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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以为崽不是他的
作者：一叶菩提
内容简介
 楚宥穿成了书里同名同姓的炮灰。 炮灰心狠手辣，趁魔尊受伤时，对其百般折辱，欲夺位取而代之。 后被养好伤的魔尊残忍折磨至死。 楚宥穿过来时，炮灰刚毒打了魔尊，导致其恨他入骨。 为寻一线生机，楚宥放走魔尊，并一路相护。 哪知护着护着，肚子竟大了起来。 见势不妙，楚宥赶紧死遁。 * 逃亡路上，护着他对他好、从没嫌弃过他的少年，是宴凛心中的白月光。 后来少年没了，宴凛也疯了。 他满身杀戮，走遍四海八荒，也势要复活少年。 * 宴凛见到了个像极白月光的男人。 男人绝世之姿，是清风派很受宠爱的弟子，身边带着两个小男孩。 宴凛盯着其中极似自己的小男孩，陷入沉思。 PS：主受，1vs1，甜文，不虐，狗血与火葬场齐飞~ 等级：炼气期-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灵兽：低阶（筑基）-中阶（金丹）-高阶（元婴初级）-圣阶（元婴巅峰）-神阶（分神期可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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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寒风裹挟着大雪呼啸袭来，周遭一片银装素裹。
赤血门后山，黯淡光亮下，两名身着黑衣、手持长剑的守卫着实无聊，正凑一块八卦。
八卦的内容，自是与后山关押的那位明显非同寻常的犯人有关。
“那人身份定然不一般，看着便让人生畏，而且若是寻常修仙者，被关进去要不了半个时辰，都喊爹喊娘地屈服了。但那位呢？这都关了一个多月，该使的招都使了，硬是撑着没吭一声。你也见过，那副惨相，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我见着都怕了。”
“你小点声。我听说，魔尊大人前段时间突然失踪了，刹天宗正满魔界地寻人，闹得沸沸扬扬。偏偏魔尊失踪的时间，与里边那位被关进来的一致，你说他会不会正是……”
话说到这，两人一阵缄默，隐晦地交换了个眼神，顷刻悟到什么，心悸的同时，也不敢再揣测下去。
那位可是魔尊，元婴巅峰，离化神期仅仅一步。纵观整个青焱大陆，化神期尊者也不过一人。
且魔尊嗜杀，性情暴虐，手段更残忍狠戾，敢与其作对者，皆难逃一死，为此人人提及魔尊，心中都满是惧意，不敢多言。
身后忽地响起脚步声，一名守卫回过头，脸顷刻煞白，本能地迅速扑通跪地。
“拜……拜见门主。”他头抵着地，由于恐惧，身体还发着抖。
另一名守卫也连忙跪倒在地，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青年着一袭红衣，身材瘦削，看着略显单薄。他脸上覆着张纯白的恶鬼面具，神情狰狞，黑发以莹白骨簪束起，从袖口露出的手骨节分明，透着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身形并不高大，相反透着孱弱，但站在这，却无人敢轻视。
毕竟在魔界，赤血门门主楚宥是人尽皆知的狡诈狠辣，落在魔尊手上，大不过一死，可落在楚宥手上，他却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楚宥没说话，更没看这两人一眼，只是暗暗深吸了口气，随后硬着头皮迈步往前走。
眼前是幽暗阴冷的石阶，绵延而下，一眼望不到尽头，只是越往下阴寒的戾气越重，围绕的煞气宛若凝为实质。
楚宥并不想继续往下走，毕竟这一切原本和他毫无关联，他不过是个贸然来访的看客，不知为何却成了书中的一角。
谁能想到，穿书这么离奇的事，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楚宥有点委屈，又没其他办法，纠结一小会后，还是认命走下了石阶。
*
石阶径直通往地下，过道狭窄幽暗，两侧是坚硬的石壁，尽头处设有禁制。
楚宥轻松穿过禁制，嗅到了扑面而来的浓浓血腥味，他不适应这么重的血腥气，掩于面具之下的眉微微蹙起。
眼前是处开凿的宽阔洞穴，随处可见血淋淋的可怕刑具。
石壁上，相貌俊美、身材高大的男人被穿透琵琶骨，用铁链高高吊起，他身上法衣早已撕裂，裸露在外的肌肤血肉翻飞，殷红的血顺着脚尖往下淌，整个人似被血染透，要多惨有多惨。
楚宥怕疼，一点小伤都痛得不行，实在难以想象对方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这时，携裹着雷电的长鞭猛然抽下，在男人肩膀至腰腹撕开横贯的伤口，顷刻肌肉外翻，鲜血喷涌。
饶是宴凛意志力极强，也没忍住闷哼了声，转瞬又恢复漠然。
那施刑的门人察觉到门主，有意邀功表现，接着又高扬起长鞭，注入更多灵力，欲狠狠教训下宴凛。
宴凛微阖着眼，眉峰锐利，五官轮廓棱角分明，薄唇微抿，神情冷冽漠然，哪怕落魄至此，浑身亦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威势。
他能预感到即将袭来的重刑，紧蹙的眉敛着不加掩饰的暴虐和杀气。
只是这一鞭久久没有落下，以致宴凛心生好奇，抬起眸看了眼。
裹着雷电的长鞭此时被楚宥抓在手里，他当时来不及多想，下意识这么做了。
门人不知何故，还以为门主动怒了，出于本能的恐惧，下意识跪了下来，求门主恕罪。
楚宥甩开长鞭，将被灵力震伤的手往里缩了缩，抬起眸，对上了宴凛的眼睛。
那是双森冷如寒潭的眼，充斥着杀气，毫无半分温度，哪怕被束缚着，仍然坚定狠戾，让人发自内心生起畏惧。
楚宥丝毫不怀疑，对方若能恢复自由，定会毫不犹豫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此时，楚宥内心更多的还是委屈。
因为他并非赤血门门主楚宥，而是来自现代社会，与其同名同姓之人。
他是个演员，那段时间正没日没夜地拍戏，好不容易有点空隙休息，突然收到表妹发来的截图，里边的炮灰恰好和他同名。
出于好奇，楚宥上网搜了那篇小说。
之后竟看入迷了，拍戏本来就忙，加上熬夜看小说，楚宥没提防猛地晕倒在床上，再醒过来时，他已经被困在炮灰的躯壳内无法动弹，只能透过炮灰的眼睛观察外界。
他穿进来的小说名叫《蚀魂》，是本披着修仙外壳的狗血言情小说。
和他同名同姓的炮灰，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不择手段折磨魔尊宴凛，推动其进一步黑化。
这段小篇幅的剧情，穿过来的楚宥恰好亲眼目睹。
炮灰修炼的是魔门心法，修炼速度快，危险性也高，而他刚好修炼到瓶颈，若不寻找契机，这便将是他的大限。
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原本跟狗一样衷心的各位堂主，近来也频频出言挑衅，似乎刻意试探。
赤血门远没有表面那么祥和，相反，人人都紧盯着炮灰，他若暴露分毫软弱，定会被群起攻之。
就在炮灰焦头烂额时，他意外发现了宴凛。
身为魔尊，又是书里最大的反派，宴凛修为极高，修行不过百年已是元婴期巅峰。
他当时正在渡劫，头顶黑压压的劫云疯狂翻涌，裹挟着粗壮的雷电，威势极其可怖，炮灰小心潜藏着，被那威压压得喘不过气。
若是成功渡劫，宴凛将成为青焱大陆第二位化神期尊者，也是最年轻的化神期尊者。
只可惜，他准备得并不充分，法器尽被雷劫劈毁，自己还受了重伤，这才给了炮灰可乘之机，出手偷袭了宴凛。
宴凛身受重伤，但到底曾是元婴期巅峰，绝非炮灰区区金丹期巅峰能比拟的。
为擒住宴凛，炮灰不惜一切手段，耗费数件珍品法器，修为更从金丹巅峰掉到了筑基期。
这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炮灰无比震怒，不仅将宴凛关在此处百般折磨，还下毒封了宴凛修为。
可他的最终目的，还是吸取宴凛的修为，将其化为己用。
原文对此并没有详细描述，只说炮灰有种秘法，能吸收他人功法，但楚宥也并不知道，这所谓的秘法是什么。
毕竟炮灰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成功，他百密一疏，在施展秘法前，竟被宴凛找到机会逃走了。
之后没多久，恢复修为的宴凛血洗了赤血门，还将炮灰抓起来，折断手脚，让其生不如死。
想到这，楚宥打了个冷颤，骨头隐隐作痛。
他收起思绪，开始琢磨眼下的事。
炮灰已经消失，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是他，所以哪怕那些事并非他做的，残局还是要收拾。
跪在地上的门人见楚宥沉默不言，忍不住悄悄抬头观察。
这里边不乏几位堂主的人，若被察觉到什么，楚宥怕自己活不到天亮，是以不得不打起精神，将视线投向宴凛。
“骨头倒是硬。”楚宥冷声道。
他垂眸睨视着跪在地上的门人，一字一句皆透着阴冷的狠戾：“送魔尊大人去黑潭，给我好好‘伺候’，记着别弄死了。”
他台词功底好，演技更是精湛，这番话说出来，没露一丁点破绽。
手下不敢违抗，连忙应声，瞥向宴凛的眼神不由有些同情。对方现在修为尽损，与普通人无异，被关进魔物肆虐的黑潭，定然生不如死。
宴凛闻言神情并无太大变化，依然冷漠，只是眼底杀气陡然滋长，忽地开口说了句：“终有一日，我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嗓音沙哑至极，像是伤了喉咙，语气中的杀意却浓烈得快凝为实质。
楚宥有点慌张，感觉掌心的伤口更疼了。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宴凛的确说到做到了。
他还不想死，至少得活着，才能想办法回去。所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杀了宴凛以绝后患，可让楚宥无缘无故杀人，他实在是做不到。
他只能尽量去找拍戏的感觉，将演技发挥到极致，凉薄透着讥笑的嗓音于纯白面具下响起：“好啊，我等着。”
这之后楚宥没久留，很快转身离开。
他命人将宴凛关进黑潭，并非想折磨对方，而是准备给宴凛制造机会逃走。
过来之前，他先去了趟黑潭，往那黑乎乎的潭底丢了几块上品灵石。
宴凛修为尽损，借助这几块上品灵石的灵力，足以顺利离开。
这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既能救宴凛，又不会暴露自己。
至于以后，只要他隐姓埋名、低调行事，和宴凛大概也不会再有交集。

第2章
黑潭名副其实，潭水漆黑冰冷，看不清潭内藏着什么，只是从下方涌动的杂乱灵力，足以判断其中危险重重，远非表面看到的这般平静。
入口处，几道人影从禁制外走进来，为首之人是那施刑的门人，后面两人则押着宴凛。
宴凛身上遍布伤痕，有的稍稍结痂，大多还淌着血。他一头黑发披散着，遮住大半张脸，看着无比凄惨，只是发间睁着的那双眼凶狠坚毅，哪怕到这种境地，也宛如一把久经淬炼且折不断的利剑。
他琵琶骨被贯穿，腿也被废了，两个门人压根不会管他的感受，粗暴将他拖进来，那两条腿便无力地拖在地上。
宴凛百年来，从未这么狼狈过。
强烈的恨意涌上心头，他之前压根没把赤血门放在眼底，为此也没想到，他会栽在赤血门手上。
要不是回刹天宗途中，突然遭遇几大魔门袭击，他不至于那么仓促应对天劫，以至于渡劫失败，身受重伤，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浓浓的血腥味逼近黑潭，暗中窥伺、饥肠辘辘的魔物们开始蠢蠢欲动，潭水泛起小小的波澜，宛如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许竟冷冷看了眼宴凛，挥手示意手下将人丢进去。
“噗通”一声，宴凛整个人被重重扔进黑潭。
冰冷刺骨的黑色潭水顷刻将他淹没，宴凛迅速往下沉，在潭水涌进身体的前一秒，连忙屏气凝息。
他修为尽损，连一点灵力都施展不出，否则随意施个避水诀，也不至于担心会窒息。
将宴凛扔进黑潭后，那些人很快离开。
宴凛屏住呼吸，开始试着往上游，他脚废了使不上力气，这番看似简单的动作，废了很大力气才最终完成。
等从水面出来时，宴凛连忙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黑潭底下，浓重的血腥味引得魔物蠢蠢欲动，它们纷纷从躲藏的暗处游出来，循着血腥味游去，一口咬住宴凛，用尖利的牙齿从他腿上、腰侧撕下一块块肉来。
疼痛使宴凛紧拧着眉，身体被魔物拉得再度沉入水底。这些魔物完全将他当作猎物，群攻而上，似要将宴凛活活撕碎。
宴凛扯下咬在他手臂上的魔物，又感觉肩处猛地一疼。
这些魔物体型并不巨大，但胜在数量庞大，这也让宴凛清楚，楚宥的确没准备要他的命，可这种折磨比死还痛苦。
他浑身上下缠满了魔物，有些吸他的血，有些撕咬他的肉，浓烈的血腥味从黑潭之下爆发出来，引得魔物愈发疯狂。
宴凛没办法完全摆脱这些魔物，体内的空气也快消耗殆尽，他头晕目眩，感觉有腥臭的潭水从鼻腔灌进来。
他恍惚瞥见，潭水底部有什么正微弱发着光。
宴凛立刻奔着那东西而去。这过程并不容易，他身上缠满魔物，被不断拉扯着，很难用上力气。
将那东西握在掌心，宴凛才惊讶发现，那竟是一块灵气充裕的上品灵石。
灵石内的灵力很快被宴凛吸收，同时他也察觉到，自己枯竭干涸的识海，突兀地多了滴水珠。
那滴水珠太过渺小，与宴凛广阔无垠的识海比起来，极其微不足道。
但对付这些魔物已然足够。
他不知道潭底怎么会有上品灵石，好在那些魔物对灵石毫无兴趣，它们只喜欢新鲜的血肉。
宴凛抬起手，运起灵力，掌心猛地翻转向下。
霸道强势的灵力于黑潭中央迅速荡开，炙热的烈焰无视潭水，将正处于狂欢之中的魔物们焚烧殆尽，彻底消失之前，它们甚至连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宴凛神识扫过潭底，发现里边还藏着两三块灵石，都是灵气充裕的上品灵石。
他并未多想，很快将几块灵石吸收掉，空空荡荡的识海又多添了几滴水珠。
于他而言，这远远不够。可当务之急是先离开，日后有的是机会回来算账。
宴凛扯掉身上破烂的法衣，从潭水中走出。
他灵力有限，没急着修复双腿，而是暂时维持了行走的功能。储物袋中倒是有许多上品灵石，可惜早被楚宥拿走，现下是取不回了。
宴凛站在潭边的空地上，开始专心画传送阵法。
此处距离刹天宗路途遥远，他剩下的灵力没办法支撑，只能折中下，将目的地设在刹天宗界内，等传送过去后，再御剑飞行抵达刹天宗。
这个计划很好，宴凛思考的同时，阵法也画好了，他体内灵力更被瞬间抽走一大半。
找了块石头临时充当阵眼，宴凛当即迈步走进阵中，神识习惯性地往周围一扫。
发现入口的禁制旁，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在察觉被发现后，一个笨拙的小纸人慌忙站起身，钻出了禁制。因为走得太急，还险些将自己绊倒。
宴凛心下疑惑，却也没时间琢磨，阵法启动后，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
小纸人匆忙离开黑潭，随后顺着石壁、檐角往前走，它笨拙跨上一级级台阶，最后趴在地上，从门下缝隙钻了进去。
房内陈设精致奢靡，靠里处摆着张极宽的大床，在柔软舒适的锦衾，和层层纱幔遮掩下，几乎看不清里边躺着的身影。
这时，从柔软的锦衾和纱幔下，懒洋洋伸出只瓷白修长的手。
小纸人往前蹦去，一个原地起跳，轻飘飘落入那人掌心，接着消失不见。
楚宥撑着手，从厚厚的锦衾下坐起来。
小纸人是他灵力化成的，透过小纸人的双眼，他也已经知晓宴凛顺利脱困的事。
一切都很顺利，楚宥打了个哈欠，又懒洋洋地躺下来，边翻了个身，将柔软的被子裹成一团抱住。
好困，想睡觉。
炮灰极爱红色，因为这是最接近血液的颜色，能让他亢奋，所以锦衾和纱幔都是红的。
楚宥也偏爱鲜艳的颜色，只是对红色无感，但眼下没必要去大肆改变，只能先将就将就。
楚宥闭着眼睛刚睡半个时辰，就被旁边的小鸡啄醒了。
他起床气很严重，没睡好特别暴躁，为此每次助理来叫他起床，都是提心吊胆的。
这会自然也是，楚宥睡眼惺忪，眉微微蹙着，下意识拍了下啄他的罪魁祸首。
小鸡是楚宥拿符纸随手折的，灌入灵力后，可驱使做些简单的事。
符纸很脆弱，楚宥这一拍，直接把小鸡拍扁了。扁平的小鸡从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之后彻底没了动静。
楚宥盯着扁扁的小鸡看了好几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浮现出些许痛苦之色，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
按之前计划，楚宥是准备多留几日，准备稳妥后再悄然离开。
偏偏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修为倒退的事，很可能提前暴露了。
拦下许竟的鞭子在他掌心留下了很深的伤口，若是金丹期巅峰，这一鞭根本伤不到他。
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却还是被许竟察觉到了。
而许竟是陈堂主的人，此人野心勃勃，早想杀他取而代之，只是修为比他低，这才按兵不动。
楚宥前脚刚回来，陈堂主后脚就到了，名义上是商讨要事，实则是暗中试探。
这次试探被楚宥敷衍过去，但他很清楚，陈堂主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很快采取进一步行动。
他不能冒险，索性趁着还无人防备，先抓住时机离开这。
那只纸折的小鸡，正是他用来提醒自己的。
楚宥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事实也证明，楚宥的决定是对的。
因为他刚走下山，就听到远处山上钟声响起，一阵阵灵力往周边荡开，那是场血腥厮杀的开始，只为争夺新一任赤血门门主之位。
离开赤血门后，楚宥换了身白衣，总算舒服许多，那根骨簪他戴着瘆得慌，也一并扔了，只用发带将黑发随意束起。
炮灰的储物袋是认主的，里边还有不少认主的法宝，楚宥想和炮灰切断联系，自然什么都没带，只拿了个没认过主的储物袋，装了些法宝、灵草以及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他接下来要去的是幽林秘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炮灰先前遭受反噬，若不夺取宴凛修为，那就必须寻其他办法谋生机。
原书也曾提到，幽林秘境内的悬天渊下，有一册上古大能遗留的心法，修炼此心法，不但事半功倍，还能扼制灵力反噬。
这册心法后来被误闯此处的女主木青鸢获取，只是于她而言并没有用处，接着交给了宗门清风派。
可现在的问题是，楚宥只知道幽林秘境位于青焱大陆的北边，却不知道具体在哪，书中也没详细提及。
这晚夜色暗沉，周遭万籁俱寂，楚宥孤身一人站在山林的尽头，表情尽是茫然。
谁能想到，这处山林的尽头竟是深渊，深不见底，前方已经没路了。
此时头顶天空忽然响起尖声鸣叫，以及翅膀扇动声，激烈高昂，像是正与什么搏斗着。
楚宥心下警惕，迅速做好迎敌准备，哪知刚抬起头，就见天上一道黑沉沉的身影飞速坠落。
这种高度，要是砸地上非死即伤，楚宥刹那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人。
好沉。
楚宥低下头，刚好与怀中人四目相对。
一时竟不知该道声好巧，还是冤家路窄。

第3章
身为魔尊，宴凛性情冷漠，不苟言笑，加上当初是以杀戮入道，无论是仙门还是魔门，都对他充满忌惮、不敢随意靠近，这是他第一次被别人抱，还是以公主抱的姿势。
也因此，他愣了会神才反应过来，抬起头与那抱着他的人四目相对。
眼前是张很普通的脸，扔进人海中可能再找不回来，唯独那双眼睛非常漂亮，漆黑明亮，宛如盛着绚烂灼目的银河星辰。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会有人突然从天而降，抱着他半晌没有动作，表情也呆呆的，看着倒是有几分可爱。
“放我下来。”宴凛嗓音沙哑低沉，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
按他之前的计划，本来是可以顺利抵达刹天宗的，偏偏御剑飞行途中，意外碰到了群妖兽袭击。
那些妖兽多是初阶，相当于人类筑基期修为，只有一头是中阶，也就是人类的金丹期，若是之前，宴凛对付这些不费吹灰之力。
但他现下所剩灵力不多，根本耗不起，才会在缠斗的过程中，突然灵力耗尽，从高空坠下来。
他坠下时，那些妖兽只在半空盘旋看着，想等他被砸死后再一拥而上。
宴凛体内灵力空荡，根本无法阻止下坠的趋势，他甚至以为自己真的会死在这，满心都是不甘。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他碰到了楚宥，侥幸捡回一条命。
听见宴凛的话，楚宥莫名一阵慌乱，连忙松开抱着对方的手。
他也是第一次公主抱男人，心情还是很紧张的。
不过从宴凛的语气中，他听出对方并没有认出自己。
这很正常，毕竟炮灰对外一直戴着面具，还惯穿一身红衣，现在楚宥换了身白衣，又用炮灰那实为上品灵器的纯白面具改了容貌，任谁见了，也不会将他和炮灰联系在一起。
宴凛在刚才与妖兽的缠斗中受了伤，加上灵力全无，双腿使不上力气，楚宥这一松手，他整个人直接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本就疼痛的伤处再度遭受重创，他不禁闷哼了声，眉头也紧蹙起来。
楚宥看着摔在地上的宴凛，后知后觉想起对方现在身受重伤、灵力全无，连忙道歉：“对不起啊，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我……”
他话还没说完，被宴凛忽然仓促打断：“小心头顶，那是金瞳魔鹫。”
金瞳魔鹫盘旋于头顶，深褐色的羽毛与夜色融为一体，宽大的翅膀完全展开，笼罩住头顶大片天空，它们钩状的喙泛着冰冷寒光，爪子坚硬有力，充斥着危险感。
似乎察觉猎物还没死，那群金瞳魔鹫发出尖利叫声，从上空猛地俯冲而下。
它们群拥而上时，宽大的翅膀掀起一阵飓风，伴随飓风袭来的，还有危险可怕的风刃。
楚宥扶着宴凛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仓促调动灵力，在两人上方形成透明的屏障。
细细看去，那屏障其实是流动的，像张好看的水幕。
无数的风刃迎面袭来，与透明的屏障撞击在一起，碰撞时无形荡开的灵力将周遭树木刮得晃动不止。
楚宥现在不过筑基期巅峰，这群金瞳魔鹫最高的却是中阶，他刚开始还能抵抗得住，后面渐渐感觉到吃力，哪怕调动全身灵力，屏障表面也在不断出现裂纹。
那些裂纹像是蛛网不断扩散，越来越大，最后猛地轰然坍塌。
屏障坍塌的瞬间，三只金瞳魔鹫率先发起攻击，似乎察觉楚宥比较强，两只直奔他而来，剩下的一只则攻向宴凛。
仓促之间，宴凛道：“借我点灵力。”
楚宥想都没想，与宴凛掌心相对，将灵力分了些给对方。怕他不够用，还塞了两块灵石过去。
金瞳魔鹫体型庞大，约莫半人高，俯低时坚硬的钩爪直冲猎物而来。
楚宥翻身避开攻击，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根长鞭，鞭子飞过去缠住金瞳魔鹫腿部，他拉着鞭子往下用力一拽，接着狠狠甩向右侧。
右侧正袭来的另一只金瞳魔鹫避让不及，直接与其撞在一起。
楚宥身影这时悄然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两只金瞳魔鹫身旁，一手持一把锋利短刀，其上灵力流转，同时插入两只金瞳魔鹫咽喉。
两只金瞳魔鹫没来得及反应，咽喉猛地喷涌出温热鲜血，没了性命。
楚宥还是第一次实战，做这些全凭本能，杀完两只金瞳魔鹫，手都在微微颤抖。
但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他眼角余光往后瞥，发现宴凛似乎并没有恢复灵力，对付那只金瞳魔鹫非常吃力，身上又多了好几道伤口，而且金瞳魔鹫尖利的爪钩几乎快刺进他身体。
这一击若被刺中，宴凛身体直接会被钩出一大块肉来。
楚宥连忙出手，强大的灵力顷刻袭向金瞳魔鹫，那只金瞳魔鹫瞬间被撞飞。
但下一刻，更大的危机悄然袭来。
之前一直盘旋在上空，那只没有发动过袭击，也是唯一的中阶金瞳魔鹫采取行动了。
楚宥对付初阶金瞳魔鹫尚有余力，对付中阶金瞳魔鹫却属于越阶挑战。要知道修仙界每个等级都有着天堑般的差距，想要越阶挑战极其困难，几乎不可能实现。
宴凛喘着气，背靠着身后的树干，目光紧盯着楚宥，也不认为他能打赢那只中阶金瞳魔鹫。
楚宥抬头盯着眼前的金瞳魔鹫，头皮发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对方袭来时产生的威压，都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两把双刀，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松懈。
与这只中阶金瞳魔鹫对战过程中，楚宥完全处于劣势，他身上出现了很多伤痕，有的被风刃割伤，有的被爪钩刺进肉里，那只金瞳魔鹫压根没把他放在眼底，像是逗弄玩物般，乐于欣赏他痛苦的表情。
对方的轻敌也给了楚宥机会，他甚至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杀了对方。
他必须让金瞳魔鹫放松警惕，才能找到机会一击制胜，但要让金瞳魔鹫放松警惕并不容易，这意味着楚宥必须受足够的伤，让金瞳魔鹫相信他已经奄奄一息、不足为惧。
为此楚宥后来几乎放弃了反抗，他任凭金瞳魔鹫攻击，只护住自己要害处，整个人颓然瘫倒在地上，浑身血肉模糊，像是没有了呼吸。
金瞳魔鹫落在楚宥身旁，居高临下地垂眸，金色瞳眸冰冷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它之前警惕戒备的状态已经解除，正处于很放松的姿态下。
楚宥明白，就是现在！
他倏然睁开眼，掉落在旁边血泊中的双刀瞬间出现在手上。
他往前冲了两步，之后一个起跳，稳稳落在金瞳魔鹫的背上，在它还没反应过来前，已将灵力全部灌注于刀身，翻转手腕将刀横放用力一划，划开了金瞳魔鹫的喉咙。
一股温热的血液猛地喷溅出来，金瞳魔鹫徒劳挣扎，最终还是倒了下来。
楚宥灵力消耗过度，浑身无力，瘫倒在地上不想动弹。
身边却还有一只金瞳魔鹫在虎视眈眈，冲他发出威胁的鸣叫。
他不得不强撑着站起身，与那金瞳魔鹫相互对峙。
这只金瞳魔鹫修为并不高，想为同伴报仇，又被楚宥的凶残吓得不敢行动。
半晌它还是选择了放弃，扇动翅膀朝着远处飞去。
楚宥没去追的打算，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气撑着，那只金瞳魔鹫要是发起攻击，他肯定没有力气去对付。
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楚宥稍微恢复了些力气。
他站起身，抱着不能浪费的心态，拿刀挖出了那几只金瞳魔鹫的妖丹，将其暂时收进储物袋。
紧接着，他迈步走向了宴凛。
宴凛仍然坐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两块灵石，对楚宥越阶杀了中阶金瞳魔鹫的事有些惊讶，但没准备多说什么。
魔界向来弱肉强食，冷漠残忍才是常态，太过善良或悲悯是活不长的。
他的出现是意外，楚宥杀金瞳魔鹫更是被逼无奈，所以宴凛理所当然认为，楚宥接下来会直接离开。
他没有任何理由来救自己。
对方偏偏出乎了他的意料。楚宥像是根本没犹豫过，径直走到宴凛面前蹲下，还是背对着他，语气平常且随意，道：“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
宴凛微愣，眼眸深处浮现出些许诧异和不解，他见惯魔界的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突然遇到个“好人”，还挺不适应。
甚至忍不住怀疑对方是否另有目的。
可怀疑归怀疑，他还是沉默地趴到了楚宥背上，伸手勾住对方的脖子。
“怎么没用灵石？”楚宥伸手去抓宴凛的腿。
宴凛眼神黯然：“用不了了。”他的毒越来越深了。
怎么用不了？楚宥想问，又怕暴露身份，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宴凛要能用，刚刚也不会被只金瞳魔鹫逼到那种地步。
他背着宴凛，试着站起身。
哪知这一站，压根没站起来。
宴凛太沉了，压在他身上像块石头，楚宥不得不深吸口气，双腿用力，铆足劲才强撑着站起来。
这一番动作实在艰难，他紧咬着牙，脸都涨得通红，好不容易站稳，身体也是摇摇晃晃的，为给自己加油，嘴里还小声碎碎念着。
念着念着，听到身后宴凛忽地低笑了声，像是幻觉，风一吹就消散不见。
楚宥却听到了，身体蓦然僵了下，接着瘪瘪嘴，觉得宴凛太坏了，自己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他，他还反过来嘲笑自己。
他闭紧嘴，不再碎碎念了。
背着宴凛走不是个好办法，好在楚宥带着飞行法器，可以借此迅速离开。
他带的飞行法器是最普通的，毫无特色，模样像块冲浪板，只需要注入灵力即可飞行。
将飞行法器取出后，楚宥背着宴凛站了上去。
他有点犹豫要不要把宴凛放下来，想想又没有，怕他中途不小心掉下去。
楚宥准备把宴凛送回刹天宗，对方要是问起，他就说之前见过，知道他身份，宴凛是魔尊，魔界无人不知，见过也很正常。
只是一切并未按楚宥计划的发展，飞行法器刚往前走了没一会，一道巨大的阴影忽然远远迎面冲来。
那是只金瞳魔鹫，比之前的体型大了十几倍，可怕的威压迎面袭来，楚宥心悸万分，没控制住腿一软跪倒下去。
宴凛脸色一变，提醒：“快跑！”
楚宥也想跑，但他刚掉头飞了没几秒，那头金瞳魔鹫已经逼近身前，翅膀掀起猛烈飓风，将他们连着飞行法器掀飞出去十几米远。
那是深渊的方向，漆黑幽暗。
楚宥和宴凛根本止不住下坠的趋势，径直跌落进去。
深渊外，体型庞大的金瞳魔鹫绕着边缘盘旋好几圈，像是畏惧着什么，终究没敢跨入深渊范围，而是无比忌惮地扇动翅膀飞远了。

第4章
洞穴狭窄幽暗，周围遍布碎石，一缕微光从洞外照进来，为洞内提供了微弱的光亮。
宴凛躺在洞穴内唯一的石床上，冷静打量着周遭。
石床并不宽敞，他大半条腿都搭在石床外，怀里还蜷着个熟睡的青年。
青年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累坏了，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他身材瘦削，整个人都是蜷缩着的，与高高大大的宴凛形成鲜明对比，脑袋还枕着他的手臂。尽管处于熟睡中，依然不自觉地做着小动作，比如手指会摸一摸旁边紧致结实的腹肌。
这种感觉挺新鲜，宴凛从未与他人如此亲密过。
他自小被师尊当作继承人收养，但像他一样，被当作继承人收养的还有十几人。
他们就像蛊，必须不择手段杀死其他继承人才能活下来。也因此，宴凛脑海的弦始终紧绷，时刻不敢放松，更不敢相信任何人。杀人这种事也是无师自通，毕竟你不杀人，人也会杀你。
后来他杀光了其他继承人，也在继任刹天宗宗主那天，亲手弑师。
宴凛想着边垂眸端详青年的脸，那是张普通且平平无奇的脸，没有半点特色。
他大度容许了对方的放肆，不准备打搅其美梦，毕竟对方昨晚累成这样，和他也脱不了干系。
昨晚他们遭金瞳魔鹫袭击，直坠入深渊。多亏楚宥及时取出飞行法器，两人才幸免于难，没砸成肉饼。
这深渊下不知道有些什么，以防万一，楚宥没继续用飞行法器，而是背着宴凛，先去寻落脚之地。
不久前那一战，他们都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楚宥，必须先找机会调息。
后来他们便找到了这处狭窄的洞穴，入口很窄，覆盖着茂密杂草，没有妖兽经过的痕迹，暂时很安全，于是决定在这落脚。
刚开始两人是分开睡的，宴凛躺在洞穴内那张唯一的石床上，楚宥则挑了处较为干净的角落，准备靠着石壁休息。
按理来说，他应该先调息疗伤，毕竟修仙者根本不需要进食和睡觉，但楚宥太累了，对他来说，现在没什么比睡一觉更能补充力量。
只是睡到半夜，楚宥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在微微发抖。
他愣了会很快反应过来，是宴凛。
洞穴内温度很低，寒风裹着雪花不时从外面飘进来，若是之前，宴凛根本感觉不到寒冷，但现在不一样，他没了修为，也没了抵御寒冷的能力，这种冰冷刺骨的环境，是足以要了他命的。
在此之前，楚宥其实将储物袋中仅有的两件长袍都给对方穿上了，但根本无济于事。
他怕宴凛真的会被冻死，想了想还是走到了石床边，准备采取些较为原始的方法，比如人工取暖。
宴凛的确冻得不行，浑身上下没一点温度，几乎陷入半昏迷，但楚宥靠近时，他还是立刻察觉到了。
“你干嘛？”他哑声问，饶是这种状况下，语气仍充满戒备。
楚宥现在不怕宴凛，对他语气中的敌意略感不满，不理会地自顾自躺了下来。
宴凛身体陡然有些僵硬，似乎想说什么，又最终没有说出口。
楚宥碰到宴凛身体的瞬间，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实在太冷了，他像是挨着个硬邦邦没有温度的冰块。
“我有点冷。”楚宥这么说着，咬咬牙给自己加油鼓劲，硬着头皮一把抱住了宴凛，声音有点颤：“你借我抱一下。”
怀里忽然多了股热源，宴凛瞬间感觉身体暖和许多，那些寒意也渐渐被驱逐出去，像是冰天雪地之中，忽然亮起的火光，那么温暖美好。
明明是想给他取暖，却偏要撒谎说是自己冷，宴凛头一遭碰到这种人，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他不禁想，哪怕对方是真的另有图谋，看在这件事的份上，他也可以不追究了。
这时怀中人忽然有了点动静，只是轻轻动了动后，像是察觉如今的情况，又僵硬着不再动弹。
楚宥有些尴尬，亦或是羞耻。
昨晚那么做是形势所逼，没来得及多想，但现在清醒过来，再看两人之间的姿势，多少有些不太对劲。
太亲密了。
楚宥脑袋还枕着宴凛手臂，脸埋在他肩窝，手更肆无忌惮地贴着他腹肌，腿也缠着他的腿。这怎么看，也不该是他们该出现的姿态。
平心而论，宴凛的确是楚宥喜欢的类型，长得帅，身材高高大大，典型的衣服架子，身材也极好，宽肩窄腰，没一丝多余的赘肉。
但楚宥在感情方面挺怂，平时只敢偷偷欣赏几眼帅哥，也从没谈过恋爱，这是他第一次跟男人同床共枕。
可惜对方是书中的大反派，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以后怎么让他生不如死。
“醒了？”
听见头顶响起的声音，楚宥实在没办法再装下去，佯装自然地翻了个身坐起来，眼神略心虚地瞟向其他地方。
宴凛也没出言拆穿，揉了揉被睡麻的手臂，沉吟了会，道：“你知道我是谁。”
他语气很笃定，并非在询问。
楚宥不奇怪宴凛能猜到，也没准备否认，点了点头。
“我没见过你。”
楚宥：“魔尊大人地位尊崇，我不过魔界一个小小的散修，当初也是巧合之下，远远窥了魔尊大人真容一眼，您不认识我很正常。”
宴凛想想也是，没去纠结这个问题：“你叫什么？”
“林幽。”他报了个假名。
“为什么救我？”
楚宥猜到宴凛会问这个问题，也想过很多种答案，最后还是选择了如实回答。
“没有为什么。你在我眼前，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宴凛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楚宥的行为很愚蠢，与找死无异，毕竟他若是不救自己，完全能独自一人逃走。
“这不是最有利的选择。”他语气低沉，带着发自内心的困惑和不解。
楚宥知道宴凛在想什么，也能理解他这么想的原因，毕竟宴凛从小到大，做的事都需权衡利弊。
他小声道：“不是所有事都需要考虑利弊。”
他和宴凛不同，他的成长环境和平而美好，虽然也有些糟心的事、冷漠的人，但大多数的人是友爱的，没人会冷漠地看着另一个人去死。
尽己所能伸出缓助之手，于楚宥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话毕没再多解释，宴凛低垂眼眸，明显仍很困惑。
他依然穿着楚宥的长袍，睡觉时弄得有些凌乱，锁骨处露出一大片小麦色的肌肤。
楚宥站在石床边，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借口出去查探情况，先离开了。
走出洞穴时，他还在入口处施了道禁制，以免他不在的时候什么妖兽溜进去，而且禁制一旦被破，他也会立刻知晓。
他离开了挺长时间，带回来的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地方灵气充裕，是个修炼的好地方，而且附近大多是低阶妖兽，没什么威胁性。
坏消息是，他走了很久，一个人没见到过。且试着用飞行法器离开这时，发现山谷上方笼罩着厚重雾气，怎么飞都飞不出去，只能暂且回来。
宴凛认真听着，又问了几句，像是有了猜测，脸色难看道：“我或许知道这是哪了。”
楚宥疑惑看着他。
“幽林秘境。这里曾是位上古大能的修炼之处，整个幽林秘境都在阵法之中，唯有特定时间才会开启，但问题是，它的开启时间是随机的，毫无规律可言，下一次的开启时间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百年，乃至千年。”
也就是说，在阵法重新开启之前，他们只能暂时留在这了。
楚宥闻言丝毫不慌，因为他清楚，想离开幽林秘境，并非只有这一种办法。
他本来还头疼怎么去找幽林秘境，哪知道竟误打误撞进来了，见状他心情还是不错的。等顺利找到心法，自己也有救了。
两人正说着话，空旷静谧的洞穴内忽然响起声响亮的腹鸣。
楚宥微微一愣，循着腹鸣声看向宴凛。
宴凛自幼时辟谷以来，就再不需要进食，也没感受过什么叫饥饿，现在修为尽损，又怕冷又怕饿，他心情莫名一阵烦躁。
楚宥知道宴凛好面子，开不了口，适时揉揉肚子，站起身道：“好饿啊，刚刚只顾着观察四周，都没带点吃的回来。你先在这等一会，我去去就回。”
宴凛看了眼楚宥走远的身影，在石床上重新躺了下来，肚子仍然时不时地发出鸣叫，他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黑得像是锅底。
楚宥说去去就回，果真很快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
他迅速在洞穴内搭了个火堆，将两条鱼拿木棍穿起来，之后开始点火。
楚宥是水土双系灵根，没点火技能，宴凛倒是火系单灵根，可惜灵力尽失，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花了好一会时间才将火点上，宴凛的目光则从被火烤着的鱼，转移到楚宥手臂那道明显的新伤上。
楚宥皮肤白，衬得那道伤口尤为明显。
像是察觉到宴凛的视线，楚宥把衣袖往下拽了拽，语气轻描淡写道：“我去溪边时碰到只初阶嗜血暗狼，受了点小伤，没什么大碍。”
宴凛盯着他看了好几眼，什么都没说，沉默收起了视线。
楚宥用控物术搬了块石头，坐在火堆旁专心烤鱼。期间鱼离火太近，险些给烧起来，他连忙又拿高了点。
好不容易把鱼烤熟，楚宥立刻拿了条递给宴凛。
宴凛本来闭着眼假寐，忽然闻到股刺鼻的烧焦味。
他敛着眉转过头，看到楚宥正一脸期待地递给他个鱼形状的东西。
要不是之前见过这条鱼的模样，宴凛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东西会是鱼，它给人感觉更像块黑炭。
看起来就很难吃。

第5章
削尖的树枝上，黑漆漆的鱼眼珠暴凸，看着有点死不瞑目。
宴凛扭过头，虽没说什么，嫌弃之意却很明显。
楚宥也不强求，宴凛不吃，他一个人坐那把鱼都解决了。
他吃得有些急，像是好久没品尝过这种美味，咀嚼时难免会发出些声音，透着强烈的满足感。
吃完鱼，楚宥施了个清洁术，手上油脂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烧成灰烬的火堆，和冰冷尖锐的鱼骨。
他站起身时，肚子微微鼓了点，心情也显然好多了。
宴凛虽说扭过了头，却一直关注着楚宥的一举一动。
凡世的食物毫无灵气，还蕴含诸多杂质，于修行无益。修仙者靠吸收天地灵气将其转化为能量，根本不需要进食。
他很难理解，楚宥明明已经辟谷，为什么还会主动进食，更吃得这么……餍足美味？
如此想着，宴凛也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楚宥自然知道宴凛是怎么想的，但他在穿过来之前只是个普通人，对普通人来说，一日三餐尤为重要，吃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要是对吃都不感兴趣了，那生活也着实无趣。
“辟谷不等于不能吃饭，那些杂质用灵力引出来便是……”
他说着对上宴凛更匪夷所思的眼神，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做的确麻烦，还平白浪费灵力，但我觉得很好，我喜欢吃饱后那种充实的感觉，也习惯了。”
“倒是你，真的不吃点什么？”楚宥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你要是不爱吃鱼，可以直接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只要是能办到的，我都可以给你做。”
宴凛想起方才那块黑不溜秋的鱼，对楚宥的厨艺并不抱太大期望。
一再被拒绝，楚宥也没继续劝，觉得宴凛是还不够饿，等他饿得受不了了，自然会改变主意。
毕竟宴凛现在修为全无，没办法吸收灵气，要是太久不进食，他是撑不住的。
但他显然低估了宴凛顽强的意志力。
这几天除了寻找食物，楚宥没再离开过洞穴，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炼化妖丹。
他如今是筑基期巅峰，那几颗低阶妖丹对他来说没什么用，所以集中炼化的是那颗中阶妖丹。
要是完全炼化中阶妖丹，他应该能突破至金丹期。
但是太危险了。他体内那股反噬的力量时刻在蠢蠢欲动，若真突破金丹期，这股力量会先杀死他。
所以他没准备这么做，而是抽丝剥茧地炼化部分灵力给自己疗伤。
楚宥不仅要给自己疗伤，还要分出灵力给宴凛疗伤，加起来消耗的灵力实在不少。
*
黎明将至，洞穴外渗进一缕光亮，将沉沉黑暗迅速驱逐。
楚宥盘膝坐在洞穴角落，从入定中睁开眼时，发现宴凛闭着眼，没有半点动静，像是没了呼吸。
石床旁的火堆还在燃烧，只是火焰小了很多。
楚宥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走到石床边。
宴凛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已经陷入昏迷中，连楚宥叫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要不是确定他还有呼吸，楚宥险些以为对方死了。
只是他的呼吸也很微弱，像是随时会没命。
楚宥有些心慌，他这几天一直在帮宴凛疗伤，眼看着对方伤势逐渐好转，没什么大碍，哪想到此时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危机。
他很快想通，宴凛可能是饿的。
人在饿狠了的情况下，是会被饿死的，尤其宴凛这些天一直拒绝进食，楚宥说什么都没用，拿他毫无办法。
他也没想到，宴凛脾气会这么犟，宁可一直饿着，也不肯吃点东西。
这么想着，楚宥立刻转身离开洞穴，准备去给宴凛找点吃的。
这次他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哪怕是灌，楚宥也得给他灌下去。
他运气不错，刚出洞穴没一会，就碰到只雉鸡，被拔了毛带回洞穴。
楚宥往火堆里添了点柴，用灵力往上边的锅里注水，接着把收拾好的雉鸡丢进去，准备熬锅汤出来。
锅是他临时做的，土系灵根操作起来很方便，一口简单的锅结实而耐用。
宴凛是被一股怪味刺激醒的，醒来看见楚宥又在放毒……哦不，做饭。
他没吃过楚宥做的饭，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只看色相，要不是楚宥亲口吃过，他一定会怀疑那里边藏着毒药。
正这么想着，一碗黝黑浑浊的汤突然被递到面前。
宴凛虚弱躺着，一点力气都没有，稍稍抬起眼皮问：“你想毒死我吗？”
“……”楚宥有点生气：“这是雉鸡汤，很营养，我专门给你熬的。你先喝点汤，鸡肉还要煮一会。”
他说完见宴凛没动，脸拉得更长了，气呼呼道：“你快点，无论如何必须吃点东西，你要是不吃，我可来硬的了。”
宴凛没见过楚宥生气，他似乎脾气很好，总是那么积极充满希望，就连生起气来，也软乎乎的，一点都不凶。
“我这样怎么喝？”
楚宥听他愿意吃东西，立刻笑起来，也不生气了，过去把他扶起来，背抵着石壁，接着将鸡汤小心放他手里。
“你慢点喝，别烫着。但是必须喝完，不许剩，我会监督你的。”
宴凛哑然，没多说什么，视线转移到眼前这晚黝黑浑浊的汤上。
能把汤熬成这样，也是个本事。
宴凛屏住呼吸，一口气将汤都喝了下去。喝完胃里立刻暖和了，只是那股怪味仍然缠绕在喉咙口，让他止不住想吐。
楚宥还眼巴巴看着他，脸上写满期待，问：“好喝吗？”
宴凛垂眸，神色古怪，半晌没忍心打击对方，低沉道：“好喝。”
楚宥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赶紧又给他呈过来一碗：“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多的是。”
他看着宴凛喝汤，边在旁边跟他聊天，整张脸神采飞扬的：“你是第一个觉得我做饭好吃的。我以前也做过饭，但他们都说不好吃，还让我以后别再进厨房了，但我吃着明明也还好，哪有那么差，还是你有眼光。你要是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我还会做好多菜呢，只是这里食材有限，没太大的发挥空间。”
宴凛小口喝着汤，觉得这事大可不必。楚宥做的饭杀伤力太强，他得好好缓两天。
喝了两小碗汤，宴凛脸色总算好看了些，在楚宥的监督下，又吃了大半只鸡，剩下的小半部分则进了楚宥的胃里。
好在楚宥做的饭只是色相不佳，难吃了点，不至于真的有毒，临时缓解下饥饿还是很有效的。
这次之后，宴凛对吃饭不再那么抗拒，虽然每次到吃饭时，脸色仍不太好看，却也会接过楚宥递来的食物，之后沉默吃完。
楚宥其实能理解宴凛的心情，他通过小说中的文字，也知道宴凛是个多么轻狂傲世的人。
他是个修炼奇才，也是青焱大陆最年轻的元婴期巅峰。他有资格睥睨天下、傲视众人。
偏偏世事难料，让他落到如今境地。修为全无、双腿残废，还要担心自己被冻死、饿死，换位思考，楚宥觉得要是自己，必然也很难接受现实。
越这么想，他面对宴凛时越有耐心，更绞尽脑汁给他变着花样做饭，希望宴凛至少能从食物中感觉到暖意。
*
这天中午，楚宥抓回来只兔子，走进洞穴时心情特别好。
他蹲守这只兔子好久了，总算成功将它逮住。
他很久没吃过兔肉了，以致现在看着兔兔，脑海都立刻浮现出麻辣兔头、尖椒兔肉、冷吃兔等等美食，馋得快流口水了。
兔子提前处理好了，这里没那么多调料，为了省事，楚宥准备做个烤兔子。
熟能生巧，他现在烤东西已经很迅速，尽管卖相依然不怎么好，但起码肉是熟的。
烤好兔子，楚宥扯了条兔腿下来，拿给宴凛吃。
往常宴凛会沉默接过去，但今天他举了好一会，也不见对方有任何动作。
楚宥不禁疑惑看过去，发现宴凛脸比前两天还要惨白难看。
“你没事吧？”他连忙问。
边伸手碰了碰宴凛额头，没发烧。
宴凛唇紧绷，默然不言，微微偏过头，眉头紧蹙着，表情流露出几分痛苦，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楚宥一阵不解，忽然想到什么，看看宴凛，又看看他明显鼓胀的肚子，霎时明白过来。
“你是不是想……出恭？”他试着开口问。
宴凛闻言表情一下僵住，却没出言否认，只是浑身紧绷着，表情有些难堪。
楚宥明白，他这是猜对了。
他本来还奇怪，宴凛现在没有灵力，怎么不需要解决生理需求，更没提过这事。
他不说，楚宥也不好提，以为他有别的神通，哪知道宴凛竟是一直强忍着，现在怕是忍无可忍，才会无奈暴露。
想到这，楚宥不禁一阵好笑，没想到宴凛包袱会这么重。
“你别紧张，这其实没什么，是正常的生理需求。而且这事不能憋着，对身体不好，你应该早点跟我说。”楚宥尝试劝解。
宴凛有没有听进去，楚宥不知道。
只是他后来提议抱宴凛出去解决时，对方默认了，没出言反对。
楚宥走到石床边，看着高高大大的宴凛，有点不知怎么操作。想了会，试着将手穿过他腿弯，另一手揽着他后背，这才勉强将人抱起来。
抱人比背人累多了，楚宥浑身都在使劲，没时间想别的，满脑袋只想赶紧将人抱出去。
也因此，没能发现宴凛瞥向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杀气。
洞穴外较低处的树下搭了个简易草棚，楚宥背着宴凛走进去。
草棚较为狭窄，中间挖了个深坑，坑上摆着个很大的树桩，中间被挖空，旁边的宽度可以容人坐上去。
宴凛目光诧异，不知道楚宥是何时准备的这些。
楚宥把宴凛小心放下，气还没喘匀，边问：“需要我帮……”
话没说完被宴凛一口打断：“不用，你先出去。”
他显然不适应现在的情况，更对接下来的事充满厌恶，额头青筋都在跳动。
楚宥也不懂宴凛怎么对正常的生理需求这么厌恶排斥，但想想对方一百多年没做过这事了，不习惯也很正常。
他快步走出草棚，告诉宴凛，自己就在附近，有什么事随时叫他。
宴凛一个字没回。
楚宥站在外面，想起宴凛的反应，想笑又不敢，憋得挺难受。
都这时候了，他哪还想不通，之前宴凛一直不肯吃饭，明显是对这种生理需求相当排斥。
堂堂魔尊，居然对这点小事闻之色变，还为此绝食，还怪……怪可爱的。

