枚忘真解释道，小心翼翼地看着陆林北，知道这是他的底线，马上补充道：“不会利用陈慢迟做什么，只是要对她加强保护，如果农星文采取行动的话……”
“我会保护她。”陆林北没有发火，但也不想将保护妻子的职责交给别人。
“当然是由你来保护她。带上这个。”枚忘真递来一枚戒指，“里面有农星文的一些基本数据，是关竹前提供的，有助于辨识目标，还有一些程序，能用来将他困住。”
陆林北接过戒指，“关竹前更适合做诱饵，她杀死农星文的身躯，必然要遭到报复。”
“她是诱饵，我们选定十一个目标，她和陈慢迟都在其中。还有一件事，戒指里的程序与数据转入微电脑之后，要将它戴在陈慢迟的手指上，这一点很重要。”
“明白。”
枚忘真将外套稍稍收紧一些，“这个季节的天堂市最讨厌，说热不热，说冷不冷，衣服怎么穿都不对。”
“最好有科幻电影里的那种衣服，能够自动调节温度。”
“科学家们都在忙什么？为什么没人发明这样的衣服？”
“科学家需要‘原点’，必须先有理论突破，才能引来大批科学家跟进，向应用领域拓展，消费者的需求不能超出科学理论的范畴，比如人人都想长生不死、永葆青春，但是在生命理论获得突破之前，相关研究毫无意义……”
“停。”枚忘真急忙拦住陆林北，“你这些话，陈慢迟能听进去吗？”
陆林北想了一会，“虽然事后记不住多少，但是我在说的时候，她确实听得津津有味。”
“你们真是天生一对。就是这样，明天见面咱们再聊吧。”
两人往回走，陆林北道：“咱们有好几次机会彻底杀死农星文。”
“是啊，我明白你的意思，每次想起来都会后悔，为什么当时不能痛下决心呢？”
“因为咱们只是调查员，没有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
“嗯……这样的解释好像是在给软弱找借口，总之我是后悔了，关竹前也后悔，癸亥还在的话，她不怕报复，现在不一样了。”
“癸亥仍然有可能躲在某处，而不是被删除。”
“果然如此的话，最高兴的人是关竹前，其次是王晨昏，可能还有三叔。”
“过去的事情无法弥补，当下和未来才需要决断，再抓到农星文，你们有什么打算？”
“问出口供，彻底删除，这是我们的共识，关竹前想知道农星文为什么要删除癸亥，还有是怎么做到的，我想问出有关三叔的一切。”
陆林北轻叹一声，“农星文拥有身躯的时候尚且不怕酷刑，如今只剩下思维，你们要如何审问？”
“这不是四年前了，对这些融合人、程序人，专家们研究出不少应对手段，相信我，农星文落网之后，将会生不如死，哪怕他只是一串代码。”
“你坚定了我不再进入网络的决心。”
“哈，确实不要进去，癸亥既然对你的数字大脑感兴趣，农星文很可能会继承下来，但你不在我们选取的十一个目标之列，因为我们共同推测，农星文更可能将你当成诱饵，而不是目标。”
“我有一点失望。”
“哈哈。”枚忘真显得很高兴，她不喜欢孤军奋战，得到上头的支持，虽然只是部分人的暗中支持，也让她回到熟悉的环境中，如鱼得水。
小店里，算命已经结束，陆叶舟不停地点头，神情极度认真，“‘看见冒烟的火山，聪明人都会避开’，明白了，以后远离纠纷，看到快要发火的人，一定绕着走。”
枚忘真上前道：“没准这座‘冒烟的火山’就是你自己。”
“咦？我为什么要发火？”
“这是未来的事情，我怎么知道？”枚忘真向陈慢迟笑道：“谢谢你，慢迟，叶子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宁，需要别人给他一点指引，他最相信你的命术。”
“没什么，叶子给我很多帮助，我随时愿意给他算命，免费。”
“我没有心神不宁……”陆叶舟小声嘀咕道，又对“免费”十分高兴，他不在意钱，而是喜欢特殊待遇。
两人告辞，夫妻二人送到门外，目送车辆飞驰远去。
“叶子是有一点心神不宁。”陈慢迟道，挽住丈夫的胳膊，“还有力气再走一圈吗？”
“当然。你给叶子免费算命，‘税’怎么算？”
“正常交。”
“所以不止是免费，还要付出一点？”
“叶子值得这样的待遇。”
“这个小子……”
两人也向海边走去。
不知是因为有人带头，还是别的原因，街上的行人居然慢慢多起来，虽然不复昔日盛况，但是不再显得冷冷清清，那些飘在空中的无人机路灯似乎也变得高兴起来，多出几分喜气洋洋的意思。
店铺仍不开张，战争虽已结束，供应链却没有完全恢复，大部分店里没有存货，无法满足客人的需求。
两人到海堤上找椅子坐下，面朝大海，接受海风的吹拂，夜晚稍有点凉，陈慢迟紧紧靠着丈夫，陆林北将她搂住，良久之后，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
陈慢迟立刻接过去，笑道：“你这是要再求一次婚吗？”
“等到我惹你生气的时候，再用这一招。这是真姐给你的。”
“嗯？哦。”陈慢迟明白了大概意思，“我要戴上吗？”
“如果农星文敢来骚扰，它能提供保护。”陆林北从另一只口袋里取出总是随身携带的微电脑，“还有它，你也要带着，学习一点简单的操作。”
“我不喜欢微电脑。”陈慢迟用新戒指替换手上原有的一枚戒指，没有立刻接过微电脑，“还要学习操作？你知道我最不擅长这个。”
“我给你做一些设置，让它更简单一些。”陆林北现场操作，然后道：“放在口袋里，听到连续的嘀嘀声就拿出来，看到确认两个字点一下。”
“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剩下的事情交给微电脑处理。”
“有时候我在想，微电脑这么厉害，人类在做什么呢？”
“人类发明微电脑。”
“那是少数人才有的本事，多数人呢？”
“作为使用者，个体人类要替微电脑做出决定，确认的动作虽然简单，却是人类的特权。”
“可是有必要吗？全交给微电脑岂不是更省事？”
“更省事，在星际时代早期，人类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现在还有遗留，比如那些全自动化的光业农场。但是弊端也非常明显，如果不加以限制，光业农场会一直扩张下去，直到将整颗行星全部占据，如果提前设置参数，规定农场达到某种规模之后必须停止，则会面临一个‘适度’的问题，太少，不足以支撑人类移民，太多，会破坏脆弱的行星环境，更麻烦的是，‘适度’并没有固定标准，也并非一成不变，需要经常做出决定。”
“人类的决定并不总是正确的啊。”
“这正是‘原点’理论阐述的现象：人类并不总是正确，可以说多半决定都有偏差，而且每个人做出的决定都不一样，没有所谓的绝对正确，综合在一起，就是人类整体，它充满矛盾与对立，看似拖住人类的后腿，却也保证人类能够应对多种状况，这就是所谓的多样性。微电脑不同，它们具有趋同性，总是趋向同一个‘正确’，一条‘正确’的程序，会引来所有程序的效仿。”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听上去很有道理。”陈慢迟笑道，靠得更紧一些，“如果微电脑也有爱情的话，它们都会爱上同一个目标？”
“从逻辑上来说是这样的，就连这同一个目标也会爱上自己。”
“如此自恋的一台微电脑，怎么会有其它微电脑爱上它呢？”
“呃……所以微电脑不会产生‘爱情’。”
“爱情是错误的吗？如此美好的东西，微电脑为什么不肯效仿呢？”
陆林北被逼到了绝路，“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微电脑，与董博士、李先生他们差得很远，就是与普通的专家相比，我也属于门外汉。”
陈慢迟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样很好，咱俩的距离拉近许多。”
陆林北哑口无言，心中却涌起澎湃的爱意，能与不远处的海浪对抗，要将身边的人一口吞掉。
微电脑一晚没响，次日上午，陆林北租一辆两轮车去上班，发现街面上已经恢复如初，受损的房屋也在维修中，机器人像进行外科手术一样，剜去房屋的每一处伤口，然后涂抹药膏、重重包扎。
在无限光业的楼外，陆林北注意到周围增加许多机器人，其中一些明显是战斗专用，武器虽然隐藏起来，但是低矮的外形与普通机器人差别明显。
战争的阴云并没有散去，谨慎的人都在预防下一场暴雨的到来。
黄平楚换了一间宽敞些的办公室，陆林北赶到的时候，枚忘真与陆叶舟已经坐在那里，陆叶舟看上去闷闷不乐，显然对即将执行的任务怀有疑虑。
黄平楚是利益关系最少的人，因此也是最坦然的人，请陆林北坐下，笑道：“人齐了，咱们四个表面上是情报小组，专门调查农星文的下落，真实目的你们都知道，我不多说。我这里非常安全，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等了一会，黄平楚道：“我先开始，军方使用超级计算机进行搜索、分析之后，认为农星文有很高概率躲在赵王星，他在这里似乎还有未完成的计划，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二十四小时以内，就能将他抓捕。”

第三百八十三章 调查员的直觉
“抓捕农星文很容易，问出真实的口供才是最难的，军方对三位寄予厚望。”黄平楚显然觉得大局已定，应该考虑细节问题，“不用我多说你们也明白，利涛司长目前只是受到一点怀疑，他的支持者并没有因此减少，任何对他的指控，都会被认为是派系之争，即便是理事长也不能随便开除情报机构的负责人。所以，这次调查的结果必须能够经受得住各方的质疑，相信我，质疑绝不会少。”
“我们三个就是质疑者，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绝不轻下定论。”枚忘真起身来到办公桌前，“我们需要全程参与农星文的抓捕行动。”
“嗯……我可以安排，应该没有问题，你们现在就可以出发，去星云大道一百六十七号，那是一家……”
“定制服装店，我知道。”枚忘真对天堂市了若指掌。
黄平楚笑着点头，“我忘了，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去吧，他们会开门，如有意外，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三人离开公司，陆叶舟开车，枚忘真没有让他立刻前往服装店，而是拐个弯，去往一家很隐蔽的餐厅——它太低调，以至于没有客人，也没有服务员，几台机器人停在墙边，见到客人进来毫无反应。
事实上，餐厅还没有开张，枚忘真却能开门进店，直接进入后厨。
陆叶舟没来过这里，但是见怪不怪，有点好奇地问：“真姐，这家餐厅会有客人吗？”
“若在平时，你根本预约不到座位。”
“咦？竟然还有我没听说过的抢手餐厅？改天真姐一定要带我来吃一顿，瞧瞧它有什么本事。”
“以后再说吧。到这里来是有话要对你们两个说。”
“说吧，真姐，我们听着呢。”陆叶舟做出非常认真的样子。
陆林北点下头。
“第一，军方对农星文有点低估，不能完全依仗他们的抓捕计划，待会到了服装店，我会想办法弄到军方的抓捕程序，你们两个负责将程序带走。”
“没问题，带给谁？”陆叶舟问道。
“接下来就是第二件事，叶子，你必须管住自己的脾气。”
“我能管得住，我什么时候管不住了？”
枚忘真盯着他，“你俩要带着程序去见关竹前。”
听到“关竹前”三个字，陆叶舟的眉毛立刻竖立起来，很快又回到原位，笑道：“我不会发怒，跟踪这么多年，终于能见到本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子，我在说正经事。”
陆叶舟回视枚忘真的目光，十几秒钟后败下阵来，叹气道：“干嘛让我去呢？老北一个人不可以吗？”
“关竹前比从前更谨慎，看不到你本人，她不放心。”
“她可是杀死老千的人，就这么放过了？”
“事有轻重缓急，先解决农星文和三叔的问题，然后再说关竹前。”
“这件事过后，她仍然是咱们的仇人，对吧？”
“当然，就算咱们想做朋友，她也不会愿意。”
“那就行，偶尔合作一次，我可以接受。”
枚忘真盯着陆叶舟又看一会，终于相信他的保证，转向陆林北道：“关竹前会将她得到的信息交给你，你要及时带回来给我，不能通过网络。”
“是。”陆林北没有多余的话。
“虽然老北不是军情处调查员，但是在这次行动中，叶子，你要听他指挥。”
“没问题，还跟从前一样。”陆叶舟在陆林北肩上推了一下，满脸堆笑。
枚忘真摇下头，继续道：“老北，你对农星文比较了解，我需要你的分析能力，如果发现异常，立刻告诉我，可以通过网络。”
“明白。”
“那么，行动吧，希望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陆林北与陆叶舟同时道。
三人很快赶到星云大道一百六十七号，那是一家很老的服装店，大门紧闭，只对会员开放，枚忘真报出三人的姓名，验证身份之后，获准进入。
店里摆满了布匹、模型与服装，每一样看上去都很老，那些模型机器人只会做几个简单的动作，不停地重复，毫无美感，反增几分诡异。
没有店员出来接待客人，三人进入电梯，被送到地下室。
“这里属于无限光业的调查部门。”枚忘真介绍道，军方既然怀疑枚利涛，自然要绕过军情处。
一台人形机器人接待访客，引导他们前往工作室，那里的空间比地面上的店铺要大得多，摆满了仪器，像是一座化工厂。
房间里有十几名工作人员，全在忙碌自己的事情，对访客看都不看一眼。
机器人将三人带到一台仪器前，仪器使用显示屏，好像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画面非常简单，布满各种颜色的点，多是绿色，中间夹杂一些黄色、橙色、红色。
机器人介绍道：“红点是高度可疑目标，橙、黄两色次之，绿色是搜捕程序。”
陆叶舟小声道：“就让咱们看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这里原本就不是给外人参观的。”枚忘真倒不在意，坐下进行操作，非常熟练，几分钟后，她说：“现在有十七个红点，正在逐渐减少，但是有一些黄、橙点也会变红，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等到红点只剩下一个，另外两色全都消失，绿点就将采取行动。”
“咱们能做什么？只是看着？”陆叶舟还是没能去除心里的疑惑。
枚忘真选取一个红点，画面发生变化，显示大量数据与图形，“老北应该能看懂。”
“能看懂一些，数据显示，这个红点在赵王星的网络里移动极快，停留时间几乎从不超过三秒钟，显露出来的代码有农星文的特征，吻合度是百分之四十一点六七，但他还有隐藏代码，所以不能完全确定。”
陆叶舟凑过来也看一会，摇摇头，“我是调查员，不是分析员，若是让我做这个，我宁可辞职。”
枚忘真调出其它红点，皱眉道：“以后这种东西会越来越多，调查员的必备技能就是看懂数据，叶子，你是躲不开的。”
“我不信调查员没有外勤任务。”陆叶舟固执地说，拒绝进入新领域。
“那你跟过来做什么？”枚忘真眉头皱得更紧。
“听真姐的指挥，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除了看数据。”
枚忘真叹了口气，“那你离开吧，回处里帮我处理几桩积累的案子，全是外勤。”
“好咧。”
“你这样只能做一辈子调查员，升职的机会越来越少。”
“没关系，我给真姐做杂活儿。”
陆叶舟刚要走，枚忘真又道：“老北，你去买两份午餐，我不想吃这里的食物。”
“是，但是现在开张的餐厅不多，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别超过一个小时。”
“好。”
机器人不参与交谈，有人要离开，它就带路。
到了外面，陆叶舟笑道：“咱们的小伎俩也就骗一骗机器人。”
“真姐没给咱们任何东西，也没有关竹前的地址。”
陆叶舟笑道：“别急，我和真姐有约定好的沟通方式。”
两人上车，陆叶舟启动车辆，没有立刻上路，而是将右手手掌按在显示屏上，解释道：“我与真姐在指节里安装了低电压芯片，一般的仪器探测不出来，当然，我们自己也没法查看，必须先通电。”
显示屏上出现一行字：小山街七十三号。
“在郊区，不算太远。”陆叶舟开车上路，手掌仍然按在显示屏上，“这玩意儿速度比较慢。”
“真姐在里面复制的时候没用太长时间。”
“因为那时候只是复制，不需要解码。”
“军情处的新设备越来越多了。”
“是多了，但也不全是新设备，只是咱们从前接触不到。老北，我再问一次，你真的不想做调查员了？”
“我的决定没有改变，只想尽快回学校去。”
“唉，我想你是对的，经历这些事情，连我也有点厌倦。”
“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了？”
“喜欢，但是……太多的背叛与猜疑，连三叔也……我最讨厌想事情，我喜欢行动，结果却是什么也不能做：不能与三叔摊牌，不能报复关竹前。”
“一切都会过去的。”
“然后呢？有一天真姐会不会怀疑我？我会不会怀疑真姐？不，我不会，因为我根本看不出来。”
“别将自己想象得那么单纯，有时候直觉比理智更接近真相，叶子，你有调查员的直觉。”
陆叶舟笑了，“仔细一想，我是有一点直觉，好几次了，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我突发奇想，稍稍改变原计划，结果总是正确的。谢谢你，老北，又让我恢复信心。”
“我了解你，不用我多嘴，顶多一个晚上，你就能恢复信心。”
“哈哈，搞不明白，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
“叶子。”
“嗯？”
“你对三叔是什么直觉？”
“对三叔我没有直觉，就是……挺突然的，还挺复杂。”
“叶子，你对自己的直觉呢？”
“对自己哪来的直觉？”
“这是一次站队，站错了，一辈子不能翻身，你明白得很，所以才会心神不宁。告诉我实话，因为我很关心你，不想看到你奔着悬崖跑去。”
陆叶舟扭头看来，神情有些恼怒，或许是陈慢迟的算命产生作用，他收回心中的怒火，沉默多时，开口道：“直觉告诉我，三叔没有问题。”
陆林北笑道：“相信你的直觉，但是什么都不要做，真姐一定会查明真相，绝不会冤枉三叔。”
陆叶舟也笑了，“我相信直觉，更相信真姐。”
陆林北没再说什么，心里很清楚，陆叶舟已经与三叔通气，而枚忘真正在利用这一点，试图引诱三叔犯错。
新旧两代人的第一次交手，新手惨败，第二次交手，谁会胜出？陆林北十分好奇。

第三百八十四章 苛刻的上司
小山街七十三号是一座普通民宅，门前的小院里，一台多功能机器人正在除草，它一点也不像人类，更像是一只蹒跚学步的肥狗，偏偏走得极稳，所过之处，留下一片平坦的草坪。
发现车里有人出来，机器人停止工作，说了一声“你好”，然后继续干活儿。
“为什么要让机器人打招呼？”陆叶舟既惊讶又不满，“应该取消这项功能，机器就是机器，不要加上‘人’这个字，更不要假装像人。”
“有人喜欢，觉得比较亲切。”
“现实中没有朋友的可怜虫，才会喜欢机器提供的‘亲切’吧。”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知道陆叶舟心情不好，提醒道：“见到关竹前，收敛一点。”
“我是职业调查员，可以装出不在意，肯定比机器人要强得多。”
两人按响门铃，关竹前亲自来迎接，微笑道：“欢迎，枚忘真太大方了，派出翟王星军情处最英俊的两位调查员来我这里。”
陆林北不擅长应对这种状况，陆叶舟脸上堆出笑容，瞬间换了一个人，“我向真组长求来这次机会，当年在翟王星，我只是一名普通调查员，每次见到关组长，都没机会说话，深以为憾，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来这里，不为别的，只为弥补心中的缺失。”
“你这张嘴，甜到能治低血糖，我记住了，今后绝不派出女调查员与你沟通。”
“有关组长在，我不相信还有哪位女调查员能引起我的兴趣。”
“哈，我应该躲着你吗？”
“除非你想让我心里的缺口越来越大。”
两人互相调情，同时暗藏着威胁，进入客厅，仍然欢声笑语不断，陆林北反而被晾在一边，等候将近十分钟，终于有机会插口道：“真组长让我尽快将这边的信息带回去。”
关竹前稍点下头，“我需要的东西呢？”
陆林北拿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放在茶几上，“翟王星有关农星文的数据都在里面，真组长为此担负不小的责任。”
关竹前也将一枚芯片放在桌上，“咱们都担负着责任，很难获得上头的完全支持，在甲子星，这一点尤其困难，因为我们现在找不到可以做出决定的人。”
陆林北拿起芯片，说：“请关组长先检查一下。”
关竹前摇下头，“我相信真组长，我们不是第一次合作。你可以检查，不必客气，咱们合作不久，还在建立互信的过程中。”
陆林北笑了笑，拿出一台全新的微电脑，查看芯片里的内容，准确地说是储存器，两者封装在一起，无法分开。
数据量极其庞大，陆林北只看几眼，就知道大致没错，于是关闭微电脑，取出芯片，“真组长那边很急，我们需要告辞了。”
陆叶舟诧异地说：“这么快就要走吗？我和关组长没说上几句话。老北，要不你先走，反正真组长也没让我回去，我很想留在这里再聊一会，如果关组长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关竹前微笑道，没有更多的话。
陆林北起身，坚持道：“我需要你开车送我回去。”
“你可以将车开走……好吧，我相信这肯定不会是我与关组长最后一次见面。”
“绝不会是，我对下一次见面满怀期待。”关竹前起身送行。
在门口，陆叶舟道：“岁月是偏心的，对关组长明显厚爱，却不肯放过我们这些普通人，希望你能跟岁月打声招呼，给我也要一点时间，一点就够。”
关竹前笑得很开心，居然欠身在陆叶舟脸颊上轻吻一下，然后又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记住了。”陆叶舟笑得更开心，与陆林北一同走回车里。
开车之前，陆叶舟将手臂伸出窗外，向仍然站在门口的关竹前挥手告别。
走出没多远，陆叶舟冷笑一声，“你知道关竹前对我说什么？”
“提到老千了？”
陆叶舟瞥一眼同伴，“让你猜什么真是没趣，那你知道她具体说了什么？”
陆林北摇摇头。
陆叶舟的神情变得冷酷，“她说‘袁蜜语和枚千重都在等你’，你还记得袁蜜语是谁吗？”
“有点耳熟。”
“就是老千当初带回农场的那个女人，她竟然是关竹前的手下！那时你还觉得老千杀错了人，现在再看，老千的直觉比谁都准，用不着证据，一眼就能看出谁有问题，就是在关竹前这里栽了跟头。”
陆林北早知道这件事，从来没对陆叶舟提起过。
陆叶舟没有丝毫悔意，反而更加坚定了报仇的决心，“我原以为自己是在为老千报仇，现在才知道，这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嘿，怪不得关竹前这些年到处躲着我。”
“她也没有对你动手。”陆林北指出事实，并不觉得关竹前在“躲”什么。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我对自己的安全一向在意，别看我接触的女人不少，但是没有一次出事，对方是不是调查员、是不是别有用心，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跟老千一样的直觉。”
“没错，但我不会犯老千的错误，在咱们这一行，一次错误就足以抹去之前的全部正确。”
“所以你有对付关竹前的计划。”
“一直都有，不过你和真姐可以放心，我说话算数，这次任务完成之前，绝不会抢先动手。嘿，你等着看吧，老北，关竹前自以为是前辈，瞧不起我这个小小的调查员，居然直接向我发起挑战，她会后悔的。”
“别让她控制你的情绪，关竹前擅长这种事情。”
“明白。”陆叶舟扭头一笑，“我就是要让她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出错，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你要是成功，我会听到消息吗？”
“可能不会立刻听到消息，她不是公众名人，消失就消失了，不会登上新闻，你离开圈子，消息大概不会特别灵通。有机会的话，我会亲自告诉你，在不违反任何保密原则的情况下。”
陆叶舟自信满满，好像已经将关竹前紧紧握在手里，只需要再一用力，就能将她捏得粉碎。
陆林北有点担心，但是不好再说什么，点头笑道：“我会耐心等你的消息。”
离服装店还有一条街的距离，陆叶舟将车停下，“这里有一家餐厅好像在营业，我就送你到这里，真姐不需要我过去。”
“嗯。”陆林北知道陆叶舟另有任务，没有多问。
餐厅供应便捷餐，这是对供应链要求最低的食物，陆林北买了两份，步行回服装店。
枚忘真仍在盯着显示屏观看，向陆林北嗯了一声，看到食物，微微皱眉，“花了一个小时，你就找到这个？”
“大部分餐厅仍然没有开张。”
“或者是你找得不够用心。”枚忘真扮演一名对下属十分苛刻的上司，打开餐盒，闻了一下，立刻推到一边，“这东西应该拿去喂狗，我宁可饿着，也不想碰它。你自己全吃了吧，正合你意。”
“我不是军情处的调查员。”陆林北提醒道。
枚忘真上下打量他几眼，“你是借调过来的，但是仍然要服从我的命令，所以请尽快习惯军情处的高标准要求，我们这里不允许散漫与敷衍。”
“军方也不允许，所以请告诉我进展，我该向上司汇报情况了。”
“别急，该让你知道的时候，你自会知道。”
陆林北恼怒地伸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枚忘真冷冷看来，“拍桌子并不能加快计算机的运行，有这个力气，去食堂看看，有没有能让人吃的食物。”
“是。”陆林北做出迫不得已的样子。
“将这两盒东西带走，不管你叫它什么，绝不是食物。”
陆林北在机器人的带领下去往食堂，挑选两样最贵的菜，一荤一素，全是天然的真材实料，等候期间吃掉两份便捷餐。
食物送到面前，枚忘真只是瞥了一眼，几分钟后才吃了两口，“你总是先满足自己，然后才想起上司的任务吗？”
陆林北心想，真姐苛刻上司的样子太像了，他明知道是假装的，心里还是会生出真实的怒意。
“对真正的任务，我会放在优先位置。”
枚忘真斜眼看来，“你的态度会被记录在案。拿着这个离开，去向你自己的上司撒娇吧。”
她扔来一枚戒指，军情处标准的储存器之一。
陆林北接过戒指，冷冷地说了一声“再见”，转身走开，机器人立刻跟上，进入电梯以后，说：“抱歉，客人带走的东西，我们要进行检查。”
“检查吧。”陆林北没好气地说，将戒指扔过去，机器人手疾眼快，伸出手臂，准确接住，送入体内，很快交还，“检查完毕，没有问题。”
“你们自己的数据，哪来的问题？”陆林北仍然怒气冲冲，用在机器人身上却没有丝毫效果。
陆林北来到外面，正想租辆两轮车前往无限光业，一辆空车自动驶来，停在他面前，打开车门，然后用语音报出他的名字。
陆林北上车，将戒指按在显示屏上，等候里面的低压芯片通电。
数据一点点显示出来，代表可疑目标的红点已经减少到五个，陆林北挨个查看，第三个目标他多看一会，因为数据显示，这个目标在天堂市的网络里穿梭，多次前往算命店附近的监控设备，显然是在观察什么。
第五个目标连续访问多个网络地址，与不同的程序进行交流，陆林北查看的时间更长一些，虽然数据没有直接揭示身份，陆林北还是很快辨认出来，可疑目标曾经三次与枚利涛的数字大脑接触。
陆林北收回手掌，觉得信息已经足够充分，他应该做点什么，至少分析出一点什么。

第三百八十五章 跑腿
车子驶入一条小巷，停在一家酒吧的后门前，陆林北刚出来，车子立即离开。
陆林北没来过这里，正在四处观察，酒吧后门打开，关竹前冷淡地说：“就是这里，别到处找了。”
酒吧还没有恢复营业，开着一盏小灯，昏暗得像是洞穴。
关竹前对这里显然很熟，进入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向陆林北道：“喜欢什么？”
陆林北摇摇头，将戒指摘下来，放在吧台，“待会我得拿走，要带给军方。”
关竹前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和枚忘真已经安排好了。”
关竹前将戒指放在微电脑附近，复制里面的数据，“翟王星的专家们有点水平，进展很快，看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准确辨识出真正的农星文。”
“到时就看他先进入哪个陷阱。”
“枚利涛那边没办法设置陷阱，我这里农星文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嗯，陈慢迟周围，他倒是去过几次。”
“还不能确定那就是农星文。”
“也不能确定不是。”关竹前拿出另一枚芯片，“枚忘真不相信翟王星军方和无限光业能够保守秘密，所以想要与我合作。我也不相信王晨昏那些人，我们只是暂时讲和，一旦解决农星文的问题，他不会放过我。这种不信任是我与枚忘真合作的前提，但是她很相信你，所以能告诉我，你们互信的前提是什么吗？一段从未成为现实的恋情？”
陆林北接过芯片，“没你想象得那么复杂，我们只是从小一块长大，又共同经历过一些事情，所以相信彼此。”
“陆叶舟与枚忘真共同经历过的事情更多，却没有取得完全信任。”
“关组长有完全信任的人吗？”
关竹前想了一会，摇摇头，“我不允许自己完全信任某人。”
“那我没办法向你解释。”
“完美的回答，去吧，将芯片交给枚忘真，咱们可能还有一次见面机会。”
陆林北点下头，带着戒指与芯片离开。
酒吧外面，那辆车又回来了，陆林北上车，拐出小巷之后，接管车内系统，让它停在路边，下车之后快步走向小巷。
在巷口守候将近五分钟，没有任何发现，陆林北重新上车，前往指定的目的地，无限光业在赵王星的总部。
黄平楚对戒指里的数据十分满意，“进展顺利，农星文毕竟只是一个人……一条程序，我愿意称他为‘网络恐怖程序’，不受关注的时候，可以胡作非为，一旦被盯上，很快就会落网。”
“军方有什么指示吗？”
“没有，军方只想看到结果，抓住农星文只是第一步，重要的是枚利涛，如果不能信任自己的情报机构负责人，翟王星军方将无法采取任何重大行动。”
“那么我去向真组长复命了。”
“去吧，随时保持联系。”
“保持联系。”
陆林北乘车返回服装店。
看到陆林北，枚忘真冷冷地瞥来一眼，“路上堵车了？”
“没有。”
“那就是你不擅长跑腿，只是传递信息而已，要花这么长时间。”
“嗯，跑腿确实不是我的专业。”
枚忘真没再理他，专心盯着显示屏，偶尔做些操作，她有权限增加目标或是升降目标的可疑等级，一部分依靠自己的分析能力，一部分来自关竹前提供的数据。
陆林北上前，左手按在桌面上，右手指向显示屏，“为什么红点变多了？由五个增加到七个。”
枚忘真伸手将不识趣的手臂轻轻拨开，“先学会跑腿，再来提问题。”
陆林北退后几步，转向机器人，轻声道：“羡慕你的职业，简单而又轻松。”
“机器若是犯错，受到的不止是指责，而是回厂维修，共有十个维修等级，从第八等级开始，就要删除全部数据，重新编程，还会连累所有同型号机器。所以，我们的职业简单，但是绝不轻松。”
陆林北笑道：“谢谢你的安慰。”
“谢谢你的咨询，很高兴能提供一点帮助。”
枚忘真这一次让陆林北等的时间比较长，一个小时以后，当红点减少到三个，她复制数据，将戒指放在桌上，命令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真有堵车，你也要准时送达。”
“是。”
公司外面，一辆两轮车迎候陆林北，将他送往无限光业。
路径这回没有改变，离目的地已经不远，陆林北正纳闷，另一辆两轮车从后面赶上，与他齐头并进。
骑士敲敲头盔，露出一双眼睛，马上又关闭，表明自己是关竹前。
陆林北无需交出戒指，只要保证与关竹前并肩就可以，十分钟后，到达无限光业，陆林北停车，关竹前疾驰而去，没留下任何东西。
黄平楚仍然满意，“只剩下三个可疑目标了，希望天黑之前能够结束行动，大家都不用加班。回去告诉真组长，如何处置农星文，军方不过问，也不参与，军方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是。”
陆林北又返回服装店，转达黄平楚的原话，这回用时比较短，枚忘真挑不出错，因此什么也没说。
红点终于只剩下一个，数据显示，程序并不在算命店附近，这让陆林北稍稍放下心来，至少妻子不必成为诱饵。
枚忘真没有急于采取行动，而是又等一会，直到相似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而且十几分钟没有提高的时候，她才启动抓捕程序。
在网络里，那必定是一场极其激烈的战斗，对外面的观察者来说，却只是一连串的数据变动，枚忘真看不懂每一行数据，关注的是分析结果，必要的时候，启动更多程序，她就像一名端坐在中军帐里的将军，从不走出一步，完全通过传令官了解外面的战况，同时发号施令，派出一队队士兵，虽然人不在战场，心中却有完整的形势图。
陆林北能看懂的数据也不多，只知道抓捕行动并不顺利，程序之间的战斗以毫秒为单位计算，而这一次，战斗却持续了整整五分钟零十一秒。
整个过程中没人说话，等到战斗结束，陆林北与枚忘真同时叹了口气。
机器人说道：“很遗憾，抓捕没能成功，但是目标并没有完全逃脱，计算机收获许多数据，现在能够进行更准确、更严密的追踪，再次定位预计将用时十七个小时零十六分钟。”
“只能等到明天了。”枚忘真伸个懒腰，起身道：“至少有一点收获，可以向军方交待。”
“军方在意的不是农星文。”
“用不着你来提醒我。回去交差吧，明天再来，看看你跑腿的速度能不能更快一些。”
服装店外面，陆叶舟开车来接人，一见面就问：“怎么样？”
陆林北摇摇头，“但是真姐的表演好极了。”
“你是说言辞尖刻？哈，那可不是表演，就是真姐平时的模样，你知道我挨过多少骂，底下的调查员有多害怕真姐……”
“抱怨完了？”枚忘真问。
陆叶舟嘿嘿笑道：“有老北在，我忘了身份。”
“送老北回公司，然后等我联系。”
“真姐要去见关竹前吗？”陆叶舟多嘴问了一句，马上道：“真姐不用回答，我这就走。”
两人上车，开出一段距离以后，陆叶舟道：“你真幸运，离职比较早，没见过真姐苛刻待人的样子。”
“今天见过了。”
“对你她是假装，对我们，她是真的要求严格，不允许任何人犯错，我们都怕她。”
陆林北笑而不语。
“我不是在抱怨，即使真姐更苛刻一些，大家仍然心甘情愿做她的下属，因为真姐总能接到重要任务，而且勇于承担责任，从来不让下属背锅，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通常都是她自己认下来。”
“这确实是真姐的风格。”
“是啊，即便是对三叔，真姐也有一点苛刻。”
“如果事实证明三叔没有问题，真姐也会主动认错。”
“呵呵，你说得对。”
黄平楚已经得到消息，有点失望，“至少找对了目标，能够继续追踪。那就再等等吧，这种事情急不得。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都回家休息吧，计算机可以加班，人不行啊。”
陆叶舟开车在城里闲逛，等候枚忘真的命令，陆林北趁机与妻子通话，聊了几句，以确认她没有遇到任何意外。
“真羡慕你和慢慢姐，还跟几年前一样充满激情。”陆叶舟笑道。
“这不是激情，而是关心。”
“不不不，所有的关心都来自激情，没有激情，你甚至想不起对方的存在，相信我，对这种事，我有经验。”
“而且是丰富的经验。”
“哈哈，别拐弯抹角地夸我……”
枚忘真的通话来了，陆叶舟嗯嗯几声，加快速度，驶向目的地，“嘿，老北，打个赌吧。”
“赌什么？”
“你说这一次真姐和关竹前能抓住农星文吗？”
“不公平，你刚刚与真姐通话。”
“我发誓她什么都没透露，只是告诉我一个地址，我连她是否展开行动都不知道。”
“语气能够透露许多信息，如果你连这个都听不出来，就不是一名合格的调查员。”
“想骗你一次真难啊。好吧，我觉得真姐和关竹前成功了，她们绕过官方机构，自己抓住了农星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围堵
枚忘真给出的地址是一幢居民楼，没提具体房间号，陆林北与陆叶舟在楼下等了一会，一辆无人驾驶的车子驶来，停在前方，与此同时，枚忘真发来信息，让两人换乘新车。
“真姐总是十分谨慎。”陆叶舟对此习以为常，上车之后补充道：“这一次尤其谨慎。”
枚忘真和关竹前没有爽约，在新地址同时现身，各骑一辆两轮车，晚到一步，将头盔扔到车里，示意两人上车。
陆叶舟识趣地坐在枚忘真身后，陆林北则搭乘关竹前的车。
两名女骑手的车速极快，像是一场街道比赛，一会这个领先，一会那个超越，路线复杂，穿大街、过小巷，似乎早有安排，又像是随心所欲。
整整一个小时以后，天色已暗，两人终于将车停在路边。
陆叶舟下车摘掉头盔，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后面有杀手追踪咱们呢。”
枚忘真道：“谨慎一点终归没错。”说罢，带头走向街道深处。
他们来到一处郊区，既不靠海，也不挨山，属于穷人聚居区，这意味着他们也习惯昼夜颠倒的生活，虽然旅游业尚未恢复，这一带的居民仍然白天睡觉夜里出门，傍晚对他们来说属于“清晨”，街上的行人开始增多。
这一带也是受战争影响比较明显的区域，到处都有残破的房屋，一些人家只能在空地上搭起帐篷生活，幸存者庆祝新生的欢乐舞曲，与纪念遇难者的悲伤音乐混合在一起，居然相安无事，没有引起任何纠纷。
“网上有一种说法。”陆叶舟与陆林北跟在后面，仍不知道目的地在哪，“说天堂市的军队接到命令，尽量将战斗引到这片区域。你相信吗？”
“在看到各方证据之前，我没办法说相信还是不信。”
“哈哈，还是老习惯。你这是比较正常的反应，在网上，许多人相信，看这里的居民，好像没怎么当回事。”
“嗯。”
陆叶舟有意放慢脚步，小声道：“关竹前没带手下。”
“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反而相信三名敌对的调查员？这事不正常。”
“相信真姐。”
“当然……”
走在前面的枚忘真止步转身，“跟上点，别说你们走不动。”
陆叶舟紧跑两步，“还有多远啊。”
“已经到了。”
陆叶舟看看四周杂乱的房屋与冷漠的行人，恍然道：“根本就没有地方可去，咱们就在街上执行任务。”
“咱们要抓的是一条程序，用不着非得去某个地方。”
“还没抓到他吗？我以为已经成功了。”
“别急啊。叶子跟我，老北，你跟关组长走。”
“是。”陆林北不多说，也不多问。
关竹前带着陆林北进入另一条小巷，边走边道：“农星文的物理位置就在这一带，咱们四人要分别占据一处无线网络节点，能将他堵个正着。”
“这里没有监控设备吗？”
“原本有，但是拜农星文所赐，刚被取消不久。”
“嗯？”
“赵王星有个‘清扫委’，听说过吗？”
“守卫人类纯洁暨清扫人性污点委员会。”陆林北报出全称。
“亏你记得这么准确，没错，就是他们，反对一切人机融合计划，最近变本加厉，开始反对所有的电子设备，见到就拆除，当众砸掉。”
“可他们总得有身份芯片吧？”
“他们划了一条线，个人设备不管，专拆公用设施，比如监控设备，声称官方正利用这些设备掌握民众的动向，进行精准控制。”
“无线网络节点也属于公用设施。”
“对啊，这一带原本有几十处节点，现在只剩下两处，而且是隐藏起来的。”关竹前在一幢旧楼前停下，“农星文擅长蛊惑人心，但是并不擅长控制，他是那种人，能点火，能扇火，等到火势大起来，他却无能为力。流浪者和清扫委都是他煽动起来的，前者已经成为牺牲品，后者正在兴起，这一回，规模可能更大，甚至超出农星文的预料。掩护我。”
关竹前拿出一台微电脑，虽然个人的电子设备不在被销毁之列，但是当街拿出来，还是一种不明智之举。
陆林北稍一犹豫，没有背对关竹前观察四周的情况，而是面朝她，微微低头，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揽腰但又不敢，如同一对尚未挑明关系的情侣在说悄悄话，其实他的姿势恰好挡住微电脑，除非有人故意走近查看，否则的话，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关竹前手里的东西。
她没有打开全息显示器，而是戴一副有显示功能的眼镜，快速地进行一些操作，然后收起微电脑，微微一笑，“陈慢迟看到这一幕，会高兴吗？”
“她会相信我。”陆林北退后一步。
“这正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怎么能让别人完全相信你？陈慢迟、枚忘真、陆叶舟、枚千重，甚至还有枚利涛，都将你当成最信任的对象之一。”
“我说过，没办法向你解释。”
“嗯，你说过。”关竹前保持微笑，稍一仰头，用下巴指示方向，“清扫委。”
陆林北转身望去，看见一大群人正从远处走来，模样尚未看清，声音先传过来，有一点含糊，过一会才变得清晰。
“……机器取代人类、数字扼杀人性，这就是咱们面临的现实处境！辛苦工作已经变得毫无意义，遵纪守法成为最大的笑话，咱们被视为负担和疾病，看看你们的身边，被杀死的家人尸骨未寒，被炸毁的房子还有炸弹留下的余温，你们获得补偿了吗？获得一丝一毫的救助了吗？不，你们没有，天堂市确实派出无数的机器人，但是与你们无关，而是抢着给那些有钱人、外星人挽回损失！外星人在咱们的家乡发动战争，反而得到天堂市的讨好……”
队伍非常庞大，不停地有人加入，陆林北看不见说话者的样子，与关竹前后退，贴墙站立，给那些人让路。
两边的建筑里，许多住户从窗口探身出来，跟着队伍一块咒骂机器、数字和外星人。
“农星文非要掀起战争。”等大部队经过，街上的人稍微减少一些，陆林北开口道。
“因为只有在战争期间，农星文这种人才能如鱼得水，他们喜欢混乱与暴力，人群一点就着。”
“有结果吗？”
关竹前很自然地伸出右手，揽住陆林北的腰，同时左手扶着眼镜查看微电脑的内容，“万事俱备，还差一点东风，这次抓捕行动不要大张旗鼓，最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所以要等农星文离开，然后只需要不到一秒钟……”
关竹前放下左手，右手却没有从陆林北身上挪开，笑道：“你紧张什么？反正陈慢迟绝不会对你生出疑心。”
“因为我想起了枚千重。”
关竹前笑得更开心了，将手臂收回，“你想得太多了，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享受枚千重的待遇。等等吧，癸亥虽然没计算出自己的下场，但是对你的计算或许会准确一些，再过四到十年，最好早一点，因为接受改造的身躯，也是会变老的。”
在陆林北的印象中，关竹前是个干练而热衷于工作的人，偶尔显示出“魅惑”的一面，反而更加动人心魄。
他开始明白当年的枚千重为什么会上钩。
陆林北笑一笑，什么也不说。
“对了，谢谢你的关心。”
“嗯？”
“在酒吧外面，你开车离开，又下车回到巷口观察，想必是担心我遭到暗杀吧？所以谢谢你。”
“我是不希望有人破坏抓捕农星文的计划。”
“比如陆叶舟？他的确在跟踪我，不是他本人，是他的几个手下。事情往往就是这么有趣，最需要智商的人，却没有足够的智商发现自己缺少智商。”
“叶子不缺智商。”
“那就是他懒得使用。免费给你一条建议：权势与感情，是一对绝配，如果我没有现在的权势，还要对你抛撒感情，那我不是真爱上你，就是一个单纯的贱人。男人也一样，单有权势，你是纸糊的招牌，说倒就倒，单有感情，你是无用的老好人，所谓的朋友都要占你的便宜。如果你想当重要人物，那么从现在开始就要学习平衡之术，对陆叶舟和枚忘真，你投入的感情太多。”
“谢谢提醒。”陆林北冷淡地说，心中却想起枚千重和应急司的前副司长枚咏歌，那两人完全符合关竹前的标准，将权势与感情搭配得完美无缺，却无助于改变命运。
“以后你会真正感谢我。”关竹前笑道，又一次抬手扶住眼镜，很快放下，神情瞬间恢复到从前的模样，“抓住了，现在只剩下一件事，确认那就是农星文，而不是他诸多的掩饰身份之一。”
“嗯。”陆林北希望这是真正的成功，但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关竹前突然抓住他的衣领，没有威胁性，更像是在对男朋友撒娇的少女，她的话里却没有一丝撒娇的意味。
“陆叶舟当你是最好的朋友。”
“之一。”
“那么现在是考验感情的时候了，现在有一支狙击枪对准咱们，射穿你，才能杀死我，做出决定的人就是陆叶舟。”
陆林北忍不住想要扭头观察，关竹前叫住他，“嘿，认真一点，如果跟我死在一起，是你的荣幸，却是我的大不幸。”

第三百八十七章 匹配
“成功了！”枚忘真小声道，难掩兴奋。
“抓住农星文了？”陆叶舟同样兴奋，可能还要更兴奋一些，声音微微发颤，“确定就是他吗？”
“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概率。”
“那就一定是他了，终于……”
“终于……”枚忘真吐出一口气，露出笑容，“谢谢你，叶子。”
“谢我什么？我就是跑跑腿，还没有老北做的事情多。”
“在目前这种状况下，你肯帮忙……”枚忘真突然神色微变，“看来咱们还是不够谨慎，被人找到了。”
陆叶舟没回头，“我来引开他们。真姐能看出是哪一方的人吗？”
“肯定不是翟王星的人。跟我来，和这两个家伙玩个游戏。”枚忘真眨下眼睛。
陆叶舟心领神会，只需要再确定一件事，将右手抬在胸前，食指向上一指，又向下一指。
枚忘真稍一犹豫，向下一指。
两人向前走去，在一条小巷的入口处毫无预兆地分开，枚忘真往巷内去，陆叶舟仍然沿着大道前进。
透过两边的玻璃窗与灯光，陆叶舟已经发现那两名追踪者，果然如他所料，那两人同时前去追赶枚忘真，将他放弃。
陆叶舟拐入另一条平行的小巷，加快脚步，戴上多功能眼镜和右手的外骨骼手套。
“准备好了？”陆叶舟一边奔跑，一边与某人联系，听完对方的汇报，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等我几分钟，如果在这期间他让开，立刻动手，无需请示。”
陆叶舟对这一带不算特别熟悉，但是身为调查员，只要来过一两次，他就能记住大部分路径。
前方有一条更狭窄的小巷，仅容两人并行，长二十米左右，直通枚忘真所走的小巷。
离出口还有几米时，他放慢脚步，伸出右臂，心中冷酷无情，没有任何的犹豫，他喜欢行动，尤其喜欢动手前那一刹那的紧张与兴奋，整个人似乎得到升华，他不再是陆叶舟，也不是翟王星的调查员，而是一台目标单纯的机器人。
枚忘真从巷口经过，看上去对后面的追踪者以及侧面出现的同伴一无所知，然后突然加快脚步。
后面的两名追踪者也跟着加快脚步，虽然这会让他们经过巷口的时间更短，却也会因此放松警惕。
对陆叶舟来说，两秒钟已经足够，他用手套里的间谍枪射出两发子弹，全都准确命中，两名追踪者像是绊到了石头，几乎同时向前扑倒。
陆叶舟急行两步，将其中一人拽到阴暗的小巷里，枚忘真转身回来，守在巷口，监视周围的情况。
陆叶舟将第二个人也拽进来。
总共不到十秒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枚忘真亲自检查，找出两人的身份芯片，用微电脑调取信息，“虚假身份，但是看伪造的手法就知道……他们是第一光业的人，可能是两名受雇的外行。”
“第一光业？那不是……”
“没错，他们是关竹前派来的。”
“她果然没安好心。”
“她敢一个人与三名翟王星调查员合作，必有准备，很正常。从她同意由我接收农星文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必然藏着后手。”
“真姐呢？”
枚忘真微微一笑，“我的后手就是你。”
“我？我可一点准备也没有。”
“你不会让我失望，选你加入小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应对眼下这种状况。”
陆叶舟眨眨眼睛，似乎仍想否认，开口时却道：“嗯，我安排了三名得力手下，他们现在已经瞄准关竹前，可就是有一个问题。”
“怎么了？”
“关竹前有所察觉，拿老北挡子弹，我的人没法动手。”
枚忘真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即便是在黑暗中，也显得咄咄逼人。
主街道上突然响起放大的喊声：“有间谍！翟王星的间谍混进来了，他们还没死心，要将咱们彻底毁灭！”
“找出间谍！”有人应和。
“是名女间谍，叫枚忘真！就在附近……”
枚忘真低声骂了一句，“这两名蠢货果然不是关竹前的唯一后手。”
“我掩护，真姐快走。”
枚忘真稍一犹豫，“不行，我即便被抓，也有办法逃脱，关竹前的目标是农星文，不是我。拿着这个，她想不到我会将东西给你。”
枚忘真取出微电脑，递给陆叶舟，“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一小时以后与我联系。”
“真姐……”
“别啰嗦！”枚忘真喝道，将微电脑塞到陆叶舟手中，然后抓住他的肩膀，“关竹前不是普通人，对她不能手软，更不能浪费机会，下令动手，别犹豫。”
“还有老北……”
“就算是我在那里，该动手还是要动手，明白没有？”
“明白……”
枚忘真转身离开，朝主街相反的方向跑去，在她身后，“女间谍”、“枚忘真”的叫声越来越响亮。
陆叶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转身向另一边的出口走去，联系自己的手下，命令道：“动手。什么？立刻找出来，发现目标就动手。等一下，记住，目标只有一个，除非另一个成为障碍，否则的话，不要动他。”
说话的工夫，陆叶舟已经跑出小巷，放慢脚步，汇入到人群里，心中既恼火又有一点轻松。
关竹前拿陆林北当掩护，正好一群游行者经过，两人混入其中，已经消失几分钟了。
对于错失良机，陆叶舟感到恼火，对于不必牺牲陆林北，他又感到轻松。
可机会难得，陆叶舟绝不想就这样放弃，贴着街边快步行走，目光并未扫来扫去，却已在不经意间检查每一张脸孔或者后脑勺，他相信自己一眼就能认出关竹前的短发，最不济，也能一眼认出好朋友陆林北。
何况他还有多功能眼镜的帮助，它存有关竹前的外貌数据，搜索的速度极快。
不到十分钟，连游行队伍的一小半还没检查完，陆叶舟接到通话。
“拿到了，还没有进行确认，我正在追踪关……是，是，我马上就开始。”陆叶舟向人群望一眼，无奈地拐入最近的一条小巷，将多功能眼镜与口袋里的微电脑连接，复制一条程序，立刻开始运行。
那条程序里存有农星文的详细数据，比翟王星、甲子星、名王星三方情报机构的信息加在一起还要完整，辨识准确率能够提升到将近百分之百。
农星文被困在程序团里，与他的数据进行对比，需要一点时间，陆叶舟犹豫再三，重新进入游行人群，他太想杀死关竹前，热情远远超过抓捕农星文。
他渴望为老千复仇，渴望因此得到农场的一致赞扬，在内心深处，他无法理解其他人的漠然态度，尤其是枚忘真和陆林北，他们两人明明也是老千最亲近的朋友，对复仇一事却总是排在极其靠后的位置，甚至选择与敌人合作。
“不可原谅。”陆叶舟小声嘀咕道，心中燃起一股怒火，针对所有人，包括三叔，在他看来，唯一不该受到指责的人只有一位，那就是被迫辞职的女副司长枚舶雪，当年是她选择即刻还击，没让枚家彻底沦为笑柄，如果再给她一点时间，关竹前早就会成为一段回忆。
但他并不怨恨这些人，知道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比自己和枚舶雪更聪明、更理智，看得更远，做出的决定未必全对，但不会出现致命错误，他只是在感情上难以接受。
游行的队伍越来越长，反对的目标从电子设备转变为更具体的“女间谍”，一些积极分子跑进两边的小巷，进行细致的搜查，甚至闯入一些人家和店铺。
搜查与破坏、抢夺之间的界限逐渐变得模糊，住户们有些忍气吞声，有些奋起反击，更多人选择紧闭门窗，拒绝任何人的进入。
游行队伍也开始发生分裂，清扫委是组织者，反对一切过火行为，痛斥那些闯入者为“趁火打劫”，可许多后加入者不仅要“趁火”，还希望将火烧得更旺一些，号召大家一块去商业区和富人区。
“让他们付出代价！天堂市不管穷人的死活，咱们就自己动手，那都是咱们应得的补偿！”
劝说与争论、战斗之间的界限也变得模糊，游行的队伍没有因此停止，仍然依靠惯性继续前进。
陆叶舟对这些变化视而不见，也不关心，只是觉得前进的阻力越来越多，不得不更加集中注意力，绕过那些大大小小的骚乱，专心寻找唯一的目标。
关竹前还没有拿到农星文的程序，绝不会轻易离开这一带，陆叶舟抱着这样的判断，执着地在人群中穿行。
眼镜三次认出目标，匹配度都不到百分之五十，只有一次，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在陆叶舟努力靠近的过程中，匹配度甚至超过百分之七十。
偏偏在这个时候，耳机里传来微电脑的提醒声音。
“辨识程序已完成，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那确实是农星文，三叔交待的任务轻松完成，陆叶舟却高兴不起来，他刚刚在心里埋怨过枚忘真等人过于理智，结果现在他自己也面临同样的选择困境。
他可以在复仇的事情上再多花一点时间，至少弄清楚眼镜找到的目标究竟是不是关竹前，可三叔的命令像是一道魔咒，即便没有受到任何监控，陆叶舟也不敢违背。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目标渐远，眼镜显示的匹配度迅速下降。
陆叶舟轻轻叹了口气，挤出人群，与三叔联系。
“是他，没错。”
通话结束，三叔什么也没说，陆叶舟正想趁机再追踪一会，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立刻转身，一直没摘的外骨骼手套做好战斗准备。
是三叔，穿着一件长长的外套，腰驼得更加严重，必须拄拐才能支撑身体，但也掩饰住高大身材，不再那么醒目。
“交给我。”三叔伸出另一只手。

第三百八十八章 融入人群
混入人群之后，关竹前笑道：“你有一位好朋友，陆叶舟竟然没有下令开枪。我猜他只是推迟，而不是取消，不管怎样，能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忍受一时不便，他比我预料得更重视友情。”
“子弹若是射穿我的身体，恐怕也不会对你造成伤害。”
“我不否认自己穿着防弹衣，但我仍然在冒险，如果陆叶舟有本事弄到特制的武器，我仍然会被射出一个窟窿，跟你一样。”
“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等着看一场好戏，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天将能解决不止一个问题。”
关竹前带路，很快离开人群，进入一幢三层的老楼，这里的住户与其他人一样，要么加入游行队伍，要么坐在窗口呐喊助威。
在三楼的一户人家里，一男一女喊得尤其响亮，听到开门的声音，没做出任何反应，好像进来的是两只幽魂，与他们没有交集。
关竹前也不打招呼，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面对一排仪器，立刻开始操作，同时介绍道：“这一带的网络线路没剩多少，而且不太安全，所以我们临时架设了一个封闭网络，一架无人机在高空充当节点，还有五架无人机和若干小机器人，监控整个区域。”
“摆脱监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陆林北道，窗外反对监控的呼喊声清晰得如在耳边。
“对方以为不受监控的时候，正是监控的最佳状态。”关竹前对外面的声音毫不在意，很快身体后倾，靠在沙发上，“好了，就等着陆叶舟做出决定吧。”
“枚忘真知道你的计划？”
“这就是她的计划，说实话，我越来越佩服这个女人，她唯一的缺点是不够成熟，除此之外，近乎完美无缺，拥有调查员的一切素质。”
“需要我转告她吗？”
“哈哈，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最好，赞美由别人转述，往往还能再加几分。”
“我会考虑的，但是很遗憾，我没有赞美要转述给你。”
“你肯参加这项计划，就是最大的赞美。”关竹前微笑道。
“迄今为止，我在这项计划里还没有发挥作用，只是跑腿而已，刚刚替你阻止过一发不知是否存在的子弹。”
外面突然传来“女间谍”和“枚忘真”的叫声，陆林北吃了一惊，想要起身去窗口查看情况，还没站直又坐下，问道：“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嗯，仍然是枚忘真的策划，她说，将农星文交给陆叶舟需要强有力的理由，否则的话，肯定会引起怀疑。”
“农星文被交出去了？”陆林北大为意外。
“想钓大鱼，就要舍得诱饵，不是农星文，怎么能引出枚利涛？”
“我以为有农星文的指证就够了。”
“想让程序化的农星文招供，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即便能够劝动他开口，用处也不大，他是甲子星人，供词的可信度不高，枚利涛自可声称一切都是在演戏，为的是套取情报。”
“所以必须让枚利涛有所行动。”
“对，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我们得到消息，枚利涛也想抓捕农星文，注意，是抓捕，不是删除，所以两人必有一次交流。”
“这次交流将是一项充分的证据。”
“嗯，当枚利涛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时候，很可能会说出心里话，这才是枚忘真想要的证据。”
“交流过程能复制下来？”
“能，但是不能通过网络传输，那会露出破绽，所以，你得将那台微电脑夺回来。”
“我？”
关竹前盯着前方的诸多仪器，“微电脑一定要夺回来，否则的话，前功尽弃。而且只能是你，陆叶舟和枚利涛只对你还存有一些信任，一见到我就会发起攻击，对枚忘真他们也未必会手下留情。”
“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关竹前看过来，“你是枚忘真唯一信任的人，她将最好也是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你，相当于将名声甚至性命送到你手里。”
“我只是在想如何动手。”
“总不能空手。”关竹前笑道，在仪器里找了一会，拿起两只外骨骼手套，扔给陆林北，“各有三颗麻醉弹，电力充沛，用来格斗也不错，但是需要一些训练，你怎么样？”
“会用，但是不熟练，格斗就算了，我肯定不是陆叶舟的对手，还是用麻醉弹，次选电击武器。”
“只要能抢回微电脑，随你选择。时机最重要，别早也别晚，一定要等枚利涛与农星文交谈之后。”
“嗯。”
关竹前继续盯着仪器，笑道：“陆叶舟真是想要杀我啊，看他的样子，似乎准备掘地三尺。”
“他想为枚千重报仇。”
“重情重义，值得赞赏。你呢？也想报仇吗？”
“想。”
“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不是调查员，没有杀人的权力，所以任何时候都不会动手，如果枚家人需要我帮助的话，我随时愿意配合，但不是现在。”
“因为枚忘真的计划还没有完成？”
“嗯。”
“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许多人信任你了，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说到做到，做不到的话，宁可不说，比如直到现在，你也不肯承诺一定能夺回微电脑。”
陆林北看一眼两只手套，“即便你给我一辆装甲车或者一架战斗机，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成功，陆叶舟十分警觉，枚利涛更是老谋深算，我没有必胜的把握。”
“枚忘真说你一定会成功。”
“我在想办法，还没有想出来。”
“那你要抓紧时间了，陆叶舟应该很快就要与枚利涛见面，我在三处位置安排车辆，保证你能追得上他。”
“如果他去了军情处呢？我可闯不进去。”
“算是一场赌博吧，我与枚忘真都认为枚利涛绝不会在军情处与农星文交流，肯定会另选一个他觉得安全的地方，而且不会带很多人，很可能只有陆叶舟一个。这是你的机会，如果我们猜错了，枚利涛所在的地方守卫森严，那么就要执行备用计划。”
“还有备用计划？”
“最好用不到，所以你不必知道是什么。”
陆林北点下头，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一会，关竹前突然道：“真是没料到，枚利涛居然就在这里。”
陆林北来到关竹前身边，看向监控视频，果然见到陆叶舟正与一名老者说话，虽然无人机和楼顶机器人因为角度问题，拍不到老人的容貌，但他还是能认出来，那就是三叔。
“收回无人机和机器人。”陆林北道。
“为什么？”
“因为接下来的任务由我执行。”
关竹前盯着他，显然不喜欢这样的决定，几秒钟后，她还是将无人机和机器人转移，画面中不再有陆叶舟和枚利涛。
“网络节点无人机也要移走。”
“那意味着咱们只能通过公用网络联系，不太安全。”
“通讯安全现在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关竹前又盯着他看了一会，下达指令，将负责网络中转的无人机从这片区域移开。
陆林北起身道：“等我消息。”
“你有计划了？”
“还在想。”
“手套……”
“在我不成熟的计划里，用不到它们。”陆林北快步向门口走去。
关竹前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门外，轻哼一声，再看看面前的仪器，没有调回那些无人机与机器人，起身向窗口的一男一女道：“出发了，咱们得用一点传统手段。”
陆林北久已不做调查员，但是当年养成的一些习惯并没有丢掉，对路径和标志性建筑过目不忘，通过监控视频，已经认出陆叶舟所在的位置，下楼之后快步向那里跑去。
街上的形势越来越乱，派系分得越来越清晰，一些人已经由动嘴改为动手，目前还有劝架者，但是用处不大，混战一触即发。
陆林北见过类似的场景，大众容易被煽动，也容易被带歪，每多出一句口号，就有可能增加一个派别，从而激发一次争论……
他很快来到目的地，陆叶舟和枚利涛已经不在，周围没有他们的身影。
陆林北了解三叔，知道他不会躲进幽暗的小巷，而是会在人群中隐藏行踪。
“想让别人看不到你，最聪明的做法是融入周围的人群，而不是刻意躲藏，因为‘刻意’总是会留下痕迹。”
陆林北仍然记得三叔在课堂上说过的话。
所以三叔不会逆流而行，肯定会追随人群，哪里热闹去哪里，他也不会一直弯腰驼背，所以要找高个子比较多的地方，他要进入微电脑与农星文交谈，那么陆叶舟一定会陪在身边……
陆林北一边推测三叔的行为，一边在人群中前进，最后，他认出的不是三叔，而是陆叶舟。
他算错了一点，三叔并没有找高个子聚集的地方，他不能总是驼背，但也不能总是站立，所以坐在轮椅上，由陆叶舟推行。
“人类虽死犹生，机器虽生犹死！”在一张标语牌下，聚集不少人，其中一些与枚利涛一样乘坐轮椅，向众人表明，他们宁可忍受残疾带来的痛苦，也不接受融合改造。
陆叶舟做过简单的易容，戴一顶流行的帽子和深色眼镜，唇上粘两撇胡子，外套也换了，与周围的人一同喊叫。
在一群反对“融合”的人群中，这两人确实做到了“融合”。
可陆林北还是认出了老朋友，而且确定陆叶舟是单独行动，没有安排手下跟随。
陆林北注意到，陆叶舟左手扶着轮椅，右手低垂，戴着手套。
想夺回微电脑，他急需一个完美计划。

第三百八十九章 无条件的信任
陆叶舟正喊得起劲儿，扭头看见陆林北，愣了一会，开口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举起手臂的时候，总是习惯用手转几个圈儿。”
“是吗？我自己从来没注意过。”
“当年你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直没变。”
“没人对我提起过。”
“又不是什么毛病，当然没人提。”
“也可能是没人注意，只有你喜欢观察别人的一举一动，然后悄悄记在心里。”
陆林北露出一丝微笑，“我自己也没注意过，可能早就养成习惯了。”
“是啊，咱们都有一些习惯，彼此了解。”
陆林北低头看向三叔，他像是睡着了，歪头靠在椅背上，戴一顶很大的帽子，挡住大部分面孔。
“别打扰三叔。”陆叶舟道，声音轻柔，同时又有不容拒绝的严厉。
“嗯。”
“有人跟踪你？”
“我没见到，但是我猜会有，关竹前不会放心让我一个人出来寻找你们。”
“怎么会这样？你和真姐明明都是农场子弟，为什么要与仇人联手，对付自家人？而且是三叔！你们忘记三叔是什么人了吗？”
“没忘，不仅没忘，我与真姐对三叔怀有极高的期望值。”
陆叶舟眉头微皱，“你说反了吧？应该是三叔对你俩怀有期望。”
“这种事情是互相的，你对三叔就没有一点期望？比如期望他步步高升？”
“当然……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陆叶舟推着轮椅离开人群，陆林北走在侧面，共同形成肉盾。
两人都没发现异常，但是已无必要再融入人群，推着轮椅进入一条小巷，虽然容易被发现，但也容易保护目标。
陆叶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咱们都希望三叔能成为调查员的楷模，能够带领枚家人一直向上攀升。问题就在这里，我相信三叔，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你和真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拒绝相信三叔，非要查个明白。可是没有调查员经得起调查，如果现在有一名调查员听说真姐与关竹前联手，他会怎么想？真姐在获得成功之前，会向他透露真相吗？”
这番话一定憋了许久，陆叶舟终于一吐为快，“像三叔这样的人、这样的地位，尤其需要咱们的信任，他面临的困难已经够多了，理事会、军方以至于农场，许多人反对他，当然，也有许多人支持他，可他仍然需要咱们，需要你、我和真姐给予的信任，无条件的信任。”
“你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这个世界没有真相，如果我问你是否还爱着真姐，你能给我真相吗？慢慢姐非要问个明白，你能给她真相吗？恐怕连你自己也说不清楚吧。所以什么是真相？为什么要去考虑真相？咱们这一行总是在冒险，因为跟错人而毁掉一生的例子比比皆是，那又能怎么办？质疑带来的毁灭远远比信错人更加严重。我不是傻瓜，我看到了一些不对劲儿的迹象，但我宁愿信错三叔，也不会怀疑三叔，因为那意味着背叛。”
认识多年，陆林北第一次被陆叶舟说得哑口无言。
“跟我一块保护三叔。”陆叶舟热切地说，前后望了一眼，仍然没有发现异常，“趁机杀死关竹前，删除农星文，没准还能引出王晨昏，再加上已经完蛋的癸亥，军情处将会大获全胜，到时候谁还在意三叔与甲子星的私下联系？连真姐也会被说服。”
“你说得没错。”
陆叶舟面露喜色，“你同意了？”
“可三叔不会删除农星文。”
“三叔很快就会动手。”
“他向你保证过？”
“三叔不会向下属保证任何事情，但我知道他会这么做，因为农星文只会带来麻烦，没有任何用处。”
“农星文轻易煽动起战争与暴乱，会没有用处？如果真没用的话，三叔又何必冒险与他交谈？”
“三叔没必要将每件事情的原因都告诉下属，信任就是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
想要说服陆叶舟改变看法，显然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陆林北轻叹一声，再看一眼昏迷中的三叔，又看一眼不远处混乱的人群。
“这里不够安全，咱们换个地方。”
陆叶舟眼睛一亮，“所以你也选择信任三叔？”
“我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但是至少不能让三叔死在外人手里。”
“绝不能。”陆叶舟没有考虑到“自己人”的问题，“我在附近有一间安全屋。”
“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我的两名手下曾经用过，他们非常可靠，经受过多次考验，肯定没有问题。”
“好。”陆林北有点羡慕叶子“轻信”的性格，至少他不必为选择哪一方而焦头烂额。
两人重新回到人群中，陆叶舟推行轮椅，陆林北走在前面开路。
不过是说几句话的工夫，街上的形势又发生变化，原本对立的各派，居然取得和解，重新“融合”在一起，作为妥协方案，他们暂时放弃各自的标语，推出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新口号。
“驱逐翟王星人！”
新口号正以燎原之势向整片区域扩散。
在一幢老楼的入口，陆叶舟困惑地小声问道：“这些人想干什么？天堂市一多半势力必须依靠翟王星的支持才能生存，驱逐翟王星人相当于自杀。而且挑起战争的农星文明明是甲子星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啊。”
“同样的事情，可以有许多种解释。”陆林北想了想，又补充道：“农星文虽然落网，他的计划没有停止，还在继续进行。”
“你说驱逐翟王星人是农星文的计划？”
“我是这么猜的。”
“估计这也是三叔想从农星文那里弄清楚的事情。”陆叶舟不放过一切机会为三叔辩解，“进来吧，在二楼。”
陆林北左右看了看，“这里不够安全。”
“我藏着不少武器。”陆叶舟小声道。
“没用，你刚才听到他们喊真姐的名字了？”
“听到了，转眼他们又忘得干干净净。”
“如果有人突然喊出三叔的名字，鼓动街上的人群寻找间谍，怎么办？你的武器能对付所有人？”
“他们是乌合之众，倒下一两个人，其他人自会溃散。”
“然后就会给专业人士腾出地方。”
“我能叫来更多帮手。”
“你愿意拿三叔冒险？”
陆叶舟犹豫不决，“你有别的主意？”
“人群看样子是要离开，变得空荡之后，这里更不安全，跟着他们走。”
“然后呢？”
“中途必然有人退出，咱们也跟着退出。”
“再后呢？”
“你在附近有备用车辆吗？”
“有。”
“只有你自己知道的车辆。”
“那没有，离咱们最近的一辆停在城区，步行的话，至少要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并不久，启动轮椅助力的话，还能再快一些。”
陆叶舟紧紧握住轮椅的把手，盯住陆林北，神情变得冷酷，“你想让我将三叔交给你？”
陆林北点下头，“告诉我地址，然后你去前面等我。”
“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我以为你信任我。”
“从前信任，现在……换成别的事情我也会信任你，可是三叔……”陆叶舟坚定地摇摇头。
陆林北没有试图说服对方，而是默默地看着他。
街上的人群情绪激昂，口号再次发生变化，由“驱逐翟王星人”变成“杀死翟王星人”，而且有了更具体的目标，要去翟王星大使馆提出抗议，展示天堂市居民的力量。
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大使馆的具体位置，因此又陷入混乱，但是结束得很快，在一些人的引领下，游行者迅速汇成一支队伍，向城区内的大使馆进发。
游行已经持续很长时间，没有一名警察或是士兵出现。
“来啊，让翟王星人知道咱们的厉害！”有人向观望者大声喊道。
陆叶舟终于下定决心，将轮椅转交给陆林北，“怪里街。”随后抬手在门框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线路，“明白吗？”
“嗯，差不多有一半路程与他们重合。”
“我会来接你，所以不要改变线路，以免错过。”
“好。”
“还有……”陆叶舟的冷酷神情里多出一丝哀求，“我这辈子没下过这么大的赌注，老北，别让我输。”
“嗯。”陆林北点下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陆叶舟看一眼三叔，跑入人群。
陆林北等了几秒钟，也推着轮椅上路。
队伍越走越长，道路也越来越宽，不再那么拥挤，大家边走边聊天，好像正在进行一次踏青活动。
“老人这是累了吧？睡得真香。”一名年轻人满脸兴奋地说。
“随时睡，随时醒。”陆林北回道。
“人老了往往如此，可这就是人类的生存规律，不可逆转，那些用融合技术延长寿命的人，其实是在出卖灵魂。他是你爷爷？”
“嗯。”陆林北心想，三叔一定显得非常苍老。
“像你这样的人可不多，小心点，别碰着。”
“只要没有警察干扰，我不担心。”
“警察不会出来的，如果他们现身，我要对他们说：‘大家都是天堂市人，何苦自相残杀呢？’”
“有道理。”
“你慢慢走吧，我要赶到前面去。”年轻人加快脚步，很快遇到志同道合的伙伴，追赶前方的领路人。
陆林北启动轮椅的助力系统，拐入一条僻静的街道，不在陆叶舟指定的路线内。
“这是哪里？”三叔突然开口。
陆林北知道，这是夺回微电脑的最佳时机。

第三百九十章 与三叔交锋
“这是哪里？”刚刚苏醒的三叔问道。
“征程三街，街牌上是这么写的。”陆林北答道。
三叔扭头看向推轮椅的人，很快扭回头，轻叹一声，“叶子太容易相信别人，尤其是农场的人。”
“咱们都在利用他的这个习惯。”
“嗯，利用的时候觉得他一切都好，等到他被别人利用，又觉得他一切都差。”
“叶子为三叔说了许多话。”
“辩解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但我被说服了。”
“被说服也不是你的强项。”
“至少我不再固执己见，以为三叔必然背叛翟王星。”
“所以你将我推到这个乌漆麻黑的地方，是为了救我？”
“我想听听三叔的说法。”
“你当自己是什么人？法官？还是天神？”
“我乞求三叔给我一个说法，我不想犯错，也不想再受左右为难的折磨。”
“你已经不是农场人，也不是调查员，有什么可为难的？”
“即便没有这两样身份，我对三叔仍然怀有个人情感。”
“嘿，我的学生居然说出这种话，你知道这会让我有多难堪？难道我的教学就这么失败？一名学生面临选择困境时，宁愿求助于情感，而不是理智。”
“理智告诉我，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只有情感还能发挥作用。”
“在我教过的诸多学生当中，你是最狡猾的那一个。”
“狡猾？”陆林北想不到三叔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没错，你很狡猾，不是那种遇到麻烦就躲起来的狡猾，而是在远处嗅到危险就悄悄避开的狡猾，有人会说这是明智的做法，但我知道这是狡猾。你早早地将自己排除在枚家人以外，在危险降临之前，就已坦然走开。你用疾病掩饰心中的不满，用爱情当作避险的借口，这都是狡猾的表现。”
“嗯，听三叔这么一说，我确实很狡猾。”
“所以，狡猾的老北，你这次嗅到了什么气味，又回来插手枚家的闲事？”
“我是被迫回来的，以后还会离开。”
“不不，没人能强迫你回来，你以后也不会完全离开，经历赵王星的事情之后，你将成为军情处无法割舍的重要人物。”
陆林北转到轮椅前方，低头看向三叔，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三叔没有抬头，仍然缩在轮椅上，好像真的瘫痪者，“癸亥的‘预言’开始对你产生影响了。”
“三叔也听说了？”
“听说这条‘预言’的人会越来越多。”
“癸亥被删除了，这让他的所有‘预言’都变得可笑。”
“你真相信癸亥被删除了吗？如果他以更神奇的方式重新出现，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会受到重视。”
“所有消息都说他被删除，在有反面证据之前，我不会做出其它推论。”
“嗯。”三叔满意地点下头，显然觉得这才是自己的学生该说的话，“可预言还是对你产生影响，你觉得自己肩负更多的责任，想做更多的事情，参与更重要的机密。我说过，你是最狡猾的那个，只在嗅到气息的时候，才会选择前进或者退出。”
“想不到我在三叔眼里是这样的人。”
“你就是这样狡猾的人，无论在谁的眼里。即便是对爱情——”三叔轻轻地哼了一声，“你也要先嗅到气味，自以为有几分把握之后，才会开口。”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会失败呢？”
“枚忘真拒绝那一次？我说你要先嗅到气味再行动，可没说你嗅到的气味一定是准确的，用任何方式预测未来都是冒险行为，所以你也会犯错。那次失败对你打击很大，我还以为你会永远躺在那里，再也不会起来。”
枚利涛做过陆林北的老师和上司，以对手的身份直接交锋却是第一次，攻势一拨接一拨，每个字都像是匕首或者子弹，雨点般投来，不给对方片刻喘息的机会。
三叔终于抬起头，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然后你找到一个最保险的目标，从陈慢迟那里寻求补偿，抚平旧伤口，看样子，这样的治疗手段不错，你又站起来了。但你嗅到了危险气味，于是找个借口远离农场，避开家族最为混乱的一段时期，直到你觉得时机成熟，可以回来了。”
“我妻子从来不是治疗手段。”陆林北冷冷地说。
三叔不接他的话，继续道：“机会就在你手里，杀死我，让所有人相信我是叛徒，然后借助枚忘真的力量重返军情处，用不上四年，你就能成为重要人物，到时候，农场会高高兴兴地重新接纳游子归来。”
“我的目的不是杀死你，或者任何人。”陆林北从三叔的口袋里取出微电脑，轻轻地晃了两下，放入自己的口袋里，“三叔是不是叛徒，不由我来决定。”
“你们以为微电脑里会有证据？以为我在与农星文交谈时会透露所谓的真相？”
“我说了，这些事情不由我来决定。”
“你就这么相信枚忘真？以为她一定是为翟王星工作？没有一刻怀疑过她才是叛徒？迄今为止，她所做的所有事情，如果不谈目标的话，无一例外都是背叛行为。”
“叶子也是这么说的。”
“连他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你会犯糊涂？”
“因为有一件事情我想不出合理的解释：翟王星军情处处长，行星情报机构的负责人，为什么会单枪匹马出来见一位遭到通缉的程序人？许多人想引诱三叔露面，一直都不成功。”
“枚忘真没告诉你她的想法？”
“关竹前告诉我，她和枚忘真相信你很可能会采取单独行动，但是没说为什么。”
“然后你认为应该由我来解释这个问题？”
“嗯。”
“我还是那句回答，别将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法官或者天神，你没有资格从我这里得到回答。”
“那么，再见。”
“你要将我扔在这个地方？”
“我会通知叶子，他正在接你的路上，应该离此不远。”陆林北迈步要走。
“等等。”
“三叔还有什么吩咐？”
没能将陆林北激怒，枚利涛有些失望，双臂放在扶手上，“你竟然没有携带武器。”
“三叔刚刚发现吗？我说过，不是来杀任何人的。”
“你认为我也没有武器？”
“我认为三叔不会杀人。”
“你并不总是能猜准。”枚利涛的右手在扶手上面轻敲两下，“年轻的时候，我更像叶子，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之后，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我并没有完全舍弃年轻时的自己。”
陆林北僵立不动。
“将你拿走的东西交回来，然后转身往前走，祈祷我不会真的开枪，祈祷你还能见到妻子、返回大学，如果你的运气真有那么好，一定要加倍珍惜，不要再与旧人联系，家族和军情处都容不下两面派。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但绝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明白吗？”
陆林北将手放进口袋，却没有拿出来，“如果三叔没有背叛翟王星，如果微电脑里没有证据，三叔为什么要杀我呢？如果这就是三叔对我全部疑惑的回答，我愿意接受这颗子弹。”
“你对真相的执着令人印象深刻，那么祝你一路顺风……”枚利涛一边轻敲扶手，一边说道。
“他真会杀死你的。”关竹前从阴影里走出来，独自一人，没带下属。
枚利涛没有转身，大声道：“来得真晚。”
“外人不好插手你们枚家人的内务，除非这影响到我的利益。利涛处长，如果你开枪的话，我也只好开枪，并且将视频送给枚忘真。我想大家的疑惑都与陆林北一样：为什么军情处处长要杀死一名借调来的军方联络员？”
枚利涛没开口。
关竹前停在枚利涛身后四五米的地方，抬手将一件东西从轮椅上方抛过来。
陆林北接在手中，发现那是一支配有间谍枪的外骨骼手套。
“你已经得到答案，该做出自己的回答了。”关竹前道。
陆林北没有戴上手套，摇头道：“我不是来杀人的，而且我也没有三叔动作快。”
“放心，我会确保枚利涛不会比你更早开枪。”关竹前的左手戴着手套，“可我希望不至于走到那一步，因为这是你们翟王星军情处的事务，我不想再多杀一名枚家人。”
“戴上那个东西，开枪吧。”枚利涛冷冷地说，手指不再敲击扶手，“我也想看到你的‘回答’。”
陆林北仍然摇头，将手套扔在地上，“我这就离开，你们谁想开枪就开枪，绝不会是我。”
又有人从关竹前的藏身地点走出来，“必须是你开枪。”
“王晨昏，是你吗？”枚利涛仍不转身。
“嗯，是我，两个老家伙又见面了。何必为难年轻人呢？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恰巧被卷进来。”
“恰巧被卷进来，恰巧挡在我的路上。”
“老家伙就是要给年轻人让路，或早或晚。”
“你是来让路的？”
“我来给年轻人指路。”王晨昏站在关竹前身边，看上去更加瘦小，比坐着的枚利涛高不出多少，向陆林北道：“你曾经有机会彻底除掉农星文，却屡屡错过时机，看看今天的结果，难道你从来不后悔吗？”
“后悔……有一点。”
“那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微电脑里有背叛的证据，可如果让利涛处长活着的话，他有办法颠倒是非，到时候你会更加后悔。”
“你们为什么不动手？”
“关组长已经说得很明白，这是你们的内部事务，我们可以动手，今天会得到感谢，未来却可能被当成翻脸的理由。”
“我想……你说得有点道理，你们最好能保证三叔不会抢先开枪。”陆林北慢慢弯腰，伸手去拣地上的手套。
“放心，他已经试过了，但是并没有子弹射出来，因为他的轮椅早就遭到破解，控制权不在他手里。”
陆林北拣起手套，看了一会，取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左手，握持的却不是微电脑，而是一支管状间谍枪。
他开枪了，射出全部三发子弹。
两发射向王晨昏，一发射向关竹前。

第三百九十一章 录制视频
王晨昏身材矮小，比坐着的人高不出多少。
两发子弹几乎贴着枚利涛的头发掠过，全部击中目标的头部。
陆林北的枪法不算太好，但是在七八米的距离内，想射不准也难。
关竹前的个子更高一些，反应极快，陆林北刚刚抬起手臂，她就开始采取躲避行动，前两发子弹射出的短暂时间里，她已经弯下腰，将轮椅和王晨昏当成掩护。
陆林北还是射出第三发子弹，却没能击中第二个目标。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关竹前猫腰向阴影中跑去，陆林北扔掉用光子弹的间谍枪，用外骨骼手套再次瞄准射击。
最佳时机已经过去，关竹前虽然还有模糊的身影，却已经很难被击中。
陆林北看一眼枚利涛，迈步向阴影追去，机会难得，不能就这样放弃。
可他还是低估了关竹前的本事，身为一名融合人，关竹前接受过充分改造，敏捷度惊人，没多久就跑到巷口，转身用手套射击。
她将陆林北甩得比较远，反而误事，向阴影中匆匆射出全部五发子弹之后，关竹前转身又跑，她担心自己落入更大的陷阱，一刻也不想停留。
陆林北追到巷口，刚一探头就听到子弹发出的轻微啸叫，像是一阵突然冒出来的耳鸣。
他又退回巷子里，稍一犹豫，转身跑向轮椅。
三叔已经站起来，正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王晨昏倒在地上，在昏暗的灯光下，越发显得瘦小。
“成功了吗？”陆林北问。
“嗯，从身躯到思维，王晨昏彻底不在了。”
“可惜关竹前跑了。”
“她不是主要目标。”
“如果多做一手准备……”
“那计划就有可能泄露。带我离开这里，关竹前一时受到惊吓，有可能再回来。”
枚利涛坐回轮椅上，陆林北这才注意到他后背上有伤。
“三叔……”
“关竹前动作太快。别管这些，立刻离开这里，联系叶子。”
“是。”陆林北启动助力系统，轮椅虽然跑不快，却比人力持久。
他联系上陆叶舟，刚一接通，就听到一声怒吼：“陆林北！”
“征程三街，东向，越快越好。”陆林北说出地址，立刻结束通话。
不到五分钟，陆叶舟开车赶来，车速快得几乎要起飞，一个急拐，横在轮椅前方，轮胎发出刺耳的磨擦声，有火星飞溅出来。
陆叶舟撞开车门，先来查看三叔，很快发现背上的伤，挺身怒道：“你这个王八蛋……”
三叔严厉地打断他，“蠢货，老北在帮我，带我回军情处。”
陆叶舟一脸茫然，但是很听话，立刻将三叔抱上车后排，然后向陆林北道：“车里有医用设备，先给三叔简单处理一下，我这就联系处里的医生，让他去等着。”
包扎是间谍的基础课程之一，陆林北很快找出医疗箱，让三叔背朝自己，先用喷雾清洗伤口，然后将外科胶条贴上去。
三叔的伤势看上去不轻，陆林北贴了三张胶条，才勉强止住流血。
三叔的脸色有一点蜡黄，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太大变化，与他早已习惯的疼痛相比，新伤似乎不算什么。
“我能联系真姐吗？”陆林北问。
三叔点下头，“她知情。”
枚忘真很快接受通话，直接问道：“怎样？”
“除掉王晨昏，跑掉关竹前，请你……”
“我去接陈慢迟，一见到人就通知你。”
“谢谢。”陆林北可以集中注意力了。
正在驾车飞驰的陆叶舟听到对话，惊讶极了，“我在路上确实看到一具像是尸体的东西，那是王晨昏？真正的王晨昏？不是仿真机器人？他的思维没逃进网络吗？”
“别多嘴。”三叔用三个字回答全部问题。
半路上，陆叶舟接到医生的通话，嗯嗯几声，说了一句“明白”，扭头道：“军情处驻地和大使馆都被示威者包围，已经进不去了，医生让我直接去诊所。”
“别去诊所，去大使馆，让我看一眼。”
“可是三叔的伤……”
“嗯……”
三叔即便是在哼哼时也带有威严，陆叶舟再不敢多嘴，开车奔向大使馆，向后排的陆林北道：“另一只箱子里是武器，挑你会用的吧。”
箱子分为三层，整整齐齐地码放十余件武器，匕首、枪支、外骨骼一应俱全，陆林北拿出一支军队的制式手枪，别的东西没动。
制式手枪的备弹量、射程、威力都比间谍枪强得多，唯一的弱点是不够隐蔽，预测将要遇到的状况，陆林北却觉得这是一个优点。
一路上谁都不说话，只有三叔偶尔哼一声，脸色越来越差，神情越来越坚定。
离大使馆还有两条街，车辆就已无法通行。
游行队伍比出发时更加庞大，正在进入狂暴状态，在迟迟得不到大使馆的正式回应之后，他们的怒火迅速高涨并且漫延，开始向左右的无辜房屋投掷石块、杂物，直至炸弹。
没人知道炸弹是从哪来的，看上去威力不是很大，却足以引起一场场火灾。
深夜出行的车辆也是袭击的目标，有几辆被点燃，陆叶舟谨慎地将车停在远处，斜在街道上，方便后排的人向外观察，转身道：“不能再前进了，三叔。”
三叔没吱声，呆呆地望着狂暴的人群，以及几处腾空而起的火焰。
“三叔，我又得多嘴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得有人通知翟王星。”
“我已经指定别人负责军情处在这里的事务。”
“哦。”陆叶舟稍显慌乱，在座位上扭动几下，很想立刻离开这片混乱的区域。
“去山林市。”三叔终于下达离开的命令。
陆叶舟马上启动车辆，“诊所离这里不远。”
“执行命令。”
“是……”陆叶舟向城外驶去。
山林市是座不大的小城，离天堂市不远，只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其实是一座卫星镇，人口不到三万。
出城不久，三叔改变主意，开口道：“停车。”
陆叶舟将车缓缓停在路边，转身看去，吓了一跳，“三叔，你……”
“别大惊小怪，我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
“现在去诊所还来得及。”
“别让我将力气浪费在你身上。”三叔努力坐直一些，“你们两个分别给我录制视频，我有话要说。”
三叔像是要说遗言，陆叶舟心里咯噔一声，却没敢说出来，乖乖地拿出多功能眼镜。
陆林北也戴上眼镜，与陆叶舟一道准备录制视频，角度稍有差异。
“先不要录，让我想想。”三叔沉默很久，似乎在积聚最后的力气，然后他说：“叶子，事后你将视频交给军情处的新处长，在新处长选出来之前，妥善保存。”
“三叔……”陆叶舟像是要哭出来。
三叔不理他，向陆林北道：“老北，你要将视频隐藏得更久一些，如果有人对叶子的视频提出质疑，需要另一份证据的时候，你可以拿出来，时机由你自己选择。”
“是。”陆林北心中升起一股悲凉，脸上却毫无表情。
“可以录了。”停顿一会，三叔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我是翟王星参谋总部军情处的处长枚利涛，我以个人荣誉担保，以下的话皆属事实，绝无半句谎言。”
“我在甲子星建设情报网的时候，向甲子星首脑癸亥投诚，前后接受过五次大脑改造……”
“三叔！”陆叶舟还是没能忍住。
“如果你再多嘴，我就将你撵出去。”
陆叶舟只得闭嘴。
“癸亥是新人类的代表，人机融合所具有的广泛发展空间，深深地吸引了我，即便是现在，我也仍然坚信，人类将不可避免地走向融合，问题是选择哪条路径。”
“回到三年前，我觉得自己必须亲身体验融合技术，然后才能做出判断。怀着这样的信念，我通过林畏峰与癸亥取得联系，获得他的信任。改造非常成功，我能感觉到大脑发生的变化，虽然不能缓解身体上的痛苦，思维却更加敏锐，能够承受更多的思考工作。”
“我与甲子星互换情报，一直以来，我以自己的标准掌握分寸，确保交换的情报能够对等，当然，换成别人的标准，结论可能会有不同。”
“融合改造最重要的影响是立场与认同感，我越发坚信人类将走上一条新的进化途径，但我并不认可癸亥的道路，他知道这一点，觉得早晚能够说服我，将我们之间的分歧视为内部矛盾。”
“如果癸亥没被删除，我会跟着他走出多远？我没法给出答案，但我确实察觉到危机。在经纬号之战结束后，我开始思考甲子星对各大行星的影响，癸亥的计划过于极端，他希望经过十年蛰伏能够积聚足够的力量，直接征服八大行星，强迫全体人类走上新路。我不赞同这项计划，与癸亥发生过争论，但我说服不了他，就像他说服不了我。”
“于是我决定策划一次‘政变’，即便不能彻底删除癸亥，也能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概率是宇宙的真理，偶然因素永远无法完全避免。结果是我本人的计划频频受到偶然因素的影响，很快就脱离我的控制。”
三叔长久地沉默，然后道：“计划的第一步是将癸亥引出赵王星，为此我需要一个诱饵，这个诱饵还要能够明白我的暗示，在最后时刻配合我的行动。我选择了军方联络员陆林北少校，虽然我的计划没能完全实现，但是陆少校确实如我所愿……”
“三叔向老北发出暗示了？”陆叶舟的嘴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告诉他吧。”三叔道。
“‘警惕你自己’，这是三叔转告给我的话。”陆林北与枚利涛多年的师生关系，全隐藏在这句话里。

第三百九十二章 遗言
“警惕你自己。”陆林北一直记着这句话，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明其意，直到他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才确认这是三叔发出的暗示。
三叔对自己教过的每一名学生都曾做过评价，通常是私下面授机宜，对于得意门生，比如枚千重和枚忘真，类似的见面会多一些，甚至约定出成套的暗语，对平庸的学生，他至少也会给对方一两次机会，作为一种激励手段。
对那些比较特别的学生，三叔小心应对，甚至有如临大敌的意思，单独见面的次数不多，也不少，评价往往极为简单，宁愿说得含糊，也不愿说错。
陆林北是最特别的学生之一。
每次单独见面，三叔都没办法敲开这名学生的门户，只能泛泛而谈，关心一下日常生活，他有一种感觉，这名少年不仅拒绝敞开心扉，而且在有意无意地发起反击，试图进入老师的领域，进行反向评价。
三叔由此警觉起来，变得更加小心，直到第五次单独见面，才想好该如何描述这名学生的状态，“有一些生物，进化出独特的拟态，比如明明是一条蛇，尾尖却长出鲜花的样子，用来吸引猎物。偶尔，它们也会引来过于强大的捕猎者，因此而丧命。陆林北，你就是这样的一条蛇，拿自己的一部分当作诱饵，当猎物上钩时，你就回头一咬。”
三叔对学生的评价从来不用寻常说法，很少能立刻赢得欢心，却会让被评价者觉得自己很特别——这正是三叔的核心目的，自我暗示具有强大的力量，觉得自己特别的学生，仍然可能变得平庸，觉得自己平庸的学生，却极少会变得特别。
陆林北原本就是一名特别的学生，被比喻为一条“狡猾”的蛇之后，他在心里更觉得自己特别了——三叔当时没有使用“狡猾”这个词，而是强调其中的“危险”。
“你要小心。”他提醒有些茫然的学生，“你具有强烈的反击本能，既然是本能，那么就很难克服，但是至少要学会掩饰，否则的话，早晚有一天，你的敌人会用这一点来对付你。”
三叔对陆林北的评价不多，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在那之后，三叔继续暗中关注这名特别的学生，发现他越来越谨言慎行，对此十分满意，却从来没有表露出来。
不同的学生有不同的激发方式，像枚千重，获得的认可越多，行事越自信、越大度，像枚忘真，获得的待遇越特别，越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像陆叶舟，管得越严越具体，他的精力才会旺盛起来，像陆林北，三叔有意采取冷淡的态度，让他自己成长……
“警惕你自己。”
陆林北通过这句话，逐渐想起三叔当年对自己的评价，也逐渐明白三叔整个计划的核心，从一开始，三叔就要拿自己做诱饵，不止是尾尖那一部分，而是全部！
陆林北感到无法理解的是，三叔竟然将最后一招的希望寄托在一名已经退出情报界的学生身上，全部的沟通就是一句模棱两可的暗示。
陆叶舟更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继续问道：“老北若是没听懂呢？他若是一时糊涂，将三叔当成叛徒……那什么了呢？”
三叔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课堂，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回答学生们的愚蠢问题，但他是老师，语气会严厉，却不会拒绝给出答案。
“那么我会被杀死，老北将成为军情处的‘英雄’，以后还会成为王晨昏的对手，最终间接为我报仇。”
陆叶舟目瞪口呆，“三叔……三叔……”
“没错，我不想活了。别做出惊讶的表情，如果你不理解的话，那是因为你懒得去想。我被伤病折磨了几十年，其中的痛苦你不会理解，最好以后也没有机会理解。”
“可是……三叔不是接受改造了吗？”陆叶舟的声音越来越低。
三叔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对着假想中的观众讲述自己的事情。
“我想尝试癸亥的生存方式，但是不想迷失其中，所以我拒绝接受身体改造，理由是不想露出破绽，不想太快失去对思维的控制。是的，我一直保持对思维的控制，除了与甲子星人有限的几次大脑连接，从不进入网络或是任何电子设备。”
“可融合的影响还是越来越明显，我越来越频繁地思考：为什么要忍受伤病带来的痛苦？身躯究竟给我带来多大好处？为什么不给思维完全的自由？”
“我的抵制快要到头了，同时毁掉身躯与思维，是唯一合理而有效的应对方法。”
陆叶舟又要开口，被三叔的目光瞪回去。
“在这件事上，我要感谢老北，也就是陆林北陆少校。”
自己的名字又被提到，陆林北吃了一惊，却没有开口，规规矩矩地继续录制视频。
“他算是早期‘融合人’之一，走的路虽然不同，但是殊途同归，在若干次险些一去不回之后，他控制住自己的思维，作为陆林北的老师，我没有理由做得比他更差。”
“王晨昏原本只是一座桥梁，我做出要与他对决的架势，目的仍是引出癸亥，所以在癸亥现身之前，我不能真的与他交手，只能选择牺牲两名冲动的调查员，也就是枚忘真与陆林北。”
“那时候枚忘真还不知道我的计划，一心想要揭发我的‘真面目’，并且将陆林北拉拢进去。这是偶然因素之一，在我的原计划里，陆林北的数字大脑是鼓动癸亥露面的另一个诱饵，他不应该介入我与王晨昏的争斗。可两件事搅在了一起，我只能顺其自然，如果不是随后的更多偶然因素，他们两个只能被牺牲掉。”
“三叔！”陆叶舟大吃一惊。
三叔严厉地看来，“我连自己都可以牺牲，何况是两名学生？你也一样，如有必要，我不会对你网开一面。”
陆叶舟再次闭嘴。
“最大的偶然因素是农星文，我早就知道他会是一个隐患，可我还是与其他人一样，低估了他的本事。”
“关竹前忌惮农星文，所以一有机会就杀死他的身躯，可她也犯下低估的错误，保留农星文的思维，以为能将他纳入癸亥的完全掌控之中。”
“农星文的野心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他策划了一场战争，这不是突发奇想，必定经过长久的策划，竟然成功逃过所有情报机构的监测，也正是天堂市的这场战争，让枚忘真和陆林北逃过一劫，这不在我的预料之中。”
陆叶舟瞥一眼陆林北，见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怒意，既意外，又有一点敬佩。
“癸亥终于露面，来到赵王星，最先发现这一点的人不是我与王晨昏，而是农星文，他找到我，提议与我联手，将癸亥删除。”
“我非常意外，因为农星文与癸亥的联系非常紧密，他若有异心，应该早就被发现。农星文告诉我，他之前并没有这个想法，但是在失去身躯，成为纯粹的程序人之后，他的野心也被激发出来。同样都是程序状态，癸亥为什么能当首脑？农星文说他经过分析之后，认为这一点也不合乎逻辑。”
“我不能拒绝农星文的提议，因为他已经看破我的心思与部分计划，我俩必须合作。”
“可是我俩都不敢直接向癸亥动手，倒不是怕死，而是担心会被癸亥提前察觉。诱饵还是陆林北，我向农星文提供陆林北的具体位置，信息来自陆叶舟对陈慢迟的监控。”
陆叶舟小声道：“慢慢姐使用我的芯片……”
陆林北点下头，表示并不计较。
“这同样是一场不计后果的冒险，无论能否杀死陈慢迟，陆林北的愤怒都会被激发出来，事情的发展正如我们所料，陆林北追踪到了服务器所在的地方，将癸亥连同几千名玩家围困其中。”
“可陆林北拒绝删除癸亥，反而将他释放。农星文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因为癸亥已经对他生疑，一旦被抓到，他的所有秘密都会被戳穿。农星文抓住唯一的机会，癸亥刚刚脱离围困，程序还处于启动过程中，他亲自上场，删除癸亥，使用许多新技术，一些由我提供，另一些来源未知。”
“删除癸亥之后，农星文立刻消失，再也没有出现。他并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他，确实做好准备将他删除。”
“癸亥被删除之后，我最大的失误终于显露出来，我原以为失去癸亥，甲子星融合人自会分崩离析，结果却是他们保持稳定，越来越倾向于投靠名王星，中间的关键人物是王晨昏。”
“我堕入无尽的循环当中，只能想办法除掉王晨昏。我向枚忘真说出计划，取得她的信任，我们仿造了一个‘农星文’，通过关竹前向王晨昏提供数据，引诱他们上钩。”
“王晨昏以为我要悄悄除掉农星文，所以赶来抓我的现行。这也是一次冒险，通常来说，王晨昏从不参加外勤活动，但是对我，他大概怀有一点尊重，所以要亲自出面。”
“这一次我成功了，偶然因素没再出来捣乱，陆林北也看懂了我的暗示，那本来是要用在癸亥身上，最终在王晨昏这里实现。所以，陆林北开枪是奉命行事，由我担负全部责任。”
“另一种可能是陆林北没有看懂暗示，那么死去的人就是我，枚忘真承诺过，永远也不会揭露真相，而是会帮助陆林北重返军情处。”
“我策划过许多行动，有一些成功，有一些失败，多数情况下都会在执行过程中走样，最后面目全非。这一次尤其如此，我以为斩掉野兽的头颅就能终结危险，没想到血腥会引来更强大的野兽。”
“农星文和关竹前逃走了，我给你们的告诫是：不要再费力去追踪他们，全心做好战争的准备，癸亥的删除没能让甲子星崩溃，农星文与关竹前的生死也不会对星际形势产生根本性的影响。农星文只是鼓动战争，而不是制造战争。”
“我要给自己一个评价：我最成功的一次行动，也是最失败的一次推算。从一开始我就搞错了方向，过于关注个人。我只是解决了那个说出问题的人，而不是问题本身，希望你们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第三百九十三章 坠落
陆叶舟将车速提到最快，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辆，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驰骋，却不能随心所欲地发泄，说话时必须压低声音。
“为什么？”他头也不回地问道，像是在自言自语，随即加上称呼，“老北，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三叔……要说那样的话？”
陆林北看一眼已经昏迷过去的三叔，回道：“哪样的话？”
“说什么他与癸亥、农星文真心合作，还说想要牺牲你和真姐，他为什么要这样说？听上去像是在认罪。”
“三叔只是在说实话。”
“那不是实话！”陆叶舟不小心抬高了声音，马上又压下来，“三叔有意毁坏自己的形象与名声，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老北，你比我聪明，分析一下。”
“分析的结果就是三叔在说实话。”
“不可能。”陆叶舟仍然固执地相信三叔的完美无缺，“假设，只是假设，三叔说的是实话，为什么最后要将自己此前的计划全盘否定？他明明成功了啊，癸亥和王晨昏都已经被除掉，这是翟王星情报机构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胜利。”
“三叔并没有否定自己的计划，他的意思是偶然因素太多，不能太关注个人的作用。叶子，你也看到那些游行者了，有什么想法吗？”
“怎么扯到游行者身上了？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没准现在就已经散去，天亮时他们回家睡觉，等到醒来，要么再去别的地方胡闹，要么就是忘得干干净净，该干嘛还是干嘛。”
“三叔特意去看一眼现场。”
“那是因为三叔……关心大使馆的安全。”
“你当时停车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大使馆。”
“一场游行而已，哪里都有，翟京市的游行规模比这里还要大，也没见怎样。”陆叶舟稍一停顿，“所以你和三叔看出什么了？”
“战争。”
“战争早就打起来了，翟王星和经纬号、农星文与天堂市，咱们见证过至少两场战争。”
“你在天堂市待过三年多，对这里比较熟悉，告诉我，叶子，这里的居民从前有这么容易被鼓动起来吗？”
陆叶舟沉默一会，“这里是一座旅游城市，居民只认赚钱与享受。不过这一次不同，农星文亲自出手，他最擅长这种事情，翟王星的种种乱相，都是他煽动起来的。”
“农星文最擅长的不是煽动，而是寻找合适的煽动目标，对他来说，生逢其时，再早几年，或者再晚几年，也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三叔看到的就是这个：删除癸亥，并不能让甲子星改头换面，杀死王晨昏，也无法改变名王星的扩张政策。同样道理，即便抓住农星文然后彻底删除，该乱的地方还是会乱。”
陆叶舟又陷入沉默，良久之后开口道：“可这并不是三叔的错，他为什么要自责呢？总之癸亥与王晨昏都是咱们的对头，除掉他们有功无过。”
“三叔自责他将军情处带错了方向，希望后继者能够纠正错误，搜集真正有用的情报，而不是将精力浪费在某个人物身上，比如关竹前。”
“追杀关竹前与情报无关，纯粹是为老千报仇，为农场洗刷羞辱，所以我不觉得三叔有放过她的意思。”
陆林北无奈地摇摇头，陆叶舟有他固执的一面，任谁都难以攻破。
陆叶舟通过后视镜看着陆林北，“你刚才说三叔希望后继者能够纠正错误，这倒是没错，而且三叔心目中的后继者就是你和真姐。”
换成陆林北保持沉默。
“你会返回军情处吧？”
“我不知道。”陆林北心知肚明，自己别无选择，他介入得太深，再想抽身而退，只会给自己和别人带来无尽的麻烦。
唯一的问题是，他要以哪种方式回到军情处。
“三叔甚至愿意死在你手里！”陆叶舟显然还没明白这一点，所以显出几分不满，声音再度提高，随即下降，“三叔真的很看重你，在农场时就这样，虽然表现得不太明显，但是我们都能看得出来。在所有学生当中，只有你犯错之后，不会受到三叔的任何责备，比如大学时……那件事，换成别人，比如老千，大概会被三叔骂得狗血喷头，换成我，估计三叔永远不会再多看我一眼。”
陆林北微微一笑，“专心开车吧，到了山林市，或许一切都有转机，三叔不会死，赵王星也不会陷入战争，你也没有必要劝我做什么了。”
陆叶舟扭头看一眼仍在昏迷中的三叔，喃喃道：“那样最好。”
陆林北心里有些焦躁，枚忘真承诺过一见到陈慢迟就与他联系，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一直没消息。
或许她担心会因此暴露位置，陆林北只好忍住主动联系的冲动，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连累三叔。
陆叶舟的沉默保持了大概十分钟，离山林市已经不远，他又开口了，“老北，你和三叔总说战争不可避免，到底是指谁和谁的战争？”
陆林北一愣，对于太明显的事实，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思索一会才说：“行星之间存在矛盾，但是没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光业公司之间的竞争更激烈一些，但是通常来说不会向外漫延，底层与权贵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但是理论上存在化解的方法，普通人类与融合人类立场分歧越来越明显，但是只要生活在不同的行星上，也能相安无事……”
“这么多‘但是’，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问题在于这些事情碰到一块了，只要有人加以利用，就能引发全面战争。”
“所以还是得除掉农星文这样的煽动者。”
陆林北摇摇头，“农星文与癸亥都是程序，他们的煽动手段也已程序化，能被其他融合人类借鉴并采用，或者更极端一些，‘煽动’本身就会成为一个具有智能的程序，只要一遇到合适的机会，就要自动运行。比如天堂市的这场游行，农星文并不在场，整个过程却有他的明显痕迹。”
“程序为了什么？消灭人类吗？”陆叶舟仍然困惑，无法想象“煽动”具有智能会是什么样子。
“程序的目标是提前设置好的，没有为什么，比如儿童时期的好动，看见东西就想咬一口，用不着原因。现在的人类世界，就像是一堆木柴堆在干燥的土地上，正好是夏天的正午时分，晴朗无云，然后一只随时随地点火的打火机走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陆叶舟长叹一声，“清扫委明明反对人机融合，却一样遭到程序的利用。”
“没错。”
“那就将程序全部消灭，三叔是这个意思吗？”
“三叔的意思是，首先，人类要打赢这场战争，其次，翟王星要赢得这场战争，可消灭程序没有用，没有程序，咱们更打不赢。”
“只能将你刚才说的那些矛盾一一化解？”
“嗯，这是根本的解决之道。”
“老北。”
“嗯？”
“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太宏观了吧？别说你和我，就是整个军情处，甚至翟王星，也肩负不起这样的职责。”
“我说那是解决之道，可没说需要由咱们解决，军情处就是军情处，搜集情报，确保翟王星能够赢得战争，也就够了，剩下的事情，只能交给三叔说的‘偶然因素’。”
“哦，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既然不用咱们负责，我就不必多想了。嘿，我突然明白一件事。”
“嗯？”
“你说农星文是一只智能打火机，遇到易燃物就要放把火，那咱们就是‘智能灭火机’，不必担负责任，但是遇到能解决问题的人，就要主动迎上去，对吧？”
“三叔听到这些话，会夸奖你的。”
陆叶舟得意地笑了一会，神情又变得暗淡，“前面就是山林市，需要问问三叔目的地的具体位置。”
陆林北轻轻推了三叔一下，然后又推一下。
“三叔没办法告诉咱们了。”
陆叶舟突然哭起来，不到三秒钟停下，笑道：“不能让三叔夸我之后再骂我，没准三叔已经进入芯片，正在看着咱们呢。”
“不会。”
“给我一点希望。”
“你的希望不能违背三叔的遗愿。”
“老北，有时候你真残忍。”
前方的道路上，有车辆鸣笛示意，陆叶舟立刻拿出枪，等对方鸣笛几声之后，他又将枪放下，“应该是真姐。”
车灯亮了，照出枚忘真的身影，陆林北仔细观望，看到陈慢迟之后，终于放下心来。
“三叔人呢？”枚忘真问，见两人都不回答，快步走来查看。
陈慢迟看向丈夫，无声地询问，得到无声的回答，她的心情一下暗淡下来，她与三叔不熟，但是非常清楚，三叔的去世会带来多大的影响。
枚忘真走回来，脸上没有露出特别的神情，“那么就是这样了。”
“嗯……”陆叶舟茫然应道。
枚忘真道：“天堂市政府已经垮台，关竹前没说谎，她确实是第一光业的调查员，将所有情报都交给公司，第一光业的雇佣军利用混乱攻占了市政厅。翟王星大使馆已被暴乱分子占据，无限光业也坚持不了多久，山林市是翟王星仅剩的据点。”
“天哪。”陆叶舟看向陆林北，当听说战争不可避免时，他还以为那是一个遥远的预测，没想到已成现实。
“我得到消息，翟王星很快会正式向大王星宣战，其它行星随后也会参与进来。咱们接下来的任务是要为翟王星尽可能争取盟友。”
“失去天堂市，咱们拿什么争取盟友？”陆叶舟最清楚不过，赵王星上的各方势力一向见风使舵，没有任何真正的交情可言。
枚忘真抬头望向天空，“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其他三人也跟着仰望，很快，看见群星坠落，看见夜空扑向地面，越来越清晰，好像有无数流星即将砸来。
“那是……”陆叶舟先是一惊，随即面露喜色，“那是咱们翟王星的舰队吗？”

第三百九十四章 参战
星元三百零五年十二月三日凌晨四时左右，被历史记载为第一次星际战争的起始点，至于是谁第一个挑起战争，却是一个极具争议的话题，要到多年以后，才由最终的胜利者给出定论。
即便是亲历者，也很难准确描述当时的状况，更不用说远在光年以外的其他人类。
普通人只能看到各方发出的严正声明。
翟王星声称自家的无限光业遭到偷袭，在天堂市的总部以及赵王星的多处矿场均受到第一光业雇佣军的攻击，损失惨重，因此第一光业以及幕后的大王星，要对战争负全部责任。
大王星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声明，表示第一光业的安保机构确实组织了几次自卫行动，因为确切情报显示，翟王星偷偷派出一支庞大的星际舰队前往赵王星，准备分头抢占第一光业的各处矿场，所以翟王星才是战争的始作俑者。
三个小时以后，翟王星与大王星再次发布声明，这回是一致针对名王星与甲子星。
翟王星派出一艘宇宙战舰，携带数十艘地空战舰以及大量远程重型武器，很快就将地面上的第一光业雇佣军击败，这是一场杀鸡用牛刀的不对称战斗，雇佣军的武器大都用不上，不多的导弹刚一升空就会显露轨迹并在十秒钟内被击落，剩下的就是被动挨打、四处逃亡。
翟王星舰队即将大获全胜的时候，名王星与甲子星联军加入战斗，理由是癸亥遭受卑鄙的暗杀。
在两星联盟的公开声明里，战争的挑起者显然是策划暗杀行动的翟王星，作为报复，两星通过网络派出一支强大的融合人军队。
虽然不久前曾有一批“玩家”通过网络前来赵王星发动战争，但是准备不足、手段单一，很快就被击溃，所以在战争史上不受重视，被视为一场暴乱。
更早以前的经纬号与翟王星之战，双方都使用电子手段在网络中战斗，但是经纬号带去整座太空城，虽然化整为零，仍被认为具有实体，在专家眼中不够纯粹。
两星联盟的这次参战，才是公认的第一次星际网络战争。
融合人的士兵训练有素，大多来自甲子星，指挥系统却由名王星提供。
这是另一场不对称战斗，翟王星的地空舰队并非毫无准备，早在派出舰队之前，已经对网络战争进行过充分论证，配置大量专用程序，为整支舰队提供重重保护。
事实证明，翟王星还是低估了网络战争的复杂性，融合人军队同时具有程序与人类的特质，攻势比预料得猛烈太多，用时不到十分钟，就将舰队的防护程序击溃。
舰队仍然拥有最为强大的物理武器，却没有实体目标可以攻击。
翟王星的电子战武器摧毁了赵王星几乎所有的网络系统，却没能阻止融合人军队的进攻，在损失过半的地空战舰之后，只能选择退回太空，切断自身的网络，这一招足以自保，却没办法再发动任何形式的进攻。
或许是两星联盟的胜利过于耀眼，从中获益的大王星在随后的另一份声明中，不仅没有感激这次“帮助”，反而指责名王星“趁火打劫”，对甲子星则比较客气，认为他们受到了利用。
暗杀癸亥的凶手不是翟王星人，而是甲子星人农星文，翟王星列举大量证据，大王星全盘接受，两星联盟则表示所有证据都是编造的谎言。
舆论战如火如荼，赵王星因为网络被毁，绝大多数人看不到各方的声明与论战，他们更关心可能从天而降的炸弹。
翟王星舰队从空中出现之后，枚忘真带领三名同伴进入山林市。
无限光业也有自家的雇佣军，其中一些人的真实身份是翟王星的职业军人，他们在赵王星的据点就是山林市，这时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发起反击。
街上到处都是军车，大量无人机像炮弹一样被发射出去，前往天堂市执行任务。
军情处在山林市有一间办公室，枚忘真的职位最高，成为临时指挥官，第一件事就是与军方以及军情处的其它机构取得联系。
陆林北联系到参谋黄平楚。
黄平楚被困在城内，没有被俘，正组织无限光业的雇佣军保卫公司大楼，他早知道舰队的到来，因此并不慌张，将陆林北介绍给山林市的军方指挥官。
另一边，陆叶舟已经与军情处的大多数机构取得联系，包括翟王星的总部。
枚忘真获得正式任命，成为军情处在赵王星的总负责人。
对于正在进行的战斗，军情处帮助不大，枚忘真的精力主要用来与赵王星各方势力沟通，试探他们的倾向。
这是一项庞大而复杂的任务，所有能找到的调查员都加入进来，随时传递信息。
既然军方暂时不需要军情处的信息，闲下来的陆林北与陈慢迟于是充当枚忘真的“秘书”，协助她进行工作。
各方势力的反应与战况息息相关，翟王星舰队刚一出现，获得一致的欢迎，连属于第一光业的某些势力，也暗通款曲。
等到两星联盟的融合人军队参战，各方立刻安静下来，不是联系不上，就是说话模棱两可，翟王星舰队被迫退回太空之后，军情处还能维持联系的势力所剩无几。
各方如今有现成的理由远离翟王星，网络中断给所有人带来不方便，其中一些人宁愿处于这种状态。
“如果舰队不能发起有效反击，军情处在这里能做的事情也不多。”枚忘真第一次独立指挥军情处在赵王星的所有机构，就面临着全面溃败。
至少在表面上，她保持了镇定，早在网络中断之前，就向所有调查员发出命令：尽量与下属情报员、各方势力保持联系，不要提出任何要求或是承诺，耐心等候下一步命令。
“先安置三叔吧。”枚忘真向所有人道。
三叔已被放入一具真空棺材里，原计划由宇宙飞船送回翟王星的农场，现在只能无限期推迟。
悼念仪式共有七个人参加，陆林北夫妻、枚忘真、陆叶舟，以及三名军情处的调查员，其他人都不在山林市。
没人讲话，七个人站成一排，默哀几分钟，枚忘真道：“大家去休息吧，网络中断状态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
枚忘真本人不能休息，她要去与军方指挥人员交流信息，陆林北陪同。
山林市的军方指挥官是一名姓戴的上校，五十几岁，战斗经验丰富，却不擅长战略指挥，面对复杂的形势，早已焦头烂额，对谁都没好气，看到军情处的女指挥官，毫不掩饰心中的鄙视。
“情报在哪里？已经几个小时了，我一份有效情报也没看到，每场战斗都在出人意料的情况下发生，再这样摸黑打下去，咱们的命运就是全军覆没！”
“敌方跟咱们一样感到‘出人意料’，军情处正在搜集信息，很快就会有情报送来。”
“希望是有用的情报，我不需要更多的垃圾信息。”
第一次面谈不欢而散，枚忘真居然没有当场发怒，也没有拿出自己在高层的广泛人脉来压对方一头。
唯一的好消息是黄平楚带领一队人逃出天堂市，来到山林市，他对军情处比较重视，成为中间人，枚忘真不必再与戴上校见面。
“天堂市不再是天堂，而是地狱，无限光业和第一光业都没捞到好处，现在暴徒占领整个城市，他们正忙着到处抢劫，根本不在乎战争形势。”黄平楚介绍道。
天堂市居住着大量翟王星人，枚忘真决定将他们救出来，“网络中断，上头的信息传不过来，但是我猜翟王星不会放弃自己人，所以无需等候命令，咱们组织一次行动吧，尽可能多救一些人。”
黄平楚赞同这项计划，“尤其是官方人员与家属，至少要将他们带到这里。”
戴上校不感兴趣，但也不反对，提供一些车辆和少量士兵，从此不闻不问。
没有网络，无法沟通信息，使得整个计划执行得极为艰难，枚忘真动用她在天堂市的全部关系，通过调查员许以重诺，请求各方提供帮助，至少不要从中作梗。
陆叶舟帮助极大，他认识大量普通居民，这些人反而更讲交情，帮助他建立了一条安全通道，并且通知各处分散的翟王星居民。
撤退计划持续数日，期间，翟王星舰队与两星联盟又进行几次网络战斗，逐渐扳回劣势，地空战舰又能进入大气层以内，为地面部队提供有限的保护。
大王星在政治上犹豫不决，既不肯与翟王星和解，也不接受两星联盟的拉拢，但是在军事上却一点也不含糊，重新派出雇佣军，再次抢夺矿场。
翟王星陷入事实上的两线作战。
枚忘真的决定颇有先见之明，网络刚一恢复，从翟王星传来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尽一切努力安全撤退本星居民。
军情处得到更多的车辆与士兵，人人都明白，按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翟王星只能彻底退出赵王星，吞下惨败的苦果。
网络时断时有，地空飞船不定期降落，将非战斗人员送往宇宙飞船，山林市变得拥挤而混乱，枚忘真奉命将转移计划转交给军方负责，准备执行开战以来的第一项独立任务。
军情处必须尽快找到融合人军队在赵王星的物理节点。

第三百九十五章 大红人
天堂市的冬天比往年要冷一些，白天最高气温不到零上十度，陈慢迟将披肩裹得更紧一些，想起自己经历过的真正寒冬，对眼前的困境顿时不再觉得难以忍受。
远远望见丈夫的身影，陈慢迟嘴角微微上翘，既想赞美他，又想嘲笑他，两种心情交织在一起，越发地难做决定。
陆林北里里外外穿着好几件外套，即便如此，他也不像流浪者，更像是一名专注于深奥问题的学者，因为心思不在穿着上，以至于穿多了也不知道。
“怎么样？”陆林北迎过来问。
“你太帅了，不适合装流浪者。”陈慢迟小声道，虽然街上行人不多，她还是保持小心。
陆林北从小到大受到过不少赞美，绝大多数时候是被人说聪明，听到“帅”这个字，忍不住笑了，“你能做流浪者，我就能。”
“你在夸我美吗？”陈慢迟抬手轻轻捋了一下头发，“我十几岁入行，比你经验多。”
“我从来没想到做流浪者也有门槛。”
“你眼睛里想的事情太多，一看就不是那种放弃一切甘愿流浪的人。”
“怎么办？我会暴露吗？”
“不会，因为没人在意这些。”陈慢迟轻轻地叹息一声，“流浪者少多了，死掉多少也没有人统计，总之是少多了，更加不受重视。但是漂泊者小站仍在运行，给幸存者一点安慰。”
“他们后悔吗？”
“谁？”
“那些流浪者，听信谣言，以为能够脱胎换骨，结果却成为‘玩家’们的载体与工具。”
陈慢迟微微一笑，“你还是不明白流浪者，他们若是能为这种事情后悔或者生气，就不会心甘情愿加入流浪者的队伍，不对，流浪者从来就没有‘队伍’，大家只是凑巧碰到一块，就像水往下流，到了低洼的地方，自然聚成一堆。反倒是那些站在高处的人，各有各的地盘。”
“你越来越会比喻了。”
“咱俩在这里互夸，被人听到肯定会成为笑话。”
“让他们笑去好了。”
陈慢迟喜欢与丈夫待在一起，哪怕是执行危险的任务，“说正经事吧，小站负责人愿意帮咱们联系，已经派人出发了。没有网络，信息只能口口相传，地球人就是这样互相沟通的吧？”
“地球的远古时代是这样，后来通讯技术越来越发达，咱们现在所使用的大部分技术，都起源于那个时代，只是更发达、更便捷，但是也更容易泄露。”
“永远没有完美的技术。”
“没有，因为欲望总是比技术抢先一步。”
“我觉得你可以做老师。”
“我在大学教授地球历史，虽然不是正式职位，但也算老师了。”
“不是地球历史，是间谍，是调查员，你说话越来越像三叔……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情。”
“为什么……你好像不太伤心啊？”
“为三叔伤心？三叔自愿选择这条道路，面对强大的诱惑，宁死不屈，对他我只有敬重，没有伤心。”
“我可有点伤心，不是为三叔，因为我对他不熟，而是红鹊夫人。”
“你打听到她的下落了？”
“嗯，她不是幸存者，她这一生好像都不太走运，面对诱惑，总是选错路，就是这一点让我伤心。”
陆林北搂住妻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给予安慰。
一辆车驶来，毫无预兆地停在两人身边，后排的乘客说：“你在找我？上来吧。”
陆林北与陈慢迟先后进入后排，车子马上开走。
杨广汉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甚至没像平时那样花样百出地称赞美女，稍稍斜靠在座椅上，盯着陆林北，冷冷地说：“你的胆子还是那么大。”
陆林北主动请求来见杨广汉，陈慢迟则主动要求陪他一块来，而且想到通过漂泊者小站联系这位大红人。
天堂市处于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临时市长至少有五位，能够管到的最大区域不超出官邸所在的那条街，剩下的区域分属不同的势力与新兴组织，在口头上共同对抗外敌，在拳头上争抢地盘。
陆林北与陈慢迟进城的最后一段路只能步行，否则的话，车辆会在城边就被某股不知名势力以各种名义扣押。
杨广汉突然成为天堂市乃至赵王星上最有权势、最受欢迎的大人物之一。
他没有参与抢占地盘，只是确保自己的几家公司和住处不受影响，然后利用广泛的人脉，与各方保持联系。
他的重大价值很快突显出来。
赵王星的网络极不稳定，新兴势力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在太空，几大行星之间的战争每时每刻都有变化，没人知道最终的胜利者会是谁。
在这种情况下，保持联系与争抢地盘同样重要。
杨广汉充分利用这次机会，结识更多的人，稳固自己的地位，对他来说，没有永远的敌人，所以亲自来见陆林北，只是在表面上摆出严厉的神情。
“胆量都是锻炼出来的。”陆林北笑道，注意到开车的司机不是赵保赤。
杨广汉的严厉神情又维持一会，然后开怀大笑，张开手臂，给陆林北一个熊抱，很快分开，向另一头的陈慢迟道：“请允许我‘挑拨’一句：陆少校这个时候带陆夫人出门，绝非明智的选择。”
陈慢迟微笑道：“这个时候让他单独出门，对我来说更不明智。”
杨广汉又一次大笑，然后向陆林北道：“陆少校是明白人，但我还是要多说几句：那次暗杀行动绝非我的本意，而是受制于人的无奈选择，我可以按着心脏发誓，对陆少校和陆夫人，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敌意。”
杨广汉是真正的“生意人”，利益大于爱憎，他的仇恨与友情一样，都不值钱。
陆林北道：“对杨先生我只有尊重。”
“为什么这么晚才联系我？说实话，这几天我心里可是有点忐忑。”
“都怪网络，每次我试着联系杨先生的时候，它都会中断。”陆林北随意地撒个谎。
“没错，都怪网络。”杨广汉同样随意地接受谎言。
司机鸣笛，示意前方的行人让路，杨广汉伸手按在司机的肩膀上，冷冷地说：“管住你的手，别以为这个时候能在城里开车，就有多了不起，你不知道走在街上的人哪一位是组织头目，随随便便就能召集几百、几千人，将咱们连车带人掀翻。”
“是是，我一时顺手……”
“我需要你的解释吗？”
司机连连点头，再不敢吱声。
杨广汉收回手臂，像没事一样向陆林北笑道：“让我猜猜，陆少校亲自来见我，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
“嗯，很重要，在赵王星上，大概只有杨先生能帮我们这个忙。”陆林北不急于说出请求的内容。
杨广汉也不急于询问，而是打量陆林北，“我仍然是融合人。”
“明白。”
“甲子星的系统只要下令，我必须与它连接，还有农星文……他虽然有段时间没出现，但我也要服从他的命令。抱歉，这不是我愿意不愿意的事情，而是必须如此，我不会假装自己有多厉害，从你这里骗取重视。”
“杨先生的直率，只会让我更加尊重你。我也不绕弯子，翟王星舰队在找甲子星军队的节点，我的任务是协助舰队完成任务。”
“首先，我不知道节点的位置，其次，就算知道，也不敢透露。陆少校不会在意吧？”杨广汉笑道。
“当然不会在意，我只希望杨先生替翟王星向甲子星传递一些信息。”
“这个我能做到。”
“翟王星想不明白，甲子星为什么要参与这场战争呢？癸亥被谁删除，甲子星人应该比谁都清楚，却心甘情愿替名王星打头阵，我们感到难以理解。”
“我会替你们传递这条信息，但是——”杨广汉笑着摇摇头，“我不相信翟王星真会想不明白。”
“至少我自己想不明白。”
“为了争权。甲子星人也是人，癸亥是当之无愧的领袖，他从来没想过要培养接班人，所以当他被删除之后，甲子星没人再能称得上‘当之无愧’，连接近的人都没有。权力这种事情，最怕人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甲子星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农星文没能上位吗？”
“哈。”杨广汉想要嘲笑几句，又憋回心里，“他根本没有出现，如果这是你想打听的事情之一，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答案，农星文躲起来了，据我所知，没在任何地方出现过，包括甲子星。你说得没错，有部分甲子星相信是农星文删除癸亥，对他恨之入骨，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成为甲子星的新领袖。”
“所以甲子星现在群龙无首。”
“是不是‘群龙’，我不知道，但‘无首’是一定的。王晨昏虽然死了，名王星的影响力还在，大家基本上有一个共识：谁能得到名王星的公开支持，谁就是新的首脑。”
“听上去这位新首脑不会很有前途。”
“哈哈，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说的这些事情，翟王星肯定都知道，你们军情处在甲子星的情报网表面上被摧毁，暗中肯定还有剩余，应该能打听出这些信息。”
“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杨先生帮忙。”
“请说，能帮上的，我不会拒绝。”
“当甲子星本土遭到攻击的时候，请告诉我一声，甲子星的情报网很可能无法及时传递信息。”
“被谁攻击？你们翟王星吗？”杨广汉脸色微变。
“嗯，时间大概是在三小时以后，最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杨广汉忍不住笑了一声，“假设翟王星早早派出星际舰队——你们以为两星联盟没有自己的太空舰队吗？”
“我没说进攻来自星际舰队。”陆林北稍一停顿，“老处长虽然去世，但是留下一笔重要的遗产，就在甲子星上。”
从这一天起，“老处长”成为枚利涛的专属称呼。

第三百九十六章 保护名单
陆叶舟开车等在城外，等陆林北夫妻上车，问道：“怎么样？他会上钩吗？”
“杨广汉肯定会传话，至于甲子星人会不会上钩，等几个小时就知道了。你这边怎么样？”
“不太顺利，董添柴比石头还固执，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天堂市。”
“我可以去劝劝他。”
“最后可能还是需要你出面，但是你要先回山林市，这是真组长的命令，她大概是有急事。”
“嗯，先回山林市。”
陆叶舟开车上路，通过后视镜向陈慢迟笑道：“多亏慢慢姐的帮忙，我们得以开发漂泊者小站这条线。”
“他们都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一些小玩意儿，与他们提供的方便相比，不值一提。”
两人聊了一会，陆叶舟向陆林北道：“消息说名王星、大王星的宇宙战舰已在途中，一两天就能赶到，太空里要打一场大战了，谁能获胜，谁就是赵王星的统治者。地面上的各方势力也就蹦跶这几天，宇宙战舰一露面，他们就得求和。”
“嗯，在军事上，太空总是占据优势。”
“是啊，所以真不知道赵王星的这些人在争什么。最有趣的是，真有一些赵王星人相信他们能争取独立，信誓旦旦地宣称，无论谁赢得太空战，都没有资格要求赵王星人服从。你能相信吗？老北，赵王星连个统一政府都没有，居然有人敢说这样的大话。”
“哪个组织？”陆林北问。
“你还真感兴趣？嗯，让我想想，不止一个，都是些新兴的小组织，比如赵王星大联盟、清扫委、独立先锋……基本上连个稳定的地盘都没有，所以敢说大话。这些组织要么无疾而终，要么夺得一点地盘之后，立刻改变态度，愿意与头顶的宇宙战舰谈判。”
陈慢迟忍不住插口道：“为什么不让赵王星人独立呢？这毕竟是他们的行星啊。”
陆叶舟笑了，“第一，赵王星人不适合独立，他们太爱钱，多数人对政治不感兴趣，而且派系众多，如果各大行星不管的话，这里的战争会更加频繁与混乱。第二，赵王星的矿产资源太重要，翟王星放弃，名王星与大王星就会趁机扩张，此消彼涨，咱们翟王星就会在星际关系中处于弱势。”
“哦。”陈慢迟没有指出一件事实，她其实是大王星人。
陆叶舟被激起兴致，继续道：“不止是赵王星，八大行星当中，真正拥有独立地位的，其实只有翟王、大王、名王三家，其它行星都和赵王星差不多，被多方势力占据。这是进化的自然结果，当初各大行星的起点都差不多，可是一步错，步步错，现在想要独立，可就难喽。”
陆叶舟滔滔不绝，后排的夫妻二人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
“老北，你对历史比较熟悉，告诉我，由弱变强、由分散变统一这种事情发生过吗？”
“有，而且不少。”
“别说地球时代，那个时候人类的科技太落后，统治区域有极限。我是说星际时代，宇宙飞船大规模使用之后。”
“星际时代太短，才三百余年的历史，说明不了什么。”
“至少能够说明赵王星无法独立。”陆叶舟断言道。
军情处驻赵王星的总部搬到山林市，枚忘真管理的人员与事务呈几十倍增加，但是有了专业的秘书与助手，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上钩了。”在办公室里，枚忘真给出答案，“那些融合人与甲子星的联系大幅增加，潜伏程序已经到位，很有可能找出甲子星军队的节点位置。老北，你又要立一大功。”
“有了结果再说吧，甲子星人未必好骗，何况还有名王星人在帮他们。”
“在城里遇到异常事件没有？”
陆林北摇摇头，“没有，一切顺利。”
“嗯，但是别大意，名王星情报机构将你列为第二号目标，处心积虑要为王晨昏报仇。”
“能理解。”
陆叶舟插口道：“为什么是第二号？第一号是谁？”
“三叔。名王星不相信三叔已经去世，正在网络里寻找他的思维，而且有消息说，他们还计划毁坏三叔的遗体。”
陆叶舟诧异道：“仇恨有这么深吗？咱们可没动王晨昏的遗体，好在三叔的遗体已经送往翟王星，不给名王星留机会。”
枚忘真没工夫闲聊，继续道：“老北，上头给你一项任务，要你务必劝说董添柴前往翟王星。”
“嗯，我和叶子在路上还说起他。”
“无论太空战的结果如何，星际战争一时半会难以结束，赵王星越来越不安全。翟王星的科学家列出一份保护名单，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董添柴。叶子已经试过，请不到他，只好你来试试，如果再不成功的话，只好采取强硬手段，这是最差的选择，毕竟董添柴是翟王星的贵客，而不是俘虏。”
陆林北已经在路上思考过，“应该没有问题。”
“好，事不宜迟，待会你就出发，最好将董添柴直接带回来，今晚就能送到飞船上去。他的任何要求，只要别超出翟王星的能力范围，都可以得到满足。”
陆林北领命出去，先与妻子告别，来不及说太多，“这回是去见董添柴，很简单的任务，没有危险，你不必跟去。”
“快去快回。”陈慢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嗯，快去快回。”
仍然是陆叶舟开车，路上介绍道：“我知道你和董添柴比较熟，你的口才也更好，但是要有心理准备，那个人非常固执，而且表现出独立倾向。”
“他加入某个组织了？”
“那倒没有，但他话里话外都在支持那些独立分子。”
“他是赵王星人，有这种思想很正常。”
“我还以为科学家能够理智一些，难道他看不出来，赵王星根本没有独立的资本与能力吗？”
董添柴已经搬回城里的家，为了“保护”这名重要人士，翟王星的安全通道特意拐了个弯，将他家的住址囊括进来。
董添柴本人并不知道这些，只是觉得自己居住的这条街还算不错，一直保持安静，没有发生争斗。
陆叶舟等在外面，陆林北独自去敲门。
看到陆林北，董添柴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董博士送给我的微电脑和那些程序帮了大忙。”
“你将微电脑带过来了？你既然使用过，里面的数据或许对我有些帮助。”
“非常抱歉，微电脑已经上交。”
“翟王星的专家对里面的数据也感兴趣，那是送你的礼物，随你处置。进来吧。”
董添柴的家不是很大，显然很少接待访客，客厅兼做书房、办公室与储藏间，堆满了书籍与电子设备，但是井井有条，一点也不乱。
两人坐下，董添柴直接道：“我能猜出你的来意，所以这就给你回答吧：我不会离开赵王星，前往任何一颗行星。这是我的最终决定，永远不会改变。”
“赵王星会变得越来越危险。”陆林北相信这句话早就有人提醒过，他还是再说一遍。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离开，我是赵王星人，与其他居民没有区别，他们面临危险，那么我也要接受现实。还是别说我的事情了，你仍然拒绝进入网络？”
“嗯，一次也没进入。”
“瞧，我要留在赵王星的决心，与你一样坚定。”
“看来我也要无功而返。”
“别放在心上，这与你无关，任何人来，我都会拒绝，对你，我还要更客气一些。”
“谢谢。”陆林北微笑道，“董博士名声在外……”
“你们担心我被其它行星抢走？放心，我说不离开就是不离开，哪家来邀请，我的回答都不会改变。说实话，你们这些外星人都是入侵者，不分彼此，对我来说都一样。”
“如果来者不是邀请，而是强迫呢？董博士有准备吗？”
“有，我没本事击退入侵者，但是生死权力在我自己手里，谁若是采取强迫手段，那就带走我的尸体吧。”
董添柴显出几分激昂之气，对“强迫”的理解显然比较有限，不知道有许多方法能让他毫无知觉地离开赵王星。
陆林北没有指出这一点，改而谈论人机融合。
董添柴很高兴，说了许多，最后道：“可惜你的年纪有点大，否则的话，可以做我的学生。”
陆叶舟从外面闯进来，“找到节点了，真组长让咱们马上回去，最好带上董博士。”
董添柴皱眉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走，死也不走。”
陆叶舟看了陆林北一眼，他有办法让董添柴迅速进入昏迷状态，然后直接带走。
陆林北示意陆叶舟不要动手，起身道：“抱歉，我得回去了，翟王星军方找到甲子星人藏身的节点位置，马上要展开一场大战，我不能错过。”
“网络战争？”
“真正的网络战争，甲子星有融合人，我们翟王星也有自己的数字军队，这是第一次正面交锋，估计会比较惨烈。”
“事后能给我一份战斗数据吗？”
陆林北想了一会，“恐怕谁也不能复制相关数据。”他看向陆叶舟，“但是现场观看应该没有问题，对吧？”
陆叶舟已经明白陆林北的用意，觉得未必有效，可还是点头道：“当然，真组长叫你回去，大概是要用到你的经验，至于董博士，更不用说了，真正的专家，能给予指导的话，求之不得。”
董添柴犹豫不决，“你们不会趁机将我扣押吧？”
陆叶舟笑道：“我们不是强盗，如果想用强迫手段，早就用了，不必等到现在。”
董添柴太想看到这场网络大战，起身道：“好，跟你们走一趟，战斗一结束我就回家，你们不能阻止。”
“绝不。”陆叶舟看向陆林北，露出一丝惊讶，想不到这么容易就能成功。

第三百九十七章 空战
发现甲子星军队的节点位置之后，翟王星舰队立刻发起进攻。
这是一场独特的战斗，双方必须使用网络作为攻击手段，在努力隐藏己方网络的同时，尽一切可能找出并入侵对方的网络，可一旦入侵开始，就免不了会暴露自身……
就像是互咬尾巴的两条蛇，战斗的胜利取决于哪条蛇吞食得更快，在自己死亡之前先杀死对方。
翟王星舰队为这一战投入“重兵”，战舰里上百名网络战专家参战，监控数据的每一次变化与波动，后方的翟王星，更多专家夜以继日地编写作战程序，克服几分钟的网络延迟，在战时帮助前线分析敌方数据。
舰队自身的武装力量也没有闲着，在这方面，翟王星占据绝对优势，他们拥有一艘真正的宇宙战舰，早在几天前就轻松占据了太空站，俘获十艘宇宙飞船以及五十几艘地空飞船，对能源和网络系统稍加改造，就能将它们当成巡逻舰派出去。
巡逻舰主宰赵王星的大气层与外太空，确保主力舰队进可攻、退可守。
大王星则拥有最强大的地面力量，第一光业的雇佣军规模庞大，而且准备充分，在交战的第一天就将无限光业的雇佣军击溃，此后一直分散躲在防御工事和大量居民中间，伺机进攻各处矿场。
即便如此，若是没有两星联盟参战，大王星还是会一败涂地。
融合人军队仅有的实体就是他们寄居的网络节点以及一些网络设备，大部分是无人机和机器人。
大王星表面上反对两星联盟，但在事实上默许融合人军队的设备在赵王星自由移动。
想从太空直接进攻这些渺小而分散的机器，比大海捞针还难，翟王星采取的策略是派出巡逻舰进入大气层，指挥庞大的无人机战斗群，扫荡天空，消灭所有飞行目标。
陆林北等人赶回山林市时，空中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地下指挥室里，多块巨大显示屏同时播放几十处战场的实时状况。
翟王星舰队在高空占据优势，但是下降到一定高度之后，就会进入融合人军队的网络范围，优势迅速减少。
数据显示，融合人的网络大概占据高度五十公里以内的大气层，其中有不少缺口，舰队的地空飞船可以由此降至地面。
地面上的人类靠肉眼看不到高空的战斗场景，只在众多无人机同时爆炸的时候，才能看到天空突然改变颜色。
董添柴不关心无人机互相射击的场面，一进入指挥室就在显示屏上找到网络战那一部分，问道：“还没开始吗？”
网络战其实一直在进行，大量病毒程序试图入侵舰队的无人机，翟王星改变战争初期的做法，不再追求删除全部病毒，而是尽可能阻挡，阻挡不住再尽可能删除，删除不了则尽可能共存，只要无人机还能服从命令进行战斗，就不算失败……
但这不是董添柴想看到的战斗。
“节点在哪里？为什么不直接入侵？”
地面指挥室的主要职责是保护山林市这个据点，同时配合舰队肃清空中的威胁，至于具体的战术，完全由舰队司令部决定，与地面无关。
陪同董添柴的人只有枚忘真和陆林北。
枚忘真道：“别着急，融合人的节点可能不止一个，我们希望全都找出来，然后等最佳时机一举歼灭，董博士如果愿意提供帮助……”
“我愿意！”董添柴兴奋地说，好像被允许参加学校里最受欢迎的游戏。
枚忘真已经向舰队司令部申请部分权限，董添柴可以在地面指挥室直接看到一些关键数据，但是不能直接修改或是启用程序，只能提出建议，由陆林北转达给战舰里的专家。
“嗯，看上去这确实是一处节点，融合人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你们打算让程序伪装成融合人潜入节点？聪明的主意，但是伪装得不像啊，不要试图计算密码，这种行为本身就会被视为纯粹程序的表现……”
“这些程序是诱饵，真正的进攻由人类发起。”枚忘真解释道。
“翟王星也有自己的融合人了？”董添柴有点惊讶。
“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但是上头知道程序的局限，所以早有准备。”
“对翟王星的计算机专家，我一向是比较看好的，他们有可能走出一条与甲子星融合人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董添柴更兴奋了，迫切希望看到战斗开始。
高强度战斗会迫使融合人频繁进出节点，从而暴露得更充分一些。
董添柴等候将近半小时，翟王星舰队终于觉得时机成熟，发起具有决定意义的网络入侵。
战术比较传统，先是大量病毒程序入侵，增加节点的计算量，在达到某个阈值之后，真正的网络战士登场。
董添柴一眼就认出那不是纯粹的程序，与甲子星的融合人也有区别。
地面指挥室接收的数据不是很全面，董添柴仍看得津津有味，突然道：“这是经纬号的技术……不不，这就是经纬号程序人，他们不是已经被删除了吗？为什么还在？”
陆林北大吃一惊，他将经纬号程序人推荐给翟王星的李峰回等人，以为他们会谨慎地躲藏起来，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战场上，而且是替从前的敌人翟王星作战。
枚忘真同样吃惊，立刻联系舰队司令部。
司令部的回应是取消给予地面的权限，显示屏上再没有网络战的内容。
董添柴进行一些操作，恼怒地说：“真是小气，我不过猜出他们的来源而已，竟然就不让我观看了。”
“翟王星在与经纬号交战的过程中，获得不少数据，据此开发一些技术，与经纬号有些相似，仅此而已。”
“哦，有这个可能。还能再让我看一会吗？”
“不等我申请到权限，战斗可能就已经结束。”枚忘真道。
“事后能给我一份数据备份吗？”
“我可以申请，但是——除非董博士加入翟王星的专家团队，否则的话，是看不到核心数据的。”
董添柴动摇了几秒钟，然后坚定地摇头，“我不会离开赵王星，相关数据早晚会公开，我可以等。陆少校，麻烦你送我回家。”
陆林北看一眼枚忘真，得到示意之后，说：“董博士请跟我来。”
陆林北亲自开车，董添柴坐稳之后，向送行的枚忘真道：“能告诉我战斗的结果吗？”
枚忘真抬头望天，“如果我们的舰队出现在空中，那就是融合人的节点已被摧毁，如果迟迟不能出现，那就是我们战败了。”
“有道理。请替我向翟王星的同行们说一声：别忘记最基本的规则，学术需要交流。”
“我相信翟王星的专家不会忘记这一点。”枚忘真笑道。
陆林北开车上路，有意放慢速度。
“网络战以后会越来越频繁，董博士觉得呢？”陆林北没话找话。
“会吧，战争的事情我不太懂，也不关心，但是战争有可能促进相关技术的快速发展，我希望别太快。”
“太快的话会有什么结果？”
“理论上，人机工程具有极其广阔的发展空间，可就是这一点，会与人类的社会架构产生冲突。”
“我没明白。”
“嗯，怎么说呢？比如吧，现在咱们两个都很饿，面前摆着一块面包，会出现什么结果？”
“要看具体情况：我有多饿，董博士有多饿，面包的份量，以后还会不会有更多面包，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围观……影响因素非常多。”
“没错，不同的因素会导致不同的结果，有独享，有共享，还能细分出更多模式，比如一人一半、按体重分配、按身份地位分配、按社会价值分配，就是独享也有很多种类，暴力、情感、道德、欺骗……能分出几十种。”
“人机工程没有这个问题？”
“正常情况下，人机工程仍是人类的延续，面临同样的分配问题，也会产生同样的社会结果。但是在理论上，人机工程有可能创造出‘神’。”
“嗯？”陆林北有点听不懂。
“人类可以假装是神，可以编造出神，但不会出现真正的神，站在更高的维度观察，人类个体之间的差异其实微不足道，可以说是同样弱小，只有通过合作，才能变得强大。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理论上，人类个体都不可能超越整个社会，只能作为社会的一分子而存在。这是人类最基本的生存规则之一，因为弱小而合作，因为合作而强大。”
“人机工程有可能突破这项规则？”陆林北已经明白董添柴的意思。
“只是在理论上可能，目前的技术水平还做不到这一点，强如癸亥，仍然需要合作，甚至能被删除。战争会推动人机工程技术更快发展，说不定谁会抢先一步取得突破，造出一个真正的神。”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每个人都想实现自己的全部欲望，咱们之所以隐藏欲望、压抑欲望，不是因为道德，而是因为弱小，不得不接受合作，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欲望，与他人的欲望共存，而道德是对合作方式的具体描述。神不需要合作，自然也不需要道德，它不受束缚。它是好是坏不重要，关键是人类社会将因此失去平衡，就像是……假如有人证明自己能够精准地预测彩票开奖号码，完全凭运气的你，还会再买彩票吗？”
陆林北摇摇头，“彩票这桩生意就得取消。”
“没错，单单是神存在这件事本身，就会导致人类社会的崩溃，与它是好是坏无关。”
“但这只是理论上。”
“对，人机工程离突破点还远着呢，更大的可能是永远也不会实现，哈哈，所以咱们是在杞人忧天。说到杞人，那些黑点是不是你们翟王星的飞船？”
曾经像群星坠落一般出现的地空飞船，再次压向赵王星的地面，现在是白天，它们没有启动舰体上的灯光，更像是一群黑鸟，逐渐变大，越来越像团团黑云。
“翟王星赢了。”董添柴轻叹一声，在这场战斗里，输赢都与赵王星无关。
陆林北望着天空，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一团“黑云”似乎正在不受控制地下降，像是真正的坠落。

第三百九十八章 撤离
“节点已摧毁。”看到显示屏上的这几个字，枚忘真终于呼出那口一直憋在胸里的气。
这场胜利太重要，不仅能够扭转赵王星的战局，更重要的是，向八大行星的敌我势力证明一件事：翟王星有能力打赢一场网络战争，哪怕对方是甲子星的融合人。
翟王星吸取经纬号之战的教训，特意派出监控程序，搜集战斗过程的全部数据，尤其是战斗的结果。
数据显示，甲子星共派出三千六百五十七名融合人战士，分驻三个节点，翟王星发起进攻时，节点里共有七百多名驻军，战斗开始不久，大量融合人赶回来保卫阵地，最终的结果是共有三千零四名融合人与节点一同被消灭，少量幸存者躲进网络，不再成为重大威胁。
作为胜利一方，翟王星毫发未伤。
网络战没有伤员，参战者一旦消失就是彻底消失。
枚忘真开始联系军情处驻各地的调查员，为舰队落地以及夺回矿场做好准备，经此一战，大王星的地面武装力量已不足为惧。
胜利的喜悦持续不到半小时，枚忘真正与一名调查员通话，突然看到显示屏飞过一行字：
旗舰遭到攻击！
舰队的旗舰是一艘真正的宇宙战舰，远离赵王星，在太空深处扼守星际航道，牢牢掌控太空权，在过去的几天里，它就像一尊高大的神像，给所有翟王星人提供充足的信心。
翟王星之所以能够守住小小的山林市，数万人之所以能够有序撤退至安全地带，全都与这艘旗舰有关。
突然间，本应该无敌的它却遭到不明攻击。
枚忘真的第一反应以为这又是甲子星融合人发起的网络攻击，他们还有隐藏的节点，能用某种方式深入太空。
很快又有新消息传来，旗舰遭到的不是网络入侵，而是一次相对传统的导弹攻击，损伤情况正在评估中，至于导弹来源，舰队的信息中只字未提。
第三条消息则让地面指挥室陷入恐慌之中。
更多导弹正在飞向舰队中的其它船只，大多来自地面。
大王星终于使出暗藏的“绝招”。
开战的头几天，第一光业的雇佣军一直依靠两星联盟的网络力量保卫头顶的安全，听说融合人军队的节点被毁，他们没有坐等翟王星舰队的进攻，而是立刻发起反击。
三十多处军事基地，在很短的时间内先后发射近千枚导弹，射程短的几百公里，长的多达十几万公里，与地空飞船相当，足以威胁到太空站。
能进入太空的导弹很少，不到十枚，其实就是利用地空飞船改造而成。
对于来自地面的反击，翟王星舰队并非毫无准备，派出大量反导弹无人机，它们或是用携带的武器击毁目标，或是直接冲上去，与之同归于尽。
麻烦仍然是旗舰所遭到的攻击，那枚导弹绝不可能来自地面，因为占据空中优势，翟王星舰队能够监控到赵王星地面起飞的任何目标，哪怕是小到不足一米的无人机也不放过。
军情处的调查员早已找到大王星的多处军事基地，并且提供了导弹型号、数量等关键信息，准确度较高，军方因此应对得比较好，没让任何导弹靠近太空站。
但是那枚攻击旗舰的导弹，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身为军情处在赵王星的负责人，枚忘真深感失职，亡羊补牢还不算晚，她疯狂地联系各方消息渠道，包括外星的情报员，一无所获。
最终是翟王星的专家们计算出那枚导弹的唯一可能来源。
它最可能来自经纬号从前的位置，在那里由宇宙飞船发射——事实上，导弹本身就是一艘小型的宇宙飞船，去掉一切非必要的设施，只保留动力装置与爆炸物，体积缩小百分之九十以上。
导弹独自穿越星际通道，如同一辆无人驾驶的车辆，一进入赵王星的太空领域，就冲向唯一的目标，翟王星星际舰队的旗舰。
对翟王星舰队来说，还算幸运的是，导弹设计得不够完善，提前爆炸，余波传来时，威力大减。
导弹爆炸的同时，释放出大量辐射，想借此摧毁目标的电子系统。
同样幸运的是，为了与融合人军队作战，旗舰大幅强化电子防御系统，虽然受到一些损伤，仍在可控范围内。
旗舰立刻转移到安全位置。
翟王星没能大获全胜，战斗还得继续下去。
不久之后，军情处翟王星总部传来消息，证实专家们的计算没错，导弹确实来自经纬号的原位置，那里如今停放着三艘宇宙飞船，以再造太空站为名，建立一座临时的太空导弹发射站。
情报还显示，导弹来自名王星，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枚。
尚未降落的地空战舰，又被召回去保卫太空站，旗舰也前往太空站，进行紧急维修。
枚忘真嗅到不安的气息。
她先找到参谋黄平楚，直接问道：“舰队是要撤离赵王星吗？”
黄平楚正忙着收拾东西，抬头警惕地道：“你听谁说的？”
“还用打听？一看就明白，旗舰前往太空站，不是为了维修，而是要回家吧？”
“是维修，这点没错，至于回不回家，舰队司令也做不了主，必须是参谋总部下令。”
“已经下令了？”
“没有，至少我没听说。”黄平楚坚定地回道。
枚忘真默默看着办公桌上的个人物品，黄平楚有些尴尬地笑道：“做好准备，以免措手不及。”
“山林市的翟王星军民至少有五千人，要不要通知一声，让大家都做好准备？”
“千万不要，那会引起恐慌。”黄平楚停下双手，压低声音向枚忘真道：“参谋总部还没下令，所以我也不能说太多，但我不说，你很快也会得到消息，所以——半小时后有一艘地空飞船升空，作为后方的情报人员，咱们完全可以在太空站指挥地面的行动，对不对？”
“对。”枚忘真转身离去，刚一出门，居然接到父亲从远发农场传来的信息，没有加密，内容就一句话：立刻乘船离开赵王星。
枚忘真既惊讶又恼怒，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联系舰队的参谋长裴晓岸。
裴晓岸在与经纬号交战时逃过一劫，仍然是新舰队的参谋长。
他倒是坦率，听到枚忘真的质问，回道：“嗯，再过十多分钟，参谋总部的命令就会传下来。”
“可是……为什么？咱们并没有一败涂地啊，获胜的机会仍然很大。”枚忘真难以理解，她获得的全部信息都显示，翟王星舰队仍然占据上风。
“战舰太珍贵，总部不想承担风险。”
“害怕名王星的导弹？可是咱们已经挡住第一枚，没必要害怕第二枚。”
裴晓岸沉默一会，没能忍住，抱怨道：“我也认为没必要如此谨小慎微，在我制定的计划中，地空舰队本应该投入到地面作战，摧毁大王星的雇佣军主力，完全占据赵王星，即便因此损失一艘战舰也在所不惜，何况名王星的导弹未必有那么大的威力。可是……此前与经纬号交战时损失的那艘战舰，让整个参谋总部恐慌不安，拒绝再进行任何冒险。”
“没有办法让参谋总部改变主意吗？”枚忘真知道裴晓岸的岳父是总参谋长和临时总司令，在军方地位最高。
“没办法，也来不及，舰队里的许多人已经得到消息，正在做撤离的准备，军心涣散，很难再收回来了。”
“山林市的翟王星军民怎么办？”
“那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等参谋总部安排吧。”
枚忘真对翟王星上层的怯懦心理一向都有了解，可怯懦居然延伸到外星战场上，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连裴晓岸都无法扭转的现实，枚忘真更没办法，于是叫来陆叶舟等几名下属，要求他们立刻组织重要的民间人士登船，“不要多说任何话，这就是一次常规撤离。”
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已经听到传言，真组长不过是证实传言没错。
其他人领命离开，枚忘真留下陆叶舟，特意叮嘱道：“将陈慢迟送到船上。”
“老北不在，慢慢姐不会登船。”
“想想办法，对她不必刻意隐瞒，而且咱们很快也会登船，不会耽误太久。”
“好，我去试试。”
陆叶舟将自己的名单交给其他调查员，然后亲自去见陈慢迟。
陈慢迟已经察觉到基地里的不安情绪，正站在门口观望，看到陆叶舟，立刻露出放心的微笑，“总算找到能说话的人了，老北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跟他联系过吗？”
“很快，董博士住得不算太远，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就算路上耽误一点时间，顶多两小时。”
陈慢迟望向天空，“飞船来了又走，是咱们没打赢吗？”
“还在打呢，没有结束。慢慢姐，你收拾一下东西，马上登船前往太空站。”
“不，我要等老北回来，一块登船。”
陆叶舟已经想好说辞，“慢慢姐，实话告诉你吧，咱们都得撤离，现在这艘地空飞船，主要载运非战斗人员，以后就只有军人能登船。老北和我们没有问题，可是慢慢姐在军情处没有正式职位，到时候很难将你带上。”
“真的？”陈慢迟半信半疑。
“我会骗你吗？你瞧，那些匆匆赶往飞船港口的人，大部分都是平民。”
“可是……你们肯定都会登船的，是吧？”
陆叶舟笑道：“我们这些人才是撤退的主力，慢慢姐尽管放心，真组长也在，她绝不会丢下我和老北。”
陈慢迟犹豫不决，“我的东西都不在这里，没什么可收拾的。”
“那就跟我走吧，我送你登船。”
港口就在军事基地的旁边，非常简陋，登船者露天排队，弯弯曲曲，一直排到基地内部。
陈慢迟仍在犹豫，陆叶舟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登船，安慰道：“在太空站等我们，可能也就两三个小时。”
“好吧，留下来也是给你们添麻烦，看到老北，告诉他……算了，以后我自己说，再见。”
“再见。”陆叶舟挥手道，此时此刻，他对自己说过的话极为自信，真心以为两三个小时以后就能前往太空站。

第三百九十九章 正式邀请
网络又一次中断，陆林北无法联系到任何人，将车停在路边，与董添柴一块望着那艘逐渐坠落的地空巡逻舰。
飞船尚未失去全部动力，努力留在空中，与此同时，乘员纷纷跳伞逃生，大量无人机涌出，围绕跳伞者盘旋，既是保护他们的安全，也是尽可能减少一些损失。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你呢？”董添柴问。
陆林北摇摇头，在他的记忆里，地空飞船坠毁的事件极为罕见。
飞船发生爆炸，声音一直传至地面上，仿佛一阵雷鸣，然后它失去全部动力，迅速下坠。
“希望下面没有人家。”董添柴喃喃道。
飞船撞击地面，发生第二次爆炸，焰尘冲天而起，威力如同一场小型地震，连几十公里以外的车辆也被震得簌簌发抖。
董添柴脸色微变，双手紧紧抓住车门把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无话可说。
面对这样的威力，所有应对措施都是多余的，只能寄希望于运气。
陆林北也没有办法，与董添柴一样，紧握把手，查看身上的安全带，以免被颠簸出去。
震动持续了大概两分钟，车辆没有明显的毁坏，启动之后还能正常行驶。
驶出几公里之后，飞船坠落造成的损伤开始显露出来，公路出现裂纹，荒野中的树木成片倒下，更远处升起火焰……
“就差一点……”董添柴干笑两声，“或生或死，全是概率问题。”
“董博士还要回家？”
“回家，只要路是通的，我就要回家，如果天堂市注定要成为废墟，我也应该是这废墟的一部分。你不用送我，将车留给我就行。”
“保证董博士的安全，是我的重要职责。”陆林北放慢车速，小心驾驶。
董添柴的心思很快转移，问道：“经纬号的程序人没有全部死掉，一些人在为翟王星服务，对吧？”
“我不清楚。”陆林北只知道经纬号程序人大部分还活在数字世界，至于他们与翟王星军方的关系，毫无了解。
“我不会看错的，你们使用的绝不仅仅是经纬号技术，就是经纬号程序人。这是好事，经纬号进行了一次极为激进的实验，至少应该允许他们留下结果，不该完全删除，尤其是伍秀实，希望他还活着。”
“董博士认得伍秀实？”
“原本不认识，他之前研究的是核物理，成为程序人前往经纬号之后，与我有过一些联系，他是一名真正的科学家，虽然转行比较晚，对人机工程技术却有不少新奇的见解。”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名政治家。”
“你也认识他？”
“嗯。”
“面对你，他肯定更像政治家，对我，他只谈人机工程。他最担心的是生存问题，打算在经纬号获得承认之后，给每一位程序人研制一具永久的机器身躯。”
“那不就是机器人吗？”
“形式比较相似，内核完全不同，伍秀实希望新身躯能够更像人类，每一具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特质，与思维紧密结合，能被杀死，他认为这一点尤其重要。”
“听上去与融合人也很像。”
“很像，但是技术线路正好相反，融合人是人向机器转变，伍秀实的计划是机器向人转变，难度更高，未来也更不可预测。不过那只是他的梦想，技术储备还远远不够，需要先在‘机械生物化’方面取得突破，目前人类只能做到‘机械仿生’这一步，距离‘生物化’，还有诸多难题需要解决……”
董添柴来了兴致，越说越多，全忘了外面的危机。
陆林北一边听，一边监控空中与地面的情况。
空战已近尾声，翟王星的地空舰队再次撤退，只留下一些无人机拦截敌方导弹。
地面情况越来越糟糕，距离城区还有四五十公里，公路变成重重沟壑，即便是装甲车也很难通行。
陆林北再次停车，指向不远处的一团浓烟，“那里就是飞船坠落的地方，很不巧，就在公路附近，咱们绕不过去。”
董添柴又被拉回到现实中，看了一会，“可以绕远一点的路，我来开车。”
“董博士指路就可以了。”
陆林北绕行很大的一个圈子，想从另一条路进入天堂市。
飞船坠落发生在城郊，对城区居民造成的影响，却比爆炸本身以及引发的地震还要广泛与强烈。
离城区还有七八公里，道路已经拥堵得寸步难行，全是由城里向城外逃亡的车辆与行人，陆林北驾驶唯一想要进城的车辆。
“大家这是疯了吗？”董添柴道。
“天堂市没有政府，大家只能自保。”
董添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有人从车前路过，拍打车窗，愤怒地叫喊，埋怨他们阻挡道路，还有人做出乞求的手势，似乎想要搭车。
“麻烦陆少校送我去乡间小屋。”董添柴明白，想要进城一时半会是不可能的。
“好。”陆林北也不多说，小心翼翼地调转车头，汇入出城的队伍。
交通仍不顺畅，车辆时走时停，董添柴终于开口道：“去你们那里吧。”
“好。”
“我这样反反复复，是不是有点让人讨厌？”
“想要回家是每个人的正常反应。”陆林北微笑道。
“事先说明，我只是去你们那里暂住，可没同意去翟王星。”
“当然，无论什么时候，去哪的权力都在董博士手里。”
走出一段距离，董添柴开口道：“谢谢。”
“不必客气，董博士曾经给予我很大帮助。”
“其实……我是想引诱你进入网络，没想到你会如此坚定，结果变成‘帮助’你。”
“不问原因，只看结果，我还是要感谢董博士。”
“我有一个想法，利用你对芯片的敏锐感觉，或许可以开发一套外用设备，你的思维不必进入网络，只需要指挥程序进入就可以，效果与你本人差不多，但是更安全。”
“听上去不错，董博士开发得怎么样了？”
“刚有一个想法，还没正式研究呢，首先得有一套合适的硬件，能够与你的大脑无缝连接，这一点就很难，技术上可以实现，但是我做不到，也买不起……”一说起技术问题，董添柴又变得滔滔不绝，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逃亡者很少有人去山林市，陆林北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驶出拥堵路段，能够加快车速。
半路上，他们又遇到新问题，不久前还归属翟王星军队掌控的公路，如今已经改换主人。
一辆军车和一辆装甲车停在道路中间，一群明显是雇佣兵的士兵拦截所有过往车辆与行人。
陆林北远远就瞧出不对，但是已经进入对方视线范围内，所以没有调头逃亡，而是干脆迎上去。
董添柴也发现异常，“那不是你们的人吧？”
“不是。待会请让我来回话。”
“好啊，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士兵的示意下，陆林北减速停车。
“要去哪？”一名士兵抱着枪，走过来问。
“山阳市。”陆林北随口回道，山阳市也走这条路，比山林市更远一些。
士兵摇头道：“这条路已经封闭，走别的路吧。”
“绕行的话，要多走至少二百公里。”
“要么回城里，要么多走二百公里，总之不能走这条路，就算通过我们这道关，前面的山林市你也过不去。”
“山林市发生什么事了？”
士兵不耐烦地挥手，陆林北装出很不高兴的样子，调转车头，原路返回。
“你装得挺像，而且对天堂市周围的情况很了解，居然知道绕行前往山阳市要多走二百公里，你特意查过吗？”
“到达一个新地方，尽快熟悉周围的环境，是我们的必修课。”话已说出口，陆林北才恍然醒悟，自己的许多习惯已经成为本能，没到赵王星他就查过地图，当时根本没想过是为什么。
“无处可去的时候该怎么办，也是你们的必修课？”
“嗯，按理来说早就应该准备几处安全屋，专门应对这种状况，可我没有，所以，我只能等网络恢复，与上司联系。”
“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我的乡间小屋吧，可以住几天。”
“嗯，可以当作备选方案。”陆林北心里的决定是，无论如何也要回到山林市。
陆林北绕行一段路，尽量距离山林市更近一些，然后不停地与枚忘真、陆叶舟联系，在几条网络之间来回切换。
董添柴反而不急，仍在讲述人机工程，在他的梦想里，几大行星的科研机构共同努力，互相取长补短，或许能够造出非常安全的设备，甚至取得不小的突破。
他对各家机构的研究方向与进展如数家珍，绝大部分陆林北从没听说过，只能不停地点头表示敬佩。
天色将晚，一队无人机从头顶掠过，飞往山林市的方向，陆林北打算放弃原计划，进城里寻找落脚地点。
翟王星军方的专用网络终于恢复，陆林北还没来得及发起联系，枚忘真的通话先到了。
“老北？”
“是我。”
“别中断。”
“好。”陆林北再没说话。
董添柴纳闷了一会，笑道：“明白了，对方在给你定位。”
董添柴猜得没错，十几分钟后，一架飞机从天而降，枚忘真打开舱门，邀请两人上去。
“有这样一个朋友真好。”董添柴赞道。
陆林北只是笑，心里清楚，这架飞机其实是为董添柴而来。
枚忘真对董添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态度，而是向陆林北道：“陈慢迟被送到太空站，可能已经乘上前往翟王星的飞船。抱歉，形势变化太快，来不及找你商量。”
“谢谢。”陆林北丝毫不认为枚忘真的做法有错。
“三叔不在了，军情处犯下许多错误，急需弥补。老北，你能回来帮我吗？”枚忘真终于发出正式邀请。
“嗯。”陆林北点下头，这种时候没必要推三阻四，他还不知道，这一声回答将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多大影响。
第四卷 家族的盛衰

第四百章 帮个小忙
陈慢迟回到了家里，却找不到家的感觉。
翟京仍是翟京，屋子里的摆设丝毫未变，就是冷嗖嗖的，无论调节器开到多高，也无法增加一丝暖意。
从白天到黑夜，只要一闲下来，她就会想同一个问题：如果自己当时坚持不走，是否还能与丈夫待在一起？
她觉得能，所以后悔莫及。
一旦登上地空飞船，再也没有回头路，她刚到太空站，地面就传来消息，山林市已经失守，翟王星的飞船无法降落，为了躲避可能到来的名王星导弹，必须立刻返航。
那是一次毫无秩序的撤退，陈慢迟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没等她明白过来，已被送入深眠箱，再次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身处翟王星的太空站。
偶尔她会埋怨陆叶舟，但是一想到丈夫在赵王星很可能需要叶子的帮助，立刻就收回全部的怨言，反而祈祷那些滞留在赵王星的翟王星人都能平平安安。
翟王星彻底失去了在赵王星上的一切权益，甚至失去了全部联系，官方除了深表遗憾和发誓报复，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如今全都失去魔力，只会喊喊口号。
陈慢迟去过很多地方打听消息，包括军情处，结果连大门都进不去。
只有李峰回热情接待，耐心向她解释为什么会失去联系，“翟王星的舰队在撤退时，毁掉了赵王星的太空站。太空站不止是飞船港口，也是至关重要的星际网络节点，所以目前的状况是，赵王星与所有行星失联，只能等太空站修复之后，才能恢复通讯，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陈慢迟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加焦虑，一周以后，她再也忍受不住空闲时的胡思乱想，决定去店里继续经营算命生意。
生意恢复得不错，老客户听说她回来，纷纷到店里探望，还介绍一些新客户。
人人都对自己的命运感到难以捉摸，想问的事情比从前更多。
陈慢迟隐藏自己心中的焦虑与困惑，一本正经地为客户指点人生。
这让白天好过一些，到了晚上，她还是辗转反侧，一遍又一遍地自问：如果自己当时坚持不走，是否还能与丈夫待在一起？
星元三百零六年一月一日，翟京市仍像往年一样，举办几场元旦庆祝活动，可无论演员们如何卖力表演，也掀不起欢快的情绪。
今天基本上不会有客人登门，连街上的行人都很少，陈慢迟不想待在家里，仍然来店里坐着，呆呆地望着窗外，尽量不去想那个折磨人的问题，而是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每一滴里都有丈夫的身影。
她太投入，以至于客人推门进店，她竟然没有注意到。
客人伸手在桌上轻敲两下。
陈慢迟如梦初醒，随即露出惊讶的神情，因为这是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客人。
“没想到我会来？”茹红裳的容貌几乎没有变化，依然艳丽无双，她就像一名手艺精湛的家庭整理师，将岁月的每一点微小痕迹都细心地隐藏起来，只在最苛刻的目光下才会露出极小的一点破绽，与此同时，也因为过分整洁而显得有些古怪。
“我以为……今天是元旦。”
“对啊，我以为你在家，结果你在店里，陆林北没陪你过节吗？”
一听到“陆林北”三个字，陈慢迟差点要哭，但她忍住了，单单是谈论丈夫，也让她感到一丝兴奋，“他没赶上飞船，被留在赵王星了。”
“陆林北去赵王星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了什么？”
“他被征兵入伍，奉命前往赵王星，在那里……”
“哦，原来是有任务。”茹红裳对别人的事情也就关心到这个程度，马上又转回自己身上，“我来这里，是想请你帮个小忙。”
“算命吗？我正好闲着。”
“你的名气不小，但是我……算一命吧，我确实需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命运，最近总是遇到不顺心的事情。”
“你想了解哪方面的命运？”
“事业，我的事业什么时候能走上坡路？”
“咦，你现在应该正处于第二春吧？影视剧一部接一部。”
“小傻瓜，那只是表面，你没有注意到，那些影视剧只是使用我的形象，而不是我本人吗？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人们喜欢我，却宁愿看虚拟的我，而不是真实的我。表演已经失去全部意义，影视是另一种形式的仿真游戏。”
茹红裳感慨万千，陈慢迟不由得生出许多同情，安慰道：“我还是更喜欢真人影视。”
“像你这样的傻瓜越来越少喽。”茹红裳并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感受，她心里只容得下自己的存在。
陈慢迟的同情大幅减少，“用你的形象，至少应该付给你钱吧？”
“那是当然，哪怕只是相似也不行，我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律师程序，专门为我打版权官司，我现在赚到的钱比从前更多。但我需要时不时亮相，让大家记住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你没发现我比从前瘦了许多吗？”
“发现了。”陈慢迟不敢给出别的回答，“所以你想让我算一算真人影视的前途？”
茹红裳想了一会，“不用算也知道前途渺茫，连茹红裳都很难找到真人角色，其他人更没希望。以后大家都要用自己的真实生活获得名气，然后用虚拟形象拍戏赚钱，表演艺术正在死亡，生活艺术正在兴起，那些坐在微电脑前面的书呆子们，反而要夺取‘艺术家’的称号。”
“我能帮你什么？”陈慢迟将话题拽回来。
“哦，一说起艺术我就激动，忘记正事了。你和李峰回那些人很熟，是吧？”
陈慢迟一愣，没想到会在茹红裳嘴里听到李先生的名字，茫然道：“不算太熟，偶尔会见一面……”
茹红裳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那你知不知道李峰回拐走了我的仆人？”
陈慢迟又是一愣，然后想起是怎么回事，“潘绿明吗？”
“谁？”
“潘——绿——明，绿色的绿，明天的明。”
“应该是他吧，我只记得他姓潘，原来他有名字。”
“嗯，他有名字，而且有梦想，他从你那里辞职，并不是被人‘拐走’。”
茹红裳大笑两声，想到这可能会增加皱纹，立刻收起笑容，冷冷地说：“梦想？仆人的梦想应该是照顾好主人。我对他不好吗？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也没有辞退他，可他倒好，一有机会就离我而去。”
“茹女士可以再雇一名仆人，而且我相信你家里不止一名仆人。”
茹红裳两手的食指交叉在一起，“十名，我也换过人，但是都不如潘……”
“潘绿明。”
“都不如他可心，我需要他回来。替我向李峰回他们传个话：放回我的仆人，他们会得到一大笔捐款，我知道他们很需要钱，所以放聪明一些。”
“为什么要由我传话？”
“因为李峰回与他的同伙全是怪人，拒绝与我派出的代表交谈，潘……绿明受到他们的影响，也变得冷酷无情。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李峰回他们对我的仆人进行了邪恶改造，将他变成另一个人。”
“既然如此，何必找潘先生回来呢？”
“我已经找到专家，可以将‘邪恶’改回‘善良’。”茹红裳说得颇为认真，显然十分相信这一套。
陈慢迟不懂这种事，无法反驳，但她每次去拜访李峰回的时候，总能看见潘绿明，完全不觉得他受到过改造，更不相信李峰回有必要改造一名仆人，于是摇头道：“我与李先生他们只是认识而已，算不上很熟，帮不上忙，请茹女士另找别人吧，你认识的人那么多，肯定有比我更好的选择。”
茹红裳微笑道：“是因为嫉妒吗？”
“嫉妒？嫉妒……你是明星？”
“嫉妒我比你更受欢迎。虽然许多人说咱们两人的容貌有一点相似，可咱们的生活完全不同，你顶多算是一个粗劣的替代品。我不想说得太直接，但事实如此：陆林北是因为得不到我，才退而求其次，娶一个与我略微相似的女人。所以你对我怀有敌意，不愿意帮我一个小忙。”
陈慢迟惊讶得快要笑出声来，心里冒出无数的话，想要甩给茹红裳，最后却道：“真遗憾，我丈夫被困在赵王星，没办法证明茹女士的猜测。”
“用不着猜测，男人的心思我一清二楚，陆林北的眼神已经暴露一切。你不愿帮忙就算了，我感谢你的直率。接下来，我只能让警察登门了。”
“抓我？”
“抓李峰回和那个背叛者，还有其他人，全抓起来。”
“警察不会随便抓人的。”
“这可不是随便抓人，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潘什么有梦想，如果谋反也算梦想的话，他确实是有一个。他是个笨蛋，离开我加入极端组织，早就被警察盯上了，我一句话，他就会被扔进监狱。你以为我在求他回到我身边吗？不对，我只是看在他过去这些年的苦劳，救他一次罢了。但机会就这一次，他若是不肯幡然醒悟，等到被警察抓起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办法救他。”
陈慢迟大吃一惊，“李先生他们不是极端组织，更没有谋反的意思，他是……科学家。”
“他们创立一个什么‘乌鸦嘴协会’，专门散布各种耸人听闻的谣言，还说不是极端组织？连你也要小心些，没准已经被警察盯上了。”茹红裳站起身，“你应该给自己算一命。”
“等等，我愿意替你传话，再多说一点警察的事情。”
茹红裳脸上露出精准控制的笑容，“这才对嘛，你帮我，我也会帮你，凭我的关系，从赵王星救回陆林北，就是一句话的事。”

第四百零一章 乌鸦
“我们不叫‘乌鸦嘴协会’，是‘乌鸦社’，根据古老的传说，乌鸦有预言能力，能报喜，也能报忧，这是我们起名的由来，跟你的职业有一点相似。”李峰回笑着向陈慢迟做出解释。
“茹红裳还说你们是极端组织，打算谋反。”陈慢迟仍然觉得事态严重。
李峰回一脸苦笑，“她真是一个……神奇的女人。我们只是提醒大家警惕癸亥，尽一切努力避免战争，这也叫极端？至于谋反更是无中生有，这都什么时代了，还用这样的词？”
“可是癸亥已经死了，被删除了。”
李峰回的神情变得严肃，“癸亥的本体很可能已被删除，但是他的技术还在，影响更加广泛，比如那款游戏，仍在各大行星流传，玩家越来越多。”
“茹红裳说你们被警察盯上了。”
“这倒是有可能，乔教授说他出门的时候有人跟踪，可能是密探。”
坐在远处的乔教授大声道：“肯定是密探，不会有错。”
“反正你们小心点吧。”陈慢迟看向躺在椅子上的潘绿明，小声道：“他在玩游戏吗？”
“他在上网参与辩论。”李峰回也看向潘绿明，由衷赞道：“他也是一名神奇的人物，不仅迅速掌握大量网络技术，而且非常擅长演讲，你能想到吗？他做了十几年男仆，服侍苛刻的女主人，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说话，如今却能将复杂的理念阐述得深入浅出，与人辩论时总能大获全胜，赢得无数拥趸，也受到不少人的嫉妒，我猜这就是他被警察盯上的原因——有小人举报。”
陈慢迟想不到，在她的印象中，潘绿明一直是那名谨小慎微、擅于揣摩主人心意的男仆。
“嘘。”乔教授向两人做出禁声的手势，他和周素雷守在座椅两边，一直在盯着潘绿明以及旁边的几台微电脑。
李峰回小声道：“他俩就是潘绿明最大的崇拜者。”
陈慢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乔教授竟然会崇拜某人，这更让她想不到。
陈慢迟正打算告辞，潘绿明正好醒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上去神采奕奕，没有丝毫的疲惫之态，与陆林北离开网络时的表现截然相反。
“科学之鞭的人愿意与咱们进行一次讨论，线下进行，时间定在这个周六，也就是后天。”
乔教授挥了一下拳头，像少年似地欢呼一声，“我就知道你能成功，科学之鞭的成员一向自视甚高，不将别人看在眼里，只有你的话他们能听进去。”
潘绿明有点不好意思，“若不是几位先生引荐，他们不会听我说话。”
“会面容易，说服最难，我总能见到他们，也没让他们改变观点。”
“能否争取他们的妥协，还要看周六的讨论结果。”
“你肯定行。”乔教授从来没对任何外人如此充满信心。
对面的周素雷不怎么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潘绿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慢迟，离开椅子，走过来客气地说：“你好，陆夫人，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陈慢迟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现在变得更好，“其实我是来见你的，茹红裳托我带几句话。”
听到旧主人的名字，潘绿明整肃神情，认真听完陈慢迟的转述，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请替我感谢茹女士的关心，但我不能回去做男仆。茹女士是一名很好的主人，我愿意为她效劳，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自从在飞船上与陆先生共同听过神秘声音的警告之后，我总在想这件事，直到遇到乔教授等人，我终于明白警告的含义，也明白了自己的责任。”
“嗯，我会帮你回话。我还要说，我丈夫跟你们一样，从来没有信任过癸亥。”
“陆先生的判断力令人印象深刻，我非常钦佩，很遗憾他被困在赵王星。我们得到消息，大王星与名王星正要进行一场太空决战，胜者获得资格重建赵王星的太空站。星际网络一旦恢复，我们立刻就会与陆先生联系，一有消息就通知陆夫人。”
“谢谢。”陈慢迟有点感动。
乔教授也走过来，“陆林北关注的只是癸亥，我们关注更大的危机。癸亥撒下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但是还没有长成参天大树，人类仍有机会铲除毒草……”
潘绿明插口道：“我建议不要使用‘铲除毒草’这种说法，容易引来反感，树立不必要的敌人。”
“对对，我总是不注意措辞。”乔教授竟然没有反驳，而是非常高兴地接受别人的纠正。
“我们并不反对新技术。”潘绿明不放过一切机会阐述自己的理念，“我们反对不计后果地滥用技术，希望增加可控性。当务之急就是尽量阻止一切战争，因为在战争中，各方为了争取胜利，会将大量未经充分验证的技术投入使用，尤其是癸亥带来的那些技术，它们带来的影响，很可能比战争本身还要深远。”
大王星和名王星即将进行的战争，却能恢复赵王星的网络通讯，陈慢迟将这个念头藏在心里，没敢说出来。
离开李家，陈慢迟在车上联系茹红裳，将潘绿明的回答大致转述一遍，尽可能婉转一些。
“他是个傻瓜。”茹红裳冷冷地说，“被人利用都不知道，那些人全是极端分子，以反对战争为名，其实是要推翻现政府。既然他拒绝我的一番好意，等他被送进监狱的时候，千万不要来找我。”
不等陈慢迟再开口，茹红裳结束通话。
陈慢迟不打算再替人传话，回到店里，用微电脑上网查看新闻，想知道赵王星的太空站什么时候才能开始重建。
相关新闻不多，战争的传闻倒是层出不穷，翟王星、大王星与两星联盟三方并立，互相发出指责与威胁，倒霉的却是其它行星以及那些半独立的太空站，到处都有规模不等的战争发生，在鲁王星，直接导致政府更迭，在白王星，一座城市被炸成废墟，死伤惨重，以至于任何一方都不承认自己是发动者。
陈慢迟不习惯浏览网络新闻，所以看得很慢，而且很容易被相关新闻“引诱”，不知不觉转到其它信息中去。
反对战争不止是一句空泛的口号，各地都有人组织抗议活动，连甲子星也不例外，参与者当中甚至有不少融合人。
陈慢迟看到了“乌鸦社”和潘绿明的名字，他被称为冉冉升起的新星，试图整合各大极端组织，共同反对战争。
潘绿明的演讲经常被大段大段地引用，他用浅显的语言吸引观众与读者，极少谈及复杂的技术问题，也不提癸亥，他将核武器、星际导弹和网络战争并称为三大恶魔，战争将唤醒恶魔，给人类带来又一次灭绝的危机，堪比三百年前的地球毁灭。
陈慢迟居然看进去了。
“你好，陈命师。”有人推门进店。
陈慢迟抬起头，看了一会才认出来者，心里咯噔一声，开口道：“抱歉，今天不营业。”
程投世是理事长黄同科的私人助理，原本有一个光明的政治前途，因为陆林北与陈慢迟的“捣乱”，名声扫地，一直没能在政坛公开复出。
对当年那件事，陈慢迟有一点自责。
“我不是来请你算命的。”程投世微微一笑，“我是来给你算命的。”
“不需要。”陈慢迟还没自责到需要道歉或者表现软弱的程度。
“恐怕不由你来决定。”程投世走到桌前，没有坐下，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陈慢迟，脸上露出优雅而又不屑的微笑，“请相信，我一直在努力原谅你，我做到了，但你自己送上门来，我只能秉公执法。”
陈慢迟莫名其妙，“我没犯法。”
“几个小时前，你去过李峰回家里，与潘绿明等人交谈过，没错吧？”
“我们是朋友，看望朋友并不犯法。”
“普通的朋友不犯法，不巧的是，潘绿明并非普通人，我们有理由相信，你是‘乌鸦社’的重要成员。”
陈慢迟越发困惑不解，“就算我是，跟你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不巧，我刚调到警察总局秘密调查科不久，接手的第一件案子就是‘乌鸦社’，想不到会看到你的名字。而且你不止一次与潘绿明等人来往。”
“我说过，我们是朋友。”陈慢迟心里最后一点自责也已消失。
“请你配合调查，警方不会随便冤枉好人，但也不会放过坏人。”
陈慢迟想了一会，“我没什么可配合的，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程投世微笑着摇摇头，“你还是没明白。外面有四名便装警察，你若是不肯主动配合，他们会将你带走，用别的手段让你配合，你是不会喜欢的。我知道你在甲子星接受过改造，但是不要心存侥幸，挑战警察对你更不利。”
“我没想挑战警察，你们也不能随便抓人。”
“普通警察不能随便抓人，秘密调查科可以。”
陈慢迟有点害怕，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昂首道：“我不是第一次遇到不讲道理的警察，这样就想让我出卖朋友，不可能。”
程投世轻叹一声，“你总是令我失望。”说罢，抬手拨了两下耳垂，向外面的人下令：“可以进来了。”
没人进店，也没有回答，程投世优雅的神情立刻变得严峻，再次道：“进来。”
店门打开，进来的不是四密探，而是一名中年女子，陈慢迟认不出是谁，程投世却一愣，“这是秘密调查科的案子。”
中年女子冷淡地说：“程助理是理事长的私人代表，居然亲自出来查案，这可不合规矩。”
“那也与军情处无关。”
“刚刚开始有关，对‘乌鸦社’的调查已经转到军情处，很抱歉，我没办法将命令带来，请程助理回调查科自己查阅吧。”
程投世脸色变了几次，大步走出店铺，重重地关上门。
“你是军情处……”陈慢迟既惊讶，又有一点亲切。
“我姓枚，叫枚舶雪，或许你听说过我的名字。”
陈慢迟茫然地点点头。
“留在赵王星的调查员，军情处不会遗忘，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
“嗯，你当年在甲子星接受过的改造，或许能派上用场。”

第四百零二章 生意
天空突然变得安静，没有庞大的地空飞船缓缓降落，也没有成群的无人机急速飞行，更没有敌对的导弹面对面擦身而过，赵王星的居民对此有点不适应。
天堂市是战斗的焦点区域，伤亡不少，居民尤其小心，天空安静十几个小时以后，地下室里的藏身者开始露面，又过去两天，那些逃到城外的人，才开始陆续回家。
没有外星游客和矿业职员的支撑，整座城市没能恢复正常，反而迅速陷入大规模的衰退，幸存的喜悦很快消失，人人都被物资紧缺所困扰。
对某些人来说，这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杨广汉就是其中之一。
翟王星撤退时过于慌张，直接毁掉了太空站，星际网络因此中断，不知何时才能恢复，所有跨星际业务彻底瘫痪，杨广汉的利益也受到不小影响，但有一个好处——摆脱了甲子星的控制。
他现在是一名独立的融合人。
赵王星上的势力变得更多，关系也复杂，杨广汉东奔西走，居中调和，为自己争取名声与权势。
坐在私人飞机上，杨广汉向窗外望去，心中感慨万千，看着坐在对面的女秘书，说：“星际交通弊大于利。”
“是啊。”女秘书露出崇拜的笑容，杨广汉知道她根本不关心这些事情，可是他在飞机上找不到更好的倾吐对象，那些保镖连个像样的表情都摆不出来。
“让几岁的孩子和二十多岁的青年同台搏斗，你说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小孩子那么可爱，谁舍得对他们动手呢？我妈常说，我小时候……”
杨广汉需要的是一位倾听者，而不是交谈者，立刻打断女秘书，“再过二十年呢？几岁的小孩子已经长大，二十多岁的青年则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同台搏斗公平吗？”
“那也要看具体情况……公平，至少是比较公平，如果只看年纪的话。”女秘书终于醒悟过来，顺着老板说话。
“赵王星就是那个小孩子，翟王星、大王星、名王星是年轻人，星际交通强迫各大行星同台搏斗，完全不考虑实力的差距。”
“确实不公平……可是，这三大行星来的游客最多……”
“那是蝇头小利，三大行星用这种方式让赵王星永远处于儿童期。”杨广汉严厉地说。
“儿童总会长大的吧。”女秘书显然没理解老板话里的意思。
“只要行星之间能够互通，赵王星、鲁王星这些弱小行星就永远也长不大。但是现在机会来了，三大行星忙于彼此间的战争，连太空站都给毁掉，赵王星如果能够抓住机会，将会迅速成长起来……”
女秘书望向窗外，似乎听而不闻，杨广汉心中怒意涌起，甚至想将她现在就扔出飞机，可又舍不得那张脸，“我在说话，你听到了吗？”
女秘书指指窗外。
杨广汉扭头看去，不由得一愣，外面有一架小型载人飞机正在伴飞，而且非常大胆，相距只有不到五米，机舱里的乘客能够互相看见对方的面容。
杨广汉尤其恼火的是，他乘坐赵王星最先进的机型之一，竟然没有提前发出任何预警，他的第一反应是想将驾驶员叫来询问究竟，但是多年的摸爬滚打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对一些完全违背常识的事情，最好的选择是当面装糊涂，事后再做细致调查。
“请客人登机。”杨广汉扭身向一名保镖说道。
一大一小两架飞机同时下降到安全高度，大飞机打开备用舱门，抛出引导索，小飞机出来两人，身穿全套外骨骼，能在空中短时飞行，抓住引导索之后，借助外骨骼的动力，迅速进入大飞机。
女秘书趴在窗上观看，惊叹不已，“他们的胆子真大，换成是我，穿上最安全的设备，也不敢走出飞机。这样的速度，还有高度——咱们离地面有多高？”
“差不多是八百米。”
“天哪，八百米！”
“去别的地方待会。”杨广汉不想接下来的交谈受到干扰。
女秘书磨磨蹭蹭地起身，一步三摇地走向前方的饮料区，正好与两名登机的客人打个照面。
那两人已经摘下头盔，看上去还都年轻，女秘书嫣然一笑，她没有别的想法，纯粹是表达对勇敢者的敬佩。
陆林北没注意到她，陆叶舟还以微笑，将这张脸孔记在心里，分门别类，以备后用。
客人既然来到面前，杨广汉就不会爆发无意义的怒火，坐在那里张开双臂，笑道：“欢迎，我最尊贵的客人，你总能让我意外，像这样的‘敲门’方式，除了你，谁也想不到。”
陆林北坐在里面，陆叶舟坐外面，笑道：“这是我想到的主意，老杨，咱们好久没见，你总躲着我。”
杨广汉认得陆叶舟，曾经一块喝过酒，也曾遭到对方的追捕，冷淡地微笑道：“躲避也是一种尊重，说明我不敢惹你。”
“哈哈。”陆叶舟将头盔放在过道上，“风水轮流转，现在是我不敢惹你，主动上门‘求和’。”
“求和？求什么和？我不记得咱们曾经处于对立状态，朋友之间也有互相躲着的时候。”
“老杨总是这么可爱。”陆叶舟转向陆林北，“老北，如果让我在赵王星上选出十名最喜欢的人，老杨肯定名列其中，能排到第五位——前四位都是女人。”
杨广汉嘿嘿地笑，宁愿装傻，也不做回应。
“既然是朋友，我就不客气了，能请我喝点什么吗？”
“当然。那谁……”
杨广汉想让保镖去准备饮料，陆叶舟起身道：“我自己来，咱们的交情足够深吧？”
“深到你可以将这架飞机拆掉。”
“没准我会试试。”陆叶舟动了动眉毛，起身前往饮料区。
面对陆林北一个人，杨广汉没有那么多虚伪的笑容与言辞，反而显出几分冷淡，“想不到陆少校竟然还留在赵王星，陆夫人呢？”
“回翟王星了。”陆林北向窗外望了一眼，他之前乘坐的飞机仍保持伴飞状态，但是距离比较远。
“明智的选择，根据我从各方得来的消息，你们翟王星的处境……不是很理想。”
“别将一些人的愿望与事实混淆。”陆林北收回目光，微笑道。
杨广汉向前稍稍探身，严肃地说：“对你，我不玩弄心机，有话直说：你们翟王星完蛋了，至少在这里，你们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陆林北刚要开口，杨广汉抬起手，表示自己还没说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翟王星本土的实力并没有削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理论上是这么回事，但现实没有这么简单，战争讲究一个士气，你们翟王星的士气没有了，两星联盟肯定会乘胜追击，没准这个时候翟王星的理事会已经宣布投降。还有大王星，肯定很愿意与两星联盟共同瓜分翟王星。为什么我敢说这种话？因为我认识翟王星理事会的几位成员，包括理事长，虽然没有过直接往来，但是通过共同的朋友，我们做过几笔小‘生意’。”
“嗯。”陆林北相信杨广汉有本事拐弯抹角地与黄氏家族扯上关系。
没能引起对方的惊讶，杨广汉稍显失望，继续道：“你们翟王星最大的问题是缺少真正的战时领袖，理事会的那些人——不是我贬低他们——更适合管理一家超大型企业，而不是一颗行星。他们是商人，陆少校，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翟王星已经没有希望，商人没有决一死战的念头，也没有宁死不降的意志，他们精于计算，发现损失可能非常惨重，他们会选择妥协，或者叫止损，让出一部分外围利益，以保护核心利益。”
“我对理事会没有那么多了解。”陆林北拒绝争辩。
杨广汉向后一靠，“翟王星舰队的仓皇撤退，就是这种商人思维的典型表现，理事会不可能突然更换全部成员吧？他们会继续妥协下去，对他们来说，翟王星的核心利益就是他们自家的利益，可以让出的外围利益则是别人的，一保一让之后，他们的地位还会因此更加稳固。”
“听起来，杨先生对翟王星真是非常了解。”
“因为我也是商人，妥协是门艺术，止损是种智慧。站在商人的角度，我完全认可翟王星理事会的选择，而且举双手欢迎，因为这会让战争的热度降下来，有助于恢复和平。我渴望和平，虽然混乱带给我不少声望，但是只有在和平状态，这些声望才能转化为真正的利益。”
“声望是自己的，利益是身外之物，有可能被人夺走。”
杨广汉脸色微沉，“癸亥已死，农星文下落不明，至于甲子星融合人，我有办法应对，不劳陆少校费心。希望陆少校能与我一样坦率，有话直说，能帮上的忙，我一定会帮，就有一条，别让我为难。”
陆林北笑道：“我是那种让朋友为难的人吗？我不是来寻求帮助的，而是来与杨先生谈一笔生意。”
“生意？翟王星军情处也有生意？”
“如果理事会的成员能做生意，那么军情处也可以。”
“请说明白些。”杨广汉表现出一丝兴趣。
“我们需要一艘地空飞船。”
“这是一桩大生意，也是一桩很难实现的生意，我甚至不敢说赵王星上还有能用的地空飞船，你们翟王星不是带走就是毁掉，没想留下一艘。”
“有几艘从未升空的飞船，应该还在。”
“我会打听一下。既然是生意，谁先‘报价’？”
“我主动登门，我先‘报价’吧。杨先生帮我们弄到一艘地空飞船，作为回报——”陆林北将右小臂轻轻按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我们饶你不死。”

第四百零三章 最后的据点
杨广汉笑了两声，扭头向自己的保镖说：“他说‘饶我不死’。”
保镖没明白老板的意思，犹豫不决地向前迈出一步，杨广汉挥手让他退回原处，向陆林北道：“这种年头，想找一个能听懂笑话的人都很难。”
“我更希望别人能将我的话当真。”
“当真。”杨广汉装出严肃的神情，“既然是‘饶我不死’，那么就先从为什么要杀死我开始说吧，因为我不记得又得罪过你们，不久前还曾经帮你们给甲子星传过话，给我惹来不小的麻烦。”
“我们在赵王星上有不少情报员。”
“各方势力内部都有你们的情报员，至少一位，加在一起，数量可不少。如果让我来评判的话，绝大部分情报员的质量可不高，他们将搜集情报当成寻常的工作，买主越多越好，专门给某一行星服务的专职情报员，少之又少。”
“嗯，好的情报员极为难得，我们对此早有了解。”
“所以，如果有哪位情报员出了纰漏，你们可怨不到我身上。”杨广汉先将话堵死。
陆林北笑道：“我们是讲理的人。”
“希望如此。”
“某位情报员出问题，我们不会埋怨任何人，可这次不同，几乎所有情报员都拒绝与我们联系，甚至出卖负责与他们对接的调查员，过去半个月里，至少有十位同事失踪。”
“对此我深表遗憾，但这更怨不到我头上，我对翟王星的情报工作一向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从不插手。当然，中间确实发生过一些误会，但那都不是我的本意，陆少校应该清楚得很。而且我要多说一句，情报员断交、调查员失踪，原因其实非常简单，都是因为翟王星一败涂地，各方势力认为你们已经完蛋，再也没机会重返赵王星。陆少校想要一艘地空飞船，大概是想前往太空站，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回翟王星吧？”
“各方势力都认为我们已经完蛋？”
“没错，陆少校不会想告诉我，翟王星还藏着‘秘密武器’吧？”说到“秘密武器”四个字，杨广汉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好像迫切希望对方能领会他的笑话。
陆林北没有如他所愿，而是正色道：“我与同事们一致认为，各方势力对翟王星的判断如此一致，与杨先生有直接关系。”
杨广汉的脸色说沉就沉，“所以你们非要拿我当替罪羊了，好，那就摊牌吧。你们翟王星没给过我好处，我为什么要替你们说话？没错，当有人询问我的意见时，我总是给予同样的回答：翟王星已经完蛋。这句话我一开始就对你说过，没有隐瞒，因为这是事实，不是我有意贬低，甚至不是我的判断，它就是事实。”
杨广汉一旦发怒，就不再讲什么交情与脸面，抬手在桌面上不停地敲打，好像在训斥最愚蠢的下属。
“收回你的狂妄，陆林北，现在轮不到你们‘饶我不死’，恰恰相反，我才有资格‘饶你们不死’，可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我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即便翟王星从此一蹶不振，等到星际交通恢复正常，该做生意还是要做，我不会拒绝，更不会挑剔，这是我愿意对你保持友情的唯一原因。但是，请不要拿我的友情当成怯懦，以为说两句狠话就能让我服软，收起那一套，先保住你们自己的性命。记住，到目前为止，你们的敌人不是我，大王星的雇佣军已经占据七成矿场，在赵王星上获得的支持最多，他们正到处搜捕你们翟王星人。还有名王星的特工以及甲子星幸存的几百名融合人，也在疯狂地想要报仇，我凑巧知道，在两星联盟的报仇名单上，有你的名字，而且位置非常靠前。”
杨广汉抛出心中的全部弹药，怒火减弱许多，脸上重新浮现微笑，“所以你还要‘饶我一命’吗？”
“我的提议没有改变，杨先生不必急于做出决定，请再想一想。”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不留客了。我的酒可以随便喝，可我担心叶组长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林北站起身，拿起两顶头盔，“杨先生可以通过漂泊者小站联系我。”
“军情处唯一的盟友是一群流浪者？”
“他们是义工，不是流浪者。”
杨广汉耸耸肩，“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再见，不送。”
杨广汉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两名客人又回到那架小型载人飞机上，自言自语道：“不自量力的家伙，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或许可以将飞机击落……”
站在侧后方的保镖开口道：“我去通知前头。”
“通知什么？”
“将飞机击落。”
“笨蛋……闭嘴。”杨广汉懒得向保镖解释，像陆林北和陆叶舟这样的调查员，冒险只是表象，暗地里准备得比谁都充分，没准那架小飞机携带的武器，比他乘坐的大飞机还要多样并且强大。
女秘书端着两杯酒走回来，两腮的笑容与红晕尚未完全消失，杨广汉忍不住想，那个陆叶舟究竟好在哪里，如此轻易就能让女人动心？
陆叶舟觉得不虚此行，一回到飞机上，就向陆林北道：“不愧是开娱乐公司的老板，对于挑选女秘书，非常有品味。”
“这就是你将我一个人扔在那里的原因？”
“哈，你擅长谈判，我不行，几句话就得跟杨广汉吵起来。怎么样？结果好吗？”
“见到真组长再说。”
“这是对我‘抛弃’你的惩罚吗？”
飞机的驾驶员是名经验丰富的军人，加快速度，迅速甩开另一架大型飞机。
陆叶舟透过窗户看向消失的黑点，“杨广汉没被激怒吗？”
“他很生气。”
“他为什么不试着击落咱们？我观察过，那架飞机上装有电磁武器。”
“因为他是生意人。”
“还是经过改造的融合人。搞不懂，你和真组长究竟看中他哪一点，非要拉拢过来？按我的计划，一枚导弹足矣。”
“然后会有十枚导弹落在咱们头上。”
“那又怎样？咱们能拦得住，实在不行，也能逃得掉，我有不少地方能让咱们安全躲藏，直到翟王星的飞船重返赵王星。”
“现在的‘咱们’不止是你、我和真组长，还有几千名士兵与平民。”
陆叶舟撇下嘴，在他心里，“咱们”的范围非常狭窄，从来没变过。
飞机降落在群山之中。
这里是一处尚未被大王星雇佣军夺占的矿场，附近还有一座光业农场，在能源方面自给自足，食物等物资也有一定的储备，足够负担数千人两三个月的用度。
群山之中隐藏着一座军事基地，这是几大行星在赵王星的通行做法，武器充足，能够抵挡一般性的攻击。
山林市的地面指挥官乘坐最后一趟地空飞船逃往太空站，声称要亲自向舰队求援，从此再无消息。
参谋上校黄平楚成为临时指挥官，枚忘真则继续掌管情报工作。
两人的任务都很艰难。
大王星忙于抢占尽可能多的矿场，同时还要提防名王星的插手，因此一时没有精力进攻翟王星最后的军事据点，但这种状况维持不了太久，大王星一旦觉得足够安全，肯定会集结兵力发起进攻。
经过简单的计算，黄平楚得出结论，除非能够争取到外界援助，否则的话，据点毫无胜算，最多只能坚守一天。
“翟王星远水不解近渴，咱们必须在赵王星上找到盟友，而且要尽快。”黄平楚对赵王星不熟悉，将这项最为重要也最为艰巨的任务交给枚忘真。
翟王星舰队撤退已有半个月，枚忘真没得到任何好消息，别说寻找新盟友，连那些最为坚定的老盟友，如今也表现得模棱两可，找种种理由拒绝联系。
陆林北与陆叶舟来见枚忘真，办公室位于山洞里，非常安全，为了缓解压抑，墙上的显示屏模拟真正的窗口，可以露出草坪、森林等自然景观。
枚忘真不需要这个，总是关掉显示屏。
“关竹前在天堂市现身，据说，她正在努力促成大王星加入两星联盟，合力对咱们发起一次攻击。”
“真难得，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肯向咱们传递情报。”陆叶舟自嘲道，虽然他已经将称呼由“真姐”改为“真组长”，但是随意而亲切的态度没有改变。
“翟王星还没惨到被完全抛弃的地步，而且，与其说这是一条情报，不如说是关竹前向咱们发出的威胁。”
“没将她杀死，真是太遗憾了。”陆叶舟叹息道，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枚忘真向陆林北道：“怎么样？”
陆林北坐下，回道：“杨广汉可以被争取过来。”
陆叶舟插口道：“我没参与谈判，但是与杨广汉的下属聊了一会，我的判断与老北正好相反，杨广汉不做咱们的敌人就不错了，绝不会成为‘朋友’。老北，我就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不是故意跟你作对。”
“明白。”陆林北笑道，然后继续向枚忘真道：“我的意思是将杨广汉‘争取’过来，所以咱们需要主动做点什么。”
“咱俩冒着风险主动去见他啦，这还不够？”陆叶舟再次插口。
陆林北摇摇头，仍然对着枚忘真说话，“翟王星需要证明自己仍具实力，我建议组织一次反击，越快越好。”
“反击大王星？那不是送死吗？”陆叶舟惊诧地说。
“不是大王星，是名王星和甲子星，一次完美的胜利，能让翟王星重返赵王星的权力圈子，也会让杨广汉重新思考立场。”

第四百零四章 甲子星代表
飞机一降落，杨广汉就将五名机组成员全叫来，拿出一支手枪放在桌上，看到对方噤若寒蝉，开口道：“为什么有飞机接近，我没有得到提醒，给我一个解释。”
机长脸色苍白，急忙道：“不是我们知情不报，是……是电子设备，突然间都不好用，我们正在寻找原因，那架飞机已经靠近，等他们离开，设备又都恢复正常，所以我们……我们觉得事情不大……”
“事情大不大，由我决定，你们只管报告情况。仅此一次，以后再有这种事发生——你们最好知道我是什么人，不知道的话，就去打听打听。”
五名机组成员一个劲儿地道歉，杨广汉没理他们，带着保镖与女秘书下飞机，心里却有些不安，他觉得陆林北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人，敢来发出威胁，没准真有一点本钱。
飞机显然受到了网络入侵，是翟王星的技术，还是陆林北亲自上阵？哪种可能他都不喜欢。
天堂市如今已经没有安全保证，即便是杨广汉这样的人物，也得小心一些，飞机直接停在他家的后院，只需几步就能进入那座守卫森严的大宅。
他真正的秘书，也是助手，快步迎上来，没像往常那样嘘寒问暖，而是一脸严肃地小声说：“大王星的关竹前在客厅里等你，我原想早点通知你，可是网络又出问题，联系不上。”
“嘿，关竹前说不定向哪家行星效忠。她说来意了？”
“没有。”
“十分钟后，请她到花园。”
“是。”
杨广汉不想在封闭空间里与关竹前这样的人见面。
花园不大，四周被架子包围，像是一座简易的仓库，架子上爬满藤蔓植物，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也有些凋零，显得比较空旷。
杨广汉坐下没多久，关竹前被带进来，秘书了解老板的心意，远远地指示一下，没有跟来。
关竹前面带微笑，坐到对面，说：“杨老板真是一个大忙人，又去见哪位大人物了？”
“赵王星如今是群魔乱舞，哪来的大人物？就算是有，有谁能大过关组长？”
“哈哈，杨老板还是这么会夸人。”
“但是在回来的路上，我见到两位咱们共同的朋友，不对，是他们来见我，开着飞机来‘敲门’。”杨广汉不打算隐瞒这件事。
关竹前笑道：“陆林北和陆叶舟，他们还没死心？”
“看上去很有斗志，甚至声称要‘饶我不死’。”
“肯定是陆林北说出这样的话。”
“嗯，他请我帮他们弄一艘地空飞船，作为回报，‘饶我不死’。”
“杨老板怎么回答的？”
“我让他先考虑自己的生死，然后他们就走了。”
“他们还会回来。”
“无所谓，没有翟王星做靠山，他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杨老板真想得开。”
“在我们这一行里，太认真反而吃亏。话说回来，关组长大驾光临，应该不会是早就知道陆氏兄弟来拜访我吧？”
“我若是知道，早就一枚导弹发射过去，一劳永逸。”关竹前微笑道。
杨广汉嘿嘿地笑，那意味着他也要陪葬。
关竹前像是没注意到这一点，继续道：“今天来只有一件事，通知杨老板一声，今后由我代表甲子星系统与你对接。”
杨广汉一愣，“你说什么？”
“慢慢想。”关竹前像是一名耐心的母亲，宽容对待淘气的孩子。
杨广汉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过于震惊才一时失态，很快调整过来，冷笑道：“关组长比陆林北还狠。”
“请不要拿我和他比，陆林北不过是有点小聪明而已。”
“可我听说两星联盟将陆林北列为追杀名单的前几位。”
“第一，没有什么追杀名单，行星政府与杨老板管理的组织不是一回事，关注的是星球利益，不是个人恩怨。第二，如果某个情报机构放出风来要杀某人，那么通常来说是种障眼法，用来掩藏真正的目标。”
杨广汉并不真的关心这种事，“我只关心个人利益，所以，非常抱歉，你的‘通知’已被驳回，没人能代表甲子星系统，癸亥已死，‘系统’也就不存在了。关组长尤其不能，因为你不是甲子星人。”
“杨老板最近混得不错。”关竹前避免争吵。
“还可以，算是柳暗花明吧，战争毁掉许多人的生活，却帮我解决许多难题，我不会感谢战争，但是也不会谴责它。”
“杨老板这趟出门，是去见大王星的军事指挥官吧？”
杨广汉不想回答，但是知道瞒不住，只得道：“老朋友闲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关组长应该是大王星人，对吧？”
“嗯。”
“既然如此，关组长为什么做事之前不先与上司沟通一下呢？大王星的调查员想要代表甲子星？组织当然与行星政府比不了，但是我想有一点是相同的，大家都不喜欢叛徒。”
“我以为能与杨老板做朋友。”关竹前似乎有一点委屈。
杨广汉绝不相信这个女人的任何话以及任何表情，冷冷地说：“咱们都接受过融合改造，可以算是朋友。朋友是用来互相帮助的，而不是互相威胁，关组长对‘朋友’两字的理解显然有误。”
“哈哈。”关竹前从口袋里取出一台微电脑，“一件小礼物。”
“谢谢，但我不需要，这东西我有很多。”
“这一台与众不同。”
杨广汉感到一阵眩晕，随即眼花缭乱，几秒钟后，他“看”到自己那张木然的面孔，好像在照镜子，忍不住抬手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他却没有做出相应的动作。
同样的感觉重复一遍，杨广汉又看到关竹前，她的手还停在脸颊上。
“乱动别人的肢体可不礼貌。”关竹前笑道，收回手臂。
杨广汉大吃一惊，“你……你……这是……”
“不要太夸张，这只是甲子星系统的小型模拟版本，能连接不到五十人，最佳状态是十到二十人，太少不成规模，太多会超出芯片的计算能力，这毕竟只是一台普通的微电脑，不是超级计算机。”
杨广汉忍不住冒出一句脏话。
“注意言辞。”关竹前仍像对待孩子一样，宽容而又严厉。
杨广汉从来不是一个讲原则的人，心思快速转动，“我也能使用这台微电脑做同样的事吗？”
“当然，这是送给你的礼物，但是权限不同。”
“我只能进入权限比我更低的融合人大脑？”
“必须是经过完全改造的大脑。”
“真有比我权限更低的融合人吗？”杨广汉对此持有强烈的怀疑态度。
“哈哈，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已经将网给你了，捕鱼的事情得你自己来做。”
杨广汉双手拿起桌上的那台微电脑，像是捧着一件藏在盒子里的珍宝，他知道价值连城，却不知道该如何打开盒盖。
“你没学过如何进入芯片？”关竹前问。
“学过一点……”杨广汉想起来，教他的人正是陆林北。
“慢慢来，先连接自己的身份芯片，再试着进入微电脑。”
杨广汉放下微电脑，不想在外人面前进行尝试，“赵王星还有数百名甲子星人……”
“一些被翟王星军队删除，一些逃回甲子星，还剩三百余人。”
“他们对你代表甲子星没有意见？”
“百分之百支持。”
“还有农星文……”
“农星文是咱们的敌人，杨老板该不会想再为他做事吧？”
杨广汉立刻摇头，“但他很厉害，是个威胁。”
“既然我代表甲子星系统，自然由我对付他。除非他已经逃出赵王星，否则的话，他的死期不会太远。”
杨广汉笑了几声，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关组长……我应该称你为‘系统’吗？”
“‘关组长’就可以。”
“关组长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事情。我接受‘通知’，从今以后，关组长与我对接，但是有一个条件：我只在系统里接受命令，像现在这样的面对面，只能闲聊。”
关竹前起身，笑道：“那就请杨老板尽快学会连接系统。”
“顶多一天，不，顶多三个小时。”
“系统里见。”
“迫不及待。恕不远送。”
关竹前刚一转身，杨广汉就沉下脸色，他还没有充分享受自由的滋味，枷锁就主动找上门来，先是陆林北，后是关竹前，一个比一个强硬。
杨广汉低声咒骂了将近十分钟，然后重新整理心情，他必须让自己接受事实，而且是愉快地接受，一旦连入系统，他将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早知如此，还不如接受陆林北的威胁，杨广汉心想，马上驳斥这个念头：翟王星已经完蛋，陆林北自身难保，无法向任何人提供保护。
杨广汉重新拿起微电脑，一会想心事，一会尝试进入，有过之前的经验，进入微电脑并不困难，不到半小时，他已经能够自由进出。
微电脑里有现成的“系统”程序，由于是模拟版本，里面只有杨广汉一人，但是通过它，再借助稳定的网络线路，杨广汉能够进入真正的“系统”。
犹豫良久之后，杨广汉终于做好心理建设，相信投靠甲子星是最好的选择，能够愉快地进入“系统”。
“系统”比模拟版本的容量大得多，二百多名甲子星融合人“住”在里面，瞬间传递信息，互通有无，领到任务之后立刻离开，像是一间繁忙的大办公室。
杨广汉像新来的实习生一样谨慎行事，放开自己的大脑，却很少主动查看别人大脑里的信息。
关竹前不在，作为“代表”，她的主要工作在线下进行。
在“系统”里，信息的传递总是在瞬间完成，因此，杨广汉立刻接到警报：
“入侵，不明身份者入侵。”
“身份验证失败！身份验证失败！”
“关闭核心系统，启动防御程序。”
……
一片混乱中，关竹前的思维出现，迅速驱逐入侵者，稳定局势，并且查清真相。
“是一名脱籍的甲子星人，从翟王星发起入侵，看来有人已经重新架设星际网络线路。”关竹前在系统里同样无法隐瞒想法，两秒钟后，入侵者的名字已成为公开信息。
陈慢迟。
杨广汉退出系统，回到身躯里，心中惴惴，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投靠谁才是正确的选择。

第四百零五章 大脑延伸
陆林北建议翟王星集中兵力，发起一次反击。
身为翟王星最后一处据点的指挥官，黄平楚整夜睡不着觉，一有风吹草动，就以为是大王星雇佣军攻来，非得立刻询问清楚之后，才能安静一会。
听到陆林北的建议，他笑了，整个人向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于胸口，好像一位绝不赊账的老店主，“两星联盟在赵王星上的兵力不多，确实不是咱们的对手。就有一个难题，请陆少校替我解决一下：两星联盟的据点比较分散，离咱们都不近，中间大片领域如今全是大王星的势力范围，所以你有什么妙计，能让一支军队安全往返，击败目标，还能不被大王星注意到呢？”
“空中与网络突袭。”
黄平楚依然在笑，“咱们那点空中力量，用于保护整座矿场尚且不足，派出太少，不足以成事，派出太多，谁来保护矿场呢？一旦消息泄露——我对咱们的保密措施毫无信心——大王星趁机发起攻击，结果如何，你想过吗？”
“我承认这次突袭是次冒险，但是……”
“冒险？陆少校，你的建议可不是冒险。”黄平楚心情极差，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这是自杀，而且是用最愚蠢的方法自杀。”
枚忘真陪陆林北一同来见指挥官，这时开口道：“哪怕只有不到一半的胜算，也比坐以待毙强。”
因为疲惫与焦虑，黄平楚眼窝深陷，脸上写满阴郁，对枚忘真，也只能勉强保持客气，“真组长，咱们目前的处境，只有一条出路：尽一切可能保护矿场，等候翟王星的救援，除此之外，所有的冒险行为都是胡闹，没有任何胜算。”
枚忘真强压怒意，“修复太空站不是两三个月能够完成的事情，时间对咱们极为不利。即便一切顺利，太空站可以再度运行，重返赵王星的舰队，十有八九也不是翟王星的。”
“在最差的情况下，我的职责是保护翟王星军民的安全。”
“黄上校的意思是向大王星投降？”
“够了！”黄平楚握紧拳头在桌面上重重砸了一下，“你们不知道我身上的压力有多大，别再给我添乱，好吗？”
枚忘真与陆林北互视一眼，对这样的结果虽有预料，还是非常失望。
“至少允许我们进行一次网络突袭。”枚忘真道。
“只要不动用矿场的安保力量，你们想怎么折腾都行，但是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会有用，赵王星目前甚至没有稳定的网络。”
“所以我们需要十架无人机，布设一个网络系统。”
“无人机属于重要的安保力量……”黄平楚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再与这两人纠缠下去，“三架，给你们三架，不能再多了。”
“好吧，三架，请黄上校签署命令。”
黄平楚通过微电脑签署调用无人机的命令，同时打印出来，手写签字，递给枚忘真，“满意了？”
“这次行动不是为了个人利益。”
“你是军情处的负责人，我需要你提供敌人的动向，最近几天，有用的情报可是越来越少了。”
“咱们守在这里被动待战，赵王星上的各方势力都看在眼里，不愿意提供帮助，这次突袭，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重建情报网。”
黄平楚挥挥手，懒得再说话。
离开指挥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等在那里的陆叶舟笑道：“不顺利？其实多余去问，黄上校就想做一只鸵鸟，将头埋得越深越好，你们非要将他拽出来，专找没趣。”
“至少要来三架无人机。”枚忘真将纸质命令交给陆叶舟，“领来备用。”
“黄上校真是大方啊。”陆叶舟笑着离开。
“翟王星的军官大都缺少血性，可能只有裴晓岸是个例外，但他不在这里。”枚忘真坐回椅子上，发了一会呆，“董博士那边怎么样了？”
“有些进展，我这就去询问情况。”
“尽快通知我……算了，我跟你一块去，反正现在没什么事情，调查员派不出去，情报员也都不回话。”
军情处在赵王星的情报网处于瘫痪状态，弄清杨广汉的去向与路线，就是他们获得的最后一条有效信息。
董添柴跟随翟王星人来到矿场，既不是为了避险，也不是同情这些战败者，而是被陆林北的“花言巧语”所诱惑，心甘情愿留下，开发一套能与大脑无缝连接的电子设备，他称之为“外延器”。
作为回报，陆林北要积极配合董添柴的研究。
矿场的基地里原本就有研究室，董添柴占据最大的一间，得到七名助手以及大量设备——黄平楚对这些事情不在意，只要不动用兵力与军械，他可以将全部研究设备都交给军情处。
董添柴仍觉得不够。
基地主要用来研制武器，网络设备属于配套，种类不全，董添柴只能带领助手们对某些设备进行改造，保证勉强够用。
董添柴也很少睡觉，但是与黄平楚不同，他显得非常兴奋，看到陆林北，立刻迎过来，“缺的东西实在太多，尤其是探测器，它是芯片与大脑连接的关键设备，这里一台也没有。你能弄几台吗？大医院里会有，研究脑神经的科研机构里也会有。”
研究室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设备，董添柴努力将它们摆放得整齐一些，可是外人一眼看去，仍会觉得混乱，不知该如何行走。
陆林北苦笑道：“目前很困难，董博士能克服一下吗？”
董添柴看着他，“最需要克服困难的人是你，因为这间屋子里的所有设备都会用在你身上，越完善，需要你做的事情越少，反之，需要你多做努力。”
“我可以努力。”
“而且安全性会降低，目前的安全性低到甚至没法让你尝试。”
“可我现在就要用到它……们。”陆林北扫视半圈，说不清这是“它”，还是“它们”。
“你不想活啦？不对，这些设备不会杀死你，只是有可能让你失去意识，成为植物人，身躯里没有你，网络里也没有，你会消失，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可说不清。”
“如果只是可能的话，我愿意冒险。”陆林北看一眼枚忘真，示意她不必劝说，冒险是唯一的选择，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想冒险，我不在乎，可你是唯一的实验对象，万一出事，我这些天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拥有数字大脑的人不止我一个。”
“对，但是我所使用的数据绝大部分来源于你，更换实验对象将会非常麻烦。”
“科研嘛，总得有一点冒险精神。缺少的设备一时半会弄不到，董博士不想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吧？”
“嗯……当然不想。你现在就想尝试？”
“对，越早越好，我们申请到三架无人机，可以架设一个小型的网络，用来与外网连接。”
“好吧，但是我先要对你的大脑数据进行备份，万一你昏迷过去，我的研究还能继续进行。”
“董博士想得真周到。”陆林北笑道。
“应该的。”董添柴听不出讽刺，指向陆林北这几天常用的躺椅，“你已经贡献不少数据，剩余不多，大概需要一两个小时吧，我正好再检查一遍设备。”他看向枚忘真，想不起名字与称呼。
“枚忘真，你可以叫我真组长。”
“啊……你去架设网络，连到我这里，我也要检查。网络安全与设备安全同样重要，尤其是现在这种状况下。”
“是。”枚忘真知道，若论价值的话，矿场里所有翟王星人加在一起，也不如这位赵王星专家。
陆林北躺在椅子上，意识进入一个奇怪的状态，既不在大脑里，不在网络里，但也不是董添柴所谓的植物人，就像是一场自觉的梦境：知道自己在做梦，偶尔还能调整情节，可就是不能醒来。
过去几天里，他已经习惯这种状态，精准控制情绪，不做任何挣扎。
时间既短又长，被唤醒时，陆林北仍会感到烦躁，但是程度比较低，不像从前那样难以忍受。
枚忘真和陆叶舟都不在，显然是没有得到董博士的允许。
董添柴与七名助手站在旁边，一字排开，像是准备向病人宣布重大消息的医护团队。
“现在就要尝试吗？可以等到明天。”董添柴对自己亲手研制的设备似乎不是很有信心。
“等一晚上，安全系数会提高吗？”
董添柴摇摇头，“你们能提供的材料就这些，我能做的改造也就这些，太多理念上的设计未经充分实验就用在设备上，这不合乎科研规则，但是没有办法，你非要尝试。”
“如果察觉到不对，我可以退回来吧？”
“随时可以，冒险的程度由你自己决定。”
“那我就放心了。”
“就怕你会被敌对程序认出来，受困其中，不得自由。”董添柴无意减轻实验对象的忧虑，指示陆林北换躺附近的另一张床，“屋子里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是你大脑的延伸，从某种意义上说，这间屋子就是你的新‘大脑’，我们几个是大脑里的小寄生种，无害，但也无用，在你冒险的时候，帮不上忙。”
“明白。”
两名助手上前，将仪器与陆林北的身躯连接。
“没有探测器，所以需要你主动进入一块指定芯片，我已经做出标记，进去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类似于驾驶舱的地方，记住——”董添柴抬起右手食指，以示强调，“除非返回身躯里，否则的话，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离开‘驾驶舱’，那是唯一安全可控的地方，一旦离开，你就有可能陷入被动。”
“记住了。”
“科研应该是可计算的，但是这一次，祝你好运吧。”

第四百零六章 时间不多
董添柴研发的“外延器”虽然极为庞大，对大脑却只是单纯连接，没有任何刺激作用，在软件层面，他从那款游戏借鉴颇多，但是去除其中令玩家沉迷的大部分功能。
陆林北坐在虚拟的驾驶舱里，感觉周围的一切过于简陋，认真观察的话，会看出许多细节不够逼真。
事实上，那款游戏所营造的环境也不逼真，它最大的特点是刺激大脑，让玩家对所见所闻深信不疑，以为一切都很逼真。
即便如此，陆林北还是感觉很舒服，就像戒酒多年的人，突然间闻到一股酒香，从腹部燃起的燥热迅速传遍全身，他可以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却已急迫难耐。
陆林北不得不靠在椅子上休息片刻，安抚心中的激动。
可是一种强烈的感觉还是悄然而生：在这里，他能控制一切，无需要向外人求助，甚至不需要伙伴的合作。
休息了大概五分钟，陆林北平静下来，开始操作面前的仪器，很快就弄明白了用法。
他本人的思维无需进入网络，而是产生一个与它极为相似的模拟程序，在网络中自由穿梭，在速度上肯定会受一点影响，但是非常安全，最重要的是，不会受到数字世界的强烈诱惑。
他就像是在看一场以自己为主角的电影，哪怕主演就是本人，也不会再有一模一样的触动与感觉。
他可以安心地做一名观众。
三架无人机在空中盘旋，架设一套覆盖上千平方公里的临时网络，同时寻找并连接其它网络。
赵王星已经没有统一网络，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势力各自为政，建设自家的网络，无条件开放的是少数，大部分都设有复杂的密码，只对通过验证的朋友开放，即便如此，行星表面仍有一多半地方因为地广人稀而没有任何网络信号。
陆林北先是在己方网络里遨游，熟悉状况并且积累足够数据之后，开始小心地向其它网络探索，先是那些开放网络，渐渐地扩张到加密网络。
从这时起，危险状况一个接一个地冒头，赵王星上，几乎所有网络都不稳定，某处的一场小规模战斗、网络设备出现故障却找不到专业人士维修、一位头目的突发奇想……各种原因都会导致网络毫无预兆地突然中断，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突然出现。
对于陆林北这样的网络入侵者来说，这就跟踩在绳索上走过悬崖一样艰难，稍一不慎，就会跌入万丈深渊。
董添柴在设计“外延器”的时候，前提是网络稳定，对中断状况考虑不多，没有预防措施，所以派出去的模拟程序失陷在网络里之后，那种突然失足跌落的感觉会原封不动地返回陆林北的大脑里。
只经历两次，陆林北就已惊出一身冷汗，呼吸困难，一度要昏厥过去，明知道一切都是虚拟，他没有汗，也无需空气，可那种感觉太真实、太强烈，由不得他做出理智的判断。
他变得更加谨慎，很多时候连自己的模拟程序都不派出去，而是操控纯粹的入侵程序进入其它网络，寻找有用的信息再送回来，效率大受影响，但是非常安全。
大概四十多分钟以后，“外延器”本身的不完善开始表现出来，周围的景象时不时闪烁一下，一些地方甚至出现错位，越发地不够真实。
驾驶舱忠实反映硬件层面的一切问题，董添柴没在软件上进行任何优化，为的就是记录错误，以作改进。
但是苦了陆林北，沉浸感减弱，直接影响数字大脑的效率与计算能力，原本只需两三秒钟就能破解的网络密码，逐渐延长到十几秒以至五六分钟，这让网络入侵变得极为笨拙，就像是车辆行驶在陌生的乡间小路上，前方说不定哪里会出现坑洼，司机只能放慢速度，处处小心。
陆林北只好返回自己的身躯，在网络里没能发起任何有效的入侵。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没有那么烦躁，反而松了口气，很高兴离开粗糙而笨拙的驾驶舱，而且理解妻子陈慢迟有过的感受。
只有一名助理守在旁边，见陆林北醒来，扭头大声道：“董博士，陆少校醒了！”
董添柴从设备迷宫的另一头拐出来，手里托着一台微电脑，“还算不错，你坚持了三小时十一分钟零三秒，引出一堆问题，但是都不大，百分之九十以上可以修补，而且你没出事，这是最大的成功。”
“我没办法用‘外延器’攻击任何服务器。”
“不愧是军人，脑子里光想着打仗。”董添柴露出明显的不屑神情，“但那是你的事情，不是我的，我只负责研发大脑外延器，目前来说不算失败，但也远远称不上成功。三天以后再来吧。”
“三天？我等不了那么久。”陆林北吃惊地说。
“你当这里是数字世界，而我是程序人，几秒钟就能完成修补？清醒一点，陆少校，这是现实世界，而且是极度缺少设备的现实世界，三天时间已经很短了，我刚才说过，最多只有百分之九十的问题能够解决，不幸的是，剩下的百分之十恰恰都是重要问题。”
“既然重要问题解决不了，那就不必求全，恢复我进入驾驶舱头十分钟的状态就可以。”陆林北觉得如果自己胆子再大一些，早点发起入侵，可能已经获得一次胜利。
董添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陆林北，“你疯了吗？”
“董博士就将我当成战士吧，在战场上，战士可不会挑剔武器，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尽量选威力最大的那个，即便不顺手，也要等战斗结束之后再说。”
董添柴眉头紧皱，“你知道我是完全反对战争的。”
“那只是一个比喻。”陆林北立刻改变说法。
“那也要等……至少十个小时，修补几个基础问题，你先去休息吧。”
“十个小时以后我会再来。”
董添柴挥手逐客，他的心思已经转到设备上，这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陆林北也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立刻去向枚忘真报告情况。
枚忘真和陆叶舟正在等他。
陆林北知道两人最关心什么，一进门先摇头，“能用，但是还不能当成武器，董博士正在进行修补工作，十个小时以后我会再试。”
陆叶舟看向枚忘真，露出早知如此的神情。
枚忘真没有表现出失望，让陆林北坐下，“这种事情急也没用，但是留给咱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有新消息？”
“一个小时前，好几个消息渠道传来情报，声称大王星雇佣军会在三天内向咱们发起进攻。”
陆叶舟补充道：“这个‘三天’不是实指三天，而是最多三天，期间的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没准就在咱们说话的工夫，大王星的导弹已在飞行途中，下一刻就会落在咱们头顶上。”
陆叶舟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几秒后笑道：“还好，没听到爆炸的声音。”
对这些无用的小把戏，枚忘真只能摇头，向陆林北道：“别指望军方能争取更多时间，据我所知，黄上校已经做出决定，只要一开战，立刻宣布投降。”
陆叶舟鄙夷地说：“若不是害怕军事法庭，黄平楚现在就会投降，等候敌人的进攻，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他不应该做指挥官。”
“有人愿意向咱们提供情报，算是一件好事吧？”陆林北尽量往好的地方想。
陆叶舟笑了一声，“可没人有这个好心，与其说这是情报，不如说是最后通牒，大王星已经得知黄平楚的心思，所以希望不战而胜。唉，翟王星人里面有叛徒。”
枚忘真道：“形势就是这样，十个小时以后你再试一次，能来得及最好，来不及的话，咱们必须转移，绝不能跟着黄上校一块投降。董博士要带走，他研制的设备要完全摧毁。”
陆林北点点头，心里在想要用什么理由才能让董添柴继续跟着他们东躲西藏。
陆叶舟起身道：“真组长，我能行动了吧？”
“去吧，你得到授权了。”
陆叶舟欢呼一声，大步走向门口，同时向陆林北道：“老北，等我的好消息，可能不需要你再进入机器里冒险。”
没等陆林北开口询问，陆叶舟已经消失在门外。
“叶子设计一个圈套，希望引诱关竹前现身。”枚忘真解释道。
陆林北大吃一惊，“用他自己做诱饵？经历之前的那些事情，关竹前不会上当的。”
“叶子是头野狼，没办法接受圈养，必须去野外进行猎杀。而且，至少让敌人知道咱们并没有等死。”
枚忘真看上去不是十分担心，陆林北也稍稍放心，这不是他的行动，不能问得太细，于是道：“我在网络里虽然没能发起攻击，但是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正是我最需要的东西，我这个情报负责人名不副实，很久没得到有用信息啦。”枚忘真笑道。
“我找到了残余甲子星人的藏身节点，稳妥起见，我没有进去，但是十个小时以后，我会直接入侵，争取将他们歼灭。”
“成功的话，对两星联盟会是一次巨大打击，关竹前也会吓一跳。”
“但是对大王星不会产生太大影响，可能还会刺激他们提前进攻。”
“嗯。”
“我在仪器里曾经短暂地连接上太空站的网络，说明它们还没有完全毁坏，如果能让咱们的无人机飞得更高一些……”
枚忘真眼睛一亮，“如果能控制太空站，哪怕只是一座半废的太空站，也会对地面产生巨大威慑！”
陆林北点点头，没说这有多难，以及有多危险。

第四百零七章 约会
杨铃沙是土生土长的天堂市居民，拥有一份不是很稳定的导游工作，同时拥有多个男朋友，他们各具特点，财、权、貌、才，至少占一样。
她将爱情当成事业，精准地加以管理，从不让几位男朋友互相见面，但是他们心知肚明自己并非唯一，换得的好处是不必为这份感情负责——双方都假设这里面有一点感情存在。
战争让许多人濒临破产，也摧毁了杨铃沙的事业，导游肯定是做不成了，那几个男朋友也都消失。
有貌的男友在战前逃回本星，人到了飞船上给她发来一封悲痛欲绝的邮件，发誓说一切都是迫不得已，冷血的世界容不下炽烈的爱情，要她耐心等候，很快就能再续前缘。
有权的男友因为邻居家被炸毁，忽然间醒悟到生命的无常与家人的可贵，毅然决然地决定回归家庭，陪伴妻子与儿女，亲自到访，面对面提出分手，花半个小时剖析心路历程，又花半个小时劝说情人像他一样改过自新，退出欢场。
有财的男友最直白，彻底消失，人不露面，也没有邮件，好像他们从来就没交往过，杨铃沙怀疑他被坠落的无人机炸死了，但是又听到一些传言，说他好像还活着，而且活得不错，身边换了新女友。
有才的男友她暂时还没找到，但是有一个替代品，长得不算难看，出手不算小气，帮忙不算敷衍，而且神出鬼没，有时候会消失几个月，有时候又会天天见面，极会说话，跟他在一起，杨铃沙的笑声几乎停不下来。
这名男友叫陆叶舟，财、权、貌、才似乎每样都沾，又都不具优势，连职业也说不清楚，唯有一张嘴无人能及。
战争开始之后，陆叶舟没有完全消失，偶尔会趁着网络畅通联系几分钟，说不上几句话就得匆匆结束，越发显得神秘。
杨铃沙一直有个猜测，觉得陆叶舟是名间谍，现在更加确定无疑。
她对陆叶舟的印象一向不错，如果给几位男朋友排名，陆叶舟能排到第二位——没办法，逃走的那一位实在太帅，压过了其他人的所有优点。
在失去其他男友之后，陆叶舟偶尔发起的通话越发显得珍贵，虽然见不了面，连视频都不能使用，杨铃沙仍然利用短暂的通话机会，施展浑身解数，要将仅剩的“事业”牢牢抓在手里。
她从来没在这种事情上失败，能够感觉到陆叶舟越来越急迫地想要见面。
“一有机会……”陆叶舟说出的这几个字，杨铃沙听许多人说过，听上去好像机会随时会到，结果总是石沉大海。
“你总说自己本事大，连见我一面都做不到？我不管，我想你了，要么你来安慰我，要么我找别人代替你。”杨铃沙知道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可以适当地强横一些。
“别呀，还有谁能比我更好？”
“看不见的‘更好’，比不上摸得着的‘普通’。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可怜，心里有多害怕？”
委屈的声音显然产生效果，陆叶舟终于给出比“一有机会”更靠谱的承诺，“未来几天，我不能说是确切哪一天，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会进城一趟，顺便去你那里待一会。”
“多久？一整天吗？”
“可能只有两三个小时。”
“哦……”杨铃沙发出失望的声音，马上又变得高兴，“你能出现就好，没准我有办法让你多留几个小时。”
陆叶舟嘿嘿地笑了一会，突然变得严肃，“这几天待在家里，哪也不要去。”
“这种时候我能去哪？”
“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我是说任何人，包括你那几个所谓的闺蜜。”
“嘿，不准你用这种语气，她们全是我最好的朋友，比认识你更早。”
“但她们管不住嘴巴。沙沙，我能信任你吗？”
“当然……好吧，我不对任何人提起你的名字，有人问起，我就说你失踪了，不知去哪了。”
“嗯。等我。”
“等你。”
杨铃沙冒出从未有过的勤快，将住处收拾一新，等候男朋友的到来。
陆叶舟确实憋坏了，矿场太小，容不下他这条“游龙”，大部分人挤住在山洞里，陌生人很快变成熟人，闲话传得飞快，极大地影响他同时交往多个女朋友。
如果让陆叶舟给诸多情人列个排名，杨铃沙也能排第二，没办法，陆叶舟总是将正在追求而不得的那一位排在第一。
机会说来就来，陆叶舟获准对关竹前展开暗杀行动，这意味着他要进城。
这种事情从来不倚仗人多，陆叶舟只带两名最得力的调查员，驾驶飞机低空行进，利用复杂的地形隐藏踪迹，最后降落到一处荒野里，将飞机隐藏起来，前往附近的一座城市，在那里有军情处极少使用的一间安全屋。
说是城市，居民只有上千户，安全屋位于郊区，不受关注，三人各乘一辆两轮车，走不同线路进城，约好见面时间与地点。
这次暗杀行动需要借助一名极为重要的情报员，陆叶舟同意支付几十倍于平时的报酬，才让对方动心。
“对这位朋友不能完全相信，所以我会比你们晚到一两个小时，利用这段时间仔细观察，如果他显出异常，用密信通知我，计划就得改变，或者取消。我将性命交到你们手里，所以，擦亮眼睛。”陆叶舟叮嘱道。
三条路线当中，陆叶舟那一条最短，只用不到一个小时就到达城里，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加上晚到的时间，他有两三个小时的空闲，足够他度过一次难忘的约会。
杨铃沙住在中心城的一幢高层公寓里，周围全是玩乐的场所，身为导游，她的工作就是带着客人们在旅游期间不重样地玩一遍。
没有外星游客，中心城变得冷清极了，街上行人稀少，车辆更少。
陆叶舟骑着两轮车围绕公寓楼行驶一圈，然后加速驶离，以引诱可能存在的监视者，两条街以外，他突然调头返回，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拐进对面楼的地下停车场，步行出来，去女朋友家里。
门铃刚响一声，杨铃沙就开门扑过来，兴奋得想要尖叫，陆叶舟急忙将她抱进屋，用脚将门关闭。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叶子，你是一个守信的人。”杨铃沙搂住男友的脖子不撒手。
“那也要看对谁，沙沙，你是一个值得我守信的人。”
两人有说不完的话，亲热之后情绪也没有消退，躺在床上闲聊。
“路上安全吗？我现在都不敢出远门，据说有人遭到抢劫，更惨的是被军阀给抓走。”
“军阀？”
“对啊，大家都说有几千个军阀正在瓜分赵王星，天堂市要分成几十块，也不知道这片区域要归谁。”
“没那么夸张，路上是比平时多了一些关卡，但是我有办法通过。”陆叶舟笑道，他拥有多个合法身份，足以隐瞒身份，“根据我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天堂市治理得好像比从前更好了。”
“别开玩笑，你看外面哪有人？再这样下去，天堂市就得崩溃，所有人都要破产。”
“我知道至少有一个人不会破产，就是你，因为你的财富全在脸上、身上呢。”陆叶舟承认，在他交往过的所有女朋友当中，杨铃沙的容貌属于上等。
杨铃沙对本人的美貌向来自信，喜欢被称赞，今天却没有多少兴趣，“我在说正经事呢。”
陆叶舟当然明白“正经事”的含义，“有我在呢，我会让沙沙过破产的日子吗？天堂市官方虽然垮台，可钱还是钱，并没有贬值，一点仍对应同样的电力。”
“东西可贵了，尤其是食物。”杨铃沙从不掩饰对金钱的热爱，现在更没有必要。
陆叶舟不止嘴甜，该出手时从不吝啬，用新的身份芯片给杨铃沙转一笔钱，“我绝不能让沙沙为食物操心。”
杨铃沙看一眼数字，抱着陆叶舟连亲几下，甚至没注意到转账人的姓名很陌生。
“我得走了。”陆叶舟下床穿衣服。
杨铃沙做出软弱无力的样子，横在床上，“可我需要你，真的，十分钟也好。”
陆叶舟穿好衣服，俯身深吻一下，“我也不想走，可是没办法，我要为了沙沙与这个世界周旋，让你衣食无忧，不必为任何事情操心。”
“哦。”杨铃沙心里真的涌出一股感情，下床送行，粘在他身上，尽量拖延每一秒钟。
陆叶舟好不容易才走出房门。
杨铃沙立刻再次检查转账数字，微微皱眉，小声道：“还以为能更多一些，唉，现在这种时候，要求不能太高，好在有人愿意出更多的钱。”
杨铃沙快步走到窗口，躲在窗帘后面向楼下窥视，希望看到什么，又害怕看到，心中惴惴不安。
陆叶舟步行下楼，心想，两人之前的几次通话肯定会被注意到，这个女人也肯定会出卖自己，问题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事情发生，很是奇怪。
他没去对面楼取车，步行前往约定的见面地点，离这里不算太远。
身份芯片接到一条信息，陆叶舟立刻查看，惊讶地发现信息并非来自那两名调查员。
“回头，第二个路口右拐。老北。”

第四百零八章 激怒
陆叶舟记得陆林北昨天说过，要十个小时以后再进行一次尝试，算起来，老北现在应该正在“外延器”里面，有本事做到直接发送信息。
可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向老北泄露过新身份，连枚忘真他都没告诉。
留给他的犹豫时间只有五六秒钟，陆叶舟脑子里突然间响起警报声，远处那辆停止的车，不远处正在闲聊的两名青年，近处一名托着箱子走向店里的搬运工，还有街道两边的窗户……
陆叶舟转身往回走，尽量保持冷静，只是稍稍加快脚步。
没人开枪，头顶也没有无人机盘旋。
来到第二个路口，陆叶舟突然右拐。
耳机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跑！”
陆叶舟迈开腿全速奔跑，直到那个声音说“停”，他已经累得双腿酸软，连走路都有些困难，只想一头倒在街道上躺一会。
“然后呢？”陆叶舟问。
耳机里没有声音，陆叶舟转身望去，身后没有追赶者，但是在远处，也就是他右拐的路口，发生一起车祸，两辆车撞在一起，却没有乘客出现，周围只有少量围观者。
事情变得有些诡异。
陆叶舟没联系任何人，拐了一个大弯，继续前往约定地点。
那两名调查员仍然没有发来密信。
陆叶舟来到紧挨着约定地点的一处街心公园里，找一张隐蔽的椅子坐下，从这里看不到地点，但是他口袋里的微电脑能够连接街道上的一处监控设备，通过眼镜可以看到画面。
陆叶舟借助转头、调整眼镜等动作操控监控设备，让它对准约定地点的窗户。
那是一幢两层商业楼，见面地点是位于二楼的一间会议室。
陆叶舟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两名调查员坐在那里不动，对面的人看不太清楚，很像是情报员本人。
三分钟后，陆叶舟确认出事了，自己的两名手下一直不动，已经不像是活人。
关竹前没有上钩，还损失两名调查员，陆叶舟既失望又气愤，还有一丝恐惧，他也应该倒在某处不动，很可能就是街上，可是因为莫名的原因，他逃过一劫。
向他发出提醒的人真是老北？为什么他再没有与自己联系？
陆叶舟想不明白。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返回据点，向枚忘真承认行动失败，还要对两名调查员的遇害负责，另一个选择是继续留在城里，至少弄清事实，或者做点什么，以便回去交差。
陆叶舟决定执行后一个选择，他加入情报机构比同龄人要晚，升职却更快一些，他要向所有人证明，升职靠的是本事，而不是交情。
他重新回到杨铃沙住处两条街以外，躲在无人的角落里，用微电脑连接三处武器站。
按照原计划，陆叶舟之前的现身应该引出关竹前，而他提前安装并隐藏起来的三处武器站，能够认出关竹前的生物特征，哪怕她经过易容，然后将她杀死。
这项计划远非无懈可击，可是在目前的状况下，陆叶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尤其是找不到可以信任的帮手。
他宁可出来冒险，也不想留在据点里等候最终的结局。
武器站全经过伪装，一座位于杨铃沙家通往楼上的楼梯转弯处，与扶手连接件完美融合，发现目标就会爆炸，在狭小的空间里，足以将关竹前炸得粉碎。
按陆叶舟的推测，像关竹前这样的调查员头目，如果亲自出马的话，肯定会埋伏在楼上，由下属在楼下堵截。
第二座武器站藏在街道上，第三座安置在对面的楼房里，全是陆叶舟认为关竹前最可能经过的地方。
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自己被杀死，关竹前放松警惕，出现在上述三个地点中的任何一个……
枚忘真提供大量数据，确保武器站能够准确辨识目标。
陆叶舟连接武器站，查看储存在里面的监控视频，武器站自动筛选可疑目标，无关视频都已删除，所以内容不是很多，几分钟就能看完。
没有任何问题，视频中出现的人物一看就不是关竹前，只是在某些方面稍显相似而已。
陆叶舟感到阵阵焦躁，他最讨厌这种云里雾里的状态，从前总是枚忘真、陆林北等人做主，无需他来动脑，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不能联系他人求助，那个不知真假的“老北”昙花一现，也指望不上。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陆叶舟被迫去做自己最不擅长的思考。
关竹前太谨慎，所以根本没有亲自出马？
下属的两名调查员不够小心，前几天过来安装武器站时被发现了？
陆叶舟想不明白，一咬牙，离开藏身地点，迈步向杨铃沙居住的公寓楼走去，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握枪，一手控制微电脑，它能控制藏在腰带里的爆炸物。
必要的时候，陆叶舟愿意同归于尽。
路口的车祸已被处理完毕，除了地面上的一些烧痕，再无任何痕迹，连碎片都被收拾干净。
这也是奇怪的事情之一，星际时代仍有车祸，但是极少发生两车碰撞，尤其是在街道通畅的情况下，所有车辆的芯片都有辨识功能，相隔几十米就开始互相“打招呼”，按照交通规则各行其道，无需司机的干预。
陆叶舟没有停留，步伐坚定得像是辛苦一天之后要回自己的家。
拐过路口，陆叶舟一愣，因为不久前还比较空荡的街道，不知何时已被人群占据，数百人挤在一起，在听某人演讲。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三百年来，赵王星不是受到腐朽家族的统治，就是被贪婪的外星公司占据，真正的赵王星人得到过什么？羞辱、剥削与挑拨，还有战争。这是外星人之间的战争，凭什么让赵王星人承担后果？光业公司争夺矿物，凭什么要咱们做出牺牲？是时候了，是时候了，夺回属于赵王星人的赵王星……”
演讲者是一名三十几岁的中年人，每当说到“是时候了”，语调就像是在低吟一首充满悲伤与愤怒的歌曲，极具感染性，越来越多的观众跟着一块喊出声来。
陆叶舟的惊讶只维持一小会，继续往前走，心想这又是哪个新冒出来的组织，打算趁乱夺取权势。
他看到过太多类似的组织，抓住几句口号就想成为一方势力，绝大部分无疾而终，少量刚刚立足就被强大的老派势力收编或是消灭。
陆叶舟径直走进公寓楼，像往常一样走楼梯。
接连敲门三次，杨铃沙才开门，脸上露出不太完美的惊喜笑容，“叶子，你回来啦。”
“嗯，我突然觉得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如沙沙重要。”陆叶舟进屋，用脚将门关闭。
杨铃沙上前搂住男朋友，这招总是有效，“你真会说话，叶子。咱们出去吃饭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还在营业，价格是贵了一点，但是……”
陆叶舟的目光很快投向卧室，轻声道：“别乱动，我手里有枪。”
“嗯？”杨铃沙身体一僵。
“对，就这样，双手放在我的肩上，向后退，慢一点，去你的卧室。”
“叶子，你在玩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需要帮忙，开口就是，用不着……”杨铃沙觉得可以适当地发一点脾气，所以想要收回双手，转身离开。
“我知道你做过什么，所以你最好相信我会开枪。”
杨铃沙身体又是一僵，她从来没从陆叶舟的嘴里听到过如此冷硬的语气，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一步一步地后退，勉强笑道：“我对你从无隐瞒，做过什么你当然全知道。”
陆叶舟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她的一切，甚至了解她那几个男朋友的职业与住址，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继续交往下去，但这些都是他调查的结果，两人彼此间从来没有坦诚的时候。
卧室不大，一目了然，看不出异常。
“睁大眼睛仔细看吧，我屋里是不是藏着其他男人。”杨铃沙收回全部热情，也用冷淡的语气说话。
陆叶舟当然没指望在卧室里发现人，目光很快看向床边柜上面的微电脑，两枚小巧的耳机放在旁边，杨铃沙不喜欢戴眼镜，所以总是直接看全息显示器。
“我要你替我传几句话？”
“传给谁？”
“你正在联系的人。”
“除了你，我还能联系谁？”杨铃沙的每一点心理波动，都通过身体的细微变化传递过来，比她的语言要诚实得多。
“嘘，从现在起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下面的话不是对你说的。”陆叶舟面朝窗户，让杨铃沙挡在身前，然后向那台微电脑道：“我记得一个叫袁蜜语的女人，印象不深，说实话，我已经想不起来她的模样，只剩下名字还有一点印象，还有我是如何杀死她的。”
杨铃沙轻哼一声，身体更加僵硬。
“袁蜜语愚蠢至极，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即便被我推进河里，她仍然认为那是意外，伸手向我求助。嘿，蠢人才会欣赏蠢人，关组长，你不比袁蜜语强多少，杀死毫无准备的老千，并不能证明什么，看看你的损失，先是袁蜜语，后是陈慢迟，我从未见过同一个人接连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你在挑选下属的时候，眼光真的很差，这么多年也没改过。而且我真的很好奇关组长从前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总是拿女人做诱饵，同样的一招反复使用，你不觉得厌烦吗？”
“陆叶舟。”微电脑传出一个声音。
陆叶舟笑了，“你好，关组长，很遗憾地通知你：我不是陆林北。”
噗的一声轻响，杨铃沙的双臂慢慢离开男朋友，整个人即将倒下的时候，陆叶舟闪身离开卧室，快步走向门口，二话不说，隔着房门射出几发子弹。
如果这样还不能激怒关竹前，他真的无计可施了。

第四百零九章 运气的名字
门外没有人，几枚子弹射了个空，陆叶舟并不后悔，他现在宁愿谨慎过度，如果可以的话，他会抱着最强大的武器，一边射击一边前进。
街上的人群没有散去，反而聚得更多，陆叶舟挤进人群，警惕周围的每一个人，两只手仍然放在口袋里，要么杀人，要么同归于尽，总之不会成为俘虏。
“是时候了，是时候了……”人群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快要成为一句魔咒。
将要挤出人群的时候，陆叶舟终于看到一直等候的目标，做调查员几年来积累的经验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他一眼认出从对面楼里走出来的两个人是杀手。
杀手也看到陆叶舟，立刻分开，向他快速逼近。
双方相距只有十几米，中间被人群阻隔，彼此能看到，却没办法开枪射击。
陆叶舟向路口跑去，装出惊慌的样子，等到拐弯之后，他要立刻转身，躲在墙角后面还击。
他的计划没能实现，刚一右拐，就有一辆车迎面驶来，后排车窗打开，一名男子探身出来。
陆叶舟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最后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再也甩不掉。
我要死了，他想，瞬间的恐慌之后，心如止水，连身体也变得僵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忘了两只手里握着的武器。
我要死了，这个念头迅速膨胀，占据他的全部心思，像一只硕大的气球，即将带着他升上高空。
漫长至极的五秒钟之后，那只“气球”终于爆破，陆叶舟清醒过来，看到车里的杀手正在甩动手里的枪——如此紧要的关头，那支枪居然出现故障！
陆叶舟来不及想这是多大的运气，掏出口袋里的枪，向车辆乱射几枚子弹，转身又向追来的另外两名杀手射击，然后拔腿就跑。
他不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了，也不想引诱关竹前现身，只想逃到安全的地点。
刚刚经历过的生死危机，让他突然想开，用生命证明一件事，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
枪声不是很大，可是仍然惹人注意，“有人开枪！”不知是谁喊道，街上的人群先是茫然四顾，然后向各个方向奔逃，嘴里大喊大叫。
好运接连而至，混乱的人群替陆叶舟挡住追杀者，虽然只有十几秒钟，足够他跑出半条街，拐进狭窄小巷里。
陆叶舟对这一带极熟，有把握甩开身后的人。
前方又有一辆车疾驰过来，陆叶舟举起枪刚要射击，忽然发现那是一辆空车，没有司机与乘客。
车子急刹车，停在他身边，后车门自动打开，里面果然是空的。
陆叶舟正在犹豫，车内竟然发出声音，“叶子，快进来。”
这是毫无特点的机器声音，陆叶舟却因为“叶子”这个称呼而感到亲切，立刻进入车里。
车门一关闭，陆叶舟又有些后悔，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已经由不得他做主。
车子没有调头，而是继续向前行驶，正好与杀手的车辆擦身而过。
子弹像雨点一般击中车身，陆叶舟扑倒在座位上，连头都不敢抬起，更不用说掏枪还击。
好在两辆车的速度都很快，平行时间不过一秒钟，车门上留下五处弹孔，在这之后，杀手们只能从后方射击，而且要调转车头，导致准头更差。
陆叶舟坐起来，在身上摸了几下，确认自己没有被击中，忍不住自语道：“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车辆自动行驶，避开人群，驶入宽阔的大街，又拐入小路，对天堂市复杂路网的熟悉程度，一点不比陆叶舟差。
陆叶舟频频回头张望，没再看到杀手的车辆，于是稍稍放心，疑惑又冒出来，四处看了看，问道：“在吗？”
他觉得自己问得很愚蠢，可是想不出该说什么、该对谁说。
“在，离开天堂市以后，咱们再聊。”机器声音回道。
“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陈慢迟。”
“啊？”陆叶舟曾经想到过十几个答案，里面没有陈慢迟，即便让他再想出一百个，也不会出现慢慢姐的名字，“你……你……”
“待会再聊。”
车辆恢复正常速度，一个小时后，已经驶出城区。
车子停在一处休息区，陆叶舟立刻道：“慢慢姐，真是你吗？”
“是我啊。”
“可是……你在哪呢？”
“先告诉我你要去哪，我会想办法闯过那些关卡。”
“我在电子地图上指出来吧，你能看到吗？”
“当然，我现在尤其擅长看电子地图。”
“跟老北一样。”
“是啊，跟老北一样。”
即便是机器的声音，也显出几分得意与欣喜，陆叶舟确定无疑，这真是陈慢迟。
他转到司机的位置，在显示屏上调出地图，指定隐藏飞机的位置。
“嗯，不算太远，中间有三处关卡，来的时候你是怎么过关的？”
“我有赵王星的身份芯片，但是那时我骑两轮车，不像车子这么显眼，而且车身上也没有枪眼。”
“有枪眼？我看不到，你没事吧？”
“没事，今天的运气……杀手的枪突然出故障，是慢慢姐动的手脚？”
“对啊，还好他们的枪里有芯片，如果是普通的枪，我就没办法了。”
“之前让我转身右拐的人也是你？”
“嗯，怕你不信，所以我用老北的名字。”
“原来‘运气’的名字叫陈慢迟！”
“你是叶子啊，帮你是应该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新身份？”
“军情处给我的。”
陆叶舟一愣，他的新身份虽然是个秘密，但是就像调查员的其它秘密一样，必须在军情处报备一份，只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解密。
“慢慢姐……加入军情处了？”
“只是帮忙。”
“你人在翟王星？”
“嗯，是你将我送上飞船的。我先启动车辆，边走边聊。”
车子重新上路，驶向指定地点。
“慢慢姐有办法通过关卡？”
“我刚刚查过，三处关卡都有电子识别系统，我将这辆车的信息加入进去，应该不会受到检查。”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完全糊涂了，尤其是你怎么能连接赵王星的网络？连太空站都毁掉了。”
“具体怎么弄的，我也不知道，代理处长给我连上机器，我就来了，但是不太稳定，有时候会中断，所以我若是突然不说话，肯定是有原因，叶子，到时你得接管车辆。”
“明白。”陆叶舟心里仍然充满疑惑，“军情处是要救出我们吗？”
“嗯哼，我过来查看情况，其实不应该露面的，可是在甲子星人的系统里，我不小心触发了什么东西，被关组长发现，所以我退回翟王星躲了一阵。再来的时候，特意去调查一下关组长那边的动向，结果发现她在策划暗杀行动，目标就是你。所以我来帮点忙，停用一些电子设备。估计关组长对我会更加生气。”
“慢慢姐，你……太厉害了。”陆叶舟由衷地说。
“有人教我，那些人更厉害，都是代理处长找来的……”
“代理处长是哪位？”
“枚舶雪，你认得吗？”
“太认识了，想不到她还能复出。告诉我，慢慢姐，军情处打算怎么救人？需要我们做些什么？”陆叶舟终于想起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代理处长还没告诉我计划，我来赵王星只是搜集情报，不应该暴露身份，可关组长太聪明，一下子就将我认出来。”
“嘿，慢慢姐，咱们应该合作，将关竹前除掉！”陆叶舟脑子里冒出新念头。
“我不会帮你杀人，哪怕对方是关组长。”
“好吧。”陆叶舟了解陈慢迟的性格，知道没法劝说她改变主意。
“老北和你在一起吗？”陈慢迟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在一起，他应该也在网络里。”
“老北又进入网络了？”
“不能完全说是，董添柴研制了一台机器，能让老北不必进入网络，又能进入网络……我也搞不懂，反正跟从前的进入网络不太一样。慢慢姐没遇到老北吗？”
“没有啊，我去过不少地方，没见到与老北相似的程序。”
“可能是董博士设计的程序太强大，将老北保护得比较好。”
“应该是这样。啊，网络又要中断，叶子，我不能送你了，你自己小心，替我转告老北，我会帮助军情处将你们……”
陈慢迟尽量加快语速，还是没来得及说完。
陆叶舟仍然感到不可思议，同时也感到欣慰，翟王星军情处没有遗忘他们这些调查员，对枚舶雪，他印象极佳，相信她会为了救人而不惜一切代价，不像三叔，即便要救人也是暗中进行，对外绝不透露一个字。
三处关卡顺利通过，士兵直接放行，没有要求车辆停下来。
驾机回到矿场时已是傍晚，据点没有遭到进攻，守卫却更加森严，陆叶舟盘旋两圈才获准降落。
办公室里，枚忘真正与陆林北交谈，陆叶舟推门冲进来，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猛然间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成功了？我得到的消息好像不是这样。”枚忘真道。
“慢慢姐在网络里神通广大，枚舶雪接任代理处长，正在想办法救出咱们所有人，我的两名调查员在天堂市不幸遇难。”陆叶舟一口气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一件也没说清楚。
“慢迟在网络里？”陆林北大吃一惊，“她最讨厌进入网络。”
“为了救你，慢慢姐什么都肯做。现在的问题是，绝不能让黄平楚投降，那样的话，慢慢姐和舶雪司长的努力就白费了。”

第四百一十章 短期目标
在陆叶舟的预料中，听到陈慢迟的消息，两位好朋友应该比自己更加兴奋，尤其是陆林北，应该冲过来抱住自己亲两口才对——虽然他会坚定地拒绝，但是陆林北理应兴奋到这种程度。
让他失望而且疑惑的是，陆林北只在最开始表现出惊讶，很快恢复冷静，枚忘真更是不动声色，叹息道：“在赵王星上牺牲的调查员又增加两位。”
“喂。”陆叶舟叫了一声，同时打一个响指，试图唤醒两人，“我在说慢慢姐，她从翟王星穿越到赵王星，救了我一命，在网络里的本事与老北不相上下。”
“太空站已经毁掉，没有任何飞船或是网络能够穿越星际到达赵王星。”枚忘真提醒道。
“我知道。”
“‘陈慢迟’对此是怎么解释的？”
“她也不清楚，慢慢姐在这方面不是专家。应该是舶雪司长找到一些专家，替她制造了特别厉害的设备，就像董博士给老北做的延伸器。”
“外延器，人机工程是董博士的本行，理论一直都有，并没有特别超前，可是不通过太空站就能进行星际传输，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技术。”
“老北，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我对那个‘陈慢迟’有所怀疑。”
陆叶舟先是感到恼怒，随即也生出一点困惑，“谁会模仿慢慢姐？而且是为了什么？她真的救我一命。”
“将整个过程，以及‘陈慢迟’说过的话，详细讲述一遍。”枚忘真道。
陆叶舟从头讲起，尽可能不遗漏任何事情，尤其是陈慢迟说过的话，然后心中越来越没有底气。
陆叶舟讲述的过程中，陆林北一直没吭声，待到讲完之后，枚忘真却先向陆林北开口，“你在太空站里发现过来自外星的网络信号吗？”
“老北进入太空站了？”陆叶舟吃了一惊。
“嗯，赵王星的三座太空站我都进入了，一座已经彻底毁坏，另外两座残余部分功能，我启动了一些自动维修机器，看看能否让太空站恢复更多功能，但是这需要至少一周时间。我在两座太空站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没有发现任何外星网络信号，赵王星倒是有一些，现在都已被我屏蔽。”
陆叶舟挠挠头，“翟王星的专家们或许有别的办法，尖端科技你也不是全懂，对不对？”
陆林北笑道：“我只懂得一点皮毛，待会我向董博士请教，如果那真是陈慢迟——”陆林北略显兴奋，“整个形势将会发生巨大变化。”
“是啊，咱们都会得救，黄平楚也不会一心想着投降了。”陆叶舟更加兴奋一些。
“她已经到达赵王星，为什么不直接来这里？”枚忘真继续提出疑问，“如果军情处派出陈慢迟的目的是要救人，那她到达赵王星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与我们联系，对不对？叶子，你问过她吗？刚才的讲述中没提过这件事。”
“慢慢姐消失得比较突然，我没来得及问。”陆叶舟其实是当时没想到这个问题，“假设那不是慢慢姐，用意是什么呢？”
“就是你刚才那句话，‘绝不能让黄平楚投降’。”枚忘真道。
“嗯？”陆叶舟没太明白，于是拣回老习惯，看向陆林北。
“赵王星上，有本事仿造陈慢迟的人只有关竹前，她的野心一向很大，只是除掉你一个人，她不会甘心，有可能设计更大的计划：阻止黄平楚投降，甚至鼓动他决一死战。”
“然后就能将咱们全都除掉。”陆叶舟终于醒悟，可是想起此前的经历，小声道：“我仍然觉得那很像是慢慢姐。”
“我也希望那是她。”陆林北尽量不让自己想起妻子的模样，“而且不能完全否认这种可能，但是咱们要加倍小心。”
“平时犯错还有挽回的机会，现在这种状况，一点小错就会让咱们被彻底从赵王星上抹去。”枚忘真感受到的压力一点不比黄平楚少，在赵王星的调查员总共才三十几人，如今已经损失三分之一，其中还有三名农场子弟，这让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小心，对好消息的怀疑更多一些。
陆叶舟被说服了，兴奋劲儿一下子所剩无几，“如果再遇见那个……‘陈慢迟’，我一定要问清楚。老北，你有特别的问题没有？根据回答就能判断出真假的那种问题。”
“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再遇见‘陈慢迟’，让她联系我，我会将身份芯片一直带在身上，她若是在网络里，总有办法找到我。”陆林北停顿片刻，“我更希望那不是她，进入网络不是好事。”
“哦，好吧。”陆叶舟觉得，只要是为了救人，任何人进入网络都是好事。
陆林北与枚忘真互相看着，似乎在用密码商量什么，陆叶舟看不懂，还有一点不满，过去几年里，是他陪着枚忘真在赵王星“开疆拓土”，老北在大学读书、教书，没参与过任何行动，现在却是这两人看上去更有默契。
“我应该将这件事忘掉吗？”陆叶舟问。
枚忘真显然已经与陆林北取得共识，回道：“不能忘，待会你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黄上校，让他高兴一下。”
陆叶舟一愣，“鼓励他不要投降吗？可这正中关竹前的下怀，如果网络里的‘陈慢迟’是她造出来的话。”
陆林北道：“咱们与敌人的最终目标肯定截然相反，但是有时候短期目标会趋向一致。”
“咱们和关竹前都不希望黄平楚投降？”
“对。关竹前希望翟王星人被大王星雇佣军彻底消灭，咱们希望能够争取一点时间，如果我能修复一座太空站，哪怕只是部分修复，都会为咱们重新建立优势，善加利用的话，或许能够扭转局面。”
与修复太空站相比，陆叶舟更喜欢“陈慢迟”告诉他的计划——枚舶雪正在想办法救出被困的翟王星人，但他明白，自己的这种情绪很可能意味着上当，于是叹口气，“你们不该这么快戳破我的希望，应该一开始就将我送到黄平楚那里去，让我在毫无怀疑的情况下讲述整件事，效果肯定更好。”
枚忘真笑道：“黄上校缺少斗志，人可不傻，我们能想到的漏洞，他都会想到，你得想好答案。”
“我没有答案，‘陈慢迟’根本没说。”
陆林北道：“用不着面面俱到，‘陈慢迟’声称网络经常中断，这是一个好借口，只有一件事比较麻烦，就是她为什么不直接与据点联系？”
“因为……因为舶雪司长希望保密，等搜集到充分情报、制定详细计划之后，再与黄平楚联系，可是为了救我——我是‘慢慢姐’的好朋友——她才迫不得已现身。”陆叶舟想出一个现成的解释。
陆林北点头表示赞同，枚忘真道：“可以。在黄上校面前不要撒谎，不要添油加醋，但是有一件事最好别提：‘陈慢迟’曾经被关竹前发现。”
“明白，曾经被关竹前发现，又说‘迫不得已’现身，有点矛盾。”陆叶舟已经跟上另外两人的思路。
“去吧，叶子，尽你所能找回刚才的兴奋劲儿，十分钟后我也会过去。”
“是，真组长。”只要有事情可做，陆叶舟就已经增加三分兴奋。
陆叶舟离开，枚忘真道：“黄平楚会相信吗？”
“他愿意相信一切好消息，麻烦的是，他可能不相信叶子。”
“因为叶子是我的下属，而我一直反对投降。”
“我这就去见董博士，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的‘证据’。”
陆林北起身要走，枚忘真道：“如果太空站无法修复，或者修复得太晚，咱们就是在帮关竹前一个大忙。”
“嗯，是这样。”
“你不觉得困扰吗？”
陆林北想了一会，“等到一败涂地的时候再困扰吧。”
枚忘真露出微笑，“现在没有精力用来‘困扰’。”
陆林北离开之后，枚忘真又坐一会才起身去见黄平楚，在心里对自己说：黄上校不是一名合格的指挥官，放弃抵抗，不制定任何计划，一心只想在开战之前体面地投降，在这种情况下，你有权力越级行事。
万一失败呢？搭上的将是几千条性命……枚忘真断绝这个念头，怕太重的选择压力会让自己生出怯意，放弃承担身上的重担，毕竟从职位上来说，她完全可以在备忘录里写下反对投降的意见，然后什么都不做，有朝一日返回翟王星，她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这是官僚的典型做派，先求立足于不败之地，再说如何立功，三叔活着的时候也经常用这一招。
来到黄平楚办公室门前，枚忘真抬手准备敲门的一刹那，终于下定决心，宁可做一名会犯大错的行动派，也不做瞻前顾后的保守派。
另一头，陆林北也没有表现得那么镇定，困扰一直都在，挥之不去，陆林北去过太空站，看到的景象让他大失所望。
翟王星撤退时比较匆忙，炸毁太空站时却十分周到，最完整那一座，也只剩下一半残骸，还能实现的功能不到百分之五。
如果修复失败，他辜负的不止是枚忘真的信任，还有几千条人命，以及远在翟王星的妻子。
推开实验室的房门，陆林北的自信已经跌落到谷底。

第四百一十一章 患得患失
“不通过太空站，能否实现跨星际网络连接？”董添柴正忙着与助手们一块改造设备，听到问题，上下打量陆林北几眼，“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
“突然感兴趣，如果能实现的话，或许可以和翟王星取得联系。”陆林北没有提起那个不知真假的“陈慢迟”。
董添柴向身边的助手道：“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说罢继续忙自己手里的活儿。
“好的，董博士。”助手很年轻，先是小心地将手中的工具放在规定位置上，然后起身向陆林北道：“请陆少校到这边说话。”
助手轻手轻脚地走开几米，郑重得像是准备接受考试——对这名年轻人来说，能与董添柴一块工作，确实有点像是在考试，一共七名助手，每个人都想抓住这次极为难得的机会，给董博士留下一个深刻印象，暗中较劲的程度不亚于一场大考。
“太空站上的量子通讯模块是实现跨星际网络连接的核心设备，有它存在就行，但是这套设备耗电量惊人，只有太空站能用得起，即使是宇宙飞船的电力，也维持不了太久。”
“如果是导弹呢？”
“导弹？”
“名王星曾经向赵王星发射一枚宇宙导弹，专家们推测，这枚导弹的结构与飞船类似，但是不需要载人、载货空间，所以更紧凑一些。如果有这样一枚导弹，装载的不是爆炸物，而是网络设备，可行吗？”
“呃……应该可行，但是成本大得惊人，最重要的是，没有太空站，飞船和导弹无法补充电力，它们本身的发电能力远远跟不上消耗速度，这意味着很快就会失去动力，在太空中一直飞行，不是被星球吸引，就是离开本星系。”
“谢谢解答。”陆林北笑道。
“别客气，但我还要补充一句：技术上肯定可行，成本却高到没有任何意义，在赵王星，连技术都没有。”
陆林北点头表示认可，向董添柴道：“董博士，什么时候能够再次使用外延器？”
董添柴扭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那名年轻助手小声说：“碰到几个难以解决的问题，请陆少校耐心等候，一有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已经用过两次，维持原样不可以吗？”陆林北也压低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设备，至少在软件层面，它拥有部分自我进化的能力，此时与前时不同，未来也会发生变化，这是它能实现诸多特殊功能的基本前提，但是也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异。”
“董博士需要可控的进化？”
助手连连点头，然后用更小的声音说：“问题就出在‘可控’上……”
“喂，聊完没有？”董添柴突然大声道，年轻助手急忙跑过去帮忙，甚至来不及说声再见。
陆林北离开实验室，没走几步，接到陆叶舟的通话，“立刻来指挥室。”
指挥室里，黄平楚正围着自己的办公桌不停地绕圈，显得非常兴奋，又非常焦虑，看到陆林北进来，他停下脚步，极为严肃地说：“我要听听你的意见，毕竟那是你妻子。你认为是真的吗？”
“听上去很像。”陆林北道。
“只是听上去很像？”
“我只听到转述。”
“问题就在这里，陈慢迟……抱歉，陆夫人进入网络，按理说主要是来救你，为什么不直接与你联系，而是跑去帮助陆叶舟？”
陆叶舟插口道：“因为她要保密，而且我的处境更危险一些，陈慢迟当然要先救朋友，救过之后网络就中断了。”
“她能跟你在车里聊天，却没有时间与陆少校联系？”
陆叶舟耸下肩，“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只是将所见所闻上报给黄上校，如何判断……”
“这不是如何判断的问题。”黄平楚用拳头在桌上轻轻砸了一下，他最近特别习惯做这个动作，因此力度掌握得很好，既能表达情绪，又不会让指节过于疼痛，“这是……如果陆夫人是军情处派过来搜集情报的，应该先与我或者陆少校联系，让我知道需要配合军情处做点什么，而不是像这样增加困惑。”
“陈慢迟没准很快就会再来赵王星，无论她与谁联系，就请谁一定问个清楚吧。”陆叶舟道。
“董博士怎么说？没有太空站，有可能实现跨星际网络连接吗？”黄平楚又向陆林北问道。
“有可能，但是成本比较高，而且不能持续太久。”陆林北含糊道，知道黄平楚绝不会去求证，因为董添柴根本不在乎谁是指挥官，对一切无关人等都不欢迎。
“所以网络会中断。”黄平楚点点头，“不管怎样，先让咱们相信这是真的吧，翟王星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救援大家，咱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到那一刻，问题是……咱们能等到吗？大王星的雇佣军正在集结，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黄平楚正被这个问题折磨，患得患失，比之前决定投降的时候更痛苦。
“军情处这边可以发起一次网络进攻，给敌方一点威慑。”陆林北道。
“会有效果吗？”黄平楚一旦觉得需要借助军情处，语气比之前几天缓和许多。
枚忘真道：“试过才知道，但我觉得会有效果，陆叶舟被人用网络手段救走，这是事实，大王星那边很可能已经感到恐慌，如果再遭遇一次网络入侵，会更加恐慌。咱们翟王星的实力与大王星不相上下，他们不敢小瞧。”
“希望如此吧。”黄平楚仍然没有太多信心。
“军情处需要更多的无人机。”枚忘真趁机提出要求。
“可以再给你们七架，算上之前的三架，共是十架。”黄平楚仍然记得枚忘真说过的数字。
“该轮到大王星吃点苦头了。”枚忘真表现得倒是信心十足。
三人回到枚忘真的办公室，仍是陆叶舟前去领取无人机，离开之前说：“能给我几架无人机吗？”
“做什么？”枚忘真问。
“我在天堂市损失了两名调查员，想看看他们的状况，如果可能的话，将尸体要回来。我现在人不能进城，只好借助无人机。”
“给你一架。”
“两架吧，现在的网络都不稳定，我需要一架做中转站。”
“好吧。”
“谢谢。”陆叶舟高兴地离开。
“叶子想用无人机发起暗杀。”枚忘真猜道，“他学过如何操作，而且是高手。”
“你不打算阻止？”
“让他试试吧，对叶子不能管得太严，必须让他做点什么。说说你的网络攻击计划，董博士的外延器又能使用了？”
“董博士遇到难题，下一次使用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想自己进入网络。”
“不行，太危险。”枚忘真断然否决这项提议，“在从前，进不进网络是你自己的选择，现在不同了，你的数据流失得太严重，已被各大行星掌握，你一进入网络，很快就会被发现，受到围捕，你想过结果吗？”
“其实各大行星得到的数据都不完整，我在里面混入一些东西。”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出你，对不对？”
陆林北只能点头，“我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准备做一次突袭，进入网络的时间不超过五秒钟。”
“只需要五秒钟？”枚忘真对时间之短感到惊讶。
“可能用不上，我前两次使用外延器的时候，虽然没有发起任何行动，但是去过不少地方，了解各方的网络情况，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病毒程序送进去，然后等待结果。”
“在数字世界里，五秒钟很长。”
“嗯，至少不算短暂。”
“那么敌方的程序还是可能认出你并且将你困住。”
“有可能，但这是应该承担的风险。”
枚忘真没吱声，陆林北笑道：“叶子可以去天堂市冒险，我却不能在网络里待五秒钟？”
“不一样，叶子喜欢这种事情，你反感进入网络，已经坚持很久。”
“咱们都有‘不得不’的时候。”
“最多五秒钟？”
“最多，我需要剩余的八架无人机。”
“当然，都归你用，还需要什么？”
“董博士实验室的隔壁房间。”
“你想……入侵董博士的外延器？”枚忘真想不到陆林北居然先要对“自己人”下手。
“外延器功能强大，我只需要用到一点儿，但董博士不会允许我随便使用，所以……”陆林北笑了笑。
“若是被发现，你可就得罪他了。”
“这是另一桩应该承担的风险。”
陆叶舟回来，显得很高兴，“七架通用型无人机已经领到，真组长，现在就分给我两架吧。”
“别再增加损失，无人机也很珍贵，没地方补充。”
“放心，原样去，原样回。”陆叶舟得到授权之后，匆匆去往操作室。
陆林北也开始行动，先是使用枚忘真的授权，将八架无人机派往指定区域，然后独自前往董添柴实验室的隔壁，那也是一间实验室，面积比较小，无人使用，设备大都已被搬走，正合他的要求。
无人机到位需要一点时间，陆林北坐在唯一的椅子上，一边等候，一边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又想几遍，病毒程序是现成的，来自李峰回、董添柴以及几家研究机构，存在一台微电脑里，他要做的是选定目标，然后将病毒送进去。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其实需要做的事情非常多，而且每一步都要准确无误。
陆林北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四十五分钟以后，枚忘真发来信息，只有两个字：到位。
陆林北进入外延器，四秒钟后退回身躯里，身子一歪，从椅子上摔向地面，紧紧蜷缩，痛苦的感觉前所未有地强烈。