第6章
从草棚出来，宴凛脸色显而易见又白了几分，唇紧绷成直线，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颓靡绝望的气息，像是遭受了极为沉重的打击，以致对生活彻底丧失信心。
楚宥抱着他往洞穴内走，越想越有趣，没忍住又想笑，憋得眼睛都微微泛红。
将宴凛抱回石床上，对方像是早忍耐到极限，立刻要求楚宥给他施个清洁术。
清洁术只是个小法术，耗费的灵力不多，但修仙者很少给别人施清洁术。
因为这其实是个比较亲密的法术。
水流淌过被施术之人的身体，虽然比不上用手触摸，但水流受施术人控制，与其神识互通，多多少少会有感觉。
也因此，宴凛之前从没提过让楚宥给他施清洁术，现在怕也是实在无法忍受，才会主动提起。
楚宥没拒绝，他知道宴凛现在心情烦躁，或许施个清洁术，能让对方稍稍好点。
他小心操控着水流，让其流转于宴凛肌肤、衣袍上，带走附着的污垢与浊气。
起初两人表情都很淡定，只是当温热的水流由上而下，淌过某些私密地时，两人神情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宴凛强忍不适，掩在衣袍下的手攥成拳，楚宥则悄然红了耳根，渐渐连脸颊也染上抹绯红。
整个过程其实非常快，只四五秒就结束了，但带来的后遗症不小，两人好一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宥揉了揉发烫的耳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到墙角，准备继续炼化中阶妖丹转移注意力。
期间他悄悄观察了下宴凛，发现在施完清洁术后，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很多，此时背靠着石壁，正侧头望向洞穴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宥看了眼便收起视线，盘膝而坐，开始专心炼化妖丹。
*
炼化了四分之一，楚宥惦记着做饭的事，暂时停了下来。
他从入定中醒来，运转了下灵力，只觉丹田充盈，周身轻盈舒畅。
入定时是感知不到外界时间流逝的，楚宥这才发现，夜幕早已悄然降临，浓密的黑暗笼罩着洞穴内，伸手不见五指。
倏然，他于黑暗中听到声沉闷的低哼，是宴凛的声音。
那低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泄出来的，夹杂着痛苦，又隐隐透着点不对劲。
只是此时的楚宥没有多想，他将石壁上的油灯点燃，先去看宴凛的情况。
这盏油灯是他自己做的，虽然简陋，但勉强能用，只是光线较为昏暗，看的不是很清楚。
走到石床边，楚宥才发现宴凛满头是汗。
他眉头紧蹙，唇用力抿着，表情充满痛苦，呼吸声非常重，一声接一声在洞穴内响起，像是快喘不过气来。
楚宥有些担心，连忙靠过去，想叫醒他问问怎么回事。
宴凛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但这些反应和做噩梦又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楚宥还没结论，因为他手刚碰到宴凛，对方突然睁开了眼。
他眼底的欲望非常强烈，像是一簇簇燃烧的烈焰，盯着楚宥宛如盯着步入陷阱的猎物。
紧接着在楚宥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将他猛地一把伸手拽到石床上。
此时的宴凛力气非常大，加上楚宥也没有防备，整个人直接趴在了他身上。
楚宥接着发现，宴凛不仅满脸是汗，连身上也出了很多汗，而且在这种姿势下，他还无可避免地近距离碰到了对方某处。
那地方此时斗志昂扬的状态让楚宥懵了好几秒，接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情况又有多糟糕。
宴凛现在显然不太清醒，满脑袋想的只有那一件事。
他被本能驱使着，在拽倒楚宥后，立刻急不可耐用身体去触碰他。
楚宥上半身被宴凛用手禁锢着，被迫与对方有了些亲密接触，他顷刻头皮发麻，脑海出现短暂的空白。
宴凛显然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碰触，抱着楚宥翻了个身。他双腿使不上力，但腰显然很好，撞过来的力道也不轻。
楚宥一直强忍着，他知道宴凛现在状态不对，要是不解决，没准会出什么事，但他也没想到，宴凛蹭着蹭着，竟开始动手扒他裤子。
这下楚宥实在忍无可忍，掀开宴凛匆忙下了石床。
他衣袍凌乱不堪，边动手整理着，边迅速往洞穴外走，神情慌张，脚步踉跄，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直到走出洞穴外，被外面冰冷的寒风一吹，才稍稍冷静下来。
他开始慢慢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脑海灵光一闪，忽然将之前许多想不通的情节联系到了一起。
他穿过来时，虽然能借助炮灰的眼睛看外界，但并非随时随地都能，偶尔也会莫名其妙掉线，等再上线时，剧情往往又朝前走了一大截。
比如他曾看到炮灰密见位女子，那女子衣着单薄，眉眼含着媚色，言行也颇为轻佻。他听对方提起她是合欢宗的弟子，有办法能让炮灰达成所愿，只是没等楚宥听到更多内容，自己又陷入了一片沉沉黑暗。
比如宴凛被关押期间，炮灰常会命人逼他服药，楚宥起初以为那药是让宴凛维持生命体征的，毕竟那段时间他从来没进食过，可现在看来，那药除了维持生命体征，恐怕还有更大的用处。
宴凛修为尽失，以及今晚出现的异常，说不定都是拜那药所赐。
这么想着，楚宥忽然又有些愧疚和于心不忍。
他和炮灰虽说是两个人，但他的灵魂现在在炮灰体内，那么炮灰做过的事，他也得负一部分责任。现在帮宴凛，权当是为自己赎罪。
漆黑夜幕下，宴凛低低的痛苦的声音从洞穴内远远传来，像是受伤濒死的困兽。
楚宥目光复杂转头看过去。
可是现在，宴凛看起来就快要死了。
炮灰给宴凛喂了那么久的药，持续到现在才发作，效果定然非同一般。
楚宥不知道炮灰想通过什么办法夺取宴凛修为，但他无比清楚，如果自己坐视不管，宴凛肯定熬不过今晚。
他心情无比复杂，脑海中，两股思绪在不断纠缠拉扯。
过了不知多久，楚宥像是忽然下定了决心，没犹豫地转身走进洞穴，目光始终落在宴凛身上。
他将火堆点燃，跳跃的炙热火焰让洞穴内温度逐渐升高。
楚宥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脱掉鞋，走上石床，衣袍没来得及脱下，已经被折磨狠了的宴凛用力拽下去。
他摸索着撕碎了楚宥衣袍，整个人犹如被本能驱使的野兽，只想疯狂发泄体内的火。
楚宥既然做了决定，也没准备临时反悔，为了让自己少受点罪，他表现的非常配合，这无疑让宴凛很满意，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挺身将楚宥完全占有。
这个过程并不好受，楚宥也没想到会这么痛，他甚至难以想象两者是怎么匹配的，明明彼此差距那么大。
痛感很强烈，楚宥浑身使不上力，只能任凭宴凛施为。
他眼眶渐渐涌起些雾气，湿漉漉的。石床旁的火堆烧得正旺，暗黄的火光映进他瞳眸，星光点点，美得让人失神。
后来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楚宥因为太痛，直接昏了过去。
这还是在宴凛双腿动不了的情况下，他实在不敢想象，对方要是全盛时期，自己会不会直接死在床上。
而且小宴凛实在太大了，楚宥看到的第一眼，只想翻身逃走，可惜晚了一步，先被按住了。
他醒来时浑身都疼，身上骨头像被捏碎重组过，试着坐起身无果，楚宥只能认命先躺着。其实这些都是次要的，他身上最难受的是另一个地方，昨晚历经磨难，现在像失去了知觉。
楚宥不动声色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感觉舒服很多。昨晚那身长袍被宴凛撕碎了，他只能重新取一件裹住身体。
他身上到处是宴凛昨晚留下的痕迹，满目狼藉，跟被狗啃了似的。
楚宥悄然运转灵力，将斑驳痕迹掩去，这才长出口气。
这些做完，楚宥心情稍微缓了缓，接着将视线投向宴凛。
宴凛很早就醒了，一直垂眸注视着楚宥，眼神复杂且灼热。
楚宥自然是感知到的，只是昨晚太糟心，他不知从何说起，才没搭理对方。
昨晚那场欢爱，其实不止楚宥身上留下了痕迹，宴凛也一样。他胸口、肩膀等地遍布道道血痕，是楚宥太痛了没忍住挠出来的。
宴凛身上没穿衣服，只随意扯了件破烂的长袍遮住腰部以下。
他眉微敛着，表情丝毫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波涛汹涌。
“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楚宥问。
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喉咙还隐隐作疼，显然是昨晚叫太狠了的缘故。
楚宥不免又哀怨瞥了眼宴凛。
昨晚要不是自己，宴凛早死了。自己这么辛苦帮他，他下手还那么狠，一点情都不留。
“大部分都记得，只是没办法控制。”宴凛敛下眉，忽然开口：“昨晚多谢。”
这是宴凛第一次道谢，先前楚宥又是救他，又是照顾他，他都没提过“谢”字。所以尽管这声“谢”理所当然，楚宥还是有那么点受宠若惊。
他低“嗯”了声，想想宴凛也挺惨的，没再纠结昨晚的事：“我给你施个清洁术吧。”
宴凛颔首。
这不是楚宥第一次给他用清洁术，加上昨晚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这会没必要再矫情。
楚宥立刻给宴凛施了个清洁术，边装作无意间问起：“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啊？”
宴凛显然不欲多言，言简意赅解释道：“我中了种名为‘尽欢’的毒，此毒能让人修为尽失、任人摆弄。之前借不了灵力，昨晚变成那样，都是因为这个。”
楚宥暗道果然如此，他昨晚没猜错。只是炮灰这招实在太过阴损歹毒。
“没听说过。”楚宥接着问：“这毒能解吗？”
宴凛缄默，没作声，或许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楚宥没追根究底地问，给宴凛施过清洁术后，又取了件新的长袍递给他。
他转身背对着宴凛，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忽然想到什么，故作轻松道：“昨晚事发突然，并非你我所愿，我权当那事没发生过，你也不必……不必太放在心上。以你当时的情况，我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
宴凛闻言动作猛地顿住，眼神几乎是尖锐地刺向楚宥：“所以你的意思是，昨晚这洞穴内的人无论是谁，你都会相助？”

第7章
楚宥想说当然不是，又怕宴凛误会，滋生什么不必要的纠葛。
他本意只是顺手救下宴凛，等离开这就桥归桥路归路，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偏偏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选择了沉默。
宴凛却将这沉默视为默认，脸霎时阴沉下来，目光冰冷，像是恨不能从楚宥身上剜下块肉来。
他最终没说什么，视线从楚宥身上移开，浑身被低糜可怕的低气压笼罩着。
楚宥欲言又止，也有些无力，迈步走到旁边石壁盘膝坐下，准备继续炼化妖丹。
这晚之后，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洞穴内的气氛也压抑沉闷，让人难以喘息。
楚宥仍然照常给宴凛带食物、疗伤，也试着跟对方说话，想要缓解紧张的气氛。
但宴凛显然还在生气，根本不愿意和他交谈。
楚宥尝试了几次，不但没能缓解气氛，反而使气氛变得更加紧张，索性选择了放弃。
宴凛的确很生气，尽管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这么点小事生气。
他曾经被很信任的同伴背叛过，险些遇害。即使那时候，他也没产生过“生气”这种情绪。
他不想跟楚宥交谈，几次过后，对方似乎也厌倦了，待在洞穴内的时间越来越短。
后来除了送食物，根本不再回来，即使送食物也十分匆忙，把食物送到后，一秒钟都不愿多待，转身便离开了。
宴凛盯着石床边的食物，脸色越来越阴沉，裹挟着危险可怕的威势。
可是楚宥看不到。
他在将食物送到后，立刻转身走了，离开得非常匆忙，甚至连看都没多看宴凛一眼。
宴凛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情绪俨然已经压到极致，快要全然释放出来。
“区区筑基期修者，”宴凛到底忍无可忍，将用石锅盛着的肉汤猛地掀翻在地，眼神遍布阴霾，胸膛起伏不定地寒声道：“也敢戏耍本尊。”
他脑海涌现出很多有趣的想法，比如在寝殿内筑顶精致华丽的鸟笼，将楚宥关进去，禁锢他的自由，让他的双眼只能看到自己，再不能去想其他不相干的人。
那晚沉溺于欢爱之中的楚宥尤为动人，氤氲着水雾的瞳眸更是勾人得很，宴凛很喜欢。
他对喜欢的东西向来不会放过，无论如何也要占有。
若是不喜欢或是玩腻了，再舍弃便是。
宴凛满脑袋都被这些疯狂的念头占据，越想越快意，像是已然窥见楚宥被他囚进精美鸟笼中，只能任他掌控的乖顺模样。
偏偏这时，从洞外透进来的光被人挡去了大半。
楚宥去而又返，脚步轻快走进洞穴，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只是走进来看到摔成碎片的石锅和四溢的肉汤，神情微微一愣：“这是……怎么了？”
宴凛被楚宥脸上明媚的笑意晃了下眼，不知怎的忽然有点心虚，撒谎道：“不小心碰倒了。”
楚宥也没多想，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眼眸弯弯，点点亮光耀眼灼人。
他迅速简单收拾了下地上的狼藉，走到石床边，微微倾身对宴凛笑道：“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宴凛还没说话，楚宥已经弯腰将他从石床上抱了起来。他身体紧贴着楚宥的身体，彼此身上的温度一点点碰触交融。
抱宴凛这件事，楚宥熟能生巧，也学会将灵力汇聚于双臂，这样抱起来会轻松很多。
两人很快走出洞穴。
昨晚刚下了场大雪，此刻阳光却很明媚，暖暖的光芒笼罩着大地，温暖而舒适。
光线太亮，宴凛微眯眼眸，抬起手稍稍挡了下。
也因此，等适应了外面的光亮，他才注意到，自己面前摆着个造型奇特的物件。那物件宴凛从未见过，形状像是椅子，底下却有两个轮子。
他略作思索，脑海已经有了判断，眸底不禁划过丝诧异。
“它叫轮椅，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礼物。”楚宥边说边将宴凛放在轮椅上，接着在旁边蹲下来，耐心教他使用：“用手转动轮子，可以往前或是后退，旁边是刹车，将它扳下来，可以将轮椅固定在原地。这些都很简单，你可以先试一下。”
宴凛眼底的诧异越来越浓烈。他在洞穴内待了好几天，实在无法拒绝这份礼物。
他按楚宥说的，试着用手转动旁边的轮子，轮椅立刻跟着往前走，非常简便。
楚宥笑盈盈看着他，显然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我还是第一次尝试做轮椅，稿子改了又改，尝试好几遍，总算是成功了。有了轮椅，你以后想去哪都可以，就不用一直待在洞穴了。总是待在一个地方，很容易心情不好。”
宴凛垂眸，嗓音微哑，问：“你这些天都在忙这个？”
“嗯，我想早点做出来送给你，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做法。你别看它简单，其实做起来很复杂。我中途一度想放弃，还好坚持了下来。”
宴凛闻言抬起头看楚宥，心尖不可否认地被轻轻拨动了下。
楚宥的眼神纯净而坦荡，宛若天然的宝石，没有丁点杂质，纯洁且美好。
和他比起来，自己是那么阴暗丑陋。
楚宥处处为他着想，耗尽心力给他准备礼物，他想的却是如何幽禁对方、玩弄对方。
面对楚宥，宴凛第一次心生自卑。
楚宥并不知道宴凛心中所想，也不知道他和被幽禁擦肩而过。
他走到宴凛身后，抓住轮椅握把，心情极好道：“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晒会太阳吧。我知道个风景特别好的地方。”
约莫两刻钟后，他们抵达了处山坡。
山坡绵延而下，不远处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有些地方还结着冰，湖面紧临着一处峭壁，上边长满茂密树木，树梢堆满了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昳丽华美，仿佛身处仙境。
“怎么样？好看吧？”楚宥语气不无得意。
宴凛看着眼前美景，享受着迎面吹过来的清风，和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光，浑身阴霾也被一点点驱逐，整个人平静且安宁，只觉得这是他有过最美好的时光，竟想让时间在此定格。
“很好看。”他由衷道。
这之后，两人一站一坐，安静欣赏着眼前美景，气氛倒也温馨美好。
楚宥不知从哪拿出把小刀，认真雕刻着什么。
宴凛看了会，没看出所以然来，只觉得楚宥的手很巧，锋利的小刀在他指尖翻飞，木屑纷纷扬扬落下，那块结实的木头上，隐隐现出个人形的轮廓来。
正雕刻着，楚宥耳边忽然响起阵嗡嗡声。
他循声望去，发现飞来的是只蜜蜂。
这里的蜜蜂和他见过的差不多，只是体型大了两倍，近距离看时，蜜蜂密集的复眼和尖锐的口器冰冷而危险。
楚宥随意挥手驱走蜜蜂，哪知道蜜蜂绕了一圈，又飞到了宴凛旁边。
宴凛可没楚宥这么有耐心，盯着嗡嗡叫的蜜蜂看了会，准备一掌拍碎。
“别。”楚宥连忙出声阻止。
他盯着眼前这只通体漆黑的蜜蜂，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有点馋，若有所思问宴凛：“你吃过蜂蜜吗？”
很显然，辟谷后的修仙者对口腹之欲兴趣不大，宴凛更对这两个词很陌生：“蜂蜜？那是什么？”
楚宥没多解释，目光凝视着那只飞远的蜜蜂，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像在悄然谋算着什么。
蜜蜂的事很快被宴凛抛之脑后，却没想到，楚宥一直惦记着这事，还悄悄付诸了行动。
这日傍晚，宴凛坐上轮椅准备外出走走，顺便找下消失一下午的楚宥，却正好撞上对方从洞穴外回来。
楚宥双手宝贝似地捧着个小罐子，脸上肿了好几个包，看着颇为狼狈。
“你这是？”宴凛挑了挑眉，惊讶楚宥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楚宥却对自己的状况毫不在意，兴致勃勃将那小罐子打开给宴凛看，难掩兴奋道：“你不是没吃过蜂蜜吗？我下午去弄来了。你尝尝，这个蜂蜜特别甜，很好吃的。”
他边说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宴凛。
这段时间投喂宴凛，给他准备食物，已经成了楚宥的日常，因此有什么好吃的，他也习惯性拿给宴凛，期望能得到对方的认可。
宴凛盯着罐子里黄灿灿透着清香的蜂蜜：“你是去取蜂蜜，被蜇成这样的？”
楚宥略有点尴尬：“我戴了帷帽的，但那些蜜蜂太贼了，竟从缝隙钻了进来，还好蜂针没毒，我待会调息下就好。”
宴凛深深看了眼楚宥红肿的脸，没说什么，拿竹筷蘸着蜂蜜尝了尝。
蜂蜜入口很快化开，带着淡淡的清香，并不过分甜腻，吃起来很美味，更有清心明目之感。
“很好吃。”他认真道。
楚宥闻言顿时咧嘴笑起来：“那就好，你没吃过蜂蜜，我想着采点给你尝尝，还怕你不喜欢。”
他说话直白，眼神坦荡，宴凛感受着唇中的余味，一颗心却被他给搅乱了。
楚宥这个人，总能给他带来无数惊喜，轮椅是、蜂蜜也是，他总是以出其不意的方式，给自己冰冷的心覆上些暖意。
让他禁不住想……想将这份温暖永远圈禁。
将蜂蜜给宴凛，楚宥准备去做晚饭。食材是昨天没吃完的鱼，被他埋在洞外的雪地里。
他转身往洞外走，准备去把鱼拿进来。
哪知还没走出洞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且隐忍的闷哼声。
楚宥愣了下，转身发现宴凛脸色煞白，额头也浸着汗水，原本冷然的眼底渐渐覆上浓浓的欲望。
他双手紧攥着轮椅扶手，明显在强力克制着什么。
看到这幕，楚宥电光石火间，一下明白过来。

第8章
夜沉如水，雪花纷纷扬扬落下，给树林、大地染上层雪白。
隐蔽的洞穴内，火焰孜孜不倦燃烧着，不时夹杂几道木柴炸裂声，为洞内增添无数暖意。
铺着兽皮的石床上，宴凛赤身躺着，胸膛、脸颊淌下热汗，呼吸粗重，眼底充斥着浓浓的欲望。
而在那层欲望深处，更多的是挣扎和痛苦，只是尚来不及浮现，又被疯狂可怕的本能牢牢压制。
楚宥亦是赤着身，他居于上位，但并未掌控过多主动权，温顺地配合着宴凛，在暖黄色火焰的映照下，像是海浪中颠簸起伏的小船，起起伏伏，偏偏大海辽阔无边，也不知何时才能靠岸。
和宴凛的第一次，对楚宥来说非常糟糕，他实在太痛了，整个人几近麻木，以致后来回想起，除了痛苦，再没有其他感受。
所以对这第二次，楚宥是排斥且恐惧的，身体更下意识感觉到疼痛。但这事关乎宴凛生死，他再抗拒再怕疼，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可等真上了，楚宥又发现，这次和第一次是不一样的。
第一次他从始至终感觉到的只有疼，整个人像是被撕裂开来，痛得他身体止不住发抖。
这次却不同。
痛还是痛的，但只是刚开始，稍稍适应后，那种疼痛感便减轻很多，甚至于到后来，他还有了种美妙的感觉。
那种感觉来得太突然，楚宥始料未及，身体微微颤了颤，像是有股电流涌过脊髓，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楚宥不敢相信那又黏又腻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倒是宴凛听到这声音，像是突然被刺激到，整个人顷刻变得更加亢奋激动。
后半夜，楚宥也沉溺了进去，他感觉自己身体变得轻盈，随后被风吹得荡起来，荡啊荡啊荡上了云端。
他赤脚踩着轻飘飘的洁白云朵，一切俗尘烦杂之事都被抛之脑后，只尽情沉溺于眼下的欢愉。
那种感觉，实在销魂蚀骨。
楚宥被宴凛搂在怀里沉沉睡去时，还在想，难怪“君王不早朝”，难怪那么多人沉溺于情爱。这其中滋味，当真只有体会过，才能够真正了解。
次日石床上又是一派狼藉，在洞外透进来的阳光下，清楚呈现着昨夜的肆意和放纵。
楚宥睁开眼时，宴凛早就醒了。
他们此时面对面躺着，宴凛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神情平静，猜不透在想什么，手指则把玩着他一缕头发，一会绕个圈，一会打个结，好像那是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坦诚相对，楚宥仍然不习惯，表情也透着不自在，尤其是在宴凛这么灼热的注视和亲密的举动下，那丁点不自在又被放大，耳根禁不住微微泛起点红，烫得出奇。
“林幽。”宴凛忽然低声喊道。
楚宥被叫得愣了下，后知后觉想起来，“林幽”正是他先前报给宴凛的假名。
他循声抬起头疑惑去看宴凛。
宴凛撞上楚宥有点呆的眼神，忽然低笑了下。
“你笑什么？”楚宥更不自在了，觉得宴凛像在笑话他。
“没什么。”宴凛敛起笑意，拿指尖戳了下楚宥额头，认真且严肃地叮嘱他：“你记住，这种事不可以随便帮，以后要是再遇到，有多远跑多远，知道吗？”
楚宥含糊点头，觉得宴凛还挺记仇的，那点小事他早忘了，宴凛还一直耿耿于怀。
他又不傻，也不是谁都会救的。
当时会下定决心救宴凛，多少跟对方的皮相也有关系，也许是见色起意，若是换个人，他没准早跑了。
这么想着，楚宥又觉得不太好，接着默默在心底补充，他这绝不是在外貌歧视，只是单纯就事论事，他其实也很擅长发掘别人心灵美的。
话这么说，他心里多多少少仍有点虚。
宴凛见他点头，稍微放心了点。
楚宥接着给两人各施了个清洁术，他昨晚累极了，现在也不想出去，闲着无聊，索性将那截木头给拿了出来。
他前两天也动过工，那截本来只有个身形轮廓的木头，此时已有了具象的模样。
那很明显是个男子，穿着袭顺滑飘逸的外袍，衣摆被风吹得扬起，脚下是双黑色云纹长靴，黑发以玉冠竖起。
男子身材高大，肩膀宽厚，即便五官还没有雕刻，也能从线条分明的棱角，看出其俊逸非凡的容貌。
楚宥坐在石床边，拿着小刀专心雕刻。
宴凛则安静在旁边看着，好奇他雕刻的是谁。
楚宥先用小刀雕刻出男子挺立的鼻梁和精致的唇线，紧接着翻转小刀，开始小心勾勒眉毛。
木头上的人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也透着熟悉感，宴凛专心看着，已然意识到什么，呼吸变得有些紊乱。
之后的线条走向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楚宥勾勒出了双浓眉，接着将注意力集中在最为关键的眼睛上。
于雕刻而言，眼睛是画龙点睛之笔，若是眼睛没刻好，等于毁了整个作品。
为此楚宥投入全副心神，像与外界隔绝开来，不受丁点影响。
细碎的木屑被小刀挑出掉落地上，洞穴内安静之极，只不时响起小刀与木料摩擦的声音，一切宁静而美好。
明亮的阳光从洞外透进来，点点光芒跳跃于楚宥周身，将他笼罩其中，像是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过了许久，楚宥停下动作。
他认真端详着手中的木雕，蹙了下眉，似乎觉得不太满意，又拿起小刀修修改改了会，才将其递给宴凛。
宴凛盯着送到眼前的木雕，已经认出楚宥雕刻的正是自己。
他手法巧妙，这樽小小的人像被雕刻得栩栩如生，连头发丝都清晰呈现了出来。
宴凛愣了两秒，伸手接过木雕。
楚宥似乎对雕刻很擅长，这从他一人将轮椅做出来足以看出，只是宴凛没想到，他这段时间雕刻的会是自己。
这樽人像曾被楚宥小心握在手中，仿佛也染上了他的温度，暖洋洋的。
“送给你。”楚宥不无遗憾道：“我手里只有一把刀，雕刻得不太好。等以后工具齐了，再送你个更好的……”
他说着忽然顿住，想起自己和宴凛应该没有以后了。等从这里离开，他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宴凛并不知道楚宥心中所想，在他说完之后，很快笑着答了句：“好。”
他语气平静，但不难听出其中隐隐夹杂的期待，像是很盼望能再次收到楚宥的礼物，以及与他在幽林秘境之外相见。
*
时间飞逝，转眼他们在洞穴已经住了两个多月。
这期间宴凛的毒又发作了十多次，且发作间隔时间越来越短，起初一周才发作一次，到后来几乎每隔一天，就会发作一次。
楚宥能感觉到，宴凛越来越虚弱了。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偶尔还会毫无预兆地吐血。
炮灰显然没准备给他留活路，一开始就计划好，吸取宴凛修为后，让他彻底死去。
不仅如此，楚宥其实也感觉身体快吃不消了。
他和宴凛在床上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在漫长的夜晚里，彼此都是畅爽和欢愉的。
但他毕竟不是机器，经不起这么频繁的高强度运动，濒临散架的身体一直在向他提起抗议。
楚宥也感觉到，他体内的反噬之力在不断扩张，像一把高悬于头顶的刀，时刻可能掉下来。
无论是他还是宴凛，现在都处在很危险的境地。
楚宥知道，他必须想办法给彼此争取时间，否则不等取得心法，他和宴凛先没命了。
为此他不得不努力回想剧情，思索这幽林秘境之中，还有没有别的生机。
这一琢磨，还真让他想到了。
书中曾只言片语提过，幽林秘境中有片灵泉。
灵泉水自地下渗出，常年温热，且蕴含着强大的灵力。无论是沐浴泉水、或是取其服之，都具有很好的疗愈效果。
他若是取来灵泉水，不仅能暂时压制宴凛体内的毒，还能缓解体内不停扩张的反噬之力。
楚宥没犹豫太久，很快拟好计划并付诸实际行动。
他耗费了点时间去寻找灵泉所在之地，好在这并不难。
灵泉是整个幽林秘境灵气最充裕的地方，他只需感应灵力往前走，很快抵达了目的地。
灵泉位于地势较低的山谷，湖水辽阔，周围都是陡峭的高山，只一片竹林毗邻泉水，微风袭过时，湖面荡起涟漪，竹林也发出泠泠声响，宛如仙境。
楚宥站在竹林边，没急着去取灵泉水。
他思考了会，从储物袋取出短刀砍了截竹子，接着用其制作了根简单的箫。
他手持着箫，挑选了处地势开阔的地方，将箫放在唇边，缓缓吹响。
楚宥拍古装剧时，曾演过一个嗜箫如命的乐人。
乐人精通箫，亦正亦邪，只为钱卖命。却在最后甘愿成为男主手中最锋利的刀，于两军交战的关键时刻，用藏在箫中的短刃割破了敌国将军的喉咙。
那位将军也是爱箫之人，偶遇乐人后处处礼遇，只恨相见太晚，所以至死也没想到，杀死自己的会是他。
为演好这个角色，楚宥特意找了好几位老师，推掉所有通告，只专心学箫。
他天赋好，学什么都快，连老师都忍不住嫉妒，说他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后来剧开拍，楚宥身着戏服，手持玉箫吹奏时，那悦耳动听的箫声，自是震住了剧组所有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吹奏之人是什么乐器大师。
箫声苍凉悠扬，于竹林内缓缓传出，声音回荡在幽谷之中，如泠泠泉水来回激荡，悦耳至极。
楚宥清楚，取灵泉水并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这灵泉底的妖兽。
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偷偷取走灵泉水，书中女主当时也是这么做的，但楚宥自知没有主角光环，修为也不如女主，很难躲过妖兽追杀，故此选的是第二种方法。
先和这位喜爱箫声的妖兽友好打个招呼。
随着箫声响起，湖面泛起的波纹越来越大。
灵泉中央倏然掀起股巨浪，一头全身覆盖着冰冷黑鳞的妖兽从湖底飞蹿而出。它长约三米，两只爪子粗壮而坚硬，头颅长着对短角，看着极为壮观震撼。
妖兽循着箫声，微微低垂头颅，猩红色瞳眸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楚宥。
那是头神阶蛟龙，身上涌动着可怕的威压。
于他而言，楚宥与蝼蚁无异。哪怕一个念头，也能轻易杀死他。

第9章
楚宥第一次清楚感知到自己的渺小，他不确定，这头神阶蛟龙会不会凶性大发，将他直接碾死。
蛟龙冰冷的瞳眸毫无半点温度，俯视楚宥半晌，像是对他没什么兴趣，接着重新钻回了灵泉底。
楚宥屏气凝息，身体僵硬，在被蛟龙瞳眸盯着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身体血液封冻，跳动的心脏似要撞碎肋骨，极致的恐惧将他团团包围。
他能感觉到，自己离死亡仅有一步之遥。
蛟龙离开后，楚宥长松口气，腿一软险些跪倒下去。
他打起精神，从储物袋取出竹筒往灵泉边走。
他走得很小心，只要有半点异动，便会立刻退回来。好在那头蛟龙似乎接受了他打的招呼，并没有现身驱逐。
楚宥蹲在灵泉边，往竹筒里装满了灵泉水。
他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这才发现自己脸色惨白，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将灵泉水带回洞穴，楚宥给宴凛喝了一大半，剩下的自己喝了。
灵泉水效果奇佳，的确能压制宴凛体内的毒。连着两日宴凛都没再发作过，楚宥的激动欣喜几乎肉眼可见。
遗憾的是，对他并没有什么用处。
那之后，楚宥隔几日就要去趟灵泉。
他也不白取灵泉水，每次取之前，都会吹箫给蛟龙听，算是取灵泉水的酬劳。
除了第一次，后面蛟龙都没再现身过，楚宥对此也不在意，每次自顾自吹完箫，便取了灵泉水离开。
这一日，楚宥又来取灵泉水，他照例站在竹林边，先取出箫吹了首曲子。
箫声悠扬，泉水在明媚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毗邻灵泉的高山覆盖着厚厚积雪，周遭静谧而安宁。
一曲终了，楚宥收起箫，径直拿着竹筒准备去取灵泉水。
然而就在这时，灵泉中央忽然卷起层层浪花。
蛟龙于浪花中再度现身，头颅上短角坚硬，折射出冷冷的光，猩红色瞳眸紧盯着楚宥，忽然开口道：“你快死了。”
他声音生涩僵硬，语调也透着怪异，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以致忘了该怎么使用这项功能。
楚宥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蛟龙会突然现身，更没想到对方竟能口吐人言。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头蛟龙毕竟已是神阶，连人形都能化成，更何况说句话。
楚宥姿态表现得恭敬且顺从：“是。我受心法反噬，的确活不了多久了。”
蛟龙道：“灵泉水只能暂缓，救不了你。”
“我知道。”
“我已经近千年没见过修士了。是入口又打开了？”
“是的。我也是两个多月前，误打误撞进来的。”
蛟龙盯着楚宥又看了半晌，像在仔细审视观察，随后由衷赞赏道：“你的箫声很好听，我很喜欢。”
楚宥笑了：“谢谢。”
“我也很喜欢你。”蛟龙说话直白，没有半点拐弯抹角，倒让楚宥愣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在蛟龙也没期望他给出什么答案，继续冷冷开口：“我还想听，你再吹一曲吧。作为回礼，我可以送你个礼物。”
楚宥没理由拒绝，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他重新取出箫，在蛟龙的注视下，缓缓吹奏起来。
箫声回荡于幽谷，空灵美妙。
蛟龙沉浸其中，颇为享受地阖上了瞳眸，听得开心时，还会轻轻摆动尾巴尖，荡起阵阵波浪。
一曲结束，蛟龙似乎还不太尽兴，但也没继续要求楚宥吹奏。
一株裹着灵光的灵草被凌空送到楚宥面前。
“这是玄冰草。”蛟龙身影转瞬消失于湖面，声音从灵泉底悠悠传来：“服下它，可暂保你性命。”
楚宥接过玄冰草，能感受到灵草上涌动的磅礴灵力，这对他来说无异意外之喜。
他连道了好几声谢，没犹疑地用灵力将玄冰草揉成珠子大小，迅速服下。
楚宥没怀疑蛟龙说的话，他没必要针对自己，而且他这样的神阶妖兽，怕也不屑说谎。
服下玄冰草后，楚宥当即盘膝运转周身灵力，他能感受到冰凉的灵力丝丝缕缕涌入丹田，将他原本躁动不安的灵气安抚下来。
再睁开眼时，楚宥感觉舒服多了，那股近来一直蠢蠢欲动作乱的反噬之力，也暂时蛰伏下来。
他取了灵泉水往回走，只觉脚步都轻快许多。
但走进洞穴，他脸上的笑意又瞬间消弭，因为宴凛又一次毒发了。
现在的宴凛就像踩在钢丝绳上，每次毒发都在消耗他的生命，让他随时有可能从钢丝绳上掉下去，永坠深渊。
-
二人亲密过后，洞穴内充满暧昧气息，他们身上以及石床皆是一片狼藉，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发生过什么。
楚宥已经习惯了被宴凛搂在怀里，这个姿势他也很舒服，就懒得动弹了。
宴凛揽着楚宥的那只手，边去勾他头发，声音很轻，隐隐夹杂着点不甘，喟叹道：“要是能早些遇见你多好。”
楚宥没说话，闻言有些心虚，暗道宴凛恐怕还不知道，他们其实早见过了。
而且他要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怕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怕也会不顾一切杀了自己。
两人安静躺着，静静享受时光的流逝。
或许是旁边的火堆太温暖，也或许是这些天的陪伴太温情，宴凛忽然破天荒地感性起来。
他问楚宥：“我要是死了，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不像是他会问出来的，至少在此之前，宴凛从未想过，他有天也会希望被一个人记住。
楚宥很久没应声，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宴凛忽然又嘲讽似的笑了声：“你还有很漫长的岁月，当然不可能一直记得我。其实死都死了，也没必要非让谁记住。”
“你不会死。”楚宥的声音很轻，但又很坚定。
宴凛没当回事，觉得他不过是在安慰自己：“我清楚自己的情况，我撑不了多久。”
楚宥又认真重复了遍：“你不会死。”
宴凛好笑问：“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楚宥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眸灿如星辰：“你相信我。我说你不会死，你就一定不会死。”
他语气那么真诚坚定，以致宴凛不知该怎么回答。
半晌，他才疑惑开口：“林幽，你很奇怪。你不像魔，倒很像那些正派修士。你好像有很多秘密、知道很多事情，我有时候觉得你一眼就能看透，有时候又发觉无论如何也看不透你。”
楚宥沉默，他的确有很多秘密，毕竟他根本不是真正的楚宥，也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这些没办法跟宴凛解释，好在对方也没想过要个答案，听见楚宥打哈欠的声音，便拍拍他的背，让他先歇息。
*
次日宴凛醒来，楚宥已经不在洞穴。
近来楚宥每隔两天就会出去趟，到很晚才带着灵泉水回来。
那些灵泉水都是给他准备的，能压制他体内的毒，但灵泉水不是神药，只能压制毒性，没办法让毒消失。
宴凛不知道楚宥是从哪取的灵泉水，但他取灵泉水的时间越来越长。
以前只需一个时辰便能取回，现在却要耽搁一整天，尤其每次回来时，身上还带着股陌生的气息。
那股气息宴凛很不喜欢，带着强烈的挑衅和危险感。
之前他都是耐心等楚宥回来，这会不知为何，心情却无端烦躁起来。
他坐在轮椅上，绕着洞穴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按捺不住，决定循着足迹去找楚宥。
他想知道楚宥在哪取的灵泉水，想知道耽搁的时间为什么越来越长，也想知道那股充满危险的陌生气息究竟来源于何处。
离开洞穴前，宴凛带上了楚宥给他做的弩.箭。
弩.箭是用来防身的，威力不错，对付普通妖兽足够，好在附近也没有太强大的妖兽。
轮椅行走在山林间很不方便，宴凛不得不放缓行程，以致本来半个时辰的路，最终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他抵达了一片竹林，目光沿着竹林地上延伸的足迹，往尽头处看去。
在竹林尽头，隐约可以窥见一片辽阔宽广的湖。
湖边远远传来空灵悦耳的箫声。
宴凛盯着足迹、听着箫声，神情平静，心却往下狠狠一沉。
他推着轮椅往竹林里走，在快走出竹林时，却突然拐了个弯，往旁边的小道走去。
小道有截往上绵延的小坡，看似很不起眼，却给宴凛制造了很多麻烦。
他抓着轮子的手肌肉鼓起，一圈一圈往前，费了很大力气才走上去。
上了小坡，再往前走一段路，眼前视野瞬间开阔起来，足以让宴凛看清灵泉边的景象。
他看到灵泉旁，楚宥动作随意站在竹林下吹箫。
远远传来的箫声美妙悦耳动听，与这周遭美景仿若融为一体、极其协调。
而在他身旁，还站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
男人身形匀称，头发随意拢起，手轻摇着把扇子，身上满满的书卷气，看着温和而无害。
但宴凛能感觉到，这些只是看起来。本能提醒他，眼前这个人很危险，比他曾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危险。
而且很明显，楚宥身上那道陌生的气息，正是对方的。
宴凛微愣了下。
偏偏这时，黑袍男人忽然朝着楚宥靠近。
从宴凛的方向，只能看到黑袍男人的背影和楚宥的侧脸。
他们此时的姿势尤为亲昵，黑袍男人微低下头，就像是在亲吻楚宥。
而楚宥仍淡定吹着箫，丝毫没准备躲开。
乍然看到这幕，宴凛双目猩红，胸膛剧烈起伏。甚至没察觉到，自己手掌早已被紧握的箭矢割裂出血。
他在刹那想了很多很多，可直到最后，也什么都没做，而是阴沉着脸，满身煞气地推着轮椅走开了。
宴凛知道，楚宥忍辱负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
灵泉旁，蛟龙微倾过身，动作暧昧地拿掉楚宥耳旁的落叶，轻飘飘扔到地上。
楚宥手持长箫，顿了片刻，眼角余光瞥了眼身后竹林，迅速收起视线。
之后转向身旁若无其事，好像什么都没做过的蛟龙，言之凿凿：“你刚刚是故意的吧。”

第10章
蛟龙弯起眼眸，含笑看着楚宥，轻摇手中折扇，对此并未否认。
“你取灵泉水是为他？”
“嗯。”楚宥实话实说：“灵泉水对我没用，但能压制他体内的毒。”
蛟龙猩红色瞳眸紧盯着他：“你们看起来很亲密，你身上都是他的味道，我早就闻到了。”
楚宥微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事。
“他中毒很深，修为尽失，不但不能帮你，还会拖累你。”蛟龙语气满是对宴凛的敌意和不满。
楚宥不知道蛟龙想表达什么，但对方方才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本能感觉不安。
他没接蛟龙的话，而是尽可能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曲奏完了，我可以去取灵泉水了吗？”
蛟龙唇角扬起的弧度微微往下扯了扯，似乎有些不满，但迎着楚宥投过来的视线，他还是点了点头。
楚宥从储物袋取出竹筒，径直往灵泉边走去。
蛟龙仍站在原地，目光近乎灼热地注视着他背影。
在上千年的岁月里，蛟龙始终是一个人。
他还是初阶妖兽时，经常被其他妖兽欺负，后来变强了，谁也不敢欺负他，却也没有妖兽再敢靠近他。
他住在灵泉底，最大的乐趣便是睡觉，有时候一睡就是几十年。
但是那一天，他突然听到了悦耳的箫声。那是幽林秘境从没有过的声音，让他血液都跟着沸腾，于是他忍不住窜出了湖面。
他想看看那么好听的声音，是谁发出来的。
他如愿看到了对方，那是个相貌并不起眼的修士，修为很低，但身上有很温暖的气息，让蛟龙一见之下，对其便生出了好感。
那之后，每隔两天，人类修士便会来吹箫，顺便取走灵泉水。
于是蛟龙的日常也变成了两件事，一件是听楚宥吹箫，一件是等着楚宥来吹箫。
刚开始，他想要的只是箫声，但渐渐地，他开始不满足起来。
他开始好奇，楚宥来取灵泉水是为了谁，如果有一天他不需要灵泉水了，是不是就会离开，他也再听不到那么动听的箫声。
一想到这，蛟龙心里便觉得难过。
他变得不满足于现状，于是在楚宥来取灵泉水的某天，化作人形主动接近对方。
他想了解楚宥，想跟楚宥做朋友，想让他永远留在这陪伴自己，也想让他一直给自己吹箫。
蛟龙是个简单且乐于遵循内心感受的妖兽，他察觉到自己对楚宥的强烈渴望，为此没多犹豫，很快下定某种决心。
楚宥被蛟龙带进灵泉底时，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当时他正在取灵泉水，蛟龙忽然激动地冲过来，说要带他去个地方。
他神情紧张，脸泛起不正常的红，像是有些羞涩，之后没等楚宥回答，已经将他拉入了灵泉中。
出乎楚宥意料的是，灵泉底并不全是泉水，还有个完全独立的芥子空间。这芥子空间内，显然正是蛟龙居住之处。
蛟龙并不讲究，住的地方也是普通洞穴，只是面积极为宽敞，蛟龙哪怕化为原形，也能在里面随意打滚。
楚宥站在这庞大的洞穴内，谨慎观察着四周，心头不由地咯噔一跳，之前就不太好的预感，此时变得更加强烈。
“你带我来这干嘛？”他压下心底的不安，疑惑问。
蛟龙摇扇子的动作明显加快，紧张两个字都快写在脸上，除此外，他还有些莫名的局促，和掩在这些情绪之下的忐忑、期待。
他佯装轻松示意楚宥：“你跟我来。”
蛟龙说完率先往前走去，楚宥只能跟在他后面。
走到洞穴尽头，蛟龙调转方向往右边走。
楚宥这才发现里边还有个洞穴，跟外面的比起来较小，却富丽堂皇的多。
里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天材地宝，修仙界无比珍贵的上品灵石在角落堆成了座小山，除此外，还有各式亮晶晶的天然钻石，价值不菲。
一走进去，楚宥险些被晃花了眼。
“这些只是一小部分。”见楚宥一脸震惊的表情，蛟龙不免有些骄傲，挺胸昂首道：“旁边还有几个洞穴，都放着宝物。你之前吃的玄冰草，这里要多少有多少。”
楚宥将视线硬生生从那些宝物上撕下来，听完蛟龙的话，没急着回答，猜测对方必然还有下文。
果然，在停顿了几秒后，蛟龙再一次开口。
他目光注视着楚宥，语气尤为郑重：“林幽，你留下来，做我的道侣好吗？只要成为我的道侣，这些宝物以后都是你的。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楚宥闻言无奈叹气，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蛟龙之前的一些异常举动，已经让他发觉不对劲，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采取行动。
先不论他对蛟龙并不感兴趣，就算感兴趣，他也绝不可能留在这幽林秘境中。
“我是人你是妖。”楚宥试图委婉拒绝，以免蛟龙恼羞成怒，一口把他吞了：“而且认识这么久了，我连你名字都不知道，可想而知你对我也没……”
“玄均。”他话没说完被蛟龙急忙打断：“我叫玄均。”
楚宥：“……”
他噎了下，好一会又温和开口：“玄均大人，很抱歉，我已经有道侣了，你刚刚见过的。”
情况紧急，楚宥实在想不到比这更好的拒绝办法，只能先借宴凛来挡挡了。
他表明自己有道侣，蛟龙总不能强拆姻缘。
玄均紧蹙眉头，表情非常不渝：“他太弱了，也快死了，根本不配当你的道侣。”
“玄均大人，他是我的道侣，我很爱他，我们感情也很好。”楚宥闻言立刻表现出明显的维护之意，信誓旦旦道：“所以哪怕他很弱，更随时可能会死，我也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绝不会离开他。”
他说这段话时尤为深情，眼底满是浓烈爱意，俨然拿出了十分表演的架势，自认没什么破绽。
玄均合拢折扇，垂眸审视着楚宥，似乎在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只是最后也没能得出结论，他既不甘，又做不出强拆道侣的事，只能强调：“你跟着他，你们迟早都会死。这里只有我能救你。”
楚宥对此似乎毫不介意，脸上是无尽的坦荡和释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能和我的道侣同生共死，其实也挺不错的。”
玄均眉头蹙得更深，忽然很嫉妒宴凛，脸上涌现出几分无力感。
*
楚宥最后是被玄均直接轰出来的。
他回到灵泉边，这才长松了口气。
玄均带给他的危机感实在太强，他每说一句拒绝的话，都要担心对方一怒之下来硬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没有用处，所以玄均一旦动手，楚宥必死无疑。
他其实也可以假装接受玄均，这样既能得到那些天材地宝，还能获得玄均的帮助。一头神阶妖兽的帮助，足以解决楚宥眼下遇到的一切困难。
但他不会这么做。他既然无意，也不会平白给对方希望。
欺骗和利用，是很卑劣的行为，楚宥不屑为之。
这么一耽搁，楚宥返回洞穴时，夜色已然深沉。
他走进洞穴，发现里边漆黑一片。
宴凛既没有点油灯，也没有生火，周围温度很低，寒气逼人。他则坐在石床边，于这片黑暗中，目光平静又饱含复杂地看着自己。
“怎么没点灯？”楚宥顺手将油灯点亮，问。
宴凛沉默不言。
楚宥没再问，走到他身旁，将竹筒从储物袋中取出递给他。
宴凛抬头看了眼竹筒，没去接。
他们此时距离很近，近到宴凛能清楚嗅到对方身上的陌生味道，比之前染上的还浓。他闻着很不舒服，心情也极为烦躁。
“我不喝了，你以后不用再去取灵泉水。”
“为什么？”
宴凛扭过头，显然没准备解释。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楚宥一副好好商量的口吻：“这些灵泉水，是我耗费不少力气取来的，你说不喝就不喝？”
宴凛知道，楚宥和他亲密，只是为了帮他，不含任何个人情感。
按理说，楚宥能为取灵泉水去牺牲自己，他该感动的，毕竟楚宥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但宴凛偏偏无论如何也感动不起来，他只觉得愤怒无力。
这些情绪充斥在他脑海，以致他说出的话都失了控：“我说不喝就不喝。我宁愿死，也不要你为了点灵泉水，跑去牺牲自己。”
楚宥察觉到哪不对劲：“牺牲自己？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他说完忽然又反应过来，想起宴凛跟来时，玄均那有意为之的小动作，笑着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没有牺牲什么。你今天看到的那位叫玄均，是头神阶妖兽，我早就和他说好，我吹箫给他听，他给我灵泉水作报酬，这场交易是平等的。”
气氛陡然有些尴尬，宴凛愣了一会，很快想通其中缘由。
连楚宥都发现他了，玄均更不可能没发现。
“他故意的？”宴凛语气不满。
楚宥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说喜欢我，想让我当他道侣，所以才会故意刺激你。”
“那你呢？”宴凛呼吸刹那慢跳了半拍，怕他也对玄均有意。
楚宥并未发觉：“我拒绝了……”
他说着顿了片刻，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神情微微一变，口中却不动声色道：“我告诉他，我已经有道侣了，那个人是你。”
掠过洞穴的神识停了下来，像在认真审视揣摩。
楚宥脊背一凉，来不及多想，迅速往前两步，俯身吻住了宴凛的唇。
宴凛显然始料未及，瞳孔倏然放大，心砰砰乱跳，撞得肋骨生疼。
这是他第一次与人亲吻。

第11章
唇贴着唇，那么软而暖，还有温热的呼吸洒在鼻间，宴凛思绪一下就乱了。
楚宥却没停下来，他抓着宴凛肩膀，毫无章法地吻他，显然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动作慌乱紧张，磕磕绊绊地，险些咬破宴凛。
宴凛在短暂的惊愣后，很快反应过来，他体内汹涌的燥热化为场大火，来势汹汹，直窜进神经中枢，令他循着本能按住楚宥，化被动为主动。
他也是第一次接吻，却又无师自通，凶狠狂野的动作，每一吻都似要将楚宥活活撕碎。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楚宥嘴都麻了，结束时气喘吁吁、呼吸急促，说话都不太利索。
他揉揉被亲肿了的唇，小声埋怨宴凛：“你亲就亲，干嘛那么用力。”
说话的同时，他边谨慎试探了下周围，并未发现之前那极具侵略性的窥视，这才放下心来。
其实在接吻的过程中，楚宥也一直观察着那道视线。他能感觉到，在他和宴凛接吻时，那道视线明显很愤怒不甘，后来大概是见他们亲得越来越忘我，那道视线忍无可忍，极为暴躁地选择了消失。
楚宥知道玄均并不坏，但对方这种强势、毫无尊重可言的窥探行为，还是让他很不满。
要是在他原来的社会，玄均这么做，是要被关进去的。
只可惜他们谁也奈何不了玄均，哪怕愤怒，也拿他毫无办法。
宴凛抬起头，注视着站在面前的楚宥。他唇被亲得又红又肿，睫毛湿漉漉的，像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可爱极了。
楚宥是温和善良的，哪怕指责他，软软的嗓音也更像是在撒娇。
宴凛情不自禁想，没人可以拒绝这样的楚宥。
“没忍住。”他心情极好，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语气透着几分得意。
说完却发现楚宥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站在那，眼眸低垂，像在走神。
宴凛稍稍抬高了语调，问：“你在想什么？”
楚宥被宴凛的话唤醒，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不再纠结玄均有没有达到判刑标准的事。
“你刚说什么？”
“我说我一时没忍住。”宴凛不准备追究他走神的事，视线掠过楚宥红成一片的柔软耳垂，心也变得无尽柔软。
他借着油灯跳跃的光亮去看楚宥，只觉对方那张普普通通的脸，忽然变得无比动人，心也痒酥酥的，压下过无数次的悸动再次翻涌上来，让他前所未有地想要永远占有眼前的人。
“林幽，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都能活着从这离开，你愿意……”
若是全盛时期，宴凛做事绝不会这么犹豫不决，他遇到喜欢的人，只会毫无顾忌地往前冲，哪怕得不到对方的心，也要得到对方的人。
但此刻的他是挣扎无力的，他尚不能保证自己的生死，又如何许诺楚宥未来，所以就连这番近乎表白的话，也说得彷徨不定。
甚至在话还没说完之前，就先被楚宥出声打断。
“你胡说什么，我们当然都能活着离开。”楚宥急着打断，声音听起来不太稳，话题转移得也特别生硬：“刚刚的事，多亏你配合得好。”
宴凛闻言，快到嘴边的那句“愿意跟我回刹天宗吗”硬生生被咽回去。
楚宥被宴凛定定注视着，表情有些虚。
他的确是故意打断宴凛的，正因为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才不能让那些话说出口。
他知道宴凛可能刚刚误会了什么，为此顶着对方灼热的视线，仍然硬着头皮继续道：“我也没想到玄均会突然用神识来探查，当时事发突然，只能这么做了。抱歉啊，没经过你同意，我这种行为的确有些轻浮。”
他说到“轻浮”两个字，表情有些不太自在。
无论如何，他主动亲吻宴凛都是事实，对于一个从没接过吻的人来说，这事还是相当刺激的。
他们曾经有过很多比这更亲密的接触，但接吻还是第一次，而对楚宥来说，接吻这件事，本身意义也是不同的。
宴凛垂着眼眸，眼底闪过阴鸷而危险的光，他像被戏耍的巨兽，悄然露出锋锐尖利的獠牙，但又在短暂的挣扎过后，将獠牙全部收回去，也将之前心中翻涌的悸动一同强压了下去。
“一句道歉就完了？”他神情莫名看着楚宥。
楚宥“啊”了声，目光疑惑。
宴凛唇角往上扯了扯，语气透着几分轻佻：“这事也好办，你让我亲回来就行了。”
楚宥又“啊”了一声，语气相当惊愕慌乱。
宴凛瞧着有趣，心中积着的阴霾这才被驱散，若无其事道：“说着玩的。”
顿了顿，又颇为遗憾道：“你唇真软，亲起来特别舒服，我应该早点尝试，也不至于现在才发现。”
听着他的话，楚宥不自觉回忆起刚刚那个吻，默默想，其实宴凛的唇也很软，亲起来也很舒服。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楚宥脸红成一片，心底止不住地发慌，连忙定定心神，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出脑海。
“你不要说这么……”楚宥说着哑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纠结了好一会，才补充后半句：“这么不正经的话。”
宴凛愣了下，没想到楚宥会用不正经来形容，忍不住笑了起来。
楚宥被笑得脸更红了，背对着宴凛，不想再搭理他。
*
又过了些时日，楚宥告诉宴凛，他得离开段时间，少则两三天，多则一周。
他跟宴凛说这番话时，两人还躺在石床上，昨晚事后的狼藉依然清晰，洞穴内萦绕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在灵泉水的作用下，宴凛体内的毒被压制了许多，之前两三天发作一次，这都近一周了，才又开始发作。
所以只要一切顺利，在宴凛下一次发作之前，楚宥是能赶回来的。
宴凛沉默听着，没问他要是赶不回来该怎么办，只是问：“危险吗？”
楚宥如实道：“危险。但若是成功，我们就有机会活着离开这了。”
“是因为我？”
楚宥闪烁其词：“也有、有部分原因吧。”
宴凛没再多问，只静静凝望着楚宥，心中千头万绪，仍有无数的话要说，又终究化为沉默，只是无比认真地说道：“好，我等你回来。”
等得回楚宥，自是一起生，等不回楚宥，自是一起死。
他苟延残喘这么久，能在最后的时日遇到楚宥，已是上天眷顾。
楚宥当天上午就出发了，临走前在雪地里埋了些食物，又加固了洞穴周围的禁制。
他没骗宴凛，这趟去玉兮雪山，的确有他的部分原因，但也有自己的，即便不为宴凛，楚宥也必须得走这一趟。
玉兮雪山峰顶，有一棵名为雪灵的树。
这种树每三千年开花，每三千年结果，且只会结出一颗果子。
雪灵果蕴含强大灵力，能解世间百毒，自然也包括宴凛中的“尽欢”。
书中女主木青鸢身中剧毒，不惜一切来到幽林秘境，正是为了寻此果，解开所中之毒。
但众人只知雪灵果能解百毒，却不知雪灵树的根也非凡品。
将其服之，修为能在短时间内提升数个等阶，但之后产生的反噬力也非常大，几乎必死无疑。
楚宥想要的正是这雪灵树的根。
那位上古大能的洞府外，设有极其危险可怕的阵法。
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提升等阶，才能以绝对的实力冲破阵法、进入洞府，拿到那册上古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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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兮雪山距离遥远，楚宥直接乘坐飞行法器前去。
他站于飞行法器上，整个人随之升高，很快高耸的树木尽皆身处脚下，周围云雾缭绕，转瞬已飞出几里远。
往下看时，透过高山和竹林，楚宥还见到了那片灵泉。
走之前，他曾想过要不要跟玄均道个别，毕竟这趟前去，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活下来。
雪山上觊觎雪灵果的妖兽极多，想从它们手中抢走雪灵果绝非易事。
只是想了想，楚宥到底没有去，那件事之后，他们的关系挺尴尬，自己既然无意，还是别打扰的好，免得横生枝节。
雪灵果成熟在即，觊觎它的妖兽早已齐聚雪山，附近还盘旋着几只飞行妖兽。
楚宥怕暴露行踪，避开了妖兽聚集地，从偏僻处绕行上山。路况虽然崎岖复杂很多，但也免去了不少麻烦。
一路爬到接近山顶位置，楚宥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往前走。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经过这两天的仔细观察，楚宥发现，雪山山顶其实早被两派妖兽占领。
他若是贸然上去，只会立刻成为枪靶子。
那两派妖兽的首领皆是中阶妖兽，一头银雪苍狼，一头踏云魔豹，两头妖兽都领着不少小弟，各占领雪山山顶的一半，彼此虎视眈眈、硝烟弥漫。
在山顶附近，还徘徊着几头低阶妖兽，既不敢上去挑衅，又不愿轻易放弃机会。
楚宥一直很谨慎，没贸然动作，也没暴露行踪，而是想方设法摸清楚那两派妖兽的情况，以便采取对策。
他来的不算早，几乎是掐着时间，但耐着性子等了六天，那原本该成熟的雪灵果依然没有动静。
楚宥心情有些焦躁，不知道宴凛现在情况如何。
他蜷在这些天藏匿的狭窄山缝里，决定明天要是还没动静，便悄悄上到山顶去看看。
这么想着，楚宥边活动了下脖颈，哪知视线刚移到山缝前，就猛地对上双雪白的瞳眸。
那是只银雪苍狼，大概是察觉到微弱动静，此时正垂下头颅往山缝里好奇看去。

第12章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银雪苍狼也吓了跳，当即张嘴想发出吼叫，向同伴传递讯息。
但楚宥没给它这个机会，灵力如锋锐利箭，抢在银雪苍狼发出动静前，先射穿了对方喉咙。
这头银雪苍狼不过初阶，根本不是楚宥的对手，徒劳挣扎了几秒，身体软倒在雪地上。
楚宥怕银雪苍狼会暴露踪迹，引来更多妖兽，立刻将其收进储物袋。
这时天色已暗，整座雪山都笼罩于沉沉夜幕下，寒风呼啸，大雪纷扬，岩缝外那点银雪苍狼留下的血迹很快被掩盖，视线内也看不到别的妖兽踪迹。
这头银雪苍狼也不知为何孤零零跑来这，导致丢了性命。
楚宥在岩缝外施了个禁制，接着盘膝坐下开始运气调息。他接下来还会遇到更多更可怕的危险，必须时刻做好准备。
翌日凌晨，天还没亮，楚宥便睁开眼，准备趁着夜深人静，悄悄潜上山顶看看情况。
他过来这么多天，连雪灵树长什么样子都还没见过。
许是雪山顶的银雪苍狼和踏云魔豹太过强势，藏匿于山顶附近的其他妖兽大多选择了放弃。
楚宥隐匿足迹，悄然往山顶摸索而去，途中连一头妖兽都没碰到过。
不仅如此，往日四下巡逻、气焰嚣张的银雪苍狼和踏云魔豹的手下们，也都没了踪影。
这让楚宥隐隐意识到不对劲，他开始加快上山的速度。
快到山顶时，楚宥听见激烈的争执声，伴随嘈杂的吼叫，连忙停下脚步，准备先观察下情况，再伺机而动。
“荃狼，你别欺妖太甚！你们银雪苍狼的妖不见了，与我们何干，凭什么找我们要。”
另一道嘶哑浑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少说废话，这山上就你们银雪苍狼和我踏云魔豹，我不找你找谁，赶紧把我手下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他气焰嚣张，话语咄咄逼人、毫不留情，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充满挑衅敌意的狼嚎和豹声便凶狠响起，杀气沉沉，紧绷的弦被再度拉到极致，硝烟弥漫，一触即发。
楚宥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隐隐意识到，似乎与失踪的银雪苍狼有关。
他垂眸瞥了眼腰间的储物袋，表情有些微妙。
银雪苍狼冰冷的尸身还躺在储物袋中，楚宥这时自然不会主动跳出来承认。
他本来还头疼要怎么让银雪苍狼和踏云魔豹打起来，毕竟这俩不厮杀一场，他根本没机会接近雪灵果。
却没想到误打误撞，目的竟达成了。
另一边，银雪苍狼和踏云魔豹争执越来越激烈，愤怒暴躁的吼叫响彻雪山，吓得几只还想等待机会的妖兽，也赶紧飞奔离开。
银雪苍狼和踏云魔豹势均力敌，各占山顶一半，这段时间早看对方不顺眼，想狠狠教训对方一顿。
现在有了这个借口，自是不会轻易罢休，那头失踪的银雪苍狼是不是踏云魔豹动的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理由动手了。
只要杀了对方，除去这最强劲的对手，雪灵果便非他们莫属。
抱着这种念头，银雪苍狼和踏云魔豹在僵持一阵后，终于开始发动进攻，迅疾冲向对方凶狠厮杀起来。
低阶银雪苍狼和低阶踏云魔豹相互厮杀，每一爪都血肉横飞。
一头银雪苍狼从后一跃而起，咬住了另一只踏云魔豹的后背，尖利的獠牙顷刻刺穿骨肉。
踏云魔豹痛得发出声愤怒嘶吼，接着就地一滚，直接将獠牙刺进了倒地的银雪苍狼腹部，接着狠狠往外一扯，顿时撕开条半米长的口子，喷溅出的鲜血染红了踏云魔豹身上的毛发。
雪山山顶，此刻俨然已经成为了屠宰场。
一场场激烈可怕的厮杀正在疯狂进行中，但造成最大破坏性的，还要属那只中阶银雪苍狼和踏云魔豹的厮杀。
低阶妖兽和中阶妖兽之间，有着很巨大的鸿沟，那两头中阶妖兽体型相较其他低阶妖兽，也要庞大得多。
他们冲向对方时带来的动静极大，整个雪山山顶都在震动。
当然，他们的战场也不仅限于山顶，几个纵跃间，已经跨出上百米距离。
楚宥小心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一路从旁边绕行，最后成功悄无声息抵达雪灵树的附近。
书中没详细描述雪灵树的模样，但楚宥自行脑补出的是棵一米多的灵树，所以当看到雪灵树真实模样时，他不禁有些惊讶。
那与其说是一棵树，不如说是草更贴切。雪灵树主干约半米高，在主干上长着很多嫩绿的叶子，那些叶子在顶端簇拥起来，像是绽放的花朵，而雪灵果，就长于这花蕊之中。
雪灵果约莫鹅蛋大小，椭圆状，整体呈青色，看着便很生涩。
书中提到过，雪灵果成熟时，会由青色变成红色，还会散发出香甜成熟的味道，到那时摘下的雪灵果，服下后才有用处。
正这么想着，楚宥鼻翼翕动，忽然闻到点雪山上极为独特的味道。
他愣了下，接着瞬间反应过来，那是雪灵果即将成熟的味道。
楚宥闻到这股味道的时候，其他妖兽显然也闻到了，本来激烈的对战瞬间停歇下来，所有妖兽的目光都转向了雪灵果。
雪灵果正由青色逐渐转变为红色，那股香甜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但是等到完全成熟，却还要好一会。
因为这股味道，以雪灵果为中心，所有的妖兽都开始往这聚拢，包括已经对战到山腰那两只中阶妖兽。
他们速度极快，在往山顶前来的过程中，也没停止交战。
两只妖兽都受了很重的伤，身上毛发被鲜血染红，银雪苍狼的尾巴断了一截，脖子上有道长长的撕裂口，踏云魔豹一只眼睛彻底瞎了，浑身涌动着可怕的愤怒和恨意。
楚宥开始紧张起来，背脊绷直，脑海神经紧绷成条线，不断逼近的危机感让他心跳速度不断加快，像是要撞破肋骨冲出来。
他耳边一阵阵轰鸣，手心攥得都出了汗，但饶是如此，也没有移动半步。
他知道等两头中阶妖兽走近，自己就会被发现，也为此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好在两只妖兽此时都受了重伤，这样他至少有一线希望能活下来，尽管希望很渺茫。
事实也如他所料，那两头中阶妖兽逼近时，的确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并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
楚宥攥紧手中的短刀，全神贯注准备应对这场完全没有把握的对战。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雪山忽然震动起来。
起初是一点细微的震动，紧接着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这雪山内藏着什么巨兽，正在逐渐苏醒过来。
楚宥蹲在原地，发现周围的妖兽都有些惊恐不安，连两只中阶妖兽都停下了步伐，他便也没轻举妄动，准备看看怎么回事。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股莫名其妙的震动绝不简单，否则这群妖兽不会这么如临大敌。
这时，震动突兀地停止了两秒。
但这两秒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两秒之后，整个雪山以可怕的弧度开始摇摆晃动。
身下这座高耸庞大的雪山，一时间像是误入大海中的帆船，开始随着海浪上下颠簸起伏。
一声如婴儿啼哭般的叫声于晃动中猛然响起。
那声音太过尖锐刺耳，且携着可怕的杀伤力。
楚宥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还是感觉耳膜被震得生疼。等松开手时，指尖都沾上了些猩红血迹。
他尚未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等回过神来时，面前几十头妖兽已经以最快速度纷纷逃离。
它们逃离时惊慌失措，宛如碰到什么可怕至极的事，就连那两头中阶妖兽也是如此，没有一丝犹豫，将心心念念的雪灵果转瞬抛之脑后。
楚宥没动，他双眼紧盯着雪灵果，眼看着雪灵果最后一点青色也被染成红色，散发出的香味更加浓郁美味。
他表情不由一喜，迅速动作利落地将雪灵果摘下，接着抓住雪灵树的枝干，将其从雪地中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楚宥也瞬间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存在在身后紧盯着他，冰冷强势的威压如泰山轰然碾来。
楚宥浑身发冷，体内血液顷刻冻结，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包裹，以至于连动弹都不敢。
他唯一违抗本能做出的，是紧咬牙齿，将雪灵果及雪灵树收进储物袋。
这两样是他来这的最终目的，宴凛还在洞穴等他，他无论如何也要将其带回去。
做完这些，楚宥顶着巨大的压力，微微扭过头，朝着身后看去。
他看到自己身后，立着个体型庞大的怪物。
怪物有着九个头颅，头颅覆盖着冰冷尖刺，下身呈龙尾状，被黑色的鳞片覆盖。它背上黑色的翅膀完全张开，像是巨大的伞盖，遮住了眼前大半边天空，十八只阴冷狭长的瞳孔死死盯着楚宥，宛若死神降临。
那是九婴，传说中的上古凶兽，凶残暴虐至极。
楚宥整个人都傻了，没想到九婴竟真实存在，还被他倒霉碰到了。
他和九婴实力根本不在同一维度，所以眼看九婴那巨大的龙尾快速甩来，楚宥就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只能站在原地等死。

第13章
洞穴内，燃烧的火堆散发暖意，稍稍驱散浸骨的阴寒之气。
宴凛正对着洞穴口而坐，这让他能一眼看见洞口边的动静。
他手里拿着根木棍，串着刚从雪地挖出的野兔。兔肉在火焰的炙烤下，发出滋滋声响，表皮的油脂渗进皮肉，香味随之散发。
宴凛垂眸，视线落在兔肉上，瞳孔却没有焦距，分明是在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从兔肉上传出来。
宴凛走远的思绪被强行拉回来，连忙将落得太低的兔肉抬高，好在只焦了一点，不影响整体口感。
烤熟的兔肉表层金黄，香味扑鼻，尽管有些许的瑕疵，也比楚宥烤的好得多。
但不知为何，宴凛吃着手中的兔肉，却食不知味、难以下咽，更开始莫名想念楚宥烤得又糊又焦的食物。
楚宥走了快一周，他也近一周没吃过对方烤的食物。
宴凛表面平静，心底却隐隐开始担心，怕楚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会不会再也回不来，不然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他逼迫自己吃完手中的食物，冒着纷扬的大雪，又绕着洞穴附近转了转。
一切依然如旧，探寻不到楚宥的半点踪迹。
宴凛躺在石床上，记不清这是第几十次，被洞穴外细微的动作惊醒。尽管知道不太可能，他还是会一次次循声看去，希冀能看到楚宥的身影。
但是没有。洞口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那不知名的动静，可能是雪压断了树梢，也可能是什么小动物经过。
这段时间宴凛的毒没再发作，他对此并不关注，反倒更牵挂楚宥的安危。
对宴凛来说，这实在是种陌生奇怪的感觉，明明没有伤，心却堵得慌，让人难受烦躁。
一夜无眠。
次日凌晨，天还没亮，宴凛便坐着轮椅走出了洞穴。好在昨晚的雪并不大，车轮压在上边，还是能正常行走的。
周围幽静漆黑，只黯淡微光映亮前方的路。
宴凛推着轮椅，艰难行走在雪地里，他目的很明确，神情亦很坚定。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宴凛总算抵达熟悉的竹林。
他这趟走得很艰难，途中轮子不小心陷进坑里，整个人都摔了下去，以致衣袍都沾了泥，看着很是狼狈。
轮椅一路驶过竹林，停在了灵泉边。
宴凛垂眸看着眼前清澈宁静的湖面，这儿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也是他思来想去，尽管百般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的，如今能帮楚宥的唯一办法。
他这些天想过很多遍，觉得无论如何，楚宥都不能死。
他不想楚宥死。
“宴凛求见前辈，还望前辈现身一见。”
他的声音很快于空气中消散，灵泉湖面依然平静，毫无半点波澜。
宴凛并不气馁，玄均不愿见他，他就一遍遍地重复，直到他愿意见自己为止。
他在来之前，做好了一切准备，包括玄均恼怒之下，动手杀了他。
这当然是有可能的，毕竟对玄均来说，自己是楚宥的道侣，楚宥更以自己为由拒绝了他。
若换成自己，被情敌百般打扰，也会忍不住想杀人的。
宴凛重复到第七十二遍时，玄均终于忍无可忍，从灵泉底现身出来了。
他没化人形，而是以真身相见。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黑鳞的蛟龙垂下瞳眸，声音夹着不加掩饰的威胁和不悦：“何事？”
若是全盛时期，这头蛟龙并不是宴凛的对手，可他此时修为全无，直接被神阶妖兽的可怕威压压得浑身僵硬，喘不过气。
他知道玄均是故意的，也没想过反抗，不卑不亢陈述道：“一周前，林幽有事离开了。他当时告诉我，快则两三天，慢则一周会回来，还说若是能回来，我和他都能活着离开这。可现在一周马上到了，他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怕他出事，所以来找前辈，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玄均闻言灰色瞳眸涌过丝担忧，转瞬即逝，嗤笑道：“笑话，我凭什么帮他。”
“凭你喜欢他。”
“那又如何，他拒绝了我！我没杀你们已是仁慈，你竟还妄想我去救他，荒谬。”玄均似被戳中痛处，恼羞成怒，散发的威压也更阴沉可怕，瞳眸紧盯着宴凛，似要将他撕碎：“你才是他的道侣，他有难，该去救他的是你。我真搞不懂，连道侣都保护不了的你，他为什么会喜欢。”
他似乎真的很苦恼不解，言语中丝毫没掩饰对宴凛的蔑视。
宴凛紧攥拳头，脸上神情莫辨，他本也不是脾气好的人，几乎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自己：“我自然想救他，所以来找你，你是我想到的唯一能救他的人。只要你肯救林幽，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玄均对宴凛提的条件并不感兴趣，对方太弱了，于他而言毫无用处。
正准备拒绝，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临时改变了主意，眼神有趣地打量着宴凛，开口道：“你是在求我？”
宴凛低垂眼眸，一声“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玄均自然能读出宴凛的难堪，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有趣，兴致高昂道：“我虽很少与人类修士打交道，但也略有了解，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宴凛霍然抬起头，与玄均目光对视。
他虽修为全无，刹那间，气势竟也势均力敌。
玄均诧异看了眼宴凛，没想到他还挺有骨气，接着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跪下。”他嗓音冰冷道：“你跪下来求我，我就答应你，去找林幽，并把他好好带回来。”
似乎没想到玄均会提这个要求，宴凛目光瞬间冷了下来，裹挟着沉沉杀气，整个人背脊绷直，被这莫大的羞耻激得想要杀人。
在尚没有足够实力之前，宴凛被迫跪过很多人，但坐上宗主之位后，他再没下跪过。
没有人有资格配让他下跪，从前那些经历于他而言也不过是羞辱。他厌恶被操控，厌恶无法掌控命运的感觉。
他强大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向玄均下跪，所以在挣扎了十几秒后，他默然转动轮椅，准备离开这里。
玄均这期间一直认真打量着宴凛，将他内心的挣扎尽收眼底。
他没催促宴凛，在对方决定转身离开时，也没半点讶异，只是表情难免鄙夷和不齿，暗暗想，这就是楚宥的道侣？这样的人，也配成为他的道侣？
轮椅一点点往后移，玄均也完全失去了兴趣，准备自己动身去找楚宥。
但就在这时，本来正转身离开的宴凛，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轮椅在原地静止了两秒，之后重新转了回来。
宴凛抬起头看玄均，脸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嗓音低沉道：“好。”
*
天光渐亮，厚重云层中，蛟龙身形快如闪电，转瞬出现在玉兮雪山。
伴随着轰隆震动声，大片大片的雪往下垮塌，远远看去极为震撼壮观。
山顶上，楚宥被九婴龙尾直接拍了出去。那一击非常可怕，迎面袭来的罡风已将他掀飞，龙尾触碰之处，几根骨头瞬间被砸断，他喉咙一甜，猛地吐出口血来。
大概是玩具太弱太无趣，九婴并没有继续逗弄，反正对方也必死无疑。
他接着将视线投向雪山下，那些四处逃窜的妖兽们。
他沉睡了很长时间，已经太久没尝过新鲜的血肉，此时十分想念，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猎食。
但就在他准备扇动翅膀往下飞时，忽然猛地察觉到危险，迅速抬起头，目光阴狠地锁定目标。
在他瞳孔里，瞬间倒映出一头体型庞大的蛟龙身影。
九婴发现玄均时，玄均自然也看到了他。但他没急着去找九婴，而是先瞬移捞住了不断下坠的楚宥。
与玄均原形相比，楚宥的身形很是单薄渺小。
他跌落在玄均背上，身下的黑鳞冰凉，宽敞得足以躺下十几人。
楚宥肋骨断了好几根，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往下不断跌落时，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因此突然获救，他愣愣躺了好几秒，才逐渐缓过神来。
“你没事吧？”玄均扭过头颅，盯着楚宥问。
对方浑身鲜血，呼吸微弱，看起来像是死了。
出现在眼前的头颅巨大，楚宥庆幸自己没有巨物恐惧症，边虚弱道：“死不了。你怎么会来这？”
玄均顿了两秒，像是想到什么，只若无其事回道：“碰巧路过。”
楚宥点点头，浑身无力，也没多问。
玄均召来只飞行妖兽，命其将楚宥送回去。
那飞行妖兽不过低阶，对玄均的命令言听计从，不敢违抗，立刻驼着楚宥飞离雪山。
楚宥自知帮不了玄均，在这只会是个累赘，也乖乖跟着走了。
刚走出没多远，一股强劲可怕的灵力猛然冲击过来，吓得周围妖兽纷纷四下逃窜。
那种程度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企及的。
楚宥眼神担忧，也只能默默为玄均祈祷。
飞行妖兽很尽职尽责，将楚宥一路送达目的地。
楚宥途中一直在运转灵力疗伤，这会总算稍稍活过来了，只是浑身血迹是藏不住的，五脏六腑也没完全归位，还需要段时间疗养。
那一击对他来说实在太可怕，被袭击时，楚宥甚至感觉身体会被活活撕碎。
快抵达洞穴时，妖兽开始降低飞行高度。
楚宥身在半空，随意往下一瞥，看到了宴凛的身影。
对方像是察觉到动静，也默契地仰起了头。
两人视线一下对上，楚宥竟忽然有种，宴凛一直坐在这认真等他的错觉。

第14章
妖兽将楚宥放下后，转瞬扇动翅膀飞走了。
周遭恢复宁静，楚宥浑身是血，往宴凛的方向走近几步，似是扯到还未完全恢复的筋骨，痛得轻“嘶”了声。
他本就怕疼，谁知来了这，什么大伤小伤都体验了个遍。
宴凛眸光仍聚在楚宥身上，被那满目猩红刺得屏住呼吸，扼住轮椅的手泛起青筋，心底俱是冰冷凛冽的杀气和后怕。
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没去求玄均，楚宥会不会再也回不来。
想到楚宥有可能会变成具冷冰冰的尸体，他便恐惧且心慌。
“怎么这幅表情看我？”楚宥走到宴凛身前，歪了下头，笑着问：“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他失血过多，加上耗费太多灵力，此时脸色煞白，以致唇边扬起的笑，也透着虚弱无力。
宴凛心像是被一只巨手攥着，受疯狂翻涌的情绪驱使，猛地伸手拉过楚宥，将他紧紧地用力地抱住。
“高兴，当然高兴。”他嗓音低沉：“欢迎回来。”
楚宥知道，宴凛是被他的伤吓到了，不由暗暗好笑，没想到堂堂魔尊大人，也会被这点伤吓着。
他任宴凛抱着，为缓解其情绪，还用手轻轻拍着他后背。
宴凛情绪很快缓和，转动轮椅和楚宥先回洞穴。
进入洞穴，楚宥立刻迫不及待将取得雪灵果的消息告诉宴凛。
“有了雪灵果，你身上的毒就有救了，以后再也不会毒发，更不会有性命之危。”
他兴致勃勃说着，显然是真为宴凛高兴，连身上的伤都抛之脑后：“也不枉我拼着性命走这一趟，你是不知道，这次真的太险了，差一点，就差一点，你就再见不到我了。谁能想到，雪山下还睡着头九婴，幸亏玄均大人及时赶到，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过玄均大人那么厉害，九婴应该不是他对手。”
他说着发现宴凛一直在走神，眉头紧锁，面容严肃，身体也绷得很紧，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宴凛深深看了眼楚宥，对方的眼眸是他见过最清澈好看的，瞳仁漆黑灼眼，宛若皓月星辰。
“没什么，我想尽早闭关。”
楚宥点点头，觉得宴凛态度有点冷淡，但也理解他的迫切心情：“好。我先疗伤，等伤势恢复，就去给你寻闭关的洞府。”
宴凛修为并未消失，而是被“尽欢”的毒性遏制了。一旦毒解，他的灵力也会恢复，但这过程不会短，也需静心凝神，不能受外界任何打扰，所以楚宥得给他另寻处安全的洞府。
等宴凛进入洞府内修炼，他也可以找机会死遁了。
宴凛颔首，看着楚宥的眼神再无一丝犹疑。这无比煎熬的一周，足以让他想明白很多事情。
比如，他喜欢楚宥，想永远占有楚宥。
这前所未有的情绪一直在他心底燃烧，所以他必须尽快闭关修炼，唯有这样，他才有能力保护楚宥、拥有楚宥，让他永远留在身边。
楚宥这一疗伤就是两天两夜，他边吸收灵气，边修复伤势，好在幽林秘境灵气充裕，想要多少都有，修复起来也快。
只是外伤好治，内伤难疗。他能感觉到，那股反噬之力愈发磅礴，被压制得越久，反扑时就越凶猛可怕。
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楚宥从入定中醒来，先去了趟灵泉，随后才去寻合适洞府。
那日危急关头，幸亏玄均及时赶到，才救了他一命，他还没来得及道声谢。
战况倒是从别的妖兽那听说了，据说那场大战无比恐怖，整座雪山被夷为平地，最后胜的自然是玄均。九婴虽强，但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全程被压着打，脑袋还被扯断了两只，狼狈落荒而逃。
玄均提起九婴，神情轻蔑，显然没将其放在眼底：“一只小鸟而已，我随手就解决了。要不是它逃的太快，早成了烤小鸟。”
要是他脖子旁没秃一块，这话会更有信服力。
楚宥知道，这事肯定没他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他态度无比真诚地向玄均道了谢。
玄均倒被他弄得挺难为情：“没事没事，不用谢，就随手帮个忙……”
他说着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神情有些犹豫，但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催促楚宥离去，庞大身影转瞬消失于湖面。
楚宥以洞穴为中心，绕着周围开始找寻合适且隐蔽的洞府。现在万事俱备，只剩最关键的一步，绝不能有半点差池。
他最后在距洞穴二十公里的高山上，找到处荒废的天然洞穴。
洞穴位于山腰上，崖壁垂直陡峭，距地面上千米，寻常妖兽根本上不去。且洞穴内灵气充裕，极为适合闭关修炼。
寻到合适修炼的洞穴，楚宥立刻将宴凛带了过来。
他推着轮椅带宴凛走进洞穴最深处，接着从储物袋取出雪灵果。
雪灵果生于雪山，却赤红胜火，味道尤为香甜，且蕴含着充裕的灵气，看着就绝非凡品。
楚宥动作随意将雪灵果交给宴凛，仿佛那不是什么千年难寻的宝物，而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玩意。
“你赶紧服下，闭关修炼吧。我会在洞口设下禁制，这样即使有妖兽误入，也不会打扰你。”
“有雪灵果，你的毒肯定能解，我也会在外为你护法。但你修炼千万小心，以你的修为，要是出什么岔子，我肯定拦不住。”
“也没别的了，那你修炼着，我先走了。”
他说着微微顿了下，又扬起个大大的笑脸，对宴凛认真道：“加油，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成功的。”
宴凛这期间一直专注看着楚宥，但没接话。
楚宥自顾自说了会，独角戏唱得挺尴尬，见宴凛没理他的打算，便准备撤退了。
哪知刚转身，背后忽然响起宴凛喑哑的声音，低沉叫他：“林幽。”
楚宥定住脚步，转过身投去疑惑的视线。
宴凛仍定定注视着他，表情隐忍克制，瞳眸深处却翻涌着无法压制的占有欲。
很多话他本准备出关后跟楚宥说，但不知为何，此刻看着楚宥转身离开，他却一刻也等不及。
他想现在就说给楚宥听。
“你等我出来，我一定带你离开这。”
“等离开这，你和我一块回刹天宗吧。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再受半点苦，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林幽，留在我身边吧。”
宴凛是魔尊，亦是刹天宗宗主，高高在上惯了，连这番表白的话，也隐隐透着强势。
他习惯了想要的就必须得到，哪怕是抢来的。
楚宥听着这些话，其实不太惊讶，之前宴凛就提过，只是被他仓促打断。
比起诧异惊愕，他此刻更多的，是在想该怎么尽快脱身。
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还是先答应下来，反正等他死遁后，这笔账也不需要再认。
“好。”楚宥垂眸，低道。
宴凛刹那心头狂喜，连自己都没发觉，在等待回答时，他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唇边笑容肆意泛滥开，欣喜激动道：“我会尽快出关的。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记得刚才说过的话，不许反悔。不过反悔也没用，无论你藏到哪，我都会找到你的。”
楚宥听着他最后一句话，心头咯噔一下，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错觉错觉都是错觉，楚宥连将脑海的思绪抛出去，继续兢兢业业地演戏：“当然不会，我会等你的。你先闭关吧，等你出关，我们就能再见了。”
宴凛颔首，却仍盯着楚宥没动。他很讨厌一切不在掌控之中的事物，偏偏此时的楚宥，完全不在他掌控之中。
他推着轮椅，往楚宥的方向走了好几步。
楚宥有些疑惑，但没迈步避开。
宴凛炙热的视线定格在楚宥唇上，接着伸长胳膊揽着他腰一捞，楚宥瞬间重心不稳往前跌去。
他没摔在地上，而是被宴凛提前抱住了。
宴凛宽大的手掌掐着楚宥腰，往前亲吻他的唇。
唇齿碾磨，宴凛的动作略显粗暴，分开时楚宥唇一片红肿，沾着淡淡的水渍，愈发娇美诱人。
楚宥腰很细很软，一只手就能抱住，双腿亦修长笔直，没什么体毛。他有副标准的美人骨架，按理说，也该是个美人，偏偏相貌极普通，可以说毫无特色。
但宴凛很喜欢，那些美人他只觉得庸俗无趣，远不及楚宥万分之一。
楚宥步履匆匆走出洞穴，吹着外边的冷风，烫得出奇的脸才稍稍降温。
他抬起手碰了下唇，又触电般松开，那里像是还残留着宴凛的温度，强势而炙热。
楚宥目光复杂转头看了眼洞府，随后布下禁制，乘坐飞行法器离去。
在去取上古心法前，他还需留几日。
宴凛如今正是解毒的关键时期，不能被打扰，他得留下护法。
等毒解开一些，宴凛则能恢复部分修为，那时没有妖兽胆敢进犯，楚宥就可以安心离开。
事实也证明，他留下来护法这个决定，是非常明智的。
因为宴凛闭关的第五日，洞府外突然有强敌来犯。

第15章
彼时楚宥盘膝坐在洞府外，正静心运转灵力调息，忽然察觉一股凶悍凌厉、杀气腾腾的灵力遥遥袭来，目标正是他及宴凛闭关的洞府。
那股气势太过霸道可怕，楚宥脸色瞬变，危机感疾速飙升。
他霍然起身，瞥见远处一道庞大身影猛地闪现。对方速度极快，逼到近前不过须臾。
在看清对方身影的瞬间，楚宥没有半点犹疑，迅速从储物袋取出雪灵根服下。
他本计划助宴凛度过解毒期再服用的，但事发突然，危机已然降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雪灵根服下瞬间，一股强大磅礴的力量顷刻于丹田爆开，沿着经脉走遍五脏六腑。无穷无尽的灵气汇聚成水滴，水滴汇聚成河流，河流汇聚成大海，纷沓涌入识海之内，令楚宥修为于瞬间暴增，与化神期无异。
下一秒，气势汹汹的凛冽真火迎面袭来。
圣阶妖兽的真火霸道可怕，周遭水蒸气都被烧融，以势不可挡的力量冲向眼前高山。
九婴庞大身影出现在高山前，哪怕没了两颗头颅，依然盛气凌人，赤红瞳孔深处满是阴鸷和愉悦，等着楚宥和宴凛被烧成灰烬。
他打不过玄均，又咽不下那口气，只能来找楚宥。杀了楚宥和他的道侣，也算报了两头被毁的仇。
他没把楚宥放在眼底过，对方修为极低，于他而言与蝼蚁无异，他断定真火能烧毁一切，也因此，在发现真火被拦下来时，神情才会那么惊诧。
高山前，一道透明的水幕如屏障般撑开，将凶猛灼热的真火挡在外边。
楚宥透过水幕和火焰看着九婴，心底想的是速战速决，他没有太多时间了，必须解决掉九婴，尽快取得心法。拖得太久，等待他的将是自爆身亡。
水与火撞击在一起，形成的罡风刮过四方，鸟兽顷刻飞窜逃走。
楚宥往前踏出几步，磅礴灵力疯狂涌出，将真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化为反噬之力，将九婴撞得往后跌去。
九婴盯着楚宥，每个头颅神情不一，有惊恐，有诧异，也有不解。他不懂，明明几天前，楚宥还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蝼蚁，现在怎么会强成这样。
不过是交了个手，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打不过楚宥。此时的楚宥给他的感觉，和雪山时的玄均无异。
他不想再损失几个头颅，于是当机立断决定逃走。
楚宥却没准备放九婴走。
九婴记仇，睚眦必报，此时要放他走了，等自己离开，他势必还会来找宴凛。为了宴凛的安危，他必须杀了九婴，以绝后患。
九婴逃得极快，每扇动一次翅膀，便跨越几公里距离，但他身后，楚宥始终如影随形，让他逃无可逃。
楚宥此时无需借助飞行法器，整个人凌空而立，意念一动，身影当即消失在原地。
又飞出段距离，九婴回头一看，没发现楚宥身影。
他以为终于摆脱了楚宥，正暗自庆幸，哪知回过头，正对上楚宥的身影。
他吓了一跳，反应倒也快，龙尾狠狠劈向楚宥，想将其腰骨折断。
可惜事情没如他所料，那覆盖着黑鳞的龙尾还没碰到楚宥，先被他一手抓住了。
修为的鸿沟不可逾越，体型庞大狰狞的九婴像是玩具般，被楚宥拎着龙尾，用力抛高，又狠狠砸倒在地。
如此几次后，九婴头晕眼花，身体更被砸得皮开肉绽，他开始向楚宥求饶。
楚宥根本不为所动，他先前没急着杀九婴，是因为对方逃跑的方向正是大能的洞府。
如今洞府近在眼前，也是时候解决掉九婴了。
他微抬起手，几道灵力如枷锁圈住九婴喉咙。九婴感知到死亡的逼近，试图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
枷锁越箍越近，就在九婴喉咙被斩断的前一秒，远处忽然出现了道身影。
是玄均。
他来得匆忙，且速度极快，眨眼就会逼近，浑身携着阴沉凛然的杀气，皆是冲着九婴去的。
“九婴。”玄均浑厚冰冷的声音破空而来：“放了林幽，否则我绝不饶你。”
他显然不知道快死的是九婴，还以为是九婴在欺负楚宥。
楚宥也没想到玄均会突然出现，微微愣了半秒。
也就是这半秒，让九婴抓住了机会，迅速挣脱枷锁往远处逃去。
他逃的时候撞开了楚宥，楚宥顺势抓住九婴爪子，被他带着一同飞走。
这一幕在玄均看来，明显是九婴抓走了楚宥。他暴怒至极，当即以更快的速度追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楚宥已经想好对策。
他以灵力挟持着九婴，给玄均造成他被九婴抓走的假象，一路直奔洞府而去。
那位大能的洞府也位于雪山之上，如今已被积雪覆盖，楚宥之前悄悄来探查过，知道其准确位置。
他在抵达洞府上空后，想都没想，立刻拽着九婴往下俯冲而去。
玄均紧随其后，化为人形往下冲去，想赶在坠落前拉住楚宥。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楚宥和九婴坠落速度极快，撞破厚厚积雪后，身影转瞬消失无踪。
他身形顿住，愣愣看着这幕，想起很多年前，幽林秘境其实是有主人的。这里正是那位主人用于修炼的洞府。
洞府内设下了吊诡可怕的杀阵，试图闯入的妖兽，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那之后，这儿也成了禁地，没有妖兽胆敢接近。
玄均化为原形在外盘旋，迟迟不敢进入。
半晌发出怒不可遏的吼叫，吓得周围妖兽纷纷趴伏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
楚宥和九婴撞开积雪一路往下坠，途中九婴趁机逃走了，楚宥也懒得管。
他控制身体凌空立着，眼前是沉沉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须臾，黑暗中传来凄厉惨叫声。
是九婴，他被攻击了。
敌人明显很强，九婴完全落于下风，惨叫声也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失，黑暗中又只剩下无尽的漆黑和死寂。
楚宥闭上眼，试着用神识感知周围事物。
右后方有灵力波动迹象，他心头危机感顿生，立刻飞身避开，并同时一掌挥向原本站立之处。
对方没躲没避，接下了楚宥这一掌，接着正面袭来，手中长剑势如破竹，携着破空之声。
楚宥知道躲避没用，他现在身在阵中，且这是个杀阵，唯有杀了守阵人才能离开。
好在这守阵人只是个傀儡，真杀了也没什么负担。
二人瞬息交手上百招，身上都受了伤，却没丝毫停下的打算，再次朝对方迎了上去，不死不休。
守阵人很强，哪怕借助雪灵根强行提升了修为，楚宥仍然占据下风。
他身上被长剑刺穿了好几个窟窿，血液大片大片往下淌。更糟糕的是，他快撑不住了，体内灵力已经在疾速枯竭，恐怕短时间内，他的修为就会降至筑基期，且遭受无可逆转的可怕反噬。
他必须速战速决、拼死一搏。
楚宥顾不上身上的伤，目光透过粘稠黑暗，锁定守阵人的身影。
对方正准备发起攻击，楚宥也立刻冲了上去，他没有躲开那一击，而是出乎守阵人意料地直接迎了上去。
守阵人手中的长剑如愿刺穿了楚宥胸口，但他来不及高兴，因为与此同时，楚宥的剑也划破了他的喉咙。
守阵人愣住片刻，身影消失在原地，刺中楚宥的剑也随之消失。
楚宥再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跪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随着守阵人的消失，眼前的黑暗也被光明所取代。
楚宥抬起头，发现自己已身处洞府之中。透过宽阔的洞口，能清楚看到外面的皑皑白雪。
当然这只是单向的，因为阵法的缘故，从外边是看不见真正的洞府的。
眼前的洞府十分宽敞，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很多具尸体，有的只剩下骨架，有的刚死不久，场面很残酷壮观，他也在其中找到了九婴的尸骨。
楚宥看了眼，很快收回视线。
他觉得浑身发冷，像是快死了，雪灵根的药效已经消失，疯狂可怕的反噬之力正侵蚀着他的经脉，它们横冲直撞，将经脉根根崩断，直至彻底毁灭。
楚宥无瑕多想，他看到洞府深处的石桌上，摆放着心法和丹药，当即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冲过去。
他头晕目眩，手抖得厉害，从锦盒中取出丹药，立刻迫不及待吞服进去。
这里边的丹药极为贵重，足以起死回生，若放在外界，定是各门各派争抢的稀世宝物。
书中女主误闯入洞穴，生死一线时，也是靠这丹药活下来的。
服下丹药后，楚宥立刻坐下调息疗伤，几个周天后，总算感觉好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旁，将那本平稳放着的心法拿了起来。
心法名为《旭日》，想要练这功法，必须先洗去之前的修为，名为旭日，也是新生之意。
楚宥拿着《旭日》在洞府内寻了处僻静地，准备专心静心修炼。
他不急于求成，也怕节外生枝，决定修炼到筑基期，就先离开此处，也为这儿的一切画上句号。