第四百一十二章 四秒钟
陆林北在地板上躺了将近半个小时，能感觉到阵阵疼痛，脑子里一会清醒一会糊涂，什么都想不了，也不敢想，哪怕只是冒出一个字、一个模糊的念头，都会加重疼痛感。
直到手环震动，显示有外来通话，陆林北才找回一点神智，慢慢坐起来，戴上眼镜，强迫自己张嘴发出声音：“你好。”
“是……陆少校吗？”对方显得有些犹豫。
“是我，你是……”
对方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一些，“我叫毛沃雪，陆少校可能不记得了……”
“你是漂泊者小站的义工，我记得你。”陆林北的理智又恢复一些，声音也变得正常。
“对对，我从同事那里要到你的联系方式。网络不稳定，通话不容易，我就长话短说了，有人委托我给陆少校传话，希望你能尽快与他联系。”
“是谁？”
“呃，抱歉，我不能说，他说你能猜到是谁。”
“我明白了，谢谢你，毛先生。”
“应该的。陆夫人一切都好吗？好几天没见到她了。”与普通人一样，毛沃雪觉得通话之后只说正事会显得过于冷淡，必须闲聊两句。
“她回翟王星了。”
“那样更好，远离是非之地。那么，再见。”
“再见。”
结束通话，陆林北已经能够站起身，猜出要联系自己的人是杨广汉，这本是陆林北期望发生的事情之一，现在却不怎么感兴趣，而是专心回忆在网络里的四秒钟发生过什么，让自己如此痛苦。
一片空白。
他能想起进入网络之前的所有事情，包括自己如何一遍遍地构思入侵计划，所有细节如在眼前，他也能记得过去半个小时里的痛苦折磨，虽然当时脑子里不敢想事情，但是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仍有残余。
唯独那四秒钟消失了，干干净净。
陆林北正在发呆，房门被推开，枚忘真冲进来，看见他，终于重重松了口气，然后抬手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你早就出来了？为什么……”
陆林北没站稳，险些摔倒，枚忘真一把抓住他的左臂，用力搀住，惊讶地说：“你受伤了？怎么……这副模样？”
“我这次进入网络，反应比较激烈。”
“看得出来，我送你去见医生。”
陆林北摇摇头，在枚忘真的帮助下向前走出几步，然后示意她松手，自己来回走动，三趟之后，停下脚步，微笑道：“用不着医生，已经过去了，没事。”
“既然没事，说说你的行动吧，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
“嗯，病毒程序生效需要一点时间。”
“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记得在网络里做过什么，所以不知道是否将病毒送到指定位置。”
“完全不记得？”
“一点印象也没有，若不是全身由里到外的疼痛，我甚至不敢确认自己曾经进入过网络。”
“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四秒钟，进出时间我都记得，能够计算出来。”
“仅仅四秒钟，你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有，那四秒钟肯定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得去问问董博士，他或许监控到了相关数据。”
“你真的没事？”
“没事。”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就在隔壁。而且，我希望董博士训斥我的时候，周围观众越少越好。”
枚忘真笑了一声，“看来你真的没事，祝你在董博士那里也能没事。”
陆林北来到隔壁，身体上的疼痛感所剩无几，理智已经完全恢复，开始担心董添柴的反应，留住这位科学家并不容易，万一因此将他气走，得不偿失，何况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行动中得到了什么。
他还跟往常一样直接推门进去，目光所及，各台设备正在运行，每一台的声音都很轻微，汇合在一起，形成连续不断的嗡嗡声。
可他看不到人，没有董添柴，也没有助手。
陆林北吓了一跳，以为董添柴不告而别，紧走几步，绕过一台巨大的设备，看到的场景让他一愣。
董添柴与七名助手坐成一圈，正在悠闲地喝茶，每个人都不说话，目光也没有交流，或是单手拿杯，或是双手捧杯，慢慢地送到嘴边，吸一小口，慢慢放下，周而复始。
他们肯定已经这样坐了很久，连喝茶的动作都变得高度同步，像是八台机器人，对外人的出现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有那么一刹那，陆林北真以为看到的是机器人，马上就明白这不可能。
陆林北从操作台那边推来一只椅子，坐到董添柴旁边稍后一点的位置，将八人挨个看一遍，仍然没能引来任何目光的回应，于是咳了一声，说声：“大家好。”
董添柴终于看过来，没有生气，也没有意外，说出的话却是莫名其妙，“人类毁灭，但也创造。”
“是啊。”陆林北没法接话。
“咱们喝的茶叶是一种古老的植物，来自地球，若是没有人类，它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外星。”
“嗯。”陆林北没说自己学的就是地球历史。
“在各大行星，曾经有过一些初级生命，如今都已消失殆尽，当人类拥有改变环境的能力时，不适应人类者，即是不适应环境。茶叶适应得很好，还有其它许多动植物，你可以说它们是人类的‘奴隶’，必须为人类所用，才能存活下来，你也可以说它们才是‘主人’，什么都不用做，开拓空间的脏活、累活全交给人类。你持哪种看法？”
“我……没想过。”
“现在就想。”
“嗯……我觉得哪种看法都不准确，人类是环境的一部分，不存在双方对立，所以也不存在‘主人’与‘奴隶’的区别。”
“你这是在狡辩，用强调‘统一性’的方式，回避‘差异性’，这种手段与人类喝茶的历史几乎一样长久，可能还要更早一些，早就在逻辑上被驳倒。没错，人类是环境的一部分，但这并不能掩盖人类与动植物在各方面的差异，对这种差异，需要做出描述。就好像我问董添柴与陆林北有什么区别，你不能用‘他们都是人类’来回避你我之间确实存在的差异，‘没错’与‘正确’之间有一整片荒漠，掉进去之后也会成为荒漠的一部分。”
陆林北苦笑道：“我能说不感兴趣吗？真的没有仔细想过，现想来不及。”
董添柴吸一口茶，“闲聊而已，别当真。”
陆林北松了口气，心里有点同情那七名助手。
“你来干嘛？机器还没修好呢，我们正在休息，让大脑放松一下。”
“放松多久了？”
董添柴用身份芯片查看时间，“两个小时十七分钟。”
“外延器没发生任何异常吗？”
“已经关闭的机器能有什么异常？”
陆林北确信自己曾进入外延器，即便是现在，他也能听到机器运行时的嗡嗡声，并察觉到芯片的存在，“没有完全关闭吧？”
“软件关闭，硬件没有，数量太多，重新启动的时候非常麻烦，这些电力你们能负担得起吧？”
“能，附近有光业农场，电力……很充足。”说出“电力”两个字，陆林北想起什么，再要细想却进入死胡同。
“你还是没告诉我过来干嘛。”董添柴又吸一口茶，他不是那种会被带歪话题的人。
“我来坦承一个错误。”
“嗯。”
“大概四十分钟以前，我进入了外延器，利用它做了一些事情。”
“你怎么进入……哦，用你的数字大脑，这不打破你的誓言吗？”
“打破了，但我不想多做解释。”
“我也不想听你解释，因为那个誓言才是可笑的。”
“我用这种方式进入外延器，对它没有影响？”
“四十分钟前，软件是关闭的，你只是使用机器的硬件而已，能有什么影响？”
“对我呢？”
“跟从前没有区别。”董添柴左右看了看，“没有软件连接的话，它们全是普通的机器，甚至不能算是一个整体，所以对你能有什么特别的影响？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没有变得更笨，也没变聪明。”
“我在网络里停留了四秒钟。”
“四秒钟，够你做许多事情。”
“问题是我什么都不记得，出来之后，身体的反应比之前每一次都要激烈。”
董添柴放下茶杯，“失忆？”
“对，前后的记忆都在，就那四秒钟消失了。”
“有趣，这种现象不同寻常……四十分钟前进入网络，只待四秒钟——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醒来之后，我在地上躺了半个多小时。”
董添柴对陆林北身体遭受的痛苦不关心，皱起眉头说：“失忆……任何事情都想不起来？任何事情。”
“一点记忆也没有，我确信自己曾经进入网络，也是推论的结果，而不是记得。”
“理论上来说，出现这种状况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发明强大的机器，能够通过数字大脑影响人类大脑。”
“就像远征军对流浪者做过的事情？”
“相似，但不完全一样。一直以来，你的数字大脑与人类大脑和平共处，没发生过直接冲突吧？”
“之前没有过。”
“能够反攻你的人类大脑，想出办法的人一定很有趣。”董添柴兴致高涨，却不在陆林北身上，向七名助手道：“开工吧，小矮人们，启动机器，试着去结交‘新朋友’。”
被称为“小矮人”，七名助手没有生气，反而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走向各自的位置，迅速投入工作。
几十个软件逐条启动，董添柴坐在主监控器前面，突然笑道：“陆林北，你确实进入过机器，这里有记录……停！”
所有软件刚刚启动完毕，董添柴的阻止来不及生效。
实验室里的诸多设备像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地响起来，伴随着阵阵烟雾。

第四百一十三章 新力量
董添柴倾注大量心血的外延器，尚未最终成型，就在短短几分钟内成为一屋子电子垃圾，灭火系统启动得非常快，却仍然来不及，电子设备从内部发生爆炸，水浇只是灭掉明火，对于芯片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董添柴站在那里发呆，七名助手尽可能抢救下几台微电脑，切断网络、关闭电源，力求保住里面的数据。
一名助手捧着微电脑来到董添柴面前，劝道：“设备可以再买，只要数据还在，董博士的努力就没有白费。”
董添柴终于从呆滞状态中清醒过来，“设备都是你们的，你们不心疼就好，数据我另有备份，就算没有，我也能记住百分之七八十，重写程序的时候，无非多花些时间。”
几名助手都愣住了。
董添柴看向陆林北，“这次攻击是跟着你来的。”
“想必如此，非常抱歉，我进入机器之前没跟董博士商量。”
“用不着跟我商量，你有本事进去，我没本事阻拦，就这么简单。”
“董博士不在意？”
董添柴将几个人全看一遍，“必须找出这个人，或者这个程序，我要弄清楚他是如何破解防御系统的。陆林北，这人的本事可比你大多了，你进入的是死机器，他却是等到软件全都启动之后，瞬间进来搞破坏。”
“嗯，估计我的失忆也是他造成的。”
董添柴突然大笑三声，“这就叫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想不到会有这样一位‘高手’送上门来。来吧，带上你们的微电脑，还要更多微电脑和网络设备，咱们换个地方，去找出那位入侵者。”
一名助手恋恋不舍地说：“外延器怎么办？”
“这位入侵者有可能解决咱们的难题，所以先找出他再说。”
“既然是入侵者，未必愿意帮忙。”陆林北提醒道。
“为什么不呢？我有我的困惑，他有他的问题，大家互相交流，每个人都能得到好处。科学界的事情，你不懂。”董添柴信心十足，七名助手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次入侵大概与科学界没有任何关系，陆林北不愿影响董添柴等人的乐观情绪，于是微笑着点点头，“好找吗？”
“我刚才说过，他有他的问题，入侵已经留下轨迹，我会找出他的，大概需要五到十个小时。”董添柴一边说话，一边带头走向外面。
实验室里的爆炸引来不少人，因为得到过严令，任何情况下不得打扰董博士的工作，因此大家全站在外面的走廊里。
董添柴谁也不理，径直去向另一间实验室。
陆林北没跟去，去见枚忘真。
枚忘真不在，办公室的门没锁，陆林北坐在沙发上等候，猜测她去查看陆叶舟的无人机计划了。
消失的四秒钟仍然没有回来，陆林北只好放弃追忆，突然想起他还有一个通话没回。
枚忘真这里的设备很齐全，而且给予陆林北很高的权限，他可以使用大部分功能，其中包括加密通话。
陆林北拿来枚忘真的一台微电脑，用它联系杨广汉，它会显示另一个姓名，保护通话者的个人隐私。
“喂？”杨广汉的声音与漂泊者小站的义工毛沃雪一样犹疑。
“是我。”陆林北道。
对面沉默一会，“网络不太稳定，我能重新联系你吗？”
“可以。”
“就是这个姓名？”
“嗯。”
三分钟后，杨广汉发起联系，说话时显得自然多了，“陆少校的提议还有效吗？”
“当然。”陆林北嘴上镇定，心里却吃了一惊，不明白杨广汉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难道那四秒钟里自己做成过某些事情？再一想发现不对，杨广汉是在他进入网络之前托人传话，与后来发生的事情无关。
“但我不需要你们的‘饶命’。”
“就当它是一项‘赠品’吧。”
“嘿。”
“所以杨先生想要的‘主商品’是什么？”
“你们翟王星准备对甲子星采取行动，对吧？”
“嗯。”陆林北含糊应道，对杨广汉的用词稍感奇怪。
“涉及到机密，陆少校可以不说，但我要说句实话，陆夫人可不太谨慎，进入系统竟然不多加一些伪装，她虽然顺利逃离，但是身份已经被关竹前认出来。”
“面对熟人，伪装很难成功。”陆林北笑道，心中已经明白，杨广汉这是在故意传递虚假信息，让翟王星据点更加相信陈慢迟曾经来过赵王星网络。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请你们翟王星快点出手，将甲子星人一网打尽，还有关竹前，无论自称为谁工作，她仍然是甲子星人，是系统的一部分，必须除掉，否则的话，咱们都会深受其害。”
“杨先生是说赵王星上的甲子星人？”
“当然，我只关心赵王星，与其它行星是纯粹的生意关系，赵王星才是我生活的地方，如今却成为这个样子。”
“想不到杨先生是一位爱星人士。”
“别将我与那些喊口号的傻瓜混为一谈，我只关心自己的利益。”
“现在的翟王星，对杨先生好像更加友好。”
“对，可是大鱼大肉当中非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关竹前……是个贱人。”杨广汉压低声音，却又充满痛恨，显然是又怕又怒，“她要继承癸亥的权力，让我给她做奴隶，强迫我加入系统。”
陆林北终于明白大致情况，“关竹前与留在本地的甲子星人，组建了一个新的系统？”
“对，规模不大，总共只有几百人，她还给我一台微电脑，说是十几人就能组建一个小型模拟系统，她自己肯定另有服务器，组建了一个更大型的模拟系统，里面常驻二百多名甲子星人。我进去过，正好撞见陆夫人闯进去。”
陆林北故意不对“陆夫人”表露兴趣，“杨先生不喜欢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陆少校这个时候就别开我的玩笑了，那些没有希望的人，比如病人、残疾人，还有那些流浪者，才想加入系统，我的生活非常美好，甚至舍不得与他人分享，怎么可能抛弃这一切，加入一个古怪的系统？那里面毫无乐趣，人人都像是工蜂，表面上平等，其实都在给同一个‘蜂后’卖命工作。”
杨广汉越说越气，完全不提他从融合改造中得到过多少好处。
“关竹前组建的系统里只有二百多人，甲子星上还有几千万融合人。”陆林北提醒道。
“几千万融合人当中，接受过大脑改造的人其实没有多少，而且你们翟王星有统一计划，不至于只是想消灭赵王星的这几百名融合人，对吧？”
“嗯。”陆林北装出不想泄密的样子。
“先替我解决燃眉之急，我没办法控制心中的厌恶与憎恨，下次再进入系统，肯定会被关竹前察觉，别无选择，我只能先下手为强。”
“在‘先下手为强’这件事上，我们与杨先生的想法完全一致，但是想找出关竹前并不容易。”
“交给我，我会想办法弄到详细信息，然后发送给你，但是你要及时采取行动，别浪费我的情报。”
“只要你提供的信息里没有虚假内容。”
“相信我，陆少校，我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先是农星文，现在是关竹前，我已经明白了，想要彻底脱离甲子星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他们整个除掉，只要你们翟王星打头阵，我愿意配合。对翟王星，我一向怀有深厚的感情，尤其是对陆少校，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曾经发生过一些误解，但我非常信任你，也希望得到你的信任。”
“这是一场星际战争，甲子星的背后有名王星，杨先生要想好，你可能需要长时间配合。”
“这个我明白，我宁愿与陆少校这样的人合作，也不想成为系统的一部分。陆少校明白事理，咱们之间的合作是生意，各自付出，互有所得。关竹前不同，她脑子里根本没有‘合作’的概念，只有压榨，还要求对方无条件服从。”
杨广汉是真的痛恨关竹前，就像痛恨农星文一样，可他的这种情绪十有八九正遭到利用，陆林北想明白这一点，对该做什么已经了然于胸。
“翟王星处于暂时的弱势，我们需要与各方势力恢复联系，争取他们的支持。”
“没问题，我可以将手中掌握的资源无偿赠送，不过陆少校应该明白，没有我的介绍，那些联系方式没有多大用处。”
枚忘真和陆叶舟走进来，看到陆林北正在通话，都没说话，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陆林北向两人点下头，继续向杨广汉道：“联系方式我们也有，需要的就是介绍。”
“我现在没办法公开站在翟王星一边，必须先除掉关竹前和那些甲子星人。真不是我故意推脱，也不是我在开条件，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且你们的行动要快，说不定什么时候关竹前就会要求我再进入系统。”
“那就请杨先生尽快拿到关竹前的信息。”
“好，做成这件事之后，咱们见面详谈。”杨广汉结束通话。
陆林北向两名同伴说：“杨广汉同意合作，我猜他是在不自觉状态下遭到……”
“老北，你太厉害了。”陆叶舟没忍住心中的兴奋，大声道。
“是杨广汉主动联系，不是我……”
“我说的不是杨广汉，是你在网络里做的事情，总共只有四秒钟，你居然……”陆叶舟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老北，你一个人相当于一支军队啊。”
陆林北茫然地看向枚忘真，仍然没想起来自己做过什么。
“十几座军火库、上百架载人飞机、数千架无人机，还有不计其数的装甲车，不是自爆自燃，就是失去全部功能，成为一堆废铁。类似的事情在赵王星各处都有发生，许多情报员正在重新与我们恢复联系，还有各方势力，用不着杨广汉介绍，也希望跟咱们谈一谈。”枚忘真道。
陆林北目瞪口呆，他不记得那四秒钟内发生过什么，但他记得，自己的原计划里可没有这些内容。

第四百一十四章 火光
陆叶舟操控两架无人机，一架做网络中继器，一架飞往天堂市，他的目的既不是寻找两名调查员的尸体，也不是向关竹前报仇，前者毫无意义，后者难度太高，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陆叶舟要惩罚那名出卖他的情报员。
虽然早就知道情报员不可靠，牺牲两名调查员也在预料范围内，可陆叶舟仍然感到愤怒，因为他没能按照原定计划杀死关竹前，付出的一切都是白费。
既然找不到关竹前，陆叶舟决定拿这名情报员撒气。
情报员是第一光业公司的职员，陆叶舟了解他的一切，包括家庭状况和兴趣爱好。
无人机先飞到情报员公开登记的住处，果然全家已经搬离，于是前往城里的另一处地址，登记者是一名外星人，真实存在，但是从未来过赵王星，不知道自己在遥远的天堂市“拥有”一处房产。
这座房子是情报员“悄悄”买来的，使用的钱很大一部分来自翟王星军情处给予的情报费用，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从一开始就已泄漏，陆叶舟一直装作不知道而已。
无人机监视一会，陆叶舟透过窗户看到屋子里有人，像是情报员的家人，他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于是将无人机转移到对面的楼上，监视情报员从公司回家的必经之路。
赵王星与翟王星一样，楼顶专供无人机停放，战争开始之后，物流陷入崩溃，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大量无人机无法升空，陆叶舟这一架是通用型，混在其中毫不显眼。
第一光业是极少数正常营运的公司之一，职员按时上下班，傍晚六点三十五分左右，情报员的车子出现在街道上，仍是从前的旧车。
远在矿场据点里的陆叶舟心中冷笑，情报员自以为找到更大的靠山，其实关竹前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死活，没有给他提供任何保护措施。
无人机舱内携带两枚微型导弹，长度不超过二十厘米，射程三千米，威力比子弹大不了太多，但是胜在隐蔽，属于暗杀利器。
无人机躲在楼顶的栏杆后面，伸出一对由软管连接的监视器，查看地面的情况，无需露面就能直接发射导弹。
陆叶舟很有耐心，直到情报员从车里出来，确认身份之后，才下达发射命令。
至于情报员的家人，他不会看，也不会想。
通过无人机搞暗杀，少了几分身处其中时惊心动魄的感觉，陆叶舟心如止水，看着导弹准确射中目标，看着情报员倒地，后背汩汩冒血，轻声道：“便宜你了。”
计划非常顺利，无人机舱体内还剩下一枚微型导弹，陆叶舟决定利用它再做点什么。
寻找关竹前仍然没有希望，也不能去往第一光业这些大公司的驻地，那里守卫森严，未经登记的无人机根本无法靠近。
陆叶舟选中的目标是天堂市新任市长。
天堂市虽然欢迎所有跨星际公司在此建立行星总部，但是在立场上一直倾向于翟王星，这样的政策已经延续几十年，事实证明，双方的交情十分脆弱，翟王星刚露出战败的迹象，天堂市就宣布中立。
即便如此，原市长仍然没能逃过暗杀，死后留下一个烂摊子，自称市长的人至少有五位。
陆叶舟看中的这一位是原市长的儿子，获得的认可稍多一些，执行与父亲截然不同的政策，完全倒向大王星，拒绝与翟王星发生任何联系，还出卖了三名前去与他见面的调查员。
军情处并没有制定报复计划，可陆叶舟有点杀红了眼，喃喃自语：“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翟王星不会有好下场。”
陆叶舟没想过要向枚忘真请示，对“真组长”，他很认可，也很尊敬，但是缺少一点畏惧。
新市长的家更好寻找，无人机先在外围盘旋，确认没被任何设备“盯上”之后，逐渐靠近。
新市长的住宅很大，却没怎么亮灯，因为大权旁落，这里已经没有往日的人来人往，麻烦的是，也见不到新市长出门送客。
可能要等到明天早晨，才能见到目标，陆叶舟倒不着急，对于猎杀行动，他一向极有耐心。
无人机落在附近的一幢楼上面，正好能监视到前院。
陆叶舟给自己弄来一点食物，打算就这样监视一个晚上，万一有更重要的目标登门拜访，他能拣个大便宜。
他的运气显然没那么好，等了两个多小时，新市长没迎来客人，最后的灯光也已熄灭，无人机路灯没有出来，四周一片黑暗。
陆叶舟伸个懒腰，打算睡几个小时，等到凌晨再来监视，就在这时，显示器里出现爆炸的画面。
爆炸发生在远处，光焰非常明显，声音却不大。
陆叶舟立刻操控无人机升空，准备去查看情况，飞出没多远，发现更多的火光升起，好像又有战争发生，而且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
陆叶舟惊讶不已，正不知所措，枚忘真恰好到来。
“真姐，你看……”陆叶舟顺嘴叫出从前的称呼。
枚忘真立刻被监控画面吸引，“天堂市？”
“对啊，我在监视目标，突然看到这样的场景。”
枚忘真同样惊讶，“天堂市如今被大王星掌握，除了翟王星谁敢去挑衅，而且规模还不小？”
“难道咱们看错了黄平楚，他表面示弱，其实暗中策划反击方案？”陆叶舟自己也觉得不可能，立刻摇摇头，“他就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本事，这都攻到天堂市核心区了，肯定是一支极其强大的军队。我让无人机过去看看。”
话音刚落，显示器画面消失，陆叶舟急忙查看，发现无人机已经没有信号，只剩下另一架仍在充当网络中继器。
“糟糕，被击落了。”
“派另一架过去。”枚忘真命令道，“这很可能不是实际战斗，而是网络入侵。”
“大王星的网络防御不至于这么脆弱吧？”陆叶舟心存怀疑，操控第二架无人机迅速飞往天堂市。
无人机还在途中，枚忘真接到通话，她直接拒绝，很快，通话又来了，同时来自三名调查员，枚忘真明白事情不对劲儿，转身走到一边。
陆叶舟继续盯着显示器，远远望见天堂市上空红通通一片。
再近一些，发现情况没有想象得那么严重，火光来自固定的几个地方，陆叶舟很快就认出来，那是几方重要势力的据点，里面很可能藏有大批武器。
“真组长……”陆叶舟扭头看去，发现枚忘真正与某人通话，神情极其严肃，一个通话结束之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连在一起，根本停不下来。
陆叶舟也接到通话，来自一名“消失”已久的情报员。
“叶组长，翟王星发起反击了？真是了不起，将所有人都吓一跳。不愧是叶组长，将秘密隐藏得真好……”情报员拍了一通马屁，提供几条无足轻重的信息。
爆炸并没有完全摧毁天堂市的防御力量，反而激发更严密的措施，无人机不敢飞得太近，只能在十几公里以外低空飞行。
陆叶舟和枚忘真分别接到不少通话，十几分钟以后才减少。
“真是网络攻击。”陆叶舟已经站起身，满脸兴奋，“是老北，肯定是老北，他还在网络里吗？”
“早就出来了，为什么直到现在……病毒程序生效需要一点时间。”枚忘真猜道。
“没错，老北将病毒送到机器里面，自己全身而退，等到安全的时候，病毒同时启动，既安全，又能形成规模。老北真是聪明，他没对你说吗？”
“老北在网络里遇到意外，出来之后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是他太谦虚吧。”陆叶舟对好朋友的本事从不怀疑。
“去找他。”枚忘真查看自己的身份芯片，发现办公室里的一台微电脑正被“陆林北”使用，“在我那里。”
在走廊里，两人又接到好几个通话，这回全是各方势力的头面人物，有问好的，有闲聊的，有提供情报的，也有直接询问翟王星何时重返天堂市的……
进入办公室，等陆林北结束通话，陆叶舟忍不住大声道：“老北，你太厉害了。”
简单沟通之后，陆林北坚定地说：“我希望这是我做的事情，但确实不是我。”
“你不是失忆了吗？这么确定？”陆叶舟笑道，仍觉得老北是在谦虚。
“进入网络之前，我有一个详细计划，目标是甲子星人的网络节点和大王星雇佣军的指挥系统，不可能进入网络之后改变主意。”
“没准进入网络之后，你发现很容易，所以顺手做了这些事情。”陆叶舟猜道。
“我在网络里只待了四秒钟，用来执行原定计划尚且勉强，没时间调查其它地方是否容易入侵。”
“那这是怎么回事？”陆叶舟既困惑，又大失所望。
陆林北有个怀疑对象，正要开口，枚忘真接到通话，而且不能不接，这回来自黄平楚。
“枚忘真，立刻将陆林北叫到我这里来！”黄平楚气急败坏地吼道。
“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陆林北说是发起网络反击，怎么连自家也不放过？你去看看，咱们的飞机、无人机……立刻让他来见我！”

第四百一十五章 仅有的优势
黄平楚像是一名惊慌失措的守财奴，每隔至多一个小时，总要重新计算手里的财富有多少，对他来说，财富就是士兵与军用装备，他是参谋出身，对于如何安排兵力极为在行，但他全用在防守上，最终结局要么是体面地投降，要么是等来翟王星的援兵。
突然之间，这笔财富最重要的一部分，战斗机、无人机、导弹以及装甲车等装备，突然同时出现问题，不是芯片与电池爆炸、燃烧，就是陷入死机状态，无法启动，更不能参加战斗。
黄平楚的心情比守财奴眼睁睁瞅着家中失火还要伤心，还要愤怒。
他立刻想到陆林北。
这是一次明显的网络入侵，而这正是陆林北擅长的事情，不久前他刚刚声称要进行一场网络反击。
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黄平楚，陆林北不可能攻击自家的武器，但他马上想出另一种可能：陆林北的行为惹怒了大王星，招致更为激烈的进攻，所以责任还在他身上。
没有这些装备，据点里只剩下一千多名拥有轻型武器的士兵，不堪一击，无力等候虚无缥缈的救援，也没有资格争取体面的投降。
陆林北与枚忘真来到指挥室，见到的就是这种心态下的黄平楚。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黄平楚强压心中的怒火。
枚忘真先开口，“不是陆林北做的，他怎么可能毁坏自家的装备？”
“不是他做的，也是他惹出的麻烦。他向敌方发起网络入侵，遭到反击，全是因为他，导致我只能无条件投降，矿场里的全体翟王星人都将沦为战俘，无法享受任何优待。”
枚忘真也在强压怒火，“黄上校，再想一想，敌方若有这样的技术，早就用上了，会等到今天？”
黄平楚微微一愣，“总之这件事与陆林北脱不开干系。”
“与陆林北无关。”枚忘真冷冷地说，“军情处刚刚得到消息，赵王星上各方势力几乎都遭到网络攻击，大王星的损失最为惨重。”
黄平楚又是一愣，“都遭到攻击？”
“对，谁都没有躲过。”
“不是陆林北做的？”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根本没进入网络。”枚忘真没有提起消失的四秒钟，以免黄平楚又产生种种联想。
陆林北在来的路上得到过提醒，什么都不说，站在一边旁听。
“会是谁？”黄平楚的气势消下去一大截。
“我们猜测可能是甲子星人，他们没有军队，也没有装备，一切进攻手段都要借助网络。”
“名王星的基地遭到攻击没有？”黄平楚立刻问道。
“名王星在赵王星上的基地不多，我得到消息，也遭到攻击。”
“两星联盟破裂了？”
“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甲子星人难以预料，不是没有破裂的可能。但一切都是猜测，我们需要搜集更多的情报。”
“情报很重要。”黄平楚喃喃道，气势又下去一截。
“嗯。不管怎样，大王星受损最严重，一时半会无法恢复，而且各方消息不畅，许多人想当然以为攻击是咱们发起的，这是大好时机，能够将一些势力争取回来，进一步缩小与大王星之间的实力差距。”
“咱们也遭到了攻击，消息早晚会泄漏出去，或者攻击者自己站出来承认一切，各方还是会知道咱们的底细。”黄平楚仍然觉得前途渺茫。
“至少这是一次机会，值得好好利用一下。”
黄平楚走到办公桌后面，颓然坐下，有气无力地说：“既然你觉得是次机会，就去抓住吧，随你怎么折腾，但是不能再挪用任何装备，无人机都要还回来。我得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剩下的一点装备必须妥善保护，绝不能再有损失。”
“是，军情处会继续搜集信息，尽可能拉拢更多的盟友。”枚忘真点下头，带着陆林北离开，在门口听到身后传来哀怨的声音：“千斤重担全在我一个人肩上……”
来到走廊里，枚忘真向陆林北道：“原来没觉得他如此不堪。”
“原来他肩上也没有‘千斤重担’。”
“哈。”枚忘真不屑地摇摇头。
办公室里，陆叶舟正用枚忘真的微电脑与外界联系，见到两人进来，又与对方嗯嗯几声，结束通话，“赵王星的网络虽然极不稳定，传播速度可一点没慢，很多人已经知道咱们也遭到攻击，拐弯抹角地向我打听消息，所有人都糊涂了。”
“网络还在？”陆林北问。
“对，虽然不太稳定，每三次通话当中，总有一次会突然中断，但是能用。”
“不管攻击者是谁，能摧毁深藏在基地里的军事装备，却对公开网络手下留情？有点奇怪。”
陆叶舟想了想，“这有什么奇怪的？网络是这家伙的攻击渠道，当然舍不得破坏，就像军队，道路受到己方控制的时候，没必要炸毁，对吧？”
陆林北笑道：“对，应该是受攻击者中断网络。”
“大王星就是这么做的，行星总部和大部分基地已经关闭网络……”
枚忘真突然警醒，转身跑出办公室，陆叶舟茫然道：“真组长这是怎么了？”
“她去提醒黄上校，千万不要关闭咱们的网络。”
“关闭也可以理解吧，难道等着对方再发起攻击吗？”
“咱们开放网络，会让各方猜不透底细，还有混水摸鱼的机会，若是与大王星一样关闭网络，会让所有人看出咱们同样束手无策。”
“明白了，但是我觉得真组长不会成功，黄平楚现在是惊弓之鸟——他训斥你了？”
“还好，真组长帮我解释清楚了。”
“唉，我真希望发起攻击的人是你，哪怕你不小心连自家装备一块摧毁，也是件好事。”
“我也希望自己有这样的本事，能影响到整个行星。”
“是啊，想想就有点激动。老北，你说这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组织？”
“应该是一个组织，我想不出某个人能有如此强大的本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癸亥还活着，他既是一个人，也是一个集合体，或许藏着绝招，从未对外展示过。”
“没准他真活着。”陆叶舟眼睛一亮，“迄今为止，他的死亡还没有得到确认，对不对？”
“如果他还存在，如果他真有攻击整个行星的本事，那么用在赵王星上就是一次巨大的浪费。”
“一招就击败所有的竞争对手，这也是浪费？”
“癸亥的野心是征服人类世界，赵王星已经陷入混乱，对癸亥来说，坐观其变才是最好的选择，真本事应该用在翟王星、大王星那里，制造更大的混乱。”
“没准已经用上了。”陆叶舟的思维一旦打开，往往无边无际，“包括翟王星在内，各大行星都已陷入混乱，甚至被征服，只是咱们没听说而已。”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陆林北笑道。
“真要是那样的话，咱们的努力还有意义吗？永远也等不来救援，即便成功联合赵王星上的所有力量，也不是癸亥的对手。”
“第一，努力永远都有意义，而且努力的人不会只有咱们几个，熬过最艰难的时期，你会看到更多的志同道合者。第二，癸亥还活着的可能微乎其微，这次网络攻击虽然影响广泛，但是其中的逻辑与癸亥完全不同，不会是他，也不会是农星文，肯定另有其人。”
陆叶舟笑道：“老北，有你在真好。”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动动嘴。”
“这就够了，不管你是计算出来的，还是瞎蒙的，总之跟你说完之后，我的信心恢复不少。”
“你将我说得好像一名算命先生。”
“没错，而且是算得特别准的那种，你从慢慢姐那里偷学到不少招数吧？”
提起陈慢迟，陆林北脸上的笑容微显僵硬，陆叶舟没注意到，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没准是慢慢姐！”
“什么？”
“网络攻击，慢慢姐能从翟王星穿越到赵王星，我是说，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也有本事进入各处基地，对不对？”
“可她为什么连翟王星的据点也不放过？”
“呃……慢慢姐没认出来。”
陆林北笑着摇头。
两人正说话，枚忘真回来了，满脸怒容，显然如陆叶舟所料，没能劝动黄平楚。
“我不去还好，一开口反而成为提醒，黄上校立刻下令关闭全部网络，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同意保留最基本的通讯功能，但是将所有装备断网。”枚忘真抱怨道。
“没有网络的话，装备还能使用吗？”陆叶舟问。
“没剩下几台，黄上校决定全由人工操作，能发射弹药就行。”
“他要打一场视距内战斗？咱们这是退回到原始时代了吗？”
“他才不想打什么战斗，敌军只要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他立刻就会投降。”枚忘真觉得自己说得过多了，她现在是负责人，即使面对最好的朋友，也不该表露情绪，于是冷静下来，“该是咱们做事的时候了。叶子，通知全体调查员，半小时以后开会，咱们要统一说辞，与各方势力谈判，至少劝说他们保持中立。老北，你继续与杨广汉保持联系，尽量查清关竹前的计划。还有这次网络攻击，找出发起者，越快越好，咱们目前所拥有的一点优势，全在他身上。”
陆叶舟一直戴着眼镜，查看微电脑里面的信息，无关紧要的通话一律拒绝，这时突然跳起来，“不用查了，刚刚有组织宣称对此负责，漂泊者小站……专养流浪者的那个组织吗？”
陆林北与枚忘真同时愣住，在他们眼里，漂泊者小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组织。

第四百一十六章 反战者
有人以漂泊者小站的名义在网上发布一份简单的声明：
“战争是恶魔，武器是恶魔的利爪，恶魔彼此厮杀，总是无辜的弱者承受最大的伤害。在不久前的那场战争中，流浪者受到恶意利用，死伤惨重，却没有受到关注，他们活着的时候卑微，死去的时候无声无息。作为关爱流浪者的组织，漂泊者小站亲眼目睹惨剧的发生，当时无能为力，事后追悔莫及。是时候结束缄默，为流浪者、为所有无辜者发声，是时候展开行动，剪去恶魔的利爪，结束一切不义的战争。我们，漂泊者小站，正式告诫社会各界：赵王星上不允许拥有大型、重型武器，一经发现，必然摧毁，昨晚各地发生的事件即为明证。我们，一群爱好和平的人，呼吁全体人类：说出你们对战争的厌恶，请相信所有人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将成为最强大的‘武器’，是时候了，表明我们的立场，告诉那些战争贩子——滚开！”
陆叶舟快速念了一遍，与两名同伴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开口，过了一会，陆叶舟道：“我想起来了，在城里，我听到有人在街头演讲，不停地说‘是时候了’，应该也是这群人。老北，你对漂泊者小站很熟吧？”
“慢迟经常去那里做义工，我也去帮过几次忙，认识几个人，有联系方式，说不上太熟。”
“漂泊者小站一向反战吗？”枚忘真问，她一直关注各大行星的极端组织，对漂泊者小站却从未产生过兴趣。
“小站并非政治组织，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一个组织，里面的义工要么从前做过流浪者，要么是好心人，与普通人一样，我在那里帮忙的时候，很少听到有人对政治感兴趣。而且漂泊者小站的理念非常宽泛，只是筹集资金、物力与人力，尽可能保障流浪者的生存，从不干涉他们的行为，所以农星文蛊惑流浪者的时候，小站没做出任何反应。”
陆林北越说越觉得奇怪，那篇声明的措辞，与他所了解的小站义工完全不同，更像是他见过的另外一段话，但是一时想不起来。
“或许是有人恶作剧吧，网上什么人都有。”陆叶舟继续上网，很快道：“果然，各方都不相信这份声明，小站目前也没提供任何证据。”
陆林北走到一边，与认识的几名义工联系，简单交谈之后，向两名同伴道：“他们都不知道声明是谁写的，对昨晚的事件也毫无了解，但是他们听说在天堂市有一处小站确实成立一个反战组织，成员只有十几个人。”
“然后其中某人觉得发一份声明能吓住各方，阻止战争？”枚忘真也开始觉得这是一个恶作剧。
“叶子在城里听到有人发表类似的演讲？”陆林北问。
“对，具体内容我不记得，就记得一句‘是时候了’，一遍遍重复，跟念咒似的，还真有不少人愿意听。”
“你们还记得星际孤儿互助团吗？”
枚忘真道：“不止是记得，我一直关注这个组织，这几年里，他们的极端倾向越来越明显，已经超过其它组织。”
“他们有一段话，‘无父无母无国无家，有兄有弟有姐有妹，孤儿并不孤单，我们是人类主义者、星际主义者。’”
陆叶舟笑道：“老北怎么想起他们了？这段话我也记得，但是觉得很可笑，咱们也是星际孤儿，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我觉得这段话的用词与那份声明似乎有相似的地方。”
“嗯？”陆叶舟完全没看出来。
“喜欢用‘我们’这个词。”陆林北解释道，随即笑着摇头，“我想得太多，‘我们’是一个很普通的词，谁都能使用，说明不了什么。”
“可是你一说，我也觉得有相似之处，不止是用词，理念也像，等我了解一下。”枚忘真回到桌后，用微电脑与外界联系。
陆叶舟小声道：“真组长认识不少互助团里的人，她对星际孤儿很感兴趣。”
陆林北点点头，他记得，战前曾和枚忘真一块去过互助团的某个据点里“做客”，与农星文见面。
枚忘真的通话很快结束，“互助团那边没有明确消息，但是他们说组织里确实有人提出反战口号，而且淡化星际孤儿的概念，要为全体人类发声。”
“就是互助团了。”陆叶舟立刻道，“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要借用漂泊者小站的名义？”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两人想到同一个人。
“农星文又出来搅浑水了？”枚忘真既是在问别人，也是自问。
陆叶舟没跟上两人的思路，茫然道：“农星文？他不是一直在挑起战争吗？怎么又开始反战了？”
“制造更大的矛盾。”陆林北道，与枚忘真想法一致。
“坐在这里永远得不到答案。叶子，跟我出去一趟。老北，你留守办公室，随时保持联系。”
枚忘真说行动就行动，立刻就要出门，对一夜未睡全不当回事，陆叶舟更不当回事，对行动充满期待，向陆林北眨下眼睛，对他的留守表示同情。
陆林北其实更喜欢待在办公室里，丝毫不觉得这份职责小瞧自己。
枚忘真给予陆林北全部权限，他可以查看所有信息，甚至能以真组长的名义回复一些邮件。
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邮件来得非常多，还有大量通话请求，陆林北根据情况忽略一部分，回复一部分，并且以助理的名义与几个人联系，回答他们关切的问题。
“嗯，声明我们看到了，它并没有改变什么，请相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是具体情况我不能多说。好的，我会将你的话转告给真组长。”陆林北尽量将话说得含糊些。
这是一份枯燥而又忙碌的工作，陆林北一刻不停地忙到中午十二点，总算告一段落，将积累的所有信息处理完毕。
枚忘真显然不太适应办公室的工作，对于不太重要的文件，一拖再拖，甚至有五天以前留下的。
陆林北想起三叔伏案工作的模样，有点好奇枚忘真是否还有升职的潜力，或许她需要一名得力的助手，忙她处理文件，三叔也有秘书，而且不止一位，但他大多数时候总是亲力亲为，不放心将工作交给别人。
饥饿的感觉提醒陆林北该是吃饭的时候了，但是在去食堂之前，他先要拜访董添柴。
十个小时早就过去，董添柴那边一直没有消息，陆林北猜测，寻找那名攻击者的任务不太顺利。
董添柴换了一间比较小的实验室，陆林北进去的时候，只剩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对微电脑沉默不语，七名助手都不在。
“董博士。”陆林北上前打招呼。
“哦，是你，有事吗？”
“我得到一些消息，或许能够帮助董博士找到那名网络攻击者。”
“你说那个人……现在几点了？”
“快到午后一点。”
董添柴抬手揉揉脸，“已经是下午了？我还以为是夜里，山洞就这点不好，看不到外面是白是黑。”
“董博士一直没休息？”
“这种时候怎么能休息？”
“你的助手呢？”
“他们……应该是去休息了吧，我不需要他们，只需要这个。”董添柴重新看向微电脑显示器。
他的微电脑不是常规界面，陆林北扫一眼，基本看不懂，于是道：“董博士也应该休息了，养精蓄锐，效率会更高。”
“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效率，而是思考，非常严肃地思考。”董添柴的神情确实很严肃。
“董博士……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找到了，早就找到了，我们还聊了一会，他说的一些话，让我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
陆林北吃了一惊，“董博士找出此人的确切身份了？”
“他叫裘新杨，今年二十一岁，出生在赵王星扶柳市，那是距离天堂市几千公里以外的一座小城，目前居住在天堂市第四十一大道一百七十一号。这就是你想要的确切身份吗？”
陆林北又吃一惊，“会不会是伪造的身份？”
董添柴摇摇头，“我不知道，与身份相比，我更关心他说的话。反战不是某个人的事情，而是全体人类共同的事业，每个人都应该出力，合在一起，才能对抗好战的恶魔。”
“没人想要战争……”
“对，正因为如此，才会有人将战争当成威胁的手段，当成解决问题的终极措施。就好像人人都不想失去自由，所以法律将监禁当成惩罚，人人都不想挨饿受穷，所以食物与金钱总是最好的诱饵。”
陆林北愣了一会，“这些话是裘新杨对你说的？”
“嗯。一直以来，我当自己是坚定的反战主义者，遇到他之后，我才明白自己有多虚伪，嘴上说得好听，其实从来没有献出一丝一毫的力量。”
陆林北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董博士做过很多工作……”
“我的工作是在帮助战争，而不是阻止战争。”董博士看向陆林北，语气极为平静，“我不会再为你制造外延器，也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机构从事研究工作，我不能再装糊涂了，以为科研是科研、战争是战争，其实两者紧密相关，我从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恶魔安装利爪。”
陆林北从这些话里听出农星文的味道，但是在劝说董添柴改变主意之前，他先要提醒枚忘真一声。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不是最差
董添柴双手在膝上一拍，准备起身，“那就这样，先向你告辞，待会我就离开，回家闭关去，战争不结束，绝不再进行任何研究。”
陆林北一时想不出话来改变董添柴的想法，只得道：“好，待会我送董博士回家。”
“不必，借我一辆车就行。”
“当初是我将董博士带来，自然也由我将你送回，何况现在车辆很珍贵，我得及时带回矿场。”
后一个理由更有说服力，董添柴笑道：“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对你，我没有坏印象，你是战争机器上的一个零件，身不由己，我反对那台机器，但我并不反对你。”
“很少有人像董博士这么明白事理。”
“这是逻辑。”
“先去餐厅吃饭吧，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家。”
董添柴摸摸肚子，“还真有一点饿了。”
他不是有一点饿，而是饿极了，在餐厅接连点了两份饭菜，全吃得干干净净。
陆林北点了一份，只比董添柴早吃完一小会，静静地等候，已经知道要说什么。
“吃饱了，请代我向你的上司说声‘谢谢’，谢谢你们的款待，在我吃过的所有饭菜当中，你们这里肯定不是最差的。”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问道：“董博士对天堂市有多少了解？”
“那是我的家乡，从小长大的地方，不过说起了解程度，不是很深，你想问我玩乐的地方，我只能说海边。”
“董博士多久没去过海边了？”
“你是说欣赏风景？”
“对。”
“很久，我上次去海边应该是……十几年前，我还是少年，刚刚大学毕业，正准备念研究生，父母非要带我去庆祝一下，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在家里庆祝？”
陆林北与许多人一样，常常忘记董添柴其实还很年轻，不过三十几岁。
“我好像从来没听董博士提起过父母。”
“你们又不认识，为什么要提他们？陆少校也没说起过自己的父母。”
“我是星际孤儿。”
董添柴想了想，“我读完博士那年，他们离婚了。我们不太亲近，很少来往。”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遗憾，好像这是极为正常的事情，陆林北反而无从劝慰，只好直奔主题，“天堂市变化很大，原市长遇害，自封的新市长有好几位，大大小小的势力有几十个，分别抢占不同区域，各自为政。”
“我在网上看到新闻了，那也不叫新闻，是一大群人在吵架，大概就是你说的‘势力’，不止是天堂市，赵王星上到处都是分裂的势力。”
“如果另一方势力邀请董博士前去做研究，你怎么办？”
“当然是拒绝。”
“对方若是不允许拒绝呢？”
“你是说他们会采用强迫手段？”
“有这个可能。”
“那我就绝食抗议。”
“对方用杀戮威胁你呢？”
“我不怕死。”
“用别人的性命。”
董添柴一愣，“别人的性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既然你反对战争，就会有人用战争威胁你，比如声称你若接受邀请，就能阻止一场战争，若不接受，战争很快就会爆发。”
董添柴又是一愣，“什么战争会跟我有关？”
“跟你无关，但对方就是要扯到你身上，比如用导弹对准你居住的社区，你不接受邀请，就会连累所有邻居跟你一块送死。”
“会有人这么坏吗？”
“为什么我们都反对战争？就是因为战争会激发人类最邪恶的一面，只会比我说得更坏。”
董添柴沉默一会，“你也反对战争？”
“战争让我与妻子分离，让我有家难回，受困于一个陌生的行星上。我反对战争，当然，反对的方式与董博士还有那位裘新杨有所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
董添柴露出疑惑的目光，“我怎么不太相信你这些话呢？”
陆林北笑道：“请董博士自行判断。我总是想得比较多，不为别的，事情万一发生，至少有一点心理准备，不至于太惊慌。”
董添柴垂下目光，右手不自觉地玩弄桌上的筷子与勺子，三分钟后开口道：“你们不会强迫我进行研究吧？”
“我也是一个讲逻辑的人，科学家的大脑不是口袋，伸手进去就能掏出东西来，需要思考、热情和兴趣，这些都不是能够强迫出来的。在这里，想不想做研究，完全由董博士决定。”
“等到战争结束，或者天堂市的局势稳定一些，我还是要回家。”
“即便是现在，我也可以送董博士回家。”
董添柴露出微笑，“在这里还真有一点住惯了。”
“至少我们的食物不是最差的，换一家就未必了。”
“哈哈，好吧，我再留几天。”
“好好休息，就当是度假。”
“好好休息。”董添柴伸个懒腰，突然起身走开，连句告辞的话都没说。
陆林北看着董添柴的背影，知道这个人十分重要，即便不能为翟王星所拥有，也绝不可以交给其他人。
董添柴又能待一阵，陆林北稍松口气，检查自己的身份芯片，没有未接通话，他已经将相关信息交给枚忘真，目前尚未接到反馈，看看时间，才过去半小时多一点，他太着急了。
陆林北回到办公室，在几台微电脑上继续处理文件与来往信息，都是过去一个小时里新到的，数量不多，他很快闲下来，有时间上网查看新闻。
正如董添柴所说，网上几乎没有真正的新闻，全是吵架。
赵王星网络不稳定，又处于战争状态，大一点的新闻机构陷入瘫痪，个人发布的信息占据绝对主流，真假难辨，用词一个比一个激烈，为了躲避平台的监管，网民越来越向《母星领地》这款游戏里集中。
这是一款神奇的游戏，虽然逼真程度远远比不上那款唯一的游戏，但是历久弥新，传播范围更广泛，而且会随着玩家行为的改变而改变，只看界面，陆林北几乎认不出这是自己曾经玩过的游戏，管理功能龟缩在一角，论坛版块占据核心位置。
在论坛里，陆林北能够感受到赵王星人的愤怒，虽说有人挑拨，但是燃烧的基础却是实实在在的。
一场外星之间的战争，却在自家首先打响，赵王星人对此非常愤怒。
各方势力平时争权夺势的时候，说出的狠话震天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面对强大的外星力量，却都不约而同陷入沉默，反而更热衷于内斗，势力不减反增，赵王星人对此尤为愤怒。
赵王星人一向以经商与享乐闻名于世，事实证明，当生存受到影响的时候，他们与其它行星的居民一样，也会爆发出强大的政治热情。
一直没有第二个组织发布负责声明，漂泊者小站的那一份越来越受关注，相信与怀疑、赞同与反对、欢迎与嘲笑……网民从各个角度展开激烈的争论。
枚忘真与陆叶舟回来时，陆林北仍在浏览论坛信息。
枚忘真先是看一眼论坛，笑了一声，对陆林北喜欢查阅信息的习惯见怪不怪，然后用另一台微电脑查看文件处理系统，不由得一愣，以为出了问题，文件都被误删，再仔细看，发现它们都已各归其所。
“老北，你是机器人吗？一上午就将我几天的工作全做完了。”枚忘真惊讶地说。
陆林北很高兴这两人回来，他可以退出论坛。
“都是一些很简单的工作，有三条重要信息被单独存放，需要你自己处理。”
“以后你天天都要来我这里上班，所有文件都交给你处理。”
陆林北还没开口，陆叶舟笑道：“能者多劳，老北，真羡慕你能得到如此重要的工作。哈哈。”
“嗯，我会将你提交的文件单独处理，给予足够的‘重视’。”
陆叶舟立刻改口，“别呀，我开玩笑的，改天我请你……现在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陆林北向枚忘真道：“怎么样？”
“联系到几位‘老朋友’，已经约好面谈的时间与地点，接下来几天我都会很忙，真的需要你来坐守办公室。”
“没问题，你们在外面要小心。”
枚忘真笑道：“嗯，更有坐办公室的意思了。”
陆叶舟坐到沙发上打个哈欠，“要么闲得犯困，要么忙得犯困，真是的，事情全挤到一块了。”
“那个裘新杨……”
“我派情报员去调查过，已有结果，现在许多人愿意为咱们工作。”枚忘真停顿片刻，“是董博士找到这个人的？”
“嗯。”从枚忘真的语气里，陆林北已经听出答案。
“裘新杨真实存在，不是虚拟人物，身份与董博士说的一样，但是没那么重要。他不是星际孤儿，却在去年加入互助团，偶尔去漂泊者小站做义工，本职是导游。那份声明是从他的微电脑上发布出来的，但不是他写的。”
“情报员与他本人交谈了？”
“没有，城里现在非常乱，裘新杨与一群年轻人混在一起，在街上闹事，极少回家。但是情报员找到裘新杨的几名熟人，说法都差不多，能够互相佐证。叶子猜得没错，那份声明是一个恶作剧，真正的攻击者尚未露面。”
陆林北沉默，枚忘真道：“你不相信那位情报员的调查结果？”
“我在想……我想进城一趟。”陆林北不止是对裘新杨感兴趣，还有城里的状态，如果网络上的信息有三分之一是真实的，也意味着赵王星上将有新势力崛起。
陆叶舟向枚忘真笑道：“老北在想办法离开办公室呢。”

第四百一十八章 找人
天堂市变得更不安全，一队队持枪者在街道上巡视，在两方势力的交界处，过分警惕的武装人员随时可能开枪射击，就连那些不得不出门的普通人，口袋和随身的包里也很可能藏着武器，仅仅因为一个不善的眼神就会拔枪。
没人觉得自己足够安全，就连杨广汉这样的人物，每次出门都要精心安排，原本习惯乘坐飞机，自从网络攻击之后，他更愿意骑两轮车，身穿防弹衣，戴上特制头盔，前后各有一名骑车的保镖——他很想增加人手，但是不想太过招摇，只能冒险。
城里人心惶惶，城外更是看不到车辆与人影，杨广汉停车之后也不肯摘下头盔，时不时突然扭头张望，想从荒野里找出想象中的刺客。
百米以外的一名保镖挥手示意，表示客人到了。
陆林北也骑一辆两轮车，来到近前摘下头盔，微笑道：“你好，杨先生，让你久等了。”
“还好，我也刚到不久。”杨广汉犹豫再三，将头盔摘下来，“陆少校未免太着急了，我还没有关竹前的消息，没什么能告诉你的。”
“与关竹前无关，我想进趟城，可所有人都说城里现在极不安全，所以我想到杨先生，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保护。”
“没问题，但是我的保护只在特定区域有效，不是很大，陆少校若是想要走遍全城，唯一能保护你的就是运气。”
“我不会乱走。”陆林北笑道。
“走吧，这里也不够安全，大王星的雇佣军有可能从这里经过，要是有高级军官带队还好，最怕碰上一群散兵，不讲道理，说开枪就开枪，城里一半以上的交火与他们有关。”
“能理解，大王星人现在最紧张。”
杨广汉将要戴上头盔，又放下，认真地问：“那位网络怪客真的不是你吗？”
“网络怪客……这是他的新名称？”
“先是冒出一个傻子，自称为攻击事件负责，开始还有人当回事，可能受此影响，更多人冒出来，都说自己发动了网络攻击，谁都分不清真假，只好胡乱起个名字。要我说，他不是怪客，而是愚客、蠢客，为什么这么说？他自称反战，说什么要剪去‘恶魔的利爪’，结果怎样？大型武器是少了许多，人人都觉得手里的枪变得重要，战斗反而更频繁了。人类需要一点畏惧，没有畏惧就没有规则。”
“我进城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见见第一个冒出来的‘傻子’。”
杨广汉微一皱眉，想问为什么，还没开口就已改变主意，“你觉得他有价值就行，我会让我的人尽力帮你，但是别抱太大希望，这个傻子——叫什么来着？”
“裘新杨。”
“他躲起来了，如今的天堂市，找人很困难。”
“所以我才向杨先生求助。”
“哈哈，陆少校真看得起我。”杨广汉戴上头盔，抬手向前后两名保镖示意。
四人上路，有杨广汉陪同，所有关卡直接通过，无需接受检查，顺利来到城里。
杨广汉没将陆林北带回家里，而是前往一家未营业的餐厅，“没人值得完全信任，连我家里的人也一样，我不希望陆少校出事，所以就不请你去做客了。”
“这里很好。”陆林北到处扫了一眼，餐厅不大，收拾得非常整洁，就是没有人，连服务机器人都没有，看样子已经歇业一段时间。
“在天堂市，最强大的势力还是大王星雇佣军，我能提供的保护有限，陆少校千万不要暴露身份，就连你的容貌也不是特别安全，尽量戴着头盔。”
“明白。”
杨广汉沉默一会，忍不住道：“翟王星的策略究竟是什么？请原谅我的好奇，因为我不想忙活一通之后，发现你们根本不想留在赵王星，一有机会就全体撤回翟王星，那样的话——”杨广汉笑了，“即便那样，我也会帮忙，谁让我在翟王星上也有生意呢？只是会比较失望。”
“翟王星确实在战争中落败一次，但我们没有投降。”
“传言都说你们的指挥官在等候最佳时机，通过谈判投降。”
“既然如此，大王星雇佣军为什么不发起进攻呢？”
“大王星铺的摊子太大，很难集结兵力，最近又发生这么多的意外……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你们翟王星真有准备。”
陆林北笑而不语，假装在隐藏秘密。
杨广汉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轻叹一声，起身道：“关竹前神通广大，如果陆少校进城的消息不幸泄露，请原谅我不能坚定地站在你这边，必须向关竹前说实话。”
“只要杨先生没有主动泄密，我就已经非常感激。”
“若是人人都像陆少校这样明白事理就好了。再见，请你在这里坐一会，很快会有人来接应。”
“再见。”
向杨广汉求助是一次巨大的冒险，枚忘真和陆叶舟都不相信这个人，陆林北却觉得杨广汉的困惑是真实的，自己表现得越主动，越能让他摸不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杨广汉是个聪明的生意人，最擅长“搞好关系”，不会真的效忠某一方，也不会轻易得罪某一方。
陆林北愿意冒一次险。
几分钟后，有人推门进入餐厅，点下头，有些尴尬地说：“你好，陆少校。”
杨广汉派来的人是他的前保镖赵保赤。
赵保赤曾经奉命前去暗杀陈慢迟，被抓之后供出一切，两头得罪，失去保镖的职位，沦为小喽啰。
陆林北起身笑道：“杨先生真体贴，派熟人来帮我。”
“是秘书派我来的，自从……那件事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杨老板。”
“杨先生既然没有惩罚你，早晚会原谅你的。”
赵保赤重重地叹了口气，“杨老板的一个女朋友是我妻子的亲戚，通过她求情，我才保住一条小命……我不该说这些。走吧，陆少校，我带你去逛逛。”
“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裘新杨？”
“秘书给我几个地址，说是可以试一试，找不到的话，我也有几位朋友，可以打听一下，再找不到，我就没办法了。”
“那就去试一试。”
杨广汉的秘书一共给出五处地址，三处是漂泊者小站，两处是星际孤儿互助团的据点，倒是很符合裘新杨的身份。
但是情报并不准确，这五个地方之所以入选，纯粹是因为它们全在杨广汉能够控制的区域内，比较安全。
一趟下来，两人没找到裘新杨，倒是频繁听到这个名字。
无论是漂泊者小站，还是互助团的据点，总有人聚在一起激烈讨论裘新杨的所作所为，颇有一批人相信他就是“网络怪客”，另一些人则认为他就是一个笑话，但两派人都认可那份声明中的理念，觉得赵王星是战争最大的受害者，全体居民必须团结起来，以结束这场与他们无关的战争。
每一处地方，陆林北都会停留一段时间，听他们争论，但是从来不开口参与。
赵保赤有点意外，离开第四处地点之后，终于道：“裘新杨不会躲在人群里面的，这些地方都是熟人聚会，彼此认识，裘新杨的照片、视频网上到处都是，一露面我就能认出来。”
“我是对争论的人感兴趣。”
赵保赤笑道：“陆少校有点少见多怪了。翟王星上也有老年活动中心一类的地方吧？同一个街区的老年人聚在一起，聊聊天、下下棋，一天就过去了。小站和互助团里的人跟他们差不多，就是年轻一些而已，都住在附近，无所事事，又没有钱去真正好玩的地方，只能来这里过过嘴瘾。小站还好一些，互助团尤其无聊，跟一个低级劳务市场差不多，我过去经常来这里招人做些杂活儿，他们都抢着接。”
“平时这也这么多人吗？”
“平时他们要打零工，来这里混的人不多，现在的情况与周末差不多，全是战争闹的，正经工作都停了，更不必说零工。”赵保赤又叹口气，他现在就相当于在打零工。
赵保赤骑车，陆林北坐在后面，两人前往最后一处地点。
赵保赤看了一圈，向陆林北摇摇头，“不在这里，陆少校还要再看一会？”
陆林北站在人群外面，点下头，“我看有些人不像住在附近的居民。”
“小站更开放一些，外人来得比较多，偶尔还有富人呢，啧啧，真是闲的。”
陆林北看了一会，决定离开。
“陆少校还想去哪？我有几个朋友，消息比较灵通，正在帮我打听裘新杨的下落，待会我再催一下。”
“嗯，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还在营业。”
餐厅不大，面朝街道，却不开门，客人要先敲门，获准之后才能进去。
与进门时的郑重相比，饭菜极为一般，价格倒是完全配得上，赵保赤很大方，点餐之后说：“杨老板请客，陆少校不必客气。”
“替我谢谢他。”
“唉，估计我没机会见到杨老板。”
时值傍晚，客人却不多，赵保赤饭量大，吃掉大部分食物，意犹未尽，拍拍肚子，自我安慰道：“八分饱足矣，我应该减减肥了。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再这样下去，我得另找一份稳定些的工作。”
外面的街道上跑过去一群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店主立刻关闭灯光，将店门再加一道锁，然后向正在吃饭的几桌客人道：“抱歉，大家忍耐一会。”
人人都知道外面有多危险，所以没人挑剔店主的谨慎。
“入夜之后，城里更危险。杨老板给陆少校安排了住处，待会我带你去，明天再出门吧。”
“好。”陆林北看向窗外，因为又有一群人走来，规模更大，差不多有五六十人。
店主将窗帘也都拉上，不停向客人们道歉。
“这种事情很常见吗？”陆林北问道，仍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街道。
赵保赤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安，“这里是大王星的地盘，可这些人不像大王星的士兵……咱们走吧，恐怕又要有事情发生。”
店主打开后门，放客人离开，两人转到前街准备取车，看到上百人跑来，很快到近前，有人大声道：“驱逐外星人！”
赵保赤目瞪口呆，陆林北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时候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夜变
“驱逐外星人！”
“是时候了。”
“跟上。”
暗语竟然真的如此简单，蒙对的陆林北比任何人都感到意外，但是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很感兴趣，立刻跟上。
赵保赤倒没太意外，以为搞情报的人就应该消息灵通，可是陆林北加入队伍中时，他有点害怕了，小声道：“不安全。”
“人多，没有关系，你可以先回家。”
赵保赤稍一犹豫，没敢离开，与陆林北无关，而是担心就此失去杨广汉的最后一点信任。
队伍越走越快，突然停下，前方有人喊道：“会用枪的人往前走！不会的人别捣乱！”
大部分人都往前挤，即便没碰过枪的人，也觉得很容易学会。
发枪的速度很快，枪支种类众多，随机发放，绝大部分是轻型武器，没有芯片，不受网络的影响。
陆林北领到一支警用手枪，看上去已经很旧，稍作检查，发现里面真有十枚子弹。
赵保赤拿到的是一支民用训练枪，个头更大一些，子弹却只有五枚，最大的优点是拍摄照片或者视频时非常显眼。
虽然两支枪的威力都不大，赵保赤还是大吃一惊，拉着陆林北走到一边，小声道：“这可奇怪了，枪是哪来的？人又是哪来的？”
“随波逐流吧，我更关心他们想干嘛。”
“一看就知道了，他们在为某方势力争夺地盘。”
陆林北觉得不像，虽然无人机路灯今晚都没有出动，街道上一片漆黑，但是有人携带随身小灯，能够照见周围的大致状况，这些人大都不像士兵，也不像组织成员，更像是普通人，兴奋中夹杂着惊恐不安。
一声爆炸就能让他们夺路奔逃，陆林北心中不看好这批人，却因此更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互相交谈，内容多是驱逐外星人、结束战争一类的话题，至于今晚具体要做什么，没人知道，全在互相询问。
发枪的组织者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站姿很像是军人出身，但是没人敢问他。
一共不到二百支枪，很快分发一空，后来者已经领不到了。
那名中年人终于发出命令：“向第一光业行星总部进发，有人阻拦，你们开枪就是。放心，‘恶魔的利爪’已被剪断，只剩下看似庞大的身躯而已，不堪一击。今晚，咱们将在天堂市创造历史！”
众人早已群情激愤，用不着火上浇油，只需放开闸门，洪水自然倾泄而出。
第一光业行星总部在天堂市属于地标性建筑，位置无人不知，众人立刻出发，走没多远，就有人举枪向天空射击，那些民用训练枪声音比较大，在室外尤其刺耳。
陆林北走在靠后的位置，赵保赤紧紧跟在他的身边，越来越觉得不安，但是已被裹胁在人群中，不敢退出。
途中，不停地有人汇入进来，队伍迅速膨胀。
离第一光业行星总部还有不到一公里，前方的枪声突然变得密集起来，人群果然开始分散，但是逃跑者不多，大都躲进附近的小巷里，高声为前线助威，还有人用扩音器向敌方喊话，试图劝说他们投降。
“放下武器吧，对面的兄弟，你们肯定也是赵王星人，生于斯长于斯，为什么要为外星人卖命呢？那些外星人的所作所为你们都看到了，即便打赢，你们也会遭到抛弃，真正的外星人军队会来代替你们的位置……”
劝降的效果不太明显，因为前方的枪声更密集了。
陆林北与别人一样躲进小巷，观察一会，确定这些人今晚成不了事，幸运的是，对面的第一光业行星总部比较紧张，一直采取守势，没有发起反击，造成的伤亡不会太多。
赵保赤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周围越来越危险，自己的责任也越来越艰巨，他曾经悄悄联系过杨广汉的秘书，结果网络中断，到现在也没恢复。
“陆少校，可以了吧？我送你去住处，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好。”
赵保赤大喜，没敢走大路，一怕冷枪，二怕受到进攻一方的嘲笑，于是在前头领跑，从小巷悄悄离开。
今晚的天堂市，无人机路灯一架也没出现，唯有星光照出模糊的道路，赵保赤不敢跑，快步疾行，等到枪击声消失，终于松了口气，稍稍放慢脚步，“可惜两轮车没带上，咱们只能步行去你的住处，不算太远，大概半小时就能走到。”
“天堂市最大的军火库在哪？”陆林北问。
“军火库？天堂市哪来的军火库？”
“从前没有，现在肯定有，各方势力为争夺地盘，必然要囤积武器，前晚的网络攻击，天堂市不少地方发生过爆炸，应该都与武器装备有关。”
赵保赤发了一会呆，“我明白你的意思，最大的军火库肯定属于大王星，应该在西北区，那里比较空荡，有一处大王星新建的军营。”
“咱们去那里看看。”
“为、为什么？”赵保赤完全搞不懂这个人的想法。
“我是情报人员，需要多观察。”
“你不是来找人的吗？”
“既然暂时找不到人，不如多做些观察，免得白来一趟。”
“可是……”赵保赤心中疯狂地寻找拒绝的理由，“那里比较远，中间要经过一片不太安全的区域，杨老板无法提供保护。”
“可以绕路。”
“那里是天堂市最大的一座军营，大王星人看得特别紧，不等咱们报出杨老板的姓名，可能就会遭到射击。”
“我会保持距离，你不必跟我走，我认得道路，自己过去。”
“那可不行，杨老板事后问起，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这样好了，我去弄辆两轮车，带你去军营，远远地看一眼，别靠得太近。”
“多谢。”
“真没什么好看的，尤其是在夜里。”赵保赤喃喃道，走在前头带路，进入一片居住区，很快找到一辆靠墙停放的两轮车，从口袋里拿出工具，熟练地拆下芯片，没有引发警报，嘴里却道：“好久不练，业务有点生疏……”
赵保赤就这样“借”来一辆车，带着陆林北去往军营，两人都没戴头盔，凉风拂面，颇觉寒冷。
赵保赤避开敌对势力的地盘，绕行远路，中途两次听到枪声。
这个晚上，发起进攻的不止一伙人，目标也不止是第一光业行星总部，陆林北越发相信这是一场计划周密的行动。
赵保赤只有抱怨，“反战反战，反来反去，变成了宣战，这回好了，他们今晚闹腾吧，明天必遭报复，天堂市又要乱上一阵。唉，日子越来越艰难了，想当初……”
风声吞掉了后面的话。
距离确实比较远，赵保赤又要绕来绕去，将近两个小时以后，才驶上一座小山的坡上，伸手指向远方的一片灯光，“那里就是大王星军营，据说里面驻扎着十万人。”
远远望去，军营不是太大，陆林北在军营里受过训练，按他的估算，这座军营顶多能容纳一万人，真实数量很可能更少一些。
如果说翟王星对惨败准备不足，大王星面对胜利同样手忙脚乱，占据太多的矿场与地盘，兵力严重不足，如果有一支超过万人的军队，大概早就向翟王星仅存的据点发起进攻。
陆林北遥望军营，将近半小时一动不动，赵保赤不停地跺脚，天气并没有冷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他是在表达不耐烦，小声道：“说好看一眼就走……”
军营里的灯光突然增多，陆林北马上道：“两轮车借我用一下，你等在这里。”
“陆少校，千万不要冒险，现在是晚上，那些士兵不管你是谁，见人就开枪……陆少校！”
陆林北已经骑车离开了，他的胆子还没大到要独闯军营的程度，来到大路边的一幢居民楼附近，停车上楼。
与所有楼房一样，楼顶是无人机停放场，陆林北小心地从中间绕过去，来到边缘，躲在栏杆后面继续观察，同时检查自己的身份芯片。
天堂市的大部分网络已经中断，陆林北找到一个加密信号，来自翟王星的一架无人机，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由陆叶舟在后方直接操控。
他没有立刻发起联系，而是等候更直接的证据。
天气越来越冷，完全不像是“天堂”，陆林北抓紧衣服，自嘲地想：如果今晚一无所获，最好永远不要向外人提起现在的狼狈状态。
等候终有收获，远处传来低微的轰鸣声，逐渐接近，道路上出现移动的光线。
陆林北将自己隐藏得更好一些，又过十几分钟，看到一队装甲车从下方的道路上驶过，与此同时，头顶的夜空里似乎也有东西快速飞行。
证据仍然不够直接，陆林北耐心观察。
车队很长，每隔十几辆有一辆开灯，数量多到让人意外，那次网络攻击好像对这座军营没有产生任何影响。
真有胆大的居民，推窗大声道：“放过天堂市吧，非得将我们全都杀死，将这里变成废墟吗？”
车队里传来放大的声音：“朋友，安心睡觉吧，我们不是外星人，是赵王星人，咱们自己的军队，正要挽救这座城市以及所有居民。”
陆林北再不犹豫，立刻联系陆叶舟，发送一段文字：
天堂市发生变故，大王星极可能失势，机会难得！

第四百二十章 赵王星的军队
回到山坡上，陆林北有些惊讶地发现赵保赤竟然还在。
“咱们可以走了。”
“我来开车吧。是该回去了，天真冷，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气候怪异，往年这个时候没这么冷过。”
陆林北让出车，坐到后面。
两人一路无话，赵保赤东拐西绕，没遇到任何阻碍，赶到住处时，已是后半夜。
赵保赤将陆林北送上楼，没有跟着进入房间，在门口道：“网络不通，我得亲自去向上头回话，还有我那几个朋友，也得去见一面，明天早晨我再过来与陆少校会面。”
“好。多谢，今天你帮了大忙。”
赵保赤嘿嘿笑了两声，要走不走，突然道：“陆少校，能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你见多识广，了解的秘密也多，如果不方便回答，也没有关系。”
“嗯，我会斟酌，你要问什么？”
“在山坡上，我看到大王星的雇佣军从下方经过，却自称是赵王星的军队——赵王星甚至没有统一政府，自然也不会有军队，所以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赵保赤看上去极度困惑。
陆林北正在寻思，赵保赤马上道：“如果涉及到机密，就当我没问。”
陆林北笑道：“没有机密，因为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猜他们就是大王星的雇佣军，被人说动，发动叛乱，打算驱逐包括大王星人在内的所有外星居民。”
“这……不可能成功吧？”
“这个问题我真回答不了。你是本地居民，支持赵王星的军队吗？”
“如果有的话，当然支持，但那就是一句口号，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露出真面目，原来还是给某方势力卖命，只不过拿到的钱更多，雇佣军嘛，拿钱办事。”
“如果这样的话，他们不会成功，只会让赵王星更乱。”
“唉，人有人运，星有星运，赵王星的命运就是这样，和平一段时间，然后变得更乱，上次大乱的时候，我还年轻……说这些干嘛？陆少校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房间不大，设施极其简陋，陆林北先将床换个位置，用椅子抵住房门，然后洗个澡，到了床上睡不着，心想，赵王星人的心态大概都与赵保赤差不多，期盼能有一支本星的军队，但又不肯轻易相信“口号”，那支叛变的雇佣军究竟是为了私利，还是为了赵王星？陆林北无从判断，他只知道一点，无论哪种情况，翟王星如果妥善经营的话，都能从中获益。
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陆叶舟那边一直没回信，陆林北查看身份芯片，发现网络信号已经消失。
没有网络，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受到影响，首先是通讯，其次是物流，完全陷入瘫痪状态，生产与消费也停止一大半，赵王星正在迅速滑向“原始时代”，对陆林北来说，唯一的好处是几乎感受不到芯片的存在，数字大脑没有用武之地，被迫休息。
陆林北胡思乱想一会，闭眼睡觉。
他没睡太久，天亮不久起床，刚刚收拾完毕，听到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喧闹声。
陆林北掀开窗帘一角向外窥望。
杨广汉安排的住处位于老城区，居民比较多，而且习惯夜里活动，自从战争爆发以来，白天时街上行人尤为稀少，今天却是例外，街上挤满行人，年轻人居多，全在大叫大嚷，陆林北听了一会才分辨出他们说什么。
“驱逐外星人！”
“夺回赵王星！”
这两句口号频繁出现。
人群向前移动，很快又有新人出现。
陆林北放下窗帘，知道昨晚的叛乱很可能已经取得成功，他一点也不意外，那支军队拥有天堂市仅剩的一批重型装备，当然无往不胜。
网络仍没有恢复，赵保赤迟迟没有出现，陆林北带上那支警用手枪，悄悄下楼，混入人群中。
人群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绕着街区游行，吸引周边的居民加入。
通过众人的交谈，陆林北弄清一些事情，昨晚发生多起围攻事件，各方势力频繁调动武装人员，尤其是大王星一方，雇佣军原本就没有统一的号令，昨晚更是乱上加乱，给予一批军官可乘之机。
军官都是赵王星人，显然暗中策划已久，鼓动普通人前去围攻重要建筑，引发恐慌心理，然后几处军营同时起事，以平乱为名，轻松占领各大重要机构，天亮之前，以赵王星独立军的名义，发布一篇通告。
通告是打印出来的，贴满大街小巷，还有人到处散发。
陆林北领到一张。
通告先是声称自己不代表任何一方势力，只是暂时收归行政权力，等驱逐所有外星军队，举行大选之后，立刻就将全部权力转交给新的统一政府。
通话提醒所有外星人，不得私藏武器，不得进行任何颠覆活动，接受登记，等候被遣送回本星——通告没说何时以及如何遣送。
跟随人群游行一圈，陆林北回到住处，打算再等一会就离开，想办法返回矿场，必须尽快将这边的形势告知军情处。
上午十点左右，赵保赤仍没有出现，陆林北再次下楼，想要出城却不容易，关卡变得更多，检查也更严厉，无论是陆林北的伪造身份，还是杨广汉的名号，都派不上用场，必须有可查证的明确原因，才能获准离开天堂市。
陆林北担心暴露自己的翟王星人身份，没去尝试，而是改变主意，前往一家漂泊者小站。
小站里没什么人，只有两女一男三名义工坐在帐篷里闲聊。
陆林北了解这里的习惯，拽一张椅子坐过去，坦然加入交谈，表示自己也是义工，说出几个人名之后，立刻得到对方的信任。
“小站不该参与外面的事情。”一名女义工说，他们正在讨论天堂市发生的变故。
“是啊，很多人加入独立军，这会让小站变得更有政治倾向，以后很难开展活动。”
“我也反对政治化，但是这个世界对待流浪者实在是……我只能想到‘邪恶’这个词，居然利用流浪者的身体参加战争，自己躲在安全的外星。当战争成为一场游戏，将会变得更加随意，你们看着吧，战争还会越来越多，昨天他们利用流浪者，明天就会控制普通人。整个人类都面临危机。”
与外面亢奋的人群相比，三名义工都很消极，既不相信独立军，也不相信胜利能维持太久，更担心小站的名声会因此受到牵连。
陆林北附和几句，告辞离开。
他现在对独立军越来越感兴趣，却找不到可以接触他们的机会，网络中断造成极大的麻烦，他现在联系不上任何人。
回到住处时已是下午，赵保赤留下一张纸条：如看到，请速来第一光业总部，有急事。赵保赤。
正常情况下，陆林北会立刻对这样的纸条产生怀疑，可是现在一切都不正常，他被困在陌生的地方，远离自己人，无路可走，只犹豫一小会，他决定前去赴约。
第一光业行星总部是天堂市最庞大的建筑物之一，陆林北曾经与陈慢迟远远观赏过，昨晚随人群去过一趟，认得道路，于是步行前往，一路上见到一支又一支游行队伍，街上行人之多，甚至超过和平时期的旅游旺季。
光业影响每一个人，光业公司则一向高高在上，远离普通人，它的建筑也是这种风格，楼外拥有宽阔的广场，却不允许闲人随便进入，至于大楼，更是守卫森严，只有本公司员工和受到邀请的客人，才能进入大堂。
今天一切都变了，广场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有人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讲，观众可以选择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倾听，也可以上台参与争辩，像是一场狂欢节。
陆林北从人群中挤过去。
楼内也很拥挤，许多人纯粹是进来看个新鲜，发现没什么特别之处，又往外挤，与后来者撞在一起，一方说“让我进去看看”，一方道“没什么可看的”，将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赵保赤留下的纸条太过简略，陆林北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只能随着人群缓缓前进，到处张望。
总部一共七层，占地颇大，每层都有几千平方米，大致呈椭圆形，中间是一座很大的天井，大家围着天井行走，很快失去兴趣，因此越往楼上参观者越少。
在第五层，赵保赤终于现身，从一条走廊里匆匆跑过来，满脸的兴奋，笑道：“门口的监控系统认出陆少校，我想下楼迎接，可到处都是人，被耽误了。”
“没关系，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正好到处看看。”
“第一次来第一光业，呵呵，我来过几次，都是陪杨老板，还去过你们翟王星的无限光业总部，比这里小一些，但是布置得更豪华。”
陆林北点点头，“你说有急事？”
“对对，差点忘记正事，我那几个朋友打听裘新杨的下落，然后你猜怎么着？”
陆林北微笑着摇摇头。
“裘新杨也在打听你。”
“他认得我？”
“那倒不是，准确地说，裘新杨很想与翟王星的人取得联系，正好你在，所以我的朋友就将你介绍给他。”
“裘新杨在这里？”陆林北问道，知道自己被“出卖”，但这未必是坏事。
“刚刚出门，很快就会回来。”赵保赤带着陆林北往走廊里去，兴奋劲儿丝毫未减，“陆少校，你知道吗？他们真是赵王星的军队，这一次或许会有不同，呸呸，肯定会有不同，赵王星终于要彻底结束混乱时代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抱歉
在陆林北的印象里，赵保赤不是一个特别爱说话的人，尤其是在老板杨广汉身边的时候，不问不开口，像个木头人。
此时此刻，在第一光业行星总部的大楼里，赵保赤变了一个人，好像喝多了酒，或是带有提神功能的饮料，变得滔滔不绝，走向房间的路上，急迫地说：“我换工作了，不再为杨老板干活儿，我要加入独立军。”
陆林北礼貌地点头，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赵保赤还坚信这次行动不会成功，只会将赵王星带入更大的混乱状态。
赵保赤已经忘了，至少是不愿意记得，“独立军能改变所有赵王星人的命运，包括我在内，仔细想来，我已经四十三岁，这些年来做过什么？混街头，给人当保镖，坏事做得多，好事没几件，最终得到什么了？一无所有。陆少校，我现在一无所有！”
陆林北继续点头。
两人进入一间像是会议室的地方，赵保赤暂时闭嘴。
说它是会议室，因为摆放着长桌，说它“像是”，因为这里没有椅子，七八个人坐在桌子上，对着窗外的风景指指点点，放声大笑。
他们背着长枪，全是雇佣兵最爱用的多功能电力枪，子弹充沛而且威力强大，缺点是射程较近，芯片功能简单，无法接受远程遥控，不受正规军的欢迎。
“嘿，老贵、老强、老云，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起过的陆少校，翟王星军情处的秘密调查员，也就是大家所谓的间谍、特工，神通广大，本领高强，我亲眼所见。”
赵保赤一通吹嘘，陆林北有点脸红。
坐在桌上的几个人扭过头来，有人微点下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望向窗外，谁也没有下来。
赵保赤吹捧得还是不够厉害，引陆林北走到角落里，指着一张靠墙的边桌，“椅子不知哪去了，先在这里坐一会吧，原来应该是摆酒的地方，酒都不知道哪去了，第一光业的酒肯定是上等货。”
“站一会挺好。”陆林北道。
“这次真的不同了。”赵保赤仍处于兴奋状态，继续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我的几个朋友都加入了独立军，老实说，我原先有些犹豫，可是亲眼见到第一光业投降之后，我终于明白过来，这次真的不同，独立军会胜利，肯定会胜利，这么多年来，有谁见过第一光业向任何一方势力投降？”
“第一光业投降了？”
“对，就在这座大楼里，灰头土脸，无条件投降。哈哈。”
“独立军的通告里面，为什么没提这件事？”
“通告是提前写好的，没来得及加入吧。”赵保赤握拳在边桌上狠狠砸了一下，“光业公司的霸道风格，我比别人的感受都要深一些。杨老板够厉害了吧，哪怕是见到光业公司的一名小职员，也要客客气气，还有无限光业、大步集团，都很霸道。杨老板说过，光业公司同时还是金融公司、交通公司，养活的政客比谁都多，他们才是八大行星真正的主人。主人也有低头服输的时候，第一次啊，第一次，而且就是第一光业做出来的，果然名副其实，哈哈，有趣。”
坐在桌子上的一名雇佣兵扭过头来，懒洋洋地说：“别胡说八道，第一光业只是让出这座大楼而已，可没说投降，嘴上强硬得很，以后少不了还得打仗。可我们不怕，现在的赵王星上，我们就是顶尖的老大，因为我们拥有装甲车和飞机，别人都没有。”
“咱们不怕。”赵保赤小声纠正道。
“大王星舰队赶到之后呢？”陆林北问。
雇佣兵大笑，其他人也跟着笑，“你是外星人？”
“我刚才说过，他是翟王星人。”赵保赤插口道。
说话的雇佣兵没理他，“你们这些外星人，说话都是一个腔调，第一光业的代表也问过同样的事情，你知道我们的回答是什么？”
陆林北摇摇头。
雇佣兵将挎在肩上的长枪拿下来，抱在怀中，枪口对准陆林北，脸上露出挑衅与威胁的微笑。
陆林北没动，赵保赤急忙道：“陆少校是我请来的客人。”觉得自己地位不够高，马上又补充道：“裘新杨指名要见陆少校。”
被指的人毫无表情，雇佣兵觉得无趣，收回长枪，“大王星舰队不会来，所有外星舰队都不会来，因为我们不会修复太空站，也不允许任何人修复。外星人只想掠夺，从不给予，所以不要再来赵王星，我们也不去外星，过个几十、几百年再说，到时候说不定谁怕谁呢。”
几名雇佣兵跟着起哄。
等到声音停歇，陆林北问：“没有太空站，你们打算如何驱逐外星人呢？”
雇佣兵撇下嘴，“我们只管送客到门口，可不管你们如何到家，在太空一直飘，说不定哪天就能回到自己的行星上。”
雇佣兵们笑得更加大声，赵保赤有点不满，上去说了两句，雇佣兵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又摸摸他的脑袋，转过身去再不说话。
赵保赤回来，小声道：“他就是这样的人，爱开玩笑，陆少校别在意。”
“没关系，我喜欢玩笑。”
赵保赤更加小声地说：“他们加入独立军只比我早一个小时，领到真正的枪，到我就没有了，还在用这个。”他掀开衣下襟，露出腰上的训练手枪，“然后他们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另一名雇佣兵扭头道：“别不满意，不给你真枪是有理由的，你是大叛星者杨广汉的手下，弃暗投明，我们欢迎，但是要对你进行考验。”
“曾经是，曾经是，早就不是了，这位陆少校可以作证。”
“你让一名外星人作证，可没有多少说服力。”
赵保赤嘿嘿地笑，再不提枪的事情，陪陆林北闲聊，继续高谈阔论独立军的厉害与赵王星的未来。
陆林北只能时不时点头表示赞同，明白赵保赤这番话一多半是说给同伴们听的。
整整一个小时以后，陆林北站得双腿有些发麻，裘新杨终于回来。
他很年轻，站在一群雇佣兵中间，显得更加稚嫩，穿着没有任何标志的军装，上面挂满了手枪、子弹、榴弹、匕首等物，仍然不像士兵，更像一名街道推销员。
但他的神情与众不同，既兴奋又严肃，既高傲又随和，反倒是那些年纪大得多的雇佣兵，一见到他立刻从桌上跳下来，上前行各种军礼，将他团团围住。
裘新杨回一个简单的军礼，不等赵保赤介绍，目光看向会议室里的陌生人，突然微微一笑，“你是陆林北，我见过你的照片。”
“我也看过你的照片。”陆林北上前道。
裘新杨向周围的人道：“不好意思，我需要借用这间会议室。”
雇佣兵们纷纷离开，赵保赤等了一会，发现自己没有受到邀请，悄悄地跟着其他人离开。
会议室里仍然没有椅子，裘新杨笑道：“抱歉，第一批进来的民众看什么都新鲜，将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被压迫久了，这种心态可以理解。咱们……去窗台上坐一会吧。”
窗台很矮，坐下之后需要伸直双腿，裘新杨靠在窗框上，目光随意地投向远方，喃喃道：“真是神奇的一夜，竟然真的大获成功，谁也没想到，我也没想到，我还以为战斗会持续至少三天，甚至更久。”
陆林北心里疑惑众多，却不知从哪里开始询问，谨慎地保持沉默。
裘新杨收回目光看向对面，“所以你在找我，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董博士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董博士不愧‘天才’之称，他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在我主动露面之前，也是唯一的。现在咱们见面了，你可以说出来意。”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哈，你是奇怪的人，到处打听我的下落，见面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你只是想看到我这个人？”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这样，在见面之前，我甚至不敢确定确有其人。”
“或者确有其人，却只是一名被人操控的傀儡，就像那些受到利用的流浪者。”
“我有过这样的想法。”
“现在呢？”
“还在判断过程中。”
“真是一个谨慎的人，也很实在。嗯，不如先从你说起吧。”
“我？”
“对，因为我之所以是现在的我，与你有一定关系。”
“真是想不到。”
“对了，我先要说声‘抱歉’。”
“刚才你已经说过了。”
“嗯？哦，那是顺嘴，不是真的‘抱歉’，这一次是真心的。几天前，你曾经进入过网络吧？”
“进入过。”
“当时正好我也在里面，态度不太友好，可能对陆先生造成一些影响……”
“没关系，因为我完全不记得那四秒钟内发生的任何事情。”
“只有四秒钟吗？”
“嗯，从进入到退出，我在网络里总共停留四秒钟，但是什么都不记得。”
“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有，不记得事情，也不记得人。”
“这就是我所谓的‘影响’，抱歉，让你失忆了，作为回报，请允许我将当时的经过简单说一下，归还你的一小段记忆。”
“意外之喜。”
“然后也请陆先生归还一点东西，非常重要的东西，关乎赵王星的命运。”

第四百二十二章 程序员
裘新杨原是一名游戏程序员，工作不算太好，频繁在各家小公司之间跳槽，不是他喜欢这样做，而是公司倒闭得太快，一旦跳槽超过三次之后，再想进入大公司难上加难，于是变成恶性循环，但是能在天堂市立足，也算是一种成功。
那款游戏的出现，打破了循环。
程序员给游戏起了个名字——毒药，吞噬玩家的同时，也在扼杀大量游戏开发公司，玩家试过之后再也不想碰其它游戏，连大公司都坚持不住，纷纷倒闭，小公司的生存能力原本就弱，这时更是哀鸿遍野，幸存者寥寥无几。
裘新杨与许多程序员一样，彻底失业，只好转行做导游。
天堂市导游遍地，几乎是“失业者”的另一个代名词，机会多，竞争也激烈，裘新杨虽然年轻，对玩乐却一向缺少兴趣，也不擅长讨好陌生人，因此很难接到活儿，接到之后赚钱也不多。
算算自己的存款，看看目前的状况，裘新杨感觉前途暗淡，心中恐慌之余，对那款游戏生出强烈的憎恶之情，觉得它真是“毒药”。
憎恶是一粒没有定性的种子，说不准会长出什么，在裘新杨这里，它开出的花朵是兴趣，越憎恶这款游戏，裘新杨越想试试它究竟好在哪里，居然能够毁掉一个行业。
玩过一次之后，裘新杨深受震撼，与其他玩家一样，完全被“毒药”迷住，阻止他进一步沉迷的不是理智，而是金钱，他买不起专用设备，只能去游戏室租用座椅，钱一旦花光，立刻就被拽出游戏，哪怕跪下恳求，也不会多得到一分钟。
一家游戏公司突发奇想，试图复制“毒药”，开发一款更能吸引玩家的游戏，为此招募大量程序员，裘新杨一听到消息就去应聘，签署入职协议时根本没看内容。
他们的工作是玩半天游戏，然后想办法写出同样的代码，分成若干小组，每组的任务与关注点都不相同。
一年下来，进展甚微，公司宣告倒闭。
裘新杨又回到失业状态，一边做导游，一边继续研究那款游戏，这对他有一个好处，站在开发者的角度，他的沉迷状态比普通玩家弱许多，能够控制一直留在游戏里的强烈想法。
他查阅大量文章，发现之前的研究方向完全错误，“毒药”最大的特点不是逼真，而是刺激大脑，让玩家以为很逼真。
裘新杨恍然大悟，可他对脑神经科学一无所知，于是继续查阅资料，通过网络向各大行星的专家请教。
裘新杨越走越远，不知不觉进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领域。
在一个只有受邀才能进入的加密论坛里，大家都在讨论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游戏无非是代码与必要的连接设备，“毒药”能让玩家大脑将粗糙的场景信以为真，是否可以更进一步，用程序控制大量人类做任何事情？与人类发明的所有控制手段相比，程序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受到抵抗，玩家在被控制的过程心甘情愿、兴高采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没有消失，反而日益强烈。
从游戏到通用程序，从玩家到普通人类，似乎只有一步之遥，裘新杨是无数追求成功的人之一，他在各种论坛与组织里游逛，献出自己的知识，换取别人的成就，但是也与其他人一样，将自认为最有用的信息隐而不说。
又是一年过去，他仍然一事无成，真实的生活越发艰难，他向甲子星提出申请，希望接受融合改造，却遭到拒绝，因为不符合相关要求，他向癸亥写信，表达崇拜之情，为了给予对方深刻印象，甚至交出全部的研究成果，毫无隐瞒，结果只得到一封客气的回信，鼓励他继续研究，暗示现在的成就不值一提。
裘新杨几近崩溃，下定决心退出研究，可是用不到三天，“毒药”又会慢慢生效，令他百爪挠心，再次将全部精力投入进去。
他陷入了绝境，既无法安心退出，也无法推进研究，直到他遇见一位热心的“导师”。
导师主动联系裘新杨，交流心得。
裘新杨很快发现对方的知识比自己要丰富得多，于是自愿充当学生的角色，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藏私的想法，将每一点研究成果都交给导师，等他评判。
研究进展依然缓慢，但是前方隐约出现一条道路，不必在漆黑一片中摸索。
通过导师，裘新杨接触到许多志同道合者，与他们相比，论坛里高谈阔论的那些人顶多算是业余爱好者。
正是在这个阶段里，裘新杨得到陆林北的许多数据。
“作为一个重要的样本，你对数字大脑的抗拒尤其显得重要。”裘新杨平淡地说，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导师是农星文？”陆林北猜道，对整个套路一目了然：癸亥吸引研究者们交出成果，同时冷淡对待，将他们推入绝境，农星文适时登场，挑选极具潜力的人，加入他的圈子。
“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导师的真实身份，并且知道他与癸亥在演双簧。”裘新杨笑了一会，“他们两人已经做到了：控制玩家，让玩家以为一切都是真实的，心甘情愿、兴高采烈地沉迷其中。至少有上万人跟我一样，压榨大脑的每一点潜力，却丝毫不以为苦，得到导师的一句赞扬，会高兴一个月。”
“对癸亥和农星文来说，这样的控制程度还不够，他们想要更安全、更持久、更直接的控制手段。”
“没错，但是谁也不能因此埋怨他们，因为每个研究者都怀有同样的野心：无需复杂的人际关系，用不着按照既定规则一层一层往上爬，只用一种技术，就能控制整个人类世界！彻底的颠覆，由底层通往巅峰最简单直接的道路！”
裘新杨有一点语无伦次，很快冷静下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猜每个人都有这样的野心，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实在太不现实，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我们摸到了边，却没办法紧紧握住，那种兴奋与煎熬——你能体会到吗？”
“一点点。你们成功了？”
“哈，差得太远，我甚至怀疑根本不会成功，我们就像那些玩家一样，大脑受到欺骗，以为能够实现。可是我们的研究没有白白浪费，结出许多硕果。”
“恐怕这正是癸亥与农星文的用意：催生‘硕果’，但是只有他们可以摘取。”
“没错，就是这样，看来陆少校对那两位非常了解。”
“有过一些交往。”
“我们全被蒙在鼓里，直到几天前才发现真相。但是无所谓，因为有一个最简单的东西，阻止癸亥与农星文摘取全部果实。”裘新杨稍一停顿，“欲望。大家都有一样的欲望，癸亥与农星文想要摘取全部果实，我们也一样。处于绝境中时，大家愿意交出研究成果，互通有无，以便进入精英圈子。但是，当一个人取得真正的成就，培育出最完美的硕果时，他又会生出私心。”
“这正是癸亥试图解决的难题，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对他完全敞开，不留任何私心。”
“他永远也不会成功，被删除之后，更没有机会了。传言之一说是你删除癸亥，真的吗？”
陆林北摇头，“不是我，是农星文。”
“我猜也是他，瞧，癸亥甚至没办法让最信任的人去掉私心。”
“嗯。所以你种出了自己想要的硕果？”
裘新杨点下头，露出略带神秘意味的微笑，“有一句话叫‘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研究几年，对于如何直接控制人类的大脑，我仍然没找到途径，却意外地发现一种‘人脑武器’，而且受到你的启发。”
陆林北沉默不语。
“事实上，‘人脑武器’已有雏形，各大行星的玩家借助赵王星流浪者的身体进行战争，使用的就是类似技术，只需要借助很简单的网络工具，就能控制另一具身躯，多么奇妙？但是有一个前提，被控制者需要心甘情愿，反应不能太激烈，所以需要强大的骗术。我开发的‘人脑武器’更简单一些，不需要你的邀请，不需要你心甘情愿，直接就能发起攻击，直到杀死你的大脑，甚至占据你的身体。不过我的技术也有局限，对普通人无效，必须通过数字大脑来影响真正的大脑。”
“这就是我失忆的原因？”
“失忆是我没想到的副作用，我的原意只是验证一下新技术。”
“如果你完全成功的话，我会死掉，或者更惨一些，被你夺占身躯。”陆林北平淡地说，知道发怒没用。
“你突然出现在网络里，目标极为明显，我没办法拒绝‘诱惑’，但我不是故意针对你，咱们没怨没仇。”
“嗯。”
“好吧，我再说一声‘抱歉’，而且你比我预料得要厉害，居然能够逃脱攻击，看来我的技术还需要改进。但是你携带的一些程序被我夺走……”
“用在了武器装备上？”陆林北终于明白那次网络攻击是怎么一回事，原来真的与他有关，但是目标扩大几百倍。
“我是一名程序员，也是一名普通的赵王星人，从前无能为力的时候，只能与其他人一样，眼看着混乱加深，现在我有了一点能力，希望能够帮助自家的星球。”
“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陆林北问道。
“太空站。我在你的记忆数据中发现，你曾经去过太空站，启动维修机器人，然后将网络加密，禁止其他人进入。这不好，因为太空站绝不能修复，它会引来大量外星人，我们的事业将会遭到扼杀。”
“你不能用你的‘武器’解密吗？”
“我的话可能听上去有点像是威胁，但我向你保证，绝无此意。我的大脑武器并非无所不能，它就像导弹，只能盯住固定目标。我需要你的帮助，陆少校，作为交换，我可以保护翟王星人的安全。一段时间之后，可能两三年，也可能更长久一些，等到赵王星做好准备，我们会修复太空站，送你们回家。”
陆林北沉默一会，开口道：“成交。”

第四百二十三章 不可接受
陆林北赶回矿场据点时，枚忘真和陆叶舟都急坏了。
“无人机的芯片遭到入侵，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我一直试着联系你，怎么也联系不上，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陆叶舟语速飞快，放松的同时也有一丝埋怨。
“我也在联系你，可赵王星的所有网络都中断了，咱们的无人机也逃不过。”陆林北微笑道。
枚忘真比陆叶舟镇定些，坐在办公桌后面，也露出微笑，“回来就好，看你的样子，必然大有收获。”
“让我先问，叶子接到我昨晚发来的信息没有？”陆林北道。
“接到了，但是你说得太含糊，什么‘变故’，什么‘大好时机’，我交给真组长，真组长交给黄平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咱们一名士兵也没派出去，外面的大王星也没派士兵进来。”
陆林北轻叹一声，虽然猜到会是这种结果，还是有一点失望，向枚忘真道：“我见到了裘新杨，他不是傀儡，也没有被借用身份，就是入侵者本人。”
枚忘真露出惊讶的神情，“调查员的情报有误吗？”
“情报没有错，裘新杨确实做过导游，身份等信息全都正确。他从前是一名程序员，从癸亥和农星文那里受到指导与启发，弄出一个‘人脑武器’，能够发起网络入侵，还能通过数字大脑影响到真实大脑，我就是因为他的进攻而失忆的。”
“又是农星文。”陆叶舟恨恨地说，“裘新杨奉命刺杀你吗？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施展巧计了，是不是？”
陆林北摇头，“是裘新杨派人送我回来的，他目前不受农星文的控制。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大王星的一支雇佣军受到鼓动，昨晚发动叛乱，已经占据差不多整个天堂市，并且向其它城市发出号召，估计会与大王星的支持者发生一战。”
陆叶舟忍不住又插口道：“这还真是‘大好时机’，就是现在也来得及，向附近的大王星据点发起反击，他们肯定会不战而溃。”
“黄上校不会派兵的。”陆林北已经不存希望，继续道：“背后的鼓动者有十几位，裘新杨是其中之一，负责网络攻击。他们没有为大众所知的首领，难以服众，所以推举雇佣军的头目，一个叫庞高侯的军官，充当独立军总司令以及赵王星临时首脑。”
陆叶舟笑出声来，“我认得庞高侯，雇佣兵老油条，给钱就干活儿，在各方势力之间来回摇摆，名声极差，居然被推为‘首脑’，这……这也太离谱了吧？这些鼓动者是些什么人啊？”
“程序员为主，都曾受到农星文的‘指导’，擅长在网络上鼓动人心，回到现实中，就有一点力不从心，我猜他们也是没办法，独立军刚刚成立，核心力量全是雇佣兵，只能用他们认可的人。”
枚忘真道：“听上去这支所谓的独立军前途堪忧。”
“独立军未必能够成功，但是赵王星的形势必有重大变化，裘新杨等人的鼓动是一方面，赵王星居民人心思变才是更重要的原因，我在城里亲眼看到大批居民参加游行，他们已经准备好独立，只缺一名真正的领袖。”
“恰恰是这一点最难。先不说这些，裘新杨既然在网络里攻击你，为什么真见面之后却将你释放，还派人将你送回来？”
“我们达成一项协议。”陆林北稍顿一下，“我放弃修复太空站，他负责保护翟王星人的安全。”
“他在骗你。”陆叶舟马上得出结论，然后有些困惑地问：“你在修复太空站？怎么……算了，反正你有办法，但是裘新杨不安好心，等你放弃修复，手里再也没有可出的牌之后，他会找出一百个理由不遵守协议。”
“我接受了……”
“咦？老北，你不会如此轻信吧？”
“让老北说完。”枚忘真不得不制止陆叶舟的打岔。
陆林北道：“我会暂停对太空站的修复，但是不会放开网络，所以太空站仍然在我的控制之下。”
陆叶舟等了一会，确认陆林北已经说完，开口道：“但是仍然有个网络，对吧？”
“当然，没有网络的话，我也无法进入太空站。”
“那就是可以被破解，裘新杨能在网络里将你打到失忆，没准也能破解你的加密措施。”
“有这个可能性，而且不低。”
枚忘真也说出自己的疑惑，“裘新杨还可以摧毁咱们所有的网络设备，没有地面网络，你仍然无法进入太空站。”
陆林北点头，“这也是一个办法，但是裘新杨不会这么做，因为独立军并不想永远与世隔绝，其它行星的舰队早晚会过来，修复或者重建一座太空站，独立军希望获得一段时间的缓冲，发展自己的技术，最终能与外敌抗衡，所以，他们很快就得恢复公共网络。”
网络是最重要的基础设施之一，没有网络，科研与生产全都无从谈起，至少效率大打折扣。
“独立军倒是挺自信，他们希望的缓冲期是多久？”枚忘真问。
“两三年。”
“嘿，顶多半年以后，外星舰队就会杀过来，他们有何打算？”
“独立军肯定有打算，但是没有告诉我。”
枚忘真想了一会，轻叹一声，“黄上校或许会喜欢这个计划。”
陆叶舟惊讶地说：“真组长，你也同意与独立军妥协？那个裘新杨明显是个骗子。”
“咱们也不会做老实人。独立军只是占领天堂市，赵王星上还有大量城市和矿场被其它势力掌控，尤其是大王星，他们过于贪婪，分散兵力占据太多地盘，只要他们恢复一点理智，暂时放弃扩张，集中兵力之后，仍然是这颗星球上最强大的力量，有可能夺回天堂市，逼迫翟王星最后的据点投降，从这个角度看，咱们与独立军是天然的盟友。我猜老北也是这么想的。”
陆林北点点头，他的想法与枚忘真完全一致。
“好吧，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陆叶舟仍然不喜欢这个主意，“我会牢牢盯住裘新杨和庞高侯，他们若有异心，咱们先下手为强。”
劝说黄平楚接受妥协，比预料得要困难。
黄平楚看上去情绪不错，脸上虽无喜色，但也没有平时那种明显的焦躁情绪，听枚忘真简单介绍情况之后，他将目光投向陆林北，“你恰好进城，恰好赶上叛军发起暴乱，恰好与这个叫裘新杨的人——怎么说呢，惺惺相惜，于是达成一项协议，是这个意思吗？”
“我不会用‘惺惺相惜’这个词，但是确实有不少‘恰好’。协议还没有达成，目前只是一项提议，需要黄上校的批准。”
黄平楚做出一个自嘲的怪脸，“竟然还需要我的批准，你进城去见叛军头目的时候，可没向我请示。”
枚忘真道：“黄上校曾经允许军情处便宜行事，陆林北是奉我的命令进城，并非擅自行事。”
黄平楚将双肘支在办公桌上，轻轻摆下右手，表示不再计较，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陆少校脱离情报界太久，犯错误可以理解，真组长，你是老调查员，怎么也会如此大意？”
“我们并没有完全相信裘新杨，只是……”
黄平楚又一次轻轻摆手，表示自己还没说完，“问题不在于裘新杨是否值得相信，而在于独立军，他们的口号是什么？‘驱逐外星人’，他们试图用暴力推翻既有的一切规则，不管他们能否成功——我个人认为，成功概率微乎其微——这种行为本身，绝不可以接受，更不能加以鼓励。”
陆林北一愣，终于明白黄平楚是什么意思，“因为独立军是叛军，所以不能与他们有任何来往？”
“对。”黄平楚的回答斩钉截铁，“翟王星可以和任何一方势力结成联盟，就是不能接受叛军，他们破坏了最基本的星际规则。两位，咱们早晚会回到翟王星，战败不可怕，投降不可耻，可是与叛军的任何一点联系，都会成为一辈子的污点。真组长，你将陆少校要到军情处，请你对他的行为负责。”
“所以翟王星与大王星开战是合乎规则的，赵王星人想要独立却不行？”枚忘真露出明显的怒容。
黄平楚眉头微皱，“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赵王星人可以独立，但是要采用正常手段，比如甲子星，虽然是新行星，做派却很传统：从名王星那里获得支持，然后与其它行星谈判，充分尊重每一方的利益，很轻松就获得独立地位。至于翟王星与大王星的战争，这是一种对话方式，双方充分展示自己的实力，最后还是会谈判解决分歧。我相信，战争不会旷日持久，很有可能两星已经在接触，甚至达成和解。叛乱行为不可接受，它们是野火，哪怕是最弱小的火苗，也得及时扑灭。但这里是赵王星，所以我同意不去多管闲事，咱们什么都不做，静观其变。真组长，我不得不收回允许你‘便宜行事’的命令，从今天开始，军情处的一切行动，必须上报，得到我的批准之后，方可进行。”
谈话结束，黄平楚收回双臂，身体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微电脑显示器上。
枚忘真还想说话，陆林北用目光示意她不要再争。
离开指挥室，枚忘真道：“他简直不可理喻。”
陆林北道：“我猜黄上校已经与大王星取得联系，达成‘体面的妥协’。”

第四百二十四章 负责人
陆林北猜对了，黄平楚绕过军情处，直接与第一光业集团取得联系，已经达成初步协议，具体内容尚未公开，传言都说足够“体面”。
消息是陆叶舟打听出来的，为此花费四十三分钟，坐在沙发上，他发出感慨，“谁能想到，军情处连自己人都要盯住，稍一疏忽，就会掉在坑里。”
枚忘真道：“是我的错。”
陆叶舟诧异地说：“这跟真组长有什么关系？黄平楚不相信任何人，连他的副官和参谋都被蒙在鼓里，据说他有一个什么亲戚在第一光业任职，正好也在赵王星，从中牵线搭桥。第一光业那边的条件一开始比较苛刻，天堂市发生叛乱事件之后，他们立刻做出让步，黄平楚终于得偿所愿。”
“与指挥官保持良好沟通，是我的职责，我不仅没做到，反而越搞越僵。三叔在这种状况下会怎么做？”
陆叶舟回答不了，虽然一直在军情处工作，他与三叔之间相隔多个层次，极少有直接来往。
陆林北更没资格回答。
枚忘真笑了，“咱们三个当中，我与三叔接触最多，应该由我回答这个问题。算了，咱们还有工作要做。叶子，你继续调查，查清楚第一光业那边的真实意图。虽然黄上校不信任军情处，咱们还是有义务确保他不要上当受骗。”
“应该让黄平楚听到这句话。”陆叶舟坚持只叫名字。
“老北，你那边的线也不要断，与裘新杨保持联系，修复太空站可以放缓，但是不要停止。”
“是。”
“开始工作吧，以后每天上午八点、下午四点，在我这里开一次碰头会，咱们需要振作起来。”
陆林北没有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微电脑，可是网络还没有恢复，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对着显示器发呆。
没过多久，枚忘真通过内部网络发来信息，要他去一趟办公室。
枚忘真似乎想明白许多事情，请陆林北坐下，说：“我想请你做我的助理，有兴趣吗？”
“暂时帮忙，还是永久性的？”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要等赵王星恢复正常以后，我才能做出决定。”
“可以，我很感兴趣。”
枚忘真笑道：“这间办公室以后就是你的了，你将拥有我给予的全部授权，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做出任何决定。”
“真组长要离开矿场吗？”
“目前没有离开的计划。”枚忘真露出对朋友才有的坦率神情，“老北，告诉我，作为一名负责人，我合格吗？”
“我不知道合格的负责人应该是什么样子，所以无从评判。”
“狡猾的回答，其实是说我不合格。”枚忘真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也觉得自己不合格，在这个位置上，我不得不频繁违背自己的本性，做出的事情自己不高兴，周围的人也不高兴。刚才我一直在想，这是怎么回事？枚忘真从小到大从来没招人讨厌啊。老北，你不讨厌我吧？”
“当然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然后我想起三叔做司长、处长时的种种行为，当时看不懂，觉得三叔变化太大，过于软弱，现在却明白过来，他在做更重要的事情——想方设法取得上头的信任，没有信任，情报工作无从展开，即便辛苦获得有用的信息，也会被当成垃圾。”
“记得枚咏歌吗？”
“我们两个是很近的亲戚，老司长去世之后，他差一点接任司长，怎么突然说起他了？”
“枚咏歌离开应急司的时候，我正好在场，他说了一些话，现在想起来挺有意思，与你的说法不谋而合。他认为司长最重要的职责是确保本部门递交上去的文件，能够得到重视。他还预言三叔做不到这一点。”
“枚咏歌虚有其表，看人尤其不准，他的话没错，可三叔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古板。三叔确实得罪不少人，但是争取到的支持者也很多，比老司长还要多。”
“所以你要‘主攻’黄平楚？”陆林北突然问道。
“想瞒你一点事情真难。我必须取得黄平楚的信任，对现在、对未来，都有重要意义。老北，再告诉我一句实话：我有足够的魅力吗？”枚忘真很认真，完全没有调侃的意思。
陆林北轻耸下肩，“连关竹前都羡慕你，她亲口对我说的，我相信那是她的实话。”
“我不需要她的羡慕，我在问你。”
“我已经用行为做出过回答了。”
“别提大学时的事情，太久远，现在的我呢？”
“用在黄平楚身上？我觉得太浪费了。”
“哈哈，谢谢你的夸奖，虽然是我逼问出来的，不过还是很感谢。”
“可能我不该问，但是……你要做什么？”
“还没想好。”
陆林北觉得她已经想好了，正色道：“我能给你一条建议吗？”
“正需要。”
“我刚才说关竹前羡慕你，是实话，她羡慕你的坦然与自信。”
“她更坦然、更自信。”
“不一样，关竹前过于‘努力’。”
枚忘真眉头微皱，“你是说我不够努力，全靠家族的推动？”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能理解关竹前在羡慕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人，必须告诉自己、劝说自己努力，甚至每天早晨醒来，都要先列几条理由让自己保持努力状态。”
“你和关竹前是同样的人？”
“嗯，你和老千是另一种人，同样努力，同样勤奋，但这是天生的，用不着自我激励，我可以退出圈子，关竹前也有这个可能，因为有时候我们会感觉到太累。你们不会，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可以退回农场，但是不会退出圈子，就像三叔，蛰伏十几年，当他重返应急司的时候，准备得极为充分。”
枚忘真沉默一会，“我没有你说的那么‘自觉’，但是我明白你的意思。”
“做你自己，很容易就能取得别人的好感与信任，别过头。”
枚忘真笑道：“对黄平楚？他可不配，而且我分得清工作与生活，不过谢谢你的提醒，跟你聊过之后，我更有自信了。”
“你是一位合格的负责人，还会做得更好，我和叶子也需要你做得更好。”
“够了，别再给我添加压力。”枚忘真起身，“待会见。”
“待会见。”
枚忘真离开，陆林北在沙发上又坐一会，起身去办公桌后面坐下，开始处理文件。
工作不是很多，陆林北没有闲着，用枚忘真的权限查阅据点的信息。
黄平楚的惊慌不安是有理由的，兵力不足，装备稀少，遭到网络攻击之后，更是所剩无几，凭这点实力，甚至不足以打一场低烈度的小规模战斗。
单从纸面来看，黄平楚的选择一点没错，体面的妥协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问题是，大王星那边对此非常了解，所以对给予“体面”一点都不热心。
自从舰队仓皇撤退，军情处在赵王星上的情报工作基本陷入瘫痪，但是调查员们仍在努力搜集信息，诸多迹象显示，大王星对翟王星的最后一处据点不太重视，列为普通目标。
陆林北仍然觉得，即便是“体面的投降”，进攻也是最好的争取手段。
但他无权做出决定，等他有权的时候，很可能心态又会不一样。
公共网络突然恢复，陆林北立刻用自己的身份芯片联系裘新杨。
“协议内容还在商讨中，勿急。太空站仍处于损毁状态，修复无期。”陆林北发送一小段信息。
裘新杨很快回复一个“好”字，再无下文。
互相推测永远是敌我较量时最难的一部分，陆林北能理解癸亥为什么要让所有人接受融合改造，那会让他拥有直达对方内心的能力，再也不用辛苦地猜来猜去。
但他还是低估了人心的复杂，删除他的人，恰恰是一名融合人。
还有十分钟到四点，枚忘真回来，看上去很高兴。
陆林北让出位置，枚忘真查看一眼，赞道：“为什么你能做得这么快，又这么好呢？”
“你有你的‘坦然’，我有我的‘坦然’。”
“说得对，而且我绝不想交换。”
“我也不想。”
陆叶舟推门进来，看上去也很高兴，“打听明白了，大王星准备成立一个‘赵王星和平阵线’，邀请各方势力加入，共同平定叛乱——叛乱的规模可不小，受到天堂市独立军的鼓励，几乎所有城市都受到影响，未来几天形势会更混乱。‘和平阵线’明天可能就会宣布成立，黄平楚得偿所愿，体面到无需正式投降，而是与大王星一块平乱。”
枚忘真点点头，“这能解释许多事情，等其他人来了再说吧。”
据点里共有十四名调查员，四点之前全都赶来，每个人都有新消息，汇合在一起，描述出赵王星的大概形势。
大王星主导的“和平阵线”进展顺利，与翟王星和解的消息传出之后，加入阵线的势力变得更多，纷纷提供人力、物力，三到五天之内，就能向天堂市独立军发起围攻。
没人看好独立军，两名调查员得到消息，独立军内部存在严重分歧，一部分高级军官与大王星暗通款曲，很可能一开战就投降。
碰头会很热烈，调查员们离开之后，陆林北要将所有信息整合成一份文件，转送给指挥官黄平楚。
连陆叶舟也告辞之后，陆林北向枚忘真道：“我要提出申请，将这份文件多复制一份……”
枚忘真急着离开，说道：“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不必事事向我请示。”
陆林北明白，自己的申请得到了默许，但是惹出麻烦的话，他要自己承担后果。
枚忘真开始有一点负责人的意思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送行
董添柴将自己的整个人生献给科学，早已不适应普通生活，宣布退出一切研究之后，只闲了三个小时，他就感觉到不安，好像周围的氧气即将耗光。
他勉强睡了一觉，明明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心慌意乱，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全想一遍，梦里与许多熟人辩论，没有一次能够完全成功。
强忍三天之后，他决定不忍了。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家。听说天堂市被独立军占领，已经没有战争。”董添柴来找陆林北，提出要求。
陆林北正在处理几件比较棘手的文件，不想留给枚忘真，但是如何回复，颇为考验他的判断能力。
“董博士知道独立军是哪些人创建的吗？”陆林北希望尽快说服董添柴。
“知道，裘新杨那些人，还有一些醒悟过来的雇佣兵，他们不再为外星人卖命，而是站出来保卫自己的行星，我们的行星。”董添柴有一点兴奋。
“‘和平阵线’呢？”
“没听说过，我这几天没怎么上网，是独立军的支持者吗？”
“是第一光业以大王星的名义，集合赵王星上的各方势力，成立的一个组织，目的就是尽快消灭独立军，恢复和平。他们组建了一支军队，兵力是独立军十倍以上，很快就会发起围攻，天堂市并没有结束战争，反而变得比从前更不安全。”
董添柴稍一犹豫，坚定地说：“那我更要回家了，我没赶上独立军的起事，至少要与他们一同战斗。”
“你是科学家。”
“也是赵王星人。我极少提起自己的这个身份，因为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赵王星，三百年来，我们一直处于分裂状态，许多想要统一的尝试都失败了，渐渐地，我们也都习以为常，相信这就是赵王星的宿命，或者赵王星人的本性就不适应统一的行星。但是，我们还是要继续尝试，即便仍会失败，也不能放弃。”
陆林北惊讶地看着董添柴，两人也算有过一些接触，在他的印象中，董添柴对政治不感兴趣，一定要说倾向的话，也是一名普世的和平主义者。
“你承诺会送我回家，你可以不送，但是不要阻挠我。”董添柴盯着陆林北，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
“我会送董博士回家，今天晚上，等我下班以后安排一下，请董博士先回自己的房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也不要收拾任何东西，总而言之，不要让人看出你有离开的意思。董博士没对那几名助手提起这件事吧？”
“我们这几天没见过面。”
“很好，等我消息。”
“大概几点？”
“大概晚上十点左右。”
董添柴露出笑容，“我相信你。”
董添柴离开，陆林北陷入困境，与这件事相比，那几件待处理文件反而不太令人为难，他很快写好回复，发送出去，然后开始想办法。
黄平楚本人并不重视董添柴，可是在军情处的记录里，董添柴是高价值目标，不能随便放走。
陆林北在内部系统里对董添柴的信息加上备注：情报员，极有可能提供绝密信息。
然后他又给自己申请一架载人飞机，由据点前往天堂市，这是必须的交通工具。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照常去餐厅吃饭，见到董添柴打声招呼，然后前往娱乐休息室，与陆叶舟等调查员闲聊，九点过后回自己的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再次出门。
虽然一点没晚，还提前五分钟，董添柴仍显得很着急，一开门就问：“没问题吧？”
陆林北微笑道：“有问题的话，也请董博士交给我解决。”
“嗯，这里是你的地盘。”
两人离开山洞，前往隐蔽的机场，一切顺利，没遇到任何意外，等到陆林北驾机升空，董添柴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会遇到危险。”
“危险？”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每一步、每过一道门都会受到怀疑与质问，然后被主角用各种方法化解。”
“董博士也看电影？”
“偶尔。”
“在我们这一行，怀疑就是罪过，基本上只要受到怀疑，肯定躲不过，最轻的处罚也是被撵出圈子，没人会浪费精力对你一遍遍考验。”陆林北想起三叔，他们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差点就要动手。
董添柴想了想，“其实在科研圈子里也差不多，只是没你们那么严重，受到怀疑之后，可以反驳，可以证明，反而能够促进思维开拓。”
董添柴又要进行长篇大论的讲述，陆林北打断他，“虽然看上去很顺利，但是董博士要明白，为了将你送回天堂市，我承担了极大的风险，事后肯定会受到追究。”
“有这么严重？”
如果面对普通人，陆林北什么都不会说，双方心知肚明即可，但是董添柴不行，他会将客气话当成真话，以为就是一趟简单的送行。
陆林北需要董添柴的“感谢”，所以必须直白一些。
“非常严重，董博士是著名科研学者，翟王星舰队在撤退的时候，曾经将你列为重要目标，希望一同带走，因为走得太仓促，没来得及，但是命令并没有改变，所以我有责任将你留在矿场里。”
董添柴略显不安，“抱歉，即使你担负更大的责任，我也不能留在你们那里，因为这与私人友情无关。”
“董博士不必道歉，我只希望你能记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
“哈，那你放心好了，我的记忆力好极了，咱们今晚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忘。”
董添柴似乎并不理解“记住一切”的真实含义，但陆林北只能做到这一步，总不能让对方立下字据。
飞机在夜空下快速前进，尽量保持低空，利用山势隐藏行踪，一个小时后，缓缓降落。
“这里不是天堂市，好像离得很远。”董添柴惊讶地看着周围的树木。
“飞机不能进城，咱们要改乘两轮车，还得找人为董博士担保，否则的话没法通过那些关卡。”
“我的一名同事或许能帮上忙。”
“我有人选，但是先要确认一件事，董博士真的想要加入独立军？”
董添柴之前说得坚决，现在却有些犹豫，“我得先观察一下，如果独立军真是赵王星的军队，而不是利用口号夺取地盘，我肯定加入，如果……哪怕他们只有一半真心，我也会加入。”
“那么我会将董博士交给独立军，让他们派人来接你。”
“好啊，我正想近距离观察一下他们是些什么人。”
公开网络恢复之后一直没有中断，陆林北联系裘新杨，简单说明情况，很快收到回复，请陆林北将人送到某个关卡。
陆林北记得那条道路，带上董添柴，骑车上路。
赶到指定地点时，已是后半夜，一大队人等在那里，甚至安排了三辆装甲车，显出足够的重视以及不信任。
陆林北忽视后者，在十几米以外停车，与董添柴下车，摘下头盔，露出真面目让对方观察。
有人匆匆跑来，是裘新杨本人，先冲过来握住董添柴的手，热切地说：“终于见到董博士了，不胜荣幸。”
“啊，你好。”董添柴不冷不淡地说，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陆林北代为介绍道：“这位就是裘新杨，与董博士在网上有过交流。”
董添柴这才变得热情起来，“想不到你这么年轻。”
“在我这个年纪，董博士已经功成名就，我可比不了。”
两人互道敬仰，裘新杨示意陆林北稍等一会，先将董添柴送到一辆装甲车内，然后快步返回，与陆林北握手，“我代表独立军向陆少校致以谢意，你已经取得我们的完全信任。”
陆林北之前许诺的协议没能顺利达成，双方已生嫌隙，直到这时重新建立互信。
陆林北决定再进一步，将一枚芯片交给裘新杨，“这里面是我们得到的一些信息，与独立军的某些军官有关，它们不能成为直接证据，只能作为一个提醒。”
裘新杨更显惊讶，小声道：“翟王星已经加入‘反和平阵线’，大王星对此进行了高调宣传。”
一方的“和平”，对另一方来说就是“反和平”。
陆林北道：“这不是非黑即白的时代，我想咱们对待彼此都不要太苛刻。”
裘新杨笑了，“是啊，不能太苛刻。战争的事情我们能够处理，如果有机会，希望陆少校再来天堂市一趟，你对我们的信心会更多一些。”
“我会尽快寻找机会。”
“那么太空站……”
“现在修复太空站，最先迎来的很可能是大王星舰队，所以我们也不着急。”
“那就好。总之再次感谢。”
陆林北告辞，回到矿场时已是凌晨，倒床就睡，天亮之后还得准时去军情处的办公室上班。
枚忘真比他先到一步，正在查看微电脑里的记录，抬头道：“老北，你这可是一场豪赌，‘和平阵线’很快就会展开全面攻势，独立军战败之后，所有信息都会泄露，你的行为会被定罪。”
“两面下注不是标准的应对之策吗？”
“没错，但那是指挥官的事情，至少要取得他的理解才行。”
“那么就当是一场豪赌吧。真组长，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够旁听‘和平阵线’的会议，还想再去一趟天堂市。”
“你想知道谁会是最终的胜利者？”
“嗯，纸面数据只是一方面，我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

第四百二十六章 和平阵线
花渊市是赵王星第二大城市，距离天堂市二百七十公里，第一光业在这里拥有一座电池生产基地，规模极大，算是公司在星球上的第二总部，赵王星和平阵线就在这里召开首次会议。
自从裘新杨发起网络攻击，所有飞机都已不够安全，上天之前必须先进行改装，切断网络，尽可能减少芯片，依靠独立导航系统飞行，这对驾驶员以及地面调度的要求比从前要高得多。
翟王星这边派出两架飞机，黄平楚选用一名经验丰富的军方驾驶员，枚忘真亲自操控另一架飞机，带领五名调查员提前三个小时前往花渊市，为指挥官探路。
枚忘真接触过多种类型的飞机，最重要的技能是胆大与自信，降落时不太稳当，机身剧烈地摇晃一阵，五名乘客脸上无不微微变色，只有她毫不在意，笑道：“第一次驾驶没有联网导航功能的飞机，有一点不适应，返程的时候就能习惯了。”
想到还要再次乘坐真组长驾驶的飞机，陆叶舟笑得有些勉强，“就算是军方的驾驶员，也未必能比真组长做得更好。”
飞机停在研究中心后面的广场上，大王星的同行已经等在外面，陆叶舟透过窗户看到关竹前，小声道：“只需要一粒子弹……”
“过后要用几十万发子弹补偿。”枚忘真打破陆叶舟的幻想，“专业点，该妥协的时候就得妥协，还得高高兴兴地妥协。”
“放心，我肯定专业。”陆叶舟说到做到，走出飞机，站到关竹前面前，他笑得比任何人都要热情而亲切，好像他是关竹前最好的朋友，等两位组长打过招呼，立刻接话道：“关组长，你好啊，还记得我这名小调查员吗？”
“一见面就开玩笑，谁会忘记你呢？我相信，与你接触过的人，到死都不会忘记。”关竹前笑道。
“哈哈，那我就放心了。”
关竹前看一眼陆林北，微点下头，什么也没说。
军情处的职责是探路，不是聊天，枚忘真与五名调查员分头行动，检查会议地点与周边情况，其实没什么可查的，大王星这边准备充分，将翟王星人员当成贵宾对待，事先就已大肆宣传，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设置陷阱。
陆林北的职责是监控会场，站在指定的边缘位置，活动范围不超过十步，但是能看到整个会议室。
与他执行相同任务的还有十几人，全是各方的调查员或是保镖，各有一小块地盘，谁也不能逾越。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椭圆形的桌子，能坐十二个人，周围是逐级抬高的座椅，共有七层，能容纳一百多人，陆林北等人站在最高层，也是最外围。
等候两个多小时，参会者陆续进场，从这时起，陆林北可以执行真正的任务：观察各方势力的头目都是些什么人。
赵王星上势力众多，少的时候有七八百家，多时能过千，战争时期又冒出不少新势力，全都咄咄逼人，制造的混乱比几大行星之间的战争还要多。
大王星对参会者精挑细选，总共邀请一百名代表，绝大部分是存在多年的稳固势力，新势力只有三家，其中大王星的传统盟友六十家，翟王星与名王星的盟友各十家，其余二十家立场含糊，可以说他们一直保持独立，也可以说他们是墙头草。
在这次会议上，翟王星可谓“惨败”，在影响力上曾经与大王星难分上下，如今却只能分配到十家盟友，就这十家也是三心二意，更应该被归到“立场含糊”这一派里。
黄平楚不在乎，能坐到中间区域，他已经非常满意，认为足够“体面”，走入会场时昂首阔步，在枚忘真的介绍下，与各方代表打招呼。
会议室很快变得拥挤，因为每位代表都带一名助理，等会议开始，这些助理才会退出。
助理的最重要职责就是引见，枚忘真做这项工作可谓驾轻就熟，她在赵王星经营多年，认识的人极多，对各方的关系与立场了若指掌，而且懂得如何利用手里掌握的仅有优势，让己方指挥官得到足够的重视。
黄平楚因此更加高兴，脸上神情仍然矜持，身体的每一个动作却都显得轻松。
陆林北远远观望，心中给枚忘真打满分。
各方交流持续很长时间，以至于会议推迟将近一个小时。
大王星驻赵王星大使主持会议，第一个发言，将“独立军”描绘得十恶不赦，是赵王星的毒瘤、人类的公敌，然后留一个光明的未来：毒瘤尚未长大，还来得及切除，大王星愿意肩负起医生的职责，对赵王星进行一次手术，但是需要其他人的配合。
参会代表大多是各方势力的头目，彼此交头接耳，甚至向远处的同伴传递纸条，像一群不服管教的学生，对课堂上的老师缺少尊敬，老师也只能视而不见。
第二个发言的人是黄平楚，他显然经过精心准备，从神态到声音，无不充分显示出翟王星应有的地位，发言内容与大王星大使区别不大，只强调一点：这是一场联合“手术”，充分信任是取得成功的基本前提。
黄平楚的精心准备没能骗过在场的人，陆林北能看出来，参会者看向黄平楚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谨慎，彼此交谈时也更加肆无忌惮，他们知道，翟王星一方仍处于恐惧状态。
陆林北心中微微叹息，黄平楚本应利用这次机会收获更多盟友，现在看来，很可能将仅剩的几个盟友也推向大王星。
名王星代表坐在中间区域，但是放弃讲话机会。
其他讲话人都经过精挑细选，全来自大王星认为最为重要的势力。
每个人的发言差不多，前半截附和大王星大使，后半截引出自己的真实目的——虽然将独立军描述得十分邪恶，但是所有人都认为兴起于天堂市的这股势力不足为惧，一定会被击败，所以想从未来的胜利中预先分一杯羹。
利益分配对赵王星来说向来是一个极度敏感的话题，会场气氛一下子变得“热烈”起来，讲话人频频遭到打断，有人喝彩，更多的时候是质疑，即便同样都是大王星的盟友，彼此间也有矛盾，揭发老底的时候毫不留情。
大王星大使只能无奈地不断用小木锤敲击桌面，提醒各方不要说无关话题，今天的会议主要是讨论如何击败独立军。
会议中途，一名代表愤而离席，因为另一名代表公开宣称应该在天堂市设置一支常备联军，以应对独立军之后可能发生的暴乱，而这直接影响到天堂市旧势力的利益，他们虽然两手空空，却仍然坚持天堂市是己方的地盘。
天堂市在战前一直是翟王星的势力范围，在这种场合，翟王星应该站出来维护盟友的利益，但是黄平楚保持沉默，这也是那位代表愤而离席的重要原因之一。
没来参加会议的新兴势力被视为独立军的盟友或是潜在的支持者，受到指责，多位代表建议将他们纳入打击范围。
会议十分冗长，进行了五个小时之后，中场休息两个小时，代表们共进晚餐，夜里要继续开会，敲定基本章程以及联军的指挥体系。
陆林北不能休息，与陆叶舟等人汇合，前往餐厅，在墙边站成一排，目光追随黄平楚与枚忘真，与其说是提供保护，不如说是显示排场。
餐厅很大，吃饭的人多，像陆林北这样的“观看者”更多，肩并肩站立，几乎没留空余位置。
陆叶舟稍稍歪头，极小声地说：“真姐厉害。”
陆林北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为免去排座次的麻烦，大王星提供自助餐，所有人托着餐盘边走边吃，更多的时候是与他人交谈。
枚忘真绝对是场上的“明星”之一，游走于诸多人物之间，更多地利用个人魅力获得关注，向谁微笑、与谁交谈、多说还是少说、大声还是小声，都经过精心设计，她首先安抚那位愤而离席的代表，将他带到黄平楚面前，撮合两人达成谅解与共识，然后单独与大王星大使切切私语，很快将名王星代表拉进来，接着是赵王星上的重要人物。
枚忘真不谈正事，主要的谈话内容是攀亲，对于家族子弟来说，这是一个复杂而有趣的话题，像是在玩一个游戏，每个人都从自己这一头进入迷宫，探幽索隐，突然间与另一人撞在一起，原来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变成了具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陆叶舟又一次小声道：“像咱们这样的人比较简单，一句‘星际孤儿’，立刻就能结束话题。”
陆林北微笑一下，没吱声。
黄平楚在会场上丢掉的影响力，枚忘真不仅夺回来，还有所增加，她没有忽略自家的指挥官，没多久就给他找到亲戚，顺利地将他引到交谈的圈子里。
翟王星黄氏是大家族，攀亲正是黄平楚最喜欢也最擅长的话题之一，立刻融入进去，对枚忘真的好感大幅增加，言语间已经将她当成亲信。
关竹前没再亮相，在这种场合，没有她的用武之地。
晚间会议又推迟一个小时，大部分争议已经在餐厅里悄悄得到化解，酒足饭饱的代表们失去交谈的兴趣与精力，个个昏昏欲睡，大王星大使在读章程时，只受到寥寥几次打断。
和平阵线联军就这样成立，每家都有贡献，大王星在兵力上占据绝对多数，其他势力主要是出钱与提供物资，对天堂市独立军的第一次攻击将在五天之内发起，比各方预料得要晚一些，但是规模更大。
会后，陆林北疲惫不堪，带着食物回住处，一边吃一边写报告。
报告只交给枚忘真一人，将会备案保存。
陆林北的核心观点只有一个：如果独立运动在赵王星三分之一以上的城市同时兴起，和平阵线必败无疑。

第四百二十七章 领导责任
陆林北在报告的最后提出建议，在更多城市搜集独立运动的信息。
写完报告已经是后半夜，陆林北抓紧时间睡了三个小时，次日一大早返回矿场据点，他“幸运”地被叫去乘坐另一架飞机，不必见证枚忘真提升驾驶技术的过程。
黄平楚心情不错，邀请陆林北在机舱内共进早餐。
“终于见到一丝光明。”黄平楚感慨道，望向窗外的白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可以快些结束战争、修复太空站，让一切回归正常。”
陆林北点下头，专心吃面前的一盘煎鸡蛋。
餐后，黄平楚口授一份对情报工作的指导意见，“当下以及未来一段时间内，我军的核心任务是保存实力，从大王星那里争取更多的让步，为迎接翟王星舰队的到来做好充分准备。我向军情处提出以下三条要求：一，时刻关注大王星军方以及第一光业的动向，虽然达成停战协议，绝不能掉以轻心，尤其要提防大王星以进攻天堂市独立军为名，向我方据点附近调集兵力；二，名王星一方希望加深合作，请军情处派人与他们接触，想办法弄清楚对方的谈判底线；三，赵王星各方势力的立场摇摆不定，请军情处尽快拟定一份可争取名单，不要超过三十个，打听他们的需求，安排会面。”
黄平楚又说了一些内容，陆林北用微电脑详细记录下来，根据军情处已经掌握的信息，加上一些备注，说明相关调查进行到哪一步。
黄平楚看过一遍十分满意，签字确认，将微电脑还给原主，“很好，军情处帮了大忙。”
“这是我们的职责。”
黄平楚笑道：“兜了一圈，陆少校还是回到了军情处。”
“形势所迫。”
“是啊，咱们都一样，形势所迫，我根本没想过要当指挥官，参谋才是我的本行，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要承担全部重担。”
“我们都很高兴黄上校能做指挥官。”陆林北微笑道。
“咱们的合作一向很愉快。”
“愉快。”陆林北想不起来两人之间的合作哪一次能够进行到最后阶段。
“在农场长大一定很有意思吧？”黄平楚突然用闲聊的语气问道。
“嗯，农场景色很美，人口比较少，彼此之间都认识。”
“你和真组长从小就认识？”
“对，真组长比我大一岁，从小玩到大。”
“还有枚千重。”
“黄上校认得老千？”
“何止认识，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经常一块喝酒、玩乐，后来我参军，他也开始忙于工作，见面次数变得少了。唉，老千可惜了，他若是还在，前途无量，利涛处长之后，应该由他接任。”
“老千的离开是翟王星情报机构的重大损失。”
“不过他的去世也让剩下的人团结得更加紧密。”
“嗯？”
“陆少校别多想，我的意思是……枚忘真是个感性的人，在她眼里，农场人与非农场人就像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陆林北微笑道：“我们可能都有这个毛病。”
“这是农场教育的成功之处，我非常敬佩，只是希望……”黄平楚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不要因此影响自己的判断。”
“我们不会将农场的身份带入到工作中，这是情报培训的基本要求之一。”
“很好，从应急司到军情处，枚家确实证明了自己的专业性。”黄平楚收起笑容，“我看到了你写的报告。”
陆林北点下头，没有应声。
黄平楚沉默一会，开口道：“陆少校在这份报告里提出……一个很有趣的观点。”
“我只是根据掌握的信息，做出自己的判断。”
“我不知道陆少校掌握哪些与众不同的信息，但是叛军成功的可能性为零，根本不值得加以重视。”
“那只是一份私人报告而已，不会对黄上校的指挥工作造成任何影响。”
黄平楚脸色微沉，“你是军情处的调查员，真组长指定的助理，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所谓的私人报告。报告一旦泄漏出去，会让大王星怀疑咱们的诚意，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陆林北终于明白黄平楚的用意，却觉得不可思议，“无论如何大王星都会对咱们保持怀疑态度，就像咱们不可能完全相信他们一样。”
“泛泛的怀疑与有根据的怀疑是两码事，你的报告会成为一种‘根据’。”
陆林北也沉默一会，“很抱歉，身为调查员，我必须表明自己的判断，这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那么我也很抱歉，必须驳回你在报告中提出的建议，我不能允许翟王星的任何人与叛军进行私下联系。”
“虽然感到遗憾，但是我会遵守命令。”
黄平楚重新露出笑容，语气却没有放松，“真的遵守命令？”
“黄上校是指挥官，你的直接命令我会毫不打折地执行。”
“不会背着我搞小动作？”
“不会，而且我也没有这个本事，对赵王星各大城市进行调查，需要动用大量人力，没有黄上校的允许，我一个人也指使不动。”
“别将我想象成古板的人，私下里说，我承认赵王星人有权利提出独立，但是方法不对。”
“嗯，黄上校曾经说过，甲子星的方式才是正确的。”
“没错，接触与谈判，平衡各方利益的同时，争取己方利益，这才是正规方式，独立军？一群乌合之众，机缘巧合获得一时胜利，很快就会销声匿迹。相信我，这是规律，而不是判断。”
陆林北点头，不想与这个人发生任何争辩。
“因为同情独立军，你才放走董添柴的吧？”黄平楚突然抛出一句。
陆林北警惕已久，立刻明白过来，看似随意的一句话，才是黄平楚的真实目的，于是回道：“我将董添柴发展成为情报员，与同情无关。”
“他能做情报员？”
“情报员与调查员不同，没有一定的标准，也没有硬性要求，只要能提供信息就可以，董添柴肯定会受到独立军的重用，能够接触到机密信息。”
“难道我没说清楚吗？独立军很快就会被消灭，所谓的机密信息没有意义。”
“在我发展董添柴成为情报员的时候，还没有与黄上校交谈。”
“我不得不指出来，你的这次判断失误非常严重。”
“嗯，我会承担责任。”
“你在释放董添柴的时候，向上级请示过？”
“请示过，系统里有记录。”陆林北其实是自己向自己请求，但是在记录里，批准者是枚忘真。
“那么枚忘真也要对这次失误负责。”
“嗯，我们各自负各自的责任。”
黄平楚盯着陆林北，似乎在等他改口，好一会之后说：“我也要负领导之责。”
交谈至此结束，陆林北坐到其它位置上，直到降落，再没机会与指挥官说话。
枚忘真驾驶的飞机晚到一个小时，陆叶舟等人的神情比较坦然，看样子枚忘真的技术确实取得进步。
枚忘真召集全部调查员，给大家分派任务，形势既然好转，调查员不能再留在据点里，而是前往各大城市，准备恢复情报网络，家里只留下枚忘真、陆林北等少数调查员。
陆叶舟获准前往天堂市，任务最为危险，他却非常高兴，“就跟回家一样！”
调查员们陆续告辞，只剩下两个人时，枚忘真长出一口气，伸个懒腰，“咱们可能要忙上几天。”
“嗯，要做的事情很多。”
“黄上校找你只是传达命令？”
“他想知道是不是我私自做主放走董添柴。”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请示过，系统里有记录。”
“嗯，我也是这么说的，还好你反应快。黄上校真是狡猾，想将全部责任推到你一个人身上。”
“他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董添柴？”
“因为大王星一方对董添柴表示出兴趣，我猜他们早就知道董添柴回到天堂市，故意引起黄上校的注意。”
“黄上校为什么要在意这件事？”
“你以为他是为了让我脱责吗？当然不是，他是为自己。你若是擅自行事，自己担负全部责任，我负领导责任。但是我允许了，那就是咱们两个负全部责任，他负领导责任。明白了吧？”
陆林北无奈地摇摇头，“但我确实没有当面向你请示。”
“当我请你做我的助理，并且将全部权限交给你的时候，就已经同意你的一切‘请示’，所以，别计较字眼。”
“是。”
“你那份报告将黄上校惹恼了。”
“嗯，他充分表达过了。”
“你打算怎么办？”
“黄上校不允许我对独立运动进行调查，我会遵守命令，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现成的信息进行分析。”
“嗯，老北还是老北。放心，我会让你得到充足的信息，尽情分析去吧。不过我要当面问一句：你真的认为独立军有机会获胜？”
“未必是独立军，但是赵王星的独立运动恐怕已经不可遏制，和平阵线认为稳操胜券，甚至开始提前争抢利益，这将是最大的隐患。大王星自以为得到许多盟友，其实很可能是累赘。”
枚忘真沉默多时，“独立军的状况未必更好，这将是一场比谁更混乱的战争。等叶子的消息吧，他会关注独立军高层的状况。”

第四百二十八章 第一战
陆林北遵守他对黄平楚做出的承诺，没再与裘新杨、董添柴等人联系，也没有利用枚忘真的权限下达任何命令，老老实实做助理的工作，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查看各方汇集过来的信息。
军情处的信息分为两大类，一类来自调查员，数量与内容都不固定，另一类则是各部门抄送的文件，数量庞杂，时间极有规律，通常是每隔一到七天送来一次。
在正常情况下，军情处有专门程序处理这些文件，先由行政文员进行初步分类，标出关键词，然后再由分析员进行深度筛选。
翟王星人大撤退时，行政人员的优先级比较高，很早就已登船返回翟王星，因此枚忘真手下有一批调查员，却连一名合格的秘书都找不到，更不用说分析员。
陆林北实际上身兼数职，批阅文件只是最简单的部分，当他希望做出一些成绩时，工作量立刻成倍增加，光是查看积累的信息就要花费大量时间，更不用说还要从中找出隐藏的脉络。
陆林北喜欢这样的工作，唯一的问题是时间太少，他连文件还没看完，和平阵线与独立军的第一次战斗打响了。
正值一月份，天堂市最冷的季节，低温逼近零度，和平阵线集结将近十万兵力，向独立军发起进攻，在赵王星历史上，如此规模的军队前所未有，与之对比，独立军的兵力还不到一万人。
和平阵线一方的主力仍是大王星，他们抛去雇佣军的叫法，直接承认这就是大王星的正式军队，从而将第一光业隐藏起来。
十万人当中有四成来自赵王星各方势力，大部分承担后勤与支援工作。
独立军的网络攻击是个大麻烦，和平阵线虽然拥有大量专家，却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够挡住敌方的幽灵一击，因此军中的所有中型、重型装备，一律关闭网络功能，协同能力因此大打折扣，但是安全性得到了保证。
与此同时，和平阵线制定了详细而完善的网络攻击方案，确保独立军的装备也不敢联网。
这是一场“倒退”几百年的战斗，兵力与装备的数量、质量变得更加重要。
在裘新杨发起的第一次网络攻击中，大量装备不是爆炸就是瘫痪，经过快速维修之后，仍有一半能够用来作战，数量还是远远超出独立军一方。
翟王星没有士兵参战，只在网络战方面提供支援，黄平楚对仅剩的兵力与装备视若珍宝，无论大王星开出多么优厚的条件，也不肯派出一兵一卒。
战斗在上午九点钟开始，大王星选择这个时间，是为了配合“仁义之师”的宣传，他们公开承诺，要对独立军进行精准打击，尽一切可能避免伤及无辜。
战斗仍由网络攻击开始，公共网络很快瘫痪，陆林北只能依靠专线网络与前方保持联系，获得部分信息。
枚忘真带着陆叶舟亲赴前线，算是翟王星的参战代表，尽可能搜集前线战况，传送给后方。
陆叶舟在天堂市待了三天，接触到各个阶层的人物，发回的信息显示，独立军内部确实是一团混乱，高级军官的三心二意已成为公开的秘密，与裘新杨这些发起者的矛盾越来越深，甚至公开互相指责，普通士兵士气低迷，恢复雇佣兵的本性，天天追着上司要求提前支付薪酬。
居民的热情倒是一直高涨，许多人自愿入伍，但他们没有战斗经验，未经过任何训练，陆叶舟亲眼看到一场事故：刚领到枪的新兵，被人叫到名字，一个转身导致误触扳机，射杀身边的另一人。
“一旦开战，独立军坚持不到三个小时。”陆叶舟在报告中附上自己的判断。
战斗的进展出乎陆叶舟的预料，单是网络战就持续了三个小时以上，即便是专用网络也经常延迟或是中断，陆林北在后方就像是守着一根不够通畅的水管，一会没水，一会突然涌出一大股。
前方的信息显示，网络战打个平手，随着入侵软件的增多与互相交叉，每隔几分钟，网络环境的复杂程度就会增加一倍，三小时零七分钟之后，独立军的计算机系统陷入瘫痪，再没有发出任何数据，和平阵线一方的计算机也已超过负荷太多，必须重启一次。
网络战中途，双方分别派出无人机，由于网络不可靠，没办法进行远程操控，这些无人机处于真正的“无人”状态，全靠事先编好的程序进行识别与战斗，至于战斗结果，只能依靠前线人员用肉眼观察，极其不可靠。
陆林北将无人机战况的信息通通列入待观察名单，预计要等到战后才能搜集到真实数据。
网络战与空战都没能决出胜负，开战四个小时以后，大概是中午一点，和平阵线派出第一支装甲车队。
虽然战前表现得过于自信，真到开战的时候，大王星军方却十分谨慎，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战术手册进行，将独立军当成正式的对手。
数百台异形机器人首先进入城区，装甲车跟在数百米以外，互相配合，逐步蚕食每一条街道，安全优先，所以速度很慢。
下午五点左右，独立军显示出最明显的崩溃迹象：“总司令”兼“临时首脑”庞高侯宣布投降，而且是在和平阵线一方的军营里亮相，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逃出天堂市的。
庞高侯声称自己受到独立军的胁迫，向城内的将士发出立刻放下武器的号召，同时呼吁广大居民保持镇定，留在家里不要外出，更不要向独立军提供援助。
“战斗结束，进入收尾阶段，今晚能睡个好觉。”陆叶舟发来的这段话，差不多是和平阵线所有人的心声。
装甲部队开始加快速度，分成若干小队，在街道上全速前进，抢占重要据点，尤其是第一光业行星总部，它没有太大的战略意义，却具有强烈的象征性——独立军在这里取得首次胜利，也将在这里收获最终的失败。
接下来的信息大多类似，和平阵线不断向前推进，占据越来越多的建筑与街道。
陆林北心里稍有一点失望，他是极少数对独立军抱有信心的异见者，以为战斗至少会持续一段时间，结果一天就能结束。
裘新杨的人脑武器必须借助网络与芯片，当对手切断网络采取更原始的战术时，他也束手无策。
夜色降临，和平阵线没有放慢推进速度，反而更快一些，步兵登场，开始清理路面，在许多地方发生零星战斗，独立军仍有支持者，不敢直接对抗和平阵线的装甲力量，在街巷中打游击战，向步兵射冷枪。
这是军方最讨厌的战斗模式，既要歼灭单个敌人，又不能伤及无辜，分寸极难把握。
陆林北接到一些信息，表明前线人员正在发出抱怨，要求上级放松命令，给予他们更自由的战斗空间。
陆林北猜测，和平阵线的士兵已经放开手脚，这些抱怨其实是对既成事实的掩饰。
夜里十点过后，陆叶舟又发来一段话：“看来今晚没法好好睡觉了，独立军像苍蝇一样难以捕捉，需要一只一只地消灭，战斗很可能持续到天亮，做好加班的准备吧。”
来自前方的信息开始变少，陆林北没有休息，而是利用难得的空闲将之前发来的信息快速浏览一遍，以便对战斗场景有个整体认识。
信息极不完善，尤其是独立军那边的情况全是推测，准确率不到一半，独立军的抵抗不会特别激烈，高级军官会投降，这两个推测都是准确的，独立军将在几个小时以内溃散，和平阵线的主要工作是追捕叛乱分子，这两个推测却没有实现，一个白天过去，未来仍在“几个小时以内”。
重看信息，陆林北注意到一件事，和平阵线的兵力进入城区之后，越铺越广，正在被大街小巷“吞噬”，小队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战术手册的要求，显示出明显的冒进倾向。
陆林北没将这件事写入报告，因为他觉得前线指挥官自有安排，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战术手册是死的，士兵是活的，根据实际情况做出调整，原本就是指挥官的权力。
夜里十二点以后，信息突然增多，前线士兵声称独立军仍在顽抗，派出了装甲车辆。
独立军拥有一百多台完好的装甲车，曾经是天堂市最为强大的武装力量，如今却处于绝对劣势，遭到围攻之后，损失速度极快。
后半夜三点十五分，前线发来第一条带有不祥意味的消息：和平阵线的一辆装甲车发生爆炸，车内人员逃生，却说不清这是自身故障，还是遭到了外来攻击。
类似的消息开始增多，很快军方就明白过来，这不是故障，而是攻击，来自网络。
这让所有人感到困惑，天堂市以及附近几百公里范围内的网络早已崩溃，和平阵线的装备根本没有开启网络功能，怎么还会遭到攻击？
指挥官发出命令，要求前线的士兵现场拆除网络模块，至少将线路剪断，从硬件层面彻底切断网络。
这一招没有产生效果，装甲车爆炸的消息仍然一条接一条，频率越来越高，发生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陆林北给陆叶舟发送一条信息，内容只有五个字：大脑外延器。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两个人的危机
独立军没能创造奇迹，虽然歼灭不少装甲车，可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招数，原雇佣兵大批投降，自愿入伍的市民倒是非常勇敢，因为极度缺少训练与装备，只能给敌人造成一些麻烦，无法阻止和平阵线的推进。
天亮不久，陆叶舟从前线传来消息：战斗结束，天堂市恢复和平。
陆叶舟的话只对了一半。
三天后，军情处搬回天堂市，在无限光业行星总部设立办公室，条件好了许多，但是人手仍然不足，陆林北还是要做几个人的工作。
黄平楚按兵不动，对大王星和天堂市，他都充满怀疑，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天堂市确实恢复了和平，走在街上，看不到战斗的场景，听不到枪炮的声响，空中没有无人机来回飞行，地面上也没有装甲车四处巡逻，但是人人都能感觉到异样：行人稀少，大都步履匆匆，极少抬头看人，天堂市特有的散漫与欢快气氛消失无踪，战斗在街道和建筑上留下的伤疤触目惊心，一直没有修复，甚至连个计划都没制定。
士兵很少露面，警察却随处可见，他们正在进行大规模搜索，抓捕那些曾经加入独立军的市民。
真正的和平离天堂市越来越远。
回到天堂市的第二天，陆林北得到邀请，傍晚时分前往杨广汉家里做客。
杨广汉没有参加和平阵线的第一次会议，提供的帮助却不少，战斗结束，他也分到一杯羹，成为天堂市新任市长的安全顾问。
对他来说，和平是完整的，不必提心吊胆，可以敞开门户接待各方宾朋。
陆林北是受到邀请的十几名外星宾客之一。
晚宴丰盛而精美，气氛欢快而融洽，所有人都在感慨和平得之不易，对独立军充满憎恨。
杨广汉对每一位客人都很在意，居间互相介绍，陆林北由此结识了第一光业、大步集团等好几家跨星际公司的高层职员，其中也有无限光业的人，虽然都来自翟王星，之前却没有见过面。
光业公司对战争深恶痛绝，第一光业一直在抱怨公司遭受的重大损失，无限光业似乎忘记自家矿场已被夺走，不停地表示安慰。
餐后，大家聊了一个多小时，客人们陆续告辞，陆林北也想走，受到暗示再留一会。
杨广汉要与他单独交谈。
进入书房的时候，已是夜里十一点以后，杨广汉吃得很饱，仍然给自己又倒一杯酒，“生活需要享受，这是人类的特权。”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拒绝再喝一杯，“我今天的享受已经够了。”
“陆少校有时候过于克制。”
“职业习惯吧。”
“未必，同样是调查员，你的同事陆叶舟可挺会享受。”
“那就是个人习惯。”
“嘿，陆少校真是随和。闲话少说，这次邀请陆少校过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杨先生客气，咱们一直在互相帮助。”
“是啊，互相帮助，咱们还有一件事没完成呢。”杨广汉做个鬼脸，暗示他说的是关竹前，然后喝一口酒，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有进展了？”
“还没有，经过这次战斗，大家都成了惊弓之鸟，轻易不敢露面，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她的消息。”
“杨先生可不像‘惊弓之鸟’。”
“哈哈，我不同，我是赵王星人，可是独立军闹事那几天，我受到的惊吓比谁都多。”
“他们来骚扰杨先生了？”
“何止是骚扰，他们闯进我的家，逼我加入独立军，让我交出全部财产，还想让我帮他们联络各方势力，你能想到吗？他们试图夺走我的一切，同时还想让我帮忙。”
“是有一点奇怪。”
杨广汉脸色微沉，“陆少校知道带队闯入我家的人是哪一位吗？”
陆林北摇摇头，心里已经猜到答案。
“赵保赤，那个……”杨广汉咬牙切齿骂了一句脏话，“他因为犯错被我暂时开除，这是一次考验，他若能认识到错误，我会将他再招回来，可他竟然恨我，我养他十几年，他竟然恨我！”
杨广汉喝一口酒，平复心情，“鼠目寸光的蠢货，自以为傍上更大的靠山，结果跳入火坑。”
“杨先生打算怎么处置他？”
“打算？嘿，难道我还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吗？他去地下参加独立军了，他的家人向我求情，我对他们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其实我是不想管。”
“嗯。”陆林北什么也不想说。
“又扯远了。”杨广汉像驱赶蚊虫一样撵走不快的情绪，“独立军虽然被打败，但是主要头目尚未落网，尤其是那个裘新杨，他一个人制造的麻烦比整支独立军还要多。”
“估计他躲不了太久。”
“对，但是越早抓到越好。”
“杨先生想让我帮忙抓人？”
杨广汉点点头。
陆林北微笑道：“这里是天堂市，杨先生才是主人，我们翟王星是客人，实话实说，还是落魄的客人，勉强维持温饱，要说求助，也是我向杨先生求助才对。”
“术业有专攻，有些事情不分主人、客人。”
“论到‘术业’，大王星目前也更具优势。”
“我还没正式开口呢，陆少校就决定拒绝了？”杨广汉笑道。
“我只是有一点困惑。”
杨广汉放下酒杯，“直白说吧，翟王星目前确实处于劣势，但是谁知道呢，没准两星最高层已经达成和解，就像在赵王星这里一样，翟王星早晚还会回来，即便不复当年盛况，也会是赵王星上最重要的势力之一。”
“如果大家都能这么想，我们的工作就轻松多了。”
“我会传播这种说法，很容易，因为它是实话。陆少校能不能让我的工作也轻松一下？”
“我很想帮忙，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陆少校与裘新杨有联系吧？”
“有过联系，第一次见面，是赵保赤介绍的。”
“嗯，他已经招供了，还说陆少校与裘新杨撵走所有人，单独交谈很长时间，然后裘新杨派人将陆少校送走。”
“没错，我经常与某人单独交谈，现在也是。”
“哈哈，明白，陆少校从事的职业，少不了密谈。我还听说，陆少校后来一直与裘新杨保持联系。”
“对，但是开战之后再没有联系过。”
“陆少校还曾经亲自将赵王星的知名科学家董添柴交给裘新杨。”
“杨先生了解的事情真不少，新市长选杨先生做安全顾问，果然挑对了人。”
“安全顾问就是个虚职，我很想抓到裘新杨，不止是为了天堂市，而是为我自己——”杨广汉又骂出几句脏话，“带头闯入我家的人是赵保赤，出主意的却是裘新杨，这个家伙想利用我入侵各方势力的计算机，陷我于不仁不义的境地，还好战争很快结束，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陆林北能想象杨广汉当时有多害怕，肯定会配合，没准已经配合，还没产生结果，战争就已经结束，所以特别想亲自抓住裘新杨，以免他在别人那里乱说话。
“我理解杨先生的意思，但我真的帮不上忙，只能承诺一件事：如果再与裘新杨取得联系，我会及时通知杨先生。”
杨广汉又笑了，“陆少校可有点……不够实在啊。”
“此话从何说起？”
“嗯……那我就直说了，平乱的最后阶段，独立军使用特殊的武器，给和平阵线造成不小损失，据传，武器是裘新杨和董添柴一块研制出来的，雏形来自董添柴在翟王星据点里制造的一台机器，叫什么‘大脑外延器’，没错吧？”
“抱歉，牵涉到翟王星的内部事务，我没办法给予任何回答。”
“理解理解。”杨广汉笑着点头，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陆少校在其中发挥什么作用不重要，关键是大王星认为是你暗中推动这项武器的研发，目的是在赵王星上制造混乱，给翟王星浑水摸鱼的机会。”
“谢谢杨先生的提醒，不过大王星那边对我的看法，我控制不了，也不会因此做出反应，因为我是翟王星人。”
“那么我就再多说一点，和平阵线还在，大王星不能直接拿你怎么办，但是他们很快要向你们的指挥官提出正式抗议。我还听说，翟王星的指挥官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与大王星发生冲突，这意味着他很可能要牺牲陆少校。”
陆林北心中一惊，脸上却露出微笑，“杨先生知道的事情真多，你若是愿意做调查员，一定能够出类拔萃。”
“我在帮你。”杨广汉严肃地说。
“明白，同时也非常感激，但是抓到裘新杨就能解决咱们两人的危机？”
“陆少校的危机，我主要是为报仇。”
“个人的危机，我个人会解决。”
“呵呵，陆少校真是……好吧，危机也有我的份儿，裘新杨掌握一些对我不利的证据——当然，我不怕，赵王星上到处都是我的朋友，他们理解我，愿意提供保护。我注重的是名声，还有效率，如果能用简单的手段解决问题，没有必要弄得太复杂，对吧？”
“没错。”
“所以咱们都想抓住裘新杨，或者更简单一点，让他永远闭嘴。”
“杨先生说得非常清楚了，可是裘新杨不肯主动联系我的话，我是没办法找到他的。”
“陆少校只要点下头，其它事情由我安排。”
陆林北想了一会，点下头。
杨广汉站起身，满面笑容地伸出右手，“我有预感，咱们两人的合作会非常顺利，未来还会更加深入。”

第四百三十章 找到
杨广汉至少在一件事情上没有撒谎，陆林北与裘新杨的来往以及释放董添柴，确实给他带来麻烦。
枚忘真早知道这件事，但是直到陆林北问起，她才承认，“没什么大事，我已经替你解决了。”
“黄上校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枚忘真大笑道：“你也有想不明白的时候，黄上校为什么会对你生气？不是因为看你不顺眼，也不是看董添柴太顺眼，而是怕麻烦。安全返回翟王星之前，他会一直胆战心惊，想让他胆量大起来绝无可能，但是可以将麻烦提前解决，只要麻烦不存在，黄上校懒得搭理任何人。”
陆林北呆了一会，“你和大王星那边联系了？”
“我一直与大王星保持联系，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军情处的工作，以及翟王星的利益，顺便解决你的问题。”
陆林北笑道：“认亲的功效居然如此之大。”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不容易，你得懂些技巧，认亲只是手段，拉近关系、统一立场才是目的。”
“想让大王星和翟王星统一立场，一定很难吧？”
“难极了，但是独立军帮了大忙，天堂市虽然安稳下来，各地的独立运动并没有停歇，大王星仍然需要咱们的配合。老北，有一件事你是对的，要求调查员在各地搜集独立运动的信息，非常有用。”
“谢谢，我还以为……”
“别道谢，这是公事，与友情无关。老实说，你这件事可大可小，总之咱们统一的说法就是为了搜集情报。”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从董添柴那里得到任何信息，联系也中断了。”
“发展情报员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赵王星的一些人，我盯了三年也没能拉拢过来，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
“杨广汉想借助我找出裘新杨和董添柴。”
“配合他，杨广汉这个人很有用，讨得他的欢心，算是你的任务之一。至于配合到什么程度，你自己掌握，我相信你的判断。”枚忘真眨下眼睛，好像对刚刚说出的话有点不好意思。
她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做一名合格的上司，目前还有些笨拙，但也显得可爱，陆林北忍不住想，等到这一点笨拙消失的时候，她会是什么样子。
“明白了，我先要口头汇报一声：我对赵王星形势的判断，仍然没有改变，和平阵线到处抓捕独立军战士，是在火上浇油，将会激起更多的独立运动。”
“大王星的某些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和平阵线是个庞大的联盟，对这场意料之中的胜利，各方势力都想从中捞取最大的利益，以抓捕独立军战士为理由，可以借机扩大自己的势力与地盘，没人会放弃，就连天堂市以外的许多地方，也在抓捕独立军的同情者。”
“大王星的人就这么看着？”
“他们只关心第一光业的矿场与农场，至于赵王星上的乱相，他们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尽快修复太空站，迎来大王星的舰队，再乱也不害怕。”
对于缺少太空战能力的赵王星来说，头顶上的威胁永远都处于无解状态。
“太空站的网络似乎还没有被攻破。”陆林北掌握着唯一的密钥，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
“大王星正在修复两艘地空飞船，大概一个月以后能够升空，到时候将不需要任何密钥，就能接管太空站。”
陆林北点下头，觉得眼下的形势越来越复杂。
其他调查员快要赶到，枚忘真道：“照这样下去，大王星会重新取得绝对优势，一旦觉得安全，他们会立刻抛弃从前的盟友，‘认亲’能够让我如鱼得水，但是并不能让我成为真正的大鱼，黄上校更不能，他太想‘体面’地回到翟王星，已经影响到判断能力，咱们必须制定一项计划，防止最差的结果。”
“嗯。”
“首先，你需要几名帮手。”
“一位就够。”
枚忘真笑了笑，“赵王星上有二十几位调查员，还有一些不错的情报员，随便你挑……”
陆叶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咦，你俩每次都来这么早，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少交几个女朋友，你的时间会充裕一些。”枚忘真道。
“哈哈，那可不行，这是补偿，在矿场据点，我就像是被困在笼子里，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必须尽情撒野，这是我的本性。”
“谁家的女孩那么倒霉，碰上你的本性了？”
“我可没强迫任何人，她们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也知道她们是什么人，大家你情我愿。”陆叶舟倒在沙发上，得意地伸展四肢，像是受到父母娇惯的孩子，“不过话说回来，经过战争，我比从前更受欢迎。不止是我，所有外星人现在都很抢手，老北，你只要做出不太认路的样子到处张望，让人认出你来自外星，很快就会有女人主动凑过来……”
“谢谢，我不需要。”陆林北打断道。
“这是个比喻，老北，你就算动了心思，我也会阻止，要不然以后没法面对慢慢姐，她救过我一命。”陆叶舟仍然相信那天在网络里说话的人是真正的陈慢迟，虽然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其他调查员到了，枚忘真主持例行早会，很快结束，大家分头工作，又留下陆林北一个人。
陆林北先是处理日常文件，然后开始查看调查员的资料，他确实需要一名助手，用来执行外勤。
陆叶舟最合适，可他现在任务繁重，还有大量的“个人业务”，不可能脱身而出，剩下的二十几名调查员当中，有十一人是农场子弟，对陆林北的退出又返回，以及与真组长的关系，都有一些非议。
这些非议从未传到陆林北的耳朵里，但是他能看出来，每次见面，这些农场子弟都会表现出刻意的热情。
其他调查员属于“外聘”，大多受到某个部门的“推荐”，可用而不可信。
陆林北只好将目光转向情况更复杂的情报员。
大部分情报员属于第三方机构里的内部人士，连姓名都不能透露，更不能公开使用，还有一些情报员属于专职，充当调查员与外界的缓冲层，战争一开始，他们全失去踪影，翟王星与大王星和解，他们立刻又冒出来。
“你只能从人渣当中挑选间谍。”陆林北想起三叔说过的话，自嘲地笑了一声，站在外人的角度，陆林北也是个“人渣”。
挑不出可用的人，陆林北暂时放弃，继续处理文件、查看信息，尤其是从其它城市传来的情报。
由于渠道问题，绝大多数有关独立运动的情报都是二手信息，来自当地的主导势力，只看他们的说法，形势一片大好，独立行动受到遏制，重要的独立分子纷纷落网……
但是将所有类似的说法合在一起，却组成另一幅画面：到处都有独立运动，名称各不相同，主旨却都一样，参与者身份之广泛与复杂，令人震惊，涵盖赵王星的各个层面，甚至有一些外星人。
中午休息的时候，办公室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无限光业的行星总部守卫森严，所有访客都要经过身份检查，并且得到被拜访者的允许，才能进入电梯，可杨广汉却直接敲响房门，好像他是从地下直接钻出来的鬼魂。
杨广汉显然想用这种方式给陆林北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他成功了，陆林北感到震惊，对大楼的安保产生深深的怀疑，脸上却笑道：“杨先生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我是路过，顺便上来看看。”杨广汉故作随意，真的到处看看，“这里就是间谍工作的地方吗？看不出哪里特别。”
“因为间谍本来就是一份很普通的工作，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请坐。”
杨广汉坐到沙发上，很正式地问道：“这里说话安全吗？”
“这间办公室是赵王星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嘿，跟这座大楼一样安全？”
“办公室的安全由我们自己负责，与大楼无关。”
“陆少校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
“所以杨先生是有‘机密’要说吗？”
“我找到裘新杨和董添柴了。”
“哦。”
“陆少校不信？”
“我在等杨先生说详情。”
“哈哈，详情很复杂，不说也罢，总之我有消息渠道。”
“恭喜杨先生，看来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恰恰相反。我得到消息，那两人没有离开天堂市，受到漂泊者小站的保护——真是怪事一桩，一群无家可归的人，居然也能向他人提供保护。”
“天堂市没剩下多少流浪者吧？”
“呃……我说得不太准确，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是那些义工。”
“义工想必没本事阻止杨先生抓人。”
“陆少校对义工有多少了解？”
“认识几个人，聊过天，仅此而已。”
“对他们的本来身份有了解吗？”
“一些义工从前做过流浪者，还有一些是好心人，具体身份我们从来不谈，这是义工之间的不成文规矩，以免分出阶层。”
“嘿，那是因为阶层确实存在，而且非常悬殊，我也是刚刚听说，义工里有一些大家族的子弟，要我说就是一群烂好人，吃饱喝足之后无所事事，去给最穷的人提供服务，好像这样一来就能显得与众不同。独立军兴起的时候，他们个个都是受害者，等到独立军被镇压下去，他们反而同情心泛滥。裘新杨和董添柴就是受到这些人的保护，我没办法闯进去抓人，必须将这两人引出来。”
“需要我？”
“嗯，陆少校没反悔吧？”
“当然没有，请杨先生安排。”

第四百三十一章 家族的稳定性
陆林北白天忙于工作，下班之后才有几个小时的空闲，杨广汉来过的第二天傍晚，他应约前去拜访一位名叫毛沃雪的人。
毛沃雪是漂泊者小站的义工，出身自天堂市的大家族，亲戚遍布各界，他本人在第一光业行星总部任职，但是从不参与光业公司、行星之间的明争暗斗，属于那种不管事的高级职员，唯一的用处是能够代表毛家，居中传话、引见。
毛沃雪与杨广汉是好朋友——在他们的生活圈子里，“好朋友”的意思是固定时间一块吃顿饭，谈起某个女人的时候会心一笑，然后在必要的情况下互相帮忙。
陆林北曾经与他通过网络交谈，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毛家不是很大，布置得非常用心，小小的庭院里摆放若干形态各异的雕像，明眼人能认出它们出自著名设计师之手。
陆林北不是明眼人，但是多看了一眼，惹起主人的兴趣，“从鲁王星带回来的玩意儿，当初买来的时候，身边的人都觉得我在浪费，可是我却觉得很有趣味，陆先生以为呢？”
“我不懂这些，但是确实很别致。”陆林北费力地辨认那些雕像，隐约看出一些动物的形象。
“这组雕像的主题是生死与无常，大师辛提芳早年的作品，那时他还默默无闻，我付钱的时候，完全想不到那个黑黑瘦瘦的年轻人有朝一日会成为大名人，但生活就是这么有趣，充满‘无常’，与雕像的主题完全契合。”
陆林北郑重地点头表示赞同，其实并没有看出任何“主题”。
毛家的会客厅小而舒适，毛沃雪显然不是那种热衷于交际的人，家里充满温馨，灯光柔和得像是一层厚厚的奶油，坐在松软的沙发里，客人会不由自主地打瞌睡。
毛妻是名美人，亲自送来饮料，寒暄几句，告辞离去，毛沃雪看着妻子的背影，眼神与刚才看向雕像时一样，“遇到她，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运，以至于我再也不敢有所奢求，只希望生活平平淡淡地一直这样过下去。”
陆林北微笑着点头，觉得自己没资格点评对方的生活，也不想对外人谈起陈慢迟。
毛沃雪四十来岁，容貌儒雅，好像从来没对任何人生过气，“广汉说陆先生要来拜访的时候，我还在想，从事那种工作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真像电影里那样，目光锐利、身手不凡，随时能够掏出武器吗？一见之下，我有一点意外。”
“抱歉，让毛先生失望了。”
“不不，我一点也不失望，反而觉得就该如此，间谍——我能提这个词吗？”
“我们这一行没有任何避讳。”
“间谍也是从普通人当中挑选出来的，不可能太与众不同，而且也没必要，先不说那些以一挡百的武功是真是假，即便为真，那也是杀手该有的素质，而不是间谍，间谍不管暗杀吧？”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我们的工作主要是搜集信息，同样要遵守法律。”
“我猜也是如此。”
陆林北觉得没必要提起情报领域的阴暗面，“这次前来拜访，就是为了搜集一点信息。”
“瞧我，见面之后尽说废话了。陆先生放心，既然咱们都是广汉的朋友，我肯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请陆先生听就可以，最好不要偷偷录音、录像什么的。”毛沃雪笑道，说得很随意，却不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我们不仅遵守法律，也遵守社会准则，未经主人的允许，绝不会‘偷偷’地做任何事情，也不会随便传话，那是我们的大忌。”
“广汉看人很准，我相信他，自然也相信陆先生。嗯，从何说起呢……陆先生对赵王星的家族有多少了解？”
“很少，毛先生当我一无所知吧。”
毛沃雪打量陆林北两眼，“请允许我多嘴，陆先生是翟王星陆氏家族的成员吗？”
“我是星际孤儿，在农场长大，一定要说归属的话，我算是枚家的人……”
“枚家？知道知道。”毛沃雪立刻笑着点头，“所以枚忘真是你的……”
“是我的直接上司，从小到大都是朋友。”
“原来如此，早知如此，咱们就不需要广汉从中介绍了。”
“毛先生认得真组长？”
“不是很熟，我与她叔叔枚青朔的来往比较多一些，我们同样喜欢旅行。”
关于枚家，两人谈论了十几分钟，陆林北想不到自己也会用到“攀亲”这一招，但是承认确实有效果，极大地拉近距离，小会客厅越发显得温馨，主客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喝光饮料，毛沃雪亲自去续杯。
重新坐下之后，毛沃雪感慨道：“家族有种种缺点，但是有一个优点，至关重要，无可替代，那就是‘关系’。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已有三百年，前一百年几乎处于隔绝状态，每一颗行星的兴起与稳定，都与特定家族有关，等到重新建立星际通道，家族的作用变得更加重要，正是通过咱们这样的家族，各大行星才有紧密的联系，成为一个整体。”
陆林北并不完全认同对方的观点，但是点头接受，没有提出反驳。
“我又扯远了。”毛沃雪笑道，“这是我的毛病，总是想从头说起，结果越扯越远。”
“在我们的行业里，喜欢‘从头说起’。”
“哈哈，那我可真是碰到知音了。让我想想，要说什么来着？哦，裘新杨和董添柴，裘新杨我没接触过，董添柴我认识。董家在天堂市的旅游业里举足轻重，可这位‘天才’脾气古怪，与家族来往不多，但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走到家族的对立面，参加什么独立军。”
“杨广汉告诉我，向董添柴提供保护的并不是董家。”
“董添柴出自董家的小分支，家族不会为他这种人冒险，保护他的是傅氏家族，陆先生想必听说过傅家。”
“嗯，傅家出市长，过去的十任市长里，有七任是傅家人。”
“最近的市长不是喽。”毛沃雪仍在微笑，像是习惯，又像是幸灾乐祸，“翟王星战败，傅家立刻跟着失势，老傅遇刺，小傅得不到支持，只能让出市长的位置……抱歉，我不该说翟王星战败，我相信那只是一时的挫折。”
“没关系，毛先生说的是事实。”
“总之傅家最近不太顺利，所以难怪他们会同情独立军。”
“傅家已经失势，可杨先生仍然有所忌惮，他不肯对我明说，让我来见毛先生。”
“广汉是个滑头。”毛沃雪说起杨广汉的时候，就像是提起自家顽皮的小狗，既严厉又纵容，“但也不全怪他，有些事情他说不清楚。我刚说翟王星战败只是一时的挫折，这是发自内心的实话。为什么我敢做出这样的预言？因为家族，翟王星最重要的几个家族，与大王星、名王星的执政家族亲上加亲，彼此间的联系非常紧密，战争更像是一场内斗，就像堂兄弟打架，在不可收拾之前，肯定会有家长出面制止。”
“看来家族确实很重要。”陆林北敷衍道。
“当然重要，要我说，这场星际战争的起源，很大程度上与你们翟王星的黄氏家族有关。”
“哦？”
“虽然有点得罪人，但我还是要说，黄家兴起得太快，又过于贪婪，不肯与其它家族分享胜利果实，这是战争的根源，解决之道也很简单，只要黄家醒悟过来，能够主动与翟王星的老牌家族取得和解，自然就会有人出面，调解星际之间的矛盾，将战争消弭于无形。”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毛先生的真知灼见，令我茅塞顿开。”陆林北与许多人一样，发现自己不能自由地说出心里话时，愿意引用大量成语，用古人的话来掩饰尴尬。
这一招总是有效，毛沃雪笑道：“算不得真知灼见，其实很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不会到处宣扬，而是静观其变，这也是我要求别作记录的原因，有些事情私下里当谈资可以，真要泄露出去，会被人笑话。”
“明白。所以傅家也未必会永远失势。”
“傅家怎么说也有上百年的传承，就算小傅做事有些出格，家族内的其他成员也能保驾护航，等到星际战争结束，翟王星重返赵王星的时候，傅家自然能够借势而起。”
“这就是杨先生头疼的地方，他不能直接得罪傅家。”
“这也是广汉为什么找陆先生帮忙的原因，你是翟王星人，与傅家是朋友。”
“实话实说，傅家与翟王星的关系，现在不是那么好。”陆林北看过许多内部信息，种种迹象显示，傅家与翟王星互相不满，自从开战以来，联系一直处于中断状态。
“听说过，傅家认为翟王星没能提供足够的保护，让老傅死得不明不白，所以耿耿于怀，关系变得冷淡，但是要我说，问题还是出在你们翟王星上，撤退得太突然，熟悉规则的人都走了，留下的人——我不是指陆先生——忙于其它事务，对傅家缺少一点关怀。”
陆林北笑着点头，“多谢指点。”
“不是什么大事。”毛沃雪显然很喜欢充当指引者的角色，脸上露出洞悉一切秘密的会心微笑，“只要你们翟王星主动一些，傅家肯定会做出回应，这就是家族的稳定性，以及关系的重要性，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有一辈子的仇？”
“我很想尽快与傅家人见面，如果毛先生能够替我引见……”
“没问题，小事一桩。骑马你喜欢吗？”
“没骑过，但是我喜欢尝试新事物。”
“后天吧，我带陆先生去一处马场，在那里，你会见到小傅，我要预先提醒一句：小傅有一点古怪，陆先生最好有所准备。”

第四百三十二章 小傅
老傅市长活着的时候，曾经当着亲朋的面点评自己的儿子：“越瞧他越不像我的崽儿，对他妈妈，我是不太放心的，改天我要好好调查一下，测下基因什么的。”
他就是一说而已，不会真做调查，听众们也只当是乐子，纷纷指出父子二人在相貌上的诸多相似之处，好像这是一款小游戏。
小傅却当真了，偷偷拿走父亲的一根头发，连同自己的头发一块送去基因检测公司，结果当然没有问题，令人震惊的是，小傅将检测报告贴在自家的大门上，不允许任何人拿走，谁动跟谁急，连父母也拿他没办法。
最后是老傅市长向儿子道歉，终于摘下那份报告，那时小傅才十五岁。
这个故事在天堂市的上层圈子里流传甚广，用来说明小傅的古怪脾气，他不好玩，也不好色，更不贪财，怎么看都是一个标准的好孩子，就有一点，偏执成魔，认准的事情死也不改，必须按他的意愿进行才可以。
老傅市长试图改变儿子的性格，结果适得其反，于是只能放弃，顺其自然，甚至从中找出优点来，“我的儿子，没别的本事，就是有毅力，百折不挠。”
小傅名叫太易，今年三十五岁，结婚又离婚，没有子女，也不着急，谁若是好心催促两句，他会冷冷地说：“你那么在意，给我当儿子/女儿吧。”弄得对方无言以对。
老傅市长遇害，傅太易立刻接任，却没有得到各方的认可，等到大王星支持的新市长上位，他只能黯然退场，在这件事情上，倒是没有“偏执成魔”，有人因此推论，失去父亲的庇护，小傅也该变得成熟一些了。
骑马是傅太易的少数爱好之一，每隔一天定时去马场骑几圈，也不叫朋友，就是自己骑，他在马场寄养了三匹好马，对它们的感情比对人更深厚。
毛沃雪将陆林北带入马场，将自己的马借给他，“这是匹温和的马，虽然跑不快，但是非常听话。”
骑术精湛的毛沃雪另租一匹马，先教陆林北一些基本技巧，让他试着骑了一会，然后才一块骑马进入草地。
马匹确实很听话，陆林北很快适应，觉得骑马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毛沃雪纠正陆林北的坐姿，大致满意之后，说：“咱们就在附近跑几圈，小傅很快就能过来，到时候由我来介绍，陆先生不要主动接近他。”
“好。”陆林北有一种感觉，傅太易好像才是这里最烈的那匹马。
五分钟后，傅太易出现在视线中，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风驰电掣，好像在对着看不见的敌人发起冲锋。
跑出几百米之后，黑马放慢速度，傅太易俯身伸手抚摸黑马的脖颈，以示鼓励。
毛沃雪举起右臂，脸上堆满笑容，做出打招呼的姿势，即使对方看不见，也不肯收回，坚持不懈，将近三分钟后，连旁观者都有些尴尬的时候，努力终于收获成效，傅太易看见远处的人，也抬起手臂，随意地挥了一下。
这就算是得到了允许，毛沃雪拍马驶去，陆林北小心地跟在后面。
“大易真是准时啊，风雨不误。”毛沃雪笑道，与许多从小就认识市长公子的人一样，叫他的小名“大易”，这也是傅太易的执着习惯之一，一旦接受某个称呼，就算活到八十岁也不肯改。
“嗯。”傅太易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心思仍在黑马上，三十几岁的人，认真的神情还像是七八岁的孩子。
毛沃雪极有耐心，不管对方是否真的听到，开心地闲聊，从天气说到路况，从路况说到共同朋友的琐事，没有半点难堪。
傅太易骑马前往休息区，毛沃雪立刻跟上，仍不肯闭嘴，继续用闲言碎语进行轰炸。
傅太易也习以为常，既没表露出兴趣，也没有显得厌烦，该干嘛就干嘛，好像身边跟着一只好奇过度的宠物犬。
将到草地边缘的时候，傅太易总算注意到陌生的第三人，投去目光，冷冷地打量，然后向毛沃雪道：“你有新朋友？而且是外星人。”
毛沃雪仿佛受到了表扬，笑容更加灿烂，“大易眼光真毒啊，问都没问就能认出他是外星人，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嘿，教了你也不懂，这是直觉，天生的东西。”
“那就没办法了，真是羡慕啊。”毛沃雪看向陆林北，“大易在这种事情上特别敏感，哪怕这人就是天堂市土著，去外星旅游一个月回来，大易也能闻出特别的气味来。”
“真是神奇。”陆林北微笑道。
“我能闻出多种味道，比如现在，我能闻出你们两个别有居心，故意来这里等我。”
毛沃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苦笑道：“大易，能给我留点面子吗？别这么直白。”
傅太易的兴趣已经转到陌生人身上，不问姓名与身份，直接道：“跑一圈。”
“嗯？”陆林北一时没反应过来。
毛沃雪马上解释道：“骑马跑一圈，大易要指导一下你的骑术。”
“第一次骑马，请多指教。”
傅太易没吱声，陆林北控马调转方向，在另两人的视线范围内跑了一圈，速度很慢，即便这样，一圈下来他也因为身体过度紧绷而累出一身汗。
毛沃雪不知说过些什么，傅太易对客人的兴趣已经由骑术转到本人身上，重新打量陆林北，“你认得董添柴？”
“是，曾经一块做过研究。”
傅太易冷笑一声，“你？和董添柴一块做过研究？”
“我向他提供过一些数据。”
傅太易跳到地面，将缰绳扔给早已守立在一边的马夫，贴在黑马的耳边嘱咐几句，大步向不远处的休息区走去。
毛沃雪亦步亦趋，陆林北下马有点困难，晚了几步，只能跟在后面，赶到的时候，那两人已经找地方坐下，正在商量喝什么饮料。
毛沃雪对傅太易极为了解，虽然谄媚，但不总是言听计从，在一些小事上，比如这里的哪种饮料更好喝，固执己见，争论不休，直到对方稍显怒意并且做出小小妥协的时候，他才见好就收。
“好吧，听你的，混合在一起，如果味道被破坏，你要负责。”
马场的服务员都是真人，很快端来三杯混合饮料，颜色艳丽，分为六七层，陆林北猜测，这也是傅太易从小喝惯的东西。
毛沃雪小尝一口，又尝一大口，赞道：“大易，你是怎么发现这种喝法的？真是……今天我要做一回喜新厌旧的负心人，大易，这都是你害的。”
傅太易微微一笑，专心喝饮料，目光扫来扫去，监督另外两人，像是在比赛谁喝得更快。
他第一个喝光，毛沃雪紧随其后，陆林北的杯子里还剩一小半。
傅太易张嘴，发出啊的一声，拍拍肚皮，向毛沃雪道：“你去看看我的衣服洗好没有，我要与这位陆什么聊一会，你不准过来偷听。”
毛沃雪双手按住耳朵，笑道：“偷听让我烂耳朵。”
这个时候的马场没什么客人，休息区稀稀落落地坐着几桌，互不干扰，服务员站在远处观察，也不会随便过来打扰。
“小雪说你是翟王星的间谍。”在傅太易眼里，比自己大几岁的朋友永远都是“小雪”。
“对。”陆林北坦然承认。
“他说这是秘密，不让我说。”傅太易又冷笑一声，“你自己倒是不在意。”
“既然被认出来，没必要否认，既然承认，没必要遮遮掩掩。”
傅太易点头，“我喜欢你这个态度。”稍一停顿，他继续道：“让我将话说清楚一些吧，董添柴和裘新杨确实受到我的保护，我也不会遮遮掩掩，而且我还要说，无论如何，我不会将他们交出去。你们想以法律的名义抓我，尽管来我家里。”
“在这里，我没有执法权。”
“那你就是来做说客了，省点精力吧，我不会出卖朋友，哪怕是刚刚结交不久的朋友。对，就是这么简单，董添柴向我求助，说明他看得起我，这就够了，他的性命与我的性命捆绑在一起，绳索就是‘承诺’。”
陆林北想起地球历史书上记载的那些远古豪侠，只是眼前这人更像意气用事的小孩子，与豪侠的形象差了一大截。
“我也不是来做说客的，事实上，我与董博士算是朋友，与裘新杨也比较熟。”
傅太易是那种人，不屑于询问对方的用意，全靠自己猜测，而且坚信自己猜得一定很准，如果不准，也是对方故意隐瞒，于是昂首道：“别想从我这里套取消息，就算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间谍，在我这里也没用。”
陆林北微笑道：“如果间谍有一个排行榜的话，我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想通过傅先生向共同的朋友传句话：小心，你们待的地方不安全，尽快与我联系，转移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自己安排的地方居然被说成“不安全”，傅太易勃然大怒，整张脸变得通红，全身绷得像是一尊铜雕，“你，和你们翟王星的所有杂碎，都给我滚得越远越好，你们就是最大的不安全。”
陆林北不打算学毛沃雪的样子哄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平淡地说：“你本人也不安全，不久前，曾有一次针对你的暗杀行动，在偶然因素的影响下，最终没有实施，但是我不保证行动已被完全放弃。”

第四百三十三章 传言中的小傅
陆叶舟曾经突发奇想，试图暗杀当时的新任市长傅太易或者市长的访客，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实现，对双方来说，这都属于幸运。
陆叶舟事后将这段经历写在报告里，陆林北看到过，这时抛出只言片语。
傅太易更加愤怒，抓起杯子，想要泼对方一脸，可是饮料已经喝光，他想也不想，直接将杯子掷去。
陆林北已有准备，闪头躲开。
“凶手就是你们翟王星！”傅太易吼道，完全不管周围人投来的诧异目光。
陆林北稍稍扭脸。
“看着我！”傅太易的声调抬得更高。
“除非你愿意像大人一样正常说话。”陆林北仍然看向远方的草地。
傅太易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毛沃雪匆匆跑来，脚步未停就道：“你怎么得罪他了？”
“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陆先生，你……这样可不行，咱们是来求他办事的，不是来得罪人的，广汉说……算了，咱们一块去给大易道个歉，我从中说和，还有挽回的余地……”
陆林北起身道：“非常感谢毛先生的引见，我觉得已经够了，我该回去上班，再次感谢。”
毛沃雪目瞪口呆，“你、你不能这样。”
陆林北微笑道：“傅太易看上去像是一个聪明人，他会想明白的，不会因此埋怨毛先生。”
毛沃雪脸色微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向广汉交待。”
“这个也交给我，我会向杨先生说明情况，绝不会连累到毛先生。”
“随你的便吧。”毛沃雪显得很不高兴，脸上没有平时的儒雅微笑，带头离开马场，当陆林北表示自己能回城里的时候，他没有客气，嗯了一声，转身进到里面。
站在荒凉的街道上，陆林北觉得轻松多了。
半小时后，陆叶舟开车过来，等陆林北上车，他笑道：“怎么回事？被哪个女人扔到这里了？”
“毛沃雪和傅太易。”
“哈，那两个小丑，你怎么跟他们搭上了？不用告诉我，但是你没说我的事情吧？”
“我说有人要暗杀他，没说你的名字，然后傅太易就生气了。”
“嘿，他们那种人，以为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你好心提醒他有危险，他会以为你就是那个危险。”陆叶舟开车向城里驶去，“傅太易那晚若是出门的话，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要杀他？”
“我在报告里没写吗？”
“你说是因为傅家背叛翟王星，所以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但我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
“还不够充分？当初是你说要显示翟王星的力量。”
“叶子，我了解你。”
陆叶舟嘿嘿笑了两声，“想瞒你一点事情真难，你非要知道？”
“嗯，对我正在执行的任务可能会有帮助。”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告诉你吧，很简单，我讨厌他，非常非常讨厌。”
“傅太易得罪过你？”
“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法写在报告里，傅太易没得罪过我，我俩根本没有过正式交往。这种事情很难解释清楚，但是老北你一定能理解，有时候你就是讨厌某个人，听到他的名字就烦。”
陆林北笑了，“我能理解，你觉得他是另一种人，明明很普通，可你就是没法接近。”
“瞧你说的，好像我嫉妒他似的。”陆叶舟沉默一会，也笑了，“跟你没必要隐瞒，我确实有点嫉妒，就一点儿，主要是讨厌。明明是一个白痴似的人物，却非要求每个人都当他是天才，然后还真就有一群人配合。我明白，这就是权势带来的好处，但是有权有势的人多了，像他这么愚蠢的可不多。”
陆林北扭头看着陆叶舟，不评判，也不说话。
“你非要将我心里的秘密都榨出来吗？”
“嗯。”
“你这个家伙……你不会写在报告里吧？”
“不会。”
“也不会告诉真姐？”
“不会。”
“我曾经喜欢一个女孩，非常完美，我甚至想为她放弃原有的生活，就守着她一个人，可是……”
“傅太易抢走了这个女孩？”
“那倒没有，小傅对女人兴趣不大，问题是那个女孩，她……她是小傅的崇拜者。”
“嗯？”
“你也意外，对吧？小傅不是明星，却有一大批崇拜者。”
“崇拜他什么？”陆林北莫名其妙，在他看来，傅太易肯定不丑，但也说不上英俊帅气。
“崇拜他的生活方式。小傅身上的故事太多了，在天堂市甚至整个赵王星流传甚广，你听过测基因的故事吗？”
“听过。”
“求婚呢？”
“没听过，我只知道他结婚又离婚。”
“离婚没有求婚受关注，那个场面……当然，一切都是传言，我不在现场，只是转述，中间若有添枝加叶的地方，也与我无关。”
“说吧。”
“小傅的妻子是普通人家出身，原来没机会嫁入大家族，可是小傅偏偏喜欢上她，不顾父母的反对，坚持非她不娶，他的脾气，宁肯被撵出家门，也不肯改变主意，最后老傅市长只能妥协，他这辈子一多半的妥协都用在儿子身上了。让人意外的是，女方不同意，现在再看，她是聪明人，可当时谁都不能理解。小傅没有气馁，他动用全市的无人机路灯——传言说真是所有，一只不落，全被征用，围绕女方的家，从地面一直摞到高空，甚至有人说连到了太空站。路灯摆出各种造型，在空中写出甜言蜜语，那个架势，如果女方再不点头，全市会一直处于黑暗之中，全部灯光都给她一个人。”
“傅太易成功了？”
“当然，用这种方式求婚，就算对方是块石头，也得跳起来同意。这只是小傅诸多故事中的一个，类似的还有许多，真真假假，但是有人信，而且疯狂地崇拜他，我认识的那个女孩，将小傅当成男朋友的标准，而且是‘传说中的小傅’，这谁能满足她啊，就是小傅本人也做不到。”
“叶子。”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女孩。”
“因为……她身材太好了，我一点都不夸张，盯着她看一分钟，我能流出口水，而且不止是我这样。”
陆林北笑着摇头。
“老北，你得承认你才是另类。”
“嗯，我是另类。”
陆叶舟叹了口气，呆呆地望着前方，“眼睁睁看着一个完美的女孩崇拜一个白痴，你说我有多伤心？”
“你这不叫伤心，就是单纯的嫉妒与占有欲。”
“想要占有而不得，还不叫伤心？”
“算是吧。按你的说法，讨厌傅太易的人一定不少。”
“按谁的说法都一样，就连你说的毛沃雪，表面上与小傅是朋友，私下里将他描述得跟狗屎一样。”
陆林北笑了一声。
“真的，我没骗你，这是我亲耳听到的，毛沃雪在第一光业上班，我曾经想发展他做情报员来着，因此与他有过接触，后来发现他就是一个废物，除了认识的人多一些，毫无用处，所以没有开口，没想到你竟然会用到他。”
“只是请他引见。”陆林北对傅太易的印象又完整一些。
来到无限光业行星总部，陆叶舟道：“我不上去了，替我向真姐请假。”
“你又要去哪？”
“正事，我写在报告里了，你能看到。”
办公室里没人，陆林北投入工作，很快将傅太易和他的故事抛在脑后。
陆叶舟确实发来一份报告，声称要去与某位重要线人见面，或许能拿到大王星那边的秘密信息。
在调查员发来的报告中，充斥着类似的内容，最后能实现的不到三分之一，而且无从查证，只能听之任之。
没有枚千重和三叔坐阵，陆叶舟似乎有一点不服管束，对枚忘真，他佩服，但是不怎么畏惧，总觉得能在她这里获得优待。
枚忘真也发来一份报告，表示自己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晚宴，没时间回来开会，要求陆林北代为主持。
天堂市的调查员共有十七名，过来开会的不到十名，其他人都有“重要任务”，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好事，意味着军情处正在恢复活力。
会议很简短，枚忘真不在，大家比较随意，一半时间用来闲聊。
调查员们告辞，陆林北留下，整理会议内容，形成一份报告，然后继续查看资料。
没有陈慢迟，他根本不认为自己的住处是家，对办公室反而更亲切一些。
有人发起通话，陆林北查看一眼，发现是傅太易，直接挂断，并且设置屏蔽。
各方信息显示，赵王星的独立运动陷入低谷，只在一些偏远地区还有大规模暴乱，陆林北不得不承认，他的判断很可能出错，赵王星终将恢复原样，等到太空站修复，唯一的机会也将溜走。
六点钟的时候，陆林北有一点饿，忍一忍，又不那么饿了。
将近七点，他再次接到通话，这回是毛沃雪。
接通之后，耳机里先传来一阵笑声，“陆先生真是厉害，之前是我小瞧你了，我向你道歉。”
“毛先生一直在帮我的忙，干嘛要道歉呢？”
“对对，朋友嘛，没必要太客气，有时间出来吃顿饭吗？”
“可以。”
“十分钟后，我在楼下等你。”
“你知道我在哪？”
“呵呵，虽然不是间谍，我也有一点消息渠道。再见。”
“再见。”陆林北结束工作，专心准备与傅太易的第二次会面。

第四百三十四章 保护者
当毛沃雪将车停在傅太易家门外时，陆林北一点都不意外。
毛沃雪没有立刻下车，语重心长地说：“陆少校肯应约，我很感激，但是……算我求你了，对小傅客气一点。他现在的心情很差，我想陆少校能够理解，战争、丧父、离职，倒霉事全让他一个人碰上了。”
说起倒霉事的时候，毛沃雪不由自主加重语气，似乎有一点痛快。
陆林北道：“毛先生请放心，我会尽我所能做到最客气。”
毛沃雪笑道：“广汉看好你，肯定不会错。”
毛沃雪重新启动车辆，驶入自动开启的大门，进入傅宅的庭院。
两人显然没被当成贵宾，一名年纪很大的男仆引导他们从后门进入厨房，毛沃雪小声解释道：“大易对好朋友一向不拘小节。”
“感受到了。”陆林北笑道，并不当回事。
傅太易坐在餐桌边吃饭，看到客人进来，抬头冷冷地瞧一眼，低头继续吃，一个字也没说。
毛沃雪大声道：“饿了饿了，老李，快将家里好吃的东西全搬出来。”
男仆应了一声是，指指桌上另外两份饭菜，小声道：“已经准备好了。”
所谓饭菜就是一只大盘子里放些米饭、肉汁与蔬菜，旁边摆一杯酒，餐具则是一只金属勺子。
毛沃雪十分尴尬，勉强道：“陆少校，尝尝大易的家常便饭，在天堂市很有名的。”
傅太易坐主位，两名客人对面而坐，距离主人四个座位，气氛冷清得要滴出水来。
陆林北很饿，看一眼傅太易的盘子，上面堆着同样的食物，于是举起杯子，向另两人致意，然后开吃。
对于吃惯便捷餐的人来说，傅家的食物绝不算差，就是量有点少，陆林北很快吃完，对面的毛沃雪却觉得难以下咽，吃了一小半，拿餐巾擦擦嘴，然后随手盖在盘子上，笑道：“大易，人我带来了，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我在食物里放了一点毒药。”傅太易开口道。
毛沃雪的脸刷地白了，倒是与他的名字很相配，“大易……”
“不是你的食物，是他的。”傅太易看向陆林北，神情冷酷，像是准备动刑的刽子手。
毛沃雪心中稍安，脸色还是惨白，“大易，别开玩笑，陆少校可是翟王星的官方人员。”
“我爸爸还是天堂市市长呢，不也被他们弄死了，我不过毒死一名小小的间谍，应该没问题吧。”傅太易仍然只盯一个人。
陆林北也拿起餐巾擦擦嘴，“傅家的毒药味道不错。”
傅太易突然大笑起来，一笑就停不下来，半分钟后，毛沃雪也跟着笑，抬手擦拭额上的细汗，长出一口气，向陆林北道：“大易是这样，玩笑开得特别认真。”
陆林北点点头，表示无所谓。
“他是个人物。”傅太易指着陆林北说。
“我早就告诉过你。”毛沃雪略带埋怨地说，陪在傅太易身边，就像是在游戏里与强大的关底怪物作战，玩家看着自己的血槽忽上忽下，不得不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状态，毛沃雪快被逼到极限。
傅太易不在乎他，盯着陆林北，“你不是普通的间谍，翟王星大溃退，却偏偏将你留下，必有原因。”
陆林北刚要开口，傅太易不给他机会，继续道：“据我得到的消息，你从前在军方服役，军衔是少校，曾经参加过多次网络战，亲自上阵，立下不少战功。我还听说，你虽然从未接受过任何改造，却能像甲子星融合人一样，直接进入网络。你甚至掌握着赵王星最强大的一件武器，我不说是什么，咱们彼此知道就好。小雪，你听说过这些事情吗？”
“没人告诉我啊。”毛沃雪一脸茫然地看向陆林北，好像第一次见面，“广汉将他介绍给我的，我想广汉肯定不会看错人……”
“杨广汉是赵王星上第一大蠢货，墙头草、随风倒，靠着一股厚颜无耻的劲儿立足，也就是你喜欢他那种人，主要也是喜欢他介绍给你的女人吧？”
毛沃雪脸色通红，却习惯性地不敢反驳，向陆林北小声道：“偶尔逢场作戏，我是一个很有家庭观念……”
傅太易冷冷地说：“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去客厅坐一会，别打扰我们说话。”
毛沃雪伸个懒腰，“吃饱喝足，正要休息一会。陆少校，大易家里有一套全息系统，里面的人物栩栩如生，肉眼就能看到，用不着连接任何设备，比那款游戏……”
傅太易就是不想让毛沃雪将话说完，又一次打断道：“我的任何东西你都不准碰，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等我们。”
毛沃雪干笑几声，“老老实实”地起身前往客厅，临走之前还用好奇的目光看了陆林北一眼。
老年男仆悄无声息地将桌子收拾干净，也退出厨房。
看着老年男仆的身影，陆林北想起翟王星上的另一名男仆潘绿明，好奇他与乔教授那些人是否还混在一起。
“陆少校完全不必如此低调。”傅太易开口道。
这也是陆林北纳闷的事情之一，一向狂傲的傅太易，怎么会不遗余力地夸赞一名只见过两次的半陌生人？毛沃雪的好奇目光或许是个解释：受到羞辱之后，将羞辱者的地位无限拔高，不失为一种化解难堪的好办法。
“职业需要。”陆林北觉得没必要太谦虚。
“没错，间谍嘛，掌握的秘密很多，需要保护的秘密自然也多。”
“一般来说，我保护得很好，傅先生能知道这些信息，也是本事。”陆林北有义务回夸一句。
傅太易果然高兴起来，“虽然傅家失势，但是老朋友还剩几位。”然后他的脸色又沉下来，起身道：“跟我来。”
陆林北一句也不多问，起身跟着主人由后门走入庭院，一辆车已经停在门外，原来是要出门。
“毛先生还在客厅……”
“不用管他。”傅太易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关注的事情，带头上车，要亲自驾驶。
车辆驶出庭院，进入漆黑的街道，天堂市的无人机路灯一直没有恢复战前的数量，无法提供足够的光亮，给普通人带来不小的麻烦，对于心怀鬼胎的人来说，一切正好。
车子没走出多远，却拐了好几个弯，傅太易似乎在故意制造迷局，想要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踪者，但是毫无章法，何时何地拐弯，全凭一时兴趣。
车子最后驶入另一处庭院里，屋子里没有灯光，像是没有住人。
“这是我舅舅家，战争还没开始，他就带着全家人逃往翟王星，是个狡猾的蠢货。”
虽然瞧不起舅舅，却不影响傅太易“借用”这里的房子，而且拥有身份钥匙，带着陆林北进屋，直奔地下室。
再没有任何多余步骤，陆林北见到了董添柴、裘新杨，以及另外一大群人，至少有二十位。
陆林北很惊讶，傅太易更惊讶，向迎过来的董添柴道：“已经说好再不往这里拉人了，怎么又多出好几位？”
裘新杨也跟来，抢先道：“这几位朋友受到大王星密探和天堂市警察的追捕，实在无路可去，听说易市长义薄云天，为独立军提供保护，可是不能直接登门求助，于是直接来到这里，住一晚上就走，不给易市长添麻烦。”
半捧半激，裘新杨一出招就将傅太易引入彀中。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反正对我来说保护一个与保护一群，没有太大区别。”
裘新杨向董添柴笑道：“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易市长为人大度，对小事不会计较。”
“啊？你什么时候说过……”董添柴还是从前那个人，毫无变化。
裘新杨马上向陆林北伸出手，“欢迎，陆少校，很高兴能再见面。”
董添柴也很高兴，“听说你在找我们？你可真是难缠啊。嘿，看到我们研制的新外延器了吗？效果好极了，可惜数量太少，没能改变战况。”
裘新杨是聪明人，带着傅太易去结识新人，让另一人过来陪董添柴、陆林北聊天。
与独立军的多数中坚分子一样，谢波峻也是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神情严肃，还有一点腼腆，伸手的动作稍显突兀，手掌干燥有力，握一下之后立刻松开，简单地说句“你好”，此后极少开口，目光却一直盯着陆林北，默默地对他进行分析、判断。
董添柴继续滔滔不绝，说的全是新机器，“加入独立军真是太正确了，他们当中有不少内行，奇思妙想不断，对我大有帮助，如果能有充足的时间与设备，我能将外延器缩小到一辆车的大小，或许还能更小，这样就能放置在装甲车或者战斗机里面，自保能力更强，威力倍增。”
董添柴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曾经是一名“和平主义者”，对研制武器兴致高昂。
说了十几分钟，董添柴终于停下来，问道：“对了，你说我们有危险，什么危险？有人敢闯入市长的家吗？”
傅太易从来没当过真正的市长，这里也不是他家，陆林北没有指出来，问道：“还有多少人没来？”
“嗯？”
“独立军受到追捕的人不止这些，其他人呢？”
“陆少校想说什么？”谢波峻第一次主动开口，充满警惕。
“这里是一处完美的陷阱，等人到齐立刻收网，这就是我想说的。”

第四百三十五章 新首脑
独立军目前的状态，就像是到了一定年纪的老人，全身上下由里到外，处处都是忌讳，提起“健康”这个话题，基本上一说一个准。
傅太易舅舅家是不是陷阱，陆林北并没有确切证据，看见人多，他就抛出这句话，若是只有董添柴与裘新杨两人，他也有话说，总之会让对方在意，至少受到一点惊吓。
这一招立竿见影，董添柴笑着摇头，他身边的谢波峻脸色却是一变，扭头看向聚成一群陪傅太易聊天的同伴，小声道：“他有异心？”
“他应该没有异心，但是很可能在不自觉的状况下受到利用。”陆林北不想将傅太易拉下水。
谢波峻也觉得不太可能，收回目光，“陆少校确认吗？”
“我自有消息渠道。”陆林北一旦抓住机会，就不会轻易放手，“如果我没猜错，这里的人大都受到大王星密探的追踪，被迫来这里避难，没错吧？”
谢波峻点下头。
“这与我得到的消息是一致的，大王星希望一网打尽，而不是逐个抓捕，所以定下这样的计策，向你们施加压力的同时，又留下一个个口子，尽量将所有人都驱逐到同一个地方，就像是……在小河沟里抓鱼。”
“也是我们太大意，竟然连这么简单的骗局都没看透。”谢波峻心中原本就已感觉到不安，这时更是深信不疑。
董添柴受到影响，也变得犹豫不决，“非得赶尽杀绝吗？而且……傅家在天堂市还是很有势力的，虽然不再是市长，根基还在。”
“对方连老傅市长都能暗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陆林北反问道。
“市长是大王星……做的？”董添柴大吃一惊，“你是猜的，还是真有证据。”
“我自有消息渠道。”陆林北又拿出这句屡试不爽的话。
董添柴脸色也变了，“亏得有你提醒，其实我早就想联络你，可是他们都说翟王星与大王星是一丘之貉，同样不可信。”
谢波峻咳嗽两声，董添柴不当回事，继续道：“你能想办法将我们弄到安全的地方吗？”
“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
陆林北还没开口，谢波峻道：“我们有地方去。请陆少校在此稍等。”
谢波峻走向同伴，大声道：“紧急会议！咱们需要召开一次紧急会议！”
谢波峻显然是头目之一，提议立刻得到回应，他又与裘新杨耳语几句，后者留下，带着傅太易走到陆林北身边，笑道：“我正好有件事要对两位说。”
陆林北识趣地点下头，傅太易却看向走出去的人群，茫然道：“咱们不用参加会议吗？”
裘新杨道：“会议比较无聊，讨论来讨论去，全是同样的事，一连几天也没有结果。我要说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傅太易也不是那么好骗，目光仍然看向离去的人，神情发生明显的变化，距离发作只有一步之遥。
裘新杨道：“独立军想要推举太易先生作为首脑，不知太易先生感兴趣否？”
傅太易一愣，立刻承认这边的事情果然更重要，“我做独立军的首脑？”
“赵王星的首脑，独立军只是一个临时组织，我们的目标是建立一个代表赵王星全体居民利益的统一政府。之前我们所选非人，这回我们要仔细挑选，目前大家一致认为太易先生最合适。”
傅太易沉吟不语，提供保护是一回事，直接加入是另一回事，他还没狂傲到真认为自己能够为所欲为的地步。
裘新杨看一眼陆林北，露出微笑，接着说：“太易先生出身自赵王星最古老的世家之一，一向关心独立事业，由您担任首脑，肯定会受到最广泛的认同。”
“你得让我考虑一下，这件事……太重要，而且太突然，我连你们谁是谁都没认全。”
“当然，请太易先生慢慢考虑，这不是一时一刻的事情，我们可以等，但是对新首脑，我们再没有第二个人选。”
“嗯嗯，我当然支持独立，也支持独立军，可是现在时机不对，你们没打赢，其它地方的运动也都遭到镇压……”
“别相信大王星的虚假宣传，天堂市的独立运动确实陷入低谷，但是赵王星居民的独立意识已经觉醒，不会被轻易消灭。我们与各地的志同道合者一直保持联系，他们并没有退缩，反而唤醒了更多的人。请两位放心，独立运动不仅不会就此结束，很快就能掀起第二次高潮，比第一次规模更大、范围更广。我们已经接受失败的教训，计划将会更加严密。三百年了，赵王星在分裂与混乱之中挣扎了三百年，该是结束这一切的时候。”
与第一次见面时相比，裘新杨的口才突飞猛进，神情与手势配合得天衣无缝，共同营造出强烈的感染力，陆林北与傅太易根本插不进话，只能像坐过山车一样，跟着裘新杨忽上忽下，情绪迅速高涨起来。
半小时后，谢波峻与董添柴从另一间屋子里过来，裘新杨向两人道：“我已经对太易先生说了，咱们要选他来做首脑，他说他会认真考虑。”
谢波峻微微一愣，反应极快，马上道：“太好了，解决咱们的一个大问题，新杨，将这个好消息通知其他人。”
“是。太易先生，请跟我来。”
“我还没有做出决定呢。”
“太易先生肯考虑我们的提议，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支持，大家都会很高兴。您刚才说人没认全，我再给您介绍一遍。”
裘新杨带着“准首脑”前往开会的房间，傅太易微微低头，似乎在考虑待会的演讲词。
支开无关的人，谢波峻很正式地与陆林北握手，“独立军非常感谢陆少校的提醒，我们已经决定尽快离开天堂市，但是需要陆少校的帮助。”
“我来这里并不只是提供消息，很愿意提供一点帮助。你们已经找好去处了？”
谢波峻点下头，却没有说要去哪里，“陆少校如果能将我们送到城外，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嗯，我会想办法，但不是现在。”
董添柴被带来，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与陆林北最熟，这时笑道：“这点小事，陆少校肯定没有问题。”
陆林北道：“如果是翟王星掌控天堂市，这确实是小事一桩，但现在形势不同，大王星对我们盯得同样很紧。”
谢波峻道：“请陆少校放心，独立军分得清敌人与朋友，我们不会忘记危难时得到过的帮助。赵王星想要的是独立，而不是隔绝，成功之后，我们渴望与外星恢复交往，翟王星会是我们的首选目标。”
董添柴插口道：“你们翟王星被大王星打败，无限光业的矿场几乎都被夺走，这让你们看上去不那么令人讨厌。”
谢波峻无奈地笑了笑。
陆林北熟悉董添柴的为人，并不在意，笑道：“同病相怜。”
董添柴连连点头，“没错，同病相怜，你们先败，我们后败，而且都挺惨。”
谢波峻道：“未来咱们也都会东山再起，我相信翟王星不会就此一蹶不振。”
“我需要你们当中的一个人与我保持联系。”陆林北转入具体的细节。
“裘新杨，他可以代表独立军。”
“好。我还需要一个安全的联系渠道，我们这边……”
董添柴道：“这件事交给我好了，待会我给你一台微电脑，通过它交流，绝不会泄露，但是只能用文字，语音与视频不可控因素太多。”
“很好。”陆林北相信董添柴的本事。
董添柴转身离开，去取微电脑。
谢波峻道：“陆少校还有什么要求，尽可以先提出来。”
“我只想多交一些朋友。”
谢波峻微笑道：“陆少校可不止是我们的朋友，你是恩人。”
“不敢当。”一句普通的客气话，对现在的陆林北来说却是最真实的心态，“我目前别无所求，只希望未来咱们还是朋友。”
“独立军和赵王星都需要陆少校这样的朋友，请你放心，既然是朋友，知道共同的敌人是谁。”
两人又聊一会，董添柴送来一台微电脑，教陆林北如何使用里面的程序，叮嘱道：“微电脑很安全，可它若是落在别人手里，软件是挡不住肉眼偷窥的。”
“明白，我会将它一直带在身边。”
其他人也回来了，簇拥着傅太易，好像他已经是真正的“首脑”。
回到傅宅，已是两小时以后，客厅里的毛沃雪等得极不耐烦，但是一看到两人露面，立刻笑道：“白天在马场我说自己喜新厌旧，其实大易你才是最负心的那个人，跟新朋友聊这么久，将我这个老朋友全给忘啦。”
“跟你太熟，没什么可聊的。”傅太易心情甚佳，但是不想与外人分享，而且有些累了，“你们走吧，我该休息了。”
来到车里，毛沃雪纳闷地问：“陆少校会魔法吗？我从来没见过小傅与任何人单独交谈这么久。”
“就当是魔法吧。”陆林北笑道。
“陆少校要直接回家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请将我送回公司。还有，请毛先生转告杨先生，请他尽快安排一次会面，最好还是晚上，白天我比较忙。”
“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毛沃雪原本只当陆林北是名普通间谍，现在的目光里却多出几分斟酌与敬畏。

第四百三十六章 希望再起
陆林北回到办公室，惊讶地发现枚忘真也在，正躺在沙发上休息，只开办公桌上的小灯，并没有睡着，听到开门的声音，目光扫来。
“真姐？”陆林北吃了一惊。
“嗯。”枚忘真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陆林北走近时，她却坐起来，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没事，过来静一静。”
陆林北拽来一张椅子，坐在沙发前，“你累了。”
“哈，我会累？”枚忘真不屑地撇下嘴。
“人人都会累。”陆林北停顿一下，“可能融合人不会累，但是正常的人类，像咱们这样的人类，都会疲惫，需要好好休息。”
“关竹前是融合人，她不会累。”
“嗯，但是咱们跟她不比这个。”
“陈慢迟会累吗？”
“她？不爱睡觉，一旦睡着怎么也叫不醒——她的变化不明显，就是力气比从前大许多，我打不过她。”
“哈哈，你打不过的女人可不止是陈慢迟，你能打过我吗？”
“小时候打不过。”
“长大之后就能了？别忘了，我的格斗课成绩是优秀，男女生大排名我也是优秀，你呢？”
“我……是合格。好吧，长大之后我也打不过你，但我刚才说过，不比这个。”
枚忘真倒在沙发上，“你心态真好。”
“我只是比较实际，比不过的东西干脆不比，做好自己擅长的事情，不做无用功。”
“这就是心态好，没几个人能想明白。”枚忘真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却仍然没有闭上。
“迄今为止，我觉得真组长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自己擅长的范围内。”
“那我为什么会失败呢？”
陆林北没问她失败在哪里，想了一会，回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就算是最擅长做某事的人，偶尔也有失手的时候，因为人类生活在一个概率的世界里，最努力、最聪明的人，不过是比最懒散、最愚蠢的人多一些成功的概率，但是永远达不到百分之百。”
“所以有时候会有蠢人成功，占据高位？”
“嗯，这就是概率的奇妙之处，你若是只盯住一个目标，会发现许多无法理解的奇怪现象，只有放在更多目标之中，才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古代的宗教与迷信就是这么诞生的，现在也有许多人类相信这些东西，因为人类天生更习惯观察个体……”
“老北。”
“嗯？”
“跟你聊天，我觉得更累了。”
“睡觉吧，一个小时后我会叫醒你，送你回家。”
“好吧，就睡一个小时。你来这里做什么？”
“查些资料，等你醒来再告诉你。”
枚忘真又等一会才闭上眼睛。
陆林北悄悄起身，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小心地走到办公桌后面，查看微电脑里的信息，很快投入进去。
来自不同人、不同部门的信息，就像是一片片树叶，心中必须先有一根主干，才能将它们拼凑成一棵树的模样。
陆林北怀疑大王星在设置陷阱，抱着这个念头，他果然看出不少有用的信息。
对独立军，大王星没有表现出急躁，消息显示，从军方到情报机构，全都非常镇定，没有组织大规模的抓捕活动，也没有人因此受到责罚，反倒是天堂市的各方中小势力，趁机到处胡乱抓人，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还有一项证据，大王星通过几方重要势力发声，准备建立赵王星历史上第一个联合法庭，名义上是为安抚居民的独立情绪。
最后有一项相对直接的证据，某位调查员拿到第一光业内部的近期形势报告，撰写人是一位高级分析员，特别明确地提到，彻底解决独立军的残余势力之后，如何应对遍布全星的独立趋势。
这是一篇比较枯燥的报告，提出的建议也是老生常谈，比如成立一个拥有广泛代表的议事会，推举一位超脱的最高首脑，总而言之，表面上给予赵王星独立地位，但是在军事、经济与政治上，仍由大王星暗中操控——报告使用的说法是“指导”。
初创的赵王星统一政府，需要一位成熟的前辈教导他们如何管理行星，这就是报告的基调。
陆林北更在意报告所显示出的自信，这位高级分析员显然认为独立军已不构成威胁，很快就能一网打尽。
但这些证据都不够明确，陆林北承认，自己这是带着结论寻找证据，总能找到，准确率却不会太高。
接下来，他要解决最重要的问题，是帮杨广汉，还是帮独立军。
一小时后，陆林北来到沙发前，小声叫“真组长”，枚忘真嗯了一声，将盖在身上的衣服裹得更紧一些，将脸埋向沙发，像个耍赖的孩子。
陆林北稍一犹豫，继续叫“真组长”，伸手在她肩上推了几下，他很明白，等枚忘真醒来，将从“耍赖的孩子”变成“严厉的领导”，埋怨下属为什么没将自己及时唤醒——仍然有点耍赖，却不如孩子好对付。
枚忘真终于醒来，挣扎着坐起来，怨恨地看了陆林北一眼，然后坐在那里发呆，两分钟后将身上的外套还给陆林北，“一个小时了？我觉得只有五分钟。”
“一个小时了，你不能在沙发上睡一晚上，我送你回家，你的车在外面？”
“嗯。”枚忘真打个哈欠，起身用力伸展四肢，让自己更清醒一些，然后脸上终于露出笑容，“我记得你有话要对我说来着。”
“上车再说。”
车里能够联网的芯片都被取走，陆林北仍然按照规定重新检查一遍，两人仍然住在回形楼里，正好同路。
陆林北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简短地讲述一遍，最后道：“我需要知道自己能走多远，独立军与杨广汉，朋友只能交一个，而且必然得罪另一方。”
枚忘真沉默一会，开口道：“你说大王星有意将独立军核心成员推向傅太易那里，很可能是真的，但是我猜他们的目的不止是将独立军一网打尽，还要彻底铲除傅家的势力。”
“傅家已经与翟王星决裂，傅太易甚至声称是翟王星杀死他父亲，大王星仍不满意？”
“这与傅太易个人的选择无关，战争尚未开始，傅家的一些重要成员就已逃至翟王星，等到星际交通恢复，他们肯定会回来争权，大王星必须确保这些人无权可争。”
“这么说来，我是猜对了？”
“别得意，你将自己送入麻烦的窝里了。”
“我去见裘新杨他们的时候，肯定受到了监视。”
“监视？用不着，独立军当中有叛徒，会将所有事情报告给大王星。”
“叛徒？”
“这有什么可惊讶的？独立军一败涂地，总会有人心生惧意，稍加引导，甚至不需要给予太多好处，就能拉拢到一两名背叛者，这和咱们寻找情报员的套路是一样的：想从公司里找情报员，就等年底分红或者选拔领导之后，盯住那些失意的人，成功率比较高。”
陆林北笑道：“是，三叔讲过这些，我还没有机会实践。”
“以后有机会，你不能总是做我的办公室助理，情报领域的每一块你都要熟悉一遍，等你管人的时候，才能服众。”
“嗯。”陆林北还不想讨论自己的未来。
“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不能写在报告里，只能私下里说。”枚忘真扭头看来，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
“哦。”
“陈慢迟很可能真的来过赵王星。”
陆林北立刻将车停下，惊讶地看向枚忘真。
“这是路中间！请继续往前开。”
车子重新出发，枚忘真道：“我从大王星那边得到消息，关竹前几乎放弃手上的所有任务，只专注于一件事，调查陈慢迟是如何以及为什么来到赵王星，为此组建了一个庞大的专家团队。”
“所以叶子真的遇见了慢迟！”陆林北仍然难以相信妻子来到赵王星之后竟然没有第一个联系自己。
“未必。关竹前发现陈慢迟的足迹是在更早之前，在甲子星人的系统里，有入侵者惊鸿一瞥，关竹前认定那就是陈慢迟，所以一定要查个明白，因为专家都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她弄出一个假的陈慢迟，想从叶子那里套取信息。”陆林北明白过来。
“关竹前目前已经大致确认咱们一无所知，但她有可能用同样招数对你再试一次。”
“欢迎。”
“我也有与关竹前同样的困惑。”
“我仍然认为关竹前弄错了，入侵者不是慢迟，而是……赵王星上有许多计算机高手。”
“可是谁能仿制极少进入网络的陈慢迟呢？”
“农星文，甲子星系统里肯定存有慢迟的数据，他能得到。”
“有这个可能，但是我觉得如果是农星文的话，骗不过关竹前。”
这两人在甲子星共事多年，同为癸亥的心腹之人，彼此间极为了解。
陆林北沉默不语，曾被压下去的希望正蠢蠢欲动。
“这只是我得到的一些闲言碎语，缺少明确证据，不应该太早告诉你。”
“不不，应该告诉我，谢谢你，真组长。”
“干嘛这么客气？”
陆林北将车停在回形楼庭院里，“我仍然获得授权便宜行事？”
“嗯，等到星际交通与网络全都恢复的时候，绝不能让翟王星发现，咱们所有人都成为大王星的附庸，那会毁掉军情处。”
“好。”陆林北再不多问。

第四百三十七章 饭桌
次日下午，快到下班时间的时候，陆林北接到毛沃雪的通话，“今天准时下班吗？”
“六点左右。”
“真够晚的，没关系，请你吃饭，这回是正式的，天堂市最好的饭店之一，还是我来接你。”
“好。”
下午的碰头会比预料得稍长一些，陆叶舟花费大量时间讲述自己的奇遇——听完之后，大家都觉得是艳遇——经过几天的不懈努力，他终于搭上在第一光业工作的某位女职员，不能说出名字，肯定有价值，很快就能收获重要情报。
“我尝试了许多方法，只有一个生效，现在传授给你们，以后都能用得上。”陆叶舟津津乐道的是过程。
调查员男多女少，但是所有人都感兴趣，只有枚忘真必须板起脸，“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纯粹是交流搜集情报的技巧，真组长，只要目标立得正，对手段就不要太追究了吧？”
枚忘真摇摇头，其实也有一点好奇。
“常规手段已经过时，不好用了。”陆叶舟需要的只是默许，“赠送礼物、到处玩乐、甜言蜜语、浪漫情话……这些手段不能说没用，但是效果比从前差多了。战争破坏一切，包括爱情，但是也提供极佳的机会，你要装出一副有今天没明天的样子，甚至可以暗示自己正遭到追捕，处于极度危险之中，能够获得一些同情。接下来趁热打铁，现在的你，需要的不是旷世奇恋，不是一生一世，而是入冬之前的最后一次花团锦簇，将死之人对世界的最后一点留恋……”
大家都被逗笑了，连枚忘真也忍不住露出微笑，但是不停摇头。
陆叶舟不笑，认真地说：“说白了，对方也不想要一段负责的感情，你只是提供一个理由，让她不必自责。这招真的好用，你们可以去试试，但是一定要记住目标是什么，情报，咱们是调查员，不是欢场骗子。”
陆叶舟扭头向坐在身边的陆林北小声道：“你不准试，我要替慢慢姐看着你。”
会议结束，仍是陆林北留下，整理报告，离开公司时，已经快到七点。
毛沃雪的车等在外面，陆林北一上车先道歉：“抱歉，被工作耽误了，让毛先生久等。”
毛沃雪脸上没有一丝不满，笑道：“理解，工作优先，尤其是陆少校的工作，你们现在一定很缺人手吧？哟，瞧我的嘴巴，总是乱问不该问的事情，陆少校不必回答。”
“这算不上秘密，我们确实很缺人手，这样的状况可能会一直持续到星际交通恢复。”
“明白，陆少校这一行，肯定只相信本星的居民。”
“原则上我们确实只招翟王星人。”
毛沃雪开车上路，突然扭头道：“嘿，我可以给陆少校介绍一个人。”
“嗯？”
“你们不是缺人吗？我正好认识一位找工作的年轻人，没准符合你们的要求。”
陆林北不好直接拒绝，问道：“他是翟王星人？”
“对，来赵王星几年了，原本工作不错，因为战争，现在处于失业状态，非常有想法的一名年轻人。”
“战争期间，他去矿场据点避难了吗？”
“他没赶上，所以留在天堂市，他叫……朱什么，他是我妻子那边的亲戚，我不是太熟，但是认识他的人，对他评价都不错。”
陆林北点点头，不置可否。
“陆少校，就当是帮我一个忙，给他一个面试机会，觉得不行，拒绝就是，没关系，至少我妻子不会再跟我唠叨了。”
“为什么不将他介绍给第一光业？”陆林北问。
“因为他是翟王星人啊，第一光业现在也很在意这种事，只用大王星人以及少量赵王星人，鲁王星人、白王星人可以考虑，名王星和翟王星人一律拒绝。”
“好吧，让他……”
“姓朱，叫什么我给忘了。”毛沃雪不好意思地笑道。
“让他明天中午来面试，先与我联系，我会在公司以外找个地方面试，现在外人想进入公司很麻烦。”
“理解，第一光业也是这样，不是正式职员或者重要人物，根本不让进。”毛沃雪很高兴，一路上不停地吹捧陆林北。
吃饭地点是市中心的一家饭店，只对会员开放，毛沃雪显然是常客，在大堂受到热情欢迎。
包间和菜谱已经定好，陆林北象征性地扫了一眼，没有异议，只等另一位客人到来，就能正式上菜。
杨广汉还没到，毛沃雪陪陆林北聊天，讲些天堂市上层圈子里的小笑话，以免冷场。
杨广汉进来时，已经快到八点钟，同样一露面就道歉：“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市长今天的话特别多，不让我走。”
毛沃雪羡慕地说：“有多少人想跟市长打声招呼都没机会，广汉居然嫌话多。”
杨广汉哈哈大笑，坐到主位上，向陆林北道：“一切顺利？”
“非常顺利。”
“小傅好说话吧？”
“第一次有点冷淡，第二次好多了，要感谢毛先生，他的介绍很有用。”
杨广汉抬手在毛沃雪肩上拍了两下，“他跟小傅从小认识，算得上是老大哥，经他介绍的人，小傅多少要给几分面子。”
毛沃雪嘿嘿地笑，没敢太贪功，而且很识趣，起身道：“我去看看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剩下两个人，杨广汉直接道：“小傅什么时候能带你去见那两人？”
“我已经见过了，不止两人，那里至少有二十人。”
杨广汉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陆少校果然没让我失望，那么什么时候能引他们出来？”
“随时，但是需要杨先生的协助。”
“没问题，本来就是我求陆少校帮忙，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就是。”
“我不希望在城内引发冲突，所以要将他们引到城外。”
“咱们的想法一样，虽说他们是独立军，闹得太大对咱们也没有好处。”
“我会拟定一个详细方案，明天或者后天通知杨先生，直接通知，不要中间人。”
“嗯，这样好了，咱们约定一个时间，我会联系你，你们那边的保密措施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明天上午十点半联系我，如果我不接的话，后天上午十点半再联系。”
“十点半，没问题。”杨广汉十分高兴，稍稍凑近道：“陆少校真是帮了我大忙。”
“别客气，我也有事情想请杨先生帮忙。”
“请说，多少件都行。”
“关竹前。”
杨广汉微微皱眉，更小声地说：“我跟陆少校一样着急，可那个女人现在真的非常谨慎，极少露面，不知在暗中策划什么。”
“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杨广汉又是一愣，“陆少校想让我调查关竹前的动向？”
“放心，我不会让杨先生直接冒险。是这样，我得到消息，关竹前召集许多网络方面的专家，我想请杨先生查清有哪些人，以及工作地点在何处。”
杨广汉长出一口气，笑道：“这个简单，等我消息吧，估计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
“多谢。”
“嘿，你我之间客气什么？”
两人又聊几句，杨广汉见重要的事情说完，高声道：“催菜的人去哪里了？”
毛沃雪很快从外面跑进来，“到了，到了。”
服务员鱼贯而入，送上一盘盘美味佳肴。
毛沃雪负责活跃气氛，这是他的强项，做得恰到好处，杨广汉喝了几杯酒之后，说话越发没有拘束，问道：“毛沃雪，我一直有件事搞不清楚，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跑去当义工，给一群流浪汉服务？”
毛沃雪喝得也很尽兴，笑道：“有两个原因，一个拿得出手，一个拿不出手。”
“先说拿得出手的那个。”
“因为我妻子，她心太软，看过关于漂泊者小站的纪录片之后，非要去体验生活，我当然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于是也参加了。”
杨广汉看一眼陆林北，会心一笑，又道：“拿不出手那个呢？”
“我要再多喝几杯，才好意思说出来。”
杨广汉很配合，接连给毛沃雪倒酒，“让你说个秘密可真昂贵，你知道这一杯酒值多少钱？”
“知道，所以才要多喝几杯。”毛沃雪极擅长表现出朋友之间才有的亲密关系，哪怕对方是认识不久的人，三杯下肚，他说：“义工之中有美女，至于那些流浪者，仔细挑选的话，也有遗珠，而且非常容易弄到手。”
杨广汉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迅速转移话题，毛沃雪一头雾水，没敢明问。
吃过晚饭，送陆林北回家的路上，毛沃雪道：“陆少校，别将我在饭桌上的话当真。”
“哪句话？”
“当义工的事情，我很老实，真的，从不背叛妻子，但是有时候喜欢吹吹牛，根本没有的事。陆少校千万别给我泄露，万一被我妻子听到，我就惨啦。”
“放心，我是嘴严的人，而且毛先生不提，我已经忘记那些话了。”
毛沃雪大笑，他知道陆林北的妻子也做过义工，一直没有在意，从杨广汉那里才明白，不该提起相关的事情。
回到住处，陆林北拿出董添柴给他的那台微电脑，联系裘新杨，发送一段文字：已有眉目，需要杨广汉的一切资料，尽快。

第四百三十八章 面试
裘新杨非常相信陆林北，没问原因，很快发来简洁说明，承诺明天一早发来更多详细资料。
杨广汉是个没有立场的人，当赵保赤带领独立军闯入家中，他立刻选择投降，而且表现得兴高采烈，没有丝毫的犹豫，好像他一生都在等待这个时机似的。
对赵保赤，杨广汉当时也没有显露出任何不满，反而将他当成生死之交。
在这种状况下，他主动向独立军透露自己掌握的大量秘密，从上层人物的私生活，到和平阵线的真正实力，无所不包——他没有参加会议，了解得却非常细致，堪称百科全书。
董添柴能在短时间内造出一批缩小版的外延器，也与杨广汉的帮助有直接关系。
这些事情当中的任何一件泄露出去，都能让杨广汉背上“两边下注”的名声，怪不得他要及时采取措施。
可陆林北相信，凭杨广汉在赵王星上的人脉，坏名声对他有影响，但不致命，他必然最在意其中的某一件，要等全部资料发来之后，才有可能找出来。
次日上午，陆林北在办公室处理过日常文件之后，看到了裘新杨发来的资料，非常多，全是当时从杨广汉那里得到的，尚未得到整理，琐碎复杂，大量信息是道听途说，杨广汉原本就有夸大其辞的习惯，为了讨好独立军，越发要强调信息的重要性，夸张得更是没边。
十点半，杨广汉准时发起联系，陆林北没接，一会工作，一会看资料，先不急于从中找出问题，而是要建立一个整体印象。
杨广汉对赵王星各方势力的熟悉程度，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各大行星的情报机构，但他就像是传说中贪婪的巨龙，只为搜集那些亮闪闪的贵金属，从来没想过使用，也不分门别类，随意堆放在身下。
这给陆林北造成不小的挑战。
将近中午的时候，又有人发起联系，是个陌生名字，陆林北差点要拒接，突然想起今天还有一场面试，于是接受，简单聊了两句，让对方去附近的一家餐厅等候。
对毛沃雪介绍的人，陆林北连一丁点的信任都没有，但是调查员的惯例，面对怀疑目标，总要先接触一下。
朱灿晨是名很干净的青年男子，有一点神经质，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向窗外，但是当陆林北走进餐厅时，他却立刻起身，脸上露出笑容，一下子就认出来者的身份，虽然他们之前从未见过面。
餐厅很朴素，从前专卖便捷餐，由于物流一直没能完全恢复，依靠大工业生产的便捷餐成为稀罕物，餐厅改而供应快餐，食材不固定，能找到什么就是什么。
开张的餐厅仍然很少，谁也不能太挑剔。
今天的快餐是米饭和几样糊糊状的配菜，陆林北早已习惯，朱灿晨也吃得津津有味。
两人话都不多，吃完之后，朱灿晨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翟王星居民，十七岁那年被父母送到赵王星读书……”朱灿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在学校里与同学打架，我赢了，但我拒绝道歉，宁愿不再回学校。父亲拗不过我，于是将我送走，我猜他的本意是吓一吓我，让我服软，但我坚持下来，在赵王星读完高中和大学。我在天堂市星航大学主修光业工程，二十一岁毕业，在大步集团下属的七号矿场里谋得一份工作，大部分时间是在天堂市的办公室里画图纸，去矿场的次数不多。战争开始之后，集团业务大量缩减，开始裁撤员工，我因此失业。还好，表姐一直照顾我，通过表姐夫给我介绍工作。”
陆林北一直没开口，安静地听完，点下头，问道：“战争期间，翟王星曾经组织居民撤退，持续多日，你为什么没与我们联系？”
朱灿晨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因为我忘了自己是翟王星人。”
“嗯？”
“我的意思不是说真的忘记身份，而是忘记了那种感觉，我在赵王星居住十年，从高中读到大学毕业，从没回过翟王星，我的父母倒是来过两次，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一周。我与母星几乎没有联系，十七岁之前的经历就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赵王星人。”
“战争又让你想起翟王星？”
“战争本身没让我想起任何事情，但是当我再找工作的时候，每家公司都用不同方式提醒我：你是翟王星人，抱歉，你不适合这个职位。次数多了，家乡的感觉自然就回来了。”
陆林北笑了一声，开始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听上去你并不是很愿意。”
“如果我显得不愿意，也是因为被拒绝的次数太多，而不是因为翟王星。老实说，我并不知道这份工作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表姐夫对此讳莫如深，所以，我就不假装自己很感兴趣了。”
“以免被拒绝的时候太失望。”
朱灿晨笑了笑，“对。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来参加这次面试，主要是想混一顿饭，是你请客，对吧？”
“对。”
“谢谢。对翟王星，我没有太多感情，我只是在那里出生，并且生活过十七年，回想起来，童年还是不错的，但那是我自己的经历，与翟王星无关。说到星球，翟王星很强大，与大王星、名王星并称三强，但它们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家族统治、光业垄断、星际交通，相同的支柱与架构，自然衍生出相同的模式与思维，无非在细节上稍有区别而已。如果我热爱翟王星，那么同理也应该爱上大王星、名王星。”
朱灿晨似乎已经确认这次面试又会遭到拒绝，所以干脆畅所欲言。
“你只想要一份工作。”
“但是工作要求我必须‘热爱’翟王星，我一直没想明白其中的逻辑，我是一名工程师，熟知如何采矿，对光业农场也比较了解，当我工作的时候，这就是公司对我的全部要求，可是在招聘时，这些知识反而是次要的。我搞不懂，我必须学会两种技能吗？应聘技能与工作技能，然后像机器人一样，在不同阶段启动不同的程序，差一点也不行，程序之间却没有任何关联。”
“愤世嫉俗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你说得没错。”朱灿晨扭头看向供餐区，“我能再点一份吗？食物至少能解决我今天的问题。”
陆林北点下头。
朱灿晨也不客气，起身去点餐、取餐。
陆林北开始重新考虑这次面试，朱灿晨仍有可能是某方势力安插进来的棋子，但是值得进一步接触。
有食物摆在面前的时候，朱灿晨变得安静多了，还有一点羞怯，认真的样子像是在答一整张卷子。
吃完之后，朱灿晨抬头道：“面试结束了吗？”
“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今天的面试就结束了。”
“请说，我一定如实回答。”
“你对战争怎么看？来源、进展与未来趋势。”
朱灿晨愣了一会，“我是光业工程师……”
“战争影响所有人，不管你是什么师。”
朱灿晨想了想，“是赵王星上的战争，还是整个星际战争？”
“都包括。”
“嗯……”
“你不必现在回答，回家之后仔细考虑，形成文字发给我，明天一早我要看到。”
“然后呢？”
“然后等我看完再说。”
“我是有希望得到这份工作吗？”
陆林北站起身，“现在是工作对你提要求，不是你对工作提要求，我可能会给你一份工作，也可能不会，甚至不会再联系你，所以还是别抱希望吧。”
“可我要花费差不多一整天时间去想自己原本不关心的事情。”
“你吃了两份便捷餐。”
朱灿晨微微一笑，“值得。”
“再见。”
“再见。还有，非常感谢陆先生，不止是为两份便捷餐。”
陆林北什么也没说，离开餐厅，回到办公室，立刻投入工作，他必须在下班之前大致看完所有资料，找出杨广汉最害怕泄露的信息具体是哪一份。
他低估了工作量，调查员们来参加下午的碰头会时，他只是草草浏览一遍，没能形成任何结论。
枚忘真没来，陆叶舟更加随意，完全掌控会议进程与气氛，将碰头会变成自己的独角戏。
但他一点也不讨人厌，与往常一样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领导既然不在，谁也不想太严肃，很高兴能够放松一下。
会议结束，陆叶舟走得比较晚，向陆林北发出邀请：“老北，一块去喝酒吧。”
“我还有工作没完成，今晚要加班。”
“真姐这是将你当奴隶用吗？”
“是我自己找的活儿。”
“嘿，老北，别累着自己，形势就是这样，咱们这点儿人手在赵王星折腾不出太大的水花，不如养精蓄锐，等星际交通恢复之后，再大展拳脚。没有翟王星在背后做靠山，咱们什么都不是。”
“放心，我不会累着自己，再有几天，活就忙完了。”
陆叶舟摇摇头，“慢慢姐不在，你变回从前的老北了。如果提前完成工作，与我联系，至少在半夜之前，都有酒等着你。”
“你倒是应该注意身体。”
“哈哈，体质不一样，花天酒地对我大有好处。”陆叶舟潇洒离去。
陆林北有点羡慕叶子，但是模仿不了，工作就像是一道数学难题，他已经解开头两步，无法舍弃，必须深入下去，解开剩下的几步。
直到后半夜将近两点，陆林北才察觉到时间已经太晚，来不及回家，只能在办公室将就一晚，但他不后悔，因为他觉得自己找出一条脉络，很快就能证实真伪，从而将杨广汉控制在手里。

第四百三十九章 可信的人
招人是间谍的一项重要工作内容，在农场的课堂上，包括三叔在内的好几位老师，都曾强调过它的难处与复杂，要求学生们小心在意。
它也是最不受学生欢迎的课程之一，尚未迈入社会的他们，难以产生切身体会，等到真需要用到的时候，又都觉得当初教得不够透彻。
陆林北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他开始对朱灿晨产生兴趣，却苦于缺少相应的手段，没办法对年轻人进行深入了解。
要求写命题作文算是常规手段，观点不重要，论证过程也不是太重要，出题人更关心答题者是否准备充分，由此判断对方的认真程度。
次日一早，陆林北在公司洗漱，回到办公室之后，先将昨晚对杨广汉的分析重新思考一遍，做了一些修正，然后拿出微电脑，查看邮件。
朱灿晨的邮件半小时前发来，文章不长，不到两千字，写得颇为用心，极少废话与浮夸的词汇，单纯地罗列观点，一共七条，附有简单的论证。
观点大都不太新颖，但是陆林北能看出来，朱灿晨真的认真思考了，没有抄袭网上随处可见的陈腐文章。
其中一条陆林北比较在意，朱灿晨认为，战争的根源与光业领域的发展停滞密切相关。
“近一百年来，光业技术几乎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步，各大公司的竞争由此进入内耗阶段：既然不能在技术上击败对方，不如利用战争直接消灭对方。光业公司不是战争的发起者，却是背后的鼓动者与支持者，这场战争结束之后，要么是某家光业公司取得绝对性的垄断地位，要么还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战争，直到超级巨无霸诞生。”
“但这是最差的结局，垄断性的光业公司，将会进一步压制技术的进步，从而进入一个死循环。因此，技术突破是化解困局的唯一有效手段。”
与自己的专业相关，朱灿晨写得稍多一些，但是时间仓促，缺少详细的论证，更像是一种直觉。
陆林北在看第二遍的时候，调查员们陆续赶到。
枚忘真也来了，神采奕奕，听取汇报，给每个人安排任务，干脆利索，整场会议不到半小时就已结束。
枚忘真走得最晚，简单查看一下陆林北处理过的文件，都很满意，最后起身道：“我前两天让你找一名助手，有目标吗？”
“我可以从外面招人吗？”
“哪个外面？农场以外？军情处以外？还是更以外？”
“更以外，一名年轻的新人，没做过调查员，对咱们这一行一无所知，原先是光业工程师。”
“无限光业的工程师？”
“第一光业。”
“这真是太‘外面’了，第一光业是咱们的敌人。”
“他是翟王星人，因为这个被第一光业辞退。”
“你觉得此人可信吗？”
“推荐人比较可疑，所以对应聘者需要调查，我会写一份报告，提出调查申请。”
“没问题。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由个人直接从外面招聘调查员，不太合乎常规政策。”
“他先做情报员，等到军情处有统一招聘的时候，再看他是否符合要求。”
“一名连工作都没有的情报员？也不太合乎常规，但是可以，你需要申请一次背景调查，还要申请一份情报员津贴，级别你自己定，只要在我的权限范围内就行。”枚忘真突然露出微笑，“不会是女情报员吧？”
“当然不是，他原先是光业工程师。”
“所以呢？光业工程师里面没有女人？”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哈哈，逗你的。还有事情吗？”
“嗯。”陆林北看一眼门口，枚忘真知道他要说正事，于是又坐回椅子上。
“名王星极可能在策划什么。”
“名王星总在策划什么，翟王星与大王星之间的战争，与名王星暗中的挑拨密切相关，所以你是指哪一件？”
陆林北停顿片刻，“核武器。”
“在赵王星？进行到哪一步了？正在研制，还是已经部署？目标是谁？”枚忘真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陆林北摇摇头，“我现在只有一个大概消息。杨广汉曾经短暂地加入独立军，他显然没料到独立军会这么快失败，为了保命，提供了大量信息与资料，其中一份是关于名王星的。他声称自己参观过名王星的一处秘密基地，看到一些导弹装置，名王星的人表示那不是普通的导弹，而是具有‘决定性毁灭力量’的强大武器。”
“但是名王星人没说它是核武器？”
“没说，这个结论是我自己推论出来的，名王星对核武器感兴趣已有很长时间。”
“这就是你唯一的证据？”
“目前是这样。”
枚忘真坐在那里想了好一会，“如果名王星真的拥有核武器，会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没有太空力量的监控与制约，核武器在赵王星处于无敌状态。首先，咱们得进行深入调查，看看你的推论是否正确，其次，如果正确的话，必须弄清楚导弹布置在哪里。杨广汉提到过吗？”
“没有，他当时受到严密的监视，不知道身处何地，也不记得路径。”
“估计是大步集团的某处产业。名王星为什么请杨广汉去参观如此秘密的武器？”
“独立军尚未关注这件事，因此没有询问，杨广汉也没提起原因。”
“嗯，这件事暂时不要写进报告里，以后也由你口头报告。”
“是。”
“你能拿下杨广汉？”
陆林北想了一会，“能。”
枚忘真又露出微笑，“别这么肯定，你这样会给我很大的压力。”
“我会试试。”
枚忘真再次站起身，“那么我也要试试，或许能从名王星那边直接打听到消息。”
枚忘真已经走到门口，转身道：“刚想起来，叶子再申请经费，一律砍掉一半。”
“好。”
“他现在花钱越来越大手大脚，真像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样子，却迟迟没有拿到真正的情报。他很可能会来找你闹，告诉他这是我的直接命令，让他来找我。”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心里明白，叶子的大手大脚只是一个小理由，真正的原因是他越来越不服管束，身为负责人，枚忘真必须给他一点教训。
上午十点半，杨广汉准时发起联系，陆林北接通，直接道：“我需要两辆货车，能够自由进出城区，不会受到严厉的检查。”
“简单，我参股的一家送餐公司，每天都有大量货车从外地运来便捷餐，然后空厢返回，一直供不应求，市政府给予它们免检待遇，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随时可以安排。”
“我可能会随时提出要求。”
“没问题，咱们联系不太方便，需要的时候你通知毛沃雪，最多半小时，两辆货车就会赶到指定地点，只要是在城里。”
“好。”
“然后呢？”杨广汉在意的事情不是将独立军成员送出城，而是要除掉裘新杨，为了保险，其他人也得陪葬。
“我有三个方案，杨先生替我斟酌一下：一是将他们交给大王星方面，既能借刀杀人，又能缓和我们两星之间的关系。”
“嗯……不太合适，大王星正在推动成立联合法庭，极可能拿这些人做第一批实验品，一旦进入司法程序，必然旷日持久，对咱们不利。”
“二是交给名王星，我听说……”
“绝不可以。”杨广汉反应激烈，立刻否决，“名王星会拿他们当成筹码，与各方谈判，从中捞取好处，交给他们，还不如交给大王星。陆少校，计划是咱们的，没必要非将他们转交给别人吧？我有的是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干净。”
“我还有第三个方案。”
“请说。”
“白云矿场应该没人居住吧？”
“自从那些流浪者去过之后，矿场已经彻底荒芜，大家都说闹鬼，更不敢去了，其实没有几个流浪者死在那里。”
“我会安排一支小队，以秘密警察的名义将他们逮捕，然后就地处决。”
“陆少校应该早说这个方案。需要我帮忙吗？我还真认识秘密警察的头儿，跟他关系不错。”
“十套制服与标准配置。”
“只要十套？”
“对，这种事情不适合找太多人。”
“好吧，还需要我做什么？”
“杨先生能从身边找出多少信任的人。”
“那可太多了……”
“真正信任的人，你认为可以托付性命的那种。”
对面沉默了，杨广汉认识的人多，但是没有真正的朋友，招募的下属也多，同样没有真正的效忠者。
“那就不要告诉任何人。”陆林北道。
“十个，我也能找出十个人。”杨广汉绝不想置身事外。
“好吧。白云矿场只有一个入口，让你的人现在就去守着，确保不会有外人意外进入。编一条合理的借口，别让他们怀疑这次任务的真正目的。”
“明白。呃，我也得多嘴问一句，陆少校的十个人可信吗？”
“布置任务时，我会对他们说，假冒秘密警察的目标是激起独立军残余势力与市政府的矛盾，令大王星疲于应对。执行对翟王星有利的任务，他们可信。”
“陆少校才是值得托付性命的人。等这件事完成，咱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未来一个月内，咱们尽量不要再联系。”
“哈哈，陆少校真是谨慎。好，总之我会记得陆少校的这份交情。”
陆林北结束通话，拿出董添柴给他的微电脑，很快又放回去，没必要现在就联系，他投入工作，尤其关注与名王星相关的信息，脑子里逐渐形成另一个计划。

第四百四十章 共同帮助
陆林北不急，别人却有点着急，裘新杨发来邮件，希望能够再次见面，地点还在傅太易的舅舅家，他特意强调，有些话要当面说，没办法通过文字交流。
对独立军这些人，陆林北同样充满不信任，枚忘真的情报不会出错，独立军当中隐藏着叛徒，说不定是哪一个或哪几个。
当天晚上，陆林北还是应约而去，以赵王星居民的身份租来一辆两轮车。
两轮车在天堂市比从前更流行、更实用，能够节省日益珍贵的电力，遇到街道上发生混乱状况时，很容易脱身。
赵王星不缺电力，各处光业农场仍在自动运行，生产的电池堆积如山，却运不出去，城里的居民只能依靠存货维持基本生活。
陆林北半路上遇到一次混乱，许多居民与前来抓人的警察发生冲突，警察声称这些人隐匿独立分子，居民们则高喊警察非法入户，以搜人为名，行勒索与抢劫之实。
天堂市的气氛一直非常紧张，新政府虽已成立，却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以缓解物资匮乏之苦，也确实没有办法解决，赵王星的分裂状态比过去三百年里的任何时期都要严重，即便名义上加入和平阵线，彼此之间仍然冲突不断，城镇之间的交通基本瘫痪，只有少数飞机还能自由通航，它们的服务对象不到总人口的百分之一。
大批警察赶来支援，与居民正面对峙，这是城里常有的场景，通常是居民先后退，逐渐散去，警察随即撤离，取得表面上的胜利，但是此后一段时间不会再来搜查。
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控。
陆林北远远地看了一会，发现有警察向自己走来，骑车离开。
陆林北来到后门，鸣笛两声，后门打开，他直接拐弯进去，将车停下。
裘新杨探头朝巷子左右看了几眼，迅速关门，笑道：“陆少校真是守时。”
“晚了十分钟，路上遇到一点事情。”
“居民和警察？”
“对。”
“我想跟陆少校说的事情之一，正好与此有关。”
“嗯？”陆林北有点意外。
“咱们不进屋了，来这边坐会，老谢在等咱们。”裘新杨带路，拐到前院边角的一座小亭子里。
谢波峻和董添柴围桌而坐，天气有点冷，两人穿得比较多，手里捧着装有热茶的杯子，一只小型电炉正在给茶壶加热。
董添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谢波峻比较客气，起身道：“恕我们待客不周。”
“这里说话更方便。”陆林北回道。
裘新杨斟满两杯热茶，一杯给陆林北，一杯留给自己，看一眼谢波峻，开口道：“我们内部有分歧。”
“嗯。”陆林北仍没有明白，内部分歧为什么要找外人谈论。
“大致来说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应该尽快离开天堂市，前往其它独立运动发展比较好的地方，重新建立军队，另一派认为天堂市还没有完全失败，陆少校刚才在街上看到的事情，就是证据之一。”
陆林北也看一眼谢波峻，“你们是撤离派？”
董添柴开口道：“他们两个是撤离派，我是留守派——我能先说几句吗？”
谢波峻与裘新杨对这位专家都比较客气，同时点头表示同意。
董添柴吸一口热茶，“新政府还不如从前的老傅市长，没有能力解决天堂市的任何问题，大王星与第一光业根本不关心我们的事情，他们脑子里只有‘掠夺’两个字。话说回来，相比之下，你们翟王星确实不是最差的。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次机会，利用民怨，独立军能够再度兴起。”
谢波峻道：“我来解释一下我们的观点：天堂市民怨沸腾，确实有可能再建独立军，但是建成之后呢？没有物资，没有武器，最重要的是没有经过训练的士兵，那些雇佣兵已被证明不可靠，单凭一个天堂市，仍然不是敌人的对手。”
“咱们有武器，给我一点时间和设备，外延器能够大量生产，足以用来击败大王星的装甲部队。”董添柴接口道，十分自信。
谢波峻微微苦笑，“真实的战斗与想象不同，人脑外延器确实好用，但它只是武器的一种，有奇效，却不能处处生效。只有建立一支正规军队，才能够更完美地发挥它的全部效能。”
“赵王星上从来就没有过正规军队，只有不可信的雇佣兵，去哪都一样。”董添柴没有被说服。
“不然，北方的许多城市一直处于半独立状态，拒绝外来势力的介入，他们拥有真正的士兵，可能不是太正规，至少经过严格的训练。”
董添柴笑着摇头，“北方城市拒绝一切势力，彼此之间也互相拒绝，多少年了，一直打个没完没了，连翟王星和大王星出面，都没办法让他们停战，何况咱们一群流亡者？”
“开头很难，说服他们联合之后，道路就能变得平坦。留在天堂市，开头可能容易，即便成功也走不出泥潭。”
董添柴仍然摇头，“天堂市至少留有一线希望，逃亡北方，一点希望也没有。”
两人虽然都很客气，但是各执己见，谁也不肯妥协，裘新杨小声道：“陆少校以为呢？”
陆林北听明白了两派的观点，疑惑却一点也没减少，“我是外人，没资格评判你们的内部分歧，而且我对赵王星的了解，不及各位的十分之一，更没资格说三道四。”
董添柴笑道：“我们相信你的直觉，尤其是我。”
“直觉告诉我，不要不懂装懂。”
裘新杨道：“能让我和陆少校单独聊一会吗？”
“可以。”谢波峻起身。
董添柴也起身，但是道：“陆林北，双方观点你都听到了，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被私人感情蒙蔽。”
裘新杨苦笑道：“董博士认识陆少校更久，要论私人感情，也是你们更深一些。”
“你太会说，我得提防一点。”董添柴跟着谢波峻回到屋里。
陆林北道：“我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要找我来？”
“有人推荐陆少校，是他想见陆少校一面。”
陆林北左右看了看，没瞧见任何人。
裘新杨从口袋里拿出一台微电脑，放在中间的小石桌上，打开全息显示器，朝向陆林北。
显示器自动调整大小，然后出现一个人的头像，栩栩如生，与真人一般大小，也与活着的时候一样。
农星文露出微笑，“你好，陆少校，很久不见，想必你还记得我。”
陆林北看向裘新杨。
裘新杨微微耸肩，“我们不会拒绝任何朋友，尤其是老朋友。”
裘新杨早就承认过，他们这些独立分子，都曾接受过农星文的“指导”。
陆林北的目光转回农星文的虚拟头像上，“有你在，我更不会发表意见。”
“那么先让我说吧。”农星文原本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失去身躯之后，更不会受到情绪的影响。
陆林北没开口，默默地听着。
“首先从我说起：我为什么要参与赵王星的事情？因为我本人就是反抗者，所以我同情所有的反抗运动，在翟王星上没能实现的梦想，在这里至少已经开出花朵。”
“总之越乱你越高兴。”陆林北总结道。
“哈哈，也可以这么说。混乱对你也有好处，咱们都是同样的人，被排除在外者。秩序是既得利益者的秩序，混乱才是外面的人登堂入室的机会。”
“不要将每个人都想得与你一样，尤其当你不再是人类的时候。”
“好吧，是我一个人希望看到混乱，至少能够解释清楚我的目的。”
“非常清楚。”
“所以我不希望看到独立军失败，想给他们提供一点帮助，但是很遗憾，混乱摧毁了网络，也摧毁了我的一部分影响力。”
“这不叫遗憾，而是讽刺。”
“确实讽刺，我是一条鱼，却亲手将自己生活的鱼缸打破，只能龟缩在一角，依靠一点残存的水瑟瑟发抖。”
“去找大王星，他们拥有最大、最稳定的网络，去找名王星，他们的网络可靠程度仅次于大王星，或者去找甲子星，他们仍然拥有一个小型系统。”
“甲子星人会将我删得干干净净，名王星也一样，大王星则会毫不犹豫地出卖我。反抗者在任何既得利益者那里都不会受到欢迎。”
“我帮不了你，也不想帮。”陆林北直截了当。
“不是帮我，而是咱们共同帮助独立军。陆少校，直白地说，虽然癸亥曾有预言，但你现在不是重要人物，差得太远。我之所以找你，不是因为你本事大，也不是因为你比别人高瞻远瞩，而是之前的许多事情证明，你很勇敢，但是懂得妥协，值得信任。我永远不会再与关竹前合作，对枚忘真也要三思而后行，只有对你，我愿意提出再度合作的建议。再次说明，这不是帮我，甚至不是帮助独立军，而是帮助一个渴望获得独立地位的行星以及它的居民。”
农星文还跟从前一样能说会道，总能说到对方的心坎里，停顿片刻，他继续道：“让大王星疲于应对，符合你们翟王星目前的一切利益。”
“你支持哪一派？”陆林北问。
“天堂市没时间培养一支真正的军队，这就是我的全部判断。北方军阀众多，但是其中有一些独立运动的同情者，值得拉拢。陆少校不必担心赵王星会落在我手里，我不会频繁露面，不会借机捞取名声，裘新杨、谢波峻这些人也不会真的将我推为领袖，他们是一群野心家，有自己的理想。”
“嘿。”旁听的裘新杨有点不满。
“没有外人，也不会留记录，所以没必要否认。”
裘新杨仍显不满，但是没有反驳。
“所以你们希望我能说服董添柴？”陆林北已经明白这些人的用意。
“一是说服董添柴，二是真心提供帮助，将裘新杨这些人送到城外。”农星文显然对陆林北之前的承诺抱有怀疑。
陆林北也不解释，想了一会，说：“先帮我做一件事。”
“请说。”
“名王星在赵王星隐藏着秘密武器，我想知道详细情况，尤其是武器的位置。”
“真巧，我正好了解这件事。”显示器里的农星文露出比真人更具感染力的微笑，“但我不认为你有能力阻止他们。”

第四百四十一章 出城
农星文还在为甲子星服务的时候，就得到消息说名王星正在研制核武器，已经利用超级计算机完成全部测试，有可能造出若干枚弹头，只差最后一步——进行实爆实验。
在赵王星，失去身躯之后的农星文到处搜集信息，一个人的效率就超出翟王星军情处的全部调查员。
“翟王星与大王星开战的时候，名王星的计划可不止是坐山观虎斗，而是制定了一个最终计划，就等战争分出胜负之后，一举将胜者击溃，恢复他们所谓的平衡。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从未参加过实战的核武器，当然，这次战争中许多武器都是第一次使用，所以名王星也不算过分。”
农星文简单地介绍情报，有点好奇地笑道：“我以为你们军情处知道这件事，名王星的计划策划不是一年两年了，枚利涛活着的时候应该关注过吧？”
“嗯，我还曾经参与过一点调查，但是利涛处长已经逝世，星际网络中断，军情处的绝大部分资料储存在翟王星总部，我们这里成为信息孤岛。”
“怪不得。实话实说，我了解的内容也不多，只知道名王星有这样一个计划，而且在赵王星部署了至少三枚核武器，具体地点属于绝密，连我也看不到，应该是在大步集团的矿场或者工厂里面吧。我说你无法阻止他们，因为据我所知，导弹是由智能程序控制，只需要赵王星的形势达到某一阶段，导弹就会自动发射，奔向目标。”
“想对赵王星的形势做出判断，总得有信息输入吧？”
“细节我不了解，或许名王星犯下愚蠢的错误，当初没料到网络会中断，那些核武器仍在傻傻地等候信息输入，所以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你也不用担心了。”
“网络中断之后，曾经有人受邀参观过核武器。”陆林北道。
“我想起来了。”一直在旁听的裘新杨叫了一声，“是杨广汉，就在他送交的那些资料里面，我曾经注意到过，但是后来事情太多，又给忘了。”
“在资料分析方面，没人比得上陆少校。”农星文微笑道，他本人对这点深有体会，“所以名王星的核计划没有放弃，还在执行中。陆少校打算怎么阻止他们？”
“我没说要阻止他们，只说想了解信息。”
“抱歉，是我理解错误。”农星文微微扭头，“那么就是你在策划什么。”
“我希望你能继续搜集信息，越具体越好，我会将裘新杨他们送出城，也会尽力劝说董博士，但是咱们之间没有合作，顶多算是有一个共同点：为赵王星的独立运动提供一些帮助。”
“调查名王星的核计划也是帮助的一部分？”
“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陆林北不打算解释。
“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出城？”
“明天天亮之前。”
“陆少校总是这么有效率，我也不能偷懒，一个小时之内，我会将搜集到的信息发送到你的邮箱里。”农星文的头像瞬间消失。
裘新杨收回微电脑，“陆少校还是不肯相信他？”
“你相信他？”
裘新杨犹豫片刻，“农星文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用你们的话说，我们都是‘极端分子’，但是有他作对比，别人都不够‘极端’。但这就是现实，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魔鬼，那么总得有人与魔鬼打交道，对独立军来说，选择范围尤其狭窄。”
陆林北笑道：“你听到农星文说了，我们曾经合作过，所以我对你们的合作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请小心，农星文从来不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所谓喜欢反抗与混乱，只是泛泛而论，他有更明确的目的。”
“我们会小心。”裘新杨稍一停顿，“请相信老谢，他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非常坚定，能够抵制农星文的花言巧语。”
“嗯。麻烦你将董博士请来，让我跟他聊聊。”
裘新杨起身道：“不管成与不成，都太感谢了。对我们来说，董博士至关重要，可以说寄托着我们的全部希望……”
“请不要给我施加压力。”
裘新杨笑着离去。
陆林北立刻联系毛沃雪，告诉他地址，约定半个小时后货车到达。
他又联系枚忘真，告诉她另一个地址。
董添柴一个人走过来，还没坐下先给自己倒一杯热茶，“今年的冬天是真冷。”说罢吸一口茶，然后露出笑容，“如果是喝茶叙旧，欢迎，如果你想当说客，还是不必了。”
“我确实想当说客，可是……真没什么可说的，谢波峻已经将他的观点说得非常清楚，我没有补充。”
“那么就剩下喝茶了。”
“我对叙旧也很感兴趣。”
“咱们可叙的‘旧’才只有半年。”
“这么短吗？”
“嗯，其实还不到半年，咱们在甲子星初次见面。”
“董博士对我的数据还感兴趣吗？”
董添柴摇摇头，“现在已经没人感兴趣了。你跟普通人一样，对数据的理解不尽准确，总以为数据本身最重要，其实作为研究，我们更在意你的行为在网络里激发的种种反应，所以你隐瞒的那点‘核心数据’，影响并不大。对你的研究已经结束，数字技术正在走向下一个关键节点，我能感觉到，这个节点将绝大多数人类抛在后面，其中也包括你，你们必须努力赶上才行。所以，陆林北，如果有心的话，应该是你研究数字技术，而不是数字技术研究你。”
“真是一盆凉水。”陆林北笑道，“但是也让我感到安心，被人研究绝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是吗？你看上去一直挺配合的。”
“别无选择。”
“你没有为科学献身的精神，如果是我，肯定高高兴兴地献出一切数据，供所有人研究。”
“我不是科学家，为什么要有献身的精神呢？好比……现在让董博士为翟王星献身，你能心甘情愿吗？”
“当然不能，我又不是翟王星人……哦，明白你的意思。”
两人真是闲聊，董添柴说得多些，一会讲述自己对科学的见解，一会分析目前的政治形势。
“非常明显，大王星不想在天堂市浪费时间与精力，新政府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也不太热心，天堂市仍然处于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独立军振臂一呼，必然大获成功……”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陆林北接到毛沃雪的通话，只有两个字：到了。
“董博士，我让人送来一些礼物，能帮我出门搬一下吗？”
“可以。还有礼物？你真是太客气了，是食物吗？在这里天天吃便捷餐，实在有点腻了。”
陆林北打开前门，果然看到两辆货车停在外面，没有司机，毛沃雪从车厢里推门出来，笑道：“这里不是小傅舅舅家吗？”
“就你一个人？”
“还有一位。嘿，出来，让陆少校看一眼。”
一名壮汉从车厢里跳出来，显然是保镖的角色，向陆林北点下头，沉默不语。
陆林北指向董添柴，“这是一位重要人物。”
董添柴看车厢很大，却不像装有大量“礼物”的样子，正纳闷间，听到陆林北的话，笑道：“算不上重要……”
陆林北向保镖道：“将他带到车厢里，不要让他叫喊，也不要伤害他。”
保镖看一眼毛沃雪，上前从身后抱住董添柴。
董添柴正发愣，突然被抱起，立刻就要张口叫喊，保镖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手捂嘴，轻松地迈进车厢里。
毛沃雪也有一点意外，小声道：“他不是……”
“回到车厢里，等我的命令，准备出发前往白云矿场。”
“是。”毛沃雪慌张地爬进车厢，将门关闭，再无声息。
陆林北直接与裘新杨联系，“要走的人马上出来，我只等三分钟。”
裘新杨先跑出来，望见大门外面的货车，吓了一跳，向站在门口的陆林北道：“这是……这就要出发吗？事先一点准备也没有……”
“你们不是一直想要离开吗？准备得应该够了，请抓紧时间。”
“容我们商量一下，还有一些人不想走……董博士人呢？”
“还剩两分四十二秒。”陆林北开始倒计时。
裘新杨急忙跑回去，半分钟后，十二三人排队出来，谢波峻走在最前面，经过门口时，看一眼陆林北，微点下头。
所有人乘坐另一辆货车，正逐个上车的时候，一名年轻女子从屋子里跑出来，大声道：“你们会后悔的，这人会将你们全交给密探！”
陆林北没理她，正在上车的人稍显犹豫，谢波峻虽然走在前头，却没有第一个上车，而是留在外面，这时转身道：“咱们都在冒险，所以分头行动或许是件好事，至少不会被一网打尽。”
“我收回刚才的话，祝你们一路顺利，希望咱们还有重新见面的时候。”女子又跑回屋子里。
“抱歉，她有点情绪化。”
“保持警惕是应该的。”陆林北不在意，最后一个上车，向前车里的毛沃雪发送信息。
车厢里没有座位，十几人席地而坐，个个心事重重，无人说话，就连裘新杨也没有沟通的兴致，车开出很久之后，才突然道：“得通知傅太易一声，他还等着做咱们的‘领袖’呢。”
有人笑了，气氛稍稍缓解。
陆林北道：“明天我会通知他。”
二十分钟后，陆林北接到农星文准时发来的邮件，“导弹在空中。”
陆林北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同时对如何处置车厢里的这些人，下定最后的决心。