第16章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一粒粒嫩芽从土里钻出，春风袭来，大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静谧无声的洞府深处，楚宥盘膝而坐，呼吸极轻，周身萦绕着灵光，表情平静，丝毫不为外界所扰。
忽然，他阖着的双眼微微睁开，漆黑瞳仁灿若星辰，眼神清明，毫无半分迷惘。
他成功修炼到筑基期了。
这过程只花了不到四个月时间，可以说是奇迹，毕竟普通修者筑基需要几十年，更有无数修者苦修百年，也没办法成功筑基，只能等着寿元耗尽。
楚宥站起身，运转了□□内灵力。他如今脱胎换骨，之前炮灰杂七杂八修炼的魔功都被消除，体内只剩纯净灵力，没了反噬之力的威胁，只觉周身轻盈，整个人更神清气爽。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筑基时间堪称逆天，还觉得修炼时间太长，这时也没想别的，环顾洞府准备先离开此地。
幽林秘境阵法开启的时间的确随机，但无人知晓，其实在秘境主人的洞府内，还有道传送阵，能直接通往外界。
只是这个传送阵是单向的，只能往外走，却不能从外边进来，且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便会失效。
楚宥回忆着书中关于传送阵的描写，不得不庆幸他当时认真读过这段剧情，摸索一阵后，果真找到了传送阵。
传送阵是那位大能设下的，刚好被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尸体半压住，不仔细找根本注意不到。
找到传送阵，楚宥没立刻离开，他思索了会，开始将身上衣物脱下来，准备寻个与他体型相仿的骨架穿上去。
他不确定宴凛会不会找进来，但以防万一，还是做好万全准备。这样若宴凛真进来了，借由这骨架，也能确定他的死讯。
既然决定重新开始，与之前的一切划开界限，那戏就得演到底，不能露出破绽。
楚宥解开染满鲜血的外袍，一件一件，将里衣也脱了下来。
他肤色极白，像是没有瑕疵的美玉，让人忍不住想染上些色彩。
楚宥低垂眼眸，关注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他的腹部。
他奇怪发现，自己原本平坦的腹部竟然微微鼓了起来，戳着还有些硬。
这是……长胖了？
楚宥一脸纳闷，盯着腹部看了十几秒，没能想出所以然，最后决定放弃思考，先离开这再说。
等离开这，他立刻开始减肥。
虽然不知道饭都没吃过，怎么会长胖，但对自我管理非常严格的楚宥来说，挺着个啤酒肚这种事是绝对没法接受的。
他深吸口气，做好心理建设，暂时忽略掉这个小插曲，重新取出衣袍穿上，之后寻了幅骨架，将那染血的衣袍给他换上。
做好这些后，楚宥又收拾了下洞府，尽可能将自己存在的痕迹抹除，随后迈步踏入传送阵之中。
传送阵立刻启动，爆发出一阵幽异的灵光，灵光将楚宥整个人笼罩住。
他神情平静，似是想到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复杂地遥遥看向某个方向。
“宴凛。”楚宥低喃着，声音极轻，像是风一吹就散了：“就此别过。”
下一秒，他身影完全消失。
周遭转瞬恢复宁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洞中无日月，时间眨眼即逝。
幽林秘境一如既往，秋去冬来，大雪纷扬，随着温度上升，春天悄然来临，万物复苏，生机勃勃。
冬眠的妖兽们纷纷外出觅食，享受这无比美好的时刻。
幽林秘境也随之热闹起来，妖兽的嬉闹声、吼叫声不时响起，只除了一个地方。
不知何时，妖兽们突然发现，秘境内来了位修为极高的人类修者。对方潜心于洞府中修炼，从未出现过。
之前有妖兽不知情，不慎误闯进去，险些被大能释放的灵力杀死。
那之后，高山上的妖兽纷纷逃走，唯恐惊扰到大能。为此没过多久，高山附近便恢复静寂无声，宛如一座死城。
刚开始，妖兽们胆战心惊，不知那位大能性情如何，怕其大开杀戒，它们这些妖兽根本不是对手。到后来发现大能一直在闭关修炼，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尽管如此，大家也都默契地远离洞府，不敢惊扰。
可是这天，所有幽林秘境的妖兽都惊愕发现，秘境内的灵气正犹如实质般涌向那座高山。远远看去，整座高山都被浓郁的灵气团团包裹，看不清山林的真貌。
这幕场景颇为震撼壮观，妖兽们纷纷往高山方向走，却也只敢远远看一眼，丝毫不敢靠近。
无穷无尽的灵气被吸收、淬炼，不知过去多久，那些还剩下的稀薄的灵气被一缕神识荡开，强大凌厉，但没带半点杀气。
饶是如此，被那神识扫过的妖兽，也吓得纷纷跪趴在地，表示自己的臣服。
灵泉底，原本处于沉睡中的蛟龙感知到那缕神识，阖着的眼微微睁开，很快又不感兴趣地重新闭上。
*
玄均知道，宴凛迟早会来找他，所以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
他化为人形，从灵泉内走出来，一眼看到站在竹林旁，身着白衣的男人。
宴凛神情看似平静，实则波涛汹涌，眼底深处充斥着慌乱和不安，只是难以窥探。
玄均见过宴凛两次，都是在灵泉边。第一次宴凛艰难推着轮椅过来，甚至没敢现身，只偷偷往这边看，他当时出于某种情绪，故意刺激了下对方。第二次则是过来求他出手救楚宥，为此不惜向自己下跪。
从始至终，玄均都没把宴凛放在眼里过。于他而言，那不过是个残疾的命不久矣的废物，若不是因为楚宥，他根本不会关注分毫。
但此刻重新站在他面前的人，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宴凛身着长袍，负手而立，背脊挺拔如松。他五官轮廓锋锐，宛如刀刻，浑身笼着浑然天成的凛然气势，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轻视。
玄均能感应到宴凛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感，这也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对方。
他之前想不通楚宥为什么会选宴凛做道侣，但看到眼前之人，又一下明白了。
宴凛相貌生得好看，实力也够强，难怪能博楚宥欢心，让其死心塌地。
“林幽在哪？”一人一妖兽对峙良久，还是宴凛等不及先开口。
玄均不敢轻视宴凛，却也不怕他，似笑非笑道：“他是你的道侣，你来问我？”
宴凛冷眼看着玄均，对他并无好感，但此时他能找的只剩对方，不得不稍作解释：“我找不到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林幽他在哪吗？”
他闭关修炼四年，总算成功解了“尽欢”的毒，而且不知是不是幽林秘境灵气充裕的缘故，他竟一鼓作气进入了化神期，可谓因祸得福。
出关后，宴凛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楚宥。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去了洞穴，去了湖边，更找遍了整个幽林秘境，都没能找到楚宥的身影。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之前居住的洞穴早已废弃。石床上落满灰尘，油灯也早已耗尽，显然很长时间没人住过。
他满心的欢喜顷刻被冲散，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涌上心头。宴凛根本不敢往深处想，立刻来找玄均询问楚宥下落。
这几年发生的事，玄均必然清楚。
提起楚宥，玄均立刻想起当年没能救下对方的事。他敛去唇边笑意，眼神也黯淡下来，沉声道：“他陨了。”
宴凛没料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他紧盯着玄均，脸阴沉得可怕，无形的恐怖威压顷刻弥漫开来。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句问。
“我说，他陨了！”玄均周身亦掀起可怖的罡风，面对宴凛毫无半分退缩之意，杀气腾腾道：“你闭关后没几天，九婴来袭，他不过筑基期修为，怎会是九婴的对手，为了保护你，他拼着性命将九婴引走，最后与其坠入幽林洞府、同归于尽。我得知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
“而这些都怪你。要不是你，他怎么会去寻雪灵果，怎么会惹上九婴，又怎么会被九婴报复，落得身陨的下场。”
剩下的话宴凛都没听清，他如遭重击，满脑子都盘旋着“他陨了”三个字，大脑嗡嗡作响，脸上血色褪去，惨白如纸。
但玄均没准备放过他，仍在替楚宥打抱不平：“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来到这之后，要没有林幽，你早就死了。他给你找食物、照顾你、冒死给你寻雪灵果，他对你那么好，把自己一颗心都掏给你，可是你呢？”
“你知道林幽他遭灵力反噬，本就活不长了吗？偏偏就算这样，那日我向他表白，说能替他延续性命，他还是拒绝了我，道若能与你一同陨落也不错。”
“你自己说，你对得起他吗？他真是瞎了眼才会选你，当日他若答应我，我定会护他周全，不让他受半点伤害。”
宴凛闻言心神大震，脸色也愈发阴沉可怕。
他不知道。他完全不知道楚宥遭受反噬、命不久矣的事。
楚宥在他面前总是一副乐观开心的模样，他根本察觉不到端倪……
不，也不是完全察觉不到。
宴凛后知后觉想起，楚宥的确有几次不太对劲，脸色也很难看，他当时开口问过，楚宥只笑着说没事，他也没多想。
一想到楚宥忍着反噬之痛，还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逗他开心，宴凛心顿时像被什么用力攥紧，喘不上气。
他没再多问，强压下满心的懊恼和恐惧，转身就走。
玄均问：“你去哪？”
“去找他。”宴凛远远传来的声音里，满是偏执和疯狂：“他一定还活着。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找到他。”

第17章
幽林洞府在秘境并非秘密，宴凛顺手抓了只妖兽，让其带路。
那是只中阶狐猴，察觉到宴凛身上可怕的威压，丝毫不敢反抗，更不敢多言。只在宴凛问话时，才颤着声作答。
从他口中，宴凛得知幽林洞府乃秘境主人闭关修炼之处，洞府内设着凶险杀阵。曾经很多修者和妖兽觊觎洞府内宝物，试图强闯进去，都以失败告终，没再出现过。
后来渐渐没人再敢进去，毕竟洞府内藏有至宝只是猜测，没必要为不确定的事搭上性命。
宴凛自是知道幽林洞府的凶险，毕竟连玄均都不敢轻易进入。
他心不禁又往下沉了沉，像坠着什么重物。
楚宥不过筑基期修为，陷入那么凶险的杀阵中，他真的能活下来吗？
将宴凛带至幽林洞府，得到准许后，狐猴掉头就溜了，要多快有多快，仿佛眼前的洞府是什么龙潭虎穴。
宴凛平静看着前方洞府，没有半分犹疑地迈步踏了进去。
他看到的是幽静洞府，踏入后却变成一片浓稠的黑暗。
黑暗中，一道鬼魅身影持着长剑猛然向他袭来，对方修为高深，招招凌厉霸道，宴凛不敢轻敌，拿出全力来应战。
但越是交手，他心底寒意越强。杀阵名不虚传，守阵人至少是化神期，他对付起来尚且吃力，更何况楚宥。
以楚宥的修为，在守阵人手下一招都过不了。
解决守阵人，从杀阵中走出来时，宴凛也受了伤，伤势并不重，他脸色却难看至极。
黑暗褪去，周遭被明亮的日光笼罩，宴凛站在真正的洞府中，一眼看到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骨。
神识扫过洞府，并未发现有活人踪迹。宴凛挺直背脊僵立半晌，不得不艰难地将目光投向那满地枯骨。
他一具具地辨认，很快于遍地枯骨中，找到了楚宥。
那具枯骨倚着墙坐着，身上血肉尽皆消失，只剩副白色骨架和松垮裹着的衣袍，冷冰冰的，失去了生机，不会再对他笑，也不会再跟他说话。
宴凛低垂眼眸，落在身侧的手微抖了下，他竭力想保持冷静，但眼底仍晕起一层水雾，遮挡了眼前视线。
闭关前，他曾想过很多，每一件事都与楚宥有关。他自幼被师尊收养，学的都是怎么杀人，连睡觉都不敢放松，他双手沾满鲜血，但楚宥不同。
楚宥就像光，温暖美好，照亮了他阴暗漆黑的世界。他沉溺其中，眷念那抹暖意，想永远将这道光留下来。
可是现在光熄灭了，他被照亮的阴暗世界，又一次陷入漫长的黑暗。
没感受过光的温度，倒不觉得难熬，偏偏他感受过了、体验过了，又怎能再甘心重回黑暗。
“你答应过，会等我的。”宴凛低喃。
这话过后，洞府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死寂，气氛凄凉。
不知过了多久，宴凛忽然想通什么，弯腰将那具白骨抱了起来。
白骨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被抱在怀里时，没有血肉的眼窟窿正对着宴凛。
宴凛眼神温柔看着白骨，全然不觉这幅场景有多瘆人。
“没事，只要你还在，哪怕是魂魄，我也会找到你。夺舍也好，借尸还魂也罢，我总能想到办法，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他语气偏执且不顾一切，透着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狠戾，显然下定了决心，且不容动摇。
玄均觉得，宴凛不顾一切闯入幽林洞府带回楚宥的行为简直是疯了，却没想到他还能更疯。
宴凛带回楚宥尸骨后，没将其下葬，而是放在洞穴内的石床上。他每日与白骨同眠，偶尔还会与其说话。
后来或许是没耐心等阵法开启，想提前出去，宴凛开始强行破阵。
幽林秘境内的阵法乃大乘期修者所设，岂是宴凛区区化神期能破的。他强行破阵的行为，更像是在自虐。
阵法反噬威力非同小可，宴凛每次都会受很重的伤，但等伤养好后，他又会开始破阵，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秘境内的妖兽们对此敢怒不敢言。每次阵法反噬，它们或多或少也会被波及。所以每当发现宴凛企图破阵，妖兽们都会提前做好防御。要不是打不过宴凛，它们早动手了。
玄均也不厌其烦，宴凛每次动静极大，闹得他觉都睡不安稳，但他也懒得管，毕竟真动起手来，谁输谁赢不一定。
这日阳光灿烂，午时，妖兽们趴在草地上懒洋洋晒太阳，忽然听见道巨大的轰鸣声。
伴随着轰鸣声，秘境上方终年不散的雾气开始疯狂涌动。
见此情形，昏昏欲睡的妖兽立刻清醒过来，骂骂咧咧给自己加上防御，动作尤为娴熟。
宴凛正在破阵。
他凌空立着，本命剑幻化数道光影，与眼前无形的屏障交战。
受阵法影响，幽林秘境宛如巨大的迷宫，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原地。
宴凛从前看不透阵法，现在却能找到阵眼。只是找到归找到，他还破不了大乘期尊者设的阵眼。
他只是等不及了。他不想在这枯等百年、千年，若能早点出去，他也能早点设法寻回楚宥魂魄，将他复活。
哪怕希望渺茫，他也绝不会放弃。
率先发起攻击后，宴凛习以为常等着阵法反击，只是今天却和往常不同，他没有等来阵法的反噬，眼前浓厚雾气变得越来越稀薄，直至完全消失，出现在宴凛面前的，是一条通往外界的出口。
幽林秘境竟提前开启了。
没人知道阵法为何会提前开启，但机会不等人，宴凛身影倏然消失。下一刻，他已抱着白骨站在崖边。
距悬崖一步之遥的深渊下，便是幽林秘境。
随着秘境开启，一些飞行妖兽也出来了，但相比出来的，大多数妖兽仍选择留在幽林秘境。
随着宴凛出现，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大片大片的黑云翻涌聚集，笼罩在他头顶。
云层越来越密集，黑压压的，像要坠沉下来，云层内穿行着粗壮雷电，携着无比可怕的强大威压，似要将万物撕裂。
宴凛抬头看着头顶异象，丝毫不觉得诧异。他在秘境内成功进入化神期，因为阵法原因，雷劫并未降下，现在出了阵法，这一劫还是要渡的。
雷劫来势汹汹，极其可怖，宴凛只来得及将怀里的白骨放到安全处，一道粗壮携着天道之力的雷电已经悍然劈下。
化神期渡劫非同凡响，几乎是雷劫出现的瞬间，青焱大陆各地，元婴期以上的尊者，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现今青焱大陆只有一位化神期尊者，若是成功渡劫，便将出现第二位化神期尊者。
这绝非小事，尤其大家都心知肚明，正在渡劫的这位，只可能是魔尊宴凛。
刹天宗，云回峰
叶雪从衣衫凌乱，慵懒倚着张软塌，怀里还搂着个娇滴滴、满脸媚态的女人。
女人衣衫半褪，露出修长脖颈和莹白香肩，柔若无骨地趴在叶雪从怀里，边将剥好的葡萄往他嘴里送。
叶雪从含住葡萄，听到怀里的美人问：“大人，甜吗？”
他抬起美人下颌，看着那双春光荡漾的眼睛，轻佻笑道：“甜不甜，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他边说边低下头。
女人娇嗔道：“你坏，就知道欺负我。”
说归说，她还是异常主动仰起脖颈，做出索吻的动作。
但等了许久，也没等来那个吻。
女人睁开眼，察觉叶雪从神情疑惑，正准备开口询问，就被叶雪从一把掀开。
他站起身，视线穿过殿宇，遥遥望向某个方向，神情是无法掩饰的激动和欣喜。
女人被这么粗暴对待很是不满，刚要抱怨几句，叶雪从身影突然从面前消失。
叶雪从在下山途中遇到了荀玮。
荀玮一身黑衣，不苟言笑，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对方所想，不敢耽搁分毫，以最快速度赶往雷劫处。
他们一个左护法，一个右护法，是宗主身边最亲近的人。
宗主失踪后，他们遍寻青焱大陆，可惜都没找到对方踪迹，没想到今日会突然出现。
无论如何，他们都得尽快赶过去，这次绝不能再出差池。
二人速度极快，瞬息间已经抵达雷劫附近，但雷劫过于凶险，恐怖的威压远远扩散，离得越近越喘不过气。
他们不敢太靠近，只能通过神识传音给宴凛，将无数法宝、丹药不要钱似的往里砸。
这些法宝和丹药很大程度缓解了宴凛的危机。
一道道水桶般粗壮的雷电悍然劈下，震得附近远远围观的修者俱是心悸不已。
不知过去多久，雷劫总算结束，萦绕在宴凛头顶的滚滚黑云也迅速散开，天空碧云如洗，哪还看得出方才半分凶险。
宴凛伤得极重，身上皮开肉绽，头发也焦了一块。要不是刚刚那些法宝和丹药，他未必能撑过来。
叶雪从和荀玮见状连忙奔过去，想先给宴凛疗伤。
宴凛却摆摆手，示意不用。他站起身，有些迫切地往右前方走去，哪怕伤势很重，浑身气势依然强盛不容小觑。
他想先去看看楚宥，刚才雷劫波及范围很广，他怕会误伤到对方。
这幅尸骨已是他复活楚宥的唯一希望，绝不能有事。

第18章
于是叶雪从和荀玮，以及远远围观的众魔修们，便愕然目睹魔尊奔向右前方，从地上小心翼翼抱起具白骨。
白骨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他却抱的格外慎重，仿佛那不是白骨，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场景看着颇为诡异，众魔修交头接耳、嘀嘀咕咕，知道魔尊性情阴晴不定，怕围在这惹恼对方，都迅速悄然离去了。
叶雪从和荀玮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读出疑惑和不解，接着半跪于地，朗声道：“恭喜宗主成功渡劫。”
宴凛搂着白骨的手往上抬了抬，示意他们起身。
荀玮沉默起身，站在旁边宛如锋锐利剑，凛冽而忠诚。
叶雪从却是耐不住的性子，憋了满腹的疑惑，立刻好奇问：“宗主，你这几年去哪了？我和荀玮翻遍了青焱大陆，都没找到你，我都要急死了。还好你安然无恙，不然我们可怎么办。”
宴凛扫了眼叶雪从：“你看起来可不像。”
叶雪从刚从温柔乡出来，路上赶得急，只将衣袍随意拢了拢，仍是凌乱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之前没做什么好事。
“宗主，冤枉啊，我是真着急。这不是怎么找都找不着你，我心烦意乱，只能借酒浇愁，借情麻痹自己。不信你问荀玮，我是不是都快找疯了。”
荀玮道：“我不知。”
叶雪从“嘿”了声，气呼呼道：“荀玮你故意的吧。宗主，你别听他的，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我麻烦。”
荀玮一脸漠然：“我为何要找你麻烦？”
“因为你嫉妒我。刹天宗的女魔修都青睐我，你找不着红颜知己，自然要嫉妒。”叶雪从越说越起劲，煞有介事道：“荀玮，你就是太闷太无趣了，女魔修都喜欢有趣的，你得改。要不知道怎么改，你可以来请教我啊，我肯定知无不言。”
“无聊。”荀玮看向宴凛：“宗主，先回刹天宗吗？”
宴凛垂眸看了眼怀中人，微微颔首，下一秒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荀玮和叶雪从连忙跟上。
刹天宗位于西北最高的山峰上，枝繁叶茂，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宴凛居住的青斓峰最为富丽壮观，一座宫殿连着一座宫殿，飞檐翘角，雕龙画凤，半掩于云雾之中，像是九天楼阁。
叶雪从和荀玮跟着宴凛走进寝殿，眼看着宗主将怀中白骨往床榻上放，叶雪从总算忍不住，开口问：“宗主，这位是？”
宴凛向来不近女色，之前曾有女魔修想色诱他，被发现后，他不仅废了那女修的修为，更连被女修睡过的床榻一并毁了。那之后再没人敢爬他的床。
所以叶雪从没想到，宗主还会主动往床榻上放人，哪怕那只是具白骨。
而且宗主看那白骨的眼神，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不仅叶雪从诧异，荀玮也感觉像见了鬼。
宴凛没回答叶雪从，他将白骨放在床上后，一直垂眸认真注视着，半晌才沉声道：“荀玮，雪从。”
二人连忙应答。
宴凛沉沉开口，语气满是执拗和疯狂：“你们去查，有什么方法能寻回他魂魄。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复活他。”
复活一具白骨，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宴凛语气太郑重，叶雪从和荀玮心中固然有万千疑惑，也只能先道声“是”。
*
魔尊归来还成功进入化神期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魔界，原本寻衅滋事的魔门瞬间消停下来，魔修人人自危，尤其是曾抓走宴凛百般折磨过的赤血门。
赤血门门主失踪后，经过几场恶战，陈堂主如愿成为赤血门新任门主。
他心知当初前门主抓的人正是魔尊，在魔尊失踪后，也战战兢兢过一段时间。
后来发现魔尊没再出现过，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他认定魔尊已经陨了，毕竟对方修为全失，还受伤那么重，没道理能活下来。
至此他总算能安心当这个门主，而在任门主期间，也没少抢掠其他门派。赤血门在他的带领下，又壮大了许多。
他知道刹天宗的人正满世界找魔尊，但那又怎么样，只要他们不说，死无对证，就没人知道魔尊失踪与赤血门有关。
陈堂主一直是这么以为的，所以才会在听到魔尊归来消息时，那么的惊讶恐惧。
他没想到魔尊还活着，那对方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铲平赤血门、报仇雪恨。
陈堂主听闻消息吓得屁滚尿流，跌坐在地上，腿软得半天爬不起来。
等回过神来，他立刻拿着储物袋冲进密室，将这几年抢掠得来的宝物、丹药统统装进去，储物袋塞得衣袍鼓鼓囊囊。
他来不及考虑，只想赶紧离开赤血门，逃命要紧。
知道前门主囚禁魔尊消息的人不多，但也有好几个，比如当初施刑和看守之人。
他们也和陈堂主一样忙着逃命，整个赤血门被压抑和恐慌笼罩，再不复往日的狂妄傲慢。
但最终谁也没能逃出去，因为有魔修御剑飞行逃离时，才发现整个赤血门山峰都被施了禁制，无形的灵光像是牢笼一般，将整个山峰笼罩其中，谁也没办法逃出。
接下来便是场无比残酷的单方面的屠杀，刹天宗数百魔修齐齐出现在赤血门，伴随利剑折射的冷光，猩红温热的血液从脖颈喷洒而出，染红了大片土地。
赤血门门人修为并不高，却都手段卑劣、恃强凌弱，喜好折磨他人。
赤血门甚至规定，想入门派，必须先证明自己。这所谓的证明，便是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杀人，方式越残忍，越能被赤血门接纳。
即便在魔界，赤血门也是人人喊打的存在。所以知晓刹天宗围剿赤血门消息时，各魔门不仅没出手援助，甚至恨不能拍手称快。
赤血门议事堂。
宴凛身着玄色法衣，长发以玉冠束起，姿态随意坐在最前面的主位上。
他身旁站着叶雪从，荀玮不知所踪，下边还站着些刹天宗的人，皆低垂着头，神情恭敬。
不过一盏茶功夫，偌大的赤血门已尽在刹天宗掌控之中。
按理说，区区一个赤血门，根本用不着宗主亲自出手，叶雪从也曾提议，道此事交由他处理便可，却被宴凛拒绝了。
他似乎对赤血门尤为在意，不仅亲自前来，还把叶雪从和荀玮都带上了，更下令赤血门上下一个不留。
宗主说这话时满身杀戮之气，神情漠然，叶雪从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不寒而栗。
他很久没见宗主这么动怒过，便猜到宗主失踪定然与赤血门有关，只是不知道赤血门究竟做了什么，让宗主怒极至此。
正想着，荀玮身影出现在议事堂，手里还拎着个被吓软的男人。
男人被他随手扔在地上，浑身都在哆嗦，抬起头看到宴凛，脸色更是瞬间煞白，直接给吓尿了。
一股难闻的尿骚味弥漫在议事堂，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宴凛亦是蹙着眉，问荀玮：“他是谁？”
荀玮回道：“赤血门门主陈覃封。”
宴凛垂眸打量陈覃封，一眼认出此人并非偷袭他的人，他轻启薄唇，问：“人呢？”
陈覃封自然明白宴凛在说什么，他顾不得湿透的裤子，赶紧爬起来跪好，哆哆嗦嗦道：“魔尊、魔尊大人饶命，当日之事乃赤魔一人所为，我完全不知情，我若是知情，定然会阻止他。您想报仇找他便是，此事真的与我毫不相干。求魔尊大人饶命啊。”
叶雪从抱胸而立，冷冰冰开口道：“你听不懂人话？宗主问的是人在哪。还有，他叫什么？”
陈覃封连忙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当年不知为何突然失踪，我们也寻了几次，但都没找到。至于名字，他只说叫赤魔，没提过本名，他那人很怪，平时一直戴着面具，连我们也没见过他相貌。但他那身装扮很显眼，一眼就能认出。”
他匆忙交代着，边将宴凛和赤魔的储物袋奉上，称储物袋都是认主的，他没动过，也动不了。
随后更表示，只要魔尊留他一命，他定为魔尊肝脑涂地，更会不惜一切抓住赤魔。
宴凛取回储物袋，神情冷漠肃杀，他没回答陈覃封，而是对叶雪从做了个动作。
叶雪从立刻明白宗主的意思，在陈覃封喋喋不休的求饶声中，随后取了他性命。
“宗主，这个赤魔要派人找吗？”
“找。不管他躲在哪，都给我把人找出来。”宴凛语气极冷，像沁着冰，每个字都裹着凛然杀意：“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叶雪从道了声“是”，将搜索赤魔的事列为重中之重。
解决赤血门的事，宴凛准备回刹天宗，叶雪从和荀玮自然随行，至于这里的事，自有其他人处理善后。
三人走出议事堂，忽见远处天边一道灵光划过，须臾后停在宴凛面前。
那是道传讯符。
宴凛心念微动，神识将眼前的传讯符击碎，传讯符化为点点灵光。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也于脑海响起。
“崇安派，引魂灯。”
对方所言不过寥寥六字，宴凛眼眸却微微一亮，烦躁的情绪都好上不少。
为寻找回楚宥魂魄的办法，他去见了很多修者，费了不少功夫，如今总算有了点眉目。尽管希望不大，但仍值得一试。
见宗主听完传讯符迟迟没动静，叶雪从有些疑惑：“宗主，还回刹天宗吗？”
“不，”宴凛想都没想就改变了主意，目光远眺，透着点喜色：“先去趟崇安派。”

第19章
倦南之巅，青山高耸峭立，其间云雾缭绕，不时有仙鹤穿出云间，钟灵毓秀，超脱俗尘。
清风派建派数万年，底蕴深厚，为修仙界第一门派，修行者无不以入清风派为荣，哪怕当个记名弟子也甘愿。
山门外，一道灵光倏然从天而降。
楚宥身着清风派特制服饰，天青色法衣顺滑柔软、飘飘欲仙，腰间悬着块镂空的云纹玉佩。
他此时没带面具，露出了本来面貌，那是张极为艳丽绝美的脸，肤白如玉，没有半点瑕疵，眼尾微微上挑，眸子灿若星辰，透着点惑人的风情，但并不媚俗，只让人心向往之。一头黑丝用发簪束起，余下随意披散，长身玉立，动人心魄。
主峰非特殊情况禁止御剑飞行，楚宥迈步走上台阶。
台阶上方，两个洒扫弟子正专心清扫台阶，见到楚宥悄悄抬起头，多看了好几眼。
修者大多擅驻颜术，辟谷后无需进食，加之吸收天地灵气，相貌都是极好看的。
但好看成楚宥这样的，却实属罕见，盛世美颜带来的冲击力很强，两个弟子满目惊艳，瞳仁放大，都一下看呆了。
尤其是较年轻的弟子，久久回不过神。等楚宥走远，忙不迭问：“于师兄，那是哪位仙尊的弟子？我还从没见过。”
较年长的弟子见过楚宥几回，却还是回回被惊艳，压低声音道：“他叫楚宥，是无虚峰雅风仙尊的内门弟子，天赋奇佳，入门不过四年，已经是金丹期修为。”
“内门弟子？那他也和雅风仙尊一样，修的无情道吗？”
“没有，雅风仙尊并非所有弟子都修无情道。况且他也没办法修无情道，人家孩子都有俩了，我之前远远见过，都特别可爱，一个长得像楚师兄，另一个应该是像他道侣。”
“楚师兄的道侣？”年轻弟子好奇道：“能配上楚师兄的，该是位风光霁月、倾国倾城的女修吧。”
“谁知道呢。三年多前，楚师兄曾闭关过一段时间，再出现时，身边就多了两个孩子，还是对双胞胎。他那位道侣根本没人见过，楚师兄也不喜外人提及。”
“…………”
楚宥听着身后远远传来的议论声，并未在意。
他刚从崇安派回来，途中收到师尊的传讯符，让他回清风派后直接去掌门那。
掌门居住的拓苍峰毗邻无虚峰，古色古风的建筑拔地而起，外墙以黑白为主色调，透着庄严和肃穆。
楚宥在大殿外碰到了师姐木青鸢。
木青鸢亦身着天青色法衣，见了楚宥笑着和他打招呼。
作为女主，她没有被赋予沉鱼落雁的美貌，五官精致清秀，透着不染世俗的干净。她和师尊一样，修的都是无情道，平时不喜玩闹说笑，显得过分严肃，师弟师妹对她颇为敬畏，反倒不太敢接近。
只有楚宥和她走得近，关系也十分好，平日木青鸢对他更格外关照，对两个孩子犹胜。
“师姐。”楚宥笑容和煦：“辛与和皓皓没调皮吧？”
木青鸢摇头：“他们很乖。我刚送他们去了学堂，皓皓还说想你，问你何时回来。待会下了课，你去接他们吧。”
她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又上下打量了下楚宥，语气含着丝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楚宥知道木青鸢问的是什么：“进去再说吧。”
二人走进内室，见掌门和雅风仙尊相对而坐，中间摆放着棋盘。
掌门手执黑子，眉头紧锁，正处在两难中，不知道该走哪步。相比之下，雅风仙尊则要游刃有余得多，见掌门迟迟不落棋子也丝毫不急，仙风道骨、云淡风轻，像是无事能让其动容。
“拜见师尊、掌门师叔。”楚宥和木青鸢抬手恭敬行礼。
这盘棋再下眼看要输了，木瑞正愁找不到借口脱身，见两人进来，佯装要办正事，顺势将黑棋搁回棋翁中。
雅风仙尊自是看透木瑞所想，倒也没出言拆穿。她对修炼之外的事并无太大兴致。
木瑞先看了眼自家女儿，视线又移到旁边的楚宥身上。青鸢和她娘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加上拜雅风仙尊为师、修习无情道多年，如今是越发正经无趣了。
他最初是不愿让女儿修无情道的，奈何女儿自己乐意，他也没有办法。
“阿宥。”雅风仙尊看向楚宥，过份冷艳的脸染上抹暖意，淡淡道：“说说崇安派的事。”
她此次唤楚宥前来，主要是为魔尊现身崇安派一事。当时楚宥正好在崇安派，亲眼目睹魔尊到来，对那之后发生的事，自然比谁都清楚。
师尊这一问，楚宥立刻回忆起昨日的遭遇，不禁有些唏嘘。
仙门试炼在即，他奉师尊之命，昨日前去崇安派递送请帖。哪知道这么巧，正准备离开时，就碰到宴凛带人前来，气焰极为嚣张。
他吓了跳，还好当时反应快，及时躲了起来，没被宴凛发现。
虽说换了张脸，也换了个名字，宴凛未必能认出自己，但楚宥还是难免心虚。
他刚得知赤血门被灭的消息，知道刹天宗仍在四处搜寻赤魔，说不后怕是假的。若是被宴凛发现他的真实身份，肯定不会轻饶他的。
“魔尊找上崇安派是为了引魂灯，引魂灯乃崇安派镇派之宝，掌门自然不愿交出，但后面没办法，还是交了出去。拿到引魂灯后，魔尊便离开了，双方倒是没有动过手，也没有修者受伤。”
其实主要是不敢。
宴凛敢光明正大来崇安派抢劫，是因为他够强。绝对强大的实力下，他凌空往那一站，崇安派上下脚都软了，连掌门都吓得脸色煞白。
楚宥仓促躲起来，透过狭窄门缝看宴凛与崇安派掌门交涉。
对方身着玄色法衣，满身威严，气势强盛，哪怕面对数千崇安派修者，也无半分动容，化神境尊者的可怕威压笼罩着崇安派，没人敢怀疑，对方只需一个念头，就能毁了整个崇安派。
楚宥觉得眼前的宴凛熟悉又陌生。他们曾在秘境有过很亲密的接触，宴凛甚至要带他回刹天宗。但此时的宴凛，显然和秘境内修为尽失，处处需要依靠他的人不同。
他只看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现在的宴凛，满心想的都是怎么抓到他，让他生不如死，他还是离宴凛远点的好。
“魔尊走后，崇安派上下仍惊魂不定，许掌门便留我下来商讨，还托我带话给师尊、掌门，道魔尊公然抢夺引魂灯，是在挑衅修仙界，希望师尊、掌门能主持公道。另外，他怀疑魔尊此举，可能另有阴谋。”
木瑞和雅风仙尊都没开口，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木青鸢微蹙眉：“这事的确蹊跷，区区引魂灯，哪用得着魔尊亲自出手，他到底想干什么。”
木瑞似是想到什么，沉吟道：“魔尊渡劫那日，有传言道，他当时怀里抱着具白骨，视若珍宝。他抢夺引魂灯，会不会和那具白骨有关？”
他边说边看向雅风仙尊：“师姐，依你所见，这其中可有关联？引魂灯难不成还能起死回生？”
“自然不能。”雅风仙尊语气笃定，接着道：“但他抢夺引魂灯，或许真是为那白骨。”
雅风仙尊所料从未出过错，木瑞稍稍放下心来。仙魔两界好不容易和平共处，他并不想引发大战。
但这事实在匪夷所思。
“都说魔尊狂妄傲慢、冷血无情，没想到竟是个痴情种，都化为白骨了，还不肯死心，就是不知他这一片痴心给了谁。那人也实在了得，要有机会，我真想见识见识。”
楚宥并不知道白骨的事，闻言一阵错愕。
依他的设想，宴凛即便不信，进洞府找到他的尸骨，也该死心了。而秘境开启至少上百年，等百年后，他从秘境出来，外边也沧海桑田，早不复从前。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秘境会提前开启，更没想到宴凛能疯成那样。
他竟然将那具尸骨带了出来，更明目张胆跑去崇安派抢夺引魂灯，想将他复活过来。
楚宥心情复杂，尤其想到自己那对双胞胎儿子，更是心乱如麻。
问明崇安派一事后，楚宥先告辞离开，木青鸢被留了下来，显然还有事要谈。
走之前，雅风仙尊取出个储物袋交给楚宥：“这里边是灵药，你加在药浴中，对皓皓身体有益。”
楚宥知道师尊给的灵药定然不一般，连忙接过来，笑道：“多谢师尊。”
皓皓从小体质弱，经脉也受阻，即便和哥哥同为单灵根，却至今无法炼气入体，连修行的门槛都进不去。
为给皓皓疏通经脉，楚宥这些年认真研究灵草，自己也种了几块灵田，调配成灵药，给皓皓药浴。
药浴效果是显著的，起码皓皓身体健康多了，不会再动不动晕倒，也能正常入学堂听讲。
行过礼后，楚宥转身离开。这会时辰还早，他准备回去研究下师尊给的灵药，等下学后再去接孩子。
哪知还没走远，一位师兄突然匆忙赶来。
师兄常在学堂做事，楚宥见到他不由咯噔一下，预感不太妙。
随后便听师兄着急道：“楚师弟，你快跟我去趟学堂吧，辛与跟同窗打起来了。”

第20章
学堂设在奉习峰上，建筑巍峨庄严，旁边是高耸的楼阁，存放无数典藏，可供弟子翻阅学习。
教导幼童的常悦斋位于奉习峰深处，院内栽种着芙蓉树，花开正好。
楚宥跟着师兄到常悦斋时，打架一事已被阻止。
负责教导的老师气得不轻，正负手而立，站在院中板着脸训人。
他面前站着三个幼童，都低垂着头，一脸沮丧。
楚辛与是三人中最高的，容貌妍丽，和楚宥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身姿挺拔，一身傲骨。楚皓比他稍矮一点，身体瘦弱单薄，除眼睛外，和楚宥长得并不像。但比起满脸不服气的哥哥，他要乖巧听话得多，让人不忍苛责。
站在楚辛与旁边的，是个皮肤黝黑的男孩，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比起楚辛与那点擦伤，他受的伤要重得多，此时正低头抽泣着，鼻涕糊了一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见到楚宥，两个小孩顿时眼睛一亮，连声道：“爹爹！”
要不是老师还在训人，他们肯定立刻冲进楚宥怀里了。
楚宥责备看他们一眼，确定伤势不重才放下心来，接着跟老师了解情况。
老师余怒未消，见了家长情绪稍稍平复，刚准备开口，另一位家长也匆忙赶到了。
来的是位女修，见儿子伤成这样心疼坏了，连忙搂怀里又是关心又是哄劝，一番动作下来，眼圈都微微泛起红。
她先发制人道：“先生，这怎么回事？我好好将小晟送来，他怎么伤成这样了？小孩打架，你也不知道拉一下吗？还有你，这俩是你儿子？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有什么事，我定饶不了你们。”
叫小晟的男孩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了底气，一脸嚣张道：“娘，他先动手打的我。我好疼啊，你得给我出气，不能饶过他们。”
女修闻言更心痛了，刚准备说话，就听一道悦耳的声音淡然响起：“哦？你想怎么个饶不了法？”
随着他开口，女修顿觉一股强大的威压将她罩住。她脸色一下煞白，眼神透着惧意，总算能安静下来，之前嚣张跋扈的态度也立刻收敛。
先生瞥了眼女修，神情不渝，紧接着将事情经过道了出来。
这事说来也很简单，打架的确是楚辛与先动的手，但他动手是因为姜晟先嘲笑楚皓。他知道楚皓连炼气入体都做不到，就嘲笑他蠢，说他没用，这话刚好被楚辛与听见了，他哪能让外人这么欺负弟弟，当即动手揍了姜晟。
楚辛与天生单灵根，天赋极佳，不过四岁已是炼气五层，姜晟不过炼气二层，哪是他的对手，被楚辛与揍得哇哇大哭，还被逼着跟楚皓道歉。
要不是先生及时赶到，制止了这场斗殴，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楚宥听着先生讲述，眉头紧蹙。
楚皓小心拽了拽爹爹袖子，小声道：“爹爹，你别怪哥哥。”
楚辛与则梗着脖子，一脸他没错的表情，看着爹爹，眼底深处又难掩委屈。
楚宥揉揉他脑袋，语气听着极冷：“没事，你没错，以后有人欺负弟弟，直接动手就是，出了事有爹爹担着。”
楚辛与闻言眼睛一亮，用力点了下头。
女修气不过，愤怒道：“你们打人还有理了是吧？先生，你倒是说句公道话，我儿子都伤成这样了。”
“那是他咎由自取。”楚宥冷冷道：“你若不想他受伤，就该好好教他，什么叫礼貌，什么叫尊重。说起来，你还应该谢谢辛与，免费给你儿子上了一课。”
女修被楚宥气得要死，偏又拿他没办法。刚才楚宥故意施压，目的便是警告她。她知道两人修为悬殊很大，且楚宥很可能是内门弟子，她一个外门弟子，实在得罪不起。
何况这事真论起来，他们也理亏。
最后还是先生出面解决的，这事错在姜晟，但楚辛与下手也太重了，双方都有错，于是罚他们互相道个歉完事，若有下次，则惩罚加倍。
女修自然不甘心，但也没办法，只能带着儿子先离开。
他们走后，楚宥跟先生说了几句，也带着儿子走了。
他一手牵着楚辛与，一手牵着楚皓，一路都没怎么说话，等回到院中，立刻取来灵药，检查辛与身上伤势。
楚辛与坐在凳子上，见爹爹撩起他衣服检查情况，语气还有些得意：“爹爹，我没事，脸上的伤是我故意挨的。你放心，姜晟肯定比我伤得重，我好几下都故意打他身上的，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楚宥挖出灵药小心涂抹楚辛与脸上的伤，听他提起自己的小聪明，不由好笑道：“谁教你的？”
楚辛与长得漂亮，但性格与相貌截然相反，胆子大，不安分，还很强势，一点亏都吃不了，而且他考虑事情简单，肯定想不到这么多，所以楚宥才会这么问。
“是我告诉哥哥的。”楚皓站在爹爹身边，看着哥哥脸上的伤，有些心疼，软声道：“爹爹，哥哥是为了帮我才跟姜晟打架的，你别怪他好不好？”
楚宥听着楚皓软软糯糯的声音，心都软了，哪还舍得责怪。
他捏捏楚皓的脸，笑着道：“爹爹没生气，也没怪哥哥，我们辛与和皓皓这么乖，这么可爱，爹爹怎么舍得生气。”
楚宥这人看着没什么脾气，但其实很护短，谁真惹到他了，他是绝不会留情面的，尤其是涉及辛与和皓皓。
毕竟辛与和皓皓，可是他当初冒着生命危险，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这事楚宥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匪夷所思。
当初离开幽林秘境，他就发现肚子越来越大，起初以为是胖了，还想过减肥，直到某次，他意外遭遇妖兽袭击。
那时他怀孕快五个月了，但肚子并不是很明显，也往那方面想过。
妖兽袭击来得突然，楚宥仓促迎敌，却并不担心。那妖兽修为不高，他对付起来不成问题。
本来是这样的，但楚宥没料到，关键时刻，肚子会剧烈疼痛起来，令他瞬间失去战斗力。
眼看妖兽攻击袭来，楚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偏偏预料中的攻击久久未至，倒是先听到妖兽轰然砸在地上的声音。
出手救他的人正是雅风仙尊，那妖兽于她而言不值一提。她救下楚宥，甚至没多看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走了两步，雅风仙尊又忽然顿住脚步，像是察觉到什么，眼神夹着诧异看向楚宥。
也是那时，楚宥才知晓，他原来不是胖了，而是怀孕了。
雅风仙尊见多识广，诧异了一瞬，很快恢复淡然。
但对楚宥而言，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根本没办法接受。他是个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他更不敢想象，若有朝一日能回去，爸妈见到他挺着个大肚子会是什么表情。
雅风仙尊出手救了楚宥，也救了他腹中孩子，并将他带回清风派，收为内门弟子。
她告诉楚宥，因为之前没好好休养的缘故，他腹中胎儿很不稳，随时可能失去生命，必须留在清风派静养。
此外，也解答了楚宥满腹的疑惑。
她道千年前，青焱大陆曾出现过一种灵草，名为玄冰草。此灵草能快速提升修为、稳固灵力，是极其难得的宝物，修者们为争夺玄冰草，更是打得不可开交。
只是很快有人发现，玄冰草固然珍贵，却有个致命的副作用，那就是它能使男子怀孕。
当然这也得满足特定条件，比如若是男子服下玄冰草，道侣却是女修，也是没办法怀孕的。
当时中招的是位化神境修者，得知自己怀孕一事后恼羞成怒，命人将全部玄冰草损毁，这也是现今青焱大陆再也找不出玄冰草的原因。
谁知楚宥竟会误打误撞服下玄冰草，还怀孕了。
听完雅风仙尊的解释，楚宥满脸错愕，悔恨交加，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他说什么也不会服用玄冰草的。而且这么大的事，原著为什么从没提过？
但再不情愿，怀都怀上了，也有胎动了，打掉肯定不可能，楚宥也舍不得，于是崩溃一阵后，他还是接受了事实，在雅风仙尊的帮助下开始安心养胎。
这个过程很难熬，尤其是后期，楚宥浑身酸痛，连觉都睡不好。
更别提生产之时。
那种致命的疼痛让楚宥只是回忆，都觉得一阵后怕。
“爹爹。”
“爹爹？”
正想着，楚宥听见耳边忽然传来声音。
他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楚辛与道：“药搽好了。爹爹，你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楚宥还没说话，楚皓先开口道：“爹爹是不是太累了呀？我给你捶捶腿吧。”
楚宥唇边泛开笑：“好啊，谢谢皓皓。”
楚皓抿了下唇，脸上漾起抹绯红，让爹爹坐到椅子上，认认真真开始捶腿。
楚辛与心疼爹爹，也绕到椅子后边，动手给他捏肩。
楚宥享受着两人的揉捏，心暖洋洋的，软得一塌糊涂。
他曾怨恨上苍为何这么折磨自己，可看着辛与和皓皓一天天长大，他又觉得，这或许正是上苍对他的眷顾。

第21章
内门弟子皆住在青莲峰，因楚宥拖家带口，分到个独立的小院。他搬进来前，这小院还荒废着，破烂不堪、遍地杂草，选房的弟子都颇为嫌弃。
楚宥却觉得很满意，搬进来之前，特意抽时间打扫了下。破烂的房顶、围墙重新修缮过，杂草也尽数除去，还在外边绕着围墙砌了条花坛，里边种满鲜花，每到盛放之时，花香四溢，吸引来不少艳羡目光。
院内除了两间房屋，还有几块地，被楚宥翻过，用来种些灵草。
傍晚时分，夜幕降临，青莲峰上徐徐飘出几缕炊烟，打破了仙境的清冷。众弟子也见惯不怪，毕竟青莲峰上，只有楚师弟那还需食用俗物。
楚宥正在做饭，食材是从凡世买来的鱼。灶内火烧得正旺，他依次加入油、调料等，稍加翻炒，再加入水，等水烧开后，才把鱼放进去。
一切就绪后，他余光瞥到旁边顺手买的苦瓜。
都说要荤素搭配，鱼肉有了，也应该煮点素菜吧。
这么想着，楚宥拿起苦瓜，将其切成一节一节，懒得再炒个菜，索性一块加进鱼汤里煮。
十分钟后，苦瓜鱼肉新鲜出锅。楚辛与和楚皓早乖乖坐在桌边，看到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食物，表情颇有些复杂难言。
爹爹做饭，似乎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呢。
楚宥和楚辛与已然辟谷，是不需要进食的，但怕皓皓吃着没劲，两人一直都保持着进食的习惯。
催着辛与和皓皓品尝后，楚宥立刻迫不及待问：“怎么样？好吃吗？”
他还是第一次做苦瓜鱼肉，之前也没吃过这道菜，心情难免忐忑。
苦瓜很苦，煮在一起，连鱼肉都变苦了。
辛与和皓皓吃得紧蹙眉头，虽说从没对爹爹的厨艺抱过希望，但这也超出了想象。
面对爹爹满怀期待的眼神，两人表情狰狞，还是乖乖道了声“好吃”。
楚宥很是欣慰，奈何两人演技太差，他一眼看出是在撒谎，不由地犯嘀咕，心想有那么难吃吗。
他想着边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暗道是苦了点，但也还好吧，味道挺独特呀。
吃完饭，楚宥去洗碗。见爹爹走了，辛与和皓皓松了口气，垮着张小脸，一顿饭吃得有些怀疑人生。
入睡前，是每隔几日就要进行的药浴。楚宥准备灵草时，皓皓已经脱了外衣，站在旁边乖乖等着。
药浴效果奇佳，但过程并不轻松。药力强行冲击奇经八脉时，身体会犹如刀割，疼痛难忍。
偏偏这样的药浴，皓皓已经连续泡了两年多。
他刚开始痛得大声嚎哭，说爹爹他疼，不想药浴，楚宥看着比皓皓还难受，恨不能代他承受，后来他也心软了，不想皓皓受苦，想着不泡就不泡，即便不能修行，他也会护皓皓一生无忧。
倒是皓皓痛过之后，很快坚强起来，说他没事，可以坚持。他从小身子骨弱，意志力却很顽强，轻易不肯服输。
今晚的药浴加入了师尊给的灵药，不仅效果更佳，疼痛也减轻很多。
泡完药浴，楚宥抱皓皓出来，顺手挥去他身上水气，用柔软的毯子将他裹住。
皓皓整个人被毯子裹着，只露出脑袋在外面。五官立体，眸如点漆，鼻梁挺拔，像极了宴凛。
楚宥知道，两个孩子其实很好奇娘亲是谁，毕竟别的孩子都有娘亲，只有他们没有。
但他们很懂事，知道爹爹不想提起娘亲，也就从来不问。
将皓皓抱回房时，辛与已经睡着了，本来好好盖着的被子全被掀到一旁。
楚宥轻手轻脚将皓皓放在床上，又给辛与盖好被子，这才离开房间。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楚宥便送辛与和皓皓去学堂，嘱咐他们要乖乖听先生的话，不能闹事。
他独自一人照顾两个孩子，说不累是假的。
楚宥长得好看，风采无人能及，又是雅风仙尊收的内门弟子，修为已至金丹期，清风派青睐他、追求他、愿意帮忙照顾孩子的修者比比皆是，其中也不乏男修。
但这些时不时出现的殷勤示好，都被楚宥拒绝了。
辛与和皓皓还小，他没想过在这时结道侣，而且就算他想找位道侣，那也只能因为喜欢，绝不是为了多个人照顾孩子，这也太渣太不负责任了。
送完孩子，楚宥回到院中，将袖子、裤腿卷起来，开始认真下地干活。他此次去崇安派新得了些灵草种子，正好趁机都种起来。
种好灵药又该做饭了，楚宥一整日忙忙碌碌，只有到晚上，两个孩子都睡下才有时间修炼。好在修为到他这地步，睡不睡觉也没什么影响。
这日楚宥送完孩子，刚回到院中，就接到师尊的传讯符，让他去一趟无虚峰。
到了无虚峰，他发现被师父召来的除了自己，还有木青鸢和卓戈。
卓戈相貌普通，身材微胖，同样的天青色法衣穿在他身上，硬是被压没了仙气。
他见到楚宥笑着打了声招呼，态度很友好，但眸底深处却掩着些嫉妒和不甘。
他入门多年，至今还在筑基期，不像楚宥，天赋好，一点就通，还深得师姐、师尊喜爱，私下没准得了多少好处。
不然短短三年多，他修为怎会提升如此之快。
卓戈心中这么想，却没表现出来，面上仍是和煦友好的，甚至问了问辛与和皓皓。
三人随意聊着，进入厅堂后立刻噤了声，恭恭敬敬向师尊行礼。
雅风仙尊负手而立，神情淡漠。见了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将一封求助信送到三人面前。
求助信是义枋门发出的，道近来无机海上，渔民屡次无故失踪，他们也曾派修者去探查，却没找到原因。渔民接连失踪，连尸骨都找不到，这事闹得人心惶惶。他们不得已之下，只能求助清风派，希望他们能帮忙解决此事。
义枋门受清风派庇护，这封求助信他们不能不管。
雅风仙尊找他们来，也是为处理此事。
“此行情况不明，你们需谨慎小心。”雅风仙尊道：“青鸢，你经验最为丰富，要多照顾两位师弟。”
木青鸢：“是，师尊。”
“去吧。”
三人行礼告辞，决定分头安排好手中的事，立刻出发去义枋门。
义枋门只是个小门派，门中修者不过十人，连修为最高的掌门也仅仅筑基期。所以面对此事，才会束手无策请求清风派援助。
听闻清风派修者前来，掌门早早就恭候着，还让人将义枋门里外都打扫了遍。
楚宥三人到义枋门时，发现外边跪着不少人，全都神情恭敬，求着义枋门的仙人出手相助。
义枋门在修仙界的确微不足道，但对凡人来说，却是神仙般的存在。如今无机海一事，也唯有他们能解决。
楚宥三人看着这幕，没惊动旁人，迈步走进义枋门。
义枋门掌门看起来很年轻，但任谁都能看出，那只是表象。修者筑基后，相貌会维持不变，看不出实际年纪，可眼神和动作却骗不了人。宋掌门眼神浑浊沧桑，动作也略显迟钝，明显是快到天人五衰，若是修为还不能突破，只能等着寿元耗尽。
卓戈看着宋掌门，心情颇为复杂。
他想到了自己。他陷在筑基后期已近百年，迟迟无法结丹。说不准，这也将会是他的结局。
“宋掌门，劳烦说说无机海的具体情况。”木青鸢开口道。
宋掌门请三人先入座，接着详细说起无机海渔民失踪一事。
他说得详细，却提炼不出什么有效信息。
因为从始至终，都没人目睹过事情发生的经过，而那些目睹过的，无一例外都失踪了，且凶多吉少。
木青鸢想了想，换了个问题：“无机海近来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宋掌门颔首：“无机海海域辽阔、水质清澈，海底妖兽不少，但都相安无事。可半个月前，突然有大量妖兽逃出无机海，之后海水也变得浑浊，颜色像血液被大量稀释过。也是从那时开始，渔民开始接连失踪。渔民家人求上门后，我们立刻派修者去了无机海，却什么也没发现。而且无机海太过辽阔，那妖兽若有心躲藏，要找到绝非易事。”
大概了解过情况，木青鸢决定去无机海看看。
三人准备兵分两路，一边去无机海，一边找失踪渔民的家属询问情况。
卓戈见状主动提议他去询问渔民家属，楚宥和木青鸢都没意见，于是由两人一块去无机海。
无机海颇为辽阔，广阔无边，一眼难窥尽头。
为节省时间，楚宥与木青鸢商议过后，决定分头探寻，若发现不对立刻通知。
楚宥先是御剑飞行查探海面情况，没发觉异常后，又掐了个避水诀，下到水底探查。
进入水底后，他才发现，海水不仅泛着血般的红，还有些粘稠，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闻着很不舒服。
除此外，他更是一头妖兽都没见到，周围一片死寂，只不时游过些鱼群，透着无尽的诡异。
这本身就不正常，如此大的海域，不可能一头妖兽都没有。
除非，是有什么东西将妖兽都吓跑了。没来得及跑的，则都被那东西吃了。
若真如此，事情就麻烦了。
回到义枋门，楚宥和木青鸢脸色都很凝重。
眼看天色渐暗，三人决定宿在义枋门，宋掌门自然道好，连房间都提前备好了。
是夜，三人商讨完对策，各自回到房间。
无机海一事必须解决，既然妖兽不肯现身，他们只能扮做诱饵出海，将那东西诱出来。
本来是这么计划的，但谁也没想到，凌晨时分，无机海先出事了。
海上陡然掀起高约三十多米的巨浪，携着摧毁一切的可怕力量，直奔义枋门和渔村而来。

第22章
渔村依海而建，村庄建在半山坡，约有上百户人家。这些人都靠出海打渔为生，因着海中生物丰富，倒也生活富足。直到半个月前，一艘渔船忽然悄无声息失踪了。
卯时三刻，天尚未破晓，渔村仍笼罩在寂静之中。
一名农妇辗转难眠，披着外衣走出房间，远眺着海面，想看看失踪的夫君会不会突然出现。
哪知这一望，没看到心心念念的夫君，却看到一股高耸入云的海浪，朝着渔村猛扑过来。
海浪声势浩荡，速度极快，须臾间，已跨过海岸线，她甚至能嗅到远远飘来的水雾和腥味。
农妇睁大双眼，瞬间被吓醒了，恐惧让她大脑一片空白，眼见渔村下一秒将被巨浪吞噬，她手脚冰凉站在原地，连去叫醒家人都忘了。
更何况，这点时间也来不及。海浪汹涌足以摧毁万物，他们又能逃去哪里。
思及此，她反倒释然了，唇边扬起抹笑，准备迎接死亡的降临。夫君了无音讯、凶多吉少，她一人独活又有什么意义。
只是预料中的死亡并未降临，那凶猛骇人的海浪在砸向渔村时，先被一面透明的墙壁拦了下来。
农妇抬起头，看见三人凌空立着。中间那人身着天青色法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姿颀长，一头黑发以发簪束起，微光映在他脸侧，那张脸美艳无双，宛若谪仙。
农妇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满身仙风道骨，让人不敢亵渎分毫，一下竟看呆了。
渔村上空，楚宥三人仓促赶来，第一时间用灵力撑起屏障，设法阻拦海浪。
海浪狠狠拍打过来，可怖的力量近乎摧毁屏障。楚宥三人脸色都很难看，但还是咬牙撑住了。
撑过前几波海浪，形势暂缓。木青鸢修为最高，之后由她护着身后渔村，楚宥和卓戈则去寻那闹事的妖兽。
天色昏暗，远处云层染上些许微光。辽阔大海上，一头妖兽正以极快的速度蹿向远处。
那是头将近百米长的风齿鲨，体型极为庞大，每一次往前蹿出，都引得海浪翻滚起伏，以可怕的速度袭向海岸。
卓戈尚未结丹，不能召出本命剑，用的是形似剑身的飞行法器。
二人对视一眼，很快决定好进攻方式，由楚宥御剑与风齿鲨正面交手，卓戈则悄然绕去风齿鲨身后，伺机准备偷袭。
察觉到被包围的风齿鲨并未停下，仍以极快的速度往前蹿出，动作慌乱狼狈，像在躲避什么。
楚宥凌空立着，本命剑携着破空声逼近风齿鲨，自上而下，似要一剑将其斩成两半。
风齿鲨身体呈纺锤状，头两侧有腮裂，鳍呈尖状，吻尖，前突，体外覆盖着粗糙的暗灰色盾鳞。它摆动强壮有力的尾部，在本命剑斩下的前一刻，身影倏然消失。
本命剑失去目标，茫然徘徊于半空。
卓戈正准备出手攻其不意，忽然感觉背脊一凉，回过头，发现风齿鲨就在他身后，大张的嘴里布满锋利尖齿，准备将他吞入口中，狠狠嚼碎。
形势危急，楚宥来不及多想，本命剑凌空一转，再次攻向风齿鲨。
本命剑成功击中了风齿鲨，楚宥脸色却陡然一变。他全力一击，剑尖却连风齿鲨表层的盾鳞都没能刺穿，宛如一把玩具剑戳在了巨人身上，不仅没造成伤害，还惹怒了巨人。
眼见风齿鲨认真起来，楚宥顷刻意识到什么，立刻飞过去拉住卓戈就跑。
错了，他们都估算错了，这头风齿鲨至少是高阶妖兽，相当于元婴期修为，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楚宥拉着卓戈，将灵力运转到极致，边抽空向师门求援。
他没往渔村走，而是去了相反的方向，想将风齿鲨引去别处。
但风齿鲨已经被他们惹怒了，没准备放过这两个主动送上门的食物，一路穷追不舍，眼看便要追上他们了。
巨齿鲨庞大的身影紧跟其后，卓戈回头一看，吓得魂都快没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瞬间涌起个念头，手也悄然探到了楚宥身后。再这样下去，他和楚宥都会死，与其如此，还不如设法保住一个。
这想法在他脑海迅速生根发芽，但就在他准备执行时，一道身影猛然从远处遁来，运起灵力将风齿鲨强行逼退两步。
逼退风齿鲨后，木青鸢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她挡在楚宥二人身前，剑尖直指风齿鲨，与其遥遥对峙。
卓戈见势不妙，连忙缩回手，收敛好表情。
他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没有露馅，却不知楚宥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眸光深处尽是冷冽寒意。
木青鸢修为已至金丹期巅峰，持剑而立挡在他们身前时，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那头风齿鲨盯着木青鸢，眼神流露出几分烦躁，但这烦躁并非惧怕，而是明白要吃下眼前的食物，没那么容易了。
“两位师弟，你们先走。”木青鸢表情严肃，头也没回地道。
楚宥想也没想便拒绝：“不行，师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有我在，或多或少能帮你。”
卓戈攥着手指，心里早打起退堂鼓，恨不得立刻离开。但楚宥这么说了，他又没办法退，只好硬撑着没动，也表态说不愿离开。
木青鸢闻言没多说什么，她面对风齿鲨并没有胜算。
本命剑携着巨大灵力攻向风齿鲨时，木青鸢边迅速抛出个巴掌大小的法宝。
法宝抛至空中立刻膨胀变大，须臾间化为巨大牢笼，将风齿鲨困在其中，之后绳网开始不断收紧。
细细的绳网勒进风齿鲨皮肉，越收越紧，俨然有将它切碎的架势。
但楚宥三人还来不及松口气，勒住风齿鲨的绳网就被直接挣破。
风齿鲨恼怒至极，冲木青鸢三人发起猛烈攻击。它张大嘴，凶猛可怖的罡风如刀刃袭来。
三人连忙运起灵力阻挡，但那风刃实在太强，顷刻将屏障切碎，他们被罡风撞飞出去，身上立时布满狰狞伤口，血液染红衣袍，好在没伤到要害处。
风齿鲨不过随手一击，三人就狼狈到这种程度。楚宥等人见状神情皆是一变，意识到风齿鲨杀他们易如反掌。
他们怕是等不到清风派来援了。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楚宥等人浑身是伤，勉强稳住身形，转身就跑。他们意识到打不过风齿鲨，只能借此尽可能拖延时间。
风齿鲨发出声愤怒吼叫，迅速追了过去，可眼看快追上了，它又忽然停下来，放弃袭击的同时，也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它走得非常快，看起来像是在逃命。
逃命？楚宥忽然想起，他们刚见到风齿鲨时，对方也在疯狂往远处逃窜，若非他们主动攻击，风齿鲨未必会停下。
难不成，风齿鲨真是在躲避追击？但什么人，才能将高阶妖兽逼得这么狼狈？
这问题没多久就有了答案。楚宥回过头，清楚看到那头慌不择路逃跑的风齿鲨面前，忽地悄然出现了道身影。
那道身影速度极快，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看起来像是凭空出现的。
随着他的出现，一股可怕的威压弥漫开来，风齿鲨显然也吓得魂飞魄散，在绝对强大的实力下，完全丧失了斗志。
那位修者极强，刚刚完虐他们的风齿鲨，如今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玩具，且主人明显没什么耐性，轻飘飘割破风齿鲨喉咙，将其体内的妖丹取了出来。
他身着玄色法衣，衣袍翻飞时，可见其上绣着的金丝。身材高大，傲然而立，即使远远看着，也能感觉到其周身不可触犯的威严和强大。
楚宥愣愣看着那人，有刹那的失神、慌张，心跳也蓦然加快了点。
他没想到，会和宴凛这么快再见。
更糟糕的是，他此时站在一览无余的海面上，连个能暂时躲藏的地方都找不到。
因为心虚，楚宥心怦怦直跳，唯恐宴凛认出自己。虽说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份，可也难保万无一失。
好在宴凛对他们并无兴趣，剖取妖丹后，他垂眸看着风齿鲨的尸骨，犹豫了下该如何处置。
楚宥见状开始悄悄往后退，佯装自然地先行离开。
哪知没等他开溜，卓戈这蠢货已经等不及开口道：“前辈，晚辈有一事相求，不知您可否应允。”
他语气恭敬，姿态也很虔诚，显然没认出宴凛的身份，还以为来的是什么助人为乐的大能。
宴凛闻言循着声音看过来。
他眼神凛冽漠然，扫过来时也带着慑人的威压。
楚宥立刻放弃了开溜的念头，他这时候走实在太突兀，更容易引起宴凛的注意。
宴凛视线最先落在卓戈身上，发现对方相貌平平，贼眉鼠眼，又兴致缺缺地移开了视线。
他目光扫过其余二人，最后定格在楚宥身上。
楚宥避无可避，一下对上了宴凛的视线。
他清楚窥到宴凛眼底随之划过的诧异，心不由咯噔一下，涌起莫名的紧张。
尤其是发现宴凛似被什么忽然勾起兴致，往这边走过来时，那颗心更是高高悬起，紧张得手心冒汗。

第23章
海上数百米，宴凛一步即至，双眼仍定定注视着楚宥。对方无疑是个美人，风华绝代，美艳慑人，往那一站，将旁人映得黯然无光。
但他对美人一向没有兴趣，美则美矣，却太过庸俗无趣，哪比得上他心心念念的林幽分毫。
他之所以注意楚宥，是因为对方那双眼睛，清澈明朗，灿若星辰，像极了他魂牵梦绕的那双。
楚宥佯装平静，额角划过的冷汗却暴露了他的紧张。他既怕被宴凛认出身份，又觉得宴凛此时的目光疯狂而偏执，像是想将他眼珠挖出来把玩。
木青鸢也察觉气氛不太对，悄然往楚宥旁边挪了挪，如临大敌，神经亦紧绷起来。
卓戈却没察觉到，还以为宴凛是被他说动，姿态越发虔诚，请求道：“前辈，请问那风齿鲨的牙齿，您能否赠晚辈一块，就一块足矣。”
他迟迟无法突破金丹期，也没办法召唤本命剑，若是能用高阶妖兽的牙齿炼成法器，实力定能更进一步。
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他怕错过再碰不到，才会鼓起勇气叫住宴凛，实则心中也很忐忑。
宴凛根本没理他，目光仍黏在楚宥身上。他有刹那的确想挖了那双眼睛，但很快打消了念头，若是挖出来，眼珠很快会衰败枯竭，还不如好好养在那双眼里。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他嗓音低沉问。
楚宥尚未开口，木青鸢先往前站了下，那是个很明显的维护动作。
“晚辈清风派弟子木青鸢见过前辈。”她说着又介绍道：“这两位都是我师弟。”
不怪木青鸢警觉，实在是宴凛的目光太不善，加上楚宥长得好看，平时没少被骚扰，她自然要多护着些。
“木青鸢？你是司澜的徒弟？”
听他直呼师尊名讳，木青鸢惊了下，却也没有退缩之意，坦然道：“正是。”
“想拿司澜压我？她算什么？”宴凛脸蓦然沉下，眸中现出无限杀意，释放的强大威压让木青鸢脸色煞白，几乎快站不稳，“赶紧滚开！我问你话了吗？”
木青鸢身体晃了晃，被楚宥及时扶住。他对木青鸢轻轻摇了下头，走上前道：“楚宥见过前辈。”
耳边传来的声音极其熟悉，宴凛一下愣了，若非那张脸和身份不对劲，他还以为眼前站着的就是林幽。
想到这，宴凛又有些索然无味，对方根本不是林幽，他干嘛在这平白浪费时间。
他抬手将那具风齿鲨尸骨送到楚宥面前，大方道：“送你了。”
风齿鲨尸骨于他无用，与其扔这被人捡去，还不如随手送人。而三人中，他不那么讨厌的只有楚宥。
偌大的妖兽尸骨摆在面前，卓戈馋得眼睛都红了，看向楚宥的眼神更加嫉妒。
高阶妖兽的尸骨，每一处都无比珍贵。骨头、牙齿可炼作法器，皮肉可入药，筋可制成捆仙绳、长鞭等，能得到这么头元婴妖兽，修仙者睡着都能笑醒。
偏偏楚宥看起来不太想要，甚至准备开口拒绝，只是被宴凛危险的注视给堵了回去。
对方像在警示，敢不收着你就完了。
楚宥无言，只能乖乖将风齿鲨收进储物袋，道：“多谢前辈。”
宴凛表情这才好看了点，他送出的东西，谁还敢拒绝不成。
送完风齿鲨，宴凛也没久留，身影悄无声息消失在海面，从头到尾没注意过卓戈。
卓戈脸都黑了，又不能表现出来，挤出笑脸看向楚宥，殷勤讨好道：“师弟，风齿鲨那么大，你应该用不完吧，可否……”
他话没说完就被楚宥打断：“师兄你倒提醒我了。师姐，你要是有用得着的，尽管来找我。”
只字没提卓戈。
卓戈刚扬起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垂下眼，眸底闪烁着愤懑阴毒的光。
宴凛走后，楚宥三人刚回到海岸，就见到前来援助的鹤之仙尊。
随同鹤之仙尊前来的，还有他唯一的徒弟钟胥南。
鹤之仙尊身形纤瘦，眉目清秀，脸有点婴儿肥，明明上千岁了，还满身少年感。他是雅风师尊的师弟，二人关系极好。与雅风仙尊不同的是，鹤之仙尊脾气很好，没什么架子，也爱开玩笑，但只有一点，那就是不能提身高的事，一提他准发火。
求而不得难免生厌嘛，大家都能理解，尤其是鹤之仙尊身边还随时杵着个高大俊朗的徒弟，无时无刻给他打击。
“鹤之仙尊，钟师兄。”
“什么情况？那头高阶妖兽呢？”鹤之仙尊疑惑问。
木青鸢连忙将刚才的事说了下，当听到那人直呼雅风仙尊名讳时，鹤之仙尊神色微变。
“你仔细描述下，那人衣着如何，长什么样子。”
木青鸢描述得很详细，鹤之仙尊越听神情越是凝重。
他已经隐约猜到对方身份，急着去找雅风仙尊商议，吩咐木青鸢等人：“今日之事不必宣扬。清风派现下无事，你们先留在这协助义枋门，万事小心。若再遇到那人，立刻传讯来。”
他没明说，木青鸢和卓戈却都隐隐意识到，方才见那人身份定不一般。
三人闻言连忙道是。
鹤之仙尊和钟胥南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
楚宥看着两人转瞬消失的身影，由衷道：“鹤之仙尊和钟师兄感情可真好啊。”
木青鸢笑道：“那是自然，钟师兄从小跟着鹤之仙尊，是鹤之仙尊一手带大的，这么多年，鹤之仙尊也只有他一个徒弟，日夜相伴，谆谆教导，自是师徒情深。”
楚宥：“……我不是这个意思。”
木青鸢顶着个大大的问号，疑惑看他。
楚宥笑了笑，没再多解释。只有他知道，鹤之仙尊和钟胥南不只是师徒情深，还互相爱慕。
这条双向暗恋的线在书中以BE结尾，惹得不少读者愤愤不平，楚宥也是其中之一。
风齿鲨虽然伏诛，那场海浪却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渔村整个被海浪淹没，义枋门也被波及。好在义枋门提前将渔民护住，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
宋掌门万分愧疚：“老朽修为不足，没能拦住海浪，实在惭愧。今夜辛苦几位道友了，若非你们出手相助，这次还不知道会死伤多少人。”
先前楚宥和卓戈有难，木青鸢便将阻拦海浪一事移交给后赶来的宋掌门。
宋掌门不过筑基期，能阻拦海浪那么久已然尽力，自然无人怪他。
为协助义枋门善后，楚宥等人在此多留了几日。机会难得，宋掌门也趁机向木青鸢和楚宥请教了一番。
二人有问必答，为宋掌门解决了些修行上的难关。但修行一事还要靠自己领悟，说再多若不能理解，也毫无用处。
第三日，楚宥等人向宋掌门辞行，准备回清风派。
渔村的事已落下帷幕，宋掌门也没再留，连声道谢，客客气气将他们送走。
高空之中，云雾缭绕，楚宥和木青鸢皆是御剑飞行，卓戈则脚踏飞行法器，脸色不大好看。
他这两日又跟楚宥提了下风齿鲨的事，希望能分点炼制法器，但楚宥压根不理他，还说出“我的东西凭什么给你”这种话，卓戈差点没当场气死。
快飞至清风派时，楚宥身形忽然顿了下，似是察觉到什么。
木青鸢跟着停下来，侧头问他：“怎么了？”
“丢了个储物袋。”楚宥也是方才想起来，检查后发现的。
他总共有两个储物袋，一个放着风齿鲨、灵石等贵重物品，另一个则是备用，里边也没装什么，就几个楚宥闲暇时随手刻的木雕。
“要回去找吗？”
“算了，只是个下品储物袋，也没什么贵重物品。”楚宥摇摇头：“而且我也不记得丢哪了。”
木青鸢闻言颔首，没多说什么。
楚宥懊恼了阵，很快将这事抛之脑后，只是几个拿来练手的木雕，丢了就丢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储物袋其实没丢，而是被义枋门收拾屋子的门人捡到并私藏了起来。
藏好储物袋，那门人还心惊胆战过一段时间，怕楚宥会回来寻，也怕自己不小心暴露。
后来一切风平浪静，清风派也没人过来，门人才松了口气。
他打开储物袋，在里边发现了数十个木雕，有的是成品，有的是半成品。
木雕之上蕴含着灵力，对楚宥来说不值一提，但对炼气期修者以及尚未踏上修途的凡人来说，却是价值不菲的珍宝。
门人欣喜若狂，觉得自己发财了。他按兵不动了大半个月，终于决定将木雕尽早出手。
为掩藏身份，他特地去了距义枋门数千公里的凌霄城，在城中找了家地下拍卖行，将木雕低价售出。
售卖完毕，他抛着两块中品灵石走出拍卖行，脸上满是畅快得意。
*
凌霄城聿渡山来了个怪人。
怪人一身锦衣，披着黑色长袍，兜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冷冽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二话不说强占了聿渡山灵气最充裕之处，惹得修者恼怒不已，纷纷上前挑战，却连怪人的衣角都没碰到，修者们心知碰到硬茬了，决定联手出击，哪知他们联手，也没碰到过怪人衣角。
修仙界强者为尊，见此情形修者们纷纷认怂，不敢再去招惹。好在那怪人只是捧着个破灯打坐修炼，没找过麻烦、闹过事，他们提着的心才逐渐放下。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因为那怪人正是宴凛，他拿的破灯则是引魂灯。
引魂灯需以高阶妖兽内丹驱动，这也是宴凛之前找上风齿鲨的原因。他取得妖丹后，立刻拿着引魂灯满世界寻找林幽魂魄。
多地遍寻无果，他心情非常糟糕，那些修者若多纠缠一下，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眼看凌霄城还是寻不到林幽魂魄，宴凛心情无比失落，掩在兜帽下的眼底翻涌着暴躁。
他站起身，准备换个地方继续寻找。无论希望多渺茫，也绝不会放弃。
这时，山脚下一阵打斗声突然响起，还夹杂着几个人狂妄肆意的威胁。
宴凛脚步微顿，神识快速掠过山脚。
与此同时，他脑海清晰出现了山脚下的画面。
一个衣着普通、满脸惊惶的青年被三个修者逼得连连后退，青年刚刚炼气入体，三个修者却已是炼气二层，青年面对他们毫无胜算，只在后退之时紧紧捂着胸前，似是护着什么。
三个修者已然不耐烦。
“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被我们兄弟手下无情。”
青年孤立无援，又不甘心交出宝物，气愤道：“这是我花灵石买来的，凭什么给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打劫，你们胆子也太大了。”
“跟他废什么话。”身形魁梧的修者大步走上前，拎着青年就像拎只鸡仔：“让你交就赶紧交，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边说边将青年护着之物粗鲁抢来，之后一掌击出，将青年直接拍飞出去，倒地吐了好几口血。
魁梧修者走回同伴身边，摊开掌心，将抢来的宝物与他们分享。
那是块很精致的木雕，整体呈椭圆状，约莫巴掌大小，表面琢着繁复的花纹，且能感受到其上蕴藏的强大灵力。
它不止是木雕，还是件防御法宝，能抗住金丹期以下修者一击，关键时刻可以用来保命。
山顶，宴凛正觉得无趣，收起神识准备离开，就注意到了这块花纹木雕。
他表情惊诧，愣了瞬后，神识刹那全集中于花纹木雕之上，手指有些微颤。
在洞穴内，他曾无数次看着林幽刻木雕，有时是花朵，有时是小鱼，全看对方心情。
看得久了，他发现林幽有个自己都没发现的小习惯。比如最后收尾时，总会用刀尖往后稍微带一点，像拖着条小尾巴。
他觉得颇为有趣，暗自欣赏着，也没告诉过林幽。
此时此刻，宴凛紧盯着花纹木雕上那熟悉的拖着的小尾巴，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个木雕。
木雕小巧精致，俨然是林幽曾送给他的那个。
上面收尾处也拖着条小尾巴，与那花纹木雕上的分明一模一样。

第24章
1.
“这可是好宝贝。”
“感受到上边的灵力没？不枉我们跟踪这小子那么久。”
“大哥，那小子怎么办？”
这话说完，三道视线都朝着青年投来。青年吐了一身血，踉跄往后退，偏偏身后是断崖，退无可退。
阴沉着脸，眼神狠毒的修者睨着青年，冷冷道：“杀了吧。”
青年又惧又怕，哆嗦着怒道：“你们、你们别欺人太甚！那宝物给你们就是，你们放、放我走，不然……”
“啰啰嗦嗦的烦死了。”魁梧修者不耐烦打断。
他手持长剑，剑身折射着泠泠寒光，刃尖直指青年。
青年脚软得站不稳，根本挡不住炼气二层修者的攻击，只能眼见利刃袭来，毫无还击之力。
“叮——”
一声颤鸣划破空气，剑尖尚未碰到青年，便被尽数折断，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气焰张狂的修者们一下惊慌起来。
“谁？”
“我等无意惊扰前辈，还望前辈见谅，我等这便离开。”
“快走快走！”
他们意识到对方绝不能招惹，连青年都顾不上了，争先恐后往山下跑。
只是没跑出几步，数道利光轻易割破他们喉咙，身体也霍然砸倒在地。
花纹木雕失去依托，随之往下坠。
青年骇然看着，赶不及过去接住花纹木雕。只是花纹木雕也没如预料般砸碎，它在落地之前，先被一只手接住了。
那只手手掌宽厚，青年顺着手往上看，见来人身形高大，戴着兜帽，浑身气势凛冽迫人，令人不敢触犯。
与他满身慑人气势相违和的是，他托着那花纹木雕的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托的不是木雕，而是易碎的宝物。
宴凛垂眸注视着手中的木雕，指腹反复摩挲那截熟悉的小尾巴，脑中万千思绪翻涌不休。
他确定这的确是林幽雕刻的。难道，林幽还活着？
但怎么可能，玄均亲眼目睹林幽与九婴坠入幽林洞府同归于尽，他还找到了林幽的尸骨。况且林幽身受反噬之力，没有九婴，他也活不长的。
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他又是怎么避开搜寻的，怎么离开幽林秘境的？
强大如宴凛，也想不出问题的答案。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当务之急显然是先找到花纹木雕的主人。
如此想着，宴凛转身面对青年，托着掌心的花纹木雕，轻启薄唇问道：“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傍晚时分，暮色降临，只剩远处天边残余的晚霞，洒下稀薄的光亮。
凌霄城顺兴街尽头，坐落着富丽堂皇的宽阔宅邸，上书“郑府”二字。
大门两侧各站着名守卫，仗着四下无人，姿态松散，直到街那头响起嘎吱嘎吱的车轮声，才迅速挺直了腰杆。
没多久，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停在府邸门口，从上边走下来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
男人名叫郑广，是凌霄城地下拍卖行的掌柜。他身后还跟着位老者，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周围，没察觉什么异象，这才跟着走进郑府。
郑府极为宽广，庭院内装饰着假山、园林，往来的仆从见了郑广纷纷恭敬行礼。
二人经过前院，一路径直走进内院。
还没进内院，老者忽然察觉到什么，身形一闪挡在郑广前面，小声警惕道：“有人。”
郑广吓了跳，心弦立刻紧绷起来，脑海开始过滤最近招惹的仇家。
二人小心进入内院，发现院中站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身着黑衣，戴着兜帽，眉眼极冷，浑身透着让人生畏的气势。
老者自然听说过聿渡山那位神秘修者，他还曾去观战过，最后得出结论，此人绝不能招惹。
“前辈。”老者背脊发凉，边恭恭敬敬道：“不知前辈突然造访，可是有什么要事？”
郑广闻言一惊，眼底也是畏惧居多。
老者修为已至筑基期，是他重金请来的高手，整个凌霄城难逢敌手，平素性情更是傲慢，他还从未见老者对谁这么恭敬过。
宴凛并不关心他们在想什么，将那花纹木雕取出来，问：“这是你们售出的？”
郑广仔细瞧了瞧，一眼认了出来，这木雕正是他亲自交手的，因此惊惶不安道：“是。此物……可是有什么问题？”
宴凛这才拿正眼看他：“木雕的主人在哪？”
“这……这我也不知啊。我们拍卖行向来不问这些，只要东西有用就收。”
他表情诚恳，显然没撒谎。也正是如此，地下拍卖行的生意才会那么好。
宴凛却对这答案极其不满，强大的威压顷刻压来，郑广和老者脸色骤变，连半秒都没撑住，便扑通跪到了地上。
“想好再回答，我可没什么耐性。”他嗓音很沉，裹挟的戾气和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郑广额角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滴，整个人被无形的恐惧密密麻麻笼罩，他见老者死劲暗示自己，再不敢有丁点隐瞒，事无巨细道：“不敢欺瞒前辈，那人我的确没见过，他蒙了面，连声音都作了伪装，显然有意隐瞒身份，我猜测，这木雕应该不是他的。他交易完就匆匆走了，但我注意到，他声音有点结巴，手背上还有颗黑痣，脚步很轻，应该也是位修者。”
宴凛微敛眉，显然心情不太好：“能找到人吗？”
郑广本想说，人海茫茫，这点线索哪找得着，但接触到宴凛冰冷危险的目光，又顷刻改了说辞，硬着头皮道：“能、能。您放心，我这就派人去寻，一定把他找出来。”
宴凛没再多说什么，交给郑广张传讯符，命他寻到那人后，立刻传讯过来：“若寻不到那人，你也没必要留了。”
他丢下句狠话，身影旋即消失于原地，竟寻不到半点踪迹。
“此人绝不能招惹。”老者神情凝重，无比忌惮道。
郑广跌坐在地，一时欲哭无泪。后悔不该与那人交易，平白摊上这烫手山芋。
*
楚宥并不知道木雕的事，他这大半个月都在清风派，每日不是接送孩子，就是做饭、修炼，没什么新意，倒也过得挺充实。
这日下午学堂无课，楚宥忙完，见辛与和皓皓都很无聊，就提议陪他们玩游戏。
听说爹爹陪玩游戏，辛与和皓皓都特高兴，瞬间精神起来，蹦蹦跳跳跑到院子里，说要玩摸瞎子。
楚宥自然答应，将游戏场地划在院子里。
三人石头剪刀布决定谁先抓人，最后辛与输了。
楚宥用黑布给辛与蒙上双眼，他和皓皓则迅速跑开。这游戏楚宥要认真玩，辛与和皓皓绝不可能抓到他，所以偶尔他也会故意放水。比如假装弄出很大的声响，比如装作不小心从旁边经过，被小孩一把抱住。
两个小孩不知道爹爹放了一大海的水，玩得特别开心，笑声远远传出了院子。
木青鸢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幕场景。无虚峰处处冷清，也唯有楚宥这里，透着截然不同的暖意。
“木师姑！”“木师姑。”
两个小孩先见到木青鸢，立刻往院门边飞奔过去，笑容灿烂，显然和木青鸢很熟，也很喜欢且亲近她。
木青鸢一手接一个孩子，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现出笑意，将手里提的糕点递给他们。
辛与和皓皓早闻到糕点香味，立刻伸手接过来。
“是茯苓糕，还有玫瑰酥！”两个小孩顿时眼睛都亮了。
楚宥摘下蒙眼的黑布，笑看着这幕，道：“还不谢谢师姑。”
两个小孩嘴都特别甜，立刻道：“谢谢木师姑，木师姑最好了。”
“嗯嗯！除了爹爹，我最喜欢的就是木师姑。”
木青鸢脸上笑意更浓，当年楚宥照顾两个孩子忙不过来，她便常来帮忙，可以说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自然十分疼爱。
“就你们嘴甜。”楚宥好笑道，边让两孩子拿着糕点去一边吃。
等辛与和皓皓走了，他看着木青鸢，笑问道：“师姐，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去青阁找过我，是有什么事吗？”
“的确有事。”楚宥之前去青阁时，木青鸢没在，本来还准备改天再去的：“师姐，坐下再说吧。”
木青鸢道了声好，跟着楚宥走到石桌边坐下。石桌是楚宥后来砌的，旁边是棵枝叶繁盛的桃树，气氛颇为幽静怡然。
楚宥没拐弯抹角，直入主题道：“三日后就是宗门试炼，不知师姐到时是否会去？”
木青鸢如实道：“师尊还没找我说过这事，不过以往宗门试炼都是我和钟师兄随同，这次应该也一样。”
这事楚宥其实知道，他看过原文，知道木青鸢会去参加宗门试炼，因为在原文中，这是最为关键的剧情。
《蚀魂》前面三十章，讲的都是女主木青鸢如何获得机缘、如何修炼突破，但从第三十一章，也就是木青鸢进入试炼之地、遇到男主后，画风陡然变了，从刚开始的女主修仙升级爽文，变成了狗血无脑追妻火葬场文。
读者对这转变消化不良，纷纷发评痛骂作者，但架不住剧情太过狗血精彩，不少人还是坚持了下来。
进入试炼之地后，木青鸢起初还是一心修炼，和男主没什么感情戏。但一次意外，他们遭遇了妖兽袭击，人都走散了，只剩她和男主，木青鸢还身受重伤。
男主没办法见死不救，不知从哪采来灵药，称他在医术上见过，疗伤很有效。
木青鸢信了，将那灵药服下。
男主说的没错，灵药的确效果奇佳，她伤势很快恢复，但却引来更大的灾难。
这也是被无数读者吐槽过的无比狗血的梗——服下灵药后，将会死心塌地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
想到这，楚宥不由叹了口气，能写出这种狗血梗的作者，再设定个服下能让男人产子的灵药，似乎也不足为奇。
木青鸢第一眼看到的自然是男主，那之后，她不顾一切地疯狂爱上了男主，也开始了之后一系列悲惨的遭遇。
修为被毁，被男主肆意折辱，与师尊断绝关系。
她本是天之骄子、万人瞩目的存在，最后却落得那般凄凉下场，而这一切，都因试探之地那朵毫不起眼的白色小花而起。
“师姐，若是师尊让你去，你能拒绝吗？”楚宥实在不忍心师姐变成原文那样。
木青鸢有些惊讶：“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楚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语气急切道：“我都是为师姐好，你能先答应我吗？我会跟师尊说，由我和钟师兄一起前去。”
“你这么急作什么？我只是奇怪。好，我答应你，又不是什么大事。”
木青鸢说的随意，楚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眨眨眼问：“就这样？”
师姐就这么答应了？他就这么改变原文剧情了？
楚宥有点懵，他还以为师姐会坚持去，毕竟书里总会有股神秘力量作祟，推着剧情往原来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楚宥又有些不放心了。师姐现在是答应了，难保后面不会发生什么事，将剧情重新推回原位。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师弟，你没事吧？”木青鸢担忧问，总觉得他不太对劲。
楚宥摇摇头，表情还是心不在焉且忧虑重重的。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师尊定下，由他和钟师兄前往试炼之地，才稍微好转。
他这么谨慎是有原因的。
原文中，木青鸢是后来进入幽林秘境，服下雪灵果后，才恢复清醒的。
但现在雪灵果被他摘给宴凛吃了，也就意味着，剧情一旦重演，木青鸢会一直疯狂爱慕男主，再也醒不过来。
无论如何，楚宥都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2.
巳时，黔城街道热闹非凡，两侧摆满各式货品，商贩兜售声络绎不绝。
街道那头，随着行人走来两道身影。他们皆着浅色衣袍，束着发冠，浑身气势不凡。旁边行人都禁不住往那边看，一眼认出那是义枋门的仙师。
在这小小黔城，义枋门无疑是尊崇且受人敬仰的存在。尤其渔村一事后，义枋门威望较之前更胜。
荃坤感受着周围投来的钦羡目光，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很得意。这也是他时常主动下山收购灵草的原因。
“荃师兄，我们还是快些走吧。”他身旁的师弟却不喜欢被注视，小声催促。
荃坤暗自不悦，还是道了声好，加快脚步走出人群。
义枋门距黔城并不远，二人施了道疾行符，很快抵达宗门。
“荃师兄，你修为又精进了？”师弟惊讶道。
荃坤矜持颔首。他用两块中品灵石买了颗聚气丹，服下后，修行顺畅无比，也就是这几日，应该可以突破至炼气八层。
师弟的赞叹让荃坤很受用，他故作高姿态地指点了几句，见师弟连连点头，心情更是愉悦。
但这份愉悦在进入义枋门后戛然而止。
向来热闹的义枋门此时一片静谧，周围更连道人影也看不见。
师弟小声问：“师兄，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荃坤没回答，他心头陡然涌起危机感，察觉不妙迅速转身想逃。
只是刚转过身，面前就倏然出现道人影，将他去路堵住。
“往哪跑啊？”叶雪从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感知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可怕威势，荃坤脸色煞白，一下跌坐在地。
“啧，我有这么吓人吗，你这样我会很受打击的。”叶雪从边嘀咕着边将荃坤拎起来。
大厅内，宋掌门脸色难看地靠边站着，不时偷觑一眼站在正中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对方实力很强，让他生不出反抗之心。
荃坤被随手扔进大厅。
叶雪从拍拍手，似乎有些嫌弃，边好心提醒：“我家主人脾气可不大好，问你什么，最好老实回答，知道吗？”
宴凛瞥了眼叶雪从。
叶雪从立刻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会乖乖闭嘴。
宴凛将那花纹木雕取出来，荃坤小心抬头看了眼，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一时贪婪私藏储物袋，哪料到会招来这样的大人物。他不敢欺瞒，当下将一切都交代了。
宋掌门闻言恼怒不已：“荃坤，楚道友他们好心相助义枋门，你怎能做出这种事？你将门规置于何地？”
荃坤嗫嚅着唇，一句话不敢反驳。
宴凛并未理会他们，此刻还沉浸在荃坤说的那些话中。
所以，这花纹木雕是楚宥的？
“楚宥……”宴凛低声喃喃。
他记得那人，尤其是那双像极了林幽的眼睛。只是除了眼睛和声音，那人跟林幽一点都不像，更何况他还是司澜的弟子。
容貌和声音可以伪装，修炼功法却是没办法伪装的。魔修修炼的功法大多激进危险，当初林幽的功法也是如此，但楚宥则不同，他身上涌动的灵力很纯净，他不可能是魔修。
宴凛摩挲着手上的木雕，脑海闪过楚宥那双璨若星辰的眼眸，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秘境内，林幽身上的确有很多秘密，他说自己是散修，但宴凛派手下去查，却无一人知晓林幽，他更像是凭空出现的。除此外，林幽知道的还很多，比如玉兮雪山的雪灵果，这事连宴凛都不知道。
他不禁开始想，林幽拉着九婴坠入幽林洞府真的是意外吗？他既然知道雪灵果，又怎会不知道幽林洞府。
可若真是如此，林幽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答应过，会等自己出关的。
叶雪从眼看着宴凛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有些摸不着头脑，压低声音问：“宗主，您没事吧？”
从幽林秘境出来后，宗主一直很不对劲。
叶雪从和他一块长大，却从没见他这么疯狂偏执过，不仅将那具尸骨放在寝殿夜夜同眠，更带着引魂灯四处寻那未必存在的灵魂。
宗主从没提过那具尸骨是谁，但叶雪从大概也能推测出，那应该是宗主心爱之人。
叶雪从没想到宗主还会爱上一个人，毕竟在这之前，宗主更像块无欲无求的冰雕，那么多美艳的魔修送上门来，也没见他动过心，活得可说是十分无趣。
哪知道越是无欲无求的人，情根深种时越是疯魔。
他有种直觉，若是找不到那人，宗主可能会一直这么疯下去。
就是不知道这个楚宥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和那具尸骨又有什么关系。
“没事。”宴凛低沉的嗓音响起：“去清风派。”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了。
叶雪从连忙追上去：“啊？去清风派干嘛？宗主，您可别冲动啊。”
清风派作为修仙界第一宗门，又有雅风仙尊坐镇，魔修是万万不敢踏入的，尤其是身为魔尊的宴凛。
他踏入清风派，效果无疑等同宣战。
好在宴凛也没准备大摇大摆地进去，而是悄然隐匿了身份。
只是他们并未在清风派找到楚宥，而是遗憾得知，半个时辰前，楚宥和钟胥南便带领清风派众弟子，前往了试炼之地尼兰山脉。
*
尼兰山脉位于妖兽之林腹地深处，只能通过传送阵进入其中。
里面妖兽众多，还有各种珍稀灵药，修者进去既有无限机遇，也伴随着危险。
宗门试炼每三年一次，往往死伤不少，但能成功走出来的，修为无不大幅提升，也正因如此，才吸引着各宗门前来参加。
楚宥和钟胥南带着清风派弟子抵达传送阵时，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宗门弟子，腰上都系着块附着灵力的木牌，那是传送阵的通行牌。
没有这块木牌，是进不去尼兰山脉的。
见到楚宥和钟胥南，人群中响起一片嘈杂声。女修们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脸颊和耳垂都泛着红。
不怪她们大惊小怪，实在是楚宥和钟胥南都太过出挑。尤其是楚宥，肤白如玉，眉目似画，往那一站，便将旁人映得失了色彩，站在他旁边多少有些自惭形秽。
楚宥见惯不怪，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他视线掠过人群，很快从其中找到了男主殷荇之。
殷荇之是观云阁少阁主，气宇轩昂，与他一同参加试炼的还有几名观云阁弟子。
在清风派到来后，他一直在往这边看，似乎搜寻着什么。
楚宥目光了然往后，在沈婉身上落了下。
沈婉此时也正含情脉脉注视着殷荇之，两人目光交缠，散发着一股黏腻感。
但这也很正常，毕竟殷荇之和沈婉本就两情相悦、私定了终身。
原文中，若不是木青鸢一直纠缠不休，殷荇之也不会被迫娶她，导致和沈婉分开。
不过站在上帝视角，楚宥对这两人却没半点好感。
原文中，殷荇之明明是为了宗门利益才娶的木青鸢，却将过错都推到木青鸢身上，借此对她百般折辱，后来更当着木青鸢的面，和沈婉卿卿我我，行为实在够渣。
在这点上，沈婉也不遑相让。
她为了提升修为、和男主在一起，明明不喜欢男二，却还是欺骗了他的感情。嫁给男二后，更是设计夺走男二至宝，害死男二爹娘，可谓阴狠至极。
没有木青鸢的打扰，殷荇之和沈婉应该能顺理成章在一起，楚宥对此很满意。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最好还是饶过木青鸢和男二，互相祸害去吧。
想到这，楚宥又看了眼男二，发现对方也正在看沈婉，发现沈婉一直注视着殷荇之，表情满是失落。
楚宥扼腕，有点恨铁不成钢。
“时辰已到，还请各派清点下人数，若是没问题，这便出发了。”钟胥南率先开口道。
各宗门闻言纷纷称是，立刻开始清点人数，确定没有问题后，则依次进入传送阵中。
传送阵下一次开启，便是三个月后了。这也意味着，他们至少要在尼兰山脉待上三个月时间。
各宗门依次走进传送阵，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到最后只剩下清风派。
楚宥和钟胥南对视一眼，带着众人准备踏入传送阵。
但就在踏入传送阵的前一秒，一道焦急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
“等、等一等，还有我，我也要去尼兰山脉。”那是个身着黑衣的少年，身材挺拔，相貌俊朗。
众人当即顿住脚步，转身往后看去。
少年身影由远及近，很快站在众人面前。
钟胥南看着眼前少年，觉得面生，问：“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少年呈上木牌，自我介绍道：“我叫萧骋，是忘忧阁的弟子，此次门派只派了我来，路上遇到点意外，所以来晚了。”
钟胥南检查了下木牌，确定没问题后，将其还给萧骋：“那你随我们一同走吧。”
萧骋自然道好。
钟胥南转身往前走，发现楚宥还愣在原地，不由奇怪问他：“怎么了？”
楚宥没说话，他视线还定格在萧骋身上。在看到萧骋后，他一直是这幅惊诧怀疑的表情。
因为眼前的人，和宴凛长得一模一样，无论是身形轮廓，还是五官相貌。只是比起宴凛，萧骋更加年轻，也更加温和。
他有刹那，怀疑萧骋是不是宴凛假扮的。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堂堂魔尊为何会假扮成个小门派弟子，还来参加宗门试炼，这不符合常理，相信宴凛也没这么无聊。
除非……
除非他身份暴露了。
萧骋好奇看着楚宥，表情看不出半点破绽，不解道：“师兄，你为何一直看着我？我长得很奇怪吗？”
“没有。”楚宥听着熟悉的声音，一阵心慌意乱，连忙收起视线，含糊道：“我认错人了。”
他说完不敢多看萧骋，连忙叫上钟胥南走了，却没注意到，身后萧骋眼底倏然划过的一抹亮光。
他目光如跗骨之蛆纠缠在楚宥身上，似是要透过这幅皮相，看进他灵魂深处。
众人踏入传送阵，只觉眼前一黑，如同经过长长的黝黑甬道，等再睁开眼时，已经出现在尼兰山脉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处幽谷，地势较为平坦，地上的传送阵在完成任务后，便悄然隐匿无踪，只有等到三个月后，传送阵才会重新开启。
楚宥打量着四周，幽谷之外是连绵起伏的高山，树木茂密，暗藏着无数危机，甚至能远远听到妖兽的吼叫。
此次进入尼兰山脉的有数百人，除了几个带队的，其他都是炼气期或筑基期，人员太多难免行动不便，为此大家很快分头行事。
同一宗派的人基本一起行动，也有人数少的，便几个宗派一起行动。
清风派来的弟子最多，有十多人，楚宥和钟胥南也决定分开行动，至于跟着谁，则全凭自愿。
众人大致分了分，变成两个约莫十数人的小队。
等到人员分完，还站在原地的萧骋就显得非常突兀了。
于连微不知为何，本能不喜这个叫萧骋的，觉得他看楚师兄的眼神不对劲，于是语气透着不善问：“你怎么还在这？”
萧骋理都没理她，目光有点无助可怜，看着楚宥道：“楚师兄，我一个人来的，不认识他们。我能跟你一起吗？”
楚宥还没说话，于连微先不满道：“刚才那么多宗派，你随便选一个加入不就行了，干嘛非跟着楚师兄。”
萧骋斜睨了她一眼，仿佛在问“与你何关”。
于连微察觉到了，怒指着萧骋，气得更加厉害。
“连微。”楚宥头疼，语气带着点责备道。
于连微知道自己逾矩了，小心看了看楚宥，乖乖站在一旁没再说话。
她看楚宥的眼神含着浓浓爱慕，丝毫没有掩饰，其他弟子见状也不奇怪。毕竟于连微喜欢楚宥的事，清风派大多数人都知晓。
楚师兄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谁会不喜欢呢，只是大多数人被拒绝后就放弃了，唯独于连微越挫越勇，声称她喜欢师兄是她的事，与师兄无关，楚宥闻言也无话可说。
为了于连微，卓戈也选择跟着楚宥。
他站在一众弟子中，将于连微倾慕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盯着楚宥的目光顿时愈发阴冷。
他爱慕于连微多年，可不管怎么示好，于连微都没多关注他一眼。而他求不来的，楚宥却唾手可得。
思及此，卓戈垂在身侧的手不禁紧握成拳。
正在这时，楚宥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就随我们一起吧。”
对方实在太像宴凛，楚宥放心不下，觉得还是留在身边更便于观察。
萧骋神情一喜，立刻奔到楚宥身边，将本来离得最近的于连微硬是挤到了一旁。
于连微气得咬牙，恶狠狠瞪着萧骋，心想他还踩了自己一脚，绝对是故意的。
3.
分配好人员，楚宥和钟胥南说了几句便分头行动。女二沈婉跟着钟胥南走了，全程心不在焉，显然心早跟着男主飞远了。
没有木青鸢，男主和女二的感情应该能发展得更快，楚宥乐见其成，盼着早点喝上他们的喜酒，这样师姐就安全了。
“我们也走吧。”楚宥道。
他还惦记着那朵长在崖边名为“永爱”的白色小花，不将其铲除，总觉得不安，怕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又将“永爱”送回师姐身边。
为此他选了条通往崖边的捷径。
捷径需通过一片幽暗广阔的森林，森林内人迹罕至，宽大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地上遍布杂草，树根虬结交错，站在其中倍感渺小。
他们在进入森林后，遇到了好几拨妖兽袭击，好在都是些低阶妖兽，众人联手很快将之斩杀，妖丹也被剖取出来。
楚宥一般不出手，只站在高高的树干上冷眼旁观，除非情况特殊。
比如眼下，于连微等八人和一只低阶噬灵虫已经缠斗近两个时辰了。这只噬灵虫已然快突破中阶，背上覆盖着坚硬黑壳，卓戈等人的剑没能刺破黑壳，反倒被其震飞出去。
缠斗太久，卓戈等人都精疲力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
噬灵虫发出尖利吼叫，将持剑逼近的众人震飞出去，接着视线一转，先盯上了它认为最弱的萧骋。
楚宥本来准备出手了，见状又按捺住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观察萧骋，想从他身上看出些破绽，奈何萧骋守规守距，除了太黏他，别的一切如常，就连斩杀妖兽时，也没露半点破绽。
楚宥一度怀疑是他多虑了，也许萧骋只是长得像宴凛而已。
可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楚宥垂眸紧盯着萧骋，此刻命悬一线，他若还隐藏实力，下一秒就会死在噬灵虫手下。
噬灵虫越逼越近，头顶尖利的黑角直刺向萧骋。萧骋被逼得连连后退，情急之下拿剑去挡，哪知剑身竟被黑角直接击碎。
他愣愣看着碎掉的剑身，像是一下懵了。
千钧一发之际，楚宥出现在萧骋身后。他伸手揽住萧骋腰，将他带得往后飞出几米远。
噬灵虫恼羞成怒，加快速度愤怒扑过来，被楚宥骤然出现的本命剑直接刺穿身体，瘫软在地。
随后本命剑被楚宥召回，地上只剩一具庞大的尸体。
“多谢楚师兄。”
“谢谢楚师兄。”
“……”
众位弟子见状纷纷松了口气，或是倚在树干上喘息，或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楚宥看着狼狈不堪的众人，蹙眉不悦道：“一头初阶妖兽就把你们逼成这样，若来袭的是中阶妖兽呢？刚刚好几次，你们配合好是足以击退噬灵虫的，但你们却太急功近利，错失了机会。”
“如今还在森林边缘，越往里走，妖兽越厉害。我现在能护着你们，不代表一直能。若你们还只顾自己，不懂团结作战，不如放弃试炼，退回传送阵去，还能保住性命。”
楚宥性情温和，从未指责过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发火，看着挺凶的。众弟子纷纷羞愧低头，不敢反驳。
“还有你，噬灵虫都到眼前了，还发什么呆，不知道躲吗？”楚宥边说边转过身，一下对上萧骋满是无辜的双眼。
他还没说完的话一下噎住。萧骋顶着这么张脸，露出这么无辜的表情，感觉实在违和。
更要命的是，他还可怜兮兮地答了句：“楚师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吓住了，没反应过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边说还边伸出手指，勾住楚宥衣角晃了晃，俊逸的脸上写满真诚。
楚宥不忍直视：“……”
一定、一定是他想多了。萧骋怎么可能是宴凛，他实在无法想象宴凛用这幅表情跟他说话，肯定很吓人。即使是脑补，他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楚宥仓促结束话题，让众人暂且在此地调息疗伤，等伤势稳定下来再出发。
众人连忙称是，各自寻了处合适的位置，坐下来调息疗伤。
尼兰山脉灵气充裕，在这修行事半功倍，所以即便是疗伤，也比平日恢复得快。
于连微伤得并不重，调息片刻后，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立刻睁开眼寻找楚宥的身影。
偏偏她将周围看了个遍，也没能找到楚宥。
旁边和于连微关系不错的女修低声问：“连微，你是不是在找楚师兄？”
于连微点点头，连忙问她：“你知道楚师兄在哪吗？”
女修给于连微指了个方向，说看到楚师兄往那边去了，只是他走了没多久，萧骋也跟了上去。
“这个萧骋！”于连微简直气急败坏：“一路都黏着楚师兄，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不过是个外门弟子，虽然仰慕楚宥，但平时能接触的机会并不多。为此得知自己进了试炼，且还是楚师兄带队，于连微兴奋得好几天都睡不着。
她日夜盼着宗门试炼早些开始，这样就能早点见到楚师兄、和他相处。
她甚至琢磨过要怎么表现自己，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增进和楚师兄的关系，没准楚师兄了解她之后，还会喜欢上她。
想象是美好的，但于连微没想到，萧骋会半路杀出来。
她从见到萧骋，心头就有不安的预感，对其本能不喜。事实也证明，她的直觉没错，萧骋就像专门来克她的，无时无刻不黏着楚师兄，导致她根本没机会接近。
更别提那人还特别会装傻卖乖，仗着楚师兄脾气好，一会问这一会问那。
因为萧骋，于连微到现在也没跟楚师兄说上话。每次刚要开口，总会被萧骋突然打断。
想到萧骋，她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
萧骋沿着楚宥离开的方向走去，没走多远，就发现了惬意躺在树干上的人。
楚宥寻的那棵树树冠很大，犹如华盖一般。他着一身天青色长袍，慵懒倚着树桠，柔软衣摆沿着树桠垂落，随风微微拂动。他似乎只是想寻个安静的地方歇息片刻，整个人很放松，手指随意摆弄着一截树枝。
这幅画面实在太美好，葱郁的枝叶间，楚宥面如皎月，一抬眸，一低头，皆动人心魄。
萧骋脚步忽然顿住，遥遥望着这幅画面，有些不愿惊扰。
也就在这时，他看到楚宥玩弄着那截树枝，忽然将其夹在指间，飞快且游刃有余地转动起来。
萧骋蓦然一僵，紧盯着楚宥的动作，连呼吸都沉了几分，仿佛看见什么很惊讶且熟悉的东西。
他往前踏了一步，却因为太过着急，一脚踩断了地上的枯枝。
“咔嚓——”
这声音惊动了楚宥，他立刻坐起身，神情警惕往这边看来：“谁？”
话音落下时，他便看到了萧骋。
因为刚刚无意间看到的小动作，萧骋眼底有些异色，只是很快被他掩饰起来，抬眸看向楚宥时，已经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你怎么来了？”楚宥见到萧骋还是有些心慌。
萧骋表现得倒是很平静，带着喜色道：“我疗完伤没见到师兄，就到处找了找，没想到这么巧，真的找到了。”
若是前几天，楚宥肯定会问一句“你找我干嘛”，但这些天他被萧骋黏习惯了，竟也没觉得这行为有什么不对。
“离出发还有半个时辰，尼兰山脉灵气充裕，你可以趁这时间多修炼，提升提升修为，也不至于遇到只噬灵虫，就被吓成那样。”楚宥淡淡道。
萧骋乖乖道了声好，并未回去，而是径直走到楚宥躺的那棵树下，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从楚宥躺的位置，刚好将他看得清清楚楚。
趁着萧骋闭眼修炼，他便悄悄从树桠旁探出头，认真打量对方。这件事他这段时间没少做，只是无论观察多少遍，仍然觉得萧骋像极了宴凛，没办法彻底打消心头顾虑。
楚宥这么想着，没提防萧骋突然睁开了眼。
他像是察觉到楚宥的注视，立刻抬起头，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恰巧此时，一缕日光刺透重重叠叠的树冠，斑驳映下来，与两人对上的目光交织在一起，透着些昳丽奇幻的色彩。
楚宥在那双眼底感受到无比强烈的熟悉感，他甚至看到萧骋勾起唇笑了下。
那抹笑和平时的不同，带着强势和恣意，让楚宥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了视线。
他仰躺在树干上，心怦怦直跳，边强自镇定边暗道糟糕。
完了，完了，尽管他努力想证明萧骋不是宴凛，但实际情况却总在背道而驰。萧骋就是宴凛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他想自欺欺人都很难。
可如果萧骋真是宴凛，能让堂堂魔尊隐匿身份进来抓人，楚宥觉得，他一定会死得很惨。
哪怕他赤魔的身份没暴露，死遁欺骗宴凛的行为，也足以惹怒魔尊，让他恼羞成怒、痛下杀手。
正胡思乱想着，萧骋略显年轻的声音忽然响起：“楚师兄，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楚宥不假思索道：“那就别问。”
萧骋语气透着点委屈：“师兄拒绝得也太直接了，你不想听听是什么问题吗？”
楚宥琢磨了下，觉得自己反应的确太过了，勉为其难道：“你说。”
“师兄第一次见我时，盯着我看了好久，我当时问你，你说是认错人了。”萧骋说着顿了顿，像在斟酌言辞，又像是故意的：“我能冒昧问下，师兄将我认成谁了吗？我和他长得很像？”
他这话说完，楚宥脑海瞬间浮现出宴凛的脸，噎了好一会没能说出话来。
“不像，只是一时看错了。”他淡淡道，“认真修炼，不要分心。”
萧骋“哦”了声，倒真的没再出声。
两人一个悠然惬意躺在树桠上，一个盘膝坐在树下，气氛显得格外美好。
于连微找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看看树上宛若谪仙的楚宥，又看看树下仪表不凡的萧骋，气得攥着拳头，牙都快咬碎了。
强烈的嫉妒充斥在心头，于连微犹豫了会，终于下定决心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物，满怀憧憬期待地向楚宥走去。
她必须主动出击，不然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楚师兄，原来你在这。”她欣喜说着，边快步朝树边走过去。
楚宥闻言看到于连微，只觉头更疼了。
他自是知道于连微对他的心意，也曾拒绝过很多次，奈何对方尤为执着，他怎么说都没用。
楚宥放任萧骋黏着自己，既是为近距离观察萧骋，也是为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对于连微无意，便不想给对方无谓的希望，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但架不住对方总想方设法来找他。
于连微很快来到树下，看萧骋的眼神满是厌恶，但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又变得格外明亮。
她看着楚宥，将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摊开掌心，里边躺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用红绳编好，绳底还串着两颗珠子，内部流转着灵力，显然价值不菲。
“楚师兄，这块玉佩是我偶然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下来。我……我想送给你。”
她不敢说这块玉佩是自己花了很多灵石买来的，更不敢提红绳是她自己编的，为了让楚宥收下，更是认真想过措辞。
“不过师兄你别误会，我送你礼物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谢谢你，刚才要不是你，我们就危险了，而且之后这些天，也还要辛苦你。这块玉佩只是谢礼。”
楚宥信她才见了鬼。
他从树上飞身而下，目光在那玉佩上落了下，又很快移开：“职责所在，没什么好谢的。这块玉佩太贵重了，你拿着吧，我不能收。”
他说着从于连微身旁走过，声音听起来更透着些冷漠：“时辰快到了，准备出发吧。”
于连微侧过头，茫然且失落地看着楚宥走远的背影。哪怕早知道会被拒绝，心情还是很失落难受。
她正难过着，手里的玉佩突然被人抽走。
于连微回过神，见抽走玉佩的正是萧骋。
“你干什么？还给我！”她正在气头上，劈手就要去夺玉佩，却被萧骋轻易避开。
萧骋将玉佩举高了些，认真注视着其中流转的灵光，忽然感叹了句：“真美啊，可惜。”
他声音和平时不同，格外的阴沉冷厉，于连微莫名感到畏惧，因此愣了一瞬。
等她反应过来，就见萧骋张开紧握的拳头。
他掌心躺着的玉佩已然化为齑粉，风吹过顷刻散得无影无踪。
而随着风飘来的，还有句裹挟沉沉杀气的威胁。
“离他远点，否则杀了你。”