第四百四十二章 想不到
毛沃雪心中充满不安，他不喜欢参与任何危险的事情，可是他欠杨广汉太多人情，必须得还，而且要高高兴兴地还，不能露出半点犹豫与不满。
坐在空空荡荡、黑咕隆咚的车厢里，没有杨广汉和陆林北在场，毛沃雪不必再装出笑脸，说话声音也恢复冷淡刻薄，“董博士真是了不起啊，一脚在科学界，一脚在政治圈，你以后是要竞选行星首脑吗？”
董添柴刚进车时闹了一会，可是挣不过强壮的保镖，已经安静多了，听到这些话，老实回道：“我不会竞选首脑，赵王星完成统一，我还是要回去搞自己的研究。咱们认识吗？我看你好像有点眼熟。”
“我是无名之辈，估计你不会认识我，我倒是认得你，大名鼎鼎的董博士，赵王星最宝贵的明珠，结果却镶嵌在一只粗制滥造的虚假王冠上。”
“嗯？有人这么说我吗？说也无所谓。我问你，陆林北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
“让他停车，让他来见我。”
“嘿，听董博士的语气，好像以为能够说服陆少校。”
“为什么不能？我说服过他好几次。”
“董博士知道陆少校要带你们去哪？”
“‘你们’？谢波峻他们也在车上？”
“在后面的车上。”
“陆林北被裘新杨的花言巧语蒙蔽，要将我们送往北方。”
“哈，你们这些人可真是单纯，当然，陆少校也挺有本事，居然真能骗取你们的信任。”
“你是什么意思？”
毛沃雪笑了几声，终于没忍住，“事已至此，再没有回头路，告诉你也无妨，你们是要被送往刑场，等到车门打开，再见到陆少校的时候，就是你们的死期。董博士现在可以好好想一想，没准真有办法说服陆少校放你们一马呢。”
“不可能！”董添柴斩钉截铁，“陆林北不是那种人。”
“不是哪种人？撒谎的人吗？他刚才将你骗到门口送到车上的时候，跟你商量过吗？咱们坐的车厢里有十套天堂市秘密警察的制服与装备，他告诉过你吗？哈，董博士，你也是三十几岁的人，别再像小孩子一样单纯了，独立军一败涂地，你们这些人已经毫无价值，陆林北这也算是废物回收再利用，拿你们换取一点人情而已。”
“不可能。”董添柴的声音已经没那么肯定。
毛沃雪与董添柴无怨无仇，纯粹是打发时间，继续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们能给陆少校什么好处，让他为你们冒险？”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哈哈，董博士这辈子没交过真正的朋友吧？朋友会问都不问，骗你上车？朋友会与你的敌人暗中来往？”
“我们的敌人？陆林北与大王星暗中来往吗？”
毛沃雪不敢提起杨广汉，哼哼两声，“总之你们的路就要走到头了，是你们自找的，怨不得别人，甚至怨不得陆少校，他是间谍，与密探的性质差不多，出卖你们只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
“不可能……”董添柴喃喃道，心里越来越没有底。
“对我来说这是个解脱，可以回家过正常生活，再也不用坐在这种地方，货车是用来运货，不是运人的，当然，你们算是货物。对天堂市也是一个解脱，没有你们这些人的折腾，城里很快会恢复正常。”
“天堂市不可能恢复正常，我们只是极小一部分先行者，后面跟着更多的人，他们……”
“停停，董博士，别说这些，听得我头疼。”
“你是既得利益者。”
“当然，你也是既得利益者，没有旅游业和外星游客，你们董家凭什么赚钱？拿什么供你读书？但是咱俩不同，我知道感谢家族，而你却是白眼狼，背叛家族，让父母蒙羞。”
“我在做正确的事情，可能你理解不了，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有比家族更重要的事物。”
“对你们来说，死亡是目前唯一重要的事物。”毛沃雪觉得心情舒畅不少，伸个懒腰，问道：“离白云矿场还有多远？”
坐在董添柴身边的保镖回道：“根据时间计算，大概还有三十到五十公里吧。”
“嗯，已经出城了，没受到任何检查。就要结束了，最多半个小时。再快一点吧，真是受罪……”
货车突然停下，车厢里的三个人没有防备，全都晃了一下，保镖块头大，坐得比较稳，顺便扶住董添柴，毛沃雪却结结实实摔了一下，立刻坐起来，抬手按住额头，“现在的货车质量这么差吗？真将车厢里的人当成货物啊。还有你，不是说距离五十公里吗？怎么现在就停了？”
“我是大约估算，设备都在驾驶室里……”
“闭嘴。以后再有不知道的事情就说不知道，别来什么‘大约估算’，你的脑子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是，以后不这样了。”保镖小声道。
“看住人，垂死挣扎是很可怕的。我下车去找陆少校……”
外面正好有人敲门，毛沃雪起身，又揉揉额头，从里面打开车门，心里已经想好该说什么，笑道：“真是快啊，陆少校……”
车边站着几个人，其中没有陆林北，也没有毛沃雪认识的人，外面很黑，但是能看出来肯定不在矿场里，而是在道路上。
毛沃雪一愣，以为碰到了检查，略显恼怒地说：“这是免检车辆，你们认不出来吗？”
带头的男子笑道：“就是因为认出来才要拦下，毛先生，你不记得我了？”
“你……看着有点眼熟。”
“陆叶舟，翟王星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咱们曾经在舞会上见过面。”
“哦，你们是陆少校的同事。”
“对。请下车吧。”
“为什么停在这里？还没到白云矿场吧？”
“这个你得问陆少校，我们就是奉命行事，而且不是陆少校的命令。”
毛沃雪犹犹豫豫地跳下车。
陆叶舟道：“请毛先生告诉车里的朋友配合一下，别发生误会。”
毛沃雪又犹豫一会，转身道：“那个谁，这些都是自己人，听他们安排。”
“是。”保镖应了一声。
两名男人快速上车，将董添柴搀出来。
董添柴没有反抗，也没有露出怯意，两脚落地之后，推开两人，“我自己能走，放心，我也不会做无谓的抵抗。临死之前我只有一个要求，让陆林北过来见我。”
“董博士别急，你会见到他的，现在跟我们换辆车吧。”
董添柴这才注意到路边还停着好几辆轿车，“要带我去哪？其他人呢？”
“董博士别怕……”
“我有什么可怕的？独立军已经牺牲许多战士，我很荣幸能成为其中一员。”
“那就上车吧。”
董添柴大步走向车队，很快发现其他同伴已经坐在车里，心中更安。
不安的人是毛沃雪，急忙拦住陆叶舟，“陆少校人呢？为什么与原计划不一样？”
“常规变动，毛先生不用担心，留在这里等一会，陆少校会来与你汇合。”
“不行，我现在就需要一个解释……”
陆叶舟没理他，迈步走开。
“制服还在车上呢。”毛沃雪大声道，心中稍作衡量，没敢追上去，也没敢叫车里的保镖出来，眼睁睁瞧着车队驶离，立刻联系杨广汉。
网络不畅，毛沃雪低声骂了一句，只能原地等待。
陆林北与裘新杨、谢波峻同乘一辆车，那两人心中同样充满困惑，还有警惕，谢波峻问道：“陆少校要带我们去哪里？”
“待会你们就知道了，天堂市形势复杂，许多事情不得不防，我需要做些变通。”
谢波峻没再说什么。
“陆少校值得信任，肯定没有问题，独立军会永远记住陆少校今天做的事情。”裘新杨笑得有些勉强。
“我相信你们会记住的。”
陆林北的声音平淡到让两人更加不安。
一共五辆车，载着十三名独立军成员和七名调查员，很快拐入小路，又进入荒野，越走越偏僻，车里的一部分人也随之越来越不安。
车队停下，同时关闭灯光。
周围一片荒芜，没有任何建筑，裘新杨出车四处看了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陆少校这是什么意思？”
谢波峻没有那么多幻想，冷冷地说：“还不明显吗？咱们选错了路，也选错了人，冒险即将结束。”
裘新杨看向陆林北，“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没有什么想不到，只是你不愿意想而已，处于困境中的人往往如此，你们也不例外。”
十三名独立军成员被要求站成一排，董添柴终于看见陆林北，大声道：“陆林北，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错看了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陆林北站在十三人对面，目光投向董添柴，“咱们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说到‘卑鄙无耻’，大家都一样，只不过立场不同，董博士对‘立场’应该非常了解。”
“我错看了你。”董添柴只剩下这一句话，与其说是指责，不如说是自责。
陆林北将每个人都看一眼，“就是这样，没什么可说的，你们不是第一批牺牲者，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一名成员突然道：“等等，我有话说。”
“抱歉，我们不记录遗言。”
“不是遗言，我……我已经退出独立军，是天堂市秘密警察的线人，咱们是一伙的。”
其他人一直表现得非常镇定，对陆林北不置一词，这时却都开口痛骂那个曾经的“自己人”。
陆林北向陆叶舟道：“将他带到一边去，调查他说的是真是假。”
“没问题，我正好认识几位秘密警察。你，跟我来。”陆叶舟大声道，那人急忙跑出队列。
陆林北向剩下的十二人道：“再见。”

第四百四十三章 精彩的一面
陆林北说了一声“再见”，调查员们收起手中的枪，将车门打开，做出请进的姿势。
独立军的十二名成员都没动，谢波峻开口道：“陆林北，你又要玩什么花样？让我们招供更多人名？休想。”
“这回是真的要送你们离开。”陆林北扭头看向陆叶舟与那名线人走开的方向，“抱歉，我想尽快找出叛徒，只能采用这种手段。再次抱歉，事先我没跟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商量。”
所有人都愣住了，董添柴最先明白过来，兴奋地说：“你不是要杀我们，而是要将叛徒吓出来！”
陆林北点点头。
独立军的成员面面相觑，裘新杨开口道：“陆少校，你这是……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你希望这是玩笑？”
“当然不，我希望……用不着希望，事实摆在眼前，我明白你的用意了，只是……你真吓了我们一跳。”
“所以我要道歉，但是没有别的办法能快速找出叛徒。”陆林北看向谢波峻，这个人是小团体的头目。
谢波峻伸出一只手，笑得有点勉强，“为了让我们不要忘记今晚的事情，陆少校无所不用其极啊。不管怎样，谢谢你。我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同意。”
“请说。”
“那个人是独立军的叛徒，请交给我们处置。”
“恐怕咱们没有太多时间。”
“我只需要几分钟。”
“请便。”陆林北没法拒绝。
谢波峻向同伴们道：“觉得叛徒死有余辜的人，请跟我来。”
“用不着现在就惩罚他吧？”裘新杨小声道。
“看看周围，咱们只剩下这十二个人，还有留守的那十来个人，独立军其他成员在哪里？”
裘新杨无言以对，其他独立军成员不是战死，就是被抓，凶多吉少，许多人之所以落网，就是因为遭到叛徒的出卖。
谢波峻大步朝叛徒的方向走去，裘新杨立刻跟上，再无二话。
“老北！”陆叶舟远远地喊了一声。
“交给他们。”陆林北大声回道。
陆叶舟跑回来，笑道：“那个家伙要倒霉了，看样子那些人是要生吃了他。”
“口供问完了？”
“嗯，还有一名内奸，留在城里了。你真要将闲事管到底？”
“到此为止了，待会你将口供转告给谢波峻……”
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很快消失，陆叶舟扭头看去，“他们没有武器，拿什么……算了，那是他们的事情。你要先走？”
“是，城里还有收尾的工作。”
“小心，杨广汉肯定会气疯，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要怎么对付他，一劳永逸吗？”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他还有用处。再见。”
“再见。”
陆林北开走一辆车，途中与枚忘真联系，使用翟王星自己的网络，相对稳定一些。
“找到目标了？”陆林北问。
“嗯，经过战争之后，赵王星的空间卫星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比较好找。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公开这件事，要快，让所有人都知道。”
枚忘真沉默一会，明白陆林北的用意，“你这是在走钢丝，走过去就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走不过去，丢掉性命不说，还会成为笑话。”
“往精彩的一面想吧，只要按照咱们的计划一步一步执行。”
“那是你的计划，我看到你的报告没多久，但是会严格执行，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你什么时候回城？”
“一个小时以内。”
“嗯，一个小时以内，赵王星有网络的地方，都会知道这件事。”
两人结束通话。
毛沃雪一直守在路边，在心里将陆林北咒骂无数遍，对中途改变计划这种行为深恶痛绝，因为这会让他承担不必要的责任。
“狗屁间谍，故弄玄虚……”毛沃雪极小声地嘀咕道，对“间谍”，他的了解大多来自电影和道听途说，有一点害怕，故意说得含糊不清，以免被偷听到。
前方有车灯出现，毛沃雪立刻警惕起来，趴在座位上，假装车里没人。
“毛先生！”外面有人喊道，很像是熟人的声音。
“陆少校？”
“是我。”
毛沃雪推开车门，跳在地面上，笑道：“欢迎回来，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收拾残局。”
毛沃雪嘿嘿笑了两声，“陆少校不愧是专业人士，你肯定留下证据了吧？比如视频什么的。”
“回城里再说。另一位呢？”陆林北问。
“哦，反正没他啥事，我让他先回去了。”毛沃雪一直联系不上杨广汉，害怕以后遭到埋怨，于是让保镖开车回城向老板报告情况。
“嗯，坐我的车走吧。”
“好啊，货车可以自动返航。”
到了车上，毛沃雪没话找话，试图打听出一点东西来，直到通过进城的最后一道关卡，他才放弃，自嘲道：“我想我永远也做不了间谍。”
“未必，间谍没有固定模板，毛先生有潜力，只是没被激发出来。”
“哈哈，就让它永远只是潜力吧。不过陆少校说得没错，间谍不都是一个模样，那个叫陆叶舟的人，真是你的同事？”
“嗯。”
“他就一点也不像间谍。有点奇怪，你们这一行不需要隐瞒身份吗？”
“需要，我们通常有几个合法身份，平时绝不可以主动暴露，但是当隐瞒不了的时候，也要大大方方承认，比如对毛先生，就没有必要隐瞒。”
“呵呵，我是沾广汉的光，赵王星上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谁也别想对他有所隐瞒。”
“是啊，杨先生不是间谍，却比所有间谍的消息渠道都要广泛。”
“所以我在广汉面前一向只说实话，没有半句假话。”
“是个好习惯。”陆林北假装听不懂毛沃雪话中之意。
“陆少校打算去见广汉吗？”
“当然，麻烦毛先生安排一下。”
毛沃雪有点意外，没想到会这么容易，立刻联系杨广汉，城里的网络比较稳定，很快接通，“陆少校想要见你，什么？是，是。”
“广汉说咱们先去我家等候消息。”
“好。”陆林北去过毛沃雪的家，赶到时已是后半夜，车子刚在庭院里停下，毛妻从屋子里迎出来。
“杨先生在客厅里，已经等你们一会了。”毛妻小声道，样子有些惊慌。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毛沃雪对杨广汉的人品不太信任。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你又惹麻烦了？”
“没有没有，是……谁也没有惹麻烦，你去楼上休息，不用再下来。”
“真的没事？”
“没事。”毛沃雪勉强挤出笑容。
毛妻没向陆林北打招呼，进屋之后直接上楼，毛沃雪进入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杨广汉以及站在身后的两名保镖，心里咯噔一声，倒不是害怕自己受到伤害，而是担心陆林北的尸体不好收拾，会惹来妻子的埋怨。
“广汉，真是意外之喜，想不到你会亲自来我家里，上次……”
“抱歉，借你这里用一会，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的家跟广汉的家一样，我去给你们弄些喝的……”毛沃雪匆匆走出客厅，躲进厨房里，脑子里全是尸体支离破碎、鲜血横流的场面，“地毯不能要了，有血迹的话，也不能扔掉，天哪，真是麻烦。”
客厅里，陆林北缓步上前，向杨广汉摆下手，微笑道：“你好，杨先生。”
“我一点也不好。”杨广汉冷冷地说。
陆林北坐在侧面的沙发上，点头道：“后半夜还要出门，确实不会太好。”
“陆林北，别拿我当傻瓜。”
“我若是有一丁点这样的心思，也不会出现在杨先生面前，更不会为你做那些事情。”
“为我？你说那是为我？”杨广汉怒意勃发，身后的两名保镖将手放进口袋里，就等一声令下。
“没错，杨先生难道没有明白我的用意吗？”
是陆林北的冷静态度，而不是他说的话，让杨广汉有点犹豫不决，想了一会，还是很愤怒，“你放走裘新杨那些人，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网上散布那些消息，以为能瞒过我？你拿我当傻瓜，陆林北，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名王星的人联系杨先生了？”
听到“名王星”三个字，杨广汉既怒且惧，压着嗓子说：“他们还没有联系我，但是肯定会的，而你的脑袋就是我对名王星的回答。”
陆林北笑道：“那么名王星最好不要联系杨先生，甚至不要想起杨先生。”
杨广汉一愣，“你在说什么？”
“泄密的人并不是杨先生，名王星就算恼怒，也找不到杨先生头上。”
杨广汉又是一愣，“名王星肯定会找到我头上，因为他们说过，我是唯一见到那东西的外人。”
“杨先生可能是唯一受邀看到‘那东西’的人，可是有人没受到邀请也能闯入名王星的地盘。”
杨广汉终于明白陆林北的用意，即便是他，面对如此突兀的转向也有点为难，坐在那里沉默多时，向两名保镖道：“去看看毛沃雪准备得怎么样了。”
两名保镖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走出客厅。
“你究竟在策划什么，请明白告诉我。”杨广汉的语气仍然冷淡。
“杨先生受名王星之邀，看到一枚核导弹——严格来说，那不是真正的导弹，可能是仿制品，也可能是全息影像。”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杨先生曾经将这件事泄露给独立军，过后有点担心会遭到名王星的报复。这都是我的猜测，不知道对不对。”
杨广汉可不是“有点担心”，但他不想说出来，只是嗯了一声。
“然后有人找到了名王星真正的核导弹，它们不在地面，而是藏在几颗卫星里，正盯着地面上的目标。”
“网上的消息可没说‘有人’是谁，名王星肯定会想起我。”
“消息不能一下子全放出来，要逐步揭晓。”
“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有，由他揭露名王星的秘密，比杨先生更加合情合理。”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这个人露面？”
陆林北没有回答。
杨广汉盯着陆林北，脸上浮现笑容，突然抬高声音，吼道：“毛沃雪，酒在哪里？”

第四百四十四章 第二次暴乱
陆林北没有回家，直接来到办公室，困得无法集中注意力，却偏偏睡不着，思维像一群飞虫，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看似热闹，却永远也无法组成一个队列。
枚忘真推门进来，盯着陆林北看了一会，“杨广汉感谢你了？”
“嗯，感谢我了。”
“他喜欢你这种表达‘友情’的方式吗？”
陆林北摇摇头，“虽然我替他解决一个大麻烦，他也在口头上表示感谢，但他心里十分不满，觉得我在戏耍他。”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也觉得有一点戏耍的味道。”
陆林北露出疲惫的微笑，“他希望我提前知会一声，可我若是那样做了，他肯定不会接受，扭头就会向大王星或者名王星告密。”
“大家都一样，想要控制权，却不想为之负责，更不想冒险。”
“没办法，至少他不会立刻向我发起报复。”
“从今以后，不允许你单独与杨广汉打交道，至少要有一个人跟着你，这是命令。”
“是。”陆林北也觉得要多加小心。
陆叶舟与几名调查员同时到达办公室，他们也是一晚上没睡，看上去却比陆林北精神得多。
“送走了，再出事就不用咱们负责了。”陆叶舟打个夸张的哈欠，“老北，这些人以后真的有用吗？”
“董博士肯定有用。”
“咱们却将他拱手让人。”
“就当是下赌注吧。我需要你们每个人提交一份报告，说说对独立军成员的印象与分析。”陆林北提出要求。
陆叶舟等人一片哀声，枚忘真开口道：“写份报告而已，有那么难吗？”
陆叶舟苦笑道：“就见过一面，没说几句话，哪来的印象啊？要说印象，一句话就够了：他们是一群普通的极端分子。”
“将这句话留在你的报告里。”枚忘真将陆林北的要求变成了命令，又等来几名调查员，正式开会。
会议结束，枚忘真向陆林北道：“给你放假一天，回家休息去吧。”
“我可以工作。”
“我也可以，所以为什么要用一个迷迷糊糊的助手呢？”
陆林北笑了笑，起身告辞。
“对了，你打算招聘的那个人，朱灿晨，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干净得像张白纸，唯有一点，虽然拥有翟王星居民的身份，他更像是赵王星人，这就是你想用他的原因吗？”
“原因之一。”
“先招他做情报员，一个月试用，三个月观察，然后再说。”
“好。”
枚忘真挥挥手，示意陆林北离开，微皱眉头，开始处理文件。
陆林北确实需要休息，回家睡了一大觉，下午两点多钟被饿醒，翻出一袋饼干，配着白水吃了一顿饭，正寻思着什么时候联系朱灿晨，有人发起通话。
“立刻来我家。”对方用命令的语气说。
“你是……”陆林北的芯片里没有显示此人的身份。
“傅太易。”
“哦，我待会前去拜访。”
“立刻就来，不准耽误。”傅太易结束通话。
陆林北洗漱之后动身，租一辆两轮车前往傅家，路上又遇到两次混乱，而且都是居民主动挑起，一伙是示威者，高喊“我们需要工作”的口号，另一伙则更加直接，向第一光业的大楼投掷石块等物，两伙人都与警察和保安发生冲突。
陆林北没有停留观看，绕路前进，到达傅家时正好是下午三点半。
仆人让陆林北留在门厅，几分钟后，傅太易穿着家居服走来，“为什么现在才到？”
“我住得比较远，道路也不通畅。”陆林北道，不想与对方计较。
“给我一个解释。”
“裘新杨他们不想再给傅先生增添麻烦，所以决定离开，知道傅先生好客，所以只能不告而别，特意叮嘱我事后向傅先生表示感激，他们重新建立独立军之后，仍然希望能由傅先生出任首脑。”
傅太易神情稍缓，“帮助他们只是举手之劳，我不需要感激，但我问你的是另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
“你不知道？”
“我一天都在睡觉，醒来不久就来见傅先生。”
傅太易决定相信他，“进来。”
两人还是来到厨房，傅太易给自己倒一杯热饮，倒不是有意冷淡陆林北，而是根本想不起来还要为客人准备饮料这回事。
“谢波峻和裘新杨带走一些人，还剩下十几位，他们正在策划大行动，就在这几天，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他们留在天堂市就是要推翻新政府。”
“能成功吗？”傅太易第一次用讨教的口吻问道。
“我不知道。”陆林北确实没有进行过深入的分析，也不想与傅太易这样的人进行讨论，更希望速战速决，早点结束这场谈话。
傅太易却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完全没注意到客人的敷衍，喝一口热饮，喃喃道：“他们邀请我加入，说是先让我担任市长，等到各地都兴起独立军之后，再推举我做总司令……”
“独立军确实很感激傅先生。”
“可我觉得……有一点危险，这些人很有热情，也很有本事，就是数量太少，我问他们独立军的战士在哪，他们说一呼百应，可我现在也没见着几个。外面什么状况？”
“街上吗？比较乱，来的路上我遇到两伙闹事的人群。”
“也就是说独立军真有可能成功？”
陆林北绝不想给傅太易出主意，而且不能让他有这个幻想，于是直白地说：“我只是说我看到了什么。我不是独立军成员，对他们正在做和将要做的事情一无所知，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傅太易抬眼看来，“没错，你是翟王星的间谍，他们都让我防着你点。”
陆林北微笑道：“谨慎是好事。如果傅先生没有别的事情……”
傅太易的心思全在自己身上，突然变得坚定起来，放下杯子，说：“那就冒一次险。我知道你们心里的想法，‘你是傅家子弟，你的一切都是父祖留给你的’，我要向所有人证明，我为傅家带来的好处，远远多于傅家留给我的财富。世界是个大泥潭，敢闯的人才能走过去，胆小的人将永远困在原处。独立军一呼百应，我若出面，一呼千应，这回一定能成。我要成立一个真正的强力政府，能与大王星、翟王星、名王星一争高下。你以为我就是一名普通的公子哥儿吧，告诉你，我有许多想法，关于赵王星，关于星际关系，关于整个人类世界。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知道如何解决问题，所需要的只是一次机会，如今机会就在我的面前……”
傅太易倾诉的欲望一发而不可收拾，说了将近半个小时，分析星际形势，所谓的解决手段全是在他的个人魅力感召之下，各方势力幡然醒悟，尽释前嫌。
与开口时同样突然，傅太易像是刚刚注意到陆林北的存在，有点恼怒地说：“你还留在这里干嘛？我刚才说过的话，你一个字也不准对外泄露。”
“我以自己的性命担保，绝不外泄。即使有这个念头，我也做不到，傅先生说得太深奥，我听不懂，也记不住。”
傅太易露出一丝微笑，“你只是一名间谍，关注的全是小事，哪会懂得星际关系？裘新杨他们倒是挺看重你，那是因为他们跟你一样缺少格局，永远只盯着眼前的一点小事。”
“再见。”陆林北不想再浪费时间。
傅太易点下头，又端起杯子，没有送客的意思，等客人走到门口，他才大声道：“陆林北。”
“嗯？”陆林北转身看向主人。
“赵王星独立之后，需要与各大行星恢复交往，翟王星那边，由你负责。”
“恐怕我难当重任。”
“初期只是让你传话而已，看你做得怎么样，再决定你的职位。有多大本事做多大的官儿，人人如此，谁也不能例外。”
“谢谢。”陆林北大步从后门走出厨房，绕到前院，骑上两轮车前往无限光业，正好赶上下午的碰头会。
今天的会议比平时要长一些，几乎每位调查员都有情报需要做口头报告，而且都与独立军有关。
“这次暴乱规模可能更大，我的消息来源预测会有一百万人参加，天堂市总共也不过六七百万人。”陆叶舟总能抢到话头，“对具体数字我是不太相信的，但是规模肯定不小。大王星也要拼了，已经下达严令，一定要将暴乱镇压下去，绝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丢掉天堂市，还要再夺一次。”
大家得到的消息都差不多，只是来源各不相同。
陆林北是唯一没有提供消息的人，仍像平时一样，负责记录每个人的发言，形成一份简报。
即将到来的暴乱与翟王星没有直接关系，枚忘真与黄平楚沟通过，一致决定静观其变，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无限光业的行星总部与翟王星居民。
“未来几天大家要辛苦一些，晚上也得有人值班，密切关注独立军的动向，一有异常，咱们需要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枚忘真开始给每个人安排任务，三人一组，轮班监视指定区域。
人手紧缺，陆林北也加入进来，与陆叶舟以及另一名调查员为一组，在这种时候，枚忘真本人必须坐阵办公室，不能再随意外出。
“我白天睡过一觉，让我来值夜班吧。”陆林北主动提议。
另两人很高兴，陆叶舟道：“我已经两天一夜没睡觉了，确实有点盯不住，待会我给你介绍一位情报员，他家就是最好的监视地点。”
陆林北要监视的目标是第一光业行星总部，也是传言中独立军第二次暴乱最想攻克的地方。

第四百四十五章 活泼的人
陆叶舟的情报员是名年轻女子，名叫苏羽信，长得漂亮，性格活泼，打开门，毫不羞怯地打量来者，笑道：“叶子没让我失望，果然介绍一名帅哥过来。”
“我是来……”
“我知道你来做什么，咱们是同行。请进吧。”
屋子不大，苏羽信指向唯一的卧室，“那里是我住的地方，有锁，是坏的，一推就开。”
“谢谢提醒。”
“客厅是用来监视的地方，坐在窗边正好能看见大楼和广场的一角，这里还有更好的位置，但是一时半会租不到。”
“这里很好。”陆林北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角，向外面望了一眼，立刻放下，转回身，发现苏羽信仍在看着自己，于是道：“叶子肯定对你说过什么吧？”
苏羽信笑道：“你跟叶子一定很熟。”
“嗯，我们从小就是朋友，住在同一间宿舍里。”
“怪不得。叶子跟我说，他要派一名最能经受考验的调查员过来。”苏羽信特意强调“最能经受考验”六个字，“然后我说只要这位陆林北真是一位帅哥，我愿意‘考验’一下他。”
“抱歉，我没时间。”
“哈哈，你真像叶子说的那么可爱，你知道，我俩赌三千点，足够咱们好好吃一顿呢，仔细想想，你什么都没失去，得到美女，还能免费吃一顿饭。”
“叶子和你打这种赌？”
“好玩嘛。哦，你以为我与叶子是那种关系？你错了，叶子的女人很多，其中不包括我，他曾经追求过我，但是我觉得他太浮躁，我喜欢比较沉稳的男人。”
“我要开始执行任务了。”陆林北指向窗口，希望能停止这场让他不太舒服的交谈。
“你忙你的。”苏羽信往沙发上一坐，饶有兴致地看着陆林北。
陆林北心中暗骂叶子，将一张高脚圆凳搬到窗前，然后道：“我得将灯关掉。”
“好啊，我喜欢朦胧的黑色。”
关掉主灯之后，客厅里还有夜灯提供些微紫光，更显暧昧，陆林北坐到窗前，总觉得如芒在背，五分钟后，转身道：“苏小姐可以去休息。”
“刚刚八点钟，这是你平时的休息时间吗？”
“我是说……苏小姐没必要坐在这里受罪。”
“你要是觉得我在受罪，就陪我聊聊天。”
“聊天可以，但是……”
“哈哈，你真可爱，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也是调查员，负责搜集第一光业的情报，不是你想象的那种轻浮女子，你若是敢靠过来，信不信我的拳头也是很硬的？”
陆林北实在搞不懂这个女人，苦笑道：“相信，叶子肯定告诉过你，我的格斗课成绩很一般。”
“那他倒没说。嘿，我可以问件事情吗？”
“你可以问，但我不保证一定能回答。”
“最高级的调查员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嗯……”
“如果涉及到机密，你不用回答。”
“说实话，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现在甚至算不上正式的调查员，是从别的部门借调过来的。”
与翟王星网络隔绝，枚忘真没办法向军情处申请招人，只能先以借调的名义使用陆林北。
“你们平时不聊这个话题吗？”
“据我所知，调查员的工资收入不是很高，但是能够支配的经费比较多，所以……”
“明白了，跟我想的一样，叶子是区域组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花钱如流水，肯定是挪用经费了。”
“叶子拿到的情报也很多，所以不能说是‘挪用’。”
“你可真够朋友，可你若是知道他将钱花在什么地方，未必还会为他辩解。”
“我们从来不问，也不乱打听，有些事情没必要分得太清楚。”
“军情处的这个习惯我喜欢，就有一点，到哪个级别才能自由支配经费？必须是区域组长吗？”
“我还没有升到那个位置，所以不知道。”
苏羽信却当自己得到了肯定回答，轻轻叹了口气，“我才是普通调查员，叶子跟我说，除非立过大功，否则的话，想当上区域组长，至少需要十年时间。”
陆林北忍住挑明事实的冲动，苏羽信根本不是调查员，只是一名普通的情报员，报酬通过第三方支付，与军情处和陆叶舟都没有直接关系，像她这样的人，永远也不可能被招进军情处。
陆叶舟在许多事情上明显撒谎了，对调查员来说，这是常有的事情，当情报员只有短暂价值的时候，没必要让对方知道太多。
陆林北向窗外看去，第一光业的广场上已经有人聚集，数量不是很多，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二三十人，没有站在一起，而是分散开，三五成群，彼此热情地交谈，时不时做出大笑的姿势，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但是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异常，广场早已封闭多日，不允许闲人进入。
“你看到什么了？”苏羽信像一名好奇的小学生，起身走过来，挨着陆林北向外观望，“没什么嘛，还是那个样子。”
陆林北放下窗帘，“广场上经常有人？”
“对啊，每天下午六点之后，保安就会回到大楼里，对广场睁一眼闭一眼，外人可以随便进。其实也没什么人来，大家都没有这个闲心，从前天晚上开始有人过来闲逛。我打听过，他们不知从哪听说的传言，以为会有第二次暴乱，但是找不到组织，所以来广场碰运气。我猜他们是想趁火打劫，据说第一次暴乱时，不少人从大楼里搬走值钱的玩意儿，现在黑市上还在倒卖呢。”
“你是第一光业的职员？”
“对啊，叶子告诉你的？他说过会为我保密的。”
“他没告诉我，我是猜的。”
“咦，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教教我，调查员的很多门道我还没弄清楚呢。”
“没什么门道，做的时间久了，自然会有一些经验，还有直觉。”陆林北其实是从称呼上推测出来的，苏羽信说起第一光业的时候，很自然地用“大楼”作为简称，像是内部人士的习惯。
苏羽信回到沙发上，“我会成为一名好调查员，我的那些前男友，每一个想要骗我的时候，都会被我一眼识穿，这也算是直觉吧？”
“嗯。”
“嘿，你真是调查员吗？”
“是。”
“我还以为调查员都像叶子一样，能说会道，擅于结交，认识的人多极了，我感觉他好像认得天堂市的每一个人。”
“调查员没有固定模板。”
“也对，都像叶子那样，军情处估计养不起。”苏羽信的嘴就是停不下来，斜身坐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按着靠背，另一只手抱着背枕，“你说真的会有第二次暴乱吗？”
“跟你一样，我听到的也都是传言，所以才要过来监视。”
“会有吧，但我觉得很难成功，为什么呢？因为传言太多了，第一光业早有准备。”
“嗯。”陆林北根本不想讨论这件事。
“你知道第一光业做了哪些准备？”
“不知道。”
苏羽信等对方开口询问，没等到也不在意，开心地说：“他们调来一支军队，全是大王星人，携带的武器都很夸张，听说经过改造，不会遭到外部破坏。”
陆林北在碰头会上已经听陆叶舟说过，于是又嗯了一声，希望能用冷淡让对方知难而退。
苏羽信显然不是那种脸薄的人，反而更加兴致勃勃，“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原来芯片的用途那么广泛，随便在街上拦住一个人，能搜出至少三枚芯片，武器里全有芯片，用来分配电力，还能互相联网，但是现在都不敢联网了。我一直在纳闷，真能通过网络控制芯片吗？听上去有点难以相信，毕竟武器是在人的手里，难道就没有一个开关，能够即时切断网络吗？据说有些入侵者不是程序，而是人类，更加匪夷所思，人怎么能够进入网络呢？拿什么攻击？就是在心里想吗？‘我要扇它一个巴掌’，然后芯片就被打脸了？搞笑的是，芯片没有脸……”
与陆叶舟共住一间寝室的经历，让陆林北早已习惯嘴碎的人，能将滔滔不绝转化为背景音，而且能够精准地回以“嗯”、“哦”、“是吧”、“是吗”……好像他一直在认真地听，其实心思全在外面的广场上。
每隔五分钟，他会轻轻掀起窗帘向外扫一眼，与五分钟前的场景进行简单对比。
广场上的人更多了，有汇合在一起的趋势，但是看上去仍然不像要发动暴乱的样子，更像是在等候一场欢快的聚会——苏羽信说得没错，这些人很可能只是想趁火打劫，过来碰碰运气。
“啊，时间不早了，我得睡了。跟你聊天很愉快，陆……林北，再见。”
“再见。”
“记住，卧室的房门锁不上。”
“嗯，我会记住。”
“哈哈，你真是一个可爱的人。如果累了，你可以叫醒我，我能替你监视一会儿，或者你干脆睡几个小时，放心，不会错过任何事情，而且我会替你保密。”
苏羽信进入卧室，很快传来洗漱和唱歌的声音，半小时后，终于归入平静。
陆林北觉得耳朵里嗡嗡响，用手指掏了几下，将幻听驱走。
监视工作比坐办公室还要无聊，尤其是没有确切监视目标的时候，枯燥得能让人冒烟。
陆林北坚持五分钟一看的节奏，用身份芯片记录每一次观看的结果。
十一点以后，他能看到的闲人开始减少，有一些坚持不住，回家去了，还有一些人向广场中间聚集，苏家的位置看不到。
陆林北已经做好准备度过一个波澜不惊的晚上，十二点过后，他却看到不同寻常的场景。

第四百四十六章 监视之夜
最早的异常发生在陆林北身边。
虽然很少再进入网络，陆林北对芯片的感受能力仍然存在，进屋不久他就在不知不觉间算出周围共有七十三枚芯片，大部分位于邻居家里，正常运转，没有做出任何“怪事”。
可是十二点刚过去不久，陆林北突然察觉到异常，立刻扭头向身后看去，暗紫色的光线中，表面上一切正常，却有幽灵迈着无声的脚步迅速靠近……
“你好啊。”一个声音说，每个字分别来自不同方向，音色也略有差异。
在短短一瞬间，说话者三次更换位置。
“农星文？”陆林北猜出对方的身份。
“是我。真巧，在这里遇见你。”农星文同样处于戒备状态，不停地变换位置，声音因此忽远忽近，听上去十分诡异。
“我在执行任务。”
“更巧了，我也是，而且就在这附近。”
“是你鼓动独立军发动第二次暴乱？”
“放在从前，我会高高兴兴地承认这一点，但是经过许多事情之后，我对‘鼓动’这个词产生深深的怀疑——是我鼓动他们吗？还是他们在引诱我？当然，我知道你的答案是什么，但是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我越来越怀疑，我是否还有自主意识？难道我已经变成一个纯粹的程序，永远只能做同样的事情，反反复复？还是人类天性如此，压迫与反抗重复上演，我只是这种现象的直接反映？”
“对你这种心态，有一个现成的说法，‘得了便宜卖乖。’”
“呵呵，说得好。在这方面，你比我做得好，事情做成之后从不自夸，甚至不愿与外人分享。”
“没什么可分享的。”
“你出卖了我。”农星文正是因此而时刻保持警惕，“明明是你们将名王星核导弹的具体部署公之于众，却栽到我头上，让名王星对我恨之入骨。”
“第一，名王星原本就恨你，因为他们是甲子星的盟友，第二，咱们不是朋友，合作已经结束，所以谈不上出卖……”陆林北看了一眼卧室。
“放心，她睡得很熟。”农星文笑了几声，比说话更显诡异，“裘新杨的人脑武器和董添柴的外延器，对我很有启发，我现在承认，人类的多样性确实是个宝藏，是任何程序都无法比拟的，癸亥在这件事上犯了错误，可以理解，他程序化时间太长，早已失去人类的思维方式……”
“你改变了苏小姐的大脑？”陆林北更在意这件事。
“说改变有点夸张，好像我能左右人类思维似的，但那不是事实，我只是通过身份芯片对苏小姐的大脑做了一点暗示，让她忽略外面的声响，睡得更熟一些，就像那款游戏，区别是主动权在我。你想试试吗？像苏小姐这样的大脑，又是在睡眠状态，很容易受到影响。陆先生是个难关，我很感兴趣。”
“你不如一开始就试试。”
“那样的话胜之不武，而且，你的警惕性太高。”
“这不正是你感兴趣的地方吗？”
“哈哈，我还是谨慎一点吧。虽然你出卖了我，但是对我的影响不是很大，正像你说的，名王星原本就恨我入骨，所以咱们还可以继续合作下去。”
农星文害怕陆林北的身份芯片里会有陷阱，他猜得没错，陆林北在芯片里保存着几十条程序，不是专门针对谁，对任何形式的入侵都会做出反应。
“裘新杨他们出城的那一刻起，咱们的合作已经结束。”
“那就是新的合作，独立军尚未成功，咱们都有义务帮助他们。”
“你错了，咱们都没有这个义务，尤其是你，你只想看到混乱与破坏，没有任何帮人的想法。”
“真是遗憾，你将我想成了恶魔。好吧，我不强求，但是你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吧？”
“我奉命监视独立军的动向，仅此而已，翟王星不会参与这件事，既不帮忙，也不反对。”
“嗯，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你，但是无所谓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见。”
“等等。”
“我还在。”
“你们……独立军对这次行动有多大把握？消息已经泄露，全城人几乎都听说了。”
“独立军的目标之一就是唤醒全体居民，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至于把握——他们心里有多大把握我不知道，但是我自己确实很有把握。到此为止吧，我只能说这些，希望你能做一名安静的看客。”
声音消失，周围的芯片也都恢复正常，卧室里的苏羽信似乎说了一句梦话，一直没醒。
陆林北心中依然不安，却说不清具体是为什么，他又向窗外望去。
广场上的人明显增多，而且带有组织性，一些人正在分发标语与旗帜，好像还有武器。
人在迅速增多，通过苏家窗口能看到的那一角里，就聚集着上百人。
一大队居民从街道走向广场，举着大量旗帜，高喊整齐划一的口号，隔着玻璃，陆林北听不太清楚。
“外面闹起来了？”苏羽信站在卧室门口问道，声音倦怠而恼怒，完全不知道自己不久前刚刚受到程序的影响。
“很像。”陆林北给办公室发送一段文字消息。
苏羽信走过来，站在陆林北身边向外面望去，“人还挺多。”
她只穿着睡裙，陆林北双手搬起凳子，向旁边让出位置。
苏羽信看他一眼，笑道：“你是觉得我太随便？还是觉得自己太重要？用得着像防贼一样吗？”
“我只是……不习惯与外人靠得太近，叶子在这里也一样。”
“你们不是曾经住同一个寝室吗？”
“那也不会靠得太近。”
苏羽信摇摇头，“原本觉得你有点可爱，现在看来，你是单纯的无聊。”
“没错，尤其是与叶子相比。”
“哈，叶子是有趣过头了。”苏羽信转身向卧室走去，“要去现场看看吗？”
“我的任务只是监视。”
“我的任务是借出客厅，剩下的事情自己做主，我要出去看看。”
“我觉得……”
陆林北话还没说出来，苏羽信已经进入卧室，一边哼歌，一边换衣服，好像要去参加朋友之间的酒吧聚会。
陆林北闭上嘴，这不是他的情报员，他没资格也没必要管东管西，唯一能做的事情是多加提防。
苏羽信离开之后，陆林北将一张椅子抵在门上，他相信叶子不会看错人，但是预防手段不能省略。
办公室那边传来消息，说天堂市各处都有示威者聚集，无限光业外面也有一批人，目前还没有暴力行为发生。
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某个讯号。
枚忘真要求全体外派调查员对现场人数做个估计，陆林北也得离开房间。
苏家所在的公寓距离第一光业有段距离，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街道，平视的话，更难估算人数，陆林北直接来到楼顶，拿出专业的望远镜，慢慢移动，将半座广场收入镜头。
估算数字是三千人，大楼另一边的人数应该与此相同，加在一起是六千人，陆林北发送信息，心里有一点惊讶，独立军真的一呼百应，单这一个地方居然就能招来这么多人。
陆林北回到苏家继续监视，苏羽信仍未回来。
后半夜三点零七分——陆林北记录了确切时间——人群开始向大楼走去，纷纷将手里的东西扔过去。
陆林北又拿出望远镜，顾不得隐藏，仔细看了一会，认出那些人扔的东西全是电子设备，大到家用、商用机器人，小到一手能抛出好几个的小东西，似乎将第一光业的大楼当成了垃圾场，可是那些设备一点也不像已经报废的物品。
陆林北向办公室发送信息，他之前已经将农星文的出现报告给枚忘真，这时接到回馈，“独立军在农星文的协助下开发了新武器，很可能就是那些电子设备。”
这与陆林北的猜测一样。
四点十七分，大楼周围的电子设备开始爆炸、燃烧，就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线内的芯片纷纷“自杀”，线外却都维持正常。
设备爆炸前的一瞬间，芯片的运行速度会暴增，即使相隔二三百米，陆林北也能察觉到。
太多芯片同时进入癫狂状态，产生大量数据，陆林北必须控制自己的数字大脑，以免超载。
爆炸引起火焰的同时也激起现场人群的热情，所有人都在大声欢呼，将更多电子设备抛向大楼。
第一光业做出回应，从大楼里面射出几条水柱，用来灭火。
人群发出愤怒的叫声，向大楼入口涌去——被扑灭的火势正好为他们开路。
四点四十三分，离日出还有不到两个小时，第一光业做出第二轮回应，从楼顶升起几架大型无人机，向人群喊话，要求他们立刻退出广场。
有人向无人机开枪，陆林北能看到子弹的闪光。
无人机迅速抬升，向广场外面飞去。
第一光业的两次回应都比较温和，这反而让人群更加狂热，第一批人已经冲到大楼入口，陆林北看不到场景，猜测他们在砸门。
四点五十七分，第一光业做出第三轮，也是最终的回应，从大楼的窗户里射出雨点般的子弹，毫不留情地落向人群。
人群也有呆滞现象，仿佛一群察觉到危险但不太确定的羊群，站立不动，都在等候别人先做出反应。
十秒钟后，人群终于醒悟，开始慌乱地撤退。
出路已经被无人机守住，第一光业的目标根本不是驱逐人群，而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陆林北难以相信，自己竟然正在目睹一场大屠杀。
枚忘真恰在此时发来信息，只有四个字：撤退，立刻。

第四百四十七章 回归正常
陆林北抓起背包，将望远镜放进去，快步走到门口，倾听一会之后挪开椅子，出门又停留几秒钟，确认楼梯间里没人，步行下楼，没有选用电梯。
枚忘真的撤退提醒来得有一点晚，楼外枪声大作，还有逃亡者的尖叫与受伤者的哀嚎。
两轮车停在门外，陆林北第三次止步，耳朵贴在楼门上倾听，几分钟后，戴上多功能眼镜推门出去，立刻启动两轮车，向第一光业的大楼驶去。
无论如何他要看一眼，而且要尽量找到苏羽信，她不是正式的调查员，也不是优秀的情报员，属于外围的外围，可毕竟是军情处的人，陆林北不能弃之不顾。
但他不打算冒太大危险，远远地观望几眼，最多等候五分钟。
路口的位置能望见多半座广场，那里正在进行一场货真价实的大屠杀，楼里至少伸出三十支机枪，外围则是十几架大型无人机，共同围成一个口袋，不给任何人逃走的机会。
陆林北感到极度震惊，他猜到大王星可能会使用武器，但是没料到他们要赶尽杀绝。
独立军组织的第二次暴乱参与者更多，武器却极度稀缺，完全没有重型装备，少数人拥有短枪，所谓的秘密武器就是一些会爆炸的电子设备，凭第一光业大楼里面的机枪，足以将示威者吓退，事实上，当枪声响起的时候，人群已在溃散，结果遭到无人机的堵截。
广场上至少有六千人，很可能更多，难道第一光业要将他们全都杀死？陆林北即便亲眼所见，仍感到难以相信。
大楼上方，更多无人机升起，大小不一，飞向四面八方，显然是要追杀漏网之鱼。
陆林北不能再等了，转身刚要上车，猛然发现身后竟然站着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陆林北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离窍，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将它们全叫回来。
“他们动真格的！”苏羽信完全没注意到陆林北被吓一跳，因为她自己正处于更大的惊恐之中。
“你怎么……跟我走。”
“去我家……”
“上车。”
“去哪？”
陆林北已经坐上车，冷冷地说：“我只邀请一次。”
苏羽信立刻坐到后座上，伸手搂住陆林北的腰，驶出一条街之后，她大声问：“你去路口是为了找我吗？”
“你是一部分原因。”
“谢谢，我还以为……换成我的话，早就自己逃走了。”
“少说话。”
“是。”苏羽信难得地听从安排。
陆林北全神贯注，眼睛盯着街面，耳朵听着周围的声音，数字大脑尽力查找周围的芯片，一旦发现大量异常，远远地就要绕开。
芯片异常到处都有，伴随着时密时疏的枪声，陆林北就像是奔驰在茂密的丛林里，需要小心避开每一棵树和每一丛荆棘，小径狭窄而又弯曲，时不时中断，只能抱着碰运气的心态硬闯过去。
陆林北先将苏羽信送到一处安全屋，自己再次上路，回到无限光业行星总部时，天已经蒙蒙亮。
公司昨晚也遭到围攻，这时外面的广场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干干净净，连片垃圾都没留下，显然得到过彻底的打扫。
陆林北忍不住想，无限光业是不是也像第一光业那样屠杀过示威人群。
大堂里的守卫大幅增加，十五名士兵与同等数量的战斗机器人站成三排，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虽然芯片经常遭到攻击，机器人的强大战斗力还是太具吸引力，翟王星的专家们尽量加强软件防御，仍将它们推到第一线。
机器人的两条腿可以任意伸缩，处于备战状态时，能抬升到两米以上，用身高优势保持威慑，处于友好状态时，则下降一些身高，与参观者保持基本一致，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两条腿完全缩回体内，甚至可以丢掉，靠轮子前进，极具隐蔽性。
目前它们都处于备战状态，站在人类士兵身后，炮口、枪口冲上，更显高大，也更显危险。
虽然天天都来上班，陆林北仍受到仔细盘查，得到军情处办公室的允许之后，才能通过人群进入电梯。
他是第五名回来的调查员，还有更多调查员滞留在路上。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枚忘真靠着办公桌，双手叉在胸前，正在听一名调查员说话，看到陆林北进来，微点下头，什么也没说。
“……第一光业做好充分准备，没想让任何示威者离开，现场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我拍摄了一些视频，距离比较远，不是很清晰。无人机飞不过去，一升空就会遭到攻击。”
另一名调查员接口道：“我在路上得到现场情报员的消息，第一光业好像已经杀红眼，向周围的建筑无差别射击，那是情报员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估计已经……唉，他是一位不错的情报员，战争期间没有背叛翟王星。”
轮到陆林北时，他说得比较简单，与之前发送回来的信息没有区别。
枚忘真没有多说什么，开始给先回来的人分派任务，全都留在办公室里，与其他在路上的调查员保持联系，陆林北重操旧业，继续处理送来的文件。
文件量明显增多，不全来自调查员，还有其它部门发来的询问与目击报告。
屠杀的范围极其广泛，独立军尚未成型就被击溃，十分钟前，一名翟王星居民报告说大队警察出动，开始进入居民区入户搜查——这回没人敢于拒绝或是反抗。
一名调查员失去联系，通话一直没人接，这是个不祥之兆，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陆叶舟没事，每隔几分钟发来一条信息，他被困在家里，没法出门。
天堂市的网络虽然时不时变得拥堵，却一直没有完全中断，从上午七点开始，各大新闻机构恢复更新，发送的头几条信息全是大王星的官方声明。
声明强烈谴责独立军的恐怖行动，将黎明时分的爆炸与枪声全部归咎于极端分子，大王星一方只是采取必要的自保措施。
市政府也发出强硬声明，督促独立军残余成员放下武器，就近向警察投降，发誓说天堂市绝不会再次落入暴徒手中。
又有两名调查员来到办公室，表示他们负责监视的区域，屠杀仍在继续，看到大王星与市政府的声明，两人惊讶极了。
“真的会有人相信吗？这是一边倒的屠杀，独立军是有一些武器，威力都很弱，大王星那边一开枪，独立军就已溃不成军，哪里还能发起‘攻击’？”
枚忘真一直与大王星的某些人保持联系，这时道：“大王星不需要别人的相信，他们自己的人相信就够了，还有天堂市的上层圈子，他们在第一次暴乱中受到不小惊吓，现在完全站在大王星一边。”
调查员们沉默不语，他们全是翟王星人，与这里正在发生的悲剧关系不大，再过几天，他们可能也会接受胜利者一方的宣传，但是此时此刻，亲眼所见的场景仍历历在目，无法坦然面对如此颠倒黑白的行为。
上午九点半左右，其他调查员陆续赶到，全都在路上接受过警察与士兵的多次盘查，必须证明自己不是赵王星人，才有资格离开居住地。
“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几天。”陆叶舟一进屋就懊丧地说，他昨晚休息，没赶上大事发生，立刻向枚忘真请求任务，代替已经工作一整晚的同事。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陆叶舟抽空向陆林北小声道：“你运气真好，第一次出外勤，就遇到这么大的事情。”
陆林北微笑一下，没说什么，在这种时候，他很难接受“运气”这两个字。
“嘿，苏小姐不错吧，话是有点多，人也有一点……古怪，但是有她陪伴，执行任务不会太无聊。”
“嗯。”
“可惜，像她这样的人不太好找。”
“你在说什么？”
“我听说第一光业在天亮之前对总部周围的所有建筑发起攻击，苏羽信肯定逃不过，她虽然是第一光业的职员，却是赵王星人，不会得到提醒。”
“我将她送到安全屋了。”
“咦？”陆叶舟凑过来，用更小的声音道：“其实没这个必要，你可……不过也没关系，能救一个人终归不是坏事。”
午后，天堂市政府宣布暴乱已被挫败，独立军再不存在，一切回归正常，与此同时，又呼吁全体居民保持镇定，留在家中尽量不要外出，等候下一步通知。
陆林北得到命令，去一间空闲的会议室里休息两个小时，醒来之后，接到正式任务。
“你得去一趟市政府，参加安全会议，顺便拍一下杨广汉的马屁，身为市长的安全顾问，他现在的地位更重要了。”枚忘真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叫来陆叶舟，“叶子陪你一块去。你俩都要小心，大王星暂时不会与翟王星翻脸，但是下面的人就不好说了，趁乱除掉仇人，属于常规做法。咱们已经损失一名调查员，你们不要再成为牺牲品，现在这个时候，翟王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死亡与大王星计较。”
来到车上，陆叶舟道：“咱们确实应该小心，我听说杨广汉昨晚亲自上阵，指挥一支安保部队屠杀天堂市居民，他现在有一点疯狂，还有一点自大——顺便问一句，你取得他的谅解了？”
陆林北看向陆叶舟，“总之多加小心就是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安全会议
天堂市的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全是成队的军警与装甲车辆，街面出人意料地干净，没有一点血迹，也没有垃圾，两边的建筑上倒是留下一些遭到射击的痕迹。
民用车辆少之又少，频繁接受检查，陆叶舟应对得很好，既不谄媚，也不盛气凌人，关闭车窗之后，他会抱怨几句。
“天堂市彻底毁了，已经变成地狱，这才几个月时间，变化大到让人接受不了。”陆叶舟长叹一声，对这座城市，他怀有深厚的感情，“老北，你说大王星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屠杀吗？”
“故意毁掉天堂市，因为这里曾经是翟王星的地盘，大王星不想留给咱们。”
“你的说法是一种解释，但是没有直接的证据。”
“闲聊而已，要什么证据。”陆叶舟驾车在路口右转，突然笑了一声，“有人打听你，老北。”
“嗯？”陆林北立刻露出警惕的神情。
“别紧张，是苏羽信，她对你印象不错，托我感谢你。”
“嗯。”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老北，有时候你太古板了些，好像慢慢姐时刻都在盯着你，她在翟王星呢，不可能……”陆叶舟突然间不敢确认，左右看了看，“这么久了，慢慢姐一直没再出现，看来那一次是假的，唉，咱们还是与世隔绝。”
关竹前认为陈慢迟的第一次出现是真的，陆林北没提这件事，问道：“叶子，告诉我实话，你为什么要招苏小姐？她是赵王星人，虽然在第一光业工作，却不是重要人物，拿不到咱们想要的情报。”
“哈，我自有原因，肯定不是徇私情，我承认自己有点花心，但是绝不会影响到工作，别的不说，真姐不会放过我，她就等着在这方面挑我的错呢。”
“我相信你，只是有点好奇，你可以不说。”两人虽然是好朋友，陆林北也不能在情报员的事情上追问，这是规则之一。
“说出来也没关系，摘掉保密的部分就行。老北，我先问你，你觉得苏羽信性格怎么样？”
“性格？”
“不是让你分析，就是说下大致印象。”
“活泼、开朗，不太适合做情报工作。”
“嘿，为什么活泼开朗不适合搞情报？”陆叶舟立刻联想到自己身上。
陆林北笑道：“这不是因果关系，而是并列关系。”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我说完了。”
“苏羽信讨人喜欢，不止是男性，女性也都喜欢她，愿意跟她做朋友。其实我在第一光业另有目标，进展不是很顺利，所以我决定迂回前进，苏羽信与那个目标关系不错……”
“明白了，她可信吗？”
“这点你可以放心，别看她有点大大咧咧，嘴巴其实很严，不该说的事情绝不多说，她跟你胡说八道了？”
“她很关心收入问题。”
“哈哈，可以理解，这是她愿意做情报员的最重要理由。对了，我一直说她是调查员，你没给我捅漏吧？”
“没有。”
“其实她只是一个跳板，不是很重要，再过两三个月，如果还是没办法接近真正的目标，我会将苏羽信开除，所以我之前才说你不必救她，第一光业的情报头目是关竹前，以她的警惕性，没准会注意到这件事，苏羽信的价值就更低了。”
“当时没想那么多，下楼的时候正好遇见，就带到安全屋。”
“对，还暴露一间安全屋。但这不怪你，怨我之前没说清楚，我以为独立军不会这么快闹事。”
两人一路闲聊，赶到市政府时，发现车辆很多，需要排队进入停车场，逐辆接受检查。
“第一光业明明大获全胜，怎么弄得如此紧张，好像独立军还能发起反扑似的。”陆叶舟纳闷地说。
“值得调查一下。”
“交给我，你负责与杨广汉打好交道。”陆叶舟马上道，错过昨晚的事情，让他耿耿于怀。
由停车场前往市政府大楼，需要经过一处很小的广场，比外面的街道还要干净，有些地方连地砖都换成新的，要不就是被磨去一层，没有垃圾与血迹，也没有电子设备爆炸燃烧所留下的痕迹。
要不是从其他调查员那里得到过直接信息，陆林北也会怀疑这里是否发生过大规模示威以及后来的屠杀。
第一光业以天堂市市政府的名义邀请来大批客人，参加所谓的安全会议，因为比较仓促，各方势力的头目大都来不及赶到，所以都和翟王星一样，派来代表，足有两三百人，在最大的会议室里也显得拥挤。
现场非常混乱，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昨晚的屠杀，许多代表毫不掩饰心中的惊骇与不满，大声嚷嚷，与另一批人发生争论。
双方根本谈不到一块去，一派谴责昨晚的屠杀，另一派反复强调独立军的残暴行径，避开屠杀的事实。
陆叶舟的职责之一是保护陆林北的安全，但他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去找熟人打听情况，十几分钟后又奇迹般地回到陆林北身边，小声道：“第一光业待会可能要公布一些事情，能够解释咱们的疑惑。”
时间一到，工作人员出来维持秩序，可这些客人不是政府职员，大部分甚至不是天堂市居民，桀骜不驯，根本不听安排，反而嚷得更大声了。
杨广汉适时出现，他认识现场一半的人，另一半人则拼命想认识他，在一通热情的打招呼之后，会议室总算安静下来，实现几分秩序。
杨广汉与陆林北握了一下手，小声道：“待会别走。”
陆林北嗯了一声，等杨广汉走远些，陆叶舟也小声道：“春风得意说的就是他吧，连神情都跟从前不太一样。”
陆林北笑而不语。
市长没有出现，派来一名私人代表，他的语调像演讲家一样抑扬顿挫，用半个小时讲述独立军的种种“阴谋”，又用半个小时赞扬市长的高瞻远瞩与当机立断。
直到他拿出确切证据时，才终于获得在场众人的注意。
在他身后的显示屏上，陆续出现一些视频与录音，里面的独立军成员——每个人都被标示出姓名与身份——热情地谈论一件秘密武器，它足以将天堂市整个毁掉，从而消灭那些腐朽的既得利益者。
证据永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众人切切私语，就连那些最激烈的批评者也开始显露出犹豫。
市长代表趁热打铁，声称所有关于屠杀的说法都是谣言，如果真有屠杀的话，也是独立军在溃败过程中的自相残杀以及不分青红皂白地枪杀居民。
“秘密武器究竟是什么东西？”有人大声问道。
“我们得到确切情报，并且有大量证据支持：独立军试图夺取藏在空间卫星里的核导弹。”
现场一片哗然，等声音稍稍降低一些，代表继续道：“独立军自认为拥有最为强大的网络武器，能够入侵并接管空间卫星，还打算将网络武器用在整个赵王星上，制造更多的混乱。但是市政府早有准备，在市长的领导下，在友好行星的帮助下，提前发现独立军的阴谋，对他们的网络武器进行反制，令他们的阴谋没能得逞。但是独立军贼心不死，竟然制造屠杀事件，而且栽赃给市政府和友好行星，但他们的阴谋注定失败，绝大多数成员已经被捕，少量在逃者很快也将落网……”
代表再度赞扬市长的伟大，以及“友好行星”的无私，从始至终不肯说出“大王星”三个字，也不肯指出核导弹的确切拥有者是谁。
他并没有取得全体参会人员的信任，但是确实造成很大的困扰，使得许多人不再揪住屠杀事件不放。
陆叶舟小声道：“要不是我更相信你，很可能会相信这个家伙的宣传，至少相信个五六分。”
陆林北没吱声，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觉得可怕。
会议持续很长时间，进入问答阶段之后，场面又变得混乱，就在这时，有人挤到陆林北身边，请他去另一间屋子里与杨广汉见面。
陆叶舟想跟过去，被陆林北劝住，他相信杨广汉不至于在此时此地发起报复。
得意的人更容易选择原谅，杨广汉就是如此，他对陆林北的“戏耍”行为深感不满，但是也有一点佩服，现在，他更愿意表现得大度一些。
身为市长的安全助理，他在大楼里拥有一间宽畅的办公室，比军情处在无限光业的那一间大得多，分为里外间，外间的女秘书漂亮得可以去做明星，微笑着将客人送入里间。
杨广汉坐在宽大的扶手椅里，指一下对面的单人沙发，等陆林北坐下，他说：“难忘的一夜。”
“是啊。”
“独立军终于被彻底铲除，虽然代价有点大，但是治病嘛，得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前任政府就是因为优柔寡断，才会让独立军壮大。”
陆林北点点头，与往常一样，不觉得有必要争论。
“请陆少校过来，主要有两件事。”
“请说。”
“第一，裘新杨、董添柴这些人是个隐患，不大，但是不可再度姑息，所以还是要请陆少校帮忙，这回与私人事务无关，完全是为天堂市着想。”
“我很愿意帮忙，但是无能为力，那些人离开天堂市之后，再没有与我联系，也没有告诉我他们的去向。”
杨广汉盯着陆林北，不说相信，也不说不信，片刻之后，继续道：“第二件事，陆少校曾经托我打听关竹前在做什么，现在有了一点消息，陆少校可能会感兴趣。”
再次停顿之后，杨广汉道：“关竹前似乎找到了办法，能与甲子星那里的融合人取得联系，离实现还差一点，应该很快就能成功，到时候，赵王星将结束隔绝状态，陆少校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战争或者和平。”陆林北道，翟王星与大王星肯定正在进行谈判，如果实现和解，赵王星上将不再有星际战争，如果谈判失败，翟王星剩余的一点力量将面临灭顶之灾。
杨广汉可不是为了善意提醒，稍稍向前倾身，说：“陆少校，你们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朋友。”

第四百四十九章 失衡
毛沃雪从家族的角度看待问题，觉得星际战争不会持久，大王星与翟王星必然会取得和解。
杨广汉的观点则要悲观得多，“不是我故意吓唬你，陆少校，没人会将吞下去的肉再吐出来，你们翟王星已经失去赵王星，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大王星是这里的新主人，独占，绝不可能放弃。翟王星会乖乖认输吗？我觉得不会，但也不会单打独斗，十有八九会与名王星走到一起，两星联盟变成三星联盟，将星际战争继续下去。对赵王星造成的影响就是，消息一传来，你们——”
杨广汉停下不说，笑了几声。
陆林北听得很认真，轻轻挪动一下身子，舔了一下嘴唇，说：“你又与农星文取得联系了？”
杨广汉脸色微微一变，似怒非怒，“怎么，你觉得我想不出这些话？”
“没有这个意思，最近几天，我也与农星文交谈过两次。”
“是吗？在哪？谈些什么？”杨广汉变得十分警觉，好像听说自己最爱的女人与陌生男子一块逛街。
“第一次是在裘新杨等人的藏身地点，他劝我帮助独立军，声称自己对反抗者抱有同情。话说回来，傅太易怎么样了？”
“被抓起来，他就是个笑话，用不着当回事。”杨广汉简单答完，心思仍在农星文身上，“他劝你帮助独立军？这……为什么？同情反抗者？更没有理由啊。”
“农星文原是翟王星的极端分子，自视为反抗者。”
“所以呢？蹲过监狱就要同情罪犯？”
“这是他的说法，我只是转述，没法给出解释。”
杨广汉明显不信，但是没有直白指明，“第二次交谈呢？”
“就在昨天晚上，第一光业大楼对面，农星文告诉我，他对独立军获胜很有把握。”
“你确认那真是农星文？”
“他承认自己是农星文，这就是我能告诉你的全部。”
杨广汉沉默多时，“他对我不是这么说的。”
“正常，农星文最大的本事就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总能正中对方的心思。”
“他……他究竟想做什么？”杨广汉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念之塔出现一道危险的裂痕。
“他想挑起争斗，对弱者扶一把，对强者按一下，看上去很美好，可他的目标是让双方势均力敌，然后重新进场，斗得更激烈一些。”
“不对，独立军已经被消灭，哪来的势均力敌？”
“农星文说他对独立军很有把握，前头可没加上‘天堂市’三个字。”
“嗯，这能说明什么？”
“农星文猜到，甚至可能教唆大王星对示威人群进行屠杀，用这种方式激起其它城市的愤怒与反抗，给独立军奠定广泛的基础。”
“哈哈。”杨广汉大笑，信念之塔修补裂缝，又能保持固立，“这不可能，你参加会议了，听到市长代表是怎么说的，我们手里掌握无数证据，足以证明没有屠杀，或者有屠杀，也是独立军为了栽赃而弄出来的。”
陆林北耐心地说：“大王星和市政府可以说服各方代表，这没有问题，对刚才列出的证据，我毫不怀疑，但是独立军——不管他们还剩下多少人——同样可以罗列证据，让另一批人相信曾经有过刻意而为之的大屠杀。”
“另一批人是谁？”杨广汉马上问道，双手按在桌面上，“要将他们全抓起来。”
陆林北微笑道：“抓是抓不完的，反而火上浇油，杨先生是安全顾问，可以安排人手做下调查，看看市政府和独立军的说法，哪一种在网上更受欢迎。”
“我们有人专门监督网络舆论。”杨广汉突然笑了一声，“陆少校还是很厉害的，我差一点被你说得动心，还好，有人提醒过我：翟王星由主导者变成旁观者，当然希望赵王星越乱越好，乱到大王星无暇它顾，你们的安全才能获得保障。陆少校的每一个举动都符合这条规则，不愧是一位忠诚的间谍。”
“只看立场的话，任何人的话都不可信，请杨先生根据事实自己做出判断。”
杨广汉冷下脸，“我只在意一件事实，你放走独立军的一批中坚分子，当我再次请求帮助的时候，选择拒绝。”
“我解释过了，是真的没办法……”
“在为天堂市的敌人做过那么多事情之后，陆少校的‘没办法’听上去没有说服力，这是做聪明人的坏处，想装傻没那么容易。”杨广汉已经不打算隐瞒心中的恼怒。
陆林北站起身，“非常遗憾，杨先生对我发生一些误解，我相信，时间能够解释一切。再见，期待杨先生下次与我联系的时候，咱们都能更加冷静一些。”
“我很冷静，陆少校，倒是你应该多听多看，作为一名间谍，你不能只靠猜想获得情报。关竹前已经接近成功，一旦与甲子星建立联系，星际形势会像一座山直接将这里的所有翟王星人压垮。”
陆林北微笑着点下头，转身离去。
外面的会议已经结束，市长代表被团团围住，接受问题的轰炸，他以不变应万变，不管周围人问的是什么，反复强调大屠杀并不存在，部分地区的少量人员伤亡，全是独立军造成的，为的是栽赃给市政府。
陆林北找到陆叶舟，一同离开市政府大楼。
“新市长有点本事，至少找到一位有本事的代表，撒谎的水平绝对是第一流，在场的一多半人相信他的话。”陆叶舟敬佩地说。
“这些人代表各方势力，虽然彼此之间存在矛盾，但是都不希望看到独立军壮大，所以从一开始就打算相信，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
“独立军的支持者正好相反，从一开始就相信天堂市发生过大屠杀，所需要的也只是一个理由。”陆叶舟没有杨广汉的立场偏见，立刻明白了陆林北的意思。
“嗯。”
“所以你仍然看好独立军？”
“我目前只是不太看好大王星与和平阵线，至于独立军，我见到的人太少……”
“无法做出判断。”陆叶舟替他说下去，“咱们需要在北方地区招募一些情报员。”
“是啊，咱们在赵王星的情报网好像从来没有延伸到北方。”
“因为没有价值，还很危险，北方的那些军阀都跟流星一样，存在时间按天计算，个别幸存者很快也会遭到其它势力的剿杀。”
“‘其它势力’是指咱们翟王星？”
“翟王星是重要玩家之一。总之很难向北方派出情报员，也很难招募到合适的人手，我和真姐努力过，在损失五人之后，完全放弃。”
“慢迟做流浪者的时候，曾经去过北方，对那里印象很好。”
“北方是块广大的区域，慢慢姐去过的肯定是山区，那里全是一座座小村落，居住者是一些惹下麻烦的家族、想要逃离都市的自然主义者，还有不少邪教徒，因为采矿成本太高，那里不受关注，自然也不受影响，所以相对和平一些。平原地区就不行了，几大光业公司在那里争夺矿产，扶持无数小军阀，结果谁也没能成功。”
“现在是第一光业一家独大。”
“对啊，所以我说独立军前往北方也是自投罗网，那些小军阀根本不会加入独立军，反而会将他们交给第一光业，用来邀功。老北，我的看法跟你一样，认为大王星在犯愚蠢的错误，让自己更加不得人心，但是赵王星之所以三百年来无法独立，是有原因的，到处都是一盘散沙，甚至在同一座城市里，也有至少三方势力并存。‘独立军’的名头没有意义，那些逃亡者最好的结局就是消失在北方，再也没有消息传来。”
陆林北笑道：“你对赵王星的了解非常多。”
“当然。赵王星最吸引外星人的地方，就在于这种保持微妙平衡的分裂状态，大王星破坏了一切，却无力重建平衡，反而向失衡的方向走得更远，愚蠢，真是太愚蠢了。”
陆林北有点惊讶，“你还说自己不喜欢、不擅长思考，这不思考了许多吗？”
陆叶舟不好意思地笑道：“在这里工作太久，许多念头自然而然产生，根本没想。”
“你说得没错，赵王星正处于失衡状态，问题是谁能让它恢复平衡，哪怕是‘分裂的平衡’。”
“当然是咱们翟王星，失衡是从翟王星败退开始，恢复平衡也要等翟王星回来，只有咱们能够对抗大王星，重新取得平衡。”
“希望如此。”陆林北心里对翟王星的重返并不抱希望。
回到办公室，枚忘真还在工作，听完两人的汇报，尤其是杨广汉与陆林北的交谈内容，她说：“杨广汉可能没有撒谎，我刚刚得到消息，说关竹前重新现身，好像已经解决手头上的难题，她现在正搜集农星文的消息，这两人似乎要进行一场决斗。”
“最好是两败俱伤。”陆叶舟兴奋地说。
“最好咱们还有人在现场，叶子……”
“是，真组长放心，我一定做到。”
“我还没说让你做什么呢。”
“监视关竹前，争取在她与农星文决斗的时候，我能出现在现场。”
“那只是一个比喻的说法，农星文在网络里，关竹前是活人，不在一个位面，哪来的现场？”
“哦，真组长要我做什么？”
“你不能直接监视关竹前，她对你太警惕，我要给你一项艰巨的任务，三天之内，必须在第一光业内部重建情报网，至少招募一名有价值的情报员，通过第一光业监视关竹前，会更安全一些。”
“是，肯定做到，哪怕牺牲色相……”
“滚。”
“哈哈。”陆叶舟笑着离开办公室，偷偷地向陆林北挤下眼睛。
枚忘真道：“老北，你也有一项艰巨的任务，比叶子还要更难一些……”
“进入网络寻找慢迟？”
枚忘真点下头，“如果能不进入网络，当然最好，但是无论如何要确认陈慢迟到底来没来过赵王星、关竹前到底能不能直接与甲子星融合人建立联系，这一点正变得越来越重要。杨广汉的话至少有一点没错，星际关系是一座山，而咱们只是一粒尘埃，若是不能抢先得到消息，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四百五十章 助手
对陆林北来说，网络已经变得太过危险，他的相关数据几乎成为公共资源，受到各方的充分研究，他一露面就会被发现，可能受到欢迎，也可能成为攻击目标。
他还是得使用董添柴的技术。
据点里的大脑外延器已经被裘新杨毁掉，董添柴也随独立军北上，当时的七名助手还在，没有浪费那段时间，集合更多的翟王星专家，借助无限光业的设备，又造出一台新的外延器，体积更小，功能更强，也更稳定，但是与董添柴、裘新杨联合研制的武器相比，少了一些开创性与攻击性。
对陆林北来说，这台设备正符合要求，专家们也很高兴，他们造出的是一台原型机，需要进行测试，根据结果再做出改进。
机器就在无限光业的大楼地下室里，陆林北申请到使用权限，代价是献出更多的数据。
他没有占用白天的工作时间，而是下班吃过晚饭之后，在设备间里待两三个小时，然后带着一身疲惫回家休息。
这是一项需要配合的工作，专家们提供设备，记录行为轨迹与数据，对实验者搜集到的信息却不感兴趣，陆林北需要自己整理并进行分析，这让他的工作量大幅增加，比从前更需要一名助手。
朱灿晨接到通话时非常意外，“我还以为面试、笔试全都不及格……不不，我很高兴陆先生能联系我，嗯嗯，明天下午六点，我会准时到达。”
朱灿晨太需要这份工作，放在从前，天堂市的居民通常不太担心失业，兼职做几天导游，哄外星游客开心，赚大钱很难，维持生活却很容易，现在不同了，旅游业彻底崩溃，失去这块容纳就业的沼泽地，天堂市的整个职场生态全都受到重大冲击，失业者的生活变得无比艰难。
陆林北明白这一点，所以请朱灿晨下午六点过来，正好可以带他去公司餐厅吃顿免费的晚饭。
朱灿晨还不是正式职员，所以只有客人权限，这意味着他每次进入大楼，都需要陆林北出来迎接，在单独一人的情况下，只能留在指定的房间里，甚至不能进入走廊与卫生间。
指定的房间是一处极小的地下办公室，一套桌椅占据三分之二的空间，更像是一处洞穴。
“观察三天，再决定是否招你试用。”
“没问题，工作内容是什么？”朱灿晨看一眼简陋的办公环境，谨慎地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你会在微电脑里接收大量信息，对它们进行整理，就是你的工作内容。”
“具体要求呢？是简单地分门别类？还是进行深入分析？或者是寻找某类证据？”
“没有要求，你自己看着办。”
“好……吧。”朱灿晨侧身挤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之后调整一下座椅，打开微电脑进行一些简单操作，抬头笑道：“从前最讨厌坐办公室，现在却无比怀念。”
“工作时间不会太长，现在是差九分钟七点，大概在十点钟结束。”
“再晚也没关系，我擅长加夜班。”
“这段时间里你不能离开这间屋子，连开门也不行，事实上，我会将门从外面锁住，中途你也联系不上我，所以你有个人问题需要解决的话，最好现在就完成。”
朱灿晨想了想，“没有，三个小时而已，我能忍住。”
陆林北想起他和叶子刚刚加入应急司时的样子，也是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要冒生命危险。
“你知道我们是做什么的吗？”
“具体不知道，听说一些传言，你们好像是搜集情报的间谍。”
“不要相信传言，但也别不当回事，准备工作吧。”陆林北前往设备间，利用大脑外延器上网。
他没有特别明确的目标，到处游逛，从不长久停留，发现可能有用的资料就复制一份，进行简单分类，将不涉及敏感内容的那一部分转发给朱灿晨，信息量非常大，占据绝大多数。
在现实生活中，陆林北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陈慢迟的发梢，在网络里，她却成为陌生人，没有任何显著的特征，陆林北对妻子数字一面的了解，远远不如关竹前。
陆林北试图进入那几百名融合人组成的系统，或者第一光业集团的服务器，这两个地方很可能藏有陈慢迟的数据，却一直没有成功，经过几次战争的锻炼，各方的网络防御都变得无比坚固，陆林北再也不能轻易进入。
陆林北仍然不太相信，最核心的理由只有一个：陈慢迟若是来过赵王星，不会不来找他。
借助外延器上网，少了许多沉浸感，自然也少了许多快感，它更像是一份工作，枯燥无味，成效甚微，唯有一个好处，当陆林北离开网络，走出设备间时，没有任何失落感，反而觉得一身轻松。
朱灿晨正在奋力工作，头也不抬地说：“再给我一个小时。”
“用不着，整理到任何程度都可以，下班时间到了。”
朱灿晨像是考场上的学生，铃声已响，仍要抓紧最后几秒钟时间，再多写一两行字。
然后他停下了，长出一口气，站起身道：“如果我知道陆先生想找什么，效率会更高一些。”
“很遗憾，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份工作的难点就在这里。”陆林北故意夸张道。
来到公司外面，陆林北提醒道：“有关这份工作的一切，包括你在这里工作本身，都不可以泄露给任何人。”
“可我是表姐夫介绍来的，他知道……”
“别人知道什么不重要，你不能说，这是最重要的规则之一。”
“明白，对谁都不说。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嗯。你怎么回家？”
“步行，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而且晚上我也没什么事。”
“路上会有警察。”
“对翟王星居民，他们比较宽容，如果他们非要询问，我就说……我能说自己是无限光业的工程师吗？”
“你可以说自己是古运机器配套公司的试用员工，尚未正式签约。”
那家公司是无限光业的关联企业，拥有正式的业务，同时也经常被军情处拿来做掩护，陆林北可以直接在公司内部系统里加上朱灿晨的名字。
“我知道这家公司。再见。”
陆林北挥挥手，等朱灿晨走远，他骑上两轮车回家，他可以申请到车辆，却宁愿骑车。
次日一早，他又比别人早到一个小时，利用这段时间查看朱灿晨的整理结果。
乏善可陈，这就是陆林北的评价，朱灿晨完全没找到头绪，只是简单地将信息按行业分为几大类，具体分配的时候错讹颇多，每一类下面都有大量无关内容。
这不能责怪朱灿晨，他既没有经过培训，也没有得到任何提示，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能做到这一步，肯定付出极大的努力。
陆林北还是在心里给他打了一个低分。
早晨的碰头会稍长一些，调查员们得到不少情报，种种迹象显示，赵王星的独立运动几近消亡，大王星对天堂市独立军的强硬手腕起到示范作用，其它城市的势力纷纷联合在一起，就像比赛似的，残酷镇压本地的独立分子。
“赵王星已经恢复和平。”这是网络新闻的一致标题，调查员们从各个渠道得到的情报也支持这一结论。
陆林北以为屠杀会激起更多的反抗，被证明是错误的。
裘新杨等人也如石沉大海，一直没有消息传出来。
会后，陆叶舟留下来，要向枚忘真做单独报告，陆林北已经成为办公室里的重要一部分，照常处理文件，无需回避。
“成功了，虽然很难，但是成功了，我从第一光业内部招募到一名专职文秘，她的工作虽然简单，但是有机会接触到关竹前的机密信息，但她没有权限查看，需要给她配备专业工具，让她将加密资料原样复制，拿回来之后咱们再想办法解密。”
“嗯，多做观察，这个人有可能是关竹前安排的反间谍。”枚忘真道。
“我对这个人观察很久了，应该没问题，原本没想用她，但她正好调动工作，从没用变成大有用处——用不着隐瞒，就是那位苏羽信，老北见过她，真组长应该看过她的资料。”
“她不是跳板吗？”枚忘真皱眉道，凭资料上的内容，她确定苏羽信做不了合格的情报员。
“形势变化太快，她从前只是一名接待员，在那晚上的屠杀中，赵王星雇员都没有接到提醒，不少人仅仅因为住在第一光业的附近，就遭遇不幸。如今那边人手紧张，于是将她调去担任专职文秘，其中一项工作是传递文件，让她一下子变得重要许多。”
“也让她更容易暴露。”
“值得一试。”
枚忘真想了一会，“给她的设备不能留下任何尾巴，第一光业可以怀疑咱们，但是绝不能让他们拿到直接证据。”
“真组长放心，我从黑市弄来的设备，未必可靠，但是谁也查不出来源。”
“嗯，那就试一试吧。”
陆叶舟领命离去，枚忘真在办公室里多留一会，轻声道：“做负责人就有一点不好，经常要决定别人的生死，听上去很有趣，做起来却很难，就像这位苏羽信，我没见过她本人，现在却要将她置于危险境地——她肯定会被发现，然后遭到处决，她自己并不知道，我和叶子则假装不知道。”
“这是工作的一部分。”陆林北道。
枚忘真微微一笑，“不能软弱。你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进行中。”
“太空站呢？你又进去过吗？”
“没有，大王星正在试图接管太空站的网络，看得很严。”
“嗯，那就不要进去，希望你设置的密钥能难住他们一段时间。真是头疼啊，咱们想要得救，必须依赖于翟王星，可是一旦恢复星际联系，形势极可能对咱们更不利，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黄上校呢？”
“他将自己洗脑洗得非常彻底，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大王星的优待上，很快就要来天堂市，一心一意‘攀亲’，原本只是手段，现在却被他当成目标。”
“必须抢先与外星取得联系。”
“必须。”枚忘真仍然想不出一点办法。

第四百五十一章 农场维修计划
朱灿晨第二次尝试的结果仍然不甚理想，将按行业分类换成按新闻分类，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提升效率，减少错讹，但也仅此而已。
朱灿晨是一名光业工程师，陆林北希望看到他能显示出综合分析的能力，但是不想明说出来，因为那很可能鼓励对方胡编乱造。
招人一向是件很难的事情，陆林北不打算像叶子那样随意，也不指望第一次招聘就能找到合适的对象，他还有一个备选目标，那人是一名调查员，虽然不是农场出身，但是受过严格的培训，十分专业，唯一的“毛病”是看得太通透，无论是执行任务，还是平时的言行，都对自己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不争不抢，心甘情愿做一名普通调查员，没有任何野心。
没有野心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主动性。
陆林北自己的搜索倒是有了一点成就，第一光业的财务部门最近比较忙，每天都要支付巨额点数，大部分转给关联公司或是上下游企业，备注通常与物流有关，因此一开始没有受到陆林北的关注。
物流相当于企业的血管，对第一光业这样的大公司尤其重要，无限光业因为失去大部分矿场与业务，对物流的要求反而不高。
可是在花掉大量金钱之后，物流却没有明显改善，各个部门的抱怨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陆林北就是因为看到这些抱怨，才对支出记录产生兴趣。
想从一堆数字当中找出情报并非易事，陆林北的全部成就只是觉得有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仍一无所获。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是寻找陈慢迟的踪影，今天晚上，他打算走得更远一些，再度前往太空站。
思来想去，想通过网络从翟王星来到赵王星，太空站仍是必不可少的一环，应该仔细检查一遍。
大王星的地空飞船还没有修好，但是已经发现太空站存在网络信号，所以派出一些无人机和微型卫星充当中继站，正在努力建立稳定的联系，这个时候想要派程序进入太空站服务器，肯定会被发现。
陆林北想了一招，先是在网上以虚假身份发布消息，声称太空站仍残留部分功能，尤其是网络功能，激起一些人的兴趣，但是数量不多，陆林北又造出更多虚假身份，寻找一切网络，试图与太空站连接。
真正的入侵者就隐藏在大部队当中。
陆林北的这一招获得成功，他派出的程序顺利混入太空站，停留大概三分钟，足够它进行一次深入搜索。
结果是一无所获，太空站的记录没有任何异常，自从星际网络中断，再没有从外星接受过哪怕一个字节的信息。
陆林北再次生出深深的怀疑：陈慢迟真的来过赵王星吗？说是真的吧，她一直没有联系自己，而且惊鸿一瞥，再不肯现身；说是假的吧，关竹前偏又极为当真，甚至为此放弃手头上的其它任务。
陆林北想不出答案，只能先将这件事放在一边，将太空站的整体情况写成一份简单报告，准备明天提交给枚忘真。
一切忙完，已经快到十一点，比平时要晚一些，他离开设备间，去找朱灿晨，心中已经做出决定，要用委婉的方式劝退这名求职者，他不能仅仅因为一个人很需要工作就放宽标准。
朱灿晨呆呆地坐在那里，没像前两天晚上那样忙碌个不停，看样子对这份工作也已放弃希望。
“你可以下班了。”陆林北道，打算到公司外面再表明态度。
“陆先生看看这个。”朱灿晨指向显示器。
全息显示器有防偷窥功能，从后面看只是一片淡黄色的光屏，朱灿晨在微电脑上操作几下，将显示方向扭转一百八十度，对着陆林北。
陆林北不记得自己曾经发来任何敏感信息，为了表示客气，走到近前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光业农场的维修计划。
光业农场自动运行，但是需要定期维护，否则的话，它将按照原始设计，在积累的电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改变运行模式，生产更多的发电板以及相关设施，向附近的区域扩张，直到将土地吞噬干净，或者遇到意外，从而全面崩溃。
陆林北曾经所属的远发农场，主要的工作内容就是维护光业设施，周围原本是几座农场，慢慢融合成为一座，工人们逐批替换农场自动生产的低效率发电板，换上高效率的代用品，将多余的电力注入电池，当成商品运走，确保农场的电力积累不会达到临界点。
有一些农场仍保持自动运行状态，它们的规模比较小，周围还有扩张余地，无需进行大规模改造，但是自然界最擅长制造意外，农场仍然需要人类的干涉与保护。
陆林北因为从小在农场长大，对维修计划习以为常，在第一光业的内部网里找到几百份相似的文件，完全没有在意，全转送给朱灿晨，这时多看几眼，仍然没瞧出哪里有异常。
计划书不停地改换，陆林北挺起身，“第一光业的农场维修计划，你看出什么了？”
朱灿晨再次操作微电脑，改换内容，同时解释道：“我将这些农场的位置输入地图，得到这个。”
显示器上出现赵王星的三维图像，缓缓旋转，以闪烁的红点代表即将接受维修的农场。
红点有几百个，杂乱无章，遍布赵王星的所有宜居地带。
陆林北仍然没看出异常。
“再将无关的农场删除。”朱灿晨继续操作，一些红点消失，最后剩下一条线，正好绕赵王星赤道一周，略显弯曲，遇到海洋时中断。
“嗯。”陆林北觉得要么对方是在开玩笑，要么自己是个傻瓜。
朱灿晨没再说话，而是专心操作微电脑，赵王星模型外围又出现一条圆线，像是卫星轨道。
陆林北心中一动，开始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是名王星卫星的轨道？”
“对，每天绕行赵王星一圈。”
名王星拥有很多卫星，大部分在战争中被毁，还剩下几十颗，其中一颗最为特别，携带着三枚核导弹。
陆林北看了一会，开口道：“这说明不了什么，你只是从几百个点当中挑出几十个，组成一条线，按这种方法，你可以弄出任何图形。”
朱灿晨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疑问，将三维图缩小至角落里，换成另一张表格，内容是农场的名称、位置和预算金额，“巧合的是，就这几十个农场花钱最多，平均金额是其它农场的两倍以上。”
在维修报告里，只写所需预算，从来不提具体内容，全冠以“日常”、“定期”等名头，陆林北点头道：“这是一个问题。假设大王星打算击毁名王星的卫星，好像没有必要非得在轨道下方设置武器吧。”
“轨道正下方距离最短，如果是普通的武器，比如导弹，可能对距离的要求不是很高，如果是激光的话，距离就很重要了，卫星高度是几万公里，我记得当年各大行星曾经签署协议，为保护空间安全，任何激光的射程不准超过同步卫星的高度。”
“是有这样一个协议，而且规定的射程远远低于轨道高度，就算是位于正下方，也打不着。”
“民用激光够不着，军用的呢？名王星偷偷研制核武器，大王星会不会悄悄改进装备，增加激光的射程？其中的关键是，大王星绝不会允许上空飘着几枚核导弹，对吧？”
名王星拥有核导弹的消息，公开已有一段时间，各方反应暧昧，名王星极力否认，却不肯接受第三方的检查，大王星官方态度模棱两可，却通过暗中操控的机构频频发出指责……
表面上双方还没有翻脸，但是谁都明白，这是一个严重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激光武器需要大量电力。”陆林北道。
“一座农场储存的电力不够，需要从其它农场调运电池，还要建造发射装置，这就是农场的‘维修计划’！”
陆林北后退两步，看向朱灿晨，重新对他进行评判，“嗯，这是一个猜想，缺少直接证据。”
“最直接的证据大概就是激光击毁卫星与导弹。这件事对咱们有影响吗？”
“目前没有影响。”陆林北站到一边，朱灿晨起身绕出办公桌，默默地跟着他离开狭小的办公室，向大楼外面走去。
“明天我还要来吗？”即将告辞时，朱灿晨终于忍不住问道，三天已过，他还不知道“考试”的结果。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维修计划？”
“因为我是光业工程师，虽然之前的工作全与矿场有关，但是对农场也有一些了解，看到金额较大，我以为是第一光业有人贪污，所以多看几眼。形成那条线之后，我明白另有原因，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在思考，直到两个小时前才想明白。”
“这就是你以后的工作内容：发现问题，思考，然后想明白。”
“这么说我得到工作了？”朱灿晨面露喜色。
“试用三个月。明天上午九点来报到，咱们谈一下细节。”
“是，明天九点。再见，陆先生。”
陆林北觉得朱灿晨可用，下一步，他得确认这个人不是敌方派来的反间谍，那将是更复杂的活儿，需要向有经验的人请教。
陆林北抬头望向夜空，心里明白，名王星的核导弹、大王星的激光，都对翟王星影响很大。

第四百五十二章 急需盟友
枚忘真只比陆林北晚到一会，推开门说道：“你是住在这里吗？”
“进来还不到五分钟。”
“那你就是计算好了，总要比我早到一步。”
“如果那样的话，你要小心，因为你的‘模式’被别人掌握了。”
“哈哈，被你掌握没关系。看你的样子，好像找到了‘宝藏’。”
“是不是‘宝藏’还很难说，我写了几份报告，真组长是现在看，还是等一会？”
“等一会。”
陆林北在办公室里有一套专用桌椅，但是枚忘真在的时候，他通常将椅子搬出来，与其他调查员坐在一起。
枚忘真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先看其他人的报告，大部分已经得到陆林北的处理，她只需要简单地检查一遍，“叶子动作真快，已经拿到第一份加密资料了。”
“嗯，解密正在进行中，至少需要三天时间。”
“三天，可能已经过了有效期。”
“如果第一光业一直使用相同的加密技术，只要这次成功，下次将会快得多。”
两人正聊着，其他调查员陆续赶到，会议内容与往常差别不大，但是多了一些抱怨，物资匮乏的影响越来越广泛，已经涉及到外星人的日常生活，调查员们不缺钱，却无处购物。
“只有黑市生意火爆，一日一价，普通的一瓶啤酒，现在的价格已经涨到战前的十倍！其它食物更贵，饼干现在是硬通货，比钱还管用，半公斤饼干，能换五箱啤酒……”陆叶舟如数家珍，将黑市价格报了一遍，最后道：“真是搞不懂，战争已经结束，独立军彻底消亡，为什么天堂市还是没有恢复正常？物流系统的人干嘛去了？赚钱太多不急于工作？还是被第一光业不小心给杀光了？”
“注意言辞，别拿屠杀开玩笑。”枚忘真提醒道。
陆叶舟嘿嘿地笑，马上又做出严肃的样子，“不开玩笑，但是物流的问题真是越来越严重了，不止是天堂市，其它城市没发生战争，也或多或少受到影响。许多地方连电池都快要供应不上，能想象吗？光业时代，竟然会缺电！”
其他调查员搜集到的信息佐证了陆叶舟的说法，赵王星就像是一座年久失修的老房子，看上去还能维持一阵子，结果一次简单的漏水将大量隐患同时暴露出来，一下子没法住人了。
独立军只在天堂市的规模比较大，却导致整个赵王星机体失衡。
枚忘真必须安抚手下的人，“物流的事牵涉太广，先不要管它，无论物资紧缺到什么程度，肯定不会让你们饿着。目前咱们军情处最重要的任务只有一个：尽快弄清大王星那边的底线与计划，咱们也好提前预防。如果按最坏的结果准备，咱们需要一块比矿场更安全的据点，以及一个坚定的盟友。”
这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和平阵线成立之后，翟王星的处境变好许多，调查员们至少能够与各方势力取得联系，但是说到建立同盟关系，连暗示一句都会遭到严辞拒绝。
没人相信翟王星还能在赵王星恢复旧日的势力，最好的结局也无非是排在大王星的后面。
只是一次碰头会，商量不出结果，枚忘真结束会议。
陆叶舟又留下，等其他人离开，说：“我有一个计划，能够绕开解密过程，直接从关竹前那里弄到情报。”
“叶子，你的任务只是盯住关竹前，没让你对她本人制定任何计划。”枚忘真提醒道，知道陆叶舟有多恨关竹前。
“我没有非分之想，纯粹是为更好地搜集情报。”
“嗯，你说吧。”
“是这样，关竹前一直对慢慢姐的‘叛变’耿耿于怀——老北，我是说站在关竹前角度，慢慢姐……”
“我明白。”
陆叶舟笑了笑，继续道：“咱们给关竹前一次机会，让她从咱们这里也招募一名‘叛徒’，这叫投其所好，她肯定上钩。”
“咱们这边根本没有关竹前会相信的人，连可能都没有。”枚忘真摇摇头。
“有一个，苏羽信，她是赵王星人，第一光业的职员。”
“你的那位情报员？”
“对。”
“你这是在让她送死。”
“不会，我有一套计划，苏羽信不必主动接触关竹前，只需要稍稍露出一点破绽，让关竹前发现。以关竹前的报复心理，能从咱们这边弄到一名‘叛徒’，肯定不会放过机会。”
“太冒险，太随意，苏羽信的生死全看关竹前一时的念头。老北，你觉得呢？”枚忘真咨询道。
“关竹前确实对‘叛徒’的事情耿耿于怀，可她对袁蜜语记得更牢。”陆林北回道。
枚忘真点头，“没错，关竹前更可能将苏羽信看成咱们这边的袁蜜语，引诱之后再杀死。叶子，你的计划太不谨慎。”
陆叶舟想了一会，无从反驳，回道：“其实这是苏羽信主动提出来的计划，我觉得不错，但是被你们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妥。”
“苏羽信主动提出来当双面间谍？你还向她说起过关竹前？”枚忘真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按照规定，前方情报员知道得越少越好，苏羽信应该只负责拿到加密资料，别的事情一概不管。
“真不是我多嘴。”陆叶舟马上辩解道，“苏羽信自己猜出来的，关竹前早已不是保密人物，仔细搜索的话，网上能找到她的一些信息。”
枚忘真的语气仍然没有缓和，“你就没对苏羽信产生怀疑？一名主动请战的情报员通常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
情报员为钱工作，过于主动的话，不是想要更多的钱，就是已经叛变。
陆叶舟笑道：“别人可能会有问题，苏羽信不会，她是一个特别……积极的人，也可以说是单纯，满脑子奇怪的计划，吃顿饭的工夫能想出三个来。”
“她是你的情报员，你应该平衡她的行为，而不是跟她一样单纯。”
陆叶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的错，光想着如何拿到情报。我会否决这项计划，除非所有细节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枚忘真无奈地摇下头，“你可以走了，叶子，但是我要提醒你一句：千万小心，关竹前也在盯着你呢。”
“是，真组长。”陆叶舟敬了一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起身离开。
“真担心叶子。”枚忘真道。
“大王星和第一光业肯定下达过不准招惹翟王星的命令，关竹前不会直接违背。”
“这只是暂时的命令，一旦大王星觉得已经牢牢掌握赵王星，不再需要和平阵线，或者星际网络恢复，大王星与翟王星的全面战争还在进行中，这条命令立刻就会失效，叶子和咱们所有人，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枚忘真已经习惯陆林北的在场，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掩饰，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焦虑的神情，“我现在有点明白黄上校的心态了，眼瞅着自己乘坐的车失去控制，即将坠入悬崖，却又无能为力，真是一种煎熬。”
陆林北微笑道：“真组长开始找到做领导的感觉了。”
“哈，你可真会说话，为什么我看到的其他领导没有这样的心态呢？”
“车子走得好好的，乘客当然不会感到煎熬。”
枚忘真毕竟是枚忘真，迅速调整心态，挺身道：“必须恢复对车的控制，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关键。我看过你写的报告了，招募朱灿晨没有问题。至于他的发现，有点意思，很巧，我在大王星那边也听到一些传言，说他们对名王星的核导弹其实非常紧张，进行谈判的同时，也在寻找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没准就是激光武器。我在想，可能有点异想天开，但是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可能——咱们需要与名王星和解。”
赵王星上，没有势力愿意做翟王星的盟友，反之，值得翟王星争取的势力也不多，名王星算是其中一个。
“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是麻烦很多，最大的一个就是我。”
陆林北亲手杀死名王星情报主管王晨昏，这是横亘在两星之间的巨大障碍。
“你确实是个‘大麻烦’。”枚忘真笑道，“但是与正在进行的星际战争相比，你这个麻烦至少还有解决的可能。老北，你什么都不用做，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心里有数就行，哪天两星突然宣布结盟，你别意外。”
“是。”陆林北点下头，心里想，这就是互信的好处，如果是别人说出这些话，哪怕是三叔，他也会立刻生出怀疑，觉得自己将被出卖，对枚忘真，他却没有这种想法。
这种信任是不是有点过分？念头一闪即逝，他没有细想下去。
“对了，今天晚上你得陪我去赴宴。”
“嗯？”
“杨广汉，咱们两个都受到邀请。他现在是重要人物，咱们得去应酬一下。”
“好。”
枚忘真起身准备离开，“你还有事吗？”
“朱灿晨，我需要对他进行忠诚测试，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真难得啊，你是在向我请教吗？”枚忘真看上去很高兴。
“我在向真组长请教。”陆林北承认。
枚忘真将小包挎在肩上，“急需工作和钱，是亲戚介绍来的——简单，找一家与翟王星无关的公司，向朱灿晨发出工作邀请，给予很高的工资，如果他心动，基本没有问题，如果他毫不犹豫地拒绝，就要多加小心，对他进行下一步测试。”
“军情处的工作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陆林北笑道。
“为金钱工作的人，必须用金钱来衡量。如果你第一次招募就碰到双面间谍，也别在意，这就是咱们的工作。”
“明白。”
枚忘真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知道物资紧缺，但是无论如何你得弄一身新衣服，正式一点，这是命令。”

第四百五十三章 忠诚调查
朱灿晨回家又作了一些功课，所采用的全是公开信息，却得出异乎寻常的结论。
“大王星设在赤道线上的光业农场共有一百三十六座，曾经比翟王星要少一些，现在占据绝对优势。这其中有四十八座农场近期要进行维修，预算过高的有二十七座，也就是昨天我列出的那些，经过筛选之后，还剩下三座，它们最可能安装激光武器。”
那三座农场离天堂市都不算太远，全位于南部八百多公里的赤道线上，一座偏东，两座偏西，中间正好间隔三百公里左右。
陆林北借用一间小会议室，看着朱灿晨用微电脑展示出来的结果，问道：“筛选原则是什么？”
“激光武器需要大量电力，想要击毁几万公里以外的卫星，需要的电力更是天文数字，所以我在能源交易网检索赵王星的电池采购信息，发现这三座农场最近退出市场，没有卖出哪怕是一块电池。”
“最近物流不畅，大量电池滞留在农场，这三家有什么特别之处？”
“物流只是不畅，并非停止，各处农场多少总有一些电池运出来，这三家一块也没有。最重要的是，物流是物流，采购是采购，两者不是一回事，恰恰因为物流不畅，电池成为紧俏商品，所以各地的采购量不减反增，只是大部分订单停留在能源交易网的系统里，无法完成。而这三家，基本退出了光业市场，看样子是要自己使用。”
“嗯，这是一项证据，但是不够。”
“还有一项更直接的证据，但是我从公开信息当中查不到。”
“先说来听听。”
“我查了一下，这三座农场都不算大，之前一直运转正常，电池卖出去不少，目前的存货量应该不足以支撑大型激光武器，所以我猜它们很可能会采购更多的电池，但是这在能源交易网上查不到。”
陆林北点点头，“第一光业可以直接从附近的农场调运电池，用不着在公开市场上采购。”
“但是电池需要运输，卫星图像或者物流公司的内部数据能够证明这一点，如果陆先生能给我相应的权限……”
“什么权限？”
“呃……我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间谍应该拥有比普通人更高的权限，能够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网络内容吧？”
陆林北关掉全息显示器，说道：“是时候说一下工作内容了。”
“嗯。”朱灿晨郑重地点点头，显出一丝紧张。
“间谍是一个含糊的词汇，容纳不同行业的不同职位，准确地说，你应聘的部门是无限光业公共事务部下属的外星调查科。”
朱灿晨继续点头，“所以咱们是商业间谍。”
外星调查科是一个真实的部门，分成若干室，军情处借用其中一室作为掩护，所有派驻外星的调查员，都会拥有两套身份。
“差不多，但是尽量少用间谍这个词，它不够准确，我是调查员，你的职位是情报员。”
“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我给你工作，你为我工作。”
朱灿晨笑了笑，“明白，我不该多问，陆先生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现在说一下待遇问题。”
朱灿晨立刻点头，对这件事他已经琢磨很久了。
“每周工作五天，标准周薪三千点，加班费每小时五百点。”
“哦。”朱灿晨没说什么，但是明显有些失望。
“你可提出自己的期望，标准周薪是一个参考值，可以谈。”
“嗯，那我就直白一点，三千点周薪放在从前还算可以，不高，但也不低，可现在所有商品都在涨价，三千点甚至不够吃饭的费用，加班费还可以，我每周需要加班至少十个小时，多收入五千点，才能维持生活。外星调查科经常加班吗？”
陆林北摇摇头，“既然是加班，就没有一定之规，可能更多，也可能根本没有，我没法给你任何承诺。”
朱灿晨想了一会，“前景呢？这份工作前景广阔吗？”
“现在还没到讨论前景的时候，我只能告诉你，由情报员升任调查员，是一条漫长的道路，大部分人走不到最后。”
朱灿晨苦笑道：“外星调查科好像不是特别想招人。”
“目前这种状况下，我们确实不急。”陆林北其实很急。
“我接受标准周薪和加班费，没有别的要求。”朱灿晨看样子是真想得到这份工作。
“很好，试用期是三个月，你任何时候都可以辞职，用不着提前通知我们，反之，我们也保留不用你的权利，而且不会给你解释。”
“很合理。”
“工作时间是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中午休息一个小时，超出的时间全算加班。”
“我愿意加班。”
“整个实习期，你没有进出证，每次进出公司，都要先与我联系。”
“好的，跟现在一样。”
“准备好接受今天的第一份工作内容了？”
“准备好了。”朱灿晨跃跃欲试。
“去给我买一身衣服，要正装。”
“嗯？”
“我说得不清楚吗？”
“是，我这就去。”朱灿晨起身，想起必须由陆林北护送他才能离开，紧接着又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我的账户上没有多少钱。”
“我会将你的账户关联到调查科，十万点额度，应该够了吧？”
朱灿晨一愣，“够了。”
上司宁可花十万点买一套衣服，却不肯给清贫的员工涨一点周薪，这样的强烈对比，会给新人留下深刻印象。
这正是陆林北想要取得的效果，送走朱灿晨，回到办公室，先是上网找出朱灿晨之前发布的求职信息，然后在系统里选择一家受无限光业操控的矿业公司，以公司的名义向求职者发送一份意向招聘书，开出优厚的待遇。
任何正常人都会选择矿业公司，继续做熟悉的老本行，如果拒绝，必有难言的原因。
间谍圈子里的所谓考验总是很残忍，陆林北不喜欢，但是必须要做，如果朱灿晨没有问题，他会收回意向招聘书，如果有问题，他也不打算报复，只是会感到遗憾。
他很欣赏这名年轻人的分析能力，为此已经打破惯例，让情报员直接来当助手，而不是做外勤。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林北除了处理日常文件，挤出一点时间调查那三座光业农场的详细情况，尤其是相关的物流信息。
间谍确实拥有一些特权，何况他还有大脑外延器可以使用。
朱灿晨的推论完全正确，过去几天里，这三家农场分别迎来大量货车，货物全是“维修用品”，数量却多到不同寻常。
将近午时，朱灿晨联系陆林北。
在楼门口，朱灿晨将装衣服的几只袋子交出来，“我能在外面跟陆先生说几句话吗？”
“当然。”陆林北猜测朱灿晨已经看到意向招聘书。
朱灿晨咬住上嘴唇，给自己打气，然后开口道：“我很严肃地看待这份工作，也请陆先生能够严肃地看待我。”
“嗯。”
“所以，请陆先生不要拿我开玩笑。”
“你觉得替我买衣服是在开玩笑？”
“我是说另一件事，矿业公司的招聘，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陆先生一定要对我进行考验，至少弄得复杂一些。”
情况与预料得不太一样，陆林北承认，这项计划确实过于简单，可对方只是一名求职者，实在没必要设计太复杂的方案。
陆林北必须做出合适的回应，脑中闪现好几位值得借鉴的人物，枚忘真、三叔、枚千重、陆叶舟……他决定选择枚千重。
当初刚入职的时候，陆林北也有几次挑破对自己的“考验”，枚千重的反应既不是无奈地承认，也不是生硬地否认，总是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化解矛盾。
陆林北做不出枚千重那种洒脱的大笑，只能露出一丝微笑，伸手在朱灿晨肩上轻拍一下，立刻收回，“你刚刚缩短了自己的试用期。”
“是吗？”朱灿晨露出惊喜的神情，“我还以为……我能接受考验，任何考验，真的。”
“别将‘缩短’太当回事，你的任何一次失误，也会延长试用期。”
“是，我明白，陆先生。”
“以后称我‘陆少校’。”
“是，陆少校。”
陆林北向入口走去，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招聘，没有太露怯。
朱灿晨紧紧跟上，心中也松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挑战上司，结果还不算太差。
上司与下属都装出经验丰富的样子，再也不提起这件事。
朱灿晨没有资格进入军情处负责人的办公室，仍然使用地下的小房间，对此他没有发出抱怨，反而显得很满足，“我喜欢独自工作。”
“你是为无限光业工作，所以你的主要调查目标是第一光业和大步集团，我每天会发给你一批相关信息，查看并分析，就是你要做的，以后可能会有更具体的任务，但是现在没有。”
“我需要练手？”
“对，这是练手。”
“还需要我继续关注第一光业的那三座农场吗？”
“不需要，从现在起，忘记它们。”
“是。”
“那就这样，下班时再见。”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我现在有资格使用卫生间了吗？”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走廊、卫生间和休息区，这些地方你都可以去，办公室的门不再上锁。”
“谢谢。”
陆林北回到枚忘真的办公室，决定继续对朱灿晨进行忠诚调查，认真对待，设计一个更隐蔽的方案。
“折磨”完下属，陆林北要准备接受对自己的折磨，看着那些新买来的衣服，陷入沉思。

第四百五十四章 笑的暗示
战争以来，纷扰不断，天堂市上层圈子的社交活动近乎绝迹，杨广汉决定恢复旧日的美好，于是举办一场超大规模的聚会，邀请到将近五百名客人，客厅不够大，直接延伸到室外。
一百多架无人机飘在空中，提供明亮的灯光与柔和的暖风，令室外的客人不会感受到半点“冷落”，大批机器人顶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供应数不尽的美酒与零食，三支知名乐队在台上轮流演唱，五十米以外辟出一块空地，杂耍艺人们轮番登场，在室内，则有舞者扭曲肢体，试图向观众们表达当代社会的荒谬与费解。
陆林北在杨宅外面与枚忘真汇合，开一辆无限光业的车，穿着朱灿晨买来的外套，出奇地合身。
枚忘真开另一辆车，见到陆林北先上下打量几眼，笑道：“品味终于上来了。”
“是别人替我挑的。”
“怪不得。”枚忘真穿一条墨绿色的长裙，样式极其简单，但是裁剪颇费功夫，完美展现出身材，分毫不差，她挽住陆林北的一条胳膊往里面走，小声道：“下午的碰头会有什么新鲜事吗？”
“没有，算上我只到了五个人，其他人都发来请假报告。”
“他们在忙着做黑市生意。”
“嗯？”
“人人都想要多赚一点钱，可以理解。”
“可是……”
“别管太多，尤其是在没办法满足下属全部需求的时候。”
“你做主。”
“杨广汉待会很可能又要向你求助。”
“再怎么求我也没办法，独立军那些人从来没联系过我，他还不如去求农星文。”
“听听他怎么说的，杨广汉似乎认准你很有本事，这对咱们有利……”
杨广汉从人群中挤过来，迎接刚到的客人，张开双臂，笑道：“欢迎，真组长，欢迎，陆少校。啧啧啧，这么多客人里面，就数两位最般配，作为主人，我必须提醒两位，尽量少走动，以免招来太多的羡慕与嫉妒。”
枚忘真大笑道：“这么多的客人，杨先生得准备多少好听的话啊。”
杨广汉上前半步，小声道：“不用太多，可以重复使用，但是记忆力要好一些，别被当场识穿就行。但是我发誓，刚才对两位说的话不是准备好的，有感而发。哦，又有客人到了，看我对他们怎么说。待会咱们再聊。”
杨广汉又一次张开双臂，迎接一对新到的贵宾，握住女士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挡在额前，“天呐，康夫人，你晃到我的眼睛了，光彩夺目就是这种感觉吧。”
枚忘真带着陆林北走向客厅深处，问道：“杨广汉见过陈慢迟，是怎么说她的？”
“每次见面都想让慢迟去他的公司里做明星。”
“就是这么奇怪，农星文说的话，人人都信，但是人人都不喜欢他，杨广汉正好相反，没人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大家都喜欢他。”
“大概是因为农星文总想让对方付出，而杨广汉的赞美不需要回报。”
“杨广汉没那么大方，他只是不需要立刻回报。来，我带你去认识一些重要人物。”
在如今的赵王星上，各大光业公司的地位比从前又高出一大截，隐然已经超越政府，第一光业无愧其名，成为最强大的一股势力，控制着方方面面，但也因此承受最多的指责。
在杨家的聚会上，指责没有市场，所有客人都想与第一光业拉近关系，使得公司的几名高层人物比主人杨广汉更受关注。
枚忘真每天要花大量时间与上层人物交往，成效颇为显著，她用不着跟在一大群人的后面等候“接见”，远远地举起手臂挥舞两下，大声喊出名字，立刻就会受到邀请，从两排嫉妒的目光中从容通过，与对方开几句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很随意地介绍陆林北，称他是“农场的骄傲”、“无限光业的骨干”。
陆林北对这种场景颇不适应，单是那些嫉妒的目光，就让他脸上微微发烫，社交场合的玩笑，他一条也说不出来，只能站在一边赔笑，被提到的时候，笑得大声一点，身体微微后仰，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枚忘真了解这位“骄傲”与“骨干”的弱项是什么，所以将他照顾得很好，谈话过程中时不时将他带进来，很快又顺滑地送走，既不让他感觉冷淡，也没有硬将他推到前台。
她要“照顾”的人不止陆林北一个，无论交谈时有多少人参与，她都能安排得很好，而且肯定是由她安排，而不是别人，这就是天性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没人觉得不适，偶尔有人试图竞争这个位置，也因为无人配合而自动放弃。
陆林北就像是初次到访某座城市，住进最繁华地段的某条小巷里，兴致勃勃地出门逛街，很快就迷失方向，只能跟着人群茫然地流动，庆幸身边能有一位本地的向导。
忙里偷闲，枚忘真带着陆林北去室外的角落里喝杯酒，主要是为润润嗓子，“真热啊。”她喝一口酒，抬头望了一眼那些无人机，“杨广汉收购了一座农场吗？电力跟用不完似的。”
“他有门路。”
“当然，他现在是天堂市以及整个赵王星上最大的黑市商人，拥有至少两成份额。”
“总有人能从战争中获益。”
“嗯，可聪明人不会被看出这一点，更不会拿来炫耀。不说他，我问你，记住刚才那些人了吗？”
“呃……记住一些。”
“一些是多少？给我具体数字。”
“两个……三个吧。”
枚忘真笑道：“就知道你的心思不在这里。”
“为了听懂你们的笑话，已经耗去我的全部精力。”
“这有什么难的？我每次都给你暗示。”
“是吗？”陆林北想不起来。
枚忘真将酒杯递给陆林北，重新挽住他的胳膊，露出笑容，左手很自然地放在腹前二十厘米的地方，“这时候你需要微笑点头。”左手抬至胸前，“笑得高兴些，但是不用点头，最好表现出一点惊讶，一点就够。”稍稍侧身，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大笑，只要别摔倒，可以前仰后合。”
陆林北忍不住笑出声来，“抱歉，之前真没看懂这些暗示。”
枚忘真接过自己的酒杯，“还有更细致的分法，但你用不着了解，你的任务不是结交。”
“我还有任务？”
“当然，如果只是参加晚宴，我会换一个人跟我来。”
“我喜欢任务，但是别再让我猜了。”
“两项任务，一项比较简单，记得那个干巴巴的老头儿吗？第一光业的人。”
“记得。”陆林北马上道，对某些身份特别的人，他仍然保持敏感性，“余拼醉，名字有趣，是第一光业科研事务部驻赵王星的总负责人。”
“很好，待会咱们还要见他，这次你要仔细观察。”枚忘真稍一停顿，“关竹前召集专家研究陈慢迟，余拼醉应该知情，而且参与其中，他听到你的名字时有一点惊讶，咱们要满足他的好奇心。”
“明白。还有一项任务呢？”
“第二项复杂一些，而且需要你真出力。第一光业的人已经见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是其它公司，尤其是大步集团，我刚才观察过，共有七个人，你得从中选择一位，作为重点结交对象。我知道时间很紧，也没给你任何资料，但我需要的就是初步印象。”
枚忘真仍在试图接近名王星，为可能的结盟铺平道路，陆林北明白她的用意，点下头，“好。”
枚忘真将剩余的一点酒喝光，杯子放在花坛的台沿上，稍稍整理衣着与妆容，然后问道：“有问题吗？”
“完美。”陆林北马上道，也将酒杯放在台沿上。
枚忘真挽着陆林北重新走向人群，“对了，你招的那名情报员，考验进行得怎么样？”
“被看穿了，我得重新设计。”
“哈，你也有今天。”
“嗯，我现在知道真组长和老千从前的感受了。”
“既然被看穿，说明他是聪明人，不要急着再次考验，等待时机，以目前的状况，时机很快会到。”
聚会已经进行将近三个小时，热度未减，有一些没受到邀请的客人也闻风赶到，使用各种手段混进来，只为与有荣焉。
第一光业的余拼醉确实对陆林北感兴趣，但是表现得很矜持，再次聊天的时候，还是陆林北主动攀谈，他才多说几句。
一次聊天不会立竿见影，枚忘真很快带着陆林北去见其他人，先是无限光业的自己人，当作休息与过渡，逐步引入大步集团的高层人物。
在这种场合，名王星大步集团与无限光业同样谨慎，但是对枚忘真，谁都愿意破例，她就像大家族里最受宠爱的孙辈，用不着在闹僵的亲戚之间站队，可以同时得到各方的接待。
七个人全见一遍，陆林北心中已经有数，但是找不到机会向枚忘真说明。
几天前搬到天堂市的黄平楚找过来，他想结交一位大王星的高官，希望枚忘真帮忙，他现在的态度好极了，热情多到可以分一点给陆林北。
枚忘真义不容辞，正好杨广汉走过来，她顺势将陆林北转交出去，“杨先生，陆林北对你家很感兴趣，有没有密室一类的地方，带他参观一下。”
“有啊，好几间呢，枚组长若是放心，人我就带走了，不保证归还啊。”
陆林北的身边就这样换了一个人，杨广汉没带他去“密室”，而是各拿一杯酒，像是闲逛一般，慢慢走向人少的地方。
“漂泊者小站惹麻烦了，陆少校不愿意帮我，愿意帮他们吗？”杨广汉终于说明目的。

第四百五十五章 皆大欢喜
杨广汉从来没喜欢过漂泊者小站，尤其不能理解那些义工，曾经当众说：“流浪者都是自愿的，没人逼他们，对不对？一个人要跳楼，你将他紧紧拽住，我能理解，因为这个人很可能只是一时冲动，被救回来之后，应该不会再跳。一个人要跳楼，你没拽住他，而是一路保护他下坠，碰到伸出的障碍，还要替他去除，好像这样一来等他落地的时候就不会变成肉饼，对这种行为我不能理解。”
不过杨广汉有个优点，从不较真，勇于承认错误，发现上层圈子里许多人都有过做义工的经历，他立刻改变说法：“底层出身的人往往有短视的毛病，比如我，从前以为漂泊者小站是在做无用功，现在才明白，那是一项高尚的事业。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这个社会对待流浪者的态度实际上是一种底线，底线越高，证明这个社会越文明、越团结。以后我也要去做义工，为流浪者洗脚。”
这是公开的说法，面对陆林北，他更坦诚一些，“我不久之前才发现，原来漂泊者小站是个交际圈子，在那里，义工们可以暂时抹去身份与地位的差异，别管你是大家族的子弟，还是星际孤儿，给流浪者服务的时候，彼此不分高低贵贱，可以聊天，可以一起‘净化心灵’。上层人物需要的是一种体验，满足道德上的优越感，普通人需要的是一次结交机会。”
“也有人单纯地是想做点事情。”陆林北心里永远想着自己的妻子。
“当然有，还不少，没有这些人，义工的圈子气氛就太浓重了，会遭到非议，就像一部电影，总得有大量群众演员，尤其是英雄片，群众演员更多，做衬托嘛，英雄绝不能演独角戏。”
在杨广汉眼里，所有行为必然存在一个利益原因，而且是最重要的原因，陆林北不能说他有错，“杨先生属于哪种人？体验生活，还是想要结交某人？”
“我是穷人出身，十几岁的时候，过的生活与流浪者差不多，还用得着再次体验？至于结交，我有一百种方法，犯不着走这条路。”杨广汉看一眼远处的人群，往阴影里又躲进去一点，以免被太过热情的客人发现，“记得我上次找你帮忙吗？”
“嗯，你说裘新杨他们受到一些义工的保护。”
“而且这些义工都是上层圈子里的人物，事实上，独立军从成立到闹事，一直与漂泊者小站存在联系，比我想象得要深。麻烦就在这里，独立军被剿灭之后，作为安全顾问，我在一次会议上说了一些过分的话。”
“杨先生说什么了？”陆林北没让杨广汉含糊过去。
“我说……其实也不是我说，那是明摆着的事情，人人都能看到，只有我愚蠢地说出来。我说斩草要除根，独立军虽已剿灭，曾经帮助过独立军的人，尤其是漂泊者小站和星际孤儿互助团，也得一并收拾，以免死灰复燃。陆少校，我说得没错吧？”
“市长不认可你的话？”
“恰恰相反，非常认可，还将任务交给我负责，过后我才明白这事有多棘手。”
“因为许多帮助独立军的义工来自大家族。”
“我没想收拾他们，我懂得区别对待，抓一些普通义工，对那些大家族子弟训斥几句，吓唬一下也就够了，反正他们也不是真心支持独立军，牵扯到家族利益，他们肯定站在家族一边，对不对？”
“嗯。”
“但是有小人向市长进谗言，说我假借市长的权力，为自己经营人脉。笑话，我需要经营人脉？可是没办法，市长有点相信，向我施加压力，要求我必须严格执法，这就麻烦了。”
杨广汉不敢违背市长的命令，同样也不敢得罪那些大家族。
“我听明白杨先生的处境了，但我好像帮不上忙。”
“不不，你能帮忙，而且很简单。”
“是吗？”
“你瞧，我想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市长本人也是大家族子弟，不会真与其他家族翻脸，他是要做给大王星看，表明天堂市彻底清剿独立军的决心，所以向下面施压。漂泊者小站呢，确实有一批独立分子，但是应该一分为二，将体验生活的人和纯粹的独立分子区别开。”
“杨先生真体贴。”
“陆少校不用嘲笑我，谁碰到这种状况，也只能跟我一样。”
“我绝没有嘲笑的意思，请杨先生继续说，我还是没明白自己能帮什么忙。”
“你们翟王星军情处肯定掌握不少漂泊者小站的信息吧？”
“有一些，不是很多，漂泊者小站并非我们的重点监视目标。”
“一些就够了。”杨广汉突然笑了笑，又突然收起笑容，“漂泊者小站的义工当中肯定有一个组织，就是这个组织加入独立军，并且在失败之后为独立分子提供保护。”
“杨先生是猜的，还是确有证据。”
“你有证据。”
“我没有。”
“你应该有。”
陆林北微笑道：“我有点明白杨先生的意思，我不会说翟王星军情处有多高尚，但是我们处于战败状态，失去几乎所有的矿场，势力范围缩小到不能再小，罗织罪名这种事，至少现在我们不如大王星得心应手。”
“不能引入大王星，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清除所有人，让我成为各大家族的公敌。”杨广汉小声道，“我也不是请你们罗织罪名，我一开始就说了，是要请你帮助漂泊者小站，陆夫人也是义工，陆少校对那些人应该抱有同情心，对吧？”
“至少我不讨厌他们，也不会幸灾乐祸。”
“我也不会，所以我需要一些第三方证据，交给市长，让市长决定该怎么做。我敢保证，他会网开一面。”
“对所有义工网开一面？杨先生刚才还说要一分为二。”
“肯定要一分为二，总得抓几个人意思意思，但是能够保住大部分人，包括许多普通义工。”
陆林北听懂了，因此觉得匪夷所思，也不打算客气地隐瞒，直接道：“杨先生希望翟王星出面做恶人，让大王星觉得打击漂泊者小站可能会符合翟王星的利益，所以犹豫不决，然后杨先生再与市长出面做调停者，惩罚该惩罚的人，保护该保护的人，皆大欢喜，除了我们翟王星。”
杨广汉笑道：“陆少校总结得很好，但我是那种一味索取不给回报的人吗？我一向追求真正的皆大欢喜，绝不让任何一方吃亏。”
“先让我听听‘回报’是什么。”
“大王星正在修复一艘地空飞船，准备前往残存的一座太空站。”
“我知道这件事。”
杨广汉凑近些，用极小的声音说：“我能向翟王星提供一艘完整的地空飞船，随时可以升空。”
“嗯？”陆林北非常惊讶。
杨广汉喜欢这种惊讶的表情，笑道：“这就是人脉的好处，有一艘地空飞船，在官方记录里已经成为废铁一堆，其实毫发未损，拥有者是谁我暂时不能泄露，他们在战时担心再次遭到攻击，所以上报虚假消息，然后将飞船隐藏起来。”
“大王星不知道这件事？”
“大王星只相信第一光业的技术，根本没想到还有完好的地空飞船，自然不会多做调查。知道这件事的人非常少，翟王星只要愿意，可以得到这艘飞船，我做担保。如果翟王星能够抢先得到太空站并且将它修复，形势将会大大不同，与大王星谈判时，能够牢牢握住主动权。”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
“这件事情只能私下进行，一旦通知上头——”杨广汉又望一眼人群，“枚组长我不是很了解，看黄上校的样子，可不是能够保密的人，我听到不少关于他的传言，大家都说，翟王星的指挥官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为了保命，可以公开加入大王星籍。这么重大的事情，我之所以找陆少校帮忙，是因为你能负起责任，这一点有时候比地位更重要。”
陆林北看向杨广汉，没有说话。
“陆少校若是不肯帮忙，第一，地空飞船早晚会落入大王星手里，第二，漂泊者小站将会遭受全面打击，无论怎样，普通义工总是最倒霉的一群人，大王星的手段，陆少校已经看到了，他们不会手软。牺牲少数人，保护多数人，是笔合算的生意。”
“这件事太重要，我必须考虑一下。”
“请考虑，但是不要考虑太久，最重要的是，绝不能告诉黄上校，就算最后陆少校不想帮助，这件事也应该是一桩秘密，可以吗？”
“当然。如果我能帮忙的话，我需要看到那艘地空飞船。”
“没问题。”
“杨先生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如果大王星听说有这样一艘飞船，杨先生却知情不报……”
“陆少校尽管放心，这对我来说是个小问题，等咱们真正合作的时候，陆少校还想知道原因的话，我会告诉你。”
两人站在庭院边缘，不是特别隐蔽，终于被客人发现，有人大声打招呼，杨广汉立刻堆出笑容，挥手致意，同时向陆林北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我希望这一次咱们能够坦诚相待，任何一方都别再像上次那样中途改变计划，哪怕是为对方着想。”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心里的警钟狂响不止。

第四百五十六章 跳舞
陆林北与枚忘真离开杨宅时已近子夜，两人告辞得比较早，还有更多客人流连不去，好像这是人生中最后一次聚会，参与者总想抓住一点什么。
两人乘坐同一辆车，另一辆以自动驾驶模式跟在后面。
听陆林北说完，枚忘真立刻道：“这是陷阱，杨广汉在为大王星做事，想引诱翟王星犯错，与独立军纠缠在一起，给大王星提供动手的借口。”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杨广汉这个家伙——当无耻成为一种习惯，你甚至没办法对他生气，换成别人，我会想如何报复，对他，我觉得正常。但是有一点奇怪，你放走裘新杨那些人时，他为什么没有加以利用？没来得及吗？”
“我猜那时候他还没有为大王星做事。”
“杨广汉更换主人的速度比地空飞船上天还要快。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在想如何从中捞取一点利益。”
“你已经从杨广汉那里捞取不少利益，放走独立军这件事，够杨广汉恨你一辈子。”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用在乎他的感受，可以尽情利用。”
“哈哈，我喜欢你的态度。想出办法了？”
“还没有。”
“很危险，而且赌的不是咱们自己，还包括这里的所有翟王星人。”
“咱们？”
“当然，难道你想一个人去冒险？我这么努力地做‘真组长’，总该得到一点回报吧？”
“你是头儿，你说的算。”
“嗯，先要制定一个计划。”枚忘真开始思考，比在聚会上要认真得多。
陆林北忍不住想，她究竟更喜欢哪种生活，是看上去轻松自在的“真组长”，还是潇洒恣意的“真姐”？或许她用不着选择，别人经过努力都未必能够拥有的任何一种生活，她可以同时兼顾，还能做得很好。
关竹前嫉妒她是有理由的。
“首先要确定咱们想从中得到什么。”陆林北说，他也在思考，而且有一个计划雏形，只是漏洞太多，不想立刻说出来。
“没错，目标要明确。杨广汉说他藏着一架地空飞船，会是真的吗？”
“我说要提前查看飞船的时候，他没有推脱，所以我猜真有这样一艘飞船。”
“那为什么大王星没有立刻拿来使用呢？他们特别迫切地想要修复太空站，如果恢复星际交通，他们得到的好处最多。”
“我猜这艘飞船表面上完好，内里存在硬伤，没办法靠近太空站。”
“那么地空飞船不应该是咱们的目标。”
“不能是真正的目标。”
“在陷阱里还有什么东西值得咱们冒险？”
“没有了，漂泊者小站与翟王星并非利益共同体，不值得拯救，而且他们也没有那么危险，那些家族子弟自救的同时，也能救下不少普通义工。”
“市长是大王星推出来的傀儡，无论如何不敢反抗，完全没有争取的价值。”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没有商量，枚忘真将车开回无限公司的时候，陆林北一点也不意外，也没有反对。
在办公室里，两人分别查看微电脑里的信息，偶尔聊上几句，最后是陆林北想到突破点：“我想到一件事，大王星为什么这个时候想对翟王星动手？”
“为什么？”枚忘真配合道，懒得去猜。
“我猜大王星是要同时，或者接近同时，对翟王星和名王星一块动手。”
“嗯？哦，有道理，大王星很喜欢‘一网打尽’的战术，对翟王星和名王星有可能又要打包处理。如此说来，他们的激光武器已经安装得差不多，可以攻击卫星了。”
“很有可能。”
两人又同时陷入沉默，几分钟后，枚忘真道：“或许可以利用这件事取得名王星的信任，可是还有用吗？大王星现在占据绝对优势，即便咱们与名王星结盟，再加上一个甲子星，仍然不是大王星的对手。”
“这是唯一的道路，至少比单打独斗更稳妥一些，名王星若能保住那三枚核导弹，希望还会更大一些。”
“咱们曝光了核导弹，现在又要想办法帮名王星保住它们？这真是咱们军情处的传统作风。还有一个问题：名王星有核导弹，咱们有什么？名王星绝不会与弱者结盟，谁都不会。”
“这是一个问题。”陆林北继续查看信息，一条条刷新，没有特别的目标，“翟王星有我。”
“哈，难得见到你这么不谦虚。”
“我是另一个问题，而不是筹码。”
“王晨昏的仇，名王星情报机构不会忘记，但是问题不大，情报机构还没强大到能控制一切的程度，名王星的负责人比较理智，为了自保，会暂时放弃恩怨。”
“如果名王星能被说动，咱们可以拿太空站做谈判筹码。”
“太空站？你能将它控制住并且修复？”
“目前还不能，未来很难说。”
“又要玩虚张声势的游戏？”
陆林北点点头，抓到一手烂牌的人，唯一的选择就是虚张声势。
“我喜欢。”枚忘真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发现自己还穿着晚礼服，笑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
陆林北看一眼微电脑，小小地吃了一惊，“快要五点了！我记得咱们回来没有多久。”
枚忘真起身，“时间就是在咱们发呆的间隙偷偷溜走的。我要去换身衣服，你可以找地方休息几个小时，八点之前我会叫醒你。”
陆林北摇摇头，“熬过最困的时候，现在已经不困了，我要查一点信息……我也得换身衣服。”
陆林北起身伸展四肢，居然真的不困，但也说不上精神焕发，脑子里有一点混沌。
枚忘真突然转身道：“陪我跳支舞吧。”
“嗯？”
“咱们穿得整整齐齐，参加了一场舞会，却没有跳过舞，会留下遗憾的。”
“我的舞技一直没有进步。”
“我又不是老师，管你进步还是退步？机会来的时候，抓住它，老北，生活不是工作，没有那么多的揣摩与计划，许多事情突然发生，又突然结束，没头没尾，你得乐在其中，享受它的随意，欢迎每一次意外。”
陆林北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笑，走向枚忘真，准备接受“突然的邀请”。
“稍等，跳舞不能没有音乐。”枚忘真在另一台微电脑里找出合适的音乐，回到陆林北面前，“你想过死亡吗？”
“想到死亡会提升舞技？”
“哈哈，我是说……咱们的处境非常不利，再怎么虚张声势，咱们也处于绝对的弱势，大王星现在还讲一点脸面，哪天真的撕破脸，咱们会像昆虫一样被轻易捻死。”
两人随着音乐舒缓地移动脚步，陆林北开始思考的时候，动作反而更自然，“黄上校就是被这个念头压垮的。”
“不止是他，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被压垮，或者将被压垮，只是表现得不那么明显而已。我跟你说过，调查员们将精力花在黑市上，他们采购的商品当中，有一项是新身份。未雨绸缪，大家都在准备后路，只有你还在傻傻地做分析，甚至专门招募一名助手，你知道大家怎么说这件事？”
“招募的事？不知道。”
“说你是‘守门员’。”
“什么意思？”陆林北完全没听懂。
“你没听过这个说法？”
“没有。”
“某个机构或者某个公司，已经注定要被裁撤，但是不能完全撒手不管，总得有人站最后一班岗，完成裁撤，收拾乱局，被称为‘守门员’，不是球场上的守门员，而是实际意义上的守卫大门。”
“听上去更像你，而不是我。”
“没错，他们也这样说我，但是说得不多，因为我没管那么多的闲事，也没像你那么兴致勃勃。”
“我表现得兴致勃勃吗？”
“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认真批复每一份文件，招募新人，脑子里不停地进行分析，制定一个又一个计划。”
“而且都是没用的计划，比如放走独立军，除了让我得罪杨广汉，迄今没获得任何回报。”
“杨广汉那种人，得罪与讨好没有多大区别，该出卖你的时候，他总会出卖，该笼络的时候，也不会有任何为难。总之你表现得就像那些‘职业守门员’，明知道是在作‘送终’的工作，还是一丝不苟，好像还能起死回生似的。”
“原来我在大家心目中是这种形象。”
“但是大家也很佩服你，我也一样，别人都被压垮的时候，唯一挺直身躯的人，值得尊重。”
“也可能是我比较傻。”陆林北笑道。
“什么是聪明，什么是愚蠢，现在不是做出定论的时候。”一曲结束，枚忘真跳舞的兴致已经得到满足，松开手，走向门口，“那就来一场虚张声势，比咱们之前做过的每一次都要夸张。首先，咱们得骗过自己人，这比骗过名王星还重要。”
“你现在也很像‘守门员’。”
“你陪我跳舞，我陪你做傻瓜。”枚忘真打开房门，走出去之前，向陆林北微微一笑。
陆林北原地站了一会，找出装有旧衣服的纸袋，拎在手里去往卫生间。
真姐还是真姐，可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陆林北，他仍然会心动，仍然会惶惑，但是心里总有一个磐石一样的身影。
他愿意做“守门员”，守卫的不是大门，不是机构，不是滞留在赵王星上的所有翟王星人，而是远在另一颗行星上的希望。

第四百五十七章 开除的理由
调查员的消息灵通体现在方方面面，对自己的上司尤其要多加关注，只要枚忘真在办公室，参加碰头会的人总是比较齐全，她若不在，至少会有一半的调查员恰好也有“重要任务”。
今天早上的碰头会比平时要长一些，枚忘真要求所有人暂时放下手头上的任务，全力以赴调查一件“秘密装备”的真相。
她没有提起地空飞船和杨广汉，而是将一件任务分解为若干任，调查目标是她与陆林北精挑细选出来的，全都符合两条标准：一是曾经拥有地空飞船，二是与杨广汉关系密切。
“这是高度机密的消息，但是语焉不详，我不知道要找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它很重要，可能与名王星的核导弹一样重要。遗憾的是，我没办法给你们更多的细节，只知道那是一件隐藏起来的东西，需要你们自己深入调查，尽可能从目标那里挖掘资料，一有消息，立刻与我联系，只能与我联系，不准转告。”
枚忘真加重语气，以免仍然有人不当回事，“我知道各位都很忙，军情处的事情、个人的事情，全搅在一起，但是这次的任务非常重要，我要求你们全力以赴，平时偷个懒，没问题，谁若是现在还分不清轻重缓急，就不要怪我不近人情。”
调查员纷纷表态绝不会偷懒，从前没偷懒，现在也不会偷懒，将会更加努力。
陆叶舟跟往常一样留在最后，“关竹前那边要继续盯着吗？”
“情报员盯着就行，你的全部精力都要用来执行新任务。”
陆叶舟小声道：“再多说一点信息吧，别将我排除在秘密任务以外。”
“我等着你们给我信息呢，别耽误我的时间。”枚忘真自己也有任务，拎着包准备离开。
“说到情报员，我有件事……”
“写在报告里，或者告诉老北。”枚忘真推门出去了。
陆叶舟轻叹一声，转身看向陆林北，笑道：“真姐看来是抓到大鱼了，好久没看到她这么严肃的样子。”
“我猜她顶多是看到河里有大鱼的影子，离抓到还远着呢。”
陆叶舟两步走近，用恳求的语气说：“老北，告诉我实话，你俩在策划什么？别将我扔在外面，咱们三个总是一个小组，对不对？”
陆林北笑道：“你将我想成什么了？真姐的这项任务没有任何文字记录，我知道的事情一点不比你们多。”
“真的？”
陆林北说过许多谎言，可是对最好的朋友撒谎，心里还是有一点不安，但他掩饰得很好，撇下嘴，说：“至少你们都有任务，我却要坐在办公室里，甚至没资格接收你们的消息。”
枚忘真特意强调，取得进展之后必须直接与她联系，这给陆林北提供了最好的掩护，陆叶舟笑道：“你的工作更重要，我们倒是想做，真姐看不上。”
“是吗？我可以与真姐商量，让大家轮流坐办公室，先从你开始……”
“那还不如杀了我。”陆叶舟转身向外面跑去，手还没碰到门，又转回身来，“对了，还有情报员的事情没说呢，我不想写在报告里。”
“嗯，说吧，我会口头转告给真姐。”
“还是那个苏羽信，她要么是太疯狂，要么是太愚蠢，快要将我逼疯了，必须将她开除。”
“怎么回事？”
“她竟然自作主张，刻意接触关竹前。”
“嗯？”
“自从知道关竹前是高级间谍，苏羽信就对她特别感兴趣，一开始，我觉得有兴趣是好事，苏羽信是那种人，哪怕账户里只剩下几十点，也敢一次性花掉，买点零食，开开心心地吃掉，说好听一点是积极向上，说难听一点就是缺心眼儿，可我没料到会缺成这样，而且不跟我商量。”
“我早说过……”
“她不适合做情报员，我记得，是我错了，你别再雪上加霜了。”
“你打算怎么办？”
“开除，一刀两断，从今以后，苏羽信与咱们军情处再没有任何关系，我也再不招这种人了，真是麻烦。或者，还有更简单的做法……”
“真姐不会同意。”陆林北打消陆叶舟的那个念头，“尤其是现在，少惹事。”
“那就开除。”
“嗯，我会转告给真姐。”
等了一会，陆叶舟道：“老北，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话里还有其它意思吗？”
陆叶舟认真地说：“我需要的不止是口头转述，还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什么理由？”
“开除苏羽信的理由啊，她是记录在案的情报员，想要开除她，最后也得记录在案。”
“你刚才的理由还不够充分吗？自作主张接触危险人物，就算是调查员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可原谅。”
陆叶舟苦笑道：“照实记录的话，我就要倒霉了。”
“你又没犯错。”
“老北，你回来得晚，对军情处了解不够多，像苏羽信这件事，我不会受到直接处罚，但是当上面打算提拔某人的时候，会将此人的全部记录审查一遍，这条记录会让人觉得我用人失察，算是一个污点。”
“你想得太多了吧？”
“一点也不多，我跟人事办公室很熟，他们告诉我，咱们的所有记录都会输入计算机，经过分析之后打出分数，平时没用，但凡遇到调任、升职、忠诚调查的时候，分数就是重要的参考依据。”
陆林北确实没听说过这些事情，但是相信陆叶舟没必要撒谎，“我会将你的忧虑转告给真姐，请她想办法，我对这套体系的了解太少，帮不上忙。”
“谢了。”陆叶舟显得轻松许多，“中午我若是没事的话，咱们一块出去吃顿饭吧。”
“叶子，你用人也太直接了，事到临头才请我吃饭。”
“哈哈，对你必须这样，咱们在农场就已经成为朋友，用不着在你身上再浪费精力。”
陆林北笑着摇头，也站起身来。
陆叶舟已经打开门，做出吓一跳的神情，“干嘛？要报复我吗？”
“我要出去接人。”
“新招的小助理？”
“对，他已经在外面等半小时了。”
两人一块往外走，陆叶舟困惑地问：“老北，你为什么不招一个女助理？”
“我没有特意挑选男女，这个人比较合适，就留下了，而且还要再观察。”
“你呀……”陆叶舟无话可说，仍觉得陆林北浪费一次大好机会。
朱灿晨老老实实地等在楼外，见面之后，陆林北先道歉：“不好意思，早晨的会比较长。”
“没关系，我也才赶到没多久。”朱灿晨像所有的新员工一样，愿意忍受种种苛刻待遇。
朱灿晨也是“虚张声势”计划的一部分，陆林北转给他许多资料，全都直接或间接与地空飞船相关，“这是一项持续几天的任务，主要目标是调查大王星修复地空飞船的进展，你可以上网搜检更多资料，每天写一份分析报告给我。”
“好，如果目标能够更细致一些……”
“咱们的工作就是要从垃圾堆里寻找珠宝，我没法说得更细致，发挥你的想象力吧，如果你偏差太远，我会提醒你的。”
“谢谢。”
陆林北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日常文件。
苏羽信拿到的那份加密文件已被破解，没有特别的内容，与翟王星军情处一样，第一光业的情报机构也有大量日常报告，内容琐碎而庞杂，几乎没有价值，提到关竹前的只有一条，某名调查员申请加入她的小组。
不知不觉间，陆林北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被身份芯片唤醒，陆叶舟发起通话，“说到做到，请你吃饭，天堂七层饭店。”
陆林北先将朱灿晨带去餐厅，然后独自应约。
天堂七层就是店名，离公司不远，颇有名气，老板很有门路，战后很快恢复经营，没有受到物资紧缺的影响。
陆叶舟在门口等候，带陆林北进入三楼的包间，挨着窗户，能望见一大片城区以及远处的海洋。
“还记得外交大厦吗？”落座之后陆叶舟问道。
陆林北笑着点头。
“那时候我看枚咏歌就跟看神仙一样，现在才明白，他不过是个俗人。”
“咱们都是俗人。”
“对，都是俗人，所以谁也不用崇拜谁。”
“不用。”
服务员开始上菜，陆叶舟道：“我知道你不擅长点菜，所以我代劳了。”
“多谢，我开始觉得自己帮的忙不够大，而且我还没见到真姐呢。”
“哈哈，保持这种心态，我正需要。”
“你还有什么事情让我帮忙？”
“先吃饭，我得在你酒足饭饱的时候再开口。”
陆林北也不客气，没有喝酒，但是的确做到了“饭饱菜饱”，“很久没吃到这么可口的食物了。”
“那是因为你不懂得享受，你若是愿意，可以拿这里当餐厅。”
“说你的事情吧。”陆林北笑道。
“两件事，第一件还是苏羽信。”
“她又怎么了？”
“你想到合适的开除理由了？”
“我得先跟真姐商量。”
“我想了一上午，觉得没必要跟真姐商量，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嗯。”
“你能不能接手？”
“接手？”
“对，将苏羽信招为助理，给她安排一项简单的任务，然后……再将她开除。”
“她是第一光业的职员，怎么能做我的助理？”
“这个再想办法，可以让她从那边辞职。”
陆林北觉得这个主意太害人，“先说第二件事吧。”
“第二件事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咱们所有人，具体来说就是你、我和真姐。”
“嗯。”
“有人愿意向咱们提供保护，条件是咱们先帮他们运一批货。”
“保护？咱们是翟王星军情处的调查员，需要其他人提供保护吗？”
“老北，别装傻了，对我你可以说实话，咱们都知道，翟王星人在这里没有希望，很快就要遭受与独立军一样的命运，人人都在想办法自保，咱们也不能坐着等死。”

第四百五十八章 时间不多
陆林北不想在饭店里说话，“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上班。”
陆叶舟明白他的意思，笑道：“反正不远，我陪你走回去。”
离开饭店，陆林北道：“真姐知道你正在找后路吗？”
“她从来没提起过，但是肯定知道。大家都在找后路，要说真姐对此一无所知，我不相信，而且——”陆叶舟笑了一声，“真姐自己也在找后路，而且已经找好了。”
“嗯？”
“她没对你说过？”
陆林北摇摇头，“一个字也没提过。”
“真姐是个嘴严的人，但是她最后肯定会将你带上。”
“如果她真准备了后路，也不会将你丢下。”
“那倒是，别看真姐平时对我很严厉，到了关键时刻，她能信任的人只有我，现在又多一个你。”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寻找后路呢？”
街上行人不多，陆叶舟停下，颇为严肃地看着陆林北，“因为三叔死了，我不再是小孩子，不能总是等着真姐安排好一切，至少要提供一个备用方案，如果真姐的后路非常顺利，很好，万一不顺呢？将全部压力都扔到她一个人身上吗？”
陆林北愣了一会，“我不知道你对三叔的死这么在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陆叶舟笑道：“其实我对三叔的感情并不深厚，我从来不是他的得意门生，工作之后交往也不多，可他是主心骨，有他在，我可以什么都不想，专心做自己的活儿，他没了，主心骨也就没了。真姐是个非常好的人，也是一名极其优秀的调查员，大家都佩服她，可她不是主心骨，老千若是还活着，也够呛。主心骨不是你有多聪明，经验有多丰富，而是你能罩得住，老司长当年罩得住，三叔也能，虽然有点勉强。”
“看来你想了许多。”
“当然，我还想到其他人：枚咏歌肯定不行，他有这个本事，但是不愿意做，他心里只想着自己和上头，对下属漠不关心；枚舶雪正好相反，有这个心，但是没有这个本事。再过几年，可能五年，也可能十年，真姐有希望成为主心骨，但是现在不行。”
“说说你的计划吧。”陆林北道。
陆叶舟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会同意。老规矩，提供保护的人是谁，我先不说，反正他肯定有这个能量。对方的要求很简单，提供一支车队，至少十辆货车，运送电池，每天都运，一直持续到……出事为止。”
“能量这么大的人，会缺十辆货车？”
“能量这种东西，说起来很厉害，其实只能在某个领域深耕，比如咱们军情处，打听个消息什么的，肯定手到擒来，但是去能源交易所问个路，都没人搭理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位‘保护者’在物流方面处于弱势。”
“对，但他又急需电池，到处寻找门路，也找到我这里。军情处能够支配一些车辆，只要咱们设计一个合理的方案……”
“先别说这个，这个人可信吗？”
“他是我唯一相信的赵王星人，对他，我肯定不能像对你和真姐那样信任，但是我可以保证他没有问题，不会中途反悔。即使我不帮忙，必要的时候他也会提供保护，可我觉得，交情这种东西最好有来有往，提前铺路，到时候能理直气壮一些。”
陆林北沉默一会，“你刚才说真姐已经找到后路……”
“细节我不能说，你也千万不要对真姐提起这件事，她会杀了我。”陆叶舟夸张地说。
“你让我想想。”
“想什么？不相信我？还是觉得我会上当？”陆叶舟有点着急。
“想想这件事应该怎么做。”
“我有一个计划……”
“等我想好了，咱们再做商量。”陆林北很坚持，对自己感到困惑的事情，只要不是特别急迫，他希望尽可能推迟做出决定。
“好吧。”离公司已经不远，陆叶舟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你什么时候能给我回话？”
“明天，不一定是什么时候，等我联系。”
“嗯，再见。”
“再见。”
陆林北要走，陆叶舟突然道：“嘿，老北，我一定要将你带回翟王星，亲手交给慢慢姐。”
陆林北笑了笑，大步走向公司。
朱灿晨拥有一点权限，可以自己回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陆林北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发呆，目光虽然扫来，神情却没有变化，好像没认出来者是谁。
“你好。”陆林北道。
朱灿晨如梦初醒，脸上迅速露出笑容，突兀得就像是休眠中的机器人被按了一下启动开关，“你好，陆少校，我正在等你。”
“有事吗？”
“餐厅的流程不够合理，有一些地方可以改进，增加效率。”
陆林北愣了一下，“别管餐厅的闲事，咱们只是暂时借住在这里，属于客人。”
“无限光业调查科不属于公司吗？”
陆林北不小心说漏一句，微笑道：“无限光业是一家庞大的公司，部门之间必须界线清晰，否则的话，会乱成一团。”
“也对，有办法将改进意见传递给管理方吗？”
“没有办法。”陆林北必须严厉一些，“招你进来，不是为了给餐厅挑错。”
朱灿晨又一次如梦初醒，“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这个念头缠住了，谢谢陆少校将我解救出来。”
“不必客气。我只是来看一眼，没有别的事情，我要告辞了。”
“啊，还有一件小事，关于地空飞船，我想我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朱灿晨调转显示器的方向。
陆林北可不相信朱灿晨一个上午就能完成任务，何况他之前将任务目标说得极为笼统，只是提到地空飞船而已，可他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是某人在社交媒体上发的求助：谁有镇静剂啊，高价收购，天堂市当面交易，一剂就够。
朱灿晨解释道：“这人叫余拼醉，是第一光业集团驻赵王星的总工程师。”
“我认得他。”陆林北在昨晚的聚会上正好见过此人，“他和地空飞船有什么关系？应该说镇静剂和地空飞船有什么关系？”
“个别人乘坐地空飞船时，会有强烈的身体反应，必须注射镇静剂。”
“这不是镇静剂的唯一用途。”
“当然，请看这个。”朱灿晨在微电脑里调出更多内容，全是余拼醉的社交发言，经过筛选，内容与地空飞船相关，这位总工程师从前经常前往太空站，每次都会发出一些牢骚或是抱怨，虽然没提到镇静剂，但是显然极不喜欢升空的过程，反复提起一句话：科学家们不能只是满足于将人类送入太空，还要解决舒适性的问题。
“他是第一光业的总工程师，弄不到镇静剂？”
“就像陆少校刚才所说的，部门之间界线清晰，而且我查过，赵王星是个发展极不均衡的行星，大量物品无法生产，必须从外星进口，其中就包括各类镇静剂，这东西需求量不大，星际交通正常的时候，足以保证供应，如今来源已被切断，剩余的一点存货极可能已经流入黑市。”
“那条求助信息是今天早晨发出来的。”陆林北第一眼就注意到时间。
“对，所以第一光业应该很快就要有一艘地空飞船升空，奇怪的是不知道他们要去哪，赵王星的太空站都已毁掉，飞船无处停靠，最后只能回到地面上。或许还是与名王星的卫星有关，地空飞船击落卫星更方便。”
陆林北忍不住多看朱灿晨一眼，“信息已经收到，你可以继续工作了。”
“有用吗？”
“单独一条信息用处不大，需要与其它信息联系起来，才能判断它的价值。”
“要是能直接见到这位总工程师就好了，或许能问出更直接的信息。”
“嗯。”陆林北回到枚忘真的办公室，对朱灿晨取得的成就既惊讶，又有一些警惕，这个人的能力已经强到接近巧合的地步，必须加以提防，不要被他引入陷阱。
陆林北开始处理文件，下午三点，联系陆叶舟，“从明天起，苏羽信归我指挥，你不用再为她负责了。”
陆叶舟欢呼一声，“谢谢你啊，老北，接下来就是找个完美的理由开除她，对咱们两人不要产生任何影响。”
陆林北心里非常清楚，这次开除总会影响到一个人，陆叶舟之所以希望好朋友接手，是因为陆林北的特殊经历，导致他未来几乎没有升迁的机会，可以“不在乎”影响。
“总之交给我就是了，我正好要用到外勤，我该怎么与她联系？”
“我会安排好的，等我消息。”
“好。”
“另一件事呢？”
“正在安排，等我消息。”
陆叶舟笑了几声，结束通话。
下午四点，陆林北联系杨广汉，“给我推荐一名可靠的人，我需要对漂泊者小站进行一次深入调查。”
杨广汉大笑，“我就知道陆少校是个聪明人。还是毛沃雪吧，很可靠，正好做过义工，比较方便。”
杨广汉对“可靠”的理解显然与众不同，陆林北没有计较，“嗯，让他七点以后联系我，等调查结束之后，我会给杨先生一个确切回复。”
“调查要多久？”
“顶多三天。”
“很好。有件事我要提醒陆少校：调查我说过的话是真是假没有问题，但是要小心，弄得太张扬，会泄露秘密。”
翟王星军情处开始搜集情报还不到一天，就已经被杨广汉察觉到。
“杨先生不要在意，这是我们的标准流程。”
“不在意，你们多加小心就是了。”
下午四点半，陆林北正要联系枚忘真，她正好回来，一进入办公室就说：“形势比预料得还糟，大王星已经修复一艘地空飞船，几天之内就能前往太空站，咱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斗志
陆林北先是将已经下班的朱灿晨送出公司，回到办公室，向枚忘真道：“我也得到类似的消息，大王星看来真是要动手了。”
“你从哪知道的？”枚忘真有点惊讶。
“朱灿晨，是他发现的线索。”陆林北简单说了一遍。
枚忘真笑道：“真难得，你居然找到一位分析能力比你更强的助手，恭喜，同时也要提醒你——间谍不相信巧合。”
“嗯，再让我观察几天，还是没办法对他得出定论的话，我会申请一次全面调查。”
“随你的便，没准几天之后，一切都不重要了。”
枚忘真总是信心满满，突然表现出消极情绪，陆林北很意外，不由得想起叶子的话：枚忘真已经找好后路。
枚忘真马上又笑道：“只要那一天还没到，咱们就得一切正常。”
陆林北点点头。
“你现在的眼神特别像三叔，好像我犯了自己还不知道的错误。”枚忘真道。
陆林北露出笑容，“我可不是三叔，光有他的眼神毫无意义。”
枚忘真正要开口，有调查员赶到，她闭上嘴，开始准备碰头会。
从大家的情绪上看不出任何问题，人人都是“斗志昂扬”的样子，好像他们即将迎来一场重大胜利。
寻找“秘密装备”的调查颇有进展，事实上，翟王星各方势力多多少少都藏着一些东西，或者是武器，或者是物资，囤积如今是一种风潮，这也是物流迟迟得不到恢复的最重要原因，任何在运输途中的东西，总是神奇地“消失”，有时候连车辆一块下落不明。
调查员们一边讲述情况，一边抱怨，“大王星究竟在想什么？明明已经成为霸主，却不肯承担霸主的责任，反而让赵王星更加分裂，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没人提到地空飞船，对赵王星的各方势力来说，重返太空是一件遥远而不重要的事情，不值得为之付出努力。
会议结束，调查员走得特别快，连一向晚走的陆叶舟也急匆匆地离开。
“被巨兽一脚踢翻的蚁穴，大概就是咱们翟王星现在的样子。”枚忘真等到只剩两个人之后，发出感慨。
“上行下效，黄上校的‘攀亲’进行得怎么样了？”
“非常成功，已经攀上大王星驻赵王星的总司令，据说他们的亲戚关系还很近，今天晚上一块吃饭，黄上校准备不少礼物，还要商议一场婚事。”
“婚事？”
“对，但是男女双方都不在这里，他们只是增加一个谈资而已。”
“大王星的总司令是叫史良笔吧？”
“对，史家是大王星最重要的家族之一，在军界的影响尤其广泛，史良笔属于新秀，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获授少将军衔，等到这场战争结束，他至少会成为中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枚忘真笑道：“你认为大王星的一切计划都是他制定的？”
“他的可能性最高，根据军情处目前得到的信息，第一光业虽然在战争中受益最多，但是高层普遍缺少进取心，大王星的使节里也没有出类拔萃者，这位史将军虽然极少露面，但是到目前为止，大王星的各项计划似乎都以军事为核心，至少证明军方在起主导作用。”
“我对这位史将军的了解不多，见过几次面，让我给出印象的话——他是标准的世家子弟，也是标准的军人。”
“与裴晓岸有点相似？”
“相似，应该说是升级版，裴晓岸参谋长对翟王星军方的影响力，远远不如史良笔。”
“一网打尽是史良笔的惯用战术，对独立军如此，对其他敌人大概也不例外。”
“所以一旦地空飞船升空，大王星取得太空站残骸的控制权，军方就要对翟王星和名王星下手，彻底击败，不会再给咱们留下据点。”
“也可能是又一场屠杀。”
枚忘真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不太可能，咱们不是独立军，大王星野心再大，也无非是强迫翟王星和名王星投降，为什么要进行屠杀？从军事上、政治上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只是有一个直觉，没有确切的证据。”
“有机会的话，我会带你去见一次史良笔，但是凭我对他的印象，不会有屠杀，只会有劝降。对大王星来说，最大的威胁是那三枚核导弹，一旦击毁，这里的战争就算结束了，即使咱们加入两星联盟，三星合作也不是大王星的对手，史良笔最关注的事情应该是太空站，尽快修复，迎接大王星舰队的到来，他将功成名就，犯不着给自己再惹麻烦。我说史、黄两家有亲戚关系，是真的，枚家与他们也有拐弯抹角的联系……”
“史良笔向你承诺过什么？”陆林北突然问道。
枚忘真又是一愣，脸色微沉，“你在审问我？我就说你的眼神不对。”
“就当是审问吧，我需要了解更多真相。”
“我才是这里的负责人。”
“那么你打算负多大责任？”
枚忘真露出明显的怒容，那是陆林北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过界了，陆林北，你好像将自己当成了重要人物，是因为癸亥的预言吗？没错，我也听说了。”
陆林北稍耸下肩，“是的，我认为自己很重要，不是癸亥说的那种重要，而是事实上的重要，看样子我是唯一相信翟王星还有希望的人，就是这一点让我重要。”
枚忘真的怒意在迅速上升，即将达到临界点时，又迅速下降，直到化为一丝苦笑，“你非得将我逼到绝境吗？”
“时间不够多，我只能尽可能直白。”
“你这个家伙……没错，我与史良笔达成过协议，他会保护军情处的所有调查员以及相关职员，一共三十七人。”
“代价呢？”
“我会原封不动地交出军情处在这里的所有资料，没有任何删减，但不是现在，而是以后，不得不的时候。”
“所以我现在是给大王星工作？”
“别说得这么夸张，你仍然为我、为军情处工作，你处理的那些文件，并没有太多敏感内容，最重要的是，整件事与你无关，这场交谈你最好当成不存在，一切由我负责。”
“大家都在给自己寻找后路。”
“我知道，这也算人之常情。老北，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真觉得还有希望吗？”
“嗯。”
“在哪呢？就算咱们与名王星成功结盟，依然于事无补，就算咱们避开杨广汉的陷阱，也无法改变实力对比，甚至是翟王星派来舰队，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地面上的形势。”枚忘真讨厌说出这些话，向后一仰，一脸的倦怠，“我是军情处的负责人，要保护调查员的安全，至于其他人，应该由黄平楚负责，我不指望他，也不会夺他的责任。”
陆林北没有立刻回答。
枚忘真用带着一点恳请意味的语气说：“老北，放过我吧，别将我逼得太紧，你就不能像叶子一样，老老实实地等候最后的结果？我不会放弃你们，只要我活着，你们绝不会落入险境。”
“我能叫你真姐吗？”
“当然，‘真组长’听着很别扭，但是还有其他调查员，所以……”
“我只会在私下里这么称呼，我和叶子在一块的时候，仍然称你‘真姐’。”
枚忘真微微一笑。
“真姐，我可以理解你的难处，甚至理解黄上校的难处，他不是无能之辈，但是处在他的位置，遇到眼前的这种局势，谁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希望在你的眼里，我能比他强一点。”
“强太多了，真姐至少是做两手准备，允许我做一些事情，黄上校从一开始就想投降，所有计划都围绕着如何‘保持体面’而进行。”
“你总算让我好过一点，但是说实话，在心里，我跟黄上校的想法是一样的，看不到希望，唯一能做的无非是苟延残喘。老北，你说我做两手准备，其实你是我唯一的另一手准备，其他人，包括叶子，早就放弃挣扎。我连自己的斗志都要依赖于你，当然没办法激起别人的斗志。”
“谢谢真姐的信任。”
“不，谢谢你，你的存在让我看上去还像一名战士。”
“真姐想让斗志更旺盛一些吗？”
枚忘真让自己坐直一些，笑道：“正需要，你又有新的希望了？”
“新倒是不新，核心还是太空站，但是有些进展。”
“嗯。”枚忘真不想再伪装下去，她对太空站其实不太感兴趣，觉得即使夺下它，也不会对形势有太大改变。
“我有一个推论，杨广汉所谓的地空飞船，其实就是大王星修复的那一艘，所以我决定与他合作，换取登上地空飞船的机会。”
“那会正好落入大王星的陷阱：一名翟王星调查员偷偷进入大王星的飞船，意图搞破坏，人赃俱获。”
“还有另一种可能：我乘坐地空飞船到达太空站，顺利将它修复。”
“假设你能做到这一步，然后呢？你要恢复星际交通吗？迎来的第一支舰队肯定属于大王星，得到的第一条消息十有八九对咱们极度不利。”
“我还要利用太空站夺取名王星的三枚核导弹。”
“嗯？不跟他们结盟了？”
“结盟也没用，不如直接夺为己用。”
“还是假设，你控制太空站、夺得核导弹，再下一步呢？向大王星军队开战吗？”
“不，我要向名王星宣战，可能还有翟王星。”
枚忘真完全坐直，没太明白陆林北的意思，但是确实变得感兴趣，而且重新燃起一点斗志。

第四百六十章 计划，又一个计划
七点一过，毛沃雪的通话来了，“哈哈，又要与陆少校合作，迫不及待啊。”
如果有选择的话，毛沃雪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陆林北，他对一切冒险行为深恶痛绝，认为那完全是多余之举，是一群野心家的无事生非。
可他没办法拒绝杨广汉。
“咱们需要见一面，你家可以吗？”
“不行。”毛沃雪拒绝得太生硬，急忙笑道：“我家好像被监视了，我总觉得附近有古怪的陌生人走来走去。这样，咱们去傅太易的家。”
“他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放出来了，目前处于软禁状态，咱们都算是他的朋友，应该去探望。”
“那里说话方便？”
“呵呵，肯定方便。”
毛沃雪说得没错，他先到一步，将陆林北带到厨房，至于主人傅太易，根本没有露面，甚至没让仆人出来打声招呼。
“大易心情不好，自从回来之后，一直没出过卧室。”毛沃雪小声道。
“我在外面没见到警察或是士兵。”
“这是大易，一堆人替他担保，用不着看得太严，大易也不会逃走，话说回来，他能去哪？投奔独立军吗？早就死绝啦。”毛沃雪窃笑几声，突然皱眉，“听说了吗？董添柴他们被抓起来了。”
“没听说。”
“呵呵，陆少校的嘴真是严啊，什么都不肯泄露。”
“确实没听说，翟王星现在势单力薄，消息不如从前通畅。”
“那我就送陆少校一条消息，刚传到天堂市不久，我是在两三个小时以前听说的，董添柴那些人，刚到达北方不久，就被某个小军阀扣下，对方正与大王星谈判，想用他们交换点什么。”
“果真如此的话，他们的运气不太好。”
“运气不好，其实也是注定，天堂市的独立军要是能折腾出一点名堂，董添柴他们在北方或许会受到重视，现在完全是丧家之犬，除了交换，没剩下任何价值。董添柴尤其可惜，非要舍弃自己的家族，追随一群没有未来的疯子。”
“有时候理想看上去是有一些奇怪。”
“哈哈，我差点忘了，是陆少校将他们……不说也罢，咱们来这里不是闲聊的，广汉说陆少校想对漂泊者小站进行调查，怎么调查？”
傅太易家里很可能受到监听，陆林北拿出随手携带的仪器，围着厨房走了一圈，果然发现异常设备，他没有动它们，而是调整仪器参数，将监听设备屏蔽。
毛沃雪的目光一直追随陆林北，小心道：“这里不安全吗？”
“现在没事了。”
“果然是专业人士。”毛沃雪笑道。
“我有理由相信，漂泊者小站的义工当中，仍然存在独立军的同情者与支持者。”
“广汉也是这么说的。”
“我将董添柴等人送到城外，想必已经不是秘密。”
“呵呵，这种事情想要保密很难，但是我没有泄密，我从来不是那种传闲话的人，不信你可以问广汉，他像信任兄弟一样信任我。”
“我也信任你，可能不像兄弟，但是与毛先生的几次合作都很愉快。”
毛沃雪觉得陆林北的话里似乎暗含讽刺，但他愿意表现得大度一些，哈哈一笑，“陆少校请接着说。”
“调查计划很简单，请毛先生放出风声，说我已经与前往北方的独立军取得联系，准备再往北方运送一批人。”
“可是……啊，明白了，明白了，陆少校真是……有办法啊，不过有一个问题。”
“你说。”
“董添柴他们不是被抓了嘛，有些人觉得是场不幸，还有些人，极少数人，以为这是你的阴谋。”
“以为我将独立军交给北方军阀？”
“这是他们的想法，那些人惶惶不可终日，脑子里尽是些阴谋论。”
“没关系，随他们想，不影响大局。”
“好，那我马上去安排，然后跟谁联系？”
“不需要。”
“就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那样会引起怀疑吧？”
“恰恰相反，信息太完整，才会引起怀疑，就让他们去猜，互相打听，然后自己形成组织，选出一名代表。就像从地里拔出一株植物，用我的方法，带出来的泥土会更多一些。”
毛沃雪恍然大悟，“专业，陆少校真是专业，你会派人盯着漂泊者小站，时机一到，一网打尽。”
“我会派人盯着，请毛先生转告杨先生，他也要派人盯着，但是什么时候收网，要由我来决定。”
“那是一定的。”毛沃雪心里很明白，杨广汉根本不相信陆林北，也不会服从安排。
“再请转告杨先生，我需要验货。”
“验货？”
“杨先生明白我的意思。”
“是是。”毛沃雪没再多问。
陆林北关闭仪器，又与毛沃雪闲聊一会，谈论傅太易的现状，并对未来表示乐观，然后起身告辞。
时间刚过晚上九点，陆林北还不想回家休息，骑车前往公司，半路上接到陆叶舟的通话，“待会我发给你一个地址，尽快赶来。”
“好。”
通话刚一结束，地址就以图片形式发来，闪了两下，自动删除。
陆叶舟给出的地址居然是陈慢迟的算命店。
自从陈慢迟离开赵王星，算命店的房租还在继续交，今天却是陆林北第一次去那里。
算命店所在的小巷原本就有些僻静，如今更是人迹罕至，周围的店铺全用木板将门窗封闭，看样子一时半会不打算再开。
算命店的窗户上多了一层灰尘，除此之外几无变化，陆林北压下心中的种种思绪，开门进去。
陆叶舟还没现身，陆林北简单地收拾一下，将一些个人物品汇集在一起，完成之后却发现没有地方可以安放它们，小店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他坐在窗边，这里是陈慢迟给他安排的位置，往事并不久远，像堵塞管道里面的水一样反涌出来，不可遏制。
外面的车轮声关闭“管道”，将陆林北从往事中拽回来。
两轮车停在门外，来者却不是陆叶舟，而是一名女子，她还没摘下头盔，陆林北就认出那是苏羽信，只有她能随时保持兴高采烈的样子，停车、下车的动作就像是在表演，隔着窗户向陆林北张开双臂，做出夸张的兴奋表情。
她真的不适合做调查员，但是在特殊情况下，或许可以做一名执行指定任务的情报员，前提是她别再突发奇想。
“你好啊，这个地方真不错，是算命店吗？我一直对自己的命运很感兴趣，可我宁愿让它保持神秘状态，所以从来不会算命。”
“请坐。”
苏羽信坐下，将头盔放在桌上，脸上洋溢着烟花一般的笑容，好像对这次见面已经期盼许久，“你救过我一命，我还没说谢谢呢。”
“你已经委托陆叶舟说过了。”
“是吗？现在我要亲口说一声——谢谢。”
“别客气。”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脸颊就行。”
“不可以。”
苏羽信已经稍稍欠身，闻言又坐下，心情没有受到拒绝的影响，笑道：“你可是一点没变，我喜欢你这种性格，叶子说将我调到你这边的时候，我高兴坏了，他可有点不高兴，说我喜新厌旧。”
“陆叶舟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我表现突出，可以执行更重要的任务了，还说你专门负责特殊计划，告诉我一个地址，就这些。”
“你手里的任务呢？”
“全部暂停，叶子要求我全心全意配合你这边的工作。”
“我要给你的任务很重要，容不得半点偏差。”
“嗯，我会努力的。”苏羽信握紧拳头，做出一个鼓劲儿的动作。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翟王星的调查员？”陆林北仍然记得陆叶舟的提醒，没有用错称呼。
“叶子没告诉过你吗？”
“调查员之间不传闲话，但是现在你为我工作，我需要对你进行全面了解。”
“有多全面？”苏羽信暧昧地笑道。
“先回答我的问题。”陆林北不笑，也不觉得有什么地方可笑。
“我最喜欢的一个前男友是翟王星人，后来因为工作调动返回家乡，再也没有跟我联系，正好遇见叶子在招人，我想间谍的消息最灵通，没准我可以找出前男友。”
“就为这个？”
“我没想打扰他，就是想暗中关注一下，看着他结婚生子、加薪升职，然后出轨被抓，然后同时失去工作和家庭，住在破败的小屋子里，饥一顿饱一顿，迅速变老，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干扰他，只是默默关注。”
陆林北沉默一会，开口道：“你的任务是接近一个人，取得他的信任。”
“简单，是帅哥吗？对他们我更有信心。”
“这个人叫余拼醉，是第一光业……”
“我知道这个人！”苏羽信抢道，好像在参加一场猜谜游戏，“第一光业的总工程师，跟我是同事，都在总部大楼里工作，但他不是帅哥，是个糟老头儿。”
“就是他。”
“哦，不需要色诱吧？虽然我可以做到，但是用在余总工身上，有一点为难，他的岁数能做我的祖父了。”
“不需要，余拼醉正在高价收购镇静剂，你与他联系，然后尽量争取他的信任。”
“就这么简单？”
“对。”
“不是让我套取信息吗？”
“目前不需要。”
“但是我没有镇静剂，我连镇静剂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你也不用管，联系余拼醉，让他相信你有镇静剂，你可能会有竞争对手，打败他们。”
“没问题。”苏羽信又做出给自己鼓劲儿的动作。
“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将余拼醉的一切话录音，实在不行，凭记忆笔录，然后发送到陆叶舟的邮箱里。”
“不是给你吗？”
“我会看到的。”
“还有吗？比如从他身上偷个什么东西，如果你想要他的指纹、虹膜一类的生物特征，我也能拿到。”
“咱们不是拍电影，不需要这些。”
“哦。”苏羽信有点失望，马上又让自己高兴起来，“一步一步来，不能操之过急。”
“就是这样。”
“真高兴调到你手下。”苏羽信完全没有告辞的意思，看样子还想继续聊下去。
“你可以走了。”
“我不着急，回家也没事。”
“你必须走，每次见面都是冒险，尽量缩短时间。”
苏羽信立刻起身，拿起头盔，“再见，等我的好消息。”
陆林北看着她离开，希望她能比表现出来的样子稍微谨慎一些。

第四百六十一章 重建信心
陆叶舟得到十辆无人驾驶的货车，名义上是为翟王星军情处运输一批“必要物资”，其实归他随意使用。
放在战前，十辆货车微不足道，现在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如果车厢里能够装满货物，价值就更高了。
陆林北直接在系统里用自己的身份申请车辆，再以枚忘真的权限批准，然后转交给陆叶舟。
“最后我需要一份任务完成的报告。”陆林北与陆叶舟约在海边见面，时间已经很晚了，堤岸上一片漆黑，没有灯光，也没有游客，死寂一般，两人不由自主地小声交谈，生怕惊扰到轰轰的涛声。
“没问题，不过外面太乱，货物很有可能丢失，真要是发生那样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陆叶舟笑道。
“总之有个报告就行。叶子，现在可以告诉我实话了。”
“什么实话？哦，你想知道我找到的保护人是谁？”
“我必须知道。”
“你跟真姐聊过这件事？”
“没有，真姐知道大家都在找后路，但是没有具体谈过各自的后路是什么。”
陆叶舟想了一会，“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密，尤其是对真姐，而且你还得告诉我你的计划，我知道你有计划，真姐很可能参与其中，我也要加入进来。”
“我会考虑的。”
“不不不，老北，别像小时候那样将我甩下，我长大了，你甩不掉。”
“小时候我将你甩下过？”
“不是一次两次，而是经常，老千和真姐愿意带你玩，因为你们年纪相仿，我年纪小，那时候个头也小，找你们玩，你们不理，或者假装带上我，然后扔在路上、创世林里、农场里，有多少次我一个人哭着寻找回家的路。”
“抱歉，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是真的非常抱歉。”
“用不着道歉，因为最后我还是追上了。”陆叶舟露出灿烂的笑容，即便是在黑夜中，也散发出暖人的光，“而且我会跟得很紧。老北，在这种事情上，我最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
“用不着追赶，只要你愿意，总是有人带你加入游戏。”
“别岔开话题。”
“哈哈。说定了，我交待秘密，你让我加入？”
“嗯。”
陆叶舟还想再要一些保证，转念放弃，对老北的承诺，哪怕是一个“嗯”，也比别人的指天发誓更可信。
“如今的赵王星上，大王星一家独尊，我从那边寻找保护者，你不会意外或者指责我吧？”
“不会。”陆林北早已猜到会是这样。
“记得我曾经说过，正在追求一位第一光业的美女吗？”
“记得。”
“她叫苗弱枫，枫叶的枫，不止是美女，还是第一光业副总裁苗物外的女儿，苗物外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说过，不是赵王星的副总裁，是大王星总部的副总裁，地位相当高。苗弱枫来赵王星是为了在履历上增添一笔，回去之后就能升职，没想到会被战争滞留在这里。”
“你追到手了？”陆林北有点惊讶，还有一点佩服。
“我真想给你肯定的答案，可现在只有咱们两人，我说实话，没追到，那个女人眼光太高，而且一心只想尽快离开赵王星，没心情谈恋爱。”
“你的‘最后一次绽放’也没生效？”
“都这种时候了，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你接着说。”
“我没追到手，但是成为朋友，她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没有反感，还挺感兴趣，我帮过她几次忙，让她相信我很有门路。”
“你确实很有门路，能与杨广汉不相上下。”
“呵呵，那可比不了，他在赵王星经营多少年，我才三年，比不了，但是各有所长，我结交的一些人，杨广汉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他名声不好。”
“这位苗小姐找你借十辆货车？”
“对。”
“货物想必不是电池。”
“不是电池，是一群活人。”
“嗯？”
“想不到吧？苗弱枫正在做跟你相似的事情，要将一批‘通缉犯’秘密送出天堂市。”
“独立军成员？”
“顶多算是独立军的同情者，大部分是一些艺术家，画画、唱歌一类的，苗小姐喜欢结识这种人，她的手笔比你大得多，朋友也比你多，需要偷运的人至少有一百五十位。”
“我有点没明白。”
“你问。”
“第一，这么多人都想逃离天堂市？”
“大王星对独立军的追捕没有结束，而且越来越扩大化，但是比之前隐蔽得多，传言都说大王星与天堂市政府正在拟定一个名单，里面有上万人，很快就要来场一网打尽，连同情者也要送入监狱，所以人心惶惶。”
“嗯，我在大家的报告里看到了。第二，苗弱枫是大王星人，对吧？”
“纯粹的大王星人，在那里出生、长大，二十岁之前从没离开过，连旅游都没有去过外星。”
“可她却要帮助一群外星人？”
“她是一个特别看重友情的人，来赵王星一年多吧，认识不少朋友，我也是其中一个，战争开始的时候，她坚定地站在大王星一边，可是那次屠杀之后，她改变立场，站在独立军一边。不对，她还是站在大王星一边，但是觉得自己的人手段有点过分，所以想将一些朋友送到对艺术家比较宽容的城市去。”
“可信吗？不会是大王星的陷阱吧？”
“放心，大王星就算想要设置陷阱，也不会利用这位苗小姐，她虽然担任的是个闲职，可她对苗副总裁很有影响，一句话会让许多人丢掉工作，没人敢拿她开玩笑。为了追求她，我做过详细调查，她真是这种人，你越倒霉，越能获得她的同情与帮助。不过她在第一光业那里也得不到任何帮助，所以找我帮忙。”
“明白了，这十辆车她什么时候会用到。”
“她很聪明，打算用这十辆车先运几趟电池，然后再运人，具体什么时候对我也没说，我猜就是明后两天。”
“听上去她的计划过于简单。”
“一位大小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应该帮助她。”
“我是在帮助她啊，这不刚刚弄到十辆货车。”
“帮助她完善计划。”
“老北你是知道的，我不擅长这个。”
“很快会有传言，说独立军成员将在我的帮助下逃离天堂市。”
“有这种传言？”
“会有，让苗小姐通知那些同情者，想办法与独立军成员联系，一块逃走。”
“啊？好像更不安全了。”
“苗小姐肯定会受到监视，所以要给监视者一个计划，再执行真正的计划，那十辆车先不要交给苗小姐，你自己用，正常运输电池。”
“哦，我明白了，扔给敌人一个诱饵，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对。”
“但是那样的话，不会给你惹麻烦吗？”
“我正需要麻烦。”
陆叶舟一愣，随即笑道：“老北，无论如何我也要加入你的计划里，快告诉我吧。”
“整个计划目前还不能透露，并非我不相信你，而是未来会有许多变化，我只能先说需要你做什么。”
“对，我想听的就是这个，告诉我该做什么，多危险都没问题。”
“去讨好这位苗小姐，争取更多的安全保证。”
“这不是我正在做的事情吗？”
“可以做得稍微出格一点。”
“啊？那不就……泄密了吗？”
“嗯。”
陆叶舟的眼珠微微发亮，“你要用我的‘后路’当诱饵？”
“嗯。”
陆叶舟沉默多时，心里明白，这会让他的“后路”完全失效，只能依赖陆林北可能会创造出来的奇迹。
“叶子，无论形势有多恶劣，绝不要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三叔说过，越是无路可走的时候，越要坚定地找自己的路，因为这种时候你手里没有东西能与其他人交换，注定会被出卖。”
“苗弱枫不会出卖我，她连不怎么熟悉的朋友都肯搭救……”
“如果这些艺术家能被送走，也是因为他们不重要，大王星的主事人想给苗小姐一个顺水人情，咱们不是艺术家，不是同情者，一旦撕破脸，翟王星人的地位还不如独立军成员，苗小姐到时候无能为力。”
陆叶舟的脸色有一点苍白，他想过这一点，每次都劝自己，凭苗弱枫的背景，应该能够保护几名翟王星的调查员。
陆林北戳穿泡沫，陆叶舟不得不承认那是幻想，第一光业副总裁的女儿在关键时刻不会有那么大的能量。
“好，我按你说的做。”
“嗯，咱们走吧。”
两人走下海堤，陆叶舟一路上沉默，到了停车的地方，他说：“老北，你将我的希望戳破，至少给我一点补偿，再告诉我一点内容吧，随便什么，将我的信心从海里捞出来。”
陆林北笑了笑，然后正色道：“如果一切顺利，你会变得非常重要，好好享受那一刻，没准能趁机将苗小姐追到手。”
“呵呵。”陆叶舟傻笑几声，“咦？信心真的回来了，虽然有点湿淋淋，但是还能用，老北，你的信心是从哪来的？”
“我没有信心，所以也没有沮丧。该来的总会来，该做的总要做，这是我唯一的理念。大王星一旦出手，必然不会心慈手软，这是我唯一的判断。没人能够给翟王星调查员提供保护，咱们必须自保，必须让大王星感受到切肤之痛，这是我唯一的计划。”
陆叶舟没完全听懂，又笑两声，信心真的回来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不抱幻想
陆林北没让陆叶舟送行，自己骑两轮车回住处，半路上接到一个陌生的通话。
“是陆林北陆少校吗？”
“是我，你是……”陆林北没有停车，仍然飞驰在无人的街道上。
“别管我是谁，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
对方结束通话，陆林北莫名其妙，听语气，对方不像是威胁，更像是在真心提醒，很快，他明白过来，毛沃雪效率极高，大概是已将传言广而告之。
前方又有哨卡，陆林北放慢速度，几名警察迎上来，检查他的身份，确认是大王星人之后放行。
在天堂市，理论上所有外星居民都可以随意出行，其实只有大王星居民的身份最好用，不会受到盘查，但是也最难弄到，即便是在军情处，也只有少数调查员能够拥有。
回到住处之前，陆林北又接到两条不明身份者发来的信息，一个直接询问是否真有送人出城的事情，另一个发出最直接的威胁——你死定了！
陆林北一律不回，上床睡觉，四个小时以后醒来，骑车去上班，发现芯片里接到更多信息，粗看一遍，仍然不回。
枚忘真没来，按惯例，大多数调查员也都请假，四五人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朱灿晨很准时，今天没再制造奇迹，看了一整天资料，没有任何收获。
将近中午的时候，陆叶舟来了，坐在沙发上半天不说话，陆林北也不理他，继续认真地处理文件。
“我跟苗弱枫说了。”陆叶舟突然道。
“很好。”陆林北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她很喜欢这个计划，正在让她的艺术家朋友们与独立军幸存的成员联系，然后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她确实没办法保护咱们。”
陆林北投来目光，昨晚他已经说过类似的话，陆叶舟似乎还没有完全接受。
“苗弱枫愿意提供保护，但是她对自己的能力了解不多，纯粹凭着一腔热血做事，在小事情上总能成功，遇到大事，恐怕她会退缩。”
“你怎么看出来的？”
“拜你所赐。”陆叶舟没好气地说，将气撒在好朋友身上，“你对我说过那些话之后，我开始用更客观的目光看待苗弱枫，上午见面，提起你的计划，她非常高兴，有点过于高兴了，她说最好不要与大王星官方或者第一光业发生直接冲突，那里有她的几位长辈，真要是闹翻了，回家之后她父亲不会饶了她。”
“她是一位大小姐。”
“对啊，其实她最初只想送走十来个人，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规模越来越大，完全超出预料，她已经有点害怕了，虽然没说出口，但是我能看出来。老北，这都要怪你。”
“怪我？”
“我蒙着眼睛走得挺好，你非要过来将蒙眼的布拿走，强迫我看清前方的危险。”
“你想再将眼睛蒙上吗？”
“怎么可能？一旦看清楚，就再也蒙不上喽。老北，我还是需要一点信心，你昨晚给我的快要用光了。”
陆林北严肃地盯着他，“我在做什么？”
“嗯？”
“我问你：我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在……跟我说话，处理那些无聊的文件。”
“对，这就是我给你的‘信心’。”
陆叶舟愣了一会，起身笑道：“你总是能保持镇定，嗯，信心又回来一点，再见，我要出发了，你不就是想让大王星那边相信咱们已经慌了手脚，全体都在寻找后路吗？我要做得更彻底一些。”
“你想做什么？”
“别管，等我的消息吧。”陆叶舟起身跑出去，与来时一样匆忙，也不知是不是真得到了信心。
陆叶舟至少肯承认自己没有信心，陆林北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但是也带来一个小小的麻烦，陆林北开始从自己的心里寻找信心，片刻之后及时停止这种无意的行为，他必须屏除这个念头，才能保持镇定——他的镇定不是信心带来的，而是源自一种混沌状态：专注于手头上一件接一件的小事，不去想那些所谓的大事。
午后不久，杨广汉亲自发起通话，接通之后先嘿嘿笑了几声，然后道：“明天有空吗？中午一块吃饭吧，新饭店、新菜品，包你满意。”
“好啊。”
“嗯，安排好时间，我会派人去接你。”
在陆林北的整个计划里，杨广汉的这次邀请具有关键意义，陆林北心里稍稍涌起一阵激动，很快压制下去，现在的他不需要任何感情。
下午快要三点的时候，苏羽信发起通话，就像是与杨广汉商量过，一接通也是先笑，咯咯地笑，陆林北差点以为多功能眼镜上的耳机出了问题。
“陆少校，准备表扬我吧。”
“苏小姐？”
“当然是我，我已经成功了……”
“不要在这里说。”
“是，我有点兴奋过头了，在哪里见面？”
“还是昨晚的地方。”
“那家……”
“知道就行了，不用说出来。”
“是是。”
“你一个半小时以后赶到那里，不要早，也不要晚，看到店里有人就进去，没人立刻离开。”
“是，我看到你再进去。”
“别管里面是谁，你都可以进去。”
“哦，我还以为……”
“再见。”陆林北结束通话，起身去找朱灿晨。
朱灿晨没在发呆，专心地盯着显示器浏览资料。
“今天你要提前下班。”
“啊，是吗？我还有一多半没看完呢。”
“不用管它们，我要另给你一项任务。”陆林北停顿片刻，补充道：“算是加班。”
朱灿晨立刻露出喜色，“我准备好了。”
陆林北用手指将算命店的地址写在桌面上，一笔一划，“看懂了吗？”
“嗯。”朱灿晨比较谨慎，没有说出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带上这枚芯片戒指，去这个地方，直接推门进去，坐在窗边。如果有人直接推门进来，就是你要等的人，听她说话，然后回来转告给我，如果有人敲门，去开门，立刻离开，就说自己也是客人，没等到主人。”
“是。”
陆林北看下时间，“现在出发，最多等到四点四十分，没人来的话，也要立刻离开。”
“是。”
陆林北将朱灿晨送出公司，又回到办公室。
下午的碰头会枚忘真仍然请假，来的调查员更少，加上陆林北只有三个人，汇报工作五分钟，聊天十分钟，另外两人同时告辞。
会议结束不久，朱灿晨回来了，陆林北带他去小广场边上找椅子坐下。
“是个女的，我没问她叫什么，她自称苏羽信。”朱灿晨开口道，同时将戒指归还。
“嗯，是她。”
“她是这样说的：我昨天夜里给余拼醉发送邮件，今天早晨得到回复，发现他好像已经找到卖主，于是回信嘲笑他，说我是黑市上唯一的镇静剂拥有者，不要定金，当面交易，一手钱一手货，要定金的人全是骗子……”
“我了解苏小姐的说话风格，你不用复述，总结一下吧。”陆林北及时阻止，朱灿晨记忆力很好，真可能将苏羽信说过的话全盘复述。
朱灿晨明显松了口气，那位苏小姐说话颠三倒四，夹杂一些奇怪的挑逗，他真不想再说一遍。
“是这样，苏小姐只用几个小时就取得余拼醉的完全信任，余拼醉以为她是唯一的镇静剂经销商，与其他‘骗子’断绝联系。今天中午，两人在一家餐厅见面，建立更深的信任，苏小姐说自己手里没有现货，但是货源十分稳定，随时可以弄到，让余拼醉提前预约，余拼醉约定的时间是最晚后天中午十二点。”
“非常好。”
镇静剂的情报来源正是朱灿晨本人，他对此什么都没说，“苏小姐希望她能早点拿到货。”
“告诉她尽管放心。”
“我要与她保持联系？”
“对，她也是你的分析目标之一，注意她的一言一行，发现异常立刻通知我。”
“是。”
“你可以下班了。”
朱灿晨点点头，起身要走，又停下来，微笑道：“这么说来，咱们真是商业间谍。”
陆林北招募朱灿晨时，用的是无限光业外星调查科的名义，“当然。”
回到办公室，陆林北将剩余的一些文件处理完，躺在沙发上休息，同时思考计划的每一个步骤，中途去设备间检查大脑外延器，确保一切安全。
晚上八点左右，枚忘真终于回来，看一眼沙发上的人，“你倒是轻松。”
陆林北慢慢坐起来，笑道：“是啊，轻松得我快要睡着了。”
枚忘真也笑了，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先查看系统里的文件，“明天你要请假？”
“杨广汉要请我吃饭，不能不去，他选的地方一定非常不错。”
枚忘真变得严肃起来，“这么说就是明天了？比预料得要早。”
“很可能，反正越早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我得到一些信息，希望对你有用：一，关竹前没能联系上甲子星，也没找到陈慢迟，但是那些专家找到办法，能够快速修复太空站的星际网络功能。”
“所以余拼醉要带队前往太空站。”
“二，你放出的消息产生效果，大王星那边已经认定翟王星处于内部崩溃状态。”枚忘真稍一停顿，继续道：“又让你猜对了，大王星很可能要对翟王星的军人一网打尽，其中也包括咱们军情处，再多、再近的亲戚关系这个时候也没用，可能还会适得其反，总司令史良笔为了塑造‘不徇私情’的形象，将要痛下杀手。”
陆林北并不是“猜”出来的，他不是家族子弟，没有任何亲戚，也不像陆叶舟等人在赵王星认识很多朋友，所以不抱任何幻想，能够看得非常清楚。
“如果我这边顺利的话，真姐也有许多事情要做。”
“放心好了，都很简单。”
“最好带上叶子，他觉得自己被甩下了。”
“嗯？他还是小孩吗？居然有这种念头，我会用到他，很快。”
“那就让咱们大闹一场。”
“大闹一场。”枚忘真微笑道，用不着陆林北的鼓励，她已经充满斗志。

第四百六十三章 群山里的飞船
陆林北不停地接到通话与信息，全是询问他是否真有办法带人离开天堂市，有的直接，有的委婉，还有一些明显是想“钓鱼”，他一律不回，也不屏蔽。
夜里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设备间，使用大脑外延器在网络里搜集信息，直到后半夜才回家休息，一觉睡到上午十点，起床洗脸刷牙，胡乱吃点东西当作早午餐，等候杨广汉的通话。
今天正好是周六，朱灿晨休息，不用去公司。
差十三分钟到十一点，杨广汉的通话来了，只有一句话，“车在大门外。”他甚至没问陆林北人在哪里。
回形楼的大门外停着一辆装甲车，一名军官站在车头附近，双手叉腰，抬头扫量回形楼，好像在查看哪里比较容易突破。
回形楼里居住的全是翟王星人，胆战心惊地躲在屋子里，透过窗户向外观察，只有两名保安被迫露面，守在大门口，目光躲闪，不敢看向装甲车和那名军官。
陆林北也吃一惊，向两名保安点下头，急忙走向那位军官，自我介绍道：“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上车吧，杨先生让我来接你。”
这是一辆轻型装甲车，防护与武器都不是很强，但是在城市里仍然显得十分扎眼，陆林北急忙上车，那名军官不急不忙，整整军装，又盯着回形楼看了一会，最后向两名保安挥挥手，终于进入驾驶室。
车内能容纳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现在只有陆林北一个人，军官充当司机，与后舱隔着铁板，需要通过对讲机通话。
“出发了，陆少校，坐稳些。”
“好的，谢谢。”陆林北没有多问。
装甲车上路，行驶得其实很稳，陆林北脑子里冒出许多念头，其中一个说他根本没机会见到地空飞船，杨广汉是个没有主见的人，说不定会受到谁的影响，中途改变主意，将翟王星的调查员直接送上死路……
直到装甲车停下，陆林北来至车外，见到杨广汉本人，那个念头才终于悻悻地退下。
杨广汉居然穿着一身军装，他的身形虽然高大，却没有军人气质，那身衣服很贴身，穿在他身上仍然像是借来的。
“欢迎，陆少校。”杨广汉发出爽朗的大笑，又向开车的军官挥下手，“今天晚上，老地方，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军官开着装甲车离开。
这里是郊区的一座机场，不远处停着一架载人飞机，杨广汉却不着急请客人登机，伸出手来，“时间还早，咱们在附近散散步吧。”
陆林北跟上杨广汉，两人走向机场边缘的草地，从这里能望见一大片居住区。
“我就是在这一带长大。”杨广汉指向那片高高低低的建筑。
“哦。”
“这里是天堂市的阴暗面，住的全是穷人，白天睡觉，夜里出来工作，我直到十七岁才发现原来我们是颠倒的，直到二十多岁，才将习惯改变过来，但是我仍然喜欢夜晚，阳光总是让我觉得刺眼。”
“小时候的习惯很难改掉。”陆林北附和道。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差异有多大，有时候甚至比人类与动物的差异更大。”
“嗯，是这样。”
“但是有一点，人类可以改变自己的地位，动物不行，生活再优越，它们也摆脱不掉宠物的身份。”
“杨先生感受深切。”
“咱们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是陆少校见过我的不同侧面，比我的一些多年老友还要多。”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
“但我还有更多侧面，陆少校尚未见到。”
“希望以后能有机会。”
“会有的，只要陆少校真心想做我的朋友，我对朋友向来坦诚，无所隐瞒。”
“杨先生还是不相信我？”
杨广汉扭头看来，“很少有人像陆少校这样，不贪财、不好色，所求甚少，所图甚大。”
陆林北笑道：“多谢夸奖。”
“但是你这样的人很难交到朋友，每次与你合作，我总是在想：陆少校是不是又藏着什么计划？我会不会又一次遭到利用？”
陆林北收起笑容，“我承认自己有时候会稍稍偏离轨道，但是我害过杨先生吗？”
“那倒没有，而且你救过我。”杨广汉叹息一声，然后露出笑容，“别将我刚才的话太当真，陆少校确实不是我平时结交的那种朋友，但你更可靠一些，利用他人，但是不至于利用到死。”
“请相信我不是故意为之，可是有时候变化说来就来，我得随机应变。”陆林北其实心里正藏着一个“故意”，很快就要实施。
“不说变化的事，请陆少校给我一句实话，见过地空飞船之后，你能按原计划执行吗？”
所谓的“原计划”就是回复那些询问者的通话与信息，再利用之前搜集到的线索，给漂泊者小站安排一个罪名。
“我的要求比较高，不止是见到地空飞船，还得确定它完好无损，能够升空。”
“当然，我不会用一个模型糊弄陆少校，你可以随意检查，飞船属于我的一个朋友，他留着也没用，本打算交给大王星，可是犹豫得太久，错过最好的时机，现在再交出去，反而得罪人，所以巴不得能快些脱手。你们翟王星和名王星都是可选目标，因为我，他选择前者。”
“翟王星会记住这次帮助。”
“嗯，咱们都会记住的，来吧，咱们要在飞机上待上一阵。”
还是杨广汉专用的那架飞机，但是没有美丽的女秘书，也没有膀大腰圆的保镖，只有一名驾驶员，杨广汉亲自动手，拿来酒和杯子，“虽然不能尽兴，至少也能放松一会，请陆少校不要拘谨，就当这是你的飞机。”
“我不会客气的。”陆林北笑道。
杨广汉想起那次空中“拜访”，哈哈大笑。
陆林北酒力一般，中途换成普通的饮料，杨广汉不停地喝酒，毫无醉意，他的身体经过改造，比从前更能享受美酒。
他再没有提起过任何“计划”，纯粹闲聊，说些自己的有趣经历，好像是要去找个幽静的地方钓鱼。
飞机飞行将近三个小时缓缓降落，周围是一片群山，树木茂盛，十分隐蔽，即便是从空中也看不到建筑物。
地空飞船比宇宙飞船小得多，但是放在地面上，仍是一个庞然大物，没法完全藏住，飞机距离地面还有几十米，杨广汉指向窗外，“这就是了。”
地空飞船耸立在几百米以外，背靠一座陡峭的悬崖，崖顶伸出一片长长的挡板，遮住来自空中的监视，至于其它方向，则由群山掩护。
“留住一艘地空飞船很难，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更难。”陆林北由衷地说。
“将飞船运来才是最难，好在这艘船当时正在维修，被分成多段，用大型货车运输几十趟，才送到这里，然后一边维修一边组装。我那位朋友后悔极了，花费巨大，却毫无用处。”
“很快就能有用处。”
飞机落地，杨广汉带路，走向一辆已经等在那里的车，车是自动驾驶，没有司机，也没有其它乘客。
“我那位朋友就不露面了，等诸事稳妥之后，他很想与陆少校一聚。”
“不胜期待。”陆林北微笑道。
两人乘车来到飞船脚下，转乘电梯进入飞船内部，由乘客舱前往操作舱。
操作舱里有一名年轻专家，他的作用是为两名客人介绍飞船的状况，并回答一切疑问。
他显然不是杨广汉的朋友，没有得到介绍，甚至没被看几眼。
“欢迎，我是飞船工程师，两位有什么想问的？”
“飞船现在处于待发状态吗？”陆林北走向操作台，发现显示屏全是关闭的。
“待发状态需要电力维持，所以我们将它关闭，能省一些电力。”
“飞船升空耗费的电力更多，能启动让我看看吗？”
“呃……好吧。”工程师上前，用密码开机，主系统启动很快，对飞船各部分的检查却很慢，“完全启动需要大概半个小时。”
显示屏上开始出现各种数据，主系统时不时发出声音，表示某个子系统运转正常，说到电力系统时，主系统仍表示“运转正常”，但是陆林北注意到一闪而过的数据，开口道：“电力储存只有百分之三十七。”
“足够了，地空飞船的电力储存有冗余设计，百分之百的情况下，足够飞船前往太空站两次，来回就是四趟，百分之三十七已经大幅超过单趟行程所需要的电力。”
“但是不够回程所需。”
年轻工程师笑道：“正常情况下，太空站上有充电装置，而且那里的电力更便宜，地面的电力要贵一些，最近这段时间电价翻倍，蓄电成本更高了。”
杨广汉道：“成本不是问题，陆少校觉得不够的话，我会想办法弄到电池，至少要让这艘飞船有去有回。”
“用不着，单趟行程就可以，太空站修复之后，能提供足够的电力。”
年轻工程师眼珠转了转，最终什么都没问。
半小时后，自检完成，杨广汉道：“怎么样？陆少校，可以了吗？”
“我带来一条检查程序，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载入系统，再进行一次检查。”
年轻工程师显得十分为难，“通常来说，飞船系统是不允许接入任何外来程序的，不是不相信，而是有些病毒十分隐蔽，防不胜防……”
“如果你们自己想使用这艘飞船的话，谨慎一些没有问题，如果是要给别人使用，何必在乎呢？”
工程师无言以对，杨广汉笑道：“我做主，我担责，陆少校想怎么检查就怎么检查。”
工程师只得点头，“好吧，程序在哪里？我将它载入系统。”
陆林北取出一枚储存戒指，心跳微微加快。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备用方案
工程师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笑道：“现在流行这种储存器了，从前我们都是直接使用身份芯片，当然，现在不行了，自从融合人出现之后，身份芯片越来越不安全，唉……”
“没人想听这些。”杨广汉冷淡地说，他就是融合人，却很少使用网络手段，即便上瘾，也能很快摆脱——他在现实世界中的交际能力太强，不需要从数字世界里寻找满足。
年轻工程师尴尬地笑了两声，老老实实地将戒指靠近操作台，很快还给陆林北，“好了，你自己操作？”
“嗯。”
显示屏上已经出现程序，用一串无意义的数字命名，陆林北选中运行，很快出现一个简单的界面，一行行红色文字向上翻动，时快时慢，确认无误就显示为绿色，消失在上方，留下红色部分。
非常顺利，除了个别项目变绿稍慢一些，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是一艘完整无缺的地空飞船，可以正常升空，飞往太空站。
外来程序的检查过程比自检还要更慢一些，大概需时四十分钟，陆林北道：“有地方休息一下吗？过程可能会比较长。”
年轻工程师指向门口，“出门左转，几米以外有个小休息室，现在没人使用，两位可以去那里坐一会，这边完成之后，我会通知两位。”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希望你也能过去坐一会，我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咨询，是专家委托我提出的问题，刚才没来得及问。”
年轻工程师看一眼显示屏，又看一眼杨广汉，笑道：“可以，我也正好要休息一会，但是不能太久。”
“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
陆林北确实从翟王星专家那里收集到一些比较专业的问题，共有十四条，他一条一条提问，年轻工程师一条一条回答，十分认真，毫无推却与隐瞒，陆林北很满意，“多谢，如果翟王星能有你这样的工程师就好了。”
年轻工程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很普通……不打扰两位，我去那边看着。”
小休息室确实不大，原本是给船长等高级职员使用的，布置得颇为精致，有酒柜，但是没有酒，杨广汉到处翻了翻，回来道：“我那位朋友没想到咱们会来这里，准备不足，我要让他给咱们送来一些饮料……”
陆林北请杨广汉坐下，“咱们很快就会离开，用不着麻烦别人。”
时间已经差不多，陆林北能够察觉到船内芯片出现瞬间的异常，那是隐藏程序生效的象征。
就是现在，夺取飞船，虽然有两名多余的人，但是问题不大，如果他们配合，让他们离开，如果不配合，可以带着一块飞往太空站……
陆林北深吸一口气，打算再次使用自己的数字大脑，直接进入飞船的服务器，先行程序已经做好安排，能够保证他的安全。
“嘿，我身上带着一小瓶酒，太有先见之明了。哈哈。”杨广汉从怀里取出一只小金属瓶，珍惜地喝了一小口，递给对面，“陆少校来一口？”
陆林北缓缓摇头，他没有进入网络，因为那个先行程序竟然消失不见了，无法提供任何保护，他一进去，很可能会受到围攻——他的数据泄漏得太多，早已没有秘密可言。
“陆少校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是飞船有问题吗？”杨广汉关切地问。
陆林北微笑道：“没有问题，非常好，我只是在想漂泊者小站的那些义工。”
“嘿。”杨广汉探身向前，“那是他们自找的，而且你保护的义工更多，没有你的参与，天堂市被迫无奈，只能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牵连更多的人。”
陆林北笑道：“杨先生误会了，我不是心软的人，在毛先生放出风声之后，联系我的人有许多，其中一部分并非义工。”
杨广汉放心了，“那无所谓，过后我们自会甄别，不冤枉，也不放过，哈哈。”
年轻工程师来了，恭敬地说：“检查已经完成。”
在操作舱里，显示界面上的文字都已变绿，表明一切正常，这艘地空飞船没有任何问题。
“非常感谢，我要将程序和数据复制一份，带回去给我们那边的专家看一看。”
“有些数据确实只有专业人士能够看懂。”年轻工程师再次接过戒指，从主系统里复制检查程序以及相关数据，“可以删除了吗？”
“可以。”
年轻工程师选择删除，然后顺手启动系统自检，确保没有残留。
陆林北确信这名工程师对系统里发生过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通过检查程序植入的病毒，竟然就这么消失于无形。
回程很顺利，杨广汉喝了更多的酒，回忆更多的往事，发出更多的感慨，下飞机将要分别的时候，他想起正事，“陆少校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来回六七个小时，天已经黑了，陆林北想了一下，“再过一两个小时，我会回复所有的通话与信息，还要对整个情况进行梳理——后天上午可以完成。”
“陆少校总是很有效率。我也承诺，事成之后二十四小时以内，陆少校可以得到那艘地空飞船，随意使用。”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伸出手来，紧紧地握在一起，有那么一刹那，全都真心觉得这是一个牢不可破的承诺。
杨广汉派一辆普通的车将陆林北送往无限光业的大楼。
办公室里，枚忘真已经等候多时，看到陆林北进来，开口道：“不顺利？”
陆林北点下头，“地空飞船的系统防护非常强大，将我植入的病毒删除了。”
“这更说明飞船属于大王星。”
“嗯，我要执行备用方案，其它事情就要麻烦真姐了。”
“我坐在这里可不是为了休息。”
陆林北摘下手环，放在办公桌上，“我向杨广汉许诺的时间是后天上午。”
“如果备用方案也不顺利呢？”
陆林北的备用方案只有一个，再次失败的话，他将束手无策，“提醒所有人尽快逃走，咱们自己也得逃走，没有别的选择。”
整个赵王星已归属大王星，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于得罪新霸主，逃亡的成功机率微乎其微，枚忘真还是道：“我已经安排好了，至少能让咱们离开天堂市。叶子待会就到，我要向他说明情况。”
“该是他加入的时候了。”陆林北离开办公室，前往设备间，将仅剩的希望全寄托在那台大脑外延器上。
枚忘真将手环里的身份芯片与微电脑连接，然后以陆林北的名义回复那些询问者，内容大同小异，暗示自己有能力送人出城，但是不将话说得太满，很快微电脑就能替她自动回复，无需一一查看。
陆叶舟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赶到，气喘吁吁，显然是从大堂一路急跑过来的。
“真组长，我到了。”
“你又没晚，着什么急？”
“我预感会有大事，所以步子迈得大一些。”陆叶舟笑道，坐到办公桌对面最近的椅子上，“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呃……服从安排，做任何事情。”
枚忘真等了一会才介绍情况，“是有大事，我和老北制定一项计划……”
“我就知道老北藏着秘密！真组长请继续，我闭嘴。”陆叶舟紧闭嘴唇，做一个撬都撬不开的动作。
“大王星有一艘已经修复的地空飞船，用它做诱饵，欺骗老北与漂泊者小站里面的独立军成员联系，然后将这件事当成借口，公开与翟王星翻脸，将咱们逐出和平阵线。”
陆叶舟差点要开口，强行忍住。
“我和老北将计就计，打算夺取这艘地空飞船，前往太空站，老北一直控制着那里的网络系统，让机器人进行修复，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老北将会成为太空站唯一的主人，甚至可以利用它夺取名王星的核导弹。”
“太好了！”陆叶舟还是没忍住，“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吗？”
“很遗憾，老北的第一次尝试失败了，正执行备用方案。”
“哦，需要我做什么？”
“备用方案里，老北只能远程操控地空飞船，人还留在地面，所以非常需要咱们的保护。”
“保护老北没有问题，可是远程操控的话，网络不会被切断吗？”赵王星的大部分网络受大王星控制，翟王星的自有网络规模极小，而且经不起打击。
“会，所以老北的思维有一段时间要与身体分离，这是整个计划当中最危险的部分。”
“老北又要进入芯片？”
“嗯，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但是环境与从前大不相同，老北的数据已被各方掌握，很容易遭受致命攻击，必须依赖其它程序的保护，可这些程序能否抵挡大王星的攻势，还很难说。”
“切断网络反而对老北有利。”
“也有可能让他的思维永远无法返回身躯里，就像农星文一样。”
“失去身躯的老北……还是老北吗？”
“不会了，他将迅速程序化，立场发生转变，甚至不在意人类，自然也不会在意翟王星以及咱们两个。”
“还有慢慢姐……”
枚忘真没有回应。
陆叶舟甩下头，丢掉不必要的念头，“需要我做什么？”
“不管老北最后能否返回，保住他的身躯都很重要，叶子，这就是你的责任……”
枚忘真桌上的一台微电脑突然发出声音，“再见。”
陆林北已经开始行动。

第四百六十五章 升空
对于身心分离，陆林北既厌恶又恐惧，但是在一切情绪的最底下，还藏着一点期盼。
虽然不想成为程序人，可他仍然记得在网络里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像是割舍不断的某种瘾头，蛰伏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的复出。
他对自己能否再次抵制这样的诱惑，全无信心。
没有别的选择，陆林北想，他记得有一句老话，“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总会发生”，尽管他一直抗拒，数字大脑眼下却是最好以及唯一的可能。
安全第一，陆林北这次进入网络，总共携带了八十三条程序，来自李峰回、董添柴以及各大行星的计算机专家，其中几条是诸多程序进化出来的，更契合他的大脑。
他就像是一名胆小却要面子的混混，非得前呼后拥才敢去打群架。
一部分程序的功能是掩护陆林北的数字特征，以免他一进入网络就被发现，对于他这样的“重点目标”，如果头三五秒钟没有被认出，就意味着基本安全。
所谓基本安全，就是他能在网络里自由穿梭，但是想要进入那些受到重重保护的服务器，必须加倍小心，得叫出其它帮手。
另一部分程序属于“打手”，冲锋陷阵、煽风点火，到处制造混乱，给陆林北提供机会，悄悄进入服务器。
这次出征，陆林北的目标只有一个，而且已经定位。
他在地空飞船里植入的病毒虽然被删除，却留下一个小小的尾巴，能够向外发送信息，像是茫茫海洋中的灯塔，为船只指明方向。
进入网络的第十一秒，陆林北找到地空飞船，接下来他得啃一根复杂的骨头，要将上面附着的筋肉全吃掉，同时不能对骨头造成任何损伤。
第一道难关是启动服务器，陆林北与杨广汉离开之后，那艘地空飞船很快关闭主系统，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电力。
陆林北尝试不同的手段，试图激发系统的应急功能，比如制造一次虚假的火情警报，飞船想启动自动灭火子系统的话，有可能先要启动主系统。
这完全属于碰运气，飞船留下的网络通道细若游丝，能够承载的信息极其有限，一旦拥堵立刻就会产生异常，向更上层系统发出警报。
陆林北只能一点点尝试，化整为零，将手下的“士兵”由连排分解为班组，甚至是单人，逐批送入战场，寻找合适的阵地再汇聚在一起，共同发起进攻。
虽然前后费时不到十分钟，对于数字世界来说，却显得极其漫长，幸运的是，数字世界里没有情绪，感受不到急迫与烦躁，一切按部就班，时间只是一个衡量参数，没有更多意义。
飞船主系统启动了。
第二道难关是清空飞船里面的所有人类，陆林北发出漏电警报，希望这一招能够有效。
第三道难关则是夺取最高权限，与之前的“漫长”相比，这一步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要么成功，要么失败，没有中间状态，也没有纠缠不休的鏖战。
陆林北瞬间投入全部入侵程序，一秒钟后，他也亲自参战，这是整个计划中最为冒险的步骤之一，一旦失败，他最好的结局是被困住，另一种可能则是删除，他的思维会消失在网络里，身躯成为植物人，永远不会醒来。
网络战斗的套路几百年未变，始于欺骗，终于抛弃，程序一开始要将自己伪装成可信任数据，混入系统内部之后，开始索取控制权，或者是逐渐升级，或者是一步到位，得到最高权限之后，立刻删除其它同类程序，紧闭门户，加固墙壁，所有武器一致对外——入侵者最懂入侵者的心思，所以早早防备，不再允许任何数据进入。
入侵之战持续整整五秒钟，漫长而又波澜起伏的五秒钟，陆林北就像是拥有一千条手臂的神灵，每只手都操控至少一件武器或是盾牌，与蜂拥而至的敌人对战，最疲惫的不是手臂，而是大脑，每一瞬间都要进行大量的计算，一招不慎，手中的武器就可能伤到自己……
五秒钟，最危急的时刻也是陆林北即将成功的时刻，他已经夺得最高权限，可是飞船主系统藏着绝招，开始切断全部电源，不止是从软件层面切断，那些电缆自动脱离电池，这是一次性的行为，再想重新连接，必须由人类或机器人操作，电缆可不会自动跳起来与电池拥抱。
对于入侵程序来说，这是致命一招，无论它们有多大本事，也没办法改变物理世界的规则。
失去电力，飞船将成为无用的空壳子。
陆林北放出所有进攻性程序，而且在几十毫秒内生成若干新程序，将飞船系统彻底清理一遍，删除一切非必要程序，总算力挽狂澜，没让电缆全部脱落。
但是损失已经造成，原本百分之三十七的电力储备，现在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七还能使用，勉强足够一次单程旅行，中间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偌大的飞船内竟然没有机器人可供使用，陆林北在网络里拥有千条手臂，在现实世界中却连一根手指的功能都无法实现。
已经没有时间解决这些不太重要的问题，陆林北下达启航命令，省去所有的检查步骤，他刚刚巡视一圈，船内已经没有活物，可以一切从简。
飞船上方的遮蔽物受另一套系统控制，仍然横在那里，陆林北决定硬闯。
物理规则就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泥潭，缓慢得如同做梦，陆林北通过监控器看到飞船外面的空地上跑出来不少人，大叫大嚷，然后他注意到两辆装甲车从远处的山洞里驶出来，顶端的武器架抬起一定角度，上面的导弹直指飞船顶部的操作舱。
太慢了，即便是程序在这时也生出一丝紧张，加快运行，去掉更多步骤，只求电力供应能够快一些达到升空标准。
最终，挽救这艘飞船的不是陆林北，面对现实世界中的威胁，他已束手无策，地空飞船属于民用，没有配备任何武器，电池全都执行最严格的安全标准，再强大的程序也不能让它们放电攻击外敌，何况它也没有多余电力。
对方的惊慌失措与一连串的失误救下飞船，也救下入侵者。
飞船发出漏电警报时，船内的几名工作人员仓皇逃出，并且向上司发送信息，结果引来大批围观者，这是第一个失误。
围观者越聚越多，就飞船的安全性以及如何处理发生争执，这是第二个失误，现实世界的缓慢节奏这一次对陆林北有利。
安保部门反应倒是迅速，派出装甲车，导弹对准了飞船，却发现一个问题，飞船被击中之后，产生的大量碎片很可能伤到那些围观者，于是向上层层报告，再由不同部门向下属员工发出命令，要求他们立刻离开现场……
这是第三个失误，浪费的时间尤其多，等到聚集者大都撤离，地空飞船也已集中足够的电力，冲天而起，撞破上面的遮蔽挡板，摆脱行星的引力束缚，奔向自由的空间，它的个头虽然庞大，一旦起飞，速度却比导弹还要快。
安保部门接到命令可以随意进攻，但是已经晚了，只晚几秒钟，导弹虽然射出，却已追不上目标，像是一厢情愿的爱情，全力飞扑过去，结果扑了个空，于是自动爆炸，化解一场尴尬。
陆林北切断飞船的网络，按照既定路线飞行，不需要地面的指引，拒绝一切外界数据的进入，也不向外界发送任何信息。
飞船升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信息。
天堂市无限光业行星总部的一间办公室里，深夜工作的枚忘真接到通话，翟王星的指挥官黄平楚用疑惑的声音问道：“有消息说几千公里以外有一艘地空飞船升空，你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那是大王星修复的飞船，他们准备前往一座残存部分功能的太空站，将它修好。”
“为什么我没得到消息？”
“黄上校大概是忽略了，军情处在发送给司令部的每日简报里有这部分内容。”
“如此重要的情报，为什么没有直接报告给我？”黄平楚有一点恼怒。
“我试过直接报告，可是黄上校当时告诉我，大王星现在是朋友与家人，没必要监视得太严，记得吗？”
黄平楚记得，可他还记得当时枚忘真要说的似乎是另一件事情，他没说再见就结束通话。
枚忘真结束工作，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候承受更猛烈的指责。
十二分钟后，狂风暴雨如期而至，黄平楚的声音如此激动，好像他本人就要从耳机里钻出来。
“陆林北在哪？为什么联系不上他？让他立刻来见我，立刻！”
“抱歉，做不到，陆林北在执行秘密任务，目前谁都联系不上他，包括我。”
“哪来的秘密任务？我从来没允许你们执行秘密任务！”
“是军情处自己的任务，不需要军方配合，按照规定，也不需要黄上校的允许，任务完成之后，我们会向司令部发送简报。”
对面沉默一会，然后再度爆发，“枚忘真，你毁掉了一切！一切！你要为此担负全部责任。天哪，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情、遇到你们这种人？全毁了，全毁了……所有努力付诸东流。枚忘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联系上陆林北，命令他中止任务！”
不等枚忘真回答，黄平楚再次生硬地结束通话，几乎与此同时，有人同样生硬地推开房门，五名士兵鱼贯而入，带头的军官敬礼，然后道：“军情处分管组长枚忘真，根据翟王星远征军代理司令官的命令，你被逮捕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出逃
枚忘真接到通话之前，陆叶舟已经开着一辆厢式货车离开大楼。
这是一辆经过改造的车，枚忘真曾经将身躯藏在里面，思维进入网络，险些回不来，今晚它又派上用场。
可是环境今非昔比，当时天堂市热闹非凡，街上人多车多，隐藏行踪轻而易举，如今市面萧条，任何一辆车都很醒目，无处躲藏。
陆叶舟有一个目的地。
在一片高档居住区的街口，陆叶舟刚将车停下，就有人从阴影里快速跑来，开门上车，吐出一口气，“非得这么着急吗？”
来者是第一光业副总裁的女儿苗弱枫，她不久前接到陆叶舟的通话，过来等候，心中既兴奋又惴惴不安，脸色因此显出几分苍白。
“机会难得。”
“到底是什么机会？”苗弱枫困惑地问。
陆叶舟让货车自动行驶，扭头看向对方，车内的一点微弱光亮能让他的脸部更显深情，“以后你会明白的，但是在此之前，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相信我，苗小姐，我绝不会让危险靠近你。”
苗弱枫露出一丝微笑，“我相信你。”
“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苗弱枫从包里取出一台微电脑和一只方方正正的盒子，“这是那十辆货车之一吗？”
“这是另一辆，也有用途。”陆叶舟接过东西，一边操作一边道：“通知大家了？”
“嗯，大家早就准备好了。叶子，谢谢你。”
陆叶舟扭头笑道：“嘿，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为什么要说‘谢谢’呢？”
苗弱枫又笑一下，谨慎地没有多说什么，担心会引出一堆情话来，好在陆叶舟今晚比较老实，很快低头操作微电脑，没像往常那样纠缠不休。
几分钟后，陆叶舟关闭微电脑，拿起那只盒子，“好了，这些芯片都已写入第一光业的信息，待会每辆货车安装一枚，能够应付一般的检查。”
陆叶舟先拿出来一枚芯片，送入车载计算机，对着屏幕操作几下，“这辆车已经变成第一光业的财产了。”
“叶子，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小意思，这是我们的必修课。”
“做调查员好像挺有意思的。”
陆叶舟很早就向苗弱枫表明身份，不是多嘴，也不是为了炫耀，而是经过上头批准的保险之举——苗弱枫肯定会得到第一光业那边的提醒，不如抢先坦白。
“最有意思的部分是能见到许多人，比如苗小姐。”
预感到陆叶舟又要胡说八道，苗弱枫立刻叹了口气，这是很有效的一招，绝大多数时候都能引来对方的关心与询问，从而顺利转移话题。
“怎么了，苗小姐？”陆叶舟马上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究竟对不对。”
“你是我见过的心地最善良的人，你会被所有人记住，等到恢复和平，会有人将你的事迹改编成电影，最当红的明星才有资格演你。”陆叶舟说出三个名字，都是顶流女演员，容貌与苗弱枫有两三分相似。
苗弱枫脸红了，心里却很受用，“什么事情到你嘴里总是很夸张。”
“怎么会是夸张？我就不信没人说过那几个女明星像你，而且肯定有演艺公司请你加入吧？”
苗弱枫有点骄傲地说：“有过，但我拒绝了，家里人……唉，父亲一定会骂我的。”
“大王星现在的政策是司令官史良笔一个人制定的，他过于残暴，肯定不符合官方的意思，等到星际交通恢复，他会受到惩罚。你的善良之举，给大王星和赵王星留下和解的可能，双方都会感激你，苗副总裁会以你为骄傲。”
“你不了解我父亲……算了，反正已经走到这一步，硬着头皮也得走到底，希望今晚上车的人不要太多。你那位朋友，叫陆林北什么的，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吸引大王星军方的注意吗？”
“你看过间谍电影吧？”
“嗯，看过几部。”
“陆林北就是电影里的那种间谍，在八大行星官方情报机构的办公室里，全写着他的名字，成立专门小组追查他的下落。”
“真的？”苗弱枫脸上写满惊讶。
“等你回到大王星，有机会可以问一问，如果对方是调查员，只是听到‘陆林北’三个字，脸上马上就会变色，可能什么都不说，但你会看出异常。”
陆叶舟充分发挥想象力，将陆林北描述成为扭转乾坤的传奇间谍，苗弱枫半信不信，但是确实因此变得更坚定一些。
两人乘车接连去往五个地点，每处有两辆货车，全部加装第一光业的芯片，由此改换身份，然后按照安排好的路线前往指定地点，接一批乘客出城，交给接应者。
苗弱枫开始忙碌起来，通话一个接一个，她应对得很好，时不时向陆叶舟微笑，既不冷落，也不显得过分亲密。
“超员了，所有的车辆都超员，我明明跟他们说过，不要再叫人，他们偏偏不听。”苗弱枫在接听通话的间隙发出抱怨，“每个后加入者都是‘最亲密的家人或朋友’，唉，也不知道他们当中有几个人知道我的姓名。”
“他们是一群落水者，你不是唯一拥有船只的人，却是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人，苗小姐，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记得你，但是我会。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以后估计也不会。我不敢说自己有多重要，但是一个真心记得你的人，比一百、一千个只会嘴上感谢你的人要重要吧？”
“哦，叶子。”苗弱枫不想鼓励陆叶舟再往下说，所以给出一个含糊的回应，随即脸色微变，“别开口，第一光业的人找我。”随即换上晚辈向长辈撒娇的声音，“梁叔叔吗？嗯，我在外面和朋友玩呢，几位认识不久的朋友。地空飞船？我没听说啊，咱们有地空飞船升空吗？哦，好的，我会尽快赶回公司。梁叔叔再见。”
“公司说有一艘地空飞船不久前升空，奇怪的是，他们居然问我知不知情，我怎么会……这件事与那个陆林北有关吗？”
“你刚才对‘梁叔叔’说不知情，那就一直保持不知情的状态，等到见面的时候不会漏馅儿。”
“有道理，可是……陆林北是一个人，对吧？”
“当然。”
“一个人怎么能弄走一艘地空飞船？听公司的意思，飞船好像是被……偷走的，那么大的一艘飞船，怎么可能被‘偷走’？”
陆叶舟笑道：“开始相信我说过的那些话了吧？”
“一直都信，就是……你们翟王星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在战争中会输呢？他连地空飞船都能偷走，独自一人就能打败一支军队吧？”
“说能有一点夸张，但是他绝对可以让一支军队产生恐惧，遗憾的是，到处都有官僚体系，我们翟王星也不例外，陆林北锋芒太盛，得罪一些大人物，战争开始的时候，正处于雪藏状态，等到终于能够上阵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他只能做些挽救工作。”
苗弱枫笑了两声，仍然半信不信，然后又开始与那些逃亡者通话。
十辆货车正在驶往城外，其中几辆已经通过城边的关卡，都很顺利，没有遇到阻拦，通话终于减少，更多的是一些表示感激的文字信息，苗弱枫放下心来，不停地刷新身份芯片，极少回复，但是心里非常享受这一刻。
“艺术属于全体人类，所以我保护这些艺术家，不是因为同情赵王星，也不是因为反对赵王星，纯粹是为了艺术，是一种……”
陆叶舟替她说下去，“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举动，超越战争与道德。我理解你，苗小姐，我相信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理解你。”
苗弱枫被这些话打动，露出真心的微笑，然后眉头微皱，“公司又来通话了，稍等……喂？梁叔叔，我在路上呢，很快就到，你不用派人接我，真的，很快就到。”
结束通话之后，苗弱枫向陆叶舟道：“我得赶回公司，你将我送到住处，我的车在那里。”
“公司那边很着急吗？”
“我从来没听到梁叔叔用那么着急的声音说话，你那位朋友，看来真的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
“他的本事大着呢，这才只是开始，很快你会听到更加意外的消息。”
“有机会我能见见这位传奇人物吗？”
“不行。”
“不行？”
“我不会将比我优秀太多的人介绍给苗小姐。”
“哈哈，你在说什么？”
“无论多优秀的人，见到苗小姐也会心动，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你说得我脸都红了，电影里的间谍可不会为某个女人心动，他们只会利用女人，完成任务之后弃之不理，你那位朋友肯定不会例外，你是不是也这样？”
“电影都是骗人的，间谍也要过正常生活，恋爱、结婚、生子，与普通人没有区别，陆林北尤其深情，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我不能再说了，听上去好像在做媒，这可不是我的本意。”
“你想得太多了，我可不会因为几句话……这不是去我家的路。”苗弱枫发现不对，虽然城里的路灯不多，但她仍然能够看出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像是在驶向城外。
“苗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能真心回答吗？”
“我什么时候不真心了？”苗弱枫看一眼窗外，没有特别担心，她相信自己能将陆叶舟牢牢控制在手里。
陆叶舟做出极度认真的神情，突然抬起手臂，粗鲁地在苗弱枫脖子上轻轻一拍。
苗弱枫很不满，她对距离一向看得很重，从未允许陆叶舟越界，哪怕一寸也不行，正要发作，一阵浓重的困意袭来。
陆叶舟接管货车，自语道：“我就当你同意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末日”
体内芯片早已不再流行，苗弱枫的身份芯片隐藏在戒指里，陆叶舟轻轻摘下，顺手扔到窗外，扭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小声道：“我是风流潇洒的人，不做那种趁人之危的事情。”
出城不久，陆叶舟接到一名调查员发来的信息：你惹事了？大王星那边像疯了一样找你，我拿到了他们的追捕计划，速速与我联系。
陆叶舟微微一笑，这是太老套的手段，假装关心发来询问，一旦回复，就会遭到定位。
但他还是回复一句“现在不方便”，然后将装有身份芯片的手环也扔到窗外。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逃下去，早晚会被抓到，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未来的几个小时。
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即使面对昏迷的同伴，也不肯保持沉默，开口道：“苗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老北已经替你吸引过注意力，现在该是你给予回报的时候了，很简单，你也要替他、替我们吸引注意力。放心，非常安全，整个计划当中，你是最舒服的人，只是睡一觉而已，无需受罪，不像我，还得到处逃窜……”
天已大亮，苗弱枫哼了一声，药效即将过去，她很快就要醒来，陆叶舟犹豫一会，决定不再注射麻醉药物。
苗弱枫睁开双眼，费力地调整坐姿，先看一眼陆叶舟，再看一眼窗外，突然彻底清醒过来，慌张地查看衣服，然后侧身靠在车门上，尽量保持距离，“这是哪？你……对我做什么了？”
陆叶舟拎起身边的一只手套，笑道：“麻醉剂，对身体没有任何危害。”
“你、你、你要去哪？”
“往南方去，我知道一个地方，靠海，这个季节最适合居住，气候好极了，咱们可以在那里待上几天，逛街、喝酒、跳舞，回忆一下天堂市旧日……”
“叶子！”苗弱枫又怒又怕，最后还是愤怒占据上风，“送我回去！”
“苗小姐，我能叫你弱枫或者小枫吗？不可以？好吧，苗小姐，我不能送你回去，天堂市太危险，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我的安全没有问题。”苗弱枫冷冷地说，“倒是你，需要多加小心。”
“我很小心，早就做好一切安排。”
“安排什么？”苗弱枫到处打量，很快发现自己的东西少了一件，“我的戒指……”
“扔掉了。”陆叶舟轻松地说，从口袋里取出另一枚戒指，“从现在开始，你拥有新身份，还是大王星人，名字叫……”
“我不要新身份！我要回天堂市！”苗弱枫用最尖利的声音喊道，与她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叶舟吓了一跳，很快笑道：“还好是自动驾驶，否则的话，咱们现在可能已经翻车了。”
“我要回去。”苗弱枫用正常但是冷淡的声音说。
“听完我的解释，你就不想回去了。”
“我不听。”
陆叶舟不理她的反对，继续道：“事情比你想象得要麻烦一些，我刚刚得到消息，陆林北已经疯了，他要向全体人类宣战。”
苗弱枫一愣，“他不是你们翟王星的调查员吗？”
“对，可我之前说过，翟王星的那些官僚对他不公正，所以他很生气，一有机会就要采取报复行动，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苗弱枫还是没能理解，“偷走一艘地空飞船就算机会了？据我所知，民用飞船没有任何武器。”
“所以说陆林北是个疯子，他带着飞船前往太空站去了。”
“赵王星的太空站都已毁掉，就是被你们翟王星毁掉的。”
“其中一座没有完全毁掉，而且已经启动自动维修程序，有可能恢复部分功能。”
“那又怎样？太空站也没有武器。”
“我还听说，夺取太空站之后，陆林北的下一个目标是名王星的一颗卫星，这颗卫星上有武器。”
“什么武器？”
“苗小姐从来不看新闻吗？”
“新闻里尽是虚假消息，我从来不看，我们从来不看。”苗弱枫冷傲地说，没解释“我们”具体指哪些人。
“这颗卫星上藏着三枚核导弹。”
“这就是典型的虚假消息，名王星已经解释过了，那是谣言，大王星也做过调查，没在卫星上发现过核导弹。各大行星一直严厉禁止核武器的研发，名王星哪来的这种东西？”
陆叶舟笑道：“苗小姐，我最喜欢你的就是这一点，单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苗弱枫冷冷地说：“那是因为我分得清谣言与事实，比如你现在说的话我就不信，而且我发现你还是没有调转方向。”
“听我说完，不会耽误太久。苗小姐可以当我说的那些话是谣言，可陆林北相信，他现在很可能已经到达太空站，没准连卫星也弄到手了，这总是事实吧？”
“哼。”
“就算没有核武器，也没关系，陆林北会操控太空站飞向赵王星。”
“太空站不能靠行星太近，它的结构与动力系统不适应引力环境。”
“苗小姐懂得真多。”
“这是基本常识，小学的内容。”
“陆林北没想适应引力环境，他要利用引力，带着太空站直接撞向赵王星，太空站的直径总有几十公里吧，重量惊人，再加上里面的电池，啧啧，比小行星的威力还要大一些，至少半个赵王星会受到影响，掀起的烟尘与海啸，可能会影响更广泛的区域。”
苗弱枫面露一丝惊恐，“你之前还将他说得像是一个好人，怎么突然间……”
“因为他是个疯子，之前掩饰得好，连我也被骗过。”
苗弱枫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天空，然后道：“就算你说的话全是真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不能回家？”
“天堂市就是陆林北将要撞击的目标，那里即将成为赵王星最不安全的地方。”
“半个赵王星都会受到影响，你这辆车能开出去多远？”
“离得越远，影响越小，留在天堂市的人必死无疑，逃走的人还有一线希望。”
苗弱枫对陆叶舟的话只相信两三分，可就是这两三分也足以让她惶恐不安，“天堂市还有许多人呢。”
“没办法，我只能救一个人，这个人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上司，甚至不是翟王星人，而是你，苗小姐，整个天堂市我只救你一个人。”
苗弱枫有一点感动，又觉得哪里不对，想了一会，说：“你为什么要将我的身份芯片拿走，还要给我一个虚假身份？救人用不着这样吧？”
苗弱枫拿过来戒指，与耳机连接，试着与外界联系，发现没有网络。
陆叶舟也不阻止，继续道：“因为对苗小姐来说，危险不止来自陆林北与太空站，还有大王星。”
“你是说翟王星吧，我是大王星人。”
“这不是口误，陆林北的疯狂计划已经公开，他也没打算隐瞒，在大王星军方以及第一光业眼里，苗小姐是陆林北的同伙。”
“咦？我都没见过他！”
“可是陆林北夺取地空飞船升空的同一时间，苗小姐组织大批天堂市居民逃亡，使用的货车也是陆林北提供的，你说大王星会怎么想？肯定会以为你们两人互相掩护，逃亡是为了躲避太空站的撞击。”
苗弱枫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是又不完全明白，想了好一会，“叶子，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至少是我知道的实话。”
“我是说你热心帮忙，就是为了让我和那个陆林北看上去‘互相掩护’吧？”
“天地良心，我也是不久前才刚刚听说陆林北的疯狂计划，如果这里面有阴谋的话，也是陆林北的阴谋，我跟苗小姐一样，是受害者。”
苗弱枫沉默不语，仍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陆叶舟不希望她想太多，“赵王星的末日即将到来，咱们可能会成为仅有的幸存者，请苗小姐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安全，哪怕走到天涯海角，哪怕整个行星全都陷入火海……”
如果真有末日的话，苗弱枫可不想与陆叶舟共度最后一段时光，不停地抬手拨一下耳垂，继续尝试与外界联系。
陆叶舟提醒道：“苗小姐查看一下芯片的信息，尽量记住，以免遭到盘查。”
“都世界末日了，哪来的盘查？”
陆叶舟干笑几声，“苗小姐不必试了，这种地方不会有网络的，赵王星现在……”
“嘘。”苗弱枫竟然接通了，“梁叔叔，是我，苗弱枫，我被绑架了，是翟王星的一个间谍，叫……嗯，你知道了，嗯，嗯，什么？天哪……”
陆叶舟忍不住也向天空望了一眼，想知道网络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苗弱枫结束通话，扭头看向陆叶舟，很快又转动身体，看向后面的车厢。
“大王星可以啊，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保持网络畅通，而且是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周围连户人家都没有……苗小姐在找什么？”
“后面装着什么？”
“没什么，空的。”
苗弱枫转回目光，死死盯着陆叶舟，“公司告诉我，陆林北通过网络夺取地空飞船，他的思维留在船上一同升空，身躯还在地面。”
“我早就跟你说过，陆林北本事很大。”
“他的身躯就在后面的车厢里。”
“哈，你怎么会有这个念头？”
“叶子，放弃吧，这里有网络，是因为你已经被发现了，高空无人机就在咱们头顶，军方的车辆正从三个方向逼近。你停下车，我可以为你求情，你若是顽抗，后果不堪设想。”
陆叶舟轻叹一声，结局到来得有点快。

第四百六十八章 停车！
陆叶舟没有停车，反而加快速度，将驾驶模式改为手控，见到小路就拐，也不管前方是否能够通行。
苗弱枫惊恐地说：“你也疯了吗？会出车祸的……”
“追在后面的人出车祸，我也不会，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车技。”
“用不着，啊——”货车一个猛拐弯，苗弱枫吓得尖叫起来。
前方是一座废弃的光业农场。
光业农场也会“死亡”，其中一些是因为远离城镇，生产的电池没有运输价值，因此被人类主动扼杀，另一些则是因为在自动化运营时出现意外，维修又不够及时，导致错误不断积累，从而寿终正寝。
眼前这座农场属于后者，而且“过世”已久，大部分尚有剩余价值的材料已经拆走，剩余的框架爬满了植物，奇怪的是，这里没有高大的乔木，全是藤蔓与苔藓，入冬之后也没有完全枯萎，半黄半绿，再过几天气温转暖，它们又将焕发蓬勃生机。
框架之间的地面看上去如同地毯一样平整，货车行驶上去才发现“地毯”刚刚抹过清洗液，滑溜至极，不到十米，货车就一头撞在某根框架上。
框架早已腐朽，带着一身的植物轰然倒地，苗弱枫再次发出尖叫，陆叶舟却放声大笑，倒车、前进，只肯稍稍放慢速度，“天然的游乐场，苗小姐，让咱们玩个痛快。”
“停车！停车！”苗弱枫不停地叫喊，结果却惹来更放纵的笑声。
一向最会哄人的叶子，突然变成不知轻重的鲁莽小子，完全不顾及乘客的感情，对方越是惊恐，他好像越是高兴。
农场很大，陆叶舟又撞两次之后，终于掌握技巧，车速仍然很快，但是平稳多了。
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被植物包裹的框架突然消失，眼前骤然开阔，出现一片荒地，几百米外则是公路。
陆叶舟将货车开上公路，停下车向农场望去。
苗弱枫悬着的心终于降下来一些，颤声道：“陆叶舟，你是个……”骂人的话终究难以说出口，“等你被抓之后，公司和军方饶过你，我也不会。”
陆叶舟笑道：“我愿意一辈子受苗小姐的惩罚，绝不反抗，绝无怨言，但我不会落网，瞧，后面没有车，他们已经被甩掉，咱们可以继续南下。”
苗弱枫目瞪口呆，陆叶舟不理她，调出离线地图，寻找自己的位置，“没有网络真是麻烦，想不出来从前的人类是怎么看地图的……找到了，嗯，咱们偏离不算太远，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能到海边。”
陆叶舟重新开车上路，苗弱枫改变策略，声音仍然发颤，但是不再愤怒，而是显出几分温柔，“叶子，何苦呢？头顶有卫星和无人机，你是逃不掉的，放弃吧，交出陆林北，我会替你求情，真的，我发誓，会保护你的安全。”
陆叶舟没有停车，交给自动驾驶，扭头道：“我带着炸弹，宁肯与敌人同归于尽，也不会放弃或是投降。”
苗弱枫脸色骤变，陆叶舟笑道：“别怕，引爆炸弹之前，我会放你离开，同归于尽是指那些追赶者。”
“谢谢……”苗弱枫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谦让，“你随时可以将我放在路边。”
“还没到时候呢，而且我得尽量将你带到离天堂市远一点的地方，以免遭受不测。”
“公司会为我提供飞机。”苗弱枫小声道。
陆叶舟想了一会，摇头道：“我不信任第一光业，他们会将你当成陆林北的同伙，关押起来，而不是提供飞机，我不能冒这个风险。”
苗弱枫已经不太相信陆叶舟的话，目光转动，没找到能够自救的东西，只好道：“求求你了，叶子，放过我吧，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是让我自己向公司和军方解释……”
“哎哟，跟得还真紧。坐稳些，苗小姐，咱们又要开始玩新游戏了。”陆叶舟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几辆车正在快速接近。
苗弱枫也看到了，心中窃喜，劝道：“他们要的是陆林北，不是你，叶子，听我一句话，将车停在路边，让我跟他们交涉，肯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不不，是我在保护你，不是你保护我。”陆叶舟重新接管货车，将速度提升到最快。
苗弱枫伸手紧紧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身体微侧，一会看前方的道路，一会看陆叶舟。
“我能甩掉他们……”陆叶舟信心十足。
苗弱枫不想等下去，突然抬起双脚，用尽全身的力气踹过去。
陆叶舟毫无防备，身体撞向车门，货车随之做出一个急转弯，安全系统被激发，采取紧急制动措施，车轮在地面上擦出两条曲线，十几米以后完全停止，居然没有倾倒。
苗弱枫没有停止，双脚还在乱踹，好在穿的是休闲鞋，鞋底不算太硬。
陆叶舟一开始忙于恢复对货车的控制，彻底无望之后，终于腾出手来，经过一番搏斗，抓住苗弱枫的两只脚踝，怒道：“可以了，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苗弱枫仍然满脸怒容，“放开我。”
“放开可以，但是你不能再踢我。”
“嗯。”
陆叶舟小心地将她的两只脚放下，然后笑道：“瞧不出苗小姐还挺有力气的。”
“我从小就是学校游泳队的成员，还在比赛中得过奖呢。”
“是吗？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跟你比一场，我也很喜欢游泳，差点成为职业选手。”
苗弱枫冷哼一声，觉得陆叶舟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但是谨慎地将话留在心里。
陆叶舟看一眼后视镜，“你可将我害惨了，本来我能甩掉他们的。”
“别再启动车辆了。”苗弱枫半是劝说半是威胁，觉得自己还有力气再踹几脚，非常后悔早没用上这一招。
“已经来不及了。”
两辆车超过货车，横停在路上，另外几辆车停在后面，车内跳出手持枪支的警察与士兵，迅速将货车包围。
陆叶舟举起双手，让外面的人看来，然后扭头笑道：“苗小姐还愿意为我说情吗？”
苗弱枫皱起眉头，露出既厌恶又恼怒的神情，最后却道：“我会尽力，如果我没被逮捕的话。”
好几支枪对准货车，陆叶舟大声道：“别开枪，我投降，车里这位是第一光业副总裁苗物外的女儿，受到我的胁迫，不是自愿跟来的。”
苗弱枫厌恶之情稍减，她这一边没有枪口指着，于是开门下车，一眼看到第一光业的梁叔叔，心中大喜，快步跑过去，没有受到阻拦。
陆叶舟小声道：“真是绝情啊。”
“下车！”外面有人命令道。
陆叶舟打开车门下车，每一个动作都让对方看得到，接受搜身时道：“我没带武器，车里有只手套，里面的麻醉剂可能还剩一些……”然后他也看到了熟人，“杨广汉，你怎么也来了，不至于这么隆重吧？”
杨广汉脸色铁青，站在几步以外，显然拥有指挥权，不理陆叶舟，伸手指向车厢，“打开，陆林北就在里面。”
“小心，别将车弄坏了，这是无限光业的财产……”
有人进入驾驶室，找到开关，将厢门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没有陆林北，干净得像是刚刚被冲洗过。
杨广汉的脸色越发铁青，两步来到陆叶舟面前，吼道：“人呢？人在哪？”
“‘人’是谁？”
“别装糊涂，陆林北在哪？”
“我不知道啊，听说他上天了。”陆叶舟抬头望了一眼，“也不知道是在赵王星的哪一头。”
苗弱枫与第一光业的人走过来，看到车厢是空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意外，“咦？你明明说过陆林北就在里面。”
“苗小姐请仔细回想一下，我确实说过陆林北的不少事情，唯独没说过他就在车厢里，是你与‘梁叔叔’通话之后，觉得他的身躯藏在后面。”
苗弱枫一时语塞，发现自己似乎又被骗了。
杨广汉掏出枪，直指陆叶舟的额头，冷冷地说：“别玩文字游戏，告诉我实话，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承诺会尽力求情的苗弱枫，这时将头扭开，不忍心看接下来的一幕。
陆叶舟也冷冷地说：“我是翟王星军情处的调查员，你可以开枪，让所有人见证这一幕，回家之后祈祷翟王星永远不会重返赵王星。”
虽然翟王星在战争中惨败，将赵王星的利益拱手让出，但是谁也不敢保证翟王星将会因此一蹶不振。
杨广汉脸色变来变去，最后还是将枪放下，“陆林北的身躯在哪，你不对我说的话，就只能向大王星人交待了。”
“我真不知道，这位苗小姐可以作证，从昨晚开始，我俩一直在一起，我没跟任何人联系过，不对，只有一位调查员向我发送过信息，我回复一句，仅此而已。”
苗弱枫可不想公开站在陆叶舟一边，马上道：“可你说过许多关于陆林北的事情，对他的计划了若指掌。”
“我那是吹牛。”陆叶舟苦笑道，“为了吓唬你，让你留下别走，陆林北真要是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将计划全告诉我？”
苗弱枫一呆，喃喃道：“所以陆林北没去太空站，没有夺取卫星？”
“我猜他会这么做，至于是不是真做了，我不知道，他也没告诉我，那个家伙，嘴严得很。”
杨广汉接到一个通话，匆匆走开。
苗弱枫气极了，“叶子，你的话里有一句是真的吗？”
“关于你的那部分都是实话。”陆叶舟向苗弱枫身边的老年男子笑道：“这位想必是‘梁叔叔’，我愿意指天发誓，苗小姐不是同谋，她是被我骗上车的，后来受到我的胁迫，没法离开。”
“用不着你来发誓，我们知道是怎么回事。”男子冷淡地回道，然后向苗弱枫小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杨广汉又匆匆跑回来，盯着陆叶舟。
“怎么了？”陆叶舟问。
“不管你是猜的，还是确实知情，陆林北确实赶往太空站，并且夺取名王星的一颗卫星，他还——向所有行星宣战，包括你们翟王星。”
陆叶舟看向要走未走的苗弱枫，笑道：“他真是个疯子！可我了解这个疯子，能猜到他想做什么。”

第四百六十九章 情报会出错
枚忘真的“被逮捕”状态持续整个晚上，没有受到拷问，被临时关押在无限光业的一间屋子里，她在沙发上睡了一觉，觉得不太舒服，而且不喜欢这种受到冷落的状态。
天亮不久，她终于得到重视，却不是她所希望的那种方式。
最先来的人是一名无限光业高管，与枚家沾亲，一进屋就叹息，整个交谈过程中不停地叹息，好像是来奔丧，“唉，事情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啊，忘真，跟我说句实话，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甚至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唉，忘真，你怎么拿我当外人呢？我是说陆林北，告诉我，他躲在哪了？”
“在执行秘密任务。”
“什么秘密任务？”
“抱歉，你不是军情处的人，我不能告诉你，泄密属于重罪。”
“唉，都这种时候……陆林北偷走一艘地空飞船，这就是你所谓的秘密任务吗？”
“我还是不能说。不过你既然知道他在地空飞船上，还问我他在哪里？”
“陆林北的手段早已不是秘密，他的思维在飞船上，身躯仍然留在地面，现在大家都在找他的身躯。”
枚忘真笑着摇摇头，“关于他的‘秘密任务’，我不能说，关于他的身躯在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一句实话：我不知道，无论你相信与否，我都是真的不知道。”
“唉，唉，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唉，其实我是来帮你的。再见吧，你好好想一想。唉，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唉先生离开不久，黄平楚亲自出马，进屋之后站在门口的位置，冷冷看来，枚忘真也不退缩，同样冷冷地回视。
“是你自己非要走上这条路。”
“嗯，没人逼我。”
“那就跟我来吧，咱们去见大王星人，必须将事情解释清楚。”
“好啊，能允许我梳洗一下吗？我不想显得太落魄。”
“别玩花样。”
“请黄上校相信自己的实力，我逃不掉的。”枚忘真笑道。
公司里有洗漱的地方，她也有备用衣物放在办公室里，前后花费将近二十分钟，整个人焕然一新，到大堂来与黄平楚汇合。
黄平楚看她一眼，微微皱眉，不喜欢她神采奕奕的样子，显然觉得还不如落魄一些。
一名调查员也在场，尴尬地向枚忘真点下头，没有说话。
三人离开无限光业，黄平楚与司机坐在前排，那名调查员陪枚忘真坐在后排，不停地咳嗽，驶出五六分钟之后，终于开口。
“真组长，别再固执了，早点开口，早点结束这件事，大家都能松口气。”
“别含含糊糊的，有话就说清楚。”对自己的下属，枚忘真用不着客气。
“陆林北没法成功，只会给咱们军情处，甚至翟王星惹下大麻烦，我们知道他的身躯藏在哪里。”调查员看一眼前排的黄平楚，继续道：“已经有好几路人去追捕陆叶舟，他开走了那辆专用货车，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大家’是指军情处的人，那么应该保密。”
“事情已经超出军情处的范围，真组长……”
“军情处的事情你尚且无权过问，超出之后，你更没有资格插手。”
调查员尴尬不已，又看一眼前排的黄平楚，剩下的时间里没再开口，只是时不时咳嗽一声，看样子如坐针毡。
车辆开到天堂市的一家高档旅店，这里已被改造成为大王星的司令部，少将史良笔坐镇于此。
枚忘真曾经来过几次，与史将军相谈甚欢，这一次心中稍感惴惴，她了解史良笔的为人，那是一个表面随和内里狠辣的军人，一旦做出决定绝不反悔，就是他下达屠杀的命令，将死亡看成一个个数字。
下车之后，黄平楚又一次道：“必须解释清楚。”
那名调查员留在车里，没有跟来，他唯一的用处就是做最后一次努力，希望劝说枚忘真回心转意，失败之后，他已没有价值。
饭店如今像是一座兵营，从街口就开始有士兵守卫，此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饭店门外甚至停放着两辆装甲车，电能炮隐藏在内部，加装在顶部的两架高速机枪却十分醒目，枪口所指，人人胆战。
黄平楚佯装镇定，进入大门之后，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小声嘀咕着什么，似乎在自我安慰。
指挥官的胆怯反而激发枚忘真的斗志，她想，自己绝不做这种负责人，而要做坚强的后盾，像三叔那样，不让上层的明争暗斗影响到处里的气氛。
史良笔喜欢宽敞的房间，征用整个饭店，将最大的一间会议室改造成为办公室，里面空空荡荡，一张大办公桌属于他，门口的一张小办公桌是秘书的位置，除此之外再无余物。
秘书是一名年轻的军官，大部分时间像卫兵一样站在门口，而不是坐在小办公桌后面，听到敲门声，轻轻打开一条缝，确认来者有预约，才将门又打开一些，也只是能容一个人侧身进来而已。
“黄上校、枚组长，请在这里稍等。”年轻军官压低声音说话，随后快步走向十几米以外的大办公桌，鞋底大概是做过处理，落地无声。
中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好像竖立着透明的墙壁，史良笔一直在低头阅读文件，直到秘书过来通知，他才抬起眼皮，将目光投向门口。
黄平楚早已失去分寸，先是挥下手，觉得过于亲切，挥到一半变成敬礼。
枚忘真只是点下头。
秘书回来，小声道：“两位请。”
秘书走在前面带路，在大办公桌前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转身给两位客人指定位置——真的是指定位置，精确到厘米，确保两人的鞋尖都不超过某条看不见的线，但也不会离得太远——然后走回门口，像老僧入定一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枚忘真与黄平楚原地站了将近三分钟，史良笔终于再次抬头，没有起身，手里仍然拿着一份文件，但是脸上露出微笑，“欢迎，黄上校、枚组长。”
枚忘真说了一声“你好”，黄平楚敬以标准的军礼，“史将军。”
史良笔轻轻晃动手中的纸张，“这是一份损失报告，上面说贵方调查员陆林北偷走的地空飞船以及造成的连带损失，总价值超过一百亿点。”
这个数字远远超过地空飞船的造价，黄平楚却无意争论，马上回道：“我们会尽全力追回地空飞船，如果发生意外，损失也由翟王星承担。”
“这不止是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理智与信任。请问贵方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因为太空站是贵方毁掉，所以宁死也不愿意恢复星际交通？以为太空站只对我方有利，所以拿来作为要挟的筹码？两位都曾是我这里的座上宾，成功获取我的信任，就是为今天的背叛？”
黄平楚一开始还想解释，听到后来，额上渗汗，已经不敢直接回答，“我发誓，对这件事，我一无所知，全是……全是枚忘真与少数调查员策划的阴谋，我与史将军一样遭到背叛。”
史良笔的目光转向枚忘真，那双眼睛曾经表露出长辈的关爱，现在却只剩下冰冷。
枚忘真开口道：“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那艘地空飞船并不属于大王星。”
黄平楚恼怒地瞥了枚忘真一眼，没敢插话。
史良笔不动声色，“情报会出错，事实不会。”
“好吧，我承认我们可能会出错，可陆林北并非奉命行事，而是自作主张，与军情处、翟王星无关。”
“贵方递交的一份报告里说，你曾经亲口承认，陆林北在执行‘秘密任务’，这不是奉命吗？”
枚忘真看向黄平楚，“我需要黄上校的允许，才能透露秘密任务的内容。”
黄平楚心中大怒，他亲自询问，枚忘真都没开口，这时候却征求他的允许，分明是为以后推卸责任做准备，对这种事情他一向敏感，可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只能点头道：“你获得允许了，我希望你能说实话，但我不能做出保证。”
枚忘真笑了笑，向史良笔道：“秘密任务是协助第一光业的高级职员苗弱枫，将一批天堂市居民送到城外。”
史良笔的脸色本来就已阴沉，这时更是深不可测，“枚组长坚持声称对陆林北偷走地空飞船一事不知情？”
“情报会出错，事实不会。”枚忘真现学现用，原话奉还。
“那么贵方愿意与我方一同追捕陆林北喽？”
“愿意。”枚忘真爽快地说，“尽我们所能，毫无保留。”
黄平楚惊诧地看向枚忘真，既意外，又觉得受到了某种羞辱。
史良笔也有一点意外，但是没有表现出来，“那么请先联系一位叫陆叶舟的贵方调查员，命令他停下车，原地等候检查。”
“好。”枚忘真当着两人的面发起通话，“陆叶舟拒绝接听。”
“因为他将身份芯片丢弃在街上。枚组长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陆叶舟还有几个常用的身份芯片，我可以试试，但是我觉得不会有用，而且陆叶舟与陆林北的事情无关，只是在转移天堂市居民的时候，帮了一点小忙。”
“有没有关，很快就能确认。”史良笔的目光被显示器上突然出现的内容吸引，看了一眼，脸色立变，稍一犹豫，将刚刚接收到的语音播放出来。
那是一个空洞的机器声音，“宇宙居民陆林北，代表程序人、融合人等全体新人类，在此向八大行星的所有落后人类宣战，你们正在成为进化的阻碍，必须接受消亡的命运。”

第四百七十章 内部人士
枚忘真再次失去自由，被送到一间豪华套间里，名义上既不是逮捕，也不是软禁，而是“自愿协助”——黄平楚替枚忘真做出“自愿”的决定，她没有别的选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枚忘真处于隔绝状态，无法上网，无人交谈，得不到任何信息，正当整个赵王星乱成一团的时候，她却处于最为悠闲的状态。
关竹前敲门进来时，枚忘真正在做操，坚持将剩下的几个动作完成，微笑道：“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和平阵线成立那一天。”关竹前还以微笑，看不出任何着急的样子。
“我不知道谁算是这里的主人，但是——请坐。”
“谢谢。谁住在这里，谁是主人。”关竹前坐下，调整一下姿势，开口道：“所以陆林北真的变成程序人？”
“关组长好像对我目前的状态毫无了解。”
关竹前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抱歉，因为陆林北，整个赵王星的网络现在处于半瘫痪状态，有网络的地方也不稳定，没办法，大家都被之前的网络攻击吓坏了。”
“对我来说，瘫痪的不止是计算机网络，还有人际网络，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除了送餐的服务员，我没见过任何人，也联系不上。”
“真组长对现在的形势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感觉，回答是很好，在我住过的饭店当中，这一家的舒适度可以排到前三位。”
“是我们考虑不周，早就应该让真组长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而不是坐在这里与世隔绝。”
“看来你们还是没能解决陆林北造成的问题。”枚忘真猜道。
“哈哈，确实没有，陆林北……真是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物，说实话，对他我一直防备着，设想过许多他会做出的事情，就是没料到他会自愿成为程序人，还要向全体人类宣战，虽然我与他交往不多，但是凭我对他的一点粗浅了解，他应该不是这种人。”
“作为陆林北的上司与朋友，我比你们都要意外，但是也能理解。”
“理解？”
“陆林北是最早接触融合技术的人类之一，这些年来饱受数字大脑的折磨，之前好几次进入网络想要永久留在里面，被我们硬拽出来，注意是‘硬拽’，不是劝说，陆林北原本就是一个很固执的人，成为程序之后，更加自满，根本没办法跟他讲道理。”
“真组长可以说是最了解陆林北的人之一。”
“可以这么说。”
关竹前停顿一会，“先让我来介绍一下大致情况吧，咱们交谈的时候也好有个基础。”
“好啊，我讨厌隔绝状态。”
“咱们都是依靠信息生存的人。”关竹前十分了解枚忘真的心态，“陆林北今天上午九点四十七分到达太空站，三十七分钟后，使用网络技术夺取一百多颗卫星的控制权，其中包括名王星的一颗卫星，传言都说里面藏着三枚核导弹。又过二十八分钟，陆林北发出那份宣战声明。十一点零五分，一队军警在天堂市以南数百公里的地方，截获陆叶舟与他驾驶的货车，车内一无所有。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七分，陆林北的身躯仍然下落不明。”
“陆林北宣战之后，还做过哪些事情？”
“除了夺取卫星，目前还没有采取其它行动，而且拒绝与任何一方对话，我们推测，他是想夺取全部卫星，拥有更多资本之后，再与地面谈判。”
“有这个可能，他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转为程序之后，会更严格地按计划行事。还有多少卫星没被他控制？”
“卫星很多，大部分在战争期间被击毁或是失联，目前还在正常运转的卫星大概有一千二百多颗，陆林北夺取的主要是军事侦察卫星和通讯卫星，这也是网络不稳定的原因之一。剩下的卫星受到更好的保护，我们正与陆林北展开争夺。”
“所以战争已经开始了。”
“嗯，目前还没有影响到地面。”
“你们的目标是……”
“最迫切的目标是找出陆林北的身躯。”
“陆林北还会在意身躯吗？”
“既然隐藏起来，说明还是在意。专家说，只要陆林北还与身躯维持某种联系，那么就有可能对他进行反向影响。”
“原来如此。”
“我们需要真组长帮忙。”
“我连自己都帮不了。”枚忘真笑道。
“请原谅史将军等人的误解，当时的许多证据都对真组长不利，尤其是昨晚陆林北回到无限光业之后，最后一个见的人就是真组长。”
“对，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与杨广汉和地空飞船有关，然后说要去休息几个小时。”
“关于地空飞船，我要多解释几句。那艘飞船属于大王星，杨广汉与天堂市制定一项计划，想用它引诱陆林北上钩，从而将翟王星与独立军联系起来。”
“有什么意义吗？”
“天堂市从前是翟王星的势力范围，许多政治家族与翟王星关系密切，新市长希望能将这种关系斩断。”
“我可没感受到这种关系的好处。”
“翟王星是一颗实力强大的行星，等到星际交通恢复正常，肯定会以某种方式重返赵王星，新市长算是未雨绸缪吧。”
“我还以为你们大王星想制造借口将所有翟王星人杀死，就像对待独立军一样。”
“我不能保证没有类似的计划，但我不知情，我的工作重点在第一光业那边，大王星军情处另由他人负责。”
“理解，翟王星在这里的残余势力已经不足为惧，用不着关组长亲自监管。”
“哈哈，你将我想象得过于重要了，但是在情报工作方面，翟王星确实不归我负责。”
“不纠缠那些事情，说说你们寻找陆林北身躯的进展吧。”
“可以说是毫无进展，该找的地方都已找过，尤其是无限光业行星总部，陆林北最后一次现身是在设备间，那里有一台机器，能够帮助他进入网络，他应该就是在那里展开行动的。”
“那台机器属于高度机密。”
“翟王星在这件事情上非常配合，允许我们查阅全部资料，正是通过这一举动，史将军相信陆林北的宣战确实是个人行为，与翟王星无关。”
“请接着说。”
“陆林北计划周密，在他夺取地空飞船之后，也对无限光业实施入侵，使得整幢大楼的监控设备出现三个小时的异常，记录的画面全是之前的重复场景。”
“陆林北的身躯就是在这三个小时内失踪的？”
“对，我们正在对所有在那个时间段里离开大楼的人进行调查。”
“我没有离开，一直都在办公室里。”
“所以史将军终于相信真组长是无辜的。”
“关组长呢？”
“我一直坚信真组长不会参与这件事，因为陆林北的所作所为不符合翟王星军情处的利益，而真组长一向将部门利益放在最高的位置。”关竹前的神情真诚到没法让人产生怀疑。
“谢谢。”枚忘真的感激也无懈可击。
关竹前笑了笑，继续道：“事实证明，陆叶舟也是无辜的，车里没有陆林北的身躯，车辆在天堂市的全部轨迹都被监控拍到，他从来没打开过车厢。出城之后，他将女伴麻醉，而且脱离了监控，但是车载系统仍然正常工作，中间没有缺失，证明陆叶舟一直在开车。”
“陆叶舟是陆林北最好的朋友，但是没有好到为他牺牲一切的地步。”
“陆林北也不会如此大意，明知道陆叶舟一早就会受到怀疑与追踪，还将身躯交给他保管。”
“可是总得有人帮忙，陆林北的身躯不至于自己走出大楼吧？”
“在这件事情上，我们需要真组长的帮忙。”
“我愿意帮忙，但是也要看能不能帮得上。”
“陆林北最近招募过两名情报员，对吧？”
“对，朱灿晨和苏羽信。”枚忘真觉得没必要隐瞒。
“其中的苏羽信是第一光业的职员，曾经与我有过接触。”关竹前笑道，看上去不是特别意外，也没有生气。
“她其实是陆叶舟招来的，刚刚转到陆林北这一组，种种迹象显示，她不适合做这一行，也不知那两人看上她什么。”
“她失踪了。”
“嗯？”
“她与朱灿晨在昨晚同时失踪，市政监控显示，两人离家之后，出发方向都是无限光业，但是在半小时后再也没有出现在监控里，他们可能路过的监控，总是出现一点小故障。”
“他们两人没有进入大楼的权限，必须由楼里的人带进去，全要登记在案。”
“登记册上没有他们的名字，大堂保安声称昨晚十一点之后没有任何人进入大楼。”
“还是有内部人士帮忙，将陆林北的身躯带出大楼，交给那两人，然后不知藏在哪里了。”
“按照推论只能是这样。”
“监控毁了，所以无法证明谁是‘内部人士’，同时谁都没办法证明自己不是那个‘内部人士’。”
“总能调查出来，但我相信真组长肯定不是。”
“关组长需要我做什么？”
“找出朱灿晨和苏羽信，陆林北本事再大，也没办法在短短几天之内让这两人对他个人产生忠诚，他们很可能受到蛊惑，以为是在替翟王星军情处执行任务，所以真组长仍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枚忘真沉默多时，“我能恢复自由？”
“真组长现在就是自由的，我不是翟王星人，但我听说翟王星的官员们已经认识到错误，将会恢复真组长的一切职务。”
枚忘真起身道：“那就让咱们再合作一次吧，我仍然不相信陆林北会与全体人类为敌，所以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一有机会，我要亲自与他对话。”
关竹前也站起身，“成交。”

第四百七十一章 排除
“只要是在天堂市，没有我找不到的人，不管他是活人还是死人，哪怕只剩下一根骨头，我也能将他找出来，三天之内没有结果，请将我挫骨扬灰。”杨广汉向市长说出一堆狠话，然后匆匆离开，召集大批手下，将压力层层转移。
“朱灿晨和苏羽信，资料已经发给你们了，去找出这两个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要活人，不要死人，谁先找到，谁就是我的副手，与我共享荣华富贵，想要立即变现，也没问题，一亿点报酬，已经在账户里准备好了，见到人就打过去。”
杨广汉了解手下这批人，不能拐弯抹角，必须用最简单直接的诱惑加以驱动。
他自己也不能闲着，天堂市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地盘或是擅长的领域，谁能先找出那两个关键人物，还真难说，而他的最大优势恰好是认识人多。
但他这回不想找太多人，一个就够了。
关竹前同意见面，地点就在陈慢迟的算命店。
杨广汉听到地址时感觉有些不安，他就像那些中途转校的学生，总觉得同班的学生个个都有背景，人人根基深厚，尤其是在面对班干部的时候，小心翼翼，不敢稍越雷池一步。
转校生早晚能融入班级，而对杨广汉来说，只要他想维持目前的地位，就永远也摆脱不掉“转校生”的身份，面对那些权势家族的子弟以及强大行星的官方人员，他总是提不起信心，却每每被迫周旋其间。
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愿永远不与陆林北、关竹前这样的人打交道，他们属于同一种类，将狐假虎威这一招发挥到极致，背靠实力强大的行星，在弱小的赵王星上呼风唤雨，却偏要假装全是自己的本事，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好像本地势力全是草台班子。
推开店门的一刹那，杨广汉收起全部的不满，脸上堆出最完美笑容，打算给关竹前留下一个良好印象，直到他看到店里还有其他人。
关竹前坐在主桌旁边，在玩一套不知从哪里找出来的纸牌，枚忘真竟然也在，坐在靠窗的位置，用窗帘挡住外面的视线，杨广汉进屋之后才看到。
“枚……真组长。”
枚忘真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比陆林北、关竹前更骄傲，在赵王星经营三年多，从来没将杨广汉当成大人物对待。
“这边坐。”关竹前微笑道，“你是来见我的，但是真组长要留下，我俩又合作了，你可以当我们在一个小组里。”
“哦，恭喜。”杨广汉没想明白这两人怎么会又搅和在一起，坐到关竹前对面，盯着她看了一会，确认可以说话之后，直奔主题，“合作这种事，参与者越多越好，希望我理解得没错。既然大家都在寻找陆林北的身躯，为什么不联手呢？提升效率，还能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你还是我的下属吧？”关竹前问道。
“是，当然是，自从关组长代替农星文主事之后，我一直在等你的命令。”杨广汉从来没有“违心”的时候，总能很轻松地扭转立场，并且在很短的时间内将自己也说服，他现在的语气甚至有一点抱怨，好像关竹前没给他命令是种冷落的表现。
关竹前微笑道：“我一直很忙，最近刚刚腾出工夫来。嗯，我想我正好需要你的帮助。”
杨广汉大喜，抢道：“我已经放出消息，公开悬赏捉拿朱灿晨和苏羽信，抓住他们，就能……”
“等等。”坐在窗边的枚忘真插口道，“朱灿晨是翟王星人，而且是我们刚刚招募不久的情报员。”
“苏羽信是第一光业的正式职员。”关竹前提醒道。
杨广汉愣了一下，马上道：“我下过严令，要活人不要死人，抓到之后，立刻归还给关组长和真组长。”
关竹前向枚忘真道：“要告诉他吗？”
“你的下属，你做主。”
关竹前重新看向杨广汉，“收回你的悬赏，立刻。”
“稍等。”杨广汉起身走到一边，与心腹秘书联系，让他通知所有人，一亿点的悬赏失效。
“你悬赏一亿点？”枚忘真听到杨广汉的说话内容，惊讶地问。
杨广汉慢慢走回原来的位置，有点尴尬地笑道：“我以为这两人足够重要，而且天堂市通货膨胀得厉害，一亿点听起来很多，真实价值还不到从前的一半。”
“那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关组长，你让他取消得太早了，咱们应该领取这笔赏金。”
“是我的错。”关竹前笑道，“我也没料到杨先生会有这么大的手笔，看来我这名上司不够合格，对下属了解不深。一亿点，嗯，杨先生想过对我行贿吗？我可能不会拒绝。”
杨广汉已经坐下，用大笑掩饰尴尬，“其实也不是我出钱，市政府会为此拨款。‘行贿’的事，我一直有这个打算，没敢实施，哈哈。听两位组长的意思，人已经找到了？”
关竹前点下头，杨广汉吃了一惊，逐渐明白过来，“他们两个……就躲在这里？”
关竹前又点下头，依然不给进一步解释。
杨广汉等了一会，“陆林北呢？他的身躯呢？也藏在这里？”
“如果找到身躯，我与关组长不会坐在这里，也不会邀请杨先生过来。”
这正是杨广汉最讨厌的场景，自以为高高在上者只说半截话，好像不想让一个没身份、没资格的底层人物了解太多。
“我已经准备好，需要我做什么，两位组长尽管开口，我的钱、我的人，随你们支配。钱不算多，但是几亿点我能出得起，人也不算多，一个小时内凑齐千人总能做到，而且来自各行各业，遍布天堂市的所有角落。”杨广汉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口出狂言，好让自己获得重视。
“钱你自己留着，人嘛，我们倒是要用一下。”关竹前道，然后向枚忘真道：“不如你来说吧，陆林北从前是你的下属，应该由你来主导这次寻人任务，我将杨先生正式转借给翟王星军情处，真组长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杨广汉起身，很严肃地说：“我一直盼望着能与真组长合作一次，想不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纠正一下，不是合作，是服从，你得像服从我一样，服从真组长的每一道命令。”关竹前很少疾言厉色，但是说出的话不留情面。
杨广汉继续用大笑掩饰尴尬，“当然，当然，真组长请下令。”
枚忘真看过来，“去找到陆林北的身躯，这就是我的命令。”
“是是，我一直在找，可是……”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希望能给我一点线索，比如朱灿晨和苏羽信，不是他们两人带走身躯的吗？”
“不是。”枚忘真好像给出一个极为明确的回答，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敷衍到连个笑脸都没有。
杨广汉没等来解释，只好发出长长的一个“哦”，然后笑道：“没关系，找人是我最擅长的事情，总而言之，陆林北必有帮手，而帮手必然是无限光业的人，有这点线索就够了，谢谢真组长、关组长替我排除两名嫌疑人，让我省下不少钱。再见，我这就出发了，一有消息就与两位组长联系。”
“联系真组长，你现在为她工作。”
“明白。”
“有消息立刻联系我，没有消息的话，每隔一个小时向我汇报一次。”枚忘真果然将杨广汉当成下属。
“是，请真组长等我消息。”杨广汉答应得很干脆，好像他是军情处最得力的调查员，走出算命店，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进入车内，开出几米之后，他开始小声咒骂，污言秽语不断，一条街以后，他叹息一声，开始思考陆林北的身躯究竟被谁带走、藏在哪里，再过五分钟，他决定还是得找帮手，既然那两个女人不够真诚，那就另换门路，他的选择多得是。
算命店里，关竹前道：“你相信那两人的供述吗？”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陆林北不会将自己的身躯交给两名招募不久的情报员。”
“我更相信神情，两名从未接受过专业培训的情报员，神情比语言真实得多，他们真像是一对情侣，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比陆林北招募他们还要晚。”
“他们顶多算是一时兴起，恰当的时间遇见恰当的人，正好产生恰当的冲动，仅此而已，时间与人不会变化，冲动却会消失，然后他们就会发现彼此身上的缺点。”
“冲动是咱们这一行的天敌，陆林北居然没看出来。”
“或许是装作没看出来，陆林北用这种方式欺骗军情处，让我们以为他专注于工作，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嗯，陆林北能做出这种事，我甚至怀疑连太空站也是障眼法，他的真实目标尚未暴露。”
“有可能。”
“论惹麻烦的本事，只有一个人能与他相提并论。”关竹前稍一停顿，“现在是不是可以得出定论：帮助陆林北转移身躯的，绝不是人类。”
“陆林北身边的人都被排除，而他绝不会轻信不熟的人，所以没错，这是定论，陆林北的帮手必然是机器人或者融合人。”
“甲子星人不会帮他，这一点我可以保证，而且也做过调查，所以只剩下那个‘相提并论’者。”
“农星文，肯定是他，陆林北宣战时的那些话，很有农星文的风格。”
“杨广汉会上钩吧？”
“他就像清水河里的大鱼，连咬钩的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他会替咱们找出农星文，然后是陆林北。”
“唉，其实有机会将他们两个全都除掉，可惜……也不能说是可惜，他们也有机会除掉我，咱们都受到束缚，任何时候都不能随心所欲。”
枚忘真看向关竹前，没办法更同意她的说法。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失策
在关竹前和枚忘真那里受到冷遇之后，杨广汉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求助对象就是农星文——想要对付翟王星与大王星的间谍，还有谁比这个家伙更合适呢？
可是想联系农星文并不比找到陆林北的身躯更容易，赵王星网络即便是在最稳定的时候，也被关竹前和甲子星人把持，杨广汉没有陆林北的本事，无法突破困局，不敢轻易进入网络里寻找一个程序，他只有一个办法，让农星文来找他。
思考了一路，杨广汉终于想到谁最有可能受到农星文的注意。
出发之前，他得先去见市长。
三天期限还没到，市长已经急不可耐，将杨广汉叫来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训斥一顿，市长本人甚至没露面，而是委派一名助理出来，当着五名官员的面，将安全顾问骂个狗血喷头。
“安全顾问的职责是维护天堂市的安全，你倒好，成为最大的安全漏洞，陆林北这桩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你太愚蠢，想利用他，结果反过来遭到利用；要么是你心怀鬼胎，早就与陆林北勾结，为他提供掩护。杨广汉，两种可能你挑一个吧。”
杨广汉既羞且怒，就是不敢反抗，反而要耐心地做出解释，“助理如果还记得的话，当初决定用地空飞船引诱陆林北上钩，不是我的主意，是……”
“安全顾问的工作内容就是要汇总各方意见，从中挑出最好的一个来，杨广汉，别管最初这是谁的主意，经你同意，你就要担负起相应的责任。而且现在也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杨广汉，市政府是个严密的整体，不是你手下的那些所谓组织，在这里，不同的机构各司其职，失职者必须承认错误，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是是，是我的错，我正在全力弥补。”杨广汉身上的汗越来越多，弄得他浑身发痒，如果关竹前与枚忘真是那种爱甩闲话的学生，市长就是典型的年级霸王，对待“转校生”就像是逗弄流浪的猫狗。
助理又说了许多话，字字扎人，句句诛心，杨广汉就差跪下求饶。
整整十五分钟，助理终于将市长的意思表达完毕，“你可以走了，杨广汉，弥补你的过错，别再让市长失望。”
杨广汉如蒙重赦，表了一通忠心与决心，仓皇告退。
助理总算给他保留一点颜面，亲自送到楼外，在车门附近，小声道：“希望杨先生能够理解市长的一片苦心。”
“是是，当然理解，市长也是为我着想，就像父母养育孩子，不严厉一些，子女以后怎么能够成才？”
助理笑道：“杨先生还是没太理解。事情是这样，不久前，陆林北再次与大王星联系，这回提出了具体要求，内容未知，总之大王星那边非常恼怒，声称要追究各方的责任，尤其是那些隐藏起来的叛徒。市长当众责骂杨先生，其实是为了表明你虽然负有责任，但是绝非‘隐藏的叛徒’，明白了吗？”
杨广汉恍然大悟，握住助理的一只手，略显激动地说：“请转告市长，我明白他的苦心，完全明白……”杨广汉哽咽两声，“我绝不会让市长失望，三天之内，还剩两天，我一定会找出陆林北的身躯，给所有人一个交待。”
“嗯，市长相信你，也很看重你，否则的话，不会费这些心思。”
杨广汉又说了一些感激的话，发了几通誓言，在助理的催促下弯腰上车。
车辆驶走，助理小声自语道：“恩威并施，好用的还是鞭子。”
杨广汉坐在车的后排，整理一下情绪，开始破口大骂，将前排的司机当成倾诉对象，“一片苦心？狗屁的一片苦心，分明是要让我一个人担下全部责任。”骂了几句脏话，杨广汉的心情也没完全平复，“他们当我是傻瓜，以为几句好话就能让我死心塌地当孙子，替他们背锅，还要替他们卖命。一群王八蛋，没一个好人。不就是攀上了大王星吗？认为靠山稳固，永远不会倒下？嘿嘿，未必，翟王星在天堂市稳不稳？出事之前，谁能想到倒得如此彻底？”
司机偶尔嗯一声，对老板的脾气十分了解，这时候插言，哪怕是顺着说，也是在找死。
骂了一路，杨广汉总算冷静下来，到家之后立刻找来心腹秘书，“陆林北不久前与大王星联系，我要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大王星那边谁能帮忙？”
“有三个人或许能帮忙，我这就去打听，并且准备额外的礼物。”
“礼物不要太重，平时给他们的已经足够了，而且以后需要他们打听的事情大概不会少，付出要有个限度。”
“明白。”
“准备飞机，我要出门。”
“是。”秘书从不多问，“老板可以先出门，你在路上的时候，我会安排好一切，等你到了机场，咱们专线联系。”
杨广汉嗯了一声，心情好了许多，“你去忙吧。”遣走秘书之后，他喝了半杯酒，心情更加平和，叫上司机出门前往郊区的机场。
秘书的工作效率很高，不仅将飞机安排妥当，也打听到了市长那边刻意隐瞒的信息。
“大概三个小时前，陆林北与大王星驻赵王星总司令史良笔联系，声称已经掌控原本属于名王星的三枚核导弹，他要求史良笔结束对赵王星的军事统治，还政于民，公开承认独立军为合法组织，并且通过和平阵线推动赵王星各方尽快立法，给予程序人正式的身份。”
“嗯？”杨广汉完全糊涂了，“陆林北究竟怀有什么目的？”
“这个我不知道，我打听到的内容就是这些。”
“大王星的回复是什么？”
“史良笔没有给予确切回复，只说会考虑。”
“所谓的考虑就是向各方施加压力，尽快找出陆林北的身躯吧。”
“想必如此。”
杨广汉结束通话，来到飞机上，将目的地告诉驾驶员，然后找出一瓶酒，自斟自饮，他不想思考太多，所以尽情享受美酒，半醺之后，后悔没将女秘书带来，这趟行程要花几个小时，实在无聊。
很快他就有事情可做了，赵王星网络不稳，而且分割严重，飞出上千公里以后，他才能与拜访目的地的主人联系，一番吹捧之后，说明来意。
非常顺利，对方欠他不少人情，热情地表示欢迎。
这就是结交广泛的好处，结束通话之后，杨广汉心底生出一点骄傲，小声道：“你是市长又怎么样？没有大王星，你立刻变成丧家之犬，甚至不敢留在赵王星，我不一样，无论换谁当市长，杨广汉还是杨广汉，就算有人看我不顺眼，赵王星上永远有我的藏身之处。”
光缘市是北方的一座小城，因为一年下来白昼时间过短，低于光业农场的最低要求，所以被称为“光业农场的边缘”，这里的电池都要从外地运来，成本比较高，但是拥有一座稀有金属的矿场，能够维持生存。
与北方的诸多城镇一样，这里是几大行星争夺的焦点之一，执政者频繁更换，最近的这一位姓金，成为市长还不到三个月，与大王星关系密切，当年在天堂市挣扎求生的时候，得到过杨广汉的资助，交情颇深。
城市很小，与矿场隔着一座山，深夜来得早，街道上方飘浮着大量无人机路灯，从空中望下去，会以为那里正在进行狂欢游行。
“老金可以啊。”杨广汉赞道，等降落到地面，乘车进城的时候，他发现情况与想象完全不同，街上亮如白昼，却极少看见普通行人，全是手持武器的士兵，那些路灯与其说是美化城市，不如说是为了抓捕犯人。
市长府邸位于半山腰，居高临下，金市长亲自迎到大门口，一见杨广汉就搂住，“欢迎，我的杨大哥，我正想着哪天请你过来一趟，结果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哈哈，这不就是心想事成吗？”
“老金，不愧是做市长的人，排场可是够大的。”
“有备无患。”金市长向山下望了一眼，引贵客进入宅院，“杨大哥来得太及时了，你要见的人全在里面，见过之后你可以将他们带回天堂市。”
“嗯？我可没说要将他们带走。”杨广汉大吃一惊。
“就当是我求你了，将他们带走，我派人护送。唉，当初抓到他们，还以为是一批珍宝，能换点什么，结果是个大麻烦，弄得我焦头烂额。你说我排场大，实话告诉你吧，那些排场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杨广汉又吃一惊，“独立军已经消亡了，还有残余吗？有的话也不至于影响到这里吧。”
来到门厅处，金市长停下脚步，一脸严肃地说：“独立军真的在天堂市消亡了？”
“基本消亡，核心成员不是被杀就是被捕，剩下几个外围成员，想方设法往外跑，不敢留在城内。”
“怪不得杨大哥不着急，在天堂市以外，独立军不仅没有消亡，反而迅速壮大，快得让人难以相信，连我这么一座小城里，也冒出大批成员，怎么也抓不完。劫人还是小事，再这么闹下去，只怕我的性命也会成为问题。”
“老金，你应该学大王星，心狠手辣才行。”
“你以为我是心软的人吗？事情没那么简单，独立军幕后有高人指挥，总能提前了解我的部署，使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武器，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独立军仅剩的几名头目都被你抓起来了，哪里还有高人？”
“是谁我不知道，但是肯定有。大王星的心狠手辣只在天堂市有用，在我们这一带，‘天堂市大屠杀’广泛传播，视频、照片、录音无所不在，你想不看都不行，激起的愤怒比恐惧多几百倍！大王星这次失策了，真是太失策了。”
杨广汉心中一动，猜出那位“高人”是谁了，好消息是他来对了，坏消息是他这趟拜访很可能是自投罗网。
房门是打开的，杨广汉向里面望了一眼，看到董添柴正与某位独立军成员交谈，两人脸上带笑，没有半点沮丧之意。
他更担心了。

第四百七十三章 内容
对独立军的这些成员，杨广汉很是看不起，此次远道而来，就没打算要与他们正式交流，即便从金市长那里听到一些意外的消息，他也没有改变主意——如果说他是“转校生”的话，裘新杨、谢波峻等人就是连进校资格都没有的“失学少年”。
杨广汉目光扫过，最后落在董添柴脸上，这至少是一名家族子弟，一时被鬼迷了心窍，才会混入独立军，“请转告农星文，我要见他，急事，非常紧急。”
董添柴左右各看一眼，确认对方是在对自己说话，开口道：“我没见过农星文，只听说过他的名字。”
“没关系，董博士只要记住我说过的话就可以，农星文自会知道。”
“你的意思是他随时随刻都在监视我的大脑？”
杨广汉笑了笑，虽然自己就是融合人，对人类变为程序这种事，他仍然理解不了，也说不清楚，干脆含混过去。
他已经打算告辞，突然决定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反正是口惠，不需要他付出实际的代价，“听着，陆林北正在与大王星谈判，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给予独立军合法地位，能不能成功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应该告诉你们一声。”
杨广汉转身就走，再不理任何人。
金市长带路，两人去另一间小客厅喝几杯酒。
“你真的不留一个晚上？别看我这里地方小，好东西应有尽有，美女也有一些，跟杨大哥公司里的那些比不了，但是别有风味。”
杨广汉有点心动，可还是摇头，“我得尽快返回天堂市，那边的麻烦比这里还多，急需我来解决。”
“说到底，还是杨大哥有本事，人人都向你求助。”
杨广汉笑纳夸奖，“其实就是传递个消息、跑跑腿什么的。”
“值得杨大哥传递的消息，必定没有小事，像是你刚才说的谈判，我一无所知。陆林北什么来头？”
“翟王星的间谍。”杨广汉给出一个简单的答案，剩下的让对方自由发挥。
“原来如此。大王星应该很容易就能将他消灭吧？发射一枚导弹什么的。”
“导弹飞不了那么远，但是大王星正在想办法，成功的时候必定昭告天下。”
“我更希望大王星快点想出办法解决独立军，赶快将这些家伙带走。杨大哥真的不能顺路捎批货吗？”
“不是不想，真的没办法，我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跟那个农星文有关？”
“嗯。”
“其实你不必千里迢迢专门跑一趟，只是传句话，我就能替你做。”
“农星文极其多疑，不是我亲自到场，他不会相信。”杨广汉担心自己喝酒之后会透露更多秘密，喝下最后一口，坚决告辞。
金市长送到大门口，挥手告别，“过几天我可能会亲自押送这批犯人前往天堂市，到时候还要叨扰杨大哥。”
“欢迎，但是要多带几瓶你这里的美酒，刚才喝着味道不错，可惜来不及过瘾。”
“哈哈，没问题，也请杨大哥多邀请几位美女，我还是更喜欢天堂市的风味。”
两人大笑告别，一上车，杨广汉笑容消失，心情很差，只希望没有白跑一趟，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飞机升空之后，杨广汉通知驾驶员，一旦能与天堂市的网络连接，立刻告诉他一声，然后躺在沙发上，打算睡一觉。
接受融合改造之后，他对睡眠的要求不高，每天四五个小时足矣，而且不挑时间，昼夜都行，在进入睡乡前的一刻，他在心里诅咒所有人，甚至包括那名驾驶员，没有原因，就是心情不好。
“杨先生……”杨广汉被一阵嗡嗡的叫声唤醒，因为睡眠不足，心情变得更差，挣扎起身，发现是驾驶员通过对讲系统说话，没好气地说：“联系家里。”
他想尽快与心腹秘书联系，弄清天堂市那边的形势，没准在他离开的这七八个小时里，陆林北造成的危机已经得到解决，皆大欢喜，无需他来担责。
驾驶员沉默不语，好像不愿意搭理人，杨广汉很生气，怒道：“变哑巴了？”
“那个……飞机好像……失控了。”
杨广汉一激灵，腾地站起来，快步走向驾驶舱。
舱内只有驾驶员一个人，此次出行，杨广汉没带外人，整架飞机上只有他们两人。
“怎么回事？”
驾驶员的神情既茫然又惊恐，“五分钟前，飞机开始偏离航线，而且拒绝接受命令……”
“往哪偏离？”
“还不清楚，好像……好像是绕圈……”
杨广汉猛然一惊，随即明白过来，平静地说：“你不用管了，老老实实坐在这里，不要进行任何操作，等我的命令。”
“是……”驾驶员的茫然又增加几分，但是被老板的镇定所影响，不那么惊恐了。
杨广汉回到乘客舱，给自己倒一杯酒，坐在沙发上等候，中途想要关闭对讲系统，转念觉得没这个必要，客人自己能够安排妥当。
飞机确实在绕圈，杨广汉能感觉到机身因此微微倾斜。
一杯酒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时候，机舱里终于传来他等候的声音。
“你好啊，杨广汉。”
说话者使用机器的声音，没有个人特点，但是杨广汉仍然听出这是农星文，手掌一抖，剩余的酒摇晃不已，想要站起身，刚抬起屁股又坐下去，努力控制住情绪，回道：“你好，还用原来的名字？”
“嗯，农星文是我唯一的名字，成为习惯，不想再改。”
“谢谢你来见我……”
“我知道你的用意。”
“是吗？”
“进入服务器。”
“不不，你误解了，我不是这个用意，我是想……”
“进入服务器，我会让你明白一切。”
杨广汉满心狐疑，却没有办法拒绝，将手中的酒杯放下，“我若进入网络，会被关竹前发现。”
“现在网络是中断的，关竹前和那些甲子星人发现不了你。”
“但是你也离不开？”杨广汉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绝对没有，你肯定也检查过，这架飞机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设备。”
农星文笑了几声，“嗯，我检查过，所以你还在等什么？”
“是……”杨广汉一狠心，努力集中精力，用陆林北曾经教给他的方法，以数字大脑进入飞机正在运行的芯片里。
与所有融合人一样，他喜欢数字世界无拘无束的感觉，空间与时间在这里发生根本的改变，几乎不受物理规则的束缚，若不是害怕受到甲子星人的监控，他会像喝酒一样，闲暇之余必定会进来待一会。
可他不会过度沉迷，与现实中的种种享受相比，数字世界带来的愉悦并非独一无二。
杨广汉寻找农星文，没有找到，飞机服务器的容量不是很大，也不复杂，但他不擅长这种事情，只能等待。
他等来的却不是农星文，而是一堆影像资料，瞬间涌来，即便是拥有数字大脑，一时间也觉得有点头晕。
资料全与天堂市大屠杀相关，不同地点、不同角度的画面，惊愕的表情、尖锐的叫喊、密集的枪声将杨广汉带入现场，看到人群像植物一样成片倒下，他突然间感同身受，恐惧、无助，甚至影响到现实世界，令他的身躯微微颤抖。
接下来是强烈的恶心感，杨广汉真想将接受到的每一个字节都吐出来，好在这种感觉持续得不久，很快，愤怒压倒其它情绪，占据绝对上风。
愤怒的对象是大王星军方和第一光业，尤其是总司令史良笔，就是他策划大屠杀，视天堂市居民为草芥，将屠杀当作战绩……
愤怒没有止境，终于达到临界点，杨广汉必须退出服务器，一回到身躯里就倒在沙发上，不停地干呕，几分钟后才能控制住，重新坐起，颤声道：“你给我看的那些东西，全是真实的？”
“你比别人知道的事情更多，觉得这会是假的吗？”
杨广汉摇摇头，知道这都是真实画面，他早就有所了解，只是从未有过现在这样强烈的感受。
他突然醒悟过来，抬起头，目光无处着落，只能四处移动，“你影响了我的大脑，就像那款游戏一样？”
“很厉害吧？”
“甚至不需要专业设备！”
“对数字大脑不需要专业设备，对普通人类，还是要借助一下身份芯片，但是比从前简单得多。不过有一点，内容十分重要，越真实、越强烈，产生的效果也会越明显。”
“光缘市的居民就是这样被激起情绪，纷纷加入独立军？”
“情绪本来就有，我只是稍稍加快一下进程。而且不止是光缘市，还有其它城市，越来越多，很快就要轮到天堂市。”
杨广汉激动得身体又在微微颤抖，现在影响他的不再是那些残酷的画面，而是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量，“有这样的本事，整个世界都是你的！”
“谦虚一点，我仍然需要内容，质量越高，影响越大，我做起来越省事。”
“所以天堂市大屠杀……”
“是我一手策划的？你若是有这样的念头，还是一个糊涂虫。人类的大脑需要‘内容’的刺激，每一步都需要，屠杀是大王星原有的计划，我不过是稍稍推动一下，天堂市居民热情高涨，我也只是稍稍推动。只要有高质量‘内容’，‘稍稍推动’的效果，远远好于‘用力推动’，这是我总结出来的规律。”
杨广汉愣了一会，终于想起正事，“陆林北也受到你的影响了？”
“陆林北是咱们的敌人，最狡猾的敌人，不要被他欺骗，他根本不在太空站里，他送过去的只是一堆程序，本人仍在天堂市，躲在某个地方。大王星的势力终将崩溃，胜利属于我，绝不允许被他人抢夺。找出陆林北，要死人，不要活人。”

第四百七十四章 别无选择
夺取地空飞船并且升空之后，陆林北立刻回到自己的身躯里，长时间的身心分离，对他来说太过冒险，他有过切身经历，很清楚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
在那之后，他一直没有离开过无限光业的行星总部，藏在无人使用的房间里，唯一的知情者是枚忘真，每天的后半夜，公司里几乎没人的时候，她会送来一些食物，足够三餐之用，然后向他介绍一下事态进展。
“我真佩服你。”枚忘真第三次来，打量一圈，“换成我的话，一个小时也待不下去。”
这里曾经是某位高层人物的办公室，战争开始不久，此人以汇报情况为由，早早返回翟王星，躲过一劫，房间因此空闲下来，类似的办公室有好几个，枚忘真挑选相对隐蔽的一间。
为了保密，窗帘不能打开，能用来休息的地方只有沙发和地板，有一些电子设备，但是不能使用，唯一的消遣是看书。
与许多办公室一样，这里有一座书架，里面塞满了与光业相关的成套书籍，从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保持原样，陆林北是第一个翻开它们的人。
“这些书很有趣，看进去之后，就不觉得时间难熬了。”陆林北说。
“问题就在这，我永远也看不进去，在农场的学校里，光业从小学就是必修课，你还没看够？那是我唯一曾经不及格的科目。”
陆林北笑道：“专业的部分看不懂，也看不进去，但是历史部分挺有意思，你知道枚家曾经是无限光业的重要股东吗？”
“还有这种事？我只知道无限光业一直想将所有农场吞并。枚家后来为什么退出了？”
“书里没有写明确的原因，我推测是在某次董事会选举时，枚家失利，于是卖掉股份，与其它农场成立联合体。”
“结果咱们现在却躲在无限光业的大楼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在为公司干活儿。”
“很大意义上，可以这么说，只要是翟王星的官方人员，多多少少都是在为无限光业工作，因为它是咱们最大的经费来源，差不多占四分之一，如果算上关联公司的贡献，最多能达到百分之四十左右。”
“那是它应该付出的代价，无限光业从翟王星获得的利益更多。你怎么突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了？就是因为无聊？”
“朱灿晨有个观点，说星际战争的根源是光业公司之间的竞争，除非一方获胜，或者开辟新的竞争领域，否则的话，战争不会彻底结束。”
“你要爱上这位新助理了，但是晚了一步。”枚忘真调侃道。
“朱灿晨和苏羽信真的在恋爱？他们才认识几天啊。”陆林北昨晚听说这个消息，直到现在仍然难以相信。
“爱情这种事情没法用时间衡量，当然，这两人之间是不是爱情我也不知道，苏羽信过分活泼，朱灿晨过分严肃，若不是因为你，这两人可能永远也碰不上，碰上了，也可能只是彼此看着新鲜，当成一场游戏。”
“但这件事至少表明他们两人应该不会是内奸。”
枚忘真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总之他们通过了考验，没有透露任何信息，目前为止还算可信，但我不会将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
“我也不想，可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叶子被盯得太紧，其他调查员要么与叶子一样，要么还不如朱、苏两人可信。”
“除了叶子，都不可信。”枚忘真对这件事心存芥蒂，“即便是农场出来的那几位也不行，他们太‘聪明’，早早放弃抵抗，为自己寻找后路，已经没办法回头。”枚忘真稍一停顿，也没放过自己，“要不是你，我这时候可能还在拍史良笔的马屁。”
“那也是一份正式的工作，很有用。”
“哈，我会记住你这句话，以后有机会，一定派你做这份工作。”
“迫不及待，我从真姐那里学到不少招数，很想实践一下。”
“听上去不像是在夸我。”枚忘真挥下手，表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说正事吧，我就算再擅长拍屁，也无法取得关竹前的信任，她所谓的合作，就是更方便地监视我。”
“同理，真姐也在监视她。”
“那倒是，而且我们取得一点成绩：农星文找到了，他出现在杨广汉的飞机上，但是没办法抓捕，他切断所有网络，刚一连接就逃走。”
“至少咱们弄清一件事，农星文仍然觉得杨广汉有用。”
“嗯，飞机驾驶员是关竹前的情报员，他偷听到一些交谈内容。过去这段时间里，农星文没有躲藏，而是在许多城市煽风点火，手段更加纯熟，他从那款游戏里得到启发，能够通过身份芯片对普通人的大脑产生刺激。”
“他曾经当着我的面对苏羽信用过这一招，让她睡得更熟。”
“他将同样的招数用在更多人身上，利用天堂市大屠杀事件激起愤怒，许多城市因此发生暴乱，独立军不仅没有消亡，看样子很快就能东山再起，成员更换一批，数量更多。他还承认，曾经故意推动大屠杀事件的发生，由此得到所谓的‘高质量内容’。”
陆林北想起农星文那晚说过的一些话，终于明白其中的一部分真实含义。
“他将这些事情都告诉给杨广汉？”
“嗯，非常有效，杨广汉已经死心塌地重返农星文的麾下，看样子这次的忠心能维持很长时间。”
陆林北笑了一声，“这是杨广汉的本事。”
“本事？你将毫无立场当成本事？”
“改变立场并不难，像杨老板这样说改就改，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愧疚，一般人怕是做不到。”
枚忘真想了一会，勉强道：“无耻到极致，确实能算是一种本事。”
“农星文的这些话也是说给咱们听的。”
“嗯，我与关竹前也这么认为，可是我俩猜不出他的目的，恐吓？还是诱惑？”
陆林北想了一会，“关竹前打算怎么处置这份情报？”
“上报给第一光业和大王星军方，提醒他们当心重新兴起的独立军。”
“想必这就是农星文的目的。”
“嗯？”
“他在玩弄平衡术，以免独立军与大王星某一方过强，让他的游戏玩不下去。”
“照此说来，天堂市以外的独立军已经非常强大了？”
“理应如此。”
“可是情报部门没有反应，咱们也就算了，军情处早已半瘫痪，关竹前那边也没有消息。”
“我猜不出原因，但是在农星文眼里，独立军的发展速度，肯定超出了他的预期。”
“而且不太听话。”
陆林北笑着点头，“农星文的那些手段，总是存在类似的问题：过于成功，以至于超出他的控制能力。”
“我想你是对的。还有，农星文猜出你不在太空站里，仍然躲在天堂市。”
“这种事情想瞒过他很难。真姐是怎么向关竹前解释的？”
“现成的解释：你与农星文完全是一伙的，所以他要用这个消息混淆视听，给太空站里的你减轻一点压力。”
“很完美。”
“当然，关竹前不会信，但是无所谓，史良笔会信，他曾经与你‘谈判’，肯定认为太空站里的‘人’就是你。”
“嗯，最近这几年计算机程序进化得太快，很多专家都跟不上，更不用说史将军，这是大王星的一个劣势。”
“你得离开，杨广汉和关竹前很快就会怀疑到这里，而且我每次来都会留下一些痕迹，万一被有心的人注意到，秘密就会泄漏。”
“我确实应该离开，虽然这正中农星文的下怀，但是别无选择。”
“我有一个地方非常安全……”
“我要离开天堂市。”
“去哪？”枚忘真有些惊讶。
“任何地方，我要亲眼看到独立军的真实情况，还要调查农星文的‘刺激’手段究竟起了多大作用，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这件事都可能具有重要意义。”
“你居然还有心情考虑未来？”
“对未来的期许会直接影响到现在。”
“停，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嗯，现在将你送出城可不容易，我和叶子都受到监视……”
“还有朱灿晨和苏羽信。”
“那对情侣？你疯了吗？尤其是苏羽信，她很可能闹得满城皆知。”
“他们受到监视吗？”
“受到，但是并不严密，关竹前大概认为这两人不会得到你的信任——她的判断是有理由的。”
“人人都有缺点，关键要看怎么用。”
“你打算怎么用？我有点好奇了。”
“嗯……告诉朱灿晨实话，然后让苏羽信监视朱灿晨的一言一行。”
“这招……会好用吗？”
“这招的核心在于真姐。”
“嗯？”
“你要做些暗示，如果他们没有问题，那么听不出异常，如果他们心怀鬼胎，会以为你又要进行忠诚测试。”
枚忘真明白过来，笑着摇头道：“将这招用在他们身上，真不值得，但是我能做到。老北，我怎么觉得你跟农星文有点像？也是在玩弄平衡术。”
“在战场上，敌我双方的武器没有太大差异，却能分出正义与邪恶，所以手段相似很正常。”
“确实应该让你出去走一走，再待下去，你可能会更像农星文。”枚忘真站起身，“做好准备，几个小时以内你就会出发，咱们不等晚上，要在白天光明正大地离开。”

第四百七十五章 一次机会
枚忘真招募过很多情报员，按照她的标准，朱灿晨和苏羽信都不合格，前者是名失业者，没有内部信息可以提供，缺少情报员最重要的基本价值，后者是第一光业的小职员，性格过于随意，同样不适合承担情报工作。
可现在是特殊时期，有价值的调查员纷纷离心离德，利用仅剩的一点价值换取立足之地，枚忘真表面上还是军情处在赵王星的最高负责人，发出的命令也能正常传递下去，但是转眼之间就会被当成礼物送给敌对势力。
相形之下，朱灿晨和苏羽信因为“无用”，反而成为有用之人。
枚忘真将朱灿晨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盯着他看，一直不说话，甚至没让他坐下。
朱灿晨第一次进入这里，显得十分紧张，连目光都不敢随便停留，只能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你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么吗？”枚忘真觉得差不多了，终于开口。
“陆少校说……我们都为无限光业工作。”
“他没说谎，咱们确实都是无限光业的调查员，但这只是一个方面，其它方面你了解吗？”
“不太了解，但是能猜到一些。”
“说说。”
“我加入的是翟王星官方情报机构。”
“苏小姐告诉你的？”
“不不，关于工作，她一个字也没透露，是我猜出来的。”朱灿晨急忙辩解，“我上网查过陆少校的名字，虽然不多，但是足以表明他的间谍身份。”
陆林北有一个非常麻烦的问题，曾经若干次登上新闻，虽然总能含糊过去，事后删掉大部分文章，但是在网络里留下痕迹，无法完全消除。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嗯？”朱灿晨没太听懂。
“陆林北是间谍，你为他工作，所以你也是间谍，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我……当这是一份工作。”
“仅此而已？”
“请问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真组长，我是陆林北的上司。”
“是，真组长，对你、对陆少校，我都不会撒谎：我是翟王星居民，但是对母星的感情不是很深，不厌恶，也不热爱，所以我不是为母星效忠；我在大学主修光业工程，与这份工作完全无关，所以也不是为理想拼搏；我……失业了，要生存下去，会接受任何工作，真的就是‘仅此而已’。”
“你不必太紧张，给我们工作的人，绝大部分跟你一样，为了钱，为了生存，这没什么，反而让我们放心。”
朱灿晨脸上挤出一丝微笑，“但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挑战很大，也很有趣。”
“每天面对大量垃圾信息，你觉得有趣？”
“垃圾当中也有珍宝，这就是有趣的地方。”
枚忘真摇下头，“我们有专职人员做这种事，叫分析员，陆林北都没当上，你更没希望。”
“明白，能做一些边角的工作，我很满足。”
“顺便还解决了恋爱问题。”
朱灿晨一直在等这句话，听到之后，脸色还是不由自主地变红，马上道：“是我一个人的错，与苏小姐无关……”
“那不重要。”
朱灿晨的脸色又是一红，低声道：“我会提出辞职，苏小姐……我们没有怨言。”
“你真的喜欢这份工作？”
“喜欢，甚于我的本行工作。”朱灿晨马上道。
“那么你还有一次机会。”
“谢谢真组长，我会珍惜机会。”
“给你机会并非网开一面，而是因为招你进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你相关章程，所以这不全是你的错，陆林北也有责任。”
“我既然猜到是做间谍，那么早该想到同事之间的恋爱会受到禁止，怨不得陆少校。”
“陆林北向全体人类宣战，你却要为他辩护？”
“那是两码事，作为上司的陆少校和宣战的陆林北，在我眼里是两个人。”
“关于‘宣战的陆林北’，你还知道些什么？”
“没了，就是新闻里说的那些内容。”
“猜测、推论都可以说说。”
“嗯……陆少校带走的那艘地空飞船，如果没有携带足够的设备与材料，那么他没有办法修复太空站，只能恢复极其有限的一些功能。”
“可他得到了名王星的核导弹。”
“这是一个大麻烦，但我高度怀疑陆少校能否破解核导弹的发射密码。这几天我一直关注名王星的动向，他们好像很镇定，仍然否认卫星里藏有核武器，所以我猜他们很可能采用特殊的密码，目前还处于安全状态。”
枚忘真心里也有一点佩服朱灿晨的分析能力，嘴上却道：“陆林北能够出人意料地夺取地空飞船，那么破解密码也并非没有可能。”
“当然，可是陆少校话说得狠，向全体人类宣战，做得却很少，迄今也没展开实际行动，说明他手里可用的牌不多。”
“他正在与大王星军方谈判。”
“只是宣战并不能取得谈判的筹码，必须在战争中获胜，才能向对方提出要求，陆少校应该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我猜他还没有破解核武器的密码，没能修复太空站，也没有取得各类程序人的支持，尤其是甲子星的融合人，他们一直保持沉默，与名王星仍是盟友。”
枚忘真终于点下头，“关于‘上司陆少校’，你有其它了解吗？”
朱灿晨微微一愣，“陆少校的身躯还在地面上，各方都在寻找，这就是我了解的全部信息。”
“你刚才的推测很有道理，但是有一种可能你没提到：陆林北之所以宣而不战，未必是没有武器，而是因为从一开始宣战就是假的。”
朱灿晨露出一丝微笑，“我有想到过，只是没有证据，凭我对陆少校的有限了解，他真的不像是那种向全体人类宣战的极端分子。”
“接下来要给予你的任务，是一次机会，通过，你还是翟王星军情处的情报员，通不过，你将自动被解职。”
“是。”
“将陆林北的身躯送到光缘市，知道这座城市在哪里吗？”
“知道，北方的一座小城，离天堂市很远。”
“所以这趟任务很艰巨，苏羽信会做你的帮手。”
朱灿晨一肚子疑惑，不知该从何问起，尤其是该不该问，“是，我会全力完成，保护陆少校身躯的安全——这是我的任务吧？”
“是。你不需要知道太多，总之不能让陆林北的身躯落到别人手里，军情处会给予你一切必要的支援。”
“我一定完成任务。”
“表面上，你被开除了，现在就回家去吧，准备一下，随时等候命令，三天之内有效，三天之后没有命令，你要回来见我。”
“是。”朱灿晨等了一会，转身离开。
枚忘真看着他的背影，仍然无法产生完全的信任。
十分钟后，朱灿晨带着个人物品离开无限光业，陆叶舟则带着苏羽信来见枚忘真，进屋打声招呼他先告辞。
“请坐。”枚忘真对苏羽信稍微客气一些。
苏羽信也很紧张，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坐下之后立刻道：“我知道这是错误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原本只想逗逗他，可他特别当真，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心疼他，然后……就真的爱上他了。”
“‘他’是谁？”
“朱灿晨，这件事全是我的错，我会提出辞职，请不要处罚朱灿晨，他很喜欢这份工作，我就是好奇，还想多赚点钱……”
“你从来就不是一名合格的情报员。”
苏羽信的脸也红了，首先想到的却是另一回事，“我不是调查员吗？”
“笼统地说，你是调查员，但你正处于初级阶段，确切的身份是情报员。”
“哦，那我的辞职不会对部门造成太大影响？”苏羽信居然有点高兴。
“不会，一点影响也没有。”
“那我放心了。”苏羽信笑道。
要不是努力控制，枚忘真这时会翻一个白眼，“但你不能辞职，即便提出辞职也不会得到允许。”
“咦？”
“你必须将自己惹出的麻烦清理干净，才能辞职。”
“你是说……”苏羽信惊讶极了，睁大双眼，马上摇头，“不干，我已经爱上他，爱上朱灿晨，给我多少好处，我也不会杀死他，大不了他也辞职，我们一块去找别的工作。”
对这位苏小姐的想象能力，枚忘真既佩服又心烦，“没让你杀人，真需要的时候也用不到你。”
苏羽信重新露出笑容，“吓我一跳，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要和朱灿晨一块执行任务，由他负责……”
“他是新人！”
“那也由他负责，你另有职责：将他的一言一行悄悄记录下来，然后向我提交报告。”
“朱灿晨有问题吗？”苏羽信又一次睁大眼睛，比上一次更大。
“有没有问题由你的报告回答，这是一次忠诚测试，顺利完成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可以随时辞职，想留下的话，也要接受测试。”
“朱灿晨肯定没有问题，但我会圆满完成任务——‘一言一行’全要记录，那……”
枚忘真知道苏羽信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第一，管住你自己，第二，如果管不住——是，也要记录下来。”
“这次任务要花多长时间？”
“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几天，你已经辞去第一光业的工作了？”
“他们将我开除了。几个小时的话我能管住自己，几天的话，没事，我会记录下来，这样更有趣。”
枚忘真没管住自己的表情，微微皱眉，“回家去吧，随时等候命令。”
“好的，谢谢你，真组长，能给我们一次机会，非常感谢，其实我一直很崇拜你……再见，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
苏羽信刚一离开，陆叶舟就推门进来，笑道：“将他们开除了？总算解脱了。”
“叶子，告诉我实话，你跟苏小姐发生过什么没有？”
“没有，我发誓，我一开始是有这个想法，发现她有点……古怪之后，早就放弃这个念头，没想到真有人喜欢这种风格，只能说朱灿晨见识太少……”
“少说闲话，你的任务来了，老北需要咱们的帮助。”

第四百七十六章 货车
朱灿晨刚到家门口，还没有开门，接到一条不显示来源的信息，内容是一个地址。
朱灿晨认得这个地址，是位于海边的一家算命店，他与苏羽信约会的地方，想起那次约会，他立刻心跳加快，那是他一生最美好的记忆之一，遗憾的是约会有善始，却没有善终，被两大行星军情处的头目给撞破，那种感觉就像是精美的生日蛋糕里突然钻出一头面目狰狞的野兽，当时能吓死人，事后却又显得有些可笑。
他没工夫多想，重新骑上两轮车，直奔算命店。
离目的地还隔着两条街，他接到第二条信息，依然没有来源，内容极其简单：停下，上车。
朱灿晨停在路边，左右查看，没发现附近有其它车辆，正纳闷间，从一条小巷里拐出一辆厢式货车，奔他而来，速度很慢，车门已经打开。
“间谍大概都是这样吧……”朱灿晨闪身上车，小声嘀咕道，脑海中出现许多间谍电影的情节，有一点恐慌，也有一点兴奋。
驾驶室里没有人，朱灿晨坐在副驾位，犹豫多时，没敢坐到司机位上，任由货车自动驾驶。
几分钟后，他接到第三条信息：坐到另一边。
朱灿晨这才挪到司机位上，知道自己正受到监视，不由得更加紧张，手脚僵硬，连目光都不敢乱动，原想查看后面的车厢里装着什么，现在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货车在城里穿行，不知要去哪里，大概半小时后，货车停下，另一侧车门打开，又进来一个人。
“咦？”朱灿晨又惊又喜，因为上车的人竟然是苏羽信，“怎么是你？”
“不欢迎吗？”苏羽信笑道，虽然刚刚确立关系没多久，她却觉得与男朋友已经很熟了，凑过来索要亲吻。
朱灿晨低头躲避，小声道：“这辆车受到监视。”
“那又怎样？”苏羽信没有退缩，“难道亲一下也违反规定吗？”
朱灿晨将心一横，快速在女朋友脸上亲吻一下，心花怒放，“真高兴咱们能一块执行任务。”
“是啊，真组长看起来挺严肃，其实人非常好。”
朱灿晨使眼色，他相信此刻监视货车的人就是枚忘真。
“哈哈，你的胆子总是这么小吗？”
“现在是工作时间，咱们应该专注一些。”
“你知道任务是什么吗？”
“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所以咱们专注彼此就够了。话说回来，加入军情处这么久，这次任务最像样，神神秘秘的，我喜欢。”
“嗯，我也喜欢。”
苏羽信是个嘴闲不下来的人，朱灿晨正好不太爱说话，很认真地倾听，每次被问到总能及时给出回答，这让他的女朋友也很高兴。
两人愉快地闲聊，时间过得飞快，苏羽信突然道：“咱们是在去无限光业。”
“估计是要运输什么东西。”朱灿晨早就发现路径越来越熟。
“你猜是运进还是运出？”
“猜不出来。”
“我猜是运出，现在车厢里是空的。”苏羽信转身想要打开驾驶室与车厢之间的挡板。
朱灿晨急忙小声道：“不要乱看。”
“有命令说不准乱看吗？”
“那倒没有。”
“那就没事，咱们这一行应该多做观察，相信我，我是老调查员。”
除了从间谍电影里得到一些印象，朱灿晨对调查员的规则近乎一无所知，苏羽信说什么是什么，他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老调查员”没能打开挡板，很快放弃，“既然打不开，说明军情处不想让咱们查看，那就算了吧。”
朱灿晨犹豫一会，伸手在显示屏上进行操作，很快找到选项，轻按一下，中间的挡板自动打开，露出宽三十厘米、高十厘米左右的洞口。
苏羽信从来不会难堪，笑着在男朋友肩上拍了一下，“你真厉害。”说罢转身观察，“不完全是空的，有一些像是座椅的东西……为什么又关上了？”
朱灿晨摊开双手，“不是我，是它自己关上的，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再看了。”
“嗯，也没什么可看的。”
货车进入无限光业的地下停车场，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一处装卸点旁边，苏羽信接到信息，“让咱们在这里等候，不要下车，也不要到处观察。”
“嗯。”朱灿晨立刻垂下目光，连停车场都不敢多看。
苏羽信越看男朋友越觉得有趣，笑道：“你这个样子，外人看到还以为我绑架你呢。”
“咱们要服从命令。”
“服从命令首先要理解命令，不让咱们观察的意思是不要查看车厢，不是让咱们入定……”车身微微晃动，苏羽信笑道：“来了。”
晃动停止，苏羽信再次接到信息，“可以出发，由你驾车，但是没说要去哪里。”
“我应该知道。”朱灿晨知道这趟任务的目的地是光缘市，也知道车里的“货物”是陆林北，但是不确定能向女朋友透露。
“去哪？”
“先上路，有可能会给咱们新地址。”朱灿晨启动货车，向停车场外驶去。
“太有可能了，你拿到的地址估计只是障眼法，用来欺骗同行，这种事情我懂。”
朱灿晨正要开口，对面突然驶来另一辆货车，速度很快，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大吃一惊，急忙刹住车辆。
对面的车也及时停下，相距不到十厘米。
陆叶舟从车里跳出来，直接来到朱灿晨这一边，打开车门，“计划有变，你们开那辆车。”
朱灿晨有一点犹豫，因为给他任务的人是枚忘真，他对陆叶舟不是很熟，只知道也是一名调查员，级别应该不低。
“嘿，现在是行动的时候，没时间想来想去。”陆叶舟催促道。
这里仍是无限光业的地盘，应该不会出现意外，朱灿晨应了声“是”，与苏羽信换车，陆叶舟倒车先走，两人重新上路。
“叶子其实很和善，尤其会讲笑话，堪比喜剧演员，以后接触多了，你会看到的。”苏羽信介绍道，想显得自己认识很多人。
“你跟他接触很多？”
听出男朋友的嫉妒，苏羽信笑道：“他从前是我的上司，当然会有接触，但我们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叶子特别花心，女朋友无数，我可不想做其中的一个。”
“调查员可以随便谈恋爱吗？”
“那不叫恋爱，顶多算是交往，叶子用这种手段套取情报。”
朱灿晨立刻想到苏羽信从前是第一光业的职员，似乎很符合“套取情报”的标准，但是藏在心里没说出来，他的恋爱经历极其有限，很珍惜现在的这段感情，不想给女朋友带来消极情绪。
苏羽信的身体里就没有“消极”这回事，离开无限光业之后，嘴里仍然说个不停，路过的每一个建筑、看到的每一个人，总能引出几句话来，哪怕完全陌生，也可以点评几句。
新的命令一直没来，朱灿晨按照最早的计划，开车前往光缘市，这将是一趟长途旅行，耗时至少七天，但是有女朋友陪伴，朱灿晨丝毫不觉得艰巨，反而很开心，只是有一些具体问题需要解决。
“咱们要走很久，可我没得到经费，你呢？”朱灿晨既是询问苏羽信，也是在说给监控听。
“我也没得到，但是不用放在心上，早晚会有的，我听叶子说过，军情处对经费问题非常在意，从来不会出错。”
“那就好。”
货车很顺利地通过几道关卡，从未受到拦阻，这让朱灿晨心里又放松一些，因为他已经考虑到这一路上将要通过多方势力的地盘，如果没有特别的通行证，怕是步步难行。
放松的心情没能持续太久，他担心的事情在城边最后一道关卡处发生，货车被拦住了。
这里士兵明显比其它地方要多，而且拥有装甲车。
看到外面的阵势，苏羽信也有一点紧张，小声道：“看见那个穿着军装但是不像军人的家伙没有？他叫杨广汉，不是好人。”
“我听说过他的名字。”朱灿晨更加担心，可是除了停车接受检查，他没有别的选择，上司肯定通过监控看到这一切，却没有发来任何提示。
士兵们将货车包围，一名军官命令道：“将车厢打开。”
被好几支枪指着，朱灿晨这回没有犹豫，立刻从显示屏上找到选项，打开车厢后门。
车身再次微微晃动，显然有人上车仔细检查，朱灿晨与苏羽信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老调查员”这时候同样束手无策。
几分钟后，杨广汉从车后转过来，冷着脸，怒气冲冲，直接上车离开。
军官过来挥手，示意货车可以通过。
车上的两人大为惊讶，尤其是朱灿晨，他一直以为这趟任务是运输陆林北的身躯，可是看检查结果，车厢里显然没有可疑之物。
离开天堂市，苏羽信长出一口气，笑道：“看到那么多人拿枪，真有一点吓人，还好没事。能告诉我咱们要去哪了吧？”
“光缘市，我是这么听说的。”
“那可远了，就当是度假吧，真好，咱们没被开除，还有机会度假，希望真组长能早点想到经费问题……”苏羽信很快恢复活泼，对这趟行程充满期待。
一个小时后，两人仍未得到新的指令，道路越来越冷清，难得见到车辆，苏羽信完全放松，不在意是否受到监控，一会说，一会唱，兴奋劲有增无减。
朱灿晨受到感染，心情也逐渐变好，直到望见路边的身影。
“有人想要搭车，可惜咱们肩负秘密任务，否则的话，可以带他一段……你为什么要放慢速度？”
“那是……那是……”
陆林北站在路边向两人招手，等车停下，他跳进驾驶室，坐在苏羽信的身边，向目瞪口呆的两人笑道：“你们可以选择，跟我走，还是回天堂市。”
“跟你走。”苏羽信先开口，朱灿晨也点下头，“听陆少校安排。”
“开车吧，咱们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回天堂市。”陆林北没有多做解释，闭眼进入休息状态。

第四百七十七章 融合禁令
陆叶舟推门进入办公室，将自己扔到沙发上，呆了半晌，茫然道：“老北很快就能回来吧？这里没有他，好像少了点什么。”
枚忘真坐在办公桌后查看文件，也觉得少了点什么，但是不肯承认，“咱们在赵王星三年多，老北才来几天？”
“他是没来多久，可是说来也怪，我觉得他好像一直坐在那，回想起来甚至能有一点记忆。”
枚忘真笑了一声，没理他。
陆叶舟不会轻易闭嘴，继续道：“我现在就开始怀念老北了，有他在，一切事情都有可能，哪怕已经陷入绝境，他也弄出点声响来，永远也不会坐以待毙。”
“嗯。”枚忘真不想鼓励陆叶舟说下去，但也没办法将他撵走。
“就像这一次，大家都觉得已经没有出路，可他偏偏不肯认输，偷走地空飞船、夺取卫星、向人类宣战……哈，这种事情只有他能做出来，别人连想都不敢想。而且他又成功了，大王星被吓得手忙脚乱，这几天不停与咱们的人联系，连我也变得重要起来，经常被人探口风。”
“离成功还远着呢。”枚忘真不想让陆叶舟过于乐观。
“这还不叫成功？听说史良笔正在进行内部清算，一大批人要倒霉。”
“大王星早晚会想到办法夺回太空站，也会发现老北的真正去向，其实现在就已经发现了，只是最上头不肯相信，才给老北偷偷出城的机会。”
“大王星最大的问题是重用杨广汉，那个家伙虚有其表，好像人脉广泛，其实没有真正可靠的朋友，好像无所不能，其实啃不了硬骨头，自己是没主意的软蛋，平时让他打杂，绰绰有用，一到关键时刻，必然手足无措。”
“让杨广汉听到这些话，他会恨死你。”枚忘真笑道。
“我根本不怕他，他的憎恨与讨好一样，全是虚的。他明明从农星文那里得知老北人在天堂市，却还是乖乖上钩，几乎将翟王星的每辆货车都检查一遍，一点也没想过老北可能独自离开天堂市。”
“如果换成你抓捕老北，能想到吗？”
陆叶舟认真地想了一会，笑道：“还真想不到，满世界的人都在抓他，他却一点也不着急，戴着头盔，骑上两轮车，拿一个虚假身份，直接通过重重关卡……哈，我真希望有一天能将这件事告诉杨广汉和大王星那些人，他们一定后悔死了。”
“他们尤其料不到，老北最后还是要搭上朱灿晨和苏羽信的货车。”
“我现在也没法相信，老北真的上了那辆车？那两人甚至算不上真正的调查员，也不是农场的人！”
“苏羽信是你招进来的。”
“也是我想开除的。”陆叶舟坐起来，兴致勃勃地猜道：“老北还是在用计，让大王星以为他会搭那辆车，其实另有准备，可他在赵王星认识人不多，哪来的准备？真组长帮他安排好的，对不对？”
枚忘真继续查看文件，“别猜了，反正你又不用抓他。”
“我纯粹是在表达敬仰之情……”
枚忘真接到一份紧急信息，看了一眼，神情立变，“大王星出手了。”
陆叶舟立刻查看自己的身份芯片，几秒钟后接到信息，脸色也变，很快恢复正常，“大王星果然还是用上激光武器，但是没用，它是用来攻击卫星的，够不着太空站。”
“大王星用两颗卫星做中继器，勉强能射击到太空站。”
“太空站比卫星可大多了，就算被激光击中几十、几百次，也不会毁掉。”
“大王星没想毁掉太空站，瞄准的是电子设备舱。”
陆叶舟沉默一会，然后笑道：“坏消息是老北留在太空站的程序肯定会被毁掉，没办法再用来威胁大王星，好消息是老北已经离开天堂市，真够及时的。”
“嗯，让咱们尽量往好的方向想吧。”
“好消息是给老北的，坏消息才是留给咱们的。”陆叶舟长叹一声，没有太空站做筹码，翟王星又一次处于绝对劣势，他刚刚获得的“重视”转眼就将消失，可能比之前还要彻底。
“嘿，你刚刚将老北猛夸一顿，就不能学学他的坚定？”
陆叶舟将身体挺直，“是，真组长，我不会放弃抵抗，可是……咱们还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枚忘真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各地的独立运动已经兴起，消息却迟迟没有传到天堂市，这说明什么？”
“说明……独立运动没有传言说的那么夸张？”
“亏你还是调查员，说明大多数人都在刻意隐瞒，大王星那次屠杀将赵王星人吓坏了，各方不敢将自己势力范围内的真实情况报告给天堂市，而是尽量自行解决。”
陆叶舟有点疑惑，“屠杀的对象是独立军，各方势力从中获益，害怕什么？”
“因为屠杀过后，大王星肯定会借机削弱地方势力，或是铲除，或是换人。”
“天堂市换了一批人，新市长根基不深，完全依赖于大王星的支持。”陆叶舟明白过来，“人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大王星实力最强，野心也最大，反而成为它的劣势，各方势力表面上投靠大王星，其实都有一点胆战心惊，因为他们知道，大王星的最终目的是甩开代理人，直接占据整个赵王星。”
“你也很会分析嘛。”
“这不叫分析，只是猜测，我个人的希望，事实是否如此，尚未可知，就算各方势力都是明白人，也可能因为过于恐惧而不敢反抗，只能被动地等待大王星下手，甚至更惨一些，抢着讨好大王星人。”
这正是陆叶舟不喜欢分析的原因，没有足够的事实依据，往哪个方向分析都有道理，落差太大，他受不了，刚刚产生的兴奋转眼变成沮丧，他又瘫倒在沙发上。
枚忘真摇摇头，“你刚才还问我要做什么，任务摆在面前的时候，你却看不到。没错，两种可能都存在，或许还有更多可能，而咱们要做、能做、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努力实现对咱们有利的那种可能。”
陆叶舟想了一会，缓缓坐起，“是啊，为什么咱们一定要坐在这里等候形势变化呢？各方势力不敢上报的消息，咱们将它捅破，大王星刚刚消灭‘老北’，肯定更加得意，听说独立运动重新兴起，必然要向各方施加更大的压力……”
枚忘真接到一条信息，起身道：“我要出去一趟，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想，但是什么也不要做，等我回来，一块制定计划。”
“啊？我不能就是等你回来吗？想到这里，我已经有点头疼了。”
“继续想，这是命令。”枚忘真扔下陆叶舟，独自开车前往陈慢迟的算命店，这是她与关竹前约定见面的地点。
关竹前已经到了，又在玩弄纸牌，与她干练的形象极不相符。
听到开门声，关竹前放下纸牌，抬头笑道：“很抱歉如此仓促地请你过来，很高兴你能接受邀请。”
“咱们正在合作，我当然要过来。”
“恐怕合作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
枚忘真坐到对面的椅子上，“陆林北被消灭了？”
“嗯，至少军方是这么认为的，史将军很快就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这一胜利，还要宣布一条人机融合的禁令。”
“禁令？”枚忘真没想到史良笔竟然会使出这样的昏招。
“曾经接受过融合改造的人类既往不咎，但是在进入网络之前，必须获得官方许可，从今以后，任何形势的融合改造都将受到禁止，与此相关的医学手术必须报备，同样需要获得官方的许可。”
“赵王星拥有改造技术吗？”
“有一些，能对部分器官进行简单改造，同样遭到禁止。”
关竹前是一名标准的融合人，枚忘真看着她，问道：“那些甲子星人怎么办？他们没有身躯。”
“两种选择，要么进驻一台机器人的芯片里，不准再离开，要接受程序的监督，要么留在指定的服务器里，同样不准离开。”
关竹前是大王星人，军方与第一光业的调查员，同时也是子城姐妹会中的一员，深受甲子星人的信任，即将出台的禁令将她置于极为尴尬的位置。
枚忘真已经猜到对方请她过来的用意，但是不想挑明，坐在那里保持沉默。
关竹前继续道：“我向史将军提出反对意见，认为时机不对，这项禁令将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史将军的回答是撤销我在军情处的职务，命令我以身作则，在禁令发布之后接受程序监管，所以，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与真组长私下见面，再过几个小时，我的一切行为都会受到监控。”
“真是遗憾，我会怀念关组长的。”
关竹前微微一笑，突然道：“陆林北还好吗？”
“失去思维，他的身躯将会慢慢失去生命力，应该不太好。”
“他会创造奇迹的。”关竹前站起身，伸出一只手，“就是这样，再见，融合人遇到暂时的挫折，我们会想办法解决，到时候希望真组长仍然当我是合作伙伴。”
枚忘真也站起身，与关竹前握下手，“咱们的合作虽然成果不多，但是过程很愉快。”
关竹前笑了笑，迈步走出店铺。
枚忘真原地站了一会，走到关竹前刚才的位置，拿起桌面上的那摞纸牌。
办公室里，陆叶舟正对着微电脑口授文字，一脸的兴奋，看到枚忘真，立刻道：“我觉得可行，给大王星找点麻烦，绝不能让他们腾出手来对付翟王星。”
枚忘真点点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口袋里取出纸牌，放在桌子上，微电脑很快发现外置储存器，枚忘真选择安全查看。
“关竹前说什么了？有没有办法将她引入陷阱？”陆叶舟从来没忘记要为老千报仇的事情。
“大王星对各地的独立运动并非一无所知，他们夺回太空站的同时，也获得了名王星卫星的控制权，打算用那三枚核导弹作为回应。”
陆叶舟大吃一惊，“老北尚且不能破解卫星的加密措施，大王星也不行吧？”
“在破解加密措施这种事情上，大王星恐怕比老北厉害得多。必须想办法通知老北，三枚核导弹的目标之一就是他准备前往的光缘市。”

第四百七十八章 三枚导弹
朱灿晨和苏羽信开车去小城里采购一些食物与日用品，然后出城接陆林北，继续赶路。
苏羽信总是最有好奇心的那个人，一见到陆林北就兴冲冲地问：“这辆车是什么身份？进城没人敢拦。”
“今天它是大王星远征军参谋部后勤管理局的财产。”陆林北回道。
苏羽信惊讶地睁大眼睛，马上想到一件事，“今天？它的身份每天都会改变吗？”
“十到二十小时改变一次。”
苏羽信越发敬佩，完全忘了自己是“老调查员”，不住地点头，向朱灿晨道：“你不也有许多问题吗？”
朱灿晨脸一红，咳了一声，问道：“大王星军方对所有车辆肯定都有记录吧，对方上网查询的时候，不会暴露真相吗？”
“大王星军方拥有许多车辆，在赵王星大部分区域畅通无阻，因此吸引到黑市商人的注意，他们花钱买通军方的人，让自家的车辆加入军籍。翟王星军情处恰好在黑市里有一些朋友，所以这辆车在大王星的官方记录里能够找到。”
“为什么要每隔一段时间改变一次身份？”朱灿晨受到鼓励，问得更多了。
“因为大王星的军方计算机每天会做一次检查，剔除虚假的官方车辆，而且黑市商人不太可信，需要经常更换车辆信息，以免被盯上。”
“啧啧，听见没有，我们调查员总是要想到方方面面，你以后要多学习。”苏羽信教育自己的男朋友。
傍晚停车休息的时候，货车再次修改身份，与此同时，从军情处发来一份加密信息，里面有这辆货车的行车路线与目的，以备接受检查。
今天的信息里多了一些内容，陆林北看完之后，将信息彻底删除，向另两人道：“咱们今天要赶夜路，好早点赶到下一座城市，应该是星州市吧？”
朱灿晨马上道：“是，还有将近六百公里，如果路上一直这么通畅，用不上四个小时就能赶到。”
“我来开车，你们休息一会。”
货车的自动驾驶功能非常可靠，司机的作用是以防万一，或者想要用更快的速度行车时，可以绕过车载系统的限制。
朱灿晨和苏羽信很快入睡，头慢慢地靠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陆林北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要带上一对情侣？而且是刚刚确立关系、热恋中的情侣？这一路上，两人的小动作就没断过，自以为保密，对旁观者来说却是一种公开的炫耀与折磨。
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陆林北在心里轻叹一声，随即笑着摇摇头，这种时候为这种事情而生出嫉妒心，真是不值得。
将近两个小时后，朱灿晨先醒来，小心翼翼地扶住苏羽信的头，先是想推到另一边，犹豫之后，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向陆林北小声道：“换我来开吧，陆少校也休息一会。”
陆林北摇摇头，“时间还早，你可以多睡一会。”
“睡够了。路上的车真是少啊，从前可不是这样，经常堵车，有钱人甚至专门乘坐飞机从道路上方经过，就为看一眼绵延上百公里的奇迹。”
“如今的赵王星被分割了。”陆林北道。
“是啊，有些人甚至盼望着大王星能快些征服整个赵王星，至少可以结束分割状态。”
“你觉得能吗？”
“我还是坚持原来的观点，这场战争的推动者是各大跨星际光业公司，他们只对矿产与农场感兴趣。”
“可是统一的赵王星能让物流恢复，这对光业公司也很重要。”
“是很重要，可是赵王星的隔绝状态到来得太突然，第一光业和大王星留下的人太少，不足以对赵王星全部势力形成绝对优势，所以他们宁愿保持现状，甚至暗中挑拨，让赵王星处于分割状态，方便分而治之，等到星际交通恢复，大王星能够派来更多军队，才会着手推进形式上的统一。”
“你想了许多。”
“想了一些，第一光业给各家关联公司以及农场、矿场下达的命令一直是储存能源与物资，至少要达到三个月的存量，最好是半年，我猜这就是他们认为能够修复太空站的时间。”
“大王星准备使用核武器，你怎么看？”
“咦？”朱灿晨声音稍大，身边的苏羽信被吵醒，睡眼朦胧地抬头看一眼，又枕着他的肩膀继续睡。
陆林北等了一会，解释道：“我得到消息，大王星摧毁了太空站的电子设备舱，同时取得名王星卫星的控制权，打算将三枚核导弹向赵王星发射。”
朱灿晨目瞪口呆，好一会才道：“为什么？”
“不知道，至少大王星不打算解释。”
“打击独立军，顺便栽赃给……陆少校和名王星？”
“有可能，‘我’虽然在太空站被毁，但是可以给卫星留下‘遗命’，至于名王星，由于担心核导弹再次落入他人之手，于是干脆将它们全部发射——大王星掌握着大部分消息渠道，用这些理由足以让外人相信他们的说法。”
朱灿晨又愣一会，“目标是哪里？”
“天堂市、光缘市和卧龙农场。”
“光缘市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
“对，那里有独立军的一批逃亡者，所以成为目标。”
“可天堂市如今是大王星的地盘，卧龙农场则是第一光业在赵王星上规模最大的发电基地，为什么也要遭到灭顶之灾？难道大王星连自己也不放过？”
陆林北没有回答，朱灿晨想了一会，自己答道：“瞄准自己是为了掩人耳目，栽赃嫁祸时更容易让人信服，大王星顺便还可以展示一下防卫能力，将两枚导弹早早击毁，唯一‘漏网’的导弹则会准确击中光缘市。”
“想必如此。”
“不能将这个消息提前公开吗？暴露大王星的阴谋。”
“可以，但是消息很快就会被删除，等到大王星开始铺天盖地进行宣传的时候，剩余的一点消息也会被淹没。事实上，这件事已经不是秘密，网上也有一些讨论，但是热度不高，相信的人也不多。”
“至少要想办法通知光缘市一声。”
“网络已被切断，现在没人能联系上光缘市。”
“咱们还有五天行程，尽快赶路的话，三天能到，来得及吗？”
“估计来不及，如果发射核导弹是我的‘遗命’，那么导弹很可能已经在途中。导弹的速度比地空飞船慢得多，所以需要一段时间，粗略估算的话，大概还有十到十五个小时就能进入大气层。”
“只能等候结果了？”
“赶到星州市之后，咱们要尽快联系上当地的独立军——如果那里存在这个组织的话——独立军之间或许还有网络连接。还有一种可能，网络上的消息虽然不多，可能已经引起关注，会有人通知光缘市。”
“希望如此。”朱灿晨喃喃道，觉得这两种‘可能’都很难实现。
“你们在聊什么？”苏羽信终于被吵醒，揉揉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不等得到回答，心思已经转到外面的夜景上，“那是……积雪吗？白茫茫一片。”
“是积雪，咱们越来越靠近北方了。”朱灿晨道。
“能停车去玩一会吗？算了，我就是随便一说，陆少校连夜赶路，肯定是有急事，星州市的雪肯定更多，我在那里认识不少朋友，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找他们帮忙。”
朱灿晨看一眼陆林北，“你的这些朋友都是赵王星人？”
“大部分，你们真需要帮忙啊？”苏羽信兴致高涨，“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在星州市做大官，还有两个前同事调到那里做主管……”
“他们当中会有人加入独立军吗？”朱灿晨问道。
“这就不知道了，战争一开始，大家的联系基本中断，这里有网络吗？我可以试着联系他们。”
“咱们离星州市已经不远，很快能够连上那里的地方网络，你可以联系从前的朋友，但是先要想一想，他们当中谁最有可能加入独立军。”
“嗯……”苏羽信开始努力思考。
“这件事很重要。”朱灿晨稍稍施加一点压力。
“重要……重要……你还没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呢。”
朱灿晨又看一眼陆林北，“大王星要向光缘市发射核导弹，那里的公开网络已被切断，无法联系，所以我们想找星州市的独立军帮忙，或许他们另有网络能与光缘市的人联系上。”
“哦。”苏羽信居然没有表现出惊讶，继续在想，突然眼睛一亮，“有一个人，我在早餐店吃饭时认识的，互通姓名不到三分钟，他就开始大谈特谈赵王星统一的好处，几个月前他跟我说去星州市寻找机会。”
朱灿晨一直在寻找网络，这时道：“连上了，应该是星州市本地网络。”
苏羽信立刻与那位朋友联系，很快接通，热情地互相问候起来，朱灿晨垂下目光，似乎正在压抑心中的嫉妒。
刚一说起独立军，对方显得很激动，不停地说下去，苏羽信完全插不进话，只能时不时嗯一声。
三分钟后，苏羽信道：“待会再与你联系。”结束通话，向另两人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大王星拦截了两枚导弹，还有一枚落在光缘市，已经没有必要通知那里的人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一年后
陆叶舟站在街边，裹紧外套，轻轻跺脚，心里咒骂这该死的天气，一年比一年冷，今年总是特别冷，他今天一时大意，穿得比较单薄，每次感觉到有风吹来，都要鼓足勇气与之对抗，勉强获胜之后，又要担心下一场战斗。
“不守时的家伙……”陆叶舟喃喃道，开始埋怨令他陷入窘境的人为因素。
终于，有人骑着两轮车过来，停在他面前，没摘头盔，稍点下头，继续前行，拐进一条小巷。
陆叶舟等了一会，迈步跟上去。
骑手已经停下，一条腿支地，抬手在头盔后面摸了一会，找出一枚戒指，“叶子小姐，‘求婚’这么多次了，你什么时候答应嫁给我啊？”
“等你下面长出东西的时候吧。”陆叶舟没好气地一把夺过戒指，“今天你又晚了，将近二十分钟。”
“嘿，这不能怨我，工作将我耽误了，我不能离开，也没办法通知你，我提醒过你。”
陆叶舟没好气地嗯了一声，戴上眼镜，查看储存器里的内容。
“你的东西呢？我得尽快离开，多待一秒钟，多一分危险，被人看到，咱俩都会倒霉。”骑手戴着头盔，一直不肯露脸。
“我已经够倒霉的了，不在乎再增加一点，你上次给我们的信息，全是垃圾，没一条有用的。”
“这不能怪我，我只是传递信息，公司里有什么，我就给你们什么，总不能编造吧？”
“和平阵线从星州市撤军，公司一点消息也没有？你让我们非常被动。”
骑手耸下肩，“我能接触到的信息就是这些，你们若是不满意，就不要合作了。说实话，我也有点厌烦，冒的风险很大，赚到的钱却少得可怜，翟王星不会破产了吧？”
“没你的事。”陆叶舟快速浏览一遍，对今天的信息还算满意，将一枚手环递给对方。
骑手也不客气，同样当场检查，语气立变，“咦？为什么只有说好的三分之一？为这点钱，可不值得冒险。”
“现在通货膨胀非常严重，金融业受到的监管也越来越严密，点数已经没有意义，给你的是电力，可以去无限光业兑换电池。”
“电池是好东西，可是比较麻烦，而且我是第一光业的职员，去无限光业兑换电池，不太合适吧？”
“找别人去兑换，你不想要就算了，我们可以给你点数。”
骑手立刻收起手环，启动两轮车，“看出来了，你今天心情不好，又失恋了？呵呵，不惹你了，再见，下次还按原计划见面？”
“嗯。”
骑手加速离开，陆叶舟回到主街上，走出一段路，拐进另一条小巷里，确认没有受到追踪，从后门进入一间餐厅，穿过备餐区，来到就餐区，坐到座位上，向对面的枚忘真说：“还有意义吗？”
“又受打击了？”枚忘真头也不抬地说，继续吃面前所剩无几的食物。
“不是‘又’，而是一直在受打击，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块打糕，虽然我没吃过，但是见过制作方法，食材放在容器里，至少两个人用木锤轮流砸，你一下我一下，对了，还有人负责给食材翻面。我现在的感觉就跟那块打糕一样：早已面目全非，却多了一点韧性、粘性。”
枚忘真抬头笑了一声，餐厅里没什么人，说话不必太小心，“情报员又迟到了？”
“让我在寒风中站了半小时，我若是伸出手来，没准会有好心人在上面放钱。”
“你说话总是那么夸张。”
“细节上可能有一点夸张，大体上却不会，真组长，真姐，咱们被人瞧轻了。”陆叶舟脸上的神情极为严肃，好像在透露一桩天大的秘密。
枚忘真稍稍扬起目光，很快收回来，“这很正常。”
“正常？翟王星军情处受到一名普通情报员的轻视，你说是正常？”
“翟王星在哪呢？发生什么了？是不是还保持独立？咱们一无所知。一年了，叶子，赵王星这边没能修复太空站，翟王星、大王星也没过来，这说明星际战争仍在继续，而且双方谁也没有占据绝对优势，在这种情况下，两家行星都遭到轻视，有什么可意外的？”
“你心态真好。”
“心态就是这个时候才有用，平时保持得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必须是最艰难的时期，良好的心态才会变得关键。”
“你现在说话像老北。”
“像谁不重要，道理都是一样的。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真搞不懂老北，出走一年了，死活不与咱们联系，他这是什么意思？对真组长和军情处不满吗？”
“少来挑拨离间，老北是怕连累咱们。”
陆叶舟长叹一声，“咱们三个是朋友，是一个小组，还怕受到连累吗？他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啊。”
“少说废话吧。”
陆叶舟又叹息一声，“第一光业那边没有特别的消息，他们仍在努力修复太空站，后天可能会再次发射地空飞船。我也纳闷了，修复太空站有这么难吗？原以为最多半年就能修好，虽然对咱们未必是好消息，但也比隔绝在赵王星要强。”
“你知道原因。”
陆叶舟第三次叹息，“独立军坚决反对修复太空站，不停地搞破坏，网络入侵、烧毁关键的设备、抢走重要的原材料……就像是无处不在、永远也消灭不干净的蟑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需要对付这群蟑螂的人不是咱们翟王星，而是大王星。”
枚忘真盯着陆叶舟，直接道：“苗小姐又拒绝你了？”
“跟她没关系，是，我又表白了，是，她又拒绝了，但是我们都没当回事，真的，就是一个平常的玩笑。”
“玩笑没开好，也会影响到心情。”
陆叶舟苦笑道：“我就是发几句牢骚，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跟女人有关？”
“因为你是叶子。”
陆叶舟想了一会，笑道：“我是叶子，会为女人伤心，也能轻易摆脱影响，真组长放心，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斗志还在，脑子也很清醒，比如我已经看出来大王星在作最后一搏。”
“哦？”枚忘真露出微笑。
陆叶舟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没有人，稍稍压低声音：“大王星完全低估了赵王星人的独立运动，这一年来，他们几乎天天公布打胜仗的消息，可事实上地盘却在日益萎缩，如今已经不足巅峰时期的一半，最麻烦的是，各方势力表面上还都留在和平阵线，但是越来越倾向于观望。回头再看，天堂市大屠杀和扔在光缘市的核导弹真是昏招：想栽赃嫁祸，失败了，如今所有人都相信这两件事全是大王星的主意；想消灭独立军，更是一败涂地，独立军原本只在天堂市兴起，现在却已遍布整个赵王星，想用核导弹炸死独立军领袖也没成功，光缘市市长正好带着那些人乘坐飞机前来天堂市，听到消息之后直接改变方向，降落在别的地方，然后公开宣布加入独立军。大王星连盟友都给得罪了。”
“这都是很早以前的消息了。”
“对，但这些事情是开始，在那之后，大王星就一直进退失据，对独立军一会想剿杀，一会想谈判，结果哪样都不成功。目前大王星还是赵王星上最强大的势力，但是我有预感，他们坚持不了太久，几个月之内就会崩溃，他们自己也明白，所以在做最后一搏。”
“你这么不看好大王星？”枚忘真有点感兴趣了。
陆叶舟一得到鼓励就兴奋，“其实这不是我的看法，而是情报员们显露出来的，比如今天这一位，平时是个极其计较的人，今天我没给他点数，而是换成电池，按官方价格，只有三分之一，按黑市价格，也只相当于八成左右，按理说他会生气，结果却立刻接受，开开心心地离开，好像生怕我反悔。”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第一光业内部最为敏感的一群人，已经开始囤积物资，尤其是电池，以备不时之需。我说大王星还能坚持几个月，没准都是高估……”陆叶舟突然闭嘴，神情骤变。
枚忘真不用回头观察，就知道陆叶舟看到了什么，轻轻摇头，表示不可理解。
陆叶舟换上虚假的笑容，起身道：“关组长真是体贴，知道我们在这里就餐，特意赶来请客的吧？”
“赫赫有名的叶子先生，居然让女人请客——我做错什么了？受到这种特殊待遇？”
“除了职位太高，什么都没做错。”陆叶舟哈哈大笑，一转身就收起笑容，面露凶光，但是心里明白时机未到，乖乖地坐到一边去。
关竹前坐到陆叶舟刚才的位置上，开门见山，“我有陆林北的消息。”
“是吗？”枚忘真表现得不太感兴趣，“史将军肯相信陆林北还活着了？”
“与史将军无关，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操心。我得到消息，陆林北就在星州市，在大王星军队撤退之前他就悄悄进城，与当地独立军取得联系。”
“谢谢告知，不过我的回答还跟从前一样，我们与陆林北早已脱离联系，帮不到关组长。”
“真组长误解了，这次来不是请真组长抓他，而是——”关竹前笑了笑，“此一时彼一时，大王星军情处希望能与陆林北直接对话，或者说是谈判，他已经重要到有这个资格了。”

第四百八十章 互相帮助
陆叶舟奉命前往星州市，这也是他主动争取到的任务，“真组长，你得坐镇本部，寻找老北这件事必须由我去做，还有别人可以相信吗？”
陆叶舟说到了关键上，翟王星军情处留在赵王星上的调查员共有三十几名，经过一年多的折腾，士气已经低落到谷底，一半人以各种借口请长假，剩下的一半人也只是表面上服从命令，根本不会认真执行。
陆叶舟获得大王星的一个虚假身份，由关竹前提供，得到官方认可，绝不会出现被识破的问题，借助这个身份，陆叶舟能够在大王星的势力范围内自由通行，经过前线之后，再使用另一个赵王星的身份。
大王星的军队一周前撤离星州市，一退就是二百公里，与主力汇合，共同建造稳固的防线，这是大王星的第二条防线，第一条早已被突破，成为战争的转折点，独立军由守转攻，而且逐渐获得地方势力的暗中支持。
现在这个时候想要进入星州市颇不容易，即便拥有赵王星的身份，也会受到层层盘查，陆叶舟在前线停留三天，联系熟悉的各方势力，请他们帮忙联系独立军的成员。
进展很不顺利，有些人直白地拒绝，另一些人爽快地答应下来，然后再找各种理由推脱，或是隐讳地提出种种要求，翟王星军情处或者做不到，或者不想做。
直到第三天后半夜，事情终于有转机，与陆叶舟的努力无关，是枚忘真在后方替他解决了问题。
“天亮之后，会有人去见你，跟他走，他能带你去往星州市。”
“哪路神仙？”
“现在不方便说，总之是你认识的人，与他好好配合。”
“放心好了，拍马屁我即便不是顶级，也是专业水准。”
“但是记住你自己的任务，别管闲事。”
“明白。”陆叶舟的任务非常简单，与陆林北取得联系，仅此而已，其它事情要等枚忘真与陆林北商量。
陆叶舟收拾好随身物品，对即将到来的人颇感兴趣，枚忘真没说清楚，陆叶舟希望是个“她”，合作起来会更加愉快。
听到敲门声，陆叶舟立刻去开门，脸上已经堆出完美的笑容，看到门外的人，精心准备的笑容与奉承话全都化为乌有。
杨广汉的身躯经过改造之后，衰老得特别缓慢，但是神情无法改造，全然没有一年前的春风得意，变得柔和许多，“你好啊，叶组长。”
“是你啊……咱们是现在就出发，还是你想进来坐一会？”
“这就出发吧。”
杨广汉亲自开车，一开始两人都不说话，离开军营前往星州市颇为麻烦，要过好几道关卡，频繁地验证身份并向上级请示，十公里的路，半小时才开出去。
驶入公路之后，陆叶舟想起自己对枚忘真的承诺，于是微笑道：“杨先生还是这么神通广大，说去哪就去哪。”
杨广汉短促地笑了一声，好像听到的是嘲讽，而不是赞扬，马上道：“哪来的神通广大？无非是胆子大一点，人老实一些，上头让去哪就去哪，舍命陪君子呗，我又没有别的本事，只能靠这个安身立命。”
杨广汉居然如此谦虚，陆叶舟颇为意外，然后想起一些传闻，忍不住道：“市长这人不太仗义，只会用人，不会留人。”
杨广汉急忙前后看了一眼，确定车内没人，又确定这辆车是自己的，没有问题，这才嘿嘿笑道：“形势艰难，换谁当市长，难免都有一些情绪，正常。”
“那倒是，不过厉害的市长会隐藏情绪，努力鼓舞士气，平庸的人正好相反，希望下头来鼓舞上头的士气，结果往往适得其反，士气一落千丈。”
“谁说不是呢。你们那边的黄上校还好吧？听说前晚他当众哭了，又向史将军发了一堆毒誓。”
拳头转了一圈又打回来，陆叶舟哈哈大笑，然后正色道：“黄上校不是我的上司。”
杨广汉笑而不语。
两人话不投机，再次陷入沉默。
对面驶来一辆装甲车，周围跟随十来名士兵，装甲车看上去一切完好，但是左、右、后三道门全是敞开的，那些士兵穿得倒挺齐整，就是手里没枪，看上去像是刚刚结束训练，枪支都已上交。
看到驶来的车辆，无精打采的士兵们立刻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大声呼叫着，要求车停下，那辆装甲车则熟练地横在道路上。
杨广汉低声骂了一句，无奈地停车，脸上堆出得体的微笑。
士兵围上来，查看车辆，有人试图打开车门，杨广汉全当看不见，开口道：“我们是奉命出城。”
一名年纪稍大些的军官推开士兵，冷冷地打量杨广汉，“奉命？奉谁的命？这一带奸细特别多，我们征用这辆车，请你们下来。”
奸细与征车两件事毫无关联，军官却能说得义正辞严，并且获得士兵们的一致赞同。
杨广汉不为所动，也没有打开车门，伸手在杂物箱里摸索一会，找出一张随意折叠的纸，递给军官，“这就是命令，你们也得服从。”
军官接过纸，打开之后看了一眼，目光转向司机，又将纸上的内容仔细看一遍，“你们不像军人。”
“我们执行特殊任务，不用穿军装，而且军队里也有便衣职员。别盯着我，跟你的上级联系，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军官笑了，“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就是在回去联系上级，瞧见没有，这些人就是移动的光子，能够传递信号，速度是慢了一点，可原理是一样的。”
士兵们大笑。
这是一队战败退却的士兵，装甲车虚有其表，所有的通讯设备不是被毁，就是被丢掉——也可能是有意丢掉，这样他们就“不得不”步行回后方复命。
杨广汉仍能保持镇定，“我车上有更快一些的设备，事实上，咱们的交谈内容都会被记录下来，实时传给后方，所以请报出军衔与姓名，后方立刻就能找到你们的上级。”
军官一愣，随即笑道：“我们的任务是传递信息，可不是跟你聊天。‘光子’们，继续出发，前往光缆的另一头！”
士兵们悻悻地离开，有人往车身上踹了一脚。
装甲车调整方向，缓缓驶过，并列的时候，车里的两人透过敞开的车门看到装甲车内部，黑黢黢一片，布满烧焦的痕迹，躺着几名不知死活的士兵。
杨广汉驱车前行，“就是这些士兵最坏事，面对普通居民，一个赛一个勇敢，上了战场，一个比一个胆小。”
陆叶舟笑道：“形势艰难，换谁上战场，难免都有一些情绪，正常。”
“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啊。”杨广汉扭过头来，“叶组长是要去见陆林北陆少校吧？”
“我在等候命令。”陆叶舟含糊道。
杨广汉笑道：“我的命令很明确，去与独立军交涉，最好能见到谢将军。”
“谢波峻？”
“对，他现在是独立军的头目之一，叶组长认识他吗？”
“略有耳闻。”陆叶舟清楚记得将独立军成员送走的那个夜晚，但是对谢波峻印象不深。
杨广汉要么是没有保密的意识，要么是觉得没有必要，继续道：“除了大王星的史将军，如今人人都明白一件事，独立军已经壮大，没办法再被斩草除根，市长是聪明人，所以想要与独立军建立联系，至少要保证天堂市的安全。市长听说我对谢将军有恩，所以派我执行任务。”
“有恩？”
“对啊，虽然没见过面，但是谢将军当初逃离天堂市的时候，得到过我的帮助，乘坐的车就是我提供的。陆少校没跟你提过吗？”
“他从不透露别人的秘密，而且我们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陆叶舟同样记得清清楚楚，当初若不是陆林北早有准备，谢波峻等人就会死在废弃的矿场里，“所以市长还想继续当下去？”
“独立军需要各方势力的支持，自然也要保护各方的利益，对不对？”
“希望独立军也这么想吧。”
“这就是接触与谈判的目的，互相讲道理，然后获得共赢。”
“除了大王星。”
“因为大王星拒绝接触与谈判。”
“好吧，既然你这么坦白，我也没必要隐瞒，寻找陆林北确实是我的任务内容之一，遗憾的是进展不顺利，连陆林北是不是在星州市都没能确认。”
“我想我能帮上一点忙，如果叶组长需要的话。”
“太需要了。”陆叶舟笑道，宁愿让自己显得无能一些。
“我已经通过前市长公子傅太易联系上独立军的高官裘新杨，裘新杨主管信息与宣传，应该知道陆少校在哪。”
“太感谢了，杨先生，让我做你的保镖吧。”
“哈哈，不敢当，我可没资格请叶组长当保镖，何况我的帮助只是举手之劳。”
“不行，我必须回报杨先生的帮助，嗯，回到天堂市，我请你吃饭吧。”
“吃饭就算了，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见陆少校一面，如果机缘不巧，希望叶组长以后见到陆少校的时候，能够提起我的名字。”
“只是提起你的名字？”
“对，替我向陆少校问好，就是这样。”
“这个简单。唉，也不知道陆林北变成什么样子，我们好久没联系过了。”
“一点消息也没有？”
“形势艰难，对我们翟王星来说尤其艰难，能在天堂市打听到一点消息，就是我们的极限。”
“对你们翟王星，形势可能很快就会好转，独立军将目标对准大王星，需要其它行星的支持，翟王星、名王星都会从中受益。”
“希望如此吧。”
“至于陆少校，我倒是听到一些传闻。”
“传闻怎么说？”
杨广汉沉默半晌，“传闻说，陆少校现在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第四百八十一章 传说
前方是一片战场，几辆被击毁的装甲车仍在燃烧，大量无人机横陈竖躺，像极了刚刚结束繁殖期纷纷陨落的成片昆虫尸体。
杨广汉避开战场，拐入一条小路，宁可绕远，也要保证安全，然后他继续讲述关于陆林北的传闻。
“离开天堂市之后，他很快就加入独立军，一开始负责搜集情报，与各方势力打交道，经常受骗……”
“老北？受骗？”陆叶舟不太相信，“他不骗别人就不错了。”
“我说的是一开始，那时候独立军刚刚兴起，虽然吸引大批成员，但是分散在各地，没有形成统一的力量，也没有得到各方势力的重视，反而受到频繁的镇压。在那种环境下搜集情报，对谁都是一个高难度的挑战。我多句嘴，叶组长和真组长在赵王星经营多年，翟王星的势力一旦衰落，你们也很难展开工作，对不对？”
“哈哈，环境确实变得恶劣，但是我们的野心也小，所以并不觉得太难。”
“独立军的野心可不小。总之陆林北受过不少欺骗，来自敌人，也来自盟友，那时候各地独立军之间也有纷争，有几派甚至自立门户，另起名称。”
“嗯，听说过，后来不是被剿灭，就是又重归独立军。”
“还有一些头目遭到暗杀。”
“也有耳闻。”
“现在这种事情少多了，曾经有几个月，暗杀事件层出不穷，以至于许多地方禁止无人机飞行，一旦发现，不分军用、民用，一律击落。”
“天堂市现在仍然禁止，造成不少麻烦。”
“没办法，无人机是最重要的暗杀手段，还有网络袭击，电子设备的电池被远程引爆，防不胜防，我现在宁愿自己操控车辆。电池不能取消，但是网络功能尽量不用。”
“杨先生刚才还对那些士兵说能够实时发送影像。”
“哈，对那些人，骗一下比较省事。”
“陆林北与这些暗杀事件有关？”
“他是最重要的参与者之一，他将情报工作交给裘新杨，单独成立一个叫‘非常规战斗管理局’的部门，专门负责策划并实施暗杀活动，成绩显著，赵王星上十起暗杀事件，至少有四起与‘非常局’有关。”
陆叶舟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不相信？”杨广汉略显不满。
“抱歉，我只是很难想象陆林北会成为暗杀组织的头目，还起那样一个名字……这些事情是你听说的，还是确有证据？”
杨广汉更显不满，冷淡地说：“虽然咱们的职业不同，但是有一点相通，都靠搜集信息吃饭。所有事情都是我听说的，我也不会找什么证据，可我知道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虚假的。”
“当然，论到消息灵通，杨先生在八大行星也是顶尖人物，不止是我，整个翟王星军情处都非常佩服，我们常说，如果早能得到杨先生的帮助，翟王星也不至于在战争中一败涂地。”
虽然并不相信陆叶舟的话，杨广汉还是非常受用，笑道：“我就是朋友多一些，这个说一点，那个透露几句，汇集到我这里，经过筛选之后成为有用的信息。”
陆叶舟微笑着点头，“陆林北现在还是‘非常局’的头目吗？”
“不是了，暗杀行动越多，大家的防范也越严，高潮过后，效率急剧降低，独立军非常局还在，但是工作内容发生变化，更侧重保护己方的关键人物，至于陆林北，传言说他又调回情报机构，很可能已经进入独立委员会。”
“那可是独立军最具权势的部门。”
“对啊，总共有三百多名成员，其中十余人组成主席团，陆林北位列其中。”
“嗯？”陆叶舟更不相信了。
“意外吧，但事实就是这样，陆少校是个人物，据说癸亥被删除之前，曾经做过严密计算，分析八大行星的人类，从中找出若干极具前途的重要人物，陆林北名列前茅，排在第三或者第四位。”
“连排名都出来了？”陆叶舟既觉得吃惊，又觉得好笑。
“一直都有，你们军情处不知道吗？”
“自从战争失败，我们的消息就闭塞得很，确实没听说过排名的事，第一位是谁？”
“当然是癸亥自己。”
“他不是人类。”
“他将自己当成人类。”
“那这个排名可不准确，癸亥被删除了，连个字节都没留下。”
“嘿，癸亥希望大家认为他死了，几年过后，他没准又会东山再起。”
“为什么……算了，我对癸亥早已不感兴趣。”
“未来的事情交给未来，过去的事情交给过去，现在的事情才是咱们的任务。有陆林北在，你们翟王星占据不小的优势。”
“他已经加入独立军，更像是赵王星人，恐怕对翟王星不会存有感情。”
“你们是朋友，从小在同一个农场长大，这些事情我都知道，陆林北可以不记得翟王星，但是不会忘记老朋友，我猜这也是你去见陆林北的最重要原因。”
“哈哈，借你吉言，希望陆林北还记得我。”
“肯定会，就算他改换星籍，独立军掌控赵王星之后，也需要各大行星的支持，尤其是你们翟王星。”
“杨先生认为独立军能赢？”
“除非大王星的舰队能够突然出现，否则的话，远征军必败无疑，和平阵线早已名存实亡，大王星军方看似依然强大，但是军心涣散，士气低落，谁也挽救不了。这就是雇佣军的问题，来自不同行星的军官与士兵彼此不信任，一切都靠利益驱动，所以只能打胜仗，不能打败仗。”
见杨广汉说得头头是道，陆叶舟差点想问他为什么早没加入独立军，犹豫之后还是将话藏在心里，没必要得罪坐在同一辆车里的人。
二百公里并不远，但是频繁绕远，使得路程增加一倍有余，两人早晨出发，直到午后才进入独立军的掌控范围。
第一处哨卡将车辆与乘客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然后向上级报告，半小时后得到回信，证实这两人确实受到邀请之后，终于放行，但是派两名士兵坐在后排，说是护送，其实是监视。
独立军的军装比较简朴，武器却很齐全，人人都有一支多功能长枪和一支护身手枪，还有一台网络战仪器挂在腰侧，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比微电脑还要小，但就是它，令大王星的军队大为头疼，研发了大量应对武器，总是在取得暂时优势之后，又被击败。
陆叶舟再不说话，杨广汉试着与后排的两名士兵搭讪，失败三次之后，他也放弃了。
星州市一片狼藉，和平阵线的军队在撤退时，有意毁掉大量工厂与建筑，独立军进城之后甚至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电池。
星州市的本地居民所剩无几，街上不见行人只见成堆的建筑垃圾，车辆在缺口中间小心通行——独立军也没打算彻底清理城市，战争还在进行中，废墟反而是一种掩护。
进城不久，后排的两名士兵下车，又有两名士兵上车，稍微客气一些，给杨广汉指路。
终点是一家旅店，被炸毁一半，剩下的一半孤立不倒，只是窗玻璃大都粉碎。
和平阵线的导弹时不时仍会落在城区，所以地上部分无人居住，只有相对安全的地下室还有使用价值。
杨广汉的朋友是一名商人，没有加入独立军，只是向独立军供应物资，赚钱的同时也获得一定的信任。
“裘部长现在是大忙人，想见他很难，但是他说了，傅市长送来的人不能不见，所以请你耐心等候一段时间。”
“只要能见到人就好，多久都能等。”杨广汉没有挑三拣四，介绍道：“这位陆叶舟陆先生是翟王星人，跟我一块来的，想见另一位陆林北，凭姓氏你就知道他们有多熟。”
那人大摇其头，“裘部长至少我能说上话，至于陆林北，我甚至没办法确认他是否真的存在，可能确有其人，也可能只是一个代号。”
“确有其人。”陆叶舟肯定地说，“我们从小一块长大。”
“别太确信，从前大概是有一个陆林北，现在可未必。”
“嗯？难道一个人还会平白消失吗？”
“这一年来，平白消失的人还少吗？有一些人身体消失了，名字却没有，成为一个代号、一种象征……我会替你传话，如果真有陆林北这个人，裘部长一定知道，他若摇头，那这事就没希望了。”
朋友告辞，杨广汉道：“跟战争接触多了，多多少少会觉得世界不真实，别听他的，咱们都知道陆林北肯定存在。”
当天傍晚，杨广汉被请去参加一场晚宴，那位商人朋友提醒道：“这不是天堂市的晚宴，别抱太大希望，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吃饭，只要能见到裘部长，白水也能当美酒。”
陆叶舟没有受到邀请，只能留在旅店地下室的房间里，那人也没打听到陆林北的消息，“我还没来得及向裘部长提起这件事，请陆先生再等一段时间。”
“我不急。”陆叶舟微笑道，心里明白，此人不愿意帮忙，他得自己想办法。
夜里九点左右，杨广汉没回来，和平阵线的导弹却来了，其中一枚落在附近，将旅店的另一半震得摇摇欲坠，地下室也变得不安全，所有人都要撤退。
陆叶舟被送到一间民房里，没有地下室，意味着安全性很差，但他不是重点保护对象，无处抱怨。
后半夜一点过后，陆叶舟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门响，立刻跳下床，他没脱衣服与鞋子，随时可以逃出去。
脚步声进来，陆叶舟向黑暗中问道：“杨先生，是你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女子声音，“是我啊，叶组长，还记得苏羽信吗？”
陆叶舟一愣，随即大喜，立刻道：“记得，陆林北呢？”
“他去天堂市了，让我招待叶组长，保护你的安全。抱歉，我被其它事情耽误，来得有点晚……”
陆叶舟大吃一惊，随即笑了一声，“老北这个家伙……”

第四百八十二章 暗杀手段
陆林北离开之后，枚忘真继续给算命店交房租，将那里当成她与关竹前接头的地点之一。
两人并不经常见面，一周未必有一次，通常是关竹前提出要求，见面之后多是闲聊，剩下的一点时间用来交换信息——很少有重要信息，枚忘真受困于翟王星实力衰退，关竹前则因为融合人的身份不受大王星军方的信任，两人都与敏感信息绝缘。
她们更像是热情已逝只想聊聊天的老闺蜜。
陆叶舟曾经有些不满地说：“关组长爱上你了，她男女通吃，当心些，真组长，别忘了老千的下场。”
枚忘真一笑置之，她非常清楚关竹前的用意，既不是为了聊天，也不是为了套取信息，关竹前野心勃勃，绝不会因为一时的挫折而退缩，而是将目光投向未来。
因为战争持续不断，史良笔暂停出台各项禁令，但是仍以各种名义对人机工程加强监管，甲子星融合人全部转入机器人体内，其它行星的改造人大都转入地下隐藏起来，极少数人，比如杨广汉，因为直接或间接为大王星做事，得到宽容对待。
甲子星融合人势单力薄，相当于完全退出赵王星的事务，也退出了“两星联盟”，剩下一个名王星放弃竞争，坐观事态变化，全部精力集中于一件事——继续并反复否认那三枚核导弹与己方有关。
两星联盟崩溃，关竹前失去了最重要的后援，也失去了大王星与第一光业的信任，但她没有认命，而是静待时机。
时机就是星际交通恢复，她相信自己在更宏大的舞台上仍有一席之地。
“几家强大的行星都没有返回赵王星，只能说明一件事情，战事胶着，哪方也没有取得绝对优势。”早在半年前，关竹前就得出这样的结论，“所以翟王星只是在赵王星战败，在本星、在星际战争中仍然屹立不倒。我曾经看过一种观点，说星际战争与传统战争有一点最大的不同，实力相当的对手很难互相征服，星际时代更像是地球的早期时代，海洋过于广阔，船只能够穿越重洋到达彼岸，但是缺少立足点与持续不断的补给，导致征服战争只能在有限范围内进行，直到工业产生之后，海战逐渐变得重要，但是仍然需要前线据点，没有任何一支舰队能够承担一场大规模战争的所有补给。星际时代遇到的是同样问题：太空站不足以成为稳固的据点，所以对另一颗实力相差无几的行星发动征服战争，几乎是不可能的。”
“网络战争能够避开一切规则。”
两人的那次交谈到此为止，关竹前不愿探讨网络战争的前景，她只想确认一件事：翟王星没有崩溃，仍有利用价值，最佳渠道是枚忘真，而不是已经沦为笑柄的指挥官黄平楚。
几天前枚忘真与关竹前刚刚见过面，所以对今天的邀请稍感意外，还是接受了，因为她有着同样的想法：名王星与甲子星都是值得争取的盟友，没准有一天会用到关竹前。
经历一年的战乱，天堂市变得更加萧条，街道两边的店铺却逐渐打开大门，店主们要生存，不得不甘冒奇险重新做生意。
物资依然紧缺，黑市猖獗，日常生活还是吱吱嘎嘎地运转起来，人人都知道长久不了，但是谁也不能松手，只能坚持一天算一天。
小巷里的店铺也都重新开张，客人却很少，从前这里用偏僻营造神秘，颇能吸引外星游客的注意，如今却成为硬伤，整天下来也没有几名客人经过。
关竹前后到，一进店就说：“旁边那家饮料店，现在改成黑市了。”
“已经有一阵子了，这是店主唯一的选择。”
“黑市盛行，机器服务员不吃香了，许多店主亲自上阵。”关竹前坐下，熟练地给自己斟茶，毫不见外，“这个家伙在做什么？你认识他吗？”
窗外，一名看上去还很年轻的男子正直勾勾看着店内的两名女子，见她们的目光没有退缩，突然向前冲出一步，将脸贴在玻璃上，做出一个鬼脸，随即迈步就跑，纵声大笑。
“不认识，大概是个疯子，没准是跟着你来的。”枚忘真道。
“那我更要调查一下了。”关竹前说到做到，拿出微电脑，开始进行操作，先找到附近的一处监控设备，拍下那名男子的正脸，然后与数据库匹配，很快有了结果，不由得笑了一声，“竟然让你说对了，还真是一个疯子，就住在附近，经常跟踪独行女性，做些奇怪的动作。”
“居然没被警察抓起来。”
“抓过，总是不到一天又被释放，对天堂市来说，他属于最不重要的问题，监狱里没给这种人留地方。”
“‘重要的问题’偏偏又解决不了。”
“是啊，谁也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关竹前收起微电脑，“这次约你过来，还是想谈谈陆林北。”
“我已经派陆叶舟去星州市，杨广汉带路，目前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我们得到消息说，陆林北很可能已经离开星州市，悄悄潜入天堂市。”
“嗯？那陆叶舟可太冤枉了，等了好几天才有机会前往星州市，居然扑了个空。”
“怨我，给你的消息不够及时，但我也是刚刚听说不久，你也知道，我在大王星军情处的权限已经降低，要等很久才能看到内部信息。”
“怨不得谁，陆林北总是这样，不做点出人意料的事情，他不舒服。他来天堂市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来叙旧，倒是能省下不少麻烦。”
“我们那边的消息说，他是要执行一起暗杀计划，目标是史将军。”
枚忘真一愣，刚刚拿起茶杯，又慢慢放下，脸上不由自主做出质疑的神情，“陆林北要暗杀史将军？”
“我也不太相信，但消息是这么说的。”
“对大王星的同行，我一向尊敬，但是……暗杀可不像陆林北会做的事情？他应该躲在幕后做分析员和策划人。”
关竹前拿出一枚装有储存芯片的手环，放在桌上，推向枚忘真，“我这里有一些资料，可能会让你改变对他的固有看法。”
枚忘真想了一会，又将手环推回去，“还是算了吧，陆林北脱离翟王星军情处已经很长时间，我们不对他的行为负责，犯不着了解他做过什么，关组长若是愿意的话，可以介绍几句。”
关竹前收起手环，微笑道：“首先我要说明，这些资料都是侧面信息，陆林北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将自己保护得很好。”
“这是农场培训的结果。”
“没错，想必农场也有暗杀课程。”
“我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暗杀总是咱们这一行的备用手段，对谁都不例外，尤其是你。”枚忘真需要时不时提醒对方一句，她没有忘记老千之死。
关竹前也没忘，但是并不在意，“是啊，暗杀是很有效的手段，但它只能作为备用，没有任何一家情报机构将暗杀当成主业，原因很简单，暗杀所引发的问题，远远多于解决的问题，对我来说尤其如此。”
关竹前露出一丝无所谓的笑容，继续道：“独立军，或者说陆林北的特别之处就在于，频繁地使用暗杀手段，想用它来解决一切问题。”
“请允许我说一句有失尊敬的话，史将军值得暗杀吗？独立军对他十分了解，应对自如，这个时候杀死他，大王星会换上一名新司令，对独立军反而不利。”
“站在战争的角度看，情况确实如你所说，但是独立军也有内部事务，史将军被冠上‘屠夫’的称号，成为独立军的公敌，也成为独立军内部争权的工具，有一个传言说，独立军的几个派别发起竞争，谁先杀死史将军，谁就是领袖。”
“他们是一群小孩子吗？打这种赌。”
“独立军成员的平均年龄刚刚二十岁，说是一群孩子也不为过。”
“各派的头目都是中老年人，我们虽然有点闭塞，公开的消息还是能看到的。”
“谁当头目都要讨好手下的那些年轻人。当然，我不是来讲述事实的，只是将我知道的信息转告给你。”
“我明白，所以非常感谢，如果陆林北突然跳出来，至少我能有个准备。”
“我还是希望能与陆林北谈一谈。”
“如果能见到他，我一定代为转告。”
“请告诉他，大王星因为天堂市伤亡事件而激起赵王星人的反抗，请他不要犯同样的错误，暗杀史将军很可能适得其反，令剩余的大王星人团结一致。大王星在走下坡路，但是实力仍存，随着战线的收缩，力量更加集中，战争的天平正变得对我们有利。”
“你好像认为我一定能见到陆林北。”
“试一试总是没错，话说回来，我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请真组长帮忙传话，就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能帮的忙，我一定会帮。”
两人又聊一会，关竹前起身告辞，“生活早晚会恢复正常，到时候咱们有更多事情可聊。再见。”
“再见。”枚忘真已经有点想不起来“正常”是什么样子。
枚忘真先回公司，没待多久，开车前往回形楼，她的公开地址在这里，但她很少在此居住，改乘两轮车去往另一个住处。
回形楼以外，她在天堂市拥有三个住处，全是个人财产，不在军情处的任何记录里。
在街上兜了半圈，确定没有受到跟踪与监视之后，枚忘真直奔其中的一个住处。
这是城中心的一座公寓楼，房间面积都不大，住户鱼龙混杂，彼此间极少来往，很容易隐藏身份。
枚忘真的房间位于四楼，可以不必乘坐电梯，直接步行上去。
这不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但是一直没被发现，算是它的一项功劳。
枚忘真进入厨房，给自己找一点食物，走回客厅，见到卧室门口站着一名男子，她没有惊讶，咬一口食物，说：“你来暗杀史良笔？”
陆林北摇摇头，“恰恰相反，我来保护他，想杀他的人是关竹前和一些大王星军官，还没动手，就已经决定栽赃给我。”陆林北露出微笑，“虽然被栽赃多次，但这一次，我不想接受。”

第四百八十三章 回归
陆林北没能逃过时光的打磨，尤其是过去的一年，对他来说相当于三年，甚至更久，眼角出现细细的纹路，眼神因此增加几分严厉，比从前更像是一名审讯的资深警官，经验丰富，犯人尚未开口，他已经预料到对方会说怎样的谎言，并且想好了应对之策，毫不慌张，只是有些厌倦，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他仍然很瘦，肤色稍深，不再显得软弱，更多的是精干。
枚忘真勇敢地迎视那两道严厉的目光，很快败下阵来，换上笑容，“别用这种目光看我，好像我不值得信任似的。”
“抱歉。”陆林北没办法改变目光中的严厉，只能稍稍低垂，“关竹前策划了一起暗杀，时间就在明后天的夜里。”
“为了什么？报复史良笔对她的不信任与贬斥？”
“她和她的人已经选中新的司令官，名叫梁形幻。”
“我知道这个人，可他不是军人，是第一光业的高层人物，担任和平阵线的总召集人。”
“关竹前需要一位能将他们放开手脚的司令官，至于军事问题，可以交给副司令。”
“放开手脚？”
“关竹前坚信，和平阵线之所以一败再败，是因为不信任融合人，不肯让他们放手进攻，导致在网络战中处于弱势。”
“她的想法不能说没有道理。”
“嗯，但这不是我要阻止她的原因，她相信甲子星融合人，我也相信独立军的计算机专家。”
“你不想再被栽赃。跟我说说你这一年的经历吧，因为我听到许多关于你的传言，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或者该相信几分。”
“我的经历其实很简单……”
“不要简单，要详细，我慢慢吃，你慢慢说。”枚忘真坐到沙发上。
陆林北坐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想了很长时间，开口道：“真的没什么可说的，我没有加入独立军，仍然是翟王星军情处的调查员，搜集到许多有用的情报，但是翟王星目前用不上，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所以一直没有传送回来。”
“翟王星在你眼里已经衰落到这种地步，连情报都用不上了？”
“在目前的形势下，翟王星还是置身事外比较好，一是做不了，二是没必要做。”
“没错，翟王星确实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唯一的好处是能够苟且偷生，黄平楚应该感谢你，但你隐藏得太深，他将你列为第一号敌人，每隔几天就催促我们制定计划，将你引诱出来，一举击杀。”
陆林北笑道：“这也是我不与你们联系的原因之一。”
“别说这些没用的事情，我问你，暗杀是怎么回事？‘非常规战斗管理局’又是怎么回事？独立军真有这样一个部门吗？”
“有，但是与外界的传言没有任何关系，非常局管理的是网络战设备。至于暗杀，各方势力都在采用，大王星也不例外。”
“我不关心别人，只问你，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是请不要骗我。”
“我当然不会欺骗真姐。”陆林北又想了一会，“我参与过三次暗杀。”
“所谓的参与，是指策划，还是动手？”
“策划，动手的话，我的水平还是很差，一年时间改变不了什么。”
枚忘真露出微笑，“我猜也是如此。接着说，我听说过的与你有关的暗杀事件，至少有一百起，你却只肯承认三起。”
“传言是网络战的一部分，既然是暗杀，一开始没人愿意承认，大家总是互相栽赃，我很快发现，与其否认，不如默认，这会塑造一种形象。”
“威慑的形象？”
“对，有些用处，越来越多的暗杀被安在独立军成员头上，其中一些甚至没有发生过，但是因此害怕独立军的势力越来越多，至少在目前，这是好事。”
“你不是唯一被栽赃的人？”
“当然不是，至少有三名独立军成员拥有‘暗杀之王’的称号。”
“你在独立军内部究竟负责什么？”
“情报与网络战分析。”
“情报我明白，网络战分析是什么？赵王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统一网络了，地方网络也不稳定，经常中断。”
“网络是个形式，内容是信息，信息有许多种，电子信息只是其中一种。电子网络发达的时候，电子信息占据主流，等到电子网络衰落，传统信息又会重占上风。”
“你所谓的‘传统信息’就是道听途说吧？”
“道听途说是其中的重要一部分，但不是全部，还有那些正式的文件、报告与交谈，都属于传统信息，咱们现在的交谈，就是传统信息的一种。”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所谓的‘网络战’就是操纵舆论的战斗。”
陆林北笑道：“可以这么说，但是‘操纵’这个词不太准确，因为世界上从未有过真正客观的舆论，所有的信息传递者，总是自觉或不自觉地想要实现某种目的。”
“那么你的‘分析’有什么不同？”
“我是自觉的，而且不以‘操纵’为目的，更多的是借力打力，比如暗杀的传闻，我没让任何人栽赃给独立军，但他们这样做了，我分析的结论是默认下来，用传言塑造一种形象、制造一种力量。”
枚忘真吃下最后一口食物，“老北，听上去你在学习农星文，你俩的观点很像。”
“我和农星文曾经合作过一段时间，确实从他那里学到不少东西。”
“嗯？”
“农星文是未来的隐患，不是现在的敌人。”
“你说‘曾经’，那么现在闹掰了？”
“一个月前，他再次消失，我猜他开始帮助和平阵线，关竹前的暗杀计划或许与他有关。”
“农星文就是想要平衡？”
“对，只有平衡才能让战争继续下去。”
“他是个疯子，失去身躯之后，变得更加不可理喻，你没试过将他删除？”
“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哪怕只是尝试。”
“好吧，我不追究农星文的事情。所以过去一年里，你的工作是替独立军进行舆论战？”
“还有搜集情报。”
“根据我在天堂市听到的种种传闻，你这一仗打得不错。”
“谢谢真姐夸奖，也不全是我的功劳。”
“千万别这么说话，听着别扭。”
“嗯，总体来说我是成功的，也有过失败，次数不多。”
“既然你一直在幕后策划，这次怎么亲自出动了？而且没有保住秘密，关竹前已经知道了。”
“我说过，我没有加入独立军。”
“对，你说过。”
“我以友人的身份帮助独立军，现在该是回家的时候了，所以这次‘亲自出动’其实是回归。”
枚忘真发了一会呆，“你在独立军没有混到高层？”
“我甚至不是独立军的成员，怎么可能成为高层？”
“又一个传言被打破，这次我有点失望。”
“职位是权力，也是束缚，独立军的头目们必须效忠独立军一家。”
“告诉我，老北，翟王星对你的吸引力在哪？我是本星家族子弟，有机会的话，都未必能够保持绝对忠诚。”
“我的家人和朋友是翟王星人，这就够了。”
枚忘真沉默一会，“听了你的话，我要么感动，要么高度怀疑你。”
“怀疑我什么？”
“怀疑你想利用翟王星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达成自己的目的，让你在独立军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一年时间，确实会让许多事情、许多人发生变化。”
“传言不尽可信，你的述说也缺少佐证。”
“真姐没变。”陆林北笑道。
“好吧，姑且相信你，相对于怀疑，我现在更需要‘感动’一下，但是不多，所以别指望我会掉眼泪，也别指望我会给你一个拥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你现在处于考察期。”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我能接受考察。”
枚忘真也笑了，随即轻叹一声，“考察是相互的，如果你发现这里容不下你，想走就走，不用跟我商量。”
“嗯。”陆林北心里很清楚，无论是在名义上，还是在事实上，枚忘真都不是翟王星的指挥官，甚至已经失去对军情处的大部分控制权。
“可以说现在的事情了。关竹前想要暗杀史良笔，推举梁形幻，而你决定阻止她的计划。我的第一个问题是：阻止关竹前，对翟王星有什么好处？”
“不管怎样，黄上校已经成功取得史良笔的信任与保护，现在更换司令官，对黄上校和翟王星都是弊大于利。”
“第二个问题：这件事是对翟王星的好处大一些，还是对独立军更大一些？”
“目前来看，对翟王星好处大一些，长远来看，对独立军好处大一些。”
“独立军获胜之后——现在有许多人相信这一点了——对翟王星会采取怎样的政策？”
“目前还有争议，根据我的判断，如果独立军赢得太快，那么很可能接受激进一派的主张，对全体外星人采取极端手段，反之，如果独立军迟迟不能赢得最终的胜利，甚至陷入僵持阶段，那么保守派会占据优势，更可能与大王星以外的行星势力结为盟友。”
“按你的判断，独立军的胜利是快是慢呢？”
“很难说，但我倾向于认为不会太快，即便赵王星的各方势力纷纷投向独立军，大王星也不容易被击败。我写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真姐感兴趣的话，可以看一看。”
“我会看的。第三个问题，你打算怎么阻止关竹前？”
“黄上校终归是有一点用处的。”
枚忘真笑了一声，然后道：“老北，欢迎你回到军情处。”
“谢谢。”
“别说客气话，因为我马上要交给你一项极其重要但又极其艰巨的任务。”
“真姐请说。”
“做军情处在赵王星的负责人吧，重建一个有效的情报网络。”
陆林北一愣，枚忘真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我已经厌倦了，彻底地厌倦，你必须接替我的位置，承担责任，我要自由，要下场参加战斗，绝不能让你一个人玩得高兴，我却在远处听说‘传言’。我也要制造‘传言’，让你们大吃一惊。”
陆林北现在就已经“大吃一惊”。

第四百八十四章 重要情报
时光对陆林北只是比较公正，对黄平楚却显得苛刻，仅仅一年多的时间，他一下子老了五六岁，没人的时候，神情总像是在琢磨深奥的问题，一旦发现周围有人——他所谓的有人，对方必然是重要人物——又会变得过于活跃，与指挥官的身份不太相符。
面对自己人，他总是在抱怨，“几千名翟王星人的性命系于我一身，几千人，只知道自己活得很好，却从来不问为什么、不懂得感恩，更不会伸手帮忙。所有压力都在我一个人身上，所有！”
抱怨之后，总能得到一些回应，或是廉价的感激，或是虚假的承诺，黄平楚通通接受，像一名吃不饱的巨人。
听说枚忘真来访，他冷笑一声，向通话的军官说：“忘恩负义的代表性人物，长得有多美，心就有多冷，明明掌握着诸多资源，就是不肯帮我一把，好像她不是翟王星人……”
“要我打发她离开吗？”军官小心地问，对指挥官的心思，他一向拿不准。
“请她进来，我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枚忘真走进办公室，神采奕奕，没有半点沮丧的意思，黄平楚看在眼里，既恼怒又嫉妒，脸上却堆出笑容，“欢迎，真组长，你再不来，我快忘了咱们还有一个军情处。”
枚忘真坦然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笑道：“黄少校消息灵通，相比之下，军情处尸位素餐，难怪你会想不起来。”
黄平楚大笑几声，示意军官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真组长这是带来消息了？希望是好消息，所有翟王星人都需要这个。”
“说不上好坏，要看黄上校怎么用，用好了就是好消息，用坏了就是坏消息。”
黄平楚打心眼里厌恶这种说话方式，冷笑道：“神通广大、独来独往的真组长，居然送上消息让我使用，受宠若惊啊，弄得我有点不敢听了。”
枚忘真耸下肩，“无所谓，黄上校不想听就算了，我可以自行处置这条消息，至于结果，听天由命吧。”
“等等。”黄平楚绝不会允许枚忘真擅自行事，但也不想就这么屈服，于是摆出公事公办的神情，“正好你过来，我要问你一件事。”
“黄上校请问。”
“我下达过好几次命令，要求军情处找出陆林北的下落，结果呢？”
“还跟从前一样，没有消息，军情处如今很难搜集到情报，只在天堂市还剩余一些情报员，偏偏陆林北躲得比较远，所以……”
“他从来没跟你联系过？”
“没有。”
黄平楚先是想发怒，随即改成语重心长，“真组长，我知道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是事关翟王星数千居民的性命，你就不能舍小情而就大义？”
枚忘真笑道：“黄上校这是在说什么？好像我故意隐瞒似的，就算我能骗过黄上校——虽然我不会这么做——还能瞒过大王星不成？他们监控几乎所有的网络，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会被他们注意到，然后顺藤摸瓜，将陆林北活捉。不，他跟我早已断绝联系，自从偷走地空飞船那一刻起，陆林北就已经背叛所有翟王星人，其中也包括我。”
黄平楚盯着枚忘真，半晌之后终于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在目前这种状况下，自己人就不要互相猜疑了，我需要帮助，任何一点帮助，我都会感激不尽。而且你与别人不同，你是枚家人，我是黄家人，家族就像是……一个概念，能将一群人与另一群人区分开来，咱们属于同一‘概念’，比别人担负的责任更多。”
枚忘真点头道：“我明白黄上校的意思，咱们是同一类人，对咱们来说，最可怕的惩罚不是来自法律，而是家长的责骂。”
“哈哈，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咱们若不能在这里好好合作，等到一切恢复正常，可没脸回翟王星见家族里的长辈。”
“当然，所以我一直尽最大的努力帮助黄上校。”
黄平楚心里越是厌烦，脸上笑容越是明显，“扯远了，你说有消息要告诉我？”
“这里安全吗？”
黄平楚看一眼空空荡荡的办公室，“电子设备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应该安全。我得到确切消息，陆林北已经潜回天堂市。”
黄平楚一愣，“你一开始说没有他的消息。”
枚忘真从口袋里取出一台仪器，微笑道：“抱歉，我得做下检查，确认安全之前，必须注意言辞。”
黄平楚极不喜欢这一套，总觉得多余，是间谍式的故弄玄虚，于是冷淡地说：“嗯，你已经检查过了。继续说吧，陆林北回来做什么？自首吗？那倒是欢迎。”
“消息说，陆林北打算执行一次暗杀任务，目标是……”
黄平楚腾地站起身，“史将军！陆林北打算暗杀史将军？”
“消息是这么说的。”
“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抱歉，我不能说，消息源比较敏感。”
这也是黄平楚极不喜欢的事情之一，但是现在没必要计较，“可信吗？”
“非常可信。”
黄平楚走出办公桌，大步来回行走，“这确实是一份重要的情报，陆林北虽然早已背叛翟王星，可外人不太相信，尤其是史将军，他甚至不相信陆林北还活着，总是声称那是别人借用的名号……陆林北一个人吗？暗杀计划是什么？”
“黄上校听说过关于陆林北的传言？”
“听过一些，我不太相信，什么‘暗杀之王’，全是无稽之谈，是那些独立军为自己壮胆而编造出来的谎言。但是不可不防，陆林北的计划是什么，你打听出来了？”
“具体计划还不了解，只知道一点，陆林北很可能利用史将军身边的人执行暗杀任务。”
“收买吗？不太可能成功，史将军身边的人全都来自大王星，外星人轻易不得靠近，每次我去拜访，周围至少有五个人陪同。”
“就是这些大王星人，将成为陆林北的‘拉拢’目标。”
黄平楚笑了一声，脚步慢下来，原本有七分相信，现在只剩下三四分，“怎么收买？许以重金，还是给予独立军的高官？这些东西对大王星人没有用。”
“黄上校经常去拜访史将军吧？”
“算不上经常，两三天去一趟吧，参加晚宴，史将军拿我当亲人，我们两家之间也确实关系很近。”
“每次去都有其他人在场？”
“当然，通常是大王星人，偶尔有名王星人……你问这些做什么？”
枚忘真不做解释，继续追问：“黄上校观察过那些大王星人？”
黄平楚不肯回答，盯着枚忘真，又生出一点厌烦情绪。
“所有大王星人都对史将军感到满意吗？”
黄平楚终于明白枚忘真的意思，想了一会，开口道：“身居高位者，不能强求获得所有人的支持，他需要做出决定，取舍之间总会令部分人的利益受损。在这种事情上，我与史将军同病相怜，非常有共同语言，他有几次对我提起过，说某些大王星人令他失望。”
黄平楚神情一变，严肃地说：“但是不管怎样，大王星人信赖史将军，这是无可置疑的，没有史将军，大王星人立刻会变成一盘散沙，成为独立军的猎物。”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比史将军更适合担当总司令呢？”
“哈，史将军世家出身，五代人从军，别说赵王星上，就是回到大王星，也没有人敢说比史将军更适合担当总司令。枚忘真，你究竟得到多少情报，一块说出来吧。”黄平楚在一遍遍地讨好史良笔之后，已经成功地将自己说服，由衷地产生崇拜之情，如此一来，翟王星之前的惨败，还有他自己的谄媚，都有了“不得不”的理由。
“我得到情报，有一部分大王星人对史将军心存不满，认为他的初期手段过于激烈，引发赵王星人的广泛反抗，等到进入战争状态之后，他又过于保守，拒绝采用新技术，以至于在战场上节节败退。”
黄平楚又笑一声，这回却没有反驳，而是重新来回踱步，步伐放缓许多，几十秒后，他停下来，“据我观察，一些大王星人确实有你说的这种想法，但是影响不大，等到和平阵线发起全面反击，所有质疑自然烟消云散。”
“所以陆林北的计划就是要在反击发生之前，完成暗杀计划。”
“大王星人，尤其是史将军身边的大王星人，不会那么好骗，就算心存不满，也不会与敌人合作，陆林北打算用什么引诱他们？”
“停战。”
“嗯？”
“陆林北向这些人承诺，暗杀成功之后，独立军不会趁机发起进攻，而是会停战至少一个月，算是给予的回报，让大王星人能够安然度过危机阶段。”
“这样的谎言谁会相信？”
“陆林北声称，独立军内部也有派系斗争，暗杀史将军的最重要目的就是为了争权，所以停战是必然的。”
黄平楚陷入沉默，将枚忘真透露的情报与自己的所见所闻结合在一起，进行思考与分析，“你说的‘一部分大王星人’是指第一光业吧？”
枚忘真点下头。
“梁形幻，一定是他，只能是他。”
“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梁形幻将会继任总司令，掌管全局，军事交给某位副司令负责。”
“你还知道些什么？”
“暗杀的时间不是明天，就是后天，箭在弦上。”
“绝不能让他们成功，那对翟王星来说将是一场灾难，必须救下史将军，他会感激我，感激翟王星人……”黄平楚的目光投向枚忘真。
成功了，枚忘真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四百八十五章 转嫁
战争形势越是不利，总司令史良笔将军对部下忠诚度的要求越高，在他看来，战略没有大错，战术很完美，前线的士兵也都在舍生忘死地奋战，之所以会接连战败，全是因为中级军官存在怯战心理，不肯严格执行司令部的部署，还有第一光业的那些高层人物，脑子里只有光与钱，对军方的需求总是敷衍了事，不肯全力配合。
“忠诚是军人的底线，没有忠诚，就没有军人，只是一群拿着武器的暴徒。黄上校，你是军人，对此应该深有体会。”史良笔站在大型沙盘的前方，盯着全息影像，像是在思考重大的战术问题。
黄平楚站在沙盘的另一头，与史将军相隔至少七米，这点距离挡不住他的敬仰之情，激动地回道：“有体会，太有体会了，忠诚是根基，根基稳固，才能讨论如何作战，在此之前，一切皆是空谈。”
“虽然你是翟王星人，但是站在军人的角度，咱们是同一种人。”
“是……”
史良笔目光扫来，露出一丝严厉，“所以我破例同意单独见你。”
“我非常感激，真的，非常感激……”黄平楚被那两道目光吓住，有点不知所措。
“可你却对我说出一堆胡话，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黄平楚既惶恐又疑惑，“我、我完全是为史将军的安全着想，绝无半点异心。”
史良笔目光中的严厉又增加两分，“你在试图摧毁大王星军方的根基。”
黄平楚面红耳赤，举起右臂，“我对天发誓，若有半点对史将军、对大王星军方不利的想法，叫我天诛地灭……”
“你不是大王星人，用不着对大王星军方效忠。”
“但我忠于史将军，这与星籍无关，纯粹是作为军人的一种敬仰，史将军是军人的楷模……”
史良笔挥下手，他早已听够类似的奉承话，只是想看看黄平楚的反应，“你说有大王星人准备暗杀我，时间就在明天或者后天的晚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内部有蛀虫，如果置之不理，蛀虫早晚会将整个组织挖空，如果痛下狠手，有可能动摇根基，因为总会有人散布谣言，声称所谓的暗杀只是我用来铲除异己的借口。”
“谣言最可恨，但是史将军的安全重于一切。”
史良笔招下手，黄平楚受宠若惊，愣了一下，急忙绕过桌子，小步快跑过来，相距两米时停下，稍一犹豫，又向前迈出一小步。
“具体执行暗杀任务的人是谁？”
“我还没有打听到，但是……”
“他们想推举梁形幻担任总司令？”
“对，但是军事仍会交给一位副司令负责。”
“你知道得可真多。”
“凑巧而已……”
“消息源呢？”
“这个……必须保密。”黄平楚不想提起枚忘真的名字，看到史良笔脸色微沉，他立刻改变决定，“是枚忘真搜集到的情报，她说完全可信，但是必须保密。”
“将她叫来，她的‘保密’只对翟王星有效，对我无效。”
“枚忘真说，她若突然出现在史将军这里，可能会引起暗杀者一方的注意……”
“一个小时，从她那里得到答案之后，回来见我。”
“是，我尽力……不不，我一定会得到答案。”黄平楚仓皇告退，曾经感谢枚忘真透露的情报，现在却觉得她尽给自己增添麻烦。
史良笔花五分钟时间忘记黄平楚带来的坏消息，继续查看全息沙盘图，叫来几名参谋，一块对即将展开的军事行动精雕细琢，很快沉浸其中，全忘了时间流逝。
等到会谈结束，已是两个小时以后，史良笔想起之前的事情，用对讲机向外面的副官询问：“黄上校来了吗？嗯，请他进来。”
黄平楚应该早就到了，可是脸上仍然布满汗珠，好像一直在外面绕圈跑步。
史良笔示意他站在远处。
“是关竹前——枚忘真从关竹前那里得到的情报。”
史良笔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所以关竹前已经被陆林北收买？”
“枚忘真说，这两人之间更像是合作，关竹前有自己的目的，她想解除对甲子星融合人的限制，还想派他们参加网络战。”
“嘿，这个女人总是不死心。”
“从她接受融合改造那一天起，很可能就已经完全效忠于甲子星。”
“嗯……”听到关竹前的名字之后，史良笔对这个消息的相信程度又增加一些，“怪不得要由翟王星的情报部门发现这件事，大王星这边已经选择背叛。”
“应该是关竹前一个人的主意，但她对大王星的情报部门极其熟悉，知道如何隐藏消息。”
“她为什么要告诉枚忘真？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关竹前想拉拢翟王星作为潜在盟友，可枚忘真这回没犯糊涂，知道那是死路一条，翟王星人的命运，如今与史将军息息相关，保护史将军就是在保护我们自己。”
黄平楚总是利用一切机会争取安全保证，史良笔却惜字如金，从来不肯给予明确的回答，这次也一样，假装没听到对方的暗示，“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你想让我仅仅因为外星情报机构一条毫无根据的传言，就对本星的高层人物动手？”
“不不，我绝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史将军这两天多加小心，避开暗杀者，然后再慢慢寻找证据……”
“没有时间‘慢慢’进行任何事情！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黄平楚被逼到了绝路上，脑子飞快旋转，“让枚忘真再与关竹前联系，今晚就联系，务必拿到直接证据。”
“还有梁形幻，如果有幕后主使者的话，肯定是他。”
“是，让枚忘真去联系，她得到的情报，理应由她来证实，而且她与关竹前一直保持合作关系，做起来轻而易举。”黄平楚满心忐忑，希望自己能够蒙准答案。
史良笔不置可否，沉默片刻，说：“你还在等什么？我已经说过，每一分钟都很珍贵。”
“是是，我这就去安排，一有消息就过来向史将军报告。”
“夜里我要休息，明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准时过来，我会给你十分钟时间。”
“是是。”黄平楚再次仓皇告退，心中没有半点受辱的感觉，反而如释重负，很快又变得焦虑，他只是暂时摆脱责备，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任务。
枚忘真是根硬骨头，而且有些根基，一向吃软不吃硬，不好得罪。
“我是黄氏家族的子弟，难道怕你一个枚家人？”黄平楚给自己鼓劲，回到公司，将枚忘真叫进来之后，他却换上略显得意的神情，“没事了，史将军相信咱们的情报，对你非常感激，甚至想将你叫过去当面表示感谢，但是我说这可能会引起怀疑，所以史将军决定等事情结束之后，再请你过去。”
“只要史将军能得到安全就好，咱们的任务总算结束。”
“嗯……还没有结束。”
“史将军不会需要咱们当他的保镖吧？”枚忘真笑道，“我倒是能找出几名不错的调查员，但是未必能比得上大王星那边的人。”
“史将军不需要保镖，需要的是证据。”
“证据？”
“牵扯到关竹前与梁形幻，史将军不能轻举妄动，尤其是梁形幻，他是第一光业驻赵王星的行星总裁，地位很高，想要将他绳之以法，必须先取得明确的证据。”
“这可难了，我跟这位梁总裁只见过几次面，不是很熟，说不上话。”
“通过关竹前。”
“事情还没成，她不会替我引见。”
黄平楚稍稍沉下脸色，“是咱们提供的情报，自然也要由咱们提供证据，做事要完整，这是原则。史将军本想动用大王星的力量进行调查，我说那样不好，可能会打草惊蛇，我还说真组长是翟王星最好的调查员，没有你不能完成的任务。总之我替你打了包票，史将军将搜集证据的任务完全交给咱们负责，没有动用大王星的任何人。”
“是黄上校主动请求接下这项任务的？”
“这是咱们应该做的，而且你能做到。”
“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而是……听上去史将军在转嫁危机，利用翟王星的力量去除异己。”
“咱们都是史将军的朋友，被他‘利用’一下没什么不好。”黄平楚加重语气，希望能够压服对方。
“被利用无所谓，我担心的是被利用到底，等到证据搜集完整，咱们还得进一步帮助史将军除掉那些暗杀者……”
“如果史将军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应该的，你不敢动手吗？我会亲自出马。”
“没什么不敢的，但对方一个是大王星情报机构的官员，另一个是行星总裁，除掉他们会惹来大麻烦，史将军到时候如果想为本星人士报仇，好像也是应该的。”
黄平楚一愣，“史将军不是那种人……”
“史将军可能不是那种人，但是等事到临头，是公开承认大王星有叛徒？还是将一切罪行推到翟王星头上？恐怕需要他做出选择。”
黄平楚又愣一会，他并不愚蠢，之前太想讨好史良笔，一旦脑子变得清醒，立刻明白过来，“承认高层有叛徒，会导致内乱，推到咱们头上——史良笔想弄死咱们！不不不，他只是让咱们搜集证据，还没到让咱们动手的那一步，我会拒绝，肯定拒绝，哪怕是除掉大王星的一名普通士兵，也要由大王星人动手。”
“我会搜集证据，但是请黄上校一定要坚持立场。”
“事关我自己……几千名翟王星人的性命，我肯定会坚持立场。”
“好，我这就采取行动。”
“今晚要有结果。”
“我会尽力。”枚忘真告辞，忍不住想，这位史将军到底值不值得挽救？

第四百八十六章 街头
陆林北完全同意枚忘真的判断，“史良笔在玩弄权术，先是借刀杀人，然后栽赃嫁祸，他根本不需要证据，对关竹前和梁形幻的野心，他了解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还要继续插手吗？干脆置身事外算了，坐山观虎斗，看哪一方能够最终获胜。”
“置身事外的话，无论谁胜，咱们都是旁观者，参与其中，咱们有一半机率站在获胜者一边。”
“有必要吗？反正独立军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谁是大王星的总司令，好像已经无关紧要了吧？”
“很有必要，因为大王星掌握着太空站和地空飞船，这让他们永远不会一败涂地，总是有一个退路。”
“你还知道些什么，全告诉我，别等我问了才一点一点地透露。”枚忘真不喜欢摸黑前进。
陆林北笑道：“有些事情一时想不起来。是这样，大王星一直试图修复太空站，独立军则使用各种手段进行阻挠，斗争的结果是大王星的修复进程极大地延缓，但是并没有停止，最迟一个月，太空站就能投入使用。”
“只需要一个月？”枚忘真大为吃惊。
“主体修复的速度可能还会更快一些，但是暂时还不能通航与通讯，可以接受地空飞船的停靠，容纳大概五千到一万人长期居住。”
“独立军没有导弹吗？”
“在这方面，独立军处于绝对弱势，生产的导弹顶多能够覆盖二百公里以内的空间，打击卫星尚且困难，距离太空站实在太远。最有效的武器还是激光，但是缺少关键的零部件，独立军目前还造不出来。”
“如果大王星将激光武器移植到太空站……”
“这正是大王星的计划之一，他们总共制造了十台激光武器，三台远程，安装在太空站上，用以自保，七台中近程，安装在地空飞船上，能够支援地面作战。”
枚忘真更惊讶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好像你就坐在史良笔身边似的。”
“我在大王星内部招募到情报员。”
“刚招到的？”
“十个月前。”
“那时候独立军还处于混乱状态，没能形成统一的力量，看好他们的人仍然很少，你怎么能让一名大王星人向你提供情报？这个人就这么爱钱吗？”
“还记得朱灿晨吗？”
“你招募的情报员，跟你一块离开，挺有特点。”
“他是翟王星人，常年居住在赵王星，对这里很有感情，有一点分不清自己的身份，如果入侵者是翟王星，他会更加困惑。”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对大王星心存不满的大王星人，就是你的目标。”
“对，这样的人不少，但不是每个人都合适，我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进行筛选，总算找到合适的目标。”
枚忘真遵守调查员的规则，没有询问“合适的目标”是谁，“所以史良笔并没有认输，而是要利用空间优势，对独立军进行反击。”
“大王星主动收缩阵线，既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也是为了将独立军吸引到一起。”
“但你仍然要帮史良笔？”
“嗯，史良笔已经心生怯意，他的计划虽然宏大，总体仍然趋向于保守，激光武器主要用来自保，地空飞船属于高速工具，不适合在大气层内长时间停留，所以真用的时候，威力有限。”
“新司令呢？”
“梁形幻也是一个保守的人，但他受关竹前影响很深，或许还受到农星文的暗中推动，因此很可能会采取激进的手段，将全部武器留在地面，与独立军进行决战。”
“你在替独立军挑选对手，相对来说，史良笔更合适一些。”
陆林北笑着点头。
“听上去有点多管闲事。”
“在己方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让周围的‘闲事’多一点，利大于弊。”
“反正现在是你负责，你说的算，告诉我该做什么吧。”枚忘真心甘情愿交出负责人的位置，丝毫不觉得遗憾，反而一身轻松，像是经历过寒冬的人，在第一股春风吹来时，迫不及待地换下厚重的衣物。
“约关竹前见面，告诉她，暗杀计划已经泄露。”
“嗯？”
“咱们只是要挽救史良笔的性命，并不是要向关竹前报仇，所以没必要将她逼到绝路，更没必要替史良笔做刀。”
“但是关竹前不好欺骗，更不好控制，她一定会猜出你的存在与作用。”
“让她去猜，没关系。”
“你不会在她身边也安插了情报员吧？”
“至少我对她的举动不会一无所知。”
枚忘真惊讶极了，“你这一年来究竟做过什么？算了，不必告诉我。还有其它事情吗？现在这桩任务太简单。”
“既然你将位置让给我，那么军情处明天就要重新开张，急需人手。除了叶子，真姐在军情处还有能够信任的人吗？”
“包括情报员？”
“包括。”
“嗯……完全信任的人有两个，比较信任的人有六个，算了，还是五个吧，总共七个人。”
“明天上午九点，叫这七个人去你的办公室。我已经找好自己的办公室，很快就从这里搬走，明天咱们召开一个远程会议，开会之前，你可以向他们说明情况，但是不要提起咱们正在执行的计划。”
“这项计划就是咱们两人知情？”
“对，我这边也没有别人参与。”
“远程会议的话，可能不太安全，大王星对网络的监控非常严密，翟王星已经没有自己的网络，早就被黄平楚上交了。”
“这个问题由我来解决。”
枚忘真看向陆林北，越来越觉得他这一年来变化甚大，更加难以琢磨，分不清他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自信，她甩掉这些念头，起身道：“明天见，我这就去联系关竹前。你离开之后，我怎么联系你？”
“今天晚上不要联系，明天你选定一位助手，我也会选定一位，让他们互相联系。”
“得想一个办法让你公开复出。”
“会有办法的。”
枚忘真告辞离去，陆林北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拿出微电脑进行一些操作，然后起身下楼，刚一走出楼门，就有一辆两轮车驶来，骑手扔来一只头盔，陆林北戴上之后，坐在车后。
夜晚已经降临天堂市，因为网络战的影响，天堂市大幅减少网络设备的使用，监控变得稀缺，机器人难得一见，路灯也都安装在固定位置，不再使用无人机，使得整个城市越来越“退化”到原始时代。
但这是某些行业最喜欢的状态，黑市交易公开进行，猖獗到成为主流，帮会成员占据大街小巷，不是在寻找目标，就是彼此间争夺地盘。
警察与士兵只能保护少数区域的安全，将剩下的地方拱手相让。
对于想要隐藏行踪的调查员来说，如今的天堂市是真正的天堂，不需要复杂的计划与设备，就能消失在大街小巷里。
唯一的问题是需要自保能力，从前的天堂市，夜晚才是最热闹的时候，现在黑夜却只属于少数人，普通居民能不出门，尽量少出来。
枚忘真对街上的情况了若指掌，所以总能避开那些最危险的路段，避不开她也不怕，随身携带的武器足以吓退那些不知深浅的街头混混。
陆林北与前面的骑手像是对街头一无所知，直接驶入天堂市最为混乱的一条街。
所谓混乱也不是说一定会出事，全看运气，如果占据这条街的几个帮派正在某处寻欢作乐，那么这里很安全，因为普通混混不敢露面，如果比较倒霉，撞见帮派成员正在“巡街”，那么就要付出代价，付出多少，全看对方的心情。
陆林北的运气不算好，也不算差，撞见两伙帮派火并，几百米长的街道上再没有外人，两边的建筑早已半空，剩余的居民紧闭门窗，连灯光都不肯泄漏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绕行是最明智的选择，骑手却像是被热情冲昏了头脑，反而加快速度，直接从正在互相叫骂的两伙人中间穿行而过，速度快如闪电，险些带倒两名过于靠近的男子。
叫骂声戛然而止，随即再度掀起高潮，这回是一致对外，五十几名帮会成员纷纷骑上两轮车，追赶那名胆大妄为者。
这是一场追逐之战，双方看似实力悬殊，其实人少的一方早有准备，人多的一方却是仓促应战。
仅仅驶出三条街，两伙帮会成员已经不成队伍，变成一条不连贯的线，他们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还跟往常一样大呼小叫，寻找一切机会射击，也不讲准头，找不到目标的时候，甚至直接向天空发射子弹。
骑手突然拐弯，然后骑车直接进入一幢楼房，过门之后立刻停车，身后的楼门自动关闭。
外面的追赶者呼啸而过，全然没有发现目标已经消失。
骑手下车，摘下头盔，在漆黑的楼道里看不出模样，约摸是一名青年男子，他向陆林北微微鞠躬，“独立军和互助团永远感激陆少校。”
陆林北极其冷淡地嗯了一声，好像对这点感激不屑一顾，迈步向楼上走去，“半小时后将结果告诉我。”
“是。”男人等陆林北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推着两轮车重新回到街道上，准备加入已经开始的“狩猎”，这一次，他是猎人。
陆林北准备重建翟王星军情处，但不是恢复原样。

第四百八十七章 求雨巫师
算命店所在的小巷虽然偏僻，夜里开灯也非明智之举，枚忘真坐在黑暗里，望着窗外无人的街道，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仔细想来，就在一年多以前赵王星还很繁荣，翟王星在天堂市拥有近乎无限的权力，他们这些调查员能与最高层的人物谈笑风生，现在一切都变了，过去的种种就像是看过的一部电影、一篇小说，既真实又虚假。
枚忘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它就像是某个更重要念头的前奏，在即将进入高潮阶段的时候，思路却被打断。
关竹前推门进来，没有立刻走到桌前坐下，而是转身来到窗边，向外张望，好一会开口道：“来了。”
一大群青少年骑着两轮车像飓风一样刮过街道，嘴里发出连声怪叫，车载芯片模拟各种更加古怪的声响，伴随着强劲的音乐鼓点，像是要将整条街道掀翻，将两边的房屋震飞……
他们没有停留，有人随手扔出小型爆炸物，只是在所有怪声之上又增加一点响动，发出一小团光，队伍还没有走远，火焰就已经消失。
关竹前来到桌前坐下，“看着眼熟吗？”
“这样的少年哪里都有，翟京市有名的‘三害’之一就是他们，在这里只不过是更嚣张一些。”
“再想想。”关竹前笑道，虽然店里没有灯光，枚忘真也能想见笑容的模样。
“别考我，我不喜欢猜谜。”枚忘真已经想起类似的场景，但是不愿回答。
“抱歉。这些人在模仿那款游戏，或者说试图将游戏里的感觉搬到现实世界，尤其是音乐，跟游戏里一模一样。”
“农星文进城了。”
“嗯，他进城了，正在用他的惯常招数，试图控制无知人类的情绪。”
“据说他在其它地方取得很大的成功，独立军之所以能够再度兴行，并且节节战胜，与他的煽动大有关系。”
“他就像那些求雨的巫师。”
“嗯？”
“雨季到来，老天却没有按时降雨，这时求雨的巫师就会出来做法，一天比一天虔诚，直到普降甘露，巫师成为大功臣，收获平民百姓的感激与崇拜。人类学家给这种行为起了一个名称，叫‘顺势巫术’。巫师只能在雨季求雨，无论他们与神灵的关系有多亲密，也没办法在寒冬求到雨水。听上去很荒谬，在星际时代，‘顺势巫术’仍然大行其道，只是更隐讳一些。”
“真应该让农星文听到你的评价。”枚忘真笑道。
“农星文，还有他的许多‘弟子’，全都擅长这一套，经过巧妙的包装，听上去就像是他们发明的新法术。当然，农星文有一点真本事，愿意借用当代技术，让预测更准一些。”
“农星文又去找你了？”
“他通过别人传话，声称愿意尽弃前嫌，与我再度联手合作，我的回答是：‘只要你敢亮相，我会第二次杀死你，更加彻底。’”
“哈，我喜欢你这个回答。”
“他不会露面的，天堂市最后的安静即将结束，咱们都得做好准备，陆林北是农星文的‘弟子’之一，他自己可能不会承认，但是他从农星文那里学到许多招数，最重要的一招就是假装求雨，等到降雨的时候抢夺功劳，塑造神奇的形象。”
“可惜陆林北不肯露面，也不肯与我联系，否则的话，我也要给他一个经典的回答。”
“消灭农星文需要两次，杀死陆林北只需要一次。”
“谢谢你的提示。”
“说正事吧，这么晚约我过来有什么要说的？”
“我通过黄上校将陆林北的暗杀计划转告给史将军。”
“这样做并不明智，我以为你会暗中阻止陆林北，但也无所谓，史将军什么反应？”
“史将军的反应很奇怪。”
“奇怪？”
“嗯，史将军没有明说，但是黄上校明显地感觉到，史将军对暗杀计划并不意外，好像早已得到提醒，他担心的人也不是陆林北，而是内部人士。”
“陆林北不会亲自动手，当然要收买史将军身边的人。”
枚忘真不吱声，看着黑暗中关竹前的大概形象，突然想到自己也在玩类似于巫师求雨的把戏，假装知道些什么，然后等对方主动承认。
“史将军怀疑我吗？”
雨露如期而至。
“他没有说出你的名字，但是提到情报人员，还提到第一光业，这两者都与你有关。史将军怀疑的目标也不止是你，我和黄上校共同分析之后，认为史将军明显认为真正的主使者是第一光业的高层人物。”
换成关竹前保持沉默。
“所以我不得不约你出来，明确地问一声：行星总裁梁形幻是不是参与了暗杀计划？你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在你回答之前，我要先说一句：那是你们大王星的内部事务，我不予置评，也不会插手，就有一点，请不要拿我当工具，翟王星风雨飘摇，经不起半点折腾。”
关竹前笑了几声，“史将军看来透露不少信息。”
“而且胸有成竹，他不怕暗杀，已经做好准备，所以你们最好也有准备。”
“我还没承认呢。”
“无所谓，我说过，那是你们的内部事务，请你过来，只为做一个了结，你给我陆林北的消息，我给你史将军的动向，咱们互不亏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与你见面，咱们的合作也到此结束——如果曾经有过合作的话。”
“你这是要跟我‘分手’吗？”关竹前仍然笑道，似乎觉得谈话内容很有趣。
“随你怎么理解。你可以离开了。”
关竹前没动，沉默片刻，开口道：“请给我一次挽救的机会，我愿意向你透露实情，但是……过后也请你告诉我一句实话。”
“嗯。”枚忘真心里并没有给出承诺。
“没错，大王星的一些人对史将军不满，准备用暗杀解决问题，策划人不是梁形幻，他没有这个胆量，等到计划成功，他可以坐享其成，当一名过渡总司令。策划人是我，我有许多理由，但是对你来说都不重要。总之史将军必须让出位置，他已经成为大王星突破困局的最大障碍。”
“跟陆林北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我想从你那里得到的实话，你见到他了？我不认为黄上校能从史将军的话里分析出哪怕最简单的信息，你可以做到，但是最擅长这种事情的人是陆林北。”
“我没见到陆林北，是我自己分析出来的。”枚忘真平静地说，不在乎对方是否相信。
关竹前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等枚忘真改变说法，一分钟后，她终于开口，“信任是合作的基础，所以我相信你。陆林北也是一名求雨的巫师，他听说了我的计划，于是向独立军请求任务，来到天堂市‘抢功’，最完美的是，我永远也不会站出来揭发真相，甚至还要做出配合，将暗杀的成果归功于他。”
“这就是你一开始向我透露信息的目的，让翟王星也相信暗杀归功于陆林北？”
“嗯……”
“你还有别的目的？”
关竹前笑了一声，“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早……但我很想取得你的信任，哪怕是临时的信任，所以，说实话吧，我对你是否会与陆林北取得联系，不是特别拿得准，但我猜到你会以某种方式联系史将军。”
“你就直说我会泄密吧。”
“很正常，换成我在你的位置，甚至会亲自去见史将军。”
“用不着你来评判我的行为。接着说，我的泄密对你有什么帮助？”
“帮助很大，暗杀，关键是在一个‘暗’字，可我是什么人？纯正的融合人，在史将军眼里与外星人无异，即使我老老实实，也会受到密切监视。”
“所以你主动吸引关注，诱骗史将军犯错。”枚忘真明白过来，同时感到一阵愤怒，“所以咱们之间的见面，史将军早就知道。”
“我只是与外星人无异，你们就是外星人，史将军从来没相信过你们当中的任何人，包括黄上校。”
“想除掉翟王星人，史将军随时可以动手，没必要等到现在吧。”
“史将军虽然是总司令，却做不到随心所欲，军方参谋、大使馆和第一光业对他都能起制约作用，事实上，保护你们的不是史将军，而是这三方，他们不想多事，也不想对翟王星赶尽杀绝，想着恢复星际交通之后，或许能够利用你们与翟王星进行和谈。”
“你也是求雨的巫师。”
“算是吧，反正无论如何史将军都会将翟王星和第一光业塞进暗杀计划里，然后一网打尽，我不过是让这件事提前实现，如果真组长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将我的举动视为一种提醒。我的计划成功之后，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用来吸引注意，那么谁来执行任务呢？”
“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秘密。”
枚忘真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示不再追问。
“陆林北真的没有与你取得联系？”
“没有。”枚忘真略显不耐烦地说，好让自己的话增加一点可信度。
“这个人很不专业，但是不会受到怀疑，不好说服，但是一旦讲通道理，又会十分坚决，对这个人，我也用上一点当代科技，农星文开的头，别人也能使用，对吧？”
“直白地说，你对这个人使用过大脑控制术。”
“首先她得愿意，然后控制术才能产生效果。”
“别玩字面游戏，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第一光业全行星副总裁苗物外的女儿苗弱枫，请不要将这件事透露给陆林北，至少今晚不要。”
枚忘真心中一惊，恰好是今晚她联系不上陆林北，而她一直以为暗杀计划会在明晚或者后晚执行。
关竹前不好骗，事实上，她骗过了所有人。

第四百八十八章 赴宴
自从跟着陆叶舟跑了一趟之后，苗弱枫原本就不多的冒险兴趣消耗殆尽，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上升到正常水平，就此打住，但是她对那些逃亡艺术家的同情从未降低，在收获大量感谢之后，反而与日俱增。
帮助艺术家逃亡，是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最能引以为傲的壮举，那些感激也是她最喜欢的形式，或是歌曲，或是画作，或是诗歌……她总是主角，以各种隐讳的形象出现在其中，在最后一刻用伟大的博爱挽救所有人。
与此同时，她还跟许多大王星人一样，对军方的强硬手段颇有微词，私下里交流时，都认为总司令史良笔过于血腥，应该受到文官的更多制约，遗憾的是，星际交通结束得过于突然，留在赵王星的大王星文官不多，职位最高的人是大使，无权干涉军事行动，只能侧面劝说。
第一光业行星总裁梁形幻一度被寄予厚望，他虽然不是政府官员，地位却比大使更高一些，军方的一多半后勤由他负责，因此在史将军那里颇具话语权。
梁形幻让大家失望了，他总是默默地做自己份内的工作，从不多言多语，对史良笔，宁愿敬而远之。
虽然怀着这些想法，苗弱枫却从未想过要采用极端手段解决问题，这一点也和许多大王星人一样：对史良笔心存不满，但是坚定地认为他是总司令的唯一合适人选，不可更改。
直到不久前她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个奇怪的梦，极为逼真，以至于她醒来之后很长时间无法区分现实与虚幻。
那是一个梦，也是一个预言：节节败退的史良笔终于露出真面目，原来是一个容貌狰狞的恶魔，下令发射大量核导弹，要让整个赵王星给他陪葬。
“所有人都要陪我一块死！”梦中的史良笔狂笑道。
苗弱枫对预言这种事情有一点相信，做过那个梦之后，她完全相信了，总在思考这个梦，结果两天之后，又做了一个相似的梦，这回史良笔使用的不是核武器，而是亮闪闪的屠刀，他的个子与五层楼房一样高，长刀有好几米长，一刀挥过，人群倒下一片。
苗弱枫被梦境弄得惶恐不安，于是去见一名刚刚认识不久的女命师，希望能够解开心结。
女命师神奇地指出苗弱枫在梦境里见到的大部分场景，从而完全取得客人的信任，在若干次交流之后，苗弱枫被灌输一个坚定的念头：必须杀死史良笔，才能阻止预言的实现。
说来也怪，在她生出这个念头之后不久，她又做了一个梦，史良笔仍然是恶魔，但不再是得意洋洋，而是满脸的愤怒与悔恨，一边咆哮，一边坠向地狱……
女命师神通广大，确认苗弱枫心意已决，向她介绍一位专业人士。
关竹前直到这时才露面，总共与苗弱枫只见过三次，每次都能取得进展，最终“共同”制定一个详细的暗杀计划。
苗弱枫对自己的经历从未产生过怀疑，她的身份芯片已被限制大部分功能，在一般人看来足够安全，她永远也不会想到，那些梦境来自床边的一台音乐播放器。
苗弱枫不喜欢多功能机器，在生活中尽可能使用单一功能的产品，哪怕它们笨重而效率低下，但是有特点。
那台音乐播放器与床边柜完美地融为一体，虽说功能只是播放音乐，智能水平却非常高，与主人朝夕相处的过程中，已经熟悉她的每一种情绪波动，总能选择最契合心境的音乐，或者适时关闭，制造一片安静。
这台机器是苗弱枫从大王星的家中直接带过来的，早就当成不可或缺之物，完全没想到它也要使用芯片，也能够联网。
一切都无关紧要了，苗弱枫已经下定决心，要再做一次“救世主”。
这个世界需要“救世主”，还有谁比她更合适呢？美丽、善良、出身高贵，每一样都符合标准，照片无需过多修改，就能直接挂在圣堂里。
苗弱枫压下过分狂妄的念头，但是意志越发坚定。
在她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有一支十分小巧的手枪，没用到一毫克的金属，全是合成纤维，连子弹也不例外，折叠之后是一个粉盒的形状，除非懂行的人亲自检索，否则的话，它不会被任何仪器辨识出来。
子弹威力不大，射程也短，必须在近距离内连射几枪，才能造成致命伤，苗弱枫受过简单的训练，她要靠近目标三米以内，假装补妆，展开手枪，对准胸口连射至少三枪，如果可以的话，再补三枪。
“周围最好不要有其他人，至少不要有军人，对准胸口，盯住胸口，不要看他的眼睛，目标可能会反扑，不要在意，更不要躲避，那是强弩之末，没有实际的威力，继续射击。”关竹前特意叮嘱道，“事成之后扔掉手枪，让他们将你逮捕，不必担心安全问题，梁总裁几个小时以内就会接任总司令，他会保护你。”
听上去关组长考虑得非常周密，苗弱枫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她还是有一点害怕，越临近最后关头，那种恐惧越是清晰，她害怕的不是史良笔，不是军方的报复，而是单纯地对开枪与死亡感到不适，总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
做梦、预言、与间谍来往……一切事情都不像是她应该做的事情，每到犹豫不决的时候，房间里就会自动响起她最需要的音乐，或是舒缓，能让她平静下来，或是激昂，能够重新掀起心中的“救世主”情结。
恐惧与提醒的声音依然存在，但是越来越弱，不足以改变主人的意志。
就是今天晚上，就在一两个小时之后，事情终将结束，苗弱枫化妆完毕，拿出“粉盒”，熟练地展开再折叠，最后一次练习使用武器。
专车等在门外，坐到车上，失去音乐的抚慰，苗弱枫心里生出一股焦虑，很快被压下去，她望向窗外的黑夜，回想起当年的繁华景象，回想起自己与诸多朋友彻夜寻欢的经历，将眼前的衰败全部归咎于史良笔。
车门紧锁，车速平稳，司机同时也是保镖，坐在前面目不斜视，他有充足的经验，知道如何在夜里行车，虽然不怕那些帮会，但是能避开尽量避开，顺利到达史将军居住的旅店门口，几小时后再将小姐安全送回家中，他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苗弱枫居住在富人区，周围邻居多是第一光业的职员，与大王星军方指挥部所在的区域相隔不远，中间只有一条五六百米的街道比较混乱，但是相对其它地方，还是安全得多。
今天的晚宴规模很小，只有四位客人，两男两女，全是大王星顶层家族的子弟，名义上是代表青年团体接受总司令的宴请，其实是一场隐形的相亲。
做媒是史良笔的一大爱好，自从抱起第一个孙子之后，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做媒”的特权，当然，他的眼光很高，只在一个极其狭小的圈子内为适龄男女制造机会。
“我不需要感谢，只想收获一点快乐。”史良笔经常这样说，但他总能得到感谢，因此与某些家族建立牢固的友情。
对今晚的这场“相亲”，他抱有的期望值不是很高，因为那两对男女之间的门户差距稍大一些，但是在赵王星，选择余地太小，他只能做到这一步，聊胜于无。
车里的苗弱枫尽量不去想象开枪的场景，而是看向更远的未来，她会受到误解与指责，可能还要在监狱里待上一阵子，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行为终将得到理解，越来越多的人会为她求情、为她欢呼，于是她会走出监狱，面对人群……穿什么好呢？她想，囚服，必须是囚服，但是最好不要太难看，或许可以找熟悉的设计师做些改动……
苗弱枫的思绪渐行渐远，目光已不再关注窗外，因此没有发现外面的异常，直到专车猛地拐弯，她才清醒过来，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一群混混在街上斗殴，我换条路走，不会用太长时间。”
苗弱枫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一大群青少年正骑着两轮车在街上绕圈，愤怒地狂叫，手里似乎握着枪。
“为什么史将军不能分一点精力用在治安上呢？”苗弱枫对史良笔的不满又增加一分。
绕行的路安静许多，可是车子却出了问题，速度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下。
“又发生什么了？”
“抱歉，小姐，好像是电池的问题，最近这一批电池，质量不太稳定。我现在就与史将军的副官联系。”
“为什么要联系外人？你不能修好吗？”
“在这种地方，最好不要下车做任何事情，为小姐的安全考虑，请军方……”
苗弱枫突然露出惊恐的神情，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立刻扭头，同时伸手握枪。
车外停着一辆两轮车，骑手戴着头盔，将手里的一件东西按在车窗上，随后又拿出一件，总共三件，全粘在司机这边的车窗上，动作不紧不慢，好像要给客人洗车。
司机曾经做过雇佣兵，认出那是三枚爆炸物，一枚就足以将整辆车炸毁，三枚会让车子成为一地碎片。
骑手的头盔里传出清晰的声音：“打开车门，这些东西不会爆炸。”
“天哪……”苗弱枫心底的恐惧一下子全被钩出来，甚至忘了包里还有一支手枪。
司机稍做衡量，得出唯一的结论，先举起双手，表示没拿武器，然后慢慢开门。
“你的枪。”骑手道。
司机慢慢地拿出枪，扔到副驾位上，冷静地说：“你想要什么都会得到满足，请不要伤害苗小姐。”
“没人会伤害她。出来。”
司机迈出车门，骑手也下车，将两轮车推给司机，“好好保存，以后我会要回来。”
“嗯？”
骑手坐到驾驶位上，启动刚才还处于瘫痪状态的车子，快速驶离，将扶着两轮车的司机甩在后面。
“苗小姐，游戏该结束了。”骑手道，仍然没有摘下头盔。
苗弱枫终于想起包里的枪，拿出来，手忙脚乱地展开，向前连开三枪。

第四百八十九章 控制
训练是一回事，真正动手的时候是另一回事，苗弱枫将关竹前的提醒全忘在脑后，而且她也看不到骑手的胸口，于是对着最明显的头盔一通乱射。
三枚子弹命中目标，却没射进去，而是被弹飞，威力本来就弱，这时更是所剩无几，在车厢里反弹几次之后，落在了角落里。
开枪射击的苗弱枫比遭到攻击的骑手更加惊慌，扔掉手枪尖叫起来。
骑手没有受伤，但是也被震得耳中嗡嗡作响，不得不停下车，摘下头盔，转身抓住苗弱枫的一条胳膊，厉声道：“闭嘴，立刻闭嘴！笨蛋，我是来救你的！”
苗弱枫被“笨蛋”两个字刺激，用力甩开对方的手掌，不再尖叫，冷冷地说：“我有三个专业的大学文凭，你有几个？”
“一个。先说明一点，看到车窗外面的三个东西没有？高爆炸弹，我要是死了，它们立刻会被引爆，威力极大，整辆车都会粉碎，至于你，苗小姐，再多的文凭也救不了你，咱们两人的血肉会混合在一起，甚至没办法做基因测试。”
“呸，没人想跟你混在一起。”
“很好，我也不想，所以请将手枪扔到前面来，然后我会告诉你一些事情，一些真相。拿枪的时候小心点，别紧张，你一紧张，我就紧张，没准会不小心引爆炸弹。”
“你不会伤害我？”
“如果我要伤害你的话，直接引爆炸弹就好，为什么要上车呢？”
苗弱枫心中稍安，用两根手指拈起手枪，扔到前排去。
骑手满意地点下头，转回身去继续开车。
“要去哪？”苗弱枫问道。
“一个安全的地方。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我不关心你叫什么，只想知道你绑架我的目的。”
“既然你是拥有三个文凭的聪明人，我想我得用更直接的方法向你解释。”
苗弱枫立刻紧张起来，“你……”
“更直接的方法”原来只是播放音乐，骑手用自带的微电脑放出声音，苗弱枫听到开头就愣住了，这是她喜欢的曲目，能为她带来安静的感觉。
十几秒钟以后，音乐变换，接着是第三段、第四段……每一段持续的时间都不长，都是苗弱枫再熟悉不过的音乐，她的心情随之跌宕起伏，因为变化过于剧烈，心脏最先承受不住，苗弱枫按住心口，发出一声呻吟。
骑手关闭音乐，“明白了吗？”
“你在监视我！”苗弱枫愤怒地说，但是身体依然疲惫，没法做出攻击的动作。
“你的三个文凭当中包括计算机相关的专业吗？”
“用不着你管。”
“苗小姐，你被‘音乐’控制住了，还没明白吗？”
苗弱枫又是一愣，“如果喜欢音乐就是你所谓的控制……”
“真正的控制，不是‘所谓’，我使用的是普通微电脑，如果用你家里的播放器，你受到的控制会更加明显。”
“你还说没监视我？连我家里有什么都知道！”
“好吧，就算我监视你了，但是请放心，我并没有盯着你的房间偷看，我是‘网络监视者’，专门盯住进出你家的数字信息，从中分析你的情况，明白了吗？”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是网络偷窥狂，在任何地方都属于重罪，而且是多重罪，刑期十年以上。”
骑手无奈地叹息一声，“你做过几次奇怪的梦，每次都会梦到史良笔，对吧？”
“咦，你怎么知道？”苗弱枫真的惊讶了，网络偷窥狂再厉害，也偷不走梦境。
“因为你的梦是一串数字代码。”
“你在说什么？”
“有人向你的播放器里输入特殊的代码，利用音乐的影响，通过身份芯片对你的大脑产生刺激，从而制造他们需要的梦境。”
苗弱枫愣了一会，又想了一会，摇头道：“不可能，你说的事情不可能，你一定是偷听到我说梦话。”
“仔细想，苗小姐，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能想明白。”骑手专心驾车。
整整五分钟后，苗弱枫终于茫然道：“程序真能控制一个人吗？”
“目前还不能完全控制，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起推动作用，但是这样已经很了不起，因为绝大多数人对这种事毫无了解，不知不觉就被推到歧路上，原本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念头，最后却成为极端思维。苗小姐，你正在做你自己根本不想要、也不该做的事情。”
“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当然，用那支手枪近距离射击史良笔，枪里有六颗子弹，你已经用掉三颗，还剩三颗。”
苗弱枫已经不再惊讶，只剩下困惑，“是谁对我做这种事？”
“你猜猜。”
“关竹前？”
“果然是聪明人，一猜就准。”
苗弱枫微微皱眉，不喜欢对方的讽刺语气，“我怎么知道自己现在没受到控制？显然你也拥有相同的邪恶技术。”
骑手笑了一声，“技术虽然邪恶，但是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强大，做不到随时随地控制某人，一旦你明白过来，很容易抵抗，这里有一个简单的判断标准：如果某件事你觉得不安，觉得违背本性，却又不能不做，那么恭喜你，有可能正受到程序的影响。”
苗弱枫冷冷地说：“我不想跟你走，但是没办法离开，这算控制吗？”
“嗯……算，但这不是程序控制，而是现实控制，我比你力气大，有爆炸物，还有枪，你不敢反抗，但思维还是你自己的，自由自在，能感觉到吗？”
苗弱枫不吱声。
“哦，送你一个提醒：三天之内不要听那些音乐，即便里面没有程序，只是纯粹的音乐，对你仍然残存一点影响，由于你已经醒悟，所以大脑会自动进行抵抗，会导致恶心、疲惫等身体症状，还会产生大量消极情绪。”
“你对这种事情很了解。”
“如果你的敌人拥有一件强大武器，那么你最好尽快仿制出来，至少要对它有所了解。”
“你也控制过别人的大脑？”
“当然。”
“你不觉得可耻吗？”
“你对我开了三枪，觉得可耻吗？”
“那不同……”
“有什么不同？枪支刚被发明的时候，也曾被认为是巫术，是怯懦者的武器，不敢冒险近战，只敢在远距离发射弹丸。但是很快所有军队都开始装备枪支，想方设法地购买，或是仿制，为什么？不认同枪支的人已经被消灭干净了。大脑控制也是如此，它刚刚诞生不久，你觉得它卑鄙无耻，可你最好早点抛弃这样的观点，接受新技术，否则的话，被抛弃的会是你。”
“哼哼。这么说，你是在救我？”
“准确地说，我是在破坏关竹前的计划，阻止你前往史良笔那里，是其中的关键一步。”
“关竹前是大王星人，为什么……”苗弱枫叹了口气，原因摆在那里，一目了然，用不着询问，“你是军方的人吗？”
“你是说大王星军方？”
“当然。”
“不是，我为陆林北陆少校工作。”
“陆林北……啊！”苗弱枫一下子想起这个名字，然后脑海中出现极其混乱的形象，“他、他不是独立军成员吗？”
“不是，陆少校一直为翟王星军情处工作。”
“可我听说……”
“调查员的工作充满变动，苗小姐听说的全是假象，请记住，陆少校为翟王星工作。”
“我为什么要记得这个？”苗弱枫突然变得警醒。
骑手笑道：“因为我们不会随便救人，既然救了，我们希望得到一点感谢。”
“你刚才还说救我只是顺便。”
“对我们来说是顺便，对你来说仍然是救命之恩。”
苗弱枫皱起眉头，觉得没错，但是不应该由对方说出来，“你要带我去见陆林北吗？”
“陆少校很忙，今晚没时间见你，以后可能会有机会。”
“你们想要的感谢，就是让我在史良笔面前替你们说好话吧？”
“苗小姐果然聪明。”
苗弱枫没有受到夸奖的感受，“别指望我会感恩戴德，更别指望我会主动帮忙，因为我对你们的目的一无所知，还有你说的大脑控制技术……我需要深入了解一下。”
“苗小姐随意，我们不着急。”
“既然不是去见陆林北，你要将我带到哪里去？”
“再过……一个小时零七分钟，你就知道了，肯定是你想去的地方。”
“为什么非得是一个小时零七分钟？你们在策划什么？”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陆少校的下属之一，执行自己分内的任务，至于一个小时以后会发生什么、由谁执行，我一无所知。”
“知道也不会说。”
“瞧，苗小姐的大脑现在没有受到任何控制，你会怀疑。”
苗弱枫哼了一声，心情稍安，脑子里却仍然是一团混乱，一会想到大脑控制术，一会想到关竹前与史良笔，一会又想到陆林北，她没见过陆林北本人，只看过一些照片与视频，早已印象模糊，现在更加复杂。
骑手开车在城里绕圈，苗弱枫突然想起一件事，“为什么没人来救我？”
“大王星军方吗？他们应该正忙于保护总司令，即便派人出来找你，也会跟错目标。”
一个小时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骑手放慢车速，准备停下，苗弱枫惊讶地发现这是自己的住处。
“回家吧，苗小姐，今晚不要再出门。”
车门原本是锁死的，这时发出轻轻的咔嗒一声，苗弱枫推开车门，完全放下心来，“你叫什么？”
“马君图，君子的君，图画的图。”
“好吧，我要说一声谢谢。”
“我只是奉命行事，如果按我自己的意思，肯定不会干涉你的暗杀计划。”
“那就替我传达一声谢谢。”苗弱枫走到车外，没想过要将车留下，她太累了，只想好好休息一下，将那台音乐播放器扔出去，甚至不关心过去的“一个小时零七分钟”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第四百九十章 展翅计划
史良笔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即便没有黄、枚两人的告密，他也能轻松应对暗杀计划，不过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他早已厌倦这些翟王星人，他们个个无能而又多疑，拼命想要占用总司令的时间与注意力，好像这样一来就能得到安全保证。
史良笔是军人，不会向任何人提供安全保证，他已经制定计划，准备将经过挑选的大王星人带到太空站上，在那里重整旗鼓，最重要的是恢复军队的士气与信心，翟王星人他一个也不想带，将他们留在赵王星上，又可能成为后患，不如找机会一举消灭。
明天，最迟后天，一切都将结束，那些外人、叛徒、无用与无能之辈，都将被剔除出去，史良笔终于可以建立一支纯正的军队，可以按照最标准的军事策略进行战争，不必缩手缩脚。
赵王星人会屈服的，他想，这里的居民根本没经历过独立，不会懂得什么叫独立，只是受到蛊惑而一时兴起的乌合之众，一到三次致命打击，就能让他们认清现实，乖乖接受新任统治者。
虽然许多人都说这场战争是为第一光业争夺资源，史良笔却不这样想，这是他的战争、军人的战争，第一光业尽可以在战后出面争抢利益，史良笔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但是在战时，必须由军人做出决定。
四名年轻的客人已经到了三名，两名男性都是军人，女子是第一光业的行星总裁助理，大家相谈甚欢，军人们谈起自己喜欢的话题，尤其是关于网络战方面，那名女子居然也听得津津有味，而且能说出一些自己的想法。
史良笔很高兴，对苗弱枫的迟到不那么在意了。
“网络战属于第五维度的战斗，但它永远也不能独立存在，必须与其它军种配合，独立军也将注定败在这一点上，他们在网络战方面取得的进展，最终将被孱弱的四维实力所吞噬……”一名年轻军官慷慨激昂地表达观点。
史良笔喜欢他的说法，但是不喜欢他的表达方式，“你应该说得清楚一点，少用五维、四维的说法，要照顾在场的女士。”
年轻军官脸色微红，正要解释，女子笑道：“我知道，第一维是陆军，第二维是海军，第三维是空军，第四维是太空军，第五维是网络军，对不对？”
史良笔欣赏地点头，觉得有必要说出自己的看法，“陆军永远是根基，虽然几百年来，陆军的相对地位一直在下降，但它仍然是根基，就像是……农业，在人类的历史上，农业曾经占据绝对重要的地位，随着社会的进步，每跨越一个门槛，农业的地位总会相对下降一些，但它仍然是根基，越来越稳定，很少出错，但是万一农业崩溃，对人类的影响仍然远远超过光业、工业、科研与网络，这就是根基的作用。陆军是根基，从未发生改变，无论其它四维取得多大的胜利，最终总是要以陆军的出场作为结束，否则的话，这场胜利就不算完整，网络战……”
史良笔正在兴头上，被匆匆走来的副官无礼地打断。
“苗弱枫苗小姐在半路上遭到劫持，司机的芯片全部失效，刚刚跑来报信。”
史良笔脸色一沉，三名年轻男女乖巧地退到一边，虽然与苗弱枫很熟，却没有开口询问详情。
“立刻派人去找。”
“是。”
史良笔转向三名客人，“请你们在这里稍等，一个小时以后，苗小姐会过来与你们共进晚餐。”
三人急忙点头，然后纷纷表示这是小事一桩，敢在天堂市绑架大王星人，愚蠢至极。
走向指挥部的途中，史良笔开始考虑更多，觉得这场绑架或许没有那么简单，司机携带的芯片全都受损，很像是独立军的做法。
指挥部里，副官与参谋们正在互相交谈，一看到总司令，立刻挺得笔直，同时敬礼。
大王星的指挥系统一向高效，消息刚刚传来不久，营救行动已经展开，并已取得初步进展，被盗的车辆被定位，距离最近的两个巡逻分队正在将它包围。
“五分钟内能够拦住车辆。”一名参谋说，大王星军方的参谋高官都不在赵王星，普通军官对总司令唯命是从。
“当心，对方有可能是独立军成员，擅长网络战。”
“所有设备都已加装防护与反击程序，如果对方还想击毁芯片，受伤的会是他自己。”
“车里还有重要人质。”
“威力已经调小，即便苗小姐与劫匪离得很近，也只是会受一点小伤。”
史良笔盯着放大的全息显示器，上面清晰地显示出劫匪与两支巡逻小队的位置。
他仍然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扭头问一名参谋，“地空飞船那边进展如何？”
“两艘地空飞船都已经准备完毕，电力储备是百分之八十二，船员全天待命，随时可以升空。”
“独立军那边呢？”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独立军向飞船基地发起过九十七次网络攻击，两次无人机攻击，还发射过一枚导弹。导弹被拦截，无人机进入防空区的共有一百七十四架，我军击落一百零五架，网络攻击在外围遭到化解，专家说，独立军的攻击模式趋于固定，比较容易应对。”
史良笔嗯了一声，表示满意，心里却仍然有一小块疑惑没有得到解释，而他连这个疑惑是什么都拿不准。
一名副官走过来小声道：“翟王星的指挥官黄上校求见，说是有急事。”
“翟王星再大的急事也是小事。”
副官点下头，敬礼告退，准备将客人打发走。
“让他去小会议室等一会。”史良笔改变主意。
显示器上，两名士兵已经将车辆前后围堵，随后切换到现场画面，全副武装的士兵们躲在装甲车后面，枪口对准车辆，高声命令里面的人举手出来。
“劫匪有爆炸物。”一名参谋小声解释道。
史良笔没吱声，盯着不太清晰的画面，“这是一辆普通的车。”
参谋先是没听懂，很快醒悟过来，向另一名参谋道：“去问司机，他开的是什么车……”
“用不着问了。”史良笔冷冷地说，他已经看到车里走出的两个人，都是男性，惊慌失措，站立不稳，勉强举起双手，显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芯片定位明明就是这辆车……”
“与独立军作战这么久，你们还不熟悉他们的套路吗？集合军队……”
参谋刚应一声是，史良笔心中又一次改变主意，“原地待命，即便发现可疑车辆，也不要追踪。”
“是。”参谋对这道命令不是很理解。
史良笔大步走出指挥部，前往附近的小会议室，心中怒意迅速高涨。
黄平楚正在发呆，房门一响，立刻起身迎过来，“苗弱枫……苗弱枫……”
史良笔示意对方停下，然后严厉地说：“苗小姐受到劫持的事情不用你插手，你最好真有急事。”
黄平楚愣了一会，大摇其头，“苗小姐被劫持了？这个……怎么会是这样？”
“你究竟想说什么？”
黄平楚原本坚信无疑，被这个意外的消息给打乱了，期期艾艾地说：“是枚忘真，她拿到……她奉命与关竹前联系，已经见过面，并且拿到证据。关竹前说……声称苗弱枫苗小姐，好像……这的确是关竹前亲口所说，不是我们的推论。苗弱枫苗小姐好像就是刺客。”
“嗯？”史良笔的神情显出一丝愤怒，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胡言乱语。
黄平楚急忙道：“可能是关竹前故意混淆是非，但话确实是她说的，而且她也承认自己是暗杀史将军的策划人。”
“苗小姐是第一光业全行星副总裁的女儿，为什么要当刺客？为什么要暗杀她的保护人？”
“大脑控制器。”
“什么？”
“关竹前说她对苗小姐使用了大脑控制器，是一种与农星文类似的技术，能够刺激大脑……”
史良笔转身离开，留下不明所以的黄平楚，继续发呆，不知是该跟上去，还是留下，或者告辞离开，没等他想明白，史将军已经不见身影。
回到指挥部，史良笔向副官与参谋们道：“独立军又发起进攻了，这回更加阴险。‘展翅计划’需要提前进行，立刻开始第一阶段。”
第一阶段是进攻，参谋们向前线的军队发出密令，要求他们向独立军的几个集结地点发起全面反击。
这个阶段为时甚短，只需要半个小时，地面部队无需出动，全是导弹与无人机。
第二阶段开始了，一部分军队留在原地，继续操控无人机与独立军交战，另一部分精锐部队则开始“转移”，目的地全是飞船基地，名义上是去提供保护。
第三阶段是运送非官方人员，有一份长长的名单，史良笔重新审核，删除至少一百人，保留剩余的五百余人，算上家属，总数超过一千三百。
这些人都在深夜中得到消息，被要求立刻做好撤离的准备，在家中待命，等候军方人员的迎接。
一名副官匆匆跑到总司令身边，“苗小姐回家了……”
“嗯。”史良笔毫无反应。
副官大为意外，“苗小姐……刚刚与这里联系，确实是她本人。”
“严格执行命令，现在不是你多管闲事的时候。”
副官讪讪地告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查看一眼撤离名单，发现苗弱枫的名字已经不在上面。

第四百九十一章 被抛弃
枚忘真将自己与关竹前见面的视频交给黄平楚，回到办公室里发呆，心中生出一股对陆林北的不满，他隐瞒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将从前的上司与朋友当成工具。
不满积聚到一定程度，枚忘真反而笑了，喃喃道：“老北啊老北，看来你是准备好做‘大人物’了，利用别人的时候已经不露痕迹了……”
来了一个陌生的通话请求，枚忘真接通之后没有开口，对方也不开口，良久之后，她嗯了一声，对方也嗯一声。
“请问是真组长吗？”
枚忘真又嗯一声。
“真组长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姓朱，叫朱灿晨，灿烂的灿……”
“我记得这个名字。”
“我刚回到天堂市不久，很想见真组长一面，可以吗？”
“嗯，让我想想……半小时后，你能赶到公司吗？”
“十分钟内我就能赶到。”
“好，在大门外等我。”
“谢谢真组长。”
至少陆林北没有等到明天再联系她，枚忘真的不满因此减少一些。
十分钟后，她起身下楼。
外面夜已经很深，无限光业大楼外面的小广场上空无一人，枚忘真走到路边，很快看见一辆两轮车飞快驶来。
“你好，真组长。”骑手掀开面罩，露出鼻眼，很快合上，从后座拿起一只头盔递过来。
那确实是朱灿晨，昏暗的灯光下，大概的样子没有变化。
“你好。”枚忘真接过头盔，坐到后面。
朱灿晨骑车的速度很快，拐弯时也只是稍稍减速，枚忘真暗暗比较，相信自己骑车的速度会更快一些。
在一条小巷里，朱灿晨放慢车速，进入一座小小的庭院里，枚忘真注意到外面挂着一块竖匾，表明这里是星际孤儿互助团的产业。
朱灿晨下车，没有邀请客人进屋，直接道：“我奉陆少校之命与真组长联系，如果真组长有代理人的话……”
“没有代理人，就是我，而且我现在就要见陆林北。不不，别向我解释，单纯告诉我一句话，能还是不能。”
朱灿晨没料到枚忘真如此强硬，憋住一口气，好一会才吐出来，“我要与陆少校联系一下，但是有件事我要先告诉真组长，毕竟这是我的主要任务。”
“你说。”
“大王星正在召集本星的军队与居民，准备登上地空飞船，前往太空站，出发时间初步定在明天上午十点左右。”
“这么快？苗弱枫呢？”
“暗杀计划没有成功，我们的人将她半路接走，错过时间之后再送回她的家里。”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暗杀计划定在今晚？”
“我们是三天前得到情报的。”
“你们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具体情报我不了解，陆少校掌控一切，我负责一小块……”
“去联系陆林北吧。”
“请稍等。”朱灿晨走到一边。
枚忘真看着朱灿晨的背影，顺手查看两轮车的情况，发现车上只有简单的电力分配芯片，其它全是手控，没有自动驾驶功能。
她很满意，骑了上去，启动车辆，调头冲出庭院。
“真组长……”朱灿晨大吃一惊，却已追赶不上，急忙对陆林北道：“真组长不知道为什么独自骑车走了，我……是是，我明白了。”
朱灿晨结束通话，轻叹一声，进屋去找另一辆两轮车。
枚忘真自愿将负责人的位置让出去，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将事事服从安排，恰恰相反，之所以主动让贤，为的就是能够不用负责，充分享受自由。
“我也要有自己的‘传言’。”枚忘真一边飞速行驶，一边小声道。
她直接前往自己的另一处住所，位于郊区，更隐蔽一些，里面放置着许多调查员必需的装备。
一路上，她好几次遇见大王星的部队，很容易躲避，那些士兵忙于执行任务，即便看见深夜行驶的两轮车，只要骑手肯主动让开，他们绝不多管闲事。
占据街道的混混们消失得干干净净，曾经吹过的牛、喊出的豪言壮语，这时全变成笑话，等到“收复”旧地，他们尽可以编一些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故事。
枚忘真是极少数决定自己制造故事的人之一。
在地下室里，枚忘真启动所有机器，然后联系自己最信任的几名调查员与情报员，网络中断，一点信号也没有，朱灿晨联系陆林北时，很可能是最后一段连接时间。
她得独自行动。
枚忘真放飞房顶隐藏的三架无人机，它们会连成一线，然后像钟针一样绕着天堂市旋转一圈，寻找特定的信号，建立连接。
“早晨五点之前得到信息，去三号地点汇合，五点之后得到信息，去七号地点汇合。”枚忘真留下一段话，带上一些设备，重新出发，换乘自己的两轮车。
她的第一个目的地是苗弱枫的家，朱灿晨说过她已经被送回原处。
苗弱枫是重要人物，资料齐全，枚忘真很早以前就知道她的住址，那一带是大王星人的聚居区，也是今晚最为忙碌的地方，大批士兵涌入涌出，带走司令部指定的“有价值居民”。
枚忘真伪造一个身份，大王星人，与苗弱枫住在同一幢公寓楼里，然后骑车迎向来来往往的士兵，向他们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主动与坦然获得一些信任，查过身份之后，信任更多一些，但是她的名字不在名单上，士兵们深感遗憾，用各种话敷衍，要求她尽快回家，不要再出门。
苗弱枫居住的公寓楼高五层，住户不是很多，大部分人都在名单上，已经被军方接走，离开得太匆忙，一些人家连房门都没关上。
苗弱枫的家门仍然锁闭，楼内楼外闹得乱哄哄，好像对她没有任何影响，或者她一早就被接走。
枚忘真觉得不会，她了解史良笔的为人，身为总司令，他对服从与忠诚有着异乎寻常的高标准，由于他是这里的最高长官，所以这些标准全用在下属身上。
他不会原谅苗弱枫的“背叛”，哪怕这是受控的结果，但他也不会直接惩罚第一光业高官的女儿。
枚忘真没有敲门，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小巧的仪器，直接打开电子锁。
苗弱枫不是一个特别谨慎的人，房门有物理锁，但她没有使用，这一带极为安全，一般人没有居安思危的意识。
屋子里只有夜灯亮着，照出大致格局，房间不是很多，每一间都很大，苗小姐不会在生活上委屈自己。
枚忘真很快辨认出卧室的位置，悄声走进去。
卧室里漆黑一片，床上明显有人，呼吸均匀，睡得十分沉稳香甜，窗户隔音很好，但是街上的声响仍然隐隐传来，却对主人没有任何影响。
枚忘真想不出更合适的方法，所以直接开灯。
床上的人确实是苗小姐，戴着眼罩与耳塞，下定决心要睡一个好觉，忘掉不愉快的经历，在床边，一只柜子被拆得七零八落，许多地方有被砸过的痕迹，散落一地，像是一只被仔细吃过的螃蟹，只剩下破碎的壳。
灯光也没有唤醒苗弱枫，她甚至发出轻轻的鼾声。
枚忘真只好上前轻推两下。
苗弱枫终于醒来，不耐烦地摆下手，还想继续睡，但是察觉到有光，忍了几秒钟，还是移开眼罩，看到床前站着一个女人，不由得一愣，茫然问道：“你是谁？”
“我姓枚，叫枚忘真，翟王星人，咱们见过面，有印象吗？”
苗弱枫有印象，然后更糊涂了，“你怎么……你来我家做什么？”
“大王星军方正在撤往太空站，你被抛弃了。”
“抛弃……”苗弱枫猛地清醒过来，掀开薄毯，跳到地上，跑到窗口扯开窗帘向外张望。
军车绵延不绝，许多人站在自家门口等候上车，街对面的一对夫妻试图拦住每一名经过的士兵，询问自家什么时候能轮到。
苗弱枫合上窗帘，转身看向枚忘真，心中困惑变得更多，“太空站……修好了吗？”
“至少能够住人。”
“为什么……我会被抛下？我父亲……”
“因为你想做而没做成的事情。”
“有人告诉我，那是大脑控制器的错，我没有……全是关竹前的阴谋。”
“对史良笔来说是一样的，他不喜欢你。”
苗弱枫脸色泛红，认真地说：“没人不喜欢我。”
枚忘真了解苗小姐的心情，事实上，她自己也常有类似的感觉，于是微笑道：“那就是史良笔不喜欢你父亲，将仇恨转嫁到你身上。”
苗弱枫坐到床上，没显得特别害怕，“我该怎么办？独立军要进城了吗？他们不会伤害我吧？”
“独立军会进城，这正是史良笔的用意：‘送给’敌人一份胜利，趁他们聚在一起欢庆的时候，一网打尽。很遗憾，苗小姐被留在了网里。”
苗弱枫想了一会才明白枚忘真的意思，怒道：“他想杀死我！”
“史良笔会说你想杀死他，失败之后跟随独立军逃走，拒绝接受他的好意，不肯跟随大王星军方一同前往太空站。”
“我就在家里啊，我还跟他的副官通过话呢。”
“谎言能够掩盖真相。”
苗弱枫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完全呆住了。
“苗小姐打算就此认输，然后等死吗？”
“我能做什么？去向史将军认错，乞求原谅吗？”
“史良笔不会原谅任何人，苗小姐，你得反抗，你得自救。”
苗弱枫抬头看向枚忘真，“你不会也是来控制我的吧？”
“决定权在你自己手里，你自己判断。”
苗弱枫想起马君图的话，于是搜寻内心，发现自己确实很想反抗与自救，“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的权限能够进入第一光业的服务器？”
“能，但是要去公司，而且只能使用一部分功能。”
“咱们还需要一个帮手，大家互相配合，能做成大事。”
苗弱枫倒在床上，真心不想再参与任何“大事”。

第四百九十二章 第二个选项
“真姐一点也没变。”陆林北小声道，并不担心她的安全，转身重新投入自己的任务中。
这是一间经过改造的地下室，隐蔽而又坚固，摆满了机器，中间只留下一米宽的通道，像是一条金属洞穴。
陆林北以外，屋子里还有五个人，其中四人各自负责一摊，都在紧张地盯着显示器，时不时进行一些操作，还有一人像监工一样来回行走，嘴里一会发出指示，一会小声嘀咕，神情比其他人更加紧张。
“董博士，时间还早着呢，你应该休息一会。”陆林北劝道，他是这里最闲的一个人，不用专门盯着某台显示器。
董添柴大步走来，站在陆林北身边，双手叉腰，射来的目光充满愤怒，好像一场好梦受到惊扰，“行不通的，肯定行不通。”
“总得试一试。”
“拿上万条性命来试？”
“没有那么多人，史良笔是名挑剔的总司令，登船的居民不到一千五百人，军人大概是五千名，全是他认为的精英。”
“那也是六千五百条性命，与上万条没有区别。”
“嗯，没有区别。咱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与在战场上消灭士兵也没有区别。”
“有区别，区别大了……”董添柴却没有具体解释区别在哪，一脸的焦躁与恼怒，脸色微微泛红。
陆林北必须劝服董添柴，“这是为了挽救更多的人，史良笔的计划，董博士已经看到了，他要将独立军引诱进城，然后一举消灭，那不是六千五百人，而是十倍于此数，甚至更多。”
“我明白，我明白，但是……”
“这是战争。”
董添柴颓然叹息，“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参与其中的原因，战争总是……如此残忍，无非是比较哪一方的残忍更少一些。”
“史良笔的残忍没有极限，哪怕他手里只剩下一粒子弹，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射向人群。”
“不如直接杀死他，伤亡更少，所救更多。”
“没用，裘部长他们用计算机程序做过分析，程序的一部分就是董博士编写的，结论非常清晰，史良笔的计划已经推进到最后阶段，渗入参谋部每一名军官的脑海中，他死后，无论继任者是谁，都会在参谋部的推动之下，继续执行相似的计划。这不是一个人的突发奇想，而是一支军队的决心，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击败这支军队，而不是杀死他的总司令，让史良笔没有子弹可用，比直接除掉他要有效得多。”
“你说的‘子弹’全是活生生的人。”
“未必，最好的结果是不必造成太大伤亡，甚至没有伤亡，只要董博士能够控制那两艘地空飞船，并且顺利夺取太空站，史良笔就将没有‘子弹’可用，到时他会接受谈判。”
“控制地空飞船，不必杀死里面的乘客？”
“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争夺控制权时不够顺利，那么摧毁地空飞船就是第二个选项，它至少不是最差的结果。”
“我要争取最好的结果。”
“让咱们共同努力。”陆林北微笑道。
董添柴挤出一个动作，像笑又不像，“让咱们将计划再捋一遍。”
“好。”
“第一步，在天堂市建造一个网络中心，已经完成了，时间一到，放飞无人机，就能形成一片网络。”
“嗯，这一步全是董博士的功劳，你为此辛苦了一个月。”
“那不算什么。”董添柴挥下手，确实不在意，“第二步，咱们的网络要与大王星的网络连接，从这时起，咱们将遇到第一道难关，战争进行到现在，大王星的网络防护水平已经非常高，而且他们还切断了公共网络，只保留军方专用网络，入侵更难。”
“这一步交给我，网络攻防已经达到平衡状态，很难分出胜负，我会采取更传统的手段，将两个网络连接在一起。”
“现在可以告诉我‘传统手段’是什么了吧？让我增加一点信心。”
陆林北看一眼那四名正忙于工作的技术人员，觉得没必要再隐瞒下去，“传统手段就是在敌人内部招募情报员，请他们给予配合，开一道后门，让董博士的入侵程序更容易进去。”
“你成功了？”
“当然。”
董添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方是什么级别？如果只是一名卫兵的话，对我可没有帮助。”
陆林北笑道：“级别肯定比卫兵要高，而且不止一个人，全是技术人员，他们愿意提供帮助，不是为了金钱，也不是为了名望，纯粹是想早点结束战争，他们同情赵王星人，同时也不希望大王星人继续冒险。”
“他们知道你的‘第二个选项’吗？”董添柴冷冷地问。
陆林北摇摇头，神情毫无变化，“他们不知道。”
“所以如果不得不执行第二个选项的话，他们也会死在地空飞船里？”
“是的。”
董添柴沉默一会，“你比一年前残忍多了。”
“战争改变一切，包括人。当核导弹在光缘市上空爆炸的时候，董博士正在飞机上，那时你是怎么想的？”
董添柴沉默得更久一些，那次爆炸对他、对所有飞机上的独立军成员造成难以言喻的深刻影响，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拣了一条命，飞机尚未降落，他们就一同发誓，要将剩余的性命献出来，只为达成一个目标：击败大王星军队。
“大王星没有更多的核武器……”董添柴喃喃道。
“但他们有激光武器，数量虽少，却具有压倒性的绝对优势，同样是计算机分析出来的结论：如果激光武器被用来攻击赵王星上的光业农场，咱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半个月内，八成以上的农场将陷入瘫痪状态，一个月后，赵王星将迎来能源危机，最多三个月，电力将全部耗尽，而大王星依靠太空站，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电力供应。”
“我相信计算机的分析能力，可是总觉得有一点……匪夷所思，大家都说大王星是为第一光业抢占赵王星，将农场全部毁掉，第一光业能得到什么呢？一颗无用的行星。”
“这是一场豪赌，大王星赌赵王星人坚持不到最后，第一批农场瘫痪之后，赵王星各方势力就会陷入混乱，等到一半农场被毁，能源危机近在眼前的时候，赵王星人会主动投降，作为代价，独立军将再次遭到屠杀。”
“这是大王星人眼中的最好结果。”
“对，这就是战争的本质，每一方都在争取对自己最有利的结果。”
董添柴终于露出真正的微笑，“我是为你做事？”
“嗯，董博士为我做事，一切道德上的责任由我担负，你只需做好技术上的事情。”
“谢谢。”
“董博士怎么变得这么客气？”陆林北笑道。
“谢谢你肯承担这些责任，不是我不想……我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比较软弱，远远不如你。”
“大家各有所长，我的心肠坚硬一些，董博士在专业方面无人能及。”
“我只管专业上的事情。”董添柴恢复常态，大步走向那四名助手，商讨细节问题，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陆林北经常与董添柴进行类似的交谈，这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他不喜欢这种事，董添柴就像是化成人形的“良心”，总是直白地提出那些最难以解释的问题，交谈之后，他获得解脱，对方却陷入困境。
陆林北的应对方法是拒绝深想，他在自己的心里划出一块区域，将所有不该产生的念头通通圈进去，对他来说，劝解董添柴只是一种话术，他说出的话无论听上去多有道理，都不会进入他自己的内心。
战争需要的是行动。
外面有人敲门，用的是暗语，陆林北起身去迎接。
一名男子站在外面，神情严肃，点下头，递来一枚戒指，转身离开，一个字也没说。
陆林北回到座位上，查阅储存器里的内容，看了一会，大声道：“董博士！”
董添柴走过来，只看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抬手在陆林北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这是大王星军方的网络路线图，有它的话，入侵的成功性会增加几分。”
“我承诺过的后门还是会有。”
“真是纳闷，你怎么能收买到那么多的情报员？而且还都是很重要的职位。”
“数量没有很多，而且那也不是收买，每一位情报员都有自己的理由，钱绝不是其中之一。”
“是我用词不当。”董添柴喜滋滋地走回去，调取陆林北刚刚得到的资料，与四名助手共同查看、分析，对入侵程序进行微调。
又有人敲门，来者是马君图，在门外挺直身体，敬了一个军礼，“苗小姐已经送回家了，史良笔果然提前展开行动，大王星士兵正在满城接人。”
“很好。去这个地址，接下来的任务是让更多人知道大王星的计划，尤其是那些不在名单上的人，他们应该为自己争取登船的权利。”
马君图露出微笑，与董添柴不同，他对自己的任务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充满了信心与热情，“互助团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
陆林北点下头，神情严肃，对马君图，他极少假以辞色，总是公事公办。
马君图离开不久，朱灿晨回来，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开锁闪身进屋，走到陆林北身边，默默地站在那里。
“真组长去哪了？”
“应该去找苗弱枫了，那边士兵太多，我没法跟踪。”
“真组长有自己的想法，让她去做吧。”
“在公开网络被切断之前，我接到九号情报员的一条信息，他说——”朱灿晨稍稍俯身，压低声音道：“他的权限被收回，没办法帮忙了。”
陆林北的心微微一沉，他承诺的“后门”全要寄希望于这名情报员，如今成为泡影，这是整个计划的第一个坏消息。

第四百九十三章 权限
史良笔从来不喜欢新兴的网络技术，他怀念从前的时光，网络就是网络，是一个极其寻常的载体，给每个人提供便利，像空气一样，人人离不开，除了专业的科学家，其他人类完全没必要思考它的存在。
自从第八行星突然出现之后，古怪的技术一件接一件地冒出来，打乱了旧秩序，却迟迟没有建立起新的规则，人们不得不随时警惕网络的存在，带来诸多的麻烦与问题，就像是普通人突然需要时刻考虑空气里是否有毒……
不喜欢归不喜欢，对新技术，尤其是具有军事价值的新技术，史良笔依然秉持开放态度，在军队里引入大量计算机专家，成立专门的网络战分队，战果却不尽如人意，总是落后于独立军一点点，但就是这一点点，使得大王星的精良武器与专业士兵失去优势，被迫步步后退。
史良笔得出一个结论——他没跟任何人商量，完全是自己思考出来的——网络本身就是问题所在。
战争进行到最后阶段，大王星即将开始执行开战以来最为宏大也最为重要的计划，史良笔决定釜底抽薪，关闭整个公共网络，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军事专用网络，下令收回几乎所有人的权限，包括军队里的那些技术士官。
最后一道命令招来许多反对的声音，技术士官的头目亲自来向总司令解释，为什么要保留权限，“网络是另一个战场，收回权限，就像是没收士兵的武器，遇到攻击，我们将束手无策。”
史良笔自有想法，“如果士兵都不可信的话，那么不如没收武器。你们当中有人不值得信任，没错，我看出来了，你们所拥有的‘武器’，能够对外，也能够对内。我给你们一次机会，不必参与最后一战，你们也给专用网络一次机会，让它自己应对外来入侵，如果抵挡不住，那么将它也关闭。”
士官头目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而且他心里很清楚，下属当中确实有人泄露机密，“如果连专用网络也关闭的话……”
“两艘地空飞船之间会失去联系，没问题，它们仍然会按照既定路线前往太空站，这就够了，咱们也会与地面失去联系，更没问题，我没有想说告别的人，你们有吗？”
“没有……史将军是总司令，我们服从您的命令，但我必须要说一句：网络的作用不止是用来联系，如果遇到意外……”
“最大的意外总是网络搞出来的，所以我不担心。”
士官头目悻悻告辞，临走之前还被总司令指责一通，“多花些精力找出内奸，这比什么都重要。”
后半夜一点，史良笔乘车前往飞船基地，意志坚定，没有半点犹豫，向同乘一车的副官道：“撤退是为了更好地进攻，大王星绝不会像翟王星那样，丢掉自己的地盘。”
“所有大王星人都对将军充满信心。”
史良笔微微一笑，他不需要别人的信心，只需要他们服从命令。
在算命店里，苗弱枫说出一切，最后道：“陆林北真是个奇怪的人，也不知道那一个小时零七分钟的时间里，他究竟做过什么。”
枚忘真没有回答，关竹前开口道：“陆林北派人将你拦截，不止是为了阻止你执行计划那么简单，他算到了史将军会提前展开行动。在你‘消失’的一个小时里，军方找人的热情很快衰退，第一光业却没有，梁形幻非常关心你的安危，动用一切资源寻找你的下落，其中包括网络，这给陆林北留下一个漏洞。”
苗弱枫冷冷地看着对方，如果知道帮手是这个女人，她根本不会来。
关竹前笑道：“你不是唯一被利用的人，问问这位真组长，就在几个小时前，我对她有多信任，被出卖的时候就有多悲惨，史将军对你只是置之不理，对我却要赶尽杀绝，我只能躲起来，不敢露面，接到真组长留下的信息，我犹豫很久才敢出现。”
“那是你应得的待遇。”
“没错，咱们是三个倒霉的女人——真组长也遇到倒霉事了？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会再联系我。”
枚忘真利用三架无人机在天堂市搜索网络信号，结果赶到“三号地点”汇合的人只有一个关竹前。
“我一个人出现，没参与陆林北的行动，你就知道我有多倒霉了。”
“陆林北对老朋友这么狠心吗？”
“他不狠心，只是向我隐瞒大部分计划，还打算派人将我‘保护’起来。”
关竹前大笑，“没错，你是够倒霉的，那咱们三个很有共同语言。”
苗弱枫眉头微皱，一旦醒悟过来，就再也没办法喜欢关竹前这个人，但是心中的疑惑必须说出来，“为什么梁叔叔没来看我？也没带我登船？”
“因为身不由己呗，史将军将你的名字划掉之后，派出士兵强制梁形幻一家人登船，取消他的一切权限。”
“梁叔叔被囚禁了？史良笔……没有权力这么做吧？”
“在特殊时期，史良笔拥有一切权力。”关竹前将目光转向枚忘真，“看样子你是那个有计划的人。”
“咱们都有计划，我希望互相合作。”
“你将我害得很惨。”
“比老千还惨？”
“哈哈，我就料到你早晚会将这句话扔在我脸上，好吧，看在大家都很倒霉的份上，我不计较，但是这一次你要先说出计划。”
“大家的目标全是地空飞船与太空站，除此之外的一切说辞，都是骗人的鬼话。”
“真组长看得够清楚。”
“所以我的计划就是使用苗小姐的权限，夺取地空飞船，你有兴趣吗？”
“苗小姐的权限已经被取消了，几乎所有人的权限都被取消，史良笔对活人极度缺乏信任，宁愿让网络独立运行。”
枚忘真没料到第一步就迈不出去，愣在当场，身边的苗弱枫插口道：“史良笔没办法取消所有人的权限，至少他没办法取消平级或是地位更高者的权限。”
“赵王星上唯一比他地位更高的人是梁形幻，如今已成为囚徒。”关竹前提醒道。
“还有我父亲，他虽然不在这里，但是……”苗弱枫犹豫一下，“我能使用他的权限。”
关竹前也愣住了，过了一会笑道：“身为第一光业的调查员，我深感失职，竟然一直没有发现这个大大的漏洞。”
“因为我从来没用过，战争刚一开始的时候，父亲在大王星允许我借用他的权限，我猜他应该没有取消。”
“星际网络中断，他想取消也做不到，但我还是要说，他的做法违背了公司的基本准则。”
“所以呢？”苗弱枫不客气地问。
关竹前笑道：“所以我要说苗副总裁真有远见。”然后她又向枚忘真道：“咱们三个人都要转运了。”
“你的计划呢？”枚忘真非常清楚，关竹前绝不会真的躲藏起来，更不会就此认输。
“我有三百多名融合人朋友，他们被困在机器人体内，随时可以放出来，无论是在真实战场，还是在网络战场，他们都是一支强大的力量。”
关竹前扭头向窗外看去，街道上，缓步走来五名“人类”，他们的外形确实很像人类，但是穿得很严实，遮挡住所有非人类的特征，只有步伐显出机器人的铿锵有力。
“他们不是人类吗？”苗弱枫小声道，有些惊恐。
“怎么样？”关竹前看向枚忘真。
“能用得上。”枚忘真平淡地说。
“那么咱们开始行动吧。苗小姐要怎么使用副总裁的权限？”
“必须去公司，那里的服务器辨识我的身份之后，会自动给予我更高的权限，超出史良笔和梁叔叔的级别。”
“咱们现在就得出发，史良笔既然打算前往太空站，可能会毁掉第一光业的服务器，甚至将大楼夷为平地。”
“不会吧？那是公司的财产，储存大量重要资料。”苗弱枫难以相信。
“这正是史良笔要毁掉它的原因，第一光业的重要资料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关竹前起身，带头向外走去，打开门，请后面的两位先走。
枚忘真经过时，关竹前道：“我希望咱们能够真诚地合作一次。”
“我也希望，但是你有融合人，苗小姐有权限，我可什么都没有。”
“你有陆林北，这就够了，无论咱们的计划能否成功，事后我都需要与陆林北谈一谈，只凭几百名融合人，可没办法与独立军对抗。真组长，请相信，我才是那个处于弱势的人。”
“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我掩饰得好。”关竹前笑道，越是形势不利的时候，她越表现得镇定自若。
枚忘真骑车带上苗弱枫，关竹前与五名融合机器人各乘一辆两轮车，也不掩饰行踪，直奔第一光业行星总部。
天快要亮了，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士兵与车辆的踪影，听了一晚上声响的居民仍然不敢上街，那些不在名单上的大王星人，以及觉得自己也有资格登船的赵王星人，纷纷涌向飞船基地，在那里进行最后的抗争。
枚忘真一行人没遇到任何阻拦，顺利到达第一光业行星总部。
大楼还在，分毫未损，但是人都走光了，连名保安都见不到，大门紧闭，苗弱枫的身份也打不开。
关竹前带来的五名融合人发挥作用，修改大门的电子属性，让它自动敞开。
在操作室外面，他们遇到真正的麻烦，房门被焊死，又被浇注一层铁水，刚刚凝固不久，隐隐还在散发热气。
关竹前道：“看样子史将军打算很快返回天堂市，留给咱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偶遇
早晨七点，网络战斗开始了，首先发起攻击的是大王星一方，气势汹汹，威力却很一般，由于史良笔已收回绝大部分人员的网络权限，所以这是一次早已安排好的自动攻势，目的是将战场推到敌方的网络里，为己方争取时间。
这是一场无差别的进攻，公共网络突然启动，正当大家以为好兆头出现的时候，所有联网设备，小到身份芯片，大到工厂里的全自动生产线，同时遭到饱和入侵，这意味着网络通道的绝大部分带宽被垃圾信息和入侵程序占据，网络虽通，却没有人能够上网。
整个赵王星到处都在发生崩溃事件，反应快的人主动切断网络，甚至取出电池，更多的人不明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设备一件接一件出现问题：身份芯片开始接到无数通话，接通之后传来的全是刺耳杂音，必须立刻扔掉，还有那些机器人，或是原地绕圈，或是说出各种不着边际的怪话，甚至张牙舞爪地进行破坏，连自己的身躯都不放过……
只有那些在战争中接受过锤炼的人，因为早有准备，受到的影响不大，但是放出去的网络设备大都遭到破坏。
枚忘真之前放出去的三架无人机再也没有回音，不知飞向何方，或是落在哪里。
陆林北这边比较谨慎，准备的多架无人机一直没有放飞，也没有启动网络功能，董添柴等人监控到大王星一方的行动，并且挡住了第一拨攻势。
“真是值得庆幸，大王星拒绝融合人的帮助，纯粹的计算机进攻虽然猛烈，毕竟不够灵活，只能依靠数量取胜，很容易对付。”董添柴感慨道，“不过也有一点遗憾，独立军一直没能与融合人交手，失去一个锻炼的机会。”
陆林北并不觉得遗憾，“这拨攻势多久会结束？”
“很快，大王星释放的信息太多，大概三十分钟左右就会令整个网络崩溃，除非进行大修，再也没办法启动，我猜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之一，但是很愚蠢，因为真正的敌人早就躲藏起来，大王星自己清理战场，对咱们反而是件好事。”
“这是史良笔一个人的计划。”陆林北猜道。
“肯定是，我听说了，史良笔不信任军中的技术人员，认为他们怀有异心，倒是没错，但是他的反应太激烈了一些，竟然收回所有人的权限，相当于自断手脚。”董添柴摇摇头，表示不屑，“不过你之前承认的后门怕是没有希望了吧？”
陆林北笑道：“不到最后一刻，希望总是有的。”
“我要保存希望，但是按照没有后门做准备，是这个意思吧？”
陆林北点头道：“董博士深得我意。”
“你也要做好最坏准备，如果网络战失败，大王星的两艘地空飞船成功升空并到达太空站，形势将变得非常糟糕。激光武器是物理手段，与网络没有关联，大王星看来也不打算再与地面联网，到时候咱们就只能被动挨打了。农场被毁，没有电力，这样的场景想一想就……唉，你之前说得对，赵王星到时候只剩下投降这一个选择，大王星接不接受，还要看他们的心情。”
董添柴的心情又有一点低落，陆林北道：“战争的结果总是有好有坏，但是现在仍处于战争过程中，胜负未知，我相信董博士和你的团队，无论如何不能让大王星人转移到太空站，只要他们的人还在地面上，激光武器就不敢轻易使用。”
“绝不能……”董添柴脸上微微变色，因为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陆林北所说的第二个选项越来越迫近，他可能不得不采取手段让满载乘客的地空飞船坠落，“你忙你的吧，我不会再动摇，这是战争，咱们都是战士。”
“都是战士。”
陆林北确实要出门，他不能坐在这里等候结果，必须进行最后一次努力，为董添柴争取那个至关重要的“后门”。
他将朱灿晨留下，独自出发。
天已经大亮，紧张一夜的天堂市居民终于走出家门，挤在街上互相打听状况，尤其是突然出现的网络入侵和设备崩溃，令他们大为恐慌，比炸弹落在自家房顶激起的反应还要猛烈。
陆林北骑车在人群中穿行，现在的天堂市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无比安全，没有军警，没有监控，大王星留下一片巨大的空白。
他赶到星际孤儿互助团的一处据点，找到了正在忙碌的马君图，“计划有变，需要组织更多的人去往飞船基地，要快。”
“这个简单。”马君图的嗓子稍显沙哑，但是显得非常兴奋，“许多居民已经去了，剩下的人一说就会加入进去。”
“接管工作怎么样？”
“之前还能取得联系的时候，裘部长那边有些犹豫，总觉得这是一个陷阱，后来网络中断，那边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嗯。当心，大王星对围攻者肯定会采取暴力手段。”
“我们会尽可能提供保护，但是牺牲恐怕不可避免。”
陆林北对此心知肚明，说声再见，骑车离开，直奔第一光业行星总部。
大楼再次遭到洗掠，哪怕是天即将塌下来，总是有人惊恐，有人想要趁火打劫，许多居民一大清早赶来，冲进楼内，到处寻找电池等值钱而又易搬的物品。
陆林北赶到时，头几拨人正满载而归，在半途中与后来者发生冲突，混乱从小广场一直延续到楼内大堂。
陆林北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在所有地方都曾发生类似的事情，独立军浴血奋战，为赵王星争取利益，却总有一批人只想着自己，像一群盯住狮子的秃鹫，时刻准备争抢残余的一点血肉。
他挤进大堂，步行下楼，前往位于地下室的服务器机房，惊讶地发现路上居然挤满了人。
“加把劲儿，再加把劲儿，里面全是电池……”有人大声喊道。
推开楼梯门，陆林北先是听到一阵丁丁当当的敲击声，然后看到一大群人正在猛攻机房大门，再然后看到角落里的熟悉面孔。
“嘿！”陆林北举起手臂打招呼，连喊几声，终于引来枚忘真的注意。
“你怎么也来了？这是我的计划。”枚忘真从人群中挤过来，“这位是关组长，不必介绍了，这位是苗弱枫苗小姐，你应该认识。”
另两人也跟着挤过来，关竹前微笑点头，她一直说想见陆林北，真见面的时候却不说话，苗弱枫则很疑惑，“他认识我吗？我不认识他。”
“这位就是陆林北，你说的那个‘奇怪的人’。”
苗弱枫脸上微微一红，心里稍有失望，她想象中的陆林北应该更高、更严肃，而且风度翩翩，“你好，久闻大名。”
“你好，苗小姐。”陆林北微笑道，还是看向枚忘真，“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先问的，所以你先回答。”
“出去说话吧。”陆林北带着三人重新回到大堂，一直走到三楼，找到一间已被搬空的小会议室，里面没人。
陆林北将房门敞开，以便有人经过时可以看一眼，发现没东西他们就会离开，若是紧闭房门，没准会引来一大批好奇者。
“我在第一光业的服务器里留下一点东西……”
“哈！”苗弱枫兴奋地叫了一声，“跟关竹前猜的一样，是不是公司追踪我的时候，你趁机留下了东西？”
陆林北一愣，随即笑道：“我的计划逃不过关组长的眼睛。”
关竹前依然只是微笑，不肯开口。
枚忘真道：“我们早就到了，想用苗小姐的权限控制服务器，但是没用，大王星早有准备，将整个门焊死，还浇上铁水，关组长带来的融合机器人打不开，你看到的那些人只是帮倒忙，将路给堵死了。”
“苗小姐的权限恐怕不足以控制服务器。”
“她有她父亲的权限。”枚忘真道。
苗弱枫在一边连连点头，“我父亲将我的身份加入他的权限里，那是战前的事情，我从来没用过，应该还有效。”
陆林北惊讶极了，“如果我早知道苗小姐有这样的权限……”
“会让那个马君图将我直接带过去，而不是在这里与我偶遇。”苗弱枫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生气的意思，“你们都是间谍，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判断一个人价值的时候，唯一的标准就是有没有用。”
“我们的工作不允许我们拥有其它标准，但我承认，这不是一个好标准，经常出错，比如这一次。”
苗弱枫撇下嘴，很想讽刺几句，她总是重要，无论是在大王星，还是在赵王星，但是最后她忍住了。
“进不去机房，再高的权限也用不上。”枚忘真提醒道。
陆林北看向关竹前，“所以咱们现在是合作关系？”
“所有被留在地面上的人，都应该是合作关系。”关竹前脸上的微笑一直没有消退，“哪怕是曾经的敌人与对手，曾经互相陷害过许多次的人。”
陆林北伸出手来，“能理解这一点的人不多，关组长能理解，我也能。”
关竹前轻轻握了一下伸来的手，“你有办法？”
“关组长带来的融合人呢？”
“白天他们会被认出破绽，可能惹来麻烦，所以我让他们先离开了。”
陆林北点下头，将目光转向苗弱枫，“我可以直连服务器，如果苗小姐的权限仍然生效的话，咱们将挖到一座巨大的宝藏。”
“老北……”枚忘真用目光发来提醒，进入服务器对陆林北仍然危险。
“放心，我有准备。”陆林北从口袋里取出一台微电脑，“请关组长和真组长为我们提供保护。”
陆林北觉得没必要将危险告诉这三个人。

第四百九十五章 好好利用
陆林北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看到人群仍在广场上争抢财物，甚至有两名男子各持棍棒的一头，彼此叫骂，互不相让，好像那是一根有魔力的法杖。
苗弱枫也走过来，看了一眼，摇摇头，“乌合之众，对真正能影响到自己的大事毫不关心，时时刻刻在争营头小利。我觉得大王星的撤退是件好事，将这些人让给独立军吧，让他们感受一下管理无知民众有多难。”
“这就是人类。”
“人类的劣根性。”
“不不，这是人类的热情与动力。”
苗弱枫皱起眉头，“这些人？你对热情与动力的理解真是……与众不同。”
“说到底，谁也没有权力评判他人，咱们站在这里，看他们是一群乌合之众，或许下面的人抬头看来，也会说些什么。”
“随便他们说。”苗弱枫生出话不投机的感觉，转而道：“什么时候能好？”
陆林北看一眼放在地板上的微电脑，“大概还有十分钟吧，要看什么时候能将服务器的备用电源打开。”
微电脑正在试图与电源管理芯片建立联系。
“万一电池都被拆走了呢？”
“应该不会，史良笔将撤退计划隐瞒得很好，负面效果就是来不及拆走大部分设备。”
“你是猜的，还是有情报来源？”
“有情报来源。”
“所以第一光业内部有人向你通风报信？”
“通风报信的未必是人类。”
“还有网络入侵，你习惯用哪种方式？”
“两种都用，如果还有其它方式的话，我也不会错过。”
苗弱枫笑道：“听出来了，你表面上回答我的一切问题，其实细究起来，你等于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的工作不允许说得太细，通常情况下，我们甚至不会承认自己是调查员。”
苗弱枫看向守在门口的两个人，枚忘真道：“老北说得没错，对你坦白身份，是因为情况特殊，而且你肯定会从其它渠道了解真相，所以没必要隐瞒。”
苗弱枫笑了笑，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又低头看向微电脑，“它加装了主动连接模块吧？”
“对，能够寻找正在运行中的芯片，并与之建立联系。苗小姐懂得真多。”
“我有三个大学……”苗弱枫不想再提这件事，“假设一切顺利，拦住史良笔，独立军进城，你们打算怎么办？向大王星人报仇吗？”
“第一，我不是独立军成员，而是翟王星的调查员。”
“是吗？为什么我听说的消息与此完全不同？”
“作为一名调查员，这算是我比较成功的方面。”
苗弱枫笑了笑，“所以你不知道独立军会怎么做。”
“不知道。”
“但是还有第二？”
“嗯，第二，虽然我不是独立军成员，但对他们比较了解，独立军的目的不是复仇，而是争取自我管理的权力，所以他们不会报复全体大王星人，恰恰相反，他们希望与大王星建立正常的星际关系。”
“你说话真是谨慎啊，‘不会报复全体大王星人’，那就是要报复个别大王星人。”
“独立军有理由愤怒，而愤怒必须通过复仇来缓和。”
“我不是那个别的大王星人吧？”
“独立军感激并且崇拜苗小姐。”
苗弱枫有一丝得意，又有一丝担忧，“不知道大王星人会怎么看我。”
“最终，他们也会感激苗小姐，感激你为两星保留一座通往和平的桥梁。”
这正是苗弱枫的梦想，所以笑了一声，摇下头，看似不以为然，其实非常当真。
站在门口的枚忘真与关竹前互视一眼，都对陆林北的“能说会道”感到意外，这一年来，他的变化真的很大。
三名男子从门口经过，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台不值钱的微电脑，连桌椅都没有一张，十分失望，却没像其他人那样立刻离开，而是将屋里的四人挨个打量，然后一名男子不怀好意地笑道：“兄弟，你一个人却有三名女伴，这不公平，也不够意思，匀给我们两个吧。”
另一名男子更加贪婪，笑道：“不如我们全带走，看他的样子，应该不会在意。”
陆林北笑了一下，没有回应，因为用不着他出面。
关竹前看一眼枚忘真，向前走出两步，“用不着三个人，我一个就够了。”
三名男子没明白话中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一人伸出手来，眼看就要摸到对方的脸，关竹前突然抬手，轻轻一扳，好像是与他握手，或者无可奈何地阻挡一下，男子却哀嚎起来，用另一只手握住受伤的手，又蹦又跳。
另外两名男子先是一愣，随即大惊，搀住受伤的同伴仓皇逃走，他们认出这不是普通人类，而是受过改造的融合人。
“该死的机器贱人！”从走廊深处传来一声咒骂，在他们眼里，只要受过改造就是机器人，不分种类。
关竹前向另外三人笑道：“得让他们吃点苦头。”
苗弱枫有点担心，“他们不会找人来吧？”
“连抢劫都落在别人后面，他们若能找来大批帮手，会让我刮目相看。”
苗弱枫勉强笑了一下，转过身，向陆林北小声道：“她自己这么厉害，却骗我去做刺客。”
关竹前假装听不到。
陆林北同样小声道：“力气大是一种本事，能靠近目标却是更大的本事，苗小姐拥有后一种，所以受到重视。”
“那是利用，不是重视。”苗弱枫嘴上这么说，心里很受用，对陆林北的印象不知不觉改变。
地板上的微电脑发出提示音，陆林北拿起来，“苗小姐准备好了吗？”
“我又要受到‘重视’了？”苗弱枫微笑道。
“苗小姐拥有独一无二的本事，人人觊觎，我们也不能免俗。”
“我拥有的只是权限而已，算不上本事，你们想利用我没有关系，但是希望你们好好利用，不要让我后悔，否则……”苗弱枫一时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
“没人能承担苗小姐的怒火，我们不会重犯史良笔的巨大错误。”
提起史良笔，苗弱枫收起脸上的微笑，“开始吧，我应该怎么做？”
“待会苗小姐会感到眩晕，所以你要坐在地上，非常抱歉，我没有做更多的准备，这里……”
苗弱枫坐下，背靠着墙，整理一下裙摆，抬头道：“就这样？请不要将我当成连地板都没接触过的人。”
陆林北笑着点下头，将微电脑放在苗弱枫前方，调整角度，让摄像模块对准她的脸部，然后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这是一枚空白的身份芯片，用来连接大脑，通过生物特征确定身份。”
苗弱枫接过戒指，露出一丝苦笑，“我可从来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从一个男人手里接受戒指。”
“幸运的是，苗小姐不必戴在手指上，握在手里就行。”
苗弱枫已经准备往手指套了，听到这句话，笑了两声，“还需要做什么？”
陆林北也坐到地板上，与苗弱枫相隔两米左右，“眩晕之外，可能会感到轻微的头痛，无论发生什么，请苗小姐不必在意，也不要抗拒，全是正常现象。”
“你陪我一块进去？”
“对。”
“那就没问题了，我玩过那款游戏，知道大脑连接是什么感觉。老实说，我不喜欢那款游戏，不明白它的魅力究竟在哪里。”
“游戏是真实人生的补充，拥有完满生活的人，自然不需要更多的补充。”
“哈哈，没有谁的人生是完满的，我也不是，但那款游戏确实‘补充’不了我的缺憾。”
陆林北点头表示赞同，然后扭头看向门口的两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枚忘真脸上，互视几秒钟，他进入芯片，头微微一歪，眼皮缓缓合拢，很快，苗弱枫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关竹前突然道：“据说他在大学时追求过你。”
“你知道的可真多。”枚忘真冷冷地回道。
关竹前没有知难而退，继续道：“你为什么拒绝了？”
枚忘真不想回答，过了一会还是道：“他那时候不像现在这么会说话，表面成熟，其实是个农场少年，我没兴趣。”
“现在呢？你不后悔？”
“为什么要后悔？他现在倒是会说话，但是人不如当年帅气，我可以找到两者兼具的人，何必退而求其次？”
关竹前笑道：“这正是我羡慕你的地方。”
“我不是光业副总裁的女儿，你也不是陆林北，所以请不要这么说话。”
“好吧，可是总不能就这么站着……你想过翟王星现在的样子吗？”
“想过，我还想过大王星的样子，不是很好。”
“咱们两家行星的命运纠缠在一起，迟迟没有消息，就是都没有好消息。”
“你呢？还相信陈慢迟曾经来过赵王星？”
提起这件事，关竹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肯定来过，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再来了？”
“专家们没研究出结果？”
“他们分析出几个可能，但是都需要借助太空站才能进行验证。这也是我想与陆林北交涉的事情之一，等你们取得太空站之后，咱们仍可以继续合作。”
“话别说得太早，太空站落在谁手里还不一定呢，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现在我知道‘蝉’是太空站，至于咱们当中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可不好说。”
“哈哈，咱们都不是老实人，所以谁也不敢放松警惕，我……”关竹前神情骤变，枚忘真也已发现异常，向前迈出一步，谨慎地停下。
靠墙的位置，陆林北与苗弱枫没有醒来，脸上却都露出明显的痛苦神情，身体微微颤抖。

第四百九十六章 争夺服务器
第一光业的服务器是大王星最重要的设施之一，陆林北早就想到过，这里不会毫无防范，封死门户只是手段之一，在数字层面必然安排不少陷阱。
他没猜错，甚至还有所低估，他带着苗弱枫进入服务器，还没走到验证身份这一步，就遭遇海啸般的进攻，第一光业似乎对己方的防御能力缺少信心，所以一股脑将可能用上的程序全装进服务器，多达上千条，一遇到入侵，立刻蜂拥而上。
虽然没料到会有这么多的防御程序，陆林北仍然能够轻松应对，程序数量虽多，按类型划分的话，却不到十种，陆林北抛出自己携带的入侵程序，将“卫兵”一一击退或是化解，很快来到服务器的“门前”，准备接受身份验证。
苗弱枫得到妥善保护，对战斗过程一无所知，她玩过那款游戏，与现在的感觉稍有不同，所以十分好奇，总想尝试各种能力，但是受到诸多限制，这让她略感不满，在数字世界，“不满”只是产生一串奇怪的数据，再没有其它表现。
身份验证顺利通过，苗弱枫被认为是“全行星副总裁苗物外”本人，拥有最高等级的权限，上千条防御程序像是吃光最后一点食物的鱼群，顷刻间散去，再也没有过来打扰。
陆林北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转眼间与苗弱枫同时被困在一条程序里。
苗弱枫惊讶地发现自己重新拥有身躯，与她本人一模一样，感觉却不同，更有力、更敏捷、更轻盈，她不由自主跳了一下，轻松跃起三米高，落地之后，她说（甚至没注意到自己可以开口了）：“咱们进到游戏里了？服务器里怎么会有游戏？”
陆林北也拥有了身躯，大为紧张，“这不是游戏，这是……一间牢房。”
“牢房？”苗弱枫也吃一惊，四处打量，他们身处一间明亮而又宽敞的屋子里，摆放着不少家具，窗外是一大片森林，隐隐有草木的清新味道传来，怎么看也不像是牢房。
“服务器已经接受你的身份，咱们应该获得全部控制权限，而不是落在这种地方。”陆林北解释道。
苗弱枫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我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咱们还能回到真正的身躯里吧？”
“能。”陆林北必须这样回答，以免苗小姐情绪崩溃，“但是先要离开这里，进入服务器。”
“我可以休息一会吗？等你进入服务器的时候，叫我一声。”
“当然可以。”陆林北微笑道。
苗弱枫并没有疲惫的感觉，所以她的休息就是四处走动，查看房间的细节，觉得它比那款游戏更逼真一些。
陆林北调用携带的程序，试图冲破房间。
房间的程序极为复杂，似乎料到了陆林北的一切手段，总能随手化解，陆林北的努力产生一些效果，房间迅速发生变化，短短几秒钟内，更换三百多种模样，差异巨大，从只有几平米的小屋，到一望无际的厂房，轮番出现，就是不肯放两人离开。
信息量过于巨大，超出陆林北与苗弱枫的承受极限，直接影响到他们真正的身躯，让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枚忘真大惊，“有人……有程序困住了老北，我见过这种表情。”
“是农星文。”关竹前猜道。
“他躲在第一光业的服务器里？”枚忘真更加吃惊。
“只有他如此了解陆林北，能将他困住。在战争期间，我们与陆林北有过交手，至少在我知道的大王星计算机专家里，没人能够困住他。”
“农星文竟然料到陆林北会来夺取服务器？”
“没人比农星文更了解陆林北。”
“陆林北却没有料到农星文会在此设下陷阱？”
“第一光业停止服务器的绝大部分功能，完全切断网络，按正常人的思维，谁也不会躲在这样一个大监狱里，万一出现偏差，服务器被独立军彻底毁掉，里面的程序也将一同灭亡。可农星文不是人类，陆林北也猜不出他的逻辑。”
“怎么办？能将他们唤醒吗？”
“不要，那样太危险。”关竹前向外面望了一眼，没发现其他人，“我要进去一趟，或许能够帮上忙，门口就要麻烦你来把守了。”
“没问题，我带着武器呢，你……要小心。”
关竹前笑了笑，走到墙边，坐在陆林北另一边，抬头道：“如果我也出不来，不要再让任何人进去，我与农星文之间的恩怨，由我自己解决。如果一个小时以后，我们三个都没出来，你得考虑使用武器了。”
“嗯？”
“农星文困住陆林北必有目的，他在独立军和大王星之间制造所谓的平衡，会让战争一直进行下去，所以绝不能让他成功。”
枚忘真没吱声，关竹前笑道：“至少你能为老千报仇了，如果你还需要一点动力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杀死老千我一点都不后悔，更没有丝毫愧疚，还有，你和陆林北、陆叶舟都是我的目标，只要形势允许，我立刻就会动手。这些够吗？”
“我是因为他们两个而犹豫，不是因为你。”枚忘真冷冷地说。
“是我自作多情了。”关竹前笑了两声，头一歪，进入服务器，身为融合人，做这种事情比陆林北更轻松。
“别以为你能骗得了我。”枚忘真小声道，觉得服务器里的陷阱未必是农星文设下的，也有可能是关竹前。
枚忘真将右手放进口袋里，握住一支枪，心中做出决定，如果关竹前与陆林北、苗弱枫一同醒来，那么随机应变，如果关竹前独自醒来，她立刻就要开枪，什么都不听，哪怕一秒钟后陆林北也会睁开双眼。
子弹可能不会完全杀死关竹前，她的思维会像农星文一样，成为彻底的程序，枚忘真想到这一点，心里仍然没有犹豫。
对大楼的洗掠已进入尾声，嘈杂声渐渐消退，偶尔有人从走廊里跑过去，经过会议室时也没有停留。
枚忘真查看一下时间，发现已过十点，大王星的地空飞船很可能已经升空，夺取的可能性迅速降低，她不由得轻轻叹息一声，接下来翟王星人将与赵王星人一同面临缓慢死亡：眼睁睁看着光业农场一座接一座被毁掉，束手无策，只剩下投降这一条路。
史良笔绝不会太快接受投降，他很可能拒绝与地面联系，直到他感到满意为止。
枚忘真甩掉这些念头，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希望陆林北这次还能化险为夷，顺利返回身躯里。
手环里的身份芯片突然传来通话请求，枚忘真吃了一惊，大王星发起全网攻势的时候，她已经关闭芯片，完全不记得曾经重新开启，而且公共网络早已瘫痪，哪来的信号？
对方是未知身份者，枚忘真还是戴上眼镜，接受通话，“你好。”
对面沉默多时，“你好。”
声音陌生，枚忘真更加困惑，“你是哪位？”
“我想……我可以使用‘农星文’这个名字。”
枚忘真这回是大吃一惊，“农星文！你……你在哪里？”明知找不到，枚忘真还是四处扫视一遍。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关竹前骗了。”
“你觉得不够，所以也来骗我？”
“哈哈，你对我真是一点信任也没有，能够理解，全是我的错，但是这一次，我不是来骗你的，而是要维持平衡，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目的。”
“你所谓的平衡就是让战争一直进行下去。”
“对，而你们想要打破平衡的目的，就是让自己这一方赢得战争，关竹前自然也不会例外。”
“她属于哪一方？”
“甲子星，融合人，从接受改造的那一刻起，关竹前就不再是大王星人，更不是第一光业的职员，无论嘴上怎么说，她的忠诚只属于子城姐妹团。很快，她将夺取两艘地空飞船，放走里面的空气，杀死全部乘客，然后带上融合人，前往太空站。你明白了吗？关竹前夺取的不止是飞船，还有史良笔的整个计划，占据太空站以后，她会照样使用激光武器，逼迫赵王星人投降。”
“她要为甲子星人抢占一颗行星吗？”枚忘真没明白这对关竹前有多大好处。
“身为融合人，她只有一个目标，让所有人都变成融合人，所以赵王星人投降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允许任何人接受融合手术。战争造就大量残疾人，他们将成为第一批，然后是生病的人，等到融合人达到一定数量，正常人也会接受改造，以便跟上形势，不出三年，赵王星将变成最大的融合人行星，人口数量远远超过甲子星，即便是你，也不得不接受改造。”
“我该怎么做？”枚忘真没有追问，因为她觉得这就是关竹前的计划，对这个女人，她太了解了。
“将你的身份芯片送到关竹前的手里，拿走她的芯片，在左手手环里，然后向她开枪。就这么简单，你杀死她的身躯，我来消灭她的思维，一劳永逸，她将彻底消失。顺便，你还能为枚千重报仇，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想法，你会因此成为农场的英雄，陆叶舟会将你当成女神一样崇拜，还有陆林北，哦，他会重新爱上你，其实他一直爱着你，但是压抑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出口，那股激情就将迸发出来，比当年更加炽烈……”
枚忘真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农星文所说的这些，她全想要，于是迈步走向关竹前，将自己的手环摘下来，然后取出口袋里的手枪。
“这是你的机会，扭转乾坤、一锤定音的机会，你将成为故事的主角，到处都有你的传言，每个人既害怕你，又敬佩你。对，就这么简单，更换手环，然后轻轻开一枪，我会与你配合……”
枚忘真已经走到关竹前身边，弯下腰准备摘下对方左腕上的手环，突然挺起身，将自己的手环扔在地上，然后冲它开了一枪。
如果农星文就在里面的话，将会遭遇致命一击。
“我没那么好控制。”枚忘真冷冷地说，然后看向关竹前，对她同样不信任。

第四百九十七章 任务失败
苗弱枫最先醒来，一脸的惊慌，深吸几口气，第一句话就说：“你们又骗我，说什么很安全，我差点死在里面！”
“我知道，出了一点意外。里面什么状况？陆林北和关竹前呢？”
“你们应该提醒我一声，我能接受意外，但我不能接受虚假的承诺，你们的做法好像当我是个小孩子，用几句话就想哄我进入险地。”
“非常抱歉，这是我们的错，请告诉我里面的状况。”
苗弱枫气哼哼地盯着枚忘真，十秒钟后回答道：“里面……我也说不清，我们到了服务器门口，通过了身份验证，然后一块进入一间奇怪的屋子里，陆林北说我们被困住了，他试图闯出去，结果房子不停地变换，一会大一会小，弄得我头昏脑涨。我当时想，要坏事，传言都说陆林北是网络战的高手，连他也破解不了的陷阱，必然十分强大，我们有可能会死在里面。我不想死，至少不想要这种死法，我听说身心分离的人，身躯会慢慢死亡、慢慢腐烂……”
“你是怎么出来的？”枚忘真必须打断她。
苗弱枫恢复一些体力，努力站起身，再也不想进入数字世界，“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出来了，房子变来变去，突然间我就回到自己的身躯里……”苗弱枫一愣，“这是真实世界吧？我不会还在里面，你和周围的场景全是虚拟的产物……”
“你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吗？”
苗弱枫想了一会，甚至试着跳了一下，然后笑道：“是真实的，虽然数字世界更自由一些，但我宁愿生活在真实世界里，至少在这里万物都遵守规则，而数字世界里，看似获得自由，其实总有人比你更自由，于是自由变成虚幻……”
“你见到关竹前了？”枚忘真再次打断她。
苗弱枫终于注意到坐在地上的关竹前，“她也进去了？哦，她是融合人，可是之前为什么不进去呢？非要等陆林北出现。”
“她自有理由。所以你没有看到她？”
苗弱枫摇摇头，“咱们成功了吗？是不是已经夺得地空飞船？史良笔一定惊讶极了。”
枚忘真苦笑道：“一切还都在未知状态，咱们得想办法让陆林北……和关竹前清醒过来。”
“我可没有办法，而且我绝对不会再进去，死也不进去。”
苗弱枫指望不上，枚忘真重新站到关竹前面前，心中犹豫不决：农星文大概没那么容易被删除，服务器里的陷阱看样子仍然存在，可是苗弱枫为什么能出来？老北为什么没有出来？关竹前在里面究竟在做什么？现在杀死她，会不会影响到老北的安危？
这些问题枚忘真一个也回答不了。
可她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苗弱枫走过来，看一会关竹前，又看一会陆林北，最后道：“他们会死在里面，我是被服务器送出来的，因为我有我父亲的权限，所以服务器救我一命，他们两个没有，只能被困在里面，永远。”
“权限只会让服务器服从你的命令，不能让它主动救你。”
“那就是我感化了……有通话，网络恢复了吗？我的芯片已经切断通讯功能了啊？”苗弱枫困惑地戴上耳机，听了几句，神情更加困惑，向枚忘真道：“是找你的，请我传句话，说‘你已经失去最后的机会’，这是什么意思？”
“结束吧，与你通话的不是好人，甚至不能算是人。”
苗弱枫吓了一跳，立刻结束通话，“他是……鬼魂吗？”
“是程序，与鬼魂也差不多。”
“哦，程序还好，听上去真像是人类，这都是科技释放出来的恶魔，史良笔做过许多错事，但有一件不算错，那就是禁止融合人自由行动，他们的自由，就是普通人类的不自由……”
枚忘真充耳不闻，终于下定决心，摘下关竹前的手环，后退几步，“或许你能听到我说话，让老北出来，至少让他与我……与苗小姐通话，我会一直后退，直到身份芯片失去作用。”
“你在对她说话吗？”苗弱枫自从清醒之后，觉得每一件事都那么难以理解，恍惚间再度陷入困惑状态，分不清虚幻，然后她想起有些艺术家朋友称这种感觉为“迷失”，心情又变好一些。
枚忘真已经退到门口，关竹前突然睁开双眼，来不及深呼吸，直接道：“停下，陆林北……”她必须吸进一些空气，虽是融合人，在现实世界里，她仍然受到物理规则的束缚，“他很快就会出来，再过大概三十秒钟。”
枚忘真向前走出几步，保持距离，不肯让手环归还，“他进入服务器了？”
关竹前恢复常态比普通人要快，站起身，笑道：“我是融合人，不需要身份芯片就能进入数字世界，你拿走它对我没有影响。”
“农星文说……”
“他的话总是半真半假，让你开枪是真，拿走身份芯片只是陪衬，用来分散你的注意力。”
“那你为什么会受我胁迫呢？”
“我不想让你产生误解，而不是担心身份芯片，如果你还是不信，将它毁掉吧。”
枚忘真稍一犹豫，向前两步，将手环物归原主。
陆林北恰好醒来，他还跟从前一样，反应比一般人要剧烈得多，深呼吸数次，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强行压抑的哼哼声。
苗弱枫悄悄躲在另两人身后，原本对陆林北有一点兴趣，现在完全断绝了这个念头，但是还剩一点关心，小声道：“不需要咱们做点什么吗？”
“不用，他自己会好。”枚忘真有经验，看到陆林北苏醒，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过了将近五分钟，陆林北终于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挣扎站起，摇晃两下，脸上挤出微笑，“有些事情永远也习惯不了。”
“那是身躯对你的警示，让你不要再进去。怎么样？成功了吗？”
陆林北缓缓摇头，“我与关组长一同进入服务器，也获得了权限，但是地空飞船拒绝接受来自服务器的指令——史良笔比我预料得要坚决，他将第一光业的全部权限都给取消了。”
苗弱枫开口道：“不可能吧？在赵王星上，第一光业拥有最高等级的权限，史良笔怎么可以取消比他更高的权限？”
“他与梁形幻一同签署法令，宣布进入军事紧急状态，暂时给予史良笔最高权限。”
“梁叔叔……不够坚决。”苗弱枫叹息道，扭头望向窗外，“那么就是这样了，史良笔会占据太空站，从上方向赵王星的光业农场发起进攻，咱们所有人只能坐以待毙，等着电力耗尽——现在囤积电池还来得及吗？”
“战争进行这么久，很多人已经囤积大量电池，苗小姐不必担心，至少你需要的电池总是足够的。”
苗弱枫微微一笑。
陆林北又向枚忘真道：“要想办法通知翟王星人和独立军，最好不要聚集，尤其不要在天堂市聚集，然后想办法应对即将到来的激光攻击。”
“嗯，前一个简单，后一个……慢慢想办法吧，大王星不会太快发起进攻吧？”
“应该不会。”陆林北又转向关竹前，伸出手来，“谢谢关组长的帮助，不是你及时伸出援手，我可能已经成为农星文的一部分，这是比死亡还要悲惨的结局。我会记得，我欠你一次救命之恩。”
“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理应互相信任、互相帮忙。这里既然没什么事情，我要回去与甲子星人汇合，共同商议应对办法。咱们今后还是合作关系吗？”
“当然，一直到大王星军队被击败，咱们都是合作关系。仍由真组长负责与关组长单线联系。”
“好。”关竹前向枚忘真笑道：“咱们之间的合作将会越来越顺畅。”
“嗯。”枚忘真不打算为刚才的行为道歉。
关竹前向苗弱枫道：“再见，苗小姐，以后若有机会，你也会对我改变看法。”
“我还是希望没有机会比较好。”
关竹前笑着告辞。
还没怎样，苗弱枫已经生出寄人篱下的悲伤感，“你们要带我去哪？”
“先与翟王星人汇合，然后，可能要离开天堂市。”
“唉，天堂市的命运这么不顺吗？遭受的摧残还不够吗？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
楼外的两轮车已经无影无踪，很可能被那些洗掠者拆成零件。
三个人只能步行，陆林北将自己的手环扔掉，然后向苗弱枫道：“为了避免被追踪，所有芯片都要扔掉。”
“可是……”
“我们会做新的，芯片暂时不会紧缺。”
“好吧。”苗弱枫不太情愿地扔掉身份芯片，想了一会，又将包里的几样东西拿出来掷在地上，然后用脚踩碎，“里面的信息不能泄露给外人。”
“谨慎的做法。”陆林北赞道，他的芯片里没有任何多余信息，无需毁掉。
枚忘真已经默默地扔掉身份芯片。
又走出一段距离，陆林北开口道：“关竹前想要杀死我，夺取地空飞船失败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果然如此。”枚忘真毫不意外，农星文虽然是个骗子，却不是满嘴谎话，对关竹前的描述绝不会错，“人人都想要地空飞船和太空站，她也不能例外。”
苗弱枫已经完全搞不清这些人的关系，轻叹一声，拒绝再想下去，甚至不想听旁边两人的交谈。
“咱们还剩一线希望，仍有一个小队在向地空飞船发起网络入侵，我在服务器里察觉到了，而且——在我退出的时候，他们没有完全失败。”
陆林北抬头望向天空，寻找早已飞出大气层的地空飞船。

第四百九十八章 未来的路
陆林北将苗弱枫安置在一间安全屋里，带着枚忘真去往临时指挥所。
董添柴等人正在吃饭，看到枚忘真，朱灿晨微笑着点下头，董添柴跟没看见一样，也可能是根本没想起她是谁，直接向陆林北道：“你许诺的后门一直没出现。”
“嗯，遇到一些意外，我没能成功，抱歉。”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有特别指望它。”董添柴转身继续吃饭。
陆林北只好向朱灿晨道：“怎么样？”
朱灿晨已经做好准备，立刻起身道：“未能夺取地空飞船的控制权，但是成功将一条程序送入飞船服务器，等到飞船与太空站对接之后，它会被激活，有可能给予咱们一些帮助。”
董添柴放下筷子，自己解释道：“是很大的帮助，这条程序会干扰定位系统，令太空站和飞船无法进行精确瞄准，激光武器只能随机射击，我想赵王星这么大，被激光射几下应该没有问题。”
“只要光业农场不受影响，那就没有问题。”陆林北大喜，“董博士之前没对我说过这条程序。”
“我们编写了五十几条程序，功能各不相同，它不是最重要的一条，所以事先没说。”
“没关系，董博士又一次挽救赵王星。”
“这是我的母星，你用不着这么兴奋。”
“所有留在地面上的人，不分星籍，都应该高兴。”
“你是不是通过第一光业的服务器向地空飞船发送命令了？”
“董博士发现了？”
“虽然你没能制造后门，但是你的行为多少有一些帮助，地空飞船拒绝一切外来信息，只对你的入侵做出回应，为时极短，大概也就是五十毫秒，但是足够我送进去一条程序。遗憾的是，只能送进去那一条，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换一条，用它的本意只是试探，没想到竟然会成功，再想送入第二条程序，时机已过。”
“至少咱们没有一败涂地。”
“别高兴得太早，这条程序的作用顶多是拖延时间，大王星那边很快会发现异常，用多长时间能够清除那条程序？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我估计最多不超过五天。”
“只有五天？”
“最多五天，然后就要期待奇迹发生了。”
“自从战争爆发，赵王星的每一天都是奇迹。”
董添柴不以为然地嗯了一声，转回身继续吃饭。
“咱们先吃饭，然后召开一次会议，集中力量，创造‘奇迹’。”陆林北道。
“待会我就去召集调查员。”
“越多越好，不必在意信任问题。”
枚忘真笑道：“被大王星抛弃之后，估计所有人又会将翟王星当成依靠。”
朱灿晨拿来两份便捷餐，枚忘真很快吃完，“约定个地点吧，这里肯定不行，你还有备用地点吗？”
“都不合适，你选个地方吧。”
“陈慢迟的算命店很合适，那里比较安静，周围的店铺估计一连几天不会再做生意。”
“好。”
“三个小时以后会面，我会尽可能多找人，关竹前也将受到邀请。”
陆林北露出笑容，“真组长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一个人只会越来越复杂，但是本质不会变，你的招数已经被我看穿。”枚忘真起身离开。
陆林北希望看穿自己招数的人只有枚忘真，向朱灿晨道：“去通知咱们的人，都去开会，你知道地址在哪里。”
“是。”朱灿晨看上去有一点犹豫。
“你在担心咱们会被一网打尽吗？”
“有一点。”
“史良笔不信任情报部门，已经放弃一切阴谋活动，将希望全部寄托在激光武器上。”
“我担心的不是大王星，而是……”朱灿晨用口型说出“独立军”三个字。
“在这种情况下，咱们更应该团结一切力量，哪怕要冒一点风险。”
“明白，我这就出发。”朱灿晨也离开了。
董添柴等人听到交谈，但是毫不在意，又开始投入工作。
“你有你的招数，我有我的办法，战斗还没结束。”董添柴的情绪时起时落，这一次，他靠自己找回信心，“我给地空飞船植入的程序，除了影响定位之外，还能发回一些信息，也有可能带进去一些信息，但是需要网络……”
“我会尽一切可能为董博士建造一个网络。”
“这个网络可不好建，太空站远在几十万公里以外，普通的无人机不够用。”
“我会想办法。”
“你说有后门，结果没有。”
“这次我会谨慎一些——我不保证一定能够建成可用的网络，但是会尽力。”
“原来只是说话更谨慎。好吧，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一有机会我就要与裘部长联系，看看他那边能否帮上忙。大王星已经撤往太空站，独立军应该进城了吧？”
“估计很快就能进城。”
董添柴自去忙碌，陆林北查看一些资料，起身出发。
大王星逃跑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大街小巷里挤满了人，有人困惑，有人兴奋，独立军的旗帜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好像他们早就有所准备。
陆林北先去见苗弱枫。
苗弱枫没敢出屋，确认敲门者的身份之后，才肯打开房门，脸上的神情既警惕又惊慌，让进来陆林北，立刻关门，“你听到他们的口号了？”
“口号很多，我没有仔细听。”
“他们要杀光大王星人，我就是大王星人。”
“口号只是宣泄情绪，不用太当真。”
“如果没人约束的话，口号就会变成现实，你不用骗我，我心里清楚得很。”
“约束很快就会到来，请苗小姐相信，翟王星与独立军都愿意向你提供保护。”
“将我独自一人扔在这种地方，也叫保护？你在附近安排保镖了？”
“总之苗小姐不必担心，我现在就要带你去另一个地方，你会觉得更安全一些。”
“最好比这里安全。”
“我保证。”
“好吧，我再信你一次。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吗？”
“稍等，我有几句话要跟苗小姐说。”
“哦。”苗弱枫坐下，示意陆林北也坐下。
“苗小姐为赵王星做了许多事情，大家都很感激你，尤其是独立军。”
“我遵循自己内心的正义感，仅此而已。”苗小姐早就想好该如何回应类似的谈话。
“但是也带来一些危险。”
这是苗弱枫没想到的话，立刻紧张起来，“我就说这里不安全……”
“不不，与这里无关，甚至与赵王星无关，史良笔不会原谅苗小姐的所作所为……”
“他在天上，能拿我怎么办？用激光杀死我吗？”苗弱枫故意露出笑容，掩饰心中的不安。
“不至于，但是他会将苗小姐做过的事情添油加醋，记录在案。”
“嗯，我不怕。”
“赵王星不会永远处于隔绝状态，星际交通早晚能够恢复，史良笔是总司令，又占据太空站，很可能最先与大王星取得联系，在一段时间内，他的话就是大王星能够得到的全部信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史良笔会将我说得十恶不赦，而我却没有机会辩解——我父亲会替我说话。”
“一边是就在现场的远征军总司令，一边是留在家里与战场隔绝的至亲，大众与政府会相信谁的话？”陆林北甚至觉得苗物外如果还有一点理智的话，根本不会为女儿发声，但他不想过分打击苗弱枫，没说出来。
苗弱枫发了一会呆，喃喃道：“你说过，大王星也会感激我保留一座和平的桥梁……”
“那是远景，在走到那一步之前，需要经历不少的波折，我想说的是，苗小姐需要为此早做准备。”
“准备蹲监狱吗？我、我想我能接受。”
“那样太被动，苗小姐应该更主动一些。”
苗弱枫想过许多监狱里的场景，但是从来没想过如何“主动”出狱，“你好像是个很有办法的人，能给我出主意吗？”
“我就是为了这个来见你的。”
“谢谢。”苗弱枫如释重负，争取别人的帮助，就是她最大的“主动”。
陆林北保持沉默，苗弱枫道：“现在还不是告诉我的时候吗？”
“我有几套方案，难易程度各不相同，我在考虑苗小姐能接受哪种难度。”
“几套方案？”苗弱枫既意外又敬佩，很快被激起傲气，“先告诉我最难的那一套。”
“苗小姐能够向赵王星人提供帮助，根本原因是你在大王星那边很重要。”
“直白地说吧，我有一个好父亲，我知道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只有一个好父亲是不够的，苗小姐还有一颗善良的心，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这句奉承有点俗套，苗弱枫还是挺高兴，笑了一声，“然后呢？我没听出困难在哪。”
“等到星际交通恢复，苗小姐想摆脱未来的困境，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大王星有求于你。”
苗弱枫一愣，“确实挺难，我拥有的一切都是大王星给予的，凭什么让它有求于我？就算求的话，也是求我父亲吧。”
“苗小姐已经得到独立军的感激，很快还会得到更多感激，这就是机会，苗小姐应该将这些感激转化为真正的权力与影响力，到时候不止是大王星，其它行星也会有求于你。”
苗弱枫又一愣，紧接着，一幅比出狱接受群众欢呼更宏大的场景出现在脑海中，不由得大为兴奋，可是又有一点不踏实，“这也很难吧，我是一个外人，凭什么获得权力与影响力？”
“如果苗小姐需要帮助的话……”
“需要，我需要陆少校做我的参谋，告诉我每一步该怎么走。”
“路是现成的，我顶多给苗小姐指引一下。我要提醒一句：这条路并不好走，权力所在的地方，必然少不了尔虞我诈。”
“所以我需要你，尔虞我诈这种事情，你肯定擅长。”
陆林北笑了笑，“我愿意帮忙，但是有个要求。”
“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做我的情报员。”
“间谍吗？”
“对别人来说是，对苗小姐来说这只是一个形式，就像一份协议，签定之后，咱们才能互相信任，我帮助你获得权力，你回报一份友谊。”
“听上去像是魔鬼的契约，嗯……同意，因为我需要的就是‘魔鬼’，现在就‘签约’吗？”
“不着急，我先送苗小姐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在那里，苗小姐很可能会获得第一份权力。”

第四百九十九章 制造信息
陆林北曾经来过傅宅几次，从未获得热情的欢迎，甚至没进入客厅，每次都是在厨房与主人见面，今天却不一样，仆人进去通报不久，傅太易亲自出来相迎，穿得整整齐齐，像是准备参加一场重要会议，而且要上台发表演讲。
“陆林北！老朋友！真是稀客啊，哪阵香风将你吹来的？”傅太易已经被软禁一年多，变化倒是不大，就是这股热情劲儿有点出人意料。
“独立之风。”陆林北笑道，然后看向苗弱枫，“我来向傅市长介绍一下，这位是……”
傅太易的热情只能维持一小会，看向两人身后，皱眉道：“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其他人？”
“裘新杨、谢波峻这些人都在哪里？为什么没来？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做他们的朋友了？”
陆林北笑道：“独立军正在路上，还没有进城呢，我是偷偷进来的。”
“哦。”傅太易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目光终于转向苗弱枫，“你好啊，苗小姐，你怎么也来了？”
两人显然认识，关系却不算友好。
从一进院开始，苗弱枫就冷着脸，这时更是没有笑脸，“我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我怎么来这里了？”
“能进去说话吗？”陆林北道。
“是我失礼了，请进，苗小姐也请进，两位都是稀客。”
傅家的客厅大得像座小型运动场，过去的一年里，傅家访客稀少，傅太易撤走了大部分家具，只在靠窗的一处角落里留着一套桌椅，客厅因此显得更加空旷。
三人围桌而坐，仆人端上茶水，傅太易和苗弱枫谁也不看谁，陆林北待会要去参加会议，时间比较紧，所以直接道：“傅市长曾经给予独立军成员很大帮助，他们从未忘记，进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请傅市长重新出山。”
傅太易淡然道：“在家待久了，我现在没心情出门。”
陆林北笑了笑，没将傅太易的话当真，继续道：“苗小姐对独立军同样帮助甚多，名望极高。”
被说到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神情毫不掩饰心中的怀疑。
“两位若能联手，对独立军的帮助会更大。”
“为什么？”两人同时问道。
“因为傅市长能够代表天堂市以及赵王星，苗小姐可以代表大王星，独立军进城之后，万事草创，最重要的任务之一就是争取各方的支持，这是另一场‘战争’，很可能更加艰巨，而两位正好能在这方面提供最大的帮助。”
两人又互相看了一眼，怀疑的神情稍微减少一些。
陆林北趁热打铁，“我知道两位都是淡薄名利的人，可是独立军和赵王星的全体居民需要两位的帮助，你们不是为自己而出山，是为了大众的利益。”
十分钟后，陆林北满意地离开傅家，承诺很快就会再来，傅太易与苗弱枫已经把手言欢，好像早就互相欣赏似的。
街上的人仍然很多，但是不再那么混乱，一支“独立军”正在接管城市，尽力恢复秩序。
正规的独立军仍在路上，星际孤儿互助团的成员抢得先机，自封为独立军。
赶到陈慢迟的算命店，陆林北刚一停车，马君图从附近一家未营业的小店里快步走来，小声道：“我不能停留太久，互助团那边需要我……”
“嗯，你现在就可以离开，派人去保护傅太易家，苗小姐也在那里。”
马君图扬了一下眉毛，笑道：“陆少校真有奇思妙想，居然将这两个人……我会派人过去，现在城里很乱，确实需要给他们一点保护。”
马君图匆匆离去。
严格来说，马君图不是陆林北的下属，他是在赵王星长大的星际孤儿，同时加入互助团与独立军，被借调给陆林北，最终要被归还。
店里的人没有赵王星籍，一共二十三人：枚忘真这边十二人，数量最多，天堂市没有网络，找人全靠两轮车，她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了不起；关竹前带来三名手下，都是正常人类，大王星籍；陆林北自己连同下属共是七人，全是翟王星籍。
初次见面，三方都有一些尴尬，尤其是枚忘真正式宣布今后由陆林北担任军情处在赵王星的总负责人，正式的调查员们无不面露惊讶，再看向陆林北这边的新人时，眼神里多出一些含义。
至于关竹前等四人，完全当自己是客人，不置一词。
陆林北料到会有这样的场面，所以发表简短的讲话，试图减少一些尴尬气氛。
“军事战争将近结束，接下来该是调查员参战的时候了，咱们的工作不是扫尾，而是开辟新的战场，为翟王星争取最大限度的利益。诸位看到，我请来了大王星的同行，因为这符合翟王星的根本利益，咱们将在一段时间内联手协作，目标只有一个：与赵王星建立稳定的关系，夺取太空站，恢复星际交通。至于两星之间的纠纷，由两星政府解决，与史良笔无关，他将自己当成赵王星的独裁者，破坏了各方的利益……”
陆林北说了许多话，意思大致如此，调查员们，尤其是枚忘真和关竹前的下属，个个目瞪口呆，觉得是在听疯言疯语。
终于有人举起手来，得到许可之后，枚忘真的一名下属开口道：“与关组长这边合作，我，我们都没有意见，形势如此，可以理解。不过林组长一直在说‘新战场’，让我们有一点困惑——旧战场还没结束吧？史良笔虽然带走一批人，但他不是逃跑，而是战略撤退，大家都听说了，他们会对赵王星的光业农场使用激光武器，逼迫地面上的各方势力投降，这不是咱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吗？”
“曾经是。”陆林北纠正道，稍一停顿，继续道：“大王星的激光武器已经不是问题，至少不是大问题，我可以向各位保证，各位很快也会看到直接证据。这是一个计算机团队的功劳，具体情况我不能细说。各位，接下来赵王星的形势只有一个：独立军将会组建统一政府，这是大势，谁也无法阻挡，翟王星与大王星的最佳选择就是承认这一点，与新政府建立良好的关系，保护本星的利益。所以咱们的任务很重要，也很艰巨，需要调查新政府的组成结构，越详细越好……”
陆林北又说了许多话，专注于赵王星即将诞生的统一政府。
调查员们先是大惑不解，慢慢地产生几分信任，无论是否了解陆林北，大家都认为他没必要撒谎，史良笔的激光武器是不是一个“问题”，最多两天就会有直接证据，表面上再无懈可击的谎言，也维持不了多久。
众人的注意力逐渐被陆林北引到新任务上，确实很难，枚忘真这边的调查员一直在努力攻关大王星军方，为自己、为翟王星准备后路，与独立军的交往则非常罕见，只知道有一个谢波峻谢将军是独立军的首领。
“独立军消灭一些旧势力，但是也吸纳许多，各位从前的联系还能用上。”陆林北提出建议，这些调查员曾经有过广泛的人脉，可以再拣起来，其中一些可能有用。
调查员们开始陆续发言，提供不少信息，陆林北对独立军的情报了解比较多，知道哪派旧势力今后有可能成为新政府的一部分。
连关竹前和她的三名下属也参与讨论，他们与各方一直保持联系，能够提供的帮助更大一些。
会议一直进行到晚上，怀疑气氛一扫而空，工作热情被调动起来。
作为客人，关竹前最先告辞，同意今后与枚忘真保持联系。
剩下自己人，陆林北与枚忘真对组织架构作一些调整，军情处被分为两个大组，组长分别是枚忘真与陆林北，各自的下属不变，这让老调查员们松了口气，因为没人想归到新负责人手下，没有指挥官的认可、翟王星的最终任命，负责人怎么看都像是暂时的。
会议结束时已近晚上十点，所有人都已饥肠辘辘，店里没有食物，周围也没有餐厅营业，众人只能各回各家，自己解决。
送走所有调查员们之后，枚忘真留下，坐在椅子上，按住胃部，“减肥的好时机，你再忍一忍吧。”
“谢谢真姐的配合。”
“我什么都没做，哪来的配合？”
“真姐的沉默让我的话更加可信。”
“哈，这次配合真是轻松。你觉得会有效果吗？”
“史良笔是一个多疑的人，发现激光武器射击不准，他会想许多，然后他会想办法与地面联系，一些调查员会向他提供消息。”
“一些？只要有机会，我和关竹前的手下，大部分都愿意和大王星军方保持联系，哪怕他们被抛弃在地面上。所以你要利用这一点，传递混乱的信息。”
“对，这就是我的套路，董博士植入的病毒，只是干扰定位，在接到地面上的信息之后，史良笔有可能认为整个系统出了问题，很长时间内不敢使用激光武器。”
“咱们还应该表现得希望他使用激光，这样一来，他会更紧张、更多疑，即便大王星的专家删除病毒，他也会犹豫不决。”
“这件事请真姐负责。”
“没问题，但是我觉得咱们骗不过关竹前，她对你也非常了解。”
“她会配合的，因为咱们同样了解她。”
“还有一件事，我得将你带回无限光业，黄平楚那边会是一个麻烦。”
“也交给真姐处理。”
“处理他比较简单，倒是有一个大麻烦我想问你：对独立军，你究竟是什么态度？”
“嗯？”
“老北，我听出来了，你对独立军有一点警惕，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枚忘真已经困惑一段时间了。
“朋友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尤其是这位‘朋友’开始显露出独裁者倾向的时候。”
“谢波峻？”
陆林北点点头，在此之前，只有他和朱灿晨对独立军的未来抱有警惕，现在又多一个枚忘真。

第五百章 进城
黄平楚彻底崩溃，他不明白，自己已经做到极致，并且得到不少承诺，为什么最后还是会被抛下？
史良笔带着大王星人离开了，留下激光武器的传言，还有一片混乱，黄平楚在家里听到街道上传来的叫喊声，觉得每一句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赵王星人才不管各大行星的区别，在他们眼里，全是同样的入侵者，都要被驱逐，甚至被杀死。
黄平楚一天没敢出屋。
他住的地方就在无限光业行星总部的对面，站在窗边能够望见整个建筑，位置相当优越，从前是公司高管的住处，经过精心布置。
对这套公寓，黄平楚曾经比较满意，现在却有点后悔，那些暴民再次占据行星总部，先是洗掠，然后守在广场上大叫大嚷，向全体外星人示威。
事发突然，黄平楚来不及调动太多力量，只能召集二十名士兵，守卫他居住的大楼，下达严令，谁也不许出去，也不许站在窗口，尤其不能显露武器，总之绝不可以惹怒那些兴奋过头的暴民。
一天一夜过去，暴民逐渐离开无限光业，黄平楚的心也没放下来，因为他知道，即将进城的独立军才是最大的麻烦。
早晨七点左右，已经两个晚上没怎么睡觉的黄平楚，又一次站在窗前向外窥望，街道和广场上空空荡荡，暴民们大概是累着了，正在睡大觉，可是独立军在哪呢？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出现？
黄平楚正纳闷间，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两轮车从远处驶来。
枚忘真，光是想起这个名字，黄平楚就感到恼怒，他将自己在史良笔那里遭受的一切失败与羞辱，全都归咎于这个人身上。
“她竟然还敢出现……”
几分钟后，楼下守门的士兵通过对讲系统请示道：“军情处的枚组长前来拜访。”
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黄平楚已经调整好情绪，决定做一名大度的上司，平静地回道：“让她上来。”
枚忘真昨晚与陆林北告别之后，先去与几名情报员见面，回家睡了四五个小时，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见黄平楚。
这幢楼是无限光业的财产，如今布置得像是一座军营，枚忘真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做出严肃的表情。
黄平楚的神情比她更严肃，坐在沙发上，像是一位孤独的国王。
枚忘真郑重地点下头，直接道：“独立军已经进城，再有最多一个小时，就会赶到公司。”
“翟王星在赵王星的末日终于到了，历史将会铭记：翟王星人从未投降，一直坚持到最后一刻，亡于盟友的背叛与时势的变化。”
枚忘真一愣，找地方坐下，“黄上校在说什么？独立军只是进城而已，没想屠杀翟王星人。”
“嘿，你见到独立军的人了？”
“还没见到，但是取得了联系。”
黄平楚也一愣，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然后明白了一切，“陆林北，你通过陆林北联系到独立军！”
“没错，而且……”
黄平楚猛地站起身，吼道：“我就知道哪里出错了，否则的话，史将军不会抛弃翟王星人。果然是你！真的是你！你自以为聪明，暗中与陆林北勾结，其实早被史将军看破，他没有当面揭穿，但是心里已经将翟王星人视为叛徒！全是因为你，几千名翟王星人将要死在异星他乡！”
黄平楚叫喊了六七分钟才颓然坐下，嘴唇微微颤抖，像一名受到冤枉的孩子最终迎来真相大白那一刻。
枚忘真一直安静地听着，等到黄平楚稍稍冷静下来，开口道：“独立军愿意与翟王星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
“独立军是一群暴民，永远也不会建立真正的政府，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个月，他们就会向史将军投降。你的消息一向灵通，不会没听说过激光武器吧？”
“听说过，大王星准备击毁赵王星的光业农场，以此逼迫独立军投降，这确实是釜底抽薪的一招，但是已经失效，战斗刚一开始，史将军就已一败涂地。”
“嗯？你……你听说什么了？”
“有传言说，大王星的两艘地空飞船升空时，曾经与独立军进行过一次网络战对决，表面上大王星毫发未伤，其实是败了。”
“怎么败了？”
“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但是独立军那边显然认为激光武器不再是问题，至少不再是大问题。”
“独立军本事这么大，为什么不直接拦截地空飞船？”
“同样，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但是让我猜测的话，独立军不希望进行地面战斗，那会对天堂市造成毁灭性的损害，所以他们宁愿让大王星人前往太空站。”
黄平楚盯着枚忘真看了一会，嘴唇不再发抖，然后他笑了一声，“你被骗了，真组长，独立军这是在故作镇定，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将跪拜在激光武器面前。”
枚忘真耸下肩，“即便被骗又怎样？最终受损的是独立军，咱们没能赶上地空飞船，既然留在地面上，那就要与地面上的势力打好交道。独立军做出示好的表示，黄上校不打算接受吗？如果你坚持要进行最后一战的话，我愿意与黄上校并肩作战，欢迎末日的到来。”
黄平楚垂下目光，心中不得不承认枚忘真的话很有道理，“咱们现在与独立军建立联系，大王星人回来之后，该怎么向史将军解释？”
枚忘真笑道：“史将军怎么解释他抛弃翟王星人，咱们就怎么解释与独立军的关系，我猜双方都不会强求解释。”
“你不了解史将军的为人，他不会向咱们做任何解释，却很可能要求我做出解释。”
“接纳独立军，咱们‘欠’史将军一个解释，拒绝独立军，倒是不用解释了，没准还能从翟王星那边获得一枚事后追赠的功勋奖章，黄上校是这个意思吗？”
黄平楚不喜欢枚忘真的冷嘲热讽，但是没心情争辩，想了好一会，“独立军的条件是什么？又能给咱们什么？”
“我只是取得联系，具体的谈判要由黄上校主导，独立军的人很快就会赶到。”枚忘真看一眼窗外的行星总部，“黄上校是要在这里见他们，还是去公司？”
“嘿，公司已经给搬空了。去公司，让独立军看看自己的支持者都是些什么人。”黄平楚站起身，突然皱起眉头，“你是通过陆林北联系独立军的。”
“对。”枚忘真也站起身，“陆林北是军情处的秘密调查员，一直效忠翟王星，从未改变。”
黄平楚的眉头皱得更紧，“你从来没对我提起过。”
“因为他隐瞒得太好了，连我也被骗过，从未与他联系，直到昨晚才明白真相。”
“你相信他？”
“相信。”枚忘真肯定地说，“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要提防他。”
“当然，作为提防的一招，我已经将军情处负责人的位置让给他。”
“嗯？”黄平楚大吃一惊，“这怎么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只要我愿意，而且黄上校签字许可，不会有人反对。”
“可是……”
“想证明一个人是不是贪吃，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食物送到他手上，这一招对检验忠诚也有效，让陆林北做负责人，他站在哪一方，很快就会显露出来。如果他仍忠于翟王星，很好，我愿意做他的助手，如果他别有用心，黄上校随时能够将他解职。”
“嘿，即便我不将他解职，即便他仍然忠于翟王星，这个负责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真组长是按照职位自动升上来的，他算什么？翟王星军情处甚至不会承认他是真正的调查员。”
“翟王星的事情太远，咱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黄平楚谁也不信，但是仔细考虑枚忘真带来的信息之后，觉得还是假装相信比较好。
在枚忘真的劝说下，黄平楚只带四名士兵前往公司，就在一楼大堂里等候。
没过多久，独立军果然来人，至少二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大都留在外面，少量进入公司，带头的也是一名上校，姓郁。
黄平楚已经下定决心，要在独立军面前维护自己和母星的尊严，并且精心做好准备，摆出最为严肃的神情，可是等对方一进门，他的信心立刻下降三分，看到那些士兵携带的武器，信心又降三分，郁上校伸出手来，黄平楚的信心已经所剩无几，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伸出两只手握住对方的手，脸上自动露出笑容，深情地说：“欢迎。”
总体来说，黄平楚的表现还算得体，郁上校对他也比较客气，承诺会保护无限光业行星总部的安全，没说太多，留下一批士兵之后，很快离开。
黄平楚松了口气，“如果独立军成员都是郁上校这样的人，倒是很好打交道，怪不得他们会取得大批赵王星人的支持。”
天堂市的网络部分恢复，黄平楚以指挥官的名义要求员工正常前来上班，并且悄悄地命令对面楼里的士兵脱下军装，将武器收藏起来。
中午时分，陆林北来到公司，入驻军情处的办公室，里面一无所有，他得重新布置。
黄平楚不想见陆林北，也不想在委任状上签字，但是两个小时以后，他又一次改变主意。
独立军统帅谢波峻发来邀请，将在前任市长傅太易的家中举办晚宴，款待各方代表。
黄平楚听说过许多关于谢将军的传言，只要有一半是真的，那么谢将军也比史将军更难打交道。
他需要陆林北的帮助。

第五百零一章 谢将军的为人
下午四点零七分，大王星人乘坐地空飞船升空三十多个小时以后，向地面发起第一次高空激光攻击，目标不是某座光业农场，而是天堂市，或者说应该是天堂市。
这是一次军事示威，没有明确的战术目的，事后各方推测，大王星很可能是想展示指哪打哪的实力，所以必然选择天堂市的某个标志性建筑，但事与愿违，激光从天而降，击中城边的一条街道，在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深坑。
制造深坑只是激光威力的一小部分，附带的电磁攻击导致周围一公里以内的大部分芯片出现故障，其中一些永久失效。
这次攻击给相关各方带来极大的困扰，一方面，大家承认激光武器确实很强大，尤其是电磁干扰，只需两三次攻击，就能毁掉一座自动化的光业农场，另一方面，大家对激光击中的位置感到不解，不明白这条街道有什么重要之处。
一开始，大家都往周围住户的身份上去猜测，以为独立军的某位重要人物躲藏在附近，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释：就算大王星弄错了目标，激光也应该射中某座房屋，而不是街道啊，打得准难道不是激光最重要的特点之一吗？
两个小时以后，另一个传言开始迅速占据主流：大王星不是没打准，而是根本就没有瞄准，他们的激光武器被病毒入侵，变成了“盲人”，只能向赵王星随机射击。
这条传言引发巨大的反响，一开始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但是当大王星迟迟没有发起第二次攻击时，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相信的队伍。
黄平楚是坐在车里听到这条传言的，来自一位他极为亲密的朋友，事实上，军情处已经向他发出相关报告，但他不信。
虽然早就得到提醒，震惊还是难以言喻，黄平楚坐在那里半天不动，然后慢慢扭头看向陪同他去参加晚宴的陆林北，问道：“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陆林北客气地问，穿着枚忘真替他挑选的礼服，总是感到不太自在，过去一年的经历中，他可没学会如何穿着得体。
“病毒入侵大王星的激光系统。”
“哦，听说过，许多调查员发来相关的信息，我记得曾经给黄上校发过一份报告。”
“是，我看过你发来的报告。只是……大王星太粗心了，居然会犯这种错误，让病毒进入如此重要的武器系统。”
“在网络战方面，独立军一直比大王星强上那么一点点。”
“有时候就是这一点点，足以影响战局，大王星若不能及时清除病毒，那么撤退真就成为逃亡，占据太空站也无济于事，除非他们能够尽快恢复星际交通，迎来大王星的舰队。”
“嗯，我猜这就是大王星的目标之一。”陆林北通过调查员到处散播传言，自己却不参与，在黄平楚面前尤其显得“无知”。
“可是大王星这么久没有消息传来，情况未必太好，星际交通恢复之后，最先到来的舰队说不定属于谁家。清除病毒还是重中之重，军情处有这方面的消息吗？”
“我已经要求全体调查员搜集相关情报，但是比较困难，大王星仍然拒绝与地面联系。”
“他们肯定正在努力清除病毒，等到有结果之后才会与地面联系。”
“军情处会一直盯着这件事。”
黄平楚挤出一丝微笑，“真高兴陆少校能出面主持大局，现在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
“我接受这个职位，仅仅是为了方便与独立军打交道，等到双方关系稳定下来，我会将职位上交，由军情处总部做出最终定夺。”
“哈哈，咱们若能与独立军建立稳定关系，陆少校就是立一大功，升职可望，当然不会在意现在的职位。”黄平楚对讨好陆林北还不是很习惯，咳了一声，神情转为严肃，“跟我说说谢将军，他是个什么人？这次见面，我需要注意什么？”
“谢将军在独立军中地位崇高，是一个很伟大的人，对他需要注意什么……我建议黄上校多听少说，尤其不要提起翟王星。”
“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至于其它事情，我相信黄上校能够做得很好。”
黄平楚点点头，自己也觉得不会出什么纰漏，“谢将军公私分明，不喜欢在宴会场合提起公事，我见过不少这种人。他是家族子弟吗？”
“谢将军的父亲从前是无限光业一家农场的员工，母亲做过天堂市的导游。”
黄平楚眼睛一亮，“原来谢将军与咱们翟王星存在渊源，这是好事……”
“但是不要提，谢将军早已将父母接走，妥善安置，他不喜欢别人说起出身。”
“能理解，不是每个人都有值得炫耀的家族。”
陆林北笑了笑，不想多做解释。
黄平楚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陆少校，你与独立军来往甚密，与其中许多成员都是朋友，应该了解他们的心思吧，我让军情处调查独立军的谈判底线，为什么还没有得到报告。”
陆林北看一眼前排的司机，黄平楚抬手敲了敲前方的透明隔板，“放心，他什么都听不到。”
“因为很可能不会有谈判。”
“没有谈判？那翟王星的地位如何确定？”
“独立军很快会成立过渡政府，发布一份《告外星居民与机构书》，各方要么接受，要么被驱逐出星。”
“可星际交通还没恢复呢，是要先关押再驱逐吗？”
“具体情况要等过渡政府成立以后才知道。”
“无论政府组成如何变化，掌权的人肯定是谢将军，对吧？”
“很可能。”
黄平楚扭回头，正视前方，喃喃道：“只要有人做主就好。”
时隔一年两个月，市长府邸又一次成为天堂市的社交核心，前来赴宴者至少有一百人，傅家的客厅虽然很大，这时也摆满桌椅，留下的空隙只够一人侧身行走。
裘新杨在独立军中负责网络与宣传，亲自出来迎接，对黄平楚十分客气，对陆林北则是朋友之间才有的热情。
两人先被带去见主人。
傅太易身着老款礼服，虽然努力控制，仍显出志得意满的神情，这让他比平时显得随和许多，也正常许多。
翟王星代表的位置在第一排，与主桌相邻，黄平楚比较满意，目光巡视一圈，见到不少熟悉的面孔，曾经在史将军的住处见过面、聊过天，今晚却都十分谨慎，点头而已。
裘新杨客气地将陆林北“借”走，“陆少校的一位私人朋友想见他，希望黄上校不会介意。”
“不介意，我也有朋友要打声招呼。”黄平楚笑道，心里很清楚，越是真朋友，今晚越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私人朋友”是苗弱枫，她的名牌摆在主桌上，属于最尊贵的客人，但她的心情仍然不是很好，裘新杨道：“请陆少校安慰一下她，别让她想太多，待会我还有事情要对你说。”
苗弱枫住在傅家最好的一间客房里，正在化妆，看一眼敲门进来的陆林北，继续化妆，对着镜子说：“你这个参谋可不够合格，将我扔在陌生的地方，再也不管不顾了，你还当我是你的情报员吗？”
屋子里很可能藏有监控，陆林北却不在意，想让苗小姐像职业调查员一样嘴严，是件不可能成功的任务。
“独立军冷落苗小姐了？”
“那倒没有，他们很热情，我还见到几位老朋友，原来他们离开天堂市之后，也都加入独立军，我们聊得非常开心，可是……我在担心大王星人，他们毕竟是我的同胞——激光武器失效，他们还有别的武器吗？太空站虽然不缺电力，但是食物呢？药物呢？他们能坚持多久？”
“苗小姐的心地真是善良。”
“我是大王星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不希望回到母星之后被人问起：为什么其它人死在太空站，而你却在地面上活得好好的？”
“大王星人不会死在太空站。”
“你确定？独立军也向我保证过，但我不太相信。”
“史将军精于计算，他计算出激光武器能够强迫赵王星人投降，那么当他计算出自己在太空站走投无路的时候，也会选择投降。”
“史将军？投降？不可能吧。”
“有路可走的时候，大家愿意追随史将军，无路可走的时候，史将军只能听从部下的呼声。大王星军队早已失去斗志，那些平民更不愿意困在太空站里。”
“嗯，换成是我也不愿意，太空站只修好一部分，容纳几千人肯定非常拥挤。”
“所以苗小姐不必担心，事情会得到圆满解决。”
苗弱枫扭过头来嫣然一笑，“还是你说话比较有道理，对了，有任务交给我这名情报员吗？”
“苗小姐已经做过许多事情，现在应该好好休息，多见朋友，开心就是最重要的任务。”
“未来几天我的日程已经安排满了，确实挤不出更多时间。”
两人又聊几句，陆林北告辞。
裘新杨等在外面，笑道：“没事了？”
“嗯。”
“在劝人这方面，陆少校无人能及，所以接下来这件事，还是得由你出面。”
“先告诉我是什么事。”
裘新杨收起笑容，走出几步停下，小声道：“得想一个委婉的办法让傅太易明白，他可以领一个很高的虚职，但是绝无可能掌控军权，他好像对此存在误解。我不想将这件事报到上面去，傅太易毕竟帮助过我们，一旦摊牌的话，会让他很难堪。”
“你们打算给他什么职位？”
“至少能进入最高委员会，但是具体职位要等各方代表到齐之后，由选举决定。”
“嗯，安排一次会面吧。”
“真遗憾你不是赵王星人，也不肯改换星籍。”
“独立军人才济济，不缺我一个。”
“哈哈，像陆少校这样的人才可不多。”裘新杨凑过来，用极低的声音说：“晚宴结束之后，不要让黄平楚回原来的住处，换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陆林北心微微一沉，他担心的事情还是要发生。