第25章
之后几天于连微情绪低落，浑身笼罩着阴云，也没刻意接近楚宥。每到休息整顿时，她就独自一人走到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卓戈一直关注着她，见于连微终于不再黏着楚宥，心头暗喜。
他找到于连微，关心道：“怎么走这么远？小心妖兽偷袭。”
于连微看了眼他，恹恹道：“我没事。”
卓戈显然不信，顺势在她旁边坐下，关切之意更胜：“出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于连微紧蹙眉，立马往旁边挪了下，语气不耐烦道：“都说没事了，你烦不烦啊，啰嗦。”
她知道卓戈喜欢自己，但她又不喜欢卓戈，对方越是殷勤，她越觉得心烦。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问了。”卓戈闻言也一点不生气，满是纵容道：“我只是希望你开心点。你不想说就算了，哪天要是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于连微神情有些动容，她刚被楚宥拒绝，正是心理脆弱期，卓戈的关心来得恰到好处，让她平添了份信心，知道自己还是很受欢迎的。
“好。”她语气温和下来：“谢谢卓师兄。”
于连微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柔和，漆黑柔顺的长发披落，殷红耳坠衬得五官分外动人。
卓戈第一眼见她就喜欢上了，后来了解多了，更是被其活泼开朗的性格吸引，所以明知于连微对他无意，还是不愿放手。
他相信总有一天，于连微会被自己的诚意打动。
卓戈接着聊了不少趣事逗于连微开心，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越说越起劲，于连微不时回应着，对他也不再那么排斥和不耐烦。
见状，卓戈很是得意，趁着于连微心情明显好转，从储物袋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灵果，送到对方面前，笑容真诚道：“送给你的，希望你能开心点。”
灵果红彤彤的，闻着很香甜。
于连微看着灵果，蓦地想起她送给楚宥的玉佩，神色瞬间黯淡。
她伸手去接灵果，边下意识往楚宥那看了眼。
楚宥站在棵树下，身姿挺拔，遗世独立，透着不可亵渎的矜贵。像是察觉到于连微的注视，忽然轻飘飘往这边瞥了眼。
于连微察觉楚宥视线，一下心虚地缩回手，甚至怕楚宥误会，抓起灵果猛地扔到地上，愤愤道：“谁要吃你的东西。”
她迅速站起身，冷漠且毫不客气道：“你离我远点，别靠近我，要是被楚师兄看到，误会了怎么办。”
她说完飞快走了，甚至没看卓戈和地上的灵果一眼。
卓戈表情一点点往下沉，哪怕类似的话听过百遍千遍，仍然止不住心底的绞痛。
他捡起被砸烂的灵果，阴沉着脸，将外皮一点点剥开，大口大口吃起来。
他不能怪于连微，那就只能怪楚宥。对，都怪楚宥，要是没有他，连微肯定不会这么对自己。
这么想着，他边抬起眼眸去看楚宥。
楚宥背对着他，并未察觉身后的注视，倒是站在他面前，整日黏着他的萧骋忽然看了过来。
那道投来的视线阴戾冰冷，带着浸骨的寒，让卓戈刹那间宛如被死神盯上。
他紧蹙眉头，总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偏偏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你在看什么？”楚宥的声音在萧骋耳边响起。
他边问边循着萧骋视线看过去。
哪知还什么都没看到，眼前忽然一黑，被一只手挡住了视线。
萧骋蒙着楚宥眼睛，视线仍落在卓戈身上。
他清楚窥探到对方眼底一闪而逝的黑气，心头暗道“有趣”，边嗓音清冷道：“别看，脏了眼睛。”
楚宥：“……”
萧骋的手还贴着他眼眸，温热的温度从指间传递过来，显得有些过分亲昵。
“手拿开。”楚宥不太自在地开口。
萧骋仿佛这才意识到唐突，连忙将手缩回去，立刻态度良好道歉：“对不起楚师兄，我太着急了，一时没注意分寸，你别生气。”
楚宥本欲指责的话一下噎在喉咙，不上不下的。他怀疑萧骋是故意的，但又找不到证据。
只能无奈问：“在你看来，我就这么喜欢生气？”
“当然不是，楚师兄人最好了。”萧骋用一派天真的口吻道：“我就是希望你开心，谁若敢惹你生气，我定饶不了他。”
楚宥心情复杂，决定转移个话题：“你刚说的脏眼睛，是什么意思？”
萧骋如实道：“卓戈刚才送于连微灵果，她都准备接了，被你看了眼后，怕你误会又把灵果扔了。卓戈气急败坏，觉得都是你的错，为此看你的眼神很不友好。”
楚宥纳闷不解：“我什么时候看她了？”
“你不是往那个方向看了眼？”
“……”楚宥无言以对，只能道：“他们非要给自己加戏，我也没办法。”
萧骋似乎能感觉到楚宥的无奈，唇边也漾起片笑意。
楚宥很快察觉不对劲：“你怎么知道的那么详细？你一直在关注他们？”
这回噎的人轮到萧骋，默然片刻道：“我不喜欢他们。”
“为什么？”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于连微也很讨厌我，因为我总黏着你，让她没机会接近。我讨厌她的理由也是一样。”
他说这话时一直看着楚宥，目光坦率真诚，说完还顿了顿，确定楚宥读懂他言外之意，才若无其事继续道：“至于卓戈，师兄都不喜欢的人，我自然也不喜欢。”
楚宥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但没当真。萧骋表面率性真诚，毫无城府，但心底还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若是宴凛还好，若不是，相处短短十多天就声称“喜欢”，楚宥更需严加提防。
于连微警告完卓戈，立刻往楚宥这边走，想解释下刚才的事。
但她走到一半，脚步就顿住了。楚宥和萧骋有说有笑的画面太过温馨美好，衬得她的存在极其突兀。她心梗了下，忽然一抽一抽地疼。
她这些天的确心情不好，一是因为被楚宥拒绝，二则是因为，她发现自己那时竟真的被萧骋吓到了，一股凉意猛然从脚底蹿进脑海，让她恐惧不安，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她只觉得羞怒，之后每次见到萧骋，心中都涌起愈发强烈的杀心。
只是她没有察觉，随着心头杀意一起涌起的，还有缠绕在她眼底的丝丝缕缕的黑气。
*
半个月后，在遭遇了数次妖兽袭击，楚宥带着众人顺利进入森林腹地。
越靠近腹地深处，越是危险重重，众人全都提高警惕，不敢放松丝毫。
但这一路也是有收获的，好几个弟子修为都有明显提升，若是接下来一切顺利，没准还可以突破一层修为。
也因此，众人虽然满身是伤、疲惫不堪，精神却很好，个个斗志昂扬，盼着能再多杀几头妖兽。
谁杀的妖兽，其妖丹就归谁，一路下来，大家收获都不少。这些妖丹拿出去更能卖不少灵石。
相处这么久，楚宥始终摸不透萧骋，后面也懒得去揣测，决定凡事随机应变。
他对萧骋一向很宽容，无论对方怎么黏都不嫌烦，也因为萧骋的关系，于连微再未找到机会接近楚宥，整个人愈发地阴郁沉闷，每天拉着脸，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
楚宥一视同仁，除了偶尔出手解决下难缠的妖兽，并不过多参与其他人的生活。
这天他们又经历了场恶斗，刚打扫完战场，还没来得及休整，楚宥忽然收到张传讯符。
传讯符是崇安派方乾自发来的，道他们忽然遭遇妖兽袭击，难以抵挡，请求楚宥等人前去支援。
他喘着粗气，语气很急，旁边还不时响起惊呼声，显然正处于一场艰难的恶斗中。
楚宥闻言没多想，当机立断道：“我们走。”
他当先走在前面，萧骋立刻跟了上去，其他人见状顾不上调整休息，也连忙纷纷跟上。
于连微和卓戈很快落在最后面，他们虽然也在赶路，脸上表情却都很冷漠，似乎完全不关心崇安派的生死。
楚宥顺着方乾自报的地址一路找过去，很快远远见到崇安派的人。
他们被十多只暗灵妖蝠围困在山谷中，暗灵妖蝠体型庞大，双翼展开约十几米宽。它们从高处俯冲而下，逼得崇安派弟子连连后退，只能勉强应付。
山谷中躺着好几具修者尸体，浑身染满鲜血，还在勉强支撑的修者，伤得也都很重，从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们根本撑不了多久，暗灵妖蝠的实力对崇安派众人来说，完全是压倒性的。
正在这时，一头盘旋于半空的暗灵妖蝠找准目标，忽然俯冲而下，轻易破开一位修者的攻击，用尖利的爪子猛然将其抓起。
那修者已是强弩之末，被抓住时就放弃了挣扎。
暗灵妖蝠越飞越高，想将猎物活活摔死。但它的阴谋没能得逞，那修者往下坠时，忽然一道灵光划过，将他稳稳捞住。
楚宥及时出现，将那修者接住并带回地面。随着他的动作，清风派诸位弟子也持剑加入战斗。
暗灵妖蝠数量虽多，但最高不过中阶，在楚宥、方乾自和卓戈的联手下被顺利斩杀。
中阶暗灵妖蝠被除去，其他的不足为惧，一部分被修者们联手斩杀，一部分见势不妙赶紧仓皇逃走了。
混战结束，山谷之中遍地尸骨，有修者的也有暗灵妖蝠的。
“多谢楚道友。”方乾自满身血迹，腰腹横贯着道很深的伤口，整个人颇为狼狈，感激道：“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恐怕都得死在这些暗灵妖蝠手下。”
楚宥斩杀中阶暗灵妖蝠时，身上也溅了几滴血，但他站在场中，风姿依然出众，与其他人截然不同。
“不必客气。方道友还是赶紧疗伤吧。”
方乾自道了声好，看着身边师门死的死、伤的伤，神情很是无奈悲痛。
萧骋解决完暗灵妖蝠，从远处走到楚宥身边，道了声“师兄”。他边说边打量，见楚宥没受伤不由放松下来。
方乾自本准备离开了，闻言又停了下来。
他看着萧骋，像是一下愣住了，眼底闪过明显的惊慌不安，很快又迅速掩饰起来，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地平静道：“这位是？”
萧骋将方乾自眼底刹那的震惊和恐惧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道：“在下忘忧阁弟子，萧骋。”
方乾自打了声招呼，明显心不在焉。
因为他发现，眼前的人竟和那日见到的魔尊一模一样。
魔尊降临崇安派时，他恰好亲眼目睹，尽管只见了一次，印象却极其深刻，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他一时心乱如麻，想传音给楚宥询问，又因为没提前交换神识而无法传递。
“方道友？”楚宥见方乾自站在原地不动，只能出声提醒，疑惑问：“你还有事？”
方乾自很快反应过来，见楚宥和萧骋都看着自己，连忙强自镇定下来。
如果萧骋真是宴凛，不管对方来这有什么目的，他都不能先暴露出破绽。
更何况他并非百分百确定，对其身份尚有一丝疑虑。
“无事了，楚道友，萧道友，你们辛苦了，请便吧。”
楚宥颔首，准备去看看其他人的伤势，转身准备离开。
萧骋自然跟着楚宥，只是在转身时，忽然扭过头，眼神冰冷且危险地瞥了眼方乾自。
那一眼裹挟着杀气，几乎是在嚣张地向方乾自表明身份。
方乾自本来还有些犹疑，见状心神俱震，由此确定事实的确如他猜测那般。
萧骋的确就是魔尊！
魔修暴虐冷血、杀人不眨眼，仙者人人得而诛之。
方乾自心底立刻涌出强烈的杀意。
他幼时曾亲眼看到村庄被魔修屠虐，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他被爹娘藏在柜中，捂着嘴不敢喊出声来。
那些残忍血腥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他对魔修的憎恨更随着年岁增长，变得愈发强烈。哪怕对方是无比强大的魔尊，他亦压不住心中翻腾的杀气。
他紧盯着萧骋背影，禁不住开始想，对方一定料不到自己敢动手，没准趁他不备，是可以偷袭成功的。
何况如今他已然知道魔尊身份，对方迟早会杀他灭口，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诸如这般的念头在方乾自脑海疯狂转动，但他迟迟没敢行动，因为没有合适的时机。
他眼看着楚宥和萧骋走远，本以为彻底失了机会，没想到机会很快来了。
萧骋右前方，一头暗灵妖蝠从昏迷中醒来，扇动着宽大的翅膀猛地袭过来。
这道袭击来得突然，谁都没提前预料到。楚宥正弯腰询问一位修者的伤势，萧骋也正看着他，根本没注意右侧突如其来的袭击。
目睹这幕的人惊叫出声，却比不过暗灵妖蝠的速度。
方乾自盯着那头暗灵妖蝠，于瞬间做好决定，从储物袋抽出把长剑，身影一闪直奔萧骋而去。
两道袭击一前一后，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时间也仿若定格。
萧骋在暗灵妖蝠逼近的前一秒，取出长剑将其击飞出去，而后他转头看向方乾自，眸光映着彻骨的寒。
方乾自从那双眼底看到了不屑和了然，他心弦紧绷，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
魔尊是故意的！他故意露出破绽，为的就是引自己出手！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只有自己先动了手，他才能正大光明地反杀。这本就是他的阴谋。
逼来的长剑泛着冷冷的光，锋锐可怕，但萧骋……或者说是宴凛并未放在眼底，他盯着方乾自的眼神，像是盯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宴凛并不嗜杀，也不以杀人为乐，但想杀他的人，他也绝不会手软。
他抬起手，准备结束方乾自的性命。偏偏这时，形势陡然逆转。
楚宥见来不及阻拦方乾自，竟直接冲了出来，将宴凛一把推开。
那把长剑也顺势刺进了楚宥体内。
楚宥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震，猩红的血液顷刻沿着剑身往下滴落。
方乾自瞬间愣了，没料到楚宥会突然冲出来。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震飞出去，宴凛手中的长剑紧接着刺穿他的身体。
他徒劳瞪大双眼，想要挣扎着说些什么，可最终也没能说出来，身体轰然砸倒在地，荡起一地尘土。
“方师兄！”
“楚师兄！”
完全不明情况的弟子纷纷冲上前来，他们本来都在疗伤或清理遗骸，根本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样。
楚宥身体往后倒去，被宴凛一把接住。
他怀抱着楚宥，垂眸看着他，神情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宥也没心情去猜他在想什么，因为那一剑刺得很精准，他根本分不出余力，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下一秒直接昏了过去。
宴凛瞥了眼快要逼近的众弟子。于连微首当其冲，吓得脸都白了。
他没给这些人接近的机会，在他们快要赶到近前时，忽然抱起楚宥消失在原地。为不暴露身份，他还特意使用了飞行法器。
“楚师兄……萧骋，你干什么？”
“你要带师兄去哪？”
“萧骋！”
清风派众弟子见状目瞪口呆，只能眼看着宴凛飞远，想要跟过去根本来不及。
宴凛抱着楚宥就近寻了处僻静的洞穴。
那洞穴是一只青尾兽的，它本来正安逸睡着觉，哪知道突然有人闯进来，二话不说将它揍了一顿，直接扔了出去。
青尾兽顶着一身的伤，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但碍于抢占它洞穴的修者实在太厉害，只能将委屈咽进肚子里，灰溜溜走了，不敢有半点意见。
洞穴内很宽敞，靠墙处堆放着不少杂草，是之前青尾兽睡觉的地方。
宴凛嫌弃地瞥了眼那脏兮兮还散发着臭味的窝，挥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张床榻。
那床榻极其柔软精致，铺着厚厚的锦衾，上方垂落的帷幔恰好将整张床遮盖，雍容华贵，与这简陋的洞穴显得格格不入。
当初将这张床放进储物袋，纯粹是秘境内那张石床落下的阴影，他也没想到，床榻竟还有用上的这天。
将楚宥小心放到床上，宴凛立刻运功帮他疗伤。
方乾自刺那一剑是抱着必杀的决心的，长剑刺入体内，其上附着的灵力顷刻荡开，伤及五脏六腑。
宴凛疗着伤，脸色越发难看，觉得当时一剑刺死方乾自实在太便宜他了。
等楚宥内伤暂且稳定，宴凛接着脱下他衣物，准备处理下外伤。
楚宥流了很多血，身上衣服都被鲜血浸透。
宴凛将衣衫一件件剥落，很快显露出楚宥莹白无瑕的肌肤。在肩胛骨往下的位置有颗小小的痣，在毫无半点瑕疵的细嫩皮肤上，显得尤为显眼。
宴凛目光触及那颗黑痣，仍怀着些忐忑的心顿时安宁下来。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颗小痣，想起林幽身上同样的位置也有颗小痣，他觉得很好看，故而两人亲密时，总忍不住亲吻几下。
这段时间他黏着楚宥，的确发现很多熟悉的小动作，但始终无法真正确定其身份。直到看见这颗小痣，才算彻底安心。
虽然很离谱，更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瞒天过海的，但楚宥真的是林幽，那个与他在秘境生死相伴、有过肌肤之亲的林幽。
宴凛心情忽然好起来，取出灵药小心洒在伤口上。
大概是因为疼痛，楚宥变得有些不安，眉头紧蹙，低声呢喃着什么。
宴凛伸手拍拍他后背安抚，对方又很快安静下来。
灵药效果奇佳，狰狞可怖的伤口迅速愈合，留下浅浅的痕迹。
宴凛给他掖好被角，随后便在旁边坐下，认真打量着对方。他看得很认真，用眼神描绘楚宥每一寸肌肤，心头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又有些复杂难言的恨意。
楚宥还活着，说明他给自己呈现的都是假象。名字是假的，脸是假的，身份是假的，那具穿着楚宥衣衫的尸骨也是假的。楚宥一直在骗他。
“为什么骗我？”宴凛嗓音低哑道：“明知道我是谁，还敢骗我，你就没想过，被我发现会有什么下场吗？”
想到那具从秘境带出的不知道是谁的尸骨，自己更与其同眠过些时日，宴凛就气得不行，等回去后，他立马把床榻扔了。
“这事没完。等你醒了，咱们得好好算算账。”宴凛咬牙切齿道。
他以为楚宥昏睡之中，听不见他说的话，却不知楚宥早就有意识了。他只是还动不了，但是能听见，大脑也能思考。
宴凛话语中的凶狠残忍未加掩饰，听得楚宥头皮发麻。
想起原文中魔尊的暴虐凶残，楚宥立刻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身份，否则宴凛绝对不会轻饶他。
他打死不承认，宴凛自然也没办法。

第26章
入夜，洞穴内寂静无声，一盏精美奢靡的灯盏端放于石壁，与周遭格格不入。灯盏呈莲花状，一点散发青色幽光的火跳跃其中，无论山风如何吹拂都岿然不动。
柔软舒适的床榻上，楚宥悠悠转醒，刚翻了个身就一下对上宴凛沉沉堆积着怨恨的眼。
“……”楚宥瞬时清醒了，想起睡着之前对方曾在床前说过的话。
“我怎么会在这？”楚宥往上挪了挪身体，背抵着床头，佯装什么也不知情地问：“这是哪儿？其他人呢？”
因为失血过多，他脸呈现出一片苍白，在青色幽光映照下，楚楚可怜的姿态越发动人，那双眼也很亮很好看，像是盛着漫天星辰，将人心神都吸附进去。
宴凛紧紧盯着那双眼睛。眼前的楚宥无疑很美，柔软漆黑的长发随意披着，泛白的肤色、泛白的唇，与漆黑的眼眸、漆黑的长发交织着，界限分明，更显出惊心动魄的艳丽。
他简明扼要说了下之后发生的事，又问楚宥：“当时为什么救我？”
楚宥这时已知身份被识破，只想尽可能和他拉开距离，便道：“你不用太在意，以当时的情况，无论是谁我都会这么做的。”
这话听着实在耳熟，宴凛嗤笑一声：“你还真是喜欢这句话。”
先前在秘境，楚宥用身体帮他解毒后，也说过这么句话，让他不用太在意，换成别的人也不会见死不救。
楚宥也想起了这句话，但他只能佯装听不懂，问：“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还说过这句话？”
宴凛脸上阴沉之气更胜，倾身更近地端详着楚宥，嗓音裹挟着怨气和不满：“你是故意的吧？”
他不信自己顶着这张脸，楚宥会一点没怀疑过，何况他也从未刻意隐瞒过身份。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楚宥眨了下眼，表情一派真诚无害，边说边打量身下床榻：“这床还挺好看，是你带进来的？无忧阁这么奢侈吗？”
宴凛哪不知道他在故意转移话题，一时气笑了：“你若是喜欢，这床便送给你。”
楚宥“唔”了声：“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不过你怎么会往储物袋放床？也太占空间了。”
“这事说来话长。”宴凛注视着楚宥，语气掺杂暧昧，明显是有意说给他听的，“我曾意外被困秘境，当时身边只有张石床，连与人亲密也只能在石床上，石床又硬又冷，我当时便想，身下躺的若是床榻多好，也不会每次亲密后，肩背、膝盖都磨得青紫一片。”
楚宥：“……”他脸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
肩背青紫的是宴凛，膝盖青紫的则是他。石床实在太硬，哪怕垫了些衣物，在大肆摩擦时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所以这事楚宥也想过的，他当时最想要的也是这么张软床。
“师兄，你脸怎么这么红？”宴凛明知故问。
他知道楚宥在装傻，但既然他想玩，自己奉陪到底便是。
楚宥幽幽瞥了宴凛一眼：“师弟俊朗无双，红颜知己必然不少，但贪玩也要有限度，此事更应节制，过度于身体无益。”
他着重强调了“贪玩”二字。
“师兄明鉴，我对待感情一向认真，绝没有贪玩一说，既认定那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何况他还亲口承诺过我。于我而言，承诺的事就定然要办到。出尔反尔、朝三暮四之人，也必须承受应有的惩罚，师兄你说对吗？”
他几乎把话挑明了，还带着威胁之意，楚宥右眼跳个不停，意识到这话题不能继续下去了。
“我想先运功疗伤了。”
宴凛低笑了声，倒没再为难楚宥，起身站到一旁说为他护法。
楚宥盘膝在床上坐下，周身灵力涌动。刚准备闭上眼，忽然又听宴凛问：“你就不好奇，方乾自为何要动手杀我吗？”
“为何？”
“我也不知道呀。不过师兄曾说我看着眼熟，想必方乾自也是将我认成那人了吧。所以我更好奇了，我到底长得像谁？能让你这么在意，又能让方乾自那般痛恨，急不可耐地动手杀我。师兄能为我解惑吗？不然这段时间我怕要心神不宁了。”
楚宥确定宴凛是故意的，所以没搭理他，兀自闭上眼运转周身灵力，佯装没听见。
他本以为宴凛还会说些什么，更甚者挑明身份，心情还颇有些紧张。但宴凛什么都没再说，周遭陷入一片沉寂，唯有风轻拂过的声音。
楚宥心中惴惴，总觉得不放心，于是悄悄睁开眼睛看了看，见宴凛走到洞口背对着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宴凛虽然背对着洞穴，却一直观察着楚宥，对方悄然睁开眼观察的小举动，自然也被宴凛发现了。
只是他没准备拆穿，不得不说，楚宥偶尔的这些小动作还是挺可爱的。
楚宥这一疗伤就是一整夜，再睁眼时洞外已然大亮，只是森林内树冠太过庞大密集，透不进太多日光。
他隐隐听见细微的火光炸裂声，立刻循声望去，见宴凛随意坐在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截骨头，正用真火不断淬炼。
那截骨头莹白如玉，流转着强大的灵光，在无尽的真火淬炼下，发出低低的滋滋声，强度及形状都在逐步发生着改变。
楚宥运气一晚，伤势恢复了大半。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较为凌乱的衣袍，又将散乱的头发绑了起来，随口问宴凛：“你在做什么？”
宴凛神情专注，自掌心涌出的灵力化为真火，与那截莹白骨头交缠在一起，闻言头也没抬地问：“师兄会木雕吗？”
楚宥心头咯噔一下，还以为宴凛是在试探自己，当即否定道：“不会。我平时忙于修炼，没时间研究这些。”
宴凛闻言没什么反应，又问：“那可喜欢？”
楚宥想了下，觉得没必要全盘否认，于是点了下头。
“师兄喜欢，不如听我讲一讲？”
楚宥带着三分好奇七分警惕，道了声“好”。他对那截莹白的骨头很感兴趣。
宴凛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停止淬炼骨头，将其递给楚宥任他细细查看。
“这是一把反口圆刀，斜面在刀背，吃木较深，能平缓走刀或剔地。”他边说边从储物袋另取出一把，递到楚宥手中：“这一把则是正口圆刀，斜面在槽内、刀背挺直。这两把的刀柄和刀身都是用圣阶妖兽的骨头制成，不仅灵力强大，且极为坚硬。”
圣阶妖兽相当于元婴期巅峰修者，一点皮肉都有价无市，被拿来做雕刻刀实在暴殄天物。
楚宥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雕刻刀，佯装平静地按捺下情绪，眼底却透出无法掩饰的喜爱。圣阶妖兽制成的雕刻刀，实在难得一见。
宴凛一边说一边观察楚宥，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装作很遗憾地道：“只是可惜了，我本来还想送给你的。”
楚宥反悔的话梗在喉咙，滚了又滚，到底压住了没说出口。
为免自己一时冲动说出不该说的话，他连将雕刻刀还给宴凛，掩下心中的失落，转移话题道：“你为何会有圣阶妖兽的尸骨？而且用圣阶妖兽的尸骨做雕刻刀，未免太大材小用。”
“哪有什么大材小用，在我看来，圣阶妖兽的尸骨做这雕刻刀恰好合适。”宴凛很好地规避了前一个问题，语气淡淡道。
他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多，且一直在有意试探楚宥，偏偏楚宥明明知道，也没办法去点破。
此时若有旁人，怕早觉得纳闷不解。比如区区无忧阁的少主，又怎能杀死圣阶妖兽，更别提那用来淬炼雕刻刀的真火，分明强大到元婴期修者在场，也要畏惧不已。
这之后，宴凛专心用真火淬炼雕刻刀，楚宥则安静在一旁看着，气氛倒是格外宁静美好。
即使有妖兽意外发现他们，也都慑于宴凛可怖的威压，而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宴凛手上那把反口圆刀淬炼成功。
以圣阶妖兽尸骨为材料，用化神境修者的真火淬炼而成，那把反口圆刀线条流畅优美，刃口锋利，折射着冷冷寒光。
楚宥眼见反口圆刀一点点成形，越看越克制不住地喜欢。
他这几年一直想炼副雕刻刀，奈何找不到合适材料，加上修炼和孩子的事，也腾不出时间。
若是能拥有眼前的雕刻刀，他之前刻出的木雕也不会那么粗劣。
他犹豫了又犹豫，忍不住开口道：“我虽不会木雕，但我有个朋友，他很精通木雕。这副雕刻刀若在他手上，定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宴凛“哦”了声，对那所谓的朋友明显不感兴趣。
楚宥心痒痒的，像猫抓似的，迫于雕刻刀强大的诱惑力，再接再励道：“那等这副雕刻刀制成，我买下如何？我手上也有些积蓄，若是够不上你出的价，我可以另想办法。”
他对雕刻刀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宴凛却摇了摇头：“抱歉，这副雕刻刀只送不卖。”
他说着忽地顿了顿，抬起头看楚宥，意有所指道：“师兄若是喜欢，直说便是，不用拿什么朋友做托词。你想要，我还能不给吗。”
他的话透着几分暧昧，楚宥对上他饱含深意的眼眸，觉得这或许是个圈套。
一旦自己承认喜欢，那精心设下的网就会收紧，让他无处可逃。
“我又不会雕刻，何来喜欢。”楚宥克制住了情绪，平静道。
宴凛唇边漾起抹透着残忍的淡笑：“怪我思虑不周。我还以为师兄很擅雕刻，才想着为你准备这份礼物。既然如此，它也没有留的必要了。”
他边说边端详着手上圆刀，忽然用力攥拳，连同之前那把给一并毁了。
楚宥愕然，没料到宴凛会这么做，瞬间睁大了双眼，脸上满是心疼，指尖都微微发着颤。
宴凛肯定是故意的，他要想毁掉雕刻刀，之前就可以，没必要等到淬炼完成。
他这么做，分明是猜到自己很喜欢，因而有意戏耍自己。
“师兄，怎么了？”宴凛明知故问：“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楚宥气得不行，面上还要强装镇定，咬了咬牙道：“没事。”
宴凛轻飘飘道：“哦，那就好。不然我还以为，师兄是在心疼呢。不过也是，师兄又不会雕刻，怎么会心疼两把雕刻刀。”
楚宥:“…………”
他不想理宴凛了，之后随便找了个借口，暂时走出了洞穴。怕再待下去，会被对方活活气死。
偏偏走出洞穴，他情绪也没半点好转，反倒越想越气。
因为生气，楚宥决定单方面将宴凛拉进黑名单。
并暗自庆幸自己隐瞒了身份，宴凛如今都这么恶劣地捉弄他，若是知道他的身份，只会更坏更凶残。