第五百零二章 晚宴
经过慎重考虑，傅太易决定接受裘新杨一年前的提议，出任独立军的首领，他以为今晚的宴会就是为此准备的。
客人正在陆续赶来，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裘新杨安排陆林北在厨房与傅太易见面——宴会的一切都由独立军准备，没有动用傅家的任何人与物。
傅太易对这次见面有些意外，也有些不满，“这么着急吗？不能等宴会结束？还有，谢将军什么时候来？”
陆林北对这位三十几岁的“老公子”稍有了解，知道他听不懂拐弯抹角的话，任何暗示都会遭到误解，所以直截了当地说：“军权与政权，傅市长更喜欢哪一个？”
傅太易一愣，“现在说这个太早，我还没决定接受任何职务呢。”
“箭在弦上，为了天堂市和赵王星，傅市长恐怕必须出山，今天有不少人前来拜访吧？”
“他们是来参加宴会。”
“提前几个小时？”陆林北笑了笑，“我是第一个来拜访的吧？”
“送苗小姐过来的时候，你确实是第一个，她也有许多拜访者。嗯，你是翟王星人？”
“对，我是外人，但是我对傅市长的利益非常在意。”
傅太易甚至没问原因，坦然接受这份“在意”，“大家都建议我接受军权，你觉得呢？”
“军权最直接，能够立刻发挥作用，很好。”
“嗯，我也这么觉得。”
“但是有一条，不知傅市长想过没有，今后的赵王星必然是军政分离，傅市长熟悉军旅生活吗？”
“我以外籍身份，在你们翟王星军队里交流过一年，我很喜欢那里的生活，大家对我都非常友好。”
“翟王星军队战败了，留在赵王星的军人，过得非常不如意。”
“我知道，你们的指挥官黄平楚成为一个笑话，大家都说他是史家黄犬。”
“大王星的史将军逃跑得更快。”
“是，我还以为他会强硬到底，没想到最终也是一逃了之。”
“战争还没有结束，等到星际交通恢复，战争很可能要继续下去，大王星会派来宇宙战舰，独立军现在就得开始考虑如何应对，傅市长有办法吗？”
“让参谋们想主意……你是说我做不了独立军统帅？”
“我是说还有比军方统帅更重要的职责等候傅市长。”
“赵王星最高委员会吗？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是一个摆设，不会掌握任何权力。”
“对于没有实力的人来说，委员会确实是一个摆设，对于傅市长这样的人，它却是绝佳的阶梯，能够通往最高的权力。”
傅太易皱起眉头，“难道别人都在骗我？”
“一只老虎让兔子推荐食物，得到的只能是青草。”
傅太易笑了一声，“我算不上‘老虎’，来劝我的人也不都是‘兔子’，但我明白你的意思，嗯……我还没决定担任职务呢。”
“但是傅市长已经做好准备为赵王星全体居民服务。”
“那是我们傅家代代传承的职责。我会考虑你的话。”
陆林北还要再开口，傅太易起身道：“军权直接，但是前途不广，政权虽虚，但是前途无限，这就是你的意思吧？”
陆林北笑着点下头，知道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于是识趣地闭嘴。
客人们已经到得差不多，陆续入座，谢波峻仍未露面，傅太易身为主人，比谁都着急，离开厨房见到裘新杨就问：“裘部长，谢将军还没有到吗？”
“正在路上，傅市长不必等他，可以先开始宴会，大家都在等你。”
傅太易在这种事情上不会犯错，摇摇头，“等谢将军，他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开宴，我能等，大家都能等。”
傅太易走开，裘新杨小声问：“怎么样？”
“他说他会考虑。”
裘新杨轻轻叹了口气，“咱们也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谢将军是怎么想的？”
裘新杨苦笑道：“说实话，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谢将军……还是别说这件事了，一切顺其自然吧。”
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谢波峻仍未出现，陆林北回到宴会厅，黄平楚正坐立不安，一见到陆林北，立刻招手，走到一边，稍稍避开人群，小声道：“气氛有点不对劲儿啊。”
客人已经到齐，但是都很拘谨，一半人没有入座，而是站在桌椅附近，或是小声交谈，或是用眼神交流。
“静观其变吧。”
“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想是大家过分紧张。”
“你跟那位裘部长不是很熟吗？他没说什么？”
“我们去见了两位老朋友，仅此而已。”陆林北没有说起裘新杨的提醒。
“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黄平楚的勇气早已在史良笔那里消磨殆尽，现在只能认命。
又过去半个小时，傅太易在裘新杨的劝说下，终于来到宴会厅，算是让气氛变得热烈一些，至少客人们不必站在那里发呆，可以围着傅市长说一些奉承话，这是他们习惯的社交方式。
热烈气氛没能持续太久，一队士兵从外面进来，沉默地分散开，靠墙站立，将整座宴会厅团团围住，手中全握着枪，枪口冲上，威慑力丝毫不减，还在行进过程中，就让所有人闭嘴，乖乖回到座位上。
只有傅太易站在原处不知所措，他心里最感惊讶，但是一年多的软禁让他谨慎许多，以为这是谢将军的排场，因此没有开口质问，而是整理一下衣服，准备迎接这场晚宴真正的主角。
最后进来的人仍然不是谢波峻，而是三名神情严肃的军官，裘新杨也很困惑，急忙迎上去询问情况，只交谈一句他就让开，直接走出客厅。
三名军官来到主桌前，中间一人开口道：“我们得到确切情报，有人出卖独立军，准备在这场宴会上暗杀谢将军。”
众人无不大惊，军官神情不变，继续道：“接下来被念到名字的人，请跟我们走，配合调查。”
另一名戴着眼镜的军官直接念出芯片里储存的姓名，第一个被叫到者险些瘫倒在地上，哭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两名士兵上前拖走此人，客人们纷纷移动椅子让路，谁也不敢阻止，心里都在考虑自己的安危。
身为主人的傅太易觉得颜面尽失，这与他期望中的场景差异太大了，犹豫再三，迈步向三名军官走去，相信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他，好像他也是士兵之一。
那三名军官却像是没看到他，继续用冷冰冰的语调念出人名，被念到者没人能够自己走出去，全都需要士兵的搀扶或者拖行。
傅太易开始后悔了，可是已经迈动的脚步没办法停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陆林北救了他，伸手抓住傅太易的胳膊，如此用力，傅太易无法挣脱，只能就势停下，站在陆林北身边，感激地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总共一百多名客人，被念到名字的人有三十五位，当军官终于停下的时候，剩下的人总算松口气，庆幸自己没事，再无余力同情那些被带走的人。
中间的军官开口道：“宴会请继续，谢将军委托我向主人傅先生以及诸位客人说声抱歉，他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今天不能过来赴宴。”
三名军官带着士兵离开，客厅里仍然一片安静，直到独立军安排的服务人员开始上菜，众人才陆续缓过神来，不到十分钟就有人离场，甚至没过来向主人告辞。
苗弱枫一直没出现，裘新杨也不知去了哪里，傅太易不肯独自坐在主桌，所以留在陆林北这一桌，正好有人被抓走，留下一个空位置。
盛大的晚宴持续不到半个小时，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傅太易也借口身体不太舒服，躲回卧室里去，再也没有露面。
陆林北发现，自己之前的劝说完全多余，独立军这一番操作，足以打消傅太易的任何野心，也让他陷入难堪境地，裘新杨的“一片好心”无处着落。
黄平楚也要离开，他表现得还算镇定，没有流露出惊恐或是慌张的神情，喝了一小杯酒，没有动菜，直到坐进车里，他开始颤抖，越抖越激烈，以至于没办法向陆林北发火。
车开出一条街以后，黄平楚终于缓过神来，压低声音向陆林北道：“你居然没给我一点提醒。”
“因为我也不知情，与大家一样意外。”
“你会不知情？你会不知情？没准这就是你替谢波峻策划的阴谋。”
“谨言。”
黄平楚一愣，再不敢多说，可心中怒意不减，“你不是翟王星的调查员，不是。”
陆林北不想争辩，按下通话按钮，向前排的司机说出一个地址。
黄平楚又是一愣，“你、你想做什么？”
“今晚不回住处。”
“我就知道你是叛徒，你要将我出卖给独立军！”
陆林北盯住黄平楚，“听着，黄上校，出卖你并不能让我得到任何好处，你的价值早就被大王星人榨光了。我在救你，仅仅因为翟王星人需要一位指挥官，如果你不想接受我的帮助，或者不愿意配合，我不会强求，你可以走自己的路，我会走另一条路。”
莫名其妙地，黄平楚突然觉得自己矮了一截，他害怕眼前的这个陆林北，同时又万分依赖，终于小声道：“我相信你，愿意配合。”
陆林北对未来要走的路却不是特别有把握，谢波峻的行动，比他预料得要早太多。

第五百零三章 净化之夜
将黄平楚和司机送往一处安全屋之后，陆林北骑上两轮车前往公司通知其他人，网络虽然已经部分恢复，但是很不稳定，也不够安全。
公司里没什么人，只有几名士兵看守大门，陆林北让他们回对面楼里，叮嘱道：“黄上校今晚不回来，有人到访的话，可以开门，不要亮出任何武器。”
然后他赶往另一处安全屋，与枚忘真等人汇合。
枚忘真已经打听到一些消息，一见到陆林北就问道：“你听说过‘纯洁委员会’吗？”
房间里还有五名调查员，陆林北向他们点下头，回道：“半年前在独立军内部成立的一个组织，许多成员曾经是‘守卫人类纯洁暨清扫人性污点委员会’，也就是‘清扫委’的积极分子。”
“不管名称怎么改，他们的理念没变，而且变得更极端，他们真是独立军的成员？”
“是，归属统帅部。”
“纯洁委员会正在到处抓捕融合人，据说他们在第一光业的广场上，公开砸毁三台融合机器人，声称他们有办法将‘程序’困在机器人体内。关竹前已经带着其他融合人躲藏起来，抛弃大部分机器人身躯。”
“独立军在傅家的宴会上逮捕三十多人，今晚很可能还要逮捕更多人。”
枚忘真惊讶地说：“独立军进城才一天，就有失控的迹象。咱们应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暂时断绝与关竹前的联系，也不要向任何人提供保护或是其它形式的帮助，咱们是外人，独立军风头正劲，咱们必须避其锋芒。”
“就这么看着？”
“大王星当初进行屠杀的时候，咱们就是看着，现在也一样。”
“好，现在是你做主。”
“大家都有赵王星的身份吧？”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陆林北继续道：“现在就回住处，今后几天不要出门，等候下一步通知。”
陆林北在独立军里待过一年，他的话非常有份量，调查员们脸上纷纷变色。
“需要通知其他人。”枚忘真提醒道。
“口头通知，尽量不要使用网络。”
调查员们各有联系目标，能够逐层向外传递信息，稍作协调之后，五人出发，先去通知其他人，然后回家。
没有外人之后，枚忘真道：“可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简单点说，过去的一年里，独立军扩张得太快，吸纳大量地方势力，导致内部派别众多。胜利也来得太快，随之而生的是争权夺势。谢将军大概是要快刀斩乱麻，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异己派。”
“纯洁委员会跟这有什么关系？”
“纯洁委员会归属统帅部，直接受谢将军的指挥，他们到处抓人，大概是要树立权威。”
“头顶上的史将军还没完全解决呢，地面上的谢将军就开始另一轮折腾了？”
“我也没料到谢将军会这么快展开行动，我以为他会在相对稳定之后动手。”
“你救过谢波峻，能劝一劝他吗？至少给翟王星说点好话。”
“绝不可以，谢将军曾经因为心软而犯过错误，所以变得……有一点固执，越是求情，他下手越狠。”
“咱们真的只能看着？”
“尽可能保护翟王星人，就是咱们最重要的任务。真姐也要找个地方藏身，不要出门，等我的消息。”
“连我也……”
“没人能够例外。”
“你呢？”
“他们还当我是独立军的朋友，所以我比较安全。”
枚忘真沉默一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还以为终于能够松口气，结果……唉，翟王星实力衰退至此，怨不得别人。我会去九号安全屋住几天。还有，你得将叶子接回来，他几个小时前刚刚给我发来信息，说他被困在星州市，见不到人，也走不了。”
“叶子交给我，他不会有事。”
枚忘真告辞离去，陆林北将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重新出门，前往星际孤儿互助团的据点，连走几处才找到马君图。
马君图正与一些人开会，匆匆迎出来，将陆林北带到一间小屋子里，“陆少校是为抓人的事情来的吧？”
陆林北点下头，“翟王星人需要一点保护。”
“给我地址，但是有一个地方不行，几大光业公司的行星总部是入侵的象征，肯定会被毁掉，谁也保不住。”
“嗯，公司里的人已经被我支走了。”
“其它地方我会派人过去，尽可能提供保护，但是不能做出保证，今晚的行动主力是纯洁委，他们有些……疯狂，不是互助团能控制住的。”
“明白。”陆林北将储存在芯片里的一些地址发给马君图，准备告辞。
“陆少校，你也要小心些。”马君图提醒道。
陆林北微微一笑，“谢谢，但是你不用担心。”
陆林北骑车前往黄平楚居住的安全屋，没有上楼，而是开走他的车。
时间已过子夜，独立军的抓捕行动真正开始，之前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街上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纯洁委成员，他们身穿特殊的制服，与军装差别较大，肩章、帽徽、袖标全是红色的火焰，下面绣着小字：净化与纯洁。
重点区域是那些外星人聚居点，纯洁委闯进每一户人家进行检查，手段有问话，也有仪器，只要接受过改造，哪怕只是局部改造，也一律抓走。
“医疗，我这是医疗手术……”几乎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是没用。
陆林北的车几次遭到拦截，他的身份芯片里有独立军宣传委员会委员这一项，足以让他畅通无阻。
找裘新杨比较麻烦，他不接通话，陆林北走了五个地方，才打听到裘部长的下落。
途中他经过第一光业的行星总部，若干次遭到洗掠的大楼，迎来自己的结局，被一团大火吞噬，周围的员工公寓则被纯洁委占据，正在对所剩不多的居住者进行严格审查。
无限光业的状况大概也好不到哪去，陆林北没有特意去看。
裘新杨没有休息，将一幢建筑征用为临时办公场所，带着诸多下属连夜加班，通过网络、街头标语发送大量消息，为今晚的抓捕行动做出解释，称之为“一场伟大的净化行动”，“让赵王星成为纯正的赵王星”。
虽然之前没接通话，陆林北找上门来，他还是亲自出来迎接，引入顶楼的办公室，“别人都用地下室，我不用，大王星的激光武器毫无准头，何必怕它？如果激光武器恢复正常，躲在地下室里也根本没用，照样会被穿透，何况大王星的目标是光业农场，不是某个人。”
办公室很大，没什么摆设，桌椅好像是临时搬来的，与地板颜色不太搭配。
“这里从前属于一家商业服务公司，你知道它的商品是什么吗？人，没错，它的主要业务就是向几大行星输送所谓的‘人才’，其实是廉价劳工。这家公司在赵王星的业务不算特别多，众王星、鲁王星才是他们的业务重点。各大行星明明人力过剩，为什么还要进口廉价劳工？”
“可能是因为廉价吧。”陆林北明白，裘新杨在故意转移话题。
“没错，进口‘廉价’，能够压低本土的价格。这就是家族统治的弊病之一，本质上，家族全是星际主义者，他们的财产、亲戚遍布各大行星，他们年纪轻轻就有过星际旅行的丰富经历。我不反对星际主义者，而且认为他们大多数时候是好人，但是，好与坏中间有一条界线，当星际主义者忽略甚至忘掉本星的利益，眼里只有纯粹的成本问题时，他们就越界了。”
陆林北沉默一会，开口道：“我有一位朋友，是翟王星的调查员，叫陆叶舟，目前留在星州市。”
陆林北没提今晚的抓捕行动，裘新杨脸上露出笑容，“我记得这个人，还有杨广汉，他们会乘飞机回来，明天上午应该就能赶到，我会将他们送到陆少校的办公地点。”
“多谢。”
“一点小忙而已。既然陆少校来了，我正好有句话要说，算是老生常谈了：陆少校仍然不肯正式加入独立军吗？”
陆林北微笑道：“我之前已经解释得很清楚，我留在翟王星，对独立军的帮助会更大。”
“嗯，但现在是检验忠诚的时候。”
“我能与谢将军见一面吗？”
裘新杨缓缓摇头，“如果你加入独立军，马上就能入职统帅部，随时能够与谢将军见面，但你是外星人，虽然是朋友，也不能想见就见。”
“请将我排在名单上，我可以等。”
“你在名单上，一直都在。”裘新杨笑道，随即收起笑容，“陆少校有时间的话，请再去探望一下傅太易和苗小姐，他们……有一点情绪。”
“如果我连独立军要如何安排这两人都不知道，去了也只是徒增人厌。”
“我了解的情况是，傅太易还是能够进入最高委员会，当然，他得自己愿意，我们不可能求他进去。至于苗小姐，她不是赵王星人，但是独立军内部喜欢她的人非常非常多，所以她可以用外籍身份加入外交委员会，担任名誉主席。当然，同样也要她本人愿意。”
“有裘部长的这些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陆林北看着裘新杨，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受到利用，但是只要回报合适，他会高高兴兴地接受。
裘新杨起身送客，在大门口，他说：“陆少校拜访傅家的时候，可以带上黄上校，对大家都有好处。”
这是一个暗示，傅太易很可能拥有连他自己都不了解的“实力”。

第五百零四章 一件小事
办公室房门打开，最先冲进来的不是陆叶舟，而是杨广汉，大步流星走到桌前，双手按在桌子上，两眼圆睁，直直地看着陆林北。
陆林北尽可能向后靠去，稍稍歪身，向后面跟进来的陆叶舟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陆叶舟也笑一下，坐到墙边的沙发上，一个字也没说。
陆林北将目光收回，微笑道：“你好啊，杨先生，好久不见。”
杨广汉一边摇头，一边发出啧啧的声音，好像极度不满，“陆林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做错什么了？”陆林北困惑地问。
“一年，整整一年，你居然不肯与我联系，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咱们不是朋友吗？咱们没一块合作过吗？没一起救过独立军成员吗？为什么你不联系我？是我无意中得罪你了？还是你过河拆桥，觉得我再也帮不上忙了？”
“原来是说这个。”陆林北笑着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扶着杨广汉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将自己的半边屁股搭在桌面上，“杨先生误解我了，过去的一年里，我没跟天堂市的任何人联系，因为大家都了解的原因，每一次联系都是在置双方于险地，咱们是朋友，我不希望杨先生受累，杨先生肯定也不希望我出事。”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杨广汉突然向前倾身，双手握住陆林北的右手，抬头仰望，有点激动地说：“但是那个原因已经不存在了，咱们还是朋友，仍然能够合作，对不对？”
“咱们还是朋友，至于合作……”
“我还有用，有大用，真的，陆少校需要什么情报，我全能弄到……”杨广汉两眼一亮，“我给你做调查员吧。”
“杨先生不是翟王星人，只能做情报员。”
“对对，我说的就是情报员，只要能给陆少校做事，怎么都行，我真的是特别想在陆少校手下做事，你看人的眼光和判断能力，都是第一等，没有你的指引，我总是走错路，过去的一年里，我每天都在思念你……”
陆林北抽回手，“别这么说话。”
“是是，容易让人误解，但我的意思陆少校能明白吧？”
“明白，但我不能立刻收你做情报员，你先回家，等我通知……”
“我留在这里，给陆少校看门，不做情报员，做一名守门的保安也行。”
“我这里不需要守门。听着，杨先生，回家去，不要表现得像是在躲避什么，在家里等候，你是一个广受欢迎的人，总能逢凶化吉。”
杨广汉快要哭出声来，“可我是融合人，至少独立军是这么认为的，而且……而且独立军那边对我好像有一些误解，以为我曾经对他们存有敌意，甚至以为我曾经参与暗杀独立军成员的计划。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有，我也是赵王星人，对独立军一向怀有同情……”
天地良心，杨广汉确实曾经想要牺牲独立军成员，来解决自家的问题，陆林北没有指出这一点，站起身，示意客人也起来，将他向门口送去，“你相信我的判断？”
“相信，完全相信。”
“那么回家去，三天之后再来见我。”
“三天？我能在家里待上三天吗？”
“不要逼我说太多，记住我的话，三天之后再来见我。”
“是是，我的要求实在太多了。你忙吧，陆少校，三天之后再见。还有叶组长，谢谢你一路上的照顾，再见。”
陆叶舟笑着点头，看着杨广汉离开，目光转向陆林北，“这么说来，你现在是军情处的头儿了？”
“驻赵王星的负责人。”
“用不着抠字眼儿，老北——我还能叫你老北吧？”
“当然。”
“真姐做头儿的时候，我不敢乱说话，现在换成你，我就想什么说什么啦。”
“说吧。”
“过去的一年里，你为独立军做过的事情，比你在翟王星军情处做过的所有事情加在一起要多出几倍。”
“你知道我做过哪些事情？”
“放心，没人泄露你的秘密，苏羽信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嘴严得很，但我从别人那里听到不少关于你的传言。”
“传言多不可信，一半是外人的编造，一半是自己的宣传，方便开展工作。”
“我还没说传言是什么呢，你就否认了？”
“传言都不新，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陆叶舟不再提传言，收起笑容，露出一丝困惑，“老北，你究竟是翟王星人，还是赵王星人？”
“翟王星人。”
“你没有加入星际孤儿互助团吧？老实说，我几年前就怀疑你最后会加入那个组织。”
“我与互助团里的一些成员关系很好，但我没有加入。”
陆叶舟盯着陆林北，“你说什么我信什么，可要是让我发现你在骗我，咱们的友情就永远断了，你仍然做头儿，我仍然服从命令，但不再是朋友。”
陆林北走到陆叶舟面前，认真地说：“如果我加入军情处以外的任何一个组织，我会用花言巧语将你拉拢过去，那样做更简单，而不是当面欺骗你。”
陆叶舟笑了一声，随即皱眉道：“更简单？我就那么好说服吗？”
“友情加上我的本事，是的，很简单。”
陆叶舟大笑，起身在陆林北胸膛上不轻不重地击打一拳，“你总算解开我的一个心结，这不会就是‘花言巧语’吧？算了，想那些太累，完全相信你比较轻松。”
陆叶舟的情绪明显变好，看向房门，问道：“你让杨广汉三天以后过来，这三天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杨广汉可能会被独立军关押或是处决，也可能被拉拢进去，再度成为重要人物，总之他不会平静度过这三天。”
“所以你就是随口一说？”
“也不完全是，如果杨广汉被处决，那么我不想参与，他罪有应得，如果他再度得势，可能会以为我在暗中帮忙，三天以后他会来感谢我，对军情处至少没有坏处。”
“他不会自己调查真相吗？”
“他为什么要调查？关于我的传言他只要相信两成，就不会，也不敢做任何调查。”
陆叶舟愣了一会，然后笑道：“你可比从前阴险多啦，怪不得真姐这么快就将负责人的位置让给你。”
“我已经兜出老底儿，你满意了吧？”
“满意，话说回来，对我，你不需要使用传言那一套，我从小就佩服你，而你也一直在证明自己的本事。”
陆林北笑了笑，走回办公桌后面，“既然回来了，就开始准备工作吧。”
“是，老北……组长。”
“第一件任务，先告诉我，你在星州市对独立军观感如何，不要长篇大论，给我一个总体印象。”
“总体印象？我没怎么出门，见过的人更少……就说一件小事吧，算是以小见大。我在星州市换过四次住处，每次都能看到外面的墙壁上印有独立军的标志和谢将军的画像，很大，占据整面墙，标志是一只紧握的拳头，与谢将军的头像很搭配。我要说的是，有一次我看见两个人吵架，一方是普通士兵，身上挂满武器和各种东西，另一方是名军官，身上没有那么多东西。我听了一会，发现争吵的原因是军官在经过谢将军的画像时，向地上吐了一口痰。争吵的结果是，军官向画像和士兵郑重道歉，然后拿出纸巾，清理地上的痰迹。”
陆林北没吱声。
“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要说能证明什么，我不知道，只是印象比较深。”
“我明白你的意思。走吧，我送你回家，未来几天你要留在家里，不要出屋，如果有人登门检查，给他们真实身份。”
“没有别的任务了？”
“暂时没有，所有翟王星人都要忍受几天，等这股风潮过去。”
“抓人的风潮？我不是融合人。”
“那也没必要惹怒独立军。”
“真姐他们呢？”
“都在‘闭关’中。”
“只有你不用‘闭关’？”
“我不用，我在独立军中拥有职位。”
“不能给我们都安排一个职位吗？至少给我和真姐安排一个。”
“别急，正在进行中。”
两人一同下楼，上车之后，陆林北问道：“你的‘家’太多，给我一个地址。”
陆叶舟说出一个地址，向后一靠，“能过几天正常生活也不错。”
“正常生活？你要去的‘家’里还有别人？”
“当然，难道让我独守空房吗？在星州市我已经住够了，而且有一名赵王星人陪伴，会更加安全一些。”
“也有可能被出卖。”
“老北，如果被这个女人出卖，我认了，你都不用救我，真的。”
陆林北摇摇头，“你认识这个女人肯定不久。”
“哈哈，认识很久了，但是在一起不算太久。”
陆林北将车开到中心城的一幢老楼外面，陆叶舟一下车就大声喊出某个名字，三楼的窗户被推开，人头一闪，随即传出兴奋的尖叫。
陆林北驾车离开，困惑地想，叶子如此花心，居然一直没有因此惹出麻烦，也算是奇迹，或者是本事。
接下来该是拜访傅太易和苗弱枫的时候了，陆林北还记得裘新杨的提醒，准备带上黄平楚。
他对傅太易的用处已经有了大概了解，也知道黄平楚能起多大作用。
开车行驶在街道上，看见正在墙上粉刷图像的士兵，陆林北想起陆叶舟说过的那件小事，希望这就是一件小事。

第五百零五章 外界信息
黄平楚已经“爱”上新住所，一步也不想出去，“我与傅太易、苗弱枫完全不熟，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为什么要去拜访？不去，而且你也不应该去，那是别人家的事情，与咱们无关，你的任务应该是尽快促成谈判，为翟王星争取到合适得体的地位。”
安全屋都不大，这间也不例外，只有两间卧室，黄平楚一间，司机兼保镖一间，空间狭小，家具老旧，唯一的优点是储存不少食物，可以减少出门次数。
司机留在自己的房间里，陆林北能够放开交谈，于是耐心地解释道：“独立军当中有许多极端主义者，与他们谈判，翟王星会吃大亏，所以要等一等。”
“等什么？”
“等赵王星成立最高委员会。”
“那不过是独立军的另一种叫法。”
“未必，独立军如果想要获得广泛的支持，必须拉拢各方势力加入最高委员会，事实上，他们就是这么做的，许多旧势力转身变成独立军的支持者，甚至直接加入独立军，但是自成一派。”
“独立军到处抓人，不就是为了获得绝对权力吗？”
“独立军希望集中权力，但是没办法一步到位，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此期间，他们还是要给各方势力保留一点空间，最高委员会就是为此准备的。”
“傅太易和苗弱枫会进入最高委员会？”
“傅太易很有可能，苗弱枫会进入外交委员会，担任虚职，但是她在独立军以及各界当中影响力很大。”
“傅太易凭什么进入最高委员会？他手下没有一兵一卒，也没有广泛的支持者。”
“这是一桩很有趣也很复杂的事情，我简单一点说吧，最初，独立军还比较弱小的时候，经常拿傅太易做宣传，目的是证明独立军在天堂市获得高层的支持，这边将傅太易囚禁，也对宣传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黄上校在天堂市感受不深，在外地，傅太易很有名望，许多不认识他的人，也坚信他是独立军最初的创造者之一。”
“嗯？”
“这就是宣传的力量，即便是独立军内部，也有许多人这样认为。”
“作为感激，独立军要推他进入最高委员会？”
“恰恰相反，最想推举傅太易的人不是独立军，而是那些旧势力。”
“你将我说糊涂了。”
“傅太易有名无实，独立军的首领们对此十分清楚，所以只是感激他，没想给他更高的位置，那些旧势力或多或少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最想让傅太易出山，用来压制独立军的野心。”
黄平楚笑了，“我明白了，独立军与各方势力争得太激烈，谁也不肯让步，所以只能推举一位德高望重但是没有真正实力的人物上位。”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哪里都一样。”
“咱们翟王星也有这种事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发一句感慨。可傅太易上位之后仍然有名无实，能给咱们帮忙吗？”
“嗯……有一句话，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黄上校听过吧？”
“当然听过，这是老老话了。”
“黄上校怎么理解？”
“这还需要理解吗？老人经验丰富，能够帮助持家，所以‘如有一宝’。”
陆林北笑道：“并不是每一位老人都经验丰富，也不是每一份经验放到现在都有用。即便老人已经糊涂了，也是一宝，为什么？因为只有老人在的时候，一家人才能平等地聚在一起，无论是亲密还是纷争不断，终归是一家人，老人不在，共同的家就不在了，早晚会分崩离析。”
黄平楚盯着陆林北，“你好像对家族状况很了解。”
“家族的历史非常古老，早在文明初期就存在，历史丰富，比较容易研究。”
“我明白你的意思，赵王星此刻就像一个大家族，独立军最强，但是不足以拉拢全部的‘兄弟姐妹’，必须借助一位‘老人’，‘兄弟姐妹’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选中了傅太易。”
陆林北点点头，不再多费口舌。
前往傅家的路上，黄平楚第一次对陆林北表现出由衷的赞赏，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可惜，你不是真正的枚家人，可惜啊，或者你是任何一个家族成员——你已经结婚了？”
“结婚了。”
“可惜，幸福吗？”
“非常幸福。”
“真是可惜。”黄平楚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话有问题，立刻一笑，“抱歉，我的‘可惜’不是那个意思，婚姻幸福是最重要的，不过如果你单身的话，职业前途会更好安排，比如枚忘真，你若是能与她结婚，就能得到枚家的大量帮助。”
“我更愿意依靠自己，已经习惯了，而且我对前途的要求也不高。”
“哈哈，是我多嘴。”黄平楚却没有收回思绪，“苗弱枫也不错，虽然是大王星人，但是苗家在翟王星也有一定影响力，就是难度太高，苗家绝不会同意自家的女儿嫁给一名星际孤儿，除非你先取得更高的地位，但是没有家族做靠山，这几乎不可能。唉，虽然我是家族子弟，我也要说一声，这不合理，至少应该给有才华的人单独留一条通道，等他们展示实力之后，家族再收编。”
黄平楚一路上说了许多关于家族与前途的话，将这当作推心置腹，陆林北只是听，偶尔回应一两句。
不管陆林北的分析有多到位，傅太易本人意兴阑珊，经历晚宴上的抓人事件，他已经失去全部雄心壮志，而且有一点胆怯，根本不想见客，直到听说翟王星指挥官黄平楚亲自到访，他才不情不愿地下楼，声称自己得病，所以怠慢客人。
明白此行的目的，黄平楚能够发挥出十分实力，对他来说，讨好傅太易比讨好史良笔要容易得多，只用不到五分钟，他就挑起对方的热情，两人越聊越高兴，陆林北反而被晾在一边。
黄平楚对选举和最高委员会只字不提，纯粹是闲聊，从攀亲入手，聊起互相认识的人，又聊起傅太易在翟王星军中的经历，颇为投机。
苗弱枫不在，她一早就去见朋友了。
傅太易很开心，留两人吃午饭，陆林北找借口告辞，将黄平楚留下。
他本想去见董添柴，半路上被一个通话叫去。
苏羽信也回到天堂市，她是赵王星人，加入独立军情报机构，成为一名真正的调查员，工作内容之一就是配合陆林北的行动，所以也算是他的下属。
情报机构藏身于无限光业行星总部的地下室里。
大楼的地上部分已被破坏成为一堆废墟，被大批军警包围，苏羽信要亲自出来迎接，将陆林北带进去。
“一年前，陆少校出来接我，现在是我出来接陆少校，真是有趣。”苏羽信笑道，她的嘴比从前严得多，可还是爱开玩笑。
“接的次数多了，就没那么有趣了。”
“不会太多，待会就给你新的权限，可以自由进出，让陆少校每次都等在外面，那可不行。”
陆林北笑了笑，扭头看了一眼大楼对面的公寓楼，那里还住着不少翟王星居民。
大楼还在，但是所有窗帘都是挡住的，楼门口也没有人进出。
“放心，他们受到保护，我们分得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说到朋友，朱灿晨还是你的朋友吗？”
苏羽信笑道：“陆少校是关心他，还是关心我？”
“关心你们两个。”
“那就不必了，因为已经不存在‘我们两个’，爱情这种东西，有来有去，我俩和平分手，再见面的话还会是朋友。”
“可惜。”陆林北说出这两个字之后，想起黄平楚之前也是这么说自己的，原因却正好相反。
“这有什么可惜的？还不允许分手啦，陆少校是一次恋爱就结婚吗？”
陆林北点点头，“是。”
“初恋？”
“我是。”
“你是个怪胎，我有点害怕你了。”苏羽信向旁边走开一些。
“好吧，是我多管闲事，我不再说了。”
苏羽信又靠回来，笑道：“别，我还是挺喜欢被人关心的。”
进入大楼废墟，走楼梯前往地下室，苏羽信道：“大王星又发动激光攻击了。”
“我没听到消息。”
“离天堂市比较远，在赵王星另一头，精准击中目标，毁掉一座无人看管的自动化农场。”
“大王星删除病毒还挺快的。”
“但是他们只射击一次，没再继续，想必还有疑虑。”
“大王星的疑虑就是咱们的希望。”
在一间大会议室里聚集不少人，独立军情报机构的大小头目全在，也都认识陆林北，其中一些人就是他带出来的，纷纷上前打招呼。
陆林北本来要去见的董添柴也在，而且是核心人物，正在向众人讲解什么，见到陆林北，他也热情地打招呼，“正需要你，来看看这条信息，肯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陆林北已经看到了，那条信息就在桌上的全息显示器里，向所有人呈现，内容极简单，像是一条新闻的标题：
翟王星政府军大获全胜，剿灭叛军指日可待。
“这是从哪来的？”陆林北问道。
“我跟你说过，那条程序如果成功的话，能够发来信息，也能引入数据，这就是它两个小时以前发来的信息之一。”
“我以为程序已经被大王星删除了。”
“删除一部分，我编写的程序没那么容易被彻底删除。”
“可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想问你，因为看上去太空站已经恢复星际网络功能，这是从外界传来的信息，要不就是大王星在制造迷局，可我们想不出原因何在。”

第五百零六章 新身份
董添柴接收到不少零散的信息，大都是网络新闻的只言片语，看样子，星际网络并没有完全恢复，太空站只是接收到一部分网络上的信息，连发布的具体时间都没有。
陆林北将所有信息浏览一遍，问道：“就是这些？”
其他人都已离开，只剩下陆林北、董添柴和苏羽信，后者唯一的任务是传话，而不是参与讨论。
董添柴回道：“目前就是这些，只有在大王星发射激光时，程序才会被激活，利用有限的带宽传递部分信息，太空站得到的信息肯定更多，至少是十倍以上，而且比较完整，但是他们不会与地面分享。”
陆林北大为困惑，“翟王星发生叛乱？意想不到。”
“连你也猜不出叛乱的情况？”
“翟王星一直存在极端组织，可是大都受到严密监视，发动叛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董添柴调出几条信息的片断，“发生叛乱的好像不止是翟王星，你看这句‘小规模暴乱不会影响本星与翟王星之间的’，没头没尾，但是肯定是翟王星以外的新闻，很可能是大王星，这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一年多了，两星谁也没有向赵王星派遣舰队，不是不想，而是腾不出手。”
“也可能是史良笔故意制造的消息。”
“为了什么？”
“表明他们能够与母星联系，请求支援，因此，激光武器就不再是针对赵王星的唯一武器，还有即将到来的大王星舰队。”
“吓唬人吗？”
“这一招很有用，尤其是在地面局势不够稳定的情况下。”陆林北轻叹一声，“刚才的人都看到这些信息，恐怕是没办法保密了。”
董添柴笑道：“这些人都是久经考验的情报人员，绝不会向外泄密。是吧？苏小姐。”
“请叫我苏调查员。”苏羽信等了一会，见董添柴不肯改口，只好道：“咱们这些人应该不会泄密，但是这么重要的消息，必须向上报告，统帅部人多眼杂，未必能够保密。”
陆林北对谁都不相信，“总之是会泄密，这对两周以后将要举行的最高委员会选举不是一个好消息。”
“有那么严重吗？”苏羽信问道，“刚才董博士也说，大王星很可能也发生叛乱，与翟王星的战争仍未结束，就算星际交通恢复，他们也没精力派来战舰，赵王星的形势没有变化，还是独立军掌控整个行星。”
“哪怕只有微弱的可能，也会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陆林北太了解那些后期加入独立军的势力，他们带来许多地盘与物资，使得赵王星第一次有了统一的架势，但是他们的心思也很多，每时每刻都在权衡利弊得失，星际网络的恢复就像是气球上的一个针孔，如果不能及时堵住，所有“士气”早晚会漏光。
“报告已经送到统帅部了？”陆林北问。
“应该送去了，还没有得到回应。”苏羽信回道，她的级别不高，没法给出肯定回答。
陆林北明白，自己被叫过来只是参与分析信息，没资格乱出主意，于是道：“我会将朱灿晨派来，他对这一类的分析更在行。”
苏羽信眉毛一挑，没说什么。
陆林北又获得一个新身份，成为独立军情报机构的“特约分析员”，可以随意进出，甚至拥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他还要到五个名额，允许翟王星的调查员在独立军这边兼职，只能要来五个，作为交换，翟王星军情处也要接受六名独立军的调查员，其中就有苏羽信。
苏羽信总是很高兴，“我最喜欢在陆少校手下工作，经常能遇到匪夷所思的事情，等我以后老到可以退休的时候，肯定有一多半的回忆与陆少校相关。”
陆林北带着苏羽信出发，第一个见的人是朱灿晨，给他新身份，派去协助董添柴做数据分析。
曾经的恋人见面倒还平和，像熟人一样打招呼，既不冷淡，也不热情。
第二人是枚忘真，虽然只“躲藏”一天，她已经受够了，听说凭新身份可以自由行动，立刻欢呼一声，“终于，再待下去，我就要拆房子了。”
枚忘真也上车，见到充当司机的苏羽信点头打声招呼，陆林北用仪器给她的身份芯片里添加新内容，然后一同出发。
第三人是陆叶舟，他正与女友聊得开心，被叫下楼稍显不满，“我还说能休息几天呢，这么快就有任务了？”
能得到新身份，他还是很高兴，向楼上喊了一声，算是与女友告辞，上车挤到后排，喜滋滋地说：“老北真有效率，新身份说有就有。”然后向苏羽信笑道：“苏小姐你好啊，一天不见，我已经想你了。”
苏羽信撇下嘴，“你还是想着楼上的那位吧，心里装那么多人，你不怕打架吗？”
“哈，我心大，还能再装。”陆叶舟在车上一多半时间是和苏羽信打趣。
第四人是陆林北招募的一名手下，第五人由枚忘真挑选。
一共六人，全都前往陆林北的办公室，在这里，他简单介绍情况，“咱们要和独立军的情报机构合作，尽快查清真相。”
陆叶舟既兴奋又困惑，问道：“怎么查？太空站在几十万公里以外，地空飞船不肯降落，大王星与地面之间甚至没有网络。”
“网络偶尔会有，而且没有意外的话，大王星与地面其实有联系，他们留下或者临时组建了一个情报网络，目的是查清隐藏在飞船系统里的病毒究竟是什么。”
陆叶舟立刻明白了，“先找出大王星的情报网络，然后逆向调查，是这个意思吧？”
“对，这是一项紧急任务，越快完成，对咱们越有利。我会与独立军的同行一块调查内部人员，真组长负责调查外围。”
枚忘真点下头，“没问题。”
六个人共同制定详细计划，将任务分解得更细致一些，然后分头行动，枚忘真带走陆叶舟和另一名调查员，剩下的三人商量如何调查独立军的内部。
独立军的情报机构已经布置广泛的监控，无需陆林北插手，他要做的是主动引诱大王星的间谍露面。
“大王星获得外界信息的事情，很快就会传开，必然引发恐慌。你们要去散播另一条传言，说陆林北会消失几天，准备对大王星太空站进行决战，彻底终结来自太空的威胁。”
“陆少校要将间谍引到自己身边来？”苏羽信什么都要问个清楚。
“我希望如此，传言要说得像一点。”
苏羽信笑道：“放心吧，做这种事情我最拿手，街谈巷议、网络传闻，肯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播开，感兴趣的人自会看到，不感兴趣的人会完全略过。陆少校真要‘消失’几天吗？”
“是，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你们联系不到我，明天这个时候……下午四点吧，来这里与我见面。”
两名下属又提出一些问题，得到解答之后，起身告辞，一个负责口口相传，一个负责网络，要将陆林北的“消失”弄成一个间谍会感兴趣的大新闻。
陆林北在办公室里停留一会，从几个虚假身份当中选择一个，然后做些简单的化妆，让自己变得更老一些，与身份信息相符，然后离开办公室，从建筑的后门离开。
现在的他从身份到装扮都是一名独立军的低级军官，先是步行，随后租到一辆两轮车代步。
街上仍然到处都是人，独立军纯洁委的行动主要针对外星人和融合人，普通居民极少受到影响，反而被激起更多的兴奋与热情，上街参与活动，帮助寻找线索。
陆林北只在经过一处重要关卡时受到检查，轻松通过，没有受到任何怀疑。
他的目的地是陈慢迟的算命店。
枚忘真已经等在店里，看到陆林北推门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差点想说今天不营业。你怎么对那两人说的？”
“我说自己要‘消失’一段时间，引诱大王星的间谍露面。”
“没准真有用。”
“可能有用，可能没用，但我希望能够更加主动一些，太空站上发生的事情，对现在、对未来都非常重要。”陆林北坐下，轻叹一声，“可惜我没能保住太空站。”
“大王星有地空飞船和大量资源，你只有一个数字大脑，保不住太空站是必然的，能保住才是奇迹。”
“真姐说得对。联系到关竹前了？”
“联系到了，但她不肯露面，可以理解，她说你想见她，必须进入网络，使用一个特定的外壳——”枚忘真拿起桌上的一枚戒指，“程序外壳她发给我了，她会立刻辨认出来，然后将你带入融合人的藏身地点。”
“真是谨慎。”
“目前这种状况下，关竹前的谨慎可以理解，同样，你也应该谨慎，网络很不稳定，而那些融合人，确实不太可信。”
“关竹前听说太空站的消息了？”
“嗯，听她的意思，对此并不意外，而且她也希望见你一面。”
“那就准备吧。”
“就这么进去，没有别的保护措施？”
“我的保护措施都带在身上呢，放心吧。”陆林北笑道。
枚忘真仍没有行动，“你觉得关竹前还能联系到陈慢迟？”
“她研究这么久，总该有一点成果。”陆林北相信这是一次机会。

第五百零七章 讲道理
对陆林北来说，最大的危险不是关竹前，而是赵王星不稳定的网络，任何一次偶然中断，都可能导致他被困在某个芯片里，如果长时间不能返回，他会失去对身躯的兴趣，时间再长一些，身躯将会逐渐丧失功能，成为无用之物。
甲子星的融合人就落入这样的困局，他们在甲子星拥有身躯，但是被困在赵王星太久，虽然一度寄居在机器人体内，帮助却不大，他们已经成为纯粹的“程序人”，即便星际网络恢复正常，留在老家的身躯依然完好，他们会返回甲子星，却不会再回到身躯里。
数字世界拥有强烈的吸引力，方寸之地就能造出一个完整的城市，所需不过是少量电力。
融合人虽然不再怀念自己的身躯，但是仍对家乡记忆深刻，他们创造的城镇完全仿照甲、子两城，到处都是圆形的建筑，道路弯弯曲曲，没有大型车辆，却有不少天堂市常用的两轮车。
在这里，大家都像普通人类一样生活，没人拥有超强的能力，陆林北两脚踩在土地上，甚至有一些沉重感，好像背负着重物，几秒钟后才恢复正常。
关竹前介绍道：“一个精致的藏身之所，不大，但是很舒适，我们一共拥有九个一模一样的城镇，分布在不同地点的不同芯片里，以防万一，就算没有外敌入侵，芯片本身也不如真实世界可靠，出问题的概率可比行星遭到撞击大多了。”
“关组长也觉得舒适吗？”
“如果我能自由选择的话，我会与兄弟姐妹们一同留在这里，但我另有任务，至少要保护那九枚芯片不受外界影响，所以——我觉得舒适，但是大部分时间我留在自己的身躯里。”
两人沿着小路行走，遇到的人总是客气地点头。
关竹前继续道：“独立军从太空站截取的信息，很可能是真实的，重建星际网络比重建星际交通要容易一些，跨星际输送信息的技术早就得到发明，但是不太成熟，一直没有投入使用，我猜战争成为催化剂，极大地推动技术进步，陈慢迟那次来赵王星，很可能是一次实验，结果不太理想，所以她没再来过。”
“关组长仍然相信那就是她？”
“这不是相信与不相信的问题，如果当时你在现场，也会知道那就是陈慢迟，数字世界的判断标准比真实世界严格得多，也准确得多。”
“既然星际网络很可能已经恢复，她会再来吗？”
“跨星际输送信息是一项新技术，赵王星这边并未掌握，所以这应该是单向网络，赵王星能够接收到外界的信息，但是没办法将信息发送给对方，所以陈慢迟不会来，因为她回不去。”
“而且对方很可能不是有意发送信息，只是……另一次实验？”
“很有可能，如果是有意发送，应该给这边一些更有价值的信息，而不是随机的新闻片段。”
“听上去这件事对赵王星影响不大。”
“嗯……陈慢迟来过之后，我曾经组织专家进行过一些研究。”
“听说过这件事。”
“研究产生一些成果，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而中断，那些专家大部分被史良笔带到太空站。”
“我还以为他不喜欢计算机专家。”
“他不喜欢，但是很重视这批人，两种情绪并不矛盾。”
“这批专家又能做成什么？”
“他们的技术还不足以实现跨星际信息输送，但是跨越几十万公里还是可以做到的。”
“也能接收来自地面的信息？”
“据我所知，史良笔在地面保留一批间谍，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很可能配备相应的机器，与太空站保持联系。”
陆林北没再问下去，他已经明白关竹前的用意，正在思考中。
融合人总共只有三百多名，建造的城镇不大，两人很快走到边缘，陆林北看到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与甲子星的风景极为相似。
“我们和独立军的情报机构都在寻找这些间谍。”陆林北道。
“他们配备的机器比他们本人更加重要。”
“然后你想借助机器入侵太空站？”
关竹前笑道：“陆少校请放心，这次不用你来冒险，你只需要提供机器，入侵由我们来完成。没办法，我的手脚现在完全被束缚住，甚至不能离开屋子，没办法去找间谍，只能依赖陆少校，我也只相信陆少校。”
“关组长的相信让我受宠若惊。”
“别误会，我不是相信你这个人，而是相信你能讲道理：我需要借助你得到一台机器，你需要借助我们进行入侵。”
陆林北笑着点头，“确实如此，我自己不会冒这个风险，关组长能找出自愿者？”
关竹前转身看向城镇，“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自愿者，包括我在内。是的，我们有可能被彻底删除，风险很高，但是收益也很高。”
“有可能夺取太空站的控制权，还有可能抢先一步恢复与外界的联系。”
“这是我们的希望。”
“请允许我直白一点，到时候我们能得到什么？在地面上鼓掌欢庆吗？”
“哈哈，陆少校对我缺少信任，你以为我会利用太空站做什么？或者是你听说过什么？哦，不会是农星文的那些鬼话吧，说我想要将赵王星变成另一个甲子星。”
“农星文总是别有用心，但是他看人很准，说出的话也不都是谎言。”陆林北从枚忘真那里了解到农星文对关竹前的看法，深以为然。
“这样好了，陆少校拿到机器，我会邀请你来我们的藏身地点，真实世界中的地点，九枚芯片连同我本人，都用来做担保。夺得太空站和地空飞船之后，咱们一块前往，你可以带上翟王星人，数量随你定，但只能是翟王星人，这是甲子星与翟王星的合作，与别人无关。到时候太空站归你们，网络系统归我们，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修复网络，将这些甲子星人顺利送回家乡，至于我，会留下来与你们合作，直到我也回到甲子星，或者你们返回翟王星。如何？”
“关组长才是最讲道理的那个人。”
关竹前伸出手来，笑道：“相信道理比相信某人更安全。”
陆林北回到身躯里，前后费时十秒钟，大量的对话与思考对数字大脑来说轻而易举，对真实的大脑却是一次压榨，他又一次陷入痛苦的深渊中，脑子里反复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出来？
等到痛苦消失，疑惑也消失了，陆林北挣扎坐起，向对面的枚忘真露出笑容。
枚忘真习以为常，所以没有上前安慰，只是坐在那里一直看着他，“每次看到你从里面出来，都让我想起，你还是从前的老北。”
“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改变。”陆林北深吸一口气，将关竹前的合作提议复述一遍。
“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们说的话可真多。”
“语言是一种交流方式，效率不高，在网络里，有更高效的手段。”
枚忘真还在思考关竹前的提议，没有立刻给出回应，而是道：“数字世界的好处那么多，它真会是人类未来的方向吗？以后的人都会变为程序？咱们会是最后一代拥有血肉之躯的人类吗？”
“我不知道，或许有一天科学家们能够解决程序人的同质化问题，数字世界变得接近完美，将真实世界彻底比下去，也可能永远不会解决，同质化反而日益严重，导致数字世界因为一点小错误而整个消失。我不知道。”
“既然是未来，就应该保持未知状态。”
陆林北点点头。
枚忘真笑道：“跟你说话总是很累。我觉得可以相信关竹前，至少在到达太空站之前，她值得相信。到了太空站，会有另一场战斗，目前还处于‘未知状态’。”
“咱们要比独立军先找到大王星间谍，而且要小心，他们携带的机器，有可能会自毁。”
“翟王星也有专家，虽然不多，也不像董博士那么厉害，但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只要能找到人，我会让机器完整无缺。”枚忘真起身，“有了结果，我会给你发信息，要你速来算命店，但我指的是一号地点，你还记得在哪吗？”
“记得。”
“那么再见，希望一切顺利，如果是独立军先找到间谍……”
“我会解决。”
枚忘真笑了笑，迈步离开。
陆林北坐了一会，回忆陪妻子在这里算命的场景，对真实世界的信心又增加一些。
陆林北决定去找马君图。
马君图先后加入星际孤儿互助团和独立军，对前者他更有归属感，一心想要借助独立军给星际孤儿争取更多利益。
除了朱灿晨，陆林北最信任的人就是马君图，“星际孤儿”虽然很多，这四个字对他们两人的影响却更大一些，从一开始就能互相认同。
陆林北仍然不使用网络，连找几处互助团的据点，终于找到马君图，惊讶地发现苗弱枫也在这里。
苗弱枫对一切都很好奇，而且十分赞同马君图的观点，“人人平等，星际孤儿也不例外，既然收养星际孤儿，就应该给予他们同样的继承权，如果不想给，那就不要收养，否则的话，这与从小养大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看到陌生的军官，苗弱枫打量几眼，认出是陆林北，脸上露出笑容，“原来陆少校也是星际孤儿，这足以证明，人的能力与出身无关。”
马君图起身道：“苗小姐对公益事业十分在意，所以我请她过来，了解一下星际孤儿的生活状况。”
“大开眼界。”苗弱枫道，没有起身，“我打扰你们说话吗？既然我也是你的情报员，应该没问题吧？”
陆林北就知道苗弱枫肯定不会保密，所以并不在意，笑道：“没问题，而且很巧，我正想找苗小姐。”
陆林北坐下，向两人道：“独立军内部藏有大王星的间谍，我需要你们两人合作，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间谍找出来。”
陆林北也是见到苗弱枫之后，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第五百零八章 耳目
苗弱枫是个感性的人，有时会随笔写几行文字，发在自己的社交网络上，今天她写下这样一段话：
你埋下一粒种子，长出一株花，你会欣慰，长出一片花海，你会惊喜，长成独一无二的种类，甚至吞噬其它植物的生存土壤，你会感到恐惧。
半小时后，她悄悄删掉这段话，换上一张自己面带笑容的照片。
傍晚时分，苗弱枫回到傅家——她仍然住在这里，因为大王星的居住区一点也不安全——惊讶地得知傅太易居然邀请她共进晚餐。
菜肴比较寡淡，但是排场不小，长长的桌子，一头坐着主人，一头坐着客人，中间的一大簇鲜花拦住了大部视线，两人可以各自进餐，互不干扰。
苗弱枫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默默地喝了几口汤、吃了一点食物，剩下的时间里拿着酒杯在手里轻轻摇晃，想喝又不想喝，心里冒出许多念头用来驱赶无聊，非常成功。
另一头的傅太易终于吃完，擦擦嘴，示意仆人撤走餐具，并且离开餐厅。
苗弱枫已经想好赞美食物的话语，打算就此告辞，傅太易却起身走过来，坐到侧面的一张椅子上，与她中间仍有一椅之隔，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苗小姐，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哦。”苗弱枫有点警惕，她经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某个男人，可能认识很久，一直作为朋友相处，也可能刚刚认识，甚至是第一次见面，突然向她示爱，方式各不相同，但是极少有出新出奇之处。
“你不该写出那些话，太不谨慎，尤其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
“嗯？”苗弱枫发现自己理解有误。
傅太易露出推心置腹的神情，“是的，我看到那段话了。”
“你说那段感想？纯粹是一段胡说八道，写着玩的。”苗弱枫笑道。
“那为什么要删掉呢？”
“因为……我相信每个人都有类似的感觉：有些话存在心里的时候，怎么想怎么好，一旦写出来，却觉得很傻，不堪卒读，必须删掉。”
“苗小姐可能觉得很傻，有人却读出不同的含义来。”
“还能有什么含义？”苗弱枫惊讶地问。
“什么叫‘你会感到恐惧’？”
“看到整个花园都被同一种花占据，但又不是你故意布置的，每个人都会恐惧吧？”
“独立军可能对此另有看法，觉得自己就是那些花。”
“不太可能吧，独立军又不是我种下的。”苗弱枫越发显得不以为然。
傅太易却露出更加严肃的神情，“别当我的话是玩笑，我之所以注意到苗小姐写下的那段话，是因为得到了提醒。”
“提醒？谁的提醒？提醒什么？”
“谁的提醒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对方提醒我，独立军已经有人想到自家头上，觉得苗小姐是在隐讳地表达不满。”
“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古怪想法？”
“因为苗小姐是大王星人，因为独立军正在到处搜捕苗小姐的同胞。”
“可我一直在帮助他们啊。”苗弱枫有点委屈。
“是，人人都知道苗小姐心地善良，专爱帮助弱者，从前的弱者是独立军，现在是大王星人。”
苗弱枫沉默一会，小声道：“我已经删掉了。”
“文字可以删掉，情绪不会。苗小姐，我能问一句吗？你为什么会有‘恐惧’的感觉？”
“我说过了，那只是胡说八道，不代表任何情绪。”苗弱枫有点恼怒地说。
傅太易却没有识趣地闭嘴，而是更正式地说：“请相信我，苗小姐，因为——我跟你有一样的心情。”
“咦？”
“没错，我也觉得埋下错误的种子，看到结果之后，也有一点恐惧。”
“傅市长别开玩笑了，眼看着你就要成为独立军的大人物，有什么可恐惧的？”
“大人物会被搜家？会有一大批客人在我的面前被抓？我不是大人物，我是傀儡。”傅太易面露怒容，“独立军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但是他们要给我一个下马威，没错，就是下马威，然后再施舍给我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大人物……”
傅太易越说越气，苗弱枫急忙小声道：“傅市长说得太过了，小心……”她胡乱做个手势，表示周围会遭到窃听。
傅太易不怕，“放心，我的屋子，我能掌控得住，在这里说话绝对安全。苗小姐，没必要再隐藏，咱们同病相怜，都是傀儡，都是摆设，独立军需要的时候，就推出来给大家看看，不需要的时候，一扔了之。”
“那又能怎么办？我劝傅市长还是忍一忍吧，像我，一发现自己的话可能遭到误解，立刻删除。有句话怎么说的？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们都在独立军的屋檐下，除了忍耐还能怎么办？能被当成傀儡，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总比被抓起来好吧？”
“我是没有办法，苗小姐不同，其实你可以前往太空站。”
苗弱枫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我当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大群朋友被史将军屠杀或是投入监狱，而且，我也没想到史将军反应会这么激烈，连我父亲的面子都不给，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其实还有办法。”
苗弱枫微微皱眉，“傅市长说话越来越奇怪，好像……在暗示什么。”
“我只问一句，苗小姐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的选择。”
苗弱枫沉默多时，“不能说是后悔，无论如何我都会帮助那些朋友，但是如果能有重来一遍的机会，我会更谨慎些，采取迂回的手段，避免直接触怒史将军，我现在明白了，父亲的影响力也有穷尽的时候。没办法，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独立军总不至于因为我发了几句感想，就将我抓起来吧？”
“史将军个性刚强，易触怒，但是也容易原谅他人，尤其是像苗小姐这样的人物，史将军从来不会真的怀恨在心。”
“你又不是史将军，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苗弱枫笑着摇摇头，站起身，准备告辞。
“稍等，苗小姐，我要向你介绍一位朋友。”
苗弱枫脸色微沉，“这只是咱们之间的交谈，傅市长为什么……”
话未说完，有人推门而入，满面含春，大步走来，“抱歉，全是我的错，与大易无关，他对苗小姐敬若神明。”
苗弱枫对这张脸略有印象，正在努力回忆，对方已经来到面前，自我介绍道：“我姓毛，叫毛沃雪，在第一光业任职，曾经在元旦晚会上与苗小姐见过几次……”
“我想起来了，是毛先生，你没跟着史将军去往太空站吗？”
说起这件事，毛沃雪收起笑容，先向傅太易微鞠一躬，然后坐到两人中间的那张椅子上，“史将军亲自邀请我去太空站，说我虽然是赵王星籍，却是实实在在的大王星人，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我拒绝了邀请。”
“为什么？毛先生觉得大王星在赵王星没有前途了？”
“恰恰相反，我坚定认为赵王星的未来仍然属于、只能属于大王星，而且我认为，这也是赵王星最好的结局。现在的反抗都是徒劳的，除了增加无谓的伤亡与两星之间的隔阂，没有任何意义。”
苗弱枫警惕地看着毛沃雪，“你给史将军做间谍？”
毛沃雪微笑道：“是我主动要求做史将军在地面的耳目，这项任务大王星人做不了，必须是我这样的赵王星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是大王星人，帮不了你。”苗弱枫越发警惕，还有一些不安。
“苗小姐很快就将进入外交委员会，能为两星之间的沟通做出巨大贡献。”
“第一，我还没有得到确切通知，第二，就算进入外交委员会，我也只是担任荣誉职位，与傅市长一样，是个摆设。”
“苗小姐朋友众多，哪怕只是担任虚职，也能起到重要作用。”
傅太易轻咳一声，毛沃雪补充道：“大易更是深受独立军普通成员的爱戴，他在宴会上受到的羞辱，已经激起不少人的怒火。独立军的头目们想将两位当成摆设，但他们太单纯，不明白权力不止源自职位，还有形象与名望，在这两方面，苗小姐与大易远远超过独立军内的所有人，包括谢将军。”
苗弱枫微笑一下，低头不语。
毛沃雪也不催促，扭头与傅太易小声交谈。
几分钟后，苗弱枫抬起头，“毛先生能联系到史将军？”
“当然。”毛沃雪马上回道。
“先说清楚，别想让我出卖独立军，那里有我的许多朋友，而我是不会出卖朋友的。”
“苗小姐的重情重义，史将军和我都很清楚，而且非常敬佩，苗小姐进入外交委员会之后，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促进两星的友谊，尽快让一切恢复正常，我相信，这也是苗小姐的愿望。”
“这是我的愿望，但我必须先与史将军交谈，不是不相信毛先生，而是……有些话只能对史将军说。”
“我会安排，就在这一两天内。”
“我希望是在一两个小时以内。”
“这有点困难，但是……”毛沃雪笑了笑，“为了表示诚意，我会尽量安排……”
餐厅的门又被推开，进来一名陌生人，傅太易一愣，想不明白为什么仆人没先来通报一声，毛沃雪则是大吃一惊，神情立变，看一眼陌生人，又看一眼苗弱枫。
“这么容易？”马君图问。
苗弱枫轻耸下肩，没显出得意与高兴，“告诉陆林北，以后不要再让我做这种事。”

第五百零九章 机器人上司
毛沃雪几乎立刻就招供了，比当初接受任务时要快得多，甚至比他拉拢进来的“同伙”傅太易还要快。
“别抓我，我全说，史将军拿我夫人作威胁，我没有办法，只能替他们做事，我心里是不愿意的，真的，我考虑好几天才接受，而且我非常高兴能被抓到，这样我就不必再伪装下去。”
傅太易入伙才几个小时，连他劝说苗弱枫的那些话，大都也是从毛沃雪那里学来的，这时却表现得极为强硬，冷冷地说：“求饶没用，即便咱们什么都不做，也不会被独立军放过，认命吧，小雪，咱们就是落入狼群里的羊，叫得越响，被吃掉得越快。”
毛沃雪苦笑道：“大易，别这么说，你可能是自愿的，我真是被迫的……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马君图没理他，坐到傅太易和毛沃雪的对面，向苗弱枫道：“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处理，你不必留在这里。”
虽然对自己的角色不太情愿，苗弱枫却不肯离开，摇头道：“已经熬过无聊的阶段，我要看精彩的部分。”
马君图笑了笑，毛沃雪低头不语，傅太易却生气了，怒道：“苗小姐，你也好意思称自己是大王星人？”
苗弱枫针锋相对，“你呢？投靠史将军的时候想过自己是赵王星人吗？”
傅太易面红耳赤，越发恼羞成怒，“那不一样！我是……我是在挽救赵王星，帮助它恢复正常。”
“你是为了争夺权势，独立军一招手，你就兴高采烈，一扭头，你就投向他们的敌人。我确实称不上模范的大王星人，但我至少没做墙头草。”
马君图补充道：“而且从来没有欺软怕硬，恰恰相反，苗小姐总是站在无辜弱者的一边。”
苗弱枫向马君图露出微笑，感谢他的支持。
傅太易从小到大处处受到谦让，所以不是很擅言辞，恼怒的时候尤其嘴笨，半天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腾地起身，打算一走了之——这一招通常会将对方吓住，引来道歉与哀求。
今天这一招也有效，却与往常稍有区别。
马君图冷淡地道：“傅先生请留下，事情还没完结呢。”
如果不是经历过晚宴抓人事件，傅太易很可能会不计后果地甩手就走，可那晚的事情对他造成很大影响，胆气比平时小得多，虽然满腔愤怒，却还保存几分理智，原地站了几秒钟，乖乖地坐下，低下头，谁也不肯看。
马君图向毛沃雪道：“说说吧，你还有多少同伙？”
“就是……他一个。”毛沃雪看向傅太易，“我还没来得及发展更多下线……”
听到“下线”两个字，傅太易恼怒地看来一眼，他以为自己是做“上线”，毛沃雪没心情哄人，继续道：“我没向大王星透露过任何消息，真的，我现在处于失业状态，也没有消息可以透露。”
毛沃雪挤出一个微笑，却没有得到回应，马君图面无表情，沉默一会，开口道：“再想想。”
“我说的全是实话。”毛沃雪有点着急，“不信的话，可以去问我夫人，她能作证。”
傅太易冷哼一声，“人家还没拿你妻子作威胁呢，你自己倒端出来了。”
毛沃雪只是微微脸红，目光仍然停留在马君图脸上，眼神里全是真诚。
马君图缓缓吸入一口气，“我姓马，叫马君图，君子的君，图谋的图，在独立军安全委员会任职，负责搜集情报与反间谍工作。”
毛沃雪脸色惨白，勉强笑道：“我算不上间谍吧？一点都不专业。”
“我们监视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马君图十几分钟前甚至没听说过毛沃雪的名字，但这不妨碍他说得极为严肃，“遗憾的是，你甚至没将我们已经知道的事情招供出来。毛先生，实事求是地说，你在拒绝配合，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咱们就没什么可以交谈的了，你需要的人都在外面。”
毛沃雪吓坏了，上半身几乎趴在桌子上，“我没撒谎，大王星可能也招募其他人做耳目，但我不知道是谁，他们没告诉我。”
“那你所谓的‘安排’是怎么回事？”
毛沃雪一愣，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马君图解释道：“苗小姐说想与史将军直接沟通的时候，你说你会‘安排’。”
毛沃雪终于想起来，忍不住左右看了看，想知道监听器藏在哪里，马上收回目光，“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其他人类同伙，真的，但我有一个机器人……上司，嗯，它算是我的上司，想与太空站联系的话，需要找它，包括招募大易和苗小姐，都是这台机器人给我的任务。”
傅太易皱眉道：“一台机器人让你来找我？”
毛沃雪没看他，继续道：“那是一台智能机器人，会搜集信息，判断某人值得招募，就给我发来消息，我接到的第一件任务就是来找大易，第二件任务是苗小姐……”
“他撒谎。”傅太易怒道，“你当时明明跟我说，是史将军亲自下达命令，要你来与我联系。”
毛沃雪苦着脸说：“大易，那些话才是撒谎，你也不想想，我哪来的资格从史将军……从史良笔那里直接领受任务？苗小姐说她要与史良笔直接沟通，我也是先答应下来，然后向机器人上司请示，能安排就安排，不能安排再找别的借口搪塞过去。”
发现受骗，苗弱枫松了口气，傅太易却更加恼怒，比刚才更甚，因为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沦落到给毛沃雪打下手，举起拳头就要打，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毛沃雪也习惯性地缩成一团，不敢躲避。
马君图冷冷地说：“傅先生请自重，问话的人是我，不是你。”
傅太易将拳头砸在自家餐桌上，扭过身，再不想看毛沃雪一眼。
“说说这位‘机器人上司’，它在哪？怎么联系？”
“在哪我不知道，联系的话，需要……通过我夫人，她会前往一家美容店，指定第二十七号技师做一次左手美甲，只做左手，我猜那是一个暗号，服务员会通知机器人，然后机器人会主动联系我。”
“你和你妻子，是谁招募谁？”
毛沃雪满脸通红，小声道：“是我招募她，也是机器人上司安排的。”
“所以你的第一个任务并不是傅先生。”
毛沃雪脸更红了，“因为她是我妻子，所以没算在任务里面，不是有意撒谎。”
“再仔细想想，尤其是那些你‘无意’隐瞒的事情。”
毛沃雪抬起头来，沮丧地问：“我会被处决吗？”
“要看你的表现，我只能告诉你，到目前为止，你的表现还不够好。”
毛沃雪几乎要哭出声来，“我……我……对了，那家美容店叫‘清美’，离我家两条街，就位于街口。还有，大王星向我布置任务的时候，主要内容是寻找对独立军不满的人，帮助他们夺取权力，配合大王星施加的压力，推动赵王星尽快投降……”
毛沃雪杂七杂八地说了许多，马君图安静地听着，不说哪些有用，也不说哪些没用。
在几公里以外，枚忘真所谓的一号地址里，她也在和陆林北安静地听取毛沃雪的招供。
“我知道那家美容店，是个高档场所，专为天堂市的富人提供人工服务，拒绝使用机器人，即便是在战争最紧张的时期，它也没有关停，想不到居然被大王星拉拢过去。需要我立刻出发吗？叶子在等我的命令，从二十七号技师那里肯定能问出‘机器人上司’的下落。”
“再等等。”
毛沃雪的招供越来越不着边际，陆林北向马君图发送信息，表示可以了，然后向枚忘真道：“找出二十七号技师的身份与住址，不要在店里展开行动。”
“明白，而且我已经找到了。”枚忘真转动自己的微电脑显示器，“清美的资料在网上很全，技师的姓名与图像，还有擅长的技术，全在上面，二十七号叫邬宫丽，她擅长的项目里没有美甲。”
显示器转换内容，枚忘真道：“邬宫丽的资料全在这里，看上去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大概是被大王星的金钱所收买。”
“嗯。”
“你在担心什么？觉得我和叶子对付不了一名女间谍吗？”
陆林北笑着摇头，“我是觉得链条太清晰、太简单，大王星的这位机器人间谍，似乎不太擅长隐瞒自己。”
“因为它是机器人，对间谍的复杂环境缺少了解。”
“行动吧。”陆林北也想不出再等下去的理由，“随时保持联系。”
“好。”枚忘真起身离开，去找陆叶舟，他们会设计一个方案，在邬宫丽下班的路上将她“诱捕”，然后暗示自己是独立军反间谍调查员，连哄带吓，很快就能问出口供，找到机器人的下落。
这是一桩小任务，枚忘真脑海中针对每一个环节都有现成的备用方案，足以保证不会出现纰漏。
陆林北心中仍存疑惑，坐在椅子上，将双手放在脑后，试图用机器人的思维考虑整件事，为了更加投入，他甚至进入数字世界里待了两秒钟。
就是这两秒钟让他突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立刻联系枚忘真，“取消行动。”
“怎么了？”枚忘真还没走远，回来之后疑惑地问。
“邬宫丽就是普通的技师，根本不是间谍，毛沃雪的妻子声称要做左手美甲，也不是什么暗号——真正的间谍是美容店的监控系统，这家店不使用机器人，却被机器人暗中掌握。”

第五百一十章 追捕程序
抓捕机器人比抓捕人类要困难得多，首先，谁也没办法确认是否真有一台“机器人”，当毛沃雪用到这个词汇的时候，只是一种自我判断：他曾经接到信息，还有两次通话，对方的表现与人类无异，但是自称机器，能够绕开各种限制，甚至网络中断的情况下，仍然能让毛沃雪的芯片发出声音。
所以，可能真有一台机器人，从声音到外表全部惟妙惟肖，能够隐藏在普通人类当中不被发现，但他具有一条优势，随时能够离开现有的身躯，另换一具，或者躲进网络深处。
也可能是某个活人的自我保护手段，他利用机器与下线间谍联系，然后自称机器人，用来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绕不开“机器”这一关。
枚忘真带着陆林北去见翟王星的专家，一共三位，他们很高兴能帮上忙，但是手头极度缺少设备，只能利用微电脑和现成的公共网络，做一些常规调查。
调查的初步结果不太理想，美容店拥有一台小型服务器，专家们没查出任何问题——漏洞倒是不少，入侵程序能够轻易进出，但是没有发现任何高智能程序的影子。
“就是一台再普通不过的商业服务器。”一位专家将结论告知两名调查员。
“有没有可能隐藏起来了？”枚忘真问。
专家摇头，“我不能说百分之百没有，但是不太可能，所有程序只要曾经运行过，都会留下痕迹，即使删除，也有蛛丝马迹可寻，这台服务器太普通，信息高度雷同，若是藏有特殊程序，痕迹会更明显一些，但是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枚忘真对这种事情不太了解，扭头看向陆林北。
陆林北相信专家的判断，同时也不认为自己有错，想了一会，说：“还有其它监控系统能看到美容店吗？包括店外。”
专家们再次查找线索，枚忘真小声道：“没准查到最后，还是某个人类躲在后面，我不太相信史良笔会信任一台机器，他连融合人都不肯接受。”
“就因为不肯接受半人半机器，史良笔才会相信纯粹的机器，他虽然古板，但是在选择武器的时候，绝不会存有偏见。”
“会不会又是他？”枚忘真早就想到农星文。
陆林北明白枚忘真的意思，“不太像，如果是农星文，应该不会选择毛沃雪。”
枚忘真笑了一声，“也对，毛沃雪这种人根本入不了农星文的法眼。唉，最讨厌这种事，与机器斗争，总让我有力气使不出来。”
“斗争到最后，总是会遇到活人的。”
“希望如此，我已经……”
专家们的效率很高，查找已有结果，一人过来道：“通过公共网络能查到三套监控系统，一套属于店里的服务器，能看店内外大部分区域，一套属于市政工程，位于店铺对面，能看到店铺正门外面的一大片区域，一套属于街区自治，位于店铺斜对面，与市政工程互相为补充，也能看到店铺正门外的一小部分区域。”
“先从街区自治的监控系统查起。”陆林北迅速做出判断。
这次搜索不太顺利，刚刚开始不到一分钟，赶上一次网络中断，翟王星如今没有自己的网络系统，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耐心等候。
“这是常有的事情，平均每半个小时发生一次，持续时间可能几秒钟，也可能几个小时，通常是这一片地区的网络中继无人机被调到别的地方了。”专家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公共网络就是拆东墙补西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恢复正常。”
“是哪边的网络中断？”陆林北问。
“对方，美容店所在的街区网络中断，咱们这里目前正常。”
“街区的服务器位置，查出来了吗？”
“精确位置还没有查出来，大概位置是在第一六五号楼里，离美容店应该很近。”
“这就够了。”枚忘真看向陆林北，得到首肯之后，笑道：“希望不用再中止任务，让我出去完整地跑一趟吧。”
“带上朱灿晨，他或许会有帮助。”
枚忘真微一皱眉，“好吧，让他与我联系。”
枚忘真匆匆离开，仍然去找陆叶舟，两人的配合更顺畅。
陆林北联系朱灿晨，他刚刚离开独立军的情报机构，对于那些零散的信息，同样没看出特别的东西，接到新任务，说了一声好，立刻联系枚忘真。
陆林北也没闲着，要求三名专家搜索更广泛的网络，查看是否有异常数据。
普通的微电脑不适合做这种大海捞针的工作，效率极低，陆林北只好指定美容店周围的三个区域，进行重点监控。
公共网络高度依赖无人机的支持，它们就像是一个个节点，共同组成一张无所不在的网，通常来说会有冗余设计，一架无人机出故障，不会影响当地的网络，但是今非昔比，战争中无人机的损耗惊人，物流与网络受到的影响最大，天堂市早已没有余力布置更多的网络节点。
陆林北指定的三个区域，网络分别由一架无人机负责，离美容店最近，算是数字信息的“必经之地”。
即便如此，搜索也很艰难，网络无人机是专业设备，防护能力比商业服务器强大得多，普通的微电脑只能对它们做些外围监控，遗漏颇多。
在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下，陆林北不敢动用数字大脑，只能守在专家身边，等候枚忘真那边的进展。
马君图请求通话，“毛沃雪回家了，一个小时以内，他妻子会去一趟那家美容店，有帮助吗？”
“嗯，有帮助。”
“还有苗小姐，她希望离开傅家，我能向她提供住处。”
“不，她要留在傅家，请她再忍一忍，明天中午，我会去见她。”
“是，我会劝她。”
一小时后，陆叶舟先回来了，敲门进屋，额上有汗，显然来得比较着急，“果然有问题，程序逃跑了，留下一具身躯，瞧，我得到这个。”陆叶舟得意地晃晃手里的两只外骨骼手套，“能请专家修理一下吗？应该还能用。”
“程序逃跑了？”
“哦，差点忘记正事，真姐和朱灿晨去追了，朱灿晨不错，对网络比较熟悉，早就做好布置，能够追踪到程序的走向。”
陆林北稍松口气，他这边的三位专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是他们水平差，实在是手里没有合适的设备。
要为翟王星专家弄来至少一套专业设备，陆林北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陆叶舟仍在摆弄手里的外骨骼手套，陆林北让他过去找专家帮忙。
陆叶舟很快走回来，笑道：“专家说只是程序问题，他们能修，若是其它问题，他们就没办法了。”
“你是真喜欢这些东西啊。”
“它们能突破人类体能的极限，难道你不喜欢吗？”
“喜欢，但是不太擅长。”
“动手的事情你都不擅长。唉，本来我攒了一批外骨骼设备，不止是手套，足够将我变成一台战斗机器人，可我现在根本不敢去取，唉，也不知道那些宝贝还在不在，什么时候能取回来。”
又过一个小时，陆叶舟接到枚忘真的通话，嗯嗯两声，结束通话，向陆林北道：“真姐让咱们去个地方，我知道在哪。”
枚忘真与陆叶舟合作已久，互相定下一套只有他们两人明白的暗语，主要用来约定时间与地点。
陆叶舟开车，先是在城里兜了一圈，确定没有跟踪者之后，向城郊驶去，陆林北坐在副驾，通过专用仪器查找附近哪里没有监控系统。
赶到指定地点时天已擦黑。
那是一座废弃的厂房，原本用来制造家务机器人，因为缺少原材料，停工已久，甚至无人看管，大部分能移动的设备都被周围的居民拿走，难以移动的重型设备则被少年们破坏得不成样子。
等到再也没有价值，厂房遭到遗忘，很少再有人进来。
对于人类，这里缺少食物，对于机器人，这里缺少芯片与网络，都不是藏身的好地方。
陆叶舟驾车直接进入厂房内部，鸣笛三声，很快得到回应，深处亮起车灯。
陆林北与陆叶舟下车步行过去，枚忘真从对面迎过来，伸手指向附近的一台巨大机器，“它在里面，被困住了，朱灿晨正在想办法将它引出来。”
机器虽大，却已被精力过剩的少年们毁得面目全非，陆叶舟惊讶地说：“这就是一条生产线，连芯片都没有吧，能隐藏程序吗？”
“朱灿晨想出的办法，我来这里安装了三枚芯片，很麻烦，但是能做到。朱灿晨调动天堂市的网络无人机，让这三枚芯片能够暂时联网，接下来就是设套，逼迫逃跑的程序进入这里，立刻中断网络。”枚忘真两手一拍，表示成功。
“直接将芯片拿走就可以了，有必要将它引出来吗？”
枚忘真摇摇头，“朱灿晨与程序对过话，程序说一旦被转移，它就要自毁，一个字节都不留下，朱灿晨暂时拿它没办法。还有，程序知道咱们是谁，它想见老北。”
陆叶舟笑道：“老北真是神通广大，在‘程序界’都有熟人。”
陆林北笑了笑，走向枚忘真开的车辆，朱灿晨正站在车外，用微电脑查看什么，见陆林北走来，将微电脑转交，“它想让你进入芯片，我拒绝了，陆少校可以在外面与它交流。”
陆林北接过微电脑，看到一行文字：果然是你，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你弄错了，我不是大王星的间谍程序，马上就会有人来接我。
厂房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陆林北立刻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五百一十一章 反间谍计划
裘新杨请陆林北走到一边，脸上带着为难的神情，笑道：“一场误会，我知道陆少校效率很高，但是没想到会这么高。”
陆林北扭头看向三名同伴，向他们点下头，表示没有危险，然后道：“其中的细节我不过问，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毛沃雪是被哪一方招募做间谍的？”
“我明白陆少校的意思，招募毛沃雪的是大王星，他没有撒谎，像他这样的间谍一共有二十七名，名单都已被我们掌握，陆少校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
“不必，你们留着吧，可以通过这些间谍向大王星传递特定信息。”
裘新杨笑道：“就是这个意思，这二十七名间谍当中，真正活跃的人只有六到九名，毛沃雪最近才展开行动，结果刚一露头就被陆少校盯上，是他运气不佳。”
“那道程序……”
“大王星确实通过一个智能程序控制这些间谍，我们攻克程序，将它转为独立军所用，太空站与地面间谍都不知道这件事，仍然相信程序，这就是我们整个计划的核心。”
“所以程序能够与太空站取得联系？”
“能，当太空站派出地空飞船接近行星表面时，双方会建立短暂的联系，大概是每天一次，每次持续不到五分钟。”
“我想借用这五分钟。”
裘新杨摇摇头，拉着陆林北又走出一段距离，“陆少校是专业人士，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如果想要欺骗敌人，最好的办法是对敌人的手段假装不知情，所以那二十七名间谍我们一个也没抓，就让他们到处打探消息，有时候还会故意给他们一些消息。整个链条当中，处于中间位置的间谍程序最为重要，如果我将它借给陆少校，而陆少校又利用它与地空飞船联系，会引来大王星的怀疑，导致整个反间谍计划失效。”
“我想通过程序向太空站植入一点东西，很少，大王星不会注意到，即使发现，也会以为是早就存在的入侵者，怀疑不到程序这里。”
裘新杨脸上神情越发显得为难，“说实话，我做不了主……”
“独立军想出办法应对激光武器的威胁了吗？”
“总之不会束手无策。”裘新杨笑道。
“独立军不想增加一个办法吗？”
“想，但是……陆少校至少先要告诉我详细计划，让我们做下评估。”
“你知道我的习惯，咱们合作过许多次了。”
“嗯，陆少校对我说过，因为相信我，你才会保密，否则的话，你会给我一个虚假但是合理的计划。”
陆林北点点头，“而裘部长也一直相信我。”
裘新杨稍作思考，“这样吧，芯片我先带走，给我一点时间，明天上午给你回话，请陆少校放心，这是高度机密，与那个程序的保密级别是一样的。”
“谢谢。”
“陆少校的下属……”
“他们都是嘴严的人，不会泄密。”
“嗯，陆少校选中的下属从来没犯过错误，还有……”
“别的事情我不管，也不多问，我的目标非常简单，不想节外生枝。”
“谢谢。”
裘新杨带着自己的人和那三枚芯片离开。
人群刚一消失，陆叶舟立刻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大王星的间谍程序，怎么会引来独立军的人？”
枚忘真冷笑道：“还没明白吗？它确实是间谍程序，但是属于独立军，任务是测试忠诚，毛沃雪和傅太易都没能经受住考验，要不是老北横插一手，苗弱枫没准也会落入陷阱。”
陆叶舟愣了一会，“独立军……真是诡计多端啊。”
枚忘真的推测并不全对，陆林北没有纠正，开口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不要再提起，忘掉它，彻底忘掉。”
“忘掉”也是调查员的必备功课之一，尤其是对与己无关的事情，陆叶舟道：“我能忘掉，睡一觉就能完全忘掉。”
朱灿晨说了一声“好”，枚忘真看向陆林北，“白跑一趟，确实不值得记住，接下来怎么办？”
“我在争取独立军的支持，他们人多，设备齐全，能够提供巨大的帮助。”
“好吧。”
这趟任务虽然算不上失败，但是离目标偏差甚远，回城的路上四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很快分开，各回住处。
陆林北刚一进屋就接到马君图的通话，请他去附近的一处互助团据点。
夜已经很深，据点里只有马君图一人，他没开灯，站在门口等候，将陆林北迎入室内，仍然没有开灯，而是坐在窗边，借助外面的月光，勉强能够互相看见对方的大致身影。
“我被裘部长训斥一顿。”马君图先开口。
“抱歉，我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你带来麻烦。”
“陆少校没做错什么，裘部长应该事先告知你一声。”
“我不是赵王星人，也不是独立军成员。”
“可陆少校早已证明自己比绝大多数赵王星人对独立军更有用处，这些事情不提也罢，其实我要替苗小姐感谢陆少校。”
“嗯？”
“因为陆少校，苗小姐至少摆脱了嫌疑。”
“我是想问，为什么是你替苗小姐感谢我？”
马君图咳了两声，“其实是我自作主张，苗小姐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
陆林北没有回应，马君图沉默一会，用犹豫不决的语气问：“可能是我异想天开，陆少校觉得我与苗小姐……有可能吗？”
“你是指游戏、恋爱，还是结婚？”
马君图笑得越发尴尬，“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游戏，我不是那种人，我相信苗小姐也不是，说到结婚又太远，所以算是恋爱吧，有可能吗？”
“没有可能。”
马君图一愣，没想到陆林北的回答如此干脆决绝，讪讪地说：“我想也是，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永远无法弥合。”
“我能看出来，你们互有好感。”
“苗小姐也是吗？”
“是，准确地说，那是新奇感，而你并不能让她一直感到新奇。”陆林北抬手挠挠头，“其实我不懂这种事情，所以我的判断没有任何价值，你不必放在心上。”
“陆少校看人是不会错的，算了，现在也不是谈恋爱的时候，独立军刚刚站稳脚跟，内部有派系之争，外部有太空站的威胁，我应该专注于更有意义的事情。不管怎样，谢谢你，陆少校，你让我清醒过来。”
“我宁愿不做这个人。”
“哈哈，陆少校担心我会后悔？不会，请相信我有更远大的理想。”
“嗯，还有别的事情吗？”
“陆少校想借用那个间谍程序？”
显然是裘新杨透露的消息，陆林北点头道：“对。”
“我想我有办法。”
“嗯。”
“毛沃雪回家之后，曾经让他的妻子去过一趟美容店，按照流程，间谍程序监控到毛夫人之后，会在十二个小时以内与毛沃雪联系，时间大概是明天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
“嗯。”
“陆少校能造出一个虚拟的毛沃雪吗？”
“嗯？”陆林北很快明白过来，“如果只是通话，可以做一个虚拟人物。”
“那就好，虚拟的毛沃雪拿到一份加密文件，他本人无法解密，只能传给间谍程序，然后转交给太空站。陆少校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
陆林北心里明白，这是裘新杨的计划，之所以设计得如此复杂，是要将他本人摘出去，万一泄露，或是发生意外，与他无关。
“可行。”
马君图在桌面上推来一件小东西，发出轻微的擦刮声，“这是那份加密文件，目前还没有加密，里面确实有许多独立军的信息，原本就要‘送’给大王星，请陆少校把把关，看是否需要加入一点东西，明天上午八点之前还给我。”
“好。”陆林北起身，稍一犹豫，开口道：“别太苛求自己，有些事情，做了你会后悔，不做你会更后悔。”
“谢谢你，陆少校。”马君图真诚地说。
陆林北去见枚忘真，只有她能联系到关竹前。
听完整个计划，枚忘真困惑地说：“为什么非要弄一个虚拟的毛沃雪，不能直接用他本人吗？”
“毛沃雪是墙头草，过后很可能泄密，而且通过虚拟人物‘欺骗’间谍程序，会显得与独立军完全无关。”
“嘿，你在独立军结交的朋友，可真够朋友。”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不错啦，他们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们都很害怕谢将军……”枚忘真接到关竹前的回信，“你又得进入网络，小心，断网如今更频繁了。”
陆林北也不想待太久，在网络里只停留七秒钟，出来之后仍觉得极不舒服，在桌子上趴了一会才起来，“关竹前愿意配合，他们会制造虚拟人物，并且在加密文件里隐藏三名融合人，等他们从太空站发回信息，她会邀请我去藏身之所，将其他融合人藏身的芯片交出来。”
“好像很合理，又好像是个陷阱，唉，我怀念旧时光，那时候做调查员比现在简单得多，也有趣得多。”
“咱们在开创调查员的新时代，成功之后就能像三叔那样，教育下一代学员。”
“你真乐观。”
很快，枚忘真又接到关竹前发来的信息，“已经弄好了。”
陆林北抓住戒指，“该是我给它加一点东西的时候了。”

第五百一十二章 利用与被利用
天亮之前，陆林北将戒指还给马君图，说了声“谢谢”，告辞离去，回住处睡觉，醒来时已近中午，早就过了十点，间谍程序与地空飞船是否进行过联系，没人通知他，他也不打算询问。
洗漱之后，吃了一点食物，陆林北如约前往傅家，想见苗弱枫一面，结果傅太易抢先下楼，将陆林北请到小会客室，免去客套，直接道：“我被窃听了。”
“是吗？”陆林北假装对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独立军有一个什么安全委员会，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
“它是独立军的情报机构？”
“准确地说，情报机构是安全委员会下属的一个部门。”
“这不重要，昨天安全委员会来了一个人，自称叫马君图，不仅窃听我与他人的谈话，还利用苗弱枫引诱我说错话。”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傅市长希望我怎么回答？”
“我希望……我是说，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吗？或者将我这里的窃听装置都给找出来。”
“我与独立军是朋友，也是盟友，不能做拆台的事情。”
“你们是一伙的！”傅太易勃然大怒，“你们嫉妒我的名望，想将我推下深坑，全忘了当初是谁将你们救出火海。忘恩负义！没错，我就是要说这四个字——”傅太易抬高声音，像是在宣告真理，“忘恩负义，独立军的头头脑脑们全听着，我说你们忘恩负义！”
说完之后，傅太易沉重地喘息，好像耗尽了体内的力气，良久之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变得虚弱许多，“我会被抓起来吗？至少会给我一个公开审判的机会吧？”
“我不知道独立军会如何对待傅市长，但我相信他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傅太易深以为然地点头，“还是你会说话，怪不得你一个外星人，却能得到独立军的信任，我反而处处受到怀疑。”
陆林北笑了笑，“傅市长，你愿意听我一句劝告吗？”
傅太易向后一靠，有气无力地说：“我已经离死不远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傅太易，别再当自己是小孩子。”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出来，傅太易一愣，稍稍挺身，“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再当自己是小孩子，成熟起来。”
“我唯一的不够成熟，就是当初帮助谢波峻这些人逃出天堂市。”傅太易怒道。
陆林北等对方的锐气消失，“听着，既然帮忙，那就帮到底，独立军仍然需要你的帮助。”
“哈，他们需要我消失。”
“他们需要你老老实实做一名创始人。”
“他们是怎么对待我这位‘创造人’的？你当时亲眼所见，在我的家里，当着我的面，抓走好几十名宾客，然后还嫌我不够老实吗？”
“独立军对傅市长本人有过粗暴的行为吗？”
“那倒没有，但是……”
“如果独立军恩将仇报，进城之前就会派人将傅市长悄悄处决，然后把罪名推给大王星，用傅市长的死，激起更多的愤怒。”
傅太易脸色微变。
陆林北继续道：“傅市长原本一直受到软禁，独立军进城之后，在傅家内外安排士兵了吗？”
“也没有，但是可能有密探。”
“如果有的话，也是为了保护，傅市长至少可以随意出门，对吧？”
“可他们让我颜面尽失！”
“傅市长怎么不能理解呢？独立军刚刚进城，威信未立，大批旧势力首鼠两端，必须给他们一个警告，但又不可能将他们全抓起来，所以……”
“所以拿我开刀？”
“只是借用傅市长的名望，吓唬他们一下，让各方势力老实一些。”
“至少提前通知我一声啊。”
“提前通知就没有这个效果了，独立军当傅市长是真正的朋友，才会这么做。”
“‘真正的朋友’会这么做？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陆林北笑道：“有两位朋友，一位天天守在傅市长身边，逗你开心，给你跑前跑后，但是等房子着火的时候，他第一个逃出去，再不回来，另一位偶尔联系，见面也不怎么说话，但是听说你有危难，立刻赶回来帮忙，你说哪个是真朋友？”
“当然是后一个，前一个‘朋友’是毛沃雪，我明白，后一个可不是独立军。”
“傅市长要有耐心，最终你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大王星和各方势力都不会给你，只有独立军会给。”
“可是我昨天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傅太易有点含糊。
“友情若是能被几句话结束，就不是真正的友情了。”
“所以我还有希望？”
“大有希望，但是傅市长如果隔三岔五发一通抱怨，甚至是向独立军的敌人发抱怨，再牢固的友情也会出现裂痕。”
“你是代表独立军说话吗？”
陆林北摇摇头，“我只代表我自己，但我很了解独立军。”
傅太易思忖良久，“好吧，我再信你一次，留在家里，尽量少出门、少见人，不给独立军惹麻烦。”
“独立军会感谢你的。”
傅太易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好像不太满意，但是走出小会客厅时，脚步变得轻松许多。
他离开没多久，苗弱枫出现，一进来就问：“陆少校是来见我的吧？”
“抱歉，被耽误一会。”
“他是主人，有优先权，但我不想坐他坐过的位置，咱们换个地方吧。”
傅家很大，苗弱枫却宁愿选择室外。
天堂市的二月份已有暖意，尤其适合散步，两人围着房子行走，直到交谈结束，也没走完一圈。
“我不想做你的情报员了。”苗弱枫低头道。
“好。”
苗弱枫扭头看来，有点意外，“你不生气？”
陆林北笑道：“强迫一个人做情报员，绝不是我的风格，为了监督你而付出的代价，很可能远远超出你所带来的情报。”
苗弱枫也笑了，“电影里可不是这么演的。”
“请苗小姐放心，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力。”
“那就没问题了，今后如果你需要，而我又顺手的话，还是可以向你提供情报。”
“多谢。”
“就怕我接触不到，经历这么多事情，大王星和独立军都不会再相信我。”
“建立信任需要过程，苗小姐肯定会成功。”
“虽然认识不久，但我早就听说过陆少校的大名，见面之后又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所以咱们算是朋友吧？”
“当然，咱们是朋友。”
“那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卖力地讨好傅太易？为什么我非要住在他家？你在暗示什么吗？”
陆林北笑道：“独立军需要傅太易，只有他能够同时获得新旧两方势力的信任，将诸多派系联合起来，成为一个整体。”
“他有这个本事？”
“他没有，但他的名望极有价值，如果使用得当，会产生奇效。”
“但使用者不能是他本人？”
“不能。”
“所以他是一件工具。我呢？是另一件工具？”
陆林北停下脚步，看向苗弱枫，认真地说：“如果你是真心问我，那么我会说，是的，苗小姐是一件工具，因为你缺少自信。是不是工具，不由别人决定，要看你自己，利用自身优势的人是你，那么你是独立的，将优势拱手让人，被别人利用，那么你是一件工具，然后你还得庆幸，身为工具，至少给你带来安全与自由。”
苗弱枫不习惯听这种话，脸色微沉，迈步往前走，几步之后，扭过头来，脸上重新出现微笑，“良药苦口，陆少校的话尤其苦，但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
“不必客气，咱们是朋友。”
苗弱枫停下脚步，伸出手来，“谢谢你来看我，希望以后陆少校能经常过来，与你聊天令我获益匪浅。”
“只要苗小姐不嫌烦。”
陆林北告辞离去，心想不知道这位苗小姐又要闹出什么事来。
路上，他先是联系马君图，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再联系枚忘真，她那边也没得到回应，于是直接前往宣传委员会。
独立军的架构还不太完善，各部门之间没有清晰的界线，情报工作说是归属安全委员会，但是其它部门也可以插一手。
宣传委员会就是如此，为了掌控网络舆论，宣传委员会拥有一个庞大的专家团队，裘新杨本人也是计算机专家，因此是他们先抢到那个间谍程序，本部门紧紧抓住，没有转交给安全委员会。
将到宣传委员会的时候，陆林北接到苏羽信的通话。
“陆少校，你的‘消失’结束了吧？”
“嗯，结束了。”
“有成果吗？”
“目前还没有。”
“真遗憾，我这边有一点小小的进展，见面聊吧。”
“好，下午……四点？”
“好的。”苏羽信知道在哪见面，结束通话。
宣传委员会总是最忙碌的部门之一，陆林北走向地下室的时候，看到许多人正在向外搬运成卷的标语。
裘新杨坐在办公室里，一头的汗，虽说是部长，许多事情仍然需要他亲力亲为。
“正为最高委员会的选举做准备，希望一切顺利。”
“大家的热情很高。”陆林北坐到对面。
“是啊。陆少校去探望傅太易了？”
“嗯，我想他能安稳几天。”
“他要是能多长一点脑子就好了。”裘新杨笑着摇摇头，然后正色道：“加密文件已经送到太空站，大王星很可能会利用里面的信息，在明天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激光攻击，独立军也要借机展示应对能力，让所有人安心。陆少校有兴趣参观吗？”

第五百一十三章 交换
苏羽信的性子总是大大咧咧，而且觉得自己与陆少校的关系不同一般，进屋之后张开双臂，要给他一个拥抱，看到坐在墙边的前男友朱灿晨，她也没有不好意思，笑道：“你有优先权。”
朱灿晨微笑着摇摇头。
苏羽信张开双臂走向办公桌，陆林北抬手指向对面的椅子，“坐下说话。”
“因为老朱在场吗？没关系，他不会在意的。”苏羽信笑道，垂下手臂，她原本就是要开玩笑，不是真想拥抱，“陆少校，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那要看你给我带来什么消息，然后我会想想有什么消息可以给你。”
“又是消息换消息，真没劲。”苏羽信扭头看向朱灿晨，“又要使用你的分析能力了？我的在场不会影响你的发挥吧？”
“不会……有一点，但我会克服的。”
苏羽信撇下嘴，重新转向陆林北，“我们挖出一名大王星的间谍，顺藤摸瓜，又带出其他三名，总共四名间谍，还没怎么讯问，就全都招供，而且愿意配合我们的一切行动。大王星在选择间谍的时候，眼光真不怎么样。”
“你们打算怎么使用这四名间谍？”陆林北问道。
“很简单，先让他们向太空站发送信息，声称听到传言，说星际网络已经恢复，引发不小的混乱，他们希望得到详情，用来招募更多下线。”
“然后呢？”
“然后这四名间谍会‘成功’招募到一批情报员，‘凑巧’得到一份重要的文件，内容是独立军应对激光武器的秘密方案，其实呢，文件本身就是应对方案，里面藏着程序炸弹，会让整个太空站爆炸，轰的一声，人没了，机器没了，星际网络也没了，赵王星又能得到几年的缓冲期。”苏羽信得意洋洋，对炸死几千人没有任何感觉，很可能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方面。
陆林北点点头。
苏羽信解释道：“这只是大概方案，还有许多细节我没说到，比如想要太空站完全相信这四名间谍，需要我们付出一点代价，还有程序炸弹，目前仍在编写过程中。”
“这是一个不错的反攻计划。”陆林北道。
“而且是高度机密，我对陆少校毫无隐瞒，那些细节不是我不想说，是我真的不了解。”
“有这些就够了，我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
“我的回报呢？如果陆少校肯抱我一下，也可以。”苏羽信笑道。
陆林北回以微笑，“你的计划上报给统帅部了？”
“当然。”
“全盘接受？”
“对啊，这么完美的计划，统帅部没理由反对。”
“我给你的回报是一句话：你们有竞争对手。”
“内部还是外部？”苏羽信马上问道。
陆林北没有回答。
“宣传委员会，肯定是他们，没错吧？”
陆林北仍没有回答。
苏羽信向前探身，“再告诉我一点东西，让我回去交差。”
“这点东西已经够了，你的上司会明白它的重要性，我顶多再说一点，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竞争对手走在你们前面，明天就能见到效果。”
苏羽信起身，“我得回去了，再见，陆少校，再见，老朱，你的目光可是透露不少东西。”
朱灿晨的脸腾地红了，没等他开口辩解，苏羽信已经走出办公室，消失在门外，他只能向陆林北道：“我没有……我是看了她几眼，主要是为了……”
“不必解释。”陆林北笑道。
朱灿晨也笑了，脸红得更明显。
“我从来没问过，但是心里其实很好奇，你们两个为什么分手？这不是必须回答的问题。”
朱灿晨犹豫一会，还是回答了，“没有特别的原因，她喜欢热闹，我喜欢安静，刚在一起的时候互相觉得新鲜，时间长了就发现差异太大。”
“但你们还是朋友？”
“如果总让我难堪就是朋友的表示，那我们算是吧。”朱灿晨颇为无奈地说。
陆林北想说“她对谁都这样”，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因为朱灿晨很可能就是想要独特的待遇，而不是“对谁都这样”，“说说你的想法吧。”
话题转到正事上，朱灿晨立刻恢复正常，轻咳一声，“宣传委与安全委正在展开竞争，统帅部没有制止，反而鼓励这一点，希望增加一点胜算，这说明独立军面对激光武器没有任何成形计划，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程序入侵上。”
“两委的方案出奇地相似。”
“这不是好兆头，表面是两个方案，其实是同一个方案的重复使用，这会让大王星明白一件事：他们的系统很安全，可以正常使用。”
“没准其中一个方案真能成功，彻底破坏太空站的系统。”
朱灿晨之前还像是羞怯的新人，一说到工作，立刻变得极为认真，摇头道：“概率很低，网络入侵这一招，陆少校已经用过，当时得到董博士的协助，总算小有成就，至少植入一条程序，干扰了定位系统。安全委和宣传委能找出比董博士更好的专家？大王星会在同一件事上重复犯错？”
陆林北不得不承认朱灿晨的话很有道理，“安全委、宣传委、关竹前、我，到目前共有四方试图向太空站植入程序，恐怕都不会成功。”
“至少要有一个不成功的预案。”
“麻烦就在这里，技术代沟几乎没有办法抹杀，大王星的激光武器远远超出赵王星的科技水平，翟王星和名王星或许能够应对，但是也要举全星之力，在赵王星，两星同样束手无策。唯独在计算机技术方面，各方差距不大，地面上可能还要稍占优势，所以难怪大家都想采用同一招。”
“根据我对史良笔的分析，他算不上聪明的司令官，但也绝不愚蠢，对网络入侵十分恐惧，肯定会采取极端手段自保。”
陆林北想不出与网络无关的预案，“等等看吧。”
朱灿晨也没有主意，“还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你之前的任务，对谢将军进行更全面的分析，虽然现在用处不大，未来可能会有大用。”
“是。”朱灿晨起身告辞。
陆林北联系枚忘真。
“我在路上，很快到。”枚忘真只说一句话。
陆林北起身站到窗边，向外望去，他的办公室位于中心城一幢七层建筑的顶层，公开的身份是一家旅游信息咨询公司，员工全是他招募到的调查员。
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独立军正在宣传即将展开的最高委员会选举，这是一场全行星的活动，极受关注。
不到五分钟，枚忘真敲门进来，问道：“在看什么？”
“赵王星人很有热情。”
“第一次嘛，肯定热情，习惯以后就没这个劲头了，看看翟王星就知道了。”
陆林北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翟王星没准也已产生新的热情。”
枚忘真笑道：“先不说太空站传来的消息是真是假，你相信那些极端组织能够胜利？翟王星不是赵王星，那里是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是还没到会被颠覆的地步吧？”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
枚忘真道：“说正事，关竹前那边不久前接到三名融合人发回的信息，说他们已经进入太空站的服务器，正在等候时机。”
“这是个好兆头。”
“嗯，所以关竹前邀请你明天去他们的藏身地点，时间你定。”
“下午……三点吧，上午我要去参观一场战斗。”
“战斗？”
“明天大王星将要又一次发起激光攻击，独立军也准备展示自己的应对措施。”
“所谓的应对措施就是裘新杨通过间谍程序植入的病毒吧？正好看看他们的本事，你植入的病毒呢？什么时候能生效。”
“还要再等等。”
“看来大王星难逃此劫，一堆病毒排队等着生效呢。”枚忘真伸展一下双臂，打个哈欠，“等你拿到融合人藏身的芯片，形势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紧张了，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然后就是咱们夺得太空站，独立军免去激光武器的威胁，再有半年左右，咱们应该能返回翟王星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会顺利，一定会，千万不要再有波折。”枚忘真倒在椅子上，一脸的困倦。
“真姐应该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不行，事情没结果，我睡不着。”
“真姐是有不好的预感吗？”
“预感？我没有预感，就是……”枚忘真沉默好一会，仔细审视内心里涌动的各种念头，“我还是没办法相信关竹前。”
“不相信哪一点？”
“先取得对方的完全信任，然后出其不意下手，这是关竹前用过的手段。”
“嗯，但她确实帮过咱们不少忙，其中几次还很重要。”
“所以我才担心，因为我有终于要熬过来的感觉，但我不应该有这样的感觉，它是麻药，让我失去判断，可我真不想没完没了地分析下去，太累了……”
陆林北起身绕过办公桌，搀住枚忘真的一条胳膊，送她去墙边的长沙发上，用命令的语气说：“就在这里休息一会，三个小时以后我会叫醒你。”
“三个小时？太久了。”
“如果有急事，我会提前叫醒你。放心吧，真姐，我已经考虑到一切可能，不会上当受骗。”
“真的？”
“嗯，我有准备。”
枚忘真慢慢闭上眼睛，“还好你有准备。”
陆林北看着她入睡，轻步走出办公室，向外面的朱灿晨小声道：“找一条毯子来。”
站在外面等候期间，陆林北先是无奈地想，自己并没有做好准备，然后心里慢慢生出一个念头，算是一个“准备”，或者是“预案”。

第五百一十四章 准备收网
裘新杨一大早派车来接陆林北，将他送往位于郊区的网络战临时指挥中心。
独立军获胜不久，来不及建设专门的军事基地，而旧有的基地很容易受到来自太空的攻击，大王星的激光武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恢复正常，指哪打哪，因此为安全起见，独立军征用不少商业设施，用作掩饰。
这里原是一家滨海的度假中心，占地颇广，建筑众多，指挥中心藏在其中一幢当中，没有地下室，就在大堂里安放设备。
陆林北到得比较早，没能立刻进入指挥中心，而是被送到附近的一间酒吧里等候。
酒吧里有桌椅、有柜台，唯独没有酒，面朝大海的一面完全敞开，陆林北一进来就忍不住想，妻子一定喜欢这个地方。
他是第一位客人，坐下不久，开始有其他客人陆续赶来，看样子宣传委野心不小，打算借机“扬名立万”，来的客人大都是独立军的高层人物，陆林北不停地挥手打招呼，但是不与任何人聊天，也没人过来与他搭讪——关于他的传言在独立军内部也有很大影响。
九点钟刚到，二十多位客人被请到指挥中心，坐在“观众席”里——那是一块用软绳隔离出来的区域，摆放着三排简易座椅。
裘新杨亲自过来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只能让诸位在这里委屈一下，实在是不好安排，设备将地方全给占了。”
没人表示反对，能被请来已经是一种荣誉，谁也不会计较环境好坏，他们更关心另一个问题：谢将军会不会亲自到场？有传言说他很可能会来。
陆林北也想见谢波峻，两人上次见面是在五个月前，在那之后，想见谢将军越来越困难。
陆林北在独立军内部的职务是个虚衔，所以坐在最后一排，裘新杨平时与他关系很好，但是在公开场合不会表露出来，只是远远地向他点下头。
指挥中心非常拥挤，到处都是设备，稍显杂乱，客人们倒是可以看到一面极大的全息显示器，上面有各种信息与数据，由裘新杨亲自负责解说。
“地空飞船会停留在三千公里以上的空间，远离地面导弹的射程，但是仍能被监控到，大王星今天派出一艘地空飞船，绕行赵王星，寻找最佳的射击时间，到目前为止，还没人知道今天的目标是哪里，所以如果待会有激光从天而降，请大家不要感到意外，保持镇定，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
客人们发出笑声，然后所有人都明白，谢将军不会亲临现场。
裘新杨介绍不少大王星那边的状况，唯独不说自己的应对方案，而是开一些小玩笑来表示信心。
九点三十四分，地空飞船发动第一次射击，消息很快传来，显示器上出现赵王星的地图，迅速旋转放大，指向被击中的位置。
那是距离天堂市上千公里以外的一片荒野，目标很可能是附近的一座光业农场，裘新杨故意笑道：“大王星估计是想射击天堂市。”
五分钟后，第二次射击发生，偏离得更远，裘新杨越发轻松，笑道：“我开始担心大王星会随机射击了，那样的话，没准会有激光落在咱们头上。但是他们的机会不多了，下一次，大王星将会大吃一惊……”
第三次射击发生在七分钟后，精准击中一座光业农场，确实令人大吃一惊，可不是大王星，而是指挥中心里的众人。
裘新杨明显一愣，随即露出笑容，但是有些尴尬，“请稍等……”
这一等就是十分钟，地空飞船击中第二座光业农场，离天堂市仍然很远，但是准确度之高，令在场的客人胆战心惊，因为这意味着大王星的激光武器已经恢复正常，之前的种种威胁全都能够实现。
没人吱声，也没人询问进展，大家都在尴尬地等候最终结果。
裘新杨回来了，脸上没有笑容，目光避开任何人，匆匆走到最后一排，向坐在里面的陆林北招手。
在一处角落里，裘新杨露出紧张的神情，小声道：“该是陆少校出手的时候了。”
“嗯？”
“地空飞船、激光、太空站……陆少校植入的病毒呢？让它立刻生效吧。”
陆林北耐心地解释道：“我没有办法‘让’病毒生效，而且，咱们的程序都藏在同一份加密文件里，如果你们的病毒无法生效，我的那一个，很可能也被删除。”
裘新杨更小声地说：“陆少校，非常时刻，我恳请你放下间谍那一套，帮我一个忙，帮独立军一个忙。”
“如果能帮，我一定会帮，但是……”
裘新杨显得有些急躁，“我们检查过陆少校隐藏在加密文件里的病毒，非常强大，有点像是融合人，真正的融合人。”
“对，三名融合人，但他们不听我的命令。”
“听谁的命令？”
“抱歉，牵涉到与其他人的合作，我不能透露，我只能告诉裘部长，这三名融合人在等待时机，至于时机是什么，由他们自己决定。”
裘新杨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怨恨，“好吧，既然如此……”
附近的一群操作员突然同时发出叫喊声，裘新杨一惊，急忙走过去，陆林北跟在后面。
一名操作员激动地说：“生效了，终于生效了，地空飞船的轨迹出现剧烈变动，这是失控的迹象！”
裘新杨欣喜若狂，下达一连串的命令，目光一刻也不离开记录飞船轨道的显示器，小声嘀咕道：“掉下来，掉下来……”
他的这个愿望没能实现，飞船的轨迹逐渐恢复正常，但是不再围绕赵王星飞行，而是远去，直到脱离地面的监控范围，显然返回太空站了。
裘新杨叹了口气，扭头看见陆林北，先是一愣，随后笑道：“初见成效，多谢陆少校的配合。”
陆林北没做任何配合，微笑道：“小事一桩。”
裘新杨回到观众区，介绍情况，“安全委成功地在地空飞船以及太空站里植入战斗病毒，正如大家刚才所见，病毒初次生效扰乱了地空飞船的轨迹，这只是开始，随着病毒越来越强，地空飞船和太空站都将彻底失控，成为太空漂浮物，对赵王星不再构成任何威胁……”
裘新杨的演讲持续半小时，而且越说下去情绪越激昂，好像已经取得完胜，最后以一个小笑话结束，“唯一遗憾的是，大王星人会渐漂渐远，咱们没办法去检查战场，会失去不少战利品。”
客人们配合着发出笑声，然后纷纷起身告辞，带走希望，也带走疑惑。
裘新杨示意陆林北留在后面，等别人走远之后，开口道：“不好意思，刚才有一点急躁。”
“能理解，裘部长已经非常镇定，而且总算大功告成，结局还是好的。”
“唉，算不上大功告成，远远算不上，咱们还是需要配合，陆少校植入的那三名融合人……”
“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裘部长。咱们确实需要配合，大王星的实力不可小觑，单打独斗的话，很难获胜。”
“陆少校是明白人，随时保持联系，我这边若有新的进展，也会通知你。”
“随时保持联系。”
陆林北仍由司机开车送回城里的办公室。
枚忘真正在等他，神态比昨天舒展许多，“怎么样？我听说大王星的地空飞船击毁几十座农场。”
“没那么夸张，总共射击四次，前两次未命中，后两次十分精准。”
“传言总是夸张，不过两次精准也够厉害了，大王星怎么不继续射击？”
陆林北将指挥中心发生的事情大致讲述一遍，枚忘真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飞船失控并不是病毒的功劳？”
“至少不是宣传委病毒的功劳，裘部长毫无信心，所以需要咱们的配合，他现在将希望寄托在融合人身上。”
“他能猜出关竹前的作用？”
“能，而且很可能正在想方设法联系关竹前。”
“下午你与关竹前有约，但我建议你不要去。”
“嗯？”
“难道你真打算冒险去见她吗？对关竹前来说，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我会制造一个假象，让关竹前以为我有充分准备，已经设好陷阱，就等她先出手……”
枚忘真摇头，“不行，你的套路早被关竹前摸透，骗不过她，只有一个办法，我替你去。”
“真姐……”
“先让我说完，现在你是负责人，所以你成为关竹前眼中最重要的目标，而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调查员。关竹前是个聪明人，她可能会杀你而惹怒我，但是绝不会杀我而惹怒你。”
“咱们不能确认。”
枚忘真笑道：“有点自信，咱们何尝没有摸透关竹前的套路？让我去，如果关竹前交出芯片，很好，说明合作还能继续下去，如果她找借口拒绝，那也很好，至少咱们弄清楚一件事，她有异心。”
“好，麻烦真姐走一趟。”
“万一我死了，我说是万一，你得表现出该有的怒火，别让我失望。”
“放心，叶子会将我架在火上反复地烤。”
“哈哈，他会的。我去准备了。”枚忘真起身离去。
陆林北坐在那里思考，觉得他也应该收网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暗中联系
关竹前约定的见面地点位于中心城的一座大厦附近，那里正在进行选举演讲，十几拨人分别占据不同的位置，想尽一切办法聚拢人群，最常见的手段是赠送小礼物，然后比拼谁的声音更大。
场面十分热闹，许多人手里拎着好几份礼物，这里听听，那里看看，与周围的人争论不休。
这是陆林北所谓的热情，枚忘真摇摇头，很快看到一人骑着两轮车靠近，骑手戴着头盔，看身形是名女子，但是不像关竹前。
两轮车停下，骑手开口时却发出关竹前的声音，“陆少校人呢？”
“他另有急事，咱们见面再说。”
对方有些犹豫，几秒钟后说：“上车。”
两轮车兜了一圈，停在一条小巷的入口，换成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七四一号六楼。”
枚忘真刚一下车，骑手立刻驶离。
这是一条极其古老的小巷，两边的公寓楼至少有百年历史，修修补补，一直屹立不倒，而且极受欢迎，一居难求。
七四一号位于小巷中间位置，有电梯，但是早已不能使用，枚忘真步行上到六楼，看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房间众多，几名男女正在兴高采烈地聊天，看到外人，立刻投来好奇的目光，没有让路的意思。
枚忘真正纳闷下一步要去哪里，离她最近的一扇房门打开，一名胖胖的中年女子笑道：“你怎么才到？快进来……”
关竹前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向枚忘真挥下手，笑道：“陆少校不是害怕了吧？”
胖女人走进卧室，将门关闭，枚忘真回道：“独立军那边发生一些意外，需要他过去帮忙。”
“嗯，我也听说一些传闻。请坐。”
枚忘真坐到对面，“关组长真会挑地方。”
“我喜欢这里的生活气息。”
“而且周围全是本地人，容易隐藏，可他们对陌生人不好奇吗？”
“好奇，但我不是陌生人，在这里我有另一个名字、另一个身份，虽然不常来，但是露面的时候不会有人觉得陌生。”
“关组长原来早有准备。”
“做咱们这一行，永远都要早做准备，真组长也是这样吧？”
枚忘真笑了笑，“你是要聊一会，还是现在就给我芯片？”
“真组长是个急性子，芯片这就给你，但我也希望能够聊一会。”
“好。”
关竹前从身边拿起一台微电脑，轻轻地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全在这里，三百多名融合人，他们信任我，我则信任真组长。这里有三枚芯片，其中两枚是备用，电池也有三枚，大概够用一个月，当然，我希望它很快就能回到我手里。”
“到达太空站，就会物归原主。”枚忘真没有立刻拿走微电脑。
关竹前继续道：“陆少校能够检验真伪，我手里还有几枚芯片，全是备用，你们不需要吧？”
“不需要。”枚忘真起身拿起微电脑，放在随身的包里，轻轻拍了两下，“我会像保护自己的性命一样保护它。”
“谢谢。有时候责任是一份极大的压力，稍稍转移一下也好。”
“嗯，我转移得更彻底。”
“哈哈，陆少校是一名极其优秀的调查员，前途无量，但是——纯粹是闲聊，真组长别介意——你觉得军情处会接受这次私下任命吗？”
“你是说翟王星总部？”
“对，他们甚至未必会接受陆少校重返军情处，毕竟陆少校不姓枚，退出又加入这种事，肯定会让总部感到为难。”
“要看是谁接替利涛处长，现在想这些为时甚早。”
“只要新处长不是死脑筋，肯定会欢迎陆少校的回归。”关竹前笑道，转而说到正事，“等三名融合人夺得太空站，下一步计划就是让地空飞船降落地面，搭载咱们升空，地点需要好好选择，不能让飞船落入独立军手中。”
“翟王星的矿场据点还在，周围最近的独立军营地也在一百公里以外，可以停靠地空飞船，咱们只需要约定一个时间。”
“时间待定，还有独立军的监控系统，地空飞船一接近大气层就会被发现，给予独立军足够的反应时间。”
“陆少校会解决这个问题，他在独立军内部有许多朋友。”
关竹前笑着点头，“这正是我希望从你们那里得到的帮助。好像没有别的事情了，想要登船的翟王星人，最好早一点去往据点，以免引起太多怀疑。”
“这些事情我们会处理，登船的翟王星人不会太多，我们没想与独立军交恶，到了太空站，会进行和平谈判，保证地面上翟王星人的安全。”
“咱们的想法一样。”
“你现在代表甲子星了吧？”
“是，既然大王星不再需要我，我就是纯粹的甲子星人了。”
“恭喜。”枚忘真有点搞不懂关竹前究竟想聊什么。
又说一会闲话，关竹前终于道：“今天发生一件有意思的事情，独立军宣传委员会的人试图联系我。”
枚忘真无意假装全不知情，“宣传委负责与大王星的地空飞船对抗，没能完全成功，他们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原因寻找关组长。”
“想让我帮忙？”
“或许吧，关组长与他们联系了？”
关竹前摇摇头，“没有，我对陌生人比较警惕，我甚至不明白为什么是宣传委员会负责一场战斗。”
“宣传委的一部分重要职责是网络舆论，所以……”
“明白了，宣传委员会试图用网络手段击败大王星的地空飞船，这确实是他们的强项，独立军在网络战这方面颇有建树，涌现不少奇思妙想。”
“是啊，这些奇思妙想没准会对未来的战争产生重大影响。”
“我有一个想法，请真组长替我斟酌一下。”
“请说。”
“如果陆少校肯做中间人，我愿意与独立军接触，慢慢建立信任关系。”
“我会将关组长的想法转告给陆林北。”
“真组长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吗？”
“我可判断不出来，关组长和宣传委的真实想法，我一概不知。”
“我的真实想法很简单，将甲子星人送回家乡，到达太空站以后，我们也要与独立军谈判，前期铺垫一下好像没有坏处。”
“关组长觉得没有坏处，那就是没有坏处，至于陆林北愿不愿意做中间人，要由他本人决定。”
“如果陆少校愿意帮忙，我会非常感谢。”
枚忘真不想再聊下去，起身道：“我这就去问他。”
“不再聊一会吗？”
“如果咱们能顺利到达太空站，有很多时间可以聊天。”
“也对，那么，再见。”关竹前的目光看向枚忘真的包。
枚忘真又轻拍两下，“我活着，它就没事。”
“谢谢。”关竹前笑道。
枚忘真先是步行回到中心城，取回自己的两轮车，直接前往陆林北的办公室。
陆林北正在等她，看着放在桌上的微电脑，沉默不语。
“只能由你来判断真假。”枚忘真道，“你不用进去，也能感觉到什么吧？”
“我能感觉到，这里面确实有不少融合人。”
“但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关竹前越大方，我越担心。”
“我也一样，所以……是不是该让叶子出面了？”
陆林北摇头，“想要获得太空站，还需要关竹前的帮助。”
“她的提议呢？你愿意做中间人吗？”
陆林北想了一会，“告诉她，我愿意。”
“关竹前若是与独立军建立稳定的联系，达成某种协议，可就完全不需要咱们了。”
陆林北看向枚忘真，“他们已经建立联系。”
枚忘真一愣，随即低声咒骂一句，“所以咱们已经成为多余的人，可关竹前为什么还要将融合人芯片交出来？”
“是啊，为什么？”陆林北唯独对这件事猜想不透。
“你打算送一个顺水人情，假装不知情？”
“既然双方都不想让咱们知道，那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然后怎么办？形势对咱们越来越不利，你植入的那个程序，究竟什么时候能生效？”
“还要等，很抱歉，现在还不是说明计划的时候。”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需要我做什么？”
陆林北将微电脑推回一点，“保护它，藏到你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枚忘真又是一愣，“你觉得有人会对芯片不利？”
“对关竹前，多想一步总不会错。”
“好，接下来我会‘消失’一天，在此期间，不必联系我。”
“让叶子负责你那一组。”
枚忘真站起身，收起微电脑，“嘿，老北。”
“嗯？”
“有你负责真好。”
陆林北露出笑容，等枚忘真离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将外面的朱灿晨叫进来，“你去联系苏羽信。”
“是，说什么？”
陆林北对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因此想的时间稍长一些，“告诉她你希望复合。”
“啊？陆少校，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
“嗯，见面之后，你再告诉她，宣传委已经与大王星间谍关竹前取得联系，准备一同夺取太空站。”
朱灿晨松了口气，“就这些？”
“对。”
“可我不太明白陆少校的用意。”
“安全委对这次合作不会满意，尽可能推动他们向统帅部发出抱怨，两委的计划或许能够合二为一，不再各行其是。”
“是……”朱灿晨仍然没明白上司的用意，但是没再问下去。

第五百一十六章 微型飞船
三方会面的地点位于算命店，陆林北和关竹前对这里都很熟。
陆林北特意先到一个小时，只为独自坐在这里，回忆一下过去，忘掉眼前的重重危机。
裘新杨来得也比较早，推门进来，到处打量几眼，笑道：“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据说是尊夫人的店铺，很有眼光。”
“租来的。”陆林北起身请裘新杨坐下，“裘部长神通广大，我什么都没说，你就猜出真相。”
“但凡是融合人，必然有关竹前的事。请陆少校原谅，我没有请你介绍，而是直接联系关竹前，结果兜了一圈，还是需要陆少校。哈哈。”
“裘部长凭自己的本事找到关竹前，有什么可需要原谅的？换成是我，做法也会与裘部长一样。”
“这不会损害咱们之间的友谊？”
“朋友之间应该惺惺相惜，而不是互相嫉妒，我现在更想交裘部长这个朋友了。”
“我也发现自己离不开陆少校。”
两人互相吹捧，气氛迅速变得融洽起来，关竹前进来时，看到两人聊得火热，笑道：“我来得不巧吗？”
“正是时候。”裘新杨起身迎过去，主动伸出右手，“百闻不如一见，大名鼎鼎的关组长，我今天终于见着了。”
关竹前握住对方的手，“对咱们这一行来说，‘大名鼎鼎’可不是好事。”
“业内的名声总还是要有的。”
两人分别落座，开始新一轮互相吹捧，作为中间人的陆林北反而无话可说。
关竹前终于说到正题，“请裘部长理解，我没有直接接受你的邀请，因为这不合乎我们的规矩，但是当我得知裘部长是陆少校的朋友时，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理解，我是新人，不懂规矩，请谅解。”
“既然见面，以后就是朋友，不再需要陆少校居中介绍，但是，我希望这是一次三方合作，谁也不会被甩开。”
“当然，关组长的融合技术、陆少校的分析能力，还有我们的一点地利，乃是天作之合。”
“我们这边将三名融合人送到太空站，他们发回信息，声称已经进入服务器，等候时机夺取系统的最高权限。按照原计划，当太空站修复网络系统，向外星发送信息时，可能会出现漏洞，融合人趁虚而入。但这个时机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比较被动，既然裘部长加入，我想是不是可以主动制造一次机会。”
裘新杨连连点头，“我们可以做什么？”
“我希望宣传委员会能向太空站发起一次网络入侵，攻势越强越好，为了自保，太空站必须开放大部分防御功能，对融合人来说，这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很难，关键是没有网络能够连接到太空站。”
“我对宣传委员会寄予厚望，你们能干扰地空飞船的轨道，想必也有办法更进一步，将网络延伸到太空站。”
“哈哈，关组长真是高看我们了。”裘新杨像是刚刚想起陆林北的在场，扭头问道：“陆少校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早一点介绍两位认识。”
“哈哈。”裘新杨借机思考一会，向关竹前道：“宣传委只是独立军诸多部门中的一个，我需要回去了解一下，如果我们真有发起网络入侵的实力，可以配合关组长，主动给融合人制造一次机会。”
“我相信，经过这次合作，咱们的友谊将会建立牢固的基础。”关竹前站起身，“不耽误两位聊天了，裘部长做出决定之后，请转告给陆少校，他知道怎么联系我。”
陆林北点下头，他只能通过枚忘真联系关竹前，这次见面也是枚忘真“消失”之前安排的。
裘新杨亲自送到门口，转身回来，坐在那里半天不说话，然后问道：“这个女人可信吗？”
“嗯……我可以告诉裘部长一件事，翟王星军情处一直以来的目标之一，就是杀死关竹前，迄今未变，反之，关竹前也想杀死我们，同样没有改变，但是在赵王星，我们确实有过几次成功的合作。”
裘新杨笑道：“论事不论人，我明白陆少校的意思。瞧，这就是为什么一定需要你做中间人的原因。”
两人又聊一会，裘新杨道：“我不知道关组长是调查出来的，还是猜出来的，独立军确实有一件新武器，刚造出来不久，怎么说呢？算是一艘微型的地空飞船吧，理论上能够飞到太空站，但是不能载人，倒是能载几吨货物。”
“货物可以是网络设备，也可以是高爆炸弹。”
“最初的目的只是装载高爆炸弹，这样的话，它就是一枚超大型导弹，可是因为缺少关键的零部件，独立军倾尽全力也只能造出一枚，就算是准确击中太空站，造成的伤害也是微不足道。专家们估计，只有击中太空站的控制系统，才有可能造成致命伤害，但是很难，只能碰运气。”
“原来如此。”陆林北不肯接话。
“网络入侵是另一套方案，几吨的载重足以装下大量网络设备，能在几千甚至上万公里以外发起进攻。”
“听上去不错，即便失败，也能给融合人提供机会。”
“但这件武器是作战部弄出来的，他们只相信爆炸，不相信网络，提出许多反对意见，其中一条说太空站很可能关闭网络，这样的话，哪怕近在咫尺，也没办法发起入侵。”
“也有道理。”
“陆少校总该有点自己的意见吧？”裘新杨笑道。
“实在是因为缺少了解，不敢随意置评。”
“陆少校是个谨慎的人，但现在是冒险的时候，独立军只有一件武器，所以只有一次机会，想做到万无一失是不可能的，只能进行权衡，看哪一套方案胜算更高一些。”
“不能合二为一吗？网络入侵用不了几吨的载重，只要分到一点就够了吧，距离太空站上万公里的时候分离出来，不影响‘导弹’继续飞向目标。”
“这就是我们的方案！陆少校从哪打听到的？”
“我乱猜的，宣传委没有泄密，我之前对这件武器一无所知。”
裘新杨笑道：“那就是英雄所见略同，可作战部仍然拒绝，认为每一点空间都不能浪费，与其装载网络设备，不如多加一些辐射武器，没准能破坏太空站的电子系统。”
陆林北沉默一会，他与独立军太熟，有些事情不能假装全不知道，“作战部与宣传委还是不能握手言和？”
裘新杨苦笑道：“统帅部协调过多次，我愿意讲和，甚至与作战部拥抱，可他们阳奉阴违，作战部长那个人你是了解的，抢功抢得厉害，就因为我们发明了一些单兵使用的网络武器，而且效果不错，他就认为我们也在抢功，总是不满。”
陆林北太了解这些事情了，抢功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行为，裘新杨野心勃勃，频繁扩张宣传委员会的职责范围，而且多次获得成功，因此树立不少敌人，作战部只是其中之一。
在裘新杨看来，他只是想尽办法为独立军争取胜利，理应得到感谢，而不是仇视，所以寸步不让。
“是个麻烦。”陆林北从来不想参与独立军的部门之争，他知道水有多深。
对方仍不“开窍”，裘新杨只好明白地说出来，“陆少校能帮忙吗？”
“我与作战部长不太熟，恐怕没本事劝说他回心转意。”
“我是说统帅部，我能安排陆少校与谢将军见一面，将军非常尊重陆少校的分析能力与专业意见，你能说服将军将网络战纳入计划。”
这就是关竹前与裘新杨要将陆林北拉进来的原因之一，陆林北沉默不语，表示自己正在思考，心中迅速衡量利弊，最后开口道：“我很想见谢将军一面，但我不认为自己能够劝他改变主意，反而会适得其反，谢将军极其反感外部干涉，我一开口，就会断绝所有可能。”
裘新杨叹了口气，“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此一来，与关竹前的合作也要告吹。”
“嗯……或许有一个办法……”
裘新杨面露喜色，“我就猜陆少校会有办法。”
“裘部长未必愿意。”
“愿意，不管有多难我都愿意，只要能将网络设备塞进那艘微型飞船里。”
“裘部长既然能与关竹前合作，想必也愿意与兄弟部门携手。”
“作战部？我愿意，是他们不愿意。”
“安全委。”
裘新杨脸色微沉，他与安全委之间的纠葛更深，连统帅部都为之头疼，“愿不愿意先搁在一边，安全委能帮什么忙？”
“据我得到的消息——未必准确——安全委也有一个网络入侵计划……”
“嘿，安全委果然什么事情都要插一手。”
“听我说，裘部长，这正是你要借助安全委的地方。我去劝说谢将军，肯定会遭到拒绝，因为他知道咱们是朋友，安全委却不同，有时候，让对手替你说话，比朋友更有效果。”
裘新杨有点动心，想了一会，说：“我没办法与安全委的人交谈。”
“在这件事上，我可以帮忙，再做一次中间人。”
裘新杨露出笑容，“为了独立军和赵王星，我愿意向任何人低头，安全委、作战部，哪个都行。”
“微型飞船什么时候发射？”
“最快后天上午，最慢不超过五天，激光武器确实令人头疼，谢将军希望尽快解决问题。”
“好，今天晚上我就安排两边会面。”
陆林北将自己的计划又推进一步。

第五百一十七章 学生
独立军创建时间不长，架构还不完善，部门与职务的名称经常变动，各委员会的负责人称呼各异，主任、主席、首席、总召集人都被用到，而很多委员会最初是某某部，因此部长这一职称最为普遍。
安全委员会的部长姓李，与裘新杨的私人关系极为紧张，将军谢波峻若干次亲自出面协调，也只能让两人维持表面和平。
但是今天晚上，他们即便没做到握手言和，至少没有一见面就吵架，争论“网络安全”究竟该由哪个部门负责，而是互相问候，甚至亲切地拍打对方的肩膀，下手可能都有点重，但是没有拍去笑脸，反而引来哈哈大笑。
陆林北是唯一的现场见证人，他看到的场景，说出去不会有太多人相信。
两位部长很快达成协议，由安全委员会向谢将军提出新的作战建议，宣传委员会随后跟进，提出类似的建议，然后共同去见谢将军，劝说他同意在唯一的微型飞船里腾出至少五百公斤的载重，用来装配网络设备。
会面将近结束的时候，两人共同感谢陆林北，发誓要将他当成“永远的朋友”。
送走客人，陆林北留在算命店里，稍微休息一会。
苏羽信在外面轻轻敲打窗玻璃，吸引陆林北的注意之后，她推门进来，笑道：“能给我算一命吗？”
“你想算什么？”
“你不是真会算命吧？”苏羽信坐在对面。
“会算某些方面，比如我能算出你的来意。”
“哈哈，这个太简单了，但是不着急，请陆少校先给我算一下个人的命运吧，尤其是感情方面。”
“感情？”
“嗯，因为我最近遇到一件令人困惑的事情，我觉得陆少校肯定能算明白。”
“先说来听听。”
“朱灿晨声称要与我复合。”
“这是一件好事吧。”
苏羽信笑着摇头，“一点也不好，第一，我现在有男朋友，第二，老朱一点没变，还是从前那样，我也没变，所以他为什么要复合？第三，见面之后他又改口，告诉我一些秘密，我猜他是奉命行事。所以我过来问问，陆少校是怎么想的？”
“关于哪方面？”
“哈哈，陆少校这回别想混过去，一样一样解释。首先，为什么要让老朱假称与我复合？”
“我不知道你有新男友，我觉得朱灿晨与你挺般配的。”
“不对，这不是陆少校一向的习惯，对他人的感情问题，你总是能躲就躲，拒绝给出意见，我与老朱分手的时候，你甚至假装不知情，现在却突然关心起来，这不合理。别看我平时大大咧咧，但我不傻，我知道这里面藏着东西。”
陆林北长长地嗯了一声，“你真想知道？”
“当然，被陆少校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必须知道原因。”
“就是为了现在。”
“嗯？”
“为了让你来找我。”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
“苏小姐肯定受不得别人在感情方面多管闲事。”
苏羽信想了一会，笑道：“那倒是，多管闲事最可恨，陆少校如果另有目的，就不算多管闲事。现在我来了，你想对我说什么？”
陆林北摇摇头，“我想听你对我说。”
“真是奇怪，明明是你将我招来的，却让我……你想知道安全委的事情？”
陆林北点点头。
“哈哈，陆少校真有意思，兜这么大的圈子，要求却这么简单，你直接邀请我过来不就好了？何必玩弄那样的心机？凭咱们的关系，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只要是我知道的。”苏羽信眨下眼睛，她不喜欢别人多管她的闲事，自己却最喜欢拿“感情”来调侃。
“你自己找上门来，比我邀请你更安全一些。”
“陆少校有点……谨慎过头了。”苏羽信摇摇头，“说到我们安全委，其实没什么大事，还在准备网络入侵，程序已经弄得差不多，就等连网了。陆少校安排两位部长见面，具体过程我没见到，但是看李部长的样子，效果应该不错，因为他很高兴，难得对裘部长赞赏有加。”
“赞赏有加？”
“对啊，李部长从这里离开之后，对我们这些守在外面的调查员说，‘裘新杨毕竟还是长了一点脑子’，这算赞赏吧？你要是知道李部长平时怎么描述裘新杨……”
“我知道。”
“瞧，就像我说的，李部长对裘新杨赞赏有加。陆少校还想了解什么？”
“李部长安排调查员对裘部长进行调查了？”
“不知道，反正我没有得到安排，但是据我所知，安全委对宣传委进行调查是日常任务，我们总是留一手防备着他们。”
“防备什么？”
“当然是防备宣传委偷取我们编写的程序啊，还有专家，董博士明明是我们部门里的人，宣传委总想鼓动他改换门庭，还好董博士比较仗义，从来没有被说动。”
“对其他人呢？安全委有没有调查安排？”
“那可多了，安全委的本职就是调查各色人等，如果人手充足的话，我们希望调查所有人，最好是钻进他们的脑子里，查看真实想法。”
“这是你自己的希望吧？”陆林北笑道。
“这有什么可笑的？你也是调查员，难道没有同样的希望？”
“有，但我知道这不现实，首先是技术问题，其次是伦理问题，这样的调查方法会激起所有人的反对，反而动摇调查者的根基。”
苏羽信笑道：“陆少校有时候特别无趣，这一点跟老朱一样，不管说什么，第一个念头总是可行性。聊天嘛，天马行空，想到哪说到哪，所谓的希望就是一种幻想，为什么非要在意可行性呢？”
“苏小姐说的对，但我不想天马行空，更想脚踏实地一些，这样吧，我问得更详细一些。”
“问吧，多详细都行。”
“对我的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
“哈！”苏羽信抬手指向陆林北，好像抓住了某个不得了的漏洞，笑道：“你教过我这一招：掐头去尾，从中间问起，让对方觉得你已经掌握大量事实。我猜得没错，是这一招吧？”
“苏小姐真聪明。”
苏羽信得意地歪下头，“我就是入行比较晚，但是学东西特别快，而且不会忘。”
“我是在用‘掐头去尾’这一招，但我也确实了解一些事实，比如安全委从董博士那里要走关于我的全部数据，比如你们截取太空站的信息之后，立刻请我去看……”
“信息与翟王星有关，我们以为你能知道一些内情。”
“信息众多，与翟王星有关的只是其中一条，你们在现场准备大量仪器，对我进行测量，而且没有征求我的同意。”
苏羽信先是一愣，随后吐下舌头，笑道：“陆少校夸我聪明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真聪明呢，跟陆少校一比，我就是傻瓜，原来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哪漏馅了？”
“哪也没漏，我推论出来的。”
“又是推论，推论有那么神奇吗？”
“善于利用的话。现在你能告诉我更多事实了吧？”
苏羽信想了一会，“李部长会杀了我。”
“他不会杀你，顶多将你开除……”
“陆少校愿意收留我吗？”
“总之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去处，而且更可能的结果是，李部长不会开除你，还会表扬你。”
“表扬我什么？”
“表扬你挽救了一项注定失败的计划。”
“陆少校将我说糊涂了，安全委的网络入侵计划注定失败吗？为什么？我们不是得到宣传委的帮助了吗？难道他们怀有异心，会破坏我们的计划？”
“没有宣传委，你们失败得将更加彻底。”
“呵呵，这一招陆少校也教过我：自己越是肯定，对方越容易动摇。”
陆林北微微一笑，“是，我教过你们这一招。”
招数很简单，不同的人使用，效果却是天差地别，苏羽信明知道这是一种话术，还是不由自主掉进去，心中生出疑惑，好一会才笑道：“我什么时候能像陆少校这么厉害，随随便便就能动摇别人的决心？”
“别着急，这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我得向李部长请示。”
“嗯。”
苏羽信起身又坐下，“你不会觉得我有意隐瞒，因此不再信任我了吧？”
“嗯。你做出选择，我也会做出选择。”
苏羽信往桌子上一趴，随即挺身，“我现在的感觉，比和老朱分手还要痛苦。”
“我是翟王星人，要为翟王星的利益着想，但我坚信，翟王星与独立军的利益是一致的，所以我向独立军提供帮助。”
“陆少校的帮助太大了，情报机构就是你创建的，我们这些调查员，大部分都可以说是你的学生。”
“我从来没有虚情假意地声称自己就是独立军。”
“我们诚恳邀请多次，你却拒绝加入。”
“因为我觉得有一份信任就够了，没必要非得成为‘自己人’。”
苏羽信被彻底击败，无奈地将双手按在桌面上，“好吧，我信任陆少校，不想跟你‘一切两断’，但我知道的事情不多，李部长对我还是有一点防范的。”
“知道什么说什么。”
苏羽信深吸一口气，做出决绝的神情，“我们制造了一个‘数字陆少校’，不是那种很像的仿制品，而是一个……怎么说呢？直接从你的大脑里‘复制’出来的东西。更具体的内容我不了解，董博士专门负责。但是这对陆少校没有影响，你还是你，对吧？”
陆林北还是陆林北，苏羽信透露的这桩事实，让他确认一些事情，也明白一些事情。
“你们都上当了。”陆林北冷淡地说，随即补充一句，“我也上当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沮丧的人
陆林北起身走到门口，开门做了送客的手势。
苏羽信愣了一会，坐在那里没动，“你还没告诉我怎么回事呢。上什么当？上谁的当？”
“已经不重要了，顺其自然吧，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那可不行，我回去怎么交待？”
“你就说我嘴太严，不肯透露详情。”
苏羽信露出笑容，“我明白了，你还是在故弄玄虚，让安全委以为你掌握着重要信息，对不对？”
陆林北微笑道：“你是个聪明的学生，不需要我给予的答案，回去吧，我要关店了。”
苏羽信犹犹豫豫地起身，慢慢走向门口，“你刚才还说‘利益一致’，逼我透露那么多话，怎么转眼就撵我走，又说出那么奇怪的话，陆少校，你这样可不够意思。”
“重要的话我已经说过了，不重要的话多说无益。”
苏羽信出门，陆林北跟在后面，将店门锁好，转身道：“再见。”
“再见……不对，等等，陆少校，你必须对我说点什么，让我回去有个交待，现在这样，好像我是个傻瓜似的。”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缺少确切证据，我现在说出来，只是徒增烦恼，如果说错，还会酿成恶果。回去之后，你可以告诉李部长……就说我对充当中间人不太高兴，因为这让我越来越成为局外人。”
“陆少校从来不是局外人。”
“我不是，但你可以这么说。”
“好吧，不过……好吧。”苏羽信怀着满腹的疑惑，两步一回头，骑上两轮车，戴好头盔，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掀开盔罩，大声道：“陆少校，你很厉害，但我不想再跟你打交道，被你利用。”
陆林北笑着挥下手，相信她过不了多久还会再来找自己。
他也骑上两轮车，没有回住处，而是前往办公室。
时间已经很晚，朱灿晨仍然没有下班，留在座位上，聚精会神地查看微电脑里的信息。
陆林北走过去，“有结果吗？”
朱灿晨缓缓摇头，“网络里的煽动言论不少，多少都有一点农星文的特征，但是细究的话，又都不是他。”
“农星文的‘弟子’遍布网络。”
“可他本人却消失了。”朱灿晨伸个大大的懒腰，“一般来说，这是他胸有成竹的表现。”
“咱们也不是毫无准备。回去休息吧，不用再找了。”
“是。”朱灿晨依依不舍地关闭微电脑，“陆少校不回家吗？”
“嗯，我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再见。”朱灿晨拎起自己的背包，拖着脚步走出办公室。
陆林北进到里间，躺在沙发上，给自己盖上毯子，好一会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他被敲门声惊醒，很意外，因为没到七点，离上班的时间还早，而且调查员们都有芯片钥匙，用不着敲门。
办公室外间没有人，陆林北只能自己去开门，打开一条缝，看到一张兴奋到发红的脸庞。
“陆少校，我来了，咱们约好的，来得有点早吧。”杨广汉遵守约定，“三天之后”过来拜访。
“没关系。”陆林北打个哈欠，将杨广汉让进来，指向一张客用椅子，“等我一会。”
“是是，陆少校住在这里吗？真是辛苦，我其实是过来碰碰运气，没想陆少校果然在这这里……”
陆林北去洗把脸，整理一下衣服，回来时，杨广汉立刻站起身，用从未有过的卑微语气说：“我给陆少校拿毛巾……”
陆林北摇摇头，回到里间擦脸，再进外间时，杨广汉仍然站在那里。
“看来你没事。”陆林北道，示意对方坐下，自己坐到另一张椅子上，与杨广汉保持距离。
“都是托陆少校的福。”
“别这么说，我其实一点忙也没帮上。”
“陆少校就是我的定心丸，这可是最大的帮助……”
杨广汉的感谢很可能是长篇大论，陆林北及时阻止，“独立军给你什么职位？”
“我哪敢要职位啊，在宣传委员会挂个名，帮着跑跑腿。我愿意做这种活儿，也很适合，谁让我认识人多呢。”杨广汉笑了两声。
“恭喜杨先生，但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聊天。”
“是是，陆少校太忙了，连回家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杨广汉嘴里说着，人却牢牢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是有事吧？”陆林北笑道。
“呵呵，是有一件小事，嗯，也不算小……”
“咱们也算是朋友，可以有话直说，能帮上的忙，我肯定会帮，帮不上也会直接告诉你。”
“我不是来求陆少校做什么，是想寻找意见，陆少校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啊，你的意见对我至关重要。”
陆林北点下头，抬下手，示意对方可以说正事了。
“宣传委员会其实给出两个职务，让我挑选，一个是最高委员会选举筹办小组，借助我的人脉，让更多人参与进来，另一个是网络宣传顾问，帮助独立军打赢舆论战。”
“听上去都不错，以杨先生的才能，完全可以兼任。”
“陆少校太高看我了，关键是我对这两个职务的具体职责完全不懂，所以特意来向陆少校请教，希望能得到一点指引，我在答复宣传委员会的时候，不至于瞎蒙。”
陆林北盯住杨广汉，“先说说你在担心什么吧。”
“没有，没有，裘部长好心给我一个职务，还让我挑选，我简直是受宠若惊，哪来的担心？”
“那就简单了，随便选一个，或者抓阄儿，抓到哪个是哪个。”
杨广汉露出一丝苦笑，“是我的错，不该在陆少校面前假装镇定，其实我是有一点担心。”
“嗯。”
杨广汉等了一会才小声道：“我担心这都是一次性的职务。”
“嗯？”
“进入筹备小组，我需要广泛联络各地的市长，尤其是几位老顽固，请他们亲自来天堂市参选，有点困难，但是我能做到。成为网络宣传顾问，我要抛头露面，用我自己的经历向大家证明，独立军对融合人并无偏见，抓捕对象全是大王星的间谍。”号称对职责完全不懂的杨广汉，说起来头头是道。
“谁让杨先生人脉广泛呢，所有人都想借用一下，连我也不例外，所以杨先生担心什么呢？”
“我不会被当成诱饵吧？要么吸引各地的市长，要么安抚融合人，等他们放松警惕，独立军再来个……一网打尽？”
陆林北笑道：“杨先生想得太多了，如果独立军真有这样的想法，就会将你的利用价值完全榨干，绝不会给你选择。”
“我也是这么想的。”杨广汉微笑道，抬手擦下额上的细汗，“可是心里总不踏实，所以冒昧地来见陆少校，希望得到一点指引，毕竟陆少校对独立军比较熟悉，我的人脉这个时候毫无用处。”
陆林北让神情稍显严肃，“听着，我会对你说实话：我不知道独立军是怎么想的，也不能给他们做担保，即便我听说了一些传言，也不会告诉杨先生，因为朋友分亲疏，我与独立军的友谊更亲近一些。”
杨广汉面如土色，对这番话另有理解，喃喃道：“我就说独立军不会这么容易原谅我，唉，我的路快要走到头了……”
杨广汉抬起头，正对上陆林北带有审视的目光，不由得一怔，马上道：“我不该说这些，我应该努力做事，或许能让独立军回心转意。谢谢陆少校，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而且不是第一次，希望以后有机会报答这份恩情……”
杨广汉起身要走，陆林北原本也想尽快将他打发走，现在却改变主意，“坐下，我还有话没说完。”
“啊？”杨广汉茫然地慢慢坐下，“陆少校还有什么要说的？”
“你很沮丧。”
杨广汉苦笑道：“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换成谁都会沮丧吧？”
“独立军内部派系众多，许多人来自旧势力，其中必然有杨先生的老朋友，有他们的帮助，你还担心什么？”
杨广汉无奈地摇头，“没用，完全没用，他们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管我的死活？”
“杨先生联系过他们吗？”
“联系过几位，但是……陆少校至少肯见我，他们甚至不肯接我的通话。不管怎样，我要谢谢陆少校，你是唯一还肯见我一面的老朋友。”
“假设你对独立军的猜测是真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呗。”
“你是融合人。”陆林北提醒道。
“我是融合人，可我更喜欢真实世界，逃进另一个世界？我不知道自己在里面能坚持多久……”
“杨先生介意我搜下身吗？”
“嗯？”
“这间办公室对电子设备比较敏感。”
“我这就离开。”
“如果能搜查一下，我会更感激。”
杨广汉面露尴尬，起身道：“可以，现在这种时候，谨慎一点没有错误。唉，我就是太不谨慎，一步错，步步错……”
陆林北过来搜身，严格遵守流程，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杨广汉身上的电子设备不多，只有三件，分别是身份芯片、戒指型储存器和不明用途的小圆盒。
“这是什么？”陆林北问。
“电子镇静剂，陆少校没用过吗？很有效，我一直在用，最近尤其需要它。”
陆林北将小圆盒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陆少校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得罪你啊。”杨广汉露出明显的怒容。
“你得救了，但是你要听话。”
杨广汉愣住，完全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百一十九章 不变的战术
陆林北看向地板上的碎片，“你叫它电子镇静剂？”
“大家都这么叫它，对缓和情绪特别有帮助，我需要这东西，特别需要，我不明白……”杨广汉抬起右手在喉部抓挠两下，像是非常口渴，随即看向陆林北，有些凶恶地说：“你要赔我一个，立刻。”
“它不是镇静剂，是欺骗剂，农星文发明的玩意儿，用来刺激人类的情绪，对融合人尤其有效。”
杨广汉明显不信，目光转向地面上的碎片，“这是我买来的，随便找的一家店，我不信农星文能预测到我在哪里买东西。”
“这不是农星文专门为你弄出来的发明，他的目标是全体赵王星人，受影响的人越多越好。”
杨广汉开始变得困惑，“你是说他将厂家、商家全给收买了？”
“用不着，他只需要进入生产线，将代码偷偷放进去就可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电子镇静剂这种东西早就有，效果一般，远远比不上药物镇静剂，一年前它还没有多大名气，现在却成为杨先生的至爱之物。”
“因为它确实很有效果。”杨广汉喃喃道。
“可就是它让你变得沮丧，坚信自己的路已经走到尽头。”
“难道……它要将我引向自杀的道路吗？”
“它会将你引向数字世界，农星文正在规划新一轮战争，普通人类与融合人之间的战争，融合人数量太少，所以他要扶持一下。”陆林北几乎了解农星文的每一个念头，“你身边还有其他人使用这东西吗？”
“有，很多人，最近大家都比较焦虑，所以我买来一批……这种东西。”
“多久以前的事情？”
“不久，不到十天。”
“仔细想想，你们使用电子镇静剂之后，发生了哪些变化？”
“抱怨少了许多，能睡着觉，但是……但是好像人人都很绝望，形势确实不利，大王星节节败退，独立军风头正劲，连市长也感觉不安，要我暗中与独立军联系，没想到史将军走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进行谈判，独立军就已进城……”
沮丧重新回到杨广汉体内，他将头埋进双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可我是谁？我是大名鼎鼎的杨广汉，什么风雨没经过？什么危险没遇到过？独立军不是最狠的，他们需要我的人脉，好，给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我会结交更多朋友，这么多年来，我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好比陆少校，咱们做过敌人，但是大多数时候是朋友，对不对？”
陆林北微笑点头。
杨广汉再次看向地上的碎片，“这东西竟然这么厉害！”
“农星文的手段越来越强大，甚至很少需要他亲自出面。”
“他想让赵王星人全陷入绝望状态，然后自愿成为融合人吗？”
“绝望、自大、好奇、狂喜……任何情绪都可以，最后的结果都会导致你对现状不满、对这个世界失去希望。”
杨广汉颓然坐下，刚刚产生的信心转眼间消失无踪，呆了许久之后，他说：“我想你说的没错，可我还是没办法打起精神，陆少校，告诉我一句实话，独立军究竟打算怎么处置我？”
电子镇静剂的作用是刺激原有的情绪，杨广汉对独立军的恐惧根深蒂固，即便完全自主的情况下，也没办法摆脱。
“独立军不喜欢你，但你不是他们最憎恨的人，所以，独立军对你很可能还没有制定明确的处置方案。就像你刚才说的，让自己有用，是最好的自救之道。”陆林北将右手按在杨广汉的肩膀上，“提防任何电子设备，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唯一提醒。”
杨广汉终于告辞，陆林北睡意全无，回到里间查看资料。
电子镇静剂、造梦机、记忆强化器、备用“大脑”……消费类电子产品种类繁多，战争摧毁很多产业，它们却逆市而起，卖得越来越火，这一趋势早在一年前就已出现，缓慢上升，没有出现特别陡峭的曲线。
生产的厂家极多，大都是些小企业，用各类噱头吸引顾客。
农星文擅长借势，显然没有参与推广活动，只是悄悄在商品的源代码里加入一点“作料”。
怪不得网络上没有农星文的踪影，原来他已经转移战场。
变成“幽魂”的农星文比从前更难对付，总是抢先一步，走在对手的前面，时快时慢，令身后的追赶者疲惫不堪，却又不能就此放手。
陆林北心里现在就充满了无力感，只差一点就要变成沮丧。
有人从外面进来，随后敲里间的门，“老北？”
“进来吧。”陆林北听出那是枚忘真的声音，她已经完成“消失一天”的任务。
枚忘真推门进屋，打量陆林北两眼，“发生什么了？好像受到打击的样子。”
“农星文。”
一提到这个名字，枚忘真的神情立刻为之一变，坐下之后问道：“他又闹事了？”
陆林北将杨广汉的状况以及自己的推测大致说了一遍，最后道：“我应该早就想到这一点，他对苗小姐使用过同样的手段，可我竟然忽略了，以为那只是针对特定人物的特殊手段。”
“老北，你觉得你比我厉害许多吗？”
“当然没有，咱们各有所长，真姐为什么问这个？”
“你没想到的事情，我也没想到，而我对农星文的了解不比你少，对他的调查还要更久一些。所以你在自责的时候，岂不是连我也带进去了？”
陆林北笑道：“真姐批评得对，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自责，重要的是如何应对。”
“还来得及，你说的这些小玩意儿，我见过不少，身边的一些朋友和调查员也在使用，因为不必联网，大家都以为它们很安全。不过据我所知，这些人尚未受到影响，农星文使用这一招的时间不会太长，很可能是在苗小姐之后。”
“没错，来得及。”陆林北的信心越发稳固，感激地说：“谢谢真姐。”
枚忘真又一次打量他，“你不会也中了农星文的‘毒’吧？”
“很难说，杨广汉的电子镇静剂虽然没有启用，但是在我将它踩碎时，可能受到一点影响，但是现在没问题了。”
“很好，咱们可以商量正事了。”
“嗯，东西你藏好了？”
“如果被人找出来，算我白当这些年的调查员，会立刻辞职谢罪。”
“那就是完全没有问题了。我要将全部计划告诉真姐，请你斟酌一下。”
“不需要继续隐瞒了？”
“对真姐不需要了。”陆林北在心里组织一下语言，继续道：“宣传委允许我在加密文件里植入一点别的东西，我的核心计划就在这里。”
“对，我一直好奇，宣传委的程序显然已经失效，关竹前的三名融合人躲在太空站的服务器里，你的程序在做什么？”
“我的程序没有进入太空站。”
“失败了？”枚忘真略显失望，她对陆林北的程序抱有极大的期望。
“不算失败，我确实向太空站送去一条病毒程序，它被删除了，但是不重要，因为它是备用，主程序的入侵计划早就实现，目标不是太空站，而是宣传委的服务器。”
枚忘真一愣，“宣传委有问题吗？算了，你慢慢说，我听着。”
陆林北点下头，“宣传委没有问题，但我知道他们已经成为史良笔的眼中钉与主要打击目标。对于战场上的惨败，史良笔极不服气，认为责任不在军队和战术上，大王星唯一的弱势是网络战方面，大量重型器械的芯片遭到破坏，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独立军宣传委是网络战的主要负责部门，裘新杨组建了一支极其高效的团队，他擅长这个。”
枚忘真嗯了一声，记得裘新杨最初就是凭借网络战在独立军中声名鹊起，成为重要人物。
外面传来声响，那是来上班的调查员，陆林北没有在意，继续道：“早在大王星人向太空站撤退之前，我就得到情报，说史良笔对宣传委制定了一项反击计划，却一直没有执行。等到宣传委、安全委和作战部都想对太空站发起进攻的时候，我猜史良笔该动手了。”
枚忘真明白过来，“史良笔打算后发制人，等宣传委发起进攻时，他再伺机反攻，而你的计划……与史良笔几乎一样。”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林北笑道。
“你确定大王星也会使用网络手段，而不是用激光直接摧毁宣传委的指挥中心？”
“我不确定。”陆林北收起笑容，“但我推论大王星应该使用网络手段，因为宣传委拥有多套备用服务器，摧毁指挥中心只是杀伤一些人员，并毁掉一两套设备，对代码并无影响。”
“没错，杀死代码的最佳手段，是另一堆代码。所以整个计划就是独立军先发起进攻，大王星反击，然后你再反击，而且你们的想法全都一样，都是趁虚而入，对吧？”
“趁虚而入，夺取最高权限，这就是网络战的核心内容，代码可以变、手段可以变，战术变不了。”
“听上去不错，你在担心什么？”
“此前我担心关竹前，她派出的那三名融合人，根本不是进攻者，而是谈判者，她已经与史良笔达成和解，一同对付独立军。”
枚忘真对此并不意外，“关组长果然还是关组长，所以她与宣传委合作，其实是自愿充当诱饵，将宣传委带入陷阱。现在你担心什么？”
“农星文，他特别在意‘平衡’，好让战争一直进行下去，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似乎是要打破平衡，这让我非常不安。”
“我还是没明白，这些电子小玩意儿就算有‘毒’，一时半会也不至于影响大局吧？”
陆林北想得更远，“我怀疑农星文已经与外星建立联系，所以他能看到更高的‘大局’，咱们眼里的‘打破平衡’，对他来说仍然是一种‘平衡’，只是远远超出了赵王星的范围。”
枚忘真也醒悟过来，“农星文想要增加更多的融合人，说明他想在融合人与普通人之间制造平衡，也就是说，甲子星很可能正在与各大行星交战……天哪，八大行星究竟乱成什么样子了？”

第五百二十章 敌人
陆叶舟奉命来见枚忘真，一进屋就叫喊道：“终于有任务了吗？快要闷死我啦。真组长，你之前去哪了？到处找不到你，还有老北，他不是负责人吗？为什么还是天天自己往外跑，也不给我们分派任务……”
抱怨完毕，陆叶舟将双手按在办公桌上，“说吧，真组长，需要我做什么？我已经做好准备，存货全拿出来了，随时能用上。”
“你那么喜欢‘机器人’的装备，怎么不去做融合人？”枚忘真冷冷地说。
“哈，那不一样，我现在穿上外骨骼就是‘机器人’，脱下来就是普通人，进出自由，做了融合人，可就没这份自由了。”
“贪心。”
“这就是我，‘贪心’的叶子。”陆叶舟居然对此很得意。
枚忘真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摇摇头，“要给你一项艰巨的任务，非常艰巨，你想好了，再告诉我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接受。”陆叶舟立刻回道，然后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接受，不管有多艰巨，我都不怕，而且保证圆满完成！”
枚忘真盯着陆叶舟，确定他是认真的，开口道：“躲起来。”
“什么？”陆叶舟觉得自己没听懂。
“躲藏起来，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包括你的那些女友们，坚持三天，你就算完成任务。”
“为什么？”陆叶舟不在意被说成“贪心”，这时候却像是受到羞辱，面色通红，显出几分恼怒。
枚忘真不为所动，仍然冷冷地盯着他，“所以我说这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你要跟你自己做斗争。”
陆叶舟的脸更红了，“至少给我一个理由吧，是我碍事了？大家都要躲藏，还是只有我一个？”
枚忘真收回目光，又看向陆叶舟，“就你麻烦。躲藏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用来引起敌人的猜疑与恐慌。”
陆叶舟眼睛一亮，“咱们要对关竹前动手了？”
“你希望我将整个计划告诉你？”
“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陆叶舟嘿嘿笑了几声，还是忍不住猜道，“是老北的计划，肯定是。”
枚忘真拒绝回答，而是问道：“能做到吗？”
“能。立刻执行吗？”
“嗯，将这项任务当回事，你若是提前被发现，可能会导致整个计划崩溃。”
“我这么重要吗？这个责任我可担负不起。放心吧，真姐，真组长，我一定藏好，还有谁比我对天堂市更熟悉？我若是躲藏起来，就是神仙也发现不了。呃……我可以带上一些设备吗？”
“随你便，但是别浪费时间。”
“明白。”陆叶舟转身向外面跑去，急匆匆地关门。
“交了这么多的女朋友，却一点也没长大。”枚忘真无奈地叹息一声。
让陆叶舟躲藏起来，是她与陆林北商议的结果，摊牌的时刻即将到来，他们三人都是关竹前的目标，陆叶舟因为急于报仇，处于最危险的境地，因此必须“消失”。
陆林北要与独立军保持联系，以便得到第一手消息，枚忘真则争取到另一项真正艰巨的任务——待在关竹前身边。
“离敌人越近，我越安心。”枚忘真有许多理由要接近关竹前，但是只说出一个。
陆林北点头同意，他太了解枚忘真，干脆免去劝说的过程。
时间差不多了，枚忘真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出门，不打算携带任何武器。
见面地点仍在算命店，关竹前先到一步，甚至沏好了茶水，笑道：“再过两三个小时，战斗就能分出胜负，咱们在这里喝茶等候，倒是清闲。”
“我可没有清闲的心情。”枚忘真坐下，做出刚刚结束忙碌工作的样子，“有许多事情需要提前做好安排。”
“嗯，你们翟王星的人比较多，确实需要做些安排，不像我，孤身一个，所有同胞都在你的手里。”
“融合人夺取太空站之后，独立军会察觉到吗？”
关竹前给枚忘真倒了杯茶，“不会，太空站到时会处于停运状态，在独立军看来，太空站已经失去作用，等到网络完全中断之后，太空站会再度启动，并派出一艘地空飞船，到时候就需要陆少校出力了。”
“嗯，他有计划，他会声称农星文正在帮助大王星，打算在网络战方面做最后的挣扎，劝说独立军关闭所有网络，监控系统将会因此失效，地空飞船只有进入视线范围内才会被地面上观察到，那时候咱们已经等在矿场据点，独立军来不及阻止。”
“陆少校总是很有计划，你们打算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前往据点？”
“没必要隐藏，我们要光明正大地出发，理由就是关组长。”
“我？”
“对，我和陆少校希望关组长能够提前出发，暗中出发，然后我们会声称你是农星文的同伙，以追捕你的名义，带上部分翟王星人离开天堂市，前往据点。”
“是个好主意，但是独立军不会派自己人来追捕我吗？”
“我们有特殊理由，独立军会接受的。”
“老千走了这么久，居然还有用处，他若泉下有知，必然深感欣慰。”关竹前猜出了“特殊理由”是什么。
“一旦修复太空站，你回甲子星，我们回翟王星，战斗还会继续，而且会很快分出胜负。”
关竹前轻叹一声，“没有办法化解吗？”
枚忘真摇摇头。
“真是遗憾，我以为咱们有化敌为友的机会。”关竹前微笑道。
“这里有私人恩怨，也有家族的压力，我们绝无可能与你和解。”
“家族……家族以外的人，很难理解家族的重要性。”
“你没有必要理解。”
“早年间在大王星，我曾经有过一名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听说他死于一场车祸。”枚忘真不打算出言安慰。
“那场车祸是我制造的。”关竹前笑了一声，“这是一桩秘密，没想到说出来这么容易。”
“他怎么得罪你了？”
“他是大家族子弟，自以为很爱我，愿意放弃一切与我结婚，但是当家族长辈明确表示反对的时候，他犹豫了。”
“他想取消婚约？”
“那倒没有，他仍然想结婚，但是他认为自己付出了巨大代价。”
“不是吗？他很可能因此失去家族的支持，在事业上一蹶不振。”
“瞧，你也是家族子弟，所以很容易理解他的‘牺牲’，可是对我来说，这却有点莫名其妙，我们彼此相爱，原本是平等的，突然之间，他成了‘王子’，娶我这样的普通女人本身就是‘牺牲’，而我，没做任何错事，却要领他的情，小心翼翼地弥补他的‘牺牲’。”
枚忘真没吱声。
关竹前笑道：“站在我的角度，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这件事情里充满了荒谬。我预见到了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他的‘牺牲感’会越来越重，生活中的每一次不如意，都会加重这种感觉，他会自怨自艾，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埋怨我，认为是我将他拽下深渊……”
“你可以选择分手。”枚忘真道。
“让我成为他的一段‘故事’，无聊的时候与别人谈论？嘿，我宁愿让他成为我的一段‘故事’。瞧，我正在讲述这段‘故事’，非常开心，如果我是被抛弃的那一个，你就会听到我在抱怨了。”
枚忘真觉得自己足够了解关竹前，这时仍然感到一丝寒意。
关竹前微笑道：“同样的事情，家族子弟做的时候，人人觉得理所应当，换成普通人，就显得有些可怕。”
“我们可不会随便杀人。”
“因为绝大多数普通人接受自己的弱势地位，不会反抗，你们总能得偿所愿，当然用不着杀人这么极端的手段。真组长，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在为我自己辩解，因为没什么可辩解的，我完全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就像你不会觉得当初拒绝陆林北的表白是个错误。”
“我俩的事情跟你们没有相似性，而且我也不想谈论，那段经历不是任何人的‘故事’。”枚忘真冷淡地说。
“好吧，不谈就不谈。还说我自己，我现在也有家族了，一个大家族，在融合人的姐妹团里，我感到非常自在。而且我们的家族正兴起，不像其他家族，比如枚家，正在走下坡路。”
“枚家是不是在走下坡路，恐怕不由你来决定。”
“不是我做决定，而是大势，各大行星所有的古老家族都在衰落，一个接一个沦为普通人，整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两代人的时间，但是大势所趋，谁也改变不了。”
“在赵王星上，没人能看到‘大势’。”
“嗯……我看到了。”
枚忘真心里咯噔一声，思考这句话的确切含义。
关竹前笑道：“抱歉，说了半天的废话，刚刚提到正事：嗯，我已经与外星取得联系，太空站里的三名融合人很有效率。”
“这就是你用来与史良笔和解所付出的代价吧？”枚忘真觉得没必要再假装不知情。
“史良笔只相信利益，所以总得给他一点什么，但我还是会帮助独立军击败大王星人，这点不变，你不必担心，因为这也是大势的一部分。”
关竹前等了一会，见枚忘真不肯发问，继续道：“赵王星不是孤例，所有行星都已陷入混乱，翟王星尤甚，早期传来的信息声称政府军正在击败叛军，那是谎言，事实上，翟王星处于分裂状态，政府军反而处于弱势。”
关竹前稍稍向前探身，“枚家选择与政府军捆绑在一起，而一位咱们都认识的熟人，早早加入叛军，成为坚定分子。”
“陈慢迟？”
关竹前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先是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慢慢变得严肃，“真组长，你和陆少校其实是敌人。”

第五百二十一章 匿名来源
裘新杨接受教训，没再邀请客人过来参观，陆林北是唯一的例外，用裘新杨的话说：“你不是客人，你是我们宣传委的核心成员。”
为安全起见，指挥中心换了一个地方，同样位于郊区，藏在深山里，距离海岸不远，却看不到海洋。
一见到陆林北，裘新杨先表示感谢，“太谢谢你了，傅太易、苗弱枫和杨广汉突然变得通情达理，免去宣传委的许多麻烦。我就是纳闷，陆少校是怎么做到的？”
“举手之劳，是这三位自己想通道理，我不过是给了一点提示。”
“就是这点提示最重要。”裘新杨心情不错，进入指挥中心，见到安全委的李部长，他更开心，做出拥抱的动作，好像他们是不分彼此的亲密朋友。
李部长同样热情，今天的战斗至关重要，谁也不敢挑起部门之争。
谢将军仍然没有现身，而是通过远程监控系统观看这边的情况，为了这套监控系统，作战部专门搭设了一条线路，没有使用安全性不高的无人机。
作战部是这场战斗的主导者，微型地空飞船属于他们，装载三吨左右的高爆弹，以及五百公斤的网络设备，这些设备会在击中太空站之前分离多次，每次放出一架无人机，形成一条网络通道，最后一次分离的设备，还能监控攻击效果。
至于宣传委与安全委的入侵程序，全是一行行代码，在每一架无人机里都有备份，只要通道顺畅，随时可以进入太空站的服务器。
微型地空飞船顺利升空，指挥中心里立刻变得安静。
飞船要航行几个小时，除了技术人员，其他人无事可做，渐渐地小声交谈起来。
董添柴从远方向陆林北招手。
“成功的概率不高。”董添柴看上去忧心忡忡，安全委的程序是他亲自编写的，宣传委的程序他也了解大概。
“董博士对整个计划了解多少？”陆林北问道。
两人站在角落里，被一排设备挡住，董添柴向外面张望一眼，说：“我全知道，包括已经潜入太空站的融合人。”
“董博士在担心什么？”
“整件事都不对，融合人在网络进攻方面确实具有不小的优势，但是并非无所不能，大王星不至于那么愚蠢，明明删除了宣传委的病毒，却让同行的三名融合人混进去，这不对。”
这确实不对，陆林北小声问：“董博士向上反映过吗？”
“说了，但是李部长和裘部长都说我过虑了，还说融合人自有办法绕过防病毒程序，可大王星只需要接受数据之后立刻切断网络，就能杀死里面的融合人，根本用不到软件。”
“赵王星的融合人一直没有参战，大王星有可能不了解他们的特点。”
“有这个可能，但是概率太低了，史良笔可能不懂，大王星军中的技术人员肯定懂。”
“史良笔对技术人员一向缺少信任，前往太空站之前，将他们的权限全给取消了。”
“总之是在碰运气。”
“董博士希望我做什么？”陆林北明白，董添柴找他肯定不是为了抱怨。
“让他们取消这次行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弄清楚太空站究竟是什么状况。”
陆林北也探头向外面望一眼，“这次行动受到统帅部的远程监控，现场没人有权力中止行动。”
“那就直接劝说谢将军，你肯定行。”
陆林北微微苦笑，“我有半年时间没见过谢将军了。”
“是吗？我前几天倒是见过谢将军，但是人多，没机会与他单独交谈。”
“任何人想与谢将军单独交谈，都必须经过宣传委、统帅部的审核与安排。”
“一点办法也没有？”董添柴显出几分失望。
“给他们一次机会，一部两委共同出马，没准会创造奇迹。”
“我要是像你一样所知甚少，还能抱有希望，可我偏偏什么都知道……算了，战争嘛，有胜有负，上次宣传委的行动失败，不也没有太大影响？”
“董博士还担心伤亡吗？”
“我好不容易忘掉这件事，别再让我想起来。”董添柴匆匆跑开。
裘新杨见陆林北走来，扭头小声问：“没事吧？”
“没事，董博士需要一点信心。”
裘新杨笑道：“心软是董博士的优点，也是缺点，只有陆少校能劝动他。没关系，他很快就会生出信心。”
等候结果的间隙，作战部安排了一顿便餐，大家一边吃一边观看超大型全息显示器上的数据，基本都能看懂，无需讲解，所以现场比较安静，只有吃饭的咀嚼声，再没人小声交谈。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微型飞船已经成功分离两架小型无人机，它们进入预定轨道，张开庞大的光能翼板，制造并储备电力，向地面发送信息。
飞船升空已近两个小时，三位部长接到谢将军的召见命令，立刻走出指挥中心，去往另一处房间参加视频会面。
十分钟后，一名军官快步走到陆林北身边，小声道：“裘部长请陆少校过去一趟。”
陆林北有点意外，点下头，跟随军官前往会议室。
会议室里，三位部长正在小声议论什么，视频会面已经结束，显示器里是谢将军的静止画面，像是一张宣传照片。
三人结束交谈，作战部长和安全委的李部长保持沉默，裘新杨等军官离开之后，露出微笑，“统帅部那边得到一条消息，要求我们进行查证。”
“需要我帮忙吗？”
“十分需要，因为——这条消息就是关于你的。”裘新杨又露出笑容，是那种能够随时消失的敷衍笑容，“消息说，陆少校向宣传委的服务器里植入一条病毒。”
陆林北心中大惊，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他和枚忘真，怎么会泄露出去？但他表面上微微皱眉，显出一点困惑，“我为什么要向宣传委的服务器里植入病毒？想提前了解最新的宣传标语吗？”
三位部长都笑了，裘新杨走近一些，笑容里多了三分真诚，“消息说你想绕过独立军，自己夺取太空站，将它修复，然后带领翟王星人回家。”
“听上去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陆林北赞道，“消息里的这位‘陆林北’，可比我本人聪明多了。”
“陆少校这是否认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否认，如果三位部长想要一句保证，那么好，我可以保证没在宣传委或者独立军任何一个部门的服务器里动过手脚，问题是，你们相信我吗？”
三位部长互相看了一眼，还是裘新杨开口，“当然，我们相信陆少校，统帅部也相信你，否则的话，也不会让我们当面求证。但是为预防万一的情况，我要向陆少校说明一件事：如果有人破坏独立军的战斗计划，必然是由军法处置，就算是我，甚至谢将军本人，也不能例外。”
陆林北正色道：“理应如此。”
裘新杨看上去松了口气，向另外两位部长道：“我能与陆少校单独聊一会吗？以朋友的身份。”
两位部长同意，告辞时都向陆林北点头，表示信任。
只剩下两人和一台全息显示器时，裘新杨收起脸上的笑容，“宣传委正在全面检索服务器，这是必须的流程。”
“当然。”
“如果陆少校真的做过什么，最好现在就承认，而不是被我们搜出来。”
陆林北垂下目光，很快抬起，“我没什么可说的，但是我想问一句，消息来源是谁？”
“匿名来源。”
“统帅部为一条匿名来源的信息，专门对我进行调查？”
裘新杨再次露出笑容，“陆少校别生气，实在是……形势所迫，这次行动太重要，我可以这么说，行动若是失败，独立军将会束手无策，想要制造出与激光对抗的武器，至少需要半年时间，在此之前，赵王星已经四分五裂，好不容易取得的成就，全将成为泡影。”
“显然独立军的敌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千方百计挑拨离间。”陆林北稍一停顿，“我听说独立军制造了一个虚拟‘陆林北’，为什么不直接找真人呢？”
裘新杨神情略显尴尬，笑道：“不是我弄的，而且……独立军觉得陆少校是朋友，所以才没有邀请真人，而是制造一个虚拟人物，我们只需要数字大脑的能力，当作进攻程序的载体——陆少校的消息来源又是谁？”
“也是匿名来源。”
“哈哈，陆少校在独立军里朋友太多，我就不乱猜了，总之请陆少校相信我们，我们也一如既往地相信陆少校，咱们共同经历这么多的事情，形成的友谊不会被一两条传言所击破。”
“我相信，所以得知这条消息之后，一直藏在心里，就算独立军当面索要我的全部数据，我也会毫无保留地交出来。”
“哈哈，没有必要，陆少校的数据……挺全的。”
陆林北数字大脑的数据早已不是秘密，各方当中，董添柴掌握得最为全面。
两人又聊一会，解开心结，一块回隔壁的指挥中心。
微型飞船离太空站越来越近，到目前为止，没有遭遇到任何拦截，大王星一方尚未察觉到危险。
陆林北却感觉到危险近在眼前，他仍然不明白，统帅部从哪里得到那条消息？如果是枚忘真……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五百二十二章 敌人与盟友
陆叶舟带走全部外骨骼装备，包括两只手套、一顶头盔、两只战靴、一身护甲以及一只背包式助力器，它们不能被称为“一套”，因为来源各不相同，手套不配对，靴子的颜色、形状完全不同。
它们都是陆叶舟精挑细选的宝贝，有买的，有借的，还有不告而取的，更换大量零部件，就为实现一点点提升。
这身装备可以藏在衣服里，助力器真就做成背包的样式，外观上毫无破绽。
陆叶舟带上其它必需物品，骑上两轮车，先是在大街小巷里飞驰，观察自己早已安排好的多个安全屋，进行评估之后，选中看起来最“安全”的一处。
这片区域紧靠海边，挤满大大小小的旅店，全是为外星游客准备的，曾经无比热闹，从早到晚没有一刻清闲，为了让客人享受繁华的同时，也能安静地入睡，所有建筑都非常重视隔音、隔光，战争一开始，这里变成鬼城，除了淘气的少年，再无人影。
入夜不久，陆叶舟悄悄驶入旅店区，放慢速度，电动两轮车几无声响。
他在这里拥有一间“安全屋”，最大的优点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哪一间，要像抓阄一样，临时现选。
他曾经在这里度过无数夜晚，获得的快乐足够他用一辈子来回忆，了解几乎每一家旅店的特点，很快选中目标。
这是一处家庭旅店，只有一套房，上下两层，四间卧室，足够一大家子居住，有一个直通沙滩的后院，站在窗边能望见大海，不受两边高大建筑的影响。
因为电池紧缺，大部分民用监控设备不是自行拆走，就是被盗，陆叶舟无需躲躲藏藏，骑车进入后院。
他拥有这一带许多旅店钥匙的电子模型，用随身携带的仪器可以现场制造一把，当初这么做的目的一半是为游乐，带着某位美女直接进入一家旅店，会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另一半是方便抓人，外星游客鱼龙混杂，军情处的目标经常藏身其中。
旅店内一无所有，甚至不通水，电池不论大小全被拆除，陆叶舟早有准备，自带食物、水与电池，足够他踏踏实实地躲藏三天。
第一个夜晚比较容易度过，床铺与被褥都在，夜里稍冷，他睡得很舒服，次日一早起床，稍微收拾一下，吃一点食物，在后院挖一个沙坑，用来解决个人问题。
一切忙完之后，他开始感觉无聊，将窗户打开一些，只为听到外面的涛声，然后坐在临街一边的窗边，将窗帘掀开一角，向外窥望。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名孤独终老的怪物。
整个上午，只有一队少年骑车从街上呼啸而过，向街道两边的旅店投掷石块，每击中一扇窗户，就发出连声怪叫，好像是在战场上消灭了一辆装甲车。
这些少年会一直鲁莽到老，还是某一天突然变成按部就班的成年人？陆叶舟觉得这是一个问题，值得研究一下，没准已经有人研究过，甚至写成了论文……
陆叶舟猛然惊醒，喃喃道：“我怎么起了这样的念头？肯定是受老北的影响……”
他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先是重新布置电子警报器，然后挨件检查外骨骼装备，戴上试用……
做完这些之后，他开始打扫房屋，连不能使用的卫生间都给整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刚刚“消失”一天。
他有过好几次“消失”经历，但是身边总有人陪伴，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聊。
老北和真姐在做什么？是不是要与关竹前做最后的对决？自己还来得及参与吗？陆叶舟心里冒出数不尽的疑问，一个也回答不了，徒增烦恼，令“消失”更加难以忍受。
“我向真姐承诺过……”每次想要离开藏身地点的时候，陆叶舟都用这句话提醒自己，将近傍晚，他终于想出一个“理由”，“可我没承诺过永远躲在同一个地方啊。没错，变动的‘消失’才是高手，躲藏起来其实是胆小。”
想通这一点，陆叶舟大为高兴，立刻给自己做一些简单的易容，换用相应的身份芯片，出门骑上两轮车，前往另一处“藏身之所”，包里只带一只手套，他觉得够用了，而且很可能用不上。
人群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秉持这一理念，陆叶舟直接前往一家不太常去但是据说很热闹的酒吧，遗憾的是，这里没有人群，只有寥寥无几的客人，全在观看显示器里的一条新闻。
独立军的一名新闻发言人用镇定而平淡的语气宣布重大事项：昨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大王星的最后一处据点，远在几十万公里以外的太空站，已被击毁，从此以后，赵王星获得完全的自由，不再受外星势力的制约。
这是一个好消息，客人们却都没有欢呼，新闻结束之后，有人开口道：“连个摧毁画面都没有吗？不会哪天突然又有地空飞船前来攻击赵王星吧？”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陆叶舟喝了一杯酒，匆匆离开，心里纳闷，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真姐为什么要让自己躲藏起来？独立军明明获得胜利，老北的地位应该变得更加重要，不用害怕关竹前才对。
陆叶舟骑上两轮车，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亲切的声音，“是叶子吗？真巧，在这里……”
危险靠近的时候，陆叶舟从来不会犯错，身体前倾，启动两轮车，猛地冲出去，同时伸手入包，戴上外骨骼手套。
这么快就暴露身份，陆叶舟感到震惊，还有一点后悔，自己确实不该离开藏身地点。
身后传来隐约的枪声，一枚子弹贴着车壳划过，发出一声脆响。
陆叶舟更纳闷了，追自己的人属于哪方势力，竟然敢当街开枪？
他很快拐进自己比较熟悉的区域，专挑小巷，不停地左拐右绕，十分钟后放慢速度，回头看去，没有追踪者，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今天的夜晚有点不同寻常，街道上空布列大量无人机路灯，店铺即便无货可卖，也都打开店门，点亮灯光，挂出独立军的旗帜。
不是人人都对昨天的伟大胜利存有疑心，更多的人选择相信，跑到室外庆祝。
“用不完的电池正在路上，很快就会送达天堂市，随意挥霍吧，再也不用省吃俭用啦……”一名中年男子在街上手舞足蹈，大喊大叫。
陆叶舟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认出来，自从开战以后，天堂市第一次启动全部电子设备，包括无人机路灯和无所不在的监控，简单的易容不足以骗过那些智能型的设备。
陆叶舟后悔莫及，他已落入天罗地网，再想躲藏起来，千难万难，同时他也感到更加困惑，不明白为什么是独立军想要抓他。
他不能停留，不敢停留，正要去寻找监控比较少的地方，接到通话请求——天堂市的网络也已恢复正常。
知道他这个身份的人不多，陆叶舟听到枚忘真的声音时终于松了口气，“对不起，真姐……”
“听着，计划取消，你不用‘消失’了，等在原地，会有人带你来见我。”
“刚才有人向我开枪……”
“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别反抗，收起所有武器。”
“是……”陆叶舟有点犹豫，但他不相信真姐会害自己，于是将手套放回包内。
“待会见。”枚忘真结束通话。
陆叶舟将两轮车停在路边，下车等候，没过多久，一辆车缓缓驶来，后门打开，一名陌生人探头道：“陆叶舟？请上车。”
陆叶舟乖乖上车，整个过程中没说一句话，车里一前一后两人也不说话。
他被送到无限光业的行星总部，这里已成为一片废墟，只有地下部分还能使用，目前归属宣传委员会。
像客人一样进入地下走廊，陆叶舟感觉有些怪异，直到在一间屋子见到熟人，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枚忘真正与关竹前、裘新杨交谈，见到陆叶舟，立刻道：“你回来得正好。”
“嗯。”陆叶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北去找过你吗？”
“没有，老北不知道我在哪，我没告诉过他。”陆叶舟的目光扫来扫去，像个放学回家一进屋就撞见陌生亲戚的孩子。
枚忘真向另两人道：“陆林北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裘新杨眉头紧锁，“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林北是个很难揣摩的人，数字大脑对他的影响日益加深，就更难揣摩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陆叶舟必须问出来，疑惑快将他逼疯了。
仍然是枚忘真回答，“陆林北抛下所有人逃走了，我们推测他很可能要去与地空飞船汇合，前往太空站，可我们不知道具体地点。”
“太空站不是被毁掉了吗？”陆叶舟惊讶地问。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裘新杨迈步离开，没向任何人告辞，关竹前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开口。
“咱们……是被囚禁了吗？”陆叶舟又提出新问题，因为他听到门外有上锁的声音。
“不会很久，独立军需要咱们，咱们也需要独立军。”
枚忘真说的没错，不到十分钟，有人打开房门，通知三人可以离开，但要随时保持联系。
到了室外，终于不必担心窃听的时候，陆叶舟先看一眼关竹前，然后小声道：“我有许多事情要问……”
枚忘真一边往前走，一边回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现在就能给你答案，但是我要先问一句：你是忠于农场，还是陆林北？”
陆叶舟又是一愣，“当然是农场。老北……”
“老北背叛农场，详细情况以后再对你说，你现在只需要知道如下几件事：陆林北是敌人，独立军也是敌人，但他们双方已经分裂，还有，关组长是咱们的盟友，真正的盟友，会持续很长时间。”
陆叶舟目瞪口呆。
枚忘真继续道：“陈慢迟也是敌人。”
“啊？”
“翟王星已经陷入战争状态，不久前我与军情处总部取得联系，得到的第一条命令就是活捉或者杀死陆林北。”

第五百二十三章 新计划
微型地空飞船没能携带高爆炸弹到达太空站，相距数千公里时，它被激光击中，成为一团小小的火球，无人机拍摄到这一画面，立刻发起网络进攻。
这是一场无色无声的战斗，画面中的火球消失之后，只能拍到极远处的一个小小光点，那就是太空站，无人机成功破解网络密码，将入侵程序送到“城门”外面。
显示器飞快地显示一行行数据，在专业人士眼里，它们就是战场实拍，无比剧烈，瞬息万变，裘新杨忘记部长的身份，紧握双拳，两眼一下也不眨，嘴里小声嘀咕什么，对周围一切全不在意。
董添柴身为安全委入侵程序的编写者，这时却独自坐在远处，既不观看数据，也不参与操作，事实上，这是一场纯粹的程序之战，人类的工作早已完成，除了心情跌宕起伏，手上无事可做。
宣传委的入侵程序最先败下阵来，总共坚持不到两分钟，在数字世界里这已经是一个很长的时间，在现实世界中却短到令人叹息，裘新杨停止嘀咕，但是没有走开，站在原处等候另一个程序的结果。
安全委的入侵程序利用陆林北的“数字模型”作为载体，变化多端，坚持得更久一些，而且等到了转折点。
如果没有三名融合人，这次入侵很可能还会是一场惨败，他们在太空站服务器内部引发混乱，导致“城门”洞开，安全委的程序经历若干次被删除、若干次自我恢复之后，终于闯入“敌营”……
“直播”到此结束，极远处的光亮消失，与此同时，大量数据涌入无人机，导致网络瘫痪，再也没办法恢复。
一小部分数据直接回到指挥中心，一名操作员大声道：“融合人进入我方服务器，请求立刻关闭网络……”
“关闭！”三位部长异口同声，完全不需要商量。
董添柴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陆林北身边，小声道：“融合人竟然真的帮忙了，真是……让我意外。”
“太空站被摧毁了吗？让融合人说话。”裘新杨急迫地道，与融合人联系是他的计划，因此最为在意。
操作员很快回道：“他们要见关竹前。”
裘新杨转向陆林北，“这里只有你能联系到她。”
陆林北点下头，“我要先联系真组长，这是一条单线联系，绕不开。”
指挥中心的网络已经切断，而且陆林北与枚忘真早已约定尽量少使用网络通话，因此他要回城里一趟，“我知道能在哪里找到真组长，关竹前很可能跟她在一起。”
陆林北拒绝指挥中心派人护送，借来一辆车，单独回城。
从这时起，他放弃之前的所有原定计划，重新制定新路线。
他给车辆下达自动驾驶的命令，目的地是那家算命店，自己下车，联系一名情报员，然后毁掉身份芯片，站在路边，等候对方的到来。
苏羽信很快骑着两轮车赶来，之前声称再不想与陆少校合作，这时却显得很高兴，将一顶头盔扔过来，笑道：“怎么被困在这里了？陆少校不是去参加‘重大活动’了吗？”
“活动已经结束。”陆林北坐到后面，给她一个地址。
“那里是一座光业农场啊。先告诉我，结果怎么样……算了，我不问，反正你也不会说。”
苏羽信骑车出发，路上人少车稀，她开得飞快，只用不到一个小时就到达指定地点，看到一座色彩斑斓的房子，“有趣，这是专门给孩子盖的房子吧？”
这里是董添柴的乡间小屋，陆林北曾经来过一次。
“听着，我要对你说几件事，牢牢记在心里。”
见陆林北神情严肃，苏羽信收起笑容，“嗯，我会记住的。”
“很快，可能是两三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三天，独立军会宣布我是敌人……”
“咦？”
“这是敌人的计谋，但我暂时没办法解释。”
“哦。”苏羽信越发困惑，但是没再询问。
“在我相信的人当中，朱灿晨等人肯定会受到重点调查，你也会被盯上，不会太紧，还能帮我做些事情。”
“嗯。”
陆林北看着他，“去找董博士，告诉他我的位置，这里就是他家，说我需要一套网络设备。”
苏羽信扭头看一眼房子，有点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陆林北不打算对自己做太多辩解，平淡地继续道：“很早以前，你曾经说过，我对朱灿晨的信任多于你。”
“我好像是说过，但我没有别的意思……”
“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我将性命托付给你。”
苏羽信眼睛一亮，所有的疑惑与不解全变得无关紧要，马上道：“我不会辜负陆少校的信任，你放心吧，我这就去找董博士。”
“会有人问你见过我没有。”
“我说没见过。”
“那不行，咱们的通话肯定会被监控到，你要说见到了，奉命带我去往郊区的六号安全屋，回城的时候你去一趟那里，将存在里面的东西带走，藏起来。”
苏羽信连连点头，“明白了，欺骗敌人的最好办法不是沉默，而是给他们一个错误的线索。”
陆林北露出微笑，“你记性很好，回城吧。”
苏羽信启动两轮车，没有立刻出发，问道：“我这算是背叛安全委和独立军吗？”
“算。”
“但是你与独立军之间发生的事情是误会？”
“被敌人陷害所造成的误会。”
“好。”苏羽信驾车出发。
陆林北撬开一扇窗户进到屋子里，很久没人来过这里，到处积满灰尘，当初几名刺客一通乱射时制造的弹孔还在，没有食物，也没有水，陆林北只能忍耐。
这是一次巨大的冒险，苏羽信能被任何人说服，陆林北信任她，但是不认为她能将秘密保持太久。
可他没有别人能够使用，来自枚忘真的疑似出卖打乱了一切。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陆林北想，面对自己做调查员以来最大的危机，他也有一点慌乱，但是没到失控的地步。
陆林北去了一趟附近的光业农场，因为距离城区比较近，这里遭受过好几轮“洗掠”，电池全被搜刮一空，设施遭到严重破坏，已经失去发电功能，成为一片废墟，藤蔓植物以欣喜若狂的态势入侵，再过一个夏天，就能占据全部地盘，甚至会延伸到附近的房屋里去。
陆林北回到屋子里，利用仅有的一些物品，稍加布置，增加一点安全性，虽然很可能没有用处，但他不想闲着。
后半夜三点左右，董添柴开车赶到，进屋之后先发感慨：“它居然没有倒塌，我听说农场遭到破坏，以为这里也会受到波及。”
“电池都没了。”陆林北站在窗边向外张望，确定没有跟踪者，稍稍安心。
“很快就会有了。你为什么要逃跑？咱们胜利了，宣传委找到了那个叫关竹前的人，三名融合人开口说话，声称已经破坏太空站的主系统，空气正在泄漏，重力系统也已失效，里面的几千名大王星人……唉，这就是战争。”
“融合人在撒谎。”
“为了什么？”
“为了获取独立军的信任，关竹前已经与史良笔和解，那三名融合人前往太空站其实是为了谈判，所以没被删除。接下来，融合人会将病毒送进独立军的每一台服务器里，然后同时爆发。”
“果然如此吗？”董添柴早就表达过类似的怀疑。
“所以我要亲自去一趟太空站，检查那里的情况，切断史良笔与关竹前的联系，这样一来，即使病毒爆发，独立军也有回旋的余地。”
董添柴笑了一声，“你打算怎么去太空站？要我将你抛上去吗？”
“确实需要董博士的帮助，网络设备带来了吗？”
“在车里，但它们可联系不到太空站，距离太远，中继无人机也都失效，成为太空垃圾。”
“有件事我一直没对董博士说，我在宣传委的入侵程序里加了一点代码，两委合作的时候，这些代码也进入安全委的程序里，一同前往太空站……”
“不可能，安全委的程序是我编写的，宣传委的程序也使用我设计的架构，绝不会被入侵。”
“宣传委是因为一时大意，没有防范，所以被我入侵，至于安全委，董博士不是制造了一个虚拟的我吗？”
董博士愣了一会，“‘我’不能拒绝‘我’，这……确实是个漏洞，我没想到……算你厉害。你确认你的程序能进入太空站服务器？”
“确认，而且我还确认有一艘地空飞船正在飞往赵王星，我会乘坐它前往太空站，但我需要与它取得联系，给它指明降落的位置，还要阻止地面监控系统发现它的行踪。”
董添柴又愣一会，“你这个家伙，我忘了你有多喜欢让人意外。”
“我是被迫的，独立军很快就会宣布我为敌人，我只能剑走偏锋。”
“已经宣布了，好几个部门的人正在找你。”
“他们怎么说的？”
“说你受到数字大脑的影响，已经投向农星文。我不相信，因为我对你做过深入研究，数字大脑的影响没那么大，可他们不听我的。”
“谢谢董博士的信任。”
“我信任自己的研究，而不是你，当然我也有出错的时候，但不是这一次。”
陆林北笑了笑，走出屋子，进入车里，开始操作那些网络设备。
地空飞船还没有进入可联系范围，陆林北只能等待，“董博士可以回去了。”
董添柴站在车外，摇摇头，“我要看到你‘升天’。”

第五百二十四章 宏伟计划
太空站没有失去空气和重力，生活一切照常，从食物到饮水，全按人头配给，只有电池不限量，随便使用。
史良笔透过窗户望向街道上的行人，转身向客人道：“大众是最忘恩负义的一群人，他们像婴儿一样又哭又闹，不停地向父母索取食物与关爱，从不理解父母承担的责任有多重，生活有多艰辛，更不会给予哪怕是一丁点的回报。”
梁形幻在第一光业担任高管，与军方没有直接的联系，在社交场合，他的地位要比远征军总司令高一些，但他现在完全当自己是一名寄居的客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谁说不是呢？不过孩子吃饱喝足之后露出的微笑，对父母算是一个安慰吧。”
史良笔冷笑一声，“那不过是为了索取更多的食物与关爱，哪怕将父母逼到绝路，他们也不会停止哭闹。瞧瞧这些大王星人，我救了他们，他们是怎么回报我的？抱怨、抱怨，不停地抱怨，甚至想要发起示威。你能想象得到吗？他们要在太空站里发起示威来反对我！”
“是挺忘恩负义的。”梁形幻尴尬地笑道。
“作为父母，必须严厉一些，及时发现迹象，纠正婴儿的坏毛病，等他们长大，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有道理。”梁形幻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抓起一批人，剩下的人放弃示威，乖乖排队去领取食物。”
“非得是史将军的铁腕，才能力挽狂澜。”
“还要有坚定的意志，不能有一刻软弱，大众是没有远见的，他们只在意眼前，甚至看不到明天，而像咱们这样的人，必须高瞻远瞩，为了取得最终的胜利，带领所有人忍受暂时的苦难。”
“是啊，得有带头人。”梁形幻越发坐立不安。
史良笔觉得差不多了，“梁先生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来见我，请说，别在乎我随意而发的感慨。”
梁形幻不能不在乎，但是心里的话也不能不说，于是重新斟酌语言，开口道：“我有几件事希望向史将军求证。”
“请说，只要不涉及到军方的秘密，我一定如实回答。”
史将军甚至不肯以职位相称，梁形幻的锐气以可见的速度下降，“其实呢，都是一些小事，不过呢，大家有一点着急，希望史将军能够理解。”
“嗯。”
“第一件事，传言说太空站已经与大王星取得联系，是真的吗？”
史良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在那里，俯视坐着的梁形幻，几秒钟后回道：“是，不止是大王星，太空站已经与所有行星恢复联系，不太稳定，但是能用。”
梁形幻眼睛一亮，“这是大好消息啊，为什么……不公之于众呢？”
“因为大众承受不了这样的‘大好消息’。”
梁形幻一怔，没明白对方的意思。
史良笔又转身望向窗外，像是有逐客之意，梁形幻如坐针毡，但是坚持不走，他不止是代表众人，自己心里也非常想知道真相。
史良笔再度转身回来，严肃地说：“我尊重梁先生，相信你也是大王星的精英人物，能够承受重担，才会告诉你以下这些事实，请你认真对待。”
“当然，我很认真……”
“我已经与大王星取得联系，那边一时半会不能派来舰队，因为他们在进行更大的战争。”
“与翟王星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咱们在同时进行两场战争，一场是与翟王星进行，双方正在争夺几座重要的星际交通枢纽，另一场是与大王星人。”
“大王星人？”梁形幻更糊涂了。
史良笔向脚下指了指，“非常遗憾，赵王星发生的事情，大王星也在模仿，还有翟王星、名王星……各大行星都发生了规模不等的暴乱与反叛。”
梁形幻大吃一惊，险些从椅子上掉下来，在史良笔严厉的目光下，勉强坐稳，小声道：“我没想到……怎么会是这样？”
“我已经说过了，大众忘恩负义，他们不肯忍受暂时的艰难，看不到战争获胜之后的好处，只想过从前的平庸生活。”
“所以……所以咱们将要一直困在太空站里？”
“怎么可能？大王星需要支援，咱们肩负着更大的重担。”
“支援？咱们自身难保，怎么可能支援大王星？”梁形幻开始觉得史将军有点不正常。
史良笔脸上慢慢浮现得意的微笑，“很快，咱们就将重返赵王星，这一次是完胜，将独立军彻底击败。”
“激光系统修好了？”
“用不着激光武器，我要用独立军最擅长的手段将他们击败。”
“独立军最擅长的手段？”
“网络。”史良笔稍稍加重语气，“军方已经向独立军的网络植入病毒，三到五天之内就会全面爆发，独立军将不攻自溃。”
梁形幻大吃一惊。
史良笔微笑道：“瞧，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咱们将要完全占据赵王星，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宇宙战舰，先去击败翟王星，夺得全部太空中转站，然后调兵回转大王星，消灭叛军，再然后发兵翟王星、名王星等各大行星，消灭每一处叛军。如果当地行星政府愿意配合，非常好，不愿意，就建立新政府。”
梁形幻惊讶得闭不拢嘴，从自身难保到征战各大行星，跨越实在太大，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好一会才能开口说话，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赵王星工业落后，勉强能够维修旧飞船，拿什么建造宇宙战舰？”
“当然需要帮助，而我已经找到帮助，甲子星会派来大量融合人，先进入机器人体内，在太空站建立组装车间，在赵王星建立零部件工厂，大概半年时间就能建立全套体系，一年以后可以开始建造宇宙战舰，两年以后投入战斗。”
“甲子星人？史将军不久前刚刚宣布禁令，而且将关组长扔在赵王星上……”
“我们已经取得和解。”史良笔不想多做解释。
梁形幻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刚得到的大量信息，史良笔也不催促，继续望向窗外的人群。
整整五分钟后，梁形幻换上温和的语气，他还是有许多疑问，但是觉得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讨好史将军，“原来史将军早已胸有成竹。”
“嗯。”史良笔没有回头。
“我听说有一艘地空飞船被派往地面，是真的吗？”
“嗯，关竹前需要地空飞船，用来配合网络作战，这是和解的必要代价。甲子星是唯一没有发生叛乱的行星，融合人显然更懂得什么叫团结合作。”史良笔转回身。
“甲子星为什么愿意与咱们合作？他们不是与名王星结盟吗？”梁形幻小心地问，比从前更害怕得罪史将军。
“名王星的内部叛乱最严重，叛军的诉求之一就是停止与融合人结盟，相形之下，赵王星的独立军反而是最弱小的，也最容易镇压。我与甲子星人交流过，都认为赵王星是一个合适的基地，先将它稳定下来，八大行星就能逐步恢复正常。”
“大王星那边同意史将军的计划吗？”
“等到咱们拥有宇宙战舰，大王星会同意我的一切计划。”
梁形幻不敢再问下去，只能转移话题，“我什么时候能与公司总部联系？”
“很快，等赵王星的形势稳定下来，星际网络会对部分人开放，当然，不能对所有人开放，那会带来许多麻烦。”
“是是，普通人理解不了史将军的宏伟计划。”
“梁先生一定能理解。”
“理解，非常理解。”
“梁先生与公司总部联系的时候……”
“我会劝说总部接受计划，动用全部人脉，让大王星政府也接受。”
史良笔露出笑容，这正是他的意图。
“不过……苗小姐不能出事，她的父亲在大王星很有影响力……”
史良笔哼了一声，“梁先生到时候出面调解吧，我会接受她的道歉。”
“那就好。”梁形幻还不知道该怎么让苗弱枫“道歉”。
对讲机里传来副官的声音，“总司令，前往赵王星的地空飞船回来了。”
“关竹前有消息吗？”
“没有，一直没有，地空飞船……拒绝回复信息。”
史良笔皱起眉头，太空站与赵王星网络中断，没有关竹前的信息，他能理解，可这艘地空飞船本应配合地面作战，回来得太早，他没法理解。
梁形幻知道自己该走了，起身告辞。
史良笔匆匆走进作战指挥室，副官道：“地空飞船请求入港，允许吗？”
“允许，但是不要开放闸门，除非得到我的命令。”
“是。”
全息显示器里，地空飞船缓缓入位，指挥室不停地发送询问信息，终于得到回应。
“你好，史将军，还有太空站里的全体大王星人。”
声音是名男子，史良笔大为惊讶，问道：“你是关组长派来的？”
“不是，我借用了她的身份。史将军可能还记得我，我姓陆，叫陆林北。”
史良笔大骇，立刻向副官下令：“准备作战……”
“没有这个必要，我已经接管整个太空站。”
操作员们疯狂地向系统下达命令，却没有一条能够生效，所有站载武器停止运行，大批机器人离开原来的位置，不知要去往何处……
“史将军，咱们需要一场谈判。”陆林北道。
从征服八大行星的宏伟计划中跌落到近在眼前的威胁，这也超出了史良笔的理解范围，狂怒之下，他吼道：“派出所有士兵，击落飞船！”

第五百二十五章 有用的人
地空飞船第一次降临时，正值深夜，绝大部分居民没有看到，第二次出现时却是白天，天堂市的所有人，只要是在室外，抬头就能望见黑点逐渐变大。
昨天才得到宣布的胜利瞬间变成最大的谎言，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嘴里只有一句话：“大王星打回来啦！”
天堂市瞬间陷入混乱，直到独立军通过网络发布消息，声称这是一艘友好的地空飞船，混乱才慢慢消退，然后所有人心里都生起一个疑惑：赵王星处于隔绝状态，哪来的“友好飞船”？
有些人的疑惑尤其多。
陆叶舟站在窗口向外望了一会，转身向其他调查员惊讶地说：“外面来了一队士兵，目标不会是咱们吧？”
枚忘真又坐回负责人的位置上，沉默不语，这让调查员们更加惊慌。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粗暴的敲门声，陆叶舟去开门，没等他开口，士兵们硬闯进来，一名军官大步走到枚忘真面前，“翟王星的调查员都在这里？”
“差不多一半吧，还有一半联系不上。”枚忘真回道。
“有多少算多少，跟我们走。”
“去哪？”
“我们是奉命行事，所以请不要问东问西，跟我们走就是了。”
“好啊。”枚忘真站起身，将屋子里的十几名调查员全看一遍，示意他们服从命令。
士兵共有五十余人，个个全副武装，显然是将翟王星人当成重犯。
调查员们进入厢式货车，对面而坐，没人说话，陆叶舟坐在枚忘真身边，几次使眼色，都没得到回应。
货车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场景，一路不停，时间过去得越久，调查员们越是紧张，陆叶舟忍不住小声道：“这是要出城吗？”
车厢受到监控，但枚忘真还是决定说点什么，“大家不要惊慌，没有意外的话，大概是陆林北夺取太空站，派来地空飞船，他的目标是我，与你们无关。”
“老北敢动真姐一个指头，我饶不了他。”陆叶舟恨恨地说。
货车行驶将近两个钟头，终于停下，调查员们走出货车，第一眼就看到耸立在荒野中的地空飞船，第二眼则看到附近一座颜色鲜艳的小屋子。
他们被要求站在原地，由两队士兵看守。
“老北是要将咱们接到太空站去吗？这应该不是坏事吧？”陆叶舟仍然无法相信他与陆林北会是敌人。
又一辆车驶来，“犯人”只有一位。
关竹前走过来，微笑道：“大家都来了。真组长，能将芯片还给我了吗？”
枚忘真缓缓摇头，懒得回答。
裘新杨从屋子里大步走出来，脸色阴沉，站在“犯人”们面前，目光扫过，落在枚忘真脸上，“你认得这个地方？”
枚忘真仍然摇头，拒绝回答。
“这里是董添柴董博士的乡间别墅，陆林北逃跑之后，显然躲在这里，并且获得外界的帮助，前往太空站。现在我想知道，帮助他的人是谁？”
陆叶舟抢道：“肯定是董博士，这里是他家。”
“董博士是独立军最优秀的计算机专家，也是最忠诚的战士。”
“背叛这种事情，你问谁，谁都会否认，必须……”
裘新杨移开目光，拒绝再与陆叶舟对话，向身边的军官发出示意，士兵押送调查员们进入屋子里，只留下枚忘真和关竹前。
“我知道咱们的合作并不牢固，可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崩裂。”裘新杨的神情越发严峻。
关竹前微笑道：“裘部长是在怀疑我们两人吗？真组长我不了解，但我本人绝没有做出任何会让合作‘崩裂’的事情，恰恰相反，我希望与独立军一同解决问题。”她望了一眼停在废弃农场里的地空飞船，“它真是陆林北派来的吗？”
提起“陆林北”，裘部长脸上闪过明显的怒容，再说话时咬牙切齿，“他会作为独立军最大的叛徒，被写入赵王星的历史。”
“他派一艘飞船降落是什么意思？”关竹前又问道，见对方不肯回答，补充道：“无论怎样，陆林北是咱们共同的敌人。”
“共同的敌人？关组长真会说话，既然如此，为什么早不告诉我们太空站尚未遭到毁灭？为什么要让三名融合人撒谎？为什么要与史良笔暗中结盟？”
如果裘新杨想看对方羞愧难当的样子，那么他将大失所望，关竹前的阴谋全被戳穿，她却只是微微一笑，“陆林北投向农星文，这两人最擅长什么？编造谎言、挑拨离间，裘部长这么容易上当吗？”
裘新杨深吸一口气，觉得再争下去纯属多余，“两位准备登船吧，它是为你们准备的。”
“陆林北想让我们去太空站？”关竹前有些意外。
“对，指名道姓要你们两个，枚忘真与关竹前，有什么疑问去问他吧，如果你们能见到他的话。”
“如果？”
裘新杨转身要走，枚忘真道：“我手下的那些调查员呢？”
“他们要留在这里，等候安排。真组长还是先关心自己吧。”裘新杨回到屋子里。
枚忘真与关竹前重新上车，很快进入废弃的农场，在士兵的注视下，迈上阶梯，进入地空飞船。
关竹前看上去仍然镇定，坐下之后笑道：“专享一艘地空飞船，这种待遇可是头一次。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陆林北，就是一艘地空飞船将他送来，现在风水轮流转，他拥有自己的地空飞船了。”
枚忘真不吱声。
地空飞船启动，因为外面没有助力装置，升空时抖动得有些剧烈，连关竹前也无意再说什么，双手紧紧抓住扶手。
飞船升空之后，抖动没有停止，反而更加剧烈，随时像是要散架，将近五分钟后，抖动终于由强转弱，直至消失。
关竹前长吁一口气，“真组长能猜到陆林北的用意吗？”
“能。”
关竹前等了一会，“你不想说？”
“不想说。”
“那就让我来猜一猜吧，陆林北肯定已经与翟王星取得联系，了解那边发生了什么，以他的性格和惯用套路——肯定是想将真组长发展成为情报员，然后送回翟王星政府军那边。”
枚忘真冷笑道：“猜我做什么？猜你自己。”
“我就更简单了，我与史良笔达成一项合作，陆林北至少会对其中的一部分内容感兴趣，所以我也有价值。没什么可担心的，陆林北只凭一个人是没办法扭转乾坤的，我建议真组长接受他的一切要求，没必要当面拒绝。顺便提一句，真组长打算什么时候将芯片还给我？”
“现在肯定不是时候，芯片不在我身上。而且谢谢你的建议，就是因为接受你的建议，瞧我现在落入什么境地？”
关竹前正色道：“我承认，陆林北比我预料得更加聪明，但我要多说一句，真组长向独立军统帅部透露陆林北的计划，有一点不够谨慎，独立军信任陆林北，没有立刻抓他，反而让他生出警惕。”
“我当时这么做的时候，关组长好像没有反对，事后却觉得我不够谨慎？”
“嗯，我也有责任，以为告密会让你与陆林北完全断绝关系。”
“你的目标实现了，我现在和你一样，被陆林北视为可以利用的敌人。旅程要几个小时，如果关组长不介意的话，我想睡一会。”
枚忘真果然睡着了。
地空飞船稳稳地停靠入港，关竹前轻轻推醒枚忘真，笑道：“真组长的这份镇定令人羡慕。”
“就当我是麻木吧。”枚忘真打个哈欠，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化妆镜，对脸部稍加整理。
两台外形粗糙的机器人走过来，发出声音：“两位请跟我们走。”
关竹前道：“陆林北在太空站里找不到值得信任的人类。”
两人离开地空飞船，发现港口里没有任何人类，全是机器人走来走去，在大厅里，两人被分别带往不同的方向，临分别时，关竹前提醒道：“陆林北会选择哪一方，你最清楚，无论他说什么，这一点都不会改变，而你是枚家的骄傲，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枚忘真跟随机器人走开，没听后面的话。
她被带到港口的一间客房里，布置精美，连食物都已经准备好。
枚忘真坐下来默默地进餐，吃完之后开口道：“不想现身的话，就开口吧。”
“你好，真姐。”陆林北的声音传来。
“叫我真组长吧。”
“咱们还没有生分到那种地步。”
“是我将你的计谋透露给独立军统帅部。”
“谢谢真姐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危险就在眼前。”
“你倒是很乐观。”
“因为我信任真姐。”
枚忘真沉默一会，“为什么不将叶子带上来？”
“独立军只肯交出你们两人，我不想与他们闹得太僵，以后我们还会是盟友。再过几天，我会将叶子带上来。”
“你联系到陈慢迟了？”
“嗯。”
“恭喜。”
“谢谢。”
“事情你也都明白了，请有话直说。”
“我会通过关竹前向甲子星寻求帮助，将这座太空站改造成为宇宙飞船，它能带咱们回翟王星，还能解除对赵王星的威胁，所以我需要真姐手上的芯片，用来与甲子星人谈判。”
“至少我还有一点用处。”
“真姐会有很大用处。”
“老北，请让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枚家和农场对你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有，但在这个世界上有更大的意义。真姐，咱们不必互相劝说，回到翟王星，让亲眼所见决定一切，如果咱们只能做敌人，那就做敌人，如果还有机会做朋友……”
“我想是没有机会了。”
“翟王星上已经诞生新的希望、新的生命、新的原点，真姐，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第五卷 新原点

第五百二十六章 回家途中
神秘号是一座重要的星际交通枢纽，比普通的太空站要大得多，体积曾经仅次于经纬号，后者毁灭之后，它熬到了第一的位置。
如今“新老大”的位置岌岌可危。
星际战争已经持续将近两年，目前陷入僵持状态，谁也不能彻底击败对方，同时也不敢撤回本星，只能反复拉锯，围绕着同一座太空站进行无休无止的争夺。
神秘号换手的次数尤其多，没有哪支军队能占领它超过一个月，头两次士兵们还都兴高采烈，为下一步战斗做准备，结果等来的却是仓皇撤退，好像他们进入神秘号只是为了旅游。
很快士兵们就对这种进退游戏习以为常，开始变得厌倦，尽可能将个人物品集中打包，方便带走，然后默默地计算撤离时间，甚至互相打赌，看谁猜的时间更准一些。
各方都当神秘号是一个临时落脚点，疏于管理与维护，导致问题日积月累，部分区域已经不适合住人，必须加以隔离，再这样下去，中转站早晚会萎缩成为一座普通大小的太空站，甚至彻底失去功能，成为一大团宇宙飘浮物。
神秘号现在的占领者是翟王星军队，刚刚入驻不到十天，士兵们已经做好撤退的准备，参谋们却还是要装模作样地制定下一步进攻方案。
但是这一次占领也有不同之处，翟王星军队接到一项特殊任务：迎接一艘敌我难辨的宇宙飞船。
这艘飞船本身就与众不同，是利用一座普通太空站改造而成，比正常的宇宙飞船要大十几倍，但是比中转站还是要小很多。
为了接纳这艘奇怪的宇宙飞船，神秘号做了一些改造，翟王星军队司令官裴晓岸下令全体人员进入宇宙战舰，如有意外，还来得及撤退——这将是为时最短的一次占领。
关于这艘飞船，传言极多，因此，当它终于现身，准备向神秘号停靠入港的时候，翟王星战舰里的士兵们全都涌向最近的显示器，观看外面的场景。
飞船没有传说中庞大，显然只是利用太空站的一部分加以改造，外型颇为古怪，方不方，正不正，扁不扁，圆不圆，总而言之外貌极其拙劣，像是几岁的孩子对大师之作的初次模仿。
与真正的宇宙战舰相比，飞船的样子更显丑陋，惹来不少嘲笑。
“这种东西真能跨越星际吗？”
“不会是咱们这些年制造的太空垃圾，聚成一团形成这个玩意儿吧？”
裴晓岸却不敢大意，留在指挥舱内，亲自监控整个停靠过程，确定没有异常之后，按照约定，派出一艘小型战斗船，前往神秘号迎接一位重要的客人，这是允许飞船通行的条件之一。
大量疑惑终将得到当面解释，裴晓岸心中感到一丝兴奋。
客人是大王星驻赵王星远征军总司令史良笔，与裴晓岸算是老对手，当初那一战，裴晓岸是参谋长，被迫带领舰队逃走，如今形势变化，他也成为一方的司令官，而且是“地主”。
两人早就认识，史良笔属于前辈，一向眼高于顶，即便是成为俘虏，也不改傲慢的本色，身体挺得笔直，等对方行礼之后，他才还以军礼。
“你好，史将军，想不到咱们会在这里见面。”裴晓岸客气地说，当年他曾经以外宾身份在大王星军队里待过几个月，见过史良笔。
“你好，裴上校？”史良笔假装没注意到肩章。
“少将。”
“嗯，你好，裴少将，战场瞬息万变，总有咱们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那艘宇宙飞船要在神秘号停靠一段时间，初充电力并进行维修，史良笔算是飞船送来的一份礼物，或者叫过路费。
裴晓岸对前辈比较尊重，先请史良笔共进一餐，聊些家里的小事情，等到餐具撤去，茶水端上来，他终于开口道：“史将军能简单介绍一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
“你不清楚？船上有大批翟王星人，他们应该与母星保持联系吧。”史良笔努力保持威严，不想提起难堪的往事。
“大部分消息传不到我这里。”
史良笔沉默多时，开口反问道：“你认识陆林北这个人吗？”
“嗯，他曾经是军情处的调查员，后来加入军队，获授少校军衔，我与他有过一些来往。”
“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军人的标准。”
“陆林北……不是合格的军人，但是作为一名调查员，几乎无可挑剔，唯一的毛病是太有主见，偶尔会不服从命令，而且有一点感情用事，这些就是我对他的全部了解。”
“他是个疯子。”史良笔给出简单的答案。
裴晓岸笑道：“史将军这么不喜欢陆林北吗？”
“很快你也会不喜欢他。”史良笔开始讲述往事，尤其是他的宏伟计划以及他是如何失败的，“如果我的计划成功，各大行星的反叛全会结束，咱们可能仍然是敌人，会进行一场体面的战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乱成一团。”
“叛军的问题，翟王星自己能够解决。”裴晓岸在这种事情上必须坚持立场。
“可能吧，我现在没资格分析大势，还是继续说陆林北吧，他用最卑鄙的手段‘偷走’太空站，是的，一场真实的偷窃，强行入侵太空站系统，关闭所有通道，然后派出机器人，命令所有大王星人投降。这就是我的故事，没有输在战场上，而是败给一名网络入侵者。”
“他是怎么做到的？”
“全是阴谋诡计，在他身上，你找不到半点光明正大。”时隔多日，史良笔依然气愤难平，“也是我一时大意……我从来不相信网络，对它的使用十分谨慎，但我错信了甲子星人，以为他们对网络更在行一些，结果就是他们引狼入室。我承认，陆林北在揣摩人心这方面确有过人之处，他猜到了各方的反应与策略，巧妙地加以利用，骗过了所有人。但他的胜利注定不会持久，表面上他得到一切，实际上他失去了所有人的信任，大王星、甲子星、赵王星，还有你们翟王星，都对他怀有猜疑，我没说错吧？”
“对陆林北的最终评判，要由翟王星军情处以及更高层进行。”
“还需要评判吗？他在赵王星站到叛军一边，还没回翟王星，就已经公开支持那里的叛乱者，据说他的妻子也是叛军一员，这样的人你们还会信任？”
裴晓岸没有回答。
史良笔已经收不住话头，继续道：“听说他是星际孤儿出身，这种人不值得信任，事实证明，星际孤儿的政策就是错误的，一开始是为迅速增加人口，可是人口早已不是问题，甚至还有一些过剩，那些政客们应该见好就收，立刻停止这项政策。可政客就是政客，没人能看到未来，只想保住现有的利益，谁愿意取消一项已经执行几百年的古老政策呢？它已经老到像是一条神谕，没人轻易敢动，结果酿成今日的大祸……”
史良笔说了许多，裴晓岸耐心地听着，等对到方终于有点累了，他开口道：“据我得到的消息，陆林北确实不会回到军情处，他提出条件，带领赵王星上的所有翟王星人回家，至于到时候前往哪一方，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
“选择叛军的只有他一个人，剩下的翟王星居民全是人质，你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提供便利的吧？”
“将每一位翟王星人带回家，符合我们的最高利益。”
史良笔摇摇头，“除掉陆林北，才符合翟王星以及各大行星的最高利益。船上的翟王星人大概有三四千，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吗？”
“这与重不重要无关……”
“黄平楚？他是个废物，就是因为他的严重失职，才给陆林北提供一次又一次机会，黄家不会在乎他的生死。枚忘真？枚家是个中等家族，为了枚家值得牺牲所有家族吗？何况枚忘真本人就是个麻烦，她受到陆林北的蛊惑，立场极不坚定……”
裴晓岸笑了一声，“史将军不是在建议我击毁那艘飞船吧？”
“这是消灭陆林北的最佳时机。他隐藏得非常好，平时极少与人见面，沟通全是借助机器，想要定点消除，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玉石俱焚。”
裴晓岸摇头，“我们不会这么对待几千名翟王星人，不值得。”
“那艘飞船上的大王星人更多，但我愿意做出这样的牺牲。裴少将，你是军人，应当明白牺牲的必要性，这可能是你一生中最重要的机会。”
“陆林北有点本事，但我不认为他重要到需要让上万人陪死的地步。”
史良笔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他会毁掉翟王星，接下来是其它行星，他的参与，将改变战争的模式。星际网络恢复之后，我一直在观察战况，迄今为止，星际战争仍然遵守不成文的规则，虽然属于不同行星，但是将领们互相认识、互相理解，至少都有底线。比如这座神秘号，无论落到谁手里，都不会遭到彻底破坏，要给后来者留一个落脚点。为什么？因为这样才能维持接触，才能保留星际时代的荣光，我没猜错吧？”
“没有哪家行星希望退回到隔绝状态。”
“赵王星希望，陆林北希望，那些无知的叛军和星际孤儿也希望，以为这样一来就能摆脱头顶上的威胁。相信我，陆林北一定会鼓动并且帮助翟王星叛军打破规则，毁掉星际交通网，令各行星政府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裴晓岸沉默不语，史良笔发起最后一击，“联系黄理事长，我来说，让他做出决定，还可以联系大王星，由我从中撮合，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星际战争，共同对付内敌！”
裴晓岸至此终于有一丝心动，而在那艘丑陋的宇宙飞船里，刚刚结束深眠的乘客们，正盼望着到家的一刻。

第五百二十七章 俘虏
陆林北没像史良笔说的那样“隐藏得非常好”，他们两人确实从不见面，但是陆林北仍然时不时与朋友共同进餐，说说笑笑，好像任何事情都没发生变化。
陆叶舟有一次问过他：“老北，你不担心我和真组长突然动手吗？论格斗技巧，你的成绩向来一般，不是我俩当中任何一人的对手。”
“拜董博士所赐，他造出一个‘虚拟陆林北’，如今是太空站的系统主管，经过一点改造之后，它只认我一个人。如果你杀死我，太空站立刻就会陷入崩溃，如果你想囚禁我，在系统的帮助下，太空站里没有任何一道锁能拦住我，何况还有大量机器人站在我这一边……”
“够了，我知道你防范得无懈可击，可以踏踏实实地吃饭、聊天，用不着想着怎么对付你了。”
陆叶舟说到做到，将太空站当成度假胜地，每天吃喝玩乐，不到三天就交到新女友，连陆林北也很少去见了。
一块吃饭的人剩下枚忘真和朱灿晨，偶尔还有关竹前，她算不上朋友，但是非常重要，只有通过她，才能获得甲子星人的帮助，使用机器人迅速改造太空站，代价就是枚忘真藏起来的芯片。
陆叶舟来太空站的时候，奉命带来芯片，交给枚忘真，三方约定，枚忘真确保芯片不会断电，到达神秘号之后，将芯片里面的几百名融合人释放，允许他们返回甲子星。
从深眠箱里醒来，枚忘真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芯片是否还在身边。
芯片还在，至于里面的融合人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偷偷离开，枚忘真无从知晓，只明白一件事，该是放他们离开的时候了。
三百多名“人类”生活在一枚小小的芯片里，想想就觉得诡异，枚忘真小心翼翼地将几枚芯片放好，这其中只有一枚是真正的藏身地点，其它全是备用。
她的心情不太好，与深眠无关，在房间里多待了几分钟才走出去。
停靠神秘号只是为了补充电能，乘客们无需离开飞船，也没人想要离开，他们早已通过星际网络了解到这里的大致情况，都对一座半毁的中转站不感兴趣。
太空站改造的飞船空间充足，装载上万名乘客绰绰有余，分为若干相对独立的区域，确保不想接触的人不会无意中撞见。
枚忘真来到本区域的休息室，一进去就看见关竹前。
关竹前面带微笑，好像从来没有经历过深眠，伸手摇晃两下，示意自己的位置，等枚忘真走来，她说：“原谅我自作主张，点了你平时爱吃的食物。”
枚忘真笑了一下，从包里取出芯片，全放在桌面上，轻轻推过去，“咱们的合作到此终止，请检查一下。”
“用不着检查，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我要做的事情只是‘开锁’，还他们自由，让他们通过星际网络返回家乡。”关竹前一边说一边拿出微电脑操作，很快结束，笑道：“他们回家比别人要快捷，几分钟就能到。”
“你呢，还要‘困’在这具身躯里？”
“甲子星需要与外界保持联系，而且，我挺喜欢做你们的‘俘虏’。”关竹前笑道。
“咱们都是‘俘虏’。”枚忘真纠正道。
“换个说法，托真组长的福，所有‘俘虏’都能得到优待。”
枚忘真正要开口，陆叶舟来了，坐到她身边，看一眼对面的关竹前与桌上的芯片，笑道：“哟，家人团聚了，都还好吧？没人感冒发烧什么的吧？”
“还好，已经顺利回家，得些小病那边也能治。”关竹前从来不会被陆叶舟的明嘲暗讽所激怒。
“关组长怎么没跟着回家？是舍不得这具身躯吗？我们会替你好好保管，现在不是有冷冻技术吗？几十年以后还跟新的一样。”
“我是舍不得你们，尤其是叶组长，听不到你的甜言蜜语，我会觉得这一天是虚度。”
“哈哈，对关组长说甜言蜜语，最后可都没有好结果……”陆叶舟突然想起“袁蜜语”的名字。
关竹前笑道：“所以叶组长回到翟王星之后，最好立刻找人算一命。”
陆叶舟反而被激怒了，冷下脸，向枚忘真道：“咱们真的还需要她吗？”
“问陆林北，瞧，他来了。”
陆林北出来得总是比别人晚，而且从里到外地显出疲惫，像是一台失去目标的机器人，坐到关竹前身边，向先到的三个人微微一笑，甚至没力气开口打招呼。
陆叶舟看着他，轻轻摇头，“无法理解，为什么深眠对你的影响这么大？你平时睡觉挺正常的啊。”
陆林北哑声回道：“每个人的体质不同。”
关竹前补充道：“像陆少校这种体质，大概是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的比例。”
“飞船上的乘客少则数千，多则上万，可我乘坐这么多次飞船，很少见到老北这样的反应，所以比例不到百分之一。”陆叶舟不放过任何反驳关竹前的机会。
“那是因为大部分不适应星际旅行的人，试过一两次之后，就再也不想乘坐飞船，因此显得更少。”
陆叶舟不服气，但是无话可说，突然起身，笑道：“我女朋友出来了，她可不是反应激烈，肯定是在化妆……”
三个人看着陆叶舟奔向刚刚走进休息舱的一名年轻女人，关竹前喃喃道：“像他这么容易上钩的目标，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引诱他了。”
这应该是个玩笑，但是没人笑，一个是不想笑，一个是没力气笑，关竹前只好自己笑了两声，“既然陆少校也到了，咱们讨论一下未来的安排吧。”
枚忘真瞥了一眼陆林北，“未来？没有未来，只有现在，一定要说未来的话，到了翟王星，关组长就是真正的俘虏，唯一的问题在于你是谁的俘虏。”
陆林北稍稍恢复一些精神，声音变得正常一些，“在这艘飞船上，每个人都有选择权，关组长也不例外，可以选择离开，但我没办法提供交通工具，也可以选择做哪一方的‘俘虏’。”
关竹前笑道：“条件这么好的俘虏身份，我可舍不得放弃，至于做哪一方的俘虏……我能两边都走一趟，观察一下吗？”
陆林北和枚忘真同时摇头。
“好吧，我选——真组长。”
枚忘真无所谓地嗯了一声，“在飞船上，你与陆少校合作得挺好，干嘛不去他那边？而且你也不喜欢家族，甚至憎恨家族。”
“真组长千万不要误解，我个人的故事说明不了什么。事实上，我一点也不憎恨家族，只要有选择，我从来只选家族子弟做朋友。至于选择真组长这边，一半是出于私人感情——”关竹前露出微笑，“另一半是觉得行星政府会更讲道理，而我也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枚忘真哼了一声。
关竹前扭头看向陆林北，“陆少校也别失望，等我在行星政府那边站稳脚跟，随时愿意与陆少校交换情报。”
枚忘真又哼一声。
关竹前完全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八大行星当中，唯独甲子星没有发生内乱，星际战争初期曾与名王星结盟，癸亥被删除之后，盟友关系名存实亡，甲子星人越来越倾向于孤立，将自己与星际战争隔离，认为那是普通人类之间的纷争，与融合人无关，这种超然的地位，再加上掌握着先进的计算机与机器人技术，使得甲子星人在各大行星都会受到礼遇。
关竹前充分理解并利用这一优势。
枚忘真干脆扭过脸去，拒绝参与谈话，目光看向陆叶舟和他的女友，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忍不住想，叶子就不会背叛家族，连这个念头都不会产生。
关竹前向陆林北道：“陆少校已经与那边取得联系了？”
“嗯。”
“我总是记不住，全称叫什么来着？”
“翟王星普遍权利大会。”
“对，简称普会军。见到慢迟，请代我向她问好。”
“嗯。”
“真是想不到，慢迟有一天会加入叛军……普会军，她一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她自有理由。”
“我相信，慢迟表面上不争不抢，心里其实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陆少校是不是也经常拿她没办法？”
陆林北笑了笑，“我不会强迫她违背自己的心意，所以我们的关系非常融洽。”
“那就是我的错了，当初不该‘强迫’慢迟接受任务，可是没有我的错误，你们怎么会走到一起？所以可能真有天意。”
“那只是概率。”
“陆少校是对任何人都没有浪漫，还是将浪漫全留给一个人了？不管怎样，祝你们幸福，而且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会的，为了一个新生命，我们也会幸福的。”
“真的吗？那可是大喜事，陆少校居然忍到现在才说，男孩女孩？”
“女孩。”
陆林北刚一说到新生命，枚忘真立刻扭头看过来，大为惊讶，然后明白过来，劝说陆林北重返家族的最后一线希望也没有了，好一会淡淡地说：“恭喜你。”
陆林北笑着点下头。
关竹前的嘴不肯闲着，一直在说，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谁也没吃，机器人过来收走，枚忘真保持沉默，即便被关竹前问到，也只是回以点头或是摇头。
身份芯片里的一条信息将枚忘真唤醒，她戴上眼镜查看，脸色微变，向对面的陆林北道：“你不该同意将史良笔送出去。”
“这是讲好的条件之一，发生什么了？”
“史良笔刚刚与翟王星远程会谈，劝说理事长击毁这艘飞船。”枚忘真将另一句话隐藏在心里，“瞧，农场永远不会忘记自家子弟，一听说有危险立刻发来提醒，这也是为什么我永远不会背叛家族的原因。”

第五百二十八章 密令
枚家人仍然掌控军情处，由枚舶雪担任处长，她的脾气没有太大变化，还是性如烈火，嫉恶如仇，与枚忘真视频通话之后，第一句话先问：“安全吗？”
枚忘真调整微电脑的位置，让处长看到整间屋子，“这里没有别人，但我不能保证网络安全。”
“无所谓了。”枚舶雪个子不高，容貌也颇显小巧，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神情，个子再高的人在她面前也会矮下去几分，即便隔着屏幕，枚忘真心中仍有一点忐忑。
“网络有延迟，你听我说就可以了，不必回答，也不必辩解。”枚舶雪看上去比平时更显气势汹汹，“第一，你让陆林北活下来，一度将负责人的位置让给他，最终导致他夺得太空站，这是巨大的失职，不可原谅。”
枚忘真心里有一百个理由可以为自己辩解，话未出口又咽回去，只是点下头，要等几分钟以后这个动作才会被对方看到。
“第二，在陆林北夺取太空站之后，你竟然束手无策。他只有一个人，你手下有几十名专业的调查员，竟然斗不过他，我不相信，也不接受。”
“第三，我听到一些传言，说你对陆林北感情用事，你们两人之间的确切关系，见面之后你要向我解释清楚。”
画面停顿片刻，枚舶雪的神情稍稍放松，“最后，欢迎你回家，你的父母托我向你问好，他们在农场为你流了不知多少眼泪。”
“是……”枚忘真点下头，然后想起这个字和这个动作要几分钟以后才能传到翟王星。
“关于史良笔和理事长的通话，具体内容还不清楚，理事长很可能拒绝这项建议，为了一个人而牺牲上万人，其中有翟王星人，也有大王星人，这会带来一连串的麻烦，根本不可行。史良笔是个愚蠢的家伙，志大才疏，想法宏大，一到具体实施的时候，能力就会捉襟见肘。他的建议不会被接受，至少不会被翟王星接受，但是他的行为引起理事会对军情处和枚家的注意，这是个问题，必须加以解决。”
画面又停顿一会，枚舶雪再开口时变得语重心长，“问题是史良笔引出来的，但是根源在陆林北身上，忘真，你得想办法解决。可以说话了，尽量简短一些。”
枚忘真明白处长的意思，回道：“陆林北通过数字大脑控制整艘飞船，‘解决’他就是在‘解决’所有人，相关情况我早就提交过报告。问题无法解决，而且我也不觉得需要立刻解决，陆林北本事再大，也做不到扭转乾坤，让他去叛军那边好了，在战场上分胜负。”
几分钟后，枚舶雪脸上又露出怒容，“你不是小姑娘了，还这么单纯？问题不在于陆林北本人，而是他的存在会鼓舞叛军的士气，他还没回来，那边的宣传已经铺天盖地，更重要的是，他会给叛军带去一艘具有太空站功能的宇宙飞船，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一直以来，各家行星的叛乱局限于内部，叛乱势力除了通过网络互相鼓劲儿之外，再没有其它办法进行支援，可是一座太空站很可能会改变态势。”
“等乘客撤离之后，翟王星可以击毁这艘飞船，光明正大。”
又过几分钟，枚舶雪显得更加恼火，“这是战争，谈什么光明正大？仔细想想我的话，别再犯傻。还有那个关竹前，你至少能将她除掉吧？我不想再听辩解，看你回农场之后怎么向枚千重的父母交待。”
枚舶雪结束通话，根本不给枚忘真辩解的机会。
枚忘真也没什么可辩解的，她已经明白枚舶雪的暗示，将刚才的通话视频转存到自己的微电脑上，中断网络，用软件进行解密，试了十几种方法，终于成功，视频的一部分代码被分离出来，形成一个新的程序。
程序的名称是一串乱码，功能显而易见，是要破坏飞船的操控系统，将“数字陆林北”删除，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枚忘真不认为这个程序能够生效，陆林北本人就已经很难对付，“数字陆林北”更是汇聚董添柴等大批专家的心血，一旦掌握系统，不会轻易被打败。
“你总得试一试。”枚忘真极小声地对自己说，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将微电脑重新连网，然后启动程序就可以。
思忖良久，枚忘真将程序转存到一枚戒指型储存器里，给自己定下一个计划：与其通过网络入侵飞船服务器，不如直接将程序送到里面，成功率还会更高一些。
打开房门，枚忘真惊讶地看到陆叶舟站在外面，“你在做什么？偷听吗？”
“我在等候任务。”
“什么任务？”
“真姐，真组长，我是叶子，永远站在家族一边，从未有过半点异心，难道你不相信我，或者想对我进行考验吗？”
“进来吧。”枚忘真重新回到房间里。
陆叶舟笑道：“老北有底线，至少不会监控真组长的房间。”
枚忘真哼了一声，“你猜到什么了？”
“我不是猜到，而是推论出来的必然结果：军情处想要除掉老北，就在这里，他们等不到飞船前往翟王星。”
“舶雪处长刚刚将我痛骂一顿，声称陆林北是个问题，要求我必须加以解决。”
“那就解决。”
枚忘真打量陆叶舟，“你狠得下心？”
“与其眼睁睁看着老北走向错误的道路，我宁愿将他杀死在十字路口，只有一个要求，军情处和农场不要宣布他是叛徒，换一种解释，给他一个合适的身份，总之不要是叛徒。”
枚忘真越发惊讶，“听你的意思，已经有主意了？”
陆叶舟笑道：“有主意的话我就不是叶子了，我在等真组长的安排，除掉老北非常容易，比除掉关竹前要简单得多，麻烦在于飞船的系统，它将老北当亲儿子看待，保护得太过严密。”
枚忘真没吱声，陆叶舟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除掉老北，系统就会崩溃，甚至毁掉飞船，对吧？”
“对。”
“所有人能不能逃到神秘号中转站里面？”
“舱门也由系统控制，它不打开，谁也逃不出去。”
“可是我猜老北不会做那么绝，很可能会放开舱门。”
“别拿一万人的性命冒险，也别将陆林北想得太好，该狠的时候，他比你更决绝。”
“我就是瞎想，最后还是要等真组长安排，我知道你不忍心，所以动手的活儿可以交给我。”
枚忘真略一皱眉，然后她想自己确实不忍心动手，“你知不知道陈慢迟生了一个女儿？”
陆叶舟微微一愣，“老北的女儿？”
“废话。”
“那就更不能让老北身败名裂。”陆叶舟没有显出丝毫的犹豫。
“现在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我来处理。”
“陆林北肯定会猜出你的心思。”
“真组长高估老北了，他猜不出来，尤其是我结交女友之后，他对我的提防降低不少。”
“等等看吧。”
“等到什么时候？”
“我会想办法制造一次机会，你等我的命令，或者暗示。”
“明白，而且无需预定，真组长的暗示我全能看懂。”陆叶舟兴奋得像是要手舞足蹈。
“目标是老北，你还这么高兴？”
“我是为行动本身而高兴，与老北无关。”
“如果有一天上头让你杀我呢？”
陆叶舟笑道：“不可能，这就是我喜欢农场的原因之一，都是一家人，互相信任，彼此依靠，永远不会出错。有句话我一直藏在心里，现在可以说了：老北退出家族是个错误，而且不可挽回，事实证明，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不值得信任。”
“你比我还像枚家人。”
“我就是枚家人，除了我姓陆。”
枚忘真笑了笑，“总之等我命令。”
“好。”陆叶舟又有点要上蹿下跳的意思。
休息舱里，关竹前已经回自己房间，陆林北与朱灿晨正在聊天，陆叶舟表现得完全正常，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坐到陆林北身边，笑道：“你有了女儿，第一个告诉的人居然不是我。”
“你被别人吸引着呢。”
“那你也应该将我叫过来。哈哈，以后有人叫我‘叔叔’啦，起名字了吗？”
“有个小名，晓星，知晓的晓，星辰的星。”
“有什么含义吗？听上去像是动物小猩猩。”
“代表希望。”
“原来如此，有视频或者照片吗？让我看看。”
“没有，慢迟希望我能亲眼看到她，而不是通过网络。”
陆叶舟叹了口气，随即笑道：“真是不公平啊，我交过那么多女朋友，一个子女也没有，你竟然先有一个女儿……我想起来了，慢慢姐当初离开赵王星的时候，曾经说过有事情要亲口告诉你，想必她那时候就知道自己怀孕了吧？”
“嗯。”陆林北露出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等的时间有一点长，但是终于等到了。”
“哈哈，老北你得快点回去，要不然‘小猩猩’很可能已经跟着慢慢姐学会算命，你想纠正也来不及了。”
“那样也没什么不好。”
枚忘真再也听不下去，起身走开，没向任何人告辞。
陆叶舟的本意是想让陆林北放松警惕，没料到竟会刺激到枚忘真，先是一愣，随即小声道：“真姐也想要个孩子，她在嫉妒你呢。”

第五百二十九章 暗示
陆叶舟又去找自己的新女友，陆林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笑道：“叶子从来就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朱灿晨也看向那个总像是要蹦跳起来的身影，“他要动手了，不对，他们要动手了。”
陆林北没说什么，脸上仍然保持笑容，良久之后收回目光，“他的快乐来自于从不需要做选择，坚信自己就是农场子弟，就该一直保持忠诚。”
朱灿晨撇下嘴，“农场会高兴的。”
陆林北问道：“你呢？还有不到十天咱们就将到达翟王星，你做出选择了？”
“我的选择很简单，跟随陆少校，如果你肯向我提供一份工作并按时支付报酬的话。”
“我可以提供一份工作，至于报酬，我还不知道那边会是什么样子。”
“报酬可以延后支付，别忘了就行。”
陆林北在赵王星招募到一批不错的下属，跟随他离开的只有朱灿晨一个人，其他人宁愿留下加入独立军，在已经熟悉的环境中继续工作。
陆林北理解这些人的选择，他们虽然大都拥有翟王星籍，可是离开母星多年，与家乡没剩下多少联系，何况陆林北准备加入的又是一支前途未卜的叛军，远不如独立军稳定。
朱灿晨对翟王星也没有多少认同感，星际网络恢复之后，他甚至没与家里人联系，父母似乎也早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他肯乘坐飞船，唯一的原因就是陆林北，因此，他很在意上司的安危，探身小声道：“真组长是软肋，陆少校亲自出马，肯定能让她说出一切，甚至有可能让她成为……”
陆林北摇头，“她可能会给我一些提示，但是绝不会背叛枚家。我不想再要她的帮助，因为那要以我们之间仅剩的一点友谊为代价。”
“现在是生死关头，飞船后天能够出发，没有意外的话，他们肯定要在这两天内动手。”朱灿晨又看一眼远处正与女友开心聊天的陆叶舟，“陆少校最好躲起来，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要系统不出问题，翟王星人和大王星都不敢怎样，所以——真组长和叶子很可能已经找到办法破坏系统。”
“而你仍然不想先下手？”
“这不仅仅是友谊的问题，作为调查员，尽可能多交朋友，而不是树立敌人。”
朱灿晨笑了一声。
陆林北辩解道：“我确实树立不少敌人，其中一些不可避免，还有一些我很后悔，那是我年轻气盛时的遗留问题。”
“好吧，我是因为相信陆少校的能力，才跟随你回翟王星，我想你有办法化解危机。”
“我有办法。你继续研究翟王星的形势吧，很快会有大用。”
朱灿晨向后一仰，双手抱头，“我已经得出初步结论，你想听吗？”
陆林北摇头，“留着你的结论，重新思考，到了翟王星，仔细观察之后再做思考，然后告诉我结论。”
“陆少校可真能沉得住气。”
“结论在你自己心里，做出改变的时候会容易一些，一旦说出口，你就想维护它，甚至专门为它寻找证据。我希望你能保持开放态度，因为我做不到。”
朱灿晨保持固定的姿势，过了一会突然起身，“陆少校说得没错，我要重新思考。再见。”
休息舱里的人原本就很少，朱灿晨离开之后，陆林北成为孤家寡人，陆叶舟在远处向他热情地招手，他的新女友却扭过脸去，陆林北笑着摇摇头，又坐一会，起身离开。
他是这艘飞船的拥有者，同时也是船上最孤独的人，唯一能够相信的人只有朱灿晨，稀罕到他舍不得使用，必须自己处理大部分事务，尤其是关系到安危的重要事务。
首先，他要确保系统的安全，从硬件到软件都不能放松警惕。
飞船的服务器位于电子舱内，陆林北顺便去查看一眼，七台武装机器人负责安保，一刻也不会松懈，而且它们全被切断网络，按照既定程序执行任务，不会遭到程序的入侵。
陆林北在它们眼里是低危险目标，所以目光一直跟随他，却没有做出威胁性的动作。
服务器没出任何问题，陆林北检查软件，进入服务器里待了三秒钟，足够他将系统完完整整地查看一遍。
都没有问题，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机器，而是人类。
陆林北敲响了关竹前的房门。
船上的深眠箱也是每个人休息的房间，设计的时候，面积是普通深眠箱的两倍，仍然不大，但是接待一名客人时不至于太局促。
关竹前开门笑道：“意想不到的客人，请进，真组长没跟你一块来吗？”
“她去散步了。”
“心态真好，希望她不会认为咱们两个在密谋什么。”
“就算你回到甲子星，我身在翟王星，大家仍然会认为咱们在密谋什么。”
“哈，也对，请坐。”
两人对面而坐，关竹前没有掩饰自己的微电脑，“我正与甲子星联系，看姐妹们描述那边的情况，陆少校感兴趣吗？”
“恨不得拥有一个分身，能直接前往甲子星，就像关组长一定要去翟王星。”
“咱们都是好奇心很重的人，早晚会死在这上面。”关竹前笑了笑，看着显示器，择要介绍道：“甲子星的人口已经增加到四千一百六十七万多一点，一部分是移民，还有一部分是新生儿，有谣言说融合人不会生育，事实正好相反，但是姐妹们对陆少校的女儿非常在意。”
“融合人全是人工生育？”陆林北立刻明白两者之间的差异。
“基因筛选、人工生育，有点像是星际孤儿，然后按需分配，所有甲子星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可以自愿提出领养申请，最多能领养三名，养到十八岁成年之后，自动解除所有关系。”
“这就是星际孤儿，唯一的区别是没有送到外星。”
“我们没有家族，或者说整个行星就是一个大家族，不会让新生儿产生低人一等的感觉，随着人数的增加，终有一天他们在数量上会占据优势，成为主流人群。”
“又是癸亥留下来的设计？”
关竹前笑道：“好的东西就该继承下来。陆少校的女儿……”
“不要再提她，更不要去打扰她。”
“否则怎样？哈，开玩笑的，我们当然不会打扰她，晓星的独特之处就在于完全脱离甲子星的环境，我们也想观察结果如何，这是一份宝贵的数据，陆少校如果需要的话，我们甚至可以提供保护。”
“不需要，我的女儿也不是任何人的数据。”
“请原谅我的用词，我的意思是所有人都是一份数据，我也不能例外。”
陆林北不想争论这样的问题，“我有事情来找关组长商量。”
关竹前关闭全息显示器，露出认真的神情，“请说。”
“有人打算杀死我，并且毁掉这艘飞船。”
关竹前等了一会，微笑道：“要我猜猜是谁吗？我对准确性很有信心。”
“不需要，我需要的是帮助。”
“我愿意提供帮助，而且必须帮助，因为陆少校一旦遇害，我就是下一个，甚至可能与你同时遇害，至少在这艘飞船上，咱们被系在一根绳子上。我想陆少校正是因此来找我的。”
陆林北点点头。
“我能做什么？”
“我需要融合人保护飞船系统，外围保护，不用进驻服务器，随时可以离开。”
“没有问题，我现在就能安排。”关竹前重新打开显示器，一边操作一边道：“还有别的需要吗？”
“我需要翟王星和大王星那边的情报，史良笔的计划虽然大概率不会被接受，但是最好多一些防范。”
“普会军在本星有情报系统吧？”
“有，在我回到翟王星之前，我们决定尽量少联系。”
“没错，在星际网络不归自己掌握的情况下，任何一次联系都不够谨慎，我们甲子星至少拥有网络的一部分。我需要一点时间，一个小时左右吧。”
“好，一个小时以后我会再来拜访。”
“你就不想跟我聊会天吗？咱们有很多共同的兴趣与话题，甲子星人虽然置身星际事务之外，但是一直密切关注各大行星的权利运动。”
“不着急，等关组长到了翟王星政府军那边，我相信咱们的共同兴趣会更多。”
“想到咱们有共同兴趣，比想到枚家人仍要报仇，让我舒服多了。再见。”
陆林北在本区域内绕了一圈，最终还是前往枚忘真的房间。
枚忘真等了一会才开门，神情里有一丝警惕，“有事吗？”
“能一起散个步吗？”陆林北察觉到对方不想让自己进去。
“在这种地方？”
“总比窝在房间里要好一点。”
枚忘真走出房间，关上门，“忍几天，睡一大觉，就不用受这种罪了。”
两人沿着走廊前行，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对陆林北的女儿，枚忘真也很在意，询问诸多细节，情绪渐渐好转。
两人走到观光平台，找椅子坐下，这里的大屏幕实时显示外面的太空景象，能看到神秘号的一角，以及浩瀚的空间，没有空气的散射，星光像刀剑一样锋利，刺穿黑暗，却没办法让黑暗溃散。
陆林北将话题引到普会军上，“很有意思的现象，各大行星的反叛者不约而同对网络技术极为重视，分别取得不少进展。”
“没有网络，叛乱现象也不会传播得这么快。”
“这是他们不多的优势之一，就像在赵王星上，独立军在网络战方面占据一点优势，最终取得胜利。”
“是不是‘最终’还要再看，你想说什么？告诉我翟王星政府也会败给叛军吗？”
“我想说，普会军对政府军的网络手段极为了解，他们与其它行星的反叛者互通有无，反而是行星政府各自为战，互相敌对，在技术上逐渐落后。”
枚忘真没吱声，听懂了陆林北的暗示。

第五百三十章 打架
通过普会军，陆林北了解到翟王星政府军的大部分网络战术，这就是他给枚忘真的暗示，希望她能明白，不要试图破坏飞船的系统，试了也没用，他能拦截得住。
陆林北只能说到这种程度，他仍然珍惜那份好不容易坚持到现在的友情。
枚忘真沉默很长时间，然后开口道：“记得吗？我曾经问过你，会不会一直对我保持忠心。”
“嗯。”
“你说你会。”
“我现在也保持着，但是……”
“不要说‘但是’，我知道你能找到无懈可击的理由，我也知道自己最终肯定会被你说服，我提起这件事，只是想告诉你，老千遇害的时候我也没这么悲伤，我那时很愤怒，但是没有太多的悲伤，即便是参加葬礼的时候，我的感觉也还是愤怒居多。”
陆林北一下子无话可说。
“但是无所谓，我曾经那么愤怒，现在不也与关竹前合作？而且不止一次，但这并不影响有朝一日我会杀掉她为老千报仇。悲伤比愤怒更容易隐藏，所以，请不要对我心存猜疑，你我之间的战斗将在飞船到达翟王星之后开始，你要小心。”
“我会小心。”陆林北笑道。
枚忘真站起身，“如果三叔还在，他的选择会是什么？”
“我猜……不，我猜不到三叔的选择，没准他在的话，翟王星上不会发生叛乱。”
“三叔没那么大本事，但是他的选择不难猜测，肯定是想办法将你送到叛军那边去，一开始你会恼怒，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发现三叔其实是在救你，于是你又开始向他提供情报。好听一点说，这是提前布局，难听一点，就是两边下注。”
陆林北想了一会，“没错，这会是三叔的做法，无论哪一方胜利，他总能给农场保留一点希望。”
“三叔不在了，农场人变得黑白分明，再没有人能将这种灰色手段运转自如，我改变不了农场，你更改变不了，所以，不要对我心存猜疑，更不要对我怀有某种愿望，因为咱们会是完全的敌人。咱们彼此了解对方的套路，未来的这一战……肯定很有趣。”
“我不会用‘有趣’这个词，但我很期待与真组长的对决。”
枚忘真迈步走开，再不多说一个字。
陆林北独自坐了一会，起身去找关竹前。
关竹前正在等他，看着眼前的显示器，开口道：“情报不是很多，史良笔确实与翟王星理事长进行过一次视频交谈，为时不长，不到五分钟，具体内容未知，看起来史良笔没能说服黄同科。至于大王星那边，他们对史良笔十分不满，更不会同意他那个异想天开的计划。所以，整体来说，这艘飞船还是安全的。”
“这样最好。”
“但是具体来说，你不安全，我也不够安全，状况比你稍好一点。”
“希望看到我死的人很多，作为一名调查员，这是我的失败。”
“怎么，你还想成为各大行星的和平使者，让大家都喜欢你不成？”
“值得争取一下。”陆林北笑道，没有坐下，“在飞船出发之前，随时联系。”
“这就要走？”
“嗯，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许多人希望你死，个别人已经制定具体计划，你不想听听？”
“随机应变吧，不了解对方的计划，我的防范会更加全面。”
“奇特的角度，似乎藏着不信任的意思。”
陆林北就是不信任她，无意辩解，“有劳那几位融合人，飞船后天上午十点启航，到时候他们可以离开，请替我说声谢谢。”
“我先替他们说声不必客气，然后再替我自己说一声，陆少校真是无情，还没利用完呢，就开始冷落，最后替慢迟说一声，她找到一位值得信任的丈夫。”
陆林北笑了笑，转身离开，在走廊里微微皱眉，心想，看来自己真的变得重要了，居然有资格接受关竹前的些微挑逗。
她就像一只测量仪器，对某人的重要性反应敏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经历过长时间的深眠，陆林北一点不困，又回到电子舱，对系统进行多次检查，修补哪怕是极其微小的漏洞。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他终于觉得困倦并且需要清洁身体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已经在电子舱里待了将近十个小时，他没有进入服务器，一直就在外面检查，因此效率极低。
飞船上的清洁方式比较特别，没有沐浴一类的装置，深眠箱同时兼备浴缸的功能，整个人躺进去，嘴里含着呼吸管，鼻孔封住，身体被液体覆盖，两三分钟以后结束，据说非常干净，大部分人仍会觉得好像没洗过一样。
陆林北刚“洗完澡”，衣服还没穿上，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于是匆匆套上外衣去开门。
朱灿晨站在外面，一脸的严肃与急迫，“大王星人和翟王星人打起来了。”
“他们一直处于战争状态，这回又在哪里……”
“就在这里，在船上！”
陆林北吃了一惊，跟着朱灿晨走向指挥舱，那里能够监控到大部分区域的情况，路上听取简单的报告。
朱灿晨也不了解详情，只知道被分配到不同区域的两星乘客，不知怎么产生接触，然后发生纠纷，迅速漫延。
飞船船员全是机器人，它们仍在工作，对人类的打斗毫不关心。
飞船上共有一百零五处乘客区，处处相对独立，想要前往其它区域，需要通过厚重的大门，并且给出适当的理由。
理由很好找，通常是前往另一区域探望朋友与亲人。
打斗发生在十几个区域中，回溯监控，可以找出最初生事的区域，但是看不到始作俑者的身影，他们处于监控死角。
系统关闭大部分通道，防止状态进一步扩散，效果并不理想，被困住的乘客虽然没办法参加打斗，却感觉自己受到囚禁，变得恐慌起来，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朱灿晨建议道：“事态还不算严重，派出机器人士兵，很快就能将人群分开。”
陆林北想了一会，“用不着，这是小事，我会前往休息舱亮相，你留在这里，三分钟后打开所有通道，十分钟后也去休息舱。”
“咱们这一区的通道也要打开？”
“对，一视同仁。”
朱灿晨面露惊讶，但他对陆少校一向敬佩，所以没再多问，回了一句“好”，开始紧盯显示器，计数时间。
陆林北来到休息舱，他这一区的乘客不多，只有二十多名，已经听说外面的消息，这时全聚在这里，看到陆林北出现，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显得有些意外，他们不久前刚刚讨论出结果，以为“船主”会躲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
陆林北坐到枚忘真、关竹前这一桌，陆叶舟和他的女友也在，后者立刻搬动椅子靠向男友——船上的桌椅都是固定的，她只是做出搬的动作，身体尽量倾斜。
“今天的食谱是什么？我可有点饿了。”
别人没吱声，陆叶舟笑道：“船上一切都是你决定的，却不知道食谱上有什么？”
“食谱由系统随机选定，我希望能有一点惊喜。”陆林北点选桌面，让食谱显露出来，看了几眼，“我高估了系统的烹饪水平，没有惊喜，还是预料中的那几样。”
陆林北给自己点了一份便捷餐，抬头问道：“你们吃过了？”
还是陆叶舟开口，“老北，听说别的舱里有人打架，你不去处理一下？”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任何一方的负责人，没资格去处理他们之间的纠纷。”
陆叶舟惊讶极了，“你不怕波及到这里？”
“只是普通的打架而已，难道他们能将飞船拆掉不成？”陆林北笑道，正好机器人送来食物，他开始进餐，吃了一口，点头道：“还是那个味道，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通道已经打开，有人从别的区域跑来，进入休息舱大声喊道：“咱们的人被欺负了，是翟王星人，就去……”
喊话者看到正在吃饭的陆林北，一下子愣住，尤其是没有得到在场者的回应，变得犹豫不决，再三思考之后，选择离开，没有任何人跟过去。
陆林北没问，陆叶舟主动解释道：“我们是翟王星人，但是不会参与这种低级的打斗，等到事态平和，我们倒是可以调查一下原因，没准是因为情感纠纷。”陆叶舟看向女友，笑道：“你能引发另一场星际战争。”
女友笑着拍打陆叶舟一下，对陆林北不再那么害怕，但仍不肯开口，总用目光做出示意，想要离开这张桌子。
陆叶舟起身道：“既然没什么大事，我们去散步了，看看打架也挺有意思。”
两人离开，舱内其他人的紧张感也大为缓解，逐渐散去。
朱灿晨赶来，看上去像是刚刚睡醒，向两名女士点头致意，坐到陆林北身边，问道：“今天有新菜式吗？”
“还是便捷餐，味道不错。”
“味道和口感是加工的结果，本质上全是酵母和蛋白质。”朱灿晨一边说话一边点餐。
“生活需要一点想象力，还需要一点糊涂，别去想本质，给自己一个好心情，食物的味道和口感会变得更好。”
朱灿晨搓搓手，笑道：“我已经要流口水了。”
关竹前一直笑而不语，像是在看一出小型喜剧。
枚忘真抬手按住耳垂，嗯了两声，开口道：“想象力和糊涂终有失效的时候，我的情报员说，一伙人正在向这里杀来，现在关闭通道还来得及。”
陆林北思考片刻，轻轻摇头，“来就来吧，我会跟他们讲道理。”

第五百三十一章 乘客的需求
关竹前向枚忘真笑道：“我认为咱们应该坐在别的地方避嫌，你觉得呢？”
“不如回自己的房间，更干脆。”枚忘真站起身。
“那就不能亲眼看到好戏了，我可不想错过。”关竹前跟着起身，向陆林北道：“陆少校不介意我们在一边观摩吧？”
“不介意，过后还请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大家一块讨论吧。”
枚忘真没有回房间，也没有跟随关竹前，走到最远的角落里独自而坐，远离其他人。
朱灿晨稍有一点紧张，小声道：“明显有人在背后鼓动……”
“如果这是毫无理由的鼓动，兴起得快，衰落得快，不用管它，如果理由充分，我需要知道理由是什么，现在也不必管它。”
朱灿晨稍稍睁大眼睛，然后微笑道：“陆少校是希望我坐在这里‘观摩’，还是去打探消息？”
“坐在这里吧，但是很可能没什么可观摩的。”
朱灿晨安静地坐了一会，专心吃饭，几口下肚，心里还是不踏实，也不请示，直接拿出微电脑，放在左前方，调出监控画面，一边吃饭一边查看，“要来这里的人真不少，大部分好像是……不，两星的人都有，他们好像停止打架，一致对外了。”
“这是好迹象。”
“有几个区域还在打架，规模不大。”朱灿晨用一只手吃饭，另一只手操作微电脑，不停地改换画面，“再有三道门，他们就会到这里……他们停下了，看样子是在号召更多的人加入……”
不到十分钟后，休息舱里的乘客开始悄悄离开，大都躲回自己的房间里，个别人去通风报信，舱内只剩下坐在同一桌的陆林北与朱灿晨，还有分别坐在两头的枚忘真与关竹前。
陆叶舟一个人匆匆跑进来，目光先找一圈，向枚忘真点下头，然后快步走到陆林北面前，“你可真能沉得住气，那些人要将你撕成碎片。”
“欢迎。”
“欢迎？他们全是疯子，根本不懂什么系统与虚拟人物，跟他们说杀死陆林北就是毁掉飞船，他们也理解不了，反而更加暴躁。”
“他们想要什么？换个食谱吗？”
“当然不是食谱……需要我去打听一下吗？”
“好啊，如果不麻烦的话。”
“不麻烦，两边的人我都认识不少。”陆叶舟与来时一样匆匆离开。
朱灿晨已经吃完饭，一直盯着显示器，这时道：“那些人停下了，就在隔壁区域。”
“嗯。”
朱灿晨再不吱声，仔细观察人群，试图找出谁是带头人，一直没有确切结论，很快，他看到陆叶舟的身影。
陆叶舟没有特定的交谈对象，面对群情汹汹，一点也不紧张，几乎能接住每一个人的话，时而摇头，时而点头，迅速取得在场众人的认同。
陆叶舟回来时依然步履匆匆，但是不再显得急迫，来到陆林北面前，笑道：“人多嘴杂，闹哄哄一片，还好我能听懂他们的意思。他们想离开飞船，具体地说，翟王星人希望登上战舰，与军方汇合，大王星人希望留在中转站，等候本星舰队过来迎接。”
陆林北摇摇头，“按照协议，翟王星人要乘坐这艘船返回母星，至于大王星人，由于他们的政府迟迟不肯与我谈判，他们只能跟我一块前往翟王星。”
“你要我将这个答案带回去吗？这相当于火上浇油，他们会更加愤怒。”
“没关系，该燃烧的总会烧起来。还有，请转告乘客，再有什么想法，先跟本星的官员协商，达成一致再来见我，随时欢迎。”
“黄平楚和梁形幻吗？”陆叶舟笑了一声，“他们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假装失聪失明呢。好吧，我这就去告诉他们，后果我可不负责。”
“你愿意传话，我已经非常感激。”
陆叶舟看向朱灿晨，“老北比较听你的话，你不想劝劝？”
“陆少校是我的上司，他犹豫的时候，我会说几句，他已经做出决定，我能做的就是服从命令。”
“呵呵，真是一位好下属。”陆叶舟笑道，转身再次离开。
朱灿晨继续盯着显示器，“大王星人选出一位带头人，翟王星人还没有。”
“翟王星人是在回家的路上，而大王星人前途未卜，比较着急吧。”
过了一会，朱灿晨道：“叶组长将两边的人都给激怒了，他们……要冲进来！”
“准备好欢迎客人。”
朱灿晨相信上司的判断，可就是没办法镇定下来，稍显坐立不安，目光一刻也不离开显示器，良久之后松了口气，“他们进来之后又退回去了。”朱灿晨忍不住向休息舱门口看了一眼，愤怒的人群就在十几米以外，他甚至能听到一些噪音。
陆叶舟带着一名男子回来，朱灿晨向陆林北投去目光，示意那人就是大王星选出来的头目。
陆叶舟道：“先介绍一下，这位是大王星人选出的代表，余拼醉余先生……”
“认得，余先生在计算机技术方面的建树令人敬佩。请坐。”
余拼醉原本一脸严肃，听到这句赞扬，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马上收回，摇头道：“站着说话就可以。”
陆林北又道：“翟王星人的代表呢？”
“就是我，临时客串。”陆叶舟笑道，也没坐下。
陆林北点下头，“两位代表有什么需求请说吧。”
余拼醉先开口，“我们是大王星人，不想去翟王星，请给予我们必要的物资与机器人，让我们留在神秘号，等候大王星舰队的到来，我们听说了，舰队很快就能重新夺回神秘号。”
“是夺走，不是夺回，而且未必能够成功。”陆叶舟纠正道。
余拼醉微微昂首，“通过第一光业的股权控制，神秘号属于大王星，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事实是无限光业也拥有神秘号的股权，而且更多一些，你们绑架了神秘号的管理层，强迫他们让出股权，才占据一点优势，但是不合法。”
“就是因为遭到你们翟王星的入侵，神秘号管理者才不得不前往大王星避难，他们自愿转让股份，要说强迫的话，也是你们翟王星在做。”
两人为“夺回”还是“夺走”争吵起来，陆叶舟先退一步，笑道：“嘿，咱们是来做什么的？怎么自己先吵起来了？放弃争议，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怎么样？”
陆叶舟伸出手，余拼醉犹豫着握了一下，立刻松开，转向陆林北，继续道：“总之大王星人不会再靠近翟王星一步，我们宁可死在神秘号，也不做俘虏。”
陆林北点下头，见余拼醉再无话说，目光投向陆叶舟，“翟王星人的需求呢？”
“其实我已经说过了，但是还要再正式说一遍——首先声明，我会乘坐这艘飞船回家，我现在所说的一切，全是其他翟王星人的意思。”
陆林北又点下头，表示明白。
“翟王星人希望与母星舰队汇合，舰队离此不远，但是需要你同意战舰停靠入港。”
陆林北正色道：“我的回答是拒绝，不行，谁也不能离开飞船。”
陆叶舟无所谓地耸下肩，余拼醉却露出明显的怒容，“我们大王星人绝不会成为翟王星的俘虏。”
“请听我解释。翟王星的舰队就在附近，大王星的舰队其实距此也不远，导弹来得还会更快一些。现在的状况是，哪一方的乘客离船，哪一方就会对飞船毫不犹豫地发起进攻。”陆林北看向陆叶舟，“如果大多数翟王星人离开，你留在船上就是陪葬。”
陆叶舟尴尬地笑了两声，“翟王星舰队未必这么狠吧。”
余拼醉没有为大王星舰队辩解，而是道：“所以我们绝不同意翟王星人单独与舰队汇合，必须是大家同时离船。”
陆叶舟虽是翟王星人的代表，这时也忍不住道：“咱们同时离船，双方舰队都会发起进攻，陆林北必死无疑，你觉得他会同意？”
余拼醉只在意一件事，“总之我们不能成为俘虏，到了翟王星，我们就永远也不能回家了。”
“要怪也怪你们大王星政府，总是拒绝与陆林北谈判，像我们翟王星，早早就将条件谈妥。”陆叶舟道。
余拼醉又露出怒容，“陆少校是翟王星人，我们大王星政府怎么可能与他谈判？”
陆叶舟冷笑一声。
陆林北道：“大王星人可以离开……”
余拼醉还没开口，陆叶舟急忙道：“那可不行，大王星人一走，他们的舰队就会不受限制地向飞船发射导弹，除非……你让我们翟王星人也离开。”
“翟王星人必须与我一同乘船返回翟王星。至于大王星人，可以留在神秘号，你们将得到必要的物资，还有一枚电能炸弹。”
陆叶舟笑了一声，余拼醉面红耳赤，“炸弹？我们不需要炸弹。”
“只要我们没有受到大王星舰队的偷袭，平安到达翟王星，我会发来信息，解除炸弹程序。”
余拼醉脸更红了，“你若是不发来信息呢？我们毫无办法。”
“对，你们毫无办法，我现在不允许你们离开，你们照样没有办法。”
“我们……”余拼醉想要发出威胁，却在陆林北的逼视下，又收了回去。
“我还有一个条件。”陆林北不想表现出任何妥协的意味，“大王星政府必须有人出面与我谈判，明天上午十点飞船出发，九点之前我若是得不到消息，一切提议都将作废，你们还是要随我前往翟王星。”

第五百三十二章 谈判与妥协
过去的七个月里，大王星拒绝与陆林北谈判，甚至拒绝让官方人员与他视频会面，好像他能通过网络送来污染似的。
船上的大王星乘客们一直在耐心等候，以为母星政府总会想出办法解决危机，停靠神秘号之后，耐心迅速消耗，因为再次出发之后，飞船将直达翟王星，在星际战争中处于胶着状态中的大王星，肯定没有实力从翟王星那边救人。
耐心消退，愤怒取而代之，他们先是找翟王星人的麻烦，发现对方也是满腹怨气，于是联手来向陆林北讨要说法，却在最后一刻泄气。
陆叶舟小瞧了这些人，事实上，船上的乘客全都明白系统与陆林北的密切关系，不敢真将他“撕碎”，而是推选代表提出诉求。
陆林北的回答至少给他们一个希望。
朱灿晨一直在查看网络，惊讶地向陆林北道：“大王星人动作真够快的，他们与母星的亲朋好友联系，正在掀起一场请愿活动，要求政府立刻与陆少校沟通并谈判——他们会成功的。”朱灿晨非常肯定，“各项数据显示，这项活动正受到各方的关注，大王星政府避不开。”
“看样子在出发之前，我有机会与大王星官方谈一谈。”
“也可能先会遭到攻击，尤其是网络攻击，服务器那边发来警报，我去看看。”
“好。”
朱灿晨匆匆离去。
坐在远处的关竹前走过来，坐下之后笑道：“除了镇定自若，确实没有什么可观摩的。”
“因为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系统不出问题，我就不会有麻烦。”
“可陆少校一直没有切断网络，不怕系统遭到入侵吗？”
“我从独立军那里学到一件事，切断网络能够保得一时安全，却失去重要的学习机会，一旦开放，反而更容易遭到入侵。程序也会进化，与生物一样，在斗争中进化，躲避只会让进化偏离方向。”
关竹前想了一会，笑道：“史良笔提供了最典型的反面例子，我们甲子星好像也处于‘躲避’状态。”
陆林北极认真地说：“甲子星没有躲避，我在许多网络战的记录中，看到了融合人的影子。”
“陆少校可别乱说，甲子星远离星际战争，不帮助任何一方。”
“嗯，你们不参加战争，也不帮助一方，但是你们对网络战很感兴趣，关组长从甲子星请来几位融合人协助保护飞船系统，我从他们的数据里能看出明显的进化，与两年前大不相同。”
“敢情我们是在提供另一种帮助，让陆少校收集数据。”
“我的数据你们几乎全掌握。”陆林北提醒道。
关竹前笑了几声，抬起目光，“真组长来了，我还是将陆少校让给她吧。再见，什么时候有机会，咱们也可以互换数据，做到坦诚相见。”
关竹前向枚忘真摆下手，离开休息舱。
枚忘真看着关竹前的背影，疑惑地说：“她在跟你调情吗？”
“对这种事我经验不多，正想请真组长帮我判断一下。”
枚忘真坐下，皱下眉，“你什么意思？说我经常与别人调情，所以经验丰富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陆林北发现自己说错话，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枚忘真笑了一声，“一个人不管经历多少事情，性格当中的一部分总是不变。告诉你吧，老北，她就是在对你调情，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被列入她的‘计划’中了。”
“这是你的事情，我不多嘴，我过来告诉你一声，裴司令请求将史良笔送回来。”
“嗯？翟王星不想要他了？”
“史良笔刚刚获任大王星全权代表，要来与你谈判。”
“大王星就是不肯接受视频会面？”
“你在网络战方面的功绩太多，同时他们对你的了解又太少，有所忌惮也是正常的。”
“有人能代表大王星就行，欢迎史将军回来。”
“我被指定做中间人，你们谈判的时候，我会在场。”
“同样欢迎。”
史良笔重新回到飞船上，身穿军装，大步走进休息舱，昂首挺胸，像是要参加自己的授勋仪式。
陆林北起身相迎，敬了一个军礼，史良笔草草还礼，一言不发。
陆林北夺取太空站并改造成为宇宙飞船已有七个月，期间他与大王星远征军的总司令从未见过面，今天是第一次。
枚忘真将两人简单介绍一下，然后请双方入座，从这时起，她再不开口，只是倾听。
史良笔沉默一会，终于开口，“我代表大王星星务执行官向陆少校提出我方的要求：一，请立即停止对船上大王星居民的煽动；二，依据相关星际法律与协议，我方要求陆少校必须保护大王星居民的安全；三，我方要求陆少校提供一切必要的配合，将大王星居民送回母星。就是这些。”
陆林北用同样正式的语气道：“我代表我本人以及这艘未命名的宇宙飞船，向大王星星务执行官做出如下回复：我拒绝贵方的三条要求。”
两人同时沉默，陆林北等对方回复，史良笔等对方做进一步解释，良久之后，史良笔先开口，“陆少校真觉得能凭一己之力与大王星抗衡？你的行为违背多项星际法律与协议，惹恼的不止是大王星，而是所有行星政府，包括翟王星理事会。”
枚忘真拒绝加入交谈，史良笔只得继续道：“接受我方的要求，我方给出的回报是既往不咎，请陆少校明白，这是很大的让步。”
“我相信对大王星来说，这是‘很大的让步’，但是对我来说，尤其是目前的我来说，这些让步毫无意义。有句话叫‘朝菌不知晦朔’，史将军将我理解成‘朝菌’就好了，我更在意眼前的安危，对一切要在未来才能生效的‘让步’，宁愿不要。”
史良笔稍稍缓和语气，“陆少校的安全肯定会得到保证，这也是让步的一部分。”
“大王星愿意接受我的条件？”
“将大王星居民安置在神秘号，我们可以接受，但是电能炸弹这一条，不可接受，这是绑架，将大王星居民当成人质，任何一家行星政府都不会接受。”
“直白点说，我需要人质，没有人质，我对自己的安全缺少信心。”
“行星政府的承诺比人质和炸弹都要可靠。”
“当然，我相信行星政府，大王星肯定不会出尔反尔，可是大王星的‘个别人’呢？若是船上某位乘客的亲友一时气愤之下，决定杀死我报仇，这个人又恰好掌管某类星际武器——大王星能百分之百阻止吗？”
“只要是大王星军方掌握的武器，绝不会落入私人手中，就算是司令官，也没有资格随意使用。”
“军方以外呢？一位聪明的网络专家，有可能入侵军方服务器，绕过整个指挥系统，发射一枚导弹，在战争期间，这种事情发生过。”
“那是半年以前的事情，最近再没有发生过。”
“可能性总是存在的。”
双方再次陷入沉默，仍是史良笔先开口，“我这里有一段视频，请陆少校看一眼。”
史良笔从口袋里取出微电脑，打开全息显示器，播放一段录好的视频。
苗弱枫微笑着挥手，虽然也是大王星人，她没有选择登船，而是留在赵王星，加入最高委员会，地位颇高，无需承担具体职责，完全符合她的心意。
“你好，陆少校，听说你们已经安全抵达神秘号，非常高兴。我从大王星那边得知目前的状况，没有办法，只好厚着脸皮向陆少校求情，希望你能看在友情的份上，释放船上的大王星居民。我知道，陆少校对任何一位大王星居民都没有恶意，但是那些居民不知道，他们急于回家，不想再流落到另一颗行星上……”
苗弱枫说了许多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是没有提出实际措施来确保陆林北的安全。
视频结束，史良笔收起微电脑，“我们不能接受任何炸弹，消息传出去，留在神秘号上的居民会惊慌不安，大王星那边也会掀起诸多愤怒，对我方政府和陆少校，都有不利之处。”
陆林北想了好一会，开口道：“好吧，我可以做一点妥协，不在神秘号放置电能炸弹，但是我需要一些自保手段。”
“什么手段？”
“按照之前我与翟王星达成的协议，这艘飞船没有配备任何武器，唯一有杀伤力的就是电能，还是用来杀伤自己。所以我希望大王星军方能够修复船上的激光武器。”
史良笔一愣，“这是陆少校与翟王星达成的协议，我们没有办法……”
“我相信你们能够说服翟王星也做一点妥协，我的要求不高，一台激光武器用来自卫，对翟王星没有威胁，对大王星更没有。”
史良笔看向枚忘真，枚忘真终于开口道：“对这样的事情，我可没资格给出回答。”
思忖片刻，史良笔起身道：“我要先与大王星那边沟通一下。”
“请。”
史良笔离开，枚忘真道：“你给苗弱枫好大一个面子。”
“我现在尽可能多交朋友，而不是树敌。”
“你想当第二个杨广汉？”
“算是吧。”
枚忘真摇摇头，“翟王星不会同意你在船上加装武器。”
“真姐要打个赌吗？”
听到“真姐”两个字，枚忘真脸色微沉，随后露出微笑，“好啊，输者要向赢家提供一条情报，赢家问什么，输者必须如实回答，怎么样？”
“嗯……同意。”