第27章
森林古木参天，树根虬结缠绕，楚宥为寻宁静特意走远了些。
他挑了棵树冠庞大茂密的古树，于粗壮树桠上躺了下来，这个高度足以将底下一切尽收眼底，能更好抵御突如其来的袭击。
只是袭击没等来，倒是等来了男主殷荇之一行人。
他们从北面走来，应该刚经历过厮杀，身上衣袍凌乱还沾着血迹，边往前走边警惕四周，看着着实狼狈。
观云阁前来试炼的共有八人，此刻队伍只剩六人，那两人不知是走散了还是陨了。
往前又走了几百米，他们在不远处停下来，殷荇之观察了下周围，见大家都疲惫不堪，示意在这稍作休息。
闻言其他人都松了口气，纷纷就地坐下开始运功疗伤，他们在刚经历的厮杀中都受了伤，若不尽快疗治，再遭遇妖兽袭击恐怕就难以应付了。
殷荇之和沈婉则走到旁边一棵古树下相依而坐。
沈婉会脱离钟胥南带的队伍转而来找殷荇之，楚宥一点也不意外。二人本就两情相悦，加上平时很难见面，好不容易有机会相处肯定是不会放过的。
“殷哥，你没事吧？”沈婉担忧问。
她长得很好看，五官柔和，微蹙眉时更显温柔深情，让人很容易陷进去。
若给书中人物颁奖，那奥斯卡非沈婉莫属。她演技实在炉火纯青，面对她的真心关切，无论男二还是反派宴凛，都恨不得将一颗心掏给她。
楚宥还记得，原文中沈婉祸害过男二后，为阻止幡然醒悟的男主和女主在一起，在去往魔界时意外救下了魔尊。
她假意对魔尊好，为让魔尊为自己所用，甚至不惜怀上魔尊的孩子。
之后魔尊对沈婉予取予求，更为了沈婉与整个修仙界为敌，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只是魔尊至死都不知道，那个他用性命护着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而是男主殷荇之的。
“没事。”殷荇之安抚般拍拍沈婉的手：“刚才吓到你了吧？”
沈婉摇了摇头，眼眸却渐渐泛起水雾。刚才差一点她就再见不到殷哥了。
殷荇之知道沈婉在强忍着，不禁很是心疼，见同门都在疗伤无人关注这边，于是伸手将沈婉揽入怀中。
这个动作无疑加深了沈婉的后怕，她眼底雾气更重，也伸手搂抱住殷荇之，与他紧紧相依。
高耸的树桠上，楚宥津津有味地垂眸看戏，要是手边有瓜子磕就更惬意了。
树下的气氛暧昧而缠绵，他觉得此处应该有吻戏，于是兴致勃勃地期待着。
偏偏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吻戏，还被浓郁的蜜香吸引走了注意力。
他鼻翼翕动，嗅着蜜香转过头，看到宴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捧着个精致的小罐子，浓郁香甜的蜜香正是从那罐中散发出来的。
“送给你的。”宴凛低声道。
楚宥没接，他现在还在生气，没准备把宴凛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再说又是雕刻刀又是蜂蜜的，宴凛分明还是在试探！
这其实有点冤枉宴凛，他只是见楚宥生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行为确实过分，想做点什么弥补下，让楚宥别那么生气，才会去寻来蜂蜜。
毕竟当初在秘境，那罐蜂蜜基本是楚宥吃完的，这说明他是喜欢蜂蜜的。
“你生气了吗？”宴凛捧着蜂蜜，见楚宥不理他，神情有点无措。
楚宥仍看着殷荇之二人，却早已没了看戏的心情，木着脸道：“没有。”
“……”这话一听就不对，宴凛只能先收起蜂蜜，循着视线往下看：“你在看什么？”
楚宥：“没什么。”
宴凛一连被否定词硬邦邦砸了两次，看他的眼神颇有些哀怨。
楚宥才不管他的眼神，只当没有看见。而且说起来，宴凛还该谢他，要不是他改变原书的剧情走向，宴凛不仅要再死一次，还得再戴一次绿帽。
想到这，他看宴凛的眼神也透着深深的耐人寻味。
宴凛莫名：“？”
直到跟着楚宥悄然离开，他也没明白那是什么眼神，只隐约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
这之后，楚宥一直暗中观察着殷荇之一行人，确定他们的行进方向并非崖边，才回到洞穴继续运功疗伤。
殷荇之的出现加深了他心底不安，他得尽快疗好伤，将“永爱”彻底拔除以绝后患。
两日后，楚宥伤势彻底恢复，和宴凛一同出发前往崖边。
他一路御剑飞行，剑上还带着个宴凛，因为对方厚着脸皮声称他的飞行法器丢了。
楚宥明知他处处是破绽，也没办法去拆穿，只能带他一同飞行。途中宴凛更故意嚷嚷着害怕，顺势搂住了他的腰。
腰是楚宥的敏感处，先前在床上亲密时，宴凛每次无意间碰到，都能引得他蜷起脚趾、浑身轻颤。
此刻宴凛自然是故意的，他搂着楚宥细细的触感熟悉的腰，瞥见对方红透了的脸颊，心情是久未有过的欢愉。
但奇怪的是，他们一路往崖边走，却没看到清风派众弟子的身影。按理说，他们的行进方向也是崖边，路上理应遇见才是。
除非，他们出事了。
楚宥刚这么想着，忽然瞥见底下不远处有明显厮杀过的痕迹。
他立刻飞身落下，脚踩到青草时，本命剑也自动收回。
眼前是片狭窄的沟壑，位于山体中央，像是被暴雨冲刷出来的。沟壑内生着茂密杂草，此刻尽皆倒伏，上边还染着明显血迹，沟壑底部还躺着两个清风派弟子。
楚宥心下一凛，连忙过去查看情况。这一查看，他心情变得更加沉重。那两名清风派弟子一个身受重伤、断了条手臂，一个腰椎骨被齐齐折断，已经没了呼吸。
身受重伤的人名叫郑新泷，他满身是血躺在地上，只剩一口气吊着，他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因此看到楚宥时才会无比激动，连摇曳着将要熄灭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楚师兄……”他话没说完便猛烈咳嗽起来。
楚宥将他扶起来，抬掌击到他背上，边给他疗伤边叮嘱道：“先别说话。”
随着时间流逝，郑新泷情况渐渐趋于稳定。
他激动抓着楚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等发现楚宥干净的衣袍上印出的血手印，又连忙讪讪收回手。
“出什么事了？”
郑新泷看了眼躺在旁边已经没了呼吸的师弟，脸上再度浮现出惊恐，慌乱不安道：“楚师兄，快、快去救卓师兄他们，他们都被妖兽抓走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情况紧急，楚宥没再多问，他将那位陨了的师弟先收入储物袋，随后带着郑新泷直奔妖兽而去。
途中郑新泷简明扼要说了下情况。
楚宥被宴凛带走后，他们因为意见不合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应该就地等楚宥，另一派认为应该继续往前走，楚宥若是回来，肯定会找过来的。
因为卓戈是众人中修为最高的，又是师兄，大家决定听他的意见，而卓戈决定继续走。
哪知道走了没多久，他们突然遭遇一头中阶黑风蛛的袭击。
众人联手抵抗，被黑风蛛打得溃不成军，郑新泷和师弟被黑风蛛重伤，其余人则都被抓走，生死未卜。
黑风蛛抓走他们的目的暂不明确，但拖延越久，他们的处境肯定越危险。
楚宥大致了解过情况，立刻提速往前飞去。好在黑风蛛体型庞大，一路奔走都留下了痕迹，不难寻找。
黑风蛛行进速度极快，楚宥一路追出森林，也没见到其身影。
出了森林，眼前是一面陡峭的断崖。崖壁怪石嶙峋，底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浪。
断崖边倒着具体型庞大的尸体，腹部被几柄长剑刺穿，附肢无力瘫软着，第一对螯肢被斩断，地上流淌着粘稠恶心的黏液，与鲜血混淆在一起，足以窥见这场对战的凶险和艰难。
黑风蛛尸体旁不远，逃过一劫的几名清风派弟子瘫坐在地，神情满是彷徨和后怕。
“楚师兄。”
“是楚师兄！”
“楚师兄回来了，我就说他肯定不会有事！”
“……”
众人见到楚宥都很激动兴奋，他们这些天一直很担心师兄的安危，而且有师兄在，不得不说，他们也都更有安全感。譬如这头黑风蛛，若是楚师兄在的话轻易就能解决。
见大家安然无恙，楚宥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郑新泷心有余悸，询问他们之后发生的事，得知他们一路被带到此处，后来趁黑风蛛不备才联手将其杀死，过程自然不易，这从他们满身狰狞的伤也能窥见一斑。
“卓师兄到底去哪了？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郑新泷忍不住好奇问。
“不知道。”姜灵摇摇头：“我们杀死黑风蛛后，卓师兄就说有事离开了，走得挺匆忙，不知道是去做什么。”
她说着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犹疑道：“而且我总觉得，卓师兄有点怪，行为举止像变了个人，之前被黑风蛛抓走，也是他出手重伤黑风蛛，我们才有机会将其杀死的。但以卓师兄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将黑风蛛伤成那样……当然这些只是我的猜测，也不一定的。”
楚宥若有所思：“他往哪边走了？”
姜灵指了个方向。
楚宥：“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一直沉默的宴凛开口道。
于连微一直眼巴巴看着楚宥，闻言翻了个白眼：“楚师兄走哪你跟哪，你是跟屁虫吗。”
宴凛冲她挤出个挑衅的笑：“你羡慕还是嫉妒？”
于连微自是羡慕又嫉妒，不甘心道：“我也一起去。楚师兄，你别离萧骋太近，他接近你肯定没安好心。”
宴凛坦然承认，目光毫不遮掩地在楚宥身上滚了一圈，意有所指道：“你说对了，我自然是没安什么好心的。”
“师兄你听，他都自己承认了，萧骋心思不纯，没准那些妖兽都是他引来的，我们还是别和他一路了。”
“……”楚宥一个头两个大：“你们都别来，我自己去就行。”
他说完径直往右前方走去，也不管宴凛和于连微究竟有没有跟来。
“永爱”就在不远处的崖壁上，他得尽快去解决掉，尤其姜灵指的卓戈走的也是这个方向，楚宥心底不知为何突然涌起点不安。
他一路往前走，很快明白那股不安的源头来自哪。
崖壁旁，卓戈踏着飞行法器一路往下，目标正是那朵看着并不起眼的白色小花“永爱”。
他眼底满是贪婪和得意，靠近崖壁后运起灵力想将其采下。
但在这之前，楚宥身影一闪，先他一步将那白色小花夺了下来。
狂风猎猎作响，于山谷中横冲直撞，楚宥脚踏本命剑，手持白色小花，与目眦欲裂的卓戈相对而立。
“还给我！”卓戈气恼至极。
楚宥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白色小花，谁能想到，这么朵毫不起眼的小花，竟能轻易改变一个人的爱憎。
“楚宥，把它还给我！是我先看到的，你凭什么抢走？！”
楚宥不为所动，作势要将其毁掉。
卓戈神情变得更加焦躁不安：“不要，你不能这么做！它是我的，楚宥，你把它还给我，想要什么你尽管提，我们可以交换。”
楚宥看看他，又看看白色小花，忽然想到什么，歪了下头问：“你是不是知道它叫什么，有什么用处？”
卓戈愣了下，似是被戳中心头所想。
楚宥了然，眼神陡然变得锋锐冷厉：“所以你明知道它的用处，还要用它来害人？”
卓戈被楚宥犹如看下水道老鼠的嫌恶眼神刺得眼眸生疼，他忍不住发泄般怒道：“那又怎样？我不像你，长得好看，天赋还好，连微和你说一句话都能高兴半天。可我呢，我那么喜欢她，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她却从来不肯正眼看我。我不过是想得到她，又有什么错？”
“有了‘永爱’，她就可以爱上我了，我们彼此相爱，又碍你什么事了？你不是不喜欢她吗，为什么要来阻碍我？还是说，你也想用它得到什么？”
意识到卓戈根本无法沟通后，楚宥放弃了与他争辩，手指用力一攥。
卓戈瞪大双眼，气得浑身发抖，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想要抢夺“永爱”。
但还是晚了一步，他手指只触到了化为齑粉的花朵，转瞬被猎猎狂风吹得消散无踪。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处处跟我作对？”卓戈眼底笼罩的黑气越发浓郁，盯着楚宥的目光满是沉沉杀意：“要是没有你该多好，没有你，连微就能注意到我了。”
他状似癫狂，说着拔出长剑，猛地向楚宥刺来。
楚宥轻易避开他的攻击，脑海想的则是从卓戈眼底窥见的黑气。他意识到那黑气定有蹊跷，但又想不通究竟是怎么回事。
卓戈一击未成，还想再次发起攻击，偏偏这次攻到一半，于连微的身影忽地出现，挡在了楚宥面前。
楚宥看了眼于连微，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果不其然在崖边发现了宴凛的身影。
于连微紧随其后跟来，显然听见了卓戈的那番话，从其那些言语中，不难判断他想用“永爱”做什么。
也因此，她看卓戈的眼神满是嫌弃和憎恶，像是在看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
卓戈没料到于连微会出现在这，更没料到她会听见那番话，思考几秒，再次将怨恨的目光投向楚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吧？你故意引连微来，让她听见这番话。楚宥，你好狠毒！”
楚宥直接无言以对：“……”
这也太离谱了吧，什么脏水都往他身上泼，他脸上写着“好欺负”三个字吗？
“卓戈，你是不是疯了？”于连微因为激动，声音变得尤为尖利。
说完轻轻拽了拽楚宥衣角，低声道：“楚师兄，他胡说八道的，你别理他。我们走吧。”
“连微，我……”卓戈期期艾艾的声音再度响起。
还没说完就被于连微仓促打断，她毅然挡在楚宥面前，微扬起下巴，语气漠然道：“你若还想动手，就先杀了我吧。”
卓戈看着这样冷漠的于连微，心中一阵刺痛，这些情绪很快又转为对楚宥的恨意。
他急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连微，你听我解释，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
于连微本来就嫌他烦，经过这件事，对他的厌恶更是加深，毫不留情道：“别痴心妄想了，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你总爱和楚师兄比，可在我心里，你连楚师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她这话说得委实残忍，犹如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卓戈体内。他脸色瞬间变了又变，被这巨大的羞辱激出满腔恨意。
楚宥实在没心思在这听他们争辩，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无趣至极。
站在崖边旁观的宴凛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不知从哪拔了根草，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楚宥转身准备离开。
偏偏在这时，卓戈忽然将矛头指向他，语气带着无尽恨意，刻薄且恶毒道：“连微，你以为楚宥真那么好吗？我告诉你，他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看到的那些都是他伪装出来的。你就没想过，木师姐为何独对他那么好？依我看，他们两个关系定然不简单，没准早勾搭到一起了。还有他那两个……”
两个？两个什么？
宴凛正蹙眉听着，忽然听见楚宥语气森冷呵斥道：“闭嘴！”
卓戈见楚宥这幅表情，认定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态度愈发嚣张得意：“我为什么要闭嘴，你敢做，还不敢让我说吗？木师姐对谁都冷冷淡淡，唯独对你不一样，分明是你蓄意勾引她……”
“啪——！”一道清脆声响突兀响起。
于连微这一巴掌打得很用力，打完手都微微发颤。她胸口起伏，怒不可遏道：“你给我闭嘴！我不准你污蔑楚师兄，他和你不一样，做不出这么肮脏的事。”
楚宥一阵心慌意乱，没多理会他们，而是循着本能将视线投向宴凛，边庆幸卓戈没能说出辛与和皓皓的事。
他怕宴凛知道这事后，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宴凛此刻也正注视着楚宥，他明显把那些话听了进去，眼神颇为深邃冷冽，脑海也随之浮现出木青鸢的身影。
那日在无机海，木青鸢对楚宥的确很是维护，能看出来他们关系很亲近。
思及此，宴凛微敛眸，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晦暗幽光。

第28章
事已至此，楚宥这儿是容不下他了，卓戈自然也知晓，恶狠狠瞪了眼楚宥后转身离开。
“就这么放他走了？”宴凛的声音从上边传下来：“师兄，他刚才可是要杀你。”
楚宥默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御剑飞回断崖，语气淡淡：“先回去吧。”
这次暂且放过卓戈，若有下次，他绝不会手软。
宴凛“哦”了声，冲楚宥背影道：“师兄你先走，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点回去。”
楚宥愣了下，怀疑宴凛是要去找卓戈，他一瞬想制止对方，想想又作罢，平白无故去制止反而容易生疑，毕竟他不该知道宴凛的真实身份，不如顺其自然，反正该发生的迟早都会发生。
“嗯，早点回来。”
宴凛勾唇笑道：“好啊。”
如楚宥所料，宴凛的确是去找卓戈的。他在距断崖十公里处拦下了对方，但并未问起楚宥和木青鸢的事，而是只字未言地直接出了手。他的确很好奇楚宥和木青鸢的关系，但对这些内容从卓戈口中说出来并不感兴趣。
楚宥脾气好，能容忍卓戈这一次，可宴凛脾气非常不好，听不得谁说楚宥半句不是，刚刚若非楚宥在场，他早动手杀了卓戈。
不，直接杀了太便宜他了，宴凛想让他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所以他没杀卓戈，而是废了他的修为，挑断了他的经脉。尼兰山脉妖兽众多，他成了废物，连低阶妖兽都能轻易杀死他，要想活命只能如阴沟里的老鼠般四处躲藏，他会知道活着有多痛苦的。
“有本事你杀了我，杀了我啊！”卓戈目眦欲裂，状似癫狂。
宴凛垂眸，神态漠然，如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蝼蚁，薄唇轻启：“杀了你，那多没意思。”
他语气中的淡漠和随意惊了卓戈，他努力抬起头，发现眼前的人神情桀骜，哪还有先前半分局促、随和，他之前表现出的那些根本都是装的。
“你、你是谁？”他眼底霎时被无尽的恐惧密密笼罩。
宴凛并未解答他的困惑，身影转瞬消失于原地。觉得就让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卓戈，似乎也很有趣。
他本来准备直接去找楚宥，哪知道路过断崖时发现了于连微的身影。
于连微站在断崖之上，那是宴凛回来的必经之路。她手背在身后，指尖夹着几根毫毛细的长针，针尖淬了毒，泛着泠泠寒光，她低垂的脸上尽是诡谲怨恨，白色瞳仁大半被黑气覆盖。
“你想杀我。”宴凛的声音忽然飘过来，并非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于连微抬起头并未看到宴凛的身影，这才突然意识到什么慌乱转过身，没等反应过来，指尖夹着的长针就被人忽地取走。
宴凛端详着那几根淬毒的长针，语气颇为遗憾：“可惜单凭这个，你杀不了我。”
长针被轻易折断，于连微脸色骤变，她根本不知道宴凛是何时出现的，更没察觉到对方的靠近，这说明两人修为相差极大。她是杀不了宴凛，相反宴凛却能轻而易举杀了她。
“你果然隐藏了实力。”于连微因为恐惧瞳孔微微颤动：“你到底是谁？缠着楚师兄有什么目的？”
宴凛耸肩：“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很明显了。我缠着他，自然是因为喜欢他。”
“胡说，你一来就缠着师兄，难不成是一见钟情？”
“是啊，师兄长得那么好看，脾气又好，谁会不喜欢呢。你不是也很喜欢吗？只可惜他不喜欢你，连看你一眼都嫌烦。我就纳了闷了，你那么讨厌卓戈，为什么没发现自己和他其实是一类人，都痴心妄想、让人作呕。”
于连微被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楚师兄不是那种人！我不信你，你跟着楚师兄肯定另有图谋，我不能让你害了他，我一定要阻止你……”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神态也越来越魔怔，俨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更像是莫名其妙的执念作祟。
宴凛倍感无趣：“那你加油。杀我这个梦想太大了，多做做梦，没准能实现的。”
他压根没把于连微放眼里过，她也不配当自己的对手。
但也没必要现在杀了她，于连微要是够胆识，时不时地来偷袭一下，还能给宴凛乏味无趣的生活增添些趣味。
于连微自然不知道宴凛是这么想的，要知道了或许会被活活气死。
*
“……我也是无意间听说的，据说几百年前，魔修横行，搅得修仙界不得安宁，当时的魔尊名叫墨荼，生性残忍暴戾，不仅屡次发动大战，还放任魔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当时玄英仙尊刚刚飞升，雅风仙尊修为也不过元婴，根本拦不住墨荼，所有人都以为修仙界会被魔界侵占。”
静谧的洞穴内，众人听得倒吸口凉气，连忙追问：“那后来呢？发生什么事了？”
“具体没人清楚，只知道在即将占领修仙界时，墨荼忽然陨了，一起陨落的还有几名大魔，这直接影响了大战局势，修仙界和魔界才又恢复分庭抗礼的局势。”
“只是墨荼和大魔虽然陨了，却很难将其彻底杀死，只能找地方暂时封印。”
常昆说着顿了顿，视线幽幽扫过几人。
立刻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安猜测道：“他们该不会就封印在尼兰山脉吧？”
常昆煞有介事地点头，示意几人靠拢些，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他们虽被封印着，却仍妄想重返魔界，于是常常引诱进入尼兰山脉的修者，一旦被其引诱、成功夺舍，你也就不再是你了。”
他很有讲鬼故事的天赋，语调轻重缓急控制得极好，一席话说完，四周温度立刻降了好几度，感觉凉飕飕的。
眼见身旁的人脸色越来越惨白，表情也警惕起来，常昆到底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骗你们的，你们这么认真干嘛？那些魔修的确封印在尼兰山脉，但封印很牢实，雅风仙尊更常来亲自加固，他们不可能出得来，更别提夺舍了。”
众人闻言心知被戏耍了，气愤难当，纷纷出言指责常昆。
常昆见他们真被吓到了，自知有错，连忙开口道歉，边道着歉又止不住满腔笑意，惹得其他人更是羞恼。
几人正哄笑着，宴凛从洞穴外走了进来。
他显然听见了那些话，表情透着几分微妙，只是藏的很好无人察觉。
眼前洞穴是他们刚找到的，距断崖不远，里边空间很大，供众人临时疗伤、歇息足矣。
常昆、姜灵等人伤得较轻，疗完伤便走了出来，在洞口处守着以免妖兽突然入侵。
只是干守着也无聊，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就提到了这事。
常昆看到宴凛，立刻想起他之前带走楚宥的事，先前一直没机会问，这会连忙问出了心头不解。
“楚师兄呢？”宴凛却不答反问。
姜灵道：“郑师兄伤得很重，楚师兄正在里面给他疗伤。”
宴凛“哦”了声，停下脚步没再往里走。他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这才漫不经心回道：“当时人太多，又太混乱，我怕崇安派的人不肯善罢甘休，耽误师兄伤势，才匆忙将他带走，寻了个静谧的地方安心疗伤。”
常昆闻言很快想通，知道宴凛的决定是正确的。
因为方乾自陨了，他们之后的确跟崇安派的人发生了点摩擦，好在对方人少，不敢随意出手。
于是赞叹道：“也对，还是你想得周到，当时带走师兄的确更妥当。不过说起来，方乾自为什么突然攻击你？你们之前认识？有过仇怨？”
宴凛佯装迷惘不解，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之前我们根本没见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动手。”
他语气满是歉疚不安：“都怪我，要不是我，师兄也不会受伤。我当时是气急了，才会本能出手，没想到竟误打误撞杀了方乾自。”
他的神态、语气不似作伪，常昆劝道：“没事，是他先动的手，你不过是自卫而已，这事怪不得你。”
姜灵心软，怕宴凛背上太重的负担，也跟着劝了几句。
宴凛很是感动，话匣子一下打开了，常昆等人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当然大多是胡诌的。
说着话，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尼兰山脉被一片暗色笼罩，平添了静谧和死寂。
有人取出盏小灯，将洞穴内稍稍照亮。
宴凛微侧过头，看到楚宥从洞穴内走出来，神态透着些疲惫，但背脊依然挺拔，气质非凡。
众人纷纷喊着“楚师兄”，唯独宴凛没动静。他手上拿着不知何时取出的木雕，正垂眸深情地细细打量。
那是樽栩栩如生的人像，身材高大匀称，身着华丽锦衣，神态透着孤傲，十分引人瞩目。
常昆一眼就注意到了，对那樽人像很感兴趣，细细打量后问：“这人像刻的是你吧？没想到你还擅雕刻。”
他这句话瞬间将众人目光吸引过来，包括楚宥。
他紧盯着那熟悉的人像，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心也乱了节奏地加速跳动起来。
那分明是他在秘境内送给宴凛的人像，他为什么会在这时拿出来？
楚宥百思不得其解，接着听见宴凛道：“这刻的的确是我，但不是我刻的，而是我心上之人送给我的。”
他语气怅惘失落，说着还叹了口气。
这一听就有故事啊！常昆等人顿时被勾起浓厚兴趣：“你有道侣了？”
宴凛摇头：“他骗了我。我闭关前，他明明答应要和我结为道侣，但等我醒来，他却反悔了，还假装不认识我。”
楚宥：“……”
常昆感同身受，他也被女修骗过，那些人表面与他交好，实则另有图谋，翻脸就不认人了。
他愤愤不平道：“那人肯定是骗子，接近你只为图谋灵石、法宝，根本没安好心。要我说，这种人你就别理她了，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你不懂，他人很好的。”宴凛黯然道，边不着痕迹瞥了眼僵在旁边的楚宥：“他救过我，要不是他，我肯定早死了。他还照顾我、为我疗伤、为我做饭，送我礼物，从未要过任何回报。他是真的很好，善良、温柔、乐观，我早下定决心，这辈子只与他一人结为道侣，他一日不肯认我，我便等他一日。”
他的深情无疑打动了在场众人，对他的心疼同情也不由加深几分。
常昆纳闷道：“她没向你索要灵石、法器？也没让你给她买什么？”
宴凛摇头。
“这就奇了怪了，他图什么啊？”常昆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你们可双修过？”
宴凛点了下头。
常昆打量着宴凛，猛地一拍膝盖，笃定道：“那我明白了，她肯定是图你色相。”
宴凛相貌俊朗出众，被人贪图色相也并不奇怪。
楚宥闻言脸色一阵古怪，耳尖悄然泛起红。他想起自己当初肯为宴凛解毒，的确与那张脸有很大干系。
说贪图色相，倒也不完全有错。
像是能猜到楚宥在想什么，宴凛忽然隐晦看过来一眼，很快将视线收回，扬起唇角低笑了下。
他故作困扰：“他若是贪图色相，我又没什么变化，他现在为何不图了？”
“因为新鲜感过了。”姜灵知道这话残忍，却也不得不说：“像这种人，既贪图美色，也贪恋新鲜感。你就是长成绝世美人，她厌倦了也觉得腻。”
她说完还总结道：“渣，太渣了。萧骋，你别太难过，为这种人不值得。把她忘了吧，你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点头，劝萧骋想开点，没必要为个人渣伤心，还有修者表示等出去后可以给他介绍道侣，保证比那人好上百倍千倍。
楚宥风评被害，气得磨了磨后槽牙，很想直接过去掐死宴凛。这人显然是故意的，总之一日不戏耍他都觉得难受。
“你们别这么说，他真的很好，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宴凛深情款款道：“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我愿意等他。我跟你们说这些，其实也是没办法了，我想集思广益，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他愿意跟我和好，只要他肯重新和我在一起，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好好待他。”
他这话看似在跟常昆等人说，实则是透过他们说给楚宥听的。
楚宥一脸麻木，觉得宴凛可能是他的克星，并对他的提议半点不感兴趣。
常昆、姜灵等人闻言满脸恨铁不成钢，只字没提怎么和好的事，而是锲而不舍地劝宴凛早点放手，别太死脑筋，那种人渣真没必要挽留。
宴凛叹了口气，似乎还要继续诉衷肠，却被楚宥突然出声打断：“萧骋，你跟我来。”
他说完径直往洞外走，途中分神瞥了眼谴责得最起劲的常昆和姜灵。
常昆和姜灵皆是一愣，总觉得楚师兄眼神很不友好，但他们什么时候得罪师兄了？
常昆茫然不解，还在琢磨怎么劝宴凛，突然想起什么，道：“对了，师兄不是也精通木雕吗？不如你帮萧骋看看，这人像雕的如何？那雕刻之人有没有用心？”
他知道楚宥全程都听着，边说边给他使眼色，示意他把木雕往死里贬，贬得一文不值最好，千万别给萧骋留一点希望。
楚宥默然，想起他曾在宴凛面前坦然声称不会木雕的事，众目睽睽之下脸有点疼，尤其是发觉宴凛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时，更是杀了常昆的心都有。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在常昆这漏了陷。
常昆：“……”他敏锐察觉到师兄眼底明晃晃闪过的杀气，连忙往后退了退，连后脑勺都写满疑惑。
宴凛仿佛丝毫感知不到楚宥情绪的糟糕，站起身走过去将木雕奉上，姿态虔诚地请教道：“师兄，麻烦了。”
一时之间，数双眼睛都聚集到了楚宥身上。
楚宥骑虎难下，只能拉着张脸敷衍接过木雕，潦草看过两眼后，又迅速还回去，点评道：“线条潦草随意，表面粗糙，大概只是随手刻的，分文不值，你不用太珍视。”
常昆闻言默默给楚宥竖起大拇指。
哪知宴凛这人太固执，毫无被说动的迹象，兀自摩挲着手中木雕，语调上扬道：“无妨，他送我的，终归是最好的，而且他答应过我，等有了趁手的工具就再给我雕一副，他一向言而有信。”
楚宥强装镇定，被宴凛灼热的视线烫得浑身发麻。
“随便你吧。”他克制住情绪，说完这话后没做停留地走了出去。
宴凛紧随其后跟出去，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常昆等人“无药可救”的强烈视线。
“师兄找我什么事？”他问楚宥。
楚宥本还琢磨该怎么解释木雕的事，见宴凛没提那事的意思，便也装作无事发生。
他找宴凛的确有事：“你回来时见过于连微吗？”
当时留在断崖边的只有宴凛和于连微，宴凛早回来了，于连微却至今不见踪影。
“见过。”宴凛实话实说道：“我办完事回来，见她还留在崖边，就和她说了几句话，但她之后去了哪我也不知道。”
楚宥狐疑：“只是说了几句话？”
他是看过原文的，深知宴凛脾气差、爱记仇，于连微屡次三番招惹他，他怕是早忍不下去了。
宴凛想了想，补充道：“还讽刺了她几句。但这不能怪我，是她先拿着毒针要杀我的。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她有生之年想杀我只能多做点梦。她不至于承受能力这么差吧？我还给她加油了呢。”
神他妈加油。
楚宥代入了下自己，觉得于连微真有可能一气之下想不开。
他没再多问，转身走进了洞穴，准备叫上常昆等人一块去找。晚上到处黑漆漆的，随时有妖兽出没，于连微一个人太危险了。
眼下已经陨了一人，他希望剩下的人都能活着回去，是惩是罚，等回了清风派再论。
宴凛笑盈盈看着楚宥背影，忽然察觉到什么，转头望向远处浓稠黑暗。
他目光沉沉，深处又闪着诡谲冷冽的光。
*
幽暗漆黑的森林内，一道粗重喘息声忽然响起。
脚步声由远及近，卓戈不顾一切地拼命狂奔着，他心跳飙升到极致，汗水湿透了衣服，双腿更像断了般。
但他不敢停下。在他身后，一头灵巧的雪豹正穷追不舍，显然怎样也不会放过猎物。
卓戈知道夜晚很危险，所以提前找地方躲了起来，只可惜躲得不够隐蔽，还是被一头雪豹发现了。
这是头低阶雪豹，若是之前，卓戈轻易就能解决，但他现在没了修为，低阶妖兽也足以轻易要了他性命。
雪豹速度极快，很快追上了卓戈，将他猛地扑倒在地。
卓戈惊恐瞪大双眼，嗅到浓浓的血腥味。妖兽大多不爱吃人，它们更享受猎杀的乐趣，但也有例外，比如眼前这头妖兽，卓戈能明显感受到他对食物的强烈渴望。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卓戈胡乱说着，却逃不过雪豹的利爪。
他肩膀被利爪刺穿，浓浓的血腥气更激发了雪豹的凶性。
卓戈意识到自己难逃一死，开始无助地求救：“救命！谁能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这般说着，忽地听见耳边响起道冷冷的阴鸷沙哑的声音：“我可以救你。”
“但为了活着，你什么都愿意付出吗？”
“能，能，我什么都能，只要你能救我。”卓戈立刻不假思索喊道。
他此时命悬一线，哪怕半点希望也会本能抓紧。
“好。”那道阴鸷声音像是十分满意，还重复了遍：“很好。”
他话音刚落，正准备撕碎猎物的雪豹就被什么霍然洞穿脑袋，带着满眼不解瘫软在地。
而躺在地上的“卓戈”则不太熟练地站起身，低头仔细打量自己的新身体。
他甩了甩手臂，又迈步往前走了几步，眼底原本时隐时现的黑色雾气彻底弥漫开来，将眼白全染成黑色，透着无尽诡异。

第29章
众人分成两队往不同方向出发去找于连微，宴凛不由分说跟着楚宥，楚宥又挑了郑新泷和修为最低的师妹，其他人则随常昆、姜灵一起，人多也方便照应。
天黑下来后，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远处浓浓的黑暗中，仿佛悄无声息潜藏着一只只巨兽，张着腥臭长满獠牙的嘴，等着他们一行人走进去。
郑新泷断了条手臂，知道师兄带他是为照顾，同时也很愧疚，带上他无疑会增加累赘。
为此他也很听话，一路不多问、不乱走，只紧紧跟在楚宥身后，旁边的师妹显然也很紧张，神经一直紧绷着，环顾周围的眼神充斥着警惕和不安。
过度的黑暗和幽静总会让人无端提起几分警惕，郑新泷觉得这很正常，毕竟万事小心为上。
相比起来，此时走在楚宥旁边、神态轻松，还有心情闲聊的宴凛才显得格外不正常。
宴凛这一路都没停过，他从修仙界各大门派聊起，做好足够铺垫后，话题一下拐到清风派上边，充满好奇和求知欲地问：“清风派乃修仙界第一门派，想必待遇非常好吧。师兄，我能好奇问问，你月俸有多少灵石吗？”
这不是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楚宥边寻找于连微踪迹，边随口答道：“两块上品灵石，八百中品灵石。”
郑新泷和师妹闻言都与有荣焉，本能朝宴凛看去，想在他脸上看到诸如“羡慕”之类的表情。
但实际看到的却让他们很失望，宴凛脸上没有半点羡慕，反倒有些惊讶，语气带着些嫌弃道：“师兄还是内门弟子，月俸才这么点啊，我还以为清风派很阔绰，没想到竟这么抠门。”
郑新泷向来以师门为傲，闻言忍不住反驳道：“清风派月俸是所有仙门中最高的，别的仙门根本领不到上品灵石，不知多少修者因为月俸想加入进来，那你倒是说说，你们无忧阁月俸多少？”
他很不服气，当然这也很正常，因为上品灵石灵气浓郁、非常稀有，因为稀有，价格也持续攀升，从原来的一百中品灵石兑一块上品灵石，变成三百中品灵石兑一块上品灵石，而且还有价无市。除了清风派，其他门派都不发上品灵石。
所有修者听说清风派的月俸待遇向来只有钦羡，宴凛是唯一表示嫌弃的。
“我们普通弟子月俸便两块上品灵石……”
宴凛话没说完就被郑新泷一口打断：“不可能！”
因为激动，他呼吸都乱了，反应过来失态后，才连忙调整情绪，态度坚决道：“无忧阁不可能发这么多月俸。”
宴凛瞥了他一眼：“随你信不信。”
他视线转向楚宥，继续诱惑道：“内门弟子待遇更高，每月十块上品灵石，一千中品灵石，当然亲眷待遇更好，上品灵石、灵药、法器，想要多少都有。”
他铺垫了这么多，似乎这才说到正题上，语气稍稍压低了些，带着无尽引诱之意问：“师兄，不如你考虑考虑加入我们？”
他顶着萧骋的身份，却至始至终没提过无忧阁。
郑新泷和那位师妹闻言顿时惊了，没料到宴凛拐来拐去，竟是想拐走他们师兄。
两人心情一阵紧张，连忙将忐忑的视线投向楚宥，唯恐他真被宴凛提的丰厚条件诱惑住。
楚宥自然能感受到郑新泷二人心底的不安，不由瞥了眼宴凛，这人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他淡淡道：“没兴趣。”
郑新泷二人顿时神情一喜，宴凛却明显有些失落，不甘心地问：“不再考虑下吗？我们待遇真的很丰厚，保证绝无仅有。”
“嗯。”楚宥语气笃定，连半点动摇都没有：“不考虑。”
宴凛“哦”了声，只能遗憾作罢，但看他表情，希望的火苗似乎还没被彻底掐灭。
四人沿着森林往里走，四周格外安静，途中连一头妖兽都没遇见过，当然也没有发现于连微的踪影。
周围漆黑一片，加上茂密树冠的遮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能依靠的只有手中的灯盏，但灯盏光照有限，并不能穿透周遭的层层黑暗。
楚宥走着走着停下了脚步，脑海莫名划过他在卓戈眼底窥见的那抹黑气，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太对劲。
“师兄，怎么了？”郑新泷好奇问。
楚宥若有所思，并未回答他，而是将视线转向宴凛：“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宴凛挑了下眉，不答反问：“什么不对劲？”
借助手中亮起的灯盏，楚宥清楚看到宴凛的表情，更加断定他一直知道些什么，于是暗示般提醒：“镇压大魔的封印。”
他们这一路都没碰到妖兽，楚宥总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出问题出在哪。
哪知宴凛像是根本听不懂，佯装慌张道：“师兄是怀疑封印有问题？应该不会吧，常师兄不是说，封印是雅风仙尊亲自加固的，雅风仙尊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的。”
他说着顿了顿，变脸如翻书，先前的慌乱转瞬消失，带着笑意道：“原来常师兄他们讨论大魔的事，师兄都听见了啊。其实我一直想请教师兄，你对我那心上人有何看法，依你之见，我该信他吗？”
宴凛转移话题的能力实在强悍，楚宥幽幽看着他，凉凉道：“不能信。那种人渣，还是趁早一刀两断吧，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发现自己头上多了好几顶绿帽。”
他骂起自己来也丝毫不留情。
宴凛：“……”虽然不明白绿帽的具体含义，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惨叫突然于黑暗中响起。
是常昆！
宴凛还在琢磨“绿帽”是什么可怕的存在，为什么不能戴，就见楚宥身影从身旁飞快掠过，郑新泷和小师妹紧随其后，眨眼便走出了很远。
他站在原地，目光冷漠环顾了下四周。察觉到他的注视，森林周围那一点点幽光很快隐匿下去，像是心怀畏惧。
宴凛嗤笑一声，没理那些暗中窥视的道道身影，朝着楚宥离开的方向不紧不慢跟了过去。
常昆等人是沿着断崖一路往前搜寻的，漆黑夜晚，崖底刮来的风凶猛狂烈，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们边走边高声喊于连微，却没收到任何回应。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出了很远。
就在不知道该继续搜寻还是改换方向时，他们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于连微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刻意放低了，很虚弱无力，随着风飘过来时，又透着些莫名的诡异森冷。
但常昆等人当时并未多想，他们立刻循着声音激动跑过去。
借着亮起的灯盏，他们发现那人的确是于连微。她像是受了伤，整个人倒在棵树后，只露出半边身体和脑袋，边喊着“救命”边朝他们挥手。
姜灵平时和于连微比较要好，见状当先跑了过去。她满脸担忧关切，蹲下身准备扶于连微起来，边问她：“连微，你没事吧？伤到哪了没……”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迫戛然而止，“于连微”被她扶起来后，双手搂着她脖子，并就着这个姿势猛地干脆利落扭转了她脖颈。
常昆察觉到异常，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无力看着姜灵身体软倒在地，直到陨了，她脸上都仍是诧异，像是想不通好友为何会对自己下此狠手。
杀了姜灵，“于连微”带着诡异的笑站起身，下一秒直接冲向了常昆等人。
她修为极高，常昆等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要不是钟胥南就在附近，听到动静及时赶过来，恐怕所有人都凶多吉少。
楚宥带人赶到时，常昆等人还心有余悸，立刻跟他简单说了刚刚遭遇的事，声音哽咽道：“……幸亏钟师兄及时赶到，我们都没事，但姜师妹她……”
他剩下的话没能说出来，其他人想到姜灵也纷纷垂下头，满目悲切难过。
钟胥南正检查姜灵的伤势，见楚宥走过来，神情遗憾地冲他摇了摇头。
“于连微”那一下直接扭断了姜灵的脖颈，任谁来也是回天无力。
楚宥低垂眼眸认真看着姜灵，想起不久前她还高高兴兴聊着天，哪知道转瞬间就变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他神色黯淡几分，抿了抿唇，道：“多谢师兄。”
钟胥南没说什么，往旁边让了让，姜灵是跟着楚宥的，也该交由她处置。
楚宥伸手给姜灵合上双眼，将其尸身暂时收入储物袋。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向钟胥南，问：“钟师兄，你和于连微交过手，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钟胥南神情严肃：“于连微很强，修为比我只高不低，我也不是她的对手，她当时仓促逃走，我觉得更可能是因为你们来了。”
这话听着就有些微妙了，楚宥修为比钟胥南低，于连微尚且不怕钟胥南，又怎会畏惧楚宥。
楚宥瞥了眼宴凛，自然知晓原因，于是没多追问，他怀疑钟胥南这句话其实也是在试探，他大概已经对宴凛的身份生疑了。
“于连微刚刚筑基，修为不可能比你高。”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而且于连微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满身阴邪之气。我怀疑，她是被夺舍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联想到常昆之前说的“大魔引诱夺舍”的事，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进脑海深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常昆压制着恐惧，小声道：“会不会是魔……”
“等等。”他话没说完，被钟胥南蓦地打断，语气透着冷冽：“我们被包围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以他们为中心，周遭森林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突兀亮起，冷冷盯着他们，场景看起来诡异至极。
众人迅速围拢到一起，背对着背，持剑警惕四周随时可能发起的攻击。
下一瞬，紧盯着他们的幽绿色眼睛猛然逼近，夹杂着沉闷的吼叫声，等离得近了，他们才看清那是一头头妖兽，数量极多，它们完全摒弃了旧日的恩怨，只将矛头指向楚宥等人，身上杀气沉沉。
但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那些妖兽眼底都萦绕着一层黑气，它们与其说是主动出击，更像是被迫的。
“大家小心。”楚宥一剑斩杀袭来的妖兽，边沉声提醒。
这些包围他们的妖兽修为并不高，但胜在数量太多，哪怕一头一头杀过去，耗都能耗死他们，为此在斩杀部分妖兽后，楚宥和钟胥南对视一眼，当即决定边战边撤退。
与此同时，他们也发现妖兽的包围圈有道缺口，正好可以从那处撤离。
众人且战且退，那些妖兽仍在不断逼近，但并未再发起攻击。
见此情形，饶是常昆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楚师兄，钟师兄。”他走到两人身旁，小声道：“我怎么觉得这些妖兽是故意的，他们故意留下缺口，分明是有意把我们往这边引。”
楚宥没回话，常昆都能想到的事，他怎么会想不到，之所以这么做，一是想看看这些妖兽到底想干嘛，二则是没办法，他们这里人太多，即便楚宥和钟胥南联手，也难保不会有人员伤亡，先按兵不动见机行事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至于宴凛，楚宥微微瞥了眼他。让宴凛出手的代价太大了，他暂时不准备选这条路。
虽然宴凛已经数次用眼神示意过他，要是撑不住的话，可以向自己求助啊。
楚宥统统选择了无视，这让宴凛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哀怨。
被逼着又往前走了段路，眼前豁然开朗，众人惊讶发现，前方宽阔空地上站了不少人，正是与他们一同进入尼兰山脉的修者。只是比起进来时，人数少了很多。
这些修者显然也是被迫到来的，身上都带着伤，血迹斑驳，看起来很是狼狈。
而在他们周围，也同样聚集着一群妖兽，这些妖兽幽绿色的眼睛紧盯着他们，但并没有发动进一步攻击。
清风派众人很快与他们汇合，三言两语间，明白大家遭遇都差不多，也是突然被一群妖兽围攻，之后被逼无奈到了此处。
当然这也更进一步证明，将他们聚集在此处，是背后有人故意为之的。
而就在此时，黑暗中忽然走出几道身影，围拢在周围的妖兽瞬间匍匐在地，让出条通道。
那几道黑影沿着通道往前走，等走得近了，修者们才借助照明法器认出那几人。
楚宥看清那几人也难掩惊讶，眉头微微蹙着，他发现那些人赫然都是一同进入尼兰山脉的修者，其中为首的正是卓戈，在他身旁的是于连微，另外几人也有些眼熟，应该来自其他门派。
“卓戈？于连微？他们怎么会在这？”
“那不是董师兄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人群议论纷纷，都想不通这什么情况，尽管如此，也都意识到眼下情况不对劲，没有贸然往前走。
“卓戈”站在最前方，身上笼罩着黑气，他姿态狂傲放肆，看着众人的眼神犹如在看蝼蚁。
而且很明显，蝼蚁也不值得他费时间解释，他直接看向身后的人，声音冰冷：“动手吧。”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他们所在的地面亮起刺眼的光，那些光逐渐汇聚成清晰完整的图案，那是一个极为庞大繁复的封印法阵。
因为天太黑，他们竟不知不觉被逼进了法阵之中。
“他们想干什么？”
“这是封印法阵吧？谁知道这里封印着什么？”
“怎么办？快想想办法啊，我不想死！”
“……”
无尽的恐慌和不安在修者之间迅速弥漫，有人想强行出去，却发现阵法早已封闭，他们根本逃不出去。
这里就像一座坚固的牢笼，将他们囚困其中，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钟胥南脸色也很难看，低声道：“他们想通过献祭解除封印。”
只可惜，即便意识到这点，他也根本阻止不了，那几个人的修为之强，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楚宥自然也听到了这番话，他垂眸沉思，开始仔细思考怎样才能让宴凛出手。
封印法阵亮起的瞬间，从地下猛地探出一双又一双的手，那些手裹着冰冷煞气，显然是想将他们拽进地底，用他们的鲜血获得重生。
楚宥注意到，就连钟胥南应付这些黑手都很勉强，它们无穷无尽，哪怕被斩杀，也会重新生出数百数千根。
楚宥叹了口气，在又一次被几双黑手抓着脚踝往下拽时，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宴凛。
宴凛记仇，他若承认身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比起这个，眼前这无数条人命显然更重要。
“我……”
楚宥刚要开口，忽然发现宴凛动了。
一柄通体漆黑裹挟着无尽杀气的长剑从天而降，狠狠刺入阵法之中。随着剑身没入法阵，可怕的强大力量随之往四周荡开。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黑雾发出惊恐凄厉的惨叫，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开始，宴凛的确准备耐心等楚宥求援后再动手，然而那些黑雾实在欺人太甚，竟敢去摸楚宥脚踝，摸了一次还敢摸第二次，不断触犯他底线。
那是他心心念念惦记的人，岂容这些人亵渎。
宴凛忍无可忍，一时气得什么都忘了，只想将这些肮脏至极、胆敢玷污楚宥的黑雾尽数斩杀。
这一招实在骇人，直到黑雾散尽，旁边的修者才陡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像是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宴凛的身份，也被那可怕的灵力震荡威慑住，纷纷恐惧后退，以致他身边瞬间形成片真空地带，只有楚宥还稳稳站在那，没有挪动分毫。
于宴凛而言，这就足够了。
“想杀人……”宴凛长身而立，睥睨众生，浑身涌动着凶煞可怕的气息，遥遥看着“卓戈”，勾起抹邪异的笑，语调森冷：“经我同意了吗？”

第30章
夜色浓黑，一阵烈烈狂风呼啸而过，树木晃动摇曳，也掩去了撕裂空气的声音，无人察觉，几道寒光须臾掠过高空，悄无声息割开了两道黑影的喉咙。
黑影身体轰然倒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下一瞬，“卓戈”慌乱飞身后退。他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柄漆黑长剑，剑尖裹挟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直逼向他咽喉。他只能仓促拔出剑，以剑身去挡那袭来的攻击。
“叮——”他手中长剑直接被震碎。
宴凛高举漆黑长剑，看似轻描淡写地往下一挥。随着剑势挥出，一柄宽约两米的巨剑高悬半空，携着强悍可怕的力量，泰山压顶般向下斩落。
“卓戈”直接被这一剑砸落下来，地上尘烟滚滚，竟出现了个一米多深的巨坑。
常昆等人一脸目瞪口呆，这也太逆天了。他们何曾见过这种大场面，个个都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与此同时，法阵内也出现了变化。
宴凛方才那一剑的确消灭了黑雾，但封印法阵也随之损毁，一道道强势可怕的力量在法阵下蠢蠢欲动，想要冲出来。
“快出去。”楚宥意识到什么，急促道。
众人也直觉不对劲，纷纷逃出了法阵，好在那无形的禁制已经消失，他们顺利逃到了安全处。
几乎是他们逃走的下一秒，封印法阵龟裂出一道道裂纹，无穷无尽的黑雾从裂纹内涌出，有的钻进那几道黑影内，有的钻进周围的妖兽体内，场景处处透着诡异。
“这……这什么情况啊？！”
“是夺舍，那些黑影和妖兽已经被成功夺舍了。”
“……”
钟胥南拔出剑，看了眼楚宥道：“他是故意的，那一剑目的是放这些魔头出来。”
楚宥也将剑拔出，做好对战的准备：“钟师兄，这里封印的真是前任魔尊墨荼和他手下吗？”
“是，当时雅风仙尊还未突破化神境，若非与人里应外合，根本杀不了墨荼。”
楚宥了然：“是宴凛。”这段剧情原著没有交代，只一笔带过，道墨荼之死皆拜宴凛所赐。
背上弑师的罪名，也让宴凛显得更暴虐冷漠、无情无义。
钟胥南讶然看了眼楚宥，但没多问：“你好像很了解他，那依你之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宥觉得很奇怪，他一向自认不了解宴凛，此时却偏能猜透对方的心思。
“雅风仙尊当时杀不死墨荼，只能镇压封印。那现在呢？”
“现在自然能。”
“所以，”楚宥凝视着宴凛背影，低低道：“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宴凛破坏封印法阵并非心怀不轨，而是想借机彻底了断这一切。
钟胥南也很快想通，只是先前碍于对魔尊的偏见，不愿往这方面想。
“如此便好。”他瞥了眼周遭准备发起攻击的妖兽，当先冲了出去：“大家当心。”
坑内尘烟滚滚，看不清“卓戈”的处境，宴凛手持长剑凌空而立，没急着补刀，像在耐心等待什么。
黑雾繁多，肆无忌惮地到处飞窜，其中大部分都钻进了大坑之中。
“宴！凛！”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坑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愤怒和恨意。
尘烟散去后，从坑底站起道身影，那仍是卓戈，身着清风派的道服，但又完全不像他，那人身上裹满血腥杀戮，眼神冰冷不带半点情感，仰起头与宴凛遥遥对视。
宴凛垂眸看着那人，因为恨意过于强烈，反倒笑了出来：“好久不见，师尊。”
师尊？
本就震惊于宴凛身份的众修者霎时背脊一凉，魔尊的师尊，那不就是百年前被镇压封印的魔头墨荼？
当年墨荼趁玄英仙尊飞升，大肆侵略修仙界，放任魔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说起他的劣迹，三岁小儿都能活活吓哭。
在场修者没亲身经历过，但或多或少听说过，那些年多少仙门被其残杀，多少家庭妻离子散。提起墨荼，无人不咬牙切齿道声“魔头”，人人得而诛之。
墨荼飞上半空，与宴凛凌空相对。
他突破元婴巅峰时，某日突发兴起，想收个徒弟，于是派人去凡界抓了些天赋好的幼童回来，宴凛便是其中之一。
他教这些幼童修炼入道，让他们成为彼此的对手，并给了他们五十年时间。这期间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阴谋也好，阳谋也罢，他希望五十年后，只有一个人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如果活下来的是两个人或是三个人，他便都杀了重新培育。
他很享受这个过程，看着徒弟们不择手段自相残杀，实在让人心情愉悦。
最终结果也如他所愿，活下来的是宴凛。他杀死了朝夕相处的其他十九名师兄弟，成为最终的胜者。
墨荼亲眼见证一个娇贵善良的孩童，最终变成冷漠无情的杀戮机器，内心很有成就感。
他对宴凛非常满意，之后更尽心尽力教导他，准备将自己所学都传授给他，这样自己飞升后也算后继有人。
宴凛表现一直很好，忠诚服从，从不违抗他的命令，所以墨荼没想到他会跟司澜联手，趁自己受心魔之扰时，动手杀了他。
他很恨，被封印后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他要修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让胆敢背叛自己的宴凛生不如死。
一柄裹挟着雷电之力的长鞭狠狠劈向宴凛。
宴凛持剑格挡，那柔软长鞭瞬间有如活物缠上剑身，并迅速往上蔓延，长鞭顶部尖刺毒蛇般窜出，似要穿透宴凛心脏。
墨荼脸上扬起阴鸷狂傲的笑，等着接受温热鲜血的洗礼。
但下一瞬，他笑容蓦然僵住，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长鞭并未如愿刺破宴凛心脏，而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住，宴凛讽刺地瞥了眼他，凛冽的灵力于剑身顷刻爆开，竟将长鞭直接震碎成几节。
墨荼身影踉跄往后退，难以置信地盯着宴凛：“怎么可能？！”
他被封印时，宴凛不过金丹期，这才不到百年，他怎么可能突破至化神境！青焱大陆从未有过如此逆天的修者。
“怎么不可能？”宴凛勾起唇，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显得更加冷漠：“师尊，数年教导、养育之恩，宴凛没齿难忘，时刻谨记于心，所以特赶在司澜动手前，亲自来送你一程。”
墨荼脸色难看至极，他被封印近百年，修为不进反退，如今已不是宴凛的对手。
意识到这点后，他立刻想逃。
但刚转过身，便被一股巨力猛地震飞出去。
宴凛似笑非笑的声音随后响起，犹如催命死神：“师尊，你不是想杀我吗？往哪走啊？”
地面上，众修者也正与妖兽厮杀在一起，他们相互协作，将斩杀妖兽放在首位，根本没敢抬头多看一眼。
那是以他们修为无法企及的战斗，只是身处其中，都能感觉到其可怕。
没多久，妖兽大多被合力斩杀，剩下的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修者们纷纷松了口气，准备再接再励。
谁知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伴随着肆虐的尘烟和飓风，仿佛什么瞬间轰然坍塌了下去。
夜色漆黑，来时大多数修者并未注意脚下的路，只顾着前行，但也有察觉到的，立刻想到什么，暗道了声“糟糕”。
“是桥，桥断了！那可是唯一通往外面的路。”
“怎么回事？桥怎么会断？”
闻言立刻有修者出言安抚。
“没事，桥断了就断了，大不了用飞行法器，还能困住我们不成。”
“对啊，这事不急，咱们还是先合力除掉这些妖兽吧。”
“……”
众修者都被说服，很快将桥断了一事抛之脑后，继续合力斩杀妖兽。
哪知当最后一头妖兽轰然倒下时，突然有修者愕然发现，他没办法动用灵力了。
半空之中，宴凛表情也十分无奈。
桥是墨荼弄塌的，目的是声东击西，完成他临时设下的法阵。那法阵威力极大，若真成功启动，下边修者全都得跟着陪葬。
宴凛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想去阻止阵法启动，却被墨荼拦住，不惜自爆也要拖住他。
宴凛自然没让他如愿，只是墨荼自爆的确耽搁了些时间，等他赶去阻止时，阵法已经进行到一半。
原先拉修者们陪葬的威力是没有了，但后遗症多多少少难免有点，其中一项便是无法使用灵力。
因为灵力被骤然抽空，毫无防备的宴凛直接从半空往下坠。
他坠到一半，还有心情侧头往下看。见楚宥垂眸站在一旁，毫无半点反应，心知这回得靠自己了。
随着宴凛越坠越低，周围修者纷纷让开，目光透着警惕。唯独楚宥在漫长的拉扯后，主动往前走了几步，并伸出手臂。
宴凛直接跌落到他怀里，之后两人摔成一片。楚宥当了垫背的那个，头磕到地上的石头，立刻肿起了个小包。
“这是第二次了。”宴凛看起来心情很好，没急着起身，往前贴了贴，用无比暧昧的姿势低声道：“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楚宥摸了摸后脑勺的小包，痛得一拧眉：“什么第二次？听不懂。”
他催促宴凛起身，待对方起来后，也立刻站起来，对着周遭投来的讶异不解的目光，咳了咳，一本正经解释道：“刚才要不是魔尊出手，我们早没命了，楚某一向知恩图报。”
围在周围的修者，不乏有想趁机杀了魔尊的，毕竟这是难得的好机会，但听楚宥这么说，心头又都涌起点羞愧。
的确，刚才若不是魔尊，他们都难逃一死，此刻趁人之危、恩将仇报，实非君子所为。
而且宴凛虽然没了灵力，那满身凌厉慑人的气势仍在，根本没人敢第一个动手。
形势一下陷入僵局。
最后打破僵局的是殷荇之：“楚道友说得对，方才幸亏魔尊出手，观云阁殷荇之谢过魔尊。”
有清风派和观云阁领头，其他修者也打消了动手的念头，敷衍道过谢后便远远散开，想离危险度过高的魔尊越远越好。
“师兄……”宴凛察觉到楚宥是在帮他解围，笑吟吟想说什么。
谁知刚开口就被楚宥打断，疏离道：“魔尊这声师兄，楚宥不敢当。”
“那……”宴凛琢磨了下：“阿宥？”
楚宥：“……”
钟胥南一时看看楚宥，一时看看宴凛，总觉得他俩关系不简单。
各门派很快散开各自疗伤休息，楚宥也回到清风派修者歇息处。
宴凛大概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没再跟着楚宥，而是自顾自寻了个僻静之地，面朝陡峭崖壁，不知在想什么。
楚宥偶然不经意瞥见他，总觉得那身影透着莫名的孤寂。
没过多久，一缕亮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将眼前景象尽皆照亮。
各门派纷纷派人出去查探，得来的情况很不妙。他们目前所在的是个孤岛，四周都是悬崖峭壁，唯一能通出去的桥已尽数坍塌，没有修好的可能，更糟糕的是，已经过了三四个时辰，他们丹田内仍然空空荡荡，毫无恢复灵力的迹象。
这样耐着性子枯等了一日，太阳快下山时，各门派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不敢去问宴凛情况，只好去找清风派，谁让清风派是修仙界第一仙门呢。
得知众修者来意，钟胥南也很无奈：“我知道的和你们一样，你们来找我也没用，眼下只有等待，看会不会出现转机。”
“这……难不成我们就干等着，什么也不做？”
“对啊，都等这么久了，万一等没用呢，我们总得知道什么情况，才好想解决之法。”
其他修者纷纷附和，过了会，有修者将视线投向楚宥：“现在唯一知道情况的只有魔尊。楚道友刚才不是救了魔尊吗，他对你态度也不一般，不如你去问问？”
他这话一出，无数道视线立刻涌向楚宥，显然这才是他们来找清风派的目的。
常昆、郑新泷等人就坐在旁边，闻言心情有些复杂。
楚宥和宴凛这些时日的相处他们都看在眼底，宴凛对师兄何止不一般，分明是温顺乖巧、言听计从。师兄去问，宴凛肯定会说的。
楚宥想了片刻，道了声“好”，揽下这个艰巨的任务。
他知道大家等得都很不安，包括他自己也想知道，眼下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他们又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钟胥南对宴凛始终带着警惕，怀疑他接近楚宥没安好心，于是低声提醒：“不想去别勉强。”
楚宥笑了下，示意没事：“师兄放心，我去去就回。”
他说是去去就回，却大半天没回来。非但如此，众修者还眼见宴凛旁边的空地上，迅速多出个简易搭建的木架，不禁瞠目结舌。
对此楚宥也很无奈，他是想速战速决，奈何宴凛表示自己太饿，什么都想不起来，没准吃点东西能想起来，只好动手准备给他弄点吃的。
其实从今早起，他就一直觉得不对劲，不仅浑身无力还提不起精神，经宴凛提醒，才恍然明白自己原来是饿的。
没了灵力，他们也会冷、会饿，这是人之常情，他一时竟给忘了。
想通这点后，楚宥只觉腹中饥饿更胜，对做饭的积极性也被充分调动起来。
自从来到尼兰山脉，他已经很久没机会展示厨艺了，此时寻得机会，不禁跃跃欲试，心情十分激动。
甚至主动询问其他修者，有没有觉得饿想进食的，他可以多准备几份。
众修者闻言也才反应过来，他们这些时辰之所以坐立难安、心情烦躁，竟是因为自己饿了。
一部分修者抱着也许很快能恢复灵力的念头，不愿进食，也有一部分实在忍受不了，立刻表示愿意，朝着这边聚拢过来，连带着看魔尊都没那么怕了。
楚宥笑着应允，将宴凛切割来的肉用削尖的木棍穿起来，准备直接做成烤肉。
见楚宥动作如此娴熟，众修者都放下心来，对即将烤好的美食充满期待。
“难怪刚才总觉得难受，原来是饿了，辟谷太久，我都忘了凡人是会饿的。”
“就是就是，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幸亏有楚道友啊，我们这些人都不擅厨艺，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道友动作如此娴熟，厨艺必然精湛，我们今日算是有口福了。”
“……”
楚宥唇角勾起个小弧度，被夸得有点骄傲，克制着情绪，谦虚道：“你们是不常做，要像我一样经常做饭，厨艺也能练好的。”
宴凛站在他身旁，闻言好奇问：“你经常做饭？”
修者辟谷后无需进食，更没经常做饭的必要，这行为怎么看怎么反常。
楚宥愣了下，意识到一时得意说漏了，连忙挽救道：“嗯，磨炼厨艺。”
宴凛表情微妙，不知道楚宥这厨艺有什么好磨炼的。
他煞有介事道：“你厨艺已无人能及，无需再磨炼了。”
楚宥察觉这话有陷阱，表现得滴水不漏：“你又没尝过，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宴凛一愣，捉住楚宥眼底迅速划过的一抹狡黠，不由低笑了下。
他闻着烤肉的味道，边拿眼角余光瞟了眼其他修者，发现他们每个人眼底，无不涌动着对眼前美食的无限渴望和期待。
完全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第31章
当淡淡的糊味散发出来时，已经有修者察觉到不对劲，但很快自我安慰，说不定要的就是这效果，带点淡淡糊味的烤肉也许更好吃，没准还是什么独家秘方。
他前脚安慰完，后脚听见楚宥小声嘀咕：“咦，烤糊了。”
修者表情一下复杂起来，试着提醒：“楚道友，这样应当不用烤了吧？”再烤下去只会糊得更厉害。
“可是这面还没熟。”楚宥信心满满安抚道：“刚才只是小失误，你们放心，我有分寸的。”
修者只能点头，心中却莫名涌起阵阵不安。
事实也证明，他的不安是正确的，因为放任楚宥自由发挥的后果，就是那数块烤肉最终变成了黑乎乎不可名状的物体，看着就很有杀伤力。
大功告成，楚宥成就感满满，热情招呼众修者：“我就说没事，现在都烤熟了。诸位久等了，我准备了很多，大家都吃点垫垫肚子，我待会再接着烤。”
众修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慑于那不可名状的可怕杀伤力，都没人先动手，倒是有修者悄然往后挪了挪，想不动声色地开溜。
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夸楚宥动作娴熟、厨艺精湛的他们，实在过分天真了。
“大家都来取啊，别客气，不是都饿了吗。”楚宥笑容满面道。
宴凛走上前，当先取了串烤肉，尝过之后面不改色，笑赞道：“很好吃。”
得到认可，楚宥信心倍增，眼角都笑弯了。
本想悄悄离开的修者闻言顿住脚步，暗忖这烤肉难不成只是色相不好，其实很好吃？
有此想法的修者不少，毕竟宴凛看着不像撒谎。于是他们纷纷上前拿起肉串，试探着咬下一口。
这一口下去，修者们动作霎时僵住，不知道吃的是肉还是碳，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脸色都煞白了，别提多煎熬。
这么难吃的烤肉，宴凛不仅吃得面不改色，还夸赞好吃，修者们不由钦佩，不愧是魔尊，果真异于常人。
楚宥见修者们神情有异，奇怪问：“你们怎么了？”
修者们还没作答，宴凛先道：“想必是烤肉太好吃，被感动到了吧。”
他边说边冷冷扫了眼修者们，目光裹挟着凛冽杀气，仿佛谁敢吐出来，他就取谁的命。
修者们有苦难言。
又听楚宥欢喜道：“没事没事，不用太感动，你们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修者们：“……”他们既不敢招惹魔尊，也不愿让辛苦半天的楚宥失望，只能咬着牙将几块烤肉咽了下去。
咽完后只觉胃中翻涌，一阵恶心，连忙谢绝了楚宥继续烤肉的提议，表示自己吃饱了，之后迅速作鸟兽散。
“这么点就吃饱了？”楚宥纳闷嘀咕，又问宴凛：“你还要吃吗？”
宴凛颔首：“嗯，辛苦阿宥了。”
他喊“阿宥”时，语调总透着不寻常的柔，让楚宥听起来怪怪的，又无法反驳。
他之后又烤了十几串烤肉，和宴凛分着吃了，看得其他修者瞠目结舌，想不通他们怎么能吃得这么淡定。
边吃烤肉，宴凛边说起现在的情况，道失去灵力只是暂时的，等阵法副作用完全消失，众人便可恢复灵力，至于这需要多长时间，他也不知道，说到底还是只能安心等待。
楚宥将这话告知了众仙门，知道灵力还能恢复，大家总算松了口气，与这个相比，等只是件小事，实在不行，等三个月试炼期结束，也会有人进来寻的。
脑海绷紧的弦放松后，那些坚持不愿进食的修者也觉得饿了，准备出去寻点吃的。
楚宥倒是主动提议帮他们烤肉，但都被修者们婉拒了。
他们又不傻，之前吃过烤肉的修者脸都变成了猪肝色，他们哪还敢尝试。
楚宥主动提议，却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心情难免沮丧。
正好碰上宴凛从外边回来，手里拎着两只兔子，见了他便道：“阿宥，我刚捉了两只兔子，待会烤兔肉怎么样？”
他说着顿了顿，又不好意思道：“只是我不会烤，你能帮我吗？”
众修者中，也只有宴凛会乐此不疲拿着食物来找他帮忙。
楚宥满腔热情找到用武之地，也不会拒绝宴凛，他拿来什么便做什么，做完两人一块吃。
“好啊。”楚宥心情转好，笑着应了声，过去接过兔子。
宴凛捉的两只兔子毛发雪白，摸起来毛茸茸的，一只胖嘟嘟的，一只体型瘦弱。
楚宥拎起来看了眼，决定先杀肥的这只，那只太瘦了，先留着养胖了再吃。
他把肥的那只交给宴凛，用绳子拴住瘦兔子的腿，还顺势捏了捏小兔子，低声道：“你要多吃东西，多运动，结实健壮的兔子肉才好吃。”
小兔子被拴住后腿，怎么挣扎也逃不了，红眼睛气急败坏瞪着楚宥，听到他说的话，更是恼得“嗷”了一声。
它声音很低，只有楚宥能听见。
楚宥捏小兔子的手微顿，疑惑想，小兔子是这么叫的吗？
宴凛杀完兔子，剥完皮，剩下的交给楚宥。
楚宥不是第一次烤兔子，动作依然娴熟，只是厨艺毫无进步。
他将兔子用削尖的木棍穿起来，边烤边问宴凛：“我做饭是不是很难吃？”
宴凛想也没想，便道：“怎么可能，你做得很好吃，不然我为何总找你。”
楚宥有被安慰到，但又想不通，疑惑问：“可他们怎么都不让我帮忙烤了？还有钟师兄和常昆，我每次问他们，他们都说不饿，可是刚才，我明明看到他们在摘果子吃，还说什么别让我发现了。”
“……”宴凛想了想：“可能他们味觉有问题。这也正常，毕竟这么多年没吃过食物。我们明白就行，不要因此歧视他们。”
这话明显是胡说八道，楚宥心知肚明，心情还是好了起来，点点头，煞有介事道：“嗯，你放心。我不会歧视他们的。”
失去灵力后，修者们会冷、会饿、会困，时间也因此变慢了很多，不过五日便感觉像过去半载。
因为经常一块吃饭，楚宥和宴凛的关系好了很多，修者们各自圈定了地盘，宴凛则单独霸占了靠近崖边的地方。
那里紧邻清风派歇息处，宴凛躺在树上，一眼便能看到楚宥，确保对方始终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
但这晚宴凛闭目养神了会，等往下看时，却没在清风派众人中找到楚宥的身影。
他坐起身往周围看了一圈，最后在崖边一块天然的大石头上寻到了楚宥。
他独自一个靠坐着石头，身材纤瘦，透着些清冷，在朦胧月色下，犹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玉树临风，翩然若仙。
让人单是看一眼就再难移开视线。
此时四下寂静，修者大多已经歇息。楚宥睡不着，才起身找了处安静的地方，想独自待会。
进入尼兰山脉这么久，他想两个孩子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
楚宥迎着崖边烈烈吹来的风，想着辛与和皓皓，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睡不着？”
他吓了跳，连忙收拾好情绪，回过头见来的是宴凛，手里还提着两个小坛子，里边散发着馥郁诱人的酒香。
楚宥奇怪问：“哪来的酒？”
“捉那两只兔子时，我意外发现个山洞，洞里都是这种酒，我便带了些回来。”宴凛将其中一个小坛子递给楚宥：“喝吗？”
“应该是猴儿酒。”楚宥惊喜道。他接过酒，凑到鼻间闻了下，这酒果香浓郁，比他之前喝过的都要好。
猴儿酒是山中诸猴采百果聚于一洞，经发酵后酿成的，需要机缘巧合才能遇上，是酒中佳酿，很难得才能喝上。
楚宥想着尝了口，舒服得微眯起眼。他不嗜酒，但偶尔兴起也会喝点，好酒一品即知，就如他手上这坛。
宴凛见他喜欢，心情也很好。他在楚宥旁边坐下，边提醒：“这酒后劲大，你别喝太多，小心醉了。”
楚宥嘴上应着，却没怎么放心上。他酒量好着呢，还不知道醉字怎么写的。
宴凛见状也没多说什么，楚宥想喝，他便在一旁陪着。
夜色沉寂，只一轮弯弯的月亮高挂苍穹，两人这么安静坐着，气氛倒也十分温馨美好。
楚宥不知不觉喝了很多，脸颊悄然浮上一抹红晕。
宴凛深深注视他。楚宥肤白如玉，染上一抹红后，更显艳丽诱人。他睫毛长而浓密，羽翼般扑闪着，漆黑瞳眸璨若星辰，唇殷红柔软，沾着点点酒液，在月光映照下泛着灼目的光。
他边看边想，楚宥当初为什么要骗他，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他划清界限吗，他有那么吓人？
每每想起得知楚宥死讯时的绝望、那至今还躺在寝殿的尸骨，以及他为复活那不知是谁的尸骨做的蠢事，宴凛就觉得眼前的人可爱又可恨。
他饮了口酒，佯装随意问道：“阿宥，你喜欢什么样的道侣？”
他从没问过楚宥这个问题，在等待回答时，心情有些无法抑制的紧张。
楚宥侧过头看宴凛，脸泛着红，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清澈明亮。
他是有点醉了，但意识很清醒，笑了笑道：“我喜欢……长得好看的，身材好的，性格温柔善良的。”
他说完想起什么，又补充了句：“还有一点很重要，要喜欢小孩子的。”
宴凛听完心凉了半截，他前面两点挺符合，但“温柔善良”四个字和他很难搭边，更别提他是最烦小孩的，平时见到小孩就头疼。
“你很喜欢小孩？”他不太甘心，试探着问。
楚宥点点头，想起孩子不由地笑起来：“别人的孩子感觉一般，但自己的很喜欢。”
自己的？宴凛微蹙眉，想到个糟糕之极的猜测：“你只喜欢女修？”
若不找女修，又怎么会有自己的孩子？
楚宥想了想，觉得这事也不一定，他还没遇到很喜欢的人，于是如实道：“也不一定是女修，男修也可以，只要喜欢就行了，爱情是不分性别的。”
他这话无疑将宴凛快坠入寒潭的心又险险捞了回来。
宴凛暗自庆幸，没再去纠结孩子的事。他不可能看着楚宥和女修生孩子，但他若真喜欢，倒是可以去领养几个，当亲儿子亲闺女养。
这么想着，宴凛心情舒畅不少，见楚宥已有了醉态，又忍不住开口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人在醉酒时总会说几句真心话，宴凛想试试。
楚宥喜欢听故事，于是将手中的酒放到一旁，认真点头：“好啊。”
宴凛目光凝视着楚宥，徐徐开口道：“从前有个魔头，他一心闭关修炼，对情爱之事不感兴趣，哪知道渡劫当日却遭贼人偷袭、身受重伤，魔头被关起来百般折磨，好不容易逃出来，又遇妖兽袭击，本以为必死无疑，却机缘巧合遇到个少年……”
楚宥听着这熟悉的故事开头，立刻察觉故事不简单。
他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宴凛这人最喜欢挖陷阱，一不小心就会中招，可因为酒精正在发挥作用，他脑海思绪乱成一团，根本难以理清。
宴凛口中的故事仍在继续，他嗓音低沉动人，故事由他讲出来，莫名透着旖旎暧昧的气息。
“……少年身体很软，也很害羞纯情，亲热时总是放不开，不肯表露太多情绪，但我见过他情动的模样，他会意乱情迷地勾着我脖子，大着胆子索求更多。他们这方面很契合，魔头也从一开始的麻木，到后来迷恋上少年的身体，甚至后来解了毒，他还觉得遗憾，这样以后便没有借口明目张胆同少年亲热了。”
楚宥听着宴凛讲话，脸都羞红了，掩在衣袍下的肌肤泛着粉色。他期间好几次想打断，又凭意志力按捺住了。
他平静道：“你中途用了‘我’字，那个魔头其实就是你自己吧？”
宴凛并非故意露出破绽，但被楚宥发现也不在意，含着浓浓笑意道：“阿宥真聪明。没错，那魔头正是我。”
这个小插曲并未影响他继续讲故事，道那少年待他极好，甚至不惜性命为他去取雪灵果。
可说到最后，他语气又带上了些恨意：“但我没料到他会骗我，明明答应等我的，我出关后他却消失无踪。甚至为与我两清，还制造了完美的死局，留下具尸骨让我误以为是他。我当时……是真的伤心，所以哪怕他变成白骨，也立誓要将他复活。如今想想，此举实在可笑。”
“阿宥，你说，他是不是可恶至极？你若是我，会如何惩罚他？”
楚宥听着一阵心悸，咽了咽口水。
他思绪被酒精扰得一片混乱，脑袋也昏沉沉的，难掩心虚道：“这……他几次为你涉险，必然是真心希望你好。”
宴凛定定看着他，目光灼热。
楚宥撑着混乱的思绪，试图不动声色劝劝他：“他骗过你，又救了你，也算功过相抵。我觉得，你不如试着放下，天下可心人那么多，何必为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况且我听你所言，林幽也有很多缺点，你格局大点，相信自己肯定能找到比他好一万倍……”
他说着猛然顿住，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大错。
宴凛显然也意识到了，双眸倏然一亮，朝着楚宥微微倾身，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我从没提过他名字。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32章
银白月亮薄雾般笼罩着大地，周遭万籁俱寂，唯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楚宥心跳如擂鼓，迎着宴凛仿佛窥破一切的目光，耳边阵阵轰鸣，思绪犹如乱麻。
对啊，他是怎么知道的？楚宥也在想这个问题。
“我……我猜的。”他开口道，说完表情已变得无比笃定：“难道我误打误撞还猜对了？”
“真是不可思议，这么小的概率都能被我猜中，我可以去买彩票了。”
他演技超群，除了刚开始慌乱了阵，之后便沉着自然，让人很难看出破绽。
宴凛忽略了听不懂的“彩票”二字，他定定注视着楚宥，眸底闪烁着诡谲幽冷的光，倏而又漾起浅浅的笑，道：“小骗子。”
“都这时候了，还想骗我呢。我就那么好骗？”
他一句接一句地质问，让楚宥觉得自己像个无情无义的渣男。
他酒劲去了大半，只是脸还通红着，笼上银白月光后更显娇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楚宥决定装傻。
他不知道宴凛会怎么惩罚自己，更怕他会抢走辛与和皓皓，所以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暴露身份，尤其不能让宴凛知道，辛与和皓皓是他的孩子。
看出楚宥打算装傻到底，宴凛一时气笑了：“行，那我跟你好好说说。”
“你第一眼见我应该就认出来了吧，毕竟我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顶着无忧阁少阁主的身份进入尼兰山脉？”
楚宥眨了下眼，表情尽是迷惘不解，像是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些。
宴凛不急，娓娓道来：“因为我用引魂灯在凌霄城寻你时，偶然发现了块木雕。”
他将那块花纹木雕从储物袋取出，见楚宥表情总算有了点裂痕，笑意更浓：“是不是很眼熟？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你刻木雕时有个小习惯，因为这个习惯，我认出木雕是你刻的，但那时我还不敢确定什么，因为习惯可能是巧合，木雕也可能是你曾留下的遗物。”
“为此我找到拍卖行，借由他们找到私售木雕的人，才得知木雕是你的。为弄清楚真相，也为了结桩旧怨，我决定跟进来。”
“越是靠近你，我越确定你的身份。你身上的味道和他一模一样，你也喜欢转东西，指法与他相同，除此外，你肩胛骨下方也有颗小痣，你还叫出了他的名字。如此多的相似，你总不会还想用巧合随口打发我吧？林幽。”
“不，应该唤你楚宥，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
楚宥：“…………”
他只觉周身空气都被抽走，一度缺氧难以呼吸。所以宴凛其实早就确定他身份了？
事已至此，他深吸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林幽的事实。
“你听我狡……解释。”楚宥极其艰难地一字一字道。
宴凛饶有兴趣：“好，我听着。”
话是如此，他盯着楚宥的眼神却仿佛在警示：若给不出恰当理由就给我去死吧。
楚宥活生生被盯出一身鸡皮疙瘩。他头皮发麻，开始在脑中飞速过滤各种选项。直说他是怕宴凛报复才死遁的肯定不行，对方要知道他是赤魔，肯定立刻弄死他。弄死还是轻的，就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他不喜欢宴凛，是怕他纠缠才先答应下来、设计死遁的？这样宴凛会更气吧？
说坠入幽林洞府只是巧合？但这不能解释他为何给白骨套上自己衣服？
楚宥思来想去，觉得怎么解释都难逃一死，索性开始装醉。
他抬手捂着头，微蹙眉，双眼笼上层朦胧雾花，表情难受道：“我、我头好疼。胃也好难受……”
宴凛冷眼而视，怀疑楚宥是想逃避。
下一秒，楚宥猛地站起身冲出去，躬着腰，对着崖边猛吐起来。他吐得肝脏都要出来了，这倒不是装的，而是真难受想吐。
宴凛也察觉到了，气还是气的，但还是走过去给楚宥拍拍背。
“不能喝就少喝点。”他没好气道：“这点酒量，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没喝醉过，丢不丢人。”
楚宥吐完嘴里全是苦味，难受的很。这酒闻着果香浓郁，喝起来也不辣，他就多喝了点，哪知道后劲这么大。本来是装醉，现在成真醉了。
“水。”
宴凛怒视楚宥，片刻后还是取了水回来。
楚宥喝下水后，总算感觉好多了。他挺拔立着，伸手一指站在面前的宴凛，问：“你是谁？”
他表情平静，目光如矩，看不出醉态。
宴凛不知他又想耍什么花招，冷着脸道：“宴凛。”
楚宥“哦”了声，手指往旁边移了下，又问：“你又是谁？”
宴凛看着他和旁边空气对话，因为无人应答而一脸气愤，明白他是真醉了。
*
楚宥后来断片了，再醒来时天已大亮，日光笼罩着大地。
醉酒感觉并不好受，他头还昏沉沉的。
常昆察觉楚宥醒来，连道：“楚师兄，你醒了啊。”
楚宥点头，坐起身后问他昨晚的事。
“我也不知道。”常昆道：“昨晚你醉得不轻，是钟师兄带你回来的。”
楚宥想着断片前发生的事，总觉得不安，怕他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去找钟胥南。
钟胥南刚从外面回来，见到他表情颇有些复杂。
楚宥不安的预感更强烈了：“钟师兄，昨晚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钟胥南叹了口气。
楚宥脸一白，手抖了下：“你别叹气啊，我瘆得慌。”
钟胥南沉沉道：“你昨晚做得的确过分。”
他对宴凛一直抱有警惕，尤其对方还有意接近楚宥。为此在发现楚宥迟迟未归后，钟胥南动身准备去找他。
哪成想他找到楚宥时，对方正借着酒劲胡搅蛮缠，非得给宴凛扎辫子，还说他手艺很好，之前特意学过的，想着要有个闺女也好给她梳头。
宴凛冷着张脸，眼神都能杀人了，可惜楚宥毫无察觉，硬是动手拆了他发冠。他是趁宴凛不备动手的，没提防把玉冠给摔了。宴凛一头黑发披散下来，盯着地上摔坏的玉冠，脸上的杀气又浓了几分。
钟胥南也觉得这样的宴凛挺可怕，但又怕他真下手，只能躲在一旁观察。
偏偏楚宥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见宴凛披着头发还挺高兴，立刻兴致勃勃动手给他编辫子。
他之前虽然学过，却没真正实践过，辫子编得歪歪扭扭，还不时扯断几根头发。宴凛压制着杀气，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
钟胥南看得心惊胆战，几次以为宴凛会动手，但对方最终还是忍住了。
楚宥编完一根辫子，打量了下觉得挺满意，于是准备编第二根。
钟胥南见势不妙假意弄出动静，装作刚找到楚宥的样子，这才将他安然从宴凛那带走。
“我看宴凛当时的表情，要不是我及时出现，他肯定忍无可忍动手了。”钟胥南心有余悸：“没想到你醉酒后胆子这么大，那可是魔尊，你缠着他编辫子，是不要命了吗？不能喝酒就少喝点，你要出什么事，辛与和皓皓怎么办？”
楚宥也挺后怕：“师兄放心，我以后一定少喝酒。对了，我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吧？”
“那倒没有，你只对给魔尊编辫子感兴趣。”
楚宥：“……”他也不知道自己喝醉后有这种嗜好，顿时感觉社死。
钟胥南见楚宥真知道错了，语气也缓和下来：“宴凛脸色一直很差，你这段时间最好离他远点。他昨晚忍着没动手，应该是顾忌清风派，但等灵力恢复，我们都不是他对手。”
楚宥连连点头，想到昨晚自己做的事，又丢脸又无奈。
之前欺骗宴凛的事还没解释清楚，昨晚又强行刷了波存在。现在宴凛肯定恨不得杀了他吧？他摸了摸凉飕飕的脖颈，越想越觉得自己性命堪忧。
楚宥和钟胥南说了好一会话，期间一直没看到宴凛。
为避免两人会面，楚宥之后找了处僻静地歇息，希望彼此都能冷静冷静。
但他不去找宴凛，架不住宴凛主动来找他。
楚宥靠坐在粗壮的树根旁，边吃着灵果，边反思昨晚过错并总结经验。他自认演得很好，没露出什么破绽，哪知还是被宴凛发现不少端倪。
正反思着，忽然听到清风派响起阵喧哗声，错愕带着不解，很快又迅速压了下去。
之后是细微的脚步声，楚宥察觉时已到他身后。
他循声望去，看清来人时立刻拔腿想跑。
可惜退路被宴凛拦了下来，刚才莫名响起的喧哗也有了原因，因为宴凛并没拆那根辫子，而是披散着头发，任其垂在身前。
他披着头发更显狂傲不羁，但那辫子实在太丑，难以忽视，也难怪见到他的修者会掩不住惊讶。
这根辫子作为罪证，让楚宥连辩驳的力气都没有，他一阵心虚，更想穿回去掐死昨晚耍酒疯的自己了。
“原来你在这，我找了好久。”宴凛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
楚宥心虚得很，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低低“嗯”了声。
宴凛忽然又问：“你不是在躲我吧？”
楚宥心跳慢了半拍，镇定道：“怎么会。”
“那就好。”宴凛也没追问的意思，将手里提的野鸡递过去：“今日吃这个如何？”
楚宥问：“不吃兔子了吗？”
“兔子太瘦，先养养吧，而且总吃兔子容易腻，得换换口味。”
两人若无其事交谈着，又一同去处理了鸡，将其架在烧烤架上。躲着宴凛这个方法实施不到半个时辰就宣告结束。
宴凛那根别具一格的辫子引起了所有修者的好奇，不敢明目张胆看，就偷偷摸摸观察，私下议论纷纷。
他们每次议论，对楚宥来说都无异于公开处刑。他羞耻感爆棚，于是找了很多机会，试图不动声色将辫子拆了，但都没能如愿。
宴凛睡眠浅，他一靠近对方就醒了。以头发太乱帮他梳头更不行，宴凛对那辫子挺宝贝，一次没让楚宥碰过。
楚宥屡战屡败，也有些蔫蔫的，只能让自己去适应。但问题是，根本适应不了啊！
他开始无数次后悔，当时为什么非要给宴凛编个辫子。
宴凛顶着辫子出现在楚宥面前的第四天，终于有修者发现，他们灵力恢复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总算能离开这了。
众修者喜出望外，看魔尊的眼神也更警惕，毕竟恢复灵力后，魔尊想杀他们易如反掌。
宴凛倒是毫不在意，只和楚宥交流、相处，表现也一如往常。
试炼期间发生这么多事，还死伤了几十名修者，显然没办法继续下去。
钟胥南当即传讯给师尊，将尼兰山脉内发生的事简单汇报，询问是否提前结束试炼。
没多久，鹤之仙尊便传讯来，道此次试炼到此结束，让他护送诸位修者离开。
得知这个消息，修者们也不意外。封印法阵意外被破、魔尊现身，这些已经不是他们能对付的，能做的唯有尽快离开。
众人或是御剑或是乘坐飞行法器，纷纷往传送阵而去。
楚宥走时顺手带上了小兔子。这小兔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养越瘦，他决定带回清风派，不能放过快到嘴的食物。
宴凛则如常跟在楚宥身边，钟胥南等人自然是不愿意的，总觉得身边多了个不安定的危险因素，但也拿魔尊没办法，只能装作没看见。
他们来时用了近两个月时间，如今御剑飞行，不过三四个时辰便远远看到了传送法阵。
传送法阵在他们进来后就已关闭，唯有三个月后才会再次启动，如今还没到三个月，他们只能在这等清风派来的修者启动阵法。
*
高空之上，几只鸟儿扇动羽翼往前飞行，忽然感觉头顶出现大片大片的阴影，将它们罩在其中。
厚重云层中，一艘精致奢华的灵舟缓缓现出身形。灵舟长宽数百米，龙骨处竖起高高的桅杆，白帆被风刮得鼓动不休。
灵舟速度极快，眨眼已越过几只鸟儿，直奔目的地而去。
木青鸢站在船首处，一身天青色道袍轻柔飘逸，被风吹得舞动起来。
她垂眸看着底下，见快到通往尼兰山脉的传送阵处，这才转身走进船舱。
船舱内温暖如春，一丝冷风也吹不进来，正中是张奢华精美的长桌，上边摆满各式水果、点心，应有尽有，长桌旁是柔软至极的软塌，可倚可躺，尽显奢侈华贵。
傅知，也就是鹤之仙尊此时正坐在软塌上，托着下颌笑眯眯看着两个乖巧可爱的小孩，边不时将手边的点心递过去，让他们喜欢就多吃点，俨然一副宠溺无边的模样。
木青鸢恭敬道：“师叔，尼兰山脉到了。”
傅知还没回话，辛与和皓皓闻言先高兴得蹦了起来。
“那是不是马上能见到爹爹了？”
木青鸢看着他们长大，对两个小孩也是发自真心地疼爱，笑道：“对，开心吗？”
辛与当即道：“开心，我都好久没见到爹爹了，特别特别想他。”
皓皓也点点头：“我也超级想爹爹，每天都想见他。”
正是因为太想早点见到爹爹，他们才会躲进船舱悄悄跟过来，本来傅知是没准备带他们的，但半路发现后也没调转回去，而是放任他们跟来。
控制灵舟往下降落时，傅知看向木青鸢：“照顾好他们。”
紧接着又叮嘱两个小孩：“你们待会跟紧木师姑，别乱跑知道吗？”
辛与和皓皓都很乖，闻言连连点头。
傅知看着甚是喜爱，捏了捏两人脸蛋，心情却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他已经从钟胥南的传讯内容得知，魔尊也进入了尼兰山脉。魔尊也在场，他自然得多谨慎小心。
这灵舟乃是极好的上品飞行法器，可大可小，四人落地后立刻化为巴掌大的小舟，被傅知收入储物袋中。
走到传送阵前，他们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位修者。那人体型微胖，将身上天青色道袍撑得鼓鼓囊囊，皮肤黝黑，相貌平平，修为也很低，边绕着传送阵转圈边愤愤嘟囔着什么。
“你是何人？”傅知问。
木青鸢一手牵着辛与一手牵着皓皓，也朝那人投去注视目光。
“无忧阁少阁主萧骋。”许是意识到面前的人气质非凡，萧骋态度很谦恭：“不知几位是？”
“清风派傅知、木青鸢。”
萧骋自然听过这两个名字，不由大惊，表现更是恭敬，连忙又一次行礼道：“原来是鹤之仙尊和木道君，在下失礼。”
傅知示意无妨，听到萧骋自报姓名，已经大概知道他为何会在这。
出于好意奉劝道：“你若是想找那人讨公道，不如打消念头、趁早离开。”
“这……”萧骋不知鹤之仙尊为何替那人说话，语气愤愤道：“鹤之仙尊明鉴，我从未招惹那人。他突然出现，抢走木牌还打伤我，我如何能咽下这口气？何况此次能进尼兰山脉试炼，于无忧阁而言实在机会难得。”
大好的机缘被平白抢走，他怎能甘心。
但傅知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讨说法的念头。
“因为抢走你木牌的正是魔尊。”
萧骋闻言脸色霎时惨白，吓得腿都软了：“魔魔魔魔尊？！”
傅知颔首：“快走吧，他们很快就出来了。放心，无忧阁还会有机会进入尼兰山脉的。”
萧骋知道鹤之仙尊不会骗自己，当即恭敬道了声谢，然后拔腿就跑。他哪敢找魔尊报仇，现在想想，当初能捡回条命都是幸运。
辛与看着脸色惨白、狼狈逃远的萧骋，咋舌道：“魔尊好可怕。”
皓皓煞有介事地点头：“嗯，我听说魔尊要吃人的，我们一定要离他远点。”
辛与担心道：“那爹爹不是很危险？”
皓皓抿唇，攥紧了小拳头：“爹爹一定不会有事的。”
等萧骋走远，傅知便启动了传送法阵。
传送法阵亮起道道耀眼光芒，等那光芒散去后，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瞬间出现了数百修者。
因为魔尊在，诸位修者见到鹤之仙尊并不惊讶，恭敬行礼后很快各自离开。和魔尊同处一个空间，他们心弦得时刻绷紧，实在是种煎熬、折磨。
等各门各派修者都离开后，空地上只剩下宴凛和众清风派弟子。
宴凛此时已经恢复本来样貌，身材高大俊朗，哪怕只是随意站在那，也散发着可怕慑人的威势。
傅知视线在宴凛歪歪扭扭的小辫上停了两秒，暗道魔尊还挺有童趣，接着径直朝他走过去，准备问问魔尊远道而来的目的。
修仙界和魔界早已订立共处盟约，这么多年相安无事，谁也不希望大战发生。
另一边，木青鸢牵着的辛与和皓皓也看到了楚宥。
他们顿时按捺不住欣喜，飞快朝楚宥奔过来，边大声唤着“爹爹”。
宴凛和傅知相对而立，却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
从传送法阵出来后，他第一时间看向了木青鸢。
那日卓戈的话他还是放在了心底，加上这些时日相处，也从清风派众弟子口中得知，楚宥和木青鸢关系是极好的，不禁也更加在意，想看看木青鸢究竟有何不同，能让楚宥另眼相待。
但这一眼看去，他却诧异发现对方手上还牵着两个小孩。
宴凛对小孩不感兴趣，没怎么多看，视线旋即转移回木青鸢身上，暗暗琢磨对方难不成已成婚生子？
恰在这时，他见两个小孩飞快朝楚宥奔来，笑容纯真灿烂，还激动喊着“爹爹”。
爹爹？
宴凛瞳孔骤缩，立刻愕然且难以置信地去看楚宥。

第33章
楚宥被两小孩吸引，目光尽是温柔，没察觉宴凛投来的死亡凝视。
他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张开双臂，将扑过来的小孩抱了个满怀。
“你们怎么来了？”他笑着问。
辛与和皓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因为心虚没说话。
木青鸢走过来，带笑说道：“他俩知道我和师叔要来尼兰山脉，便趁我们不注意偷藏进船舱，飞行好一会才被师叔发现，就一块带来了。”
俩小孩低着头，显然知道这么做不对。
“麻烦师姐了。”楚宥说完又揉揉俩小孩脑袋：“这会知道装乖了，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俩小孩连道“知道了”，见爹爹没有生气，瞬间又精神起来。
“爹爹，你外出这段时间我和弟弟都好想你。”
“嗯嗯，我们想第一时间见到爹爹，给你个惊喜，才偷偷躲进船舱的，我们以后不会了。”
“爹爹想我们了吗？”
楚宥虽不赞同他们偷偷跟来的行为，但见到两人还是很惊喜激动的，认真道：“当然想，爹爹每天都好想好想你们。”
辛与和皓皓闻言脸都有点红，笑容更胜。
皓皓这才注意到被楚宥牵着的兔子，脸上浮现惊喜：“这只兔子是爹爹送我们的礼物吗？”
辛与也被毛茸茸的兔子吸引，眼睛都亮了：“它好可爱啊。”
楚宥本想说这只是储备粮，但见小孩这么喜爱又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辛与和皓皓闻言立刻好奇观察小兔子，想摸摸毛又有些紧张。
提到兔子，楚宥立刻想起宴凛，想和他商量下能不能把这只兔子送给自己。
哪知回头一看，才发现原地空空荡荡，哪还有宴凛的身影。
他收起视线，心头满腹忐忑不安。宴凛一定都听到了，就是不知他猜到了多少。自己多了两个儿子这事对他来说应该挺打击，他若能因为失望就此放手，倒也是件好事。
楚宥换位思考，觉得他若是宴凛，知道心上人已成婚生子，肯定不会再去纠缠。
如此想着，他稍微安心了那么一点点。
更多的不安源自于宴凛并不是他，一怒之下大开杀戒之类也是有可能的。
傅知更是一脸懵，他道过谢后，又拐着弯试探魔尊来此的目的，却发现对方根本一句话没听，而是冷冷注视着楚宥，身上寒气和杀意越来越浓烈。
他以为魔尊和楚宥有仇，还提防对方突然动手杀人，哪知道下一秒魔尊就消失了，只是走的时候满面寒霜、极为慑人。
他忍不住问钟胥南：“怎么回事？”
“不知道。魔尊从不和我们接触，只亲近楚宥，但说是亲近，他态度又时好时坏，好几次我都以为楚宥性命不保，魔尊偏偏忍了下来。他态度实在……难以揣摩。”
傅知听着也觉得复杂，暗道这事还是交给师姐去头疼吧：“我去趟尼兰山脉，你先送他们回清风派。”
钟胥南态度恭敬：“我和您一起去吧？”
“不必，你和他们一同回去，以免途中生变。”
钟胥南明显更想和傅知一起，但又忍耐住，顺从道了声“好”。
他目送傅知踏入传送法阵，眼底藏满浓厚缱绻的相思，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后，无尽的相思才一点点散去。
楚宥不动声色观察着这幕，暗道钟胥南就是太听话了，傅知说什么是什么，加上不爱表达，两人才会走成陌路。
钟胥南抬手抛出个巴掌大小的灵舟，灵舟抛至半空迅速变大，黑纹作底，桅杆挂着的白帆迎风招展，和傅知那只灵舟一模一样。
这两只灵舟皆是上品法器，由傅知亲手炼成，一只自己留着，一只赠给钟胥南。
作为鹤之仙尊唯一的徒弟，钟胥南心法、灵药、法器都是最好的，不知多少修者暗地羡慕他。
掌门之前还曾提过让鹤之仙尊多收几个徒弟，却被拒绝了。
他不愿收徒纯粹是懒得花时间教导，当然也因为潜意识觉得钟胥南是不同的。只是此时的鹤之仙尊并未意识到他爱慕钟胥南。
等他意识到后，便会开始疏远钟胥南并破例收徒。这也是导致两人逐渐离心的开端。
众弟子齐齐登上灵舟朝着清风派而去。
高空之上云雾缭绕，大多数弟子都是第一次乘坐灵舟，没进船舱，而是站在船首或船尾观赏美景。
楚宥带着辛与和皓皓直接进了船舱，两个小孩放松下来，开始小声问：“爹爹，那个穿黑色道袍，编着辫子，个子高高的，冷着张脸的就是魔尊吗？”
楚宥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听皓皓低声道：“他一直盯着爹爹，眼神好可怕，我都不敢看他。”
辛与也忙不迭点头，附和道：“难怪大家都怕魔尊，他长得好凶。爹爹，他没欺负你吧？我听说魔尊会吃人，是不是真的？”
楚宥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他没想到两个小孩初见宴凛，就留下了这么可怕的印象。不知道他们有朝一日知晓魔尊就是“娘亲”会是什么心情。
“没欺负我。还有，谁说魔尊吃人的？”
辛与道：“学堂的同门都这么说，他们还说，魔尊最喜欢吃小孩，因为小孩肉嫩。”
“……”楚宥揉揉眉心，觉得有必要扭转下他们的观念：“魔尊不吃人，更不吃小孩。他和我们这些修者没什么差别，只是脾气差了点，但也没那么差。而且这次要不是魔尊出手，我们恐怕都凶多吉少……”
“楚道君，你怎么能帮那魔头说话？魔修尽是嗜杀冷血之辈，更何况魔头。要不是他破坏封印法阵，我们也不会被困那么久。”
楚宥循声看去，见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修者，表情愤愤，语气不满，显然想说这些话很久了。
他旁边坐着沈婉等人，皆是藏明仙尊易会岐的弟子，之前跟着钟胥南一块行动。
“章令雾，你别胡说。”没等楚宥开口，沈婉先出言制止。
她接着站起身，冲楚宥行了一礼：“章师弟无意冒犯，还请楚道君见谅。”
章令雾不满道：“我哪有说错？师姐你也看到了，他和魔尊分明关系匪浅，先是救下魔尊，后又为魔尊开脱，处处偏袒他。”
要不是楚宥站出来，观云阁也不会出言附和，没准他们早联手杀了魔尊。
他因此事早对楚宥不满，要不是有所顾忌，也不会忍到现在才说。
楚宥看了眼沈婉，视线落在章令雾身上，嗓音清冷：“一，你觉得魔尊不破除封印法阵，我们当时就能凭自己活下来？二，你凭什么认为魔尊也失了灵力？又凭什么认为我们能杀了他？三，魔尊救了我们是不争的事实，恩将仇报未免太过卑鄙。”
他一句脏话没说，却字字句句言章令雾莽撞、自负、卑鄙且忘恩负义。
章令雾气急败坏：“你凭什么说魔尊没失灵力，有证据吗？他堂堂魔尊，有必要费心装这个？他闲的没事干吗。”
“我不确定，也没证据。”楚宥气定神闲道：“但我知道一旦试错，代价非常大。”
何止非常大，要是他们贸然动手却没能杀了魔尊，无异于直接挑起了一场修仙界和魔界之间的大战。
章令雾倒吸口凉气，虽然还是看楚宥不顺眼，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众人相安无事，船舱内静得出奇。灵舟到了清风派山门下，沈婉、章令雾等人立刻走了下去。
楚宥牵着辛与和皓皓走在后边。他修为高，听力自然也好。远远听到前边章令雾不解道：“师姐，你刚才拦我干嘛？不是你说楚宥和魔尊关系肯定不一般……”
沈婉蹙了下眉，打断他：“小声点，你怕别人听不见是吗。”
之后那边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很难再听清楚。
*
楚宥将辛与和皓皓送回小院，先去了趟拓苍峰，将几位清风派弟子的尸骨交给掌门。
这些尸骨将由清风派统一安葬，若在凡界还有亲眷，也会派弟子前去告知并派发抚恤金。
掌门将一应事宜安排下去，又详细问了尼兰山脉的事，尤其是关于魔尊的。楚宥答得事无巨细，只是没提他和宴凛的私事。
因为封印法阵被破除和魔尊的出现，此次试炼之行可谓危机重重，但与危机相对的是机缘。
清风派进入尼兰山脉的修者，修为基本大幅提升，有的更临近突破点。除此外，他们还收获了大量的妖丹、妖骨，其中不乏中阶妖丹。也唯有尼兰山脉才有此等机遇。
从掌门那离开后，楚宥又接到师尊发来的传讯，让他去趟无虚峰。
无虚峰山林茂密，常年只有雅风仙尊一人，处处透着静谧安宁，是修行的佳地。
楚宥刚到殿外，就远远听到一阵悠扬悦耳的琴声，激荡起伏，犹如冷冷泉水淌过心间，只是聆听也让人神清气爽、颇有感悟。
他站在殿外运转灵力，在琴音的协助下，只觉经脉通畅，修行亦事半功倍。
等琴音停下，楚宥才迈步走进殿内，冲坐在琴旁的那道身影恭敬道：“师尊。”
雅风仙尊着天青色道袍，黑发以发簪束起，神态清冷，见了楚宥便挥手将琴收了起来。
楚宥以为师尊找他是为尼兰山脉的事，正准备如实禀报，就被雅风仙尊打断，语气淡淡道：“尼兰山脉的事和掌门说过便好，不必再述。我此次找你，是想问关于魔尊的事。”
楚宥闻言心头不由咯噔一下，师尊是唯一清楚两个孩子身世的人，她突然这么问，像是已然察觉到什么。
“师尊想问什么？”
雅风仙尊道：“傅知走前来找过我，我已大概知道尼兰山脉发生的事，旁的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魔尊进入尼兰山脉可是因为你？他又是否是俩个孩子的父亲？”
楚宥闻言暗吋师尊果然都猜到了。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否认，语气艰难道了声“是”。
雅风仙尊并不意外，显然早有准备：“他不知此事？”
魔尊若是知道，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放他们回清风派。
楚宥点头，细细说道：“他曾以为我陨了，先前那具尸骨，以及去崇安派抢的引魂灯，正是为了复活我。只是尼兰山脉一行，他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只是尚不知两个孩子与他的关系。”
他说到这顿了顿，态度尤为诚恳道：“当年多亏师尊出手相救，否则也没有我和孩子的今日，师尊的恩情，楚宥铭记于心。此事还请师尊帮我保密，若让宴凛知道，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我、我不想和两个孩子分开。”
雅风仙尊自是颔首道好，她让楚宥过来只是想问个究竟，确保魔尊来修仙界并非另有图谋。
“没想到魔尊竟还是个痴情人。”雅风仙尊轻叹：“只是行为太极端了些。你若对他无意，还是尽早划清界限的好。”
她说完不知想起什么往事，又尤为郑重地提醒：“魔尊此人手段残忍、睚眦必报，你今后若再遇到他，切记小心行事，尽量别去招惹。”
楚宥静默片刻，道了声“好”。
他看过原著，自然知道宴凛的秉性，也知道宴凛变成这样其实没有选择。他想活下来，就必须舍弃善良、天真，将剑尖刺向曾经最亲近之人。唯有如此，他才能成为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
楚宥感慨他的遭遇，但因为赤魔这个身份，半点不敢拿辛与和皓皓冒险，只希望彼此止步于此，往后不必再有交集。
这之后，一切恢复如常。楚宥照南諷韣镓例送两个孩子去学堂，给他们做饭、哄他们睡觉。
期间他也得知，偷藏他储物袋的是义枋门的弟子，已经被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宋掌门为此还专程来向他道歉，表示此事是义枋门管教不严，希望他能谅解。
这事和宋掌门本就没太大关系，楚宥自然怪不到他身上。两人坐下边喝茶边聊了一阵，楚宥还顺便指点了他一些修为上的困惑。
时间一天天过去，楚宥之前还担心宴凛会来找麻烦，时刻提高警惕。但见每日风平浪静，那颗悬着的心也渐渐落了地。
暗忖宴凛应该是想通他的话，决定趁早放弃了。毕竟