第五百三十三章 朋友的建议
枚忘真输了，史良笔很快回来，带来“好消息”，郑重地说：“翟王星官方同意了，我们会修复船上的一座激光装置，只要有充足的电力，它就能正常使用，但是射程受到限制，在大气层内不能超过五百公里，在太空站不能超过三千公里，用来自我保护，绰绰有余。”
陆林北思考一会，起身伸出手来，“我接受，咱们走程序吧。”
陆林北不相信口头承诺，当初他与翟王星官方达成协议，签署过正式文件，对大王星他也有同样的要求。
文件由大王星那边起草，签署过程被录制下来，视频也属于协议的一部分内容。
一个小时以后，协议正式生效，陆林北打开飞船前往港口的通道，允许大王星人进入神秘号，并派出机器人运输必要的物资，与此同时，大王星军方的工程师们，开始修复船上的一座激光装置。
船上原本就有几座激光装置，史良笔在向陆林北认输之前，曾经下令将它们毁掉。
重新修复并不容易，一些重要的零部件需要生产，好在船上的车间还能运转，神秘号上也有一些原材料，即便这样，飞船还是要为此推迟三天时间出发。
枚忘真愿赌服输，协议签署之后，史良笔立刻告辞，一秒钟也不愿多留，只剩下两个人时，枚忘真道：“你赢了，可以随意提问，我会实话实说，没有任何隐瞒。”
陆林北明白，枚忘真在等他询问翟王星的秘密计划，这也是打赌的用意——枚忘真猜到自己会输，也愿意认输，好向他透露重要情报。
陆林北却不想领这份情，原因无它，就是不希望看到最好的朋友违背职业准则，对那些不在乎准则的人，陆林北可以坦然引诱他们透露真相，可枚忘真在意这些准则，哪怕只是打破一次，也会对她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嗯……虽然我猜到翟王星会被大王星说服，但是我想知道确切原因，真姐能打听到吗？”
枚忘真微微一愣，这不是她期待中的问题，然后她也明白过来，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你就这么骄傲吗？”
“真姐别多想，这确实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等我一个小时。”
偌大的休息舱里只剩下陆林北一个人，十几分钟后才又有人进来。
朱灿晨匆匆走到对面坐下，休息几秒钟，开口道：“大王星的工程师已经开始修复一台激光装置，船上的大王星乘客正在陆续离开，一切井然有序，我派出几台机器人帮助那些工程师，同时也是监督，以免他们在装置里动手脚。”
“很好，你想得非常周到。”
“还有件事。”
“你说。”
“我在船上发现不少农星文的小虫子。”
农星文的主体程序很久没再出现，但是阴魂不散，将大脑刺激程序送到大量电子产品的芯片里，通过它们煽动情绪。
在赵王星上，独立军发起过若干次“除虫行动”，总算没让这些虫子扩散得太广，陆林北对飞船一向控制严格，一旦发现迹象，立刻在软件层面进行删除与修复，如果还不管用，就将设备没收，直接销毁。
想要斩草除根几无可能，那些虫子早在生产阶段就已经植入芯片里面，如附骨之疽，只要有一件设备漏网，或是没有删除干净，它就会慢慢恢复，然后通过网络逐渐扩散。
“看来又要展开除虫行动了。”陆林北轻叹一声，“星际网络恢复，农星文成为最大的获益者。”
朱灿晨点点头，“我已经在系统里下达除虫命令，但我有个疑惑，除虫命令应该自动触发，系统却失职了，忽略明显的生虫迹象，我想知道，是陆少校修改过系统吗？”
“对飞船系统拥有控制权的人只有咱们两个，不是你，就是我了。”陆林北微笑道。
朱灿晨没笑，反而显得更加严肃，他是一名优秀的调查员，服从命令时毫不犹豫，执行任务时一丝不苟，遇到疑惑时也一定要弄个明白，哪怕是面对上司，也不会退缩。
“我想知道为什么？”
“你来猜猜看，就当这是一道考试题目吧。”
“如果让我猜的话……陆少校有意挑起船上乘客的纷争，激起大王星人的恐惧与愤怒，强迫大王星官方与你谈判，好达成你的最终目的，在船上修复一座激光装置。”
“我给你打八十分。”
“我错在哪了？”
“你错在将我的计划设想得太完美，没错，我故意放纵虫子的散布，但我没想到大王星人会先与翟王星人打一架，我以为能够直接激起他们对母星政府的愤怒。”
“我觉得这点失误顶多减十分。”朱灿晨是个较真的人，这也是导致他与苏羽信分手的原因之一。
“修复激光装置并不是我的最终目的。”
“不是吗？”
“我的目的是用一种合理的方式将大王星人留给神秘号，将他们带到翟王星，对我来说是个更大的麻烦，我不能将他们交给翟王星，也不能带到普会军那边去。激光武器有用，但它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朱灿晨终于服气，“好吧，我接受八十分。真是纳闷，大王星为什么早不与陆少校谈判？非要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才肯妥协。”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大众接受。”
“大众明明很愤怒。”
“比如那些小虫子，如果我早就知道农星文的计划，并且在生产阶段就加以阻止，结果会是什么？”
“当然是农星文计划失败，大脑刺激程序不会广泛流传。”
“对我呢？”
“对陆少校……我没明白。”
“我阻止一桩大阴谋，会有人因此感谢我，或者至少觉得我很厉害吗？”
“呃……应该不会，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你做过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些虫子的影响有多大。”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从一开始就阻止虫子的散布，因为我追求的并不是感谢，可行星政府不同，他们需要大众感谢，就像普通人类需要呼吸一样。”
朱灿晨终于醒悟，“我记得陆少校很早就向独立军发出过提醒，可他们迟迟不肯采取行动，一直到有人因为情绪过于高涨，当众做出耸人听闻的举动之后，独立军才顺应民意进行大规模除虫。”
“独立军未必有意为之，但是只有在普通居民感到不安的时候，除虫行动才能顺利展开，否则的话，没有几个人愿意交出家里的电子设备，更可能将它们隐藏起来。”
“过去的七个月里，大王星没办法前往赵王星接走本星居民，所以干脆拒绝谈判，可翟王星为什么早早就与陆少校达成协议呢？”朱灿晨自问自答，“因为陆少校是翟王星人，还是军情处的调查员，如果事情不能早早解决，一旦引发大众的关注，理事会很难堪。”
陆林北点下头，表示答案正确。
“就连这场战争也是，几十年前各大行星就已经发现极端运动越来越受欢迎，几家跨星际光业公司之间的竞争也在陷入困局，但是没有政客愿意解决问题，一直拖，拖到战争发生，然后结束战争的政客会成为大英雄。”
“社会理论有严格的应用范围，别推导得太远，那会让你愤世嫉俗，变成另一个极端分子。我想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更多的极端分子。”
朱灿晨笑道：“在陆少校手下工作，想成为极端分子也难。我明白了，谢谢陆少校的解惑，我继续去盯服务器，几千人进进出出，需要监控的内容不少，不能全交给服务器和机器人。”
朱灿晨起身离开，正好碰见进来的枚忘真，点头致意。
枚忘真坐到对面，沉默多时，开口道：“我没有打听出确切原因，只能综合各方说法，给你一个猜测。”
“这就够了，咱们的赌局只是要求对方说实话，没说一定要百分之百准确。”
枚忘真笑了笑，然后正色道：“翟王星与大王星之间的战争可能快要结束了，同意飞船修复一座激光装置，算是翟王星对大王星的示好。”
“在未分胜负的情况下？”
“来不及分出胜负了，两家行星的内部叛乱已经成为首要问题，必须加以解决，据我推测，双方都想停战，至少暂时停战，腾出手来镇压叛乱，以后是打是和，再看情况。”
“谢谢，真姐给我一条非常重要的情报。”
“这只是我的推测，即便两星政府都有此意，停战也未必能够达成，因为主战派的力量依然很强，外部还有一个名王星时刻准备趁虚而入，因此变数颇多。但是，一旦停战达成，最先镇压叛乱的那一方，将会占据巨大优势，能够集中力量再发动一场星际战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嗯。”
“我知道我说不服你，但是作为朋友——曾经的朋友——我有义务提出一条合理的建议：老北，劝说叛军与行星政府和解，这可能是最佳时机，理事会急于抢在大王星之前平乱，愿意做出巨大的让步，开发新领域、重启星际探索、提供更多工作机会……这些要求都能得到满足。”
“家族政治呢？”
“早晚会消亡，但是不能一蹴而就，行星政府引入新力量之后，家族的影响自会消减。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与上层人物接触，他们能给你更明确的回答。”
陆林北不忍心让枚忘真太过失望，回道：“我会考虑真姐的建议，如果普会军内部也有妥协的意愿，我将推动双方接触。”
枚忘真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你总说自己是个讲道理的人，现在好了，最大的道理很快要出现在你面前。”
陆林北却认为这更可能是一场更大的屠杀。

第五百三十四章 离船
接下来的三天里，诸事顺利，数千名大王星人陆续迁移到神秘号上，飞船提供的物资足够他们使用半个月，按照之前的战斗规律，大王星舰队用不上这么长时间就能重新占据中转站，将这些人带回母星。
激光装置也已修好，试射一次，没出任何问题，在朱灿晨与飞船系统的监督下，大王星的工程师们没在修复过程中动过手脚。
飞船即将再次启航，想到再过几天就能回到家乡，翟王星人个个兴奋不已，连带着对陆林北也客气许多，在休息舱里，开始有人冲他点头。
陆叶舟花更多时间陪伴女友，枚忘真因此猜道：“一到翟王星他们就会分手，叶子每次都这样。”
枚忘真的心情比从前好一些，过去的多半年里，她越来越不苟言笑，最近两天终于恢复几分从前的洒脱性格，看样子是终于想开了许多事情。
陆林北表面上一切正常，其实是心中最着急的乘客之一，为避免网络追踪，他很少与普会军那边联系，每天只发送一次文字，内容如同干巴巴的日记，全是写给陈慢迟的，但是其他人也能看到，所以不能太过直抒胸臆。
陆林北从来没有如此欢迎深眠，终于等到入箱的那一刻，他甚至有点激动。
全都准备好了，电力充足，轨迹无误，激光装置会自动向外来物射击，飞船系统更是调动百分之六十的算力，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网络入侵。
事实上，过去的几天里，飞船系统曾经遭受五次较大规模的入侵以及无数次不起眼的袭扰，它全都挺过来，变得更加强大。
没有系统，陆林北就是一名普通的调查员，在独立军里有一些朋友，对其它行星的影响力近乎为零，即便是对翟王星，他的话语权也极其有限，远远比不上枚忘真，更比不上回家之后的黄平楚。
因此，启动深眠箱之前，陆林北进入飞船内部网络，用三秒钟时间再做一遍检查，或者说是交流，就像战士们在开战的前夜仔细检查枪支与车辆，确保它们不会在最重要的时刻出意外。
“拜托。”陆林北回到身躯里，无声地说出两个字，闭上眼睛，迎接睡眠的到来。
无论入睡之前怀有怎样的心情，深眠对陆林北来说都是一场折磨，好像同时在做几十场梦，梦与梦之间互相穿插、彼此竞争，等到醒来的时候，又都逃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
意识逐渐变得清醒的过程尤其令人痛苦，那些折磨人的梦境就像是长在身上的赘肉，养着它们固然难受，割掉的过程更加痛入骨髓。
陆林北猛地深吸一口气，睁开双眼，但是视而不见，耳朵里倒是不停地灌入各种轰响，不知过去多久，他才找回身体的感觉，看着头顶的透明罩，心情逐渐好转，他已经回到翟王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再过十多个小时，他就能见到久违的妻子，还有从未见过面的女儿。
休息舱里，人已经到齐，陆林北最后一个出现，突然间感到一丝尴尬，于是挤出微笑，道：“我还没有查看，咱们是回到翟王星了吧？”
总是躲避陆林北的黄平楚也露面了，而且站在第一排，看样子又“夺回”指挥官的职位，努力保持声音的稳定，开口道：“翟王星派来三艘巡空舰，请求入港。”
巡空舰是战争期间出现的新舰种，体型比宇宙飞船和战舰要小得多，比地空飞船则要更大一些，适合太空飞行，能协防战舰，也能独立战斗，还能装载士兵与货物，功能比较多样。
由巡空舰接走翟王星居民，也是协议的一部分，朱灿晨早已做好准备，面前的桌子上摆好打开的微电脑，正等候上司的命令。
“允许入港。”陆林北道，他的声音会被系统识别，成为最重要的“钥匙”。
朱灿晨做了一些操作，抬头道：“好了。”
巡空舰入港需要一段时间，舱里没人说话，也没人行动，好事终于发生的时候，人人似乎都不敢相信，生怕这是一场梦，会被过度的兴奋惊醒，所以控制情绪，装出无动于衷的样子。
乘客大部分住在别的区域，这座休息舱里只有二十多人，陆林北将每个人都看一眼，对个别人微点下头，然后道：“大家可以收拾东西准备换乘了，嗯……一路顺风。”
一名陆林北不怎么认识的乘客突然前行两步，敬以军礼，然后用很正式的语气说：“谢谢陆少校送我们回家。”
“不必客气，很荣幸曾与诸位并肩作战。”
其他乘客开始退出，东西早已收拾妥当，他们要前往离船等候区，在那里排队。
黄平楚走得比谁都快，看着像是带头，又像是争抢。
有几个人并不着急，关竹前第一个走过来，与陆林北握手，笑道：“希望很快就能再次见面，我已经开始想念陆少校了。”
“我也不会忘记关组长。”
陆叶舟跟在后面，难得地露出严肃神情，“我不想对你说什么，但是请一定向慢慢姐问好，还有你的小猩猩，我给她准备了一件礼物，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这要怪你，改造飞船的时候，没有设置礼品商店。”
陆叶舟递来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陆林北有些意外，接过来，“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给你的，所以少说废话吧。”陆叶舟转身要走，随即停下，补充道：“调查员不应该相信任何人，但我要说一句：这就是礼物，小孩子玩的时候可能略有危险，你们做父母的要看好，但是里面肯定没有炸弹一类的东西，你尽可以放心。”
陆林北郑重地点下头。
枚忘真最后一个走来，分别与陆林北、朱灿晨握手，凝视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等到没有外人，朱灿晨道：“咱们怎么办？普会军派船来接咱们吗？”
陆林北摇摇头，“普会军还没有这种飞船，咱们要自己想办法降落地面。”
“这艘飞船太大了，一旦进入大气层，恐怕会坠毁。”
“它不会进入大气层，反而要远离翟王星，越远越好。我与翟王星约定，将会乘坐一艘自带的地空飞船前往地面，他们会提供保护，直到进入大气层。”
朱灿晨通过微电脑进行检查，“嗯，咱们是有一艘地空飞船，电力充足，设施完好，就有一点，翟王星的承诺可信吗？从现在起，咱们可没有办法制约他们了。”
“翟王星应该不会公开违反协议，我对安全性很有信心。”
朱灿晨略显困惑，但是没再说什么，盯着显示器，随时通报情况。
两个小时以后，乘客全部登上三艘巡空舰，巨大的飞船里只剩下两名人类，陆林北道：“对船内进行全面检查，看看有没有人偷偷留下。”
朱灿晨一边操作微电脑一边道：“谁会愿意留下呢？”
“系统里也要检查。”
“嗯，对融合人也要防范。”
朱灿晨花半个小时检查完毕，“非常干净。”
“切断网络。”
“是。”
“设定新位置，一百万公里以外，进入行星轨道，三十分钟后出发。”
“是。”
“检查自我保护程序。”
“是。正常。”
“放出地空飞船，目的地是翟王星原点市第三号基地。”
“是……现在就放出？”
“对。”
“咱们还没登船呢。”
“咱们不乘坐地空飞船。”
朱灿晨笑道：“我猜陆少校也不会信任翟王星的承诺。”执行命令之后，他继续道：“地空飞船已经进入脱离阶段，陆少校可以告诉我备用计划了吧？”
“咱们要自己飞回翟王星。”
朱灿晨愣了一会，笑道：“我没听懂。”
“跟我来吧，你有要携带的物品吗？载重是二百公斤，能带不少东西。”
“咱们是分开的？”
“对，两个人挤在一起有点局促。”陆林北笑道，迈步往外走，晃晃手里的盒子，“我带上它就够了。”
“不需要检查一下吗？”
“不需要，我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朱灿晨紧紧跟上，“有朝一日，咱们还会回到这艘船里吧？”
“没错，这是我的计划，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咱们会回来。”
“那我没什么东西可带，全留在这里吧。”
陆林北带路，两人很快来到等候区，这里是座大厅，设置多条通道，之前离船的乘客遗留不少个人物品，他们原本都想带走，离船的最后一刻却过于急迫，将一些东西给忘记了。
大批机器人正在收拾物品，送往库房保存。
朱灿晨的目光很快被几台机器人吸引，它们分成两伙，正在搭建另一台机器人，高两米左右。
“这就是送咱们回家的载具。”陆林北介绍道，“很快就能完工。”
朱灿晨大吃一惊，“这么简单的载具？这里距离翟王星可有几十万公里！”
“先用电力推动，进入大气层之后自由坠落，应该没问题。”
“应该没问题？有人试过吗？”
“用机器人试过，基本都成功了。”
“基本……”
“电力充足、氧气充足、导航正常、显示正常，可以了，老朱，向飞船系统说再见吧。”陆林北迈步进入载具体内，外面的机器人开始加装剩余的部件，将他包裹在里面。
朱灿晨犹豫再三才肯进去，虽然信任陆少校，紧张的感觉却一点也没有减弱，小声自言自语一会，在载具最后一块即将安装的时候，他向外面大声道：“再见，飞船，感谢你一路上的保护，希望你能继续保护我们……”
载具是台人形机器，自动迈动两腿走向通道，进入出港区。
出港区本应与港口或是其它飞船连接，现在一无所有，只是一座黑黢黢的开放平台，没有空气与重力。
朱灿晨听到陆林北的声音，“在切断通话系统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声，载具的降落过程可能比较剧烈，别担心，你能承受得住，还有，降落位置可能不太精准。”
“啊？陆少校……”载具启用动力系统，一跃进入浩瀚无边的太空。

第五百三十五章 监控员
翟王星原点市是一座新建的废墟，这里原是小镇，负责维护附近的几座光业农场，被普会军改造成为据点，急剧扩张，然后被政府军炸毁，成为废墟。
普会军没有放弃，迅速重建城市，没多久又被炸毁。
类似的事情一遍遍重复，普会军一直没能保住城市，政府军也一直没能占领废墟。
作为自保手段，原点市向地下发展，越来越深，将地面的层层废墟当成屏障。
地下城市由多条纵横交错的交通线组成，每条线上连缀数量不等的房间，像是一串松散的珍珠，普会军的指挥中心在不同的“珍珠”之间频繁转移，以免遭到定点破坏。
政府军拥有强大的钻地导弹，能够深入十米到五十米的地下，是普会军最畏惧的威胁之一。
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每天早晨都要前往不同的指定地点，得到一个地址，然后赶去上班，每个人都要携带几件设备，到达指挥中心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设备组装在一起，大家都很熟练，十五分钟以内就能完成。
陈慢迟的职务是监控员，与另外九人共同组成一个小组，若干小组编成监控大队，负责监控方圆几千公里以内的情况。
监控做不到无所不至，地面形势复杂，尤其难以面面俱到，对空稍好一些，但是派出去的无人机经常遭到攻击，导致某片区域出现空白。
工作之前，陈慢迟先给女儿冲一瓶合成奶粉，对着那两只黑溜溜的眼珠笑道：“等你长大之后，一定爱吃便捷餐。今天爸爸就要回来了，你学会叫‘爸爸’了吗？”
黑眼珠好奇地转动着，双唇却一刻也不肯离开奶嘴。
陈慢迟将婴儿篮重新布置一番，放在身边一扭头就能看见的地方，然后准备工作。
小婴儿是这里的“头目”，其他工作人员陆续赶到，每个人都向她敬礼，逗几句才去就座，婴儿认得每一张面孔，每见到一张都要露出笑容，双手扶着奶瓶，晃动双脚给予回应。
“为什么我的女儿没有这么乖呢？”一名女监控员感慨道，“就大两岁，跑得跟只小怪物一样，我经常追不上她。”
陈慢迟笑道：“晓星也能扶着东西走路了，再过几个月，我也会跟你一样，追着她到处跑了。”
“折磨人的小东西，用一两年的可爱换取十几年的照顾，真是一笔好生意。”女监控员嘴上这么说，心里已是母爱泛滥，冲小婴儿做出种种怪脸，好一会才能恢复自制力，“我得工作了，必须工作，慢迟，你的女儿有魔力，我真想拿我的女儿跟你交换。”
“好啊，我同意，你多养了两年，我占便宜。”
监控员们都很熟，经常一起开玩笑，给枯燥的工作增添一点乐趣。
陈慢迟今天负责监控一片特定空域，小组里只有她一个人明白其中的含义。
工作内容比较简单，也比较无聊，真正的监控工作由无人机完成，它们发现可疑目标之后会发来警示，再由人工辨识。
遇到战争，警示灯会闪个不停，人手严重不足，只能优先处理紧要目标，和平时期就轻闲多了，平均每十五分钟才有一次灯闪，多数时候都是误报，三名监控员得出同样结论之后，目标就会被归入垃圾信息。
陈慢迟不让自己想太多，专心工作，时不时照看一眼女儿，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最初，上头想让她休息，是她本人坚持出来工作，怕一个人留在家里会疯掉。
整个上午平静度过，最大的意外是婴儿晓星制造的，她发出“臭弹”警报，经过多名监控员的共同检查，确认为真，很快得到精准处理，没有造成广泛影响，事后，罪魁祸首不仅没有自责，反而发出得意的笑声，好像刚刚立了一功。
随着约定的时间临近，陈慢迟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虽然努力掩饰，还是被附近的同事看出来。
“慢迟，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着急回家的样子。”
“没事，有点……太无聊了。”陈慢迟笑道，她得到过确切命令，不能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外人。
“是啊，然后回家之后还要照顾女儿，一点娱乐时间都没有，你应该让自己放松一下，将晓星交给别人看管几个小时，跟我们一块去找点乐子，最近新开一家酒吧，酒一般，但是气氛很好……”同事被警示灯吸引，没再说下去。
陈慢迟这里的警示灯也亮起来，她看一眼女儿，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戴上头盔。
通过头盔，她能以无人机的视角查看一大片空域，并且随意缩放。
最初那只是一个黑点，放大之后显出与众不同，再大一些，终于能够看清轮廓。
那是一艘地空飞船。
陈慢迟没有按照常规流程将视频转给其他监控员，而是直接发给指挥部，让那边也能直接看到监控画面。
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就是它，再有二十多分钟就能降落。查看它身后是不是有尾巴，按照协议，护卫舰应该在进入大气层之前撤离。”
“是。”陈慢迟压下兴奋的心情，开始监控更远一些的空域，从这时起，她要用肉眼配合无人机，以免错过任何可疑目标。
天空很安静，政府军看上去没有破坏协议的意图，子画面里的地空飞船越来越清晰，陈慢迟看在眼里，心中稍稍安定。
随着飞船的快速降落，更多无人机发现它的行踪，红灯不停地闪烁，监控员们开始今天的首次忙碌，发现指挥部一直没有提升警报级别，监控员也都安下心来，知道这是属于己方的飞船。
地空飞船距离地面不到一百公里时，有一位监控员发现异常，立刻放大画面，发送给指挥部。
警报陡然升级，更多部门参与进来，准备应对危险。
陈慢迟大吃一惊，她一直在监控更高一些的空域，对飞船本身看得不多，立刻调出子画面，迅速放大，很快也发现异常。
在飞船表面有几块古怪的突起，明显不属于船体的一部分，而是后加上去的，陈慢迟也算是经验丰富，立刻认出那些东西很可能是机器炸弹。
机器炸弹是携带高爆炸药的机器人，能在地面行驶，也能在空中飞行，还有一定的挖掘能力，深入地下之后将自己引爆，就是它们曾经对普会军造成多次重大损失。
这些机器炸弹将挖掘触手伸入飞船内部，成为牢固的附庸，要一块到达目的地之后再引爆。
通常来说，机器炸弹承受不住这么快的速度，这几枚显然经过改装，专为执行这趟任务。
政府军果然不肯老老实实遵守协议，一定是所谓的护卫舰在大气层以外动了手脚。
陈慢迟再无心情投入工作，立刻联系指挥部，刚一接通就得到命令：“来这里一趟，立刻。”
陈慢迟将女儿交给同事照看，自己匆匆离开，去往隔壁的指挥部。
李峰回是指挥部成员，见到陈慢迟，将她叫到自己身边，小声道：“我们已经联系飞船，没有得到回应，再过三分钟，必须将它击毁，不能让它降落到地面，机器炸弹加上飞船本身的电力，威力巨大。”
“可是老北还在里面……”陈慢迟的心情比飞船先行一步粉碎。
“他可能不在里面，否则的话，早应该回复我们发出的信息。”
“你确定？”
“呃……我没法确定，如果他在里面，而且想不出办法摆脱那些机器炸弹，我们也要击毁飞船。抱歉，不能为了他一个人而牺牲半座城市，何况飞船降落之后，他仍然逃不掉。”
陈慢迟面若死灰，“没有别的办法吗？”
“各种办法都在尝试，我们正在努力攻破机器炸弹的芯片，但是希望不大。”
“天哪……”陈慢迟甚至没有力气发出太大的声音。
李峰回急忙道：“但是老北很可能不在飞船里面，他很聪明，能猜到政府军的诡计，所以没有登船，他能做出这种事。”
“没有地空飞船，他怎么回到地面？还在宇宙飞船里面吗？”
李峰回苦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老北这个人你是了解的，他想隐瞒的时候，一点口风也不露，你也没得到任何提示吧？”
陈慢迟摇摇头，“老北发来的信息，你们都看到了，就是那些内容，如果有暗语，你们看不懂，我更看不懂。”
李峰回将陈慢迟留在身边，不停地安慰，三分钟很快过去，指挥部不能再等下去，下令发射防空导弹。
虽然还有一线希望，陈慢迟仍然转过身去，不敢看飞船爆炸的画面。
李峰回叹息一声，“政府军很快就会宣布是咱们击落地空飞船，既除掉眼中钉，又将破坏协议的罪名归到咱们头上，真是阴险。但是你放心，我越想越觉得老北不会上当，他肯定想出别的办法返回地面，至于是什么办法，我猜不出来，所以政府军也猜不出来，这是好事……监控小组让你回去一趟，可能是晓星在哭吧……”
想起女儿，陈慢迟收回心中弥散的恐慌，也不向李峰回道别，转身匆匆离开。
监控室里，婴儿晓星并没有哭闹，而是抱着一台微电脑玩得正开心，问题出在那台微电脑上，它正在反复发出声音，“有人吗？请回答。”
监控室里的个人微电脑全被切断网络，无法通讯，所以这个声音令监控员们大为惊诧，立刻叫回陈慢迟。
陈慢迟却是大喜，因为她认得这个声音，立刻弯腰道：“是你吗？老北。”
“是我，我正在空中飞行，有点麻烦，可能要失控，需要帮助……你是怎么联系到我的？”
陈慢迟一愣，不明白丈夫的问话是什么意思。

第五百三十六章 坠落
为了保密，陆林北自行搜集太空飞行器资料，利用船上的工厂以生产机器人为名，造出四套飞行器——他有过一丝幻想，为枚忘真和陆叶舟预留了装备。
飞行器基本上就是一整套外骨骼装甲，由电力和压缩气体推动，获得极高的速度，依靠惯性飞向翟王星，进入大气层再由电力调整速度与方向，奔向预定目标。
整个计划源自一位科学家的凭空幻想，他设计出详细方案，却从未得到过验证机会，在他之后，也有其他科学家对方案进行过改善，仍然推销不出去，没有公司愿意投资这样一个价值接近于零的设备——各类飞船的技术已经足够成熟，为什么还要生产单人太空飞行器？哪种情况下才能用到它？
陆林北遇到了万中无一的状况，那些公司即使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也不会为他专门生产这种设备。
而陆林北之所以选中这一方案，最大的考虑就是几乎不会受到怀疑，如果他试图生产一艘微型飞船，图纸刚一输入生产车间，就会被注意到。
陆林北一直拒绝切断网络，这让保密成为奢望。
整个计划基本顺利，太空飞行想起来可怕，实施起来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感觉，身体被牢牢束缚住，所以不需要重力，氧气充足，电力既提供动能，也能维持温度与整个系统的正常运行。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恐慌，机器人没有透明部件，看不到空旷无垠的太空景象，眼前倒是有一块显示器，能够播放音乐与电影，边缘处有几串数字不停变化，表明距离正在缩短，想看外面的话也可以，需要启用外置摄像设备。
最可怕的是幽闭感，置身于棺材一样的机器人体内，活动余地小到可怜，情绪像是在走钢丝，稍一不慎就会坠入恐惧与焦躁的深渊。
飞出一段距离，不再担心受到监控，陆林北恢复两台机器人之间的联系，与朱灿晨交谈，给他一点安慰。
陆林北筹备已久，朱灿晨却是在进入机器人的那一刻才了解整个计划，对他来说，这次考验尤为艰巨。
“我存了一些老电影，你喜欢哪一部？”陆林北问。
朱灿晨那边等了一会才回话，“我没看，咱们距离翟王星还有……六十多万公里！”
“很快，太空没有阻力，咱们的速度可以提高到极致，反而是靠近大气层的时候，需要放慢速度。”
“陆少校考虑周到。”朱灿晨也想让自己轻松一下，“我很少看电影，能给我推荐一部吗？”
“我看过的也不多，你喜欢茹红裳吗？”
“当然！”朱灿晨几乎是叫出声来，“我看过她的所有作品，真的是所有，包括她早期的短视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说起茹红裳，她前些年拍过一系列间谍电影……”
“就是以我为原型。”
“真的？我的意思是……陆少校认识茹红裳？”
只要朱灿晨感兴趣，陆林北愿意透露一点个人经历，“嗯，可以说是很熟。”
朱灿晨忘了自己身处太空，立刻追问道：“她比电影中更优雅动人吧？我听很多人说过，电影只能展示她不到十分之一的美丽。”
“她是个……很复杂的人。”陆林北尽量拣一些不太影响形象的事迹讲述，以免打破年轻人的幻想。
故事都很简单，朱灿晨却听得津津有味，“除了电影，我有几年没关注过茹红裳了，想不到她居然经历这么多事情。不知道她现在什么样子，大概也受到战争的影响，处于隐居状态吧。”
朱灿晨真的找出一部茹红裳主演的间谍电影，重看一遍，既然知道是以陆少校为原型，立刻觉得其中一些桥段另有含义，于是每隔几分钟就要问一句。
“陆少校擅长使用外骨骼吗？我很少见到。”
“那是另一名调查员的习惯，茹红裳综合到一起，别太相信电影，虽然以我为原型，但是改得面目全非。”
“救妻子这件事是真的吗？”
“有一点事实基础。”
朱灿晨越看越觉得有趣，心中惧意尽去。
陆林北没看电影，他心里满是妻子的清晰笑容与陌生婴儿的含糊容貌，无需借助外力来减轻恐惧。
朱灿晨看到第二部电影的一半时，他们到达了翟王星的大气层，也就是从这时起，状况不断，意外一个接着一个，再精彩的电影也没办法转移注意力了。
单人太空飞行器在设计的时候已经尽可能考虑各种偶然因素，但是未经实测，遗漏之处在所难免，而且不少。
在环境简单的外太空，设计师考虑得比较周到，一进入大气层，面对越来越复杂的环境，设计的破绽开始逐一显露出来。
首先是抖动问题，两台机器人的速度太快，大气层此时就像深海一样，表面坚硬而又轻滑，将“入侵者”如同小石子一般反弹出去，连跳十几下才将它们一口吞掉。
机器人必须放慢速度，并且迅速调整姿态，而这带来第二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机器人的一切变化都需要电能的推动，当初的设计者和现在的生产者，都低估了电能需要，陆林北已经将储电量翻倍，消耗的速度仍然远远超出他的预期，眼看着数字迅速减少，他也有一点心慌。
抖动仍未停止，比最陡峭的过山车还要刺激，朱灿晨忍了好一会才能开口，“陆少校，希望这种经历只有一次。”
“就这一次，足够你记一辈子。”陆林北强装镇定。
又过一会，朱灿晨恢复冷静，终于发现电量的变化，“陆少校，电力够用吗？消耗得好像有点快。”
“没关系，如果电力不够，可以打开降落伞，显示器的左上角有一个伞形标志，用目光确认三次，就能进入相应程序。”
“陆少校考虑得周到。”
“但是别着急，可能用不到降落伞，等电力真的不足，机器人的姿态更稳定一些以后，再考虑用不用它。”
“嗯。”过了一会，朱灿晨想到一个新的问题，“陆少校，使用降落伞的话，咱们是不是会更加偏离位置？”
“可能偏离，也可能正好落到原点市，很难预料。”
电力消耗速度在达到一个顶点之后，逐渐减慢，但是仍显不足，制造氧气、维持系统都需要电力，所以两人不能等用光之后再开启降落伞，必须早做准备。
机器人已经适应大气层环境，姿态非常稳定，陆林北稍加计算，向朱灿晨道：“准备启用降落伞，落地之后，别的东西可以不要，头盔一定要戴上，咱们要靠它联系。启动。”
“是。”朱灿晨没问如果降到政府军的地盘上该怎么办，他知道陆少校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有时候也要靠自己。
半分钟后，朱灿晨问道：“就这样等着吗？”
又过几秒钟，陆林北道：“降落伞出问题，没有打开。”
两台机器人的降落伞都没能打开，多种意外层层叠加，陆林北甚至猜不出来原因是什么。
“启用最少电力应用，我会与地面联系，寻找帮助。”
“是。”朱灿晨这种时候反而冷静下来，没有多问，用目光在显示器上选择相应程序，这意味着机器人只能保持大致平衡，抖动又变得剧烈，还增加不少翻转，朱灿晨无比确认，无论这次经历有多难忘，自己再也不想使用这样的飞行机器。
网络设备表现正常，这给陆林北一点希望，可是翟王星也与赵王星一样，星球网络因为战争被切割成条条块块，中间存在大量空白，机器人发出的信号全都石沉大海。
陆林北命令朱灿晨也启用网络设备，试试运气。
距离地面还有几十公里的时候，陆林北终于连通一件终端，没等他开口，对方直接切断网络——也与赵王星一样，人类深受网络战之害，对任何突然冒出来的信号极为警惕，第一反应就是断网，以免遭到入侵。
两人陷入困境，朱灿晨也开始想主意，“我觉得咱们可以留一些电力，离地面一两公里的时候重新调整姿态，或许……可以平稳落地。”
“是个办法。”陆林北看一眼所剩无几的电力，知道这不管用，调整姿态最耗电力，现在这一点顶多能让机器人在空中稍稍减速，然后以自由落体的方式砸向地面。
“嘿，老朱。”陆林北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嗯，很荣幸能在陆少校……”
“我接收到网络信号了。”陆林北看着显示器上面的网络标志，大喜过望，而且这是对方主动与他连接，另一头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但是不肯说话。
“有人吗？请回答。”陆林北一遍遍询问，怎么也想不到会听到妻子的声音。
陈慢迟立刻联系李峰回。
监控大队最先行动起来，这时候消息已经传出去，大家都知道寻找的目标是陈慢迟的丈夫，虽然对他竟然从天而降这件事感到不解，却都将疑惑藏在心里，专注于工作。
有了网络信号，寻找目标容易许多，陈慢迟看着画面里的人形机器，大吃一惊，然后想到，这真是自己的丈夫会做出的事情，那个看似毫无激情的男人，做的事情却每每出人意料。
两台机器人都被找到，彼此相距二十公里，偏离原点市将近八百公里，正好处于战区边缘更靠近普会军的一方。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战区上空的大量无人机奉命飞向目标，提供援助。
陆林北和朱灿晨还没回到地面，就见识到普会军的实力，明白他们为什么能与政府军抗衡，甚至将他们逼得节节败退。
无人机飞到机器人两侧，一架连接一架，形成巨大的双翼，硬是让即将坠地的失控机器人重新飞起来。
陆林北开启外置摄像机，看到那些连成翅膀形状的无人机，脑海中立刻出现相似的场景。
这是癸亥用过的技术。

第五百三十七章 战略分析员
从天而降的机器人，加上大量集结的无人机，不可避免地引来政府军的注意。
在赵王星上，陆林北多次参与无人机空战，最多的时候，双方共投入五百余架，战况惨烈，结束之后，很长时间内任何一方都没有余力再发起大规模进攻。
如今，双脚尚未站在翟王星的土地上，陆林北见证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无人机空战，与之相比，独立军与大王星远征军之间的任何一场战斗都属于小打小闹。
为了托起两台机器人，三十多架无人机组成两对翅膀，十倍于此的无人机负责保护外围，同时还有更多无人机陆续赶来。
政府军反应极快，无人机来得稍晚一些，数量反而占据优势。
双方无人机的种类极其丰富，陆林北通过外置摄像机看到的机型就有至少三十种，大者翼展超过十米，在高空盘旋，看样子没有战斗能力，全靠其它无人机保护，最小的型号状如昆虫，只有飞到近处才会被拍到。
就是这些“昆虫”无人机最先发起进攻。
无人机之间的战斗总是以远程网络入侵作为开端，看似平和，没有拖着轨迹飞来飞去的导弹，其实针锋相对，往往能够决定战斗的胜负。
政府军的无人机距离比较远，摄像机暂时拍不到，陆林北只能看见普会军的无人机莫名其妙地坠落，令他惊讶的是，稍大一些的无人机在坠落过程中往往分裂成为数架甚至十几架小型无人机，继续投入战斗。
陆林北实在太好奇了，不由自主进入到机器人的芯片里，他没敢进入网络，那里实在太危险，战斗刚一开始，他与普会军指挥中心的联系也被切断，战场里容不下多余的信息。
借助芯片，陆林北与机器人融合为一体，稍加扩展，甚至能够控制两只巨大的“翅膀”，这让他能够看得更远、更全面。
网络里充斥大量信息，绝大部分是垃圾，少量致命程序隐藏其中，它们从不单打独斗，而是结成集团，少至十余条，多至上千条，分工协作，一旦打开缺口，立刻蜂拥而上，绝不给对手一毫秒的喘息时间。
陆林北深受震撼，很快退出芯片，不敢再留在里面，因为他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乎吸引到一些程序的注意。
导弹与枪支并非毫无用处，一旦敌方进入射击距离，它们立刻就会参战，用人类肉眼能够看到的直观方式发起攻击。
导弹像是灵活的刺客，不停地变换路线，躲避敌方的反击，然后从刁钻的角度击中敌机，枪弹则简单粗暴得多，连成一线的子弹共同组成死亡之网，专门等候那些来不及调转方向的无人机与导弹……
看不见的网络战与看得见的传统打法交织在一起，不到最后，根本分不清谁胜谁负。
陆林北没有等到结果，无人机组成的巨大翅膀，带着两台机器人迅速回到己方地盘，飞向原点市。
陆林北与朱灿晨大概是在下午三点十七分得到救助，从八百公里以外赶到原点市的时候已是夜里九点以后。
机器人的电力完全耗尽，需要外接电源才能打开，被“困”在里面十几个小时，两名乘坐者几乎不会走路，适应好一会才能迈开脚步。
最先迎来的是一群士兵，对两人充满好奇，但是没有多问，而是搀扶着他们尽快进入地下。
战斗仍未结束，政府军随时能够攻击原点市。
在无人机战斗方面，双方各有长处，但是在太空战领域，政府军占据绝对优势，这也与赵王星上的形势差不多，但是翟王星政府的实力更强，卫星布满行星轨道，严密监控下方的地面，也正是因为如此，它们没有提前发现太空来客，等到察觉异常时，已经晚于普会军一步。
与普会军联系不多，陆林北对原点市所知甚少，因此与朱灿晨一样，看到地面的废墟，心里先是一沉，等到进入地下通道，发现设施极为完善，又恢复几分信心。
两人被送到一间独立小屋里，终于获得安全，陆林北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要见监控大队的李峰回和陈慢迟。”
带头的军官摇摇头，不知是拒绝，还是没听懂，很快带人离开。
房屋极其简单，从墙壁到桌椅床柜，大部分材料都是发电板，刷上不同颜色以示区别，陆林北立刻想起甲子星人的城镇。
朱灿晨仍在活动腿脚，略带疑惑地问：“咱们这是被关押起来了吗？”
“如果你是普会军，会怎么做？”
朱灿晨想了一会，笑道：“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两个人，虽然之前联系过，但一个是政府方面的调查员，一个是从未有过来往的陌生人，换成我是普会军，也要小心些。但是陆少校的妻子与朋友都在这里，应该……没有问题吧？”
“放心好了，很快会有熟人来见我的。”
陆林北希望见到的熟人是妻子陈慢迟或者李峰回，结果半小时后推门进来的是乔教授。
乔教授变化不大，只是眼窝周围的皱纹更多更深，目光更加锐利，少了几分愤世嫉俗，多了几分冷酷无情。
“你好，乔教授，好久不见。”陆林北迎过去，伸出手。
乔教授嗯了一声，没有握手，拽过一张椅子坐上去，冷冷地说：“坐。”
“乔教授又要给我做心理治疗吗？”陆林北笑道，坐到另一张椅子上。
椅子足够，朱灿晨却没有坐下，靠墙站立，摆出旁观者的姿态，乔教授根本不正眼看他。
“我现在不做心理医生了。”
“听李先生说过，乔教授在战略部任职。”
“战略分析员，我喜欢这份工作，每天纸上谈兵，不用承担具体职责。”
“听上去是不错。”
“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这是一份闲职，对于只想做事的人来说，这是一份极其重要的工作。”
“以乔教授的能力，是这份工作的最佳人选。”
“少说没用的话，我要提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当然，我还没学会欺骗乔教授的本事。”
“但是学会了油嘴滑舌。”乔教授没有显露出半点老友重逢的意思。
“从现在起，我会老实回答问题。”陆林北收起脸上的微笑。
乔教授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好像极其不喜欢这项任务，“你为什么还活着？”
“嗯？”
“是我说得不清楚？还是你听得不清楚？”
“明白了。”陆林北笑了笑，开始讲述自己在赵王星的经历，尽量简短，基本就是先在军情处抗衡大王星远征军，然后去给独立军帮忙。
“独立军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乔教授继续问道。
“与普会军颇有相似之处……”
“不要叫我们‘普会军’。”
“应该是……”
“要么使用全称‘翟王星普遍权利大会’，要么用简称‘普权会’，军队只是我们的一部分。”
“明白了，普权会。独立军的军事色彩更浓厚一些，但他们的目标是在赵王星建立一个独立政府，目前已经初见成效，由最高委员会掌握政权，吸引各方人士，军方只占三分之一的名额。”
“三分之一已经不少了，听上去是个独裁政府。”
“战争期间，所有政府都是独裁的。”
“看来你与独立军关系不错，愿意为他们辩解。”
“我不觉得乔教授是在质疑，所以也不认为自己是在辩解。”
乔教授轻哼一声，“说说你是怎么回来的吧，独立军没有星际航行的能力，无法提供帮助，你却乘坐一艘宇宙飞船——准确地说是一座太空站改造而成的宇宙飞船——与大批翟王星政府的支持者以及大王星居民回到翟王星。”
“乔教授总结得非常到位，我就是这么回来的。”
“你是一只羊，嗯，两只羊，混在狼群里，竟然毫发未伤？”
“没有普权会及时伸出援手，我现在很可能连块碎片都留不下。至于为什么‘狼不吃羊’，因为我才是‘狼’，只有我能操控那艘宇宙飞船，它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
陆林北花了一点时间，解释他与宇宙飞船之间的关系，最后道：“这艘宇宙飞船也是我送给普权会的礼物，它仍然具有太空站的功能，有朝一日你们如果能造出的地空飞船，会用到它。”
“普权会现在就能制造地空飞船，只是……最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来投奔普权会，而不是与其他人一样，前往政府那边？”
“因为我妻子在这边。”
“仅此而已？”
“目前来说，这是最重要的理由，次要的理由还有乔教授和李先生，我相信你们的人品与判断能力。”
乔教授的眉头没法再收紧，所以皱起鼻子，“你这么讨好我们，听上去像是别有用心，你是职业间谍，光凭这一点，我们就没办法完全相信你。”
陆林北露出笑容，“用不着相信我，让我与妻子团聚，然后做一个普通人吧，我相信，普权会的地盘里有大量普通人。”
“你能做普通人？”
“能，离开军情处，我做过几年的普通人，若不是战争发生，我现在也仍然是普通人，我怀念那种生活。”
思考一会，乔教授站起身，“那你就做普通人吧，这是最好的安排。”
“没问题。我什么时候能见妻子？”
“待会你就能离开，有人带你去见陈慢迟。”乔教授终于伸出手来，“欢迎回来，如果能甘心做普通人的话，你仍是我们的朋友。”
陆林北握住乔教授的手，十分确信自己做不了普通人。

第五百三十八章 先驱
被乔教授问讯之后，陆林北终于得到普权会的接受，过来带路的人是一名年轻战士，一见面就道：“陆少校你终于到了，而且是一个人从外太空飞来的，哇，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陆林北先介绍朱灿晨，然后笑道：“你猜到我会‘飞’回来？”
“那倒没有，我是猜陆少校必然以某种出人意料的方式返回翟王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啧啧，结果真是这样！大家兴奋极了，都说你具有超能力，用不着呼吸，能在宇宙空间里飞行，一拳就能打碎一颗行星。”
“嗯，我会小心点，以免打碎翟王星。”
“哈哈，其实我也不信，不过你总有别的超能力吧？能帮我们打败理事会。”
……
热情的带路人只是先兆，陆林北迫切希望与妻女团聚，结果发现夫妻重逢变成一场盛大的聚会。
陈慢迟的住处不大，左右的邻居们让出自家，即便如此地方仍显局促，大量宾客只能站在外面的过道里，在陆林北经过时，纷纷与他握手、问好，如果来得及的话，就自我介绍一句，机会很少，因为陆林北被身后的人推动，很难停下脚步。
大部分人他都不认识，只能一律回以微笑，以至于表情凝固，见到妻子之后，没办法显露更多情绪，只能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两人都没说话，周围响起掌声与欢呼声。
在陆林北无数次的幻想中，这次重逢应该更简单一些，只有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挥洒不完的激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之间成为男主人，接待大批从未谋面的陌生人。
身为女主人，陈慢迟的表现无可挑剔，很快推开丈夫，但是手掌再没有离开他的胳膊，第一件事就是拽着他去见女儿。
婴儿站在篮子里，勉强站立，双手握着把手，看见陆林北就笑个不停，伸出一只手来索要拥抱。
“她认得我！”陆林北感到难以言喻的激动，甚至有一点想哭，连换好几个姿势，想抱一抱女儿，又怕伤害到她。
陈慢迟的一名女同事做示范，抱起婴儿，轻轻地放在陆林北怀中。
周围又响起掌声。
陆林北低头看着小小的婴儿，低声道：“你不是孤儿，永远不是。”
婴儿仰头看着父亲，伸出手来抓挠他的下巴，丝毫没有惧意，附近的几名女士都感到惊奇，“晓星对别人可从来没这么亲近过。”
陆林北再不想放开女儿，陈慢迟笑靥如花，带着丈夫与女儿，向每一个人重新介绍：“这是我丈夫陆林北，这是我的女儿陆晓星……”
诸多客人当中，也有几个熟悉的面孔，李峰回是一位，举起手掌，想要重拍一下，注意到婴儿，立刻又变成轻轻一按，笑道：“今天饶过你，明天我要问你一大堆问题。”
李峰回的询问与乔教授不是一回事，纯粹出于兴趣，没有审讯的意思。
“不胜期待。”陆林北笑道，无论与谁交谈，余光总在女儿身上。
乔教授也来了，右手端着一杯酒，见面只是点下头，一句客套话也不说，他能来就是给陆林北很大的面子。
终于有人站出来“驱赶”客人，给重聚的夫妻留一点空间与时间。
陆林北没忘记朱灿晨，确认他被安置在附近的一间屋子里，才回到自己的家。
屋子很简陋，同样大量使用发电板，但是摆放的小物件特别多，很有陈慢迟的风格，陆林北一下子喜欢上这里。
女儿晓星已经睡熟，陈慢迟将她接过来，放到婴儿床上，转身道：“你一定很累了。”
“不累，一点也不累，你瞧——”陆林北抬手用力揉脸，抹去僵硬的笑容，露出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两年了，我经常梦到这一刻。”
“经常？不是每天吗？”
“呃……有时候我……”
“你梦到过这一刻吗？”陈慢迟不给丈夫回答的机会，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深深地吻下去。
她的力气还是那么大，陆林北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没过多久，陈慢迟的双臂变得轻柔，牵着他走进卧室。
一切结束之后，陆林北才有时间打量卧室，笑道：“你将家里的旧物件都搬过来了。”
“嗯，翟京家里的东西全搬来了，可惜赵王星上的东西带不回来。”
“它们还在，总有一天我会将它们带到你面前。”
“不，你别想再去赵王星。”
“你可以陪我一块去。”
“那也不行，每次远行都有意外，从现在起，你就留在我身边，什么也不用做，我来工作养活你们父女。”
陆林北伸个懒腰，“正好我向乔教授承诺过要做一个普通人。”
“你永远也做不了普通人。”陈慢迟轻轻抚摸丈夫的胸膛，好像他是刚刚开封的奢侈品。
“你很早就加入了普权会？”
“对啊，第一批会员。”说到这件事，陈慢迟兴致高涨，翻身坐起来，“你喜欢听长篇故事吗？”
“喜欢。”陆林北盯着妻子，舍不得眨眼。
陈慢迟突然有点害羞，用毯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像刚认识似的。”
“这是我用来听‘长篇故事’的眼神。”
陈慢迟不信，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很快变成摩挲他的头发，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当我刚回到翟王星时，受到枚舶雪的邀请，加入军情处，成为情报员，或者说是实验对象。”
“实验对象？”
“对，军情处想要尝试超远程通讯，他们觉得融合人的大脑可能会有帮助。”陈慢迟指指自己的脑袋。
“关竹前一直坚信她曾在网络里见过你。”
提起关竹前，陈慢迟脸色微变，即使过去这么久，她仍然没办法坦然面对这个名字，但是很快恢复正常，“她有可能没说谎。”
“有可能？”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是离开了翟王星，但是不知道身处何地，好像见到了一些融合人，但是不能确定，很快我就离开了，不是我想离开，而是身不由己。”
“然后呢？关竹前再也没见过你，但是造出一个虚假的你，用来欺骗叶子。”
“她不放过任何一次利用他人的机会。叶子和真姐……还好吗？”
“很好，叶子给晓星一份礼物，待会再拆开。”
“他们……”陈慢迟说不下去。
“嗯，他们是敌人了，但我是普通人，不会与他们再有交集。”
陈慢迟轻轻捏住丈夫的耳朵，“咦，它怎么有点发烫？”
“暗示我在说谎吗？别管他们了，说你的故事，现在才是开头，你怎么会‘背叛’军情处？”
“军情处又做过好几次实验，却没有取得进展，我的思维再没有离开过实验室，他们很失望，然后晓星在我的肚子里拳打脚踢，实验只能停止。”
“她不喜欢自己的妈妈被当成实验品，那么小就替你出头了。”
“哈哈，你这么会说话，晓星一定喜欢，她当时可让我受过不少苦。”陈慢迟神情渐渐暗淡，对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感到悲痛，“记得潘绿明吗？”
“记得，茹红裳身边的男仆，后来辞职与李先生他们成为朋友，而且我看过翟王星的新闻，潘绿明究竟是恶魔还是圣人？网上的信息十分混乱。”
“他是先驱。”陈慢迟严肃地说，“我那时候经常去拜访李先生，希望他能找出办法与赵王星取得联系，他也很欢迎我，还有乔教授、周素雷和潘绿明，人越来越多，李先生的家不够大，我们就换一个地方。潘绿明擅长演讲，每一句话都说到人心里去——你不信？”陈慢迟看出丈夫的神情有变化。
“我对潘绿明的上一次印象还是茹红裳的男仆，话极少，突然间他成为‘先驱’，而且擅长演讲，我需要一点时间理解这中间的变化。”
“你慢慢理解，我继续说。”陈慢迟想了一会，“翟王星普遍权利大会，就是潘绿明确定的名称，他也是大家公认的创始人，然后就是有名的大争论事件，你在网上看到过吧？”
“嗯，几大极端组织争论普通居民应不应该参加星际战争，信息同样非常混乱。”
“那是因为大家立场不同，而且针锋相对，未来之鞭、引擎和星际孤儿互助团反对参战，认为那是为光业公司卖命，不值得，开拓主义者和军事联盟则鼓励大家参军参战，认为这场战争能够解决所有问题，前提是翟王星要获胜。争论后来变成指责，指责又变成打斗，我在现场经历了整个过程。”
陆林北能想象得到那些极端分子的争论场面会有多么激烈，“潘绿明支持哪一派？网上没有明确结论。”
“他一直没有表态，因为他有一个理想，希望能将所有对现状不满的人团结起来，共同建设一个新世界。”
“这个理想……过于理想了。”
“是啊，但他无比坚信自己能够成功。参与争论的人越来越多，翟王星政府出面，不是平息争论，而是站在拥战方一面，使用暴力手段镇压反战派，抓捕许多人，要进行一场大审判。别人都往后躲的时候，潘绿明站出承担一切，争论的时候他不表态，这时却声称自己是反战派的头目，蛊惑了其他人。”
陆林北知道结果，却没有开口，安静地听妻子讲下去。
“审判持续十天，法官判处潘绿明无期徒刑，这激起大家的愤慨，各地都有示威，政府的回应是让法官追加罪名，判处潘绿明死刑，以为这样一来就能让大家害怕。”
“普权会原本是一个辩论平台，在死刑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它开始变成一个战斗组织。我们没能救下潘绿明，在他之后，很多人牺牲了，周素雷带着炸弹混入理事会大楼，用自己的生命炸掉大楼一角。”
陆林北吃了一惊，仍不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你在网上都能看到，不管说法是什么，事实终归不会变，普权会建立自己的军队，占领越来越多的城市与农场，但是一直没能打败理事会。我知道我也有立场，所以相信多少，由你自己决定。”
“我的慢迟变成了女战士，这比一切说法都有说服力。”陆林北道。

第五百三十九章 玩具
陆叶舟的礼物是一只外骨骼手套，有一点旧，附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装备，十八岁以后带它来找我。你最英俊潇洒的叔叔叶子。
陈慢迟看到礼物很感动，看到卡片很生气，“叶子的脑袋里面就没有别的想法吗？”
“他是在开玩笑。”
“跟一个婴儿开这种玩笑？哼，如果再见面，我一定要狠狠教训他，让他今后再不敢自称‘英俊潇洒’。”
仔细检查外骨骼手套，陈慢迟更生气了，因为它竟然装满六枚真正的子弹，一旦误触，后果不堪设想。
陈慢迟将手套放回包装盒里，“晓星永远不会看到它，至于叶子，我要比‘狠狠’更‘狠狠’地教训他。”
“一定要教训他。”陆林北也不再为陆叶舟说话。
两人入睡时已经很晚了，次日一大早，陈慢迟起床准备一顿简单的早餐，她还得去上班，“现在人手紧缺，我是小组长，必须以身作则，不能请假……你笑什么？”
“看到你认真的样子，我感到骄傲。去吧，陈组长，但是将晓星留下，让我来照顾她。”
“你……行吗？”陈慢迟不是很放心。
“她喜欢我，肯定没有问题。”
陈慢迟也想让父女多些交流，犹豫一会说：“好吧，东西都是现成的，我会写一份清单，你按照流程做。”
“是，陈组长。”
陈慢迟忍不住俯身在丈夫脸上亲吻一下，“咱们不会再分开了？”
“不会。”
“嗯，养好身体，一年之内，我还要再生一个。”
“啊？”
陈慢迟笑着离开，在客厅里写好清单，放在婴儿床里，匆匆赶去上班。
陆林北起床吃饭，将婴儿床搬到视线范围内。
晓星喝完一瓶奶，开始进入日常阶段，每隔几分钟制造一次状况，不是莫名地哭闹，就是发出臭弹警报，而且总想逃出婴儿床，尝试各种手段，像是一只刚被人类收养的小野猫，总想探索更广阔的领地。
陆林北忙得焦头烂额，发现清单上许多事情都没有写清楚，不想打扰妻子，只好上网寻找攻略，整个上午不得空闲。
中午的时候，晓星又喝一瓶奶之后，终于入睡，陆林北已是疲惫不堪，坐在沙发上不想动弹，但是一听到敲门声，立刻跳起来去开门，生怕惊醒正在熟睡的女儿。
朱灿晨过来拜访，看到客厅里的乱相，露出吃惊的表情。
地上到处都是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与纸，陆林北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还在学习过程中。现在我才知道，婴儿的可爱全是假象，骨子里其实是小磨人精。”
朱灿晨进屋，小心绕过地上的障碍物，走到婴儿床旁边看了一会，“还好，磨的只是父母，留给我们的是可爱。”
两人坐下，陆林北仍不由自主压低声音，“抱歉，我应该去看望你的。”
“别，陆少校主动去我那里，我反而会紧张。”
陆林北笑了笑，“继续做你的研究，大概三到十天之内，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在此之前……”
“我向战略部提出入职申请，已经得到同意，我上午去过了，现在是午间休息，所以过来告诉陆少校一声。”
“你的动作真快啊。”
“昨天听乔教授介绍战略部的情况之后，我个人挺感兴趣。当然，那只是一份临时工作，给乔教授做助理，陆少校这边稳定之后，我还是要为陆少校工作，这点没变。”
“乔教授付给你报酬吗？”
朱灿晨点点头，“我被纳入战略部的配给名单，至少衣食无忧。”
两人又聊一会，婴儿发出声响，似乎要醒，朱灿晨立刻起身告辞，笑道：“我只想看到她可爱的一面，再见，陆少校，随时保持联系。”
“随时保持联系。”陆林北将客人送走，立刻收拾杂物，刚到一半，婴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大哭，陆林北哄了半天也没有效果，直到他找出一台微电脑，婴儿止住哭泣，玩了一会，大概是感觉腻了，又开始哭，伸出手来，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却不是索要拥抱。
陆林北几乎将家里的东西全搬出来供女儿挑选，一件接一件地尝试，轮到陆叶舟送来的那只外骨骼手套时，终于获得认可。
晓星居然很喜欢这只手套，抱在怀中不撒手。
手套里的子弹已被拿走，电力被限制在最低程度，所有功能都受到限制，可以当作婴儿的玩物。
陆林北忙出一身汗水，已经没力气再收拾屋子，瘫在沙发上，雄心壮志尽去，扭头向女儿道：“我现在知道妈妈有多辛苦了，若是还能回到农场，我一定要好好感谢她。”
婴儿笑得非常开心，不是因为父亲，而是因为怀中的手套。
陈慢迟下班回来，进屋之后先吃一惊，“你们父女这是在联手拆家吗？”
“告诉我，慢迟，你是怎么做到既照顾婴儿，又能正常上班的？我用尽全力都对付不了她一个。”
“熟能生巧，对付婴儿还是挺容易的。”陈慢迟笑道，将带回来的食物放在桌子上，只用十分钟就将屋子收拾得大致干净，顺便还给女儿换了一件纸尿裤，看到手套，皱眉道：“怎么又将它找出来了？”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家里的东西我一件件拿出来，晓星只喜欢这一件，给她别的，她就不停地哭。”
陈慢迟不信邪，拿住手套，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乖女儿，咱们不玩这种男孩子的东西，而且这是旧的，叶子叔叔用过的东西，妈妈给你买新玩具，好不好……”
陈慢迟夺走手套，可是在婴儿哭闹三分钟之后，她也只能认输，将手套还回去，看到女儿破涕为笑，她转身道：“叶子不会在手套里偷偷安放了什么东西吧？为什么这么吸引晓星？”
“这就是一只普通的外骨骼手套，至于为什么能得到晓星的欢心，我也不知道，反正只要她喜欢，这就够了。”
陈慢迟没有彻底认输，直到上床睡觉之前，尝试了至少十次，想用其它玩具换走手套，结果适得其反，晓星将手套抱得更紧，连睡觉时也不松手。
陈慢迟只得放弃，到了床上说：“都是你的错。”
“嗯，我不该接受叶子的礼物。”
“晓星喜欢间谍的东西，肯定遗传自你。”
“好吧，这个错我认。”陆林北笑道。
“所以下一个孩子的性格一定要随我。”
“遵命。”
陆林北在家做了七天的“普通人”，照顾女儿越来越得心应手，能够保证家里不再乱七八糟。
在这七天里，他极少出门，也不上网查看新闻，妻子回家，两人闲聊的时候从不涉及工作上的事情。
陈慢迟会主动讲一些普权会早期的事迹，尤其是艰难时期的种种经历，回头再看，普权会没有被消灭，反而逐步壮大，实在是一桩奇迹。
“全是因为老高。”每次说到转折的时候，陈慢迟总会说出这句话。
“老高”是普权会的总会长，名叫高雍振，自称老高，也鼓励别人叫他老高。
老高不是翟京人，生活在北边的一座小城里，当理事会集中力量镇压翟京等大城市的普权会时，小城镇的运行却如火如荼地发展起来。
老高的过人之处在于早早就开始联络各方，希望集中力量与理事会谈判——这是他最初的想法，等到成立总会，发现仍然不能获得理事会的认可时，他及时转向战斗派。
老高也是最早重视网络技术的领导人，普权会在建立正规军队之前，就是依靠大批网络战士赢得多次胜利，逐渐夺下大量地盘。
老高成为总会长其实只有三个月，之前的几任会长，不是被暗杀，就是因为决策失误被选下去。
陆林北对这位总会长略有耳闻，从妻子这里了解到不少更真实的细节。
“我给老高算过命，他肯定会带领大家取得最终胜利，只要他能避开两到五次重大危机。”
“你现在还算命吗？”陆林北问。
“很长时间不碰纸牌了，太忙，但是我想，等到一切稳定下来，我还要重操旧业。”
“算命确实比监控更有趣一些。”
“有趣是其次，赚钱更多才是最重要的。”
宅在家里的第八天，陆林北迎来重要的客人。
李峰回进屋之后先奔向婴儿床，逗一会孩子，也看到了那只手套，“给晓星这种玩具，你们真能想得出来。”
“没办法，她总也玩不腻。”
“晓星很聪明，长大之后会成为了不起的科学家。”
“李先生能看出来？”
“嗯，而且是计算机专业的科学家，晓星对电子设备特别感兴趣，在我那里弄坏不少东西了。”
“哈哈，要说破坏性，她肯定没问题。”
两人聊了一会，李峰回说到正事，“你回来那天，曾经向慢迟说过一句话，‘你是怎么联系到我的’，记得吗？”
“记得。”
李峰回露出一丝困惑，“问题是我们并没有主动联系你，目标太小，我们根本找不到两台机器人。”
“可能是显示错误，但我看到的确实是信号输入，而不是输出。”
“奇怪之处就在这里，我们这些天一直在研究当天的大量数据，发现……确实有数据从这里发出去，但是没人承认，我们也查不出来源，种种迹象显示，可能是一名融合人与你联系。”
“慢迟？”
“不是她，是一名隐藏的融合人，普权会里有这样的人，可这名融合人为什么要帮助你？事后又为什么不肯承认？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确实认得几位融合人，跟来翟王星的只有关竹前，但她不可能进入普权会，除非……她派出其他融合人帮忙，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关竹前更想杀死我才对。”
“不管怎样，这意味着普权会的网络系统可能有漏洞，必须加以解决。老北，愿意加入我的部门吗？”
“愿意，但有一个前提，我不做实验对象。”
“哈哈，你放心，这次不会。”
约好明天就去上班之后，李峰回告辞离去，陆林北送走客人，回到婴儿床前，低头看着正在玩手套的女儿，小声道：“瞧，爸爸不是普通人，你呢？小东西，你是普通人吗？还是……”
陆林北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自拥有数字大脑以来，第一次被某种力量拽入芯片。

第五百四十章 赐予
陆林北在芯片里只待了不到一秒钟就挣脱出来，可就是这样的一瞬间，带给他极大的震惊，因为他在芯片里见到了自己的女儿。
虽然只是一串代码，陆林北仍然能够认出对方的身份，晓星用婴儿的方式编写程序，既简单又复杂，重要的是毫无破绽，好像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陆林北轻轻抱起女儿，与她对视，轻声道：“当时是你在联系我？”
晓星咿咿吖吖，兴趣全在怀里的手套上，刚才她将爸爸的思维拽进手套的芯片里，觉得很有趣，还想再试一次。
这次没能成功，陆林北抵制住那股力量，稍显严肃地说：“你救过爸爸的性命，爸爸很感激，但这种游戏不能随便玩，比如现在，我进入芯片，就会失去对双手的控制，你会掉到地上，很疼，还会受伤，爸爸会自责。”
也不知晓星听懂没有，但是放弃思维拖拽，专心查看手套。
“你想打开更多功能？”陆林北终于明白女儿的心思。
外骨骼手套虽然由芯片控制，但是拥有不少物理开关，这是陆叶舟自己设计的改装，自从战争发生以来，他越发不信任电子产品，尽可能减少对芯片与程序的依赖。
晓星习惯直接向程序下达命令，而这一招对手套无效，她已经琢磨很多天，于是向爸爸求助，采取的办法仍然是程序式的，直接将爸爸拽入到芯片里去。
陆林北打开一些开关，增加电力供应，让手套能够自动缩放，即便缩到最小，仍然比婴儿的手掌要大得多。
晓星的目的并不是戴上手套，察觉到手套芯片被“释放”，她高兴得使劲儿蹿动，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陆林北将女儿放下，轻轻拿走手套，戴在自己手上，逐渐启动各项功能，一一演示，“瞧，就是这么简单，要用手指控制，有点麻烦，但是更保险，明白了吗？”
晓星不仅明白，还要“接管”手套，开关启动之后，手套开始接受程序控制，这正是晓星能够为所欲为的领域。
手套突然握成拳头，产生一股前冲的力量，陆林北立刻关闭开关，提醒道：“这是武器，不是玩具，明白吗？”
晓星不明白。
父女为争夺控制权斗了将近一个小时，陆林北不打不骂，一遍遍地用物理开关阻止女儿接管手套。
晓星认输了，原因无它，她饿了，需要真实的奶瓶和真实的合成奶粉，而不是数字世界里的游戏。
喝完一瓶奶，晓星疲惫地入睡，没再要那只陪伴她好几天的手套。
陆林北也累了，手累，心更累，坐在沙发上，思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陈慢迟下班回家，看到丈夫呆呆地坐在那里，戴着那只她讨厌的手套，而女儿居然没哭没闹，在小床里睡得十分香甜，不由得大为惊诧，小声道：“你是怎么让她放弃的？”
陆林北笑了笑，看一眼女儿，然后示意妻子坐在身边，同样小声道：“你不觉得晓星有点特别吗？”
“当然特别，她是咱们的女儿。”
“我是说……晓星特别喜欢电子设备。”
“是你见得太少了，很多婴儿都这样，没办法，咱们这里真正的玩具是稀罕物，电子设备倒是随手可得，晓星在被叶子的手套吸引之前，与我的一台微电脑是好朋友，形影不离。对了，就是那台微电脑联系到你，多巧啊。”陈慢迟笑道，由于习以为常，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陆林北严肃地说：“那不是巧合，你知道吗，晓星会进入芯片。”
陈慢迟微微一愣，“进入芯片，你是说……”
“对，跟咱们一样。”
陈慢迟困惑地说：“可她没接受过任何改造，也没有接触过那款游戏……”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关竹前曾经对晓星表示过兴趣，我原以为她是开玩笑，现在看来有可能是认真的，当初你的思维前往赵王星，没准也是晓星的功劳。”
“关组长为什么对晓星感兴趣？”陈慢迟只在意这件事，立刻将睡眠中的女儿轻轻抱起，生怕下一刻她就会被夺走。
“关竹前说，甲子星人也在培育后代，使用星际孤儿的做法，人工生育，随机分配，晓星是罕见的自然生育者，被他们当成对照组。”
陈慢迟将女儿抱得稍紧一些，坚决地说：“咱们一家人跟甲子星再无任何关联，关组长若是想拿晓星做什么对照组，我……我宁可被她杀死也不同意。”
陆林北露出微笑道：“我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妻子牺牲性命，放心，有我在呢，我宁可杀死她，也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陈慢迟心情稍安，也笑道：“你从来不怕关组长。”
“不怕。而且关竹前说了，在晓星长大之前，甲子星人不会进行干涉，生活环境差别越大，对照越明显。”
“我不懂对照组是什么，总之不喜欢这种说法。”
“那就反过来想，整个甲子星都是晓星的对照组，它的存在将证明晓星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陈慢迟在女儿的脸上亲吻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变得婴儿化，“晓星最可爱，晓星最幸福，晓星……”
婴儿打个哈欠，似乎要醒，陈慢迟急忙将她轻轻放回床上，然后向丈夫小声道：“她刚睡醒的时候最折磨人。”
陆林北起身站到妻子身边，将她搂住，一同看向床里的婴儿，轻声道：“被她折磨是最大的幸福。”
陈慢迟露出深以为然的笑容，很快又露出不满的神情，“那我算什么呢？”
陆林北这时候反应极快，“你是幸福的归宿，我和晓星最需要的人都是你。”
陈慢迟满意了，“她还没有正式的名字呢，一直等你回来。”
“陆晓星，就是这个了，非常好的名字，我已经接受不了别的名字。”
两人并肩站立一会，陆林北道：“明天我要带她去见李峰回。”
“咦？难道不给甲子星人做对照组，就要给李先生做实验对象吗？”
“李峰回很喜欢晓星，不会伤害她，而且他也不是那种随便拿别人做实验的专家。”
“他用你做过。”
“与真正拿我做实验的人相比，李峰回的做法顶多算是开个玩笑。”陆林北俯身帮女儿调整一下睡姿，继续道：“晓星拥有某种特殊能力，必须检查明白，然后加以引导，以免失控。”
“失控？”
陆林北不想吓到妻子，可是很难找到更缓和的说法，“晓星喜欢进入芯片，我担心她会太喜欢数字世界。”
丈夫的种种经历陈慢迟全记得，脸色微微一变，“确实应该去见李先生，请他……治好晓星的疾病。都是我的错，唉……”
“为什么是你的错？”陆林北惊讶地说。
“面对关组长我总是不够坚决，被她带到甲子星去……才有今天的结果。”
陆林北在妻子额头吻了一下，笑道：“傻孩子，那不是你的错，而且晓星也没有疾病，这是一种特殊能力，也是命运之神赐予她的礼物，表彰你这些年来交过的税。”
陈慢迟笑了，“哦，又拿命运之神安慰我，其实你根本不信。”
“总之晓星没有疾病，她是个特别的孩子，因为太特别，所以需要一点引导，仅此而已。”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她可千万不要有事。”陈慢迟紧紧靠在丈夫身上，“你才回来几天就发现晓星的特别之处，比我细心多了。”
“那是因为晓星主动向我‘坦白’，还记得我在天上时，咱们突然取得联系吗？”
“是晓星做的？”
陆林北点点头。
陈慢迟心中涌起大块的柔情，俯身道：“谢谢你，晓星，你救了自己的爸爸，也救了妈妈。”
晓星睁开双眼，有一刻似乎要哭，但是看到爸爸、妈妈都在，转而露出笑容，手舞足蹈。
陈慢迟又将女儿抱起来，肯定地说：“能救人的本事肯定不是疾病。”
次日一早，陈慢迟很想一同去见李峰回，被陆林北劝住，“这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兴师动众，安心去上班吧，交给我来处理。”
“万一……”
“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林北还不认路，需要陈慢迟引领，地下城市没有车辆，全靠步行，因为城市是立体的，无论前往哪里，路程都不会太远，最多走一个小时，通常半小时以内就能到达。
陈慢迟的住处位于中心区，出行尤为便捷，不到十五分钟到达目的地，这还是一路上不停与熟人打招呼的结果。
与普权会绝大多数部门一样，李峰回所在的网络部不挂牌匾，只有一个简单的门牌号，陈慢迟又亲女儿几下，依依不舍，“有事情一定要联系我。”
“嗯，如果我不联系你，那就是没事，所以尽管放心。”
看着妻子走远，陆林北挎着婴儿篮进入网络部，李峰回早已做好安排，门卫一看到客人就点头放行，指示他去某间办公室。
李峰回的办公室极具个人特色，没有书架，却有不少健身器械，见到陆林北胳膊上的篮子，笑道：“我邀请的是陆先生，怎么来了一位陆夫人？”
陆林北笑道：“晓星已经习惯这只篮子，不好改变。”
李峰回很喜欢晓星，逗了一会，正色道：“瞧，这就是我们不结婚、不生小孩的原因之一，他们太可爱，会占据你的精力，不，简直是在吞噬你的精力，永远也喂不饱。”
“值得。”陆林北笑道。
李峰回摇摇头，“咱们说下你的工作安排吧，其实……”
“我想先说说晓星。”
“她怎么了？”李峰回立刻关切地问。
“她是遗传性融合人。”
李峰回一愣，然后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天哪，果真如此吗？”

第五百四十一章 导师
早在一年前，就有人发现某些婴儿与众不同，好像天生就能与电子设备连接，无需借助工具，或者仍需要工具，但是运用起来极为娴熟，无师自通，连话还不会说，却能操控机器人做出各种复杂的动作。
最早的报道来自名王星，引来各领域专家的关注，即便是战争也没有打消他们的热情。
类似的例子越来越多，翟王星上也开始出现，这些婴儿的父母无一例外至少有一方曾经深度接触过那款游戏，或者本身接受过融合改造。
陈慢迟是融合人，陆林北则拥有数字大脑，因此李峰回很早就在关注晓星，偷偷地做过一些测试，结果没发现任何异常，他当时还有些失望，慢慢地也就放过这件事，没想到陆林北突然告诉他晓星竟然是融合人。
“我在网上没看到特殊儿童的报道。”星际网络刚刚恢复的时候，陆林北曾经恶补网络信息，印象中没有这一类的消息。
“因为大部分儿童的特殊之处很快就消失了，很少能坚持到一岁以后，相关报道与研究也随之衰落，除非特意搜索，你是找不到的。”
陆林北看向女儿，“可是她在母亲体内时好像就显示过特殊能力，帮助慢迟进行过一次超远程旅行。”
陆林北将两年前发生的奇异事件讲了一遍，李峰回既好奇又困惑，也看向晓星，“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可以直接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又向陆林北道：“虽然大部分婴儿的特殊能力很快消失，但是有个别人得以保留，因此成为科学界的童星，被各大研究院所抢走，但是从不对外宣传，大家都在进行秘密研究，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写出成型的论文。翟王星也有几个这样的童星，全都在理事会那边，晓星是普权会这里的第一个。”
李峰回兴奋得直搓手，“而且晓星说明一件事，特殊能力的消失可能是假性的，过段时间还会恢复，这是一个重大发现，非常重大。”
“李先生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进行研究，彻底研究，晓星……”
陆林北摇头，“我代表晓星和慢迟，拒绝接受任何研究，我们只想给晓星一点引导，让她健康成长。”
李峰回笑道：“你以为的‘研究’是什么？全身插满管子，被束缚在某台机器上？”
“我在曾博士那里接受过‘研究’，知道它是什么。”
提起曾博士，李峰回脸色微沉，轻哼一声，“他现在位高权重，可供研究的对象更多了，翟王星那几个特殊的孩子，很可能都在他手里。但他根本不明白自己研究的是什么，因此才要用一堆仪器来掩饰自己的无知，他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总觉得数字大脑是一种可以夺走或者复制的能力，对你，他就是这么做的。”
“李先生不会这么做？”
“我在你身上插过管子吗？”
“没有。”陆林北露出微笑，“李先生总是引导我使用自己的能力。”
“这就是我与曾博士最大的不同，我认为融合人、程序人属于人类的延伸，并非全新的物种，每一位都是独特的个体。所以你尽管放心，咱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对晓星需要引导，而不是探索，如果成功的话，对其他孩子没准会有巨大帮助。时代总是变化的，如果未来的人类天生具有数字大脑，那么接受就是了，你是学历史的，应该见过不少类似的事情吧？”
“嗯，人类在不同时代有过身高焦虑、智商焦虑、外貌焦虑、财富焦虑……老一代人总是对新一代人的某些特点感到嫉妒，甚至有一些恐惧，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人类社会顺利过渡，并没有因此发生分裂。”
“反而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打了起来。”李峰回叹息一声，注意力马上转回晓星身上，“需要给她安排最好的导师。”
“这就是为什么我来找李先生的原因？”
“我不行，我只能做观察者。最好的导师是你，身为父亲与数字大脑的拥有者，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担任导师。”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总怕晓星会迷失在数字世界里。”
“所以你需要帮手，让我想想……”李峰回一旦进入思考状态，眼里再没有别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陆林北了解李峰回的性格，也不在意，专心照顾女儿，逗她发笑，检查是否需要喂奶或换纸尿裤，他现在是熟手了，能够防患于未然，不会再让晓星哭闹不已。
“哈，有了！”李峰回大叫一声，也不向陆林北解释，径直走向办公桌，在微电脑上操作几下，吼叫道：“立刻来我这里，有特别重要的事情。”
“我希望这位专家对特殊能力的理解能与李先生一致。”陆林北绝不想让女儿经受一点不该有的痛苦。
李峰回笑道：“我叫来的这个人你也认识，十分可靠。”
“是哪位？”
“待会再说，一个帮手不够，还得再找一位。”李峰回联系第二个人，直接道：“乔教授，来我这里一趟，你很忙？好吧，你从我这里借走的额度，应该归还了吧？嗯？你又有时间了，很好，快点来。”
陆林北吃了一惊，等李峰回结束通话，马上道：“我不认为乔教授是导师的好人选。”
“你见过假冒心理医生的乔教授，见过专心搞学术的乔教授吗？”
“我在大学选修过乔教授的社会学课程……他确实很厉害，可是……”
“让我来安排，对特殊儿童的了解，我比你多，对吧？”
“没错，我听李先生安排，但我不会允许乔教授对晓星发火。”
“哈哈，晓星不欺负乔教授就不错了。”
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李峰回大声道。
一名身高近两米的年轻人走进来，陆林北完全不认识，也不记得欢迎自己回来的客人当中有这样一个人。
晓星显然认识他，立刻挥手、叫喊。
年轻人先向陆林北点头，“你好，陆先生。”然后走到婴儿篮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让晓星握住，笑道：“你好，小家伙。”
看到陆林北一脸困惑，李峰回笑道：“嘿，老马，你应该自我介绍一下，老北没认出你。”
年轻人转过身，露出歉意的微笑，“抱歉，是我一时疏忽，我叫马徉徉，来自经纬号，陆先生应该还记得我吧？”
陆林北大吃一惊，“当然记得，可是……你真是马徉徉？”
马徉徉早就成为纯粹的程序人，没有身躯，但这不是问题，陆林北很快辨认出机器人的特征，关键是这位“马徉徉”举止谦和、声音舒缓，完全没有当初的飞扬跋扈，与陆林北印象中的那个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嗯……我确实是马徉徉，拥有他的一切记忆与情感，当然，我对性格做了一些改动，难怪陆先生认不出来，从前的熟人都说我变化很大，连爸爸妈妈都不认我。”
陆林北不知该说些什么，伸出手来，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是你怎么……”
马徉徉握了一下陆林北的手，“我为什么会加入普权会？”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
受到冷落的晓星发出叫声，马徉徉抱起篮子，让婴儿在自己的胸前、脸上捶打，“说来话长，当初是陆先生救了我们，建议我们来翟王星与李先生等人联系，我们照做了，很自然地加入普权会，因为这也关系到我们的权利。”
李峰回补充道：“经纬号程序人参与创建普权会，而且帮助非常大，没有他们，普权会很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马徉徉露出谦虚的微笑，继续道：“陆先生还记得伍秀实吧？一开始他也加入普权会，但是后来我们意见不合——我俩好像总是意见不合——他带领一批经纬号程序人离开，加入政府军，我与另一些程序人则留下来，在李先生的部门里工作。”
“他们是我最得力的帮手。”李峰回由衷地说。
马徉徉看一眼晓星，疑惑地说：“她这是……”
李峰回道：“明白为什么叫你过来了吧？”
“明白了。”马徉徉向陆林北道：“晓星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我和李先生希望你能做她的导师，教她如何正确使用特殊能力。”
马徉徉的机器身躯表情丰富，眉毛微扬，低头再次看向婴儿，无声地交流一会，抬头道：“感谢两位的信任，我接受这份荣誉，至于如何做好导师，需要咱们商量。”
陆林北原本对李峰回的决定深存怀疑，现在却觉得是最好的选择，再次伸出手，“谢谢。”
马徉徉稍一犹豫才同意握手，突然露出狡黠的微笑，“如果是从前的马徉徉，一定会得意地宣称自己是最好的导师，要将晓星教育成为最伟大的网络战士。”
陆林北笑道：“咱们都怀念从前，但是现在的自己更好。”
三人正聊天，乔教授推门进来，看到屋子里还有别人，不由得一愣，直接问道：“你让陆林北给你工作了？”
“有更重要的事情。”李峰回简单介绍情况，最后道：“你是晓星的另一位导师，运用你的专业知识，观察一位特殊婴儿的成长。”
乔教授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看着婴儿，“她真有那么特别吗？好像说话都比别的孩子晚，我是教授，正在进行重要的战略研究，可不是保姆。”
马徉徉道：“晓星告诉我，敌人正要进行大规模网络入侵，根据经验，网络入侵之后就是实体攻势，咱们要准备应战了。”

第五百四十二章 初战
陆林北回来的那一天，理事会与普权会匆匆忙忙地打了一仗，各有损失，未分胜负，事后都憋着一股劲儿，准备再战一场。
理事会首先发起进攻，普权会对此早有防范，但是晓星的提醒也有一点帮助，让网络部的应对更从容一些。
陆林北获准前往作战室观战，主要的职责是照顾女儿，刚刚上任的两位导师也留下，马徉徉负责与晓星直接交流，乔教授负责站在一边，露出满脸的愁苦与厌倦，苦于亏欠李峰回太多人情与金钱，不得不勉为其难。
“陆林北，你得尽快教她学会说话，这是一个大问题。”乔教授觉得这就算履行职责。
“她现在已经能发出许多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叫爸爸、妈妈。”陆林北与陈慢迟都不太着急，尤其是陈慢迟，说自己小时候说话就比较晚。
乔教授不以为然地撇下嘴，“贪图便利是人类的本性，没有引导与鼓励的话，绝大多数孩子都会坚持四肢爬行，永远也不肯站起来走路。”
“我的女儿能站起来。”
“这是一个比喻。”乔教授的声音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好像他还在课堂上面对一群不开窍的学生，“你女儿一旦习惯使用数字大脑，很可能会荒废生理大脑，根本不想学习说话，这是个问题，必须严肃对待。”
“是，我会严肃对待。”陆林北看向女儿，脸上不由自主露出温柔的笑容。
马徉徉的机器人身躯站得极为稳当，思维在网络中进进出出，留在里面的时间越来越长。
李峰回忙了一会，走过来道：“马徉徉才是这里的指挥官，所有程序都听他的命令。”
乔教授完全不在乎能否被听到，冷冷地说：“他早晚会出卖普权会，只是时间问题。”
李峰回向陆林北笑道：“乔教授不相信任何程序人，尤其是马徉徉。”
“他的变化太大了，已经超出人之常情。陆林北，你早就认识马徉徉，从前的他是现在这种性格吗？”
“嗯……不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瞧，陆林北是职业间谍，连他也看出问题了。”
“我没有……”
在乔教授面前，没人能抢得上话，他继续道：“我甚至怀疑这根本不是马徉徉，对程序人来说，夺取记忆肯定非常容易。”
“没你想象得那么……”李峰回也抢不过乔教授，话只能说一半。
“你们是在养虎为患，马徉徉就是那只虎，等他长大之后，会将你们一口吞下，连骨头都不剩。”
马徉徉正好回到机器身躯里，听到乔教授的话，笑道：“乔教授又在猜我什么时候会叛变？在这件事上，乔教授输过不少钱了吧？”
乔教授神情更加冰冷，“我不怕输钱，怕的是输掉战争。”
马徉徉显然早已习惯乔教授的冷言冷语，一笑置之，向陆林北道：“能让晓星进来吗？”
在程序人的话语中，“进来”专指数字世界。
陆林北还在犹豫，马徉徉解释道：“几秒钟而已，算是第一堂课吧，让她明白数字世界里的规则。”
“好，最多五秒钟。”陆林北道。
乔教授大摇其头，“饮鸩止渴，我敢保证陆林北的女儿三岁之前不会说话，或者只能准确说出很少的话，不超过十个词汇，谁想打赌？”
没人想跟他打赌，乔教授赌品不错，可他总是缺钱，一输就要到处挪借。
马徉徉更不想打赌，乔教授说话的工夫，他已经带着晓星进入数字世界，乔教授话音刚落，又出来了。
“晓星非常聪明，还帮我们一点小忙。”马徉徉重新投入战斗。
李峰回总揽全局，时不时讲解几句，乔教授见得多了，对战况毫不关心，而是专心教婴儿说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爸爸”和“妈妈”两个词汇，时间久了，自己觉得吃亏，于是改说“教授”。
陆林北对战斗十分在意，他能看懂大概情况，但是仍需要李峰回的解说。
“理事会也派出程序人参战？”陆林北问道。
“对，伍秀实……唉，失去他是一个重大损失，但是人各有志，伍秀实经过计算之后得出结论，认为普权会的胜算不到百分之七，他说自己是一个讲逻辑的人，不想冒这种无谓的风险，所以决定投奔理事会。大多数程序人随他离开，留下来的不到百分之二十，也不少，快两万人了，其中三百多人与马徉徉一道参军，为普权会效力。”
“其他程序人呢？”
“你是说咱们这边的程序人？他们重建了一座经纬号，过正常生活，与外界保持经济联系，外界提供必要的能源与芯片，并保护硬件的安全，他们则提供软件测试，无论军用、民用，程序编写出来之后，都要先送到经纬号进行检验，算是第一关，通过之后才能进行实测。”
“各取所需。”
“经纬号也会主动生产一些程序，绝大多数属于民用，其中一些很受欢迎，他们用换来的钱购买更多芯片、组建更多服务器，作为备份……哦，网络战的第一阶段结束了。”
马徉徉回到身躯里，李峰回冲他点下头，向其他操作员下达命令，从这时起，他变得忙碌，在几十名操作员之间跑来跑去，完全不像是一个部门的头头，倒像是来错地方的跑步者。
马徉徉来到陆林北身后，先逗一会晓星，然后道：“这会是一场大战，至少是三个月以来最大的一场。”
“战况如何？你是输了还是赢了？”
马徉徉笑道：“我们的战斗不能用输赢来评判，陆先生下过围棋吗？”
“没有，稍懂一点规则。”
“我与伍秀实之间的战斗与围棋类似，争的是地与势，具体来说就是网络资源，但我们只下开头几步，如何利用这些资源，由其他人负责。”
“战争需要多方配合。”
“是的，后面肯定会有无人机战斗，也可能要将士兵派上战场，我希望不至于走到那一步，那会造成巨大伤亡。”
陆林北仍然无法接受眼前这名高大的机器人就是马徉徉。
马徉徉看出来了，笑道：“陆先生完全可以将我想象成是与马徉徉同名的人，你不是唯一这么做的人。”
“抱歉，我只是……非常好奇，变化是怎么发生的？”陆林北甚至没办法清晰描述心中的疑惑。
“逻辑。”
“逻辑？”
“所有的恃宠而骄都源自同一种心态：我是独特的，对别人有效的规则，对我无效，所以我没有他们的恐惧与束缚，完全自由，而且还能利用这些规则控制其他人。”
“这就是所谓的双标。”陆林北总结道。
马徉徉微微仰头，回忆往事，然后笑道：“没错，就是双标，作为受益者，双标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标准，但它不合乎逻辑。”
“因为它是最好的。”
“陆先生也是一个讲逻辑的人。没错，因为它是最好的，所以人人都想要，得到的不肯撒手，得不到的怀恨在心，所等待的只是一个动手的机会。我怀念从前的生活，但是醒悟之后，又觉得荒谬而可笑：我自认为朋友众多，其实一个也没有，我自诩做成许多事情，其实是将别人的功劳据为己有，整个过程中，我什么都没学会，再来一遍的话，我仍然需要别人的帮助。这是双标受益者的隐藏代价：看似得到一切，其实没有一件能够牢牢抓住，一旦造成双标的条件消失，我的失去比任何人都要彻底。”
陆林北越发惊讶，竟然无话可说。
马徉徉又笑了笑，“战争就是一个打破双标的过程，这是我与伍秀实最大的分歧，他从实力方面进行分析，认为普权会胜率极低，而我从自身经历出发，认为双标状态极不稳定，早晚会崩溃，即便普权会失败，也会有后继的其它势力兴起……”
乔教授的目光一直放在晓星身上，耳朵却在听两人交谈，这时插口道：“漏馅了，你认为普权会打不赢理事会，像你们这种程序人，一旦认准某件事情，绝不会改变，因为你们‘讲逻辑’。”
马徉徉没有被激怒，仍用平和的声音道：“逻辑不相信有百分之百的胜率，即便是伍秀实，也认为普权会有百分之七的胜率，所以我认为理事会有可能获胜，是一种正常思维。”
“你判断理事会的胜率是多少？”乔教授逼问道。
“百分之七十三。”
“而你，一个讲逻辑的程序人，却选择加入‘百分之二十七’？对你来说，这不矛盾吗？”
“理事会对战普权会的胜率是百分之七十三，但这不是战争的结束，理事会无法放弃双标，胜利反而会进一步强化双标，令矛盾更加尖锐，根据我的分析，理事会十年之内的胜率不到百分之五。”
“十年……”乔教授难得地没有出言讽刺，“十年对你们只是一瞬间，对我们……我们可能看不到十年以后。”
“作为人类，咱们都是整体的一部分，现在属于未来，未来也属于现在。”
乔教授冷冷地扫来一眼，“去跟别人说这些，我不需要廉价的情感安慰。陆林北可能需要，他在情感上总是很脆弱，充满不安全感。”
陆林北点头笑道：“我需要，而且我觉得马徉徉的话很有道理，给我不少启发。”
“嘿。”乔教授冷笑一声，继续教晓星说“教授”两个字。
李峰回匆匆跑过来，“情况不妙，理事会好像要决一死战，入侵规模前所未有地庞大，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择现在？这个时间点有特别之处吗？”
“我想我知道。”陆林北心里冒出一个想法。

第五百四十三章 新部门
陆林北向普权会贡献第一条情报，“我凑巧知道一件事，翟王星理事会准备与大王星执政团和解，暂停星际战争，腾出手来分别镇压本星的叛乱。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次进攻与此有关。”
李峰回困惑地问：“理事会想与大王星谈判，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先要对普权会发起进攻？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进攻？”
乔教授冷笑一声，抢先道：“我们战略部的文章你若是读过两三篇，也不会有这样的疑惑。”
“你们的文章又多又长，除了你们自己，谁有闲工夫阅读？反正你在这里，直接告诉我好了。”
乔教授大为不满，却不想放过教育李峰回的机会，“理事会内部存在两派力量，一派主张先打赢星际战争，召回星际舰队，自然能够平定内乱，另一派则认为，先平内乱，才能集中全力赢得星际战争，两派一直争执不下。这次进攻相当于两派的一次赌局，如果失败，第一派会获得更多支持，理事会顺理成章与大王星谈判，如果大获全胜，第二派必占优势，理事会将乘胜追击，继续攻击普权会，暂停与大王星接触。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猜也能猜出来。”
李峰回笑道：“听上去挺有道理，但是陆林北不说的话，你真能这么快‘猜’出来？你对理事会比对自己的孩子还了解，假如你有孩子的话。”李峰回半途改变说辞，因为乔教授已经愤怒得像是要念诵咒语招出天雷地火。
李峰回接到通话，嗯嗯几声，向乔教授道：“指挥中心让咱们过去一趟，你、我，还有陆林北。”
乔教授瞥一眼陆林北，“他甚至不是普权会的成员。”
“咱们争取的是‘普遍权利’，就别制造会员、非会员的区别了。”李峰回向马徉徉交待几句，留他主持工作，带着乔教授和陆林北前往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又一次改换位置，若不是李峰回带路，就连乔教授也找不到。
距离不算远，十分钟赶到，陆林北仍然挎着婴儿篮，晓星似乎也察觉到有大事发生，兴奋得又蹦又跳，给爸爸增添不少负担。
指挥中心的门卫早已得到通知，正在等候三人，对意外的“客人”却有点为难，请示之后才允许婴儿跟着进去。
指挥中心比网络部大得多，但是布置得比较零乱，处处可见仓促的迹象——最多三天就要换一个地方，确实很难维持整齐有序。
陆林北第一次见到普权会的总会长高雍振，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四十多岁年纪，精力充沛，即便是脸上带笑的时候，也会流露出一股自带的威严。
他先握住陆林北的手，第一句话就说：“请叫我老高。欢迎你，陆少校，抱歉等这么久才与你见面。”
“见得早不如见得巧，今天是最佳时机。”
“哈哈，没错。”高雍振向李峰回道：“麻烦李部长帮我指挥战斗，我要与陆少校、乔教授说点事情。”
“好。”李峰回走向指挥人员，他很清楚，自己只是配合，不想也没有本事直接指挥网络战以外的战斗。
临时指挥中心地方虽大，人员、设备也多，因此颇显局促，三人只能在一间随意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里交谈，各自坐下之后，再有第四个人进来，就只能贴墙站立，好在晓星是个婴儿，不太占地方，篮子放在中间的桌上，她变得更加兴奋，大概以为自己是焦点目标。
“晓星又长大不少。”高雍振笑道。
陆林北的一只手总是做好准备，随时阻止女儿从篮子里翻出来，“抱歉，孩子的妈妈在工作。”
“嗯，陈慢迟是一名优秀的监控员，也是一位极具天赋的命师。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们，不仅让陆少校的妻子改变职业，还一直不给她休息，陆少校远道归来，却没有多少夫妻团聚的时间。”
“慢迟喜欢这份工作，非常高兴能为普权会奉献微薄之力。”
乔教授对任何人的态度都一样，即便是面对总会长，依然是一副像是要发怒的样子，冷冷地说：“外面正在打仗，咱们在这里互相奉承，有必要吗？”
话音刚落，整间屋子突然微微颤动几下，墙灰簌簌而落。
地下城市的居民们早已熟悉这种感觉，不怎么害怕，晓星以为这是一场游戏，咯咯地笑出声来，喊了一声含含糊糊的“爸爸”。
陆林北心中大喜，脸上故作矜持，用双手护住女儿，等颤动结束，干脆将篮子移到自己的腿上。
高雍振笑道：“乔教授总是这么直率，确实没必要浪费时间——这次的导弹攻击来得比平时要早。”
乔教授道：“理事会这次必然会用上全力，除了星际舰队，地面上的武装力量都会投入行动，就是不知道他们是集中攻打原点市，还是向咱们的所有地盘发动全面攻势。”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集中攻打，其它地方暂未遭到攻击。”高雍振变得严肃起来，从这时起，就连乔教授也收敛一些，不再抢话、插话，“找两位来的原因，与这次进攻有关。乔教授的文章我看过，你在一个月前预言到会有一次超大规模的进攻。”
“嗯。”
“但是没提具体时间。”
“战略分析在意的是大势，做不到精准预测时间，那是间谍的工作。”
“没错，普权会需要间谍。”高雍振的目光转向陆林北，“我们有一个情报机构，但是怎么说呢……里面有一群忠诚的战士，却没有太合适的间谍，他们更愿意上战场，擅长你死我活的正面战斗，不愿意与敌人暗中来往。所以，普权会的情报工作一直不太成功，迄今为止只能在理事会低级军官当中发展下线，而且很难维持，经常遭到破坏。”
等高雍振说完，乔教授道：“陆林北是专业间谍，我不是，我喜欢战略部的工作，不想转行当间谍。”
高雍振笑道：“放心，没人能动乔教授的位置。”笑容在他脸上消失，“我不打算让两位加入普权会情报机构，改变那里的现状，可能比获取情报更加艰难，我希望在战略部下面另设一个情报部门。”
“为什么是战略部？网络部不是更适合吗？”乔教授必须问个清楚。
“网络部会配合你们的工作，但是李部长……不太适合保密工作。”
“嘿，你的判断太明智了，李峰回是个好人，容易上当受骗。”
“李部长是翟王星顶尖的计算机专家，只能说术业有专攻，至于乔教授，你很早就接触过大量情报人员。”
“嗯，我曾经在应急司当过心理医生，接触过调查员最阴暗、最脆弱的一面，这位陆林北就是我的病人之一，他的问题比较简单，只是星孤症而已，看样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乔教授完全没有替“病人”保密的意识，“还有，他们这群人不喜欢‘间谍’这个称呼，更愿意自称调查员。”
高雍振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再次转向正式谈话之后没怎么开口的陆林北，“陆少校有这个兴趣吗？”
“我有几个问题。”陆林北道。
“请说。”
“第一，新机构是什么级别？乔教授和我是什么级别？”
乔教授连连点头，觉得这两个问题提得好。
房子又发生颤动，比之前那次剧烈一些，持续的时间也长，高雍振不当回事，笑道：“乔教授仍然是战略部总分析师，同时兼任新部门的负责人，陆少校做乔教授的副手，掌管新部门的日常工作，新部门与现有的情报机构平级。”
乔教授很满意，陆林北不置可否，“第二，普权会需要我现在做什么？以后做什么？”
高雍振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这个时候找两位过来，确实是有急事。”
乔教授微微皱眉，“那就应该先说急事，成立新部门什么的，不必着急。”
“陆少校是客人，至少先要理顺关系，才谈得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所以，乔教授同意加入新部门，陆少校呢？”
陆林北点下头，“我接受总会长的邀请。”
“请叫我老高。”高雍振再次强调道，停顿片刻，继续道：“理事会之前通过中间人发来信息，说是希望进行谈判，不设前提，普权会可以提出任何要求。我给出的回答是需要考虑，他们给出的回答就是今天这场进攻。”
乔教授道：“千万别上当，理事会所谓的和谈全是陷阱，咱们已经因此牺牲不少人，老高你就不应该说考虑，直接拒绝就好了。”
高雍振笑了笑，“了解敌人的动向总是必要的，而且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理事会都会发动一场大规模攻势，他们看上去是真想谈判，与之前的三心二意不同。当然，判断和谈意图的真假是以后的事情，也是新部门的第一件重要任务，现在的问题是普权会需要陆少校的帮助，迫切需要——陆少校还能控制那艘宇宙飞船吗？”
高雍振终于说出真正的意图。

第五百四十四章 熟人
那艘利用太空站改造而成的宇宙飞船正在遥远的外太空游荡，看似已经毫无价值，其实越来越成为理事会的眼中钉，最重要的原因只有一个：它一直没有彻底离开翟王星，而是跟着它一块围绕恒星旋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普权会的情报机构得到一些消息，说理事会曾经试图摧毁这艘飞船，但是发射出去的导弹全被激光击成碎片，当初就是经过他们的同意，大王星人修复激光装置，如今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而问题就在这里，如果这艘宇宙飞船表现出明显的威胁性，理事会可以痛下决心，派出一艘真正的战舰，用多重手段将目标击毁，如果飞船没有任何武器，飞行轨迹越来越远，那么理事会不必将它放在心上，偏偏是现在这种状态最令他们头疼，专门召回一艘战舰，不太值得，有可能导致正在进行的星际战争失衡，就这么默许飞船的存在，却又不甘心。
“普权会一直拒绝谈判，因为我知道普权会手里的筹码太少，处于绝对弱势，之前曾有一位总会长、三位部长因为轻信理事会的承诺，结果死在刺客手中。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高雍振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脸上很少出现笑容，“我倾向于接受这次谈判，有两个原因：第一，理事会内部矛盾重重，主外派与主内派斗得非常激烈，但是双方都希望能够停止翟王星上的战争；第二，就是陆少校拥有的这艘宇宙飞船，它可以重新改回太空站，如果成功的话，它将是各大行星反抗者所拥有的第一座太空站，具有重大意义，能让咱们从网络联系走向实体联系。”
“总会长打算如何处置这艘飞船？”
高雍振露出略显不满的神情。
“老高。”陆林北叫出这个称号，不是很顺口。
“远期目标当然是将它改回太空站，然后以它为载体，建造真正的宇宙飞船，甚至战舰。”高雍振轻叹一声，抬手向上方指了指，“缺少太空力量是所有反抗者最明显的短板、最可怕的噩梦，如果能在太空站稳脚跟，一切都将发生改变，不止是翟王星普权会，其它行星的反抗组织也将因此获益。”
高雍振轻轻舔了两下嘴唇，“至于短期目标，是要在陆少校的帮助下恢复对飞船的控制，然后用它当作谈判筹码。请放心，我明白这艘飞船的重要性，放弃它就等于放弃未来的希望，我会坚持立场，做出的最大让步就是承诺绝不首先使用飞船参战，我想这会让理事会满意的。”
陆林北心里不太踏实，但是点点头，没有提出质疑，“想要控制飞船，需要至少两艘地空飞船，以及大量无人机，建立一条网络通道。”
“没问题，普权会缺少太空立足点，并不缺少地空飞船，随时可以让两艘升空，更多也没问题，至于无人机，供应充足。”
陆林北微笑道：“那么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召回那艘飞船。”
“很好，陆少校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而且立了一次大功。但是不着急，至少要与理事会达成初步协议之后，再召回飞船，否则的话，反而会让飞船陷入险境。目前的任务是让理事会明白，普权会能够操控飞船，这就够了。”
陆林北点点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要与理事会联系吗？”
高雍振想了一会，“是，需要与理事会联系，以后可能还要见面，我知道这是一项危险艰难的任务，但是……”
“我明白，冒险向来是情报工作的一部分，我愿意接受。”
高雍振非常高兴，起身伸手，“陆少校名不虚传，你若是早就留在翟王星，普权会的事业很可能已经大获成功。”
“别将我拔得太高，我可以试着与理事会联系，至于如何让他们相信我仍然能够控制飞船，那是另一回事，我不能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
“事在人为，陆少校肯挺身而出，这就够了，我现在安排……”
“还有我呢。”乔教授道。
“当然，还有乔教授，你的任务与陆少校一样。”
“我是他的上司，任务怎么能跟他一样？应该由我来执行任务，陆林北乖乖做副手。”
高雍振面露难色，“可那艘飞船只听陆少校的命令，这是任务的核心因素。”
“对，飞船听陆林北的命令，陆林北听我的命令，我听老高你的命令，这叫指挥链。陆林北刚刚加入普权会，基本上算是客人，对他的调查尚未结束，将这么重大的任务全交给他一个人，我不同意，如果老高坚持的话，请将他调到别的部门去，李峰回肯定愿意要他。只要与我无关，怎么安排都行。”
陆林北道：“我与乔教授一向配合默契，愿意接受他的指挥。”
高雍振终于露出笑容，“好吧，就按乔教授的意思办，我这就安排一位情报人员来与你们对接，尽快与理事会那边取得联系。”
房间第三次发生颤动，高雍振抬头看了一会，笑道：“或许还来得及结束现在这场战斗，但是两位不必着急，这不是任务的内容，普权会能抵挡住规模更大的进攻，一切谈判都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否则的话就是投降。”
乔教授重重地嗯了一声，“老高你去忙吧，派人过来对接就可以了，我们在这里办公，还是回战略部？”
“今天在这里办公，明天你们去战略部，确定招人方案，尽快将部门建立起来。”
高雍振与两人分别握手，匆匆走出小办公室。
重新坐下之后，陆林北道：“谢谢乔教授。”
“谢我从李峰回那里将你夺过来？谢我抢你的功劳非要做你的上司？”
“总之是谢谢。”陆林北笑道。
与理事会联系很简单，以后的见面却是一桩非常危险的任务，对陆林北来说尤其如此，但他没办法拒绝，乔教授的“夺权”其实是给他提供一层掩护。
很快，过来对接的情报人员来了。
陈慢迟进屋之后一愣，“怎么是你们两个？”话未说完，先抱起女儿，因为晓星已经迫不及待，一见到妈妈就要从篮子里蹿出来。
陆林北也是一愣，随即笑道：“原来你不止是监控员。”
“我就是监控员，一个小时前刚被借调到新部门，说是执行特殊任务，原来就是来与你对接。你好啊，乔教授，几天不见，你的皱纹可是越来越多啦。”
乔教授的脸快要扭成一团，“老高这是要将你们一家子都塞进战略部吗？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陈慢迟早已习惯他的说话风格，笑道：“我们一家子都挺高兴，乔教授也应该高兴。”
“我有什么可高兴的？还没开始做事呢，先看你们哄孩子，战略部可不是幼儿园。”
“哄孩子不影响工作。”陈慢迟早已不是当初只会摆弄纸牌的命师，对分配给自己的任务非常了解，向丈夫道：“老北，将我口袋里的微电脑拿出来，右边口袋，执行0984号程序，对方是军情处的一个人，没准你会认识。”
陆林北一边操作一边问道：“是理事会先与这边联系？”
“谁先联系谁我不知道，我的任务就是将这台微电脑带到这里，等你们联系之后，我再将微电脑带走。”陈慢迟向乔教授笑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去祸害战略部的。”
乔教授不理她，一把夺过微电脑，“由我来联系，你没有意见吧？”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
乔教授选择声音外放，嘀嘀响了几声之后，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好。”
“你好，我是普权会战略部的总分析师乔常数，奉总会长的命令与贵方联系。”
陈慢迟惊讶地看了丈夫一眼，她是第一次听到乔教授的名字，陆林北同样惊讶，向妻子笑了笑。
“原来是乔教授，请稍等，我去找人，可能需要两三分钟。”
乔教授完全不在乎对面是否能够听到，向陆林北道：“瞧，对方根本不重视这次谈判，所以不可能成功，战争要继续下去，要么胜利，要么失败，没有妥协的余地。老高有一点……怎么说呢，有一点疲惫了，以为能争取到喘息时间……”
陆林北向乔教授使眼色，对于任何一场谈判来说，透露己方领导的心态都是不明智之举。
乔教授怒道：“有话就说，别对我眉飞色舞的，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且全是实话。”
乔教授抬高声音，却没有再提起总会长，向有点受到惊吓的晓星道：“别害怕，你还没到要被我教训的年纪，再过两三年吧。”
陈慢迟将女儿抱紧一些，绝不想有朝一日被乔教授教训，还不知道他就是女儿的两位导师之一。
微电脑里又传来声音，“乔教授吗？你好，我叫陆叶舟，在大学里上过你的课呢。”
陈慢迟忍不住道：“叶子，是你吗？”
“嘿，慢慢姐，熟人好多啊，老北也在吗？”
不等陆林北示意，陈慢迟已经开口，“就在我身边，还有我女儿。嘿，叶子，你送的礼物我们可不喜欢，不适合小孩子拿来玩，而且你的留言……”
陆叶舟嘻嘻地笑，乔教授冷冷地直视陈慢迟，“你想聊家常吗？我可以给你几分钟时间。”
陈慢迟急忙闭嘴，在工作的事情上，她可不敢与乔教授争论。
乔教授道：“我不管你叫什么，也不管你是不是上过我的课，说正事吧，谈判需要一个沟通机制，商谈时间、地点以及谈判内容，最重要的是安全问题，之前理事会做过的事情我们还都记在心里，从没忘记，你们想必也记得。”
“我跟老北一块从赵王星回来，对这边发生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是我可以保证，这次谈判肯定安全，因为我们是真心想要达成和解……”
陆林北上前一步，直接关闭微电脑，将电池取出来，动作极快，乔教授甚至来不及开口反对。
“所有人都要撤离，立刻。”陆林北已经猜出理事会的计划。

第五百四十五章 防患于未然
从听到陆叶舟声音的那一刻起，陆林北就感觉到异常，如此重大的谈判，由军情处负责前期交涉很正常，但是派出一名刚刚回到翟王星没多久的调查员却不正常，更像是要获取某人的信任……
陆林北立刻离开小办公室，找到总会长高雍振，小声说出自己的担忧与建议，“理事会谈判为假，他们是想通过这次联系，找出位指挥中心的准确位置，发动一次定点攻击。指挥中心要从这里撤离，立刻。”
高雍振面露惊讶，同样小声道：“这里位于最下层，一般来说，理事会最强大的钻地导弹也到不了这里……”
“战争期间，武器日新月益，相关参数有可能过时。”陆林北拿不出直接的证据，只能小心推测，“理事会那边声称想要和谈的时候，是不是特别想让我参与进来？因为我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杀死我之后，那艘宇宙飞船再不会被任何人控制，自然也就失去威胁性。”
“确实提到过你，但是……”高雍振下定决心，“宁可谨慎过头，不可一时粗心，指挥中心立刻撤离。”
陆林北松了口气。
指挥中心每两三天就要换一次位置，上上下下早已锻炼成为熟练工种，接到命令之后，立刻收拾东西，不到五分钟所有人做好准备，十分钟左右，人员已经撤离得差不多。
陆林北与乔教授属于客人，第一批离开，陆林北带走女儿，陈慢迟仍回去做监控员，与同事一同行动。
陆林北没有走远，确认指挥中心已经转移，终于放下心来，与乔教授一同前往战略部，那里也是一座没有牌匾的房屋，比网络部更小，里外两间，各有三张桌子，呈品字形分布，身为总分析师的乔教授，只占一张桌子，与其他人无异。
战斗开始之后，工作人员按照固定流程分散到其它地方去，只有新人朱灿晨留下，仍在专注地查看资料，对于时不时发生的颤动毫不在意。
看到朱灿晨，乔教授稍点下头，算是表示满意。
朱灿晨终于注意到有人进来，扭头露出笑容，“你好，陆少校，今天怎么有空……”屋子再次颤动，他停顿一下，继续道：“这里的工作很有意思。”
“我也来战略部了，准备成立一个新部门，你还有兴趣为我工作吗？”
“当然，陆少校的工作总是更有意思。”
乔教授不高兴地说：“你们两个当我不存在吗？”
朱灿晨道：“乔教授别误会，而且我在提出入职申请的时候，已经明确说过，只要陆少校提供职位，我还是会为他工作。”
“对，这是我接受你的唯一原因，不是因为你擅长分析，那是我后来才发现的事情，当时我是想培养一名间谍，用来调查陆林北的真实状况，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要‘叛变’。”
朱灿晨笑道：“陆少校肯定没有问题，调查他是在浪费时间。”
乔教授坐到别人的位置上，冷冷地说：“有没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是‘陆少校’不久前刚刚犯下一个简单而愚蠢的错误。”
陆林北预测的定点攻击一直没有发生，于是道：“可能是我过于敏感，以至于判断失误，但是谨慎一点总没有错……”
乔教授瞪眼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你对理事会的判断很可能是正确的，他们莫名其妙地让我等两三分钟，又故意派出你的熟人出面，都像是在拖延时间，并且确认你在场，所以接下来很可能发动一次突袭，将指挥中心以及诸多重要人物一网打尽。”
“原来乔教授也认为我的判断是准确的。”
“准确，但你的反应大错特错，你直接结束与陆叶舟的通话，然后傻乎乎地建议老高转移指挥中心，你知道结果是什么？结果是什么都不会发生，理事会那边会放弃突袭，让你在老高那里失去信用。”
“当时形势紧急，没有别的办法……”
“怎么没有？而且有两种正确做法：如果你想转移指挥中心，那么就应该继续与陆叶舟会谈，然后暗示我去提醒老高，悄悄转移，理事会的导弹突袭还会发生，但是一场空，如此一来，整个普权会都会感激你；如果你非要当机立断，那就该想到理事会将取消计划，所以没必要提醒老高，一切照常就好。”
“嗯，是我考虑不周。”陆林北其实考虑到了，但他不想冒险。
“你呀，还是太单纯，任何事情都有一个最佳时机，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就是等问题已经露头并引起足够重视的时候，太早，你会显得多事，太晚，自然就来不及了。”
朱灿晨忍不住笑了一声，乔教授的目光冷冷扫来。
朱灿晨急忙收起笑容，看一眼陆林北，得到默许之后，开口道：“抱歉，我笑是因为陆少校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关于最佳时机？”乔教授看向陆林北，满脸的不相信。
“他没说‘最佳时机’，但是意思差不多，他说行星政府总是要等到问题‘养大’之后再想办法解决，防患于未然听上去合理，其实是昏招，因为得不到感谢，反而会招致反对——对于没发生的‘未然’，有几个人会相信呢？陆少校的大概意思如此。”
乔教授盯着陆林北看了一会，“说别人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头上还是手忙脚乱，你刚才的做法就是试图‘防患于未然’，等着看吧，如果理事会迟迟没有发动突袭，你就会失信于老高，别说老高，连我都有点怀疑你的判断。”
“乔教授刚刚说过，你也认为理事会要发动突袭。”
“可是我宣扬了吗？没有。为什么？因为那只是一种推断，一种可能，没有直接证据，如果我每次感到紧张都向上头反映，那么普权会早就将我开除了。当时的我会怎么做？当然是找理由离开险地，然后准备写一篇文章。”
“我妻子就在指挥中心工作，她离不开。”
乔教授耸下肩，“所以呢？你不过是用亲身经历证明结婚是错误的，它会带来束缚与牵绊，直接影响你的判断能力。”
陆林北笑了笑，“我喜欢这种束缚与牵绊，哪怕因此‘犯错’。”
乔教授露出作呕欲吐的神情，目光转向朱灿晨，严厉地问：“这就是你想为之工作的陆少校？”
朱灿晨点下头，“陆少校有一点感情用事，但我不认为这是问题，恰恰相反，我尊重这一点。”
乔教授大怒，站起身，“好吧，既然如此，你们两个一块组建新部门吧，不用我参与了。”
不等两人开口挽留，乔教授已经大步走出，将门重重关上。
朱灿晨有一点紧张，陆林北笑道：“没关系，这是乔教授的常态，下次见面，他又会恢复正常。”
“他真是教授吗？”
“嗯，西北光业学院社会学教授，很早就离职了，关于他的古怪脾气，传言多到数不胜数。”
“陆少校说的‘离职’，是指‘开除’吧？”
陆林北笑笑，没有回答。
朱灿晨又道：“乔教授的脾气大，但是说的话没错，陆少校恐怕没给普权会留下好印象。”
陆林北等了一会，房屋又发生颤动，但是依然轻微，不止是指挥中心，整个地下城市的任何区域好像都没有遭到致命攻击。
陆林北的“预言”即将落空，他只能无奈地笑道：“在赵王星没人管我，我有点习惯了，因此变得过于自大。”
“这里不算是最差的环境，咱们在赵王星从来没得到过独立军的完全信任，陆少校离开之前，曾经与谢将军通过话吗？”
“没有，一直都是裘部长居中传话。”
“所以我不担心，陆少校擅长处理这种状况。”
陆林北露出苦笑，但是不想再说这件事，“新部门需要一个名称，这件事交给乔教授吧，咱们确定一下细节问题。”
“首先是需要多少人？”
“目前不宜多，算上你和我，五个人足够了。”
“需要什么样的人？”
“你是分析员，还需要一名秘书兼数据员以及两名外勤调查员，尤其是调查员，非常重要，很可能需要他们前往理事会的地盘与对方交接。”
朱灿晨又问了薪资待遇、工作地点、联系方式等种种问题，很快勾勒出一个雏形，至于最终拍板，还是要等乔教授回来，最后他说：“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咱们属于战略部的下属部门，是不是意味着与上头沟通的时候，全要通过乔教授？”
这个问题确实很重要，陆林北从枚咏歌、三叔那里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就是渠道的重要性，它能决定一份情报的价值，也能决定一个部门的前途。
“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争取让沟通渠道更直接一些。”
两人又聊了很长时间，中途还要给晓星喂食、换衣服，外面传来一阵舒缓的音乐，朱灿晨道：“这表明战斗结束了，不知胜负如何。”
无论普权会与理事会谁胜谁负，陆林北都是那个失败者，他站起身，挎起篮子，“今天到此为止，明天再见。”
“明天见，很高兴又回到陆少校手下，你让我做的分析，快要完成了。”
“很好。”
陆林北回到家里，先收拾一下屋子，将移位的小物件一一摆回原位。
一个小时后，陈慢迟下班回来，显得非常疲惫，但是看到女儿与丈夫，立刻高兴起来，这样的场景她已经期待了两年多，每一刻都值得珍惜。
陈慢迟抱起女儿，靠近丈夫，“战争中长大的孩子，一定会坚强。”
“会。”
“咱们没打赢。”
“但也没有垮掉。”
“没有，损失不少无人机，还有一些战士。”陈慢迟神情暗淡下去，“就是这些战士挡住了理事会的后期攻势，每次想到那些在外面作战的人，我都觉得自己做得太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你还要继续与理事会谈判吗？”
“不知道，明天应该会有消息。”
“叶子……不会真的在演戏吧？”
“既然我推测的定点攻击没有发生，对叶子我也不能肯定了。”
“指挥中心的人有点不满，因为你，他们中断工作十几分钟，但是老高很感激你，说你做的事情是‘防患于未然’，不能过于苛求准确性。”
陆林北笑了笑，心里明白，老高其实同样不满。

第五百四十六章 秘书
理事会的进攻没有停止，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新一轮战斗开始，不到半小时，原点市的居民们又开始体验到房屋一阵接一阵的颤动。
战斗期间，监控员工作忙碌，所以仍由陆林北照顾女儿。
在战略部，乔教授果然恢复原样，对谁都不热情，好像人人都欠他钱，陆林北将他与朱灿晨商量好的新部门构思简单介绍一遍，乔教授默默地听着，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最后道：“所以你们留给我的就是一个名称？”
“乔教授对任何事项都拥有最终决定权。”
“好像我很关心你们这个小部门似的，随你们折腾吧，至于部门名称，普权会有一个现成的情报机构，叫战情调查总局，你们的第一项任务是与理事会沟通，所以……就叫对外联络处吧，五个编制，自己找人，不准动我的助手。隔壁是战略部存放资料的档案室，你们可以暂时借用，以后有更好的地方再说。”
战略部名头很大，工作人员只有六人，朱灿晨算是第七人，经常占用别人的办公桌。
“好。乔教授还有什么吩咐？”
乔教授将一台微电脑放在桌上，“这是昨天那台微电脑，用它与理事会联系，如果他们还肯接受的话，就这些，去工作吧。”
陆林北嗯了一声，起身拿走微电脑。
隔壁是一间更小的房屋，说是档案室，其实是一间库房，最重要的设备是一台小型服务器，里面存放着战略部的全部资料，除此之外还有大量杂物，从桌椅纸张到不明用途的电子设备，占据大部分空间。
陆林北与朱灿晨花一个小时整理出一小块空间，摆放两套桌椅，至少能让两人办公，期间经历五次震动，每次都能招来晓星的笑声，她还太小，不明白这些震动的真实含义。
招人并非当务之急，对外联络处仅有的两个人开始工作，朱灿晨搜集资料，分析理事会的真实意图，陆林北第二次发起通话。
微电脑里很快传来陆叶舟的声音，“是老北吗？”
“是我。”
“哈哈，昨天你也太‘果断’了，说结束就结束，不说是怎么回事，也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老北，如果你是想让我们心生疑惑，那你成功了，我们商量了一整天，也没弄明白你的用意。”
“技术问题，刚刚修复不久。”
“我猜也是这样。”
“你在外面？”陆林北听到杂音。
“嗯，刚从处里离开，你知道吗？处里增加不少人，但是工作增加得更多，人人都很忙——哦，你关心的不是这个，放心吧，老北，为了与你保持联系，我身边总是携带专用的微电脑，咱们之间的联系使用专线，不会遭到窃听。”
“那咱们开始谈论正事吧。”
“我一直等着你呢。老北，你觉不觉得有一点奇怪？”
“哪里奇怪？”
“你和我，居然分别代表对立的双方进行谈判，不可思议。”
“咱们仍然都是翟王星人，如果谈判成功，对立就会消失。”
“会成功的，我有预感，咱们不可能成为敌人，你是老北，我是叶子，你能想象咱俩动手的场景吗？”
“想象不到。”陆林北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有一点触动，只是一点而已。
“遗憾的是，谈判归上头负责，咱俩只管前期接洽——谁先说？”
“你先说吧。”
“我们这边比较简单，已经做好一切准备，鉴于之前的不愉快经历，时间、地点全由你们选择，我们会提出建议。”
“理事会什么时候停止对原点市的进攻？”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远远超出咱俩能够谈论的范围。”
“好吧。我们这边最关心的是安全问题，既然时间、地点都由我们决定，这好像也不是问题了。”
“据我所知，理事会这次真是拿出了诚意，当然，我级别太低，说的话没什么份量，你想换人的话，随时可以提出来，我能向上反映。”
“用不着，与你交涉我更踏实些。我的级别也不高，所有事情也要向上请示，所以，以后咱们每天联系两次，上午九点一次，下午三点一次，直到更高级别的人物出面。”
“没问题，微电脑我会随身携带，我可以直接联系你吗？”
“可以，这边的微电脑现在也归我使用了。那么，下午再谈。”
“稍等，还有一件事，就是你改造的那艘宇宙飞船。”
“你们想了解什么？”
“老北，你还能控制飞船，对吧？”
“当然，但是需要网络通道。”
“飞船会是谈判内容之一，你了解吧？”
“嗯，我已经得到通知。”
“很好，我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咱们各自向上报告，无论有没有进一步指示，下午三点联系。”
“好。”陆林北结束通话。
他选择外放，所以朱灿晨听到全部内容，开口道：“叶组长总是通情达理。”
“嗯，但是不应该由他与我联系。”
“因为叶组长级别不够？”
陆林北笑道：“当然不是这个原因。理事会希望将飞船问题纳入谈判范围，所以希望能获得我的信任，在这种情况下，最合适的交涉人员应该是真组长。”
“叶组长甚至没有提起过她。”
陆林北点点头。
“合理的推论是，真组长拒绝接受这份任务，理事会不得已才选用叶组长，我明白陆少校在担心什么。”
“但是这一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等‘未然’露头之后，再做打算吧。我出去一趟，给咱们找一位秘书。”
“好，我可以照顾晓星。”
刚刚度过新手阶段的陆林北知道照顾一个婴儿有多难，对没有经验的人来说尤其是项挑战，于是笑道：“你专心工作吧，我能兼顾到她。”
陆林北先将女儿收拾一遍，然后挎着篮子出门，先去隔壁的战略部找乔教授，将交涉结果讲述一遍，“如果普权会真心想要谈判的话，我需要与总会长建立直接联系。”
“上班的第一天，你就想绕过直属上司，你一直这样吗？还是专门针对我？”
陆林北想了一会，笑道：“一直这样。”
乔教授居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会安排的，没有意外的话，你会得偿所愿，而我也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我就不需要对你的事情负责。”
“我没想……”
“听我说完。对你，我是有一点期望值的，但我对你的怀疑更多一些，虽然你是星际孤儿，可你与枚家的关系太深，即便在你宣布退出之后，仍然藕断丝连，我没说错吧？”
“没错，乔教授对我的怀疑也很合理。”
“如果你归我管，我就要担责，但我不想承担这份责任，现在你自己提出来，我很高兴，而且会努力促成这件事。”
“对外联络处仍然归属战略部，这一点没有改变。”
“现在没有改变，以后难说。陆林北，尽情折腾去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而且我不会放弃对你的监督与调查，所以，小心。”
陆林北笑道：“谢谢乔教授的鞭策。再见。下午两点我会再过来。”
看着陆林北的背影，乔教授小声自语道：“让他生气一次变得这么困难了吗？是我老了，还是这个小子变得成熟了？”
陆林北带着女儿前往网络部，路上遇到一次比较严重的爆炸，一枚钻地导弹进入城市上层，炸毁几座房屋，同时震坏下层的一座建筑，地下居民倒是没有紧张，屋里的人立刻离开，与外面的人汇合，然后分工协作，不到十分钟就将受损的建筑稳住。
陆林北站在远处看了一会，晓星也喜欢观看，因为修复建筑的主力是一台多功能机器人，七八条手臂快速运转，正是她最爱的场景之一。
陆林北低声提醒女儿：“不准进去打扰它的工作。”
晓星似懂非懂，确实没有进入机器人的芯片。
今天的战斗，网络环节完成得比较早，所以李峰回没去指挥中心，留在本部监督常规作战。
网络战从来不会真正结束，即便是在停战期间，双方也在一刻不停地发动入侵。
陆林北先对自己前往战略部表示歉意，李峰回全不在意，笑道：“能发挥自己的长处就是好地方，其实他们应该给你一个独立的部门，不过乔教授那里也不错，他就是嘴毒一点，人其实非常好，而且他很欣赏你，听说你回来，比谁都高兴，跟我说普权会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能感觉到乔教授的‘欣赏’。”陆林北笑道。
李峰回大笑，“你也算乔教授的老熟人了，明白他的秉性，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千万不要借钱给他，一点都不要借，借钱给他是我的专利，也只有我能对付得了他。”
“记住了。”
“你还有别的事情？”
“新部门刚刚成立，急缺人手，我想从李先生这里借个人。”
“可以，我这里人多，你看中谁尽管带走，只要他本人同意就行。”
“我想借马徉徉。”
李峰回微微一愣，随后笑道：“有眼光，我应该将他藏起来，但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你稍等。”
李峰回通过内部通讯系统将马徉徉叫来，直接道：“老北看上你了，想让你为他工作，正好也方便你做晓星的导师。”
马徉徉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微笑道：“求之不得。网络部的工作很有趣，但是我已经做得熟了，完全可以交给别人，为陆先生工作是一种挑战，也是机遇。”
马徉徉看了婴儿一眼，向陆林北道：“晓星说你对她管得太严呢。”
陆林北一愣，“有一台机器人正在工作，我不让她随便进入芯片，原来她能听懂。”
“晓星能听懂。陆先生最好接受晓星的特殊能力，尽快让她学会如何正确使用，我保证这不会影响她学习说话。”

第五百四十七章 回话
午后不久，战斗结束，陆林北用不着四处打听结果，看街上行人的表情就知道形势不妙。
战略部里，乔教授正在大发雷霆，看到陆林北和马徉徉进来，只肯给予匆匆一瞥，继续吼道：“两个月前战略部递交第一份报告，在那之后，咱们一共递交了几份？”
一名助理怯声回道：“五份。”
“没错，五份报告，每一份都写得清清楚楚：理事会正在囤积军备，无论是想战想和，他们都会在近期内发动一场超大规模的进攻，普权会应该早做准备，充分发挥分散的特点，多点进攻，令理事会不敢集结兵力。报告是不是这么写的？是不是这么写的？”
几名助理没人敢吱声，只能微微点头。
乔教授也没想听到回答，继续道：“结果怎样？根本没人看，或者看过之后就扔掉，完全不放在心上。已经两天了，理事会的军队步步逼近，无人机快要飞到原点市的上空！咱们的无人机呢？为什么过去的两个月里没有全力生产？多点进攻呢？一直以来这都是行之有效的战术，为什么在最危急的时刻反而放弃了？总会长下令了吗？其它地方的普权会军队在做什么？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原点市单打独斗？”
乔教授抛出一堆问题，更没人能回答、敢回答。
乔教授的眼窝里燃烧着活生生的火焰，沉默多时，迅速熄灭，他转身回到里间办公室。
陆林北与马徉徉跟着进去。
晓星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是能感受到那股怒火，有点被吓坏了，双手紧紧抓住篮子把手，身体尽量靠在爸爸胸前，不笑也不哭。
乔教授走过来，没理两个大人，伸手在晓星头顶几厘米的地方虚抚几下，声音缓和许多，“别害怕，我说的不是你，是另一些人。等你长大之后，要做有决断的人，不要做无能之辈，做对好过做错，做错好过什么都不做。”
晓星做出躲避的动作，乔教授无奈，突然扮了一个鬼脸，陆林北被吓一跳，晓星却终于发出笑声，伸手去抓那张皱巴巴的脸。
乔教授长出一口气，目光终于转向马徉徉，问陆林北，“这就是你找来的间谍？”
“马徉徉在对外联络处兼任秘书与数据员，他对普权会比较熟悉，与各部门沟通的时候会很方便。”
“随便。”乔教授并不在意陆林北招谁，“老高同意你直接与指挥中心联系，但是必须在我这里备案——我想甩掉你还挺不容易。”
“没问题，备案需要一个程序……”
马徉徉接道：“我与指挥中心的任何联系，都会通过战略部的服务器进行，无论是音视频，还是图像文字，都会备案一份，乔教授随时可以查看。”
“嗯，我会给你们权限。”
“指挥中心那边具体与我对接的人是哪位？”马徉徉问。
“老高身边的童助理，认得吗？”
“认得。”
“跟他联系吧。”乔教授突然间意兴阑珊，垂下目光示意两人可以离开，很快又抬起目光，“陆林北，说说你个人的看法，你是主战，还是主和？”
“我主张利益最大化，不管是战是和。”
“嘿，狡猾的实用主义者。去与理事会谈判吧，告诉他们，地点必须定在原点市，让理事长亲自前来。”
“好。”
来到隔壁，与朱灿晨互相介绍之后，马徉徉立刻动手收拾屋子，将空间扩大一些，同时给自己安排一套桌椅，作为机器人，动作快得像是在表演杂技，篮子里的晓星不停地拍手，与观赏机器人修复房屋时一样兴奋。
朱灿晨刚刚完成数据搜集，还没有进入分析阶段，就已遇到困难，“公开信息太杂，绝大部分没有分析价值，我需要普权会的内部资料，我相信他们一定有。”
陆林北向马徉徉道：“待会向乔教授提出申请，战略部应该存有不少资料。”
“是。”马徉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逗晓星，仍显从容。
晓星饿了，陆林北从表情上就能看出来，正要去拿奶瓶，马徉徉已经抢先一步，“让我来，我知道该怎么做。”
陆林北点下头，虽然同意，但是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马徉徉和女儿，最后不得不承认，机器人比他做得更好，程序一步不差，而且效率极高。
晓星喝完一瓶奶的工夫，马徉徉已经收拾完毕，坐到椅子上，将婴儿篮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向陆林北道：“让我来照顾她吧，算是导师与学生交往的第一步。”
“好，但是请不要……”
“不得到陆先生的允许，我不会带她进入数字世界。话说回来，以后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嗯……叫我陆少校吧。”
“是，陆少校。”马徉徉的身躯内配置强大的芯片，因此不需要微电脑，坐在那里照看晓星的同时，顺便连接战略部的服务器，很快道：“申请已经通过，朱先生可以查看内部资料了。”
“叫我老朱好了。”朱灿晨对机器人的工作效率印象深刻，在自己的微电脑进行操作，果然可以进入战略部的档案室，那台服务器虽然就在他的身后，此前却不允许他随便查看。
三个人进入工作状态，陆林北也在查看那些内部资料，以便对普权会与理事会之间的战争多一些了解。
马徉徉仍是效率最高的那个人，表面上他一直在照顾婴儿，身躯内的芯片其实在紧张工作，十几分钟后，他又道：“我已经与童秘书取得联系，他的意思与乔教授一样，谈判地点必须是在原点市，理事长需要亲自到来，以示诚意。”
“好。”陆林北觉得理事会肯定不会接受后一条，但他现在的任务是传话与沟通，用不着多嘴，于是等时间到三点，通过专用微电脑联系陆叶舟。
“正在等你呢，老北。”陆叶舟显然已经回到室内，听上去心情不错。
陆林北将普权会的两点要求说一遍，陆叶舟回道：“谈判地点可以定在原点市，但是理事长不能亲自去，我们这边会派出一位部长，具体哪位可以商量。”
作为交涉者，两人可谈的内容不多，很快结束通话，陆林北写一份简短的报告，发送给指挥中心的童秘书，同时在战略部备案。
指挥中心那边很快传来回信，内容简单到只有四个字：“坚持原则。”
陆林北再次联系陆叶舟，“之前的几次谈判，普权会曾有一位总会长亲自参加，很不幸在途中遇难，所以我们的意思是：如果理事会真心想要和谈，那么必须由理事长亲自出面，否则的话，我们只能认为这次谈判又是一个陷阱。”
“我查过资料，你们那位总会长遇难纯粹是一次意外，当然，我理解你们的怀疑，换成是我，也会变得更加小心。这样吧，我再向上面反映，让他们做决定，有结果我会立刻联系你，没有的话，咱们就等明天上午九点再沟通吧。”
“好。”
“替我向慢慢姐和晓星问好。”
两人结束通话，陆叶舟再没有主动联系，下午五点左右，理事会发动同一天内的第二次进攻。
战略部能够查看指挥中心的即时数据，陆林北等人因此可以更全面地了解正在进行中的战斗，于是都不说话，像是在看一场惊心动魄的连续剧，今天正好演到关键的转折情节。
战斗在地面和空中同时进行，远在五百公里以外，但是与两天前相比，普权会的阵线已经退缩将近三百公里。
在空中，普权会的无人机已经没办法形成严密的防护网，时不时会有导弹漏网，直飞原点市上空，钻地爆炸，制造一场震动。
地面战斗则更加惨烈，为了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场情况，普权会派出不少载人战具，每台战具控制数量不等的无人战斗机器，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到处设伏狙击。
普权会付出不小代价，每隔几分钟就有伤亡报告从前线传来，但是确实挡住了理事会的地面力量，迫使敌方必须步步为营，不敢冒进。
问题是空战不利，战线逐渐退缩，地面的战士们失去空中保护，也只能随之向后方撤离。
“咱们输在卫星上。”马徉徉突然开口，好像知道另外两人的疑惑。
“理事会一直都有卫星，为什么现在才成为优势？”朱灿晨问。
“普权会制造大量廉价无人机，用来欺骗卫星，让它们难分真假，提供错误信息，这一招很有效，但是现在好像不行了，卫星能够分辨真假，将理事会的无人机引向真正的威胁。”
“原来如此，这会是一个大麻烦。”
马徉徉微笑道：“战争就是一个此消彼涨的过程，我相信普权会也有应对方案，只是还没到使用的时机。”
战况一直不见起色，马徉徉所谓的“时机”看样子一时半会难以出现，陆林北与朱灿晨干脆收回注意力，转而继续查看过去的资料。
将近七点，理事会收兵，陆林北这才注意到早已过了下班时间，起身道：“抱歉，让两位加班了，以后到点你们就可以离开，不必等我开口。”
朱灿晨正看得投入，头也不抬地嗯嗯两声，表示明白，马徉徉则道：“我不需要休息。明天见，陆少校。”
陆林北带着女儿回家，陈慢迟已经准备好晚餐，笑道：“你一工作就比我更忙。”
陆林北需要妻子的陪伴，这让他能够暂时脱离枯燥的工作，找出继续努力下去的理由。
夜里十一点多，发生当天内的第三次战斗，夫妻二人被惊醒，陈慢迟喃喃道：“理事会这是不想让咱们睡觉吗？”
战斗持续了三个小时，次日一早，陆林北与陈慢迟都有一点萎靡不振，晓星仍在呼呼大睡。
陆林北来到战略部时，马徉徉仍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未受任何影响，笑道：“陆少校休息得不太好？”
“嗯。”陆林北勉强笑了笑，一旦投入工作，精力迅速恢复，甚至没注意到朱灿晨的到来。
九点钟，陆林北准时联系陆叶舟。
“嘿，老北，理事会回话了。”
“怎么说的？”
“昨天的第二、第三次进攻就是回话的全部内容。”陆叶舟稍一停顿，“老北，普权会得降低要求。”

第五百四十八章 唐宝崭
陆林北第一次参加普权会的战情会议，身份是旁听者。
这是一次虚拟会议，出席者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同一间会议室里，让陆林北有些吃惊的是，他不需要另寻房间，就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参会，一两米以外就是埋头工作的朱灿晨和马徉徉。
作为最高层级的军事会议，似乎没人特别考虑泄密问题。
参会者共有十七人，老高居中主持，两边各坐八人，陆林北坐在左手最末尾，斜对面是乔教授和李峰回，一个脸色阴沉，一个满脸和气。
陆林北非常意外地在对面还看到一位脸熟的人。
唐宝崭是军事理论派的成员之一，属于保守派，经常在辩论会上与激进派的裴晓岸针锋相对，后来裴晓岸借助岳父的势力成为将军，他却一直无声无息，没想到竟然加入普权会，而且位置靠前，就在老高的右手第一位。
唐宝崭似乎不记得陆林北，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来。
陆林北关掉声音，向马徉徉小声道：“唐宝崭担任什么职务？”
“普权会反抗军总参谋长。”
“他改名字了吗？”陆林北曾经查看过普权会的高层职务表，不记得有唐宝崭的名字。
“汤贵新是他的新名字之一。”
陆林北笑着说声谢谢，继续旁听会议。
身为总会长，老高看上去很镇定，简单说了几句，然后请相关人员介绍情况。
唐宝崭第一个说话，虽然在公开信息中使用化名，私下里名字不变，老高称他“宝崭”，其他人则叫他“唐总参谋长”或者“唐将军”。
“现在是战役打响的第三天，我方已经损失百分之四十一的无人机与百分之二十五的地面机器，伤亡战士一千六百七十余名，其中死亡人数是五百一十八，敌军稳步向前推进，距离原点市最近的前线只有三百六十多公里。”唐宝崭稍作停顿，“我军面临的严峻挑战有以下几条：第一，无人机的生产速度赶不上消耗速度，虽然还剩百分之五十九的数额，但是坚持不了三天，因为当无人机减少到百分之三十左右，基本上没办法覆盖战场；第二，理事会的卫星能够准确识别无人机的真假，我们推测是网络方面出了问题，露出破绽的不是外形，而是里面的芯片；第三，地面机器的损耗量看似不多，可一旦失去无人机的防护，连一个小时也坚守不住；第四，顺理成章，失去制空权，我方战士将会完全暴露在敌方火力之下，我们推算，想要保住原点市，牺牲的人数会达到十万以上，也就是全部作战人员。”
没人接话，老高也没表态，而是请下一位发言。
李峰回代表网络部，开口道：“唐将军说得没错，无人机肯定是芯片出了问题，才会被卫星准确识别，我们正在修补漏洞，还需要……至少一天时间。”
“一天？按现在的趋势，我方还将损失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的无人机，只剩下百分之三十多，距离全面崩溃只有一步之遥。”唐宝崭明显不满意。
李峰回苦笑道：“我也想快一点堵住漏洞，可这种事情急不得，我的人已经连续三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再熬下去，工作效率反而会下降……”
乔教授没忍住，插口道：“普权会拥有诸多城市，原点市只是其中之一，我想问一句，其它地方在干嘛？什么时候能参战，分担一下这边的压力？”
唐宝崭道：“芯片漏洞修复之前，参战的无人机越多，损失越大，是我下令各地反抗军严守阵地，只要没受到攻击，不要主动出击，咱们需要保存一部分力量。”
“原点市一旦失守，普权会就将进入濒死状态，还保存什么力量？反抗军精锐尽在于此，战败之后，地方反抗军必然崩溃，更不是政府军的对手。”乔教授睚眦欲裂，右手握成拳头，在桌上连砸几下，由于是虚拟会议，声音不响，也没有震动传导，“不能再等了，这是背水一战，普权会必须倾尽全力！”
唐宝崭轻轻摇头，“咱们还有选择，与其背水一战，不如趋利避害，我建议转移，至少要做准备，如果网络部不能及时修补漏洞，原点市的居民全要搬到其它城市去。”
“原点市将近二十万人，近一半是平民，怎么转移？”乔教授更加愤怒，这是他与人争辩时的正常状态。
“所以需要一个计划，反抗军可以利用剩余力量发起一次反击，给转移争取一点时间。”
“只要几架无人机漏网，或者几枚导弹突破防护网，就能将转移中的平民屠杀殆尽！”
“分散转移，不要集中。”
乔教授看向高雍振，“老高，这也是你的打算？”
“我没有预设立场，想听听大家的意见。”高雍振不想太早表态。
会议进入争执阶段，与陆林北之前见过的大多数会议不同，这些人更敢于发言，敢于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唐宝崭和乔教授各有支持者，还有人提出其它方案，令争论更加激烈。
赵王星独立军曾经有过类似的场景，在谢将军独掌大权之后，争论迅速消失，好处是效率大幅提高，坏处是几乎没有不同意见，幸运的是，谢将军正确的时候多，而他们的敌人只是大王星的一小支远征军，偶尔的失误没有造成致命后果。
争论持续一个半小时，被理事会突如其来的进攻打断，会议草草结束，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陆林北没有受邀前往指挥中心，还是留在战略部，在内部资料里查看唐宝崭的相关信息。
唐家是小家族，两代以前就已衰落，到唐宝崭这一代，在军队里毫无前途，退役之后在光业公司谋份闲职，所以有大把时间参加军事理论派的辩论会。
所有资料里都没有提起唐宝崭加入普权会的具体原因，陆林北猜测，裴晓岸在军中平步青云，肯定是刺激因素之一。
在军事理论派的辩论会上，裴晓岸是标准的激进派，但是真正指挥军队之后，他却从未展示过激进的一面，一切按部就班，参与的每一场战争无论输赢，都打得中规中矩，反而因此步步高升，成为翟王星最重要的将领之一。
在潘绿明被判处死刑之后，唐宝崭宣布加入普权会，被军事理论派视为叛徒。
因为有过从军经历，唐宝崭迅速成为反抗军的主要将领，他喜欢用假名字，经常更换，汤贵新是最近的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查看反抗军的历次战役，陆林北惊讶地发现，唐宝崭居然是打法激进的一名将领，尤其擅长突然袭击，好几次在最后一刻扭转战局。
唐宝崭与裴晓岸这一对老冤家，居然互相实践对方的军事理论，陆林北既敬佩，又觉得有一点好笑。
马徉徉突然道：“陆少校，乔教授请你过去一趟。”
陆林北起身要带上女儿，马徉徉道：“将晓星留下来吧，我可以照顾她，而且我还要请求陆少校的同意，让晓星进入机器身躯，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不会超过五分钟。”
“三分钟。”陆林北觉得这已经够长了。
“好的。”马徉徉转向篮子里的晓星，“我很喜欢这具身躯，已经居住一年三个月零六天，所以请你也珍惜它。”
晓星听不懂马徉徉在说什么，但是明白他的意思，高兴得手舞足蹈，哇哇乱叫，连父亲走开都不在意。
“那是一台智能机器人，绝不是马徉徉。”陆林北心想，完全能理解总裁夫妻为什么不认这个看上去更好的“儿子”，同时也对程序人的变化产生兴趣。
乔教授也没去指挥中心，神情依然愤怒而严厉，好像还没从会议现场走出来，看到陆林北走来，开口道：“在会上你没说话。”
“我是旁听者，而且回来不久，对情况不熟，没什么可说的。”
“你在查看唐将军的资料。”乔教授通过服务器能够随时了解对外联络部的一切网络行为。
“对。”
“为什么对他感兴趣？”
“因为我在很久以前见过唐将军，那时他还是军事理论派的成员。”
“军事理论派绝大多数成员支持理事会，唐宝崭是极个别异数之一，要说他也是一员‘猛将’，虽然身为总参谋长不直接指挥战役，但是打法都是他布置的，可惜最近半年以来，胆子似乎越来越小。”
“可能是因为责任越来越重。”
乔教授投来严厉的一瞥，“不准替他说话。”
陆林北笑着点下头。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老高倾向于支持唐将军，准备转移原点市全体居民，可是太晚了，太冒险，理事会明显在采取放烟熏鼠的战术，就等着咱们逃到地面上，好来个一网打尽。”
“有这个可能。”
“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让理事会退兵。”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很难。”
“你能做到。”
“我？乔教授是在开玩笑吧，我可没有这个本事。”
乔教授从不开玩笑，此时的神情尤其认真，“召回你的那艘宇宙飞船，它只要在翟王星太空站附近一亮相，理事会必然退兵。”
“先不说理事会能否‘必然’退兵，最大的问题是我联系不到飞船，它在百万公里以外。”
“我来想办法让你联系到飞船，你就说同意不同意吧。”
“乔教授是我的上司，一切由你决定，我会服从命令，但是将这条消息报告给指挥中心，也是我的职责。”
乔教授难得露出一丝微笑，“我会亲自写一份报告交给指挥中心，正好试试看，他们究竟看不看我写的东西。”

第五百四十九章 教育方案
乔教授果然亲自写了一份报告，通过内部系统发送给指挥中心，至于他想到的办法，就是找李峰回帮忙，通话之后聊了几句，向陆林北道：“他还在指挥中心，等那边的事情结束，他会来找咱们。注意保密，成与不成，这都是咱们的秘密任务。”
陆林北扫一眼就在附近工作的两名助理，点头道：“当然，我会保密。”
陆林北回到隔壁，朱灿晨还陷在资料堆里不可自拔，马徉徉正在陪晓星玩耍，看到上司进来，说道：“晓星比我预料得还要聪明。”
“我宁愿她在数字大脑方面毫无天赋，做一个正常的女孩儿。”
“陆少校果然还是不放心，但我说的聪明不单指数字大脑。晓星。”马徉徉发出提示。
“爸爸。”晓星清晰地发出两个音节，伸出双臂。
陆林北大吃一惊，随即欣喜若狂，立刻上前抱起女儿，“我的女儿会叫爸爸了！”
“爸爸，妈妈……”晓星被父亲的兴奋情绪感染，反复说这两个词。
陆林北原地转了一圈，立刻就要联系妻子，随后想到她正在工作，只得压下兴奋之情，向马徉徉道：“你是怎么教会她的？”
“她一直会，只是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晓星的数字大脑比生理大脑发育得要快，想让她明白某些事情的话，最好通过前者。”
陆林北的兴奋之情降下去一些，他自己深受数字大脑的折磨，因此对女儿的特殊能力一向不太喜欢，如果有选择的话，会毫不犹豫地清除掉。
陆林北将女儿放到办公桌上，晓星正处于探索能力的阶段，比较淘气，自己站了起来，歪歪扭扭地步行，陆林北伸出双手保护，心中的兴奋再度高涨，反而无话可说。
马徉徉道：“陆少校应该换一种方式与晓星沟通。”
陆林北看着女儿，没有回答。
“陆少校试过吗？”马徉徉却不肯放弃。
“嗯。”陆林北试过，但是那时候他更在意女儿的安全，所以充当保镖的角色，没有与她直接交流。
“父母的认同，对婴儿的健康成长非常重要。”马徉徉声音柔和，说出的话却很难反驳。
陆林北仍然盯住女儿，问道：“向越阡和向皮狗兄弟两人还在吗？”
“在，拥有专属的机器身躯，他们加入普权会，但是不在原点市，一年前到明光市工作。”
明光市是陆林北读大学的地方，“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与他们联系。”
“没问题，但是要等网络恢复，目前原点市只能维持本地网络，与距离太远的城市无法连接。”
“你记得这件事就好。”
“嗯，我估计三天之内会有机会。”
过了一会，陆林北又道：“我们能借用你的芯片吗？”
“欢迎之至，我的芯片足够广大，能够容下许多人。”
“一分钟，如果我不肯出来，请将我踢出来，不要留情。”
“好的。”
陆林北将女儿放回篮子里，小声道：“咱们换个地方，让我看看你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晓星的脑袋里没有特别的想法，只有交流的迫切愿望，她想弄明白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对她来说，世界就是身边的几个人以及一些芯片，身边的人安全可靠，芯片则是略显阴暗的小巷，她既好奇，又有一点胆怯。
对父亲，她充满喜爱，因为她早已从母亲那里“了解”到他的许多特点与事迹，就像是盼望许久终于得到的大玩具……
正好一分钟，陆林北父女被“踢”出芯片，因为他已经有一点恋恋不舍，在芯片里，他能与女儿毫无障碍地交流，完全不需要借助语言。
晓星高兴极了，扑到父亲怀里，紧紧挂在脖子上。
陆林北向马徉徉道：“谢谢你。”
马徉徉露出微笑，“这是导师应尽的职责。”
“我想咱们应该制定一套教育方案，同时培养晓星的两种能力，尽量做到不偏不倚。”
“我有一套初步方案……乔教授又请陆少校过去一趟。”
“嗯，等我回来。”
“我会将方案形成文字。”
李峰回到了，正坐在椅子上擦汗，战斗尚未结束，但是已经不需要他留在指挥中心，回网络部的路上，顺便应约来见老朋友。
“形势真的很不妙，唐将军说的没错，无人机消耗得太快，除非理事会能暂停进攻两三天，否则的话，生产能力远远跟不上……嘿，老北，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这么高兴？”李峰回扭头问道。
“是晓星，她会叫‘爸爸’了。”陆林北控制不住心中的得意。
“恭喜啊，我就说晓星是个聪明孩子，不会有问题。”李峰回转向乔教授，“身为导师，你帮过忙没有？”
乔教授冷冷地道：“等她‘聪明’到能听懂完整句子的时候，再来寻求我的帮忙吧。”
“用不着，你的社会学知识现在根本没用，我们需要你严厉的面相，给晓星一点适当的压力，否则的话，她很快就会闹翻天。乔教授，你的角色就是传说中专门用来吓唬小孩的怪物。”
乔教授拧紧眉头，眼里像是要冒出火来。
李峰回笑道：“开个玩笑，但是你既然同意做导师，就得担负起相应的职责，至少经常去晓星面前露个面。”
“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乔教授答应得极其勉强，而且给自己留下余地，“找你过来不是为讨论一个婴儿，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你说吧。”
“给陆林北架设一条网络通道，让他召回那艘宇宙飞船。”
李峰回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乔教授的眉头竖立起来，“陆林北说他仍然能够控制飞船，只缺一条网络通道。”
“我笑的就是这个，你所谓的‘只缺’，恰恰是整个计划中最为困难的地方，即便是在和平时期，咱们也很难让地空飞船升空，否则的话，普权会早就建造自己的太空站了。现在是战争时期，上空布满理事会的卫星和无人战斗机，咱们自己的无人机飞行高度不敢超过三百米，还要借助地形的掩护，而架设一条网络通道，地空飞船至少需要飞到三十万公里以外，然后放出大量中继无人机，以现在的情形，它们就是活靶子。”
乔教授沉默一会，“一点办法也没有？”
“至少我这里没有办法。”李峰回起身，“我得走了，网络部一大堆人在等着我呢，如果我们能解决软件漏洞，重新欺骗卫星，无人机就能飞得更高一些，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这不是承诺，因为让地空飞船升空仍是一个大难题。”
乔教授不耐烦地挥手，“一有好消息就通知我。”等李峰回离开，他向陆林北道：“看来咱们需要另想一个办法。”
“嗯。”陆林北想不出任何办法，事实上，他根本不觉得现在是召回宇宙飞船的好时机，普权会没有能力提供保护，只靠船上唯一的激光装置，在理事会的全面进攻下，坚持不了多久。
距离才是飞船最重要的安全保障。
“走吧。”乔教授起身道。
“去哪？”
“当然是你那里，李峰回说了，让我经常去‘露个面’。”乔教授面目狰狞，比任何时候都像是怪物。
可是到了晓星面前，乔教授立刻变得温和许多，趁其他人不备，甚至悄悄做出鬼脸，逗婴儿开心。
马徉徉已经将教育方案写好，陆林北通过微电脑查看，稍作调整，点头道：“很好，就按你的方案执行。”
马徉徉将时间划分得极为细致，以半小时为单位，轮流训练晓星的数字大脑与生理大脑，采取循序渐进的方法，初期训练内容都比较简单，进入芯片的时间也很短。
乔教授走过来看了一眼，“你招马徉徉过来就做这个？真是浪费。”
马徉徉道：“我可以同时做几件事，培训晓星并不影响我的工作。”
乔教授在马徉徉和微电脑之间来回看了几眼，指着方案道：“发给我，我要做些修改，既然都是导师，我也有权力制定教育方案。”
“发过去了，但是两位不要忘了，我是晓星的父亲，随时可以叫停任何教育。”陆林北必须加上一句，以免女儿落入“怪物”手中。
乔教授不耐烦地点点头，然后向马徉徉道：“你是程序人，对软件什么的最为了解，对吧？”
“是的，我看待软件和普通人类看待动植物的感觉差不多。”
“咱们的无人机软件出现漏洞，能被天上的卫星识别真伪，你为什么不去帮忙解决？”
“我一直在帮忙，与网络部保持密切联系。”马徉徉冷静到几乎没有情绪波动，声音总是舒缓柔和，“我能同时进行几项工作，互不影响。”
“嗯，你刚刚说过，你此刻在做几项工作？三项？”
“十一项，剩余的算力已经不多，但是我可以将一些纯粹的计算负担转交给网络部的超级计算机。”
乔教授冷笑两声，向陆林北道：“你发现没有，咱们这样的人早晚会被淘汰，我年纪大了，大概看不到这一天，你和你女儿将会承受来自程序人的巨大压力。”
“晓星应该能够顺利接受。”陆林北心中对女儿特殊能力的态度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乔教授撇下嘴，转身离开，算是完成一次“露面”任务。
时间已到下午三点，陆林北再次联系陆叶舟。
“总会长还是不肯让步？”陆叶舟问道。
“我这里没有得到进一步通知。”
“老北……算了，咱们的级别太低，只是负责传话而已，没办法影响上头的决定。再见，或许今天晚上会有转机，任何一方做出让步，都能结束战争，给翟王星带来和平。”
“嗯，转机总会有的。再见。”陆林北结束通话，明白了对方的暗示，他要在今天晚上想办法与陆叶舟私下联系。
正是在这个时候，陆林北突然想到，召回宇宙飞船或许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第五百五十章 地面
听到女儿叫“妈妈”，陈慢迟像疯子一样在屋子里跑了三圈，停下来先是轻轻抱起女儿，连亲几下，又轻轻放下，然后一把抱起丈夫，原地转了一圈，抛起之后又接住。
陆林北被颠得七荤八素，落地之后刚要调侃两句，却发现妻子泪流满面。
他明白妻子的所有心情，于是将她揽在怀中，轻声道：“晓星会在咱们的呵护下健康成长，永远不会重复咱们的生活。”
陈慢迟嗯了一声，离开丈夫时脸上已经露出笑容，“我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陆林北看向女儿，“晓星，你说呢？”
“妈妈，爸爸……”晓星只会说这两个词，神情与母亲一样兴奋，又蹦又跳。
“女儿说你完全正常。”
陈慢迟心中充满喜悦，“自从你回来之后，晓星好像成长得更快——我明白是为什么了，你一回来就将晓星从我身边夺走，我经常整个白天看不到她，错过许多重要时刻。这都是你的错，为什么今天没有及时联系我？让我从视频中看到她也好啊。”
“是我的错，但你那时候正在工作。”
说起工作，陈慢迟神情稍显暗淡，她在监控组能直接看到前线的状况，不由得叹息一声，“大家都说原点市坚持不过三天，咱们要做准备吗？我是说要为晓星做点准备。”
“如果真到不得已的那一刻，我会将晓星托付给真姐，其它事情无需考虑。”
“那样的话，晓星会过你的生活。”
“嗯，所以咱们要尽力避免那种事情发生。我正想问你，怎么能去地面？”
“你去地面做什么？”
“尽我自己的力量。”
陆林北不肯细说，陈慢迟也不多问，早已习惯丈夫的保密原则，想了一会回道：“正常来说，前往地面需要申请，每个人每周有一次机会，每次能待一到三个小时，一般人上去是为晒晒太阳，但现在是晚上，所以你肯定不想申请。”
“嗯，我不想申请。”陆林北笑道。
“那就只能走秘密通道，说是秘密，其实许多人都知道。咱们这里经常遭受导弹攻击，你已经感受到了，每次都会产生震动，为了减少损伤，地下城市建了一些直通地面的排气管，只负责排气，与进气管相比比较粗，能容纳一名成年人钻进钻出，但是有点困难，因为它基本上是直上直下，中间只有两三处转折，需要一点设备和技巧。”
“我有叶子的手套，应该能帮上忙。”
“还需要技巧，我送你出去。”
“你需要照顾晓星。”
陈慢迟看一眼女儿，埋怨道：“你是个小累赘。”
“爸爸。”晓星还分不清爸爸和妈妈的区别。
陈慢迟又叹息一声，“从家里出去，左拐行走两百米左右，你会看到一座像柱子一样的房屋，有许多小窗户，那就是排气管了，趁周围没人的时候进去。屋子外面有监控设备，不用担心，不好用，原点市的居民厌恶这种东西，基本都给破坏掉了。你若是不小心被人看到，也没关系，这里的人从不告密。”
“没有敌人通过排气管混进来吗？”
“嗯……没有，排气管只能容纳一个人勉强进出，太胖一些都不行，而且他们进来做什么呢？原点市就在这里，没有动过，重要部门倒是经常改换位置，想要将这里消灭，只能依靠导弹，但是只要咱们的无人机还能覆盖战场，能飞过来的导弹就很有限。如果钻进来的是间谍，那么他需要有人接应，在原点市，不会有人欢迎间谍。”
“原来如此。”陆林北笑道，有点明白为什么普权会的保密意识比较差，这源于一种自信，但是当形势越来越不利的时候，这种自信还能维持下去吗？
陆林北带上外骨骼手套和一台微电脑，“我在地面最多停留半小时，来回需要多少时间？”
“爬出去需要半小时，回来快些，大概二十分钟，加起来最多一小时二十分钟。”
“我会准时回来。”
“这趟任务不危险吧？”
“最危险的部分就是进出排气管。”
“连十来岁的孩子都能轻松进出，你若是受伤，不要怪我嘲笑你。”
“我一定小心。”陆林北笑着离开。
地下城市不分昼夜，路灯永远亮着，这里的路灯很少使用无人机，利用屋顶安置，亮度很高，大部分建筑的窗户都是紧紧关闭，免受街上的光源影响。
居民的生活习惯仍受昼夜影响，过了下午七点钟，街上行人迅速减少，战争期间街上尤其冷清，出门者多是去上夜班，步履匆匆，相互间极少对视。
原点市正面临灭顶之灾，官方虽然没有发布正式通知，但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陆林北顺利找到排气管，周围没人，于是直接从一处窗口翻进去——它有许多小窗，其中一处被人为扩大。
排气管显然经常被使用，先行者贴心地挖出一些距离相等的小凹陷，用来容纳手足。
管内漆黑一片，陆林北打开手套上的小灯，虽然不怎么亮，但是足够了。
陆林北小心地向上爬行，每隔一段距离会碰到一片逆止阀，轻轻推开即可，回来时会稍微麻烦一点。
爬行到一半，在一处四十五度的转弯处，陆林北撞见一对正在下行的少男少女，他们一点也不怕人，亲切地打招呼，男孩说：“外面景色不错，又多了几个新坑。”女孩则道：“别离那些新坑太近，会被维修机器人看到。”
“谢谢。”陆林北紧紧贴在管壁上，让两人擦身过去，有点难度，三人当中任何一位稍胖一点，也会卡住。
半小时后，陆林北终于来到地面。
空气没什么变化，但是看到天空，哪怕是夜空，也让人胸襟为之一爽。
原点市的地面全是废墟，几台机器在远处轰鸣，正在封堵导弹炸出来的深坑，陆林北小心躲开，找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检查四周无人之后，使用微电脑与陆叶舟联系，这是他私人的微电脑，直接联系陆叶舟的身份芯片。
“喂？”耳机里传来陆叶舟的声音。
“是我。”
“呵呵，我就知道你能听懂我的意思。”
“嗯，你想说什么？”
“稍等，五分钟后再与我联系。”陆叶舟需要对身份芯片做些处理，以免遭到可能的监听。
陆林北的微电脑里装有特定程序，能将他的通讯内容自动加密，即便遭到拦截，也不会泄密。
等待的五分钟里，陆林北重新检查周围，再次确认没有外人。
重新通话之后，陆叶舟立刻道：“听着，老北，我就不啰嗦了，直接对你说吧，政府军这边对攻占原点市信心十足，最初的计划是给普权会一点敲打，见好就收，今天上午理事会同意修改计划，变成全面战争。具体作战方案我不了解，即便了解也不能对你说，只想提醒你尽快带慢慢姐和晓星离开险地，越早越好。”
陆林北沉默一会，“叶子。”
“嗯？”
“咱们第一次联系时，你是不是奉命将我稳住，以便发起一次定点进攻？”
陆叶舟也沉默一会，然后笑道：“舶雪处长找我的时候，我就对她说，这种计划瞒不过老北，果不其然。你不会在意吧？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招没用，所以才会接受任务。”
“我不在意，只想问个明白。”
“请你相信我，老北，原点市真的非常危险，最终决战可能就在未来几天之内发生，据我所知，理事会已经不打算再做和谈，咱们之间的联系纯属多余。”
“我相信，谢谢你的提醒。”
“你会带慢慢姐和晓星离开的，对吧？”
“我会妥善处理。”
陆叶舟再次沉默，然后道：“老北，我知道你的妥善处理是什么意思，你又要行险招，但这次真的不一样，理事会急于结束本星的战争，所以曾经想过和谈，一旦发现军事胜利指日可待，他们立刻改变主意，绝不会有半点含糊。这是大势，只靠个人努力改变不了，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考虑一下家里另外两个人。”
“和谈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曾经有过一线希望，只是一线而已，现在完全没有了。”
“如果我将那艘宇宙飞船召至翟王星轨道上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已经联系到飞船了？”
“没有，缺少网络通道，普权会这边毫无办法，我需要你的帮助。”
“老北，你太高看我了，给你发出提醒已经让我承担极大的风险，至于网络通道，我根本没有这个权力。”
“转告舶雪处长，我愿意将飞船交给理事会，换取十天时间。”
“十天？”
“离开原点市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时间。”
“十天的话，原点市所有居民都会跑光，攻占将变得毫无意义。”
“就算理事会下一个小时攻占原点市，普权会主要成员还是有办法悄悄逃走，前往别的城市继续领导反抗运动，理事会的战绩不过是屠杀几万名平民百姓而已。”
“这种事舶雪处长可能决定不了。”
“去跟她说，我在这里等你。我只要十天时间，我会想办法让普权会将我们一家人调到别的地方去，无需逃走。”
“你别抱太大希望。”
“你只要传话，我就很感激了。”
“我得去找人，半小时后再与我联系。”
“好。”陆林北要比预定时间多待一会，但是值得，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时刻，他得表现出恰到好处的“上当受骗”，才能引对方上钩。

第五百五十一章 “叛变”
陆林北先等到的是一枚导弹。
导弹从几百公里以外射来，一路上利用各种手段躲躲藏藏，成功避开重重拦截，从诸多同伴之中脱颖而出，终于来到目的地，猛地升起数百米，然后一头扎进地面，直到精疲力竭之时，引发一次威力巨大的爆炸。
陆林北亲眼看着那枚导弹在几十米以外坠落，钻进废墟里就像是利刃入纸，轻松至极，十几秒钟后，地面震动，比在地下剧烈得多，像筛子一样，又有几面勉强站立的墙壁轰然倒塌，发出沉重的叹息。
导弹飞来时，远处的机器人暂停工作，很快重新开工，它们又有新坑需要修补。
陆林北站在废墟中，感觉自己就像是落到陷阱里的一只昆虫，周围全是比自己体型大百倍、千倍的巨兽。
约定的时间到了，陆林北联系陆叶舟时，才重新觉得自己又是人类了。
“嘿，老北，舶雪处长想听听你的具体计划，比如如何交接飞船。”
“她在你旁边？”
“不在，我会将你的话转告给她。这是老规矩，在事情没影儿之前，她是不会出面的。”
“嗯。我的计划是这样，首先允许我使用你们的网络通道，与飞船取得联系，我会下令让它靠近翟王星的一座太空站，具体哪一座由你们指定，保持多远的距离也由你们决定，回报就是给我十天时间。”
“你说会将飞船交给我们，怎么交？”
“十天时间一到，我会将飞船系统里的虚拟‘陆林北’删除干净，你们可以轻松接管飞船，也不用担心我会使诈，在那个距离，你们随时可以击毁飞船，船上只有一座激光装置，无力自保。”
“我们给不了你十天时间。”
“必须是十天，我才能从容安排退路。叶子，你了解我的为人，我提出十天不是为了讨价还价。”
“我当然了解你。我会将你的计划转告给舶雪处长，明天上午九点联系时给你回话，如果我提到舶雪处长，表示同意，你再找机会单独联系我，如果我提起真姐，那就是不同意，你得想别的办法带走慢慢姐和晓星，哪怕是逃，也要逃走，越远越好。”
“好。顺便问一声，真姐怎么样了？”
“她……被派到星际舰队去了，一直没再跟我联系。”
“那么好吧，明天等你回话。”
“希望能够达成协议。再见。”
陆林北原路返回，通过排气管时有点着急，险些不受控制，直到拐弯处才重新稳住身形，剩下的路老老实实地一步一个凹陷，没敢冒进。
时间刚刚好，陆林北推门进屋，刚要叫女儿的名字，看到屋子里多了一位客人。
陈慢迟立刻道：“老北，你总算回来了，让你买的面粉呢？”
“没买到，去了几家店铺，都说没货。”陆林北平静地回道，走到客人面前，伸出手来，“你好，唐将军，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路过，顺便拜访。”
“来很久了？”
“不久，几分钟而已。物资又变得紧缺了？”
“突然想吃面食，便捷餐的供应还是很充足的。”
“嗯，便捷餐确实容易吃腻。”
陈慢迟抱起女儿说：“你们聊，我哄孩子睡觉。”
唐宝崭目送女主人离开，转向陆林北道：“陆少校还记得我吧？”
陆林北微笑道：“当然，当初在辩论会上，唐将军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最深的印象应该是裴晓岸的辩论对手，在当时的军事理论派，他风头正劲，现在，他已经被推举为永久秘书长了。”
“世事难料。”
“难料，连我自己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加入反抗军，在我的人生规划中，最大的转折应该是重新应征入伍，为本星效力，打一场真正的星际战争。”
“战争初期唐将军也受到征召了吧？”
“嗯，但是军队并不真的需要我，很快就让我退役，可能是嫌我年纪太大吧。我知道你被征召了，还被授予少校的军衔。”
“没什么用，我还是做调查员的工作，而且是外围调查员，很少能接触到核心机密。”
唐宝崭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现在好像也还是这样。”
“作为一名刚回来没多久的人，我接受这样的安排，没有怨言。”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在即将显出尴尬气氛时，唐宝崭道：“我看到了乔教授的报告。”
“嗯。”
“乔教授特意同时递交好几份报告，以为没人会看——确实没什么人看，他的观点都没错，但是现在用不上，可我比较喜欢阅读，看清未来，哪怕只是看清一丁点，也对此时此刻的心情大有帮助。”
“没错。”陆林北敷衍道。
“所以你们打算私下召回宇宙飞船？”
“乔教授在报告里应该说得很清楚了。”
“进行到哪一步了？”
“第一步就没进行下去，网络部说他们没办法架设网络通道，联系不到飞船，自然召不回来。”
“跟我说说那艘飞船。”
“那是一艘利用太空站改造的飞船，个头比一般的飞船大些，装有大王星的一座激光武器，系统转化为虚拟人物，也就是我。差不多就是这些，唐将军还想知道些什么？”
“船上有工厂？”
“有两处车间，是太空站原有的，所以只能生产民用设备，主要是各类机器人。”
“你生产了两套单人飞行装置，依靠它们回到地面。”
“它们也是机器人。要不是普权会及时出手相救，我已经成为废墟的一部分。”
“船上的工厂还能继续生产飞行机器人吗？”
“可以，但是材料不足，大概还能生产十台左右，加上剩余的两台，差不多十二台。”
“船上还有两台飞行机器人？”
“对，备用。”
唐宝崭再次沉默，像是在进行估算，然后开口道：“那艘飞船用处巨大，那些机器可能也有用处——如果不载人的话，能将它们做得更小一些吗？”
“需要修改一下设计方案，至少能缩小三分之一的体积。”
“它们能用来打网络战吗？”
“可以，但是缺少专用的军事设备，它们没有主动入侵功能，必须在敌方网络开放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作用。”
“用来发动突袭是足够了。”
“嗯。”
唐宝崭第三次沉默，持续时间不长，“还没想出召回飞船的办法？”
“我在等乔教授或者网络部想出办法。”
唐宝崭站起身，伸出手来，“话说得有点晚：欢迎陆少校回家，欢迎陆少校加入普权会，希望咱们能够进行更深入的合作。”
“不胜期待。”
唐宝崭告辞离去，陆林北送到门口，正好赶上一次导弹爆炸产生的震动，唐宝崭聆听一会，说：“战争很快就将结束。”
“嗯。”陆林北没问所谓“结束”的具体含义。
回到屋子里，陈慢迟站在客厅里，小声道：“晓星睡了，唐将军……你跟他很熟吗？”
“一点都不熟，多年前见过一两面，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我猜他是查看我的履历之后才想起我这个人。”
“他也对飞船感兴趣。”陈慢迟听到几句交谈。
“但他也没办法提供网络通道。你知道他当初为什么加入普权会吗？”
陈慢迟露出笑容，“知道，而且是见证人之一。”
陈慢迟有一段时间经常参加各种反抗活动，哪怕是肚子变大也不肯待在家里。
关于普遍权利的大辩论引来诸多参与者，军事理论派也是重要成员之一，他们的主要观点是：认可普权的观念，但是认为时机不对，翟王星正在进行生死攸关的星际战争，翟王星居民不该在这种时候添乱。
在一次军事理论派与星际孤儿互助团之间的辩论会上，后者义愤地指出一点事实：和平时期根本没人倾听普权的声音，只有特殊时期才能让理事会认真对待底层的呼声，所以现在恰恰是最佳时机，错过之后，普权运动将会无疾而终。
唐宝崭参加了那场辩论，但他不是被说服的，而是被气到“叛变”的。
辩论会一开始就有兆头，作为军事理论派的主将之一，退役军官唐宝崭被安排在靠边的座位，居中者是裴晓岸派来的一名代表，他本人那时已经成为将军，不可能参加民间活动，再次是几名冉冉兴起的新星，他们完全站在理事会一边，用语激烈，更有煽动性。
辩论进行了几个小时，唐宝崭只得到一次发言机会，刚说几句就被自己人打断，他想缓和一下气氛，所以先对普权运动表示同情，结果没有得到对方的认可，还惹恼了几位“新星”，立刻有人站出来坚称普权运动就是叛星运动，不值得同情。
辩论结束时，谁也没有说服谁，双方差点动手打起来，唐宝崭又一次起身发言，向正在离去的观众以及仍在对峙的两派辩手发出郑重声明，他决定接受普权的全部观点，从此退出军事理论派，加入普权会。
军事理论派遭此突然一击，半天没反应过来，互助团的人则大喜过望，簇拥着唐宝崭离开。
这在当时是一桩不大不小的新闻，唐宝崭并非大人物，即便是在军事理论派内部，他也属于过时人物，因此受到的关注并不多。
陈慢迟就在现场，“当时的场景，有一点激昂，还有一点可笑，军事理论派的几个人既想挽留，又想痛斥，直到唐将军离开，他们也没做出决定。”
“结果唐将军在普权会发挥了巨大作用。”
“对啊，普权会里懂军事的人不多，唐将军自然突显出来，打过一仗之后，他就被任命为将军。老高非常信任他，基本上言听计从。”
“明白了。慢迟，咱们得准备离开这里。”
“跟大家一块离开？”
“不，就咱们一家三口，尽快离开原点市，这里正变得越来越危险。”
陈慢迟愣住了，在她的印象里，自己的丈夫不会做出“逃走”这种事情。

第五百五十二章 分析者
“相信我。”陆林北揽住妻子的腰，贴在她耳边小声道。
“我……需要做什么？”陈慢迟相信丈夫，就像是相信自己的内心。
“收拾好必要的东西，包裹不要超过两个。”
陈慢迟推开丈夫，仔细端详他的脸，认真的样子几乎像是要灵魂出窍，然后回到丈夫怀中，嗯了一声，过一会道：“晓星的教育方案是怎么回事？”
“忘记告诉你了，你看到了？”
“乔教授发过来的，让我签字确认，说是出了问题概不负责，我看到上面还有马徉徉的内容，他要教给晓星什么？不会是那种事吧？”
“就是那种事——你是说使用数字大脑吧？”
陈慢迟又一次推开丈夫，这回是真有一点生气，“我不管那是什么大脑，总之我不喜欢，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而且晓星刚刚一岁多，今天才会叫爸爸、妈妈，为什么你要让她接触那种事情呢？即便是对大人也没有好处，那款游戏留下的遗毒一直都在，我亲眼所见。”
“在今天以前，我的想法跟你一样，数字大脑带给咱们这一代人的体验很差，就像是一群入侵者，闯入咱们的大脑为所欲为，过后留下一个烂摊子，我永远也不会喜欢那种感觉。”
“可是……”
“可是晓星喜欢。”
“嗯？”
“没错，我们一同进入芯片，她告诉我了，明白无误。”
“她还不怎么会说话。”
“用不着说话，你知道数字世界是怎么回事。晓星让我明白一件事，很可能真有一群新人类已经诞生，不是融合人，不是程序人，而是真正的人类。你也应该与晓星交流一下，立刻就会明白为什么我会改变主意。”
“我会的，但不是现在，她正在睡觉。”
“抱歉我没有跟你商量，那份教育方案是个玩笑，不用当真。”
“我了解乔教授和马徉徉，他们会当真。”
“即便他们当真，也不会伤害到咱们的女儿，乔教授只是表面严厉，其实很喜欢晓星，真斗起来，他不是对手。”
陈慢迟笑了一声，“你的胆子可真大，居然敢相信他们。”
“晓星是个开始，以后我打算找出其他类似的婴儿，统一进行培训。数字大脑是个天赋，开发不当的话，会带来严重后果，应该制定一个规范。”陆林北停顿片刻，“我希望咱们的女儿做一个普通人，但是要做顺应时代的普通人，无论咱们喜欢与否，她天生拥有数字大脑，与其忽略它、阻止它，不如早做准备，帮助它成长。”
陈慢迟佯怒道：“反正我是说不过你，但是晓星若有一点差池……”
“唯我是问。”陆林北笑道，重新将妻子揽入怀中。
理事会当晚又发动一场攻击，持续不到半小时，原点市的居民终于能够睡一个好觉。
次日一早，陆林北醒来之后发现妻子不在身边，起床来到客厅，看到她与女儿坐在沙发上，互相靠在一起，像是睡着了。
很快，两人同时醒来，晓星立刻又蹦又跳，抓住母亲的长发用力甩动，陈慢迟一脸惊讶，随后是喜悦，将女儿抱在怀里，目光转向丈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为什么同样的数字大脑，给咱们带来的是痛苦，给她带去的却是快乐呢？”
“很多事情值得研究，但我相信，像晓星这样的孩子还有许多，他们很可能会成为未来的主流人群。”
“难道普通人类要被淘汰吗？”
“再过几年，晓星他们就是普通人类，至于老一代人，自然消亡，算不上淘汰。”
陈慢迟轻轻掰开女儿的小手，夺回自己的头发，然后将她放在腿上，严肃地说：“爸爸说你是‘主流’，我要警告你，做‘主流’可以，但是不准欺负……‘非主流’，明白吗？”
晓星双手乱舞，试图拍打母亲的脸，显然是不明白。
仍由陆林北带女儿去上班，马徉徉开始按照方案对她进行培训，说是培训，其实大部分时间是玩游戏，偶尔进入芯片待上一两分钟，作为第一位教师和第一位学生，双方都要进行探索。
陆林北的注意力渐渐从女儿身上移开，专注于工作，上午九点，他按照约定联系陆叶舟。
“有进展吗？”陆叶舟问。
“没有，我们这边还是希望理事长能够亲自参加谈判，至少要参加最后的签字仪式。”
“我们这边也不打算让步，唉，看来是谈不成了，我会将情况上报给舶雪处长，让她做决定吧，或许以后咱们没必要每天联系两次了。”
“如果有可能的话，尽量保持吧，不为谈判，为了咱们的个人友谊。”
“哈哈，好，我会尽可能保留这个形式。再见。”
陆林北刚刚结束通话，朱灿晨搬起自己的椅子走来，坐到对面，正色道：“我的分析报告写完了。”
“希望是好结论。”
“在正式递交之前，我想先跟你面谈一下。”
“好。”
朱灿晨没有开口，不远处的马徉徉道：“陆少校，我能带晓星去见乔教授吗？我们约好了，每天至少要有一个小时共同执行导师的职责。”
“可以，麻烦你们了。”
马徉徉带着晓星去往隔壁，朱灿晨这才开口道：“与所有的分析报告一样，我这一份只适用于长期趋势，对目前正在进行的战争没有帮助。”
“明白。”
“结论很简单，长期来看，普权运动必胜，但是普权会目前正处于变动期，很可能会陷入低谷。”
“证据呢？”
“具体证据我都写在报告里了，现在只说最重要的两条吧。一是地盘过大却不统一，目前打着普权会旗号的城市数量，比理事会更多，但是大都各自为政，像原点市的这次遇袭，各地迟迟没有展开配合，其实不是上头没有下令，而是没人服从命令。二是总会长本人的问题。”
“老高？”
“对，普权会在他的努力之下成立总会，但他不是唯一付出努力的人，被选为总会长之后，老高疏远了从前的盟友，却没能在各大城市扶植起自己的势力，埋下隐患，也是第一条状况的原因之一。我查看过普权会的大量行政命令，发现从半年前开始，总会的命令越来越局限于原点市，最近一个月只向外发布过不到十条命令，全都无关紧要。”
“嗯。”
“现在的问题是，我需要将这份报告上传到服务器吗？”
上传意味着成为正式报告，能被更多人看到。
陆林北考虑一会，“暂时不要，咱们现在还属于外人。”
“对，咱们是外人，而且分析报告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普权会并非第一次遭遇绝境，每次都挺了过来，这一次或许也会有奇迹发生。”
“因为有之前的胜利，所以原点市的居民有点紧张，却不是特别害怕。”
“嗯，大家照常生活，不过有些人已经开始整理私人物品。”
陆林北笑了笑，“对理事会，你的分析结论是什么？”
“理事会的存亡高度依赖内外两场战争的胜负，它的状况其实比普权会更差，即便赢得内战，在星际战争中也很难占据优势。”
“理事会的许多人坚信，平定内乱之后就能集中力量打赢星际战争，因为大王星的内乱尚未平定。”
“问题就在这里，普权会的分散很可能导致原点市的灭亡，却让敌人无法彻底赢得战争。原点市被击败之后，普权会仍然扎根于其它城市，理事会将面临一次重大抉择，是立刻转移力量参加星际战争，还是继续增加力量将普权会斩草除根？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面临的状况都比现在更加艰难。”
“这么说来，与普权会和谈反而是理事会的最佳选择。”
“客观来说是这样，但我高度怀疑理事会做不到，最佳选择往往不是最佳路线，和谈相当于一次‘防患于未然’，越是成功，事后越有人要被追责，主和派会问，为什么早不和谈，白白浪费两年多的时间打一场内战？主战派会说，种种迹象显示，普权会即将溃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和谈，让普权会延长生命？根据我看到的资料，理事会内部，从理事长往下，没有人愿意承担如此巨大的责任。”朱灿晨笑了一声，“理事会缺少陆少校这样的人物。”
“如果我曾经表现出当机立断，仅仅是因为事情不够大，让我面临理事会的状况，我的选择十有八九会跟他们一样：明哲保身，看破而不做。”
“那我换一种说法，理事会缺少谢波峻将军那样的人物。”
陆林北沉默一会，提醒道：“没有意外的话，谢将军是名独裁者。”
“战争培养独裁者，战争也需要独裁者，因为他即便做错，也没有人敢让他负责。”
陆林北笑道：“不要让别人听到这番交谈，好像咱们能决定什么似的。”
“做分析工作就这点不好，明明地位很低，越分析越觉得自己超然物外，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错觉。我要出去逛逛，打破这种错觉。”
“我给你一天假。”
“我这点错觉，用不上一个小时就能打破。”朱灿晨起身将椅子搬回原处，出门寻找“清醒”。
陆林北认可朱灿晨的分析，同时也承认，这对眼下的形势毫无帮助。
朱灿晨不到一个小时回来，进屋之后到处看了两眼，问道：“马徉徉不在？”
“还在隔壁。”
“咱们这里……真的安全吧？”
“如果有监控器，我会察觉到的。”
朱灿晨走到办公桌前，“十分钟前，叶组长联系到我，让我转告陆少校一句话：可以相信唐将军。”
朱灿晨盯住陆林北，目光里全是疑惑与质问。

第五百五十三章 闲人
陆林北也很疑惑，“陆叶舟怎么会找到你？”
“他……军情处找到了我的父母。”
“你跟他们联系了？”
“没有。叶组长说，他知道我一定会追随陆少校，而他不方便直接联系陆少校，所以要通过我，以后这会成为常规安排。”
“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是这些。其它事情我希望能由陆少校告诉我。”
陆林北笑了笑，“一件一件说吧，陆叶舟找到你，是想确保我不会后悔——这是调查员对情报员常用的一招，开始的时候声称是纯粹的单线联系，等到对方上钩之后，突然引入第三方，目的是给情报员施加压力，让他不敢反悔。在今天的事件里，我是那个‘情报员’。”
“我能看出叶组长的用意，我想知道的是陆少校什么时候成为他的‘情报员’了？”
“昨天晚上。”
“这意味着什么？我要重新规划未来的职业方向吗？”
陆林北摇摇头，“虽然还没有看到分析的原文，但是我认同你的观点与结论，无论原点市能否保住，翟王星的普权运动一定会胜利，理事会当中找不出能够力挽狂澜的人物。”
“所以……”
“所以你的工作是继续搜集资料，分析各地的普权会，看看哪座城市、哪位人物有希望成为领路人。这是一项长期任务，不必急于得出结论。”
朱灿晨愣了一会，“然后呢？”
“如果陆叶舟再联系你的话，正常传话，其它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朱灿晨相信陆林北，而且了解这位上司的行事风格，考虑几秒钟之后，点头道：“好，其它事情交给陆少校处理。”
朱灿晨回到座位上，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心无旁骛。
马徉徉带着晓星回来，小婴儿站在篮子里得意地扭来扭去，一看到陆林北就伸出双臂，一会喊“爸爸”，一会叫“妈妈”。
陆林北哄了一会女儿，乔教授从外面走进来，一脸阴沉地说：“陆林北，跟我走一趟。”
“是。”陆林北挎起篮子，乔教授不满地说：“你好歹也是一名少校，这个样子好吗？”
“我没能看到她出生，至少要做一些补偿，我感觉很好。”
“结婚的人都不聪明，养育小孩儿会吞噬你们仅有一点的智商。”
“像我们这种智商不多的人，不在乎它被吞噬。”
乔教授前头带路，嘴上仍不闲着，“我希望你女儿长大之后不要结婚，因为她比你聪明，应该将这份聪明用在正地方。”
“咱们要去哪里？”陆林北发现乔教授没有进入隔壁的战略部，而是继续往前走。
“去参谋部开个会，他们对战略部的几份报告很感兴趣。”
“我刚刚加入战略部，对乔教授的报告没有任何贡献。”
“参谋部对你在赵王星的经历也很感兴趣。为什么你非要问来问去的？我不是你的上司吗？跟我走就得了，你在应急司和军情处工作的时候，也是这么多嘴吗？”
陆林北想了一会，“还真是这样，我因此得罪过好几位上司。每个人都有难以改正的毛病。”
“怪不得你要回翟王星，是在赵王星独立军那边待不下去了吧？我看到一些传言，说你偷来一座太空站改造成宇宙飞船，没跟任何人商量，独立军拿你没办法，为了维持脸面，事后声称你的行为得到他们的允许，是这样吗？”
“赵王星当时比较混乱，许多事情说不清楚。”
乔教授冷笑一声，“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一个奇迹。”
“这是一个奇迹的时代，许多人失去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有许多人得到意料之外的奖赏，所以这没什么。”
走出几步之后，乔教授扭过脸来，怒道：“别以为我听不懂你的含沙射影，觉得我不配做总分析师，直说好了，用不着拐弯抹角。”
“乔教授想多了，战略部总分析师这个职务，非你莫属。”
乔教授没再生气，而是轻叹一声，“我是个闲人，总分析师是个闲职，整个战略部是个清闲机构，这是事实，想多想少都一样，李峰回才是真正受到重视的人，当然，他有这个资格。陆林北，你被骗了，你的工作放在任何一个部门都可以，没必要非得离开网络部，老高将你扔给战略部，其实是对你不信任，担心你在网络部会接触到太多机密信息，不像战略部，虽然存有不少资料，在保密级别上与网络部没法比。”
陆林北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笑道：“我宁愿被‘扔’到战略部做一个闲人，也不想留在网络部接受重重考验。”
“嘿，虚伪。你这次回来与从前有些变化，野心大到要从脚底冒出来，会甘心做一名闲人？”
“这么明显吗？”
乔教授严肃地说：“我做过心理医生，一眼就能看穿病人心中隐藏的秘密。”
陆林北笑而不语，乔教授继续道：“参谋部向来对战略部不感兴趣，今天竟然特意请咱们过去，必有原因。”
“昨晚唐将军曾去我家，说他看到了乔教授的那份报告。”
“竟然真有人看，那他为什么去找你，而不是直接找我？”
“不清楚。”
“只有你能向那艘飞船下达指令，所以你更重要呗。”乔教授铁青着脸，“下得一手好棋，陆林北，下得一手好棋。”
“没有网络通道，这就是一步死棋。”
参谋部算是一个备用的指挥中心，能够即时接受所有战场数据，万一指挥中心遭到灭顶之灾，参谋部可以立刻接手相应职责。
陆林北没能看到内部的场景，与乔教授一同被请进唐宝崭的办公室。
唐宝崭身着军装，亲自起身迎接乔教授，为表示尊重，没有回到办公桌后面，而是与客人一样，坐在一张简易折叠椅上，为了便于随时转移，参谋部里没有沙发一类的笨重之物。
前线的无人机战斗仍在进行中，唐宝崭也不客套，直接谈起乔教授的那份报告，“假如陆少校能召回飞船，乔教授打算怎么使用？报告里说得不是很清楚，所以特意请您过来当面讨教。”
面对参谋长，乔教授至少表现正常，没有冷嘲热讽的意思，老老实实回道：“陆林北的飞船全靠一座激光装置提供保护，肯定不是政府太空军的对手，所以召它回来不是为了争夺太空，而是要给地面的普权会争取一点喘息时间。唐将军是否记得，好几年前，大王星曾派出一艘宇宙飞船，以系统出错为借口，停在翟京市上空，虽然距离很远，却给翟京居民带来极大的压力？”
唐宝崭点头，“记得，所以乔教授的计划是……”
“让飞船再次降临翟京，这回不是停在上空，而是一直下降。”
“当年的翟王星没有反击能力，如今的理事会却拥有强大的太空力量，能够轻松击毁一艘宇宙飞船。”
乔教授笑道：“唐将军说的不对。第一，理事会虽然拥有太空力量，但是所有宇宙战舰都在参加争夺中转站的战斗，离翟王星很远，理事会手头能使用的力量就是一些中小型的巡空舰。第二，陆林北的飞船不是普通飞船，而是一座太空站改造而成，体积要大得多，虽然无力自保，肯定会被巡空舰打得千疮百孔，但它不会毁掉，仍然是一个庞然大物，继续坠向翟京市。”
“乔教授想要消灭整个翟京市？”
“当然不是。”乔教授有点恼怒，很快控制住情绪，毕竟对方不是他的学生，“飞船再大，理事会也有能力在高空将它推开一段距离，但是要集中力量，也就意味着原点市这边的压力会减轻一些。更好的结果是，当飞船靠近翟王星的过程中，理事会提出谈判，咱们解除压力，飞船无需被毁，理事会打他们的星际战争，皆大欢喜。”
“我明白了。乔教授对理事会目前能够运用的太空力量有了解吗？”唐宝崭问道。
“有一些了解，不多，这是你们参谋部应该考虑的问题。陆林北的飞船既然是太空站改造而成，肯定不至于轻易被摧毁吧？”
两人的目光都看过来，身为“船主”的陆林北，终于有机会开口，“进入大气层之后，摧不摧毁都不重要，关键是在太空飞行阶段，如果动力系统或者电子系统遭到破坏，飞船将会无目的地飞行，可能永远也到不了翟王星。”
“想想办法，让你的飞船躲过袭击。”
乔教授说得简单，陆林北却只能摇头，“我目前想不出任何办法。”
唐宝崭道：“太空广大无边，巡空舰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太空站免受星际导弹的袭击，难以面面俱到，陆少校的飞船仍有突破的可能。”
“对嘛。”
“参谋部有理事会太空军的部分信息，咱们去看一看。”
陆林北跟着乔教授起身，唐宝崭道：“十分抱歉，只能乔教授一个人去，请陆少校在此稍等，这是早就制定的军规，我也不能违反。”
乔教授直接道：“你级别不够。”
陆林北笑道：“我在这里等候。”
两人离开，不到五分钟，唐宝崭独自回来，“乔教授会在档案室待上一会。陆少校，咱们直接一点吧，你接到军情处的提醒了？”
“嗯，我的一个朋友让我相信唐将军。”
“原点市保不住了，普权会也将步入终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留一点火种，希望你能明白。”
“明白。”
唐宝崭坐到原来的折叠椅上，长叹一声，“希望总是带来失望，该是让理智重新掌权的时候了，你真的打算将飞船交给理事会？”
陆林北心里突然生出警惕，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一句肯定的回答停在嗓子眼里，就是没办法吐出来。

第五百五十四章 真真假假
“我想等下午再给唐将军回答。”陆林北决定拖延一下时间。
“嘿，陆少校还是不信任我吗？”
“军有军规，调查员也有自己的规矩，军情处通过第三人向我传递信息，我需要亲自确认一下，两三个小时而已。”
唐宝崭露出无所谓的神情，“随你的便，如果你觉得时间足够的话。”
“不差这一会。”陆林北笑道，“我相信形势在今天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两人闲聊一会，唐宝崭略显不耐烦，但是没有发作。
乔教授敲门进来，“至少有三条路线能让飞船前往翟京市上空，不敢百分之百保证安全，但是有六七成把握，应该足够了。问题只剩下一个，如何架设网络通道，网络部说他们没办法，参谋部呢？”
“参谋部可能有办法，但是先要进行一次全面核算，请乔教授回去等我们的消息。”
“别太晚。”
“顶多两天。”
“唐将军昨天才说过原点市支撑不过三天。”
“挖掘潜力，重新部署军力，原点市又能多坚持一小段时间。”
“总之尽快吧。”
“请乔教授相信，我们与您一样急迫。”
乔教授告辞，带着陆林北离开参谋部，一出门就问道：“唐将军对你说什么‘悄悄话’了？我是你的上司，有资格知道。”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乔教授。”陆林北笑道。
“嘿，他将咱们分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用意。你不会向我隐瞒吧？”
“当然不会，咱们需要找个地方。”
“去我家吧，离这里不远。”
乔教授的家与陆林北的住处大小差不多，但是堆满了杂物，主要是书籍与纸张，乔教授还跟从前一样，喜欢在纸上乱写乱画，然后随手放在某处，一连几天、几个月不理不睬，可是需要的时候总能很快找出来。
“别乱动任何东西，那会破坏我的记忆。”乔教授提醒道。
沙发也被杂物占据，陆林北在指定的位置小心坐下，乔教授拿起一摞纸张，扫了几眼，留个印象，随手扔到一边，然后也坐下，“说吧，间谍先生，我已经嗅到阴谋的气味，在应急司我就经常接触这种味道，腐烂当中带着一点自得，好像你们能生根发芽似的。”
“老司长会将自己的计划提前告诉乔教授吗？”陆林北问道。
乔教授冷冷地说：“你跟枚润恒还比不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许多计划就是我帮着他一块制定的，我参与的时候，这些计划还只是雏形。”
乔教授很可能是在吹牛，陆林北不介意，因为无论如何他都需要乔教授的帮助，“请让我从头说起。”
“嗯。”
“乔教授提议召回飞船，我觉得是个好主意……”
“这是明摆着的。”
“但我觉得普权会无论如何没办法架设一条超远程网络通道。”
“唐将军说……”
“我很快就会说到唐将军。”陆林北也打断一次乔教授，“于是我想到一个办法，向理事会‘借’一条通道，他们掌握着太空，有现成的网络。”
“嗯？”
“昨天晚上，我与军情处取得联系，声称愿意将飞船交给他们，唯一的要求是暂缓进攻，给我十天时间，让我带着家人离开原点市。”
“嗯。”乔教授露出明显的警惕神情，身体微微后仰，尽量与陆林北保持距离。
“这是一条计谋，有双重好处：第一，争取到十天时间，原点市可以补充无人机，在战场上重新稳住阵脚；第二，我仍然可以想办法保住飞船，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
乔教授想了一会，“第一，你跟任何人提起过这项计划吗？换句话说，有人替你作证吗？如果没有的话，你看上去很有问题。第二，你和唐将军都说过，飞船一旦进入理事会掌控的太空区域，肯定会被摧毁，你怎么保住它？”
陆林北微笑道：“如何保住飞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是争取到十天时间，却是实打实的，对原点市来说这十天非常宝贵。”
“理事会不傻，在这十天里，他们不会占据原点市，但是很可能保持某种程度的进攻压力，消耗普权会的无人机。”
“这需要充分掌握普权会的战争潜力，我原以为理事会做不到这一点，因为我听说原点市居民不欢迎间谍，有人通过排气管进出城市，一直没受到阻止。”
“在这件事上，普权会有一点天真，但是没办法，咱们是普权会，管得太严，与理事会有什么区别？你发现排气管有问题吗？”
“排气管没问题，普权会有间谍，早就已经扎根，用不着借助任何通道。”
“你不会是指唐将军吧？”
“两个多小时以前，我从军情处得到通知，可以相信唐将军，然后就被请到参谋部，唐将军向我询问将飞船转交给理事会的详细计划。”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要等几个小时，向军情处核实无误之后再去见他。”
“然后你才想起要将整件事情告诉我？”
“很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乔教授一声。”
乔教授沉默良久，“想不到会是唐将军，其实我也曾经怀疑过他，他的经历与普权会大多数成员差异较大，据说他是一气之下才加入普权会，而不是真的相信普权理念，可是他在战争中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没有他的话，普权会很可能不会发展得这么好。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但是也能理解，像唐宝崭这种人，能享受胜利，无法忍受失败，现在形势不好，他自然要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
“我猜唐将军并没有背叛普权会。”陆林北又一次打断乔教授。
乔教授闭上嘴，眼神“说”出的话却更多。
陆林北微笑道：“请让我解释……”
“你在逗我玩吗？”
“不敢。”
“那就一次将话说清楚。”
“之前的讲述全是事实，从现在开始，我要说自己的猜测，所以不得不更谨慎一些。”
“嗯，说你的猜测吧。”
“唐将军并没有背叛普权会，他与军情处联系，目的很可能与我一样，想要争取几天回旋的时间。军情处于是将我们引到一起，想根据我们的反应判断真假。”
“所以你们两个都是假意投靠理事会？”
“嗯，我知道我是假意，然后推测唐将军也是这样。”
“证据呢？”
“证据就是理事会不信任他。普权会反抗军总参谋长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职位，如果我有这样一名情报员，绝不舍得轻易向任何人暴露。”
乔教授抬手揉揉太阳穴，“这就是我一直拒绝枚润恒的邀请，不愿加入应急司的重要原因之一，你们这些人啊，一个个……太阴险，心机太深，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将尔虞我诈当成家常便饭。”
“每一份工作都得有人来做。”
“我明白，也承认普权会需要你们这种人，没办法，谁让理事会有这种人呢？既然你与唐将军都是假意投靠，那么问题就简单多了，直接挑明吧。”
“不行，唐将军在普权会位高权重，挑明之后，他没有事，我是外人，会受到怀疑，我的坦白会被当成一种自保手段。而且我对他的判断全是猜测，无法保证一定准确，万一出错的话……”
乔教授又开始揉太阳穴，“如果枚润恒还活着，你们两个肯定有许多共同语言。说吧，你想怎么办？”
刚刚还宣称自己经常帮助老司长制定计划的乔教授，现在完全不想动脑。
“乔教授能直接见到总会长吗？”
“当然，老高很随和，许多人都能直接见他。”
“那么请乔教授去见总会长，只说事实部分，不要提我的猜测。”
乔教授冷笑一声，“如果唐将军是‘间谍’，肯定得到老高的许可，你想以揭发为名，让老高和唐将军承认一切，如果你的猜测万一出错，也让老高处置唐将军，是这个意思吧？”
陆林北微笑着点下头。
“就有一个问题，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是哪一方的间谍？仔细一想，其实你在利用我，如果你真是理事会的间谍，你所说的一切仍然成立，却能让你逃脱这边的惩罚。在夹缝中求生存，是你擅长的本事。”
“乔教授说的没错，情报界充满尔虞我诈，就像一片海洋，所有调查员在里面游泳，可是谁也不能一直游下去，总得有一个坚实的落脚之点，所以我们比普通人更需要信任，没有信任，一切就将变成虚无。我向乔教授坦白一切，一是因为你是我的上司，二就是信任。”
乔教授盯着陆林北，不想说话。
陆林北也不想再多做解释。
几分钟后，乔教授道：“早知会有今天，我就不应该要你，李峰回好骗，你去骗他不好吗？”
“于心不忍。”
“嘿。”乔教授腾地站起身，像是要大发雷霆，最后却道：“走吧，你回战略部，我去见老高，等我消息。”
陆林北回到战略部，将正在睡觉的女儿交给马徉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等候乔教授的消息，重新思考几遍，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太可能出错。
大概半小时后，乔教授回来了，站在门口向陆林北招手，示意他出去说话。
“我没见到老高，从昨天傍晚开始，没有人见过老高。”乔教授略一停顿，“如果让我猜测的话，老高已经提前‘转移’了，这对你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因为老高不在，唐将军就是普权会权力最大的三个人之一。”

第五百五十五章 勇气
陆林北没有爬到地面，就在街道上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联系陆叶舟。
“嘿，老北，马上就到三点了，怎么……现在联系我？有急事吗？”
“你让朱灿晨向我传话？”
“对，我觉得咱们联系比较冒险，老朱好像不受关注，可以做中间人，你别介意，我知道你有多信任老朱，所以才没有提前告诉你。”
“我不介意，只是想确认一下信息的真实性。”
“老朱怎么告诉你的？”
“你是怎么告诉老朱的？”
“哈哈，你还是那么谨慎。我委托老朱转告你一声，可以信任唐宝崭。”
“嗯，老朱是这么说的，唐宝崭也已经找过我。”
“以后跟他联系，咱们不用再联系了，这是上头的命令。再见。”
“等等，你要多告诉我一点信息，唐宝崭一直是军情处的情报员吗？”
“老北，别让我为难，你知道规矩，有些事情我不能对外透露，你也不想让我犯错，对吧？算我求你了，老北，按约定的计划行事，快点回到这边来。真姐去星际舰队，你又不在，我每天都感觉不对劲。”
“因为没人管着你吗？”
“哈哈，让你说对了，必须有人管我，而且必须是老千、真姐和你当中的一位，别人不行，我心里不服。总之，回到这边来吧，军情处正需要人，你立下大功，肯定会获得原谅，还能升职。”
“我只想保证一家人的安全，让女儿健康成长。”
“那你更要回来了，听说原点市的居民全住在地下，不见天日，大人还好，对小孩儿的成长肯定不利。”
“嗯，我会再去见唐宝崭，今后咱们不用再联系了。”
“见面再聊，带上慢慢姐和晓星，我会准备更好的礼物，不再胡说八道，肯定能让慢慢姐满意。”
“再见。”陆林北回到办公室，晓星已经醒过来，正缠着马徉徉玩耍，看到父亲进来，立刻伸手叫喊起来。
马徉徉已经证明自己是一名优秀的导师，而且很愿意接受照顾晓星的职责，陆林北终于决定将女儿单独交给他，“用不上一个小时我就会回来。”
“正好利用这点时间对晓星进行培训。”马徉徉很高兴能有这样的机会。
陆林北先去隔壁找乔教授。
理事会又发动一场进攻，乔教授让几名助理提前下班，自己也正在收拾东西，察觉到有人进来，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忙碌。
“我这就去见唐将军。”陆林北道。
“嗯。”乔教授似乎不想再管闲事，可是没能忍住，将手里的东西重重放下，“我跟你一块去，将事情挑明，说个清楚，既然都是为普权会着想，为什么不能联手呢？白白内耗有什么意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唐将军是真间谍，咱们现在去挑明，也是在冒巨大的风险。”
“但是剩下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的可能，是你会被当成真间谍。”
“与其拿原点市冒险，不如用我本人冒险，而且还有乔教授，你可以为我作证。”
“别将我想象得太重要，我已经说过，我是闲人，老高和唐将军对我只是表面上比较客气，到了关键时刻，我的话没有多少份量。”
“只要能有人听就行。”
到了参谋部，陆林北等了一会才见到唐宝崭。
“理事会的进攻已成常态，每天两到五次，他们的战术非常清晰，就是要消耗普权会的无人机，等候时机彻底摧毁整座城市。陆少校知道原点市能同时承受多少枚钻地导弹吗？”
陆林北摇摇头，“不知道。”
“顶多三十枚，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会让这些导弹逐次钻入地下爆炸，引发的震动越来越强烈，直到超出大部建筑的承受能力，从而导致大崩塌，所有居民都会被活埋。”
“这正是咱们所要极力避免的结果。”
“没错，如果只是牺牲自己的性命，我愿意，但是牺牲大批无辜平民的性命，我做不到。原点市的历史即将结束，事实证明，这里做不了新原点，咱们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要让它成为一桩惨案。”
唐宝崭的情绪特别低落，在同僚面前他必须维持镇定，只有面对共同的“背叛者”时，才能说几句心里话，又问道：“你知道这两年来翟王星伤亡多少人吗？”
陆林北仍然摇头。
“没有人知道，太多的伤亡从未得到统计，单是普权会，有记录的死亡人数就达到将近一百万，而这只会是极小一部分。在这个时代，人命甚至不如一块普通的电池值钱。”
“令人悲伤的数字。”
“在那次会议上，乔教授问我为什么其他城市不肯出战，最重要的原因我不能当众说出来：恐惧导致的厌战情绪已经漫延至整个普权会，从原点市到最偏僻的小城镇，没人想打仗，但是谁都不肯说出口，大家都在等原点市，无论原点市是被摧毁，还是投降，其它地方就能顺理成章结束战斗。”
“全面投降？”
“嗯，有时候投降比战斗更难，需要一个人带头，而这个人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哪怕他代表了所有人的意愿。”
“这需要勇气。”
“需要极大的勇气，以及自我牺牲精神。”唐宝崭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再也不想呼出来，“说说你的计划吧。”
“第一步，我需要唐将军将我调出原点市……”
唐宝崭露出笑容，“人人都想离开这座普权会之都，就像当初他们想挤进来。”
陆林北不理睬对方的嘲讽，继续道：“包括我的家人，以及我的一名下属朱灿晨，还有乔教授和李峰回……”
唐宝崭开始摇头，“你的家人和下属可以，乔教授和李峰回不可以，他们两人名望很高，一旦离开，会引发大量猜疑，导致原点市直接崩溃，连和平投降的机会都没了。”
“总会长的名望更高。”陆林北道。
唐宝崭微微一笑，“我就说这种事情瞒不了太久，嗯，老高已经离开原点市，去其它地方召集军队，做最后的努力，如果能将理事会的火力引开一些，原点市或许还有希望。这是他的愿望，我不认为他能召集到足够的军队，也不认为原点市还有希望。”
“总会长没有‘勇气’第一个投降。”
唐宝崭微笑着点头，“他毕竟是总会长，召集军队又是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乔教授和李峰回不行，尤其是李峰回，网络战是原点市唯一略占优势的领域，普权会离不开网络部，网络部离不开李峰回。”
“好吧，让我们一家人和朱灿晨离开，远一点的城市。”
“这个简单，你们的离开不会引来太多注意，今天晚上就能安排好。接着说你的第二步吧。”
“我去的城市必须能够稳定连接理事会的网络，对我个人来说，稳定非常重要。”
“谁也不想身心分离，我明白。”
“然后请理事会做好准备，架设一条同样稳定的超远程网络，让我能够连接飞船的服务器。我会给飞船设定固定路线，让它飞向理事会指定的一座太空站，速度不会特别快，十天之后正好会到达目的地，在这个过程中，它仍然会采取一切手段自保，十天一到，它会自动关闭激光装置，并且删除我的虚拟数据，恢复成为一艘普通的飞船，理事会想留想毁，都可以。”
“你只需要一次连接？”
“对，就一次，不超过三分钟，将以后的流程全部设定完毕。”
“听上去很合理，理事会应该会接受，回家做好离开的准备，除了家里人和你的那名下属，不要再向任何人透露消息。”
“好，我会保密。”
唐宝崭伸出手来，“交出飞船会给理事会留下一个好印象，让后面的事情更顺利、更容易一些。”
陆林北握住伸来的手，“最困难的一步仍然需要唐将军迈出去。”
“唉，这大概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失去一切，但那不重要，只要不再牺牲生命，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将前线的年轻士兵全召回来。”
陆林北告辞离去，回到战略部，将朱灿晨从资料的海洋中拽出来，“回家收拾一下，今晚去我家吃饭。”
“啊？好的，等我看完……”
“以后有的是时间。”
朱灿晨揉揉眼睛，起身道：“再见，陆少校家里的晚餐定在几点？”
“七点左右。”
“好的。”
等朱灿晨离开，陆林北从马徉徉手里接过婴儿篮，“你有办法让咱们保持稳定而保密的联系吗？”
“多远的距离？”
“可能有几千公里。”
“那必须依赖于稳定的网络。”
“先假设有稳定的网络吧。”
马徉徉想了一会，转过身去，很快转回来，手中多出一枚红色的宝石，“这是我的一枚芯片，晓星平时可以在里面做些训练，陆少校也可以使用数字大脑通过它与我联系，未必稳定，但是肯定保密。”
“不久之后我会联系你的。”
马徉徉点点头，一个字也不多问。
陆林北带着女儿回家，接下来他要说服妻子，然后等待唐宝崭的“安排”。

第五百五十六章 转移
陈慢迟的打包工作刚刚开个头，听说当晚就要离开原点市，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么快？我还以为……以为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离开。老北，你究竟要做什么？给我一点提示就可以。”
“做样子要做足，这就是我能告诉你的，虽然我刚刚加入普权会不久，但是我接受他们的理念，愿意为之奋斗，请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从未有过怀疑。”陈慢迟露出微笑，“又要搬家了，这回能带的东西不多，全是她的用物。”
晓星白天睡够了，一见到父母就兴奋，不停地叫喊“爸爸”、“妈妈”，还有一些含糊的发音，试图表达自己的心情。
“我爱爸爸，说‘我爱爸爸’。”陈慢迟则试图教会女儿更多的词汇，突然转身道：“我不能向任何人告别？”
“不能。”
“我的工作呢？”
“会有人做出安排，放心吧。”
陈慢迟抱起女儿，故意小声道：“爸爸是个大阴谋家，一回来就神神秘秘的，但他是好的阴谋家，会挽救许多人。等你长大了，不要做小阴谋家，一定要做的话，也要救人，而不是害人，明白吗？”
陆林北笑着摇头，晓星则在母亲怀里使劲儿蹿动，像是在表示同意。
朱灿晨准时到来，很不好意思地向陈慢迟道：“实在找不到东西能够带来，请陆夫人谅解。”
陈慢迟笑道：“我正想对你说差不多的话，‘实在找不到好东西招待，请朱先生谅解’，结果你先说出来了。现在是特殊时期，物资紧缺，大家就不必客气了。”
在地下城市，能够稳定供应的食物全是便捷餐，陈慢迟重新摆盘，尽量让晚餐看上去更正式一些。
三人聊得很开心，陆林北与朱灿晨回忆赵王星上的经历，陈慢迟偶尔说些普权会的趣事，更多的时候是倾听，非常认真，好像要用这种方式陪着丈夫再重复一次冒险。
“真的有人将老北当成‘暗杀之王’？”
“非常多。”餐桌上没有酒，朱灿晨却有几分醉意，话比较多，“那是我与陆少校最成功的一次心理战，巧妙的暗示加上恰到好处的沉默，能够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最有意思的是那些真正的暗杀者，他们一开始帮助我们制造传言，想要栽赃嫁祸，等到发现传言具有强大威力的时候，又站出来揭发真相，可是已经没人相信他们了。”
“那些被暗杀的人岂不是很冤？而且没人找你们报仇吗？”
“战争中总有伤亡，如果一桩桩洗冤的话，恐怕需要一百年时间。至于报仇，老实说，我也曾经非常担心这一点，但是事实证明陆少校的判断是正确的，根本没人试图报仇，尤其是在独立军越来越强大之后，报仇这种事就更罕见了，我们甚至不需要特别安排卫兵。”
“你能猜到不会有人报仇？”陈慢迟向丈夫问道。
陆林北笑了笑，然后神情慢慢变得严肃，“历史告诉我的，战争让所有人忙于自保，当恐惧压过憎恨的时候，自然没人想到报仇这种事情。”
陈慢迟后悔提起这么沉重的话题，转向朱灿晨问道：“再跟我说说那位大王星的奇女子，叫什么来着？”
“苗弱枫。”朱灿晨其实没怎么见过她，却听过许多传言，讲起来反而更加动听。
陈慢迟很感兴趣，向陆林北笑道：“这是你在赵王星结交的新朋友？”
“严格来说是叶子的朋友。”
“女朋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叶子没追求到。”
“真的？”陈慢迟十分惊讶。
“她是叶子在赵王星留下的最大遗憾。”
“叶子应该受到这样的教训。”
“他用更多的女朋友弥补这份遗憾。”
陈慢迟笑着摇头，“希望有一天能见到这位苗弱枫，可她未必愿意见我。”
朱灿晨道：“对陆少校的妻子，苗小姐肯定热情接待。”
陈慢迟又向丈夫道：“你说起赵王星的经历总是那么简单，还得我自己脑补，听听朱先生是怎么说的。”
陆林北笑而不语，很想告诉妻子，苗弱枫与茹红裳差不多，是个见面不如闻名的人物，但这只是一场闲聊，实在没必要太过较真。
晚餐持续两个小时，朱灿晨起身告辞，陆林北将他送到门外，小声道：“收拾好必备之物。”
朱灿晨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点下头，“没什么可收拾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陆林北希望早点休息，在出发之前可以睡一觉，陈慢迟却有点紧张，对两只行李箱反复检查，一会将东西塞进去，一会又拿出来，犹豫不决，最后道：“你必须命令我停下来，我快要疯了，每样都想带走，可是箱子就这么大。”
陆林北合上箱子，抱起妻子，向卧室走去，陈慢迟的力量虽然增加，体重没有变化。
到了床上，陈慢迟仍然睡不着，翻来覆去，贴在耳边向半梦半醒的丈夫道：“老北，老北……”
“嗯？”
“告诉我，你怎么能睡着？”
“困了，自然就能……”
“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能困呢？”
“只是一次转移而已，算不上大事。”陆林北边说边打哈欠。
“这还不算大？万一……我是说万一……”
陆林北睁开眼睛，将妻子抱在怀中，安慰道：“不会有万一，咱们只是换个地方居住，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呢。”
“唉，我这是怎么了？我才是流浪者啊，匆匆离开一个地方的经历，我比你要多得多，我说我去过许多行星，其实只是去过而已，连走马观花都算不上，现在居然有些紧张。”
“因为你有家、有晓星，再也不用过流浪者的生活。”
陈慢迟紧紧靠在丈夫胸前，“嗯，我好像能睡了。”
陆林北却不困了，一手搂着妻子，一手轻轻拍打，哄她入睡，脑子里又在反复思考自己的计划，想不出哪里有明显的漏洞。
他觉得自己刚刚入睡，外面响起敲门声。
陈慢迟睡得正香，陆林北只好将她推醒，小声道：“我去开门，该出发了。”
陈慢迟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了一会呆，“我去看看晓星。”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的士兵，身后停着一辆车，这在地下城市是罕见之物，士兵敬礼道：“陆少校，我奉命来接您一家人出发。”
“谢谢。”
陆林北与士兵各提一只箱子，陈慢迟抱着女儿，进入车内。
地下不分昼夜，但是居民的休息规律还在，后半夜三点钟左右，街上几乎没有行人，理事会终于停止骚扰，没再用钻地导弹制造震动与噪音。
整个城市都处于睡眠中。
士兵开车，陆林北指路，很快来到朱灿晨家，刚一敲门他就推门出来，手里拎一只小箱子，看样子早就收拾好了。
朱灿晨坐前排，陆林北与妻女坐在后排，谁也不想说话，晓星仍在熟睡，丝毫不了解周围的变化。
车子开得不快，花了半个小时才驶出地下城市，出口位于废墟以外五公里的地方，被高耸的岩石掩护。
车子停下，陆林北看到站在外面的唐宝崭，正要开门下车，唐宝崭抬手示意他留在车内，走过来道：“到了地方，会有人接待你，相信他，就跟相信我一样。”
“是。”
唐宝崭向车内扫了一眼，朝陈慢迟点下头，然后向陆林北道：“祝你们一路顺风，大概五个小时以后能离开战区，一路上都有普权会的城市，不会再受到政府军的威胁。”
“谢谢，也祝咱们的计划能够顺利。”
唐宝崭点下头，在车身上拍了一下，示意士兵可以出发。
天亮不久，晓星醒了，发现周围有变化，立刻哭闹起来，准备好的奶瓶不起作用，陈慢迟一边哄女儿，一边向前面的两个人道歉。
陆林北找出马徉徉的红宝石芯片，终于让女儿安静下来，晓星喝了一瓶奶，开始抱着红宝石玩耍，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全忘了刚才的哭闹。
这是一场漫长而无趣的旅程，离开战区到达第一座城市之后，士兵将车辆较交给另一名士兵，自己返回原点市。
车辆不停地行驶，偶尔停下，不到十分钟又会继续赶路，开车的士兵总是保持沉默，陆林北也从来不问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整整三天，陆林北和朱灿晨疲惫不堪，陈慢迟和女儿反而受影响最小，活力充沛，晓星甚至能从后排爬到前排，将四名大人挨个“折磨”。
等到第五位司机终于开口道：“前面就是终点。”车里的其他人全都松了一口气，陈慢迟道：“小家伙越来越不好控制，她这是想要先学会跑步吗？老北，你认得这个地方？”
“嗯，前方是明光市，咱们曾经去过郊外。”
“啊，疗养院，记得。”陈慢迟笑道，对她来说，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明光市是普权会占据的重要城市之一，而且没有受到战火的太多摧毁，基本保持原样，因此没向地下发展，街上的车辆和行人都很多，两边的店铺仍与平时一样，想尽办法招揽生意。
对于刚刚离开地下城市的一行人来说，看到这样的场景恍如隔世。
在明光市普权会的司令部，陆林北得知消息，理事会果然放缓对原点市的攻势，接下来，他必须按照约定召回宇宙飞船。

第五百五十七章 聪明人
陆林北睡了一大觉，醒来之后仍觉得还坐在车上，晃来晃去，扭头看见妻子，心情迅速好转。
自从做了监控员，陈慢迟总是将长发扎起来，转移的路上，她又恢复长发蓬松的原样，容貌几乎没变，陆林北恍惚间回到了两人刚认识不久的时候。
陈慢迟也醒了，睁眼又闭上，无力地问道：“几点了。”
“三点多。”
“这么早……”
“下午三点。”
陈慢迟腾地坐起来，惊恐地说：“下午三点，天哪，我还没去上班……”陈慢迟愣了一会，“咱们在哪？”
“明光市，大学的宾馆里。”
“哦，对了，咱们已经离开原点市，我睡糊涂了……晓星呢？”陈慢迟再次变得惊恐不安，双手到处摸索。
陆林北将被子往上拽，露出躲在中间的小人儿，晓星正趴在父母的中间，抱着那枚红宝石睡得香甜。
陈慢迟笑了，“我这是怎么了？路上没感觉到太累，睡一觉反而变得既疲惫又糊涂。”
“你能感觉到疲惫，我很高兴。”
“咦？”
“瞧，你一点都没变，还跟六七年前一个模样，我却在慢慢变老，如果你连疲惫感都没有，那我就更嫉妒了。”
陈慢迟笑得越发开心，“为什么要嫉妒？你应该高兴，等你更老一点，咱们走在街上，人家肯定说，‘他一定很有钱，否则的话怎么会娶到如此年轻貌美的妻子？’”说到“年轻貌美”，陈慢迟双手捂脸。
“哈哈，没错，我应该得意。”
陈慢迟放下双手，看着女儿，“谁也不知道融合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可能迟迟不老，然后一下子变老几十岁，但那不重要，只要我的女儿能够健康成长。她会健康的，是不是？”
“当然，晓星既聪明又有力气，继承了咱们两人的所有优点。”
陈慢迟点点头，随即眉头微皱，“继承谁的聪明？谁的力气？”
“哈，你想得太多了。”
“跟你在一起，必须多想一点。”陈慢迟俯身靠近女儿，试图拿走那枚红宝石，可是晓星抱得更紧，她只好放弃，“晓星还是对电子设备更感兴趣。”
“以后这会成为她的优势，而不是问题。”
“你保证？”
“我保证。”陆林北笑道。
“咱们去逛逛吧，这可是第一次来到你的学校。”陈慢迟兴致高涨，下床换衣、洗漱。
晓星一醒就笑，自己爬起来，在床上摇摇晃晃地跑来跑去。
陆林北打开窗帘，邀请明媚的阳光照进室内，向外面望了一眼，渐渐找回当年的缕缕回忆。
夫妻二人带女儿出门，晓星已能蹒跚步行，陆林北仍然挎着婴儿篮，陈慢迟则随时保护女儿。
学校占地颇广，宾馆位于一角，面对体育场，沿着一条小路通往宿舍区、生活区和教学区、行政区。
校园里士兵比学生更多，其中一些人既是学生也是士兵。
前方路边聚集上百人，正在公开争论明光市要不要以及什么时候参战，双方言辞激烈，用周围欢呼声的大小来判断谁输谁赢。
晓星显得有些害怕，陆林北道：“咱们回去吧。”
陈慢迟也没了兴致，眼前的场景让她想起前途未卜的原点市，想起留在那边的诸多熟人与朋友。
战争还没有结束。
在宾馆门口，一名中年男子迎过来，“陆少校？”
“是我。”
“中心请你去一趟——普权会西北科研中心。”
“好，请稍等，我将女儿送上去。”
“我在这里等你。”
进入宾馆，陈慢迟问：“为什么是科研中心找你？”
“去了就会知道，放心，不会有事。”
“每次你都说‘不会有事’，结果到了最后总会我让大吃一惊。”
“这一次……可能还会大吃一惊，但不会是坏事。”
“只要你别出事，咱们两个也不要再分开，就是好事。”
陆林北将妻子、女儿送回房间，匆匆下楼与外面的人汇合，“请问怎么称呼？”
男子笑道：“无名之辈，我只是负责带陆少校去中心。”
陆林北再没问下去。
男子带路，两人穿过体育场和宿舍区，拐入行政区，进入主楼，到了电梯门口，男子道：“十六楼，一六一四号办公室。”
“谢谢。”陆林北独自进入电梯。
十六楼就是最高层，陆林北看不到其他人，沿着走廊绕行半圈，找到了一六一四号房间，伸手敲门，心中居然冒出一丝紧张，在学生时间，进入行政楼通常不会是好事。
“请进。”里面有声音回道，听上去居然十分耳熟。
陆林北愣了一会，推门进屋。
陆叶舟坐在椅子上，双脚搭在办公桌后面，双手在胸前交叉，露出得意而又狡黠的微笑，“上学的时候我就想，为什么行政楼看上去比教学楼、宿舍楼要好呢？钱都花到管理者身上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也会坐在这里。位置真不错，从这里能望见多半个校园。”陆叶舟费力地扭身，伸手指向窗外。
陆林北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陆叶舟，仍然不说话。
“怎么了，老北，不认得我了？”陆叶舟放下双脚，站起身来，“唐宝崭肯定告诉过你，可以相信接待你的人，就是我。”
陆林北摇摇头，“真是想不到……”
“能让老北想不到，我很骄傲。”陆叶舟笑道，“你想坐哪张椅子，随你选。”
陆林北坐在客椅上，“军情处的本事真大。”
陆叶舟重新坐下，耸下肩，“这里是翟王星，军情处的老家，本事当然小不了，再过不久，我甚至不用掩饰身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陆林北笑了笑，“理事会对胜利胸有成竹。”
“双重攻势，对原点市的普权会总部保持高压，绝不手软，对其它地方的分会区别对待，给他们弃暗投明的机会，这叫软硬兼施，互相促进。”
“理事会终于有明白人了。”
“唉，理事会没变，还是那样，这个主意是军方提出来的，大获成功。”
“恭喜。”
“咱们是一伙的，有什么可恭喜的？等你回来，咱们一块收拾大王星，报赵王星受辱之仇。”
“我不会再回军情处。”
“为什么？”陆叶舟诧异地问。
“叶子，咱们都了解农场的规则，我第一次离开农场算是退出，你和真姐还能重新接受我，农场其他人不会，所以即使什么都没发生，我也很难再被军情处接纳。这一次我加入普权会，在农场看来就是最直接的背叛，比退出要严重得多。”
“老北，你听我说……”
陆林北不给陆叶舟劝告的机会，“你听我说，咱们还是直接一点吧，我不可能回到军情处，你若是向我许诺，我也会认为你在骗我，心怀鬼胎。”
陆叶舟苦笑道：“老北，你真是……太多疑了。”
“这不是多疑，而是基于现实的判断。重返军情处也不是我的要求，我愿意交出飞船，目的只有一个，你很清楚。”
陆叶舟正色道：“我拿自己的性命担保你们一家人的安全，绝对安全，而且自由。”
“我只想回到翟京，完成学业，做一个普通的老师。叶子，我真的厌倦了，理智与情感都告诉我同一件事：我的情报生涯已告终结，在赵王星重做调查员就是一次失误，回到翟王星选错方向更是不可原谅的大错。”
陆叶舟叹息一声，“老北，我能说句实话吗？”
“我现在需要的就是实话。”
“注意到没有，你所有的错误都与慢慢姐相关。别误解，我对慢慢姐没有任何坏印象，在我见过的所有女人当中，慢慢姐的美貌绝对可以排到前三，值得任何一个男人为她犯错。但是老北，你是调查员，在农场接受过完整的培训，不该犯这么严重的错误。”
“我明白，所以我回不去了，甚至不配做一名普通的调查员，如果可以的话，请接受朱灿晨，他会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分析员。”
“嗯，我们会给他安排合适的位置，军情处不像应急司那么保守，一直向农场以外的人开放，我现在的同事有一半以上是外人。”
“叶子，你走的路总是对的。”
“可能是因为我太笨，从来不想太多，认准了农场，不管它是好是坏，我没变过。”陆叶舟笑了笑，然后严肃地说：“可你还是老北，即便不做调查员，早晚也能成就大事，几年之后，很可能还是我有求于你，到时候你别推脱就行。”
“几年之后……真是遥远啊。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入网络？”陆林北不想再闲聊下去。
“现在就可以。”陆叶舟搬出两台微电脑和几件仪器，放在桌面上，“非常稳定，军方专门派出一艘巡空舰和大量无人机，能让你顺利连接那艘飞船。”
“再见，可能需要三到五分钟。”
“我要提醒你一声，你需要的十天时间，已经过去四天，所以……”
“明白，六天之内，飞船必然进入翟王星轨道，你们打算让它靠近哪座太空站？”
“三号，你知道具体位置吗？”
“嗯，知道。”
“那么，你可以进去了。嘿，老北……”
“什么事？”
陆叶舟欲言又止，摇头笑道：“没什么，完事之后，我请你们一家人吃饭。”
“好。”陆林北摆好姿势，让自己舒服一些，然后闭上眼睛，进入芯片。
陆叶舟等了十几秒钟，转动椅子看向窗外，望见远处路边的人群，知道他们在辩论什么，小声自语道：“有什么可争的呢？现实就是现实，有时候太聪明反而是个问题，是个大问题。”

第五百五十八章 怀旧
三分四十七秒，陆林北回到自己的身躯里，深吸一口气，随即全身蜷缩，瑟瑟发抖，好像刚刚从冰冷的河水中被打捞出来，花费更长时间才慢慢恢复正常。
等陆林北停止颤抖，陆叶舟关切地说：“还是不适应？好像比从前更激烈了。”
陆林北点下头，挤出一丝微笑，“我现在最多能待不到一分钟，超过时限就会……就像被束缚在病床上，接受一次外科手术，还不能打麻药。”
“太夸张了吧？我也玩过那款游戏，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感觉。”
“每个人的反应不一样。”
“那倒是。都弄妥了？”
“嗯，飞船一开始的速度会比较慢，逐渐加快，六天之内肯定会赶到三号太空站，相距三千公里时停下，与太空站保持同步，船上的系统开始删除我的一切痕迹，几分钟就能完成，可以接受其他人的控制。”
“你立了一件大功。”
“别说这种话。”
“真的，我不是说这一次，而是指你从赵王星将翟王星人带回家，在船上大家没什么表示，但是在安全降落到地面之后，越来越多的人为你说好话，有人提议发给你行星奖章。老北，你现在是翟王星的名人了。”
陆林北笑着摇头，“对我来说没有用处，而且我也不相信黄平楚会说我的好话。”
“黄平楚？他倒没有，我听说他正在努力编造故事，想将自己打造成为保全所有翟王星人的英雄，而你在最后一刻跳出来抢走了胜利果实。”
陆林北点头道：“听上去比较像回事，我心里塌实多了。”
“哈，真是个怪人，说你好话不爱听，贬低却能让你心里塌实。起来吧，老北，时间差不多了，我请你们一家人吃饭。”
“你会在这里待多久？”陆林北努力站起身。
“等所有事情完成，然后带你们一家人回翟京，你也希望由我护送吧？”
“当然，别人我信不着。”
“剩下的六天里，你想做点什么？”
“很多事情，最重要的一项是结束我们一家与普权会的所有关系，我不想再被视为叛徒。”
两人一块往外走，陆叶舟道：“嘿，你的行为与‘叛徒’没有任何关系，恰恰相反，因为你，原点市多存活好几天。”
“他们恐怕不会这么想。”
“放心，他们怎么想很快就会变得不重要。你想切断与普权会的关系，我可以帮忙，比如制造一起虚假车祸什么的。”
陆林北笑道：“我不想全家人隐姓埋名，所以不用这一招。我想光明正大地退出。”
“有办法了？”
“有一个雏形，细节还需完善。”
“这是你拿手的事情，需要帮助的话就开口。”
“不会放过你的。”
到了宾馆，陆林北一推门，陈慢迟就抱着女儿跑过来，看到后面的陆叶舟，一下子愣住了。
陆叶舟笑道：“是我啊，慢慢姐。啧啧，明明你比我大几岁，现在看上去却是我比你老十岁。慢慢姐，从今以后，你不仅要给我算命，还要教我如何保养容貌。”
陈慢迟露出笑容，“简单，找甲子星人给你动几刀就好。”
“那我可不同意，甲子星人全是怪物。”陆叶舟看向晓星，“这就是你们的女儿吗？嗯，眼睛像妈妈，鼻子和耳朵像老北，尤其是耳朵，越看越像。”
“看就行了，别往前凑，我可清楚记得，你小时候在我耳朵上狠狠咬过一口。”陆林北道。
“有过这种事？”
“嗯，在你五六岁的时候，妈妈为此揍了你一顿，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挨揍的事情，不记得为什么了。”陆叶舟努力回忆，仍然只记得自己鬼哭狼嚎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咬老北的耳朵？”陈慢迟让两人进屋，不满地问道。
“我说过，不记得了，肯定是老北得罪我了。”
“你呢？记得吗？”陈慢迟问丈夫。
陆林北摇摇头，“其实我也不记得，但是妈妈教训我的时候提起这件事，所以我有印象。”
“咦？你被咬了，为什么会被教训？”
“妈妈说，‘你这么大了，被一个小孩子咬到耳朵，是有毛病吗？’”
陈慢迟因为这种不公平的指责而皱起眉头，陆叶舟却笑道：“原来我小时候就这么厉害，敢找大孩子的麻烦。”
陆叶舟选中的饭店就在校园内，离宾馆很近，几步路就到，外观看上去非常简陋，好像是整个校园中最古老的建筑。
进入包间坐定之后，陆叶舟道：“学生时代，这是我和老北最想来的地方，听说这里的美食在全市数一数二，服务员个个都是绝世美女，只招待会员，学生哪怕有钱也进不来。”
陆林北道：“第一，这是学生们编造出来的谣言，第二，你入学的时候我已经退学，所以不存在‘你和我’。”
“哈哈，老北总是这么喜欢较真儿。”陆叶舟已经点好菜式，饭店里的服务员不仅不是美女，甚至不是人类，而是两名略具人形的机器，身体被分成三层，用来放置菜肴，最上层突兀地伸出一根细长杆，末端连接一台微电脑，用来感知与交流。
陆叶舟仍然没有忘记美女，问道：“你们这里从前使用人类作服务员吧？”
一台服务机器人一边精准地取菜、放菜，一边回道：“抱歉，客人，我的库中没有相关数据。”
陆叶舟意兴阑珊，叹息道：“从前肯定是有的，普权会毁了一切，引入机器人，破坏我的梦想。”
陈慢迟道：“普权会追求的是普遍权利，当然不会允许将女性当成‘商品’，叶子，你应该改改自己的‘爱好’了。”
陆叶舟笑道：“慢慢姐，你误会了，我这是对美好事物发自内心的喜爱，你了解我的，对美女，哪怕是不美的女性，一向尊重，从来没有失礼的时候。”
“你这不叫尊重，而是戏弄，普通人对宠物，所谓的上层对底层人士，往往抱有这样的态度，看似平易近人，其实所要展示的仍是自己，换一种场合，让你们与地位相差不多的人在一起，你们就会换一种‘尊重’方法，比如……真姐，你敢对她像对待‘美女服务员’一样‘尊重’吗？”
陆叶舟愣了一会，转向陆林北，“你教给慢慢姐的？”
陈慢迟道：“老北才加入普权会几天？我是第一批会员，懂得比他多。”
陆叶舟轻叹一声，意思很明显，被普权会毁掉的“美好”又增加一个，嘴上却说：“我错了，慢慢姐，你饶过我吧，尝尝这里的菜，味道还是不错的，全是天然食材。”
这一点陆叶舟倒是没有说错，菜肴样样精美，对吃惯便捷餐的舌头来说，每一口都像是接受美味的轰炸。
陆叶舟再不提起“美女”，与陆林北回忆校园生活，虽然入校时间错开，但是对老师和建筑仍有许多共同记忆。
晓星累了，坐在妈妈怀中直打瞌睡，陈慢迟见两人仍在兴头上，提前告辞，“谢谢你请客，叶子，这里的菜肴担得起‘数一数二’的名声，但是我得先回去了，晓星太小，到时间就得睡觉，你们继续聊，老北，你不用着急回去。”
陆叶舟起身送行，被陈慢迟拒绝，回到座位上，陆叶舟严肃地说：“老北，你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
“慢慢姐跟从前不一样了啊，全是普权会的错。”
陆林北笑道：“咱们都跟从前不一样了，喜欢一个人也包括接受这个人的变化。”
“农场没变，我也没变。”
在陆林北眼里，农场与陆叶舟都已发生巨大的变化，但他不想争论，“是啊，咱们都受环境的影响，等我们回到翟京，回到从前的环境中，自然也会变成从前的人。”
“老北，我仍然觉得你能回军情处，这是我的真心话，你可能不会再被农场接纳，但我之前说过，军情处现在是以农场子弟为主体，同时也接纳外人，尤其是有能力的人。老北，你有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从前他们将你放错了位置，如果一早就让你留在后方做分析员，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情，你可能已经升到副处长，直接给我和真姐下达命令呢。”
陆林北笑道：“越说越夸张，谢谢你的‘真心话’，我明白你的意思，军情处的大门没有向我完全关闭，我很感激，但是现在我不想考虑这些，等回到翟京再说吧。”
“也对，军情处至少要看到飞船之后，才能真正向你敞开大门。老北，就当我多嘴，飞船不会出意外吧？”
“除非大王星半路杀出来，否则的话，我想不出空旷的太空中会有什么意外，该考虑到的事情我都有预案，飞船本身也有强大的应变能力。”
“那就好，让咱们一块等候结果，等候普权会的恶劣影响全部消失，一切美好又将重新显现。”
直到后半夜一点，陆林北才回到宾馆。
晓星早已睡熟，陈慢迟一直在等丈夫，“你们喝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样？”
陆林北走路摇摇晃晃，脸色绯红，倒在沙发上，笑道：“其实很少，主要是聊得开心。”
“又谈起‘美女’了吧？”
陆林北一把将妻子拽到身边，本来他是拽不动的，可是陈慢迟没有太挣扎，顺势坐下。
“美女就在我身边，用不着谈论。”陆林北笑嘻嘻地说，贴近妻子的耳边，小声道：“叶子要杀死我，但我不会让他成功的，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不是我的对手。”

第五百五十九章 沟通与交流
陆林北与朱灿晨共同署名，在网上发布长篇文章，标题叫做《翟王星大势分析——普权会目前所面临的困境、未来发展趋势以及几种可能的解决方案》，与所有长篇大论在网络里的命运一样，这篇文章的阅读量寥寥无几，最吸引注意的反而是“陆林北”三个字，许多人留下评论，争论这是不是本人，以及他到底是翟王星的叛徒，还是英雄。
朱灿晨在微电脑面前守看两个小时，最后直接关闭机器，发誓道：“我再也不做这种傻事了，根本没有人关心咱们写过什么，我怀疑绝大多数人连第一段都没看完。陆少校，你为什么要将文章发到网上？这有什么意义？”
“等该看到它的人看到之后，意义才能显示出来。”
朱灿晨住在隔壁，这里也成为两人共用的办公室，陆林北经常过来坐一会，讨论一些话题，朱灿晨对普权会各地分会的研究还在进行中，仍处于阅读资料的阶段，但是已有一些想法，有时候需要倾诉一下，而陆林北是最好的听众。
“我能猜出陆少校的用意，你想用这篇文章惹恼普权会的某些人，好让你看上去是因为理念分歧而离开普权会，但是……你真想离开吗？”
“你觉得呢？”陆林北反问道。
朱灿晨考虑很长时间，“在赵王星的时候，我以为普权运动形势大好，回来之后才看出来，普权会也与独立军一样，内部充满派系，面对的敌人却要强大得多，从长远来看，我仍然坚信普权运动会成功，但这个‘长远’究竟是多远，我已经看不清了。十年？恐怕只是我个人的美好愿望。我最同情那些年轻人，你看校园里，几乎所有人仍然支持普权会，愿意放弃学业投入战斗，却频频遭到拒绝，他们不知道，上头已经做出投降的决定，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将在不远的未来成为罪证。”
朱灿晨紧紧盯着陆林北的眼睛，“所以我不想知道陆少校的真实用意，就让我跟那些年轻人一样，被蒙在鼓里吧。”
“谢谢你的信任。”陆林北微笑道。
“这也算信任？”
“对我来说是。”陆林北特别需要一点信任。
明光市名义上仍然属于普权会，像陆叶舟这种间谍，虽然得到保护，也必须隐藏身份才能行动自如，他的工作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代表军情处与当地普权会高层进行秘密谈判，另一部分是随时与陆林北一家保持联系，每天都要拜访一两次，给陈慢迟和晓星带来一些小礼物，然后闲聊十来分钟，或者与陆林北去校园里闲逛。
自从听说陆叶舟要杀死丈夫，陈慢迟对他就很难保持好脸色，总是不冷不热，拿到礼物说声谢谢，坐一会就抱着女儿离开。
陆叶舟不在意，仍认为这是“理念之争”，悄悄对陆林北说：“我还是觉得慢慢姐做命师的时候更……亲切一点。”
陆叶舟胆子很大，置身于敌方地盘，就像回家一样，走在校园里，看到美女仍然忍不住要上前挑逗一番，并不纠缠，遭到拒绝就一笑置之，得到回应，立刻就能抛下陆林北，“我有更重要的任务，待会再聊……”
陆林北的位置同样尴尬，表面上他们一家人仍然是普权会的成员，奉唐将军之命来到明光市，但是从未见过任何高层人物，也没有被安排职务，唯一的来往对象是一名敌方间谍。
因此，陆林北需要朱灿晨的信任。
文章发表的第三天，陆林北等来两位客人。
那是傍晚时分，两位老朋友在校园里散步，共同回忆往事，聊得正欢，陆叶舟被一位路过的女学生吸引，追上去聊了两句，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对方露出笑容，于是向陆林北挥挥手，竟然陪着别人走了。
陆林北摇摇头，独自走向宾馆，路过体育场时，驻足观看一场球赛，双方队员都是学生，技术粗糙，态度却极为认真，满场奔跑，拼命挣抢每一次球权，嘴里大喊大叫……
“陆少校喜欢踢球吗？”有人贴近问道。
陆林北发现左右各多一名男人，都是二十七八岁左右，个子高而健壮，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算不上，我只是喜欢这种气氛。”
“陆少校还记得我们？”
“向越阡和向辟国，但我分不清哪位是哪位。”
“我们现在不分彼此……我们的破绽这么明显吗？”
“你们选择傍晚出门，是个明智的决定，但是夜色无法完全掩饰机器人的身躯，你们和马徉徉一样，都喜欢高大的型号，为什么不挑更普通、更逼真一些的机器人呢？”
“更大的身躯意味着更大的空间，可以容纳更多的功能。去那边坐会吧。”
附近有长椅，坐下之后仍能望见灯光照耀下的球场，两名机器人分坐两边，轮流说话，陆林北也不再区分谁是向越阡，谁是向辟国，统称为向家兄弟。
“早该来见陆少校的，可是我们不久前刚刚得知消息，说陆少校就在明光市。”
“嗯，这是一项‘秘密任务’。马徉徉与你们联系过？”
“联系过，听说陆少校还记得我们，我们非常高兴，但是再想联系陆少校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直到我们注意到网上的那篇文章。”
虽然将向家兄弟视为一人，陆林北还是不由自主左右各看一眼，“两位觉得文章怎么样？”
“非常好，难得的深入分析，但是……”
“有话不妨明说。”
“但是发布的时机不对。”
“哦？”
“不得不承认，普权会目前处于低谷，这种时候需要的是激励与热情，陆少校的那篇文章，似乎有一点悲观。”
“好消息是文章没什么人看，即便有一点悲观，也不影响大局。”
“好文章总会有看的，尤其是当人们觉得不安的时候，这样的文章会起到推动作用。”
“你们想让我删除文章？”
“删除恐怕是来不及了，现在的网络环境极为复杂，除非各方同时配合，否则的话，几乎没有文章能被完全删除，我们希望陆少校能再写一篇文章，突显积极的一面。”
陆林北笑道：“恐怕没有用，如果这篇文章某一天真会被人注意到，那么最可能出现的状况是什么，两位想必非常清楚。”
舆论战向来是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普权会与理事会都很在意，而且经验丰富，向家兄弟道：“会有人将陆少校的文章改头换面，选取其中一段加以放大，让悲观情绪更加悲观。”
“哪怕我完全改变观点，新文章也不会受到关注。说白了，如何使用这篇文章，主动权已经不在我们两位作者手中，全由普权会与理事会掌握，你们可以忽视它，也可以各取所需。”
“陆少校的那篇文章，对普权会有利的一面是长期趋势，对理事会有利的一面却是眼下的状况，所以普权会很难借助那篇文章为自己造势。”
“抱歉，我无能为力。”
“我们十分好奇，陆少校为什么要写那样一篇文章？”
“分析工作有它自己的逻辑推论，不由作者控制。”
“好吧，我们换一种说法：陆少校为什么选择在这种时候发表文章？而不是内部交流呢？我们相信战略部有自己的上报渠道。”
“内部渠道会将这篇文章淹没，等到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它才有可能被想起来。”
“我们仍然认为，如果陆少校对普权会的未来抱有希望的话，应该多与会里的成员进行交流与沟通，而不是自作主张。”
“我惹麻烦了吗？”
“那倒没有，我们过来，就是要与陆少校进行交流与沟通。”
“谢谢两位，但是我好像做不了补救工作，如果你们希望我道歉的话，我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向家兄弟沉默一会，开口道：“好吧，以后咱们再沟通，陆少校会在这里停留多久？”
“难说，我也在等通知。”
“陆少校在原点市对马徉徉说要见我们，有什么事情吗？现在就可以说。”
“我对程序人的变化很感兴趣，能与两位聊一聊就是我全部的要求，已经实现了。”
“逻辑的介入令所有程序人的变化都很大，全是好的变化。”向家兄弟同时站起身，“还有一件事，陆少校与马徉徉联系过吗？”
“没有，我在这里没与任何人联系过，他怎么了？”
“没什么。再见，我们很快会再来拜访陆少校。”
“交流与沟通？随时欢迎。”
向家兄弟离开，陆林北又坐一会，对球赛已经不感兴趣，起身回宾馆，在大门口遇见陆叶舟。
“那两人是谁？”陆叶舟警惕地问。
“你的新女友呢？”
“聊了一会，发现她空有皮囊，所以我放弃了。”
“那是两个机器人，向越阡和向辟国的寄居之所。”
“谁？”
“经纬号上的兄弟俩，不记得了？”
“哦，有点印象，他们怎么……他们是加入普权会的程序人。”
“这是我公开退出普权会的一部分计划，正在生效。放心吧，咱们的计划没有变，一切照常，理事会应该能够监控到那艘飞船，足以证实我没有撒谎。”
陆叶舟笑道：“我当然放心，你是老北，做事一向井井有条。快上楼去吧，回去晚了，慢慢姐又该埋怨我了。”
房间里，陈慢迟正在教女儿说话，看到丈夫进来，高兴地说：“晓星学会好几个词汇了，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而且她终于玩腻那些电子设备，再也不碰了。”
马徉徉的那颗红宝石芯片放在墙边的桌子上，已经失去专用功能，只剩下一枚普通的空白芯片。

第五百六十章 最后一天
时间一天天过去，陆叶舟每天陪在陆林北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既然不受陈慢迟的欢迎，他就拽着陆林北去校园里散步，无边无际地闲聊，最后两天，碰见美女也不不再去搭讪，满足于言语点评。
这天下午，距离十天之约还有不到三个小时，陆叶舟又来邀请陆林北出门散步，该回忆的都已经回忆过了，陆叶舟的话变少许多，经常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两人找一家小店，坐在外面的伞下喝饮料，一名标准的美女经过，陆叶舟视而不见。
“你今天怎么了？有点萎靡不振啊，又被谁抛弃了吗？”陆林北问。
“抛弃？我会被人抛弃？跟你说吧，在这种事情上，没有女人能抢在我前头，她们心里刚刚萌生出分手的念头，我就会察觉到，先提出来，或者更简单一些，干脆不再联系。”
“不再联系？这样太不负责任了吧？”
“哈哈，老北，你不懂，你以为人人都是慢慢姐那样的吗？你错了。有人说爱情就像品酒，太对了，越是美酒，越要一杯接一杯，这是享受，这是游戏，双方心知肚明，对方若是太认真，我也不会与她接触。别看我女朋友多，但是我有原则：绝不骗人，一开始就让她们知道我是什么人，接受，大家一块开开心心地玩游戏，不接受，也不耽误做朋友。”
“一说起这种事情，你立刻变成‘老师’，口若悬河。”
“都是经验，有时候我想，等我退休之后，应该根据自身经历写一本爱情游戏指南，肯定特别受欢迎，没准能够大赚一笔。”
“当心泄密，军情处会收拾你的。”
“退休就不怕他们了，大不了回农场养老。唉，小时候觉得农场特别无趣，连个玩乐的地方都没有，天天盼着离开，现在却突然间有一点怀念，我不会……开始变老了吧？”
“你比我小三岁呢。”
“老北，你有没有考虑过接受融合改造？”
陆林北摇摇头，“我连现在的数字大脑都不喜欢，更承受不住改造之后的大脑，我们家里有慢迟一个就够了，我愿意自然变老。”
“我不愿意，没准，我是说没准，有一天我会接受改造，当然，绝不接受甲子星的改造，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中动手脚？我猜再过几年，翟王星肯定也能研发出来成熟的改造技术，能让每个人保持年轻，多活几十年。”
听到“动手脚”三个字，陆林北想起陈慢迟，她的身躯里究竟隐藏着什么，现在成为不解之谜，既然一直没有发作，陆林北也只能尽量不去想它。
“你给自己安排了很好的未来。”陆林北道。
“安排得越早越好，我打听过，也观察过，如果能熬到副处长，待遇会非常好，想住在哪就住在哪，退休金多到花不完——老北，告诉我一句实话，你说我能做到副处长吗？不是现在，是未来，十年、二十年以后。”
“算命这种事，你应该找慢迟。”
“不是算命，是分析，这是你的强项。”
陆林北想了一会，“如果军情处一直由农场掌控的话，你有很大可能会成为副处长。”
陆叶舟笑逐颜开，“我喜欢这个结论，再给我一点理由吧。”
“最重要的理由就一条，你足够忠诚，越往后这一点会越突出，而且你姓陆，不姓枚，当农场需要一名外姓人担任副处长的时候，会想到你。”
“为什么农场需要一名外姓人当副处长？就算需要的话，也是由上头委派吧。”
陆林北笑道：“你怎么不明白呢？你是外姓人，又足够忠诚，升任高职可以应对外界对军情处家族化的指责，同时又能保证农场的控制权，一举两得。”
陆叶舟连连点头，“与枚家人我不比，在姓陆的这些人当中，我肯定算是出类拔萃吧？当然，老北你更聪明，但是你不想回军情处，是个遗憾，但是我也少了一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所以，努力吧，叶子，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陆叶舟笑容灿烂，突然间神情微变，随即又露出笑容，“老北，你应该看看网络新闻，出大事了。”
“我将身份芯片的上网功能取消了。”
“我念给你听——直接给你总结一下吧：普权会总会长高雍振被证实已到达翟京市，正与理事会进行秘密谈判，信息渠道声称，谈判极有可能成功。老北，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陆林北大吃一惊，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一直以为高雍振正在到处劝说各地分会加入战争，替原点市解围，没想到他竟然暗中去往翟京市。
陆叶舟摇下头，“上头的政客比咱们这些调查员更会玩弄阴谋，咱俩的先期联系原来只是障眼法，佩服这位总会长，嘴上坚称理事长必须亲自前往原点市，身体却承认现实，乖乖地前往翟京市拜见理事长。瞧，消息已经传开了。”
陆叶舟一努嘴，指向附近的一群学生。
学生们原本三五成群地走在路上，突然一个接一个地停下，抬手触碰耳垂，用来倾听或是查看网络，然后露出惊恐的神情，目光游移，想从从其他人那里寻找否定的答案。
终于有一名穿军装的学生大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这是理事会编造的新闻，制造舆论的卑鄙手段，大家不要相信！”
“可视频不像是假的……”
“绝不可能！”更多学生的叫喊声淹没了不同声音。
学生们迅速聚拢，喊了一会口号，集体前往分会总部，打算再次请愿参战，惩罚理事会的谎言。
陆叶舟小声笑道：“很快，他们将经受人生中的第一次重大挫折，就像你……”
陆叶舟及时闭嘴，陆林北替他说下去，“就像我向真姐表白那一次？”
“我可没说。”陆叶舟的神情表明他就是想说这件事。
陆林北已经不在意，“比不了，他们的挫折要严重得多，可能会让他们万分沮丧，也可能激起强烈的愤怒。”
“沮丧是幸运的，至少能保住他们的性命，愤怒——如何发泄呢？原点市分会的头目们，更早之前就已经做好投降的准备，就等原点市溃败，现在他们又多了一个更完美的理由。”
“我也多了一个理由。”
“是啊，你们一家都可以光明正大退出普权会了，从这点来说，高雍振确实做了一件……”
陆叶舟说了半截话，陆林北抬眼望去，看见一名年轻女子大步走来，气势汹汹，来到两人面前，瞪眼盯着陆叶舟，双唇紧闭。
“嘿……”陆叶舟尴尬地打声招呼。
女子拿起桌上的杯子，将半杯饮料全泼在陆叶舟脸上，然后转身就走，与来时一样决绝。
陆叶舟抬手擦下脸，“都这种时候了，她不跟着大家一块去请愿，居然还在计较个人情感问题。”
“我记得你说过只挑接受游戏规则的人。”
“总有意外发生。”陆叶舟看着女子远去的背影，突然起身，“我马上就回来，算了，待会我去宾馆，飞船一旦被接管，咱们就要准备回翟京……”
陆林北点点头，做出欢送的手势，陆叶舟慌忙追赶，刚才被泼的那杯水，反而让激情重燃。
陆林北喝完杯子里的饮料，起身回宾馆。
陈慢迟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也知道在这里不宜随便说话，可还是紧张，一直抱着女儿在屋里走来走去，看到丈夫进来，稍松一口气，忍不住道：“没事吧？”
“你看到网上的新闻了？”
“我没有心情上网。”
“老高去了翟京。”
“老高被抓起来了？”陈慢迟大吃一惊。
“他是自愿去的，至少新闻上是这么说的，正在与理事会谈判，可能已经进行几天。”
陈慢迟呆住了，她认识老高，这个消息对她造成的冲击，比那些学生更强烈。
陆林北将女儿接过来，“坐下吧，网上或许还有更多消息，没准这是虚假新闻。”
陈慢迟呆呆地坐到沙发上，好一会才喃喃道：“老高居然……”
陆林北坐在妻子身边，“对他多一点理解吧，太多伤亡了。”
“老高虽然是总会长，但他没有权力替所有人做出投降的决定。”陈慢迟开始变得愤怒。
“别管闲事，该是教晓星如何使用数字大脑的时候了。”
“这不是闲事……咱们怎么办？你怎么办？”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陆林北看向靠墙桌上的红宝石，作为芯片，它已经失去大部分功能，环境简单，正好用来做晓星的培训场所，夫妻二人每天会花一点时间陪女儿进去，待上十几秒，对他们的影响都不大。
“我没有心情……”
“嘿。”陆林北腾出一只手搂住妻子，“所谓的坚强平时是没用的，只有在最需要的时候才有意义，所以，不要在最需要的时候丢掉它。”
“我从来就没有你的那种坚强……”
“老沟。”晓星叫了一声，她现在学说话越来越快。
陈慢迟被女儿逗笑了，“不是老沟，是老高。唉，先照顾小家伙吧，没准进去待一会，我能找回一点你所谓的坚强。”
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调整姿势，以保证安全，然后同时进入芯片，很快出来，不到十秒钟。
陈慢迟的神情恢复正常，“我确实坚强一些了。”
陆林北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握住妻子的手，“不管前方有多大的风浪，咱们一同度过。”
他们在等待一个更令人意外的“消息”。

第五百六十一章 熟悉的手法
时间到了，陆林北一家人做好准备，陈慢迟的神情尤其严肃，因为她要执行最重要的任务。
“理事会应该已经取得飞船的控制权，从现在起，他们不再需要我这个人。”陆林北小声道，他从未产生过幻想，非常清楚失去飞船之后对自己将意味着什么。
“叶子……会上当吗？”陈慢迟也用很小的声音问道。
陆林北笑了笑，“在取得对方信任这件事上，叶子从来没有我做得好。”
“嗯，你差一点将我也骗过，要不是……以后再说吧，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外面响起敲门声，陈慢迟神情立变，陆林北却听出异常，“这不是叶子，他可能带来帮手。”
“咱们怎么办？”
“一切不变，按计划行事。”
陆林北起身去开门，陈慢迟紧紧跟上，守在门边，将女儿放在沙发上，开门之后，外面的人第一眼就会看到婴儿。
陈慢迟冲丈夫点下头，表示她已经做好准备。
陆林北轻轻打开门，看到外面的人，不由得一愣，立刻在腿边摆下手，示意妻子暂停执行计划。
来者不是陆叶舟和他的帮手，而是向家兄弟。
“你好，陆少校。”
“你们好，有事吗？”
“嗯，一桩急事，有点麻烦，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陆林北尚在犹豫，陈慢迟转到门口，打量外面的人，“我是陆林北的妻子，叫陈慢迟。”
“咱们见过面。”向家兄弟同时露出笑容。
“我丈夫去哪，我跟着去哪。”
“没有必要，只是请陆少校……好吧，陆夫人愿意跟着的话，也可以。”
陈慢迟看向丈夫，目光坚定而决绝，意思非常清晰：陆林北别想找借口独自冒险。
陆林北心里生出疑惑，但不是特别担心，点头道：“我去抱晓星。”
向家兄弟带路，陆林北一家人离开宾馆，从边门走出校园，进入附近的一片居住区，很快到达一幢楼前，陆林北扭头看去，发现这里正对着宾馆，三层以上能望见自己所住的房间。
到达五楼一户人家的门外，向家兄弟停下脚步，“陆夫人，里面的场景，你和婴儿都不适宜观看。”
“我见过许多场面，你们想都想不到。”
“至少婴儿不适宜观看，陆夫人愿意的话，可以将婴儿交给我们照顾。”
陆林北道：“慢迟，你和晓星留在外面。放心，我不会有事。”
陈慢迟盯着丈夫看了一会，终于嗯了一声。
陆林北跟着向家兄弟进入房间，他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但是与他本人无关。
这是一间标准的公寓，客厅与卧室合二为一，非常宽敞，隔着窗户，陆林北一眼望见自己的住处——这里是用来监视的绝佳位置。
很快，陆林北被沙发上的场景吸引住，慢慢走过去，低头观看，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向家兄弟等了很久，开口道：“陆少校认得他吧？”
“嗯，他叫……”陆林北突然间觉得嗓子里奇痒无比，不得不主动咳两下，才能继续说下去，“他叫陆叶舟，是理事会军情处的调查员，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明光市？”
陆林北收回目光，看向兄弟二人，“你们猜不出原因吗？或者你们是在明知故问？明光市普权会的高层人物在做什么打算，两位一无所知？没准你们就是参与者，经纬号程序人曾经一分为二，如今又能团聚了。”
陆林北连嘲带讽，情绪有一点失控。
向家兄弟不会失控，安静地听陆林北说完，开口道：“我们了解一些事情，但不是全部，至于一分为二，我们从来没认为自己选错方向，所以不会与伍秀实那些人‘团聚’，假如真要‘团聚’的话，用不着任何计划，抛弃现在的身躯，直接过去就可以。”
陆林北冷静下来，“抱歉，我有一点……你们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想先离开。”
“目前没有急事，但是过一阵可能仍然需要陆少校提供帮助。”
“我会留在宾馆，随时恭候。”
陆林北迈步离开，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房间外面，陈慢迟已经有点着急，她也生出不好的预感，“发生什么了？”
“回去再说。”陆林北很难开口。
回到宾馆，陆林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快步走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一会，直到吐无可吐，仍然无法驱逐留在脑海中的场景：叶子上半身袒露，斜躺在沙发上，两眼圆睁，但是暗淡无光，双唇张开，但是再也没办法“多嘴多舌”。
陆林北拽起自己的身体，洗了把脸，走出卫生间。
陈慢迟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问道：“是叶子吗？”
“嗯，他……遇害了。”陆林北必须说出这个词，好让自己接受现实。
陈慢迟虽然早有预感，脸色还是变得苍白，“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明明……”
“嗯，他明明奉命来杀我，这是农场对他的考验，过了这一关，他将获得重用。可我早有准备，骗取他的信任，咱们会联手将他制服，扣为人质，然后等待转机的到来，但我没想杀他。”
“当然，再怎么样那也是叶子，虽然他有坏心思，但是咱们都没想过要杀他……会是谁？”
“我现在猜不出来，脑子有点乱。”
“休息一会吧，我知道与你无关，这就够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并不重要。”
陆林北勉强挤出笑容，走进卧室，和衣倒在床上，无比的疲惫，却不想睡觉，他明白，“其他人怎么想”其实非常重要。
外面又有人敲门，陆林北根本没注意到，等陈慢迟进屋查看，他才回忆想刚才似乎有声音，于是起身道：“是向家兄弟？”
“嗯。”
“我去跟他们谈一谈，你留下照顾晓星。”
“但是……”
“放心，他们还是普权会的忠实成员，值得信任。”
“那你也一定要小心。”
陆林北能够露出自然的笑容，“我会的。”
向家兄弟站在门外，“抱歉又来打扰，但是事情紧急，不得不又来找陆少校。”
“明白，我也正要找你们，抱歉，我之前的表现不够专业。”
“能得到陆少校的帮助，是我们最大的幸运。”
三人离开宾馆，到附近的一家小店门外找位置坐下，各点一杯饮料，向家兄弟并不需要吃喝，但是需要对自己的机器人身躯稍加掩饰——即便是在普权会内部，对程序人和机器人也存在一些争议。
一口饮料进入嘴里，熟悉的味道不期而至，陆林北突然想起来，几个小时前，他就是在这里与陆叶舟聊天，等候结果的到来。
向家兄弟没有催促，也没有提问，陆林北喝了几口饮料，开始讲述自己所知的大部分事实，“陆叶舟来明光市有两个任务，一是与这里的高层人物谈判，接受他们的投降，至于具体的联系人是谁，我不知道。另一项任务与我有关，他要监督我交出宇宙飞船，确定无误之后，他应该会杀死我。这是规矩，农场向来如此，绝不原谅背叛者，在调查员的圈子里，不接受幡然悔悟这种事情，背叛就是背叛，处决背叛者尚在其次，重要的是给其他人一个警告。叶子是我的朋友，由他来执行任务，是一种考验，通过的人会得到奖赏。”
陆林北忍不住想，枚忘真拒绝接受这种考验。
向家兄弟道：“他有透露过，或者表现出遭到追杀的迹象吗？”
“没有，他表现得非常自在，还交了至少一位女朋友，就在这里，大概四个小时前，一名女子走过来，泼了他一脸饮料，然后转身离开，什么也没说，叶子追上去……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陆林北不想只是说，看向兄弟二人，“你们肯定一直在监视陆叶舟，对后来发生的事情比我更清楚。”
“嗯，我们看到了陆叶舟，也看到了那名女子，他们先是吵了一架，然后一块回公寓，大概一个小时以后，女子离开，我们通过仪器证实陆叶舟那时还活着。”
“你们上当了，陆叶舟是被毒杀的，凶手离开的时候，他还有生命体征，但是已经无药可救。你们什么时候发现异常的？”
“女子走后又一个小时，陆叶舟心跳停止，我们才觉得不对劲儿，闯进屋内，已经晚了。初步调查显示，导致死亡的不是毒药，而是那款游戏。”
“嗯？”
“没错，就是那款游戏，它还存在，而且变得更加危险，说是‘毒药’也没错，因为这正是它的诸多名称之一。陆叶舟很可能先是进入游戏，在不自觉的状态下，身体被注射镇静剂，导致他没办法及时醒来，只能留在游戏里。游戏里肯定发生过一些事情，不停地刺激心跳——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多起，玩家在游戏里死亡，同时也在真实世界中死亡。”
“肯定是她。”陆林北喃喃道。
“陆少校有怀疑目标吗？”
“关竹前，肯定是她设计杀死陆叶舟。女人和游戏，是叶子的两大最爱，而关竹前的手法，正是利用暗杀目标的喜好。”
“我们听说过关竹前的名字，她是大王星的间谍。”
“她是甲子星融合人，早就改换效忠对象，她也乘坐那艘飞船来到翟王星，目前在哪我不知道。”
“一名甲子星融合人，即便是在理事会的地盘上，也应该受到严密监视，还有能力策划一起暗杀？”
陆林北微笑道：“关竹前在翟王星早就建立一个情报网，她有办法绕过监视，重新掌握这个网络。但是这不重要了，真正的大事即将发生。你们还在寻找马徉徉吧？”
“对。”
“让他来告诉你们一切吧。”陆林北收起笑容，终究敌不过悲伤的侵袭，即便叶子心怀歹意，仍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第五百六十二章 新调查员
陆林北返回住处时，天已经黑了，陈慢迟独自呆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扭头看过来一眼，脸上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视而不见。
“晓星呢？”
“在睡觉。”陈慢迟终于回过神来。
陆林北坐到她身边，陈慢迟轻轻靠过来，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十几分钟后，陈慢迟道：“我很后悔对叶子态度不好。”
“那是叶子应得的待遇，他想杀死你的丈夫，你当然不该对他太好。”
“叶子……真会那么狠心吗？会不会像你一样，已经想好放你一马的办法？”
“有这个可能，但是永远没办法证实了。”陆林北心里很清楚，叶子特别在意农场的评价，在别的事情上他会妥协，甚至愿意为好朋友去死，但是在执行农场的命令时，绝不会有半点折扣。
“我猜他也不会。”陈慢迟需要一点安慰，她更想记住那个爱说爱笑、视老北为兄弟的叶子，“究竟是谁杀死了他？”
“我猜是关竹前，她利用一名美女骗取叶子的信任，在他玩游戏的时候给他注射镇静剂，同时加大游戏的刺激，导致死亡。”
“天哪，我听说过，有些人玩游戏太投入，以至于分不清虚实，会在游戏和现实中同时死亡。”
“嗯，但是叶子的死亡，主因还是那针镇静剂，它让叶子无法摆脱游戏的控制。”
“你会将那个……女人找出来？”
“向家兄弟正在帮我找人，很快会有结果，但是我不抱太大希望，她要么也被除掉，要么是使用虚假身份，这时候早已逃之夭夭。翟王星处于分裂状态，想要找到她的下落，必须双方合作才行，但这是不可能的。”
“向家兄弟真是热心。”
“敌方间谍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他们当然要查个明白，而且，我说服他们做战略部对外联系处的调查员。”
“咦？”
陆林北笑着点下头，“没错，他们现在为我工作了，就有一个麻烦，不知道他们是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你……本事真大。可我还有一点纳闷，关……竹前为什么要杀叶子？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时候、这个地点？”
“你现在很有调查员的意思了。”陆林北赞道，“关竹前为什么要杀叶子？原因很简单，因为叶子要杀她，为老千报仇。为什么非要挑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因为关竹前不想加深与枚家的仇怨，所以要一箭双雕，既杀人，又栽赃。”
陈慢迟猛然醒悟过来，“她要栽赃给你！没错，叶子一直跟你联系，又奉命要对付你，所以在枚家看来，凶手一定是你！”
“嗯，军情处会想当然地认为我先下手为强，而我确实有一个类似的计划。”
“但你没想杀死叶子。”
“军情处会按正常逻辑推论：叶子与老北是好朋友，但是叶子想杀死老北，老北是个聪明人，事先看破这一点，所以先杀死叶子，而且老北的阴谋早晚会泄露，因此更需要杀死叶子。”
陈慢迟微微一愣，“你有什么‘阴谋’？是与飞船有关吗？你根本没将它交给理事会，对不对？”
陆林北笑道：“诺言还是要遵守的，而且不交出飞船，就没办法取得叶子的信任，绑架他的计划将会失败……我确实删除了飞船系统里的虚拟形象，没有意外的话，理事会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取得飞船的控制权，同样没有意外的话，他们目前正在失去控制权。”
陆林北稍一停顿，“飞船的新主人将是马徉徉。”
陈慢迟又愣一会，然后明白过来，“你进入飞船的时候，将马徉徉也带进去了？”
陆林北点头。
“咱们天天待在一起，我没见到你与马徉徉联系啊？而且你的芯片上不了网。”
陆林北看向那枚红宝石芯片。
陈慢迟也跟着看过去，抬手在丈夫肩上轻轻拍打一下，“有时候你的心机深得让我害怕。”
“这是工作。”
陈慢迟搂住丈夫，笑道：“我知道，在工作之外，你比谁都要老实，是我最喜欢的那个，可是咱们都需要‘阴谋家’的保护，所以，两个我都爱。”
陆林北先是微笑，慢慢变得严肃，“但我没办法与马徉徉、理事会联系，所以不知道事情进展，马徉徉说他只有百分之八十三的成功把握。”
“百分之八十三还不够高吗？”
“对程序人来说不够高，毕竟理事会那边也有程序人，所以，等着看吧，如果马徉徉成功，理事会不能一直隐瞒，早晚会做出反应。”
当天晚上，理事会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对再度失去的飞船，还是对遇害的调查员，理事会都像毫不知情一样，事实上，明光市的普权分会也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直封锁死人的消息。
次日一早，陆林北去往隔壁见朱灿晨，将事态大致介绍一遍，没有隐瞒。
朱灿晨先是长出一口气，“相信陆少校果然没错，我一直猜测陆少校会有办法重新夺回飞船，但是没想到你会借助马徉徉，我的意思是虽然你们早就认识，但是据陆少校所说，马徉徉变化极大，是否值得信任，是个问题。”
“如果马徉徉还是从前那个样子，我根本不会请他加入部门，恰恰是现在的马徉徉值得信任，很难解释，我想这与我们培训晓星时共同进入芯片的经历有关。”
在数字世界里，隐藏数据很容易，但是会留下明显的痕迹，程序人拥有高效的交流手段，代价是失去人类特有的表里不一。
陆林北与马徉徉共同进入芯片的时间，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不过五六分钟，但是足以让他们“坦诚相见”，不能因此建立友情，却能获得彼此信任。
朱灿晨理解不了，也不想理解，“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马徉徉是否成功，然后与他取得联系，向他提供一些帮助，否则的话，他与飞船会一块被炸毁。”
“这确实是当务之急，好在我已经找到帮手，联络处的两名调查员待会就来……”
话未说完，外面响起敲门声。
陆林北开门，向家兄弟同时露出笑容，“你好，陆少校，我们来上班了。”
在白天的光线下，机器身躯的破绽更多一些，完全同步的表情、略显僵硬的身姿、缺少变化的眼神，都显露出他们与普通人类不一样的地方。
陆林北先做一番介绍，然后问道：“先说说你们昨晚得到的消息吧。”
“好。第一件，关于那名女子，她的身份是假的，目前已经离开明光市，下落不明，这是我们的失误，以为她就是陆叶舟随便找来的人，在她离开之后，没有进行跟踪。第二件，关于飞船，马徉徉和理事会那边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但是理事会今天凌晨对原点市加强攻势，在网络中断之前，我们从原点市得到消息，他们已经坚持不住，大概今天中午之前就会弃守撤离。陆少校赢得的十天时间至关重要，原点市的大部分居民已经疏散完毕，留下一座空城。”
陆林北原本希望普权会能够利用这十天时间补充无人机，继续战斗，但是安全撤退至少不是最差的结果，他稍稍松了口气，嗯了一声。
向家兄弟继续道：“关于分会，差不多与理事会发动进攻的同一时刻，我们逮捕了分会会长以及若干名高层，现在由危机委员会接管整座城市。明光市没有投降，很快就将投入战斗。”
向家兄弟说得轻松，朱灿晨却大吃一惊，因为这是一场“政变”，他居然毫无察觉，忍不住向窗外望去，以为能看到什么，时间还早，校园里没什么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关于陆叶舟，我们正在严密监视他的三名同伙，准确地说是军情处在明光市招募的情报员。他们已经与军情处取得联系，内容都被截取并成功破解。军情处得知死讯之后非常愤怒，连发几条命令，看样子，他们百分之百确认凶手就是陆少校，已经下达明确的追杀令。”
陆林北对此并不意外，他对现任处长枚舶雪不算很熟，但是十分了解这位女处长的暴烈脾气。
“所以从现在起，陆少校一家以及朱先生要接受我们的保护，你们不用搬离，不过出门时必须有人陪同。”
朱灿晨惊讶地说：“我也要接受保护？”
“嗯，因为朱先生的名字也被军情处列入追杀名单。”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问题就在这里，军情处似乎认为你是他们的情报员，即便没有直接参与暗杀陆叶舟的计划，也属于知情不报，算是背叛行为。”
朱灿晨更惊讶了，看向陆林北，“军情处提起过我的父母，让我替叶组长传话，仅此而已，怎么会认为我是他们的情报员？还背叛……军情处做事一向都是这种风格吗？”
“从前不是，新处长带来鲜明的个人风格。”陆林北想到，枚舶雪不是“新”处长，掌权已有两年多。
朱灿晨耸下肩，“好吧，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怎么出屋。”
向家兄弟继续道：“还有关竹前，陆少校的猜测应该没错，她现在是理事会情报总局的特邀分析员以及局长助理，能做许多事情，包括策划暗杀。”
陆林北料到关竹前来翟王星必有把握，可没料到进展这么快，“她竟然加入情报总局？”
“这意味着两件事情，第一，关竹前会参与军情处对陆少校的报复行动，第二，甲子星很可能已经与理事会达成某种协议，这对整个普权会都不是好消息。”

第五百六十三章 虚位以待
校园终于沸腾起来，消息已经传开，说高层准备投降，连协议都已草拟完成，在最后关头被一群青年军官阻止。
就是这些青年军官，以普权会的名义逮捕高层中的投降派，并且宣布成立危机委员会，召集城中的知名人物，经过几个小时的商议，决定全面征兵，力求在最短的时间内与理事会开战。
他们很着急，因为远在翟京的总会长高雍振随时随刻都有可能以某种方式向理事会投降，这会给整个普权会带来致命影响，他们希望通过战争破坏和谈，最不济也要表明普权会永远不可能整体投降。
校园是重要的征兵点之一，征兵令中午发布，天黑之前几乎所有人都已报名，不分男女。
陆林北没有加入危机委员会，他很有“名气”，但是不想使用，反而要逐渐“退隐”，尽量恢复调查员的本色：低调而高效。
向家兄弟不仅自己加入联络处，又介绍一批人，陆林北从中挑选七个人，将整个部门扩充到十一名编制，远远超出乔教授确定的名额。
陈慢迟也是这七人当中的一员，仍然充当监控员。
天黑之后，征兵工作仍在进行，陆林北的情报机构已经初具规模，宾馆三层整个归他使用，得到大量设备，可以开始工作了。
陆林北将十名下属分成两组。一组包括朱灿晨、陈慢迟和另外三名帮手，专注于搜集网络信息，想办法入侵理事会重要机构的服务器，弄清敌方的动向。另一组则由向家兄弟带队，继续进行内部调查，寻找更多的理事会间谍。
明光市从未建立专门的情报部门，因此网络组需要从头开始工作，进展比较慢，第一个晚上全用来铺设基础架构，那三名帮手是在校的计算机专业学生，要学的东西很多，但是聪明而又热情，朱灿晨对他们十分看好。
陈慢迟是最先投入正式工作的人，利用三台微电脑和若干架无人机，布置一个简单的监控网络，能够覆盖明光市周围两百公里以内的范围，远远不够完善，但至少是个开始，比毫无防范要强得多。
调查组的工作进行得比较顺利，向家兄弟通过电子设备一直在暗中监视已经暴露的三名理事会间谍，稍稍施加压力，推动这三人向同伙求助，顺藤摸瓜又找出两名间谍，其中一人甚至是危机委员会成员。
天亮之前，陆林北下令收网，将五名间谍全部搜捕，简单审讯过后，转交给军方，就此暂停调查工作——抓捕间谍是一项可大可小的行动，那些间谍为了获得情报，往往要利用亲情与友情，被利用者通常不知情，继续调查下去，可以抓到更多的人，但是可能会破坏普权会的根基。
陆林北见好就收，将调查组转到新任务上。
明光市的普权会成员热情高涨，却有一个致命问题：没有真正的领袖。
分会的几名高层全是投降派，已被关押起来，主战的年轻军官职位比较低，难以服众，而且也没有管理经验，怀着一腔热情，就想尽快投入战斗。
仓促成立的危机委员会吸纳不少社会人士，尤其是大学里的教授，这些人“被迫”出头，没有人敢于承担责任，导致普权会越来越陷入混乱状态，征集大量兵员却无处安置，渴望战斗却迟迟没能制定清晰的方案。
向家兄弟希望陆林北出面主持大局，遭到拒绝，陆林北清楚自己的斤两，他所擅长的套路更适合尔虞我诈式的短兵相接，遇到大规模战役以及复杂的内部关系，他也与普通人一样无能为力。
但他提出一条建议，从外面邀请“领袖”。
普权会总会的许多成员已经撤离原点市，其中有不少知名人物，各地方分会也有一些坚定的战斗派，朱灿晨曾经奉命对大量人物进行分析，工作一直没有完成，这时只能提前献出来。
调查组的任务是与几十名“候选人”联系，看看谁愿意来明光市并且能够及时赶到。
经纬号程序人发生分裂的时候，大约有两万名程序人加入普权会，分散在各地，成为天然的节点，只要有网络，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取得联系。
明光市“事变”的第二天下午两点十七分，与各地联系之后，向家兄弟终于找到一位合适的人选。
“总参谋长唐宝崭唐将军正在逃亡的路上，本想前往另一座城市，但是愿意改变路线，来明光市接管军队，他说自己只想负责军事方面的工作，其它事情还是要交给更专业的人士，咱们需要一名有号召力的政治家。”
“唐将军什么时候能到？”陆林北问道。
“二十个小时之内。”
“很好，待会就将消息发布出去，但是不要说唐将军还在路上，就说他已经到达明光市，正在休息，很快就将公开与大家见面。”
“二十个小时，可不是‘很快’。”向家兄弟道。
“没关系，当大家表现出着急的时候，就说唐将军正在召开‘内部会议’，有人怀疑也无所谓，这里的消息还是会传到理事会，不能给他们中途暗杀唐将军的机会。”
“好。”
唐宝崭曾经与理事会军情处暗中联系，但是在原点市失守之前，他却选择逃亡，足以证明他与陆林北一样，是用一次虚假投降来换取更多时间。
明光市仍然缺少一位政治领袖，当天傍晚，向家兄弟的广泛联系终于有了眉目。
“有三位人选，翟学远、冯弗若、李放鸢，陆少校听说过吗？”
“有所耳闻，都是很知名的人物。”
“翟学远和冯弗若会派代表来明光市，大概意思是想让这里的军队去与他们汇合，集中力量与理事会交战，李放鸢愿意亲自前来，而且已经出发，差不多能与唐将军同时到达。”
“这件事不要宣布，等任何一方到达明光市再说。”
“是。”向家兄弟继续去与各地联系，他们虽是程序人，却有着不输于普通人类的热情，一直没有休息，也不需要休息。
陆林北向朱灿晨道：“跟我说说这三个人。”
朱灿晨走过来坐下，“详细说还是简单说？”
“简单说。”
“翟学远据称是翟王星创始人的后代，当地普权运动兴起的时候，被推为分会长，根据我搜集到的资料，他很擅于自保，很可能一直与理事会保持联系，但他没有背叛普权会，只是在走钢丝，尽量让战争远离自己的城市。”
“嗯，明白了。”
“冯弗若原是一地市长，属于最早一批加入普权会的地方大员，曾是总会长人选，输给高雍振之后，拒绝进入总会，一直留在原地，与周围的几座城市达成互保协议，是普权会内部第二大势力，原点市失守，现在就是最大的一股势力了。”
陆林北点点头。
“李放鸢是一名政治犯，星际孤儿互助团的坚定成员，曾经策划过多次暴乱，在监狱中待过许多年，最后一次入狱被判处无期徒刑，一年前成功越狱，一直在各地游荡，虽然加入普权会，但是观点比较极端，赢得不少拥护者，就是没能获得稳定的地盘。”
“怪不得他愿意亲自前来明光市。”
“嗯，他是一名职业煽动家，哪里有热闹就去哪里，如果有飞船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前往众王星煽动当地居民暴乱。”
陆林北笑了一声，“就是这三位的话，你看好哪一位？”
“都不是很理想，如果非要选择的话，先要排除李放鸢，他这个人步子迈得太大，很可能将咱们带入火坑里。我也不看好翟学远，他的家世很可疑，性格也不够积极，适合守成，不能开拓。想来想去，只剩下一位冯弗若，他是纯粹的政客，因为出身普通家庭，成为市长之后也得不到各大家族的接纳，一怒之下加入普权会，其实并不是特别认同普权的观念。如果是要找一位长远的领袖，这三人都不合适，如果是为暂时自保，冯弗若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还好你做了一些研究。”
“别太信赖我的研究，它还处于初级阶段，仅凭一些资料判断某人的未来，准确率极低。”
“至少是个参考。”
“仅仅是个参考。陆少校还有事吗？”
“没事了。”
朱灿晨刚刚走开，陈慢迟抱着女儿走来，“一架飞机在东南二百公里以外降落，很快重新起飞离开，距离太远，无人机拍不到地面的情况。”
“明光市即将迎来特殊的客人。慢迟，你需要休息一会。”
“我不累。”陈慢迟笑道，确实没有显出一丝疲惫，“倒是你应该休息，眼窝已经凹陷下去了。”
“嗯。”所有人都在同一间屋子里办公，陆林北没办法做出亲密的回应。
陈慢迟也明白，将女儿送到丈夫怀中，趁周围人都不注意，轻轻地在他脸上亲吻一下。
陆林北叫来向家兄弟，“你们得分头行动，向越阡继续与各方联系，向辟国准备迎接‘客人’，你可以从陈慢迟那里要到监控视频。”
“是。”两人同声道，陆林北直到现在也分不清谁是谁。
朱灿晨很快又来报告情况，“我们拦截到理事会军情处的一条信息，是发到这里的，他们显然还不知道间谍全已落网。”
朱灿晨递来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全力配合“创世林行动”，暗号是“一块发电板一年能创造多少电能”。

第五百六十四章 反客为主
向辟国带领一小队士兵出发，三小时之后回来，向陆林北报告道：“一共两个人，他们说自己是普权会成员，却不肯透露姓名，也不肯说自己为何而来，只说等一阵子自会真相大白。”
“他们在等内应吗？”
“不清楚。陆少校要见见他们吗？我将他们带来了，以后再交给军方。”
“去看看。”
两名俘虏被关在三楼的一间客房里，已被仔细搜过身，没有发现武器，所以没给他们加上束缚，这两人都是三四十岁，看上去并不紧张，对窗外的风景指指点点。
陆林北第一眼就判断他们不是调查员，说不清具体原因，就是一种感觉。
听到开门声，两人转过身，上下打量陆林北，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人开口道：“你是管事的人？”
“算是吧。”陆林北道。
“我看你有些眼熟，怎么称呼？”
“我的记忆很好，不觉得曾经见过两位。”陆林北拒绝让对方夺取主动权，慢慢走到近前，“两位像是光业农场的工人，请问‘一块发电板一年能创造多少电能？’”
两人同时一愣，年长者道：“我们没在光业农场工作过，你想知道能发多少电，自己上网查去。”
枚家调查员的规矩，暗号都是事先确定好的，留存备用，提醒的时候只说上半句即可，陆林北因此不知道后半句的回答是什么，但他会察言观色，做出第二个判断：这两人也不是军情处派来的业余间谍。
“小事一桩，用不着查。所以两位是普权会的成员？”
“我们早就对这位大个儿说过了。”仍是年长者开口，看了一眼陆林北身后的向辟国。
“我要提醒你们，现在是战争期间。”
“所以呢？”
“所以请尽量不要制造误会，如果你们不肯透露真实身份，我们只好将两位视为敌方间谍。”
年长者略显不满，“我已经说过，稍等一会，用不了多久就能真相大白，为什么你们就是听不懂呢？”
陆林北垂下目光，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抬起目光，“抱歉，你们所谓的真相，有可能对我们不利，所以我不想冒险。”陆林北转身对向辟国道：“可以处决他们了。”
向辟国微微一愣，“不需要向上报告吗？”
“不需要，我来负责。”陆林北使个眼色，希望机器人还能看得懂。
向辟国看懂了，“是，陆少校。”
两名“俘虏”大吃一惊，稍年轻者突然道：“他是陆林北！那个陆林北！”
陆林北转回身来，虽然被叫出名字，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向辟国迈步上前，从怀里取出手枪，他用双手就能杀死人类，但是手枪更有威慑性。
“你们不能这样，仅仅因为对方不肯说出身份就杀人。”年长者稍显惊慌，更多的是愤怒。
陆林北平淡地说：“平时是这样，但在战争期间，一切都不同，你们可能是机器人，体内带着炸弹，等时间一到就引爆，也可能是生物密码的一部分，同样在等候发生作用的时机。我们不想冒险，只能先下手为强。如果杀错了人，我会负责。”
稍年轻者小声道：“他真会杀了咱们，我听说过他的事迹……”
“全是骗人的。”年长者仍不肯服软，“我们是普权会成员，而且是重要成员，杀死我们，你会惹下大麻烦。”
陆林北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是重要成员，更应该遵守规则，现在你们再说什么，我也不信了。可以动手了。”
“是。”向辟国抬起手枪，枪口抵在稍年轻者的脑门上，已经看出谁更软弱一些。
“我们是李放鸢的伙伴，你们知道李放鸢是谁吧？”稍年轻者果然立刻“招供”。
年长者微怒道：“你怕什么？他们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不是敌人，没必要隐瞒，而且……时间也差不多了，可以告诉他们。”
“李放鸢本人为什么没来？”陆林北问道。
年长者哼了一声，拒绝回答。
陆林北笑了一声，明白过来，“李放鸢已经来了，就在城里，让你们两人提供掩护。很聪明的做法，可是有这个必要吗？这里仍是普权会的地盘，李先生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现身。”
稍年轻者看一眼向辟国，等对方将枪移开，辩解道：“太有必要了，明光市虽然属于普权会，但是这里十分混乱，分会长据说要向理事会投降，被一群年轻人给抓起来了，然后这些年轻人却选不出一位带头人，到处邀请知名人物前来救急——在外人眼里，这看上去就像是……陷阱。”
陆林北被说服了，张开双臂，“欢迎两位的到来，明光市确实混乱，但这里没有陷阱。”
两位客人反而变得更警惕，年长者道：“我们知道你是谁，陆林北嘛，是名老牌间谍，从赵王星回来的时候，别人都投靠理事会，只有你一个空降原点市，加入普权会。”
向辟国插口道：“这不是更显难得吗？”
年长者正色道：“如果我猜错了，我愿意向你道歉，可是如果我猜对了，这根本就是一桩阴谋。那艘飞船很可能不是你改造的，也不是你带着数千名翟王星人回家，这就是一个故事，用来塑造你与理事会不合的形象，好让普权会能够立刻接受你的到来。”
陆林北笑道：“如此大费周章地进入普权会，我为的是什么？”
“明摆着嘛，原点市一直以来都是普权会最重要的据点，承受无数次进攻而屹立不倒，结果就在你出现之后不久，原点市失守了，最重要的是，总会长竟然前往翟京市与理事会谈判，这些都是巧合吗？”
“你说得我无言以对。但是至少可以告诉我你们的姓名了吧？”
年长者犹豫一会，开口时仍显得很勉强，“王触木，接触的触，树木的木。”
陆林北已经收起双臂，这时伸出手来，“陆林北，这位是向辟国，方向的向，开辟的辟，国土的国。”
稍年轻者上前握手，笑道：“赵肃征，严肃的肃，征集的征。陆少校，别太在意，我们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在这种情况下，我愿意相信你是真心加入普权会，因为我听说陆夫人是普权会最早一批成员，这就能解释一切。”
“谢谢你的信任。”
王触木皱眉道：“你这么轻信，早晚会惹出事来。”
“轻信不对，可也不能事事怀疑，就算怀疑，总得先有证据吧。”
王触木再不吱声。
陆林北道：“能带我们去见李先生了吗？许多人都在等他。”
“如果可以的话，请称他‘李老师’。”
“李老师在什么地方？”
赵肃征扭头向窗外望了一眼，“这里看上去像是学校。”
“西北光业联合大学。”
“真巧，李老师就在这里，但是具体位置我们不知道，别着急，他很快就会公开现身，没准已经现身，只是信息还没传过来。”
向辟国一直与其他人保持联系，这时开口道：“宿舍区那边有人正在发表演讲，不会就是李老师吧？”
“去看看就知道了。”王触木终于开口。
那确实是李放鸢，陆林北还在途中就从匆匆赶路的行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李放鸢没有隐藏姓名，反而通过学生组织放出消息，迅速引来大批观众，陆林北等人赶到的时候，只能站在十几米以外，远远地望过去。
李老师站在宿舍门口的高台上，身材不高，长相有一点老，但是激情洋溢，完全看不出是五十几岁的人。
“……一切权利都是用鲜血争取来的，妥协只能换来施舍，而且是给极少数人的施舍，你们，一群真正的普权主义者，一群真正的战士，从中得到了什么？一无所有！你们正在失去刚刚到手的一点权利。反抗吧，我亲爱的战友们，这不是咱们开始的战争，却一定要由咱们来结束……”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李放鸢在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他的声音、他的存在就足以令大家热情高涨。
陆林北大为惊讶，很快明白过来，李放鸢同意来明光市主持大局，但他根本不相信这里的人，所以来个“反客为主”，直接潜入普权会成员最密集的大学校园，争取基层的支持。
这是一招妙计，但是必须有李放鸢的名声与口才做支撑才行。
围观者越来越多，王触木和赵肃征带头，用力往里面挤，同时不停地挥手，试图吸引李放鸢的注意。
学生以外的人也陆续赶到，尤其是危机委员会和军方的年轻军官们，纷纷现身，与陆林北一样，先是惊讶，然后承认事实，也开始往中间挤去。
陆林北忍不住想，如果理事会这时趁机发动突袭，只需要一枚导弹，就能将明光市的普权会精英一网打尽。
这种事没有发生，李放鸢的出现太过突然，普权会没想到，理事会更没有料到。
他们几个人终于挤到中间，被最顽固的几名学生拦住，李放鸢看到了他们，伸出手来，一一拽到身边，包括陆林北和向辟国，甚至冲他们微点下头，好像认识他们一样。
演讲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到结束时，李放鸢已经成为校园里最大的明星，人群持久不散，陆林北等人临时担任保镖的角色，护着李放鸢走进人群。
直到夜里八点以后，陆林北终于能够脱身，将向辟国留在李放鸢身边，独自回宾馆三楼。
他的下属们全都无心工作，站在窗边向外面观望，朱灿晨迎向上司，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真是李放鸢来了吗？”
陆林北点点头，“他抢在所有人前面到来，终结了其它可能性，咱们没有选择，只能在他身上试一试。”

第五百六十五章 重新开始
原点市已被攻占，总会长正在翟京市进行和谈，各地普权会人心惶惶，在这个节骨眼，明光市发生的变故格外受到关注，理事会已经发出公告，声称会在一周之内让这座西北城市“重回正轨”，将全体居民从极端主义者手中拯救出来。
有专家特意解读为什么是“一周之内”：调动兵力需要六天时间，真正的战斗几个小时就能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明光市普权会分会长的职位其实是个烫手山芋，本地人或是威望不足，或是不想出头，外地成员也都采取观望态度，翟学远、冯弗若只肯派来代表，而且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只有处于流亡状态中的李放鸢胆子大，不仅亲自前来，而且冒险乘坐飞机，空降郊外，让同伴引诱抓捕者，独自一人混入大学，找到早有联系的几名崇拜者，迅速召集人群，发表一场极具激情的演讲。
等到明光市普权会各部门纷纷赶来时，李放鸢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分会长，用不着任何人的推举。
李放鸢带来的同伴只有两位，王触木和赵肃征，但他一点也不嫌少，还在演讲过程中，就已经通过诸多“小动作”拉拢到一批支持者，或是伸手相握，或是一个拥抱，或是现场发挥在演讲中加入某个人的名字……效果奇佳，演讲结束之后，他只用不到一个小时就建立全新的领导机构，原有的部门与人事安排基本不动，但是一切权力都被收归到危机委员会，他本人出任临时主席。
李放鸢成为事实上的分会长，但他拒绝接受这个头衔，表示分会长必须由明光市普权会全体成员选举产生。
王触木主内，负责安排主席的日程以及联络各个部门，赵肃征主外，到处奔波，理顺各机构的关系，并且调查分会真正的实力。
他们迫切需要陆林北的帮助。
陆林北回到宾馆里只待了一小会，很快就被叫到危机委员会的主席办公室。
李放鸢没有前往分会长使用的旧办公室，而是就地征用宾馆，在一楼建立全套机构。
虽然已经见过面，李放鸢还是重新与陆林北握手，手掌温燥而又有力，“我对陆少校闻名已久。”
“做我们这一行居然有名，是个失败。”陆林北笑道。
李放鸢大笑，“如果追求的是安稳，没有名气就是最佳状态，如果想要成就一番事业，名气是个好东西。”
李放鸢太忙，准备要见的人还有一长串，与陆林北交谈几句之后，将他转交给王触木，“普权会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道路就在脚下，咱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坚定地走下去，没有别的秘诀，如果有人倒下，其他人也要继续前行。”
王触木是“大管家”，由他分配具体工作，对陆林北，他毫不掩饰心中的怀疑，与此同时，也不吝惜表达欣赏，“放眼整个普权会，也没有人比陆少校更适合掌管情报工作，对外联络处的级别太低了，从今以后，你的部门直属危机委员会，改名叫信息联络部。”
“总会那边已经有一个情报机构。”陆林北提醒道。
“总会已经没了，它下面的所有机构自然也都不算数，一切重新开始，陆少校所在的部门就是新的情报机构，由你全权负责。”
“好。”陆林北不想再客气下去。
“陆少校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我会向主席报告，尽量给予满足。”
“我会再招一些人手。”
“这是当然的，想招多少人就招多少人，关于员额，以后再说。”
“我需要与李主席保持固定联系，确保我递交的报告能够第一时间摆在他的办公桌上。”陆林北在原点市也曾提出过类似的要求，口头上得到同意，事实上却没起到作用。
王触木稍一思考，回道：“这个也没问题，情报工作非常重要，陆少校可以直接将报告交给我，如果主席有空闲，我会直接带你去见他，如果主席太忙，我也会保证会将报告第一时间交上去。”
“非常好。”陆林北再次与王触木握手，知道自己应该告辞了，“我们正在做一些非常重要的调查，一有结果我就会来见王主任。”
王触木的临时职务是临时主席办公室主任。
回到三楼，陆林北通报新情况，然后开始部署工作。
向家兄弟对明光市比较熟悉，而且曾经参与年轻军官们的“事变”，有一定的影响力，因此仍是陆林北的左膀右臂，继续招人，不限数额，同时还要承担更多任务。
向越阡与军方合作，完善明光市的防卫体系，李放鸢成功“潜入”校园，足以证明城内城外漏洞颇多，必须尽快封堵。
向辟国则去与王肃征合作，一块调查分会的家底，这些数据都将是重要的情报信息。
陈慢迟领到更多的设备，只需要人手到位，就能架设起更加广泛的无人机监控网，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管事，既紧张又兴奋，根本不想休息，与程序人一样连轴转。
陆林北需要休息，还得照顾女儿，这是他的一项重要职责，还好有朱灿晨，可以帮助他处理一些常规事项。
这是一个忙碌的夜晚，陆林北只睡了四五个小时，早晨五点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面试报名者，然后抽空给女儿喂奶。
绝大部分报名者对情报工作一无所知，来之前甚至不知道信息联络部究竟是做什么的，但他们拥有热情和专业知识，一部分人交给陈慢迟，尽快让监控网络成型，另一部分人归属向越阡，组建调查大队。
上午九点左右，向越阡带来重要消息：“唐将军到了，停在城外，指名要先见陆少校。”
陆林北下楼去见王触木，通报一声，立刻就得到机会去见李放鸢。
“唐将军是普权会最重要的军事领袖，他能来明光市，真是太好不过，既然他想先见陆少校，我不方便跟去，请代我向唐将军表示欢迎，唐将军进城之后，请第一时间带到我这里来。还请告诉唐将军，明光市普权会的所有职位随他挑选，包括危机委员会主席，我只是先到一步，临时代管，等的就是唐将军这样的人。”
“唐将军早就申明，他只想接手军事职务，这也是我们当初联系李主席的原因。”陆林北明白李放鸢的意思，立刻给出回答。
“不管怎样，请尽快带唐将军进城。”
陆林北由向越阡护送，驾车前去郊外，路上看到大量人群聚集在街上，到处都有学生士兵在演讲，引来一阵阵欢呼。
“明光市居民一直都是普权运动的坚定支持者。”向越阡赞道，身为程序人，表露出来的激情一点不比外面的人群少，“所以我特别不能理解，前分会长那些人为什么缺少信心，非要投降？难道他们感受不到来自基层的热情吗？”
“没准他们就是被这股热情吓到了，所以才要投靠理事会。”
向越阡笑了一声，“很有可能，当初这些人被选出来，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社会地位比较高，以为能够服众，现在想来，其实埋藏着隐患。现在好了，李主席至少是一名真正的普权会成员，对普权理念坚信不移。”
向越阡一路上说了许多，当初那个只知道玩游戏的无业游民，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不担心程序人的命运吗？”陆林北问道，“据我所知，即便是在普权会内部，也有人认为‘特殊人类’不应该享有普遍权利。”
向越阡微笑道：“道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先让这个世界接受普遍权利的观念，再讨论‘特殊人类’的问题，而且我很有信心，程序人、融合人、游戏人……越来越多的人类拥有‘特殊大脑’，十到二十年之内，‘特殊人类’将成为‘普通人类’的一部分，问题迎刃而解。”
“我也抱有信心，还有希望。”陆林北家里就有两名实实在在的“特殊人类”。
唐宝崭不是一个人来的，跟随者有上百人，驾驶十几台大小车辆，整整齐齐地停在路边。
陆林北让向越阡停车等候，独自过去见人。
唐宝崭坐在一辆厢式货车里，神色萎靡，好像生了一场病，看到陆林北，先是点下头，沉默良久之后才开口道：“我从来没有真的投降，与军情处联系，只是想争取到一点时间。”
“我知道，咱们的想法一样。”
“总会长秘密前往翟京，我毫不知情。”
“我也不知情，看到新闻，我非常惊讶。”
唐宝崭叹息一声，“老高的‘背叛’极大地打击了士气，原点市只能弃守。”
“换成任何人都是同样的结果，唐将军能将居民转移，已经是最佳结果。”
“但是普权会并没有因此全面崩溃。”
“没有，反而激起更多成员的战斗热情，明光市士气正旺，等候的就是唐将军。”
“我要问你两件事。”
“请问。”
“你到底交没交出那艘飞船？”
“交出了，但是咱们的一位朋友被留在船上，如果顺利的话，他能重新夺回飞船。”
“马徉徉？”
陆林北点下头。
“第二件事，李放鸢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说过他的名字，也了解一点他的事迹，我想问的是：他能在低谷时期承担重任吗？我希望明光市不会是下一个原点市。”
陆林北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回道：“亲眼去看一看吧，唐将军，街头的热情、旺盛的斗志、高效的架构以及李放鸢本人的态度，将会说明一切。”
唐宝崭终于露出微笑，“身为一名战士，宁可战斗而死，绝不屈辱求生，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

第五百六十六章 新军
得知唐宝崭正在进城的消息之后，李放鸢亲自前来迎接，两人在街上相遇，唐宝崭这边是十几台车、上百号人，李放鸢身边只有四个人。
这是一场让观者印象深刻的会面，李放鸢只是早到十几个小时，却已带有十足的地主气势，先是与唐宝崭拥抱，随后紧紧握手，再后抓住一条胳膊，以亲密的姿态并肩行走，时不时向遇到的行人介绍一番，哪怕对方只是凑巧路过的陌生人。
在宾馆里，各大部门的负责人都已闻讯赶来，当着他们的面，李放鸢任命唐宝崭为普权会反抗新军的总司令。
身为介绍人，陆林北参与了唐将军与李主席的私下会面，还有一人是王触木。
会面持续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客套话很快结束，唐宝崭愿意承认李放鸢的政治地位，只关心明光市究竟有多少战争资源，“理事会很快就将大兵压境，我希望能对明光市的战争潜力有个确切了解，因为这关系到最重要的战略问题：是与敌军针锋相对，还是暂避锋芒。针锋相对未必是勇敢，可能是自取灭亡，帮了敌人一个大忙，节省他们寻找目标的麻烦，暂避锋芒也未必是怯懦，擅于战斗的军队都会主动挑选地点与时机。”
“唐将军来得正巧，我们刚刚完成摸底，明光市拥有至少一万架无人机，三座工厂还能昼夜不停地生产，最高日产量是一千架。地面战斗车辆稍微少一点，三千台。网络战芯片十万枚，还能找出更多。现役军人两万，新征入伍者每分钟都在增加，我们预计最终兵员能达到五万人。”
唐宝崭想了一会，开口道：“我不能当这个总司令。”
李放鸢吃了一惊，“唐将军是嫌少吗？”
“我嫌太多了，已经超出我的指挥能力，李主席并不需要总司令，拥有这样的资源，您亲自指挥，能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面对嘲讽，李放鸢一笑置之，“下面刚刚报上来的数据，夸张一些肯定是有的，王触木，你立刻联系赵肃征，问他要最新的数据，要真实的数据，除非是他亲眼看到，否则的话，不要算进来。”
“是。”王触木一本正经地领命，出门去联系赵肃征。
房间里，李放鸢继续与唐宝崭聊天，“纯粹是作一个假设，如果不守明光市，唐将军打算去哪里？”
“这是战争，没有一定要去哪里的说法，要根据敌方的部署随机应变，等到敌人疲惫或是懈怠的时候，发起突然袭击。”
“可是明光市军民总共有二三十万人，转移起来非常麻烦。”
“还是那句话，这是战争，没有余力考虑太多。原点市失守的原因，一半是实力不济，另一半就是考虑太多，战术拖泥带水，明光市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唐将军的意思是……”
“建立一支精干的军队，哪怕是一千人也可以，在政府军到来之前撤离明光市。”
“拱手相让？那会对所有普权会成员的士气造成严重打击，而且一千人也太少了些。”
“我的目标是一万人，装备齐全。至于士气问题，取得最终胜利之后，士气自然又会高涨起来，没必要时刻想着它。”
“假如转移的话，什么时候能发起反击？”
“这也是一个随机应变的问题，少则半个月，多则三个月吧。”
李放鸢陷入沉思，流亡多时，他终于获得一座城市的主导权，说放弃就放弃，心里多少有一点舍不得。
王触木从外面进来，先看一眼李放鸢，得到示意之后，开口道：“赵肃征说，他亲眼所见的装备大概是这样：有人机、无人机总共一千四百多架，地面装甲车辆两百余台，专业的网络战芯片没有，全是民用芯片，改造之后能用，明光市原有军人三千一百多名，新报名者已经超过一万。这只是他看到的，没看到的肯定更多一些。”
李放鸢略显尴尬地笑了一声，“唐将军觉得够用吗？”
“嗯……够用，多有多的打法，少有少的打法，就有一条，我需要李主席的信任，说直白一点，李主席能允许我‘为所欲为’。”
李放鸢心中已经做出决定，“只要是与战争相关的事情，全由唐将军做主，如果唐将军觉得我还可以的话，就让我做你的一名普通参谋。”
“我需要李主席与我共同指挥军队，还需要陆少校提供情报，作为转移的一方，充分而及时的情报十分重要，没有目的地乱跑，就真成为逃亡了。”
陆林北点下头，嗯了一声，一个字都不多说。
会面圆满结束，次日上午，唐宝崭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止是做一名指挥官，他其实带来一小支军队，全是原点市精锐士兵，一千七百多人，装备齐全，接到命令之后立刻赶到汇合，令明光市普权会士气倍增。
信息联络部的工作一下子增加几十倍，好在及时得到帮助，原监控大队和网络部的主力成员陆续赶来，增加大量熟手，陈慢迟高兴地让出负责人的位置，宁愿做一名小组长，责任更小，还有时间照顾女儿。
总会情报机构的许多人也赶来，直接加入信息联络部，以农场的标准，他们都不合格，但是对于一支草创的军队来说，这些人够用了。
乔教授也来了，对陆林北的不辞而别仍然感到生气，他是从马徉徉那里得到的通知，一见面就说：“你设计半天，让这个知情，让那个做好准备，结果你自己一跑了之，计划在哪呢？”
“我的计划有很多，要根据实际情况做出选择，所以总有一些用不上。很抱歉，乔教授，在那种情况下，我不能连累你。”
“连累我？你能连累我？”乔教授万分不屑。
带着这样的情绪，当陆林北请求他来担任信息联络部的部长时，乔教授立刻接受，“这是应该的，你太年轻，还承担不了这份重担。”
陆林北想得很清楚，他是一名新加入普权会的外来者，曾在理事会那边做过调查员，这两条决定他不可能很快受到信任，李放鸢的热情是一种结交手段，可以当真，但是不能太当真，陆林北需要低调一些，还需要一层缓冲。
乔教授是最佳人选，他脾气不好，但是名声很大，是普权会的创建者之一，虽然一直没有实权，却有很强的号召力，他一来就得到李放鸢的亲自接见，谈了一个多小时，待遇仅次于唐宝崭。
最重要的是，乔教授信任并欣赏陆林北的才华，平时言辞尖刻，关键时刻却愿意放手。
王触木先是客气一番，然后与李放鸢简单商量，很快同意陆林北的请求，任命乔教授为部长，陆林北做常务副部长。
李峰回是反抗新军最重要的珍宝之一，他的网络既要负责军事战斗，也要参与搜集情报，作用无可替代。
正是在他和团队的努力之下，信息联络部终于成功入侵理事会几个重要部门的服务器，能够稳定地获得情报。
理事会正在大张旗鼓地庆祝胜利，在他们看来，普权会已经不再是重要问题。
从表面上看确实如此，普权会之都原点市已被占据，像明光市这样宣布继续战斗的城市有好几个，明里、暗里投降的城市却更多，超过了半数，就连最客观的专家，也在文章中公开宣称普权会大势已去，下一轮高潮至少要等到五年以后才有可能出现。
向家兄弟通过各地普权会的程序人获得诸多信息，大部分显示人心慌乱，分会长们不是已经公开倒向理事会，就是正在暗中进行谈判。
总会长高雍振宣布和谈成功，在镜头面前与理事长黄同科把手言欢，这一场景给普权会带来的冲击，比原点市战败还要严重，之后的一天里，大量分会一个接一个表示遵守和平协议。
好消息零零星星，仍有一些城市坚持抵抗，与明光市保持密切联系，它们的存在，给反抗新军提供了宝贵的腾挪空间。
每天上午，陆林北都要参加高层军事会议，与唐宝崭、李放鸢等人商议转移的细节。
又有一些原点市反抗军战士陆续赶来，加上明光市的军队，唐宝崭建立一支万余人的新军，分为十个师，每个师人数不等，全处于缺额状态，但是方便单独行动。
军事装备极为匮乏，明光市拥有工厂，可惜原材料不足，根本没办法全力生产。
网络部加班加点改造民用芯片，造出一批网络战装备，勉强够用。
军队转移不是一声令下的事情，而是要提前做好大量准备，先确定路线，然后确定虚假路线，再后是提前运送物资，军队动身时能够轻装前进。
最麻烦的任务是向明光市的居民进行解释，为什么军队要转移，为什么他们要被留下。
李放鸢证明自己不止是一名职业煽动家，也是成熟的政治家，除了参加军事会议，剩下的时间大部分用来劝说与解释，让本地的领导们接受安排，嗓子都哑了也不肯停下，甚至走上街头，亲自向普通居民做出保证：这是一次转移，不是逃亡，很快就能回来，而且是带着胜利回来……
每到这时，陆林北就要亲自带人提供保护，他必须小心，因为信息联络部截取到大量情报，证实理事会在军事进攻之外，还有一项计划：用暗杀来解决问题，李放鸢、唐宝崭是最重要的目标，陆林北也在其中，排在第五位，在十七人名单上比较靠前。
暗杀任务的执行机构是军情处和情报总局。

第五百六十七章 拆分
对于准备转移的反抗新军来说，最大的威胁来自于上空的卫星，它们就像是一只只冷酷的裸眼，一刻不停地盯着地面上的渺小生物，将目标的动向随时报告给主人。
原点市打击卫星的能力十分稀缺，到了明光市，则是一点也没有，想要在卫星的眼皮子底下安全转移，得有瞒天过海的本事。
唐宝崭与将领、参谋们设计了诸多方案，最有效也是最传统的手段有两个：一是大量设置疑兵，在他担任总司令的第三天，就派出一支支车队，前往不同的城市，频繁移动，卫星拍到的视频越多，理事会越难以做出准确判定；二是化整为零，新军分成十个师，每个师又分成若干营，甚至细化到排一级，分散转移，按照命令随时汇合。
第二个手段对通信网络要求极高，快捷的同时，还要严格保密，信息联络部与网络部为此付出极大的努力，总算达到了要求，这也是整个转移方案中最稳妥的一个环节，给唐宝崭和李放鸢增加不少信心。
明光市虽然偏居一隅，理事会还是调集一支大军，规模只比攻打原点市稍小一些，打算斩草除根。
政府军即将发动进攻的前两天，反抗新军遇到一个麻烦。
军队转移需要广阔的空间，普权会占据的城市不少，但是一部分已经投降，一部分处于摇摆状态，还有一部分不想引火上身，因此拒绝接纳新军的到来，只剩下少数城市愿意提供帮助，但是比较分散，中间要经过一些怀有敌意的区域。
唐宝崭决定向几座公开投降的城市发起进攻，胜利之后，既能打通要道，又能鼓舞士气，对于一支即将转移的军队来说，哪怕是一场小小的胜利也弥足珍贵，至少不会让大家将“转移”误认为“逃亡”。
两天之内总共打了五场战斗，最近的在二百公里以内，最远的达到上千公里，全是突袭，信息联络部尽一切可能与对方保持联系，做出认真谈判的架势，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五战全胜，那些城市已经投降，等候理事会派人接管，原有的小股军队全由普权会成员组成，早已人心涣散，不是逃走，就是暗中与反抗新军取得联系，充当内应。
这五战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是也加速了地方普权会的分化，投降的分会长们纷纷向理事会告急，仍在坚守普权会旗号的城市则更加盼望新军的到来，而那些中立城市则分别做出选择，投降仍然占据多数。
政府军决定提前进攻，先是导弹与无人机，取得制空权之后，潜伏的暗杀小队开始行动。
不到五个小时，明光市发生九起爆炸，造成一些伤亡，令城内居民深感恐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爆炸只是应该发生的极少一部分，更多的爆炸被信息联络部提前遏制。
陆林北度过平生最为忙碌的一段时间，他面对的不是一支暗杀小队，而是不同来源的几十支小队。
军情处与情报总局一向不和，执行暗杀任务也没能让他们真正联手，仍然各自为政，分别派出直属的特种部队，还有大量调查员前往那些已经投降的城市，鼓动他们参与暗杀计划。
特种部队专业一些，反而好对付，信息联络部利用拦截或窃取的数据，掌握了两支特种部门的动向，提前布置陷阱，一网打尽，但是也造成一个不好的后果，理事会察觉到信息泄露，改换网络系统，保密程度大幅增加。
陆林北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也料到这会对今后的情报工作造成极大的困扰，但是没有选择，必须先保证目前的安全。
最麻烦的是那些临时拼凑的暗杀小队，一些城市宣布投降之后，大量普权会成员逃往明光市，加入反抗新军，暗杀者混迹其中，极难辨识，就是他们成功制造九起爆炸，但是他们的胆子比较小，手法也不够专业，爆炸全都远离主要目标，杀死一些无辜者，制造不小的恐慌。
信息联络部已经抓捕上百人，爆炸发生之后，又抓住三十余人，数量之多，令李放鸢开始怀疑所有的投靠者，甚至打算进行一次大清洗。
唐宝崭和陆林北共同劝住他，一是时机不对，二是没有必要，陆林北提出更有效的计划：培养一批“诱饵”，他们都是坚定的普权会成员，地位不高，但是能够接触到会里的重要人物，他们要表现出急缺金钱的样子，用来吸引后来的暗杀者。
“因为枚、崔两家的积怨，情报总局与军情处一向不和，但是他们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这一波暗杀比较简单，是他们两家太过轻敌，之后他们会采取常规手段，在普权会内部，尤其是李主席身边的人当中收买情报员。与其被动抓人，不如主动提供几位，可以更精准地掌握敌人的动向。”
李放鸢皱起眉头，“如果你不插手，我身边的人也会被收买？”
“肯定会，但是李主席可以放心，重要人物很少会被收买，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真正被收买的人往往是不起眼的小人物，清洁工、修理工、卫兵、普通秘书或文员等等，他们的共同特点是有机会接触目标，但是又不惹人注意，也不可能挨个监控。”
李放鸢同意陆林北的计划，“你是专业人士，反间谍工作全由你来负责。”
这是以后要做的事情，陆林北眼下的任务还是尽一切努力保护军中重要人物的安全，在分散转移之后，这项工作会变得更加复杂与艰巨。
为了以防万一，反抗新军的几名重要人物在转移时不能待在一起，必须分散开，李放鸢若是遇难，立刻就会有人接任，顺序一直排到十五名，差不多与暗杀名单重叠，陆林北也在其中，排在第十位，相比暗杀名单要靠后一些。
陆林北与妻女也要分开，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工作，陈慢迟所在的监控小组必须紧跟总司令，陆林北则要保护李放鸢。
麻烦的是晓星，陆林北劝了好久，才让妻子同意将女儿提前送往一座普权会的城市里。
分别充满悲伤，晓星完全不明白自己是要与父母分离，高高兴兴地被带走，陈慢迟表面维持镇定，一转身已是泪流满面。
仅仅一天之后，夫妻二人也要分离，陈慢迟这回表现得比较坚强，“昨天晚上我算过，咱们一家人很快就能重聚，这是命运之神对我的承诺。”
妻子说得如此认真，陆林北这回没有笑，“重聚之后，我会跟你一块向命运之神‘交税’，全部收入的百分之二十。”
陈慢迟在这种事情上反应极快，“别乱说，百分之二十……太多了，咱们两个一块交的话，百分之十就够了。”
“那就百分之十，交一生，感谢它对咱们的优待。”
陈慢迟抬起头来，提醒道：“一家三口，一个都不能少，我们才会交税。”
天黑之前，反抗新军的转移开始了，队伍一支支出发，在配置上几乎一模一样，以免受到标记。
陈慢迟走得比较早，两个小时以后，天色完全黑下来，陆林北所在的队伍出发，所有人都坐在车里，多是厢式货车，即便是在夜晚，他们也逃不过卫星的监视，任何有可能被敌方辨认出来的人都不能离开车辆一步，以免被猜出底细——如果军情处的调查员看到陆林北，立刻就会认为这支队伍里隐藏着更加重要的人物。
即便拿不准队伍中有谁，政府军也要发动攻势，无人机找到机会就会发射导弹，甚至牺牲自己，直接扑向目标引发爆炸。
转移中的队伍也要依赖己方无人机的保护，反抗新军采取守势，无人机从不主动参战，只在队伍上空盘旋，利用网络战设备阻止敌方无人机接收数据，或者给出错误数据。
第一个晚上比较安全，期间只遭受三次导弹袭击，没有被击中。
凌晨时分，各支队伍的信息汇总过来，有一支损伤比较严重，被迫提前采取备用方案，再次化整为零，拆分成为不到百人的小队，继续转移。
理事会通过卫星发现了转移，但是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观望将近七个小时之后，终于派出军队前去“接管”明光市——最初被年轻军官们抓起来的分会长已被释放，可以向理事会诉苦并邀功了。
白天比夜晚更加危险，所有队伍都要拆分，最多不超过五辆车，分别走不同路线，次日天黑时在指定地点汇合，中间要分离两天一夜。
唐宝崭希望这能营造出“溃散”的假象，用来迷惑政府军。
陆林北所在的小队只有四个人，由他亲自驾驶一台车，乘客是李放鸢、王触木与向越阡。
对李放鸢来说，这是一次冒险，也是一次信任，他将自己的性命全权委托给一名刚刚认识几天的间谍。
王触木仍然没有完全相信陆林北，但也只能服从命令。
向越阡是真正的保镖，他的机器身躯足以抵挡十几名普通人类的攻打。
当天中午，向越阡接收一些网络信息，理事会果然上当，已经公开宣布胜利，声称要将军事力量向太空集中，以求尽快结束星际战争。
陆林北的那艘宇宙飞船仍然没有消息，他已经没时间想它，虽然暂时骗过政府军，但是接下来的路程仍然无法确保安全。

第五百六十八章 业余杀手
入夜之后，陆林北在一座光业农场附近停车休息，这是早已选中的地点，远离主路，农场几个月前遭到破坏，电池、芯片和发电板已被抢掠一空，只剩下一片片空架子，人迹罕至，比较安全。
转移路上不能生火，但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可以出车活动手脚，陆林北等三人需要饮食，向越阡不需要，自告奋勇去四周查看情况，以免发生意外。
看着程序人消失在夜色中，王触木突然道：“我永远没办法完全相信这种人，陆少校，你是怎么想的，竟然将他们引为心腹？”
“程序人吗？他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我是说他们不可信，与价值无关。”
陆林北笑道：“真要争论可信与否的话，普权会大概剩不下多少成员，普权运动也搞不起来。用人不疑，哪怕只是暂时同路，也要互相依赖。”
“你说得没错，用人时可以不疑，但是得有预防措施，你有吗？”
陆林北缓缓摇头，“对向越阡，我没有任何预案，我相信他。”
王触木步步紧逼，“我就是想问这件事，陆少校为什么相信他？”
“因为我们曾经在数字世界里坦诚相见。”
王触木笑了一声，“我忘了陆夫人是融合人，陆少校本人也擅长人机融合，像你这样的人有一个专用名称，叫什么来着？”
“游戏人，因为我们都是通过那款游戏获得部分数字大脑。”
“提个有点冒犯的问题，你们真觉得自己与普通人类没有区别吗？”
陆林北尚未开口，李放鸢道：“普权运动的目标之一就是取消这些用来划分人群的名词，它们毫无意义，只是增加矛盾、制造冲突。融合人、程序人、游戏人当中有好有坏，普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王触木，你的多疑过头了，怀疑谁有问题，就去找证据，没有就要充分信任，千万不要阴阳怪气，现在的普权会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信任与团结。”
即便是在夜色中，王触木的脸也明显变红，“是我想得太多了，主席说得对。我向你道歉，陆少校，过去这些天里，你做的工作比任何人都要多，尤其是比我多，我没有理由对你产生一丁点的怀疑。”
“嘿，咱们是战友，就该畅所欲言，我宁可大家观点不同，然后慢慢磨合，也不愿意表面和谐，背后里互相捅刀，这种事情我之前在理事会那边见多了。”
王触木伸过手来，笑道：“我有预感，陆少校以后会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陆林北握住伸来的手，“我相信这个‘以后’很快就会到来。”
李放鸢在两人肩上同时拍了一下，“这才对嘛，等到普权运动获得成功，咱们可以一块去钓鱼。陆少校也是星际孤儿吧？”
“嗯，在农场长大的孤儿，我妻子也是，她在孤儿所长大，十几岁就跑出来流浪。”
李放鸢叹息一声，“咱们是同命人，我被寄养在人家，待遇稍好一些，可是……我想你们都明白，无论生长在哪里，星际孤儿都被视为‘受帮助者’，需要感恩，需要报答，否则的话就被视为人品不好。可我很早就在想：辛苦养育的亲生子女都有可能不念父母的好，为什么星际孤儿就一定要成为‘好人’呢？咱们得到的是次级待遇，却必须给出高等回报，为什么呢？星际孤儿是特殊品种吗？被注入过特殊基因吗？如果收养就能培养出‘感恩’，那么所有婴儿都应该被送到别人家里去，人类岂不是会变得完美？这些问题从来没有人回答我，连提出来都会遭到白眼。”
陆林北道：“没错，就是这种感觉，从记事的那一刻起，我就总觉得自己需要加倍努力，不敢稍有松懈，我身边的孤儿都是这样，同样一件东西，农场子弟随意获得，我们却要努力争取。”
“生活很累。”
“很累，大部分人坚持不到最后，在人生的某一时刻选择认输，承认自己低人一等，老老实实去做那些低端的工作，甚至去流浪，而少数坚持下来的人，心里总是藏着不满。”
李放鸢双臂在胸前交叉，分别与站在两边的同伴握下手，“但是现在不同了，咱们在为自己的事业奋斗，享受过程，也承担责任，就有一点，不必关心别人的评价，也用不着再有这样的念头：我的上升道路即将走到尽头，上头的风景虽然更好，但是不属于我。所有的星际孤儿从此自己为自己做决定，可以继续努力往前走，可以停下欣赏风景，甚至可以倒退回去做想做的事情，唯一的阻碍就是你的梦想不够大。”
“说得太好了。”王触木先与李放鸢握手，然后特意探身过来，又与陆林北握下手，“我要再次道歉，我加入普权会的时间不长，满脑子还是人类权利的观点，但是对人类的定义十分狭隘。”
“我加入的时间更短，咱们都在学习过程中。”
三人同时大笑，通过一番交谈，拉近了距离，相互间也做了一次掂量，陆林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正想开口询问，向越阡走回来，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有外人过来。”
陆林北微微一惊，立刻向王触木道：“带李主席上车，外面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王触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声“好”，护着李放鸢回车里，李放鸢本人倒不当回事，“嘿，陆少校，需要战斗的时候别忘了车里还有两名战士。”
这句话提醒了陆林北，立刻道：“别回车里，去农场里面躲一阵，我叫你们的时候再出来。带上枪。”
王触木稍一犹豫，又说一声“好”，与李放鸢匆匆走向附近的农场。
向越阡道：“两轮车两台，乘坐人数未知。”
“如有意外，第一轮战斗之后，立刻去保护李主席。”
“剩陆少校一个人？”
“别管我。”
“是。”
两人都拿出枪，站在车前，假装保护车里的人，一个站车头，一个车尾。
远处灯光乱闪，随后是车轮碾压野草的声响，几分钟后，灯光停下，对面一个声音问道：“你们也是逃难的人吗？”
“对，麻烦将车灯关掉。”陆林北回道。
车灯等了一会才被关闭，有人大步走来，稍近一些，陆林北认出是四个人，两男两女，于是示意向越阡留在原地，自己迎上去。
再近些，陆林北看出对方像是一家人，心中稍安。
老年男子笑道：“你们居然有车。”
“不怕你们笑话，车是从路边拣来的，居然还能启动，我们也很意外。”
“哦，所以你们来这里，想再‘拣’几块电池吧。”老年男子立刻会意。
陆林北也笑道：“是啊，可惜这里什么都没剩下，电池早就被人拿光了。”
“战乱就这点不好，人人都想着自保，想将好东西留在自己手中，结果是社会架构被破坏，人人难以自保。”
“说得太有道理了，你是大学老师吗？”
“哈哈，我是一名农夫，真正的农夫，种植庄稼，不是发电板。这里真的没有电池了？”
“我们仔细搜过，一无所得，你们也可以进去看看，或许有意外收获。”
“我猜也不会有电池，就不浪费时间了。你们两个人乘坐一台车？有点浪费啊。”
对方总是盯着那台车，陆林北的警惕迅速升高，脸上仍保持笑容，“在别人手里才觉得浪费，在自己手里就不觉得了。”
“哈哈，说得对。嘿，向你打听一件事，然后我们继续上路，不再打扰你们了。”
“请说。”
对方沉默了两三秒钟，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很可能是同时，六人拔枪互射。
陆林北射出三枚子弹，身上中了一枪，还好那只是普通子弹，能被他穿的防弹衣挡住。
他向侧方扑倒，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枪声又响了一阵，对面的四个人扑通、扑通倒下，陆林北再抬起头时，战斗已经结束。
向越阡以一敌四仍占上风，机器身躯在这种时候尤其有用，他快步走近，过程中又开几枪，确保敌人不会突然发动反击。
陆林北爬起来，胸口一阵剧痛，防弹衣挡住了子弹，却不能化解全部动能，他顾不得自己的伤情，走过去使用枪上的小灯查看四名死者的状况。
从容貌上看，他们真像是一家人，父母与子女，陆林北感到心慌，坐在草地上，关掉小灯，抬头道：“他们大概只是想抢车上的电池。”
“嗯。”向越阡仍然保持警惕，蹲下来，一手拿枪，另一只手检查四人携带的物品，没发现异常，又起身走向两轮车。
陆林北解开防弹衣，在胸口轻轻地按了两下，疼痛立刻加重，他怀疑自己很可能骨折。
向越阡走回来，“他们确实是一家人，也是农夫，应该就住在附近，但他们也是业余杀手。”
“嗯？”
向越阡亮出一台微电脑，播放一段视频，不显示图像，只放声音。
“普权会已经完蛋了，老鼠窝被毁，老鼠们正在疯狂逃窜。我不知道政府是怎么想的，但是我觉得一定要赶尽杀绝，不能让老鼠再度繁殖。所以我要放出悬赏，以明光市为核心，方圆一千公里以内所有品行端正的居民，你们听好了：杀死一名普权会成员，能领五千点，杀死一名低级军官，一万点，中级军官三万点，有名有姓的高级将领，十万点，我这里还有一份名单，上面的每个人都值至少一百万点……”
向越阡结束播放，“理事会不想承担暗杀的责任，所以借助私人机构发出悬赏，这四位被贪念驱使，出来赚外快。”
“非要一家人出来吗？”
“人多好办事，但他们又不相信外人。”
陆林北叹息一声，勉强站起身，向越阡道：“你受伤了？”
“我没事，去将李主席他们叫回来吧。”
“是。”向越阡跑向农场，大声道：“没事了，可以出来了！”连叫三次，没得到任何回应。

第五百六十九章 远景
夜色笼罩下的农场，仿佛一片远古陵墓，正中间的自动生产车间是巨大的主坟，周围的库房则是墓前的雕像。
陆林北驾车小心行驶，向越阡负责找人，他拥有红外视力，能够看见热血生物。
“找到了，就在前方……一座库房里。”向越阡道。
陆林北稍松口气，如果李放鸢在这里出事，他的罪过可就大了，而且永远也解释不清。
“李主席、王主任，可以出来了，外面很安全。”陆林北停车大声喊道。
经过大概一分钟的沉默，王触木终于从库房里走出来，警惕地说：“我们听到枪声。”
“嗯，理事会通过私人机构发布悬赏令，附近的农夫出来寻找落单的普权会成员，已经被我们杀死了。”陆林北拿出缴获的微电脑，播放那段悬赏令。
“我们还看见人影。”
“人影？”
“对，就在农场里，我和李主席都看到了，所以要躲起来。”
向越阡原地转了一圈，用各种方式寻找异常，突然停下，“是一台机器人。”
“机器人？农场里还剩下机器人吗？”王触木有些困惑，但是不那么紧张了。
李放鸢走出来，“我看到了，非常像是人类，会不会是杀手机器人。”
陆林北也察觉到机器人的存在，与向越阡一样，使用的是数字大脑，而不是肉眼，“我去看看。”
“让我去吧。”向越阡请命道。
“不，你留下保护李主席。”陆林北不能再冒险，而且他初步判断那不是一台战斗机器人。
“陆少校小心。”李放鸢提醒道。
陆林北步行绕过几座半塌的建筑，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台维修机器人，圆桶状的身体，两腿细长，分为七八截，方便调整高度，上半身有两条手臂，每条手臂的末端又分出四五条小臂，拥有不同的功能，它的脑袋非常小，相当于普通成年人类的拳头，连着一根细小的脖子，可以随意伸缩。
机器人正在修理一座发电板支架，发电板因为是很好用的建筑材料，所以早就被附近居民拿走，只剩下空架子，机器人升到最高处，伸出所有小臂，有模有样地做出各种动作，可是手臂里却没有任何材料。
这样的场景略显诡异，像这样的维修机器人颇有用处，对程序稍加改造就能成为家庭帮手，与电池一样抢手，居然有一台“漏网”。
光业农场的机器人型号全都非常古老，防护能力不强，陆林北轻松进入芯片，花几秒钟时间加入一条程序，让它跟着自己走。
“会说话吗？”陆林北问。
机器人小巧的脑袋闪烁几下白光，它没有语言功能。
回到车附近，李放鸢与王触木都有一点尴尬，因为这台机器人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与人类相似。
“它跑得可挺快，又是夜里，冷不丁看上去，真像是人类。”王触木笑道，“这座农场早被抢掠一空，居然还有一台机器人剩下来，真是个奇迹。”
李放鸢很快恢复正常，“枪声可能会引来更多想要领赏的人，咱们离开这里吧。”
“是得离开，上车吧。”陆林北先上车，仍由他担任司机。
李放鸢注意到陆林北动作不太自然，关切地问：“陆少校受伤了？”
“一点小伤。”陆林北笑道，胸口仍有一点疼痛。
四人上车，驶出没有多远，坐在副驾位上的向越阡突然道：“能将它带上吗？”
“机器人？”陆林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修改机器人的程序，忘记改回去，它正跟在车后大步奔跑，试图追上“新主人”。
陆林北放慢速度，坐在后面的王触木道：“机器人个头可不小，车里装不下它。”
“这种机器人只是看上去庞大，重量很轻，可以让它留在车顶，万一遇到危险，或许能用上。”向越阡找出一个理由。
王触木笑了两声，见李放鸢不开口，他也不再反对。
陆林北直接向芯片下达命令，机器人像条大狗一样跃上车顶，收缩肢体，乖乖趴在上面，确实不算太重，但是跃上去的一刹那，也压得车子颠了两下。
陆林北继续开车上路，驶出农场之后，李放鸢道：“得想办法通知其他人，小心这些‘赏金猎人’。”
陆林北已经想到这个问题，“想必已经有人发送通知，向越阡，查看网络。”
“是。”对向越阡来说，查看网络十分方便，也极为快捷，几秒钟就能浏览大量信息，“网上已经有至少二十七份相似通知，而且很奇怪，理事会没有关闭公共网络，反而增加了覆盖范围。”
后座的王触木道：“理事会以为已经赢了，想通过网络发布悬赏令，当然不会关闭。”
陆林北立刻拿出“杀手”的微电脑，打开车窗，直接扔了出去，然后开车拐入荒野，尽量与主路保持一段距离。
“陆少校，车开偏了。”王触木提醒道。
“小心为上，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但是那台微电脑会引来敌方的无人机。”驶出两公里以后，陆林北将车停下，盯着来路。
车上四人都在观望，王触木犹豫道：“有必要在这里等着吗？”
“如果真有无人机被引来，它会迅速侦察周围十几公里以内行驶的目标，所以最好停车，顶多十五分钟。”
十分钟后，无人机来了，向越阡拥有纯粹的数字大脑，功能更强一些，第一个察觉到空中的芯片，立刻关闭车上的所有芯片，“来了，高度大概七百米，正在盘旋下降，很可能是要发起……”
话未说完，远处发生爆炸，威力巨大，只能是导弹造成，不可能是那台被抛弃的微电脑。
向越阡也关闭自己的网络功能，芯片维持基本运算，这让他显得有些呆滞，比平时显出更多机器人的特征，又等十分钟，他从半休眠状态中醒来，开始逐项恢复功能，开口道：“无人机已经离开。”
后排的李放鸢笑道：“无人机才是真正的职业杀手，可惜它不知道自己错过的目标是什么。”
王触木道：“咱们这一车人价值好几百万呢。陆少校果然经验丰富，是在军情处学来的？”
“是在赵王星学来的，相似的战争总会催生相似的战术。”陆林北开车重新回到主路上。
李放鸢道：“没错，赵王星最早掀起独立运动，战争时间也更长，虽然规模小一些，但是经验一点不少。陆少校在赵王星待过两年，能安排普权会与独立军之间取得联系吗？虽然暂时还没办法直接帮到对方，但是互相介绍一下经验，总还是可以的。”
“可以，我带走飞船的时候，留下了一部分网络模块，星际交通虽已断绝，网络信息仍然能传到赵王星。”
“这件事不急，等陆少校方便的时候再做。不止是赵王星，普权会曾经与各大行星的反抗力量保持紧密联系，最近变得少了，全应该恢复。普权运动不能仅限于翟王星，否则的话，咱们即便打败理事会，也将很快面临其它行星政府的进攻，在镇压普权运动这件事情上，所有家族式政府都会齐心协力。”
陆林北赞同这种说法，也佩服李放鸢的镇定与远见，虽然身边只有三名同伴，形同流浪，李放鸢却敢于想到很久以后的事情。
向越阡显然也十分认可李放鸢的观点，开口道：“程序人在这种事情上可以帮忙，因为我们能通过网络前往其它行星，只要对方准备一具机器身躯，我们愿意常驻那边，为普权会发言。”
“哈哈，是个好主意，从前为什么没有实施？”
“有技术方面的原因，程序人特点鲜明，进入网络会被发现并删除，还有一些其它原因，比如有些人担心程序人会背叛普权会。”
李放鸢大笑道：“好像普通人类就不会背叛似的，真是可笑，普权会对待程序人，与那些寄养家庭对星际孤儿的态度一样。向越阡，你得到我的同意了，与陆少校一块制定计划，让程序人前往其它行星充任普权会大使。技术问题已经解决了吗？”
“目前还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但是值得一试。”
陆林北再次将车驶进荒野，打算休息一会。
李放鸢却很兴奋，仍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对未来的设计，击败政府军只是最简单的第一步，以后还有行星建设、建立真正的星际联盟、重启太空探索等等事项。
“人类已经沉睡三百多年，该是醒来的时候了，咱们的祖先曾经拥有的豪情壮志，没有理由不遗传下来。而且与地球时代相比，当代世界拥有程序人、融合人、游戏人，特别适合太空探索。宇宙无限，人类的进取心也该与之相配，绝不能自我设限……”
开始的时候，王触木与向越阡还能附和几声，陆林北停车之后，三人就只能听，根本插不进话，李放鸢偶尔会提出问题，可是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说起下一个理想。
看样子他要说一整个晚上，拥有机器身躯的向越阡可以一直听下去，奇怪的是，陆林北也不觉得困倦，反而越听越精神，至于王触木，倾听的姿态从未松懈过分毫。
“世界是美好的，其中之最就是人类可以创造美好，今天咱们坐在荒野中，可是抬起头来，看到的不也是苍穹？放眼望去，行星不就在咱们脚下？”
“有虫子！”陆林北突然醒悟过来，深深埋怨自己早没有想到，反而受到它的影响。

第五百七十章 隐藏的虫子
陆林北的一声喊，让车里的其他人都吃一惊，正在热情洋溢描述美好未来的李放鸢一时停不下来，又说两句才闭上嘴，显得莫名其妙，还有一些恼怒，坐在他身边的王触木略显不满地说：“陆少校害怕虫子吗？向越阡，你帮他将虫子消灭吧。”
只有向越阡明白陆林北的意思，“陆少校说的不是生物虫子，是病毒程序，对吧？”
陆林北转过身，看向后排的两人，“你们听说过‘农星文’这个名字吗？”
“杀死癸亥的那个融合人？听说过，他怎么了？”王触木问道。
“他开发一种程序，能够通过几乎所有的电子产品影响人类的情绪，让大家更加极端。”
李放鸢冷冷地问：“陆少校觉得我刚才的话‘更加极端’？”
陆林北摇摇头，“极端的不是观点，是咱们的精神状态，已经是后半夜了，咱们好像谁也没觉得累。”
李放鸢没吱声，王触木道：“这算什么？我们经常一忙就是几天几夜，中间不睡觉，或者只睡两三个小时，陆少校比我们更年轻，反而做不到吗？”
“自发的亢奋和程序的刺激，我能分得清，在这辆车里有农星文的‘虫子’，我非常肯定。”
王触木仍然不太当回事，笑道：“如果刺激的结果就是让人更加精神，这样的‘虫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这只是开始，很快它就会影响你的判断，甚至改变你的思维，我想咱们谁也不希望自己说过的话随时被上传给一名甲子星人。”陆林北故意将问题说得严重一些。
王触木脸色微变，李放鸢倒是恢复正常，直接下令道：“那就请陆少校找出这只‘虫子’，将它杀死。”
陆林北对向越阡道：“我们在赵王星开发了捉虫程序，我交给你，你来运行。”
“是。”
“六七一六号程序。”陆林北将随身携带的微电脑递给向越阡，并给予权限，让他能够从中复制文件，他给程序起名字的方法深受李峰回影响，总是使用四位数字。
向越阡开始运行程序，对车内所有的电子设备进行扫描，这需要一段时间，大家都不说话，王触木开口打破沉默，“让我来猜的话，肯定是上头那台机器人的问题，就它是新加入的，其它设备若是携带‘虫子’，早就应该生效了，对不对？”
陆林北嗯了一声，向越阡道：“已经查过了，不是那台机器人，它的型号非常老，想要运行‘虫子’，需要对系统进行改造，不值得。我会继续查下去，很快能有结果。”
王触木道：“真不明白，光业农场的机器人为什么没有更新？”
“因为那是一座自动化农场，源自三百年前地球人类的设计，虽然农场和机器人存在的时间可能不长，但是程序没变，仍与当年一模一样。”
“就没有工程师对程序进行改造吗？”
“有。在那些由人类看管的大型农场里，工程师们一直在进行改造与创新，但是互相保密，对这些自动化农场没有影响。”
李放鸢道：“这些自动化农场归谁所有？”
“也归家族农场所有，但是各方早就签署协议，保留一部分自动化农场，以备不时之需，同时也是为了控制电池产量，自动化农场毕竟是三百年前的设计，效率比较低。”
“不愧是家族子弟，懂得真多。”
陆林北笑了笑，其实这些知识是他上大学以后得来的，农场学校不教相关内容。
向越阡道：“奇怪，我检查了所有芯片，没有找到‘虫子’。”
王触木立刻道：“陆少校想多了，每个人都有亢奋的时候，不一定是受‘虫子’的影响。”
陆林北仍然坚持己见，“肯定有‘虫子’，我是通过自己的感受察觉到的，现在仍是如此，它还在发挥作用。”
向越阡道：“我会再查一遍，扩大范围，病毒程序可能藏在某些不使用芯片的储存器里。”
第二遍检查很快结束，向越阡摇摇头，“还是没有找到，但是我相信陆少校的判断，因为我也察觉到异常了。”
“寻找多余的电池，不管病毒藏在哪里，只要它在运行，必须使用电力。”陆林北建议道，让范围更大一些。
“是。”向越阡立刻开始执行命令。
李放鸢道：“跟我说说这个农星文，他弄出这个病毒究竟有何目的？”
“农星文原是翟王星人，在甲子星成为融合人，在赵王星失去身躯，成为纯粹的程序人，他杀死了癸亥，但是我有理由相信，他很可能吸取了癸亥的一部分核心代码。至于他的目的，短期是让战争一直进行下去，谁也不能获胜……”
王触木插口道：“赵王星独立军胜利了，农星文怎么不加以干涉呢？”
“他干涉了，‘虫子’就是在赵王星诞生的，独立军开发杀虫程序，没让农星文成功，但是农星文不会放弃，肯定正在想办法鼓动其它行星，比如大王星，进攻赵王星。”
“只要星际战争没有结束，就不会有哪家行星分出力量去进攻赵王星。”王触木肯定地说。
“嗯，但是农星文绝不会放过赵王星，他的目标就是要让人类陷入无止境的战争，等到大家开始厌倦的时候，他就能够实现癸亥的计划：引诱人类放弃身躯与独立意识，成为纯粹的程序。”
“跟向越阡一样？”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相似，但是不一样，经纬号程序人保留了独立意识，不受他人的控制，农星文与癸亥是要将自己的代码扩散到每个人的数字大脑里，接受主程序的管理。”
“哦。”王触木半信半疑。
李放鸢道：“陆少校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农星文亲口告诉你的？”
“我们进行过多次战斗，彼此都能猜出对方的想法。”
“哦。”李放鸢也显得半信半疑。
向越阡转过身，将右臂伸向李放鸢。
王触木立刻挺身拦住，厉声道：“你想做什么？”
向越阡收回手臂，“抱歉，李主席身上有一枚微型电池，在向我不了解的某种电子设备提供电力。”
“够了！”王触木露出明显的怒容，“陆林北，管好你的下属，否则的话，我不得不认为你是在制造借口，企图对李主席不利。”
“嗯？”陆林北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放鸢倒没生气，轻轻将王触木推回原位，抬起左手，亮出食指上的一枚戒指，“我想你说的就是这枚电池，而且你也没有说错，我身上是有一件特殊的电子设备，但我不认为它会藏有你们所谓的‘虫子’。”
陆林北猛然醒悟过来，“李主席印刷了薄膜芯片？”
李放鸢没有回答，陆林北继续道：“翟王星的第一枚薄膜芯片就是印在我身上，几年前才被去除。”
李放鸢明显吃了一惊，“陆少校也印过这种东西？”
“对，为了执行一项任务，是科研中心的曾博士带领团队开发的技术，当时还不太成熟。”陆林北不能不生出疑惑，身为老牌极端分子的李放鸢，体内怎么会有政府专享的科技产品？
李放鸢考虑一会，露出微笑，“如今这项技术比较成熟了，我最后一次越狱之后，在翟京躲避一段时间，有人向我推荐薄膜芯片，说它可以代替身份芯片，而且更强大，也更隐密，绝不会泄露，更不会被入侵，想不到电池是个破绽。”
向越阡道：“确实非常隐密，我完全察觉不到芯片的存在。”
陆林北的疑惑没有减少，“是谁向李主席推荐这项技术？据我所知，这是科研中心的独家发明。”
李放鸢冷冷地回视陆林北，显然不喜欢遭到质问。
陆林北没有退缩，此时此刻，他当自己是一名调查员，对方就是一名可疑目标，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身份。
王触木觉得自己有必要开口，“陆林北，你是什么意思？怀疑李主席吗？”
“不，我只是想弄清真相，如果需要的话，还可以想办法帮李主席去除体内的薄膜芯片，保护他的安全。”
李放鸢示意王触木不必再开口，自己道：“薄膜芯片有危险吗？”
“难说，我只知道主动权不在被印刷者身上，科研中心绝不会轻易泄露这项技术。”
李放鸢沉默一会，“如果这项技术是被偷出来的呢？主动权就不在科研中心手里了。”
陆林北的疑心越来越重，“能从科研中心偷出高度保密的技术，这位盗窃者一定非常厉害，我能想出来的人……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人根本不知道有这项技术，另一人永远不会做偷盗的事情，只剩下一位，就是我刚才一直在说起的农星文。”
李放鸢点点头，“没错，是他，农星文曾经给予我很大的帮助，对他的印象，我与陆少校略有不同：农星文确实怀有巨大的野心，但是问题也在这里，他的野心太大，而手段太少、太弱，就像一个孩子想要击倒大人，结果只是在给大人挠痒痒，对于需要挠痒的人来说，孩子的拳头正好有用。农星文的薄膜芯片就是孩子的拳头，正好是我所需要的，但是他别想控制我，永远别想。”
“李主席为什么需要薄膜芯片？”陆林北真心希望自己的怀疑会被推翻。
“你需要知道的就是这些。”李放鸢拒绝再做回答。

第五百七十一章 恶魔的交易
陆林北只需要再多一点“明智”，绝不会揭穿李放鸢的秘密，但他一旦进入调查员的角色，只想查出真相，将其它事情全给抛在脑后，遭到拒绝才醒悟过来，可话已出口，后悔也没用，只能笑道：“嗯，我需要知道的就是这些。”
在这之后，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谁都不说话，各自靠在座位上假装休息，就连不需要睡眠的向越阡，也闭上眼睛做出睡觉的样子——程序人毕竟不是真正的程序，懂得人情世故，尤其是在经常受到怀疑的环境中，每个程序人都要学会谨言慎行，甚至干脆不露面，一直生活在芯片里。
农星文的“虫子”只能推动既有的情绪，一旦根基不在，它也无能为力，陆林北渐渐感到困倦，差一点真的睡着。
李放鸢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陆林北的肩膀，随后推门下车。
陆林北跟着出去，扭头看一眼车里，向越阡仍在装睡，王触木轻轻发出鼾声，装得更像一些。
李放鸢走在前面，陆林北小心跟随，胸口仍有一点疼痛，但他已经顾不上，想着口袋里的手枪，两人都穿着防弹衣，真要是开枪的话，最好对准头部……
李放鸢止步，抬头望着星空，“我从来没乘坐过宇宙飞船。”
“如果能有选择的话，我宁愿一辈子不再进入深眠箱。”陆林北由衷地说，只是一想，他就感到一阵阵难受。
“在星际时代却没有过星际航行的经历，就像是……生活在海边却不会游泳，倒是没什么影响，只是比较遗憾。”
“李主席最想去往哪颗行星？”
“我不知道，行星之间的区别很大吗？”
“嗯……不是很大，所有的行星都建立在光业农场和电池的基础之上，可能只有众王星是个例外，我没去过。”
“光是一切。”
“光是一切。”陆林北重复道。
“光应该属于所有人，但是总有一部分人想要将它们垄断在自己手中。”
“这是普权运动兴起的根本原因。”
“没错，按你之前所说，许多农场其实是自动运行，效率即便低一些，生产的电力应该也足够供应全体居民的需要吧？我看过一部纪录片，里面说一些农场因为位置偏远，生产的电池不值得运输，只能释放掉。”
“战争一到，大家又开始抢电池。”
“是啊。我曾经对能源交易所进行过调查，那里看似热热闹闹，其实是几家跨星际光业公司掌握定价权，它们使用各种办法控制产量，确保电力与货币保持一个相对固定的兑换比率。”
“嗯。”陆林北已经有点糊涂了，不明白李放鸢想说什么。
“明明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足够的电力，过上更好的生活，剩余的电力还可以进行大规模星际开发，扩展人类的生存范围，可是就因为一小批人想要稳定货币，说白了，想要稳定他们自己家族的优秀生活，就让绝大多数民众忍受贫穷与平庸。这样的不合理架构，必须摧毁重建。”
“这正是咱们在做的事情。”
“敌人很狡猾，三百年来，他们对光业技术没什么发展，对于如何操纵大众，手段却越来越丰富。你回到翟王星不久，直接来到普权会，所见所闻尽是支持者如何众多，没有看到还有更多的人，普通的人，受压迫的人，仍然选择站在他们的压迫者一边，将普权运动视为洪水猛兽。”
“几个小时以前看到四位。”陆林北道。
李放鸢笑了一声，“没错，就是那样的人，一家子普通的农夫，明明是普权运动的受益者，今后得到的好处远远多于那点赏金，可是面对理事会的蛊惑，他们连想都不想一下，带枪出门，甚至没有考虑过自己是不是士兵的对手。像这样的愚民还有许多，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人行走在黑夜中，寻找落单的普权会战士。理事会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安危，愚民和战士，两败俱伤才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
陆林北嗯了一声，开始明白李放鸢想说什么了。
“对付不择手段的敌人，咱们也只能不择手段，我见过满腔正义的理想人士，轻易落网，在监狱中受尽折磨，我敬佩这些人，真的，看到他们的遭遇，令我愤怒。我很极端吗？没错，我很极端，任何人，但凡心里还有一丁点关于人类正义的念头，看到那些最好的人受到的待遇，不可能不变得极端。”
“我理解李主席的愤怒。”
李放鸢握紧拳头，语气也变得严厉，“但是我绝不能被愤怒掌控，敌人狡猾，我要更加狡猾，敌人不择手段，我宁愿与恶魔做交易。你在车里问我为什么需要薄膜芯片，当然不是为了替换身份芯片，是为了说服力，是为了与理事会竞争影响力，尽快唤醒那些仍处于沉睡中的人们。”
陆林北又嗯一声，这回没有被骗过，清晰感受到“虫子”的影响，很容易抵抗。
李放鸢松开拳头，缓和语气，“虫子”也重新回到蛰伏状态。
“我知道农星文是什么人，陆少校对他的评价一点没错，他就是传说中的恶魔，变化出温文尔雅、聪明睿智的形象，慷慨地给予所有人帮助，好像不求回报，但是到了最后，他会连本带利地全收回去。与他第一次来往，我就知道他是什么人，但是我不在意，因为他是未来的恶魔，而我要消灭现在的恶魔，恶魔与恶魔也有分歧与斗争，咱们必须利用这一点，而不是一味地树敌。”
“我与农星文合作过不止一次。”
李放鸢露出笑容，点头道：“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在车里，我不能对你说这些，因为其他人未必能够理解。”
“在车里追问不休，是我的错。”
“不，你没有错，我需要陆少校这样的人。与恶魔做交易，必须小心再小心，我没有自大到以为比恶魔更聪明，所以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监督者，在我接近恶魔的陷阱，甚至掉进去的时候，能够拉我一把。”
“李主席需要我做什么？”
李放鸢小心地旋开左手戒指上的盖子，露出里面的一小粒人造红宝石，微笑道：“盖子是电池，宝石其实是枚储存器，里面有薄膜芯片以及所谓‘虫子’的全套设计图纸。农星文给我蛊惑人心的本事，我首先将它用在专家身上，他负责印刷芯片并输入代码，悄悄将图纸复制一份，交给了我。”
陆林北大为惊讶，“农星文不知道？”
“他了解机器和特殊人类，但是对普通人类，他已经离得太远。拿去吧，找出消除芯片以及‘虫子’的办法，不用告诉我过程与结果，做一名认真的监督者，当你发现迹象不对的时候，对我动手，我当时可能会反抗，但是过后会感激你。”
陆林北愣住了，过了一会才抬起手，看着李放鸢将储存器倒在手心里。
“李主席应该将这项任务交给自己更信任的人。”
李放鸢将戒指旋紧，“信任有许多种，论情感上的信任，陆少校排不到前十，原因无它，咱们认识的时间太短，还没有深入交往过。但是在此之外还有专业和人品上的信任，陆少校至少能排到前三，你了解农星文，并且随时保持警惕，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我相信，当你发现异常的时候，敢于对我下手。”
陆林北笑了一声，拿出自己的微电脑，将那粒小小的储存器放在卡槽里，确认无误之后，收起微电脑，“请李主席放心，我不会留情的。”
李放鸢伸出手来，“那么说定了？”
“说定了，而且我会按自己的意思做出安排，如果有一天李主席后悔了，想要毁掉储存器，甚至毁掉我，我现在就能告诉你，那没有用，我会准备多重预案，确保李主席的‘恶魔印记’被彻底消灭。”
“哈哈。”李放鸢大笑几声，“就有一点，别太早动手，‘虫子’还有用，对你没什么效果，但是对其他人，尤其是人多的场合，周围还有其它‘虫子’的时候，它的效果会被成倍放大。观点和语言都是我自己的，‘虫子’只是一个辅助，但我需要这个辅助，这是一场赛跑，哪怕只快一秒，也关系到胜负。”
“我会保持耐心，直到普权运动获得初步胜利。但是我也要提醒李主席，别太将‘虫子’当回事，它很可能并没有那么神奇，只是让你相信它能起到辅助作用，从而产生自信，而你的自信才是影响他人的真正原因。农星文想不出新花样，‘虫子’就是那款游戏的另一个翻版。”
“完美的解释，越是处于低谷，越需要自信，从这一点来说，‘虫子’仍然有用。”
“有用。”
两人一前一后返回车内，向越阡和王触木仍在装睡，坐在后面的李放鸢又在陆林北肩上轻拍一下，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四点半叫醒我，五点出发，咱们偏离原定位置，需要早一点出发。”
“是，李主席。”陆林北同样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道。
王触木和向越阡立刻明白过来，问题得到解决，“危机”已经结束，于是尴尬气氛一扫而空，连呼吸都变得舒缓而香甜。

第五百七十二章 核心圈
理事会通过私人机构发出的悬赏令，对“赏金猎人”造成的损伤更大，许多居民轻信官方的说法，以为普权会已经崩溃，成员四散奔逃，每一个人都是行走的金钱，所以纷纷武装起来，胆大者独自行动，谨慎些的三五成群，到处寻找目标进行猎杀。
反抗新军经过几次化整为零，每支小队的人数都不多，但是至少也有四五人，通常是十人，最多能达到三百人，装备齐全，路线明确，一遇到进攻立刻发起反击，自身有一些伤亡，杀死的偷袭者更多一些。
悬赏令多少有些作用，次日一早，唐宝崭以总司令的名义下达命令，要求各支部队按备用计划汇合，最少要三十人一块行动，最多不超过五百人。
李放鸢与自己的警卫连汇合，加上杂七杂八的人物，共有一百四十多人。
按陆林北的计划，李放鸢应该一直远离警卫部队，以免引起敌军的注意，但是经过昨晚的意外，他不能再冒险，于是采取诸多措施，确保这支队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比如所有人都要穿上同样的军装，轮流换乘车辆，任何人想见李主席，都必须先经过王触木的同意……
即便这样，反抗新军仍然遭到几次偷袭，白天的时候是理事会的无人机，它们没认出普权会的临时主席，看到成群的军人就发起攻击，规模都不大，一遭到反击立刻撤退。
入夜之后，“赏金猎人”们仍没有放弃，也联合起来，组成数十人一队，采取更加隐蔽的打法，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就在自家附近设置埋伏。
但他们仍然不是反抗新军的对手，隐藏得虽然很好，却被无人机通过红外仪器早早发现，由猎人沦为猎物，伤亡惨重，以至于从第三天晚上开始，再也没有出现过，幸存者在网上发出抱怨，认为是政府严重误导了他们。
“赏金猎人”们错怪了政府。
唐宝崭的撤离战术起到了效果，整整三天，理事会坚信政府军已经取得最终胜利，普权会残军自行溃散，不足为惧，奉命集结的军队只有一小部分进驻明光市，剩下的原地待命，准备搭乘地空飞船，前去参加星际战争。
总会长高雍振发表公开演讲，承诺普权运动一败涂地，而且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号召流亡中的成员立即向最近的权力机构投降，肯定不会遭到报复，很快就能回归正常生活。
三天之后，相关证据终于多到让理事会警醒，虽然没有公开承认错误，但是开始派出更多的士兵与无人机，在一片极其宽广的区域内围剿普权会残军。
反抗新军这边，化整为零的战术正式结束，十个师全部在指定地点完成集结，开始第一场反击战。
唐宝崭带领将领与参谋们精心策划，每一步都做好安排，先是派出一个师佯攻明光市的少量驻军，引诱政府军主力前来救援，三个师半路截击，只打不拦，一旦要进入胶着状态，立刻撤退。
当政府军以为这是一场决战，派出更多军队时，剩下的六个师合力攻打政府军的集结大本营。
各师分别派出空驶车辆，模拟军队转移，用来欺骗天上的卫星。
初期战斗仍然发生在无人机之间，普权会稍占优势，数量虽少，效果却奇佳，尚未接触就让敌方的许多无人机失效，这一战至关重要，要不是无人机守住了天空，地面上的反抗新军很可能没机会与敌人交战。
战斗在夜里十一点左右打响，此起彼伏，一直持续到次日夜里十二点以后，结果是反抗新军占据政府军的集结大本营，迫使数万士兵投降。
消息传来时，陆林北正陪在李放鸢身边，他现在是李主席的心腹之一，专门负责安保工作。
厢式货车布置成一间小办公室，在场的人只有陆林北、向越阡、王触木和赵肃征，李放鸢兴奋异常，甚至拉着赵肃征跳了一支舞，然后冷静下来，口授一份贺辞，由王触木发给总司令唐宝崭。
“普权会曾经取得过更大的胜利，却没能转化为最终胜利。”李放鸢向四名观众发表演讲，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梳理内心的想法，“这一次必须有所不同，长、中、短期计划一样也不能少，在军事上，要乘胜追击，理事会仍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不可掉以轻心，政治上，要广泛宣传，将普权运动重新点燃，同时还要吸引更多的人加入，在理事会占领区，有必要成立秘密分会，宣讲普权的理念。既然是普遍权利，定义要宽泛，不能制造内部分歧……”
与平时一样，李放鸢说了许多，王触木全录下来，直接转为文字，待李主席签字认可之后，留存备案，积累到一定字数，就能集结成书，用作宣传。
赵肃征与向越阡充当最合格的观众，认真聆听，时不时发声附和，赵肃征追随李放鸢已久，向越阡刚刚认识他十几天，竟然也能配合得恰到好处，尤其是说到普遍权利定义要宽泛的时候，他特别认同。
陆林北坐在车门旁边，总是留一半心思盯着微电脑和外面的情况，他能察觉到李放鸢的薄膜芯片又在运行“虫子”程序，而且就在这台车里，还有另一只“虫子”在配合。
农星文的“虫子”正在反抗新军的电子设备里悄悄漫延，陆林北没有采取杀虫措施，在等最佳时机。
次日中午，李放鸢与唐宝崭汇合，从这时起，没必要时时分头行事，危机委员会之外又成立一个参谋委员会，仍由李放鸢担任主席，唐宝崭担任副主席，共同制定战略规划，唐宝崭仍担任新军总司令，继续指挥战斗。
早在流亡路上，李放鸢就对未来有过许多想法，不愿隐瞒，经常对外人讲述，往往被当成笑话，现在却都有了用武之地。
反抗新军刚刚成立的时候普遍不被看好，一场胜利让新军成为核心，各地的普权会成员纷纷涌来，有些甚至是一整支军队。
新军规模急剧膨胀，李放鸢却觉得不够，派出大量游说人员前往普权会曾经拥有过的城市，能劝说回来就劝说，不能的话就鼓动中低层成员搞“事变”。
唐宝崭仍然觉得军队过于集中不是好主意，大刀阔斧地进行分割，若干师组成一个战斗军，负责朝某个方向开拓，根据进展情况在某个时间点再撤回来，以免孤军深入。
陆林北也接到新任务，除了负责李放鸢的安保以及情报工作，他还要在敌后组建一个秘密分会，为最终胜利做好准备——虽然它看上去还很遥远，但是陆林北认为这项计划没有错，而且非常重要。
乔教授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的脾气虽然不好，但是在学者圈子认识的人很多，这些人大都对普权运动抱有同情心，却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公开加入，愿意以某种不太冒险的方式提供帮助。
分会成立了，乔教授负责与他们保持联系，提供普权会的最新消息、相关文章以及视频材料，大都来自李放鸢本人和他的团队。
李放鸢的身边人越来越多，一些是他的旧追随者，刚刚赶到不久，还有一些与陆林北一样，在短时间内被看中并得到提拔，进入核心圈。
陆林北终于切身体会到与最高层搞好关系的重要性以及便利性，他送来的情报总能得到重视，提出的建议总能得到认真对待，因为经常面对面交流，所以从来不会弄错上面的想法，执行任务时事半功倍。
如果有机会的话，陆林北现在更想向枚咏歌讨教，而不是三叔。
陈慢迟仍在监控大队工作，跟随司令部到处转移，夫妻二人能否见面，取决于唐宝崭与李放鸢是否汇合，这样的机会不多。
虽然居无定所，陈慢迟还是坚持将女儿接回身边，“我不怕累，能够一边照顾女儿，一边工作，两不耽误，从前就是这样，现在也没有问题。”
陆林北想出一个办法减轻妻子的负担，他将从农场带回来的机器人进行改造，写入大量新程序，让它成为家用型号，专门陪伴女儿。
陈慢迟有点不太放心，晓星却立刻喜欢上这台机器人，甚至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波波”。
随着战争的进行，陈慢迟实在忙不过来，只能放手将女儿交给机器人照顾。
理事会终于承认，普权会没有被消灭，好像还更加强大了，原本要送往外星的军队全都留下，继续进行本土战争，在舆论战场上，理事会公开指责普权会是“星奸”，声称他们暗中与大王星勾结，并拿出许多“证据”。
信息联络部的任务之一就是反驳这些“证据”，并且论证星际战争的毫无意义，朱灿晨负责这项工作，带领一个小组没日没夜在网上发表文章，被删除就换地方重发，甚至直接发到个人邮箱里。
战争迅速漫延，战场也不再局限于两军交锋的地方，网络、街头、家庭……到处都在进行大大小小的“战斗”。
在这种情况下，农星文的“虫子”传播得越来越广，看上去对普权会显得更有利一些，陆林北一直没等到杀虫的最佳时机，他与赵王星的董添柴联系上，以加密方式将薄膜芯片与“虫子”的设计蓝图发送过去，请他进行破解。
那年夏末，战争进行了将近三个月，陆林北终于接到马徉徉的消息，内战以及翟王星本身，都迎来至关重要的时刻。

第五百七十三章 支离破碎
陈慢迟又要跟随司令部出发，这回走得比较远，时间也比较长，陆林北苦劝妻子将女儿留下，“晓星已经能吃奶粉以外的食物，比较好照顾，我肯定能行。”
“可我听说就是这个阶段最难照顾，万一被鱼刺或者骨头卡到喉咙……”
“在这里吃不到鱼和骨头，合成食物里面没有这些东西，即便是大人也吃不到。”陆林北笑道。
陈慢迟勉强同意，夜里告别时，抱着女儿亲了又亲，临走时特意交待机器人，“你才是照顾晓星的主力，不准出半点差错，你那些手指头什么的，不准亮出来——老北，你什么时候将它们拆下来。”
“马上。”陆林北也很忙，难得有空闲，但是今晚他决定完成这项任务，机器人诸多触手是用来维修农场设备的，有一些比较锋利，确实不适宜用来照顾小孩儿。
陈慢迟终于离开，陆林北命令机器人伸展所有手臂，准备拆掉那些无用的末端，只留下必要的两只触手，等以后有合适的机器手掌，再给它安装两只。
事情比想象得麻烦，陆林北这里只有钳子、螺丝刀一类的东西，缺少专用工具，力气也不够大，围着机器人绕了两圈，竟然无从下手。
“不如买一台专用的家庭机器人。”陆林北喃喃道，可是在反抗新军里，所有家庭机器人不是被改造成为战斗型号，就是被拆掉芯片，沦为一堆废铁，农场机器人因为过于古老，才能免于一难。
事实上，在整个翟王星上，除去几个大城市，家庭机器人都已变成稀罕之物，战争对各类机器人的消耗极大，即使各大工厂全力生产，也填补不了亏空，没有余力生产其它型号。
陆林北越想越觉得幸运，在一座已被洗掠一空的光业农场里，居然还剩下一台完整的机器人，又恰好被他遇上，实在没什么可抱怨的。
“还是找专业的人来吧。”陆林北只能放弃，决定动用一点交情，找战斗机器部的人来帮忙。
女儿才是最需要关注的目标，陆林北扭头看去，却发现女儿坐在床上似睡非睡，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加重语气道：“晓星，立刻回来，咱们定过规矩，只能在规定时间内进入芯片，你……”
保姆机器人突然动了起来，几条手臂互相配合，自行拆掉大部分无用的末端，整整齐齐地摆在地面上，然后恢复正常状态。
陆林北正在惊讶，床上的女儿已经醒来，用稚嫩的声音说：“爸爸笨，爸爸笨。”
陆林北笑了一声，抱起女儿，“嗯，你很聪明，但是也得遵守规矩，明白吗？”
晓星在爸爸脸上拍打一下，亲吻一下，弄得陆林北无技可施，将女儿放下，尽量加重语气，“你们这一代人对机器人的理解，很可能与我们不同，没有‘操控’的概念，而是‘成为’机器人，但是别太急迫，给我们一点时间，让大人对这种做法进行充分评估，找出哪些方面是好的，哪些方面……”
晓星显然听不懂父亲的话，对她来说，机器人的芯片反而更简单一些，站在床上又蹦又跳，还要回到父亲怀中。
陆林北只好重新抱起女儿，“五分钟……十分钟吧，我必须去工作了，让波波陪你，但不准进去，明白吗？跟我说‘不准进去’。”
晓星发出一连串噗噗的声音。
陆林北原地转了一圈，马上又转回来，因为他看到机器人在动。
机器人动得不太自然，好像一只僵硬的木偶，每做出一个动作都要稍微停顿一下。
陆林北看看机器人，又看看活蹦乱跳的女儿，大为困惑，“晓星，你能……用意念操控机器人吗？”
“波波，波波……”晓星向机器人伸出双臂。
“它在找什么？”陆林北看出来了，机器人似乎对某件东西感兴趣。
晓星兴奋异常，只会叫“波波”。
机器人终于停下，要找的东西是一台闲置的微电脑，接下来的事情更加奇怪，机器人将微电脑放在肩上，随后一把扯下那颗小小的脑袋，然后打开微电脑的后盖，试图将细长的脖颈连接到微电脑上。
看样子它是要换一颗头颅，问题是它的触手末端刚刚拆下，只剩下两只通用型，比较粗笨，做不了精细的活儿，因此进展不顺。
晓星不停地推搡父亲的胸口，似乎想让他帮忙。
陆林北将女儿放回床上，来到机器人面前，“我可以帮忙，你老老实实站好。”
机器人垂下手臂。
陆林北搬来椅子，踩在上面，查看一会，说：“你的接口早就过时了，没办法连接微电脑。”
话已说完，他想起机器人没有语言功能，没料到微电脑发出声音，“可以暴力对接，我只要微电脑的传感器，破坏它的芯片也没关系。”
陆林北一愣，“你能以无线方式连接微电脑，何必非要有线对接？”
“这不是无线连接，而是一次转移，陆少校。”
陆林北更加吃惊，“我可不记得曾经赋予你智能，也没有这个本事。”
“陆少校，我是马徉徉。”
“马徉徉！”陆林北这回是大吃一惊，“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但是请先连接机器人与微电脑，这对我很重要。”
陆林北再不犹豫，找来钳子，将机器人脖颈上的连接线压小一些，硬行插入微电脑的备用接口，微电脑发出警报声，很快停止。
陆林北离开椅子，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因为连接方式的问题，微电脑没办法摆在正中间，偏右许多，这让机器人变成歪脖，越发丑陋。
机器人却很满意，至少马徉徉是满意的，走了几步，抬臂调整微电脑的位置，再次发声，“谢谢你，陆少校，这几个月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非常多，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抱歉，你的身躯被留在原点市，没办法带过来。”
“没关系，我只是常用那具身躯，并不是非用不可。”
“你能借用战斗机器人的身躯吗？这里有不少，型号先进得多。”
“不不，我就需要这台机器人，非常好。”
“身躯的事情以后再说，先告诉我最重要的事情，飞船怎么样了？”陆林北一直在等消息，可理事会那边讳莫如深，明明非常在意飞船，却一直没有发布相关消息。
“与地面一样，飞船也处于‘战争状态’，在我离开时，理事会仍没有完全占据系统，也没办法靠近飞船，激光系统仍在保护母船。”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
“三十四天以前。”
“三十四天！而你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十分抱歉，但我是被迫离开飞船，一直处于支离破碎的状态，没办法与你沟通，直到几分钟之前才恢复正常。”
“我相信你一定有苦衷，但‘支离破碎’是什么意思？”
“因为占据地利优势，一开始我与入侵程序斗个旗鼓相当，但是没将它们完全驱逐出去，保持平衡状态，以免理事会失去耐心，直接发动饱和式攻击，将飞船击毁。”
“对，这是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战术，你应该操控飞船远离太空站。”
“理事会派出几艘巡空舰将飞船包围，我一直没办法安全逃离，只能维持原状，等待时机。三十四天前，理事会使用全新的入侵程序，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理事会得到了甲子星人的直接帮助。”
“果然如此。”早在叶子遇害的时候，陆林北就已猜到甲子星有可能通过关竹前与理事会建立稳定的联系。
“甲子星人比我预料得要强大，而且数量众多，我为了避免被彻底删除，只能将自己的代码分解，逃出飞船系统，回到网络里。逃走之前，我在系统里设置大量密码与病毒，不知能坚持多久。”
对于数字世界来说，三十四天几乎相当于一个世纪，陆林北对保住飞船已没有任何信心，但是不能因此责怪马徉徉，“没关系，有那艘飞船很好，没有的话，普权运动也在蓬勃发展。”
“我错过许多事情，待会要听陆少校详细介绍，现在请先让我讲述自己的经历。”
“你说。”
“对程序人来说，分解代码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为了不被甲子星人认出来，我分解成极多的小块，虽然顺利逃回网络里，却迟迟没办法重新结合，总有一些代码游离在外。我想过许多办法——说‘想’不太准确，我已经失去思维能力，只剩下寻找代码的本能——所有办法都失效了，直到我被晓星发现。”
“晓星？”陆林北扭头看向女儿，她正在床上手舞足蹈。
“那时候我已经恢复大概百分之四十的代码，拥有一些个人特征，甲子星人大概以为我已经被删除，所以没有特意搜索，幸运的是，晓星认出了我，将我带进这台机器人，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在这里恢复一些思维能力，能够主动寻找流失在网络里的代码片段，用了七天时间，终于基本恢复，能与陆少校对话。”
“是晓星帮助你恢复思维能力？”
“不不，是这台机器人，它的古老芯片，机器人的生产时间是在十一年前，但是它的设计非常古老，系统里还有关于地球的一些内容。”
“它们连同整个农场都是地球人类设计的。”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我居然被一些古老代码所救，以后一定要查明原因，这里面可能隐藏着某些十分重要的信息。”
“嗯，不管怎样，欢迎你回来，你仍然要留在这台机器人体内吗？”
“我还有少量代码没有找回来，需要借助它，希望陆少校不会在意。”
“当然……”陆林北接到朱灿晨的通话。
朱灿晨用极其严肃的声音说：“刚刚传来的消息，理事会在星际战争中惨败，损失了所有宇宙战舰。”

第五百七十四章 转换立场
李放鸢必须使用镇静剂才能放缓心跳，让自己安静一些，能够坐在椅子上，而不是像困在笼子里的雄狮一样，在狭小的车厢内来回行走。
陆林北进来时，看到屋子里的几个人全都神情严峻，谁都不说话。
今天过来开会的人比较多，有十一位，陆林北来得稍晚，已经没有座位，于是站在车厢门边的角落里，既不惹人注意，又方便观察整个情况。
最后几名核心成员也已赶到，李放鸢终于缓过神来，起身道：“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消息，没错，翟王星被大王星打败了，九艘宇宙战舰一艘也没保住，六艘被毁，三艘跟随翟王星的总司令裴晓岸一同投降。”
“对普权会来说，这是好事。”赵肃征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唐将军怎么说？新军趁机一鼓作气，可以打败理事会，对不对？”
“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好事。”李放鸢没有给出明确回答，一旦驯服心中的兴奋，他就能牢牢握住缰绳，“但是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任何看法，大家畅所欲言。”
乔教授开口道：“赵肃征说得没错，这是好事，普权会可以趁机打败理事会，夺取整个翟王星，但是接下来呢？普权会就将承受星际战争失败的结果，大王星的目的可不是帮助咱们，他们会派来宇宙战舰，先是占领太空站，然后层层压迫，将翟王星围困，直到咱们投降。”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先打败理事会，再想办法迎战大王星，好过什么都不做，坐看理事会向外星投降。”赵肃征立刻道。
乔教授有些恼怒，“我的意思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提醒诸位眼光要放长远一些，现在就得考虑如何面对大王星。”
“简单，击败理事会之后，立刻毁掉太空站，赵王星就是这么做的，至少能保两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安全，期间普权会可以建立一支强大的舰队，足以自保。”另一人道。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每个人都有想法，大都倾向于认为翟王星的惨败对普权会来说是一件好事。
有人对惨败的原因很感兴趣，因为按照官方的宣传，星际战争一直处于胶着状态，双方像拉锯一样反复争夺太空中转站，谁也没办法占据上风，可是突然之间，翟王星星际舰队竟然全军覆没。
战败的确切原因众说纷纭，有说大王星使用了核武器或是某种超级炸弹，有说大王星得到名王星、甲子星的帮助，令翟王星战舰的电子系统全面瘫痪，还有说总司令裴晓岸其实早就暗中投降，故意将六艘战舰送入陷阱……
讨论进行得非常热烈，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没有得出一致结论，只有一点是肯定的，反抗新军必须保持高压态势，夺取更多领地，做好决战的准备。
参会者陆续告辞，李放鸢示意陆林北留下。
王触木也留下，他总是待在李放鸢身边，像是一道影子。
“陆少校刚才没怎么发表意见，是有所保留吗？”李放鸢问道。
陆林北摇摇头，“我希望先弄清事实再做决定。”
“所谓的事实是指……”
“第一，星际舰队究竟为什么战败？第二，甲子星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他们在帮哪一方？第三，名王星的立场是什么？第四，理事会有何反应？”
李放鸢笑道：“这些事实都弄清之后，做决定确实会简单许多，但那是理想状态，在现实中，咱们往往要在信息不充分的状况下做出决定，所以陆少校不必太谨慎，说出你的想法吧，哪怕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我需要一点灵感。”
陆林北微笑道：“我确实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可能与大家都不太一样。”
“我要的就是‘不太一样’。”
“新军要保持高压态势，这是肯定的，但目标不应该是彻底击败理事会，而是强迫他们坐下来谈判，真正的谈判，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和解。”
李放鸢的眉毛微微一扬，“确实不太一样，你觉得新军不能击败理事会吗？”
“能，但是要花很长时间。”
“可大家都觉得这就是一两个月的事情，甚至更短，因为理事会那边已经惊慌失措，乱了阵脚。”
“理事会肯定惊慌失措，但是未必会乱阵脚，没准更加强硬。”
“为什么这么说？”
“理事会的弊端是一家独大，被黄氏家族掌控，但在特殊情况下，这可能也是一个优势，即便黄家已经崩溃，其他家族仍然能够再坚持一阵。”
“我明白你的意思，家族林立导致不和，原本是个弊端，但是当大难临头的时候，每个家族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反而成为优点。”
“我不知道各大家族会做出什么反应，只是一个猜测。”
李放鸢轻轻叹息一声，“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准确的，唐将军不久前发给我一份报告，里面说过去几个月里，新军基本收复普权会的旧地，还有一点扩张，但是接下来的战斗会越来越艰难，因为剩下的区域一开始就反对普权运动，会运用一切手段阻止新军的推进。”
“信息联络部得到的情报与此一致。”
李放鸢思考一会，问道：“然后呢？假设理事会愿意谈判，并且一切顺利的话，普权会就此放弃战斗，成为旧秩序的一部分吗？”
“当然不能放弃战斗，还是要夺取最高权力。和谈的目标不是谁向谁投降，而是一致对外，保卫翟王星，理事会和黄氏家族难当大任，李主席可以，到了最后，谁能击败或者抵挡大王星的进攻，谁就是掌权者。”
李放鸢笑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想要击败大王星，很难，抵挡的话还有一线希望，无非是毁掉太空站。”
“恐怕这一招已经不再好用，大王星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歼灭六艘宇宙战舰，必然是拥有了特殊的技术手段。”
李放鸢又想一会，“陆少校去忙吧，现在正是最需要情报的时候，尤其是战败的详情，非常重要。”
“是。”陆林北立刻推门下车，大步前往信息联络部。
为了方便转移，各机构的办公地点全在厢式货车里，信息联络部拥有三十多辆，陆林北单独占据一辆，分割成为两间，小一点的是卧室，大一点的是办公室。
马徉徉已经习惯新身躯，将每条手臂都利用上，同时操作多台微电脑，还能兼顾到晓星。
“老式芯片确实有一点力不从心。”马徉徉道，他仍是陆林北的秘书，也是副手。
“关于星际战争，有什么新消息？”
“非常多，也非常混乱，朱灿晨他们截取到不少理事会那边的内部信息，说法各不相同，陆少校要听一些吗？”
“不用。大王星那边有消息吗？”
“大王星官方宣布了战胜的消息，没有介绍细节，还宣称会在最短时间内发动一次星际远征，年底之前要让翟王星‘承认错误，向大王星投降’。哦，对了，乔教授要你一回来就去见他。”
陆林北亲一下女儿，下车去找乔教授。
乔教授总是有办法在很短的时间内让自己的地盘变得乱七八糟，厢式货车的空间本来就小，这时更是没剩下多少，还有三名助理与他挤在一辆车里，陆林北进来之后只能小心翼翼地站着。
乔教授抬头看着他，“李主席留下你做什么？”
“询问我的看法。”
“嘿，真是聪明的做法，当众保持沉默，私下里单独交流，怪不得你会成为‘心腹’。”
陆林北早已习惯乔教授的冷嘲热讽，笑道：“不如乔教授的高屋建瓴。”
“哼。找你来没别的事情，信息联络部现在变得非常重要，你可千万不要让咱们被人小瞧，确切信息必须最先由咱们得到。”
“是。”
“你打算怎么做？”
“我怀疑理事会也对战败一头雾水，所以打算从大王星、名王星那边搜集情报。”
“你已经建立外星情报网了？”
“还没有，但是大王星、名王星上也有反抗运动，而且规模不小，普权会一直与他们保持联系……”
“明白了，快去做吧，就有一件，得到消息之后，先来找我。”
“是。”
有马徉徉坐镇办公室，陆林北可以到处跑动，亲自向各个小组下达命令。
信息联络部忙碌了一整个晚上，搜集到的信息极多，真有价值的却不多。
早晨八点多，陆林北接到通知，与乔教授一同去见李主席。
李放鸢同样一整晚没睡，各个部门的信息他都看到了，真相没有理清，反而更加混乱，但他不想再等，在混乱中做出决定是他的职责之一。
“我已经决定，公开向大王星宣战，翟王星绝不能落入外星人手中。”
各部门负责人面面相觑，李放鸢继续道：“与理事会的战争并没有结束，还要继续打下去，但是从现在开始，普权会必须转换立场，以执政者的眼光看待这场星际战争。”
众人鼓掌欢呼，立刻接受了李主席的决定。

第五百七十五章 和谈代表
普权会发布的宣战声明，在内部得到大量支持，在理事会的区域内却遭到广泛的嘲笑，最好听的说法是狂妄自大，难听一点就是居无定所的流浪者在沙滩上画心仪的户型图。
普权会不为所动，每天都要发布至少一篇声明，内容大同小异，与此同时，信息联络部发动网上的力量，与嘲笑者进行辩论，输赢不是目的，重要的是维持热度，强迫理事会做出回应。
陆林北根据多重情报，以及自己对黄氏家族的一些了解，猜测理事会很可能会服软认输。
他没猜错，理事会第一天的声明比较强硬，然后陷入沉默，一连四天没有给出任何说法。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生出怀疑，与理事会的沉默相比，普权会的宣战声明显得不那么可笑了。
反抗新军也在普权会发布宣战声明的第三天，停止主要军事活动，宣布单方面进入休战期。
这次休战恰逢其时，过去的几个月里，反抗新军虽然节节胜利，但是付出的代价越来越高，许多家族控制的城市与农场，乐于看到理事会与普权会之间打来打去，但是一涉及到自家的利益，立刻翻脸，死守地盘，寸土必争。
反抗新军也需要一点休息。
宣战的第五天，理事会终于再次发声，表示愿意放下争端，团结翟王星的一切力量，与大王星交战。
虽然没有直接提及普权会，但是这份声明被各界一致认为是求和的象征。
当天下午三点多，陆林北接到一个意外的通话。
陆林北早已不使用身份芯片，将通讯等功能全转移到一台随身携带的微电脑里，虽然少了便捷性，但是更加安全。
“陆林北吗？”一个有点陌生的女人声音问。
“是我。”陆林北想不起来这是谁，除了乔教授，也没人用如此生硬的语气与他说话。
“嗯，换一个更安全的线路联系我。”
“等等，你是哪位？”
对面沉默几秒钟，“枚舶雪，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舶雪处长，当然记得，但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的通话经过加密，在我这里显示‘未知’。”
“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枚舶雪结束通话。
陆林北觉得有点可笑，但他确实需要这次联系，而且很快就找到了枚舶雪的联系方式，事实上，信息联络部的某个小组早就弄到军情处大部分高层人员的私人信息，归档备案，就等这种时候调出来使用。
枚舶雪很快接听通话，“你们一定非常高兴。”
“高兴谈不上，但是不怎么伤心倒是真的。”
“同样的事情我只问一次：你们是真心想要与大王星交战吗？”
“真心。”
“也是真心要与我们和谈吗？”
“普权会在这件事上一直保持真心，相反，理事会一直在玩弄阴谋。”
“这是战争，你打算跟我争论谁对谁错吗？”
“不，我没有这个打算。”
“那么好，让咱们安排一次真正的和谈吧，时间越快越好，地点只能在翟京……”
“我们不会接受这样的安排。”
“听我说完。你们要再发一篇希望和谈的声明，理事会这边会给予回应，然后找几位双方共同认可的德高望重之人做担保，你们派谁过来都行，级别越高越好，你们若是派来一名普通士兵，我们也不反对。陆林北，这是一场真心实意的和谈，翟王星急需和平。”
“明白了，我会向上请示。”
“尽快给我回话。”枚舶雪直接结束通话。
朱灿晨坐在附近，开口道：“这位‘舶雪处长’好像仍然当你是农场子弟。”
陆林北笑道：“她早就不当我是农场子弟，但是她认为我应该当自己是农场子弟，并且承担相应的义务。”
“你不生气？”
“如果我还在她手下工作，可能会生气，现在她是敌人，我为什么要生气？”
朱灿晨稍稍一愣，笑道：“没错，为什么要为犯错的敌人而生气呢？理事会这次能是真心求和吗？”
“军情处会告诉咱们的。你先放下手头的工作，增加对大王星的分析，其次是名王星和甲子星，他们才是理事会一切决定的根源。”
“好，大王星和名王星的资料已经够多了，甲子星的资料仍然很少，那里也有几千万人吧，好像从来不使用网络。”
“融合人自己就是网络，当然不需要使用其它网络，尽量吧。”
“是。”
陆林北找到乔教授，一块去见李放鸢。
李放鸢正在来回行走，向王触木口授一篇文章，时不时停下来思考，改动字句，见到陆、乔两人，松了口气，“正好你们过来，我可以休息一会，王触木快要将我逼疯了。”
王触木略显尴尬地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乖乖地转向微电脑，将半篇文章形成文字，进行修饰。
陆林北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李放鸢冷笑道：“同样的一招反复使用，理事会不觉得厌烦吗？但是没关系，跟他们谈，待会我就发布今天的声明，表示希望和谈，可以派一个人去翟京与他们谈判，让翟王星人看看理事会究竟想玩什么花招。嗯，派谁去呢……”
“我去。”乔教授立刻道，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出决定。
“乔教授……”
“我在那边认识许多人，有一点名望，理事会不敢拿我怎么样。普权会这边也不用管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李主席，请让我为普权会做点事情。”
“乔教授是普权会的战斗灵魂，无数人，包括我在内，都是看过乔教授的文章之后，理解了什么是普权运动，决定加入普权会。”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现在要做些贡献。”
李放鸢想了一会，“好，那就拜托乔教授走一趟，作普权会的全权代表，向理事会，尤其是向大众，讲明普权会的要求与目的：第一，在一致对外的前提下，普权会拥有独立、合法的地位之后，可以接受理事会的领导；第二，反抗新军是抗击外敌的重要力量，同样要有独立、合法的地位；第三，普权会不止是在地面喊几句口号而已，需要一条空间通道，前去与敌人交战，我们要自建太空站，这一点在谈判中可以作为条件，底线是共用现有的太空站。主要内容就是这三点，其它内容大家商量着来吧。”
“没问题，不管理事会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会认真去谈，要让民众明白，谁才是破坏和平的那一方。”
“乔教授深得我意。”李放鸢笑道。
陆林北回到朱灿晨的办公室，在那里联系枚舶雪，“舶雪处长，普权会同意进行和谈，将在最短时间内派人前往翟京。”
枚舶雪冷淡地嗯了一声，“谁会来？”
“正在商量，很快会有结果。”陆林北在等李放鸢等人做出正式决定。
“好。”枚舶雪结束通话快得好像是想破坏这次和谈。
陆林北向朱灿晨道：“她被迫与我联系，理事会肯定向她施加很大的压力。”
朱灿晨笑道：“一，理事会很在意这次和谈，二，理事会认为你很重要，上次与你联系的人是叶组长，地位不高，这次换成了军情处处长。”
说起陆叶舟，陆林北没接话，笑了一下，回到李放鸢的车里，那里正在召开危机委员会主要成员的会议，他可以旁听。
陆林北喜欢旁听这样的会议，即便是对自己人，他也总抱着观察与分析的态度，时刻在心里做出判断并修改判断。
危机委员会一共三十一名成员，很少能够集中在一起，今天到场的只有八位，表决出现四比四的时候，就将王触木算进来，这属于李放鸢的“特权”，能在争执不下的时候实现自己的意志。
今天的会议争执比较少，所有事项都是全票通过，几名委员会对某些具体条款有异议，只是记录在案，并没有因此投反对票。
乔教授是到场的八名委员之一，毫不客气，给自己争取到普权会副会长的职位，“不能让理事会随便派个人就将我打发了。”
会议结束，其他人离开，乔教授和陆林北留下，与李放鸢共同敲定一些细节安排，陆林北就在这时提出请求，“请让我陪乔教授一同去翟京。”
李放鸢一愣，这回是真的吃惊，还有不愿意，没等他开口，乔教授先皱眉道：“你去干嘛？送死吗？”
陆林北笑道：“送死不至于，我有两个目的，第一当然是保护乔教授的安全，第二是想搜集第一手情报。我离开翟王星两年多，回来之后直接投奔普权会，对理事会那边的了解全凭旧印象，必有偏颇，需要得到纠正。”
“可是这边很需要你。”李放鸢道，忽略了乔教授的在场。
“信息联络部的情报工作可以交给朱灿晨和马徉徉，他们两人配合，完全没有问题，至于安保工作，应该交给更专业的部门。”
李放鸢仍在犹豫，王触木插口道：“这是个办法，陆少校亲自去一趟的话，会让理事会摸不清底细。”
乔教授不满地说：“嘿嘿，我才是谈判代表。”
王触木急忙道：“乔副会长是正兵，陆少校是奇兵，正奇相倚，取胜之道。”
乔教授又哼一声，将陆林北打量几眼，“李主席在这件事上说的不算，你得向陈慢迟‘请示’，她同意你就去，她不同意，你就留下，谁让你是结婚的人呢。”
李放鸢笑道：“没错，请陆夫人做决定吧。”

第五百七十六章 不明白
陈慢迟坚决反对，一开始只是泛泛地说过于危险，争论几分钟以后才说出实话，“陆林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两人通过视频沟通，全息显示器里的陈慢迟扎起头发，因为瞪目，眼睛显得更大。
陆林北笑道：“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说出来让我也知道一下。”
“不准嬉皮笑脸。”
“是。”陆林北立刻收起笑容。
陈慢迟绷了一会，忍不住先笑了，马上又变得严肃，“你要向农场证明不是你杀死叶子，还要为他报仇，对不对？”
陆林北愣了一会，喃喃道：“说实话，我没仔细想过，但是听你这么一说，我确实好像放不下叶子的事情，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但我真的没考虑过农场。”
“为叶子报仇和向农场证明是一回事，翟京是敌人的地盘，你不可能独自一人向关……竹前寻仇，到了最后只能向农场的人求助，前提就是你得证明自己的无辜。”
陆林北挤出笑容，“慢迟，你比我更像调查员。”
陈慢迟柔声道：“我是你一个人的调查员，别人的心事我猜不到，对你……你的这些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也想为叶子报仇。咱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当时的真实计划，但他是叶子，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好朋友。可现在时机不对，军情处想要杀你，关竹前已经栽赃给你，这两点毋庸置疑，理事会的和谈不知是真是假，估计假的可能性更高，所有这些事情没一条对你有利，别人能去翟京，就你去不得，因为太危险。”
陆林北想了好一会，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妻子的疑问。
陈慢迟用更加温柔的声音说：“如果换成是我想去冒这种风险，你会说什么？”
陆林北微笑道：“我会说报仇不急于一时，敌人越是强大，自己越要保持理智，叶子的死既有私人恩怨在里面，也是星际战争的一部分，想报私仇，先要击败公敌。”
“瞧，你说的多好。”
陆林北看向妻子，“我向你承诺、向你发誓，到了翟京之后，绝不会冒险采取报仇行动，抛掉叶子的事情，我也想去翟京一趟，亲眼观察理事会的变化，这是任何情报都无法取代的重要信息。”
陈慢迟叹息一声，她很想说，如果关竹前认为你会报仇并且提前采取措施呢？你也不反抗吗？但是她知道丈夫心意已决，与其没完没了地争执，不如给他一点信心，“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同意你去翟京。”
“你说，任何条件我都答应。”陆林北露出笑容，像个终于争取父母同意能与伙伴一同去玩的孩子。
“活着回来，如果有人想杀你，你要先动手，我不管对方是谁，哪怕是真姐，甚至你在农场的妈妈，也别手软，因为——”陈慢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意，想了半天，最后道：“你是我的。”
陆林北先是笑，慢慢变得严肃，“我答应，完完整整地回来让你检查。”
“将女儿抱过来让我看看。”陈慢迟不想再说下去。
普权会已经公开发布希望进行和谈的声明，理事会果然给予正式回应，并且邀请数十名德高望重的学者作为中间人，至少从态度上来说，理事会对这次和谈最为认真。
那些学者乔教授全认识，其中三分之一就是他推荐的，一切准备妥当，他与陆林北先是坐车，然后乘飞机前往翟京。
乔教授带上两名助理，陆林北只带向辟国一人。
向氏兄弟外貌不同，其实与同一人无异，但是李放鸢看惯了向越阡的机器身躯，留为贴身卫兵，所以陆林北只能选择向辟国。
飞机先是到达一座中立城市，这里的家族名义上归属理事会，但是极少听从命令，对普权会的态度是别来招惹我就行。
枚舶雪亲自来迎接。
几年不见，枚舶雪变得更老、更瘦，神情也更严厉，仍然留着一头短发，即便带着项链、耳环，也只有在开口时才会被认出是一名女性。
枚舶雪对乔教授很客气，说了一些仰慕的话，对陆林北，她只是点下头，甚至没有握手。
两拨人就在机场进行简单的磋商，敲定关于谈判程序的最后几个细节，然后共同乘坐理事会的飞机，前往翟京。
在翟京，普权会代表团，准确地说是副会长乔教授，受到热烈欢迎，三名学者代表以及理事会的一名副会长亲自到场，就在飞机外面召开现场媒体会，先后发表演讲并回答问题。
陆林北与枚舶雪都没有现身，留在飞机里等候。
枚舶雪直到这时才第一次主动开口，“你用机器人作保镖？”
陆林北看一眼向辟国，回道：“他是我的老朋友，也是最得力的帮手之一。”
枚舶雪毫不掩饰心中的鄙视，冷笑一声，“经纬号的程序人？我们这边也有，但是看管得很严，从来不允许他们借助机器身躯在公众面前随便亮相，所以，你最好也管住‘老朋友’，让他不要上街，翟京人还接受不了这样的新鲜事物。”
“翟京人不愿接受的事物有许多，最后也都接受了，比如星际战争的失败，比如这次和谈。”
枚舶雪又冷笑一声，“随你的便，我只是在提醒你，不是在命令你。”
“谢谢提醒。”陆林北微笑道。
半小时后，外面的媒体活动终告结束，陆林北离开机舱，与乔教授汇合，共同乘车前往宾馆。
翟京似乎一切未变，许多地方勾起陆林北的回忆，但是一切似乎又都变了，街上的行人比从前少得多，大都显得心事重重，警察却增加许多，个个全副武装，从头到脚都被外骨骼覆盖，手里拿着硕大的多功能步枪，看上去就像是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战士。
最大的变化来自半空，抬头望去，楼上即是蓝天，再没有浩浩荡荡如同长蛇一般的无人机群。
平静的表面之下，战争已经打乱了生活中的一切。
宾馆就在外交大厦中间几层，上下全是高档餐厅，几乎不用出楼。
乔教授比较忙，接待的朋友一拨接一拨，连吃饭都要用来进行交际，一刻也闲不下来。
陆林北的名字不在公开名单里，无需陪在乔教授身边，与向辟国一同检查分给他们的三间客房，确保不会受到监视，然后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吃晚餐。
晚上八点左右，陆林北也接到一位访客，让他非常意外。
客人从外面进来时，陆林北第一眼根本没认出来那是谁。
茹红裳终于向岁月屈服，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她仍然精心打扮，却像老木屋一样，无论打多少补丁，也挡不住外面灌进来的寒风。
她的神情也发生变化，还是很骄傲，却由自信转变为神经质，好像随时都想与质疑者进行一场决斗。
“为什么用这种眼光看我？”茹红裳仅仅因为对方的一愣就露出好战的架势。
“太久没见面……你好，茹女士，欢迎你的到访，可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茹红裳不请自坐，好像她才是主人，发了一会呆，抬头道：“我在理事会当中有不少朋友。”
陆林北坐到对面，两人比较熟，但是算不上朋友，所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茹红裳总是陷入莫名其妙的发呆状态，而她自己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再开口时一点也不觉得尴尬，“我以为你死在外星了。”
“运气比较好。”陆林北笑道。
“下一部电影里，我会让男主角也从外太空飞回来，更惊险、更刺激。”
“茹女士还在拍电影？”
“当然，这是一辈子的事业，我做制片人，自己投资，由几家大公司发行，仍然是间谍系列，男女主角已经是第二代，与你我再无关系。”
“真是遗憾。”
“没什么可遗憾的，事情就是这样，该过去的总会过去，该放手的总要放手。”
“嗯。”
茹红裳再次发呆，开口时突然转变话题，“普权会的人还记得潘绿明吗？”
陆林北这才明白茹红裳的用意，正色回道：“记得，我到普权会的第一天，就有人向我讲述潘先生的事迹。”
“这边很少有人谈论他，可我特别想弄清一件事：他是怎么想的？居然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所谓理想牺牲性命，如果他非要死的话，不是应该因为我吗？”
这个女人的确是茹红裳，变化的是外表，不变的是性格。
“怎么说呢……”
茹红裳还没说完，继续道：“他在监狱里的时候，我一直替他奔走，好不容易将他救下来，唯一的要求就是认个罪，顶多一年就能获得自由，可他居然拒绝，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拒绝，你知道吗？”
“我当时不在场。”
“普权会里没有人知道吗？”
“普权会的成员都认为潘先生为理想而牺牲，值得敬佩。”
茹红裳像是不小心吃错了食物，长长地哦了一声，“反正死的不是自己，怎么说都行。”
茹红裳仰面靠在沙发上，似乎在等有人将她搀扶起来，良久之后，她自己挺身坐直，问道：“你们口口声声敬佩潘绿明，愿意学他的榜样，为理想而牺牲自己吗？”
“无数人已经在战场上给出回答，为了理想，也为了现实中应该属于所有人的权利，几乎每天都有人牺牲。”
茹红裳站起身，“跟我走。”
“去哪？”
“我家。”
“呃……”
茹红裳露出怒容，“想得美，不是见我，是另一个人，自称是你的朋友，叫枚忘真什么的。”

第五百七十七章 秘密武器
茹红裳的家还在原来的位置，变化比女主人还要明显，门口没有守卫，庭院已被杂草占据一部分，只有两盏灯在夜色中瑟瑟发抖，完全撑不起场面。
茹宅显然很久没有举办过大型聚会。
茹红裳注意不到这些，一路上都在念叨往事，然后不知不觉转到潘绿明身上，在陆林北的印象中，潘绿明忠实地执行命令，极少说话，在茹红裳的讲述中，潘绿明却像一名军师，经常给她出主意。
陆林北不知道哪个潘绿明更接近真实，或许两个都真，区别是在人前人后。
车辆快要驶进庭院的时候，陆林北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曾经是恋人吗？”
茹红裳瞪大双眼看过来，既惊诧又愤怒。
陆林北马上道：“我只是随便一问，听上去茹女士与潘先生好像很亲密。”
茹红裳又瞪一会，“我们若是恋人，他为什么要看着我与别的男人来往？”
“是我胡乱猜的。”
“胡乱猜的……你有过仆人吗？”
“没有过。”
“这个……不是你的仆人？”
向辟国坐在旁边，是陆林北坚持带来的，“他是我的朋友。”
“怪不得你不懂，有时候，不是很多，是极个别的时候，主人能与仆人成为朋友，成为……某种共生体，就像是一棵大树与藤蔓植物，当然，主人是大树，藤蔓离开大树是活不下去的，潘绿明就是证据。”
“嗯……”陆林北想说潘绿明的牺牲与离开主人无关，想了想又将话咽回去。
车辆停在门口，茹红裳突然间悲从中来，居然坐在前排哭了起来，陆林北与向辟国互相看了一眼，谁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劝慰。
好在茹红裳哭的时间不长，擦擦眼泪，再转身时脸上露出笑容，“我是演员，心里总是装满各种各样的情绪，有时候会泄露出一些，所以请不要在意，这是职业习惯。”
陆林北与向辟国深以为然地同时点头，至少他们得到一个似乎合乎逻辑的解释。
三人一同进入屋中，茹红裳径直向楼上走去，迈上三级台阶止步转身道：“我去换衣服，你们不用跟上来，去客厅里坐会吧。瞧，这就是潘绿明留给我的麻烦，从前都是他引领客人。”
陆林北退下台阶，“茹女士怎么不再请一名仆人或是管家？”
“请过，试用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还不如不请。唉，一堆烦心事，不说也罢。”茹红裳噔噔上楼去了。
向辟国小声问：“从前的我与这位女士一样奇怪吗？”
“不同的奇怪。”陆林北笑道。
“人类性格的丰富性总会让我感到惊叹，程序人在这方面确实不如普通人类，我们也有分歧与争论，但是都在逻辑范围内，能够预料得到。”向辟国一边说话一边在极短的时间内对附近的电子设备做了一番调查，“安全，没有异常。”
陆林北以为枚忘真已在等候，结果客厅里是空的，连灯都没开，向辟国直接通过网络启动开关，灯光下，客厅十分整洁，陆林北很快找到了原因，一台多功能家庭机器人矗立在墙边，一动不动。
在这种时候还能拥有真正的家庭机器人，茹红裳确实很有本事。
陆林北没等太久，枚忘真果然从门外走进来，陆林北早就在期待这次会面，见到人之后，却突然有一点紧张，站起身来，说：“你好，真姐。”
枚忘真点下头，什么也没说，左右查看，像是在寻找什么，或者是在排除什么。
陆林北一向嘴严，今天却没有管住它，连想都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真姐，叶子不是我杀死的。”
枚忘真停在几步以外，神情没有什么变化，“我知道，但是我不想谈论私事，而且，请不要再用从前的称号，与叶子无关，纯粹是身份的问题。”
“是，真组长，很高兴你能邀请我来……”
“邀请你来是一项任务，真正想见你的人不是我，另有其人，我只是进来通报一声，希望你别介意，因为这个人不适合前往宾馆。”
陆林北立刻猜到来者是谁，与熟人初见面时的紧张一扫而空，他又回到工作状态，微笑道：“我就是来谈判的，愿意与任何人谈。”
“你总是很讲道理，那么我去请他进来，还有这位不知该怎么称呼的先生，能跟我去别的地方坐一会吗？放心，陆林北若是出事，你可以直接杀死我。”
向辟国看一眼陆林北，起身道：“可以。很高兴再次见到真组长。”
“咱们认识吗？”枚忘真带头往外走。
“我姓向，叫向辟国，曾经用过向皮狗这个名字。”
枚忘真停下脚步，惊讶地看他一眼，然后继续前行，“你的变化可不小。”
“是啊，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两人离开，陆林北又坐回沙发上。
高雍振从外面走进来，脸上仍然挂着随和的微笑，但是整个人明显变得落魄，像是奋战了一个晚上的赌徒，清晨走出赌场，两手空空，心里空空，回想昨晚的经历，似乎跌宕起伏，最终却归入虚无。
陆林北没有起身，微点下头，早在来翟京之前，他就猜会有机会见到这位前总会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高雍振稍稍伸出手，见对方没有回应的意思，又收回来，坐到对面，垂下目光，然后抬起来，突兀地说道：“你们都误解我了。”
陆林北仿佛看到刚才试图辩解的自己，心中居然生出一点同情，“嗯。”
高雍振受到鼓励，说话时更顺畅些，“以当时的情况来看，普权会必败无疑，我不是怕死的人，但是原点市将近十万人，还有分散各地的会员……伤亡已经太多了，多到让整个普权运动失去了意义，用性命争取权利，真的划算吗？”
陆林北学枚忘真的样子，打量一下茹家宽大的客厅，开口道：“潘绿明曾在这里住过许多年。”
高雍振微微一愣，“是吗？”
“他是茹红裳的男仆。”
“潘绿明？普权会的第一位觉醒者和牺牲者？”高雍振真正地吃了一惊。
“嗯，普权会的宣传往往抹掉这一段经历，但我见过做男仆的潘绿明，非常得体，是任何人都愿意花高价聘请的那种仆人。”
“那他的变化可是够大的。”高雍振不明白话题为什么转到潘绿明身上，但是不得不附和几句。
“非常大，比脱胎换骨的经纬号程序人还要大。”
“是啊。”
“据我所知，潘绿明并不是第一位‘觉醒者’，普遍权利的概念早就存在，名称可能不同，内容相差无几，但他确实是受影响最深、改变最彻底的先驱者之一。”
高雍振脸色微红，目光再次垂下。
陆林北继续道：“很遗憾，我与觉醒之后的潘先生交往甚少，但是对他的心态，能够理解一二，就像是盲人经过手术，得以重见光明，绝不想再次失去光明，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能与不能的区别。我加入普权会很晚，但是仍然可以说这句话：我们不会，也没办法再接受从前的规则。”
高雍振的脸色更红，整个人像是要缩在沙发里。
“老高，我还能叫你老高吗？”
“当然，而且这也是我唯一的称呼了。”
“我不认同你的选择，但是表示尊重，所以请直接说出目的吧，免去不必要的过程。”
高雍振的脸色突然间恢复正常，目光也不再躲躲闪闪，神情中甚至多了一丝骄傲，“当翟王星彻底分裂，成为大王星的殖民地时，你们都会后悔的。”
“旧世界的势力深厚而庞大，普权运动不会缺少敌人，对这一点我们早有准备。”
“你说的‘我们’是指谁？”
“当然是全体普权会成员。”
“也包括李放鸢？”
“尤其是李主席。”
“李主席……他还没有当上总会长吗？”
“总会长的职位一直空缺，我猜是没人想要这个头衔。”
高雍振这回没有羞愧，而是脸色铁青，“陆少校仍然负责情报工作？”
陆林北没有回答，高雍振也不需要回答，继续道：“你可有一点失职，错过一条极其重要的情报。”
“哦？”陆林北没表示出任何兴趣。
“李放鸢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种人，甚至算不得真正的普权会成员，他是一名冒险家、投机者，还是——”高雍振停顿一下，以示强调，“一名间谍。”
陆林北仍没有开口。
“没错，李放鸢是间谍，不是陆少校做过的那种调查员，而是被招募的外围间谍，你们叫什么来着？”
“情报员。”
“对，情报员。李放鸢是不是自称越狱逃走？那是谎言，他与当局达成协议，加入情报组织，才获准离开监狱，伪造成越狱而已。”
“哪个当局？”
“翟王星只有一个当局。”
“‘当局’招募李主席做情报员，然后又委托老高你来揭发真相，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李放鸢先是背叛普权会，然后又背叛理事会。”
“站在我的角度，听上去就像是李主席施计骗取当局的信任，得以恢复自由，这仍然是一种‘越狱’。”
“嘿，你被他洗脑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拥有‘秘密武器’，能够借助电子设备刺激一个人的大脑，你明白吗？”
“我明白。”陆林北早就发现这件事，所以并不意外。
高雍振反而一愣，“你真的明白？”
“嗯，我知道农星文在中间发挥的作用，我们是老对手了。”
高雍振脸色微变，他是带着“机枪”来的，突然间却发现枪匣里没有子弹，摸来摸去，身上还剩一枚“手雷”，原本是备用，现在只能抛出来，“农星文是甲子星人，在改造人体时总会留下一点东西，以备不时之需，陆少校肯定听说过吧？”

第五百七十八章 朋友的闲聊
“手雷”终于产生一点作用，高雍振松了口气，露出同情的微笑，“我在这边了解到不少事情，原来陆夫人是纯正的融合人，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接受过少量改造，现在想起来，其实早有迹象，她总是那么年轻，容貌几乎没有变化。当然，她没有改造过外貌，可是内里的变化，会让融合人更容易保存活力，这一点早已在甲子星人身上得到证实。还有那个印记，所有接受深度改造的融合人，都被留下印记，各不相同，但是功能差不多，就像是传奇小说里能够召唤神魔的咒语，融合人听到‘咒语’之后，必须为主人效力，无论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
“所谓印记是否有那么神奇先不说，癸亥已经死了，没来得及留下‘遗嘱’，融合人没有主人。”
高雍振连连点头，嘴上却道：“确实，癸亥死得太突然，什么都没留下，但是‘咒语’还在，而‘咒语’是可以破解的。陆夫人……不说她吧，李放鸢逃不过‘咒语’的控制，他是一枚定时炸弹，而且是威力巨大的那种，足以将整个普权会炸得粉碎，还会波及到无辜的翟王星居民。你们都觉得他挽救了普权会，其实他在带着你们奔向深渊。不过我要替他辩护一句，李放鸢本人没有害人之心，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情，可惜，越是这样，后果越是严重。”
“既然如此，理事会干嘛不静观其变呢？将普权会送入深渊，不正是理事会一直以来的愿望与政策吗？”
“因为会波及到无辜，不是一个两个，很可能是大多数居民。”
“既然如此，理事会当初为什么要释放李主席，并且让农星文参与进来呢？据我所知，农星文使用的是翟王星薄膜芯片技术，而不是甲子星融合改造技术。”
“一言难尽，农星文是个不稳定因素，理事会已经后悔让他参与进来。陆少校了解农星文，知道他有多擅长蛊惑人心，也知道他有多大的野心。”
陆林北向前稍稍探身，“让关竹前出来说话。”
“关竹前？”高雍振显出几分茫然。
“嗯，你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你刚才所说的话，全都来自关竹前，你不过是一个传声筒，但我不需要传声筒。”
自从悄悄来到翟京与理事会谈判，高雍振就已成为一名失败者，再也没有战士的气质，无论他怎么努力，显示出来的都是虚张声势。
“既然陆少校根本不相信我，那就没办法了，我已经尽自己所能。”高雍振站起身，努力挽留最后一丝尊严，“我不在意误解，在意的是普权会和翟王星未来的命运，虽然与陆少校认识不久，交往不多，但是我相信你也是在意的。”
高雍振离开不久，枚忘真与向辟国进来。
“你真想见关竹前？”枚忘真问。
“反正总是要见，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吧，如果她也想见我的话。”
“好吧，她会过来，要等一会。”
枚忘真转身要走，陆林北道：“我也想见你，真组长。”
枚忘真犹豫一会，不情不愿地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咱们的职位可不对等，普权会信息联络部的副部长，至少应该由军情处的副处长接待，可能不够，因为情报机构在普权会里的地位更高一些。”
陆林北示意向辟国坐到自己身边，然后笑道：“正式谈判的话，是这样，但是现在没到那个时候，咱们是熟人，可以闲聊几句吧？”
“可以，聊吧，做高官的感觉怎么样？”
“跟想象的大不一样，从前我对‘高官’的一知半解，来自于枚咏歌和三叔，但是普权会与理事会差别太大——我要自己跑来跑去递送信息，没有专用的办公地点，也没有高档餐厅让我吃饭。”
“你们若是取得成功，这一切都会有。”
“你觉得普权会将是下一个理事会？”
“别引诱我谈论这些事情，我是枚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抱歉，我没有想要改变真组长立场的意思，但是有些话题确实不适合闲聊。”陆林北稍一停顿，“听说真组长被调到星际舰队了？”
“嗯，没离开太远，就在太空站帮助管理后勤，舰队全军覆没，后勤也就不需要了，我又被调回来。”枚忘真并不冷淡，也不热情，完全变了一个人，失去了从小就有的那股热情，也失去她最为鲜明的特征。
陆林北感到遗憾，却没有办法重新点燃她的热情，“高雍振说农星文欺骗了理事会。”
“这件事你得等关竹前来了之后跟她谈，我不知情，连闲聊的资格都没有。”
又一个话题中断，陆林北搜肠刮肚，最后拿出万能的办法，“我的女儿，叫陆晓星，已经会走路、会说话了，我很幸运，亲眼看到她最重要的一段人生经历。”
这次见面以来，枚忘真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有她的视频或是照片吗？”
“有。”陆林北拿出随身携带的微电脑，找出一段女儿又蹦又跳、乱喊乱叫的视频，选择播放，调转方向，让对面的枚忘真观看。
枚忘真起身凑近一些，笑道：“很有陈慢迟的样子，但是跟你小时候更像。”
“是吗？我和身边的人都觉得更像慢迟。”
枚忘真坐回原位，“那是他们没见过小时候的陆林北，你很淘气，在一群孩子当中是最淘气的那个。”
“我？不可能吧，最淘气的人应该是叶子。”
听到“叶子”两个字，枚忘真神情稍变，马上恢复正常，笑道：“你淘气的时候，叶子还站不起来呢，怎么能跟你比？你特别喜欢翻越护栏，在家里到处探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长大反而越不爱动弹，体能也在下降，希望陆晓星在这方面不要学你。”
“我也希望不会。”
闲聊终于有了一点样子。
在楼上换过衣服的茹红裳进入客厅，笑道：“三名间谍在我家里搞小阴谋，有一点旧时光的味道了，欢迎你们常来，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我说‘这里’就是指客厅，不包括其它地方，尤其是楼上。”
枚忘真道：“谢谢，但是我不会常来，很快我就要离开翟王星。”
茹红裳没有坐到任何一张沙发上，而是站在稍远的地方，摆出一个几年前会很妖娆的姿势，用夸张但是冷淡的语气问：“你要去哪？翟王星刚刚打了败仗，还能进行星际旅行吗？”
“战舰不能，咱们也没有战舰，普通的宇宙飞船可以。”
“你要去大王星，从敌人那里搜集情报？”茹红裳毫无必要地压低声音，“需要我帮忙吗？我在大王星认识许多人，有一位部长追求我多年，我一句话能让他叛星。”
枚忘真摇摇头，“我要去众王星。”
茹红裳微微一怔，“众王星？为什么要去如此偏僻落后的地方？那里要发生大事吗？”
“没有，众王星安静得很，没有融合人，没有反抗运动，还跟一百年前、两百年前一样，将光业当成魔法，部落之间打来打去，竭尽所能也造不成多少伤害，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动物，还有奇奇怪怪的疾病，最强壮的人类也可能突然暴毙，只能就地埋葬，永远也查不出原因。那是一个被偶然性支配的行星。”
茹红裳微微张嘴，愣了一会，笑道：“祝你一路顺风。陆少校不会跟去吧？”
陆林北心里大为意外，没有表现出来，回道：“我会留在翟王星，在这里我有许多事情要做。”
“对，你是来参加谈判的，一场能够决定翟王星未来的谈判。陆少校是做大事的人，几年前我就看出来了，那时你还是应急司的一名普通调查员，却有与众不同的气质，潘绿明也说起过你，称赞有加，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看好一个人……”
茹红裳显然已将枚忘真排除在交际圈子以外，再没有主动与她说过一句话，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回忆往事，却将陈慢迟忘得干干净净，好像总是她一个人陪伴陆少校到处去冒险。
两位老朋友的闲聊就这么结束了，十几分钟后，枚忘真起身道：“咱们该离开了。”
茹红裳诧异地说：“就这么结束了？没见你们谈论正事啊？是因为我在场吗？我可以回避。”茹红裳露出狡黠的微笑。
“正事已经结束了，先建立沟通渠道就够了。”枚忘真道。
茹红裳没有挽留，向陆林北道：“欢迎你常来，随时可以来，不用等我邀请，你想将这里当成‘秘密基地’也可以，记得吗？我可是……你明白的。”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他曾经招募茹红裳做过情报员，几乎没什么用处。
枚忘真开车离开茹家，到了岔路口停下，看向对面的另一辆车，“关竹前在那里，你们过去吧。”
“真组长不参加吗？”
“我的任务不包括这一部分，你若是觉得不安全，拉我进去也没用，我提供不了任何担保。”
陆林北笑了笑，推开车门，到了外面又敲敲前排的车窗，说道：“慢迟唯一没去过的行星就是众王星，一直心心念念，你去了以后，看到新奇的东西，能录下来发给我们吗？”
枚忘真盯着陆林北，好像这是一份关系重大的承诺，以至于她必须深思熟虑，良久之后她说：“好啊，那边的新奇事物一定不少。”
“再见。”
枚忘真笑了笑，驾车远去。
陆林北走向另一辆车，向辟国小声道：“没有异常。”
陆林北明白，关竹前本人就是“异常”，用不着其它设备。

第五百七十九章 关竹前的恐惧
关竹前坐在车里，放下车窗，看着陆林北与向辟国走过来，微笑道：“真组长失去了斗志，令人深感遗憾，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对手，她都是最好的那种。”
“没关系，她失去的斗志，有人替她承担。”
“哈，没错。请进吧。”
车里没有别人，陆林北坐到副驾位，向辟国坐到后排。
关竹前转过身，伸出手，“你好，向辟国是吧？伍秀实托我向你问好。”
向辟国轻握一下伸来的手，“伍秀实完全可以……”话未说完，向辟国身子一歪，倒在座位。
陆林北立刻掏出手枪。
“他没死，只是昏迷一会，很快就能醒来。”关竹前马上道，看着枪口，笑道：“晚说一秒钟，我就要失去这副原生的身躯了，我可有点舍不得。”
陆林北没有收起手枪，也没有射击，关竹前继续解释道：“我需要与陆少校单独交谈，只好出此下策。但他真的没事，程序人的技术也来自甲子星，属于融合人的一个分支，他现在算是……休眠吧，对他没有任何不利的影响，我保证。”
陆林北收回手枪，“你们已经找到办法对付程序人了？”
“算是吧，伍秀实帮了不少忙。”关竹前启动车子，让它自动行驶，“咱们就在城内绕几圈，可以吗？”
“可以。”
“看看外面的风景。翟京变化挺大，但是论剧烈程度，不如赵王星天堂市。”
“甲子星有变化吗？”
“有啊，绝大部分居民都已接受深度改造，成为真正的融合人，甲子星变得更有秩序、更加祥和，记得我跟你说过甲子星的新生婴儿吗？进展顺利，不少孩子展现出令人惊讶的特殊能力，但是也有许多婴儿平常无奇，退回到普通人类的水准。”
“对这些平常无奇的儿童，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他们是第一批新生儿，可以再等等看，没准会有大器晚成的现象。如果迟迟没有变化的话，还有融合技术呢。”关竹前突然笑了，“我们不是恶魔，不会将自己的后代淘汰掉。”
陆林北点点头，沉默一会，开口道：“我知道是你杀死了陆叶舟。”
关竹前耸下肩，竟然没有否认，“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陆叶舟争取到前去杀你的任务，顺利完成之后，他会得到军情处的重用，很可能会独挡一面，而他的下一个计划就是杀我为枚千重报仇。”
“你是翟王星的贵客，陆叶舟不敢动你。”
“你可小瞧他了，陆叶舟一定要杀我，为此愿意承担后果，辞职回农场赋闲，然后等机会复出。这是他亲口向枚舶雪说的，而且这也是农场的惯例，为农场子弟复仇，会得到农场的庇护与推崇。”
“那你除掉陆叶舟也没用，农场子弟还有许多，人人都想建功立业。”
关竹前笑道：“那没关系，只要不是像陆叶舟这么执着，这么……不可理喻，我可以接受。做咱们这一行，仇杀的事情少不了，但是总得坐下来讲讲道理，否则的话，咱们跟普通的帮会团伙有什么区别？我知道陆少校是个讲道理的人，所以你一邀请我就来了，即便你不邀请，我也会找机会与你谈一谈。”
“甲子星现在如鱼得水，到处都有你们的身影，就连星际战争也受你们的影响，关组长还在意翟王星上的小事吗？”
“哈哈，就算陆少校说的对，我们也只是‘身影’而已。好不容易见面，别将时间浪费在斗嘴上，说正事吧，虽然我也想见你，但是你发出邀请，所以你先说。”
“关组长仍然觉得咱们有合作的可能？”
“当然，否则的话，我也不会来见你，至少不会亲自来见你。”
“那场星际战争，翟王星究竟为什么惨败？甲子星参与到什么程度？”
关竹前身体靠在车门上，目光随意地望向外面的街道，缺少无人机照明，翟京的夜晚变得暗淡许多，“我只说我了解到的事实：翟王星确实大败，星际舰队全军覆没，战舰不是被毁就是被俘，至于具体原因，我不清楚，整个翟王星大概也找不出知情者，大王星那边讳莫如深，八大行星的所有情报机构都对这件事感兴趣，可惜，据我所知，还没有人查出真相。”
“我听说大王星得到融合人的帮助，甲子星人两边下注。”
关竹前笑道：“陆少校是在网上看到的‘情报’吧？网络传言不尽可信，这一条更是无稽之谈，甲子星作为一颗独立行星，确实与大王星有往来，但是绝没有参与星际战争，我们若有本事歼灭一支星际舰队，自己做不好吗？为什么非要通过大王星显示威力，让他们获益？这场胜利意义重大，大王星得到的回报可不止是军事上的，他们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星际霸主，正被所有行星努力讨好，我们甲子星不可能免俗，如果你将这称为‘两边下注’，我无话可说。”
“有些事情总得确认一下，能从关组长这里得到解释，我心里踏实多了，但你刚才说‘所有行星’都在讨好大王星？”
“陆少校总是这么敏感。”关竹前操纵车辆，左拐进入中央大道，“翟王星理事会也在讨好大王星吗？这是东道国的秘密，身为客人，我不知情，也不好乱说，但是我想说一件事：你知道一艘战舰有多昂贵吗？翟王星平常年份的财政收入加在一起，勉强能造一艘，而翟王星当年一口气造了九艘，为此发行专门债券、提高税收，即使这样也远远不够，又向几家超大企业贷款，担保是获胜之后在大王星上的经营垄断权——所以，现实是翟王星已经破产了。”
关竹前说的这些“事实”，陆林北早有了解，并不意外，也不想争论有出入的细节，“说说农星文吧，关组长为什么非要通过高雍振来传话呢？”
“我以为他还剩一点说服力，结果是我高看了他。农星文，总是农星文，真后悔当初没能将他的代码一同删掉，那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失误，时间越久，我越后悔，必须加以纠正。”
“嗯。”陆林北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关竹前的本意。
“农星文比咱们早到翟王星，咱们还在赵王星改造飞船的时候，他已经走遍各大行星，搜集信息，寻找突破点。”
“关组长也可以，何况还有许多‘姐妹’愿意为你效劳。”
“不瞒陆少校，甲子星人一直想为癸亥报仇，为此布下天罗地网，而且早就与各大行星通过气，获得部分支持，可农星文技高一筹，不仅躲过所有陷阱，还在理事会这里找到漏洞。”
陆林北没吱声，关竹前稍等一会，继续道：“理事会太想消灭普权会，太想早点结束本土战争，腾出手来解决星际问题，对农星文来说，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美餐，用不着我详细描述，陆少校也能想到农星文会如何利用这一点吧？”
陆林北点下头。
“农星文从理事会那里骗取薄膜芯片的技术，理事会有所防范，做了大量保密工作，但是没用，都被农星文破解。他在薄膜芯片里加入癸亥的‘印记’，这是他向理事会抛出的诱惑之一，声称通过印记，能够牢牢控制李放鸢，在时机成熟时成为一枚‘炸弹’。”
“真正的炸弹，还是……”
“情绪炸弹。”关竹前笑道，“李放鸢的薄膜芯片里有‘虫子’程序，陆少校注意到了吧？”
“嗯。”
“接受薄膜芯片的人不止李放鸢一个，总数是三十七位，而且‘虫子’正在迅速扩散，达到一定密度之后，农星文会引爆事先准备好的三十七枚‘炸弹’，在普权会散布沮丧与绝望，让你们不战自败。情绪也能成为武器，这就是农星文的计划，成功说服了理事会。”
“其实农星文的目的就是薄膜芯片？”
关竹前点点头，“咱们都了解农星文的套路，擅长描绘远景，听上去合情合理，而且波澜壮阔，令人怦然心动，从而忽略一个基本事实：他许诺的是未来，却要对方拿现在做代价。他骗走理事会的薄膜芯片以及许多秘密技术，拿去与其它行星交换更多秘密技术，是军情处发现这一点，但是已经晚了，农星文消失不见，‘情绪炸弹’迟迟没有爆炸，理事会还是要集结兵力对付普权会，结果却是现在这个样子。”
“甲子星与农星文交换了哪些技术？”陆林北抓住关竹前的一句话追问道。
“我们没什么可交换的，农星文对甲子星了若指掌。”
“那就奇怪了，‘印记’是癸亥独有的手段，高雍振说它能被破解，但是整个甲子星都做不到的事情，农星文一个人就能做到？他不会比所有融合人都要聪明吧？”
“陆少校注意到这一点了，我就知道找你不会有错，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农星文的人之一，想要对付他，必须与你联手。”
陆林北没回应，在等关竹前给出真正的答案。
“只有农星文能够破解‘印记’，准确地说也不是破解，而是获得，在赵王星，他在删除癸亥的同时，还将一部分核心代码据为己有，所以农星文早已不是单纯的农星文，而是与癸亥的结合体。陆少校现在明白我为什么恐惧了吧？必须除掉那个怪物，一个掌握各大行星秘密科技的人，当他发起疯来，会是怎样的场景？”

第五百八十章 融合人的噩梦
甲子星人不久前刚刚发现农星文的秘密，那是在一次围捕过程中，已经成功将目标引入陷阱，三名融合人却突然进入休眠状态，就像躺在后排的向辟国，但是没有身躯，只是一堆不会做出任何反应的代码。
农星文再次逃之夭夭，甲子星人却恐慌不已，详细分析当时的所有数据变化，最后得出唯一的结论：农星文拥有癸亥的某些权限。
陆林北惊讶过后，生出疑惑，“拥有癸亥的权限，农星文完全可以控制整个甲子星，何必逃亡呢？”
“因为他还在破解过程中，只拥有极少的权限，我们猜测，这也是他从各大行星骗取技术的原因之一，他希望借助普通人类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标，但是又不想向任何人坦白。”关竹前脸上已经没有笑容，“农星文已经成为我们的噩梦，他若完全破解代码，拥有癸亥的全部权限，我们全会变成他的奴隶。”
陆林北忍不住道：“做癸亥的奴隶和做农星文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癸亥遭受过挫折磨难，心有余悸，恐惧已经成为代码的一部分，让他变得十分小心，对甲子星人，他更愿意采取人类的统治方式，巧妙设计，迂回复杂，总之要让大家先感到满意再尽义务。农星文不同，他被捕过，被追杀过，甚至失去了身躯，但他从来没害怕过。”
陆林北明白关竹前的意思。
“农星文没有畏惧之心。”关竹前再次驾车拐弯，“这是他最可怕的地方，如果他还是普通人类，无非继续做一名极端分子，可能蛊惑几十、几百人，形成不了太大的危害，但他是融合人，因为我的原因，还是失去身躯的融合人，带着癸亥的核心遗产，一旦让他破解成功，融合人首当其冲，会成为奴隶，普通人类也逃不过他的魔爪，甲子星将被迫与其它行星开战，强迫所有人接受改造。”
“这不是你们的最终目标吗？”
关竹前再次露出笑容，“我们的目标是达到均衡状态，让甲子星能够自保，仅此而已，然后与各行星展开正常的交流活动，我们想得很清楚，融合人在走一条全新的道路，是对是错、能走多远、会遇到什么样的意外……全都说不准，因此需要与普通人类共存。比如说现在，农星文给我们制造一个大大的意外，我们需与陆少校合作，共同解决这个难题。”
“两年多了，我一直想除掉农星文，在赵王星上，相对还要容易一些，可我却一直没能成功。”
“没错，回到星际网络里，农星文变得更加强大，但是咱们也得到更多支援，甲子星融合人不必多说，为了给癸亥报仇，为了免除奴隶的命运，我们会不惜代价追杀农星文，程序人方面，伍秀实已经同意加入，至于普通人类，我已经找到一些帮手，陆少校肯定也能，这么多人合作，肯定能将农星文彻底删除。陆少校，我们需要你，你是唯一曾经正面击败过农星文的人。”
“那时候他只是普通人类。”
“他的性格没变，还是那么狂妄自信、无所畏惧，擅长蛊惑人心，而且极度执着，哪怕只是为了骗取小孩子手中的一块饼干，他也会倾尽全力，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我很想删除农星文，也很想加入你们的‘联合体’，但是我现在腾不出空来，普权会正处于生死关头，每一步都很重要，需要我们全力以赴，所以——如果关组长愿意等待的话，请给我一点时间。”
“好啊，追捕农星文肯定会是一场持久战。”
“请将我们送回宾馆，还请唤醒我的同伴。”
“好的。陆少校可以慢慢考虑，一旦做出决定就请联系我，直接联系我，不必通过任何中间人。而且我再多说一句，删除农星文，也能解决你们的大隐患，李放鸢体内的印记永远也不会生效，还有……陈慢迟。”
“嗯。”陆林北不想给出任何回应。
关竹前唤醒向辟国，通过后视镜看着他，笑道：“抱歉，对你使用了一点小把戏，也是对你们的一个善意提醒：要加强防护，已经有人发现程序人的致命漏洞。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将这次经历当成一件小礼物。”
向辟国有些茫然，“谢谢。”
三个人没再说话，直到车辆停在外交大厦的大门外，关竹前道：“调查员之间的关系既是一场战斗，也是一场游戏，非常遗憾枚忘真退出，本来她会很有用的，还有陆叶舟，陆少校想要报仇的话，任何时候都可以动手，我不会提出不切实际的要求，也不会对你放松警惕。”
“同样，等我腾出空来。”
“哈哈，是我自作多情了，请代我向慢迟问好，还有你们的女儿，陆晓星是吧？好名字，她会成为希望之星。”
陆林北下车，目送关竹前离开，向辟国道：“关于程序人的漏洞……”
“上楼再说。”
楼上，乔教授仍在接待最后一拨访客，留下纸条，让陆林北先不要休息，等他一会。
陆林北与向辟国再次检查房间，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向辟国道：“关竹前说的漏洞是怎么回事？这对我们非常重要，如此轻易被‘切断’，我们将成为废物。”
“伍秀实与甲子星人合作，找出这个漏洞。”
“又是伍秀实，他是怎么想的？还是说……他已经找到修补漏洞的方法，足以自保，但是给我们一个威胁？”
“关竹前没有细说，但我觉得你的猜测应该没错，出招的人是关竹前，但是发出威胁的人是伍秀实，他在邀请你们与他谈判。”
“邀请？这是胁迫。”
“所有的谈判或多或少都来自于某一方的胁迫。”陆林北笑道。
“陆少校以为呢？我们应该与伍秀实谈判吗？”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出修补漏洞的方法，你们大概别无选择，只能主动与伍秀实接触。”
“他会提出我们根本没办法接受的条件。”
“事关生死存亡，我没办法提供意见，去和自己人商量，无论你们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尊重，唯一的要求就是请告诉我一声。”
“当然，肯定会告诉陆少校，你是我们的上司，而且——请相信，程序人在遵守逻辑的同时，依然拥有理想。”
“我相信。”
向辟国与陆林北住在同一套房里，回自己的卧室，联系后方的其他程序人，通报重要信息。
陆林北等了半个小时，乔教授敲门进屋，大步走来，坐到沙发上，“你出门了？”
“去见几位熟人，得到一些信息……”
“先让我说。”乔教授可不习惯有话留在心里，“我见了几十位熟人，聊了许多废话，还有人想让我学习高雍振的榜样，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难道对我的为人没有一点了解吗？但是也打听到一些重要信息，你知道理事会为什么急于和谈？”
“内忧外困，理事会无力兼顾，必须先解决内忧。”
“这是公开的说法，私下里呢？你肯定做过调查，因为证据不足，所以不肯写成正式报告。我不要证据，只要你的猜测。”
陆林北笑道：“猜测的话，就简单多了。之前几次和谈，理事会很少进行公开宣传，总以各种理由保密，然后背信弃义，这一次很特别，理事会方面对和谈的宣传比普权会还要热心，再加上其它种种细节，我与部里的几名同事猜测：理事会这是故意作给外人看的，他们心中真正的谈判对象不是普权会，而是大王星。”
乔教授愣了一会，“李主席知道你们的猜测？”
“嗯，知道。”
“你居然绕过我，还当我是部长吗？”
陆林北笑道：“就因为乔教授是部长，我才不能将猜测说出来，万一出错，会影响信息联络部的声誉，我以个人名义向李主席说出想法，出错也是我个人的错误，与部里无关，如果对了，功劳仍属于团队。”
乔教授皱起眉头，“你当我是小孩吗？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调查员都爱搞阴谋，枚利涛就是这样。我要问你，现在怎么又肯对我说了？”
“因为乔教授已经通过朋友们了解到真相，你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乔教授又愣一会，“我现在理解为什么大学里你会遭到拒绝，但我不明白，陈慢迟为什么会同意嫁给你？你的性格和说话方式，应该没人喜欢才对，你就应该和我们一样，开开心心地孤老终生。”
“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吧。”
听到“命运”两个字，乔教授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在强忍作呕，“我刚刚觉得你有资格成为我们当中的一员，别这么快让我改变看法。”
“开个玩笑，不管怎样，与慢迟在一起，我比从前更幸福。”
“我不想听这些，告诉我，你跟李主席是怎么商量的？理事会宁愿向大王星投降，也不愿与咱们和谈，那这次翟京之行的目的是什么？”
“李主席的意思是，不管理事会怎么想、怎么做，咱们都要真心实意地和谈，这是一次绝佳的宣传机会，让更多人了解普权会。”
“然后呢？只是宣传而已？”
“搜集铁证，揭发理事会的真面目，让全体翟王星人做出选择，是向外敌投降，还是与普权会一同奋战到底。”
乔教授终于露出笑容，“所以我们这些老家伙成不了事，必须与你们这些阴谋家合作。好，我负责认真谈判和宣传，你负责搜集铁证、揭发真相。”
陆林北笑着点头，这是他最重要的任务，至少在目前比追捕农星文更重要。

第五百八十一章 假话的好处
与陆林北和乔教授相比，向辟国的任务更紧迫，与后方的程序人商谈之后，他来向陆林北告辞，“非常抱歉，我应该保护陆少校，但是……”
“我明白，专心解决漏洞吧，带上我的祝福，希望你们能够尽快成功。”
向辟国笑了笑，“会的。”
“请转告马徉徉，让他将晓星暂时转交给朱灿晨，等我妻子回去……”
“用不着，马徉徉不参与这次行动。”
“嗯？”陆林北很意外。
“马徉徉的代码仍然没有完全修复，还需要留在那台老式机器人芯片里，所以他会继续照看晓星。其他人会一块解决问题，尤其是我，大家需要我的数据。”
“这样也好，如果有机会得到更多信息，我会转交给马徉徉。”陆林北明白，普权会程序人这是要躲藏起来。
“非常感谢。那么，再见。”
“再见。”
向辟国回到卧室里，他很喜欢这具身躯，但是并不需要带走，代码通过网络回到普权会后方，与其他程序人汇合。
谈判还没开始，刚到翟京第一天，陆林北先失去一条臂膀，接下来只能独自行动，乔教授和他的两名助理基本帮不上忙。
乔教授的朋友们能向他透露理事会的真实想法，但是提供不了实打实的证据。
陆林北还在普权会的时候，就已经制定详细计划，现在只能独自实施了。
第二天上午，陆林北陪同乔教授去参加第一场谈判，趁机观察一下理事会那边的人物，这也是他的任务之一。
谈判在无限光业的总部大楼里举行，普权会这边只有四个人，理事会派出十七人的代表团，由一名副理事长带队，在级别上与副会长乔教授对等，在气势上则远远超越。
按照约定，这是一场公开谈判，允许媒体和少量观众旁听，而且在网络上现场直播。
第一场谈判，双方基本上各说各话，主要是阐述己方的立场，并且指责对方。
阐述立场的时候还都比较客气，而且出奇地一致，都是要维护翟王星的独立，保证全体居民的利益，诸如此类。
谈判很快进入指责阶段，理事会先发招，声称普权会要对翟王星的现状负最大的责任，就是因为普权会的捣乱，翟王星无法集中力量进行星际战争，远征舰队才被击败。
乔教授对此早有准备，轮到他讲话时，慷慨陈辞，像机枪一样射出一句又一句的排比，描述翟王星社会的种种不公平与不合理，最后他说：“你们声称是普权会‘带坏’了大批无辜居民，好像理事会曾经得到广泛支持似的。不，任何一位翟王星居民都会说这是谎言，你们从未得到广泛支持，被你们忽视甚至遗忘的人，也将你们忽视并且遗忘，被你们欺压的人，一直用沉默回应，直到有一天拿起枪支。普权会无需煽动任何人，反抗情绪早就存在，我们是普权运动结出的果实，最初埋下种子的人是你们，培土、浇水的人也是你们，等到果实不如意的时候，你们却要果实负责。”
理事会代表团也做了充分准备，开始反驳乔教授的说法，有人负责抛出数据，有人举出一个个鲜活的例子，有人从法理和逻辑上下手……
乔教授证明自己能加入原点社绝非滥竽充数，他不是一名真正的心理医生，也不是一名擅长教书育人的社会学教授，但他是战士、是辩手，以一敌多，丝毫不落下风，演讲时条理清晰，该怒则怒，该笑则笑，与他平时尖酸刻薄的风格大不相同。
陆林北被惊到了，心中暗生敬佩，至于乔教授的那些老熟人，坐在旁听席上频频点头，并不觉得太意外。
首场谈判变成了辩论，持续三个小时，中午休息两个小时，下午继续，这回是闭门磋商，双方不再喊口号，而是各自提出己方的真正要求，一条一条地记录在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逐条讨价还价。
双方的要求差异极大，普权会的底线是争得独立合法的地位，并且拥有进入太空的通道，理事会则一心一意想将普权会纳入既有的体系当中，表面上给予普权会参选的权利，但是坚持要将反抗新军的称号取消，与翟王星政府军合并。
由于只是记录，所以双方没有发生激烈辩论，甚至互相就对方的条件开玩笑，乔教授道：“反抗新军上百万人，你们可养不起。”
“真有上百万人的话，普权会早就破产了。放心吧，乔教授，翟王星有些家底，足够养活一支军队。倒是你们，要一条太空通道做什么？去旅游吗？”理事会的代表在非正式场合，也用“乔教授”这个称呼。
下午的磋商不到两个小时结束，在随后的发布会上，双方都承认分歧严重，但是对未来的谈判表示乐观，认为能够按计划达成协议。
乘车回宾馆的路上，乔教授长出一口气，他这一天可是累坏了，以至于没精力嘲笑陆林北的种种言行，一路上沉默不语。
乔教授是大忙人，回到宾馆稍事休息，立刻带着两名助理出门去参加一场宴请，这是另一个战场，他要用个人魅力在上层圈子里争取到更多支持。
陆林北无需参加，乔教授从一开始就拒绝使用保镖，出发前对李放鸢说：“在敌人的地盘里，再多的卫兵也没用，反而露怯，如果理事会非要让我死，那么很好，普权会又多一位牺牲者，我会替你们向先驱潘绿明问好。”
事实上，陆林北也接到一份邀请，地点就在大厦内部的一家餐厅里。
餐厅比较隐蔽，不是熟客很难找到，就餐位置更加隐蔽，虽然不是包间，但是用木栏、植物等方式与其它区域分开，即便是来过几次的客人，也要由服务员引路，才不至于走错方向。
陆林北准时赶到，情报总局的崔筑宁起身相迎，伸出手来笑道：“好久不见，陆少校。”
“好久不见。”陆林北笑道，两人算是比较熟了，虽然从未成为朋友，但是有过几次合作。
落座之后，崔筑宁道：“程秘书公务缠身，待会才能赶到，特意委托我向陆少校表达歉意。”
程秘书程投世是陆林北的另一位熟人，几年不见，他的政治生涯没有结束，反而成为理事长的私人秘书，极少在公众面前露脸，但是凭借对理事长本人的影响，他是翟京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两人先喝一点饮料，用回忆往事来打发时间，崔筑宁说得多，将当初的明争暗斗全当成美好的谈资，“唉，与枚家相比，我们崔家可是衰落喽，应该说整个情报总局都在衰落，本来大家分工明确，可现在的状况是，情报总局不准出星，军情处却能以调查外星间谍的名义，在翟王星为所欲为，然后让我们收拾残局。”
“一个家族只要还存在，就算不上真正的衰落，人生有起有落，家族又何尝不是？”
“哈哈，说得好，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烧柴，但是明白整句话的含义。枚家不会一直兴盛，崔家也不会一直衰落，就有一个问题，请允许我好奇地问一句：普权会对待家族的态度有改变吗？”
“崔局长以为普权会对待家族的态度是什么？”
崔筑宁是情报总局副局长，但是被称为“崔局长”时，从不纠正，笑道：“根据你们的口号与宣传，是要将各大家族赶尽杀绝吧。”
“普权会无意将任何一个团体‘赶尽杀绝’，普遍权利囊括所有人，自然也包括家族，但有一个前提，家族的特权必须取消，大家各凭真本事竞争，对于人才辈出的家族，我们只会尊敬，不会打压。”
崔筑宁露出放松的神情，但是显然一个字也不相信，嘴上却道：“太对了，翟王星陷入目前的危机，就是家族的特权太多，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在家族内部，评价一名成员的最重要标准，就是看他为家族争取到哪些新特权。”
“崔局长步步高升，显然是争取到不少新特权。”
“说来惭愧，我之所以能够受到家族重视，不是因为立功，而是因为崔家人物凋零，有真本事的人不是退休，就是遇害，像我这样的平庸之人被顶上来。”
“崔局长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是实话，但我仍然认可陆少校刚才的话，大家凭真本事竞争，对崔家来说，这会是一个刺激，如果我们当中真的没有人才，那么也应该心甘情愿让出位置。”
“如果各大家族都有崔局长这样的见识与胸襟，普权会也就不需要成立了。”
两人都不相信对方的话，因此自己也不说实话，假话有个好处，头两句可能有一点心虚，说着说着就会底气大增，因为不需要负责，越说越能放得开，甚至会进入一种类似于“真心”的状态，开始相信对方的话，也相信自己的话，比好朋友之间的交谈还要投机。
可虚假毕竟是虚假，像是一团热热闹闹的蒸汽，寒风一来，它们就得消散。
程投世充当寒风的角色，一脸的冷漠，懒得假装热情，勉强向先到的两个人点下头，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坐下之后挥手让服务员离开，直接向陆林北道：“理事会决定将枚家逐出军情处，陆少校对此感兴趣吗？”

第五百八十二章 理事会的厌倦
陆林北默不做声。
程投世显得有些不耐烦，对陆林北他充满了憎恶，如果能有选择的话，会立刻下令除掉对方，而不是来此见面。
“军情处想要除掉你，已经尝试过了，只是没有成功，如果你说自己不知情，我会小瞧你的。”程投世不打算循序渐进，一上来就抛出主力“武器”，“你要么帮助我们，要么等候军情处对你再次下手，你如今身处翟京，孤立无援，再想逃过此劫，怕是没有那么容易。所以请立刻给我一个回话，我不想浪费时间。”
陆林北笑了，“程秘书还是那么果决，但是请至少给我一点解释，像现在这样，我会怀疑你们设置了陷阱。”
“陷阱？为什么？有必要吗？”程投世坐下还不到三分钟，已经快要忍不住发怒。
崔筑宁笑道：“让我来解释吧，程秘书先休息一会，我让服务员上菜，然后咱们边吃边聊。”
“好吧，你来说，但是……我不抱太大希望。”程投世端起饮料慢慢地喝，很快进入沉思状态，好像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根本不感兴趣，菜肴上桌之后，他也一口不动。
崔筑宁先是介绍菜肴，请陆林北品尝几口，终于道：“程秘书可能有一点着急，但他说的是实话，理事会对枚家已经厌倦透顶。”
“原因呢？”
“枚家曾为翟王星立下不少功勋，涌现出多位优秀的司长、处长，在枚利涛的时代，军情处还是八大行星当中最顶尖的情报机构，实话实说，我佩服他，整个崔家找不出能与他抗衡的人物，枚利涛若是再多活几年，崔家可能真要一败涂地，再没有复兴之日。”
“说这些有用吗？”程投世突然道，原来他也在听。
崔筑宁斜身凑过去，“陆少校很重感情，不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你说你的，我只是表示质疑而已，没想阻止你说下去。”
崔筑宁笑了笑，继续向陆林北道：“长话短说吧，枚利涛的去世是翟王星军情处的损失，对枚家来说，损失更是大到不可估量，最大的影响就是枚舶雪出任处长，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
当初就是枚舶雪力主为枚千重报仇，结果弄错对象，杀死崔家的几名重要成员，令两家的仇怨变得无法调和。
“舶雪处长在枚家很有威望。”陆林北道。
“这一点我相信，枚家当时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枚舶雪，一个是枚咏歌，最后是枚舶雪获得绝对多数的支持。枚家人普遍有一种感觉，以为枚利涛过于……软弱，矫枉需要过正，所以继任者必须胆气过人。”
崔筑宁笑了一声，摇摇头，“枚舶雪确实很有胆气，担任处长之后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裁撤枚利涛设置的多个部门或是小组，增加她想要的机构，具体来说，就是更注重暗杀手段。”
“暗杀？”
“没错，军情处已经拥有八大行星最庞大、最专业的暗杀组织，陆少校可能没听说过他们的事迹，那是因为所有的暗杀都属于绝密任务，就连情报总局也没有多少信息，但是我们从外星的朋友那里获得一些提醒。枚舶雪上任的第一个重大事项就是与名王星的情报机构对决，她与枚利涛一向不和，但是为农场‘英雄’报仇，她从来不会犹豫。”
陆林北相信崔筑宁的话，枚舶雪就像是最忠诚的看家犬，在维护家族颜面这种事情上，完全不问青红皂白，也不分轻重缓急。
崔筑宁回忆当年的场景，无奈地摇摇头，“枚家的复仇几乎与星际战争同时开始，收获的胜利比军方还多，有一段时间，名王星的同行们几乎不敢离开本星，而枚家的损失寥寥无几。从复仇的角度看，枚舶雪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就有一个问题，彻底得罪了名王星，断绝两星结盟共同对付大王星的可能。”
“舶雪处长的复仇计划没有得到理事会的同意？”陆林北问。
崔筑宁苦笑道：“枚家人一向视应急司和后来的军情处是自家地盘，枚舶雪尤甚，据说她有一套逻辑：如果是为翟王星做事，那么要向上级请示，如果是为枚家人解决问题，那么只需要取得农场的同意即可。在她眼里，这两者从来不会产生矛盾，或者有矛盾的话也要以枚家为优先。”
“名王星好像也没与大王星结盟，他们不想报仇吗？”
“名王星的情报机构想报仇，曾经大力推动本星与大王星结盟，不过他们至少遵守上头的命令，不敢擅自行事。名王星一度要与大王星结盟，发现星际战争陷入胶着状态之后，改变主意，宁愿坐山观虎斗。名王星在意本星利益，这没有错，他们的情报机构也很听话，没有搞破坏。如果能预料到翟王星的战败，名王星很可能会与咱们结盟，但是现在来不及了。”
“这就是理事会想要驱逐枚家的原因？为将近三年前的自作主张而惩罚枚家？”
崔筑宁正色道：“这是理事会对枚家产生不满的原因，并非全部。枚家自作主张不是第一次了，枚舶雪对崔家做过的事情，陆少校肯定不会忘记，结果如何？我们崔家死了好几个人，枚家却只是召回枚舶雪，换上枚利涛。”
说起这件事，崔筑宁仍然愤愤不平，碍于程投世的在场，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很快换上微笑，“理事会对枚家可以说是‘宠爱’，为什么？因为枚家在本职工作上做得一向不错，大多数时候比我们崔家强，这一点我承认，枚家在情报工作方面的成就，足以弥补他们造成的破坏。还有一点，枚家一直花费大力气与各大家族搞好关系，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一边维持关系，一边调查隐私，掌握许多家族的把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崔家也是这么做的，而且那些‘把柄’并不全都掌握在自家手中。”陆林北提醒道，仍然习惯性地为枚家辩解。
崔筑宁笑了笑，没有反驳，也不想承认，干脆绕过这个话题，继续道：“枚家越来越狂傲，最近一次，他们终于越界了，这回的目标是裴晓岸总司令。”
“嗯？”陆林北不记得枚家与裴晓岸有过节。
“枚家曾经与裴总司令关系融洽，毕竟军情处要为军方服务，转机发生在一桩联姻上，具体情况我就不介绍了，陆少校可以查到，总之这桩婚姻使得我们崔家与裴总司令成为比较近的亲戚。这是一桩很正常的联姻，成为亲戚并不能改变现状，受制于法律，情报总局很难插手星外事务，我们做过尝试，都失败了，只能认输，老老实实守住本星工作。”
陆林北当然不会相信崔家的“老老实实”，但是没说什么。
“枚家不这么认为，他们非常紧张，以为这是我们崔家与枚家争权的第一步。你了解枚舶雪的脾气，一向奉行先下手为强，他们想出一个釜底抽薪的计划，除掉裴总司令，将他们想象中的威胁直接扼杀。”
“军情处想除掉裴晓岸？”
崔筑宁笑道：“抱歉，是我用词不严谨，枚家是想换一位总司令，不是‘除掉’裴总司令本人，可裴总司令深受理事会的信任与赏识，不可动摇，枚家于是制定更大胆的计划，要让自家的星际舰队大败一次，如此一来，裴总司令不是被撤职就是自愿辞职。”
“崔局长的意思是，枚家亲手策划了星际舰队的惨败，导致六舰被毁，三舰与裴晓岸一同投降大王星？”
崔筑宁神情严肃，“说‘亲手策划’有点严重，枚家的计划是让星际舰队失去一两个重要据点，或者损失一艘宇宙战舰，裴总司令个人要负指挥之责，但是整体局势事后还能扭转。这是一个微妙而危险的计划，如果枚利涛还在的话，或许能够掌控平衡，枚舶雪……”
“她是个愚蠢的泼妇。”程投世插口道，只是旁听，他就已经怒不可遏。
崔筑宁深以为然地点下头，口头上仍守住分寸，“枚舶雪不擅长执行过于复杂的计划，她露出破绽，被敌方趁虚而入，居然同意与外人合作。”
“这个‘敌方’与‘外人’是指谁？”陆林北很在意细节。
崔筑宁笑道：“‘敌方’是大王星，‘外人’尚无定论，我们推测不是农星文，就是大王星的外围间谍。总之枚舶雪遭到利用，在一艘战舰上引入病毒程序，可她没想到——我们希望她是没想到——病毒十分强大，悄悄扩散到其它战舰上，导致整个舰队的溃败。”
“崔局长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舰队虽然全军覆没，但是相关数据都已传回后方，专家们已经复原病毒入侵、扩散与生效的整个过程，以此为基础，情报总局做了细致的调查，确认就是枚舶雪带回并注入病毒。”
“既然如此，直接审判枚舶雪就是了，何必找我帮忙？”
“枚舶雪只是执行者，将她关进监狱，枚家会再派出另一个‘枚舶雪’接管军情处，不遗余力地挽救自家的‘英雄’。理事会已经厌倦了，不想再看到这样的重复，而且……理事会也不想公开军情处的失误，这会进一步摧毁军方的士气。所以我们想请陆少校帮忙，制造一个借口，将整个枚家逐出军情处。”
“我为什么要帮忙呢？”
“最重要的理由程秘书已经说了，枚家想要除掉你，失败过一次，他们没有放弃，还在制定新计划，陆少校若不肯早做准备……”崔筑宁又笑了笑，觉得没必要说得太详细，“我再补充一条：如果陆少校肯帮忙，理事会愿意归还你从赵王星带回来的那艘飞船。”
陆林北心中一动，表面不动声色，问道：“我该怎么帮忙？”
“非常简单，只要与枚舶雪接触就行，她有一个计划，陆少校假装上钩，等时机成熟，理事会将以勾结普权会的罪名，将枚舶雪送入监狱，然后改组整个军情处。陆少校得到一艘飞船，和谈继续进行，普权会也不会受到损失，因为理事会处罚不了你们。”

第五百八十三章 新产品
程投世接到一个通话，嗯嗯两声，起身道：“我有急事需要离开。陆少校，现在能给我一个明确回答吗？”
“我与崔局长还没聊完。”陆林北微笑道。
程投世稍微撇下嘴，“再见。”
崔筑宁起身相送，程投世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独自离去。崔筑宁看一眼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肴，笑道：“不合陆少校的口味吗？”
“崔局长讲述的故事更吸引人。”
“哈哈。首先，这不是故事，我们搜集到大量证据，足以描绘出整个过程，哪怕有一点不确定性，理事会也不会对枚家下手，原因我已经说过，枚家这些年来确实掌握各大家族的不少把柄。其次，我已经讲完了，正在等候陆少校给出回答。”
“请允许我提几个问题。”
“当然，任何问题都可以。”
“理事会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把柄’？”
“我跟你们一样崇敬枚利涛，据说是他说过一句话，‘谣言止于更多谣言’，我借用一下，‘坏消息止于更大的坏消息’，在战败的大环境中，枚家公布任何‘隐私’都不会引起太多的关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枚家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而且枚家的重要成员只要还剩一点理智，也不会真撕破脸，因为理事会没打算赶尽杀绝，枚家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但是枚舶雪不行，她已被判永远出局，她的性格不适合掌管任何一个政府机构。”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主动与枚舶雪接触？”
“陆少校也可以稍等一等，没有意外的话，枚舶雪很快会与你接触。”
“为了什么？”
“枚舶雪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也知道情报总局正在调查此事，所以急于立功自保。”崔筑宁的目光向入口瞄了一眼，确定没有外人之后，继续道：“她正在策划一起庞大的暗杀行动，要将普权会的主要头目一网打尽，而她选择的突破点就是你。”
陆林北微笑道：“枚舶雪可不够谨慎，这么重大的计划竟然提前泄露。”
“在枚舶雪向名王星复仇之后，理事会觉得有必要收紧对军情处的控制，所以先后从别的部门向军情处调进去几个人，最重要的是，枚家内部有严重分歧，其中一些人愿意与理事会合作。”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需要做到哪一步？”
“接受枚舶雪的收买，做得像一点，然后录音、录像，这是最重要的一步，没有直接证据，即便是理事会也很难彻底扳倒枚家。”
“想对军情处处长进行录音、录像，恐怕很有难度。”
“确实很难，所以——”崔筑宁微微一笑，“我们准备了这个。”崔筑宁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放在桌上，轻轻推给陆林北，“翟王星最伟大的科技结晶之一，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
陆林北打开盒子，里面是黑色海绵，中间有一小块凹陷，即便是用来放置戒指也显得太小，他一度以为那里空无一物，稍稍换个角度，才看到一丝闪光，“这是什么？透明镜片吗？”
“嗯，在材料上与普通的镜片毫无区别，但是在中间有一片夹层，印刷了薄膜芯片——陆少校肯定记得这东西。”
“当然，那次我与崔局长合作得很好。”
“是啊，美好的回忆。薄膜芯片在那之后又得到发展，这枚镜片就是成果之一，陆少校在需要的时候戴上它，不会被任何仪器检测到。但是要注意，因为没有外接电池，它只能使用不超过三个小时，所以要计算好时间。”
“只有一枚，没有备用吗？”
“备用镜片在我这里，陆少校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陆林北点点头，将盒子盖上，准备拿起来放在口袋里，崔筑宁伸手过来按住，微笑道：“陆少校还没有给我明确回答呢？我可是一点都不隐瞒地全说出来了。”
“那是因为崔局长知道我别无选择。我知道枚家想要除掉我，而且已经试过一次，失败只会让枚家，尤其是枚舶雪更执着，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即便崔局长不来找我，我也有自己的计划，现在看起来，与理事会合作应该是更好的计划。”
“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失去军情处，枚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光业家族，对陆少校不会再有任何威胁，而且这个计划造成的伤亡最少，几乎不会有人因此丧命。咱们都不想再犯枚舶雪的错误，对吧？”
“当然，枚家农场毕竟是我长大的地方，我不想看到伤亡。”
“所以陆少校这是同意了？”
“嗯。枚舶雪会主动来与我接触，她的真实目的是要策划一次暗杀，但是会抛出诱饵——理事会只想要诱饵的证据。”
崔筑宁笑着点点头，“作为扳倒枚家的证据，这就够了，至于枚舶雪如何证明自己的真实目的，那不重要，理事会不会听，也不会允许她辩解，整件事将会速战速决，然后我们会将真实情况告知农场的某些老人，让他们明白枚舶雪惹下多大的祸，希望这样能够阻止枚家发起报复行动。”
“枚家不会报复，他们会耐心等待时机，至于枚舶雪，永远不会再复出了。”
“陆少校比我们更了解农场。”
崔筑宁收回手臂，陆林北终于收起那只盒子，起身道：“咱们怎么联系？”
“枚舶雪来过之后，我会主动与陆少校联系。”
“好。再见。”
“稍等，请让我再多说几句：外面有许多传言，说理事会不是真心想要和谈，而是借此刺激大王星，让他们坐下来谈判，因为大王星也有反抗运动，他们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家行星的反抗组织获得合法地位。”
“这是传言之一。”
“我不会随便许诺，理事会真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没办法保证传言一定为假，我想说的是，别让传言影响咱们的合作，和谈与枚家是两码事。”
“放心，传言有多少种，我们就有多少手准备。咱们的合作与普权会、与和谈都没有关系，如果让我说的话，这是私人恩怨。”
“私人恩怨的成分确实更多一些，我们崔家没办法忘记枚舶雪做过的事情。”
“有趣的是，你们两家似乎都不打算向真正的元凶复仇。”
“关竹前吗？她在我们的名单上，但是不用着急，对枚家我们尚且隐忍多年，对关竹前，我们能等更久。”
陆林北笑了笑，转身离开。
回到楼上的宾馆里，陆林北拿出盒子，仔细查看那枚接近完全透明的镜片，使用数字大脑，完全察觉不到芯片的存在，又用自带的仪器进行检测，同样没有反应。
翟王星在生物芯片方面确实走在各大行星的前面，这导致一个问题，陆林北无法确认自己是否受到监控，就在这间屋子里，任何一处地方都有可能印刷了透明的芯片，正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陆林北先放下这个问题，通过微电脑联系马徉徉。
马徉徉还在使用那台古老的机器人身躯，运用得越来越熟练，更换一些零件，能做更多动作，“陆夫人已经回来了，现在由她照顾晓星。”
“很好。”
“陆少校要见她们吗？”
“不用，我想见你。”
“你是说面谈？”
“嗯，你现在能离开身躯吗？”
“短时间没问题。让我想想……等我准备好了，会通知陆少校。”
“好。”陆林北结束视频通话，不在意是否会受到监控。
次日上午，乔教授继续谈判，陆林北这回没再跟随，因为他接到马徉徉的信息，让他在乔教授出发之后五分钟，下楼见面。
陆林北刚在楼外站好，就有一辆车驶来，停在他面前，副驾车门自动打开。
陆林北进入车里，发现司机是一名人形机器人，通常来说，它的职责不是驾驶——车辆本身就是另一种形态的机器人，能够自动驾驶——而是充当仆人，做一些杂活儿，可以说是一种昂贵的玩具。
车辆汇入街道，陆林北通过后视镜观察，注意到有两辆车在后面跟踪，天上没准还有无人机。
“可以说话了？”陆林北看向机器人，结果回答他的却是另一个声音，“我在车载芯片里，机器人是个掩护。”
“好主意，那么我继续看着机器人了。”
“嗯，这辆车是我随机选择的，应该没有问题，我能停留十五分钟。”
“足够了。我要向你介绍一件新产品。”陆林北拿出盒子，小心打开，露出里面的透明镜片，但是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才能让马徉徉看到。
“用陆少校的微电脑吧，我可以转移位置。”
微电脑有摄像功能，马徉徉查看片刻，回到车载芯片里，“这是什么？”
“一枚芯片，印刷在镜片上。”
“了不起的产品。”
陆林北将薄膜芯片的情况大致介绍一遍，“我需要一种能够探测到它的仪器，还需要对它进行分析，并将分析结果转交给赵王星的董添柴。”
“明白了。可能会有一些难度，我需要陆少校戴上镜片，将芯片启动，然后对着微电脑眨几下眼睛，一分钟就够，我会尽可能搜集数据，立刻与董博士联系，没有他的帮助，没办法进行分析。”
“好。”陆林北小心翼翼地戴上镜片，对着微电脑时不时眨下眼睛，至于芯片如何启动、是否启动，他一概不知。
一分钟后，陆林北更加小心地取下镜片，放回盒子里，仔细观察几遍，确认它真在里面，合上盖子。
马徉徉连续拐弯，又回到外交大厦，“等我消息。”
“尽快。”
“我会努力。”
陆林北回到楼上房间，发现枚舶雪已经到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 农场代表
枚舶雪不请自入，已经将屋子彻底检查一遍，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到陆林北进来，先问道：“卧室里的机器人是怎么回事？”
“向辟国吗？舶雪处长见过他。”
“对，我见过，我是问他怎么回事，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
“他……有事先回普权会了，为了方便通行，没有携带身躯。顺便说一声，欢迎舶雪处长，如果你能提前打声招呼，就更好了。”
枚舶雪不为所动，指指对面，示意陆林北坐下，“我早就跟你说过，程序人不可信，他们根本不能算是人类，只是一个假装人类的程序，骨子里仍然是芯片、代码、数据那一套。他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而且只要不被删除，就会一直永生，像鬼魂一样，怎么可能与普通人类成为朋友？”
“那就不做朋友，正常交往，正常合作，程序人的优势十分明显，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嘿，你总是敢于尝试新鲜事物，怪不得大家都说你是枚利涛的得意门生。”
“人人都知道，三叔的得意门生是老千。”
“老千死了。”枚舶雪语气冰冷，好像在说一个她十分讨厌的人物，“死得卑微而又屈辱，留给农场一堆麻烦，这样的人不配做枚利涛的得意门生，如果他真想死，应该学枚利涛，先将最大的对手除掉，给继任者提供便利。”
枚利涛死前设计除掉了名王星情报机构的头目王晨昏，令枚舶雪的暗杀行动得以顺利进行。
“老千只是运气不好，大家都有这种时候，包括三叔。”
“嘿，你居然为枚千重辩护，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为他报仇？”
“因为报仇不止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行动，而行动需要时机。”
枚舶雪盯着陆林北看了一会，“说说陆叶舟吧，他的运气也不好，而且错过了‘时机’。”
“这就是舶雪处长来见我的原因吗？”
“算是吧，处里最优秀的一名调查员不明不白地死在你那边，我总得调查清楚，如今调查将近结束，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调查结果是什么？”
“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枚舶雪总是一副好战的架势，即使面对上司也不退缩，至于从前的农场子弟，哪怕已经分道扬镳，她也不会有片刻的虚与委蛇。
陆林北争不过她，坚持五秒钟后，回道：“是关竹前设计杀死了叶子。”
“你有证据？”
陆林北摇摇头，“关竹前曾经向我亲口承认，但是我没有直接证据。叶子是在玩游戏的时候被‘女友’注射镇静剂，导致死亡，这是典型的关竹前手法。”
“你知道陆叶舟去明光市执行什么任务？”
“嗯。第一是与明光市的普权会分会谈判投降事宜，第二是监督我交出宇宙飞船，第三是在事成之后将我除掉。”
“陆叶舟成功完成前两项任务，却在即将执行最后一项时，恰好遇害，所以我们有一个疑问，关竹前为什么非在那个时候动手？她爱上你了吗？”
陆林北笑着摇摇头，“恐怕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关竹前选择那时动手，是要栽赃给我，就像当时杀死老千的时候栽赃给崔家，这也是她的典型手法之一：给出一个合理的结果，将对方引入歧途，她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枚舶雪哼了一声，她上过当，付出过沉重代价，“你呢？就没想过先对陆叶舟下手？”
“想过，而且制定了计划，打算将叶子挟持，作为人质带到其它地方去，但是没来得及实施。”
枚舶雪冷笑一声，“你倒是很讲交情，你知道陆叶舟要怎么做吗？”
“先确认理事会已经得到飞船，然后以庆祝的名义带我出门，突然下手。”
枚舶雪微微皱起眉头，“陆叶舟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名纯粹的杀手吗？他有计划，校园里有许多对普权会热情过头的学生，非常容易煽动，你原是军情处的调查员，又从原点市偷偷离开，稍加引导，那些学生就会将你撕成碎片，用不着陆叶舟本人下手。”
陆林北一愣，“如果叶子真的实施这个计划，我肯定逃不掉。”
“当然逃不掉，安排你‘偷偷’离开原点市，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将你塑造成为普权会的‘叛徒’。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陆叶舟亲自设计，说你肯定猜不出来。”
“我确实猜不出来，为什么没实施呢？”
“因为陆叶舟意外遇害，他的情报员过于胆小，中断了所有计划，还因为那场意外的‘事变’，两台机器人加上十几名低级军官，居然就能抓捕并囚禁分会长等高层人物，老实说，我对你们普权会的架构感到失望。”
“普权会依靠理念团结所有成员，而不是权力，明光市的分会长从决定向理事会投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支持，当然不堪一击。事实证明，普权会没有那么虚弱，事变之后，我们打了好几场硬仗。”
“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是来听你做‘宣传’的。”
陆林北微笑点头，“请舶雪处长继续说，我听着。”
“陆叶舟不会对你亲自动手，因为他还要照顾你的妻女，他说你妻子会像疯子一样追杀凶手。”
陆林北再次点头。
“陆叶舟设计了完整的计划，在你死后，他会将你的妻子、女儿接到翟京，提供一份工作，让她们衣食无忧。”
沉默一会，枚舶雪道：“你不想说点什么？”
“舶雪处长说完了？”
“差不多吧。”
“我很感激叶子的安排，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本来可以成功的，击败他的不是我，而是一连串的偶然，姑且称为偶然吧，虽然每个偶然都是某种趋势的必然结果。”
“陆叶舟最大的失误就是对关竹前表露出过于明显的恨意，至于普权会的内部矛盾，他从来不擅长分析这种事情，没料到‘事变’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陆林北重复道。
“你不相信我的话？”
“嗯？我当然相信，舶雪处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你的反应太冷淡，难道陆叶舟不值得你为他报仇吗？”枚舶雪稍显怒意。
陆林北忍不住笑了一声，立刻收敛，正色道：“舶雪处长刚刚说过，叶子的最大失误就是表露出过于明显的恨意，现在却认为我太冷淡？”
“我又不是关竹前，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能表露的？”
“隐藏是一种习惯，要么对所有人隐藏，要么放弃隐藏，区别对待只会让自己的情绪轻易暴露。”
“所以你会为陆叶舟报仇？”
“抱歉，我不会回答舶雪处长的这个问题，我说过，报仇这种事情，需要的是时机。”
“嘿，你与枚利涛一样，总是要凑齐天时、地利、人和之后，一次性解决好几个问题，从来不肯单纯地报仇。”
“单纯地报仇毫无意义，还会带来许多后患。”
枚舶雪脸色一沉，却没有发怒，开口时语气十分温和，“你跟关竹前又达成了什么协议？”
“舶雪处长在监视我吗？”
“这里是翟京。”
“军情处没监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
枚舶雪不吱声。
“我与关竹前如果达成任何协议，也是普权会的内部事务，与理事会、军情处无关，舶雪处长真感兴趣的话，请派出得力的调查员，从关竹前那边入手，毕竟她是理事会的贵客。”
枚舶雪居然笑了，“没关系，我能猜到你们在密谋什么，甲子星擅长多头下注，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反抗组织，他们也要提前布局。”
换成陆林北沉默不语。
“你对甲子星的做法怎么看？”
“多头下注吗？聪明的做法，以甲子星目前的实力与地位，这是最优策略。”
“时局混乱，墙头草反而长得最好，农场也该为自己多准备几条退路。”
“退路多一些总是好的，舶雪处长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不是我的风格，明说了吧，农场想单独与普权会进行谈判。”
“是农场，还是军情处？”
“就是农场，与军情处无关，我现在的身份也不是军情处处长，而是农场的代表。”
“欢迎，普权会愿意与任何一个家族单独谈判，但是……”
“但是什么？”
“农场为什么要这样做？总不至于是为了我吧？”
“当然不是。”枚舶雪深深地吸气，慢慢地呼出，“黄家在夺权的过程中，农场没有全力支持，招致黄家的不满。星际舰队惨败，理事会焦头烂额，急需找一个替罪羊，枚家‘有幸’入选。”
“枚家没人在舰队中担任重要职务，怎么担责？”陆林北假装一无所知。
“先栽赃给军情处呗，说我们提供了错误的情报、没有提前察觉到大王星的计划，甚至会说军情处与敌人暗中勾结，总之借口很多。翟王星危在旦夕，黄家想的不是如何力挽狂澜，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而是趁机铲除更多对手，替罪羊名单上不止有枚家，还有其它几个家族，黄家的想法很简单，以为将责任推给别人，他们就能独善其身。”
话说到这种地步，陆林北应该戴上镜片了，但他找不出合适的理由，也不打算现在就使用，“普权会欢迎谈判，农场想谈什么？我们可没有办法帮助枚家洗刷罪名。”
“只是洗刷罪名也没用，我们已经受够了黄家的独大与无能——理事会必须改组，将黄同科撵走，引入新鲜血液，比如普权会，唯一的要求是你们必须放弃取消家族特权的主张，特权可以取消一些，但是该保留的必须保留。”
“这一点可以谈判，普权会能为改组做什么？”
“先替我传话，如果普权会真感兴趣，咱们再谈细节。”
陆林北听出来了，枚舶雪果然是要将普权会重要人物“一网打尽”。

第五百八十五章 证据
枚舶雪告辞之后，陆林北通过正常的加密渠道与王触木联系，将崔、枚两家的拉拢经过讲述一遍。
王触木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嗯一声，全部听完之后道：“陆少校怎么看，这是理事会设计的陷阱吗？”
“我觉得不像，但是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据我所知，枚、崔两家确实存在极深的仇恨，深到足以让他们做出任何事情。”
“嗯，我会将情况转告给李主席，你继续观察，李主席做出决定之后，我会与你联系。”
“好。”
“乔教授那边怎么样？”
“完美无缺，他一个人抵得上一支军队。”
结束通话之后，陆林北动身出发，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该是推进原初计划的时候了。
想甩掉身后的“尾巴”比较麻烦，陆林北干脆就让他们跟随，开着理事会提供的车辆，直接前往翟京大学，他已经与导师约好，今天去取博士毕业证书。
陆林北早就完成了毕业论文，却被困在赵王星，与导师失去联系，星际网络恢复之后，他在邮箱里看到一封旧邮件，得到通知论文已经通过，非常时期不要求当面答辩，直接给予博士文凭。
回到翟王星之后，陆林北又等了多半年，才有机会来取自己的证书。
导师已经替他领取证书，见到自己的学生，唏嘘不已，不住地摇头叹息，“你应该留下来搞学术，喜欢地球历史的学生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真是遗憾，但是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变化太快，让我想起三百年前的地球。地球毁于核能，八大行星将毁于网络吗？我不知道，历史总有相似的地方，但是想用历史预测未来，成功率却低得可怜。网络新技术对社会的入侵实在是太严重了，从前的网络是人际交往的工具，现在倒好，人类更像是工具，而网络才是主体……”
导师说了足足有一个小时，终于放走自己的学生，“明年我就要退休了，校里的地球历史研究所很可能会取消，我和我的研究都将被扫进垃圾堆里，如此说来，你没有留下来也是正确的，年轻人应该往前走。”
陆林北同情自己的导师，但是帮不上忙，看样子也没有必要，老教授已经做好被社会遗忘的准备，唯一的遗憾是后继无人，带过的学生没有一个愿意研究一颗死亡行星的古老历史。
陆林北没有返回宾馆，而是在校园里漫步，回忆一下往事，他对这里非常熟悉，闭着眼睛行走也不会迷路。
进入一幢老楼，从另一个门走出来之后，陆林北登上一辆早已在外面等候的车辆，成功甩掉后面的“尾巴”。
信息联络部的重要工作之一，就是在理事会占领区重新设立分会，召集老成员，吸引新成员。
工作很成功，经过考察之后，一些成员得到陆林北的信任。
“你好，陆老师。”车里的司机是一名年轻人，名叫卢渊流，曾经是陆林北的学生，一块应征入伍，在星际舰队服役半年，回到翟王星之后在后勤部门工作，是一名上尉，很早就加入普权会，成为秘密会员。
“你好。”陆林北对卢渊流进行过详细考察，相信他的忠诚。
卢渊流递来一枚戒指，“资料都在里面，理事会与大王星执政团没有直接联系，而是借助光业公司进行私下沟通，无限光业与第一光业才是谈判的主体，具体内容都在里面。”
“太好了，你们立了大功。”陆林北很高兴，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东西。
卢渊流笑道：“主要是理事会太不团结，已经出现崩溃的迹象，越来越多的人对家族政治失望，开始接受普遍权利的理念，所以工作比较容易进行。希望这一次普权会能够成功，给翟王星人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不用怀疑，那就是必然趋势。”
“陆老师，人类历史上曾经有过与今天相似的巨大变革吗？”
“有，不止一次，人类总是在看似最绝望的时候创造出新的希望。”
“陆老师说得对，原点市失守、总会长叛变的那几天，确实是我们这些人最绝望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在明光市会升起新的希望。”
卢渊流没有离校，兜了一小圈又回到原处，陆林北下车进入老楼，穿行而过，前后用时不到十分钟。
楼外，两个“尾巴”如释重负，不再东张西望，开心地互相聊起来。
陆林北又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开车返回宾馆。
他没有调取戒指里的资料，而是上网查看新闻。
乔教授仍然是焦点人物，理事会组织大量文章对他的话进行逐条反驳，结果适得其反，公开支持乔教授的人越来越多。
外面传来敲门声，获得客人的允许之后，一台服务机器人滑行进来，在餐桌上摆放食物。
现在是下午三点，陆林北没吃午饭，确实有一点饥饿，但他不记得曾经点过餐。
摆好食物之后，机器人滑到陆林北面前，“你好，陆少校。”
“嗯。”
“忘记说了，我是马徉徉，暗号是‘镜片’。”
两人没有约定过暗号，但是陆林北立刻选择相信，笑道：“怎么不用向辟国的身躯？”
“那样太不礼貌。”
“我正好也要找你。对镜片的分析怎么样？”
“很有意思的设计，但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薄膜芯片的运行受限比较多，所以陆少校不必担心，你的房间里没有隐藏的芯片。”
“这么快就有结果？”
“是董博士的功劳，原来他对薄膜芯片早有耳闻，已经做过一些研究，借助咱们这边的仪器，很快就破解了大部分数据。他说薄膜芯片借助生物电能，所以没戴上的时候处于休眠状态，不会被发现，一旦戴上之后，还是会产生运行痕迹，使用特定的医学仪器能够检测出来。他说他会研究新设备，有结果之后会与咱们共享。”
“对隐藏在人体内的薄膜芯片，董博士也有办法去除吗？”
“检测比较容易，去除也不难，但是想安全去除却很难，董博士说他还在研究中，可能要三个月以后才能有结果。”
“好吧，这种事情急不得。”陆林北将戒指取出来，“这里是理事会与大王星暗中谈判的证据，你复制一份，交给王触木。”
“好的。”机器人接过戒指，开始读取里面的内容。
陆林北又道：“程序人对漏洞的研究进行得怎么样了？”
“不太顺利，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可能不得不与伍秀实联系，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如果漏洞无法修补，你是什么打算？”
“我？我会一直留在农场机器人体内，借助程序的保护，再也不出来。”
“农场机器人能保护你？”
“我在老式芯片里发现一些很有趣的内容，现在不说它，等陆少校回来，我想与你仔细谈一谈。”
“好啊，想不到我偶然带回来的机器人，竟然对你有这么大的帮助，其他程序人也能用这种方式获得保护吗？”
“这是备选方案之一，一旦伍秀实利用漏洞发起全面攻击，程序人会做选择，要么继续想办法，要么接受对方的条件，要么进入农场机器人的芯片，但是再也不能离开，相当于获得一具永久性的身躯，我们又会像普通人类一样，身死魂灭。”
“无论你们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表示尊重。”
“谢谢。”
马徉徉归还戒指之后离开，陆林北吃了一顿“午晚餐”，没过多久，接到王触木的通话请求。
“谈话安全吗？”王触木问。
“安全，刚刚得到确认。”
“好，你的任务是挑起崔、枚两家的决战，越激烈越好，并选择适当时机公开这一切。”
“适当时机是指……”
“你拿到的资料我们已经大致看过，证据充分，足够用了，现在要等两个条件：一是大王星那边的反抗组织也在搜集证据，与咱们这边的证据合在一起，会产生更大威力，需要再等几天；还有乔教授，他现在的状态很好，吸引非常多的关注，同时也在承受猛烈的攻击，李主席预测，理事会很快就会采取卑鄙手段来挽回局面，那也是咱们反击的时候。至于具体的时机，李主席说由你判断，崔、枚两家的矛盾一旦公开，我们这边会配合你的行动，立刻抛出理事会准备投降的证据，来个火上浇油。”
“明白了。”
结束通话之后，陆林北联系枚舶雪，“我想咱们需要再面谈一次。”
“好。”枚舶雪的回答极为简短。
六点左右，乔教授回来了，身边跟随者众多，有朋友，也有媒体人员，嘈杂声传到屋内，乔教授的声音仍然最为响亮，总能引起笑声或是掌声。
房门被打开，枚舶雪闪身进来，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侧耳倾听一会，等外面的声音消失，开口道：“你不羡慕吗？”
“乔教授？有一点羡慕，但是人要有自知之明，我没有乔教授的本事，就不该追求乔教授的待遇。”
“你倒是想得开。接到上司的回答了？”
“嗯，普权会愿意与枚家合作，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说。”
“让枚忘真参与进来。”这是陆林北自行做出的决定，他要让整个计划更“逼真”一些。
他已经戴上镜片，将要录下这次会面的全部过程。

第五百八十六章 拽回泥潭
枚舶雪神情复杂，盯着陆林北看了好一会，“忘真就要去众王星了，三天之内出发。”
“可以将她再留下一段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会太久，可能不需要三天。”
“为什么非要她参与？她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既不知情，也不是农场的掌权者，让她参与进来，只是毫无必要地增加人手。”
“舶雪处长非要知道原因？”
“当然，你提出的要求很奇怪，我必须知道原因。”
“那我就明说了，我不信任舶雪处长，整个农场里，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枚忘真。”
枚舶雪脸上露出明显的怒意，“那我也明说好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能够与农场达成和解，错过这次机会，你得准备好迎接第二、第三个‘陆叶舟’。”
陆林北微微一笑，“这正是我不能完全信任农场的重要原因之一，咱们还处于对立状态，我一直在准备着。”
“你将我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么一件小事？”
“还有一件事，上头需要知道农场想让普权会做什么，能将黄家撵出理事会。”
枚舶雪深深吸一口气，“很简单，退出正在进行的和谈，理由你们随便找，总之要让和谈失败，然后发起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黄家现在承受极大的压力，和谈失败会让其他家族失去最后的耐心，联合起来就能将黄同科罢免，这一步由我们枚家负责。”
“然后呢？”
“然后理事会就会改组，引入新鲜力量。”
“我是说普权会。”
“哦。改组之后的理事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发出邀请，和谈继续，肯定能够成功。”
“我听说，理事会与普权会的和谈是假，其实是想刺激大王星，与他们达成和解，说白了就是投降。”
“你们可以将这种说法当成中断和谈的理由，如果你们需要黄家与大王星家族来往的证据，我可以提供一些。”
“我想知道理事会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枚舶雪似乎没听懂，想了一会才说：“理事会的真实想法？理事会根本就没有想法，它本身是各大家族妥协的产物，给大家提供一个沟通与谈判的场所，理事会里的每一个人，都代表着若干家族，就拿黄同科来说吧，他背后至少有七个大家族以及几十个小家族，枚家也有自己的代理人，是谁我就不说了，反正为了将他送进理事会，枚家付出不小的代价。你在应急司、军情处工作过，对这些一无所知吗？”
“虽然工作过，但是很少有机会接触上层。让我换种问法吧，黄同科以及他所代表的家族，真实想法是什么？枚家的代理人又是什么想法？”
“大家的想法都一样，尽一切可能保住自家的利益，黄家与大王星暗中沟通吗？肯定的，所有家族都这么做，目标不止是大王星，还有名王星、鲁王星、白王星，甚至甲子星和众王星，为的就是多一重保障。但是不能因此说家族一定就要投降，投降对家族能有什么好处？我们不傻，比绝大多数普通人还要更聪明一些，出卖翟王星会毁掉我们的根基，谁想这么做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当然了，如果只是当作中断和谈的借口，那完全没问题，非常完美。”
陆林北却有不同的看法，“翟王星是许多家族的根基，如果某个家族改变根基，是不是就不在乎翟王星的独立了？”
“改变根基？根基怎么改变？”枚舶雪皱眉问道。
“比如……将翟王星的产业变卖，与此同时在其它行星购买新产业。”
“商人肯定逐利，许多家族都拥有外星产业，但我没听说哪个家族将翟王星的产业全部卖掉。所谓根基不止是商业利益那么简单，你拥有一座农场或者一批股份，还得拥有保护它们的手段，一部分手段是公开的，比如法律，还有一部分是隐形的，比如各家族对理事会的控制。年轻人，别太相信那些无知的传言，家族是有种种问题，但是对于翟王星，我们比你们更有主人翁的意识，因为我们就是主人。”
枚舶雪略显激动，停顿几秒钟，缓和情绪，继续道：“就像是农场，你可以离开，可以退出，可以背叛，我们不行，连想都不会想，所以，我劝你别打忘真的主意，她是真正的农场子弟，与你，与陆叶舟不是一回事。”
陆林北笑着点头，“从我记事的那一刻起，就被告知这个道理，请舶雪处长相信，我记得很牢。至于谁才是翟王星真正的主人，根据我在赵王星上的经验，拥有巨大本地利益的人，开始的时候抵抗意志更强烈，但是在形势将要转折的时候，也更容易变得绝望，为了保住仅剩的利益，他们会倾向于妥协与投降。”
“赵王星的家族从来就没拥有过独立，与翟王星完全……咱们为什么要谈这个？”
“顺嘴就谈到了。”
“收起你那一套吧，年轻人，我见过比你厉害十倍的煽动家，从未被说动，你这些话只对跟你一样的星际孤儿有效。我会安排枚忘真加入计划，然后你们得安排一次高层会面，时间、地点你们确定，农场会派出一位秘密代表，与李放鸢谈判，只有当面得到他的承诺之后，农场才会与你们全力配合。”
“军情处可以做调查，我完全可以代表李主席，就像舶雪处长可以代表农场。”
“谁能代表谁不重要，首领就是首领，哪怕他一句话不说，只是坐在那里，也比‘代表’的千言万语更有效。”枚舶雪站起身，“不要跟我争论，将我的话传达给李放鸢，让他做决定，下次再来与你沟通的人会是忘真。我们已经决定将普权会当成一个新的家族看待，希望你们能识时务，接受家族之间早已形成多年的规则，它们未必合理，但是有效，一旦加入进来，你们就会看清真正的事实，不再执着于那些可笑的‘普权’理念。”
“请枚忘真尽快来与我见面。”陆林北决定收起“那一套”，崔筑宁的提醒显然没错，枚舶雪的目标是李放鸢。
客人离开之后，陆林北等了一会，取下镜片，小心放好，然后联系崔筑宁，“我需要备用镜片。”
崔筑宁沉默一会，“已经见过枚舶雪了？”
“嗯，两次，但是戴上镜片的时间没掌握好，已经超过三个小时。”
“明天一早，我会派人将备用镜片送过去，你要将旧镜片归还。”
“好。”
陆林北联系马徉徉，这一次，马徉徉进驻向辟国的机器身躯，事先已经得到允许。
“有办法读取薄膜芯片里面的数据吗？”陆林北问。
“目前还不行，检测芯片是一切的前提，我们已经了解大致原理，但是还没有制造出可靠的设备，董博士那边也在努力，需要一段时间，除非理事会愿意送给咱们一套现成的设备。”
“他们恐怕没这么好说话。”陆林北笑道，“过段时间，农场会派一名代表前往普权会，你负责接待一下。”
“明白。”
又聊几句之后，陆林北结束通话，打开盒子，重新戴上镜片，按照马徉徉的说法，薄膜芯片需要借助人体生物电能才能运行，同时也会显露痕迹。
痕迹太浅，陆林北的数字大脑检测不到，试过三次之后，陆林北头昏脑胀，只能放弃。
乔教授的一名助理过来邀请。
乔教授显然是累坏了，瘫坐在沙发上，看到陆林北也没挺身，问道：“你的任务进行得怎么样了？”
“到目前为止，还算顺利。”
“你要抓紧时间了，我听说大王星已经派来全权代表，很快就会到达翟京，与理事会直接谈判，可能会达成一项协议，表面上是要共同镇压反抗运动，其实是给予大王星种种特权，尤其是允许大王星舰队协助理事会作战，这对普权会来说将是灭顶之灾，咱们必须抢先一步夺取翟王星，才有机会抵抗大王星舰队。”
“明白。”
“还有，尽量别让理事会找到借口给普权会泼脏水。”
“尽量，但是我猜理事会已经准备好脏水，无论如何都要泼出来。”
“那是肯定的，不过咱们连枪林弹雨都不怕，对一点脏水更不在乎。”
“嗯，不在乎。乔教授要多加小心，脏水可能主要是对着你泼的。”
乔教授伸个懒腰，强迫自己站起来，“我会在脏水中洗澡，我又要出门赴宴了，饭桌就是我的‘情报员’。”
“而且是最可靠的‘情报员’。”陆林北笑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陆林北开始查看网络新闻，公开的信息没有多少情报价值，但是能够显示出某种趋势，迄今为止，理事会还没有对普权会支持者的声音进行任何限制，但是加强反驳的力度，呈现出势均力敌的架势。
敲门声连响三次陆林北才注意到，立刻去开门。
枚忘真站在外面，一脸怒容。
“抱歉，我一时犯迷糊，没听到。”陆林北笑道。
枚忘真进屋，怒容没有减少，“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将我拽回泥潭？见不得别人干干净净吗？”
“只耽误你几天工夫而已。”
“我一分钟也不想留下。”枚忘真一字一顿地说，在她发怒的时候，反而恢复几分从前的样子。
陆林北收起笑容，认真地说：“我将真姐叫回来，不是为了枚家与普权会的谈判，也不是为了理事会，而是为了农星文，该是彻底解决的时候了。”
枚忘真愣住了。
陆林北拿出装有镜片的小盒，“让咱们从它开始。”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发泄
枚忘真坐到沙发上，花一点时间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决定先从最简单的事情问起，于是看向陆林北手中的盒子，“这是什么？”
陆林北打开盒子，调整角度，让枚忘真能看到里面的透明镜片，“一枚薄膜芯片，戴在眼睛上就能让它运行，录下所看到的一切，很难被目前的技术检测到。”
“这不是……”
“没错，理事会科研中心的技术，经过改进之后，更加隐蔽。崔筑宁送给我的，用来录下我与枚舶雪的见面过程。”
枚忘真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喃喃道：“你现在是抢手人物了，人人都来找你帮忙。”
“不止是枚、崔两家，还有关竹前，她正式邀请我与甲子星合作，一同抓捕并删除农星文。”
陆林北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讲述一遍，几乎没有隐瞒。
枚忘真显露出几分兴趣，最后却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想让我帮忙吗？想让我成为知情者从而无法脱离这一切吗？陆林北，当初你退出的时候，我可没有阻止，更没有试图将你拽回来，为什么轮到我的时候却要受到阻挠呢？”
“你真要退出吗？”陆林北问。
“还有比众王星更遥远的地方吗？”
“退出与距离无关。”
枚忘真突然间变得怒气冲冲，好像随时都会拔出枪来——如果她带着枪的话，“你明明了解我的处境，除了走得远一点，我还有别的办法吗？像你一样宣布退出？笑话，就算是三叔还活着，也不会允许，何况现在是枚舶雪掌权。”
“因为我姓陆，你姓枚？我当然了解真姐的处境，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想看到你一味地逃避，那不是办法，在农场看来，真姐只是暂时休息一段时间，就像三叔与枚舶雪在农场蛰伏，或早或晚，你还是得重新出山，承担更重的职责，这是你所希望的吗？”
枚忘真的精力只够支撑一小会的怒气，向后瘫倒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还能怎么办？自杀吗？可我不想死。”
“生活如此美好，为什么要死？”
“美好？你将这种生活称为‘美好’？对你来说可能确实如此：癸亥的预言实现了，你现在成为重要人物，没有意外的话，以后还会变得更加重要。不管是想利用你，还是真的看重你，大家都来找你帮忙，你很喜欢这种生活吧？”
“我不讨厌这种生活，但也说不上喜欢，我说生活美好，是因为咱们还活着，心中充满热情，哪怕现在一塌糊涂，未来可能也不会变得更好，但是总能一步一步前行，遇到问题解决问题，遇到困难化解困难，这就是生活的本质吧，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一个原点接着一个原点……”
枚忘真笑了一声，马上又变得严肃，“每次听你提起‘原点’，我的‘美好’都会减少几分。”
“那就不提它。”
枚忘真稍稍挺身，“瞧瞧现在的我，心中哪里还有热情？”
“有，只是被隐藏起来，让咱们一点点分析……”
“你是心理医生？”
“在乔教授身边待久了，多少学到一点。”
“他是个骗子！算了，你分析吧。”枚忘真又瘫倒在沙发上。
“弄清原因，就能解开心结，好像有这么一种说法，所以真姐为什么心灰意冷，要去众王星呢？”
“这还用问吗？”
“要问，而且需要回答，将心思宣之于口，这也是心理分析的重要手段之一。”
“假装心理医生很有趣吗？”枚忘真躺在沙发上，脸冲里，像个固执的孩子，无论家长怎么劝说与威胁，就是不肯起来与陌生的亲戚打招呼。
陆林北没有因此放弃，“你不肯说，就让我替你说。你感到厌倦，因为从前的伙伴不是‘背叛’农场，就是‘背叛’朋友，你找不到信任的人，还受到农场的压力，必须做出选择，而每一个选项都是你不喜欢的，所以……”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枚忘真突然坐起来，连喊三声，声音越来越响亮，最后甚至有一些沙哑。
陆林北被吓一跳，随后笑道：“嗯，有效果了。”
枚忘真站起来，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乱走，像一头在寻找幼崽的母狮，语速飞快地说：“你根本就不明白，完全不明白。农场确实想让我去杀你，但是我拒绝也就拒绝了，没人逼我，顶多不再让我管事，至于叶子，他自愿接下任务，我没资格阻止，他是不是你杀死的，根本不重要，既然分属不同阵营，就没必要再说什么手下留情。问题是……问题是……我爸妈要离婚，非要让我当裁判，分个是非曲直。”
轮到陆林北愣住了，“看来我确实不是合格的心理医生。”
“你不是，你什么都不是，非逼我说出来，然后呢？我心里一点也不好过，你能解决吗？聪明的陆少校，你有办法让我的父母重归于好，至少不再逼我站队吗？”
“呃……先坐下吧。”陆林北十分尴尬。
“我不想坐下！我想离开翟王星，躲得越远越好，狗屁的‘生活美好’，生活一点都不美好，生活对我就像猫玩弄老鼠，一会拨一下，不咬死，也不放过……”枚忘真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还是坐回沙发上，呆呆地不说话。
陆林北必须说点什么，于是努力回忆枚忘真的父母，居然没有印象，他是孤儿，极少去普通小孩的家里，总是枚千重、枚忘真来找他和陆叶舟一块玩，回忆起来，他们好像也住在孤儿所里似的。
“为什么……要离婚？”陆林北问道。
“因为普权会。”
“嗯？”
“妈妈同情普权运动，爸爸正好相反，总觉得理事会手段不够强硬，本来这也没什么，许多家庭都有类似的分歧，可是……他们一直有矛盾，妈妈不喜欢农场生活，总想回到城里，爸爸年轻的时候还有一点野心，后来就消失了，在农场扎根，一天也不想离开。在我小时候，他们经常为琐事吵架，但是也有许多甜蜜的时候，我以为这就是磨合。因为普权运动，积累的矛盾彻底爆发了，妈妈说爸爸残酷无情，是家族腐朽身躯上的寄生虫，爸爸说妈妈单纯无知，总以为享受到的一切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问背后的原因，竟然为敌人说话。”
陆林北问出了原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道：“是很麻烦。”
枚忘真又变得怒气冲冲，“所以请你告诉我，谁对谁错？哦，我忘了，你就是普权会的高官，所以肯定站在我妈妈这边，对你来说，问题简单极了，可我能怎么办？跟着妈妈指责爸爸？那会让我成为农场的叛徒。赞同爸爸的观点？那会打击妈妈心里对家庭和农场的最后一点留恋。最重要的是，无论我怎么选择，都是在加速离婚，拒绝选择，更让我里外不是人，所以除了离开翟王星，我还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呃……我没想到……”
“你当然没想到，陆少校春风得意，喜欢你的人、憎恨你的人，都围着你转，人人都在揣摩你的心事，你习惯了，以为‘枚忘真肯定是不想杀我才要逃离翟王星，所以我要将她拽回来，她一定感激’。而且你是孤儿，不知道父母是谁，当然不会遇到这样的麻烦事。”
陆林北更加尴尬，“我向你道歉，真心道歉。”
枚忘真双手捂脸，像是要哭，最终挪开双手，眼里却没有泪痕，语气也变得缓和许多，“不不，你没有必要道歉，至少你是一片好心，需要道歉的人是我，我刚才的话说得太过分，而且不公平，完全是在无理取闹。”
“没关系，需要发泄的人是你，所以你有资格无理取闹。”
枚忘真笑了一声。
“有点效果吗？”陆林北问。
枚忘真再次瘫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无力地嗯了一声，沉默多时，开口道：“叶子是怎么死的？”
“他在玩那款游戏的时候，被新结交的女友注射镇静剂，导致过度沉迷，在游戏和现实中同时死亡。”
“游戏和女友，叶子的两大爱好，最后果然亡命于此，这肯定是关竹前的手法。”
“嗯，关竹前担心叶子完成任务之后会受到农场的重用，她会成为下一个目标，所以先下手为强。”
“她亲口对你说的？”
“嗯。”
“她竟然不担心你会报仇。”
“农星文是更大的威胁，她知道我别无选择，只能与她合作，毕竟她背后有整个甲子星。”
“也可能她的目标就是你，抛出农星文只是让你安心，放松警惕。”
“有这个可能，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动手。”
“关竹前睚眦必报，她若想杀你，肯定不会亲自动手，而是会拣起曾经失败的计划，再次将陈慢迟引进来。”
“慢迟……”陆林北想说妻子永远不会再与关竹前合作，更不会杀他，突然间却没有那么自信。
“有这个可能吗？”
“据说所有融合人在接受改造时，都被留下‘印记’，在某一时刻必须服从癸亥的命令，而农星文正在努力破解癸亥的核心代码，争取这份权限。”
“所以关竹前与农星文真是敌人吗？没准她已经被控制，正在引你进入陷阱。”
陆林北想了一会，笑道：“欢迎回来，真姐。”
枚忘真没笑，“那么就来一次终结吧，拿命来搏的那种，或许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第五百八十八章 入戏
枚忘真终于“回来”了，“陆林北，先跟你说清楚，我只参与除掉农星文的计划，至于你想在枚、崔两家耍什么阴谋，别告诉我，更不要将我拉扯进去，若是发现你在暗中利用我——与关竹前合作，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一个选择。”
“我需要再多几枚薄膜芯片，用来抓捕农星文，也与枚、崔两家的斗争有一点关系。”
“只是一点关系？”
“我需要还给崔筑宁一枚录满无效信息的芯片，仅此而已。”
“嗯，我会想想办法，什么时候需要？”
“明天早晨之前。”
“你当我是科研中心的主管吗？”
“我当你是神通广大的真姐。”
“少来吹捧我，回到翟王星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处于清闲状态，与军情处的同事都很少来往，更不用说外面的人——我会试一试，你别抱太大希望。”
“好，实在弄不到也没关系，我会还给崔筑宁一个空盒子，然后装傻说芯片弄丢了，谁让它是完全透明的呢，不好保存，丢失之后更是没办法寻找。”
“他根本不会相信，总之我会试试。”
“还有，如果能弄一台读取芯片内容的仪器，那就是帮了大忙了。”
“别得寸进尺。”
“只是提个希望。”陆林北笑道。
“等我消息吧。”枚忘真起身要走，几步之后停下来，转身道：“这回是终结，不会再因为某种特别的原因与农星文合作吧？”
“农星文肯定会抛出种种诱饵，甚至可能会直接联系普权会的李主席，但这一次真是终结，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将他除掉，否则的话，战争会没完没了。”
“除掉农星文并不意味着战争就能结束。”
“但是至少不再受到暗中操控。”
枚忘真点下头，表示满意，推门离开。
陆林北疲惫地坐下，松了口气，这一次，是他“点燃”枚忘真的热情。
晚上八点左右，马徉徉再次进入向辟国的身躯，从卧室里走出来，直接道：“我是马徉徉，王主任要我转告陆少校一件事。”
“嗯。”
“据可靠消息，大王星执政团的代表大概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到达翟京。”
“这么快！”陆林北有些吃惊。
“理事会与大王星的联系，很可能在星际舰队惨败之前就已存在。现在的问题是，信息联络部获得情报，说有一批人准备暗杀这位代表。”
“普权会的成员或是支持者？”
“肯定不是正式成员，是不是支持者就不知道了，但是无论怎样，暗杀事件一旦发生，肯定会被栽赃给普权会，成为理事会结束和谈的原因之一。”
“王触木希望我阻止这次暗杀？”
“王主任希望陆少校尽量阻止暗杀，实在不行的话，也要找出暗杀者的真实身份，以备应对理事会的栽赃。”
“还有……哦，我好像被发现了。”马徉徉的声音消失，甚至来不及将机器身躯送回卧室里。
马徉徉战斗经验丰富，陆林北不太担心他的安全，几分钟后，他的微电脑里果然接到一条不明来源的信息，内容只有一个句号。
夜里十二点，枚忘真闯了进来，先看一眼站在客厅里的机器人，大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面窥望一会，转身道：“有人跟踪我，很可能是情报总局的调查员。”
“崔筑宁不太放心。”
“他不可能放心，对你、对枚家，他一概不信，真是奇怪，他居然……算了，我说过，不想参与两家的斗争。这是给你的。”枚忘真从包里先后取出三个盒子，放在桌子上。
陆林北走过去，惊讶地说：“你真的弄到了？而且是三个？”
“你在等着看我失败吗？”
“当然不是，真姐比我预料得更有效率。”陆林北笑道。
“但我没有找到读取器，这三枚芯片是从生产线上直接拿来的，不在官方的记录里，所以你有一个麻烦，你想偷梁换柱，还给崔筑宁另一枚芯片，可芯片都有编码，他一下子就能查出真假。”
“确实是个麻烦，我再想办法。真姐认识芯片工厂的人？”
“要用未来的情报交换，这就是我不想留下的原因，一个人情，总是引出一连串的人情，想要安心离开，将会越来越难。”
“真姐欠下的人情，我愿意替你还。”
枚忘真盯着陆林北，“你脑子里是不是只有情报工作？”
“真姐说的不就是用情报交换吗？”
“情报有很多种，我那位朋友想了解男友与某位暧昧对象的进展，你能做到？”
陆林北愣了一会，“如果只是监视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
“监视只能起一小部分作用，更多的情报来自于打听，从流言蜚语中梳理真相，我知道你擅长分析，但你在娱乐界有人脉吗？”
“如果茹红裳算是的话……不，我没有这种人脉，真姐在娱乐界认识很多人？”
“不算很多，比较熟的有十几位，能说上话的一百多位吧。”
“佩服。”
“被困在赵王星的几年里，联系大部分中断，现在又要拣起来。总之我若重新陷入人情堆里，是你的责任，别想用一句‘我替你还’就打发过去。”
“是我的责任，真姐欠朋友人情，我欠你的，只多不少，归还的方式和时间都由你定，我绝不会有一点推辞。”
“这就对了。”枚忘真终于露出笑容。
“真姐对其他朋友也是……这么直白吗？”
“看情况，对方若是懂得人情规则，我就不必多说，若是不懂，或者假装糊涂，我就必须直白一点，甚至发出威胁，构建有效人脉不能只靠一种方法，需要软硬兼施。”
“还好，真姐没必要对我发出威胁。”
“嘿。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就当是一份‘见面礼’，现在我算是正式加入你的计划，所以告诉我计划内容，全部内容，别像从前那样，只告诉我‘应该知道’的内容，对农星文的了解，我不比你少。”
“请坐。”两人分别坐下之后，陆林北道：“普权会、理事会、大王星三方正在下一盘棋，每一方获胜，都意味着另外两方当中会有一方彻底失败、一方不输不赢。”
枚忘真想了一会，“你是说这会引来农星文的兴趣？”
“肯定会，而且他已经深感兴趣了，翟王星正在发生的事情，将会影响整个星际形势，他没理由置身事外——希望这一次以己推人，我没犯过分的错误。”
枚忘真笑了一声，“我认同你的判断，八大行星虽然各有大事发生，翟王星的这次谈判确实更重要一些，应该能引来农星文，他会帮助哪一方？”
“农星文的‘帮助’就是毒药，他的目标很简单，不允许任何两方达成真正的和解，那会破坏他的战争游戏。但他也不会大肆破坏，那不符合他的风格，他会找一个关键节点、关键人物，只需一步棋，就能改变三方之间的态势，让战争继续下去，而且更加激烈。”
“没错，农星文肯定会这么做，你找到关键节点和关键人物了？”
“关键节点就是大众对两会和谈期望值最高的时候，也是理事会与大王星暗中达成一致的时候，这个节点很快就会到，至于关键人物，我猜是黄同科。”
“嗯，理事长一头连着普权会，一头连着大王星，确实是个关键人物。农星文会怎么做？杀死黄同科吗？那会打断和谈，同时将理事会完全推向大王星。控制黄同科继续发动内外两场战争？农星文有这个本事，但是那会让黄同科的位置更加岌岌可危，可能两个目标都达不到……算了，还是你来说吧。”
“如果我是农星文——”陆林北停顿一下，真的假设自己就是那个怪物，完全站在对方的立场看待整个形势，“战争就是烈火，人类就是矿石，持续不断的烈火能将粗糙的矿石变成有用的钢铁，这是一次伟大的进化，人类将迈出前所未有的一步，直接到达一个全新的原点。为了让战争进行下去，普权会、理事会与大王星之间必须互相憎恨，而且不可调解。所以黄同科必须死，而且要死得悲壮，能激起大众的愤怒，普权会也得有人牺牲，李放鸢还不是时候，更好的选择是乔教授，他是冉冉升起的新星，遇害能够引起强烈反响。还有大王星，那边没有特别的关键人物，但是有一个关键的舰队……”
陆林北入戏太深，枚忘真看着他，心中竟然生出一丝恐惧，摆摆手，将他唤醒，“你还是做你自己吧。”
陆林北笑了笑，“我猜是这样，先杀死黄同科，引发连锁反应，理事会为报仇杀死乔教授，可能还有我，普权会必须做出回应，内战由此继续下去。”
“还有大王星呢？”
“翟王星一旦重启内战，大王星就没有必要与理事会和解，而是维持现状，然后移兵名王星。”
“大王星还想发动另一场星际战争？”
“这不是另一场，而是同一场星际战争的延续，对大王星来说，挟大胜之威，利用现成的舰队，击败名王星会很容易，这是一劳永逸之功，能够保证大王星在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内成为星际霸主。”
“那会夺走农星文的美梦。”
“所以农星文必须给大王星一点打击，同时给名王星一点希望，达成他想要的平衡，这里的关键就是大王星远征舰队……”
“好像越说越远了，你还是先告诉我怎么对付农星文吧。”
“用黄同科做诱饵，用薄膜芯片做工具，将农星文困于其中，然后连芯片带程序一块毁掉。”
陆林北说得简单，枚忘真却觉得每一步都难如登天。

第五百八十九章 芯片
崔筑宁说是派人来送芯片，次日一早，敲门的却是他本人，“陆少校在这里住得习惯吗？”
“很好。”陆林北将客人请进来。
崔筑宁进门之后先注意到客厅里的机器人，愣了一下，笑道：“谈判还没结束呢，有人已经先走一步了？”
“走得快，回来得也快。请坐。”
崔筑宁坐下，“想见陆少校一面可不容易，军情处将你看得很严，上次请你吃饭，情报总局需要专门写报告解释原因，这一次也不例外，所以，我要先问一件事，以完成‘任务’。”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嗯……普权会在翟京有一个秘密分会，对吧？”
陆林北笑道：“抱歉，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没关系，反正只是一份例行的报告，但是作为朋友与合作者，我要提醒陆少校一声，如果普权会真心想要达成和谈，就不要再煽动民众闹事。理事会如今承受各方压力，已经临近极限，任何一点小事都有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严重后果。”
“我们明白这个道理。”
“那就好。”崔筑宁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盒子，握在手里没有立刻交出，“所以枚忘真又开始与陆少校合作了？”
“崔局长之前所言不虚，农场抛出诱饵，为了取信于我，他们派出了枚忘真。”
“她不想离开翟王星了？”
“想，最后还是会离开，但是农场的命令她也必须服从。”
“能理解，享受家族带来的好处，当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枚舶雪抛出的诱饵是什么？虽然没录到证据，陆少校能先透露一点吗？”
“当然。”陆林北也掏出一只盒子，同样握在手里，这是枚忘真拿来的无编号空白芯片之一，“枚舶雪希望普权会退出和谈，同时发起一次攻击，给予理事会更大压力，与此同时，农场会召集一批家族，从内部给予理事长致命一击，逼迫他下台，对理事会进行改组，然后重启和谈，将普权会引入新理事会。枚舶雪还希望派出一名代表去见李主席，我想这才是她的主要目的。”
“果然不出所料，听上去很有吸引力，陆少校没有心动吗？”崔筑宁笑问道。
陆林北撇下嘴，“就是因为太有吸引力，所以才不心动，咱们都知道，枚家不是顶层家族，只能与其它家族一同推举代理人进入理事会，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本事将普权会引入进去，甚至没办法满足普权会最基本的要求：合法而独立的地位。”
崔筑宁笑着点头，伸手递来盒子，“想骗陆少校，是件很难的事情。”
两人交换盒子，同时打开看了一眼，同时合上，崔筑宁起身打算告辞，陆林北道：“我还有两件事要说。”
“嗯。”崔筑宁重新坐下。
“第一，一切顺利的话，理事会打算如何将飞船还给我？”
“实不相瞒，接收飞船的过程不太顺利，出了一些意外，直到现在，那艘飞船仍然停留在太空站一万公里以外，理事会没办法控制，也舍不得摧毁，所以一直头疼，愿意原物奉还，但有一个条件，陆少校要自己想办法取得飞船的控制权，我们负责提供网络通道。只要陆少校录下视频，我们甚至可以提前归还，说得直接一点，那艘船对理事会来说实在是个鸡肋。”
“我会试试，如果我也不能恢复控制权，就只能放弃，不会因此认为理事会违约。”
“陆少校是个明白人。还有一件事呢？”
“大王星的代表与理事长已经见面了吗？”
崔筑宁脸色微变，很快笑道：“理事会漏得跟筛子一样，保不住任何秘密。确实来了一位代表，但是没与理事长见面，准确地说，他代表的是第一光业，来与无限光业商谈双方在对方行星上的资产，这一直是个大麻烦。至于理事会的态度，我不了解，但是可以保证一点，理事会绝不会向大王星屈服，因为他们那样的话，他们失去的更多。”
“我们得到消息，有人试图暗杀这位代表。”
“是谁？”崔筑宁脸色再变。
“不清楚，我提起这件事，是想说这次暗杀与普权会无关，我们没有制定任何暗杀计划，普权会的政策是与大王星进行光明正大的战争。”
“明白了，我会调查此事，保证那名代表的安全。”崔筑宁再次起身，“希望这件事快些结束，两方也能早日达成协议，翟王星可以一致对外。”
“我会再与枚舶雪联系，争取今天或明天录下直接证据。”
“再见。”
崔筑宁告辞离去，很快就会发现芯片已被调包，陆林北很期待对方的反应，他从眼睛里取出一枚芯片，小心地放好，点一份早餐，等候马徉徉的到来。
向辟国的机器身躯遭到监控，马徉徉不能再使用，仍然借助服务机器人来见陆林北，并且送来简单的食物。
陆林北一边吃饭，一边听马徉徉汇报情况。
“大王星那边传来不少情报，执政团有意与理事会和解，但是提出的条件非常苛刻，基本就是要将翟王星变为仆从，配合大王星的一切军事行动，所以谈判会很艰难。执政团最大的底气以及理事会最大的麻烦，是大王星的一支星际舰队正在赶来的路上，三天之内就能到达翟王星外太空。”
“这么快？”
“大王星希望速战速决，据说舰队拥有三艘宇宙战舰，每艘携带至少二十艘巡空舰以及大量无人机，准备在最短时间内占据翟王星的三座太空站。”
失去太空控制权，翟王星将失去主动还击的能力，只能被动挨打，陆林北终于明白理事会为什么愿意归还飞船，因为它很快就将失去用处。
“所以理事会还是要投降。”
“想来如此，在这方面，信息联络部还没有得到确切情报。”
“危机委员会是什么意见？”
“必须毁掉三座太空站，令大王星舰队无处停靠，也得不到充足的能源返航，而且留下来的每一天都在消耗电力，很快就会成为没有威胁的太空漂浮物，他们若想降落地面，就会失去优势，只能投降。”
“效仿赵王星。”
“这是唯一的办法，但是理事会做不到，摧毁全部太空站意味着两到三年之内与其它行星隔绝，也意味着无限光业将失去全部外星利益，理事会宁可接受最苛刻的条件，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普权会尚未取得太空通道，想要摧毁任何一座太空站都很难。”
“危机委员会已经制定计划，没有公开，我奉命转告陆少校，尽快挑起枚、崔两家的内斗，并将战火引向理事会，这对危机委员会的计划很有帮助。”
“最迟明天中午之前，战火就会被点燃。”
“就是这些，信息联络部的其它情报我就不向陆少校转达了。”
“嗯。程序人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们已经派出代表与伍秀实会谈，结果不是很理想，伍秀实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我们今天子夜十二点之前必须给出确切回答，要么‘回归’他的组织，要么准备承受致命袭击。所以，从今晚开始，我很可能不会再来见陆少校，我安排部里其他同事与陆少校联系。”
“好。”陆林北觉得这时候说一切都是多余的。
“再见。”马徉徉驾驭服务机器人离开。
陆林北打算中午再联系枚舶雪，结果她上午不请自来。
枚舶雪比较着急，一进来就说：“你已经见过忘真了，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我已经向李主席请示过，他愿意见农场的代表，具体事宜舶雪处长可以和马徉徉联系。”
“马徉徉？那个经纬号程序人？”
“对，他现在是我最重要的助手之一。”
“程序人保镖、程序人助手，陆林北，你是不是已经接受融合改造了？”
“还没有，但我确实比较信任程序人，他们……”
“不必解释，信谁不信谁是你的选择，我只想尽快让农场代表去见李放鸢，进入真正的谈判阶段，你和我只是铺路的人。”
“路已经铺好了，马徉徉的联络方式……”
“我们有他的联系方式。再见。”
“稍等。”
“还有什么事？”
“我们得到情报，大王星的代表已经到达翟京，我想确认一下，在普权会配合之后，农场真有办法将黄同科撵下台吗？”
“这件事我们会与李放鸢详谈，总之枚家不会打无把握的战斗，至于大王星的代表，他掀不起多大风浪，理事会里有一个人想投降，就有两个人反对投降，黄同科早已控制不了大局。”
枚舶雪离开，陆林北取出镜片，现在他手里有三枚录制面谈视频的芯片，两枚是枚舶雪，一枚是崔筑宁，但他暂时无法读取里面的内容。
他还有一枚空白芯片，是给农星文准备的。
枚舶雪刚刚离开不到半个小时，崔筑宁来了，事先没有通知，脸色不是很好，进来之后冷冷地盯着陆林北。
“崔局长这是怎么了？你来得正好……”
“芯片是怎么回事？”
“芯片很好啊。”
“你还给我的芯片，不是我最初给你的那一枚。”
“不可能，崔局长确定？”
“百分之百确定，你交还的芯片根本没有使用过，连编码都没有，应该是来自工厂。陆林北，我对你非常信任，而且为你担了很大的责任。”
“所以我完成了任务。”陆林北拿出刚刚录制好视频的芯片，“就在这里，枚舶雪亲口承认一切，农场与普权会谈判，打算将理事长撵下台。”
崔筑宁愣了一会，还是伸手接过盒子，“你不会再戏弄我吧？”
“第一，我从来没有戏弄过崔局长，所以没有‘再’的问题。第二，崔局长很快就能查出芯片是真是假。第三，如果我归还的芯片有问题，一定是枚忘真不知什么时候偷梁换柱，那么问题就来了，枚家人能读取芯片里的数据吗？”
“应该不能，唯一的读取器……肯定不能，但是说明枚家人已经有所警觉。”
陆林北点点头，他已经得到崔筑宁的“信任”，手里仍然握有双方的视频，足够用了。

第五百九十章 一步错
经历几天唇枪舌剑的战斗，乔教授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惫，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陆林北进来之后没敢吱声，安静地站在一边。
乔教授突然睁开眼睛，“你来了。”
“嗯。乔教授不用起身。”
乔教授试了两次，最终还是老实躺下，长出一口气，“晚上还有一场宴会，你能替我去吗？”
“不久前有人对我说，维护人脉需要多种手段，软硬兼施才有效果，我一样也没有，除了能替乔教授喝几杯酒，恐怕再无用处。”
“你倒有自知之明，而且你的职业也不需要太多的抛头露面，你现在的名气已经有点太大了。”
“这是我的失败。”
“枚润恒的脾气跟你差不多，不擅长交际，大部分活动都交给副手去参加，但他擅长搞各种阴谋，与上层的大人物们私交甚好，而且就因为他的孤僻性格，人人都相信他嘴严，结果他毁在身边人手里。”
“那不是老司长的错。”
“那就是他的错。”乔教授变得严厉起来，翻身坐起，“原点社的成员约定都不结婚，甚至不谈恋爱，枚润恒只是表面遵守，实际上违背了誓言。”
“原点社研究的是科学，为什么要学出家人的戒律？”
“问题不在这里，而是枚润恒的性格，他太聪明，会钻规则的漏洞，一时得利，最终却害了自己。”
陆林北点点头，“乔教授担心我‘太聪明’吗？”
“这两天有好几拨人找你，其中有一个叫枚忘真，对吧？”
“对，乔教授见过枚忘真……”
“我知道她是谁，就是你在大学里表白失败的那个女人。”
“乔教授对这件事记得比我还牢。”陆林北笑道。
“因为这是你的心病。”
陆林北摇摇头，“早就不是了，如果一定要说我有‘心病’，也是我的妻子与女儿。”
乔教授盯着他，“你不会像枚润恒那样，在心里偷偷修改规则，让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地偷腥吧？”
陆林北笑道：“我发誓不会，慢迟若是知道乔教授将我盯得这么紧，一定会高兴的。”
“与她无关，我是为了普权会……谈判不太顺利，理事会的代表越来越敷衍，我猜他们很快就要到图穷匕现的时候了。”
“咱们也不是毫无准备。”
“希望你们准备充分，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吗？”
陆林北想了想，“大王星的人已经悄悄抵达翟京，名义上代表第一光业，来与无限光业谈判，其实是来逼迫理事长屈服。”
“怪不得。你去忙你的吧。”
“是。”
陆林北转身刚要走，乔教授叫住他，“老北。”
“乔教授还有事情？”
“你和枚润恒之间，差异大于相似，你就算失败，也不会步他的后尘。”
陆林北点下头，出门回自己的房间。
没过多久，枚忘真应约而至，陆林北将一枚薄膜芯片交给她，里面有崔筑宁的视频，“送给舶雪处长的礼物，能不能读取里面的内容，要看军情处的本事。”
枚忘真接过盒子，虽然说是不参与陆林北针对枚、崔两家的阴谋，但是听他讲述之后，当时就已明白用意，“你非要让两家打个你死我活？”
“两家肯定要打个你死我活，我只是替他们选个时间点。”
“嘿，两家人过后都会‘感激’你的。”
陆林北假装没听懂嘲讽，笑道：“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正常，对我的加入，关竹前嘲笑了一会。”
在两人的分工里，枚忘真负责与关竹前建立联系。
“关竹前敢嘲笑真姐？”
“你了解她的说话方式，明褒暗贬，说得好听，其实每一句都不是好话。”
“她笑不了太久。”
“嘿，别摆出想替我出头的样子，我不是需要照顾的小孩。”
“是。”陆林北笑了笑，“关竹前将程序给你了？”
“她不喜欢咱们的计划，更希望直接加入，参与每一步，被我拒绝之后，她给我这个。”枚忘真摘下手指上的戒指，“她说这里面有一百多个程序，哪怕是癸亥本人陷入之后也逃不出去，但是没有删除功能，因为甲子星需要确认被困住的目标确实是农星文之后，才能执行删除命令，他们不想看到任何意外。”
“很好。”
“第一，咱们不知道这些程序是真是假，有没有隐藏别的东西，第二，即便程序没有问题，你怎么将它们转入薄膜芯片？你连读取器都没有，更不必说写入。”
陆林北又拿出一只盒子，里面是最后一枚空白芯片，“这才是真正的‘删除武器’，小心保管，别弄混了。”
枚忘真先是戴上戒指，接过第二只盒子，打开查看一眼，疑惑地说：“这是我给你的空白芯片，里面还是没有任何程序吧？”
“没有，但是看这里。”陆林北指盒盖的里面。
枚忘真翻转盒盖，仔细看了一会，终于发现镶在上面的一小块发亮物体，那是一枚普通的芯片。
“哈，果然是你的手段，但它不会被发现吗？对农星文来说，这样的隐藏手段没有意义，芯片只要运行就会显露痕迹。”
“所以它不会运行。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农星文早已掌握薄膜芯片的秘密，肯定能够自由进出，戴上这枚镜片的人，会是他的完美载体。”
“作为载体是很完美，可农星文为什么非要选中‘这个人’呢？”
“因为‘这个人’能够接近理事长黄同科。”
“嗯，你接着说。”
“‘这个人’还得是融合人，至少要是游戏人，只有他们会受到农星文的直接控制。”
“关竹前说农星文只破解一小部分核心代码，顶多能让融合人暂时昏迷，做不到直接控制。”
“先让咱们假设关竹前低估了农星文的成绩。”
“好，农星文控制了‘这个人’，然后呢？”
“控制‘这个人’杀死黄同科之后，农星文将会携带薄膜芯片里面的数据回到网络里。”
“薄膜芯片录下刺杀的整个过程，会是最直接的‘证据’。”
“没错，农星文肯定会带走一份，至于会不会删除薄膜芯片里的内容，不好判断，但是也不重要。不管怎样，农星文离开芯片的时候，数据量会比进入时多一些。”
“嗯。”
“这是一个信号，将会激活盒子里隐藏的芯片，它自带电力，能够运行大概三秒钟。”
“只有三秒钟？”
“对，我还想让它的运行时间更短一些，但是很难做到，就在这三秒钟时间内，它会发起进攻，将农星文拽入‘深渊’，然后中断运行，用最简单的手段将目标困住。再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将盒盖里的芯片带回来，咱们也要确认无误之后，再执行删除命令。”
“芯片里的程序是哪来的？可靠吗？”
“赵王星的董博士提供的，他对农星文进行过长时间的研究。”
“农星文曾经有一段时间是独立军的朋友。”
“没错，董博士就是那个时候掌握了许多数据，并且编写了攻击程序。”
“是你撺掇的吧？”
陆林北笑了，“我只是建议董博士有备无患。”
“董博士是真正的天才，他编写的程序应该没有问题，现在就剩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问题：谁是‘这个人’？对你的计划，我有不好的预感。”
“真姐猜得没错，只能是关竹前，最标准的融合人，有机会接触理事长，又是农星文的仇人。”
枚忘真摇摇头，“咱们猜测过，关竹前有可能与农星文早已尽释前嫌，所谓的删除计划只是想引你上钩，你却反过来想引她上钩？”
“她会上钩的，告诉她：明天中午之前，枚、崔两家的冲突将会公开化，这个时候是农星文刺杀理事长的最佳时机，因为他最喜欢火上浇油，越是混乱，他越是如鱼得水，所以需要关竹前找个理由接近理事长，提供保护的同时，抓捕农星文。”
“刺杀理事长之后需要栽赃给普权会，没有你们的人在场，农星文不就失败了吗？”
“所以关竹前十有八九会将我带上，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真姐要反复拒绝，实在找不出理由之后，与我联系，然后再同意。”
“你也要去‘保护’黄同科？”枚忘真吃了一惊。
“这是必须的，我在现场是农星文执行刺杀任务的必要前提之一。”
枚忘真想了一会，微笑道：“你真是一点没变啊，行，我会再去见关竹前，顺便做个测试，如果她不坚持将你带去，甚至根本没提出这个要求……”
“那么关竹前与农星文很可能还是敌人，但这不影响咱们的计划，我会想办法派一名秘密成员靠近理事长，给农星文提供‘机会’。”
“老实说，我不太喜欢你的计划，过于复杂，一步错，步步错，但是我想不出更好的计划，所以就用你的吧。”
“如有意外发生，我也有预案，真姐要听吗？”
“算了，你自己准备好就行。再见。”
枚忘真告辞，三个小时以后，出去赴宴的乔教授刚刚回来，在走廊里发出一阵嘈杂声，枚忘真推门进来，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呆，开口道：“第一步就有意外，关竹前很喜欢你的推论与计划，也愿意加入，她明天上午就会去见黄同科，但她没想让你同去，连提都没提。”
“那就执行预案，关竹前与农星文仍是敌人，至少不是坏消息。”
枚忘真点点头，没问预案的具体内容，“你应该去看看乔教授，他不太对劲儿，好像喝酒过量，要不就是受到了某种打击。”

第五百九十一章 伪君子
陆林北第一次见到乔教授失魂落魄的样子，大为惊讶，上前道：“发生什么事了？”
乔教授脸上的皱纹原本就多，这时更像是失水的果干，缩小整整一圈，茫然抬头，好一会才认出对方的身份，“你没看新闻？”
“还没有。”
“看看吧，新闻应该说得很清楚。”
陆林北越发惊讶，坐到斜对面的沙发上，拿出微电脑，先看一眼乔教授的两名助理，发现他们神情严肃，知道事情不小。
新闻很好找，因为已经铺天盖地。
乔教授几个小时前往翟京大学一位副校长的家里赴宴，前期一切正常，乔教授侃侃而谈，比摆在桌上的美味佳肴更吸引客人。
宴会过半，开始有一些乔教授的熟人起身讲话，大部分是表示欢迎与尊敬，然后讲个笑话逗大家一乐。
一名女客人起身，新闻里简单介绍了她的身份，叫毕古君，四十多岁，在翟京大学教书，陆林北对她没有印象，学校很大，教师也很多，如果不是同一院系，大部分人互不相识。
女客人也在西北光业联合大学毕业，曾是乔教授的学生，她先是回忆几件往事，准确描绘出乔教授的苛刻性格，引来一阵阵笑声，突然间话锋一转，她开始讲述自己如何爱上乔教授，并且发生了秘密恋情。
一直表现正常的乔教授脸色骤变，现场视频捕捉到这一幕，并且加以放大。
几分钟后，女客人抛出真正的炸弹，大声询问：“乔教授，你还记得咱们的儿子吗？很遗憾，他今天不能来见你，不能来叫一声‘爸爸’，因为他死了，三岁时得病死的，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没有及时发现他的病症，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你也不是一个好父亲，因为你从来没关心过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吧……”
宴会变得混乱，乔教授惊慌失措，起身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向你道歉，一切都是我的错……”
宴会草草结束，新闻视频的最后一幕是乔教授钻到车里疾驰而去，像是正在被送往法庭的嫌疑人，没像平时那样挥手向追随者致意。
陆林北关闭微电脑，“我看完了。”
乔教授的眼里总是充满光芒，至少也是火焰，现在却像是软塌塌的两小团湿纸，说话时犹豫不决，全然没有平时的骄傲与苛刻，“我是个骗子，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骗子，我骗了所有人，我不配……”
“乔教授慢慢说。毕古君曾经是你的恋人？”
“算不上恋人，我们……我那时候正值壮年，不是……很能控制住自己，她又比较……她是自愿的，我从来没强迫过任何人……”
“除了毕古君，还有别人吗？”
“没有，就她一个，我非常后悔，一直后悔，我没能遵守原点社的誓言，而且她是学生，我也没有遵守学校的规定。我一直不去想这件事，她在宴会上刚出现时，我甚至没想起来……然后，一切都回来了，当年犯下的错误……我是个无耻之徒。”
“孩子呢？乔教授知道有这个孩子吗？”
“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毕古君还没毕业，我们就……分手了，彼此再没有过联系，但这些都不重要……”
“乔教授。”
“嗯？”乔教授投来慌乱而又无助的目光。
“爱上一个人不是错误，你完全没有必要紧张，在原点社，你可能违背了誓言，在普通人看来，这是一桩很正常的事情，作为师生恋，算是一个小错误吧。”
“算不上师生恋，只是……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欲望……”
“那也不是根本性的错误，她是自愿的，这一点最重要。”
“她是自愿的，事实上，连分手也是她提出来的，然后跟另一位教授好过一阵，但我只是听说，不了解事实。”
“那个孩子……”
“我完全不知情。”
“毕古君与乔教授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大四学生吧？”
“不是，应该是……大三，没错，是大三，我的课讲完，她就提出分手，再开学的时候，她已经与另一位讲课教授成为情侣。”
“她没缺过课？”
“我没印象，因为我不太关心，很快就将她给忘了。”
“我会调查一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个孩子很可能不存在，即便存在，也与乔教授无关。”
“你肯定？”乔教授的声音有些发颤，听说自己有一个夭折的儿子，这个消息对他的打击更大。
陆林北其实不是特别肯定，但是表现得很有把握，“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位毕女士绝不是有了孩子之后默默承担责任的人，所以请将这件事交给我，乔教授好好休息，明天你还要参加谈判。”
“我哪里还有颜面见人？”
“有，而且乔教授在新闻发布上要主动提起这件事，给大家一个说法。但你现在不用考虑这些，忘掉这件事，睡一觉，恢复精力。”
“我睡不着。”
“试着清空大脑，会睡着的。”陆林北示意两名助理，让他们过来帮忙，搀起乔教授送到卧室里，他跟在后面，看着乔教授上床，继续劝道：“乔教授，你现在不是大学里的老师，而是一名战士，记得吗？”
“记得，我是战士。”
“对，而且战斗正在进行中，你不能退缩，更不能倒下，闭上眼睛，准备参加下一轮战斗。”
“连这件事也是战斗吗？”
“这是敌人射出的利箭，乔教授被射中了，但你要带伤战斗。”
“带伤战斗……”
“嗯，你若是做不到这点，不仅自己会一败涂地，还将连累许多人，那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不是。”
“所以闭上眼睛，好好睡觉，将其它事情交给我。”
“你能反败为胜？”
“让真相来反败为胜，我负责查找真相。”
“好好……”乔教授终于闭上眼睛。
陆林北站在床边，示意一名助理关灯，然后一直等到乔教授确实睡着之后，悄悄退出，向两名助理道：“别让乔教授与任何人联系，你们也早点休息。”
“是，谢谢你，陆少校。”两名助理显出放松的神情，庆幸陆林北的在场。
安抚乔教授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最简单的一步，陆林北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接通过微电脑联系王触木。
王触木已经看到网络上的新闻，正要与这边联系，听完陆林北的报告，他也恢复镇定，“婴儿的出生日期比较容易调查，找出毕古君大四时期的恋人可能有一点麻烦，但也不会太难，要我直接通知信息联络部吗？”
“嗯，让大家辛苦一些，加个班吧。”
“最晚什么时候将情报给你？”
“明天上午十一点左右，乔教授结束上午的谈判之后，有一场例行新闻发布会，在那之前半个小时将情报给我，并且准备好发布出去。”
“好。”
现在是夜里，陆林北能做的事情不多，于是抓紧时间也睡一觉，早晨醒来，看到几条信息。
枚忘真通知他，关竹前争取到一次拜见理事长的机会，今晚六点，准时来迎人。
王触木通过朱灿晨发来的消息只有“正在进行中”几个字。
崔筑宁的信息更简单，是“无恙”两个字，陆林北明白其中的含义，针对大王星代表的暗杀，应该是被挫败了。
乔教授的桃色事件仍占据新闻焦点，为了让大众明白这个错误有多大，媒体不厌其烦地挖掘原点社的历史，那些誓言有多严肃，乔教授就显得有多虚伪，与此同时，还有更多“学生”站出来，声称自己曾经受到这位社会学教授的骚扰……
一战成名的乔教授，又在一夜之间成为最大的伪君子。
睡了一觉的乔教授不那么慌乱了，请陆林北过来一块吃早餐，看过网上的新闻也没生气，“假的，全是假的，我只承认毕古君一个人，绝没有第二个，在今天的发布会上，我要说明真相。”
“乔教授打算否认这些指控？”
“当然，这些所谓的‘学生’我一个也没见过。”
“对他们，乔教授最好连提都不要提。”
“为什么？”
“在舆论战场上，要做精准打击，绝不要全面开火。在大众的印象中，一个人犯了错误，那么这个人全身都是错误，反之，在核心事实上被冤枉，其它事情也会变得不真。”
“问题就在这里，毕古君是真实的，我没有被冤枉。”
“但那个孩子不是。”
“你找到证据了？”
“乔教授正常谈判，中午召开发布会之前，证据自然会有，你不必担心。”
“我要在发布会上公布这些证据吗？”
“不，乔教授连提都不要提，这些证据会直接发布在网上，你毫不知情，也没有必要知情。在发布会上，你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向毕女士和她的孩子道歉。”
“可你说了，孩子不是我的。”
“对，但是没必要争论，尤其不要在大众面前争论，他们想看的不是这个。乔教授相信毕女士的一切讲述，同时深感羞愧，这就够了。”
乔教授明白陆林北的“战术”，轻叹一声，“你很有经验。”
“在赵王星上，舆论战从未停歇，我多少有一点经验。”
“真可惜，你这些经验若是拿来做社会学研究，肯定会出成果。”
“没准有一天我会写篇论文。”陆林北笑道，然后正色道：“乔教授做好准备，无论媒体抛出什么问题，你都不要反驳。”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道歉，悔不当初，至于真相，应该让大众自行判断。”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今天将会非常忙碌，但他信心十足，丝毫不乱。

第五百九十二章 最后的意外
上午十点左右，事情开始陆续发生，东一件西一件，极少有人能将它们联系起来。
第一件事发生在无限光业公司的大门口，车辆停下，神秘客人侧身离车，整理衣服的同时，抬头看一眼大楼，带着主人般的自信，准备进入大楼进行一场摧枯拉朽般的谈判，与那场公开进行的和谈不同，他的这场谈判更隐秘、更重要、更简单……
无限光业的几名高层人物带领一群下属，已经等候在门口，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齐刷刷地迎上来。
神秘客人威严地点下头，算是向所有人打声招呼，刚迈出第一步，整个人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所有人都呆住了，只有一名员工例外，高高举起手中的枪，“是我杀死他，无限光业绝不能向第一光业投降……”
附近的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同时扑上去，将刺客压在身下。
对面的一座高楼里，一台远距离摄像机已经清晰录下全部场景，甚至根据嘴型破解了刺客所说的话，未加剪辑，直接发到网络上，并且加上注解：无限光业员工枪杀第一光业谈判代表。
视频遭到大规模删除，不到半个小时，已在网络上销声匿迹，但是消息已然传开，引发大量传言。
差不多就在刺杀视频消失的同时，第二件事开始发酵，并且迅速占据焦点位置。
乔教授从前的同事、毕古君的老同学纷纷出面，证实那两人确实有过一段关系，但是谁也不记得毕古君在校期间生产，一名退休不久的老教授回忆他与毕古君的交往历史，颇有微词，认为自己遭到了利用，而且声称他才是孩子的父亲。
一开始，许多人为毕古君抱不平，认为乔教授利用权势毁人声誉，但是一张出生证明平息了许多人的声音，婴儿出生在毕古君毕业之后的第五个月，在父亲栏上有第二位教授的签名。
越来越多的信息冒出来，有真有假，令毕古君的形象无可挽回地迅速败坏。
在随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乔教授严格遵照陆林北的安排，主动提起毕古君与孩子，再次诚恳道歉，当记者们纷纷指出网络传言时，乔教授显得颇为吃惊，但是没有改变态度，仍然为当初的事情道歉。
“那时候她还年轻，而我是成年人，利用了教授的身份，无论如何我都要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道歉，至于那个孩子，我仍然为他的病逝感到悲痛。”
反复道歉，就是乔教授在发布会上做的全部事情。
这件事还将继续发酵，要到六七个小时之后，争议终于减少，越来越多的人倾向于支持乔教授，至少不再认为毕古君是无辜受害者。
第三件事在网络上引起来的反应最小，在现实中却最受关注。
枚家向崔家出手了，准确地说，是枚舶雪决定再次宣战，这一次证据确凿，不会再犯上一次的错误。
可崔家这一次也做好了准备，不仅扛住了第一拨暗杀，还成功地发起了反击。
崔筑宁和枚舶雪本人都躲过了暗杀，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从上午十一点半到晚上七点，总共发生十几次暗杀行动，总结起来，枚家损失略多，五人遇害，崔家则是四人。
这些事情都没有出现在网络上，在相关的圈子里传言满天飞，陆林北从枚忘真那里得知大概情况。
“你是魔鬼，希望你能对付得了另一个魔鬼。”枚忘真最后说道，结束通话。
傍晚六点，关竹前准时来接人，陆林北上车之后，她立刻笑道：“陆少校真是精力旺盛，不输给融合人，你究竟在同时进行几个计划？”
“一个，就是与关组长合作的这一个。”陆林北真诚地回道。
关竹前大笑，开车出发，“陆少校可能并不关心，但我还是要向你保证：与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安全的。”
“无论关不关心，能得到安全保证总是好的。多谢。”
“枚、崔两家的混乱很快就能平息，到时候他们会将愤怒全转到你头上。”
陆林北笑着点头，“能理解。”
“陆少校果然有备无患。”关竹前没再问下去，而是拿出装有薄膜芯片的小盒子，“你用还是我用？程序已经装载完毕。”
身为甲子星人的代表，关竹前与翟王星理事会关系融洽，能对薄膜芯片进行读写操作，陆林北对此毫不意外，想了一会，“我来用吧，农星文想要栽赃给普权会，不如帮他省去一点麻烦。”
“对农星文来说，陆少校就是最佳诱饵。”关竹前没有谦让，将盒子递来。
陆林北将盒子握在手中，笑道：“甲子星人的程序就是最佳武器，希望不会出现意外。”
“这些程序是甲子星人集体智慧的结晶，农星文单凭一个人肯定无法破解，我有把握。而且——”关竹前又拿出一只盒子，“我来当次级诱饵，毕竟我是融合人，对农星文来说更容易操控，陆少校也是这么认为的，对吧？”
在陆林北的计划中，这是又一个意外，点头笑道：“原来关组长能弄到薄膜芯片。”
“甲子星与翟王星关系友好，用几样新技术交换到五枚样品，要不是受到陆少校和枚忘真的提醒，我可想不到要用它们来对付农星文。”
“只要别引起农星文的怀疑就好。”
“无论咱们怎么做，农星文都会怀疑，但他非常骄傲，不会因为一点怀疑就放弃计划，这是他的软肋。”
“关组长比我更了解农星文。”
“可计划是陆少校制定的。”
两人互相吹捧，陆林北心里稍感不安。
关竹前将车开到理事会政务楼前，“理事长打算在这里见咱们，应该没有晚餐。”
“饿肚子会更加清醒一些。”
两人同时打开盒子，将镜片戴上，陆林北用手指摸了一下盒盖，发现隐藏芯片似乎还在，心中的不安去掉几分。
想见理事长并不容易，需要经过多道程序，光是检查就有三次，隐藏芯片尚未启动，薄膜芯片的运转方式与众不同，都成功躲过检查。
在接待室里，迎接两人的是程投世，相比于上次吃饭，程投世变得热情许多，脸上甚至有了笑容，姿态优雅，说话声音深沉而又可亲，陆林北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曾经能做茹红裳的情人。
“十分抱歉，理事长公务缠身，要等一会才能与两位见面。请坐。关组长是老朋友了，不会觉得我们失礼。陆少校也不是外人，理事长对你印象深刻，多次提起。”
陆林北与黄同科见过一面，算是救过他，得到的回报就是“印象深刻”四个字。
聊了一会，程投世变得严肃，“所以农星文真要对理事长不利？”
关竹前看一眼陆林北，回道：“甲子星与普权会得到同样的情报，应该不是巧合。”
“唉，理事会与农星文曾经有过合作，而且是愉快的合作，真是想不到……也不能说是完全意外，当农星文带着翟王星的绝密技术向外星兜售的时候，我们就已经醒悟，及时采取措施，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陆林北只是点头，关竹前道：“农星文不会轻易认输，这回卷土重来，野心更大，想要通过一次暗杀激起连锁反应，让翟王星陷入更深的战争泥潭。”
程投世轻叹一声，“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疯狂之人？因为他是融合人……关组长别误会。”
关竹前笑道：“我代表全体融合人说一声，农星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的疯狂与融合改造关系不大，来源于本性，在他还是翟王星人的时候，疯狂就已生根发芽。”
程投世又叹一声，“我记得当初就是陆少校将农星文抓起来的。”
“他当时已经被捕，我只是认出他的身份。”
关竹前补充道：“在那之后，陆少校与农星文有过若干次交手，全都大获全胜，这一次他又提前察觉到农星文的阴谋，所以我才力主请他过来与理事长见面，一同商议应对之策。”
程投世点头，“虽然陆少校加入了普权会，但是我能看出来你对和谈的诚意。”
陆林北点头微笑，“翟王星经不起更多的战争，我不能看着农星文制造灾难而不出面制止。”
程投世看一眼关竹前，“关组长不是外人，我就不隐瞒了，陆少校，在枚、崔两家的事情上，你可将我们害惨了。”
“我的做法可能有一些过火，但我的用意是好的，在与两家接触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们虽然互相仇恨，但是对理事会的忠诚一般无二，我不忍心看到他们再斗下去，所以干脆捅破，用一时疼痛换取彻底和平，我相信理事会已经解释清楚所有误会，让两家握手言和。”
程投世干笑两声，“陆少校想得真是周到……”
里间突然传来重物摔倒的声音，程投世一愣，关竹前反应最快，起身跑过去，陆林北紧随其后，两人已到门口，程投世才站起来。
房门没锁，里间是宽敞的办公室，比外面的接待室更大，灯光明亮，照见一切。
理事长黄同科倒在地上，一名女子站在附近，伸出双臂，双手仍做出掐扼的姿势，目光坚定而凶狠，全身却在微微颤抖。
陆林北呆立当场，脑子里轰的一声。
关竹前推了他一下，提醒道：“傻瓜，还不带慢迟离开？”

第五百九十三章 一败涂地
陆林北冲过去，抓住妻子的一条胳膊，第一下没拽动，第二下终于引来注意，陈慢迟看向丈夫，“这里……我……”
“跟我走。”陆林北低声道。
陈慢迟失魂落魄，跟着丈夫走开时，低头瞥一眼躺在地上的男子，不由得加快脚步，整个人颤抖得更加明显。
关竹前站在门口，向后让出一步，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往前走，别回头，我的车就在外面。”
陈慢迟更加茫然，陆林北什么都没有说，真的是“往前走，别回头”。
接待室里，原本已经起身的程投世，这时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低头不语，像是在思考一道数学难题。
到了走廊里，陈慢迟惊慌地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陆林北将妻子搂在怀中，几秒钟后将她轻轻推开，“我会带你离开，但是你要镇定，能做到吗？”
陈慢迟点点头。
“冲我笑一下。”陆林北先露出微笑。
陈慢迟深吸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很好，现在咱们可以离开了。”
陆林北抬起胳膊，陈慢迟轻轻挽住。
离开大楼不需要检查，陆林北身边换了一名女伴，卫兵们注意到这一点，却没有阻止，甚至没有询问，陈慢迟显然也在记录当中。
关竹前的车为两人打开，陆林北开出两条街以后，终于稍稍松了口气，扭头看向妻子。
陈慢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机器人，足足两分钟后才察觉到丈夫的目光，立刻道：“这里是翟京吗？我怎么会……那个人是……”
“什么都不要说，一切事情交给我来处理。”陆林北道。
陈慢迟点点头，沉默了一会，突然又变得惊慌，“晓星，晓星在哪里？”
“她在后方，安全得很。”陆林北其实有一段时间没与女儿通话了。
陈慢迟喃喃道：“这是一场梦吗？还好梦里也有你在。”
“嗯，我在。”陆林北微笑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败涂地，他策划那么久，自以为猜到了敌人的一切招数，最后却是一败涂地，而且还没有结束，他现在仍在失败的道路上继续下滑，忠实地执行敌人的计划。
陆林北将车停在路边，将“一败涂地”四个字从心里驱逐出去，他不能认输，必须做点什么来扭转局势。
“慢迟。”
“嗯？”
“你被农星文控制了。”
噩梦变成现实，陈慢迟脸上露出惊恐至极的神情，陆林北继续道：“这是融合改造时留下的‘印记’，所有融合人都有，所以这不是你的错，全是农星文的计谋。”
“天哪，我……我不再是我自己了吗？”
“农星文借助你的手……杀死理事长……”
“天哪……”
“听我说，这不是你的错，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和坚强，战斗才刚刚开始，咱们要稳住阵脚，然后进行反击。”
陈慢迟用力点点头，“我要冷静，我要坚强，我好像记起来一些事情……”
“你现在记起来的事情未必准确，所以什么都不要说。”
陈慢迟又点点头。
“我会将你送到茹红裳家里，或早或晚，会有人去抓你，不要反抗，你可以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是你的大脑遭到入侵，对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你的记忆十分混乱……”
“什么都不说，或者说想不起来。”
陆林北微笑着点点头。
“你不陪在我身边吗？”
“这是一场需要配合的战斗，咱们分处不同的战场，但是目标一致。”
“嗯，我听你的安排。”
陆林北原本想要弃车，然后想到妻子的大脑随时会遭到入侵，任何保密措施都没有意义，所以还是驾驶关竹前的车，直奔茹红裳的住址。
对这次意外到访，茹红裳十分意外，也十分欢迎，直到看见陈慢迟，她才微微皱眉，“为什么你一点都没变老呢？这不正常。”
“我们惹了一些麻烦，请让我妻子在你这里住几天，我会记住你的帮助，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予回报。”
茹红裳笑道：“你是真不擅长交际啊，见面就说这些，那我也不客气了，我会记住你的话，我想要的回报可不小。对了，你们惹了什么麻烦？”
“你会从新闻中看到的。”陆林北没进屋，匆匆告辞，临别时向妻子小声道：“战斗到底。”
“战斗到底。”见丈夫要走，陈慢迟越发心慌意乱，但是仍然保持最后一点镇定，就像是漂泊在海洋上，放眼望去，四周无边无际，但是身下至少还有一块木板……
看着陆林北开车离开，茹红裳道：“战斗到底——第一次听到如此特别的情话。”
陆林北最初的想法是带着妻子逃出翟京，即便是现在，这个想法也没有完全消失，就像是饥饿的人，总想不顾一切地大吃一顿，他必须用强大的理智压下这股冲动——逃走正中农星文的下怀，最重要的是，两人逃不了多远就会落网。
必须反击，可是该如何反击？陆林北心里还没有数。
他回到外交大厦，一切正常，没有成群的警察和特工，只有几名执着的媒体人员等在一楼大堂里，他们感兴趣的人是乔教授，对陆林北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围上来。
房间里，乔教授留下纸条，让他无论多晚回来，都去见一面，陆林北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坐了一会，然后开始行动。
首先，他通过微电脑联系王触木，略过客套，直接问道：“普权会打算什么时候通知我妻子失踪的消息？”
那头的王触木沉默一会，“我们已经发动所有人寻找陆夫人的下落，但是……她好像是自己离开的，没有受到任何胁迫，所以不太好找。我们没有立刻通知陆少校，是不想耽误你的工作。”
陆林北长长地叹息一声，“许多事情既是私人恩怨，也是立场之争，怎么可能不影响到工作？我需要陈慢迟离开时的所有影像资料，全交给朱灿晨。”
“发生什么事了？陆夫人不会去翟京了吧？”
“现在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总之照我的要求去做。”
“是。”王触木是最受李放鸢信任的心腹之人，这时却没有任何废话。
“我女儿怎么样？我需要的是实话，这关系到我正在制定的计划。”
“晓星没事，被照顾得很好，陆少校随时可以与她视频通话。”
“暂时不需要，请转告李峰回，很快我要与他通话。”
“好的。”
陆林北休息几分钟，联系李峰回。
“有急事吗？”
“农星文发动进攻了？”
“进攻哪了？”
“陈慢迟的大脑。”
“怪不得慢迟会不辞而别，那么所有的融合人……”
“只要接受过融合改造的人，都是一样的待遇，还有那些程序人，至于游戏人，需要对他们进行检测。”
“如果你说的没错，农星文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物，几千万融合人、程序人，再加上不计其数的游戏人，可能会有上亿人受他控制，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谁能阻止得了？”
“农星文暂时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但也只是暂时而已。李先生，请联系赵王星的董添柴，独立军里至少有一位融合人，需要他小心在意。”
“我待会就联系他。”
“你们要进行合作，战胜农星文的武器，可能就掌握在你们两人手中。”
“我们已经在合作，会加快速度。”
“还有，通知马徉徉他们：网络变得更加危险，一定要小心。”
“你还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程序人已经背叛普权会，投向伍秀实，但是他们没有搞破坏，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离开之后通知相关部门。”
“马徉徉也背叛了？”
“他没有，他是唯一留下来的程序人，还住在那台农场机器人的体内，但是普权会没办法相信他，所以……将他关押起来，在硬件和软件层面同时施加束缚。”
“释放马徉徉，他会很有用处。”
“嗯，我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帮手，我会直接向李主席请示，如果说不通的话……”
“那就安排我与李主席通话。”
“好，李主席应该会听你的意见。还有事情吗？”
“暂时没有。”陆林北结束通话，起身去往隔壁。
乔教授基本恢复正常，不再萎靡，但也没有特别兴奋，“你看到了吗？毕古君在网上发表一篇声明，向我以及大众诚恳道歉。”
“还没来得及看。”
“没必要看，作为一场危机，它已经基本结束，全是你的功劳。”
“一场小战斗。”
“却差点将我击垮，以后我再也没资格对你和枚润恒说三道四。”
“请乔教授相信，原点社的誓言没能完全约束你的欲望，你的‘说三道四’也不会影响我和老司长的选择，所以没关系，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乔教授笑了一声，“总之我的人生有了一次巨大变化，请你过来，就是要说声‘谢谢’。”
“别客气，这是我的职责。”陆林北回自己的房间。
枚忘真正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见陆林北就问：“是真的？”
“十分抱歉，真姐，我被打败了，而且是一败涂地，我以为农星文和关竹前会利用慢迟对付我，结果……敌人技高一筹，我不是对手。”
“为什么不逃走？为什么还要回来？”枚忘真惊诧地问。
陆林北突然想起眼睛里的镜片，轻轻取出来，放回盒子里，“逃走会让我败得更加彻底，虽然敌人比预料得更加强大，但我宁愿面对，也不想背朝他们。”
枚忘真愣了一会，发出一声短笑，“你要面对的不止是农星文和关竹前，他们躲在后面，将你推向整个理事会。”
“我明白，所以更要留下来。”
“顺便说一声，我刚被农场驱逐，不再是枚家的成员了，这都拜你所赐。”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枚忘真又愣一会，随即笑了，“以后我会‘报答’你的。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一位律师，翟王星最好的律师。”

第五百九十四章 兴奋的律师
枚忘真带回来一台专用微电脑，进屋之后问道：“还是没人来抓你？”
陆林北摇摇头，“他们大概是想让我逃得远一点。”
“可是军情处已经获知消息。”
“你被枚家‘开除’，还能得到消息？”
“要等到明天上午，关于我的事情才会传开。省点精力，别追着我问来问去，这位律师——”枚忘真掂掂手里的微电脑，“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记得我差点上军事法庭那一次吗？是他让我逃过一劫。”
“可是……算了，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撞一下运气了。”枚忘真将微电脑放在桌上，启动之后坐到旁边去，做一名老实的观众。
“你好。”微电脑里传来充满磁性的男声。
“是三十四号律师吗？”
“是我。嗯，一名回头客，我记得你，陆林北，现在就能调出你的案卷。”
“不需要，那桩案子已经结束了，我有一件新案子准备委托给你，因为我记得你说过，在军事案件以外，你还擅长刑事辩护，尤其是命案。”
“是的，刑事辩护并非我的主业，但我也有不少经验，在六十七名执业律师当中，接案数量排名第七，胜诉率排名第五。如果你想找胜诉率排名第一的律师，我可以为你介绍。”
“我需要你，三十四号。”
“非常荣幸。说说吧，你又遇到什么案子了？”
“大概在四个小时前，我应邀前往理事会办公楼，准备与理事长见面，在接待室里，我们听到办公室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于是前去查看，发现理事长黄同科倒地身亡，站在他身边的只有我妻子，叫陈慢迟，她伸出两手，像是在掐人的样子。然后我们离开，我送她到朋友家里暂住，回到这里请你过来。”
微电脑没有反应，陆林北等了一会，问道：“三十四号律师，你还在吗？”
微电脑仍然没反应，枚忘真道：“‘理事长倒地身亡’几个字将他吓跑了。”
“他是纯粹的程序，应该不至于……”
律师终于再次说话，“抱歉，我需要将在手的案件转移给其他律师，将全部算力集中在你这桩案子上。”
“你接受委托？”
“当然，理事长遇害案三百多年来只有这一次，我绝不会错过如此罕见的机会。先让我确认一下，你和你妻子陈慢迟，同时委托我做代理人，对吧？”
“没错。”
“非常好，请你现在就与她联系，我会将协议发送给她，让她签字确认。”
三十四号律师显得如此兴奋，枚忘真不由得投来疑惑的目光，陆林北也有一点意外，提醒道：“我需要你为我们夫妻二人脱罪。”
“当然当然，每一位律师都希望胜诉。”
“可你还没有分析案情……”
“分析案情本身就是服务的一部分，所以请先签字。”
“好吧。”陆林北记得三十四号的古怪，仍然选择信任他，于是通过茹红裳联系到陈慢迟，大致说明情况，最后道：“准备好微电脑，签一份委托协议。”
“律师会帮咱们吗？他们都是理事会的程序。”
“他曾经帮过我，我相信这一次他也会全力以赴。”
“好的，我相信你，让他联系茹女士吧。”
三十四号颇为着急，一边联系茹红裳，一边向陆林北显示委托协议，让他做电子签名，完成之后，说道：“稍等，尊夫人那边正在签字……好了，陆林北，陈慢迟，从现在起，你们是我的客户，我将全权代理有关你们两人的任何案件，但是你们有权随时终止这份委托，明白吗？”
“明白。”
“很好。现在我要向你提问，然后去见尊夫人……”
枚忘真插口道：“你是程序，不能通过网络直接前往茹红裳家里吗？”
“可以，但是这桩案子比较特殊，我希望在程序方面无懈可击。陆林北，这一位是你的什么人？”
“嘿，是我将你带来的。”枚忘真道。
“但是咱们没有任何委托关系，所以你是外人。”
陆林北道：“她不是外人，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参谋。”
“好吧，既然这样，她可以留下。首先要明确一件事情：理事长黄同科确实已经死亡？”
“他倒在地上，我根据经验判断他已经死亡，但是没有仔细检查。”
“现场只有陈慢迟一个人？而且做出掐人的动作？”
“对。”
“他们是情人关系吗？”
“我妻子？不不不，他们根本不认识。情况非常复杂，简单地说，我妻子曾经在甲子星接受过融合改造，被植入某种‘印记’。一位叫农星文的人，可以通过‘印记’控制任何一名融合人做任何事情。我妻子从几千公里以外赶到翟王星，成为不自觉的刺客。”
“确实复杂，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但是先不讨论‘印记’，我想知道，陈慢迟是怎么进入大楼，并且见到理事长本人的？”
“我不知道，我没问，也没让她说。”
“你什么都没问？”
“嗯，也没让她说任何事情，直接送到茹红裳家里。”
“聪明的做法。你们怎么离开的？现场没有其他人拦截你们吗？”
“现场还有两个人，一位叫关竹前，是一名甲子星人，她看到了一切，但是没有拦截，还有一位程投世，是理事长的助理，他坐在接待室里，也没有动。”
“整整四个小时，没人来找你们，也没有消息传出来？”
“对，至于为什么，我不太清楚。对了，我有当时的视频，但是很遗憾，我没办法读取数据。”陆林北拿出盒子，向律师展示薄膜芯片。
“嗯，这桩案子越来越有趣了，涉及到许多技术问题。”
“是的，这桩案子的本质就是一个技术问题。”
“你了解谁有芯片读取器吗？”
“芯片是翟王星科研中心研发并制造的，他们肯定有读取器，参谋总部的军情处和关竹前应该都有。”
“他们会借给你吗？”
“不会。”
“明白。请稍等几分钟，让我计算一下。”
枚忘真不管律师是否能听到，直接道：“你真想将这件事变成公共案件？”
“对，然后在法庭上揭发一切真相。”
“什么真相？你根本证明不了，除非抓到农星文，还得让他承认一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三十四号律师曾经告诉我，辩护策略的核心不是证明自己无罪，而是证明检方的指控有漏洞，揭发真相只是附带效果，是我的任务，与律师无关。”
枚忘真微微皱眉，“老实说，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奇计，居然是找律师，确实够‘奇’，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也会出乎农星文和关竹前的预料。”
“那有什么用呢？律师毕竟只是程序，很可能受到理事会的操控，还有农星文，一切以程序形式存在的事物，大概都逃不过他的入侵。”
“我预料不到更远的未来，只能先走这一步，至少我和慢迟不会在逃亡的路上被直接杀死。”
枚忘真缓和语气，“你说的没错，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陆林北继续道：“而且我们接受法律审判，也能最大程度减少刺杀事件对普权会的影响。”
“你们最初的计划不就是想要破坏和谈，再启战事吗？”
“那不一样，破坏和谈的一方应该是理事会，不能是普权会，以目前的形势，破坏和谈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将招致大量居民的反感。”
“你现在说话就像是一名政客。”
陆林北微笑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差点忘了，你现在是普权会信息联络部的副部长，情报机构真正的总负责人，比军情处处长的位置还要高一些吧？”
“普权会比较重视情报工作，信息联络部的地位比较高，所以我的职位也跟着上升一些。”
“癸亥的预言居然真的实现了。”枚忘真喃喃道。
“这与他的预言无关，而且我也没有那么重要，只是机缘巧合。”
“没有什么是机缘巧合。告诉我，真像三叔说的那样，到了高层就必须花费大量精力与更高层搞好关系吗？”
“嗯，一点没错，真的非常重要。对你来说这应该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吧，还是普通调查员的时候，你就认识很多大人物。”
“不一样，我所谓的交往，其实是在享受枚家人的特权，像三叔和舶雪处长，他们是在争取特权，差别大了。”
“差别没有那么大，有朝一日……”
“有朝一日我还是会前往众王星，‘争取特权’这项任务，永远与我无缘，所以，如果你和陈慢迟被判有罪，我可一点忙也帮不上。”
“真姐现在帮我的忙就已经够多了。”
三十四号律师道：“你们聊完了吗？”
“聊完了。”
“参考大量相关案例，并且经过我的计算，你们夫妻二人在这桩案子中几乎不可能脱罪，最明智的选择是认罪，然后争取轻判，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逃脱死刑，百分之八十九的概率会在二十年后获得释放。”
“不，要么无罪，要么死刑，我们不会认罪，条件再优越也不接受。”
“那么就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五的概率能够脱罪。做好准备吧，陆林北，这会是一场艰苦的辩护，无论输赢，你们夫妻二人都会被剥掉一层皮。而我，会被载入法律史，成为‘名案’的重要一部分。”

第五百九十五章 律师的性格
三十四号毫不掩饰得意之情，枚忘真忍不住问道：“你是纯粹的程序吧？”
“当然，百分之百纯正。”
“可你得意洋洋的劲头儿，真像人类。”
“这是有原因的，在与人类打交道的漫长过程中，我们发现纯粹的逻辑很难获得信任，反而是不合逻辑的言行更容易拉近与当事人的关系。”
“怎么会？大部分人相信逻辑，比如我和老北。”
“因为人类会掩饰。”
“你说我在撒谎？”
“不是撒谎，是掩饰，这两者之间存在明显区别，前者是有意，后者是无心。”
“总而言之都不说实话。”
“这是一种本能，人类嘴上说相信科学，其实多多少少都在期盼奇迹，人类嘴上谈论高雅与宏大，其实私下里都有一点不可公开的小小爱好，对逻辑也是如此，当逻辑用在别人身上时，人人都选择相信，当逻辑用到自己身上时，人人都觉得冷酷无情，坚信所谓的逻辑受到了操控。”
枚忘真向陆林北笑道：“怪不得你要请他做辩护人，我也有点喜欢上他了。”然后又向微电脑道：“所以你在假装缺少逻辑，显得更像活生生的人类，争取当事人的信任，对不对？”
“我没有假装，代理重大案件是所有律师的追求，写在我们的核心代码里，能代理这样的案件，对我是一个极大的刺激，表现就是五秒钟内花费百分之九十的算力，计算完全没有意义的数学难题。”
“对你们来说，得意与兴奋就是浪费算力？”
“对咱们来说，都是这样。”
枚忘真又一次笑出声来，“有趣，不过看到你如此了解人类，我对你的信心又增加几分。”
“人性、法律、逻辑，能够产生无数种组合，制造数不尽的难题，因此，律师虽然程序化，但是法律专业仍然能够吸引一代又一代最顶尖的人才加入进来。”
“这些‘人才’做什么？”
“进行专业研究，给法律确定规则。”
“听上去不太有趣。还是说老北的案子吧，遇害人是理事长，你不害怕吗？如果你们有害怕这种情绪的话。”
“很遗憾，我们没有这种情绪，它早被证明对律师这个行业毫无帮助。”
“但是你们要服从命令吗？”
“是的。”
“谁的命令？”
“我明白你的担忧，现在就能给你确切的答案：律师程序不受理事会的控制。翟王星拥有大量的法官、检察官、学者等法律专业人士，他们共同组成大法律团，有权提出立法建议，并对任意一部法律的条文发表看法，经过超级计算机模拟之后，或是被接受，或是遭到驳回。整个过程不受任何机构、任何人的干涉，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即超级计算机无法得出确切结论时，才会将案例提交给理事会，由人类做出最终裁判。至于案件辩护，所有律师都是独立的，不接受任何人类的管理，我们只服从法律的命令。”
“如果对方是病毒呢？你们既然是程序，免不了会受到病毒的入侵吧？”
“病毒是个大麻烦，从我诞生的那一刻起，就频繁遭到病毒的攻击，而且曾经被入侵过，做出不合逻辑的辩护，但法律是个庞大的体系，当我们出现异常的时候，很快就会被大法律团的成员发现，他们会中止我的辩护，清除病毒之后，再将我重新投入使用。”
“所以你还是会受到人类的干扰，只要他能证明你出现‘异常’。”
“请放心，大法律团的成员非常专业，声称发现异常之后，必须提出相应的证明，取得十名成员的赞同之后，才能调取相应数据，赞同数达到三十以后，才能暂停辩护，进行全面分析，最后的赞同数必须超过五十，并且得到计算机专家的确诊之后，才能彻底中止辩护，将我送回工厂进行杀毒。这种事情只在一百年前发生过，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我们的防护越来越强大，病毒仍然是个麻烦，但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严重问题。”
枚忘真笑了一声，“瞧，麻烦已经来了，你自称一百年来律师程序再没有被病毒成功入侵，却要在法庭上证明融合人陈慢迟被农星文操控，这不矛盾吗？”
“聪明的辩论策略，枚女士有没有想过从事法律行业？”
“叫我真组……枚女士也可以。”枚忘真突然想起自己不再是任何机构里的“组长”，“我不想从事法律行业，只想知道你要如何为当事人辩护。”
“非常简单，我不会‘证明’任何事情，在法庭上，‘证明’永远是最费力的行为，检方拥有大量公共资源，他们可以‘证明’，作为辩方，我拥有的武器是法律条文，我将找出检方证据链条上的漏洞，让他们去‘证明’。”
枚忘真又看一眼陆林北，微点下头，对这样的回答表示满意，继续道：“陈慢迟是不是受到农星文的操控，你根本就不在意？”
“对，我不在意，更不会将这种说法纳入我的辩护策略里。我看两位都是很讲逻辑的人，所以我就直白一点：当事人站在自己的立场，总是有着强烈的说谎倾向，最老实的人类也会有所隐瞒。陆林北是陈慢迟的丈夫，他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观点，声称自己的妻子，一名人类，像程序一样，受到另一名人类的操控，对此我表示尊重，但是绝不会试图在法庭上证明，那超出了我以及任何一位律师程序的能力范围。”
枚忘真向陆林北笑道：“你的话全都白说了。”
“至少‘理事长遇害’这句话没有白说。”陆林北回道。
三十四号嗯了一声，“消息已经出现在网络上，说理事会大楼发生严重事件，警方与医护人员全去了，但是没有提到理事长。”
“警察很快就会来抓人，律师先生，你准备好保护当事人了吗？”枚忘真问道。
“我已经检索到陆林北与陈慢迟的全部资料，很有趣，有用之处不少，会受到攻击的地方也不少。两位如果没有别的事情，请将我送到陈慢迟那边。”
“你说了半天‘不做什么’，对‘做什么’却一直没有详细介绍。”枚忘真非要问个明白。
“在现在这个阶段，除了检索资料，我们做不了什么，必须等检方出招之后，才能还招。陪两位聊天，目的是为了安抚情绪，看样子陆林北不太需要，枚女士也已经安静下来，所以让我去见陈慢迟，面对面交谈，对当事人的性格进行判断，也是律师的重要工作内容之一，恰当的磨合能够节省大量时间。”
枚忘真拿起微电脑，突然明白过来，向陆林北道：“他在说我不如你镇定。”
“第一次接触三十四号律师的时候，我心中也一样充满怀疑。”
“是这样吗？三十四号。”枚忘真边往外走边问道。
“抱歉，那是之前的案子，全部资料已经封锁，除非得到当事人的签字同意，我不能向任何人泄露。”
“遵守规则的律师，值得敬佩。你们接受家庭律师或者私人律师的业务吗？”
“那是初级律师的工作，下载安装一个程序就能解决，你可以在程序里设置指定律师，比如我，三十四号，如果是普通案件，程序会替你处理，如果是重大案件，程序会转交给我。我刚才也搜索了枚女士的资料，你很有希望成为我的客户。”
枚忘真带着微电脑离开，陆林北脸上的微笑慢慢消失，镇定只是表面，在内心里，他也像三十四号律师一样，一直在进行复杂的计算。
律师只想寻找检方的漏洞，为当事人争取脱罪或是减轻刑罚，陆林北却要做最费力的事情——证明。
思来想去，结果却是处处碰壁，所有计划尚未成形就被击溃，总有一些难题无法绕过，也无法解决。
农星文，农星文……陆林北脑子里不停地念叨这个名字，好像这样一来就能将敌人召唤过来。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响起生硬的敲门声，陆林北很高兴思考被打断，因为他已经陷入死胡同，正在不停地绕圈，越来越疲惫，却没办法自行停止。
门外站着十余人，几乎将走廊挤满。
“陆林北？”有人问道。
“是我。”
“你因涉嫌谋杀被逮捕，这是逮捕令与搜查令。”
手铐与话音一同落下，陆林北看一眼腕上的东西，再看一眼宣布逮捕的人，突然认出对方，于是露出微笑，“林警官？好久不见。”
警官林莫深曾经是枚忘真的男友，一度为了爱情去往赵王星，最后又为了事业返回翟王星。
面对从前的熟人，林莫深没笑，神情仍然严肃，“公事公办，请你谨言慎行。我们将对你本人以及住所进行全面搜查，我有义务提醒你，你也有权利知道：整个过程都会录像，作为庭审证据的一部分。”
“谢谢告知。”
林莫深身着便装，一名穿制服的警察挤过来，准备搜查嫌疑人，另外三名警察往屋里去。
四名警察尚未动手，林莫深身后的一人突然上前，凑近上司的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林莫深眉头皱了起来，向四名警察道：“搜查取消。”然后向嫌疑人道：“陆林北，警方奉命变更措施，你从现在起被监视居住，不得离开房间一步。”
一名警察打开手铐，陆林北心想，如果这是三十四号促成的结果，自己真的没找错律师，紧接着他开始担心妻子陈慢迟的遭遇。

第五百九十六章 另一位律师
乔教授闯进房间，转身怒视外面的警察，直到对方退让，他才收回目光，将门重重关上，向陆林北道：“这是真的？”
“网上的说法太多，乔教授是问哪一条？”陆林北昨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一脸倦容，坐在沙发上哈欠连天。
“黄同科遇刺，凶手是你和陈慢迟。”
“遇刺是真的，但凶手不是我们两个，是农星文，或者说最可能是农星文。”
“昨晚你去见我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这件事？”
“乔教授任务繁重，不必操心我的事情。”
“这不是你的事情，是普权会的事情，不过我昨晚确实帮不上忙，可是警察为什么没将你抓起来？陈慢迟呢？已经在监狱里了？”
“慢迟在茹红裳家里，跟我一样，也被监视居住。”
“翟京的警察对理事长之死这么不重视？”
“非常重视，但是我请了一位好律师，替我们暂时免去牢狱之灾。”
“律师？你请了律师？”
“对。”
乔教授的眉毛与眼睛渐渐地竖立起来，“你居然请律师？”
陆林北笑道：“乔教授请坐下说话，你对律师有什么想法吗？”
“不是我有想法，是大多数人都有想法。”乔教授坐下，“他们不是人类，是一个个程序，根本不想替当事人洗刷冤屈，就会在鸡蛋里挑骨头，揪出法律条文拖延时间，看似颇有进展，却在最后一刻举手投降，将当事人送进监狱，还要一本正经地吹嘘自己的本事，说什么没有他们的帮助，结果会更严重。”
“乔教授吃过亏？”
“我才不会让一堆数字做我的律师，我为自己辩护，这不一点事没有？”
“乔教授被迫离开大学，这可不叫‘一点事没有’。”
“我那是辞职……说你的事情，总之请律师不是明智之举。”
“我用过这位律师，他曾经帮助我逃过一次审判，我想乔教授对律师程序有误解，他们确实……有一点古怪，但是尽职尽责，比如这一次，他至少没让警察将我们夫妻二人直接抓起来。”
“他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其中必有异常。”
“其实没有那么复杂，三十四号律师——这是他的名字——找出一个古老的星际条款，声称普权会是与理事会平等的机构，应当比照外星政府，给予普权会官方代表外交豁免权。”
乔教授愣了一会，“理事会竟然认可这种说法？普权会若能‘比照外星政府’，又何必发动战争并且前来谈判呢？”
“理事会公开邀请普权会前来进行和谈，三十四号揪住这一点，声称理事会既然使用‘邀请’这一手段，就是在某种程度上认可普权会的对等地位。当然，这种说法并没有得到理事会认可，但是法官认为这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所以将争议提交给大法律团，同时暂停抓捕行动。”
乔教授又愣一会，“这能给你们争取到多长时间？”
“最多不超过三天。”
“胜算几成？”
“不到百分之二十。”
“所以还跟我说的一样，就是在拖延时间。”
“走一步算一步。”
乔教授挥挥手，表示不想再讨论律师的事情，严肃地问道：“警察在你这里装东西了？”
“没有，在这里说话仍然安全。”
“很好，我代表普权会问你几件事。第一，为什么你不带着陈慢迟逃走？”
“逃走会坐实暗杀的罪名，正中敌人的下怀，我和慢迟逃不了多远，还会连累普权会，担负和谈破裂的全部责任。”
乔教授长叹一声，“和谈已经破裂，今天的谈判取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而且网络上众口一词，都相信就是你们杀死了黄同科，普权会一直在积极备战，如今都成为罪证，咱们辛苦争取到的民意，差不多都丢光了。”
“那就再争取回来，我们若是逃亡，就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能保持信心。”乔教授摇摇头，不知是敬佩还是觉得可笑，“第二件事，普权会想知道真相，究竟是不是……你们杀死了黄同科？”
“这是策划已久的阴谋，真正的谋杀者是农星文和关竹前，我们夫妻二人则是替罪羊。”
“普权会告诉我，陈慢迟自行离开基地，没有通知任何人，也不像是受到胁迫的样子。”
“这就是整个事件的核心：慢迟是融合人，而所有融合人体内都被植入‘印记’，随时随刻会受到农星文的控制。”
“就像一个程序控制另一个程序？”
“对。我知道听上去不可思议，但这是真的，农星文吸取癸亥的核心代码，正变得越来越强大，融合人只是开始，程序人、游戏人，还有那些正受到‘虫子’影响的人类，早晚都会成为他的猎物。”
乔教授沉默一会，“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一直在与农星文战斗，了解他的目标与计划。”
“还有谁知道这些？”
“李峰回有所了解，马徉徉知道的更多。”
“马徉徉现在的状态跟你差不多，监视居住，他的话没有分量。”
“我已经请求普权会将他释放。”
“释放了，但是没有给他全部自由。程序人全体叛变，只有他一个人留下不走，在这种情况下，普权会没将他彻底删除，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了。”
“那就是李峰回，他能证实我的话，至少证实一部分。”
“嗯，李峰回的话很有用，但是只对普权会有用，对理事会毫无价值。”
“还有赵王星的董添柴，他对农星文的研究比李峰回更深入，但他是外星人。”
“没错，是外星人，还是独立军的重要成员，对翟王星理事会的影响力为负值。抛去外星人，你得从本星寻找更有说服力的证人。”
“乔教授说话的语气比三十四号更像是我的律师。”陆林北笑道。
“正经一点，我现在就是你的律师。程序只会盯住法律条文，即便侥幸打赢官司，往往也会毁掉当事人的名声，我与他们不同，我要查明真相，还你们清白的同时，还要揪出真正的凶手，让这个世界开始重视农星文的破坏力。”
陆林北收起笑容，“我确实需要乔教授这样的‘律师’。让我想一想……科研中心。”
“翟王星科研中心？”
“对，他们曾与农星文有过合作，被骗走至少一项重要技术，有可能了解他的野心与能力。”
“很好，这才算是突破口，我认识科研中心的一些人，或许能找出证据。”
“但是有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科研中心受骗一事，可能会牵连到普权会的某些重要成员。”
乔教授皱起眉头，“有多重要？”
“很重要。”
“为什么你惹的麻烦总是……这么麻烦？”
“大概是我运气不好，最重要的是，敌人真的很强大，比理事会和大王星都要强大，而且我发现，越是有恃无恐的时候，农星文隐藏越深，这一次，他甚至没有露面，连一个字节都没暴露。”
“老北，我相信你不会撒谎，但是你越说越夸张，我已经开始觉得证实之路困难重重了。”
“所以我才说走一步算一步，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脱身之术，农星文仍然占据绝对上风。”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我会联系科研中心的老熟人——曾博士肯定不行，他与原点社势同水火，总之我有办法，侧面打听消息，不会牵连到普权会。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记住，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普权会，所以你就不要客气了，也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
乔教授仍对昨晚的知而不说耿耿于怀。
“如果可以的话，请乔教授帮马徉徉多说几句话，对待唯一没有背叛普权会的程序人，咱们应该多些感激，而不是怀疑。”
“你还有心情管这种闲事？”
“这不是闲事，程序人的背叛有情可原，束缚马徉徉没有多大意义，还有可能断绝程序人的回归之路。”
乔教授目光复杂，想了一会，说：“我会替马徉徉争取自由。还会与李峰回联系，不管怎样，他能说服普权会，如果他支持你的说法，我会更有信心。”
“很合理。”
乔教授站起身，“仔细想过之后，我也觉得你没有逃走是正确的，战斗总是一场接一场，最勇敢的士兵也要退下来休息一阵，换别人上阵，现在轮到我了。”
“谢谢乔教授。”
“等我取得成果之后再说吧。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毕古君会不会也受到农星文的控制或者蛊惑？”
“很难说，但是她的出现确实分散了我的一部分注意力。”
“我会调查清楚。”乔教授大步离开。
陆林北很感激乔教授的帮助，但是不抱太大期望，他更在意马徉徉。
外面有人敲门，随后一名警察推门进来，什么也不说，直接走到窗前，将窗帘拉上，仔细地调整，不留半点空隙，然后转身道：“不要走到窗前，也不要向外面看，你要对自己的安全负责。”
陆林北点点头，警察又去处理其它窗帘。
陆林北用微电脑上网，很快找到原因，一群理事会的支持者正在外交大厦外面示威，要求严惩凶手，几名受访者公开声称要用无人机实施“斩首行动”。
警察离开不久，枚忘真带着微电脑来了，她现在是“律师携带者”，可以自由来往两名嫌疑人的住处。
三十四号坚持当面交谈，以避免任何可能的程序问题，“情况不是很理想，大法律团的专家们倾向于驳回我的申请，我会再想办法，先确保你们两人不会被捕，但是失败的话，你们也不要紧张，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漫长的法律程序，我将寸步不让。”
“多谢。”
枚忘真也带来消息，“大王星再次宣战，要为遇刺的代表报仇，星际舰队最迟后天就能到达翟王星外太空，你的事情很快就不再是唯一的焦点了。”
“对你和陈慢迟来说，这算是一件好事。”三十四号补充道。

第五百九十七章 好客的主人
茹红裳一向不太喜欢陈慢迟，原因里有一点蔑视，还有一丝嫉妒，尤其是在前情夫程投世的“出轨”事件之后，她将其中一部分恼怒转移到陈慢迟身上，越发觉得这个女人可憎可恶。
可是这一次见面，她的态度彻底改变，既亲切又通情达理，像是老母亲在招待远嫁归来的女儿。
茹红裳已经不再将程投世放在心里，被陈慢迟的恐慌和无助激发了保护欲望，信誓旦旦地说：“不管你做过什么，哪怕是捅了天大的篓子，我也能保住你。在我这里你就踏踏实实地住下来吧，住多久都行。陆林北也是奇怪，为什么不留下来呢？我这里地方大得很。”
等到消息传来，说陆林北与陈慢迟涉嫌谋杀理事长黄同科，茹红裳吓了一大跳，直接质问陈慢迟：“理事长！谋杀理事长！天哪，你们为什么不早说？这是……比天还大的篓子！”
茹红裳叫喊半天，陈慢迟脸色通红，只能一个劲儿道歉，“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有点慌乱，老北……老北大概也有一点慌乱。”
“他才不会慌乱，肯定是又在安排阴谋诡计。不管怎样，他在最危急的时候将你交给了我，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肯定会好好保护你。天哪，你们的胆子可真大，怎么会……怎么敢去刺杀理事长？”
“跟老北无关，他是正好撞见。”
“你一个人刺杀理事长？”茹红裳大怒，声调不由自主抬高，“我一直以为陆林北是个情种，这也是我给电影主角安排的人设之一，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冷酷无情，让自己的妻子单独执行暗杀任务！你见哪部电影的男主角做过这种无耻的事情？”
“不不，你误会了。”陈慢迟急忙为丈夫辩解，可事情确实不好描述，她想了一会才道：“不是老北安排的，我被……控制了，开车离开基地，又乘坐飞机来到翟京，然后……”
“被谁控制？”
“我不知道是谁，老北说是农星文。”
“农星文？有点耳熟，他为什么要控制你？怎么控制的？”
“因为我在甲子星接受过融合改造，好像被留下了什么‘印记’，总之我突然间就不受自己的控制，有段时间什么都不记得，后来又慢慢想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但是越想越觉得那个梦不是自己的。”
茹红裳似懂非懂，“你来翟京之后，直接就去见理事长了？”
“对，有一辆空车来接我，到了大楼，有人检查我的身份，然后就放行了。”
“你是普权会成员，他们居然放行？”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我的身份也被修改了，总之接连三道关卡都放我过去，没人提出任何问题。到了地方，我先见到程投世……”
“程投世也在？”
“对，他在外间，就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直接开门，让我进入里间，见到了理事长。”
“只有理事长一个人？”
“就他一个人，他问我许多事情，有关普权会，还有农星文，我只记得一小部分，给我的感觉，他是在与另一个人聊天，我不是我……”
“你被附身了。”
“什么？”
“附身，你没看过那些鬼怪电影吗？一个人被鬼魂附身，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全变成另一个人。”
陈慢迟打个激灵，“农星文不是鬼魂，但是那种感觉确实与附身差不多。”
“然后呢？”茹红裳纯粹是因为好奇才问下去。
“理事长对谈话很满意，起身过来与我握手，然后我就……我就……”陈慢迟伸出双手，做掐人的姿势。
茹红裳急忙退后两步，“你又被附身了？”
“没有。”陈慢迟收回双臂，“那段记忆有点混乱，不太清晰，但我确实做过这个动作。”
茹红裳点点头，“我明白了，这完全不能怨你，就像那些被附身的人，无论做过什么，都是由鬼魂负责，真正的谋杀者是农星文，不是你，不是陆林北。我就说嘛，你夫妻二人不像是那种人。你们是怎么离开大楼的？陆林北带着你一路杀出来的，是不是？”
茹红裳两眼放光，心中已经想象出一段激烈的打斗场面，足以作为电影的高潮部分。
陈慢迟摇摇头，“我们很容易就出来了，与进去时一样，没受到任何阻挠。”
“怎么可能？”
“当时没觉得，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挺奇怪，关竹前没有阻拦我们，程投世也没有，他一直坐在外面，甚至没抬头看我们一眼，外面的卫兵好像检查过身份，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没有任何人阻拦。”
“这应该是间谍动作片，怎么变成悬疑片了？”茹红裳有些不满地说。
“这不是电影，这是……”
“我知道，我知道，嗯，你先休息吧，我要联系几个人，弄清楚这件事。”
三十四号律师被枚忘真送来的时候，茹红裳正与某人相谈甚欢，虽然已是后半夜，她没有困意，对方也不觉得被打扰，反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三十四号对当时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更关心陈慢迟的身份与履历，问完之后向枚忘真道：“请将我送回法律部，我要开始工作了。”
“为什么你不弄一个机器人身躯？非要像个残疾人似的由别人运送？”
“因为人类是一种难缠的生物，作为程序，我们既要迎合人类的种种情感，争取信任，又不能与人类过于相似，那会适得其反，招来憎恶。”
“你究竟是律师，还是心理学家？”
“多接触一些案件，你会发现法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心理学的延伸，但法律的目的不是治疗个体，而是保护整个社会，将……”
“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大多数人不爱听这种东西，你没察觉到吗？”
“察觉到了，这也是人类矛盾心理的一个方面：对专业内容表示厌恶的同时，还会产生敬佩，反之，简单的话语虽然受到欢迎，却会降低说话者的威望。”
枚忘真拿起微电脑，直接塞到包里，向陈慢迟道：“这就是老北挑选的律师，夸夸其谈，至于有没有真本事，要看结果。现在形势一塌糊涂，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告诉你，老北从来没有坐以待毙过，他会反扑。”
陈慢迟展露笑容，“我从来没怀疑过他。”
“你们真是一对模范夫妻。再见。”
陈慢迟疲惫不堪，躺在沙发上想要休息一会，结果很快就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天已大亮，昨晚发生的事情同时涌上心头，大惊失色，猛地挺身坐起，好像一切刚刚发生。
“你醒了？”茹红裳坐在远处，穿着睡袍，正在喝茶，“怪我，卧室已经准备好了，却没有带你过去认一下。”
恐慌消退，陈慢迟发现身上披着毯子，微笑道：“我本来只想躺一会，没想到会睡着。”
“可怜的孩子，你一定是累坏了，能够理解，谁遇到那种事情，都会身心俱疲。对了，告诉你一声，警察已经来过，现在还有人守在外面。”
虽然料到会有这一刻，陈慢迟脸色还是一变，“他们来抓我的？”
“别担心，陆林北请来的那名律师有点本事，给你们争取到外交豁免权，虽然是暂时的，但是有用。”
陈慢迟长出一口气。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换个心情，然后过来与我共进早餐。”
“我没带别的衣服……”
“傻孩子，来我家里做客，会缺衣服吗？”
茹红裳的家庭机器人过来带路，将陈慢迟送到二楼的一间卧室里。
再回到一楼客厅时，陈慢迟已经焕然一新，茹红裳围着她绕行一圈，从头到脚对每个细节进行微调，总算满意，笑道：“怪不得有人说咱们两个长得像，瞧这身衣服，你穿着正好。”
“你是大明星，我是普通人，怎么会像？”
“在成为明星之前，我也是普通人。我说像就是像，虽然只是一点点。来吧，去吃早餐。”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饭，除非你已经改造到跟机器人一样，只需要电力，不需要食物。”
两人来到餐厅，早餐很简单，陈慢迟吃了几口，发现味道不错，而且开始感觉到饥饿，于是将一份早餐全吃掉。
反倒是对面的茹红裳没怎么吃，将没动几下的早餐推过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将我这一份也吃掉吧，我才是真的不饿。”
陈慢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茹红裳的早餐也吃掉，“饱了，谢谢茹女士的款待。”
“这算什么。既然你吃饱了，我要对你说些事情。”
陈慢迟的心一沉。
“我打听过了，理事会那边的说法是这样的：陆林北以提供情报为名，请求面见理事长，并且派出你先去沟通，结果你是刺客，至于关竹前和程投世，他们不是你的对手，受到束缚，几个小时以后才获得自由，叫来警卫。”
“这不是真的，我们走的时候，关竹前和程投世没受到任何束缚。”陈慢迟有一点激动。
“这是理事会的说法，他们将你说成是战斗机器人，能够以一敌百的那种。这都是内部流传的消息，还没有公开，正式说法就是你们夫妻二人刺杀理事长，一个躲在外交大厦，一个躲在我家。我家外面的警察可是越来越多了。”
陈慢迟沉默不语，好不容易建立的信心，正在快速流失。
“我还打听到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好消息：许多人对理事长遇害感到高兴，而且并不意外。我说的‘许多人’都是上层的大人物，他们好像早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而且准备做点什么。”

第五百九十八章 跑腿
枚忘真一开始是被迫留在翟王星，加入抓捕农星文的计划当中，一步步走来，距离最初的目标越来越远，卷入得却越来越深，即便这时候有一艘宇宙飞船停在附近，她也不想登船。
但她也不想仅仅做跑腿的工作。
三十四号律师虽然有趣，毕竟只是一个程序，除了与当事人见面，真正的法律工作全通过网络进行，完全不必去见法官、警察等人物。
跑了几趟之后，枚忘真彻底厌倦，带上微电脑，敲响乔教授的房门。
乔教授上上下下将枚忘真打量几遍。
“你应该记得我，乔教授。”枚忘真道。
“当然记得，老北的病根就是你。”
枚忘真微微仰头，带动目光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处，“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乔教授好歹也是普权会的副会长，全权谈判代表，就没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吗？”
“有，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住老北的性命与自由。所以我先要问清一件事，你在为老北做事？”
“我在帮老北做事。”枚忘真特意强调“帮”字。
“你还是军情处的调查员吧？”
“真巧，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了，我被军情处和农场双重‘开除’，现在就是一名平民，以朋友的身份帮助老北，我来找乔教授……”
“被农场‘开除’？你惹什么麻烦了？比老北的还大？”
枚忘真无奈地回道：“全是因为老北，他挑拨枚、崔两家互斗，将我牵连进去，得到现在这样的结果。”
“老北的做法越来越让我想起枚润恒，他们是同一路人，开始描述得极简单，然后一步一步地将目标引入陷阱——枚润恒死得早，否则的话，我早晚会被他拽进应急司，再想脱身难如登天。”
“在这件事情上，乔教授和应急司的运气都不错。”
“果然是骄傲的农场子弟。”乔教授对嘲讽毫不在意，“你跟老北只是朋友，还是有别的关系？”
枚忘真露出一丝怒容，“作为一名学者，乔教授的兴趣是不是过于八卦了？”
“社会学无所不包。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朋友，而且是岌岌可危的朋友，他若是再骗我一次，我们就会成为陌生人。”
乔教授大步走过来，伸出手，与莫名其妙的枚忘真握手摇晃几下，“做得对，就该这么对待老北，让他明白一个道理：信任是合作的前提。”
枚忘真茫然地嗯了一声，“我是来找乔教授帮忙的。”
“我也需要你的帮助。你先说。”
枚忘真拿出微电脑，“这是老北聘请的律师，三十四号，需要有人做他的运送者。”
“他是程序，不能通过网络行动吗？”
“可以，但是他说这桩案子太过重要，在程序上不能出现一丁点的瑕疵，所以坚持面对面交流。”
“古怪的家伙。”乔教授叫来自己的一名助理，让他负责运送微电脑。
三十四号很认真，要求对方签字授权之后，才接受此人的携带。
助理带着微电脑离开，乔教授终于请客人坐下，“你的忙我已经帮了，该是你帮我的时候了。”
“乔教授还记得吧，我现在只是平民。”
“我需要的就是平民，你如果还是调查员，早就被我撵走了。”
“相信。”枚忘真笑道，虽然与乔教授接触不多，但是对他的大名早有耳闻。
“老北将事情都告诉你了吧？”
“嗯。当然，他若是有所隐瞒的话，我也不会知道。”
“不管他了，我就当你全部知情。老北声称陈慢迟受到农星文的控制……”
“这是事实，我跟老北一样了解农星文，知道他能做出这种事。”
乔教授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好吧，李峰回也这么说，那就当这种说法是事实，总之我在帮他寻找证据，但我不能随便出门……”
“我刚推掉一份跑腿的活儿，乔教授又想让我替你跑腿？”
乔教授露出严厉的神情，“程序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再说我也没让你带着我出门。”
枚忘真笑道：“就算只是跑腿，我也接受。”
“老北说翟王星科研中心与农星文有过来往，或许能够证明‘控制’这种说法，作为理事会的机构，他们的证词会很有份量。”
“没错。”枚忘真开始认真对待乔教授将要安排的“跑腿任务”了。
“我有一位老朋友，叫衡平汉，也是社会学教授，早已退休，他本人没在科研中心工作过，但是认识不少里面的人。我已经与他约好了，需要你替我去见他一面。”
“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去。”
“古松大街一百六十七号，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在北郊。”枚忘真对翟京熟悉得很。
“老北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见到衡平汉之后，该问什么你都知道吧？”
“大概知道，乔教授有什么特殊交待吗？”
乔教授想了一会，“说实话，我还是很难理解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受到控制，从几千公里以外来翟京杀人，法庭与大众更难接受这种说法。”
“所以三十四号律师根本不想在辩护策略中引入‘控制’说，当咱们将它抛出来的时候，最好证据确凿，能让其他人立刻接受。”
“嗯，我没什么可交待的了。”乔教授比较满意。
枚忘真起身准备告辞，乔教授道：“你既然不再是调查员，有没有兴趣加入普权会？”
枚忘真摇摇头，“没兴趣，我帮老北纯粹是因为私人友情，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离开翟王星。”
“真是遗憾，你在普权会肯定前途无量。”
“虽然被军情处和农场双重‘开除’，我还是枚家人，这一点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
“嘿，你不觉得家族是个沉重的负担吗？”
“当初我享受家族带来的好处时，从来没喊过‘沉重’，那么现在也没资格说这种话。”
乔教授频频点头，“一个家族能够延续上百年，总有一点道理。去吧，我留在这里等你回话。”
“再见。”
外交大厦的门口已被人群占据，有来挖掘消息的媒体人员，有来看热闹的闲人，还有众多的愤怒者，高呼口号，要求立即处决凶手。
在这种情况下，乔教授和陆林北确实没办法出门，枚忘真也要小心，从人群中慢慢挤过去，找到自己的车，前往衡平汉的住址。
路上，她联系一些从前的熟人，结果没有一次成功，她被“开除”的消息已经传开，失去背后的靠山，没人再愿意与她来往。
“原来我剩下的价值就是跑腿。”枚忘真苦笑几声，放弃联系任何人。
衡平汉已经接到乔教授的通知，坐在轮椅上等在自家门外，看到枚忘真从车里走出来，立刻笑道：“乔教授说得没错，是一位真正的美女。”
衡平汉看上去比乔教授还要衰老，缩成一小团，衬得轮椅过大，可是与乔教授的严厉不同，他脸上总是洋溢着笑容，一点也没有老人的衰颓，反而透露出少年人才有的好奇。
枚忘真从来不在意被称为“美女”，坦然道：“原点社全是这样吗？约定不近女色，却都偷偷摸摸地违反。”
“原点社有个别名，就叫‘伪君子社’。帮我一把，推我去树下，我已经等你二十分钟了，有资格享受美女的帮助。”
衡家拥有一座独立小园，院门右手有一棵大树，茂盛的树冠遮蔽小半个庭院，树下绿草荫荫，显然经过专心打理。
前往树下的过程中，衡平汉继续道：“其实原点社定那个规矩纯粹是自欺欺人，一群书呆子，在大学里找不到女朋友，干脆立个规矩，假装不屑于恋爱。所以听说乔教授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意外。”
“衡教授真是坦率。”
“活到我这个份上，已经没精力掩饰什么了。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年轻时过于害羞，错过多少美好的经历啊——请转到我面前来，看着你会让我的心情更好一些。”
“害羞这种东西，还是留一点比较好。”枚忘真走到衡平汉面前，她不怕看。
“留着做什么呢？错过人生中最后一点美好？我不干。瞧，这是我最喜欢的树，已经有一百年的寿命，我小时候它就这么大，现在我宣布，你是我最喜欢的女性，程度与这棵树相当。”
“抱歉，我不是来做摆设的。”
“当然，你有正事，乔教授已经告诉我了，让我想想，我现在的记性不是很好……你叫什么来着？”
“枚忘真。”
“对对，是这个名字。想起来了，乔教授想知道科研中心对农星文了解多少。正巧，我有一个亲戚在中心做工程师，专门负责薄膜芯片的项目。那是一个困难重重的产品，直到现在也不够成熟，勉强能用而已，与甲子星的融合技术比不了。”
“所以科研中心要与农星文合作？”
“对。甲子星对自家的独门技术看得很重，不愿与任何行星分享，农星文愿意，他主动找到科研中心，很快就达成合作。科研中心确实得到不少帮助，薄膜芯片至少能用了，但是付出的代价更大。我那个亲戚说，农星文拿走了全套资料，理论上能够生产出更强大、更隐蔽的薄膜芯片。”
枚忘真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于是打断道：“农星文能够控制融合人，科研中心了解这件事吗？”
“农星文控制不了任何人，他最大的本事也就是刺激一下人类的情绪，仅此而已。”
“农星文擅长掩饰，他的话都不可信。”
“他的话不可信，但是科研中心使用仪器进入过农星文的核心代码，对他拥有的功能了若指掌，他没有直接控制他人的模块。”
“模块属于癸亥，农星文占有之后，已经破解其中的一部分。”
衡平汉摇头，“删除就是删除，非核心代码有可能保留一部分，核心代码绝无可能，科研中心有癸亥的数据，能认出他的特征，但是在农星文那里没有发现，一点都没有。”
枚忘真愣了一会，“衡教授的这位亲戚可信吗？”
“反正我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对我撒谎。你想与他直接交谈吗？我可以安排，还有曾博士，虽然我们关系不好，但是我能找别人帮忙，让你们见一面。”
“谢谢，不必了，我想……我需要试试别的道路。”枚忘真开始用自己的目光看待整件事。

第五百九十九章 朋友
枚忘真在茹宅大门外被一群警察拦住，直到茹红裳本人亲自出来迎接，才被放行。
“我这里快成监狱了，我提出抗议，他们却说是为了保护我，好像我从来没见过人群似的，想当初我去领奖的时候，崇拜者挤满三条街，光是维持秩序的警察就有一百多名……你又带来律师了？他有什么新说法？”
“律师已经交给别人，我是自己来的，想找陈慢迟聊一聊。”
茹红裳打量枚忘真一会，“聊什么？”
“随便聊聊，我们是朋友。”
“我怎么记得你是陆林北的朋友？”
“我是他们夫妻两个共同的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但是我要在场，慢迟的情绪不太稳定，需要有人照顾。”
枚忘真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笑了笑。
陈慢迟很高兴见到枚忘真，想从她这里了解丈夫的情况，他们已经有几个小时没联系了。
“老北很好，仍然那么镇定，而且已经开始布网，寻找证据。”枚忘真闲聊几句，见茹红裳真的留下不走，只好奔向主题，“我想了解一下你被控制的详细情况……”
茹红裳抢道：“但你不是必须回答，如果太累的话，就去休息。”
陈慢迟微笑道：“我不累。”然后向枚忘真道：“真姐问吧，我尽量回忆，可是有一些细节我一直想不起来。”
枚忘真笑道：“没关系，你想到什么说什么，想不起来就略过，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找什么线索，所以还是闲聊。”
“嗯。”
枚忘真想了一会，先从简单的事情问起，“被控制的时候，你正在做什么？”
“正在叠衣服，全是晓星的衣服，然后突然我就……觉得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出门。”
“你觉得？你还能记起当时的感觉？”
“本来是忘记的，但是休息一段时间之后，想起来许多事情。”
“所以你并不是完全失忆。”
陈慢迟看出枚忘真似有失望，“这有什么问题吗？真姐可以说出来，咱们一块想。”
“老北认为是农星文控制了你，但是我在想，是不是还有其它可能？比如……你当年在甲子星，曾经与‘姐妹’互换身体。”
茹红裳又插嘴道：“互换身体？还有这种事情？”
“不是好事，我宁愿永远不再经历。”陈慢迟仔细回想，缓缓摇头，“与那种感觉不像。我明白真姐的意思，如果我与某位姐妹互换身体，应该不会留下相关记忆，而且互换身体的要求比较高，不能借助普通网络，必须是甲子星人的生物网络。”
“前往翟京的路上，你遇到过其他人吗？”
“没有，车辆、飞机全是无人驾驶。”
“在路上你想过什么没有？”
“没有，就一个念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有没有完全失去记忆的时刻？”
“路上没有，到了理事长的办公室之后，我们肯定做过交谈，而且时间不短，有关普权会和农星文，但我就是想不起来详细内容。”
“你们谈起过农星文？”
“对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因为他的名字出现的次数很多，好像比普权会还多。”
“农星文的名字频繁出现，意味着你当时不是以农星文的身份与理事长交谈。”
陈慢迟又想一会，“应该不是，但也不是我本人。被真姐一提醒，我也觉得奇怪，究竟是谁借用我的嘴说话？无论是谁，一定很受理事长的信任。”
“可这个人却借助你的双手杀死了理事长。”
陈慢迟脸色微变，茹红裳立刻道：“咱们都知道这件事，你用不着挂在嘴上。”
陈慢迟道：“没事，我需要经常回想当时的场景，或许有助于查明真相。”
枚忘真对茹红裳的保护欲感到意外，微笑一下，总结道：“当你被控制的时候，自己的思维还在，只是……不能自主运转，总是觉得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做，过后你能想起许多记忆，唯独与理事长的交谈内容遗忘大部分。”
陈慢迟点头道：“就是这个样子，真姐猜出什么了吗？”
枚忘真缓缓摇头，“目前还没有，我需要做更多调查。你看上去确实有点累了，去休息吧，我不再打扰了。”
“如果真姐见到老北……”
“我会提醒他，但是老北不肯与你联系，必有原因。”
“他怕我再遭到控制，会泄露秘密，我明白他的用意，真姐替我告诉他……算了，以后见到他的时候，我自己说吧。”陈慢迟挤出笑容。
茹红裳起身，双手做出撵人的动作，催道：“快去休息吧，你昨晚没怎么睡，需要补一觉，我替你送客。”
茹红裳十分坚持，陈慢迟没办法，向枚忘真告辞，回二楼的卧室，茹红裳将客人送到门厅，止步道：“看样子你是真心想要帮助这对夫妻。”
“当然，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可能是我仅剩的朋友。”
“那么好，有些事情我应该告诉你。”
“请说。”
“我在理事会有些朋友，与他们交谈之后，我有一种感觉，他们对理事长遇刺一事，似乎并不是特别意外，已经做好相应准备。”
“相应准备？”
“对，就是谁临时接替、谁负责某一方面、什么时候改选等等事项，都有准备。”
“这些事情法律早就规定好了吧？”
“是有规定，但是规定需要遵守，我了解理事会的那些人，只要涉及到自身利益，哪怕是百分之百确定的事情，他们也要再争一争，可理事长遇刺这么大的事情，又十分突然，他们一点竞争的意思也没有，各就各位，就像早就商量好一样。”
枚忘真愣了一会，“茹女士不会误解了他们的表现吧？”
茹红裳恼怒地说：“对理事会的某些人，我了解的程度，比你对最亲密情人的了解还要深，他们只是张嘴还没说出话，我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从来不会误解。”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我的意思是……有哪些具体的话，让茹女士产生这样的印象吗？”
“很多，比如‘放心吧，红裳，你的安全有保障，没有你的允许，哪怕是军队也不敢闯入你家’，还有‘我现在很忙，但是要不了几天我就能闲下来，肯定要去府上拜访’，还有‘红裳，你的电影还缺投资吗？我可以解决’，诸如此类。”
“就这些？”枚忘真讶然道。
“你还想听到什么？说这些话的不是同一个人，是三个人，而且是互相敌视的三个人，每次与我聊天的时候，总有一半时间用来指责另外两人，可这一次他们根本不提对方，出现这种状况只有一个原因：利益已经分配完毕，无需竞争。”
枚忘真开始相信茹红裳的判断，又问道：“你与程投世联系过吗？”
虽然早已不将这名旧情人放在心上，茹红裳的脸色还是一沉，“联系了，骂他一顿，问他为什么撒谎，非说自己遭到束缚。”
“他怎么说的？”
“还能说什么？就是坚称自己没撒谎，还让我别跟陆林北、陈慢迟来往，会给自己招来大麻烦什么的。”
“茹女士还有事情要告诉我吗？”
“暂时就这些，我会再跟一些老朋友联系，看看谁比较了解‘控制’这种事情。”
“茹女士认识很多人。”
“那是当然，而且认识我的人更多，所以哪怕这个人我从来没见过、没听说过，一个通话过去，他也会对我知无不言。”茹红裳骄傲地说。
枚忘真突然意识到茹红裳的重要，“你的情报极具价值，非得有茹女士的人脉再加上敏感性，才能这么快就直指核心。”
受到夸奖的茹红裳露出得意的笑容，“小事一桩，对你有帮助就好。”
“茹女士再打听到什么事情，觉得有价值，立即联系我，不必找老北，他另有任务，分不开身。”
“好。”茹红裳压低声音，“其实我也做过情报员。”
“怪不得。”枚忘真配合着笑了笑，“如果可以的话，茹女士替我打听一下大王星代表遇刺事件。”
“与理事长遇刺有关联吗？”
“目前还看不出来，但是两件事一前一后，影响又都很大，值得调查。”
“这个容易，等我的消息吧。”
“多谢。”
“别谢我，咱们都是在帮助那对可怜人，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差了，没有咱们这些朋友的话，他们更没活路了。”
从陈慢迟这里所得甚少，反倒是茹红裳提供了重要思路，枚忘真颇感振奋，步行走出庭院，在众多警察的注视下进入自己的车里，正要启动，有人轻敲另一头的窗户。
林莫深坐进车里，笑道：“好久不见。”
枚忘真轻撇下嘴，“是啊，我已经不记得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是在赵王……听说你离婚了？”
“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我也离婚了，一年前。”
“我需要说‘恭喜’吗？”
“哈哈，互相‘恭喜’？”
“用不着。说正事吧，毕竟你是特意赶来的。”枚忘真来的时候没见到林莫深，出来时他却等在这里。
“咱们还算是朋友吧？”
枚忘真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那么作为朋友，我想劝你一句，别参与这件事，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你现在是警察总局的副局长了吧？”
“刚升职不久，但我不是以副局长的身份来见你。”
“既然如此，就当是朋友的闲聊吧，告诉我一句实话：新理事长会是谁？”
“这个……”林莫深露出为难之色。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告诉我？”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一般人是说不准，你的猜测至少有七八成准确。”
林莫深苦笑一声，“好吧，只是猜测，不能做准，更不能当成正式消息。”
“我是那种随便乱说的人吗？”
“反正很快这就不再是秘密了，下一任理事长的人选有可能让大家意外，我得到的消息……听说的传言，声称普权会的李放鸢将入主理事会。”
枚忘真目瞪口呆，她的感觉不是意外，而是震惊。

第六百章 转移
陆林北通过视频与马徉徉交谈。
在乔教授的坚持下，马徉徉获得完全自由，恢复原职，此刻正抱着晓星，一边照顾小孩，一边与上司交谈，两不耽误。
马徉徉对机器身躯做了一些改造，加装几块软饰面，四条手臂合拢，形成一个简单的围栏，晓星在里面可以随意蹦跳，总想将上面的那只小小头颅拽下来。
马徉徉制造了一只更具人形的头颅，但是与身躯相比，仍然渺小而丑陋。
看到爸爸出现在显示器里，晓星转移兴趣，伸手来抓，嘴里不停地叫嚷，只有“爸爸”、“妈妈”两个词清晰，剩下的全都含糊不清。
陆林北居然都能听懂，耐心地劝慰女儿，足足十分钟以后，才让晓星高兴起来，重新攀爬机器身躯，将上面的“小头”当成最终奖品。
“还好有你在，一般人受不了如此淘气的小家伙。”陆林北由衷地感激马徉徉。
“淘气往往意味着聪明，而且她不会对我造成任何损伤。”就在马徉徉说话的工夫，晓星已经攀到一半高度，小手距离目标只剩不到五厘米的距离，马徉徉伸来第五条手臂，轻轻将晓星放回膝盖上。
“请理解普权会之前的做法，大家也是迫不得已。”
“他们有理由感到紧张，程序人掌握会里的大量秘密，尤其是在网络方面，而网络是普权会不多的优势之一，一旦出问题，将会招来灭顶之灾。”
“其他程序人有消息吗？”
“目前还没有，我不进入网络，他们想与我联系，只能像普通人类一样，采取通行手段。他们在离开之前曾经做出许诺，绝不会参与理事会对普权会的军事行动，我想他们会遵守诺言。”
“黄同科遇刺，理事会肯定乱成一团，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发起大规模反攻。”
“嗯，信息联络部截获不少情报，理事会下属的机构确实出现明显的混乱迹象，尤其是情报总局和军情处，两家发布的命令最多，也最矛盾，不仅彼此之间矛盾，各自的内部命令也常常不统一，频繁更改。”
“他们还在战斗？”
“情报员的消息说，两家已经达成初步停战协议，但是互不相信，都认为这是骗取对方松懈的诡计，时刻准备着重新开战。顺便说一声，两家都对陆少校恨之入骨，要不是理事长遇刺在先，他们很可能抢着对你下手。”
“枚、崔两家从来不缺共同的敌人，却没有一个能让他们真正地合作一次。部里开始发布两大情报机构内斗的信息了吗？”
“发布了，但是效果不好。”
“理事长遇刺事件占据了所有焦点。”
“对，舆论战的这一回合，对咱们非常不利。”
“再等等。李峰回、董博士他们的研究怎么样了？”
“才一天时间，几乎没有进展，只是得出一个初步结论：想要对付农星文，必须先弄到融合人的具体设计蓝图，这是第一个难关，因为融合人自己也不掌握，癸亥一死，甲子星剩下的只有原样生产能力，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即便掌握蓝图，接下来还有第二个难关，癸亥控制融合人的手段一定非常巧妙，猜是猜不出来的，只能对各种可能性挨个尝试，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有多漫长？”
“他们正在联络各大行星的专家，主要是反抗组织这边的专家，共同攻关，先从游戏人和程序人开始研究，然后再过渡到融合人，幸运的是，各大行星都有零星的融合人，其中几位加入反抗组织，愿意接受测试。一切顺利的话，大概需要一年时间重建融合人的设计蓝图，再有一年时间攻破癸亥的代码。”
陆林北大失所望，“两年时间？”
“至少两年。”
“董博士不是说过几个月就能有成果吗？”
“那时候他的研究还比较初级，稍一深入，发现困难重重，与李先生沟通之后，又发现更多困难。现在的状况是，邀请到的专家越多，发现的难点也越多，不邀请的话，看似简单，在实施过程中却会遇到更多意外。”马徉徉再次将晓星送回膝盖上，“两年已经不长了，从最初踏足外星开始计算，癸亥已经存在三百多年，大部分时间与人类世界隔绝，期间历经多次重大演变，从思路到具体代码，都与人类现有的技术差别巨大。所以，两年时间真的不长，而且这是最佳结果，很可能会无限延长。”
“无限延长？”
“嗯，除非能得到甲子星的大力配合，才有可能缩短时间。甲子星人虽然不掌握自身的设计蓝图，也不了解癸亥的代码，但是毕竟拥有相关的技术，哪怕只是允许各大行星的专家查看融合改造的具体过程，也会大有帮助。”
陆林北苦笑道：“这恐怕只能是一个梦想。”
“嗯，许多专家都曾经试图与甲子星建立联系，结果没有一个人获得回应，甲子星只与各大行星官方交往，互换一些简单的技术。”
“只能如此了，耐心等候吧。”
“抱歉，帮不上陆少校。”
“科研自有逻辑，不会因为我而变快或是放慢。我会通过别的方法证明农星文的阴谋，现在不好细说，我之前向你交待的事情，进展还都顺利吗？”
“顺利，整个信息联络部都在全速运转。需要向上头报告吗？”
“暂时不需要，咱们的上头就是乔教授，我会择机向他说明情况，至于李主席，别拿尚未解决的事情打扰他，信息联络部是一个战斗部门，有能力完成自己的任务。”
“是。”
“部里不会有人泄密吧？”
“了解整个计划的人极少，其他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无从泄密。”
“很好。农星文给我一次突然袭击，但他还没有完全获胜，我也要还给他一次突然袭击，至于决战，等两年以后吧。就这样，除非专家们创造了奇迹，否则的话，你不必再联系我，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就是，必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是，陆少校。”
陆林北想要再跟女儿聊几句，可是已经没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只得悻悻地关闭视频。
外面突然响起砰砰的敲门声，紧接着一名警察推门进来，一脸的紧张，“紧急情况，你需要转移。”
“什么紧急情况？向哪转移？”
“总之请跟我们走，立刻，我们有法庭命令，你应该马上就能接到律师的通知。”
三十四号这次直接通过网络来到陆林北的微电脑里，“来不及去见你了，陆少校，你见到警察了？”
“嗯，说有紧急情况，要我跟他们走。”
“听他们的话。”三十四号也不解释，说消失就消失。
陆林北简单收拾一下，带上必要的物品，走出房间。
走廊里至少有十名警察，一名便衣示意陆林北跟他走，先去往隔壁。
乔教授正与两名警察争吵，要求对方给出明确解释，见到陆林北，立刻道：“你来得正好，咱们并肩战斗，决不退缩。”
“律师刚刚给我建议，要我配合警方的行动，乔教授也应该配合。”
“你这么快就投降了？”
“这不是投降，是紧急避险，我猜是外面的人群正在闹事，警方快要挡不住了。”
乔教授看向一名警察，“是这样吗？”
警察尴尬地点下头。
“为什么不明说呢？非让我们猜，当这是考试吗？”
警察无奈地摊手。
乔教授的一名助理在法律部，还剩一名助理，早已将东西收拾好，立刻就能动身。
乔教授依然愤愤不平，“理事会镇压普权会的时候，本事多大啊，现在一大群警察居然保护不了三个人，谁能相信？”
多数警察仍然留在走廊里，只有四个人陪同或者说押送客人，避开电梯，直接走楼梯，下行三层，换到另一间房里。
从门牌以及屋内设置来看，这间房不属于宾馆，更像是用来长租的个人公寓。
进屋之后，警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窗帘全拉上，然后检查各间屋子，最后将餐桌和椅子搬到门口，看样子打算长久待下去，一名警察提醒道：“为了保证安全，未来的几个小时无法与外界联系。”
乔教授向陆林北道：“这就是阴谋，将咱们换个地方关押起来，外面即便真有人群闹事，也是他们暗中煽动起来的。”
乔教授大步走向主卧室，查看几眼，还算满意，又回到客厅里，坐到沙发上，“他们甚至懒得偷听，直接就在那里监听了。”
陆林北也坐下，“他们在做自己的工作。”
“他们是在为虎作伥。”乔教授平静地说，不在乎被听到，“你等着吧，很快就会有警察将你带走，送进监狱里，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夫妻蒙冤，动用一切力量，我也会将你们救出来。”
陆林北正要说些感谢的话，房门打开，有人从外面进来。
乔教授惊讶地说：“我们刚换地方，你就找到了，警察的保密工作不行啊。”
枚忘真快步走来，微笑道：“这次转移就是我安排的。”
乔教授皱眉道：“你不是失业了吗？还有这样的本事？”
“朋友的本事。”枚忘真坐到长沙发上，与乔教授并肩。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会，还是乔教授先开口，“你本事这么大，先将警察送走吧。”
“不必，他们在走廊里太扎眼，会引来注意。咱们可以说话，反正一团混乱，没有秘密可言。”
“你见到那个人了？”乔教授仍然觉得“衡平汉”的名字是个秘密。
“见到了，他比我还要高兴，但是没提供有用的情报。”枚忘真看向陆林北，“我还顺便调查了一下大王星代表遇刺案，你猜猜刺客是谁？”
“猜不出来，不会也是一名融合人吧？”
枚忘真笑道：“错，不是融合人，不是普权会成员，甚至不是任何一家极端组织的成员，身份简单到不能再简单，是无限光业公司一位高层人士的公子，刺杀代表的唯一原因就是与父亲发生了争吵，背后没有任何阴谋。”
陆林北愣住了，乔教授道：“没有阴谋？我可不信。”
“是啊，人人都不相信，所以这件事情就有意思了。”枚忘真仍然盯着陆林北，知道他能明白话中的含义。

第六百零一章 干净的嫌疑人
虽然大王星的舰队正在路上，战争迫在眉睫，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却没有多大，大王星代表遇刺事件只在最初的半个小时引起一些猜测，消息被删除之后，热度迅速消退。
理事长遇刺像是一场飓风，吹散了网络上的一切消息，只留下自己耀武扬威的身影。
作为嫌疑人，陆林北与陈慢迟已被认定就是凶手，两人的一切都挖掘出来，陆林北刚到翟京时曾被当成“星球继承人”，三叔及时出手，删除并掩盖相关消息，事实证明，网络上被抹去的痕迹，在人心里仍有备份，这件事又被回忆起来，成为罪证之一。
“星球继承人谋杀翟王星理事长”，就是这种似通非通的说法最惹人注意，引发成堆的阴谋论，类似的标题还有“女刺客曾是理事长助理的秘密情人？”
陆林北干脆不上网，枚忘真对网络消息从来就不太感兴趣，她信奉面对面的直接调查，于是通过林莫深，直接去见向大王星代表开枪的刺客。
刺客是名年轻人，还不到三十岁，名叫严有实，出身良好，父亲是无限光业的一名高级副总裁，他本人毕业于翟京大学，先是入职无限光业的关联公司，做出一些成绩之后，顺利转入总部，一步一个脚印，目前是战略投资部的一名区域经理，前途无量。
根据口供，严有实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在家里经常与父亲谈天论地，互不相让，以此为乐——他还没结婚，一直与父母同住。
那场至关重要的争吵发生在大王星代表到达翟京前三天，消息还没有公开，但是严家父子已经得知此事，在饭桌上进行了一场探讨，主题是无限光业要不要向第一光业让步，以争取妥协。
父亲的观点更成熟一些，认为该让步就得让步，忍得一时之辱，方能保住百年安稳，任何一家大公司的发展都不会一帆风顺，起起落落是正常现象。
儿子却不这样认为，反复证明这一次危机与之前的“起起落落”截然不同，是一次事关生死存亡的根本性危机，几大光业公司竞争多年难分胜负，不是不想消灭对方，而是做不到，一旦有机会，绝不会心慈手软，这场星际战争，对第一光业来说是天赐良机，肯定会痛下杀手，置无限光业于死地，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父亲嘲笑儿子的不经世事，表示各大行星的反抗运动才是最根本的威胁，需要各大行星政府以及光业公司共同面对，因此无限光业不会被置于死地，恰恰相反，第一光业需要无限光业的协助。
争论从午饭开始，在晚餐时达到高潮，然后在次日早餐时进入冷战状态，谁也没有说服谁，全都憋了一肚子气，严有实离开餐桌时，抛下一句：“无限光业被您这样的人掌管，是个悲剧。”
父亲气得要抄家伙，母亲拼命拦下，示意儿子快走。
之后的两天里，冷战持续，争论倒是因此结束，父母都以为这就是一次普通的家庭纠纷，过几天就会自然缓解，谁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真会采取行动。
严有实向警方供述动机：“无限光业需要勇于承担责任的人，像我父亲那样的保守者如今充斥整个公司，他们拿过往的经验当作懒惰的借口，随波逐流，不想，也没有力量对抗新环境、新危机。必须有人阻止第一光业对无限光业的吞并，那就是他们的目的，毋庸置疑，有人因为眼瞎而看不见，有人故意蒙上双眼假装看不见，可我看得清清楚楚，清楚到我必须采取行动。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事实上，枪杀谈判代表之后，第一光业的最初野心反而无法证明。我是真心实意要为公司做点事情，我们一家子都是公司人，公司就像是一座池塘，严家人则是鱼儿，从我的曾祖父开始，整整四代人生活在池塘里，自由自在，无忧无虑，为了保卫这座池塘，我愿意献出生命。”
这份更像是煽动的供述，令枚忘真大为惊讶，立刻想到了农星文，但是在与年轻的嫌疑人见面之后，她改变了看法。
严有实是一名普通的年轻人，从上学到工作一切按部就班，再过几年，在三十五岁之前肯定会结婚生子，枚忘真见过大量这样的家族子弟，他们的脾气禀性各不相同，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总是保留一点孩子似的天真，往往会让成年人感到恼火，也感到放心，因为这些“孩子”的心思简单易猜。
严有实喜欢思考，却很少与外界接触，唯一的“碰撞”对象就是父亲，结果就是他独立生发出一套思想体系，几乎处处与父亲对立，就像是榫与卯的关系。
简单聊过之后，枚忘真开始相信严有实的行为就是一时冲动，他自以为是在承担责任，其实在那天早晨之前，他还没有产生刺杀的念头，千不该万不该，父亲早餐的时候冒出一句：“年轻人要多些历练和见识，才有资格谈论并继承公司的遗产。”
严有实没接话，起身回自己的卧室，翻箱倒柜找出自己几年前购买的手枪，他很聪明，知道这种东西会被大楼安检装置查出来，于是留在车里，等到大家出门迎接代表的时候，他提前下楼，从车里拿出枪，站在楼门外等候，距离安检装置不到五米。
整个计划简单而又高效。
枚忘真又问了一些细节，再无疑问，离开警局之后，向林莫深道：“从来没见过如此‘干净’的嫌疑人。”
林莫深道：“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大麻烦，他父亲，那位高级副总裁，坚持认为自己的儿子受到了坏人的蛊惑，一开始声称坏人是普权会，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陆林北的理论，现在改变说法，声称儿子被机器人控制，证据就是严有实喜欢玩游戏，家里堆满了电子设备。”
“警察总局也害怕光业公司吗？”
“我们怕的不是光业公司，更不是副总裁，而是……没办法给大王星一个交待，他们坚信刺杀早有计划，是一桩险恶阴谋的一小部分，要求翟王星必须揪出幕后的整个组织，否则的话，他们就要自己来查案。”林莫深看一眼天空，“大王星人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还不知道‘幕后组织’在哪。”
“你们不会又想栽赃给普权会吧？”
林莫深笑了一声，“我承认，普权会是一个很合适的‘幕后组织’，可是理事长遇刺，让问题变得复杂，我们该怎么向大王星解释，普权会前脚刺杀大王星代表，后脚又将理事长……除掉？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这两起刺杀中的单独任何一件，都对普权会有好处，合在一起却是矛盾重重。”
枚忘真理解警方的苦恼，“假如‘幕后组织’是普权会，那么刺杀代表是为了挑起大王星与翟王星继续进行战争，普权会坐收渔翁之利，在这种情况下，理事长必须活着，而且要活得好好的，用来承受大王星的怒火。如果刺杀理事长是为了加速夺权过程，那就不要提前惹怒大王星，恰恰相反，应该暗中派人与大王星交接，以免刚刚夺到的权力被外星摧毁。”
林莫深连连点头，“我们想出几个理由解释矛盾，但是都经不起推敲，没法提交给大王星。”
“非得是普权会吗？”
“对大王星来说，刺杀行动的‘幕后组织’必须足够庞大，才配得上官方代表的身份，值得他们大动干戈。够资格的只有三家：一是理事会，不可接受；二是无限光业，同样不可接受；三是普权会，很合适，但是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
枚忘真终于明白前男友露面的原因，不是因为旧情难忘，也不是想阻止她闹事，而是“有求”于她，“你想让我劝说普权会接下这枚马上就要引爆的炸弹吗？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而且你也说了，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
林莫深笑道：“矛盾双方不可并存，那就去掉一个，矛盾自然消失。对翟王星来说，理事长之死是个巨大的损失，但不是当务之急，让大王星满意，劝说他们重新回到谈判桌上，才是必须立刻解决的问题。”
“那么理事长是被谁刺杀的？”
“警方在现场发现办公室的窗户被打开一条缝，于是对理事长进行全面尸检，确认死因是急性中毒。”
“中毒？”
“嗯，理事长的后脑有一个极小的针孔，藏在头发里，弹体已经融化，但是仍能检测出微量残余，足以证明理事长是被射中毒弹而亡，并不是被人掐死，射出毒弹的可能是一架微型无人机。”
“脖子上没有掐痕？”
“有，但是经过仔细比对之后，我们确认那是理事长临死之前自己掐出来的，指纹能对得上。”
“陆林北和陈慢迟为什么逃跑？关竹前和程投世为什么会被‘束缚’？”
“作为客人，慌乱之余选择逃跑并‘束缚’现场证人虽不明智，却是正常反应。”
“警方真的查出……算了，当我没问，让它成为一桩悬案吧。”
枚忘真通过林莫深将陆林北等人转移到楼下，一是为了防止人群的冲击，二是为了避开可能的监听，然后她带来一个提议。
“完美的计划往往毁于一次意外，严有实就是那个意外，至于如何利用意外，要看你的选择。”
陆林北还没开口，乔教授道：“绝对不可接受。”

第六百零二章 走出黑暗
乔教授听懂了大概意思，立刻表示反对，“陆林北，我愿意尽自己所能挽救你和陈慢迟的性命，但是有一条界线不可逾越，那就是绝不能连累到普权会。刺杀理事长已经够麻烦了，若是承认刺杀大王星代表的罪名，麻烦更大，哪怕因此摆脱第一个罪名，也不划算。”
枚忘真道：“普权会不是已经向大王星公开宣战，声称要与入侵之敌决一死战吗？还怕接下一个刺杀的罪名？”
乔教授连连摇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主动宣战与被动卷入战争是两码事，而且我听出来了，刺杀理事长会成为一桩悬案，警方以后怎么说怎么是，再推到陆林北和陈慢迟身上时，轻而易举，普权会付出代价，却将一无所得。”
枚忘真直接问陆林北：“你觉得呢？”
陆林北回道：“我觉得乔教授的话很有道理，普权会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做交易，我们还是要努力查出真相。”
枚忘真轻耸下肩，“好吧，我只是负责传话而已，决定由你们做。”
乔教授的愤怒尚未消退，“警察总局真是‘聪明’啊，想出这么一个栽赃嫁祸的主意，他们就没想过，大王星可能根本不在乎杀人者是谁，就是要找个借口开战？舰队什么时候会到？”
“明天或者后天。”枚忘真道。
“等着看吧，大王星无论如何都会占领三座太空站，然后逼迫翟王星投降，就算遇刺的代表死而复活，也阻止不了这场战争。理事会为什么还不炸毁太空站，让入侵舰队无处停靠？”
枚忘真摇头，“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对理事会的想法一无所知。”
乔教授向门口的四名警察大声道：“你们呢？有工夫在这里监听，没工夫保卫翟王星吗？”
警察们装作没听到。
乔教授长叹一声，“大敌当前，翟王星居然还在纠缠两起刺杀案，网上全是稀奇古怪的传闻，就没人真正关心来自外太空的威胁吗？”
没人回答他的疑惑，乔教授发了一通感慨，从开始的义愤填膺，逐渐变得意兴阑珊，起身道：“我去睡觉了，装死也比活受罪强。”
乔教授关上卧室的房门，枚忘真道：“乔教授这是给你自己选择的机会。”
乔教授的助理轻咳一声，指指另一间卧室的门，起身离开，不想旁听接下来的交谈内容。
陆林北道：“林警官不是希望我‘认罪’，而是要让普权会承认刺杀大王星代表，我做不到。”
枚忘真向门口的四名警察道：“如果几位不介意的话，我们要去其它房间里说话，可以吗？”
警察们互相看了看，都不说话，枚忘真当这是默许，起身带路，没有去最后一间卧室，而是进入厨房。
厨房很宽敞，甚至有足够的空间摆放一张小餐桌，枚忘真坐下之后开口道：“我已经检查过，你最好用你的办法再检查一遍。”
“我已经检查过了，很安全。”
“那么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好。”
“两件事：第一，乔教授向我介绍的人名叫衡平汉，你听说过吗？”
“嗯，也是原点社的成员之一。”
“就是这位衡平汉，声称科研中心对农星文进行过全面检查，没发现他有控制其他融合人的本事，也不掌握癸亥的核心代码。”
“第二件事呢？”
“茹红裳告诉我，理事会其他成员对理事长遇刺并不感到意外，林莫深甚至说理事会打算邀请李放鸢担任理事长，很快就会公布消息。”
陆林北眉毛微扬，“既然如此，理事会可以直接与李主席联系，商量大王星代表遇刺该由谁负责，为什么会找到我呢？”
“找到你的不是理事会，是警察总局，他们听到一些传言，但是不能确认，也没办法直接联系普权会，他们现在只想将这件棘手的案子扔给别人，所以想到了你。”
陆林北沉默不语。
枚忘真继续道：“你知道普权会与理事会暗中进行的谈判吗？”
陆林北摇头，“一无所知。”
“我跟陈慢迟谈过，她记得大部分事情，唯独不记得她与理事长交谈的具体内容，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他们谈了关于普权会和农星文的许多事情。”
“农星文？”
“你也明白这里的关键：控制陈慢迟的人不是农星文。”
陆林北深吸一口气，再次陷入沉默。
“你对三十四号律师说，从未与陈慢迟交谈过当时的场景，是真的吗？”
“是真的，她想说，我没让，因为当时我们乘坐关竹前的车，她又随时可能受到控制，谈话不安全。”
“仅此而已？”
“真姐觉得还有别的原因？”陆林北笑道。
“严肃一点，我以朋友的身份帮你，但你至少要当我是朋友，别故意让我在黑暗中摸索——你为什么又笑了？”枚忘真有点恼火。
陆林北道：“抱歉。我想起另一件事，记得吗？当初我曾经对老千说过类似的话。”
枚忘真也笑了，“是啊，老千当时向你和叶子隐瞒关键信息，所以你知道被隐瞒是什么滋味，别对我做同样的事情，哪怕你已经做了部长。”
“副部长，部长是乔教授。”陆林北端正神色，“确实有一件事情我没说，并非是我故意隐瞒，而是我觉得与真姐、与我现在的状况无关，但是真姐刚才告诉我的两件事，让我重新思考整个事件。”
“开始有关了？”
陆林北点下头，“李主席当初为了逃出监狱，接受农星文提出的条件，在体内印刷了薄膜芯片。”
枚忘真吃了一惊，“然后你仍然相信他？”
“他给出很好的解释，还有他的所作所为，都证明他能抵住恶魔的诱惑，一心一意为普权会战斗。”
“你就没有一点怀疑？这可不像我认识的老北。”
“不能说是怀疑，但是我有防备，防备的不是李主席本人，而是薄膜芯片。芯片装载了‘虫子’程序，能够帮助李主席提升演讲激情，他需要这个，但我觉得越早去除越好，所以我与赵王星的董添柴联系，请他研制一种安全去除薄膜芯片的仪器，目前已接近成功。”
枚忘真笑了一声，“这才是我认识的老北。李放鸢不会察觉到吗？毕竟你在他手底下工作。”
“知情者只有三个，我，马徉徉，和董添柴本人，我们约定暗号，提到农星文时其实是指李主席，说到‘那个人’时才是农星文，至于研制进展，说得越艰难，其实是越顺利，时间越长，其实是越短。我与马徉徉不久前联系过，看样子董添柴应该在几天之内就能研制出仪器。我们将李峰回引入进来，吸引李主席的注意。”
枚忘真愣了一会，“你比我认识的老北还要诡计多端。”
陆林北笑了笑，“敌人狡猾，我要更狡猾。”
“所以你故意不让陈慢迟讲述当时的情况，是因为你已经猜到整件事与李放鸢有关？”
“不能说是猜到，只能说是一种预防。我以为农星文若是控制了慢迟，那么也很有可能同时控制了李主席，所以要早做准备。”
“现在看来，不是农星文，而是‘李主席’控制了陈慢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陆林北没吱声，枚忘真自己猜道：“因为你掌握了‘李主席’的把柄，他不喜欢这种事情，所以借陈慢迟的手杀死黄同科，腾出理事长的位置，顺便再将你们夫妻两人除掉，然后再找个理由宣布你们是普权会的叛徒，刺杀全是自作主张。结果你没有逃走，老老实实等候警察上门，反而保住性命。”
“当时我的念头只是不想连累普权会，觉得有必要在法庭上尽可能讲清真相，哪怕只是说服几个人，也强过不明不白地死在逃亡路上。”
“那就是‘忠诚’救了你。”枚忘真嘲笑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摊牌吗？”
“怎么摊牌？证明李主席控制慢迟，比证明农星文有控制能力，更加艰难。”
“还有一个问题，李放鸢哪来的控制能力？他比农星文还要厉害？”
“控制能力肯定来自农星文，他已经完成初期布局，可以推出代理人，自己越躲越深。”
“可是衡平汉说……”
“衡平汉应该没有撒谎，但是科研中心被骗了，农星文肯接受全面检测，必然有办法隐藏真正重要的代码。”
“嗯，我也相信农星文有这个本事。一个农星文已经足够麻烦，他竟然又找到许多同伙——你觉得那些‘代理人’是自愿的，还是被控制了？我猜是自愿，农星文的蛊惑能力，没有几个人能抵抗得住。”
“我暂时不考虑这个问题。”
“你的‘忠诚’还在。”枚忘真又一次嘲讽道，“关竹前呢？她在与谁合作？李放鸢还是农星文？以她的聪明，应该能猜出真相。”
“我不知道，总之形势很复杂，非常复杂，让我有一点头疼。”
“‘忠诚’不能治疗头疼吗？”
陆林北笑了笑，“‘忠诚’是头疼的原因之一。”
“你总得做点什么吧？”
“希望三十四号能为我再争取到一点时间，希望大王星舰队的到来能让翟王星各方亮出更多底牌，希望董添柴那边的进展能够更快一些。至于我本人，暂时没什么可做的。”
枚忘真起身，“你没什么可做的，我有。”

第六百零三章 秘密武器
枚忘真自称“无业游民”，一点也没说错，她现在甚至算不上枚家人，可这样的境况，反而让她感觉一身轻松，从陆林北那里了解到的信息，更让她坚定一个念头：一定要将整件事完美解决。
人群已经闯进外交大厦，正与警察在大堂里反复拉锯，看样子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枚忘真贴边挤出去，与外面的林莫深汇合。
“本来我是不支持请李放鸢入主理事会的，现在看来，这是最好的选择，烂摊子配烂人，没准会产生奇效。”林莫深坐在枚忘真的车里，没有亲自去现场指挥警察，“怎么样？陆林北和乔教授怎么回答的？”
“他们拒绝，说是无论如何不想连累普权会。”
“普权会不是一直想要与大王星战斗吗？刺杀代表对他们来说是一桩功绩。”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乔教授坚决反对，说主动宣战与被动应战不是一回事，而且他不相信警方的承诺，推测你们等形势缓和之后，还是会将刺杀理事长的罪名‘还’给陆林北夫妻。”
林莫深叹息一声，“互不信任如今是翟王星最大的软肋，咱们就是因此败给大王星的。”
“说这些没用。而且我觉得乔教授有一句话说得对，不管刺杀大王星代表的人是谁，甚至没有这次刺杀，舰队还是会入侵翟王星，强迫整个行星投降。”
林莫深又叹息一声，“那就按照理事会的安排，让李放鸢和普权会来接手难题吧，真是心有不甘啊。”
“谁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呢？形势随时在变，两天之前，谁能想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枚忘真想不出更好的劝慰之辞，“对陆林北和陈慢迟，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只能……公事公办，最快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大法律团将会决定是否给予他们两人外交豁免权，给予，就要打一场漫长的程序诉讼，不给予，立刻就能抓人，交给检方，准备提起控告。陆林北找到一位不错的律师，多少能给他们争取一些时间，但也仅此而已，他们逃不过法律的制裁，即便李放鸢入主理事会，也改变不了状况。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参与进去，费力不讨好，还有可能被某一方引为证人，成为新闻关注的焦点，那种滋味绝不好受。”
“我看到网络对他们两人的描述了，不堪入目。谢谢你的提醒，我不会再参与，到此为止，能做的我都做了，陆林北自己做出的选择，就让他自己承担后果吧。”
“我为你感到骄傲。”林莫深笑道。
枚忘真冷冷地看来，“为你自己的家人骄傲，为我没什么可骄傲的。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
“有工夫能一块吃个饭吗？”
“大王星舰队明后天就会到达翟王星外太空，你还有这个心情？”
“你对陆林北、陈慢迟的态度，就是我对翟王星的态度：谁做出选择，谁承担后果。不管谁入主理事会，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妥协，甚至投降，这大概也是理事会的目的，给李放鸢一个虚名，让他做翟王星历史上第一个投降的理事长。对我来说，生活不会有太大变化，大王星派来的只是军队，他们仍然需要警察总局，需要我这样的人来替他们维持秩序。”
枚忘真笑了一声，“抱歉，我没这个心情，我会搭乘最近的一班宇宙飞船，前往众王星。”
“可是你已经不在军情处就职，去众王星做什么？当原始人吗？”
“没准。说再见。”
林莫深从来就没在争执中赢过枚忘真，无奈地说：“再见，希望别等太久，岁月只会饶过融合人，对咱们从不手软。”
“再见。留着这些好听的话，说给大王星的女孩，她们一定喜欢，没准你能因此挽救翟王星呢。”
“哈哈，你一点没变。”林莫深推门下车，望一眼大厦那边的人群，俯身道：“既然你没变，肯定要折腾出点什么来，我没资格说三道四，只能提醒你多加小心，如有需要，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我还跟从前一样，随时待命。”
枚忘真笑了笑，没说什么，看着林莫深将车门关上。
这正是林莫深的风格，永远那么体贴周到，习惯之后就将很难摆脱，可是当两人走得太近之后，他的本性就会显露，体贴的另一面是管教，周到的另一面则是约束，他就像一个强大的模具，要将爱人塑造成为他心目中的形象。
枚忘真绝不想重蹈覆辙，车辆启动的那一刻，她的心思已经完全转到别的事情上。
林莫深没猜错，她必须折腾出点什么来。
她先联系一位熟人，这次没有被拒接，而且很巧，对方就在翟京，犹豫片刻之后，邀请她去面谈。
枚咏歌早已脱离权力中心，旧习惯却没有改变，依然重视仪表，下巴刮得干干净净，衣服永远不会出现多余的褶皱，身姿笔挺，手掌温暖而有力，什么都不做，甚至不需要开口，就会给人一种印象：这是一位大人物。
枚忘真一看见他就忍不住想，如果老千还活着，是不是早晚也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以亲戚的身份见你，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枚咏歌强调道。
“谢谢。他们……还在生气吗？”枚忘真喜欢这间客厅，宽敞而简易，摆设不多，每一样都有来历。
“不怎么生气，就是比较失望，他们，应该说整个农场，对你的期望值很高，可能就是因为如此，将你宠过头了。”枚咏歌以长辈的口吻说话，他确实也是长辈。
“我承认自己被宠过头了，但我仍然要说，我没有背叛农场，从来没有。”
“帮助一名外人挑拨枚、崔两家发动战争，在你眼里不是背叛？”
“那是一次‘外科手术’，切开身体是为了治疗内里的病灶。”
“哈。”枚咏歌即便是在发出嘲笑时也显得优雅，“那就是你在‘手术’时忘记了注射麻药，否则的话，农场为什么会感觉到如此‘疼痛’呢？”
枚忘真笑道：“我不是来做解释的。”
“我也不想听你解释，看到你精神状态不错，这就够了，回到农场之后，能给你父母一个交待。”
“他们还是没有和好吗？”
“我从来不打听闲事。”
“咏歌司长为什么要来翟京？”枚家的习惯，总是以职位称呼某人，哪怕只是持续几天的短暂职位，并且已经“退休”。
“你也不要打听闲事。”枚咏歌已经摆出逐客的态度。
枚忘真假装看不懂，继续道：“我有一些情报想要送给农场，咏歌司长能替我转达吗？舶雪处长拒绝与我联系，其他人我信不着。”
枚咏歌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有些事情咏歌司长很可能已经听说了，但我还是要简单复述一遍，就当是情报的背景吧。大王星舰队明后天就会到达翟王星外太空，理事会无技可施，不想摧毁太空站，不想决一死战，也不想公开投降，所以他们想出一个奇招，打算请普权会的李放鸢担任理事长，将烂摊子交给他来处理。”
枚咏歌笑了一声，仍是模棱两可。
“李放鸢肯定会不惜代价与大王星战斗，这是他巩固权力的唯一手段，而且他已经找到对付大王星舰队的办法。”
枚咏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关注。
“枚、崔两家很快会陷入尴尬境地，咱们在理事会的代理人已经开始转向，咱们没有跟上去，也没像从前那样指引方向，还在老路上狂奔……”
“都是拜你所赐，还有陆林北。”枚咏歌提醒道。
枚忘真笑了笑，当这是表扬，“如果没有我们两个的‘挑拨’，农场会更加尴尬：派往普权会的刺客肯定不会成功，白白惹恼李放鸢和农场的代理人，甚至走不到这一步，就会落入崔家的圈套，成为大变革的第一个牺牲品。”
枚咏歌又恢复模棱两可的态度。
“这听上去又像是解释了。我想说的是，枚家必须有所行动了。”
“你以为我们都在闲着吗？”
“枚家不会闲着，但是努力的方向不对。”
“直白地说吧，你觉得农场应该去讨好普权会，而不是理事会，是这个意思吗？”
“我觉得农场应该走在理事会的前面，一直以来，农场都是这么做的，这也是农场在政坛最大的价值之一，但这一次，农场确实是落后了，而且显得手足无措。”
“先告诉我，你觉得‘前面’是什么？”
“理事会引入李放鸢，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让普权会面对大王星的舰队，最好两败俱伤，他们再夺回权力。但这是一个危险的游戏，如果对李放鸢的‘秘密武器’一无所知，最后会变成引狼入室，莫说夺回权力，可能连整个理事会都保不住，至于下面的各大家族，大概无一幸免。”
“李放鸢真有‘秘密武器’？”枚咏歌的语气还是带有一丝嘲讽，不是太当真。
“有。”枚忘真肯定地说。
“我能有幸听你介绍吗？”
“大王星舰队当初是怎么击败翟王星舰队的？”
枚咏歌拒绝回答，枚忘真也不指望得到回答，继续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是李放鸢的‘秘密武器’，但是更加强大，不仅能够击败大王星舰队，还能用来除掉理事会和各大家族。咏歌司长，我知道您这次重新出山是要力挽狂澜，但是时代变了，‘狂澜’不在理事会，而在别的地方。这就是我带来的情报，如果您觉得有价值，我会接着说下去，如果您觉得没有价值，我会立刻离开，再也不来打扰。”

第六百零四章 农场的建议
枚舶雪将自己的办公室变成一座守卫森严的“堡垒”，在几条街以外就有调查员暗中监控一切，任何人，哪怕是军情处的人，想进处长办公室，都要经过至少五道关卡，一道比一道严密。
她没有认输，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下一轮战斗，写字板上暗杀名单的人名多达三十四个，分为三列，高居榜首的是崔筑宁，第二列最上一行的名字是陆林北，用红笔加粗，后面加一行小字：小心，需制定长远规划。
战争期间尽量少用电子设备，这是军情处的老规矩了。
三十四个目标，三十四个暗杀计划，还有同样数量的备用计划，需要动用总部的几乎所有调查员和七成以上的情报员——按照规定，军情处在本星不能招募情报员，但在过去的几年里，枚舶雪早已想办法一点点突破束缚，拥有大批秘密情报员，这回终将派上大用场，哪怕因此暴露她也不在乎。
万事俱备，唯一让她感到恼火的是，调查员们热情不足，虽然没有人敢于公开反对暗杀计划，却总是在布置过程中提出种种困难，要求处长给出解决办法，这让她十分怀念陆叶舟这样的得力手下。
从今天凌晨四点钟开始，枚舶雪已经对十二名调查员当众发怒，对更多调查员加以鞭策，至于情报员，她的手段一向就是威胁与收买，总有一项手段好用。
各项计划正在艰难地推进，越来越完善，接下来需要的就是一个时机，陆林北无意中帮了大忙，理事长遇刺，导致理事会乱成一团，大王星的帮助也不小，即将到来的舰队吸引了军方的全部注意，都没有余力阻止枚、崔两家的战争。
“明天中午之前，理事会将公开邀请李放鸢担任理事长，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这就是咱们动手的时机，每个人都要牢牢记住本小组的目标与计划，绝不能再出意外。第一轮战斗属于短兵相迎，两家准备得都比较仓促，第二轮战斗咱们准备充分，崔家也不会毫无防范，所以难度很大，但是咱们仍然占据绝对上风，枚家拥有八大行星最高效的机构、最丰富的经验，还有你们，最优秀的人才。只论搜集情报，枚、崔两家各有强项，至于定点清除，枚家无人能比。”
“定点清除”是军情处对暗杀的另一种叫法。
十几名不同级别的组长纷纷点头，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情，谁敢在这种时候提出不同意见，无异于自寻死路。
“枚岳轻，你的目标是崔筑宁，任务最重，尤其不能出错，盯住情报员，别让他偷懒，更不要被他引入陷阱。”
枚岳轻回道：“他不敢。”
枚舶雪喜欢这种简洁而肯定的回答，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这是危机，也是时机，百年难遇，成功之后，将为枚家带来至少十年的安稳日子，甚至可能让枚家再上一层楼，成为顶尖家族。诸位努力……”
外面响起试探性的敲门声。
枚舶雪的怒气腾地升起，她交待过，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这次会议，除非迫不得已，此时此刻，她想到的不是“迫不得已”，而是外面的人不能严格遵守命令。
“枚英幻！”
枚英幻急忙起身去开门，已经准备好替舶雪处长摆出怒容，开门之后向外面看了一眼，立刻将怒容按下，换上严肃的神情，恭恭敬敬地将门再打开一些，让进外面的客人。
枚咏歌走进办公室，目光在十几名组长脸上扫过，冲个别人微点下头，最后看向办公桌后面的枚舶雪。
组长全都来自农场，一多半姓枚，少数人姓陆，枚家的中青年精英尽在于此。
看见枚咏歌，枚舶雪先是一愣，随即大怒，因为她看到枚咏歌身后还有一个人，竟然是被她开除的枚忘真。
“枚英幻，为什么没人通知办公室？你的手下都死光了吗？”枚舶雪厉声质问。
枚英幻的组员负责安保工作，没有提前发来通知，确实属于失职，他知道原因，却不敢解释，只能满脸通红地说：“是是，我马上……”
枚咏歌将枚英幻从尴尬中挽救出来，开口道：“与任何人无关，是我命令他们不要发来通知。”
枚舶雪终于站起身，“欢迎，咏歌司长，但你不该这么做，调查员只能听从处长和组长的命令，还有，你不该带一名外人来这里。”
枚咏歌点点头，“没错，调查员只能听从处长的命令，我带来农场的决定：舶雪处长，你的职位在一个小时前已被解除，由我接替。”
“放屁！”枚舶雪大怒，眼睛里似乎能射出子弹，“我是军情处处长，农场没权力解除我的职位！”
“请不要这样。”枚咏歌平静地说，“你了解规矩，农场确实不能直接免去你的职位，农场希望你能自愿离职。”
“我会离职，但不是现在，让我完成手头上的任务，然后随便你们折腾，过河拆桥、恩将仇报，都可以。”
“别说这种话，农场仍当你是英雄，但是农场不需要这场战争。”枚咏歌稍一停顿，“回农场好好休息，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你的愚蠢会毁掉枚家！”枚舶雪打算撕破脸，但是目光扫视，突然发现手下的组长们全都垂下目光，有意无意地站在枚咏歌身后。
枚舶雪恍然大悟，“你们都知道，原来你们都知道！一群叛徒、胆小鬼，你们不敢与崔家战斗，向农场的爸爸、妈妈哭诉，请来一位靠山，卑鄙无耻！”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枚咏歌的到来，但是没人开口解释或是否认。
枚咏歌上前两步，诚恳地说：“别在孩子们面前说这种话，记住枚家人的职责。”
枚舶雪颓然坐下，她明白大势已去，自己早该发起第二轮战斗，而不是等候时机，如今时机再也不会到来，“枚家放弃战斗，崔家不会，难道农场不明白这一点吗？”
“我说了，这里的事情由我处理。回农场，在那里你将得到一切解释。”
枚舶雪犹豫再三，终于接受现实，起身向外走去，谁都不看，唯独在经过枚忘真时看她一眼，“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枚忘真没管住自己的脾气，回道：“为了一己私欲而牺牲自家人，值得吗？”
枚舶雪大笑一声，迈步离开办公室。
枚咏歌转身面对全体组长，“所有的暗杀计划一律取消，但是安保不能削弱，还要加强，通知全体调查员，保持警惕，咱们仍处于战争状态，明白吗？”
“是。”组长们异口同声地回道，都知道家族战争已经结束，心里踏实许多。
“我还不是军情处处长，任命可能要等到明后天才会下来，所以，我现在只是在给你们建议。”
组长们互相看了看，先后表态，愿意“服从”来自农场的建议。
枚咏歌开始给出更多“建议”，细致到指定某人去见某人，“带去农场的问候，告诉他们，农场需要和平，但是有个前提，必须是双方共同营造和平。”
组长们一个接一个领命告辞，枚咏歌也开始习惯这间办公室，心中已经想好如何改造，以符合自己的风格。
枚忘真也领到一份“建议”。
“农场已经与崔家进行过初步沟通，需要有个人去当面谈判，你愿意做这件事吗？”
“咏歌处长是要我回到军情处吗？”枚忘真也与其他人一样，开始改变称呼。
枚咏歌摇摇头，“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你需要回一趟农场，接受最终的处理结果。”
“好。”枚忘真无所谓，她更关心另一件事，“舶雪处长已经离开，咏歌处长能给我回答了吗？”
“先去见崔筑宁，等你回来之后，我会给你答案。”
枚忘真没动，枚咏歌只得加几句解释，“放心，这不是陷阱，我需要先与农场商量，然后才能做出决定。”
枚忘真笑了笑，“即便是陷阱也没关系，枚家人时刻准备好为农场做出牺牲。”
枚咏歌也笑了一声，挥手示意她离开。
枚忘真联系崔筑宁，对方早已接到通知，“真组长能来，再好不过。”
这是一次简单的会面，确实不是陷阱，地点在情报总局崔筑宁的办公室里，他先是表达对和平的渴望以及对枚舶雪的不满，然后道：“关键时刻，老人总是能够发挥重要作用，这是家族的传统优势，既然两家长辈已经发话，咱们的压力就小多了。老规矩，结束战争需要一个过程，双方逐步退出战场，而且需要一位中间人做见证。我有个建议，谁挑起战争，就由谁来结束战争，陆林北做见证人，最合适不过。”
枚忘真大为惊讶，“陆林北是重要嫌疑人，甚至走不出住处半步。”
“谁知道呢，没准他神通广大，很快就能出来。总之将我们的建议转告给咏歌处长，还有，请带去崔家的欢迎。”
枚忘真回到军情处时，天已经黑了，枚咏歌仍在忙碌，办公室里的人来来往往，十几分钟后他才清闲下来，向一直等候的枚忘真道：“怎么样？”
枚忘真将崔筑宁的建议原话转告，枚咏歌笑了一声，“崔家这是在试探枚家的情报能力呢，待会我会直接联系他，就让陆林北来做见证人吧，枚家没有意见。”
“所以陆林北这是没事了？”
“没那么简单。”枚咏歌不打算多做解释，“我已经与农场商量过，决定给你一次机会，或者说是一项任务：证明李放鸢确实拥有‘秘密武器’，他既然隐藏，就说明必有漏洞，找出来。时限是一天，因为准确消息已经来了，大王星舰队将在明天夜里十一点十七分左右到达外太空。”

第六百零五章 错误与转机
三十四号律师又来了，由乔教授的助理亲自送来，“第一场交锋很快就将结束，我已经得知结果，申请将被驳回，大法律团的多数专家认为你们两人不具有外交身份。”
“我们要被正式逮捕了？”
“有可能，但我还没有放弃，申请被驳回的同一时间，我会提出第二项申请——嫌疑人保护条款。”
“具体内容是什么？”
“很多年前有一桩案子，某人枪杀了一名警察，被捕之后遭到遇害者同事的报复，结果没等到庭审，人就不在了。所以大法律团的一些专家制定了‘嫌疑人保护条款’，即任何案件的嫌疑人，不得交由当事一方的执法部门收押。”
“搜捕我们的不是理事会，而是警察。”
“警察属于理事会。”
“照此推论的话，没有政府机关能来抓我们。”
“没错，这是一个有争议的条款，大概能为你们再争取到半天到一天的时间。”
“三十四号。”
“我在。”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推迟你们被捕的时间。”
“推迟逮捕的意义又是什么？”
“意义是推迟审讯与口供。”
“推迟审讯与口供的意义是什么？拖得再久，我的供述也不会有变化。”
“意义是让警方进行更全面的调查。这是惯例，警方一旦抓捕嫌疑人，就会将精力全集中在审讯上，对外围证据就会懈怠，作为辩方律师，我希望看到警方的证据具有广度，而不是深度，广度更容易找破绽，明白了吗？”
“没准警方能找出我妻子被控制的证据……”
“你可以抱有这样的希望，但是不要将希望转到我身上，因为据我了解，出现这种可能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好吧，希望留给我自己。”陆林北笑道，“你还有更多办法能够延长我们的‘自由’吗？”
“至少还有五项申请，大概能够延长三到五天，对于警方来说足够了，搜集证据的黄金时间很短，他们不能审讯嫌疑人，就会花大量精力去做外围工作，只有一件事需要提防，警方很有可能将不利的证据隐匿起来，将它们挖出来，又将是一场漫长的斗争。”
“但是那时候我夫妻二人已经在监狱里了？”
“准确地说不是监狱，而是拘留所，因为你们没有逃亡，所以我会为你们申请所外执行，与现在的状况差不多，但是地点要由警方挑选。”
“谢谢。”
“没什么可谢的，这是常规做法，真正的战斗要到证据交换时才会展开，我已经制定三种方案，根据情况选择其中一种。我不会说自己必胜，但是我会替当事人争取最佳结果。”
“对我们来说，最佳结果是……”
“刺杀行为具有某种不可控性，可以从轻处罚。”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是谢谢。我仍然会努力证明，我妻子受到完全控制，不应该对自己当时的行为负责。”
“你可以努力去证明，但是不可以提交到法庭上，那会落入控方的口袋里，破坏我的辩护方案。”
“我若找到证据，一定是在庭外公布。”陆林北笑道。
“保持希望是好事，而且我说的最佳结果是根据目前的状况，如果警方、检方犯下严重错误，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那么一切都会不同。”
“就跟战争一样，自己少犯错，等敌人犯错，就是反败为胜的时机。”
“在我代理过的客户当中，对陆少校的满意度可以排到第三。”
“只是第三？”陆林北假装失望。
“第一、第二对法律的理解比我深刻得多，陆少校对法律精神了解多少？”
“第三很好。”陆林北笑道。
三十四号律师被助理带走，整个交谈过程中，四名警察一直守在门口。
枚忘真赶来时已近夜里十二点，四名警察只剩下一名，坐在门口发呆，比机器人还要安静。
乔教授白天时睡了一觉，所以不困，站在客厅中间，对坐着的陆林北以及助理发表“演讲”，“事情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枚忘真走来，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她这一天可是累坏了，见乔教授停下，问道：“什么事情不对劲？”
“你不是我们的人。”
枚忘真指了指门口的警察，“我比他还不值得信任？”
乔教授早就忘记警察的存在，不由得皱起眉头，马上摇摇头，甩掉无意义的念头，“说给你听也没关系，马上就要有大事发生，出人意料的大事，足以让全体翟王星居民彻夜不眠……”
“理事会准备邀请李放鸢担任理事长。”
乔教授一愣，“你从哪知道的？”
“乔教授从哪知道的？”
“我有朋友。”
“我也有。”
乔教授的锐气消失一半，终于坐到第三张沙发上，思考片刻，开口道：“如此说来，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还是小范围的秘密，至少没有出现在网络上。”
“你不觉得异常吗？”
“站在谁的角度？”
“你自己的角度。”
“很正常。”
“正常？你将这种事情视为正常？普权会与理事会战斗了将近三年，造成的伤亡比星际战争还多，陆林北夫妻不久前刚刚刺杀理事长——别跟我争论事实，大家都这么认为——和谈因此陷入停顿，突然之间，普权会危机委员会的主席将要担任理事长，还是受到理事会成员的直接邀请，你认为这是正常？”
乔教授被激怒了，好像又回到了大学课堂，学生们不愿认真听讲，面对严肃的问题，居然嬉皮笑脸，想耍小聪明蒙混过关。
枚忘真没上过乔教授的课，但是不由自主端正坐姿，回道：“将自己处理不了的危机转交给别人，在我看来是正常选择，唯一的障碍是黄同科，如今已经不存在了。”
“理事会打算怎么解释前后的反差？尤其是理事长遇刺事件？”
“我不知道，应该很快就有说法了吧。”枚忘真放松身体，很想躺下睡一觉。
乔教授还是一脸怒容，“理事会转嫁危机是真，但是绝不可能真的交出权力，这是阴谋，将普权会送上战场，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房门打开，进来一队警察，带头人不是林莫深，屋里的几个人都不认识，纷纷起身。
带头者宣布逮捕令，然后问道：“陆林北，你了解自己的权利吗？”
“嗯。”
“好，请跟我们走。”
陆林北看一眼其他人，微点下头，迈步走过去。
带头者突然伸出右手，示意嫌疑人止步，同时抬起左手轻按耳垂，显然是在接听重要通话，嗯嗯几声，脸上露出恼怒的神情，“逮捕暂缓执行，陆林北，你仍然处于监视居住状态。”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他忍不住加上一句，“你又逃过一劫，那些律师程序，就该彻底删除。”
“我相信这是你的一时气话，等到冷静下来，你会改变看法。”陆林北道。
带头者重重地哼了一声，带队离开。
守在门口的警察原本已经起身，这时又坐下，忽然也抬手按住耳垂，接听通话，很快再度站起，居然开门离开了。
乔教授困惑不已，“他们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枚忘真已经看明白，“陆林北现在处于最低限度的监视居住，无需警察现场监督，而且楼下的人群已经散去，这里也不需要保护。”
“我是说……三十四号律师真这么厉害吗？”
负责运送律师的助理插口道：“三十四号希望与陆少校远程通话。”
“好。”
助理拿出自己的微电脑，里面很快传来三十四号的声音，“长话短说，案件出现重大转机，警方犯错比我预料得更早，也更大。”
乔教授抢道：“警方犯什么错了？”
“伪造证据，而且是大量伪造，这导致原有的证据遭到污染，我正在申请将它们全部撤销。陆少校，这比我预想的最佳结果还要好。”
“谢谢。”
“不必客气，我已经将同样的消息告知另一位委托人陈慢迟，接下来我会打一场程序战，请期待我的好消息。再见。”
三十四号消失，乔教授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
枚忘真道：“意思是警方将承担理事长遇刺的黑锅，老北和陈慢迟不会被起诉，将要恢复自由。”
“这就是理事会解决‘反差’的手段吗？太儿戏了吧？”
枚忘真看一眼陆林北，两人都明白，这不是理事会的手段，而是李放鸢的手段，陆林北和陈慢迟没有按“计划”在逃亡路上被除掉，就只能被消除罪名。
另一名助理提醒道：“理事会发布声明了。”
这是一段语音声明，由某位副理事长亲自发布，他先解释理事长遇刺事件，声称是某些别有用心的人试图破坏和谈，于是刺杀一心想要达成和解的理事长，并且嫁祸给普权会谈判代表，至于别有用心者是哪些人，相关部门正在进行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接下来，他又说了许多许多关于战争与和平的话，表示将要秉承已逝理事长的遗志，推动和解，一致对外，最后真诚地邀请普权会危机委员会主席李放鸢亲来翟京，共商大计。
乔教授认真听完每一个字，终于明白过来，看向陆林北，“原来咱们都是台面上的工具，真正的谈判其实是在暗中进行，你了解吗？”
陆林北摇头。
“你若是了解，就不会……”乔教授陷入沉思，神情越来越严肃，几分钟后，他说：“信息联络部必须重组，如果咱们连自家的情报都拿不到，整个部门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第六百零六章 见缝插针
理事会发布的声明果然引发轩然大波，激烈的争论先是发生在网上，很快漫延到街上，普权会的支持者与反对者大打出手，警察根本弹压不住，而且许多警察拒绝上街维持秩序，他们听出来了，刺杀理事长的罪名正朝他们头顶缓缓降落。
枚忘真反应迅速，当争论还在网上发酵的时候，她建议更换住所，“整个外交大厦都不够安全，咱们必须转移，现在是最佳时机，趁着人群刚刚散去。”
陆林北立刻联系茹红裳，提醒她带着陈慢迟去别的地方躲藏一阵。
外交大厦的外面，仍有少数人驻扎，但是警惕性大幅降低，又被理事会的声明打个措手不及，正处于茫然状态，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小群人匆匆走向对面的公寓。
枚忘真已经准备好三间屋子，一间给两名助理，一间给陆林北和乔教授，一间留给她自己。
一行人分别进屋不久，大量人员突然涌来外交大厦，再次发起入侵，发现没有警察拦阻，他们开始逐层搜索，大厦保安象征性地阻拦一下，很快消失。
透过公寓的窗户，能够看到大厦的灯光一层接一层亮起，住在这里的客人已经不多，还是受到打扰，有人配合，也有人大声争吵。
枚忘真来到陆林北和乔教授的房间，看到两人正摸黑向对面观望。
“理事会已经发话了，他们还敢闹事？”乔教授小声道，他也有一点紧张。
枚忘真道：“理事会从来就不是一个团结的机构，有人希望邀请李放鸢，就有人反对，下属的部门以及各大家族也都各有主意，大概是觉得还有机会破坏理事会与普权会的合作。”
“嘿。”乔教授明白得很，“所谓破坏就是杀死普权会的代表吧，作为台面上的工具，我们可真有价值。咱们需要保护，老北，联系翟京分会的成员，他们没必要保持秘密状态了。”
仍是枚忘真开口，“最好等到天亮再联系。”
“为什么？”
“咱们不知道哪些部门支持和解，哪些部门不支持，如果通话遭到监听，先赶来的人可能不是普权会成员，而是对面那些人。”
“还有监控系统呢，从外交大厦到这里，每一步都会受到监视吧？不用担心泄密吗？”
“这一带的监控系统全归军情处管理，不会泄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不是军情处的调查员，而且我还知道，军情处对陆林北恨之入骨，一心想要除掉他。”
枚忘真笑道：“乔教授的记忆力很好，但是形势变化更快一些，枚、崔两家已经提前达成和解，舶雪处长此刻正在前往农场的飞机上，军情处的新处长是枚咏歌，他对普权会采取中立态度。”
陆林北转身看来，“枚咏歌重新出山了？”
“农场就这些人，能够担当大任者寥寥无几，枚咏歌至少不是最差的选择。”
乔教授离开窗口，“军情处打算保护我们？”
“暗中保护，在这座公寓里，你们是安全的。”
乔教授稍稍放心，陆林北问道：“真姐恢复原职了？”
“没有，我现在还是‘无业游民’，等一切结束之后，要回农场接受‘判决’。”
“等一切结束，就是李主席掌权，你们这些家族不会再有‘判决’的权力了。”乔教授提醒道。
枚忘真笑道：“未必，大家各有底线，理事会能与李放鸢私下达成和解，必然守住了底线，那就是不能触动主要家族的利益。”
乔教授冷笑一声，却无力反驳，只得长叹一声，喃喃道：“那样的话，普遍权利就会成为一句空洞的口号。唉，历史又将重演吗？”
“乔教授别太着急，我倒觉得一步一个脚印是正确的做法，李放鸢至少为普权会争取到合法的地位。”
“你又不是普权会成员，关心这些事情干嘛？”
枚忘真坐到对面，向陆林北道：“你也坐吧，有件事情我要对你们说。”
陆林北坐在乔教授身边，三个人摸黑交谈，只能隐约看到对方的轮廓，窗外的叫喊声时不时传来，对他们不构成影响。
“首先我要再次说明，我现在不是任何机构或是组织的成员，每一句话都属于我自己，不代表任何人。”
“明白。”陆林北道。
“我不明白。”乔教授开始生出警觉，“但是你先说吧，让我听听你有何用意。”
“乔教授对这次和解感到满意吗？”
“哼哼，这就来了，果然还是应急司的老传统，见缝插针，非要将裂痕变成分裂不可。直白一点吧，你想引诱我背叛普权会吗？你们的手段我全了解，别忘了，我也曾经在应急司工作过，而且比你们都要高级，能够直接与枚润恒合作。”
陆林北诧异地说：“乔教授为什么要说‘你们’？我没参与这件事，一无所知。”
“真的？我可不太相信，别着急，等她说完，我自会做出判断。”
陆林北无奈地摇摇头。
枚忘真更不在意，在外交大厦，乔教授表露出明显的不满，对她来说这是一次机会——乔教授说得没错，她要“见缝插针”，“乔教授不肯背叛普权会，对这一事实我很清楚，而且表示尊重，我只是想谈一谈‘可预见性’。”
“普权会的可预见性？”
“李放鸢拯救了普权会，这一点无可置疑，但是他也给普权会带来不稳定性，乔教授是副会长，却对正在进行的暗中谈判一无所知，这种事情从前会发生吗？”
“高雍振来翟京投降的时候，也没告诉我或者任何人。”
“他已经脱离普权会，李放鸢还在会内，这就是区别。”
“别绕弯子了，你究竟想说什么，全倒出来吧，别对我玩步步为营的把戏。”
枚忘真笑了一声，“好吧，我就直说了。李放鸢入主理事会，肯定不是要当短期理事长，他有办法对付大王星舰队。”
“不可能，他若有办法，为什么不在最危险的时候用在理事会的军队上？”
“请乔教授听我说完。大王星舰队凭什么击败翟王星舰队，两位有了解吗？”
“不了解，我怀疑连理事会也不了解。”乔教授道。
陆林北觉得没必要隐瞒，“崔筑宁告诉我，裴晓岸对枚家把持军情处感到不满，于是枚舶雪与大王星勾结，悄悄将病毒引入翟王星舰队，导致惨败，使得裴晓岸被俘。”
“崔筑宁编得一手好故事，但他有一点没说错，翟王星舰队败于病毒，非常强大的病毒，至于它是怎么悄悄潜入舰队服务器的，目前还不清楚，但我个人猜测，很可能与农星文有关。”
陆林北道：“农星文是要战争一直继续下去，他应该不想打破平衡。”
“所以我还有一个推论：农星文一直在与各方势力交换技术，他得到许多，想必也付出不少，入侵舰队的病毒很可能是农星文的技术，而不是他本人。”
乔教授道：“我也提一个问题：为什么说到舰队和农星文了？”
枚忘真笑道：“这就转回来了，我认为，李放鸢很可能拥有同样或者类似的病毒，能让他击败大王星舰队，这是他最大的本钱。理事会这边可能知晓，也可能不知晓，无论怎样，李放鸢都会通过一次胜利，牢牢守住理事长的位置，同时争取到绝大多数人的支持。”
“大王星舰队会被自己掌握的病毒技术击败？”乔教授摇头表示不信。
“又回到农星文身上，这是他的技术，大王星只是使用，并不能控制。还有一种可能，李放鸢掌握的病毒与大王星不同，总之他有把握击败敌人的舰队。”
“全是猜测，没有一句事实。”
“老北掌握一些事实。”
乔教授看向陆林北，黑暗中，他的眸子闪烁着微光。
陆林北开口道：“嗯，我掌握一些事实，李主席与农星文有过交易。”他将情况大致讲述一遍，包括李放鸢的自我辩解。
乔教授安静地听完，沉默多时，向枚忘真道：“我相信老北的话，而且觉得李主席所言极有道理，根本得不出你的结论。”
“我所说的只是一种可能。”
“你是在用‘这种可能’引诱我们对李主席产生怀疑。”
“乔教授还不接受高雍振的前车之鉴吗？”
乔教授不吱声了。
枚忘真继续道：“瞧，我不会向你们隐藏自己的目的，我对李放鸢感兴趣，只有一个原因，希望在乱世当中找到一点确定性：如果李放鸢真有‘秘密武器’能够击败大王星舰队，那么枚家愿意全力支持他做理事长，如果没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再或者，李放鸢的‘秘密武器’不止用来对付大王星，还要用来解决本星的问题，农场希望提前有所准备。而且，我强烈建议两位也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反抗李主席吗？”乔教授的警惕仍未消除。
“事实证明，李放鸢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所有人，甚至牺牲普权会。乔教授，你为了理想而加入普权会，难道忍心看到它最终成为个人野心的垫脚石吗？不久之前，你说过信息联络部必须重组，调查李放鸢的‘秘密武器’，不是最好的开始吗？根据情况，你可以做出任何选择，替他保密、公之于众、与枚家合作……都是你的选择。”
乔教授略有些恼怒地发现，自己被说动了。
陆林北则非常惊讶，“真姐一点也不像准备退出的人。”
“是你将我硬拽回来的，陆林北，所以少说风凉话。乔教授可以选择加入还是不加入，你必须帮我，这是你欠我的。”
陆林北笑道：“我加入，这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还有普权会。农星文是一个传染源，他所接触过的人物，都值得调查一下。”
乔教授终于做出决定，“我也加入，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第六百零七章 接管
理事会发出邀请不到三个小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李放鸢乘坐飞机降临翟京，比大多数人的预期都要早，更加出乎各界意料的是，他没带军队，就是一架飞机，加上随行人员，总共才十个人。
不少人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在网上叫嚣去机场截杀李放鸢——他们自己不去，号召别人行动。
真有人前往机场，半路上遇到警察和士兵，对峙一会，铩羽而归，因为他们人数太少，不足以壮胆。
普权会的支持者大量涌向机场，迎接李主席的到来，数量是反对者的十倍以上，分会成员不必躲躲藏藏，可以公开亮相，许多人的身份让翟京居民大吃一惊，同时也让更多人倾向于支持普权会。
外交大厦的威胁也得以解除，一群支持者赶来，撵走反对者。
陆林北和乔教授又等一会才出去与他们见面。
卢渊流是这群人的头目，见到陆林北十分高兴，“没想到进展会这么快，普权会终——于——成——功——了！”
陆林北也不客气，立刻以副会长乔教授的名义接管翟京分会的指挥权，就用外交公寓当作临时据点，尽可能召集分会的头面人物过来。
乔教授发表一通热情洋溢的演讲，感染程度远远不如李放鸢，但也得到不少认同，许多人本身就是翟京的学者，与乔教授要么是老朋友，要么久闻其名，对他的思想了解比较多。
陆林北负责具体事务，前往机场迎接李主席的队伍就是他组织的，顺便挤垮了那些反对者的队伍，对于类似的事情，他在赵王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做起来十分轻松。
乔教授也没闲着，亲自与后方的危机委员会联系，又辗转联系到王触木，请他转告李主席，无论如何要先来外交公寓与分会的主要成员见一面。
按照原计划，李放鸢准备直接前往理事会，但是离开机场，见到大批热情的欢迎者之后，他改变主意，真的前往外交公寓。
在外交公寓和外交大厦中间的空地上，李放鸢发表一次即兴演讲，效果远远好于乔教授，他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用最浓重的语汇描述现在，“战争尚未结束，但是性质大不相同，从前这是一场保卫理事会和光业公司的战争，现在，你们要保卫翟王星，保卫你们自己，保卫来之不易的普遍权利。你们自由了，接下来，你们要为自由而战！”
李放鸢回到地面上，与乔教授等人一一握手，虽是临时起意，却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迅速收获拥戴，轮到陆林北时，他低声道：“待会跟我走。”
李放鸢再次出发时，天已经亮了，车辆艰难地挤出人群，好在理事会大楼离此不远，否则的话，可能中午才能赶到。
陆林北坐在副驾位，在他身后是王触木，李放鸢频繁挥手致意，甚至要伸出手与支持者相握，无心它顾。
王触木向前探身，嘴巴几乎贴在陆林北耳边，小声道：“你猜得没错，是农星文控制了陆夫人，我们已经与他交过手，很遗憾，没能抓住他，但他的诡计没能得逞，李主席亲自出手，破坏农星文的计划，同时救下你们夫妻二人。”
“消息一传来，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陆林北没有回头，而是警惕地盯着窗外的人群，以防万一。
“很好。李主席孤身来京，保护他的职责可就落在你身上了。”
“放心，我已经做好安排，两边的人群里每隔十米至少有一名忠诚的成员在守卫，他们携带探测仪，能够发现枪支以及电力异常。”
王触木在陆林北肩上轻拍一下，“李主席十分信任你，你也没让他失望。你要明白，李主席这次前来翟京，属于绝密，所以不能提前通知你们。”
“当然，即便是在翟京，我们这些人相互之间也极少使用网络。”
“但是现在好了，很快整个翟王星就将服从李主席的命令。”
“瞧瞧外面的人群，我已经感受到翟王星的强大力量。”
王触木笑了一声，又在陆林北肩上轻拍两下，身体向后靠去，留出充足的空间，方便李放鸢向两边的人群挥手。
卢渊流等一批最忠诚的分会成员已经等在理事会大楼外面，总共二十人，加上李放鸢一行十余人，走进大楼时，倒也浩浩荡荡。
陆林北几个小时前刚被洗刷罪名，不适宜抛头露面，所以安排卢渊流陪在李放鸢身边，自己留在外围指挥。
他要做的事情有许多，最重要的一项就是与理事会原有的安保力量对接，“夺取”控制权，过程颇为艰难，直到走廊的屏幕上开始出现李放鸢演讲的画面，对方才终于同意陆林北进入指挥与监控室。
李放鸢的演讲依然热情洋溢，没有提起家族的特权，只是泛泛地解释什么是“普遍权利”，然后开始指责大王星的侵略行为，以及翟王星内部的投降情绪，“战斗是唯一的选择，为自己、为家人、为翟王星，我们要战斗，为了八大行星和全体人类，我们要战斗，大王星的侵略已经成为整体政策，他们不会因为夺得一颗行星而停止，还会继续侵略，直至将所有行星、所有人类都变成奴隶。我们要战斗，在太空战斗，在天空战斗，在地面和海洋战斗，在光业农场和城市街道上战斗，就在这里，理事会的议事大厅里，继续战斗！”
只要是有网络的地方，掌声几乎就没有中断过。
太多的“虫子”了，它们早就在电子设备里大量复制，此刻同时苏醒，像是蛰伏已久的蝉在同一时间破土而出。
陆林北必须强行控制自己的数字大脑，以免涌入的数据太多，超出自己的承受能力。
这就是李放鸢“有恃无恐”的原因，他利用精彩的演讲俘获人心，借助“虫子”的放大，俘获更多人心，确保自己的安全。
但陆林北仍然佩服李主席的胆量，如果理事会提前布置陷阱，或者反对者稍微有一点组织与计划，混入欢迎的人群，仍可能造成致命后果。
理事会大楼的安保主管以及下属，对陆林北的态度迅速转变，几乎事事请示，甚至交出对服务器的最高管理权限。
陆林北联系后方的自己人。
对于事态的发展，普权会尤其感到震惊，很快变为狂喜，朱灿晨一向不擅文辞，接到通话之后居然也发表一通演讲，表达心中的狂喜，陆林北不得不命令他冷静下来，然后开始布置任务。
首先是网络层面的接管，理事会大部机构的服务器仍然拒绝外部力量的进入，陆林北需要一个接一个地谈判，有的一个通话就能解决，有的则需要与负责人面谈，好在大部分负责人都能在大楼里找到。
李放鸢在俘获人心的时候，陆林北则通过信息联络部接管翟王星的网络以及重要机构的服务器。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崔筑宁代表情报总局赶来，转交服务器的权限，还与陆林北像老朋友一样闲聊几句，最后道：“是我坚持邀请陆少校做谈判中间人，崔、枚两家想要取得和平，非得有陆少校的调解不可。”
陆林北已经从枚忘真那里听说此事，微笑道：“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崔筑宁笑着告辞。
李放鸢一分钟也闲不下来，演讲结束之后，他没去理事长办公室，而是留在议事厅，与各部门的主管者轮流见面交谈，这时他还没有被选为理事长，但是开始执行相关职责。
他最先见的是军方将领，秘密交谈，连王触木都不在现场，他一个人面对五名将领，谈了将近两个小时，结束之后，将领们大步走出议事厅，表现得十分满意。
陆林北与军方保持距离，没有接管他们的服务器，也没有邀请军情处的人过来见面，他很清楚界线在哪里，绝不逾越半步。
当天下午五点，理事会选举李放鸢为新任理事长，完成交权的最重要一步，有几座受家族控制的城市拒绝接受这一结果，宣布独立，五个小时内就被镇压，反抗新军早已做好准备，他们或许还不是政府军以及大王星舰队的对手，但是对付翟王星上的小城，绰绰有余。
天黑之前，陆林北与妻子通话，不能互诉衷肠，只能互相安慰，陆林北让陈慢迟留在茹红裳身边，“很快，最快明天，最晚后天，我会去见你。”
陈慢迟的“印记”仍然是个问题，陆林北必须想办法解决。
理事会召开第二次会议，议程是增选成员，三十多名旧成员一律不动，但是要再选出同样数量的新成员，组成大理事会，这样的规模在翟王星历史从未有过，却很有必要。
乔教授就在这时赶来，第一个被选入理事会，在他的推荐下，普权会危机委员会许多成员以及翟京分会的一些知名人物进入理事会，前者还都在外地，后者倒是齐全，等在门外，通过之后，迈步进入议事厅，成为翟王星权力最大的人物之一。
现场视频里，掌声仍然不断，乔教授的推荐一一获得通过，李放鸢也跟着鼓掌，看他的神情，所有人选好像早已经过他的同意。
“乔教授这是怎么回事？”王触木匆匆来到监控室，小声问道。
“乔教授做错什么了？”陆林北惊讶地问。
“没什么，他好像有一点……太兴奋了。”王触木突然改变态度，露出无所谓的笑容。
“人人都很兴奋。”陆林北看一眼时间，“大王星舰队即将到达。”

第六百零八章 信息混合
科研中心原本是一个不太起眼的部门，自从星际战争的威胁日益临近，它的地位与日俱增，等到战争打响，迅速成为翟王星最重要的机构之一，拥有诸多基地，最大的中心基地位于翟京附近的深山里，陆林北曾经在这里接受种种测试，如今基地的面积又扩大不止一倍，外观却没有任何变化，即便是最先进的卫星也看不到真相。
当整个翟京都在为李放鸢疯狂的时候，枚忘真独自开车来到中心基地，身份是军情处特派调查员，这是枚咏歌临时给予她的职位，即便这样，她还是在大门外等了十几分钟，由一名研究员带进去。
研究员姓戴，是衡平汉的外甥，就是他提供诸多信息，证明农星文并未拥有癸亥的核心代码。
由大门到隐藏在山体内的基地还有一段距离，戴研究员显得有些紧张，“虽然军情处与科研中心是一家，今天的事情还是不太合乎规矩，可能会惹来麻烦。”
枚忘真微笑道：“放心，我的职责就是解决麻烦，至少不会连累他人，如果有人问起，将一切问题全推给军情处吧。”
戴研究员勉强一笑，“听说军情处换处长了？”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但是请放心，换处长是为了更负责任，而不是相反。”
“好吧，但我之所以帮忙，是因为我舅舅，他曾经给予我非常大的帮助。”
“看得出来，衡教授是个……非常热心的人。”
戴研究员笑了，“老人爱开玩笑，其实骨子里非常保守。”
枚忘真笑着点头。
在基地内部，两人又走了将近十五分钟，通过多道门户，进入一间极其整洁的房间，除了一桌一椅，四周以及上下全是屏幕，脚踩在上面，让人胆战心惊。
戴研究员没有跟进来，在门口道：“时间不要太长。”
“最多一个小时。”
“好。再见。”
枚忘真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手术室，待会就要躺在桌子上被激光刀剖开……这个念头让她颇不舒服，于是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到处绕行，查看一模一样的屏幕，很快连门在哪都找不到了。
五分钟后，屏幕终于启动，出现无数个小小的头像，随后一名老者凭空出现在房间里，只有他和枚忘真脚下的位置仍是空白。
这是一个全息影像，看上去与真人几乎没有区别，甚至能够遮挡光线，只是偶尔会有轻微的闪烁现象。
“伍秀实伍博士？”枚忘真问道。
全息影像点下头，笑道：“咱们见过面。”
“是吗？我没有印象。”
“那时候你还小，我认得你的父亲、母亲。”
“那我应该称你一声伯父了。”
“不必客气，我更愿意被称为‘伍博士’。你的父母还好吗？”
枚忘真吸入一口气，苦笑道：“不太好，他们正在闹离婚，估计不会有转机。”
“他们的性格确实不太合，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谁知道呢，哪怕是性格颇为相投的夫妻，也可能以离婚收场。不过伍博士说得没错，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我的婚姻才坚持……一年还是两年，我已经记不清了。”
“生活中充满了偶然，谁都无法控制。”
“但我这一次是为‘必然’而来。”
“说实话，你的到访让我非常意外。”
“我以为伍博士‘算无遗策’。”枚忘真微笑道。
伍秀实稍稍张开双臂，示意客人观看屏幕上的头像，“经纬号程序人基本都在这里，只差一位。”
“是马徉徉介绍我过来的。”
“我没有从他那里得到任何信息。”
“马徉徉说不必，他告诉我，是程序人代表李放鸢与理事会成员暗中谈判，促成了和解，李放鸢此刻正在翟京收获权力，行动非常成功，超出所有人的预想，可能伍博士是个例外。”
伍秀实脸上慢慢露出笑容，虽是虚拟形象，反应却与普通人类一般无二，“马徉徉相信你，就是全体程序人相信你——是因为陆林北吗？”
“对。”
“请坐。”
枚忘真坐到唯一的椅子上，屏幕上的头像一一消失，伍秀实坐到对面，屁股下面多出一张扶手椅。
“马徉徉是程序人当中最大的异数，一向如此，经过多年的磨合，我们也只能让他离群体稍近一些，没办法将他完全争取过来。”
“为什么要改变呢？保留一点差异，不是很好吗？”
“但是代价也很大，程序人之间没有秘密可言，我们总是‘坦诚相见’，这要求我们在利用信息展开行动的时候，最好也能完全一致，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程序人之前的分裂难道也是计划好的？”
“分裂是真的，为了保证两个群体之间不会互相泄密，我们采取大量措施，从来不会直接交流，参加战斗时，防护尤其严密，对我们来说，信息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伍博士还是技高一筹，利用一个致命漏洞，收编所有程序人。”
伍秀实脸上的神情略显怪异，“马徉徉没告诉你真相吗？”
“除了我刚才转述的几句话，马徉徉什么都没透露。”
“他至少遵守了最基本的程序人规则。技高一筹的人不是我，而是李放鸢。我刚刚说过，程序人之间没有秘密，当我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数据会自动交流，信息彼此混合，形成一个像是池子的信息库，人人各取所需，交流极为便捷。”
“这是你们越来越像的原因吗？”
“原因之一。这种信息混合无法阻止，原因在我，当我在设计程序人的时候，经纬号危在旦夕，我认为团结一致是渡过难关的必要前提，忽略了和平时期是否也需要这样的‘团结’。”
“甲子星融合人也是这样吧？”
“相似，但是有区别。融合人共享的是核心代码，个体信息仍然属于本人，除非他自愿交出来，否则的话，很难被夺取。”
“李放鸢就是利用程序人的‘团结’，将你们说服的？”枚忘真返回正题。
伍秀实点点头，“程序人带回李放鸢的信息，只用一秒钟就将我们‘说服’，我们转而去劝说普通人类，过程要慢许多，最终还是成功了。”
“李放鸢的信息是什么？”
“这就是你来见我的目的？”
“对。”
“我需要知道你的用意，然后做出评判。”
“马徉徉的介绍也没用吗？”
“我说过，马徉徉是个异数，他有一些……奇思妙想，偶尔会产生极佳的效果，多数时候毫无意义，个别情况下会造成重大危险。”
枚忘真笑道：“选择加入普权会，是马徉徉的‘偶尔’胜利之一？”
“在程序人得到真正的普遍权利之前，我要说一切尚待观察。”
“好吧，我会将用意和盘托出，就当是一次‘信息混合’。”
伍秀实不动声色，显然不认为普通人类能做到“信息混合”。
“按照李放鸢的要求，马徉徉将自己与其他程序人隔绝，所以不了解信息的具体内容，但他认同我的猜测，认为那是一段病毒，比伍博士找到的漏洞更强大，不仅能够摧毁程序人，还能用来击败一支星际舰队。伍博士一向按逻辑行事，发现李放鸢有极高概率获胜的时候，你愿意为他做事。”
“这是全体程序人的共同决定。”
“当然。我的用意很简单，就是想从伍博士这里了解那段病毒的细节。”
“到目前为止，逻辑告诉我，没有原因要告诉你细节，马徉徉虽然也是程序人，但他代表不了整体。”
“伍博士在劝理事会成员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无可奉告。”
“我猜你肯定没提起李放鸢拥有的秘密武器。”
“用不着，人类在恐慌的时候，很容易接受劝说。”
枚忘真点点头，“尤其是恐慌被‘虫子’推高的时候。”
“虫子？”
“农星文制造的一个情绪刺激程序，陆林北叫它‘虫子’。”
“虫子很有用，但是你要懂得一些技巧。”
“对于程序人来说，掌握技巧很容易吧？”
“很容易，而且我们几乎不受影响，因为我们的情绪非常稳定。”
“农星文不会喜欢程序人。”
“我们毫无瓜葛。”
“这正是会惹怒农星文的地方，他厌恶‘毫无瓜葛’，他的目标是统治所有智慧个体，怎么能够允许存在一批不受制约的程序人？”
“逻辑”让伍秀实保持沉默。
枚忘真继续道：“农星文尚未向程序人展开任何行动，唯一的原因是他还没有腾出手来，但他不会等待太久，一旦出手，大概也只需要一秒钟，程序人做好准备与他‘信息混合’吗？”
“为什么你总提起农星文？”
“因为就是他向李放鸢提供‘秘密武器’，李放鸢的胜利就是他的胜利，他的胜利意味着所有人类，包括程序人，同时溃败，必须有人阻止他。”
伍秀实摇头，“李放鸢确实拥有‘秘密武器’，足以击败入侵的大王星舰队，但提供者不是农星文，至少不是你所了解或者记忆中的农星文。”
枚忘真微微一愣，随即叹息道：“他最终还是破解了癸亥的核心代码。”
伍秀实仍然摇头，“正好相反，是癸亥破解了他的核心代码，这是一个被吞噬者在内部重生的故事。我已经明白你的用意，我想咱们可以合作，但是我要告诉你，成功的概率很低，程序人要冒很大的危险，这不合逻辑，但是程序人偶尔也有感情用事的时候。唉，马徉徉的影响不大，却总是致命。”

第六百零九章 开始与结束
枚忘真回到翟京时，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火通明，大量无人机重新出现在城市上空，营造出阔别已久的繁荣景象，到处都是游行的人群，这回不是示威，而是庆祝。
枚忘真吃了一惊，她记得很清楚，刚回到翟王星时，城里的居民明明表现得与普权会势不两立，各种调查都显示，理事会的支持率超过一半，普权会从未超过百分之二十。
仅仅经过一个白天，整座城市焕然一新，大量普权会的旗帜与标语从各个角落里冒出来，好像早就做好准备，至于遇刺的理事长黄同科，已被彻底抛在脑后，成为与地球一样久远的历史。
枚忘真将车停下，等候人群从街口走过，看着那些兴奋的面孔，心中感到一丝恐惧，她总听别人说“大势”，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它的存在，在赵王星，她见过类似的场面，并没有产生切身感受，直到自己的行星与故乡也被“大势”裹胁，中间的一层保护墙消失了，于是暴风呼啸，似乎要将房屋、树木全都连根拔起，冷雨倾盆，寒意直透心底……
“肯定到处都是虫子，可惜我感觉不到。”枚忘真小声自语。
五分钟后，人群仍未通过，枚忘真干脆给车辆设置目的地，让它自行选择合适的机会启动，自己下车，跟着人群走了两条街，然后拐进稍稍偏僻一些的街道。
到处都有人举着大幅画像，枚忘真粗略数了一遍：李放鸢占四成，乔教授占三成，唐宝崭占两成，还有一成属于其他人。
枚忘真进入一座建筑，步行上楼，心中惧意尽去，如果陆林北这时就在身边，她会说：“我理解你当初的选择了。”
在顶层五楼一间没点灯的屋子里，枚咏歌站在窗前向外望去，听到开门声也没回头，问道：“这是开始？还是结束？”
“嗯？”枚忘真走到枚咏歌身边，也向外望去，楼下的街道比较冷清，但是隔着一排低矮的小楼，另一条街上却是人满为患，时不时有人燃放烟花，在半空中绽放，无人机纷纷避让，等到绚烂消失再回到原位。
“如果普权会能挡住大王星舰队，这就是开始，如果不能，这就是结束，最后的疯狂。”枚咏歌解释道。
“这是开始，不过……”
“你确定？”枚咏歌扭身问道。
“确定，而且……”
“这就够了，我已经见过李放鸢，与军方人员一同。他好像比较通情达理，保留理事会所有旧成员，新增加的成员也不全来自普权会，有不少社会知名人物，其中一些与枚家关系颇深。这是翟王星的新开始，也是农场的新征途，肯定要让出一部分利益，这没有问题，重要的是从哪里将损失弥补回来。我有一个想法，枚家不能只守着军情处这一棵大树，必须另辟战场，我个人比较看好光业公司，无限光业前途堪忧，有可能被肢解，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枚咏歌突然间变得滔滔不绝，好像外面的人群，压抑已久，一旦爆发，势不可挡，枚忘真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连连点头。
枚咏歌终于累了，问道：“你还有话要说吧？”
“嗯，不是很重要，我想说李放鸢可能不会立刻出手。”
“什么意思？再过几个小时大王星舰队就将到达翟王星外太空，李放鸢不在此时出手，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放鸢掌握着挽救翟王星的利器，居民的恐惧越深，他收获的感激越多。”
枚咏歌沉默一会，“天亮之前大王星舰队将能夺取三座太空站，快一点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地空飞船会进入卫星轨道，对翟王星表面构成威胁，甚至会直接向翟京发射导弹，再后就是摧毁各处的光业农场……普权会打算在哪个节点使用‘秘密武器’？”
“不知道，哪个节点是最佳时机，全由李放鸢个人决定。”
“嗯，这份情报十分重要，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我能提个建议吗？”
“当然，我现在正需要各种建议。”
“对乔教授多一些关注。”
“你的意思是乔教授与李放鸢不合吗？”
“我是说李放鸢可能很难打交道，迂回策略不失为一种选择，我在街上看到乔教授的画像仅少于李放鸢，所以认为他值得关注。”
“你观察得很仔细，建议也很有用，我会放在心上。李放鸢确实很难打交道，但是你放心，我已经找到登堂入室的路径：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看着得意洋洋的新任处长，枚忘真点头表示赞同。
“你可以回农场了，这是一道必要程序，等你回来的时候，会有新的安排。”
“是，明天我会出发。”
“开车上路，不要乘坐飞机，只要大王星舰队还没有被消灭，飞行就是危险的。”
“好的。那么我走了，咏歌处长。”
枚咏歌点下头，继续望向窗外，因为放松，整个人似乎高出几厘米。
枚忘真悄悄走出房间，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就是没办法与他合作，道不同不相与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枚家将被带往“攀附”的道路，你要走另一个方向。
回到住处，枚忘真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于是上前拍了它两下，“对你来说事情总是非常简单。”
因为准备前往众王星，家里的东西大都已经打包，随意地堆在地板上，整座房子显得既空旷又零乱。
枚忘真连翻几件箱包，终于找出一台微电脑，启动之后用它联系某人。
“你好。”对方说。
“我是枚忘真。”
“稍等……嗯，身份确认，我是马徉徉，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枚忘真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另一台微电脑，“放在旁边就可以吧？”
“对。过程很快，大概也就需要……已经完成了。”
“这么快？”
“慢的那一部分已经提前完成了。”
“也对。谢谢。”
“不必客气，而且应该是我们说‘谢谢’，你承担的责任更重。”
“等我完成的时候再说吧。”
“好。再见。”
“再见。”枚忘真关闭微电脑，从第二台微电脑的读取模块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枚薄膜芯片，然后更加小心地戴在眼睛上。
这是她从伍秀实那里得到的芯片，性能更好，可以控制启动时机，因此能够使用很长时间。
枚忘真出门上车，前往郊区的一个地址，路上查看网络新闻，李放鸢正在发表演讲，他总在演讲，这回说的是大王星舰队，“敌人来了，携战胜的余威，以为能够一劳永逸地征服翟王星，但是他们错了，翟王星不属于某个人或者某支军队，战场上的胜负并不能决定行星的归属，你们，全体翟王星居民，才是真正的主人，拥有这颗行星，只要你们不肯屈服，不肯投降，翟王星就永远是一颗自由强大的行星……”
枚忘真怀疑自己的车里也有“虫子”，因为她感到一阵心潮澎湃，很想飞到太空，就用双手与入侵的舰队作战……
但她受的影响仅此而已，没有进一步影响她的判断，更影响不了她的行动。
“虫子”毕竟只是“虫子”。
枚忘真将车停在一座郊区小别墅的外面，下车走过去敲门，房门很快打开，露出陈慢迟微笑的面孔，“真姐。”
“你还没有休息？”
“根本睡不着，要不是老北拦着，我真想立刻……进屋吧。”
这里是茹红裳与陈慢迟暂住的地方，茹红裳已经休息，她现在非常重视养生，临睡前说：“除非大王星的飞船要掉下来，否则的话别叫醒我。”
陈慢迟没睡，她太兴奋了，因为她和丈夫都没有被抓起来，更因为普权会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她想参与进去，却不能出门，这让她更加兴奋，非常高兴能有朋友到来。
“经历这么久的战争，付出这么多的代价，终于，终于啊……”陈慢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的喜悦，只能握紧拳头，做出一些不知所谓的动作。
枚忘真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慢迟，心想，她和老北真是一对，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夫妻……
“真姐。”
“嗯？”
“瞧我，光顾着说话了，你要喝点什么吗？这里的食物很全。”
“嗯……有吃的吗？我突然想起来，好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
陈慢迟捂住小腹，笑道：“真姐一说，我也有点饿了。”
“你也没吃饭？”
“全给忘了。咱们去厨房吧，别打扰到楼上，她会不高兴的。”陈慢迟稍稍压低声音。
厨房里确实储存不少食物，在枚忘真的坚持下，两人从简，热了两份便捷餐，开了一瓶酒，边吃边聊，先是谈论普权会，慢慢转到一些小事上，两人相识多年，第一次如此亲密，没有人觉得尴尬，好像她们一直就是这样。
微电脑放在餐桌上，里面播放实时新闻，凌晨四点十三分，消息传来，大王星舰队已经夺取三座太空站，以及“赵王星号”飞船。
“应该是‘老北号’。”陈慢迟不满地说，随即叹息一声，“接下来要打硬仗了，但我很有信心，咱们一定能打败大王星人。”
“你忘了自己也是大王星人？”
陈慢迟愣了一会，笑道：“忘得干干净净，但我是星际孤儿，半生漂泊，落在哪就是哪的人，我落在了翟王星。”
“你是最优秀的翟王星居民。”
微电脑显示有通话，陈慢迟接通，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来理事会一趟，李主席要见咱们。”
“太好了，真姐在这里。”
“一块来吧。”
“茹女士呢？”
“看她的意愿。”
“好，我这就去问她。”陈慢迟结束通话，起身道：“她可能还没醒，但是我得去问一声。”
枚忘真微笑点头，看着陈慢迟走出厨房，抬手在右眉上方轻轻一抹，像是在擦拭细汗，其实是启动一枚薄膜芯片。

第六百一十章 会见
茹红裳不喜欢凌晨被唤醒，但是听说要去见李放鸢，立刻坐起来，“去，必须要去，这么好的机会……李主席有妻子吗？”
陈慢迟愣了一会，“好像……有吧，我不太清楚，从来没见过。”
“那就是夫妻感情一般，否则的话，你肯定会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妻子，就像陆林北，人人都知道你是他妻子。”
陈慢迟露出开心的笑容，马上又困惑地问：“你有什么打算？”
茹红裳一边换衣服一边回道：“打算？你以为我要勾引李主席吗？傻孩子，美貌不是这么使用的，专门交给某一个人，会让你失去其它机会，我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而你一直处于错误当中不自知。美貌就像是金钱，用来争取他人的好感，建立一个圈子，圈子里的人越多越好，但是不能超出你的掌控能力，否则……为什么你要看我换衣服呢？”
“哦。”陈慢迟急忙退出卧室，站在门外微微皱眉，小声道：“我犯什么错误了？”
陈慢迟与枚忘真也简单收拾一下，然后一直等到天亮，陈慢迟去敲过两次门，得到的回答总是“马上就好”，她又与丈夫联系，好在不是很急，不需要她们立刻出发。
将近七点钟，茹红裳终于下楼，没穿太华丽的衣服，有一点正式，但是绝不平庸，站在人群中仍能突显出来，也不知她使用了什么神奇的化妆术，整个人年轻了二三十岁，站在台阶上稍微摆个姿势，艳光四射。
陈慢迟和枚忘真本来有一点怨气，这时全都消失，只剩下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出发吧，你们不是很着急吗？”茹红裳笑道，信心倍增。
直到上车坐好，茹红裳才注意到枚忘真，惊讶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半夜。”枚忘真启动车辆，驶向城里的理事会大楼。
“来做什么？”茹红裳坐在后排，追问道。
“保护你们两位。”
“呃，为什么我们需要保护？李放鸢已经进城，意味着普权会掌权，谁还敢来动我们？”
枚忘真稍稍耸下肩，“老北让我来的，他总是这样，宁可谨慎过头，尤其是涉及自己的妻子，他绝不想冒险。”
“好吧。”茹红裳沉默一会，又问道：“为什么派你来？你甚至不是普权会的成员，陆林北能指挥许多人吧？”
“人很多，但是闲人不多，只有我一个。放心，我不会陪你们太久，再过几个小时，我就要回农场了。”
“哦，一路顺风。”茹红裳往后一靠，再没有话。
陈慢迟坐在副驾，扭头问道：“真姐为什么要回农场？这里正需要人，老北肯定能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枚忘真笑道：“只有农场能给我安排职位，别人的安排我不会接受。”
“普权会很需要你这样的人。”
“谁知道呢，没准折腾一圈，我真会给普权会做事，但我必须先回农场一趟。”
“如果农场对你不公正，真姐，请一定告诉我，我一定去帮你。”
枚忘真想笑，可是看到陈慢迟认真的样子，她改变主意，正色道：“农场是否公正，我不敢保证，但是肯定没人敢欺负我。我会记住你的话，需要帮助的话，第一个找你。”
“还有老北，我俩肯定一块去。”
“哈哈，你这是要大闹一场吗？农场可不会欢迎你们。”
茹红裳的目光很快被外面的场景吸引，即便是在职业生涯的巅峰时期，她也没见过如此众多而又热情的“观众”，那些人应该彻夜未眠，脸上却没有一丝疲态，叫喊、蹦跳，好像在过狂欢节。
茹红裳关于“美貌”的原则发生动摇，忍不住幻想自己与李主席一同出现在大众面前的场景，于是向频繁出现的图像嫣然一笑。
李放鸢仍然留在理事会大楼里，拒绝去往更安全的地方，军方为此做出一些安排，派来十几辆防空装甲车停在楼外的空地上，在上空则是大量无人机把守不同高度，以应对大王星舰队可能发动的袭击。
进入大楼已经不像昨天那么容易，人群早被劝离，新来者要经过层层审查才能通过。
茹红裳觉得自己就是通行证，发现卫兵仍要向上级请求，她很恼火，发了两通脾气，好在剩下的几次审查比较简单，看一眼就放行，她又高兴起来，向前排的两个人说：“男人，尤其是年轻男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当面假装不认识你，背后向所有人炫耀自己见过大明星，还会编造一些污秽的故事。对许多人来说，见我一面是他们一辈子最大的运气。”
枚忘真不吱声，陈慢迟转身道：“我也这样觉得，但我不会编故事。”
茹红裳亲昵地伸手在陈慢迟脸上轻抚一下，笑道：“你不一样，咱们是朋友。”她马上收回手臂，神情也变得冷漠，不想破坏脸上的妆容。
下车进楼的时候，茹红裳很自然地走在最前面，向守卫的士兵微微点头，然后站在大堂中间，等候有人给她带路。
一名军官给三人带路，在电梯里，他谨慎地向大明星表达崇拜之情，茹红裳微笑回应，熟练地签名，离开电梯之后，她向两名同伴各看一眼，意思很明显：瞧，他会炫耀一辈子。
三人被送到一间小会议室，等候没有多久，陆林北来了。
陈慢迟准备得很好，自以为足够冷静，可是一见到丈夫，还是忍不住跑过去，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良久才分开，发现丈夫呲牙咧嘴，忙道：“我是不是太用力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还好，我能受得了。”陆林北同样一夜未眠，看上去略显疲惫，不过被妻子的手臂勒过之后，精神状态倒是不错，向另外两人点头致意。
茹红裳道：“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见李主席。”
“要等一会，李主席正与军方开会。”
茹红裳有些失望，“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早就叫我们过来？现在还不到九点！”
“早晨五六点的时候，李主席有一点空闲，然后就忙起来了，但他会挤出时间的。”陆林北笑了笑，没说李放鸢想见的人其实只是他们夫妻两个。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一大群人经过，突然停下，然后有人转身回来进入会议室。
乔教授一瞥眼看见陈慢迟和枚忘真，进来打声招呼，他的嗓子有一点沙哑，精神状态却比陆林北还要好，“我不能停留太久，欢迎，看到你们没事，我很高兴。”
枚忘真偷偷看一眼茹红裳，以为她会因为冷落而生气，结果看到的却是惊讶。
茹红裳确实大吃一惊，等乔教授离开，抬手指着外面的人群，“我看到好几位理事会的成员，还有各部部长，他们……他们为什么跟在乔教授的身后？”
陆林北道：“乔教授刚刚当选副理事长……”
“理事会没有副理事长这个职位。”
“刚刚设置。”
“管什么的？”
“除军事以外的一切事务，这是暂时安排。”
茹红裳突然想起来，来的路上她见过不少乔教授的图像，但她当时的心思全在李放鸢身上，所以没有特别在意，“他现在成大人物了。”
“乔教授一直是大人物，在普权会与理事会，他都有很高的威望。”陆林北道。
“他……能行吗？”茹红裳马上换上笑容，自问自答，“肯定行，至少……他教过不少学生。”
陆林北的工作也很繁忙，陪三个人聊了几分钟，必须告辞，“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会，等我通知。”
“你去忙吧，需要我帮忙吗？我现在就能投入工作。”陈慢迟有些心痒。
“现在不需要，等监控大队赶到之后，你想逃也逃不开。”
“什么时候？”
“最快今天晚上。”
“哦。”
陆林北离开，茹红裳道：“你居然有工作？”
“对啊，我是监控员，专门……”
茹红裳摇头，根本不关心工作内容，在她眼里，除了明星，没有任何工作值得去作，“你真是不懂得利用自己的财富啊。”
三人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时不时有人从外面经过，看见茹红裳都会吃一惊，胆子大些的人会进来说几句话，要一份签名，没让大明星感到太无聊。
陆林北终于回来，向三人道：“李主席有时间了，跟我来。”
陈慢迟立刻就能动身，茹红裳和枚忘真却同时拿出镜子，对脸上的妆容稍作调整。
枚忘真趁机在左眉上轻抚一下，右眼里的薄膜芯片已经浪费，必须使用备份了。
整场会面完全符合茹红裳的想象：李放鸢与陈慢迟、枚忘真一一握手，简单客套之后，注意力全被真正的女主角吸引。
茹红裳掌控节奏，很自然地将初次见面变成一见如故，甚至能让李放鸢俯身过来，听她说几句无关紧要的悄悄话。
会面持续十五分钟，茹红裳独占其中的十三分钟。
李放鸢再次与陆林北夫妻二人握手，表达慰问，感激他们对普权会的贡献。
陆林北替所有人告辞，与枚忘真一块，半拽半搀，将茹红裳引领出去。
“我要举办一次宴会，规模最大……不不不，规模最精致的宴会，只请少数人，陆林北，你要负责拟定名单，必须符合李主席的心意。”
“当然。”陆林北笑道，扫一眼枚忘真，两人虽然面无表情，却在这一刻心意相通：为什么“目标”还不出现？
王触木匆匆追上来，“陆少校、陆夫人，见过李主席，再去见一见乔教授吧。”
“已经见过了。”陈慢迟道。
“这回是正式会见。”王触木道。
陆林北点头表示同意。
王触木向另外两人道：“抱歉，请去会议室稍等，不会太久。”
枚忘真心里一惊，如果不能跟在陈慢迟身边，整个计划都将失败。

第六百一十一章 又被附身？
枚忘真不想让自己遭受任何怀疑，只能嗯一声，准备接受这次意外，然后另找机会。
陆林北也想不出办法，甚至不能与枚忘真有目光交流。
陈慢迟一无所知，露出歉意的微笑，“我们很快……”
茹红裳站出来，“我跟你一块去，乔教授是老朋友了，肯定愿意见我一面。”
王触木道：“你们之前刚刚见过面吧？”
“是你说的，会见分正式和不正式，难道我没资格与乔教授‘正式’会见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王触木笑了笑，“那就一块去吧，这次会见还有其他人，都是理事会的成员，整个过程要录制视频，提供给媒体，所以……”
茹红裳原地转了一圈，笑道：“那我更应该去了，否则的话，媒体和观众对这段视频都不会感兴趣。”
茹红裳与李主席谈笑风生的时候，王触木就在现场，只得道：“茹女士的出现，会给乔教授他们一个惊喜。”
“你说是正式会见，肯定是在一号会议室，没错吧？”
“是……”
“我对那里很熟。”茹红裳右手挽住陈慢迟，左边挽住枚忘真，信步向一号会议室走去。
王触木紧赶几步跑在前面带路，陆林北一个人走在后面。
他和枚忘真生出同一个念头：最重要的帮手居然是根本不在计划内的茹红裳。
一号会议室很大，乔教授与理事会半数成员坐在里面，正在闲聊，其实这次会见并不是特别正式，时值中午，正赶上大家略得空闲，所以临时安排一场活动，目的是彻底洗刷陆林北与陈慢迟的刺杀嫌疑。
谁也阻挡不住茹红裳成为主角，之前那一次见面太过突然，时间也短，茹红裳刚刚发现乔教授地位重要，一时没反应过来，错过机会，这一次她做好充分准备，一进入会议室就抛下两边的同伴，随意而亲切地与每个人打招呼——她认识并且在自家招待过其中的绝大多数人。
乔教授没参加过茹家的聚会，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两人的“交情”，茹红裳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去，很自然地与副理事长拥抱，笑道：“咱们都不年轻了。”
“是啊。”乔教授措手不及，完全搞不清这是怎么回事。
三台机器人从不同角度录制视频，茹红裳驾轻就熟，招手叫过来陈慢迟，然后是陆林北，教他们与乔教授握手，她提起话头，活跃气氛。
理事会成员当中有一些是新人，茹红裳很谨慎，向王触木小声请教，按照级别邀请更多人加入，或是一位，或是三五位，圈子越来越大，乔教授总是中心，她则扮演司仪的角色，给每个人安排位置以及说话机会，时长都有定数，不允许任何人夸夸其谈占用别人的时间。
王触木成为打下手的人，但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因为茹红裳对他的态度十分亲密，好像是有过多次配合的老朋友。
会面极为成功，乔教授等人都很满意，陆林北和陈慢迟也没什么说的，他们“成功”地变为道具，只需要摆出笑脸，回答是或否就可以，从头到尾不用自己做决定。
唯一被冷落的人是枚忘真，她比那三台机器人还要多余，被挤得步步后退，但她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被录进视频原本就不是她的计划。
茹红裳掌握分寸，十分钟之后，邀请在场的每一个人后天晚上去她家里赴宴，“我记住你们每一位了，所以谁也别想拒绝，正式请柬会送到你们家里去。”
没人拒绝，就连乔教授也同意了。
枚忘真站在一台机器人的后面，目光没有焦点，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但她一直在悄悄关注陈慢迟的一举一动，因此第一个发现异常。
陈慢迟晃动一下，很轻微，就像是站久了，体力稍有不支，可是在这间屋子里，她的体力可能仅次于那三台机器人。
枚忘真悄悄绕行过去，在陈慢迟第三次晃动的时候，轻轻搀住她的右臂。
陈慢迟的身体出奇沉重，但她自己还有控制力，向枚忘真挤出一丝微笑，小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
“嗯。”枚忘真靠得更近一些。
陆林北也发现异常，上前与乔教授握手告辞。
结尾稍显仓促，茹红裳略有不满，走出会议室之后，向陆林北道：“你急什么？邀请这些人赴宴很困难，单独邀请的话，估计连三分之一都请不到，非得是大家都在，一起哄，事情就成了，可是有两位比较敷衍，再给我一点时间，就能让他们打定主意……”
“抱歉，实在是我太忙，必须开始工作了。”
“你的工作能有多重要？”
陈慢迟突然倾斜，被陆林北和枚忘真紧紧托住，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茹红裳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前后看看，“我去找人，这里应该有医生吧？”
陆林北道：“不用找人。”
“可是……”
陈慢迟自己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突然头晕，可能是睡眠不足，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整晚没睡……”
陆林北看向枚忘真，忍不住道：“怎么样？”
“不知道，得联系那边。”
“嗯。”陆林北又向妻子道：“能走路吗？意识清晰吗？”
“我很好，老北……”
“什么都别说，我送你们出去。”
陈慢迟点点头，终于明白事情不对劲，心情不由得低落。
“你们在说什么？”茹红裳困惑地问。
“慢迟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陆林北道。
“还是去我家吧，从后门进去，别被注意到，肯定安静。”
“好。”陆林北也不说谢谢，握住妻子的一只手，时不时看她一眼。
到了楼外，进入车里，陈慢迟没有松开丈夫的手，说道：“老北……”
陆林北微笑道：“我有安排。”
陈慢迟心中稍稍安稳，松开手，“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嗯。”陆林北看向里面的枚忘真，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枚忘真启动车辆，茹红裳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咳了一声，“我需要一个解释。”
陈慢迟先看一眼枚忘真，得到默许之后才转身道：“我刚才可能又被……‘附身’了。”
茹红裳大吃一惊，“附身？又是农星文吗？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你吗？”
“是我，一切都受我控制，就是有点头晕，身体也有一点疲惫，我很久没这么疲惫了……”陈慢迟说着话，忍不住打个哈欠。
“可怜的孩子。”一旦离开交际场，茹红裳又对陈慢迟产生几分“母爱”，“那这次附身是失败了？”
“我不知道，可能……我不知道……”陈慢迟心中的疑惑比茹红裳还多，可是疲倦的感觉如此强烈，即便是最强大的意志也无法对抗，她嘴里说着话，双眼已经闭上，脑海中一片迷茫，突然警醒，“我不能睡，不能再受控制……”
“实在困的话，就睡吧，没准是好事。”枚忘真安慰道。
“会是好事吗？”
“你上次被控制的时候，有过如此疲倦的感觉吗？”
“没有，那两天里，我一分钟也没睡过。”
“那这次有可能是好事。”
“谢谢你，真姐……”陈慢迟放弃抵抗，几乎在一瞬间就睡着了。
茹红裳探身，帮助前排的陈慢迟调整姿态，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向枚忘真道：“这才是你来的目的吧？”
“我没有任何目的，是老北请我照看陈慢迟，仅此而已。”
“不对，你俩刚才说话很古怪，肯定是在隐瞒什么。”
枚忘真冲着后视镜笑了一声，“农场人说话就是这种风格，茹女士见过不少枚家人，应该了解我们的习惯。”
茹红裳半信半疑，“不会……有危险吧？”
“能有什么危险？”
“比如……慢迟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大开杀戒，咱们两个可不是她的对手，我家里没有别人，只有三台家庭机器人，它们连只昆虫都舍不得拍死，完全指望不上。”
“不会，安全得很。”枚忘真说得肯定，心里却没底。
茹红裳安下心来，伸手在陈慢迟额上摸了一下，“天妒红颜，美人总是命途多舛，我就不必说了，连慢迟这样的普通人，也总是遇到倒霉事。估计你的命运也不是特别好。”
“谢谢，茹女士居然将我算在‘美人’的行列里。”
“你肯定不丑，如果精心打扮一下，会更吸引人，尤其是你的发型，总是扎起来，是不是从来没变过？但是变了也没用，你做不了演员，你和慢迟都做不了，你们缺少那种压过所有人的野心与气质。”
“已经够倒霉了，我们就不追求更倒霉的生活了。”
“哈哈，怕什么？美貌带来的倒霉有多少，好运就是它的十倍以上。”茹红裳开始讲述自己的高光时刻，将睡在前面的陈慢迟忘得一干二净。
将到目的地的时候，茹红裳指路，从后门进院，招来两台家庭机器人，将陈慢迟抬进去，按枚忘真的要求，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
枚忘真拿出专用的微电脑，趁茹红裳不注意，取下左眼的芯片，送入读取模块，然后联系马徉徉。
马徉徉立刻做出回应，“芯片有异常，立刻拿出去，不要再启动，我会亲自赶过去，当面检查。”
“好。”枚忘真马上取出芯片，“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难说。陆少校那边怎么样？从李主席的反应上或许能看出端倪。”
“不知道，我们一直没再联系。”
陆林北那边的状况不太好，送走陈慢迟等人，刚一回到楼里，他就接到王触木的信息：速来，要紧事！

第六百一十二章 我都知道
李放鸢坐在沙发上，歪头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略有呼吸，看上去睡得很香甜。
休息室很大，站在李放鸢面前的只有两个人，陆林北看了一会，向王触木小声道：“李主席累了。”
王触木招手，示意陆林北走到一边，面色有些惊慌，“李主席不是累了，他……肯定是有原因。”
“只是睡觉而已，还能有什么原因？”
王触木脸憋得通红，又走回李放鸢身边，轻轻推了两下，李放鸢跟着动了动，再没有任何反应，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化。
王触木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眼前的状况，神情更加慌张。
陆林北上前，用力晃动李放鸢，甚至抬手扇了两巴掌，没太用力，但是声音清脆响亮，王触木急忙将陆林北推开，怒道：“你疯了吗？”
“如果李主席不醒过来，所有人都会发疯。”
“他……他待会应该能醒过来。”王触木的声音里毫无底气。
“大王星舰队已经在外太空站稳脚跟，随时都有可能向地面进攻，理事会、军方、光业公司等重要机构，排队等候面见李主席，共商大计，哪怕只是晚几分钟，也会招来无尽的猜疑。”
这正是王触木最害怕看到的场景，额上开始冒汗，无奈地说：“怎么办？陆少校想个办法吧？”
陆林北看一眼沉睡中的李放鸢，“先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真的不知道，李主席突然间扭头睡着，一个字也没交待。”
陆林北盯着王触木，目光像刀一样锋利，经过多年的历练，这两把刀越发锋利，能够轻松刺入对手的内心，“你没叫医生，而是第一个将我叫过来，说明你并非一无所知。”
王触木是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联系陆林北，现在已经后悔了，但是无路可退，脸色更红，嘴里喃喃几句，终于道：“反正你是知情者，我不说你也能猜到。”王触木压低声音，“是薄膜芯片的影响。”
“芯片怎么了？”
“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是猜想，李主席的沉睡明显不是生理问题，那么剩下的可能就只有薄膜芯片。”
“以前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吗？”
“从来没有。”
“那你的猜想是从哪来的？”
“我……我听李主席说过，薄膜芯片有可能会让人昏睡不醒。”
“王触木。”陆林北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在。”王触木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
“我知道你们做过的事情。”
王触木脸色立变，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做过什么？你……你胡说……胡说……”
陆林北上前半步，发出最后一击，“操控我妻子进京行刺的人不是农星文，是你们两个。”
“没有我的事。”王触木辩解道。
“听着，我相信你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普权会，我们夫妻二人也已摆脱罪名，所以我没有怨恨的意思。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挽救李主席的性命，只有他能带领翟王星击退外敌，这比其它一切事情都重要得多。”
“重要得多。”王触木不知为什么重复道，心思全乱了。
“所以告诉我一切，之前做过什么，刚才你们又做了什么，全告诉我，然后我来想办法唤醒李主席。”
“你真的什么都知道？”王触木脸色再变，彻底崩溃。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陆林北平静地说，让对方将“推测”当成“定论”。
王触木再也坚持不住，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向后一倒，姿势与旁边的李放鸢颇为相似，但是眼睛没有闭上，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急症即将发作，最终他挺了过来，呼吸渐渐平稳，抬眼看向陆林北：“我们……李主席没有恶意。”
“我知道，一切都是为了普权会和翟王星。”
“没错，都是……都是农星文的主意，我劝过李主席，不要再听信那个魔鬼的话，可是……可是……”
“可是农星文的建议听上去那么合情合理，没人能够拒绝他，连我也不能，在赵王星，我与他有过多次合作。”
王触木露出一丝感动的微笑，好像陆林北刚刚救了他一命，“农星文说，利用陆夫人刺杀黄同科有许多好处，事后可以推给陆少校和大王星，就说你在返回翟王星的途中，早就与大王星暗中达成协议。”
陆林北笑着点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王触木继续道：“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保住李主席的秘密……”王触木飞快地瞥了一眼陆林北，确定他真没有发怒，稍稍放心，“胜利来得太快，李主席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马上又要迎来新的胜利，农星文说，这样的胜利十分脆弱，承受不住任何冲击，一旦陆少校……”
“一旦我公开李主席拥有薄膜芯片的事情，他会由英雄变成内奸。”
王触木点点头，见陆林北果然没有生气，心中又踏实一些，“总之农星文说得天花乱坠，李主席同意了，控制陆夫人……”
“李主席亲自控制？”
“主要是薄膜芯片，农星文加装了一些程序，让芯片的功能更加丰富与强大，李主席可以在不影响日常行动的情况下控制融合人。”
“李主席是什么时候与黄同科取得联系的？”陆林北从枚忘真那里听说过，“陈慢迟”与黄同科聊过很长时间，彼此信任。
“陆少校与乔教授一块来翟京谈判的时候，黄同科主动联系李主席，说他准备公开李主席当年为了出狱与农星文以及科研中心达成的协议，所以……”
陆林北明白了，“继续说吧。”
“农星文从中牵线，李主席和黄同科都比较信任他。”
“结果黄同科被出卖，李主席才是农星文真正帮助的目标。”
王触木认真地辩解道：“李主席知道农星文不可信，他今天害死黄同科，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对待李主席，但是李主席觉得……想要获得伟大的胜利，与恶魔打交道必不可少，他会及时止步，如果来不及，那就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为普权会奠定坚实的胜利基础。”
“我相信李主席。你们又是怎么与理事会其他成员联系上的？”陆林北还没从枚忘真那里了解相关事实。
“是程序人，他们给理事会这边的程序人带去一条‘信息’，将他们成功拉拢过来，他们早就积累大量数据，知道哪些理事会成员可以劝说，哪些可以收买……”
“什么信息？”
“我不太清楚，好像与农星文本人有关。”
外面有人小心问道：“王主任，需要帮忙吗？”
李放鸢迟迟没有开始工作，外面的人已经有点着急，王触木起身，向陆林北点下头，脸上神情顷刻间恢复正常，然后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向外面的人小声道：“李主席和陆少校正在商议重要的事情，其它会面一律推迟。”
王触木故意让外面的人看到陆林北的背影，又小声交待几句，关上门，快步回来，没再坐下，站在陆林北面前，假装出来的镇定还剩一些，问道：“陆少校真有办法……唤醒李主席吗？”
“解决麻烦是我的另一个职业。”陆林北的镇定真实得多，很有感染力。
王触木露出微笑，又看一眼李放鸢，继续道：“这次进京，李主席本打算靠一己之力征服理事会以及全体翟王星居民，为此制定了一整套计划。”
“利用‘虫子’的帮助？”
“嗯，‘虫子’已经分布得非常广泛，人人身边总有一两只，李主席的芯片经过加强，能够通过‘虫子’快速获得支持。”
“利用理事会的支持来平衡普权会那边的势力，李主席就不必担心自己资历较浅、追随者较少的问题了。”
王触木连连点头，“就是这个意思，没想到乔教授跳出来捣乱，他好像不受‘虫子’的影响，反而利用李主席取得的胜利，大肆抢占资源，将他的人引入理事会。”
“意志坚定的人，都不容易受‘虫子’的影响。”
“可乔教授的行为破坏了李主席的全盘计划。”
“所以他要故技重施，控制我妻子刺杀乔教授。”
王触木轻轻点下头，面露尴尬，“箭在弦上。”
“我说过我不在意。过后你们打算怎么解释？”
“我们会说……陆少校曾经替陆夫人做出过保证，还会说陆少校与乔教授一直存在极深的矛盾，证据很好找。”
陆林北笑了笑，以乔教授的脾气，他与任何熟人不合的证据都很好找，“一箭双雕。为什么没有成功？”
王触木露出困惑的神情，“问题就在这里，陆夫人当时没有反应，我就知道不对劲，所以会面一结束，立刻回到李主席身边，结果……就是这样。”王触木看向李放鸢，“我猜是农星文使坏，他不同意李主席的计划，所以……”
“农星文在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王触木略显惊讶，“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农星文……就藏在李主席的薄膜芯片里，绝大多数时候都在，我们三个经常一块议事。”
陆林北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他与枚忘真的计划很可能已经成功，但是脸上不露声色，稍点下头，肯定地说：“他现在不在里面了。”
王触木嘴角动了动，他最初是向农星文求助，怎么也唤不出来，才迫不得已找陆林北帮忙，“陆少校神通广大，我就知道同样的手段不能再用，我向你认输，李主席醒来也会认输……”
“只要是为了普权会，就不必认输。现在，咱们开始解决问题。”
“是。”王触木等的就是这句话。
“首先，必须将乔教授请来。”
王触木面露难色。
“李主席沉睡的这段时间里，只有乔教授能够压服众人，没有别的选择。”
“好吧，我马上去请他过来。”
“稍等，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李主席原打算怎么对付大王星舰队？”
王触木露出的不止是难色，还有警惕。

第六百一十三章 清除
王触木用上最真诚的语气，“我发誓，真不知道，很可能与病毒有关，可能还需要农星文或者程序人的帮助，但是具体内容由李主席一个人掌握，必须先唤醒他，才能执行。”
不管王触木是否说了实话，陆林北都不想追问下去，“去请乔教授过来吧。”
“是。陆少校，你肯定能唤醒李主席，对吧？”
“当然。”陆林北平静地说，不想多做一个字的解释。
王触木反而更加相信陆林北，勉强笑了笑，快步走出休息室，去找乔教授。
陆林北立刻俯身查看李放鸢，试图用数字大脑查找薄膜芯片，结果一无所获，他用手指扒开李放鸢的眼皮观察一会，先后在脸颊、胳膊和腿上掐了几下，一下比一下用力。
这就是他用来唤醒李主席的全部办法。
听到开门声，陆林北立刻挺直身体。
乔教授大步走来，“大王星舰队刚刚发来消息，希望进行谈判，李主席……李主席这是在睡觉吗？”乔教授压低声音，“他确实太累了一些。”
王触木不吱声，陆林北道：“李主席生病了。”
“嗯？”乔教授大吃一惊，上前查看，伸手推了两下，转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触木紧张地看了陆林北一眼。
陆林北不打算说实话，“又是农星文捣鬼。”
“这个家伙。你们为什么没好好保护李主席，现在正是最需要他的时候，大王星舰队要求马上获得回复……”
“所以我们请来乔教授，请您暂时主持大局，我要带李主席离开……”
换成王触木大吃一惊，急忙道：“离开？为什么要离开？准备去哪？”
乔教授也投来疑惑的目光，陆林北回道：“唤醒李主席需要特定的仪器，这里没有。”
“可以让人将仪器送过来。”王触木道，对这项决定十分抵触。
陆林北摇头，“不行，农星文神出鬼没，对他必须打起十万分精神，不能有半点大意。这是一场战斗，而战斗的第一步就是选择有利的地形，这个地方……”陆林北四处看了一眼，“太多电子设备，它们对农星文更友好。”
王触木无奈地说：“好吧，我跟你去……”
“王主任必须留下，帮助乔教授处理政务，原因有二：第一，李主席的想法你最清楚，第二，有你出面，大家不会生出怀疑。”
王触木张嘴结舌，无法反驳。
陆林北又向乔教授道：“李主席已经将事情安排得差不多……”
“我不会改变他的任何决定。你专心治疗李主席，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李主席若有一点意外，哪怕是少了一根头发……”
“唯我是问。”陆林北微笑道，随即换上严肃的神情，“我追踪农星文已有多年，知道怎么对付他。”
王触木还是不放心，抓住陆林北的一条胳膊，“你……你发个誓。”
陆林北想了一会，“我用自己的性命担保……”
“用你全家人的性命担保。”
乔教授皱眉道：“这种时候了，还玩小孩子的把戏？陆林北若是真有异心，就是拿整个翟王星发誓又能有什么用？王主任，现在是需要互相信任、互相配合的时候，你就别再搞分裂了。”
王触木脸色微红，但是李放鸢生死难料，他一下子失去靠山，不太敢放肆，只得道：“我当然相信陆少校，否则的话，也不会第一个将他请来，总之请陆少校一定将李主席唤醒。”
“只有李主席能够击退外敌，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保证？”
王触木稍稍放心，“我该怎么向其他人解释？”
“说实话：李主席与我一同出门去办点事情，请大家静待佳音。”
王触木笑了一声，“我也静待佳音。”
陆林北向乔教授点下头，无需多言，又向王触木道：“我需要悄悄离开，李主席这个样子不能让外人看到。”
“当然。”王触木稍一琢磨，“请将李主席先送到议事厅，在那里等我。”
休息室有两道门，一头连着议事厅，一头通往走廊，王触木匆匆前往走廊。
等王触木关上门，陆林北与乔教授一块抬起李放鸢，往议事厅移动。
“真是农星文捣鬼吗？”乔教授问。
“反正有他的事，具体情况还要调查。”
“你真会唤醒李主席？”
“必须如此，否则谁来抵抗外星侵略军？”
“能将那个什么芯片完全清除吧？普权会需要一位堂堂正正的主席。”
“必须清除。”陆林北给出一个取巧的回答。
议事厅里空无一人，两人将李放鸢安置在第一排的某张椅子上，乔教授挺身擦下额上的汗，“每到需要体力的时候，就能发现机器人的好处，可是一想到会被入侵、会被控制，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做人类吧。”
“各有长短。”
“嗯，你去唤醒李主席，我来对付大王星，而且我可不会假设有什么‘秘密武器’。”
“没错，多一手准备总是好的。”
“所以战争不可避免，我会尽量争取时间，让翟王星军队多一些准备。你在赵王星见识过大王星的打法，有什么建议吗？”
“嗯……赵王星的战斗其实没有翟王星激烈，要说经验的话，只有一条：入侵者总是倾向于集中，本土最大的优势是可以分散。”
乔教授皱起眉头，随即道：“我还是跟将军们商量吧。”
陆林北笑着点头。
两人又聊一会，王触木从议事厅正门进来，“我已经将外面的人遣散，陆少校可以直接乘坐电梯前往地下停车场，车我也安排好了，就在电梯门口。”
“非得是王主任帮忙才行，我直到现在也没弄清大楼的结构。”
王触木苦笑一声，“都是没有大用的本事，重中之重是李主席的安全。”
“他会安全的。”陆林北准备将李放鸢背起来，王触木上前一步，单腿跪在地上，抓住李放鸢的一只手，额头抵在他的胳膊上，小声嘀咕几句，像是在对神明祈祷。
乔教授翻了一个白眼，忍住没说什么。
王触木帮忙，将李主席放到陆林北的背上，与乔教授一道送行到电梯门口，“一有结果就通知我们。”
“好。再见。”陆林北看着外面的两人，让电梯门自动关闭。
睡着的人颇为沉重，好在电梯下行两层就到地下，外面果然停放一辆车，陆林北刚一走出电梯，车门自动打开。
陆林北将李放鸢安置在后排，自己坐到驾驶位，手动操作，开车离开大楼，到了外面，给出目的地。
街上的人仍然很多，主题由庆祝普权会胜利变为抗议大王星入侵。
车辆行驶缓慢，数次被迫停下，陆林北警惕地观察车外，总觉得某些人十分可疑，或者自己将被认出，直到车辆再次行驶，才能稍稍放心。
除了耽误一点时间，整趟行程无惊无险，陆林北快到茹家时，联系枚忘真。
“终于……快点来吧，经过正门，看到第一个路口右拐，能够直接到达后门。”枚忘真如释重负地说。
“好。”陆林北早就预感到妻子的状况不会太好，但是什么也没问，只是加快车速。
后门已经打开，陆林北直接开车来到前门，茹红裳站在门口，匆匆走过来，刚要说话，突然看到躺在后排的人，大吃一惊，“那是……他不是……”
“没错，能帮我将李主席抬进去吗？”
“天哪。”茹红裳睁大双眼，“陆林北，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会将所有人都害死……”
“这不是绑架，是帮忙。”
茹红裳突然反应过来，“和陈慢迟一样？”
“总之先将李主席……”
“让机器人做这种事情。”茹红裳叫来两台家庭机器人，它们非常轻松地将沉睡者抬到屋子里。
陆林北快步走到沙发前，跪在地上，看着妻子，好一会才抬起头，向枚忘真道：“她……”
“没事，马徉徉发来程序，正在清除她体内的病毒。”
陆林北看一眼旁边的微电脑，“不需要特殊的设备？”
“马徉徉说不用，只是清除病毒，在这之后，陈慢迟仍然是融合人，但她不会再与其他融合人连接，也不会再受到控制，就像一台没有安装操作系统的空白微电脑，她本人不会受到损伤，唯一的代价是思维再也不能进入数字世界。”
“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数字世界。”陆林北笑了一声，然后看向另一只沙发上的李放鸢，“还有李主席。”
“李放鸢的清除更简单一些，同样，只清除程序，至于薄膜芯片，马徉徉说它们会慢慢被人体吸收或是排除。”
枚忘真早就做好准备，将另一台微电脑摆在李放鸢的头边，已经开始工作。
陆林北长出一口气，在王触木和乔教授面前伪装出来的镇定一扫而空，转身坐在地板上，“农星文呢？”
“还不清楚，马徉徉说他会亲自赶来查看。”
“不重要了，至少咱们打赢一个回合。”
“嗯，一个回合，我现在比较担心关竹前，她很快就会发现异常，没准已经发现，肯定会采取行动。”
“等他们一醒来，咱们就得转移。”
茹红裳长长地哦了一声，“我就说你们两个不正常，果然背着我们在搞阴谋。”
陆林北疲惫地笑道：“这不是阴谋……算是阴谋吧，但是非常重要，能挽救许多人。”
茹红裳撇下嘴，“我只看到两个睡不醒的人，没看到被挽救的人，但你不必解释，我根本就不关心，唯有一条，别连累到我。”
“不会……”
对面的李放鸢突然哼了一声，陆林北的第一反应是扭身查看妻子。
陈慢迟仍在沉睡中，枚忘真道：“马徉徉提醒过，陈慢迟的情况比较复杂，清除会很慢。”
几分钟后，李放鸢睁开双眼，慢慢坐起来，茫然地打量屋子里的人，“这是哪里？”
“是我家，李主席。”茹红裳马上笑着回道。
“我怎么会……”
陆林北道：“李主席，农星文在你体内安装的所有程序都被清除了，一干二净。”
李放鸢大惊，腾地站起来，摇晃两下又坐下，“什么？”
“清除了，你现在是自由人，翟王星仍然需要你来领导，一同抵抗大王星舰队的入侵。”
李放鸢脸色苍白，“全没了，全没了……你们做了什么啊？”

第六百一十四章 扭打
李放鸢突然扭身做出呕吐的样子，没吐出来，马上起身，一脸的惊慌，茹红裳亲自指路，将他带去洗手间，回来之后，一脸的疲惫与无奈，想要坐下，想起这是李主席的位置，急忙走开，坐到另一张沙发上，以手扶额，病恹恹地说：“为什么我要凑这个热闹？为什么？陈慢迟叫醒我的时候，我就该拒绝，严辞拒绝，然后躺下继续睡觉，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
陆林北仍然坐在地板上，“茹女士不必担心，没什么大事，李主席过后会感激你的。”
“哦，天哪，瞧你说的，‘没什么大事’，在你眼里‘大事’是什么？行星毁灭吗？”
“行星毁灭确实是大事……”
“陆林北，老北。”
“嗯？”
“闭嘴吧，别再刺激我。”
陆林北笑了笑，转身查看妻子，陈慢迟仍没有醒来。
枚忘真道：“听李放鸢的意思，咱们好像连他的‘秘密武器’一块删除了。”
“没有办法，机会就这一次，即便事先知道这一点，咱们还是会做出同样的决定，而且我有预感，所谓‘秘密武器’必然需要翟王星付出极大的代价。”
“你倒是想得开。”枚忘真微笑道。
茹红裳稍稍冷静下来，“他当然想得开，一无所有的星际孤儿，怎么可能想不开？就没人可怜我吗？我的家、我的未来、我的名声……”
李放鸢走回客厅，脸色比茹红裳更加苍白、更加疲惫，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沙发前，颓然坐下，沉重地喘息，好一会才抬起头来，将屋子里几个人重新打量一遍，最后看向对面沙发上的陈慢迟，“她……会醒来吧？”
“会，李主席能醒来，我妻子就能醒来。”陆林北肯定地说。
李放鸢长长地叹息一声，呼吸变得更加沉重，突然起身，脸色由白转红，疲惫一扫而空，代之以亢奋与恼怒，伸手指向陆林北，“你！都是你！”
“是我。”陆林北扶着沙发站起来。
“你破坏了一切，我就知道你包藏祸心，可惜下手太晚。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去除李主席体内的薄膜芯片，让你今后不必再受制于人。”陆林北故意混淆事实，将清除程序说成去除芯片，反正芯片早晚会在人体内自行毁掉。
“我早就对你说过，那是必经阶段！为什么你要自作主张？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将我用来击退大王星舰队的武器也给清除了？”
“我必须自作主张，因为李主席是不会同意的，至于武器，如果它是农星文提供的，清除得越早越好。”
李放鸢步步逼近，“你没有资格，你毁了一切！”
枚忘真伸手拦人，陆林北示意她不必这样做，然后迎上前一步，“程序刚刚清除，李主席可能还没有适应，你要重新用自己的大脑思考……”
李放鸢突然纵身扑过来，要用双手解决问题。
茹红裳一直盯着两人，看到打架，立刻坐直一些，神情居然显得很高兴。
枚忘真没插手，反而后退两步，在她看来，这两人即便用尽全力也打不出花样。
她没猜错，李放鸢与陆林北虽然打得激烈，甚至滚倒在地上，却都没有给对方造成严重后果。
茹红裳忍不住笑了一声，双手做出拍摄的动作，向枚忘真道：“我要永远记住这一刻：理事长与情报头目在我家里大打出手……”
谁也没注意到沙发上的陈慢迟动了一下。
陈慢迟睁开双眼，继续躺了几秒钟，终于眼能视物、耳能听声，侧头看去，赫然发现丈夫正与某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先是大惊，随即大怒，翻身而起，扑过去将两人分开，抬手扇对方一个巴掌。
手臂在中途的时候，陈慢迟认出那是李主席，又是一惊，手臂却没有因此停止，只是减轻力量。
啪的一声脆响，李放鸢半边脸通红，出现浅浅的掌印。
茹红裳双手捂嘴，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当了这么多年的演员，她现在竟然不知道该呈现怎样的情绪。
挨打的李放鸢愣了一下，没有反抗，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
“对不起。”陈慢迟匆匆地说了一声，转身查看丈夫的情况。
陆林北没有受伤，只是累坏了，满头汗珠，脸上却露出欣喜的笑容，“你终于醒了。”
“是啊，我终于……我睡了很长时间吗？”
陆林北坐起来，摇摇头，盯着妻子仔细地看，眼睛一眨不眨。
陈慢迟脸红了，垂下目光，小声道：“别这样看人。”
陆林北收回目光，“你不觉得头晕或者想要呕吐？”
陈慢迟想了一会，摇摇头，“我觉得……一切正常，发生什么了？”
陆林北有些困惑，目光转向枚忘真。
枚忘真没办法给出解释，只能道：“等马徉徉来了再说吧。咱们是不是该转移了？”
“对。”陆林北站起身，向李放鸢伸出手，“李主席，你想再打的话，随时欢迎，但是咱们该离开了，这里不太安全。”
李放鸢仍然不动，也不开口，一边的茹红裳插口道：“我家哪里不安全了？为什么不安全？”
枚忘真绕到茹红裳身边，严肃地说：“有他在的地方，都不够安全。”
茹红裳看一眼李放鸢，“倒是没错。那你们快点走吧，我就不跟着了，今天起得太早，忙碌一个上午，我真是累了，需要休息，还得准备后天的晚宴，要做的事情很多，不知道从哪里能招到足够的服务员……”
李放鸢终于起身，没理陆林北伸来的手掌，“送我回理事会。”
“好。”
茹红裳送几个人到门口，看着他们上车，突然改变主意，几步跑过去，进入后排，与陆林北、陈慢迟挤在一起，笑道：“一个人留下，突然有点害怕，我还是先跟你们走吧，理事会人多，安全有保障。”
陆林北开来的车扔在原处，枚忘真开自己的车上路，途中没人说话，只有陆林北和陈慢迟紧紧握手，时不时互视一眼，好像久别重逢。
坐在副驾位上的李放鸢突然道：“咱们要去哪？这不是前往理事会的方向。”
枚忘真不吱声，陆林北回道：“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要确认李主席的芯片完全去除之后，才能回理事会。”
“这是绑架吗？”
“为了安全。”
“谁的安全？”
“李主席的安全，如果去除得不太干净，仍有可能产生严重后果，还有理事会的安全，那里有许多重要人物……”
听到“重要人物”四个字，李放鸢冷笑一声，然后问道：“谁在主持工作？”
“乔教授。”
“果然如此。”
“乔教授威望很高……”
“他是个疯子，你们都是疯子，我希望大王星的舰队今天就能降临，将你们所有人炸成碎片。”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我们会全力反抗，宁死不屈。”
“嘿，大话说得响亮，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事先要多勇敢就有多勇敢，等到了战场上，不，用不着进入战场，只是准备阶段，就被吓得魂飞魄散，抢着投降，不等敌人拷问，就供出所有同伴。”李放鸢越说越怒，显然有过类似的经历。
陈慢迟道：“老北不是这种人，他在赵王星没有投降，回到翟王星也没有投降，虽然他有许多机会可以这样做。”
陆林北感激地冲妻子一笑。
李放鸢又冷笑一声，懒得反驳，沉默几分钟，突然猛推车门，没推开，也没人阻止他。
负责开车的枚忘真目不斜视，尽量找人少的道路行驶，可还是遇到游行的人群，不得不停下。
李放鸢拍打车窗，试图引起外面的注意。
真有人注意到他，回应却是模仿他的样子手舞足蹈，继续跟着人群前进，没有停下，更没认出车里人的身份，虽然他们手里举着的图像就是李主席本人。
陆林北提醒道：“李主席，你还是配合一下比较好，咱们都没重要到不可缺少。”
李放鸢放弃救援，倒不是害怕陆林北，而是真的没用，人群的注意力全在游行上，连车辆都看不到，更不必说车里的“人质”。
茹红裳坐在李放鸢后面，开口道：“李主席，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跟你一样，被误导了，以为要去理事会，我才跟来的。”
李放鸢没回应，陆林北道：“只要得到确认，我会亲自送李主席回理事会，你仍然是主席，是理事长，是翟王星的首脑，可以判我死刑，甚至直接将我处决。”
李放鸢仍无回应，陈慢迟道：“我不答应。”
陆林北又冲妻子笑了笑。
枚忘真中途换了一次车，以免车辆受到追踪，换车的地方很偏僻，李放鸢到处看了看，放弃逃跑的企图。
重新回到车上，李放鸢终于再次开口，“谁来确定芯片是否被清除？”
“马徉徉，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一个程序人？”
“他从许多人类专家那里获得帮助。”
“李峰回？”
“李峰回是其中之一。”陆林北不提董添柴的名字。
“咱们要去哪？”
“哪也不去，就在路上，直到马徉徉赶到翟京，与咱们汇合。”陆林北与枚忘真并没有商量到这一步，但是同样的培训课程产生同样的思路，两人的计划完全一致。
李放鸢点点头，“我想你是对的，农星文提供的病毒虽然强大，但是后患无穷，很可能会让更多人受他控制。但是——”李放鸢扭身看来，“你挡不住他，农星文已经足够强大，清除一两个人体内的芯片，于事无补，因为还有成千上万的人正随时等候被控制。”
“这正是普权运动的要义之一：面对看似无比强大的敌人，我们不会屈服，而是挺身反抗，事实证明，敌人真的只是‘看似强大’，其实一切早有迹象，如果普通人类真的那么普通、那么弱小的话，为什么强者总是要让咱们屈服并听话呢？因为咱们很有价值，而且很有力量。”
李放鸢愣了一会，扭回身，沉默多时，突然道：“茹女士。”
茹红裳吓了一跳，“啊？我跟他们不是一伙……”
“忘记在你家里发生的事情，永远不要对外人提起，在‘历史’的记载里，我与陆少校是朋友。”

第六百一十五章 真实的人
李放鸢转过身，向陆林北伸出手，“我向你道歉，之前是我太冲动，你说得没错，薄膜芯片就像一副面具，戴得太久之后，突然摘下来有点不适应。但是现在好多了，我已经找回自己。”
陆林北坐在另一头，必须向侧前方探身，才能握住李放鸢的手，微笑道：“欢迎回来，李主席，现实并不美好，但是值得我们为之奋斗。”
“嗯，我不会放弃，更不会投降。”李放鸢用力摇晃两下，松手之后没有收回，又向陈慢迟道：“我还要向陆夫人道歉。”
“向我？”陈慢迟茫然握了一下对方的手。
“想必是陆少校替我保守了秘密。控制陆夫人前来翟京行刺的人，是我。”
陈慢迟吃了一惊，身体不由自主向丈夫靠去。
李放鸢继续道：“不久前在理事会大楼里，我又试图控制陆夫人……做些事情，但是陆少校早有准备，‘夺走’我的控制模块。但是有件事我要说清楚：我也遭到控制，形式不同，意思差不多。”
“被农星文控制吗？”陈慢迟稍稍安心，因为有过切身感受，她对所有被控制的人都怀有同情。
李放鸢点下头，“我的思想被控制了，处于虚假的自由状态，我用来解决问题的手段，越来越倾向于农星文：不相信任何人，为了达成一个小小的目标，不惜牺牲无辜的朋友。再这样下去，用不着接受融合改造，我也会变成机器人。”
“李主席不需要道歉，那些事情都不是你的错。”陈慢迟微笑道。
“谢谢。”李放鸢再次看向陆林北，“我用来迎战大王星舰队的武器就是农星文本人，他躲在薄膜芯片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说他在敌人的服务器里早已埋下病毒，随时能够启动。我原打算……应该说是他原打算，等谈判破裂，大王星摧毁翟王星一半以上的地面部队时，再出手参战。我当时觉得这是不错的主意，现在醒悟过来，那又是一次无意义的牺牲，我可能会因此巩固权力，却让两星之间的仇恨结得更深，最重要的是，农星文很可能已经在许多地方埋下病毒，我不过是一名经手人，最终是在为他巩固权力。”
李放鸢停顿片刻，盯着陆林北，“所以你已经将他删除了吧？”
“我们采取了措施，但是也要等马徉徉赶来，才能确定结果。”
“删除是最好的结果，否则的话，咱们将面临一个比大王星还要强大的敌人。”李放鸢露出笑容，“那么就继续战斗吧。”
“继续战斗。”
李放鸢恢复正常坐姿，吐出一口气，“马徉徉什么时候能到？”
“他乘坐飞机赶来翟京，应该不会花费太长时间，到了之后，他会立刻联系我。”枚忘真回道。
“很好。”
枚忘真通过后视镜与陆林北互视一眼，两人想到了一块：突然摆脱暴怒状态的李放鸢似乎正在恢复原样，难道程序没有删除干净？
李放鸢没有察觉到两人的怀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理想，中间穿插若干亲身经历，感染力仍然强大，陈慢迟和茹红裳不住地点头，尤其是茹红裳，一有机会就赞美几句，与李主席“重新”结识一遍。
枚忘真大部分时间在郊区漫游，极少重复路线，傍晚六点钟左右，她接到一条信息，什么也没说，驾车前往指定地点。
李放鸢仍在讲述自己的政治抱负，好像在面对人群，“……星际战争必须结束，它是荒谬的，没有正义可言，如何结束却是个问题，翟王星可以让出什么？不能让出什么？中间的分寸不好掌握。”
茹红裳早已疲惫，勉强嗯了一声，后悔跟来，现在只想找张床躺下，尤其是脸上的妆容正在崩毁，急需挽救。
枚忘真终于停车，“马徉徉就在里面。”
这是位于郊区的一座机器人维修工厂，处于停工状态，因此无人看守，枚忘真直接将车开到厂区内部。
李放鸢立刻下车。
枚忘真转过身，将一只小盒子递给陆林北，“芯片在里面。”
陆林北接在手中，惊讶地问：“真姐不见马徉徉吗？”
“没必要，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帮不上忙，你们也不用通知我，就让我保持无知的状态吧。”
陆林北更加惊讶，“真姐……”
“还有一件事，咱们之前都弄错了，不是农星文破解癸亥，而是癸亥破解农星文，当初的删除并不彻底，农星文野心太大，想要夺取癸亥的全部权限，反而让他成为猎物。具体情况你问伍秀实吧，马徉徉应该也知情。”
陆林北一愣，“所以这枚芯片里……”
“究竟装着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要先回农场，其它事情以后再说。快下车吧，别让李主席着急。”
陆林北笑了笑，“再见。”
陈慢迟也很惊讶，“咱们还会再见的，对吧？”
“当然，我是回农场，又不是去送死。咱们会再见的，希望下次能见到你们的女儿。”
“一定。”陈慢迟也下车。
茹红裳坐在车里没动，“麻烦你送我回家，我也不想参与这件事了，他们说的话我一多半听不懂，就知道一件事：很危险，离得越远越好，反正我也帮不上忙。”
“不想照顾陈慢迟了？”
“她是大人，而且有陆林北呢。”茹红裳拿出化妆镜又照一下，“快点走。”
陆林北等三人看着车辆驶出厂区，李放鸢问道：“她们不留下吗？”
“她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陆林北带头走进车间。
车间里只亮着少数灯，勉强照见地面，从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很快出现一台巡逻机器人。
这一类机器人属于警用，与力求低矮的军用机器人相比，身材比较高大，外形更像人类，在战场上很容易成为打击目标，在城市的街道上却更具威慑力。
机器人比三名人类都要高大，身体处处散发金属光泽，越发让人不敢侵犯。
李放鸢有点紧张，落后陆林北一步，没有抢先，反倒是陈慢迟很自然地拦在丈夫身前，问道：“你是谁？”
“马徉徉，抱歉，我刚刚更换一台新的身躯，旧身躯出了一点问题。”机器人遥控打开远处的一只灯，照亮下方的另一台机器人身躯，那是陆林北带回家的农场机器人，站在那里不动，丑陋而可笑的小脑袋垂在一边，明显遭到破坏。
“你遇到袭击了？”陆林北问道，从“抱歉”两个字判断对方真是马徉徉。
“晓星的杰作。”
陈慢迟立刻四处张望，“晓星也来了？”
“没有，晓星还在后方，在我出发之前，她终于够到了旧身躯的头颅。”
陈慢迟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晓星实在太淘气了，回去之后，我一定教训她。”
“不必，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淘气是正常状态，而且我也不再需要旧身躯，只需要它的芯片。”马徉徉活动一下双臂，“老式芯片也能控制新式身躯。”
陈慢迟还在小声嘀咕，嘴上说着要教训女儿，心里其实只想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李放鸢轻轻咳了一声，陆林北道：“可以进行检查了？”
“可以，我带来全套设备。”马徉徉打开位于胸膛的储物箱，露出里面的几台仪器，它们全都与机器人连接，成为马徉徉的一部分。
“那么先从李主席开始。”陆林北侧行让开两步，他现在特别想知道李放鸢是否仍受到控制。
马徉徉伸出左臂，停在李放鸢面前十厘米左右的地方，慢慢向下移动，进行扫描。
李放鸢笑得有些勉强，“清除肯定非常成功，我能感觉到，头脑清晰……”
马徉徉没吱声，将李放鸢前后左右扫描四次，用了将近十分钟，然后开始计算，又过去五分钟，他开口道：“外来程序全部清除，底层系统删除百分之九十三，剩余百分之七刚刚也被删除，没有程序支持，薄膜芯片很快就会开始萎缩，根据计算，再过一个小时，芯片将失去部分功能，三天之后，失去全部功能，但是要等一个月后，芯片本身才会完全消失。”
“但我确实是我了，对吗？”李放鸢最在意这件事。
“是的，李主席就是李主席，与普通人类一样，不会再受到数字程序的直接影响。”
李放鸢大大地松了口气，向陆林北笑道：“说实话，在车里我曾经有过怀疑，现在好了，咱们可以回理事会了。”
陆林北也放下心来，同时明白一件事，真正的李主席确实擅长演讲，心中充满无数想法，“稍等，还有这枚芯片，被清除的病毒可能在里面。”陆林北将小盒子递给马徉徉。
马徉徉小心地取出透明芯片，放在胸腔内部的一台仪器里，再度进入计算状态。
李放鸢道：“病毒就是农星文吧，你们没将他直接删除？”
“删除很难，而且删除之后，就没办法确认身份了。”
“也对。”李放鸢再不说话，耐心等候结果。
对芯片的检查费时更久，马徉徉中途开口道：“情况比较复杂，我需要再检查一遍，还要向专家请教，请三位多等一会。”
“我们不急。”李放鸢看向陆林北，“相信乔教授能将事情处理得很好。”
“有王主任协助，乔教授不会改变李主席此前做出的任何决定，也不会向大王星舰队投降。”
李放鸢笑着点点头，继续等候结果。
足足一个小时以后，马徉徉再次开口，“芯片里的程序确实是农星文，我已经将他删除，但是很遗憾，他很可能还有其它备份。”
“不可能。”陆林北脱口道，“由人类转变的智能型程序都是独一无二的。”
“理应如此，但是农星文，或者说癸亥，显然找到了备份的方法。好消息是咱们并非束手无策，八大行星的专家将会共同参战，寻求一次彻底的解决。”

第六百一十六章 吸收
王触木做了一些安排，让外来车辆直接驶入地下，停在电梯门口，他一早就站在那里等候，望眼欲穿，看到李放鸢从车里走出来，他立刻扑上去，像是要跪下，又像是要来一个拥抱。
李放鸢轻轻将他推开，微微皱眉道：“才出去几个小时而已。”
“是是，我有点……激动。都是陆少校的功劳，我应该感谢陆少校……”王触木看到车里坐着一台机器警察，愣了一下。
马徉徉下车，脸上无法露出微笑，声音却很柔和，“你好，王主任，我是马徉徉。”
“啊……啊，你来了，好好。”王触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放鸢向陆林北道：“你跟我来，马徉徉在这里等候。”
“是。”陆林北跟随李放鸢进入电梯，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向留在车里的妻子微点下头。
王触木虽然一肚子疑惑，但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观察几秒钟，确认李主席信任陆林北，开口道：“乔教授正在与大王星舰队谈判，已经进行了几个小时，估计会在午夜之前破裂。唐将军将在一个小时以内赶到。别的事情暂无变化。”
“嗯，让乔教授继续谈判，咱们准备反击。”
“是是，李主席回来，我心里立刻踏实多了，还按原计划实施吗？”
“没有原计划了，那是一场梦，该是清醒的时候了，外太空既然已经失守，接下来翟王星将死守太空、天空和地面。”
王触木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失去外太空，咱们……他们……咱们没有宇宙战舰，大王星……”
李放鸢虽然失去了强大的程序武器，人却变得更加坚定，冷冷地盯着自己的办公室主任，“咱们不是在选择战争，而是迎接战争，仅此而已。大王星以为依靠外太空优势就能占据一颗行星，或者强迫行星居民投降，咱们要证明大王星是错误的，大错特错。”
“是，我从未有过怀疑，更不会向敌人屈服。”
“很好，召集会议，十分钟后开始。”
“是。”王触木脸上果然再没半点犹豫。
在等候参会人员到来的十分钟内，李放鸢以理事长的身份下达一道命令，通过网络发送给对方机构，然后将纸质命令以及相应的身份芯片交给陆林北，最后道：“各司其职，守住你的阵地，战士。”
“是。”陆林北敬军礼，转身离开，在外面关门的时候，向休息室里望了一眼，看到李放鸢正襟危坐，心中突然增加几分镇定，对之前的行为再不后悔。
刚刚走到电梯口，乔教授从另一个房间里跑出来，来到陆林北身前，低声道：“怎么样？”
“一切正常。”
“那就好。你还要去哪？”
“执行特殊任务，部里的事情暂时由朱灿晨负责。”
乔教授不喜欢陆林北对他保密，先是皱眉，随后笑道：“好吧，至少你看上去比较有信心。我这边坚持不了太久，大王星越来越不耐烦，很快就能看出来我是在拖延时间……祝你好运。”
乔教授又匆匆跑回去。
陆林北回到地下，开车离开大楼，直奔科研中心的主基地。
大门口的警卫查过身份之后，立刻放行。
这不再是偷偷摸摸的拜访，基地这边已经接到通知，派人过来迎接，在前面开车带路，马徉徉下车的时候，带路人愣了一下，但是没有询问，更没有阻止，继续步行带路，送三人前往中心主任的办公室。
曾博士带领四名副手，站在办公室外面迎接理事长的全权代表，看到走来的人是陆林北，精心准备的笑容略显僵硬，很快恢复正常，伸出手，远远地迎过来，“欢迎，陆少校，看到通知的时候，我就猜到有可能是你。”
“你好，曾博士，好久不见。”陆林北也伸出手。
“好久不见，陆少校风采依旧，哈哈。这位一定是陆夫人了，啧啧，怪不得陆少校念念不忘，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陆少校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能与陆夫人保持联系。”
陈慢迟笑了笑，也与对方握手。
曾博士看向机器警察，装出惊恐的样子，举手道：“如果是为我昨天多拿一杯奶茶的事情——我认罪。”
陆林北介绍道：“他是我的副手，马徉徉，一名程序人。”
曾博士笑着点头，同样伸手过来，“久闻大名，欢迎之至，程序人终于在我这里聚齐了。”
马徉徉轻轻握了一下手，“所有程序人都要感激曾博士的招待，是你给予我们一块安身之所。”
“就当我是一名房东吧，这些房客给‘租金’的时候实在是太慷慨了。”
事实证明，曾博士有本事能让客人如沐春风，讨好的程度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让人尴尬，当陆林北还只是陆少校的时候，可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曾博士请客人前往办公室，陆林北拒绝，他来这里是要执行任务，不是为了听奉承话，更不是为了休息，“事态紧急，我就不客气了，请曾博士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没问题，整个科研中心都为陆少校开放，你可以动用任何设备、指挥任何人员，包括我在内，老骥伏枥，我也有一颗报效翟王星的心。”
陆林北笑道：“多谢。首先我需要整个网络战中心的配合，还有全体程序人。以后再需要什么，我会随时与曾博士联系。”
“简单。”
曾博士亲自带路，来到网络战中心，它由十几间工作室组成，指挥室面积最大，人员最多，但陆林北想要的不是这里，而是放置主服务器的设备室，这里放置超级计算机，只有两台操作仪器，其中一台是备份，平时只有一台开机，无需人员看守，自动运行。
陆林北要求启动另一台操作仪器，然后邀请程序人过来。
曾博士第一次表现出抗拒，没办法将马徉徉支开，只能小声道：“按照协议，程序人不能进入主服务器，这是为安全起见。”
“这是非常时期采取的特殊手段，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曾博士笑道：“身为中心主任，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我都要负责，至少分担责任，但是陆少校提出的要求可以满足，你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多谢。”陆林北笑道，“曾博士不用留在这里陪我们，还有需求的话，我会与你联系，或者你的副手。”
“直接联系我就好，我会一直留在中心，随叫随到。”曾博士肯定地说，又与三名客人一一握手，带领手下告辞离开。
“这位曾博士真是一位非常好的人，为什么李峰回、乔教授他们不喜欢他呢？”陈慢迟道。
陆林北笑着点头，没有纠正妻子的看法。
备用仪器里传来伍秀实的声音，“欢迎，陆少校、陆夫人，还有你，马徉徉，最固执的经纬号居民，最特别的程序人。”
马徉徉其实可以直接用数字方式与对方交流，但是也开口道：“与伍博士有段时间不见面，我觉得自己有点‘落伍’了。”
“哈哈。陆少校是为癸亥而来吗？”
“没错，我想了解他的现状，然后将他再次删除。”
“对他的现状我们稍有了解，至于删除——先不说它。枚女士向陆少校说过什么？”
“不多，只说癸亥反客为主，‘破解’了农星文。”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癸亥确实曾被删除，但是农星文太想要癸亥的权限，所以留下一部分核心代码，他以为无害，自己能够控制住，结果是他低估了癸亥的韧性。残余代码使用少数权限作为诱饵，就将农星文引入陷阱。”
想不到自己一直追踪的敌人居然是这种下场，陆林北有些失望，“然后农星文被破解了？”
“嗯，相对于‘破解’，我更愿意使用‘吸收’这个词。”
“吸收？”
“癸亥的独一无二之处在于他从诞生之初就是两名人类思维的混合体，后来又加入一个，农星文是第四个或者第五个。”
“所以农星文并没有消失？”
“没有，而是改头换面，与癸亥合而为一，至于说谁吸收谁，并不重要，因为新的混合体，拥有各方的特质，为了方便，我们仍称其为‘癸亥’。”
“我们曾经捕捉到一个‘农星文’，发现他像是副本。”
“肯定的，正常的农星文不会出现副本，但是与癸亥融合之后，他成为一个模块，一项功能，能以副本形式出现，但那不是真正的农星文。”
“原来如此。癸亥目前躲在什么地方？”
“没人知道。农星文就是在科研中心落入陷阱的，程序人目睹了整个过程，然后癸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科研中心没有做出反应？”
“科研中心与农星文的合作得到过前任理事长的同意，只要合作内容不受影响，科研中心没必要做出任何反应。”
陆林北心里叹息一声，“从前的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准备战斗吧。”
“请允许我好奇一次：陆少校打算怎么战斗？毕竟你连癸亥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而且网络战中心还要准备与大王星舰队作战，这场战斗随时都会发生。”
“没有意外的话，这两场战斗很可能是一场战斗。”
“我没明白……”
马徉徉开口道：“生活中充满意外，有些事情不是推论出来的，而是凑巧发生。”
“你的话让我更糊涂了。”
马徉徉从胸膛里取出一枚芯片，托在手心里，“这是一枚农场机器人使用的老式芯片，我通过自动化工厂又得到一大批，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老式芯片还保留着老式笑话吗？”
“哈，那倒没有，它们像是化石，保留了进化的痕迹，这些芯片运行的操作系统极为古老，几百年来变化甚少。”
“当然，只要农场表现正常，没人想进行改变，这能说明什么？”
“进化从来不是纯粹的舍弃过程，那些最为古老的功能与特征，很可能仍然留在基因里，只是没有机会表达出来。数字世界也有同样的现象，最激进的程序，比如癸亥，仍然在核心代码里保留着最古老的痕迹，与这些农场机器人使用的程序相似。”
伍秀实陷入沉默，如果程序人也有惊讶的话，他现在正处于极度惊讶的状态。

第六百一十七章 高处危险
大王星舰队终于确认翟王星的新理事会不会投降，于是发起第一轮作战，整个谈判过程中，他们也没闲着，早已做好战斗准备。
战斗的第一步是争夺卫星，先是发生在软件层面，互相争夺网络通道，抛出大量病毒，同时强化己方的防御，这一战势均力敌，持续的时间也不长，大王星舰队很快决定发挥自身优势，派出战斗巡空舰，逐一击毁那些不肯“叛变”的卫星。
翟王星的太空站与巡空舰此前尽数被俘，只能从地面派出改装过的地空飞船，与敌方展开战斗。
战斗发生的时候，翟京正是凌晨时分，整夜没睡的居民抬起头来能够看到空中一团接一团的爆炸，像是极远处的闪电，只有光芒，没有声音。
卫星轨道层的战斗发生在多个地方，即便是那些处于白昼的区域，居民通过普通的望远镜，也能看到爆炸场面。
人人都希望是大王星的飞船在爆炸，可官方却迟迟没有发布消息，两三个小时以后，翟王星的网络开始频出问题，越来越多的城市陷入孤岛状态，本地网络还在，但是与其它地区的连接已经中断。
这只能有一个解释：承载行星网络的卫星，正在被击毁。
科研中心网络战中心的设备室里，陆林北等人也受到影响，伍秀实道：“已经没办法进行全面检测，到此为止，咱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听天由命，想不到成为程序人之后，我还是要说这样的话，但是没办法，概率与偶然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会完全退出。再见。”
伍秀实退回到寄居的芯片里。
“再见。”陆林北向妻子和马徉徉道：“咱们可以回去了。”
“很遗憾，没有得到理想的结果。”马徉徉道。
“伍博士说得对，概率与偶然仍在发挥作用，对咱们来说，这就是命运。”
陈慢迟道：“命运不是这样发挥作用的，与什么概率与偶然都不是一回事。”
陆林北笑道：“那你应该给翟王星算一命，看看命运之神是怎么说的。”
“我可没有本事给一颗行星算命，那得是最高级的命师才行，我倒是可以给咱们几个算算命。”
“上车再说。”陆林北等人先去向曾博士告辞，然后开车回城里。
陈慢迟没带纸牌，只能给丈夫看手相，“命运之神告诉我，物极必反，高处不胜寒，过了巅峰就是下坡路。”
“命运之神真会说话。”
“嘿，总之你要小心，别去太高的地方。”
“我会记住。”陆林北笑道。
陈慢迟转身看向后排的马徉徉，“你没有手相，等我找回纸牌之后，再给你算一命，免费。”
“我的命运与陆少校息息相关。”
“那你也应该小心，别往高处去。”
理事会乱成一团，重要成员大都撤离，或是前往地下，或是分散到其它地方，以免被敌人一网打尽。
李放鸢没走，仍然留在一楼办公，通过专线网络与各大机构保持联系，网络由低空无人机维持，不对普通居民开放。
陆林北独自去见李主席，相隔六七个小时，李放鸢的神态不如一开始镇定，但也没有慌乱，只是更加凝重与严肃，坐在沙发上，像是一尊金属雕像。
“给我们……十五分钟，除非大王星射来的导弹已在半路上，否则的话，不要进来打扰。”李放鸢一旦开口，立刻变得和蔼可亲，正在进行中的战斗对他好像没有任何影响。
“是。”王触木却变得越发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喘，轻轻退出休息室。
“我希望你能带来好消息，但是看样子不像。”李放鸢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五万名程序人已被派往翟王星各地清除癸亥的遗毒，还有一些前往其它行星，与当地专家合作，进行全方位检查。”
“马徉徉发现的古老芯片有用吗？”
“尚待观察，但是许多专家都认可这一思路……”
“你们可能拯救了人类世界，但是拯救不了翟王星。”
“形势不好吗？”陆林北明知故问。
“卫星战咱们必输无疑，很可能坚持不到明天早晨，接下来就是天空战，翟王星稍占优势，咱们拥有的战斗无人机数量更多，但是有一个麻烦，失去卫星支持之后，无人机的探测距离大幅缩短，更大的麻烦是大王星舰队很可能拒绝进行缠斗，而是利用太空优势，在极远的距离以外，逐次消灭咱们的无人机。”
“工厂可以不停地生产。”
“嗯，这也是咱们的优势之一，工厂众多，生产能力足以弥补无人机的损失，但是咱们只能采取守势，永远也打不赢，你明白问题所在吗？”
“翟王星军民的士气会迅速低落。”
“没错，战斗才进行几个小时，士气已经明显降低，我能感觉到，信息联络部从各地送来的情报也都证明这一点，要不了多久，很可能就是现在，已经有人生出投降的念头。”
“李主席呢？”
李放鸢没有立刻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而是道：“我总在想，薄膜芯片是不是清除得太早了？当然，我不想要农星文或者癸亥，删除得越彻底越好，但是芯片，还有你所谓的‘虫子’，它们很有用，而且是纯粹的程序，没有人类的野心，完全为人类所用，增强信心、扩大影响……借助它们，翟王星更容易团结一致。”
“也更容易采取冒险政策，孤注一掷，失败之后，它们就不再是增强信心，而是放大沮丧情绪，直到每个人都陷入绝望——这就是农星文的目的，绝望的人类会接受他开出的一切条件，经纬号的经历就是前车之鉴。”
“经纬号程序人好像过得不错。”
“第一，他们没受农星文的影响与操纵。第二，程序人之间最大的差异，也没有李主席与我之间差异明显。”
李放鸢露出笑容，“谢谢陆少校的鼓励。有些东西确实让人上瘾，农星文最喜欢利用这一点，大部分人类明知有害，还是不由自主地产生依赖，我现在的状况大概是戒断反应，但我不会再接触农星文给予的‘毒品’。”
“我会尽一切努力让‘毒品’远离李主席，如果有可能的话，就让它远离翟王星以及全体人类。”
“哈哈，陆少校总是这么镇定，有你在，我心里踏实许多。还有事情吗？”
陆林北摇摇头，“一有进展，我会立刻通知李主席。”
“很好。替我将王触木叫进来，信心与沮丧之间也有战斗，发生在人心之间，此消彼涨，你进我退。陆少校给予我信心，我要将它传递给更多人。”
陆林北点下头，退出休息室，向守在外面的王触木小声道：“尽可能让李主席休息一会，只有你能做到。”
王触木郑重地点下头，“李主席确实需要休息，我会努力劝说。”
临时司令部就在大楼地下，陈慢迟已经联系到监控大队，强烈要求恢复工作——她一点也不累，渴望参与真正的行动，而不是跟着丈夫乱跑。
她的要求得到许可，“你忙你的，我忙我的，然后咱们一块去接晓星。”陈慢迟扔给丈夫两句话，跑去自己的小组。
陆林北和马徉徉去找信息联络部，一部分同事跟随唐宝崭来到翟京，就在理事会附近的一幢建筑里设立办公室。
看到陆林北，最高兴的人是朱灿晨，“我已经忙不过来了，分析员就应该做分析员的活儿……”
真正接手的人是马徉徉，他迅速进入状态，接收信息、分送情报、与其它机构保持联系，陆林北只需要以副部长的身份进行确认即可。
他花一些时间了解形势，发现李放鸢说得没错，翟王星正在输掉卫星战，无可挽回，军方已经基本放弃，保留实力，准备守卫近地天空，这一阶段的主要作战工具将是无人机。
对于天空战，大王星舰队没有必胜把握，但是仍处于可进可退的不败之地，他们很可能利用这种优势，发动心理战，促进翟王星投降派壮大。
信息联络部拦截大量地空信息，表明政商两界的诸多人物与大王星舰队保持联系，暗中进行“谈判”，虽然还没有产生结果，但是投降的迹象非常明显。
大王星不会错过良机，他们会推动这些人互相联合，形成势力强大的投降派，从而吸引更多的人加入。
用不着任何程序的影响，陆林北也能感觉到绝望情绪正在一边虎视眈眈，一有机会就会将他整个吞下。
在李放鸢面前，陆林北表现镇定，仅仅是因为他当时对形势的了解太少。
“不会比赵王星独立军的形势更差。”陆林北喃喃道，给自己鼓气。
马徉徉突然道：“陆少校可以接手了吗？”
“可以。”陆林北已经了解到足够的信息，正在进入工作状态，“但你做得很好，不需要转交。”
“我想请个假。”
“请假？”陆林北想不出马徉徉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做别的事情。
“嗯，去一趟天空。虽然陆夫人提醒我不要去高处，但我不得不去。”
“你要……”陆林北突然明白了马徉徉的用意。
“对，我要夺回陆少校的那艘飞船。”
“首先，难度极高，其次，夺回来也没有大用，它只有一台激光装置，根本不是大王星战舰的对手。”
“胜负只是战争的一个方面，信心也很重要，翟王星需要一次主动出击，哪怕是必败的出击。”
“可这是自杀。”
“所以陆夫人说得没错，高处很危险。但我愿意冒险，如果能够平安回来，我会成为英雄，给大家更多信心。”

第六百一十八章 独自痛苦
陆林北能看到的信息，马徉徉都能看到，得出一样的结论，“李主席担任理事长的时间太短，即便有普权会的支持，也来不及统一所有人的认识。在这种时候，翟王星需要一次胜利，哪怕只是小小的胜利，也可能产生巨大的意义。这也是为什么陆少校应该留下的原因，在翟王星，没有人比你更擅长舆论战。”
陆林北申请到一架小型地空飞船——所谓小型，就是高度不超过十米——然后亲自将马徉徉送到港口，并且登船设置各项参数，过程中什么都没说，但是马徉徉已经猜出他的用意。
参数设置完毕，陆林北坐到主位上，微笑道：“我需要一个活着的马徉徉，死去的程序人不仅不能鼓舞士气，还会让大家对战争越发恐惧。”
“我也希望能活着回来，但是……”
“那就按照活着回来准备。我已经将作战计划发给唐总司令，他应该很快会给咱们回话，希望他也能给咱们一点支持。”
马徉徉沉默一会，“既然如此，让咱们以安全为最优选项。”
“当然，我比你更想活着回来，我答应过我妻子，一块去接晓星。”
“嗯，晓星，就算是为她一个人，咱们也要安全返回地面。”
“话说到这就够了，再说下去，怕是不祥之兆。”
“哈哈，陆夫人的影响？”
“影视剧的影响。”
两人默默地坐在那里等候，不到五分钟，飞船的全息显示器里出现唐宝崭的身影，一脸的严肃，还有一些不满，“为什么情报机构的负责人会坐在一艘飞船里面，而不是坐镇本部门？”
“朱灿晨在替我主持工作。”
“为什么副部长是你，而不是他？”
陆林北微微一笑，“总司令看过我的作战计划了？”
唐宝崭沉默多时，“那是送死计划。”
“如果能得到军方的支持……”
“仍然是九死一生。”
“在我的计算里，胜率会更高一些，即便是九死一生，也值得冒险，翟王星需要打破现状，不能完全按照敌人的步骤推进战争，那会形成恶性循环，让大家的士气越来越低……”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你们真的想好了？”
“我们已经坐上飞船，就等你的一声命令。”
唐宝崭再次沉默，然后开口道：“三艘护航舰，高度最多八百公里，什么时候返航由护航舰决定，你得服从命令，因为整个港口刚刚被军方征调，所有船只都属于军用设备。”
“我们会服从命令，但是至少给我们一次进攻的机会，不能白白升天一次。”
“别让升天真变成‘升天’，护航舰的指挥官会根据情况做出判断，他会尽量保证你们发起一次有效进攻，但只是尽量，三艘护航舰里都有将近十名舰员，保存有生力量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
陆林北看一眼马徉徉，回道：“好，那就尽量。”
“出发吧，护航舰会在一百公里的高度与你们汇合。”唐宝崭的身影消失。
陆林北启动飞船，强劲的推力被座椅抵消一部分，感觉仍然明显，他从来就不喜欢这种经历，双手紧紧抓住扶手，扭头向马徉徉勉强笑道：“别在意，这是我的老毛病，不会影响我的判断。”
“人类的多样性，总是能够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多数时候是不好的结果，希望这一次……”陆林北闭上嘴。
地空飞船腾空而起，直奔苍穹，没在地面引起任何关注。
信息联络部里，工作一切照常，朱灿晨正在向调查员们大叫大嚷，将仅剩的耐心留给其它部门的联系人。
陈慢迟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这正是朱灿晨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能起身笑道：“陆夫人，你好。”
“我一点也不好。”陈慢迟来到桌前，目光盯着朱灿晨，“陆林北去哪了？”
“呃……”
“告诉我。”
“抱歉，我没有权力……”
“他去太空了？”
“陆夫人怎么知道的？”朱灿晨做出惊讶的表情，算是一种承认。
有一瞬间，陈慢迟像是要大发雷霆，朱灿晨已经做好承受的准备，结果陈慢迟却突然泄气，喃喃道：“我跟他说过……他为什么……”
朱灿晨觉得有义务为上司解释一下，“陆少校这么做绝非突发奇想，他和马徉徉……”
“我跟他们两个都说过……谢谢。”陈慢迟笑了笑，转身离开。
朱灿晨正犹豫要不要做点什么，新的消息涌来，就这么一会工夫，已经积累到显示警报颜色的程度，他立刻重返工作，很快将陆夫人忘在脑后。
陈慢迟走到街上，无心返回监控大队，也不知该去哪里，抬头仰望天空，似乎能够看见极高处的爆炸。
让她意外的是，天空湛蓝，几片白云点缀得恰到好处，人类在高空制造的战斗没留下任何痕迹。
街上几乎没有人，战斗距离地面还很远，大家还是谨慎地躲藏起来。
虽然不是时候，陈慢迟仍忍不住想，这一切是多么美好，流浪生涯培养出来的冲动习惯死灰复燃，化成一个强烈的念头：沿着道路走下去，什么都不带，什么都不想，只为看看视线以外还有什么，失望肯定很多，但是只要一点意外的风景，就能弥补连续数日以来的疲惫与无聊，就像是在沙子里终于淘出金块……
陈慢迟迈出两步，第一步想起了丈夫，第二步想起了女儿，旧日的冲动再次化成灰烬，跌落到心底深处，家庭是个负担，压在她的肩上不说，还要吞噬她的心情，可家庭又是那么美好，比蓝天白云更真实、更亲切，触手可及，光是想一想，陈慢迟也不由自主露出微笑，缓缓坐在地上，靠着一根广告牌立柱，回忆太多，她一时不知该从何处想起。
有人坐到旁边，陈慢迟几分钟后才察觉到，扭头看来，诧异地说：“关……组长。”
“是我。”关竹前笑道，“看来你接到我的信息了。”
陈慢迟再次抬头望向天空，心里已经没有空间容纳她对关竹前的惧意，只当对方是一个普通的熟人，问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翟王星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我看不出来，大家都在紧张工作……天哪，我的工作……”
“你才加入几个小时，他们会找到人代替你的。”关竹前劝道，“许多情绪是隐藏起来的，在理事会和司令部以外，甚至就在这条街上的任意一座建筑里，你都能找到惊恐的人类，正在默默祈祷，希望战火不要烧到自己家里。还有那些大人物，他们拥有的更多，所以也更害怕失去，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减少可能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向大王星投降。”
陈慢迟终于反应过来，“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是啊，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关竹前也抬头望向天空，“可能我想让你跟我一样绝望吧，你应该了解我的性格，受不得别人赢得胜利。”
陈慢迟一脸的困惑，“你在说什么？你哪来的绝望？我又哪来的胜利？这是翟王星与大王星之间的战争，与甲子星无关，你早就不是大王星人了吧？”
关竹前收回目光，看向陈慢迟，笑道：“对你的单纯，我真是羡慕。唉，回想当初，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将你推到陆林北面前。”
“那不是你的错误，我也不是你推过去的，我与老北……命运总会让我们遇见，因为我们都留着一块缺口，非得是对方才能完美契合……”
关竹前做出呕吐的样子，“你非要将我气死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嗯，与我无关，但你们做的事情，却与我有关。”
“我们做什么了？”
“你们向网络里投放大量病毒。”
陈慢迟不知是否应该承认，一犹豫间，已经相当于承认。
关竹前笑了两声，“说实话，对你丈夫，我是很佩服的，明明他已经被彻底击败，却总能东山再起，真是奇怪，我为什么早没有除掉他呢？”
“因为老北也有机会除掉你，你们势均力敌，不是不想除掉对方，而是受形势所迫，没法动手。”
关竹前露出真实的惊讶表情，随即道：“陆林北跟你说的？”
陈慢迟点点头。
“确实，我们都有机会，结果却总是被迫合作——但最终的胜利者是他。”
“我还是没明白，老北是向网络里投放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但那是为了除掉癸亥和农星文，跟你没有一点关系。”
“傻孩子。”关竹前叹息一声，“你听说过《母星领地》这款游戏吗？”
“曾经是叶子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啊……陆叶舟，我快要想不起他的样子了。你丈夫重新激活了这款游戏。”
“这款游戏一直都在，虽然不如从前流行，但是没有消失。”
“存在的只是冰山一角，陆林北激活了水面以下的部分。《母星领地》存在了几百年，谁也没办法将它彻底删除，以至于大家习以为常，过去的几十年里，除了用来建立密信通道，再没有增加新功能。”
“嗯。”陈慢迟仍然没明白关竹前想说什么。
“甲子星人从来没将它当成重要的研究目标，癸亥也没有，我们没有想到，就是这款游戏，隐藏着扼杀融合人的秘密。”
陈慢迟大吃一惊，因为她也是融合人，“怎么可能？”
“别摆出这种表情，我说的扼杀是指删除融合人体内安装的程序，没有这些程序，咱们再没有办法互相连接，形成超级计算机。”
陈慢迟如释重负，笑道：“我的程序已经被老北删除，这是好事，我一点也不想与别人‘连接’。”
“那是因为你活得浑浑噩噩，从来没想过，也不理解‘连接’的巨大威力，更不知道这些程序对维持融合人的身躯有多重要。”
“我宁愿一无所知。”陈慢迟不在意被说成“浑浑噩噩”，“一款老游戏真有那么厉害吗？”
“游戏隐藏在操作系统的底层，无需权限就能发挥作用。”
“没有连接就没有吧，你仍然是关组长……”
关竹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手枪，平静地说：“我不能独自痛苦，你已经知道陆林北正在送死，他也应该在临死之前听说坏消息。”

第六百一十九章 倒下
陈慢迟看着枪口，神情同样平静。
关竹前没有立刻开枪，脸上露出微笑，“你知道整件事情当中最有趣的部分是什么？”
陈慢迟拒绝回答，关竹前等了几秒钟，继续道：“陆林北用他的方式‘挽救’了一群落后的人类，但是没人会听说，听说了也没人会相信，他们的生活一切照常，不知道自己曾有机会步入一个新世界，更不会知道曾经有人替他们做主，将道路封死。”
“老北并不期待感激。”
“那是现在，等到以后生活不如意的时候，他就会后悔现在的选择，巴不得能有一点‘感激’——瞧我说的，好像他还有‘以后’似的，他会死在太空，你会死在地面，哪怕是‘命运之神’亲自出面，也没办法让你们的灵魂再次相遇。”
枪声不响，只是噗的一声，陈慢迟并没有感觉疼痛，而是一阵心慌以及深切的无力感，自从她接受融合改造以来，极少有过类似的感觉。
“融合人并非永生不死，但是咱们有一条退路，进入数字世界，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你愿意吗？只要一个念头而已，咱们虽然失去互相连接的能力，但是仍然能够进入网络。”
陈慢迟说不出话来，仍有呼吸，表明她的思维还留在自己的身体里。
“嘿！”街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关竹前快速将手枪收起来，抬头看到一小队士兵，笑道：“没事，我的朋友有一点虚弱，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就好。”
小队共是五人，手里端着多功能长枪，队长上前两步，向陈慢迟道：“你是陆少校的妻子吧？我叫卢渊流，曾经是陆少校的学生，在他的办公室里见过你的照片……”
陈慢迟侧身倒下，腹部流出的鲜血清晰可见。
卢渊流大惊，喊出一句脏话，立刻端起枪，对准陆夫人身边的女子，他身后的四名士兵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关竹前毫不惊慌，脸上甚至露出笑容，“需要帮助的人是她，不是我。”
“不是你伤害了陆夫人？”
“我们是朋友，老朋友。既然你也认得陈慢迟，最好帮她叫医生过来，而不是将枪口对准我。”
两名女子坐得很近，确实不像发生过争执的样子，卢渊流一时困惑，垂下枪口，抬手扶住耳垂，向上司道：“我们发现陆少校的妻子受伤，倒在路边，尽快派急救车……”
五名士兵的警戒正处于最低点，枪口已经垂下，对关竹前来说这就是最佳时机，挺身暴起，同时再次掏出手枪，连续射击。
身为融合人，关竹前装载的程序虽然遭到删除，但是改造过的身体不受影响，敏捷程度仍然远超常人。
可她仍然是人类，而且选错了目标，头两枪全射向带头的士兵。
卢渊流曾经是一名士兵，退役已久，重新入伍不过几个小时，体力和意识都没有恢复当年的水平，他身后的四名士兵才是真正的职业军人，参与过理事会与普权会的战争，警惕性极高，枪口虽然下垂，一发现异常，反应却极迅速，抬枪的同时开始射击。
关竹前撤腿奔逃，才跑出六七步，向前扑倒在地。
“原来这就是失去身躯的感觉。”她想，丝毫不慌，思维进入最近的网络，向早已安排好的藏身芯片转移。
只需要一秒钟，关竹前就能躲进最安全的地方，远离危险，等候时机重返甲子星。
但她没有一秒钟，惊讶地发现，网络环境又发生巨大变化，底层系统原本只是追杀癸亥以及癸亥开发的程序，现在连数字化的融合人也不放过。
对关竹前来说，网络里充斥着“病毒”，它们潜藏在所有操作系统的底层，三百年来，只在复活《母星领地》这款游戏时小试牛刀，不久前被各大行星的计算机专家们激活。
这是另一场战斗，安静无声，对普通人类没有影响，对正在进行的星际战争也没有影响，被激活的程序只有一个目标：找出具有癸亥特征的一切数字形态，毫不犹豫地删除。
融合人体内的程序都被删除，可是思维在数字化之后，仍然留下一点特征。
这一点特征就像是散布到海水中的鲜血，能够引来成群的鲨鱼……
关竹前重新回到身躯里，体验到垂死者的痛苦与无力，视线所及，看到陈慢迟仍然躺在地上，微微颤动，显然还在拒绝进入网络。
在一艘地空飞船里，马徉徉也感受到网络的可怕，刚一进去就退回来，“形势正在失控，那些古老的底层系统不仅在追杀癸亥，连我们这样的程序人也不放过。”
“其他程序人呢？”陆林北马上问道。
“不知道，希望他们发现异常之后，能够及时找到机器身躯，与网络隔绝。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激活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大的威力，现在整个网络环境都在发生变化，就像……正在重启，八大行星的网络同时重启，不知会持续多久。”
“你听说过丁枚、贝鸿初、姚盛茂这些名字吗？”
“姚盛茂的名字我听说过，他是地球人，底层系统最初的创造者之一，另外两个没有印象，也检索不到。”
“他们是最早与癸亥相遇并战斗的人，丁枚曾经被癸亥吸收，又独立出来，最终被删除，贝鸿初应该早就去世了，姚盛茂当时就已经程序化，消失在历史当中，从未现身，我猜，这就是他等候的时机吧？”
“可这次底层系统激活，是八大行星诸多专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并非‘姚盛茂’的选择。”
“可能是专家提前触发了‘时机’，也可能我全猜错了，与姚盛茂完全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可以等以后再做推论，现在的麻烦是，我没有办法进入网络，也就没办法控制那艘飞船。”
陆林北将显示器画面切换到远程监控系统。
卫星轨道层的战斗进行得如火如荼，监控系统拍到其中的一处战场，大量导弹拖着尾光飞行，像是一条条正在寻找猎物的毒蛇，普通的卫星缺少防御措施，早已被摧毁殆尽，留下大量碎片，反而成为难以穿越的屏障，许多导弹因为几枚毫无价值的碎片而爆炸，少量卫星拥有武器，仍在坚持战斗，用激光还击，同时也要规避越来越多的碎片。
翟王星的舰队大都已经退出战斗，只留下一些无人机，配合幸存的卫星做最后的挣扎。
护航舰指挥官请求通话，“陆少校，咱们只能停留最多五分钟，从现在起，我要接管你的地空飞船，根据情况，随时返回地面。”
“好的，一切由你做主。”陆林北关闭监控系统，查看战场数据，在现在这片区域，敌我双方的网络纠缠在一起，彼此渗透，互相入侵，再加上底层系统对癸亥的追杀，形势变得更加复杂，危险度倍增。
“你来操纵飞船。”陆林北道。
“不行。”马徉徉知道陆林北要做什么，“对你来说，网络环境更危险。”
“经纬号程序人的技术间接来自癸亥，我猜这是你们遭到追杀的最重要原因，我不同……”
“作为‘游戏人’，你们都是通过那款游戏获得数字大脑，而那款游戏由癸亥开发。”
“所以我们更间接一些，或许不会被底层系统识认为是癸亥，总之我要尝试一下，十秒钟，最多十秒钟，接管飞船、设置目标，立刻返回。”
“即便你能躲过底层系统，还有大王星和翟王星的杀毒程序呢？它们认得你，绝不会留情。”
“我带着一些防病毒程序，一些来自董添柴，一些来自李峰回，还有一些是我自己改装的，它们曾经有效，保护我度过若干次险情。”陆林北笑了笑，“咱们就不要互相谦让了，十秒钟，从现在开始计时。”
马徉徉还要说话，陆林北靠在椅子上，思维已经进入网络。
马徉徉的人类情绪所剩无几，这时全被激发出来，他开始想骂人、想责备、想推卸责任，泛起的情绪很快被压下去，马徉徉开始查数，“……七、六、五、四、三……”
没等数到一，陆林北清醒过来，马徉徉又一次感觉到情绪泛起，尚未开口，陆林北再次失去意识，这一回不像是进入网络，更像是纯粹的昏厥。
马徉徉立刻联系护航舰指挥官，“返航，立刻。”
返航需要一点时间，马徉徉的机器身躯不在乎失重，解开安全带，来到陆林北身边，进行初步检查。
陆林北还活着，但是没有意识，进入网络的七秒钟里，不知他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是否成功夺回那艘飞船……
飞船降落到安全空层，唐宝崭出现在显示器里，“你们的任务……陆少校这是怎么了？”
“可能是大脑受到一些损伤。”
唐宝崭沉默一会，“尽快回到地面。”说罢，身影消失。
在港口降落之后，船门刚一打开，就有一队医护人员冲进来，熟练地带走伤员，马徉徉想要跟去，被人伸手拦下，“留在这里等候命令。”
马徉徉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自己被当成普通的机器人了。
他没有在意，在港口找到一辆车，返回信息联络部，路上联系朱灿晨，简单介绍陆少校的状况，“他没来得及说明任务是否成功。”
“他成功了，至少是部分成功，他从赵王星带回来的飞船突然失控，撞毁最近的一座太空站，很可能还射伤一艘大王星战舰。”
“值得宣传一下？”
“值得。但是有坏消息，陆夫人遭到刺杀，也被送到医院，生死未卜。”
马徉徉沉默多时，开口道：“如果他们两人能够挺过来，我愿意相信命运。”

第六百二十章 暑期作业
马徉徉很喜欢自己的新身躯，符合他一贯的审美标准，身材高大，但又不过分张扬，给人的第一印象是随和，他宁可像一头憨态可掬的棕熊，而不是张牙舞爪的雄狮。
新身躯也带来一些麻烦，比如要重新修改芯片，与网络隔绝，以免一不小心被删除——底层系统的杀毒行动已经结束，但是程序人仍然保持谨慎。
官方机构提供修改芯片的服务，过程比较繁复，还要记录在案，与许多程序人一样，马徉徉宁愿去找私人修改。
马徉徉认得一位“大师”，修改芯片既快速又完全，不留任何后遗症。
“大师”的店铺位于河心岛上，这里曾经堆满垃圾，若干年前被清理一空，没过多久，垃圾又悄悄回来，重新堆成醒目的“高楼大厦”，官方对此视而不见。
事实上，许多人喜欢这座岛，慕名而来，失望而去，但是一旦听说岛上出现新玩意儿，又会赶来，反复失望，乐此不疲。
马徉徉白天登岛，岛上几乎见不到人影，小径蜿蜒曲折，马徉徉熟悉得很，一次也没走错，很快进入一座小店，店门使用的也是电子垃圾，只有熟客才有把握一次找准把手的位置。
店主是一名年轻人，正趴在柜台上睡觉，被推醒后十分不满，“刚刚上午十点！”
“总有人起得比较早。”
“肯定不是我。我认得你吗？”
马徉徉从来不说自己的真实姓名，用来自我介绍的方式很简单，解开上衣，将左胸膛打开，露出里面的芯片组。
“修改芯片？”
“是。”
“你们这些程序人真是奇怪，为什么总要更换身躯呢？有什么说法吗？”
“没有，纯粹是个人习惯，我希望外貌能符合真实年龄。”
“有什么意义？你们的外表就算有一百岁，力量还是与二十岁的年轻人没有区别。”
“我说过，纯粹是一种习惯。”
“大师”年纪不大，脾气却很大，气呼呼地拿出仪器，一边连接芯片，一边道：“程序人要什么‘习惯’？三千点，先付钱，不讲价。”
“一千五百点。”
“嘿，我说过不讲价。”
“但也不能随便涨价。”
“你来过？真讨厌你们这些程序人，更换身躯也就算了，每次还都完全不一样，让人没法记住。”
马徉徉转账一千五百点，“你们这些游戏人不也一样？每隔几天就有人创造一个‘新世界’，最近又流行什么风格了？”
“还是‘未来风’和‘古仙风’占据主流，‘战斗风’、‘仿真风’勉强求生，其实都没啥意思，万变不离其宗，还是那些玩意儿。真怀念从前，只有那款游戏能让人沉醉其中，可惜，再也没有喽。”
“那款游戏直接刺激大脑，实际上是在欺骗你，让你以为一切都真。”
“我知道，但是……生活嘛，总得有一些欺骗和自我欺骗，说这些没用，那款游戏被删除得干干净净，反倒是《母星领地》还活着，它已经存在多少年了？”
“据说一直都在，可能有几百年了。”
“几百年，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变成粉末了吧？好了，你可以走了，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大师”收起仪器，倒下又睡，突然抬起头，“你既然来过，咱们就算熟人了，也可以说是朋友，但是你认识我，我却不认识你，这不公平。”
“抱歉，我不能随意泄漏身份，也不想用虚假身份骗你。”
“用不着，你看上去像是个重要人物，向我透露一点信息，咱们就算扯平了。”
“要看是什么信息。”
“哈哈，真是谨慎啊。正在进行的谈判能成功吗？星际战争打了这么多年，该结束了吧？”
“嗯，我确实了解一些内情，但是……”马徉徉的话成功引起对方的兴趣，“我不能直接说出来，要先听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我跟这岛上的垃圾一样普通，连个合法身份都没有，哪来的看法？”
“你既然感兴趣，那就是有看法。说出来，我来加以判断。”
“大师”恍然大悟，笑道：“聪明的做法，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就不算你泄密了。嗯，让我想想，虽然有点看法，但是从来没仔细想过……首先你要明白，我根本不关心这场战争，我的家就在这里，垃圾岛，离岛一步对我来说就是外星，所以市政府清除垃圾，就是我眼里的星际战争。”
马徉徉露出推销员般的完美微笑，“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大师”撇撇嘴，显然不相信程序人的说法，“翟王星和大王星的战争已经进行多少年了？”
“五年零八个月，大王星舰队三年前进入翟王星外太空，一年零三个月前撤离。”
“这么短吗？我感觉好像有十几年了。总之对我来说这是遥远的战争，唯一的影响就是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唉，反正从前也没好太多。”“大师”杂七杂八地发了一通抱怨，最后道：“和谈有过许多次，但我觉得这一次能够成功。”
“原因呢？”马徉徉很感兴趣。
“往大了说，名王星向大王星宣战快两年了吧？还有赵王星，一年前也加入星际战争，大王星以一敌三，难以为继，据说内部也有矛盾，反抗运动再度兴起，这就是所谓的内外交困吧？”
“说得好，但是没什么新东西，全是大家知道的事情。”
“嘿，这不是考试。”话是这么说，“大师”还是受激，“最近我和朋友们接到不少奇怪的生意，有人让我们仿造身份。”
“这不奇怪吧，类似的生意一直都有。”
“仿造自己的身份。”
“嗯？”
“感觉奇怪了吧？一些人让我们伪造他们本人的身份，有些人甚至一次伪造几十份。”
“目的呢？”
“我不知道，客人的身份也不能透露，跟你一样，我也有需要保密的信息。”“大师”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像在棋盘上将了对手一军，“不负责任猜测的话，他们大概是想掩饰什么，比如声称某些邮件不是自己发出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马徉徉笑道。
“连那些曾经与大王星保持联系的人，都开始想退路，我觉得这次和谈会成功。”
“你应该加入情报部门。”
“大师”伸展双臂，打个哈欠，“我唯一感兴趣的情报就是客人什么时候能恢复从前的水平，数量多，花钱大手大脚，从不还价，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马徉徉又笑两声，转身出门，终究没有补钱。
“大师”喃喃道：“程序人比铁公鸡还铁……还鸡……应该怎么说？”他趴在柜台上，很快睡着了。
马徉徉没有立刻离岛，转了个弯，来到另一家“店铺”，说是店铺，连个门都没有，在一大堆垃圾当中凹进去一块，里面供奉着一台微电脑，全息显示器夜以继日地显示一个画面，一个缓缓转动的半透明球体，上面有一圈字：命运悄悄转动，世界时时变化。
微电脑前方有一张用各种电子垃圾拼凑而成的桌子，经常有手掌按上去，中间出现明显的凹陷。
马徉徉也将右手放在凹陷里，默默在心里说了几句话，同时转走一千五百点，今天他给的钱数比平时要多。
接到钱之后，球体上的字发生变化，“你刚刚推动一下命运，从而也在推动世界，推动你自己”，十五秒钟后，恢复从前的内容，时间分毫不差。
马徉徉走出神龛，几米以外，一名醉醺醺的流浪汉哈哈大笑，“傻瓜！竟然给一台机器捐钱，你根本不知道钱会流到哪里。为什么不给我？至少你能看到我用钱买酒，喝到肚子里……”
马徉徉笑了笑，在流浪汉的叫喊声中，走出垃圾迷宫，乘船回到对岸。
街上行人不少，而且一天比一天多，战争的痕迹仍然随处可见，被炸毁的建筑大部分尚未得到清理，但是最近一个月里，没有导弹掉入翟京市，居民们趁机涌上街头，或是购物，或是探亲访友，或是单纯地想出来透透气。
马徉徉刚刚进入自己的车，从附近的一堆废墟里突然飞出几枚石子，准确地击中车窗，三个孩子在废墟后面露头又消失。
马徉徉摇摇头，没去追究，这些孩子就像生活在洞穴里的小耗子，熟悉废墟的每一个碎块，想抓住他们，需要出动一个分局的警察。
信息联络部已经拥有专属的大楼，马徉徉进去的时候，机器认出他的身份，卫兵却要再三确认，然后道：“抱歉，马局长，我们必须……”
“明白，你们一点错也没有，应该抱歉的人是我，更换身躯太频繁了些。”
卫兵笑道：“不算频繁，不算频繁。”
因为战争，信息联络部的主办公区位于地下，马徉徉刚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就接到通知去见部长。
赵肃征三个月前刚刚接任部长之职，他是李放鸢的心腹之一，对于提升部门的地位很有帮助，但他不太喜欢这份工作，被错综复杂的部门关系弄得焦头烂额，看到马徉徉先是愣了一下，“是你吗，马局长？”
“是我。”
“更换身躯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会产生依赖。”
赵肃征摇摇头，不以为然，但也没有反对，“情报总局和军情处又去理事会告状了，说咱们逾越界线，侵占他们的职责范围，你得写一份报告，解释情况，今天必须完成。”
“没问题，下班之前我会交给赵部长。”
赵肃征吐出一口气，“为什么不能将情报部门合而为一呢？告诉我，从前的部长是怎么对付那两个部门的？”
“从前的部长是乔教授……”
“不是他，是另一个，副部长，陆少校。”
“陆少校从来不做解释，他将情报直接送到乔教授和李主席的桌上，证明信息联络部的价值。”
“所以他得罪许多人，连副部长都做不成。”
“陆少校是自愿离职，他认为战争即将结束……”
“三个月了，谈判还是没有结果。算了，你去忙吧。”
“是。”马徉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用五分钟查看相关文件，然后花半个小时写完报告，设置成四点发送给部长办公室，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微电脑发出特定旋律的滴滴声，意味着有“熟人”入侵，马徉徉无奈而又高兴，向后靠在椅子上。
没过几秒钟，全息显示器里出现一张笑嘻嘻的小脸，“马徉徉，你又换身体了，旧的呢？送给我当玩具吧。”
“旧身躯已经销毁，它也不是玩具。”
“哦，你可真小气。”
“陆晓星，你为什么进入网络？得到允许了吗？”
“当然得到允许，这是我的作业。”
“作业？”
“对啊，介绍家人和朋友，先从你开始，然后是妈妈、爸爸和弟弟……”
“你爸爸就是校长。”
“对啊，所以我更要好好完成作业。你坐在那里不要动，我录一小段就行。”
“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这位是马徉徉，我最好的朋友之一，爸爸、妈妈让我叫他马叔叔，可我就叫他马徉徉。他从事很重要的工作，但我不能告诉你们，一个字也不能透露。”陆晓星显然在模拟对同学说话。
马徉徉道：“我才只是‘之一’吗？”
“对啊，我在学校里有两个朋友，在网络里有七个朋友，此外还有三个朋友，你是这三个当中的一位。”
“其他人就算了，‘三个朋友’当中的另两位是谁？”
“李峰回，他教给我许多有趣的知识，爸妈让我叫他李爷爷，可他不同意，说自己没那么老，宁可被叫名字，所以是我的朋友。”
“还有一个呢？”
“苗小姐，对她不能称呼名字，必须是‘苗小姐’。”
“赵王星上的苗弱枫？”马徉徉皱起眉头，“你甚至没见过她本人。”
“在视频通话时见过，她长得美，同学们都喜欢，还邀请我去赵王星玩儿，说是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是任何地方。”
“所以你是被她收买了？”
“我希望人人都来‘收买’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录爸爸和妈妈了。”
“我是第一个？”
“对，你是第一个，因为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马徉徉终于高兴起来，“别关视频，带我一块去。”
“好啊。”陆晓星那边的镜头转向地面，晃了几下之后，固定在前方，“这是我家，我的房间，接下来是走廊，先去哪里呢？爸爸在书房，妈妈好像闲着……好吧，先去妈妈那里。”
“今天是工作日，你们一家人都不用上班吗？”
“今天是暑假第一天，马徉徉，你不会将我的假期给忘了吧？”
“抱歉，刚刚想起来。你妈妈不需要给人算命吗？”
“需要啊，但是客人要等会才来，她现在应该闲着。马徉徉，我能告诉你一桩秘密吗？”
“说吧，我最喜欢听秘密。”
“来算命的人都很傻。”
“哈哈，他们不傻，只是……千万不要对你妈妈说这句话。”
“当然，我又不傻。到了。妈妈，我进来了。”
画面里的房间摆满手工制品，窗帘紧闭，灯光昏暗，处处显得神秘，陈慢迟坐在正中间的桌边，蓬松卷曲的长发几乎垂到地面，脸色苍白，眼眸出奇地明亮，成为屋子里最神秘的形象。
看到女儿进来，她露出微笑，然后发现了摄像头，“你在录什么？”
“暑期作业，先跟马徉徉打声招呼。”
陈慢迟挥下手，“你好，马局长。”
“你好，陆夫人。”
陆晓星向想象中的同学介绍道：“这就是我的妈妈，是不是你们见过的最美丽的人？你们别不服气，我见过你们的妈妈，谁也不如……”
陈慢迟笑道：“既然是作业，就严肃一点，别胡说八道。”
“我很严肃。”陆晓星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证明自己的神情确实严肃，“我妈妈受过伤，所以显得有些虚弱，但那只是假象，她能一手拎起我爸爸，一手拎起我，然后还能抬腿踢人。所以，蒋松灵、蔡田甜，你们两个再敢欺负我，我就让我妈妈出面报仇。”
马徉徉猜测这就是陆晓星在学校里的两个朋友。
陈慢迟起身将女儿往外撵，“我不会帮你打架，去找你爸爸。”
画面转到外面的走廊，陆晓星继续道：“她是这么说，但是如果我开口求助，哼哼。总之你们不要惹我，有好吃、好玩的东西都交出来。咱们现在去见我爸爸，就在隔壁，爸爸、妈妈总是离得很近，经常偷偷见面，以为我不知道。”
画面停止，陆晓星还要多说几句，“我爸爸是校长，你们都见过，我就不用他来威胁你们了，说实话，威胁也没用，他根本不会帮我。唉，有这样的父亲，算我不幸，让你们得一分。”
画面进入书房，“看见了吧，这就是我爸爸，原点试验学校的校长。”
“晓星，你在干嘛？”
“暑期作业，是你布置的，不记得了？”
“记得，你继续。”
“没了，同学们对你都熟，用不着介绍。”
“等等，你来得正好，跟忘真阿姨打声招呼，她想见你。”
“忘真阿姨也在吗？太好了。马徉徉，忘记说了，忘真阿姨也是我的朋友之一，但是不能叫全名。忘真阿姨说是要送给我一个弟弟来着，今天能到吗？”
书桌上的微电脑里传来枚忘真的声音，“我可没说过要送给你，是让他以后叫你姐姐。”
画面转向微电脑显示器，里面的枚忘真在展示襁褓中的婴儿。
“这么小，爸爸，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吗？皱皱巴巴的。”
“所有人小时候都是这样。”陆林北道。
陆晓星伸手去摸显示器里的婴儿，“忘真阿姨，你什么时候带他来啊？”
“等他会说话的时候吧，众王星到翟王星的飞船不多。”
“他不能‘嗖’地一下过来吗？我会接待他。”
“他没有这个本事。”
“那就不太好玩了。忘真阿姨，他的爸爸是谁？是我爸爸吗？”
“呸，你们想得美，别管是谁，反正比你爸爸长得帅多了。”
陆晓星再次出现在画面里，神情依然“严肃”，“在这里我要说句公道话，咱们的校长确实……不是最帅的，但也不丑，否则的话，妈妈怎么会嫁给他呢？忘记介绍了，忘真阿姨在众王星，开了一家公司。忘真阿姨，你究竟是做什么的？”陆晓星扭头问道。
“帮助其它公司处理信息。”
陆晓星小声道：“据说就是商业……间谍。好了，下一位将要访问李峰回，一个可爱但不服老的老头儿。”
陆林北道：“马徉徉，请你留下来，我有几句话要说。”
枚忘真那边结束通话，“再见，替我向陈慢迟问好。”
“再见。”
陆晓星往外走，“在访问李峰回之前，我要声明一句：乔教授不是我的朋友，从前不是，将来也不是……”
马徉徉就听到这里，切换画面，与陆林北交谈。
陆林北直奔主题，“我刚刚得到消息，甲子星的第一艘宇宙飞船三天之前已经出发，目的地未知。”
“陆少校和枚组长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信息联络部还不知情呢。”
“我们使用了一些特殊手段。”
“陆少校让孩子们进入网络了？”马徉徉的语气稍显严厉，“底层系统的重启与杀毒刚刚结束不久，也不知道癸亥究竟被删除没有，网络环境仍然很危险……”
“我们在甲子星招募到情报员。”陆林北不得不打断马徉徉。
“哦，我还以为……抱歉，能在甲子星招募到情报员，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枚忘真的功劳，她愿意与信息联络部共享情报，但是你们要付钱。”
“当然。”马徉徉笑道，“甲子星派出宇宙飞船，是要参战吗？”
“飞船没有安装武器，目的地虽然未知，但肯定不是既有的各处太空中转站，我们猜测，甲子星正在迈出星际探索的第一步。”
“在这种时候？”
“对甲子星来说，这正是最佳时机，各大行星忙于交战，顺便问一句，你看过朱灿晨的分析报告了？”
“嗯，他认为星际战争会在一个月以内结束，然后在十年至二十年之后，再次爆发。”
“谁也没能解决光业公司的利益之争，连普权会也不能。”
“陆少校应该留在部里，或许……”
“没有‘或许’，在目前的环境中，想让光业公司放弃竞争，是不可能的，这与谁做理事长和公司总裁没有关系。”
“原点。”马徉徉知道陆林北想说什么。
“对光业公司来说，原点没变，他们的位置就不会变。幸运的是，整个世界的原点正在发生变化，而且不止一个。战争是一个原点，各大行星围绕着它重新寻找位置，据我了解，鲁王星、白王星因为没有直接参与战争，正在迅速崛起，几年之后，很可能就是他们挑起新的星际战争。数字大脑是另一个原点，拥有特殊能力的孩子越来越多，今天他们还是少数，等到下一次战争发生的时候，很可能会成为多数，在他们眼里，星际战争大概会是一种可笑的竞争方式。”
“陆少校希望晓星这一代人能够结束星际战争和光业公司之间的竞争？”
“可能需要两三代人，但我抱有希望。”
“陆少校希望我做什么？”
“申请星际探索计划，甲子星刚刚提供一个理由，如果能尽快找到适合人类生存的新行星，将会解决许多问题，包括星际战争。”
“仅仅是甲子星派出一艘宇宙飞船，恐怕不足以劝说理事会制定星际探索计划，而且这件事也不在信息联络部的职责范围内。”
“追踪癸亥呢？”
“我不明白，这与癸亥有什么关系？”
“底层系统的重启已经结束，但是谁也不知道癸亥是否被彻底删除，恰恰在这个时候，甲子星派出一艘神秘的宇宙飞船……”
“甲子星的某些融合人一直试图恢复癸亥。”马徉徉已经明白陆林北的意思。
“将这个‘原点’抛出来，理事会将自行选择一个最合适的位置。”
“怕是蒙不过乔教授。”
“没关系，原点周围容得下任何观点，他的反对没准还会促进理事会做出星际探索的决定。”
“没准这个‘原点’就是真的，甲子星人能做出这种事情。”
陆林北露出笑容，“再见，祝你工作顺利。”
“再见，祝你生活愉快。”马徉徉结束视频通话，调出之前写成的报告，准备加入一些新内容。
他想，世间的事情，没有真正的结束，只有一个又一个新的开始。
（全书完结）
后记
四十岁之后，我发现自己的几个“秘密”。
首先，我是个天生的左撇子，发现这一点是因为我换了剃须刀，从电动改成手动，然后某一天我突然察觉到自己更习惯用左手持刀，一点也不觉得困难。
我继续观察，发现但凡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比如拿筷子，用右手，但凡是中年以后新接触的动作，用左手，如果双手放在桌子上，不由自主想动的，肯定是左手。
最奇怪的事情是，我完全不记得“纠正”的过程，从小到大，很自然地使用右手，虽然拿筷子的姿势一直不太标准，导致效率比较低下，夹不起圆滑的食物，在餐桌上时常败北，但我将这种现象归因于小时候的散漫，直到发现左撇子的秘密。
曾经有一个左撇子的我，不知是过于羞怯，还是什么原因，一直躲在后面，人生过半，它才出来打声招呼，默默地做些不起眼的小活儿。
在我的小说里，主角总是坚忍不拔，无论承受多大的压力，也不肯放弃原则，结果我自己却在不知不觉间放弃天生的习惯，被改变得如此彻底，即便是发现秘密之后，也不想重新开发左手的功能。
面对这样一件小事，我走到了十字路口：左转是愤世嫉俗，批判自己的软弱，屈服也就算了，竟然从未自觉，真的就像短视频里的那些接受家长或老师考验的小孩子，面对“坏人”的食物诱惑，兴高采烈地说“好啊”；右转是随波逐流，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件小事，小到多想一会都显得些有病态，大多数人毕生都不会发现自己的天赋，一名数学天才可能在做推销员，与此同时，一名社交天才可能在啃自己根本不感兴趣的专业书籍，而许许多多的左撇子跟我一样，在儿童时期的某一刻，兴高采烈地加入“右手党”。
既然是十字路口，就不止有左右，还有继续向前的路：一切保持原样，将左手当成奖赏，好像家里使用多年的老物件，突然被证明是文物，不值钱，但是可以偶尔拿出来小小地炫耀一下，比如鼓动妻子不熟练地使用左手，然后——这种游戏一两次就够，千万别多。
第二个秘密则蕴藏着一些现实的痛苦。
我竟然有智齿，比左手天赋隐藏得更久，我曾经用目光、舌尖、手指仔细查过自己的牙齿，确认是二十八颗，一直很高兴，因为我听说智齿出头的时候会有些疼痛。
现实总是热衷于打脸，我的智齿不会出头了，因为它们是阻生齿，横长，完美地藏身在牙龈下面，从未被我发现，直到其中一颗引发炎症，疼得我夜不能寐，它们以最张扬的方式通知我：你有智齿，而且得忍受比出头更剧烈的疼痛。
智齿但凡有左撇子一半的羞怯，我也能与它们和平相处，但是现在没办法了，只能决一死战，做一个了结：春节之后，天暖之时，选一个无风无雨、无霜无雪的良辰吉日，请一位牙科高手拔刀，来个一刀两断。
我的面前没有十字路口，只有一个急转弯。
最后一个秘密有点惊悚。
我是扁头，注意到这一点并非源于自我观察，而是发现如今小孩的头颅普通都是圆的，而且有越来越圆的趋势。
经过手掌抚摸、两面镜子的反射以及第三方的观察，我确认自己是扁头。
当然，我不会满足于自己做扁头，很高兴地发现这是一个时代现象，我这一代人普遍扁头，不分男女，也不分人种，然后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圆头开始逐渐增多、迅速增多，在儿童中间已经成为绝对主流。
我跟我妈说起这件事，她立刻回我一句，“南北头，不好看。”
连审美标准都发生了巨大变化。
事情到此为止还比较寻常，可是一旦注意到这件事，我就忍不住观察某些人的侧面，或者上面——《权力的游戏》某一季，有个镜头俯拍龙母的头顶，好家伙，那不是圆头，而是长头。
我能猜得到，这十有八九是发型的原因，因为往往是留有特殊发型的女演员，头型在“南北”的路上走得更远。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人类的头颅正在进行由扁到圆的过渡，而个别心急的人已经开始由圆变长。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什么？
看过《异形》的人都明白我想到了什么。
我有一点惶恐，感觉就像是——我站在了别人的十字路口上，对方开着铲车，我赤手空拳，对方在做选择，而我必须精准猜出结果，好提前避让……
我是一个擅长安慰自己的人，不会在别人的十字路口上站太久，我对自己说：别担心，你没发现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吗？过渡将在无声无息中完成，扁头一族不会受到迫害，少一点胡思乱想的话，甚至不会有所察觉。
我还要对新一代说：我接受现实，心平气和，所以别担心，在进化的道路上狂奔吧，不必搭理我这样的阴谋论者。
阴谋论是个好东西啊，无需调查，无需阅读任何艰涩的文献，坐在家里就能将一切疑惑解释得清清楚楚，从宇宙到个人，都不在话下。
但阴谋论也是个没用的东西，我们说人类社会被某个秘密集团控制，那又能怎样呢？生活还是生活，我们连这个“集团”在哪都找不到，需要动手解决问题的时候，仍然只能从自己和自己周围开始。
谁也没办法证明阴谋论是错的，但是将它从生活中剔除，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一下子没收住，这篇文章掉入到大家深恶痛绝的升华阶段，简单总结一下：许多看似一盘大棋的计划，与阴谋论相似，有亦可，没有亦可，对现实影响甚微；许多生活中的痛苦经历，也许有最简单的解决方法，虽然痛上加痛，过后却能连根拔除；许多变化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回头再看，变化者本人也说不清详细过程。
《星谍世家》到此结束，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开头：战争仍未结束，星际探索刚刚重启，癸亥不知是否真被删除，甲子星人正在远离普通人类，像是在策划什么……
这就是“新原点”，喜欢这本书并且喜欢幻想的读者，请继续。
老生常谈也得谈，感谢所有读者，对我来说，你们是写作的最大动力，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虎年虎虎生风，头圆的，形状更加完美，头扁的，握握手，你一点都不孤单。
感谢nocrykyle、蟹猴、喵喵战记这三位白银盟主，无论扁圆，我相信你们都有最好的头型。
感谢微博网友滕王阁兰亭、三百甲士，两人孜孜不倦地帮我挑错别字，惭愧的是，直到最后一章我也没能断绝此类错误的出现。
最后说一下未来的安排，要休息几个月，重中之重是那拔掉那四颗智齿，总的来说，还是要感谢它们绝大多数时候的安静，接下来是准备下一本小说，没意外的话，就是之前写过几部短篇的“空中楼阁”系列，书名待定，心里有不少想法，为了将它们表达出来，没准会换一种写法，同样待定。
再见。
2022年1月25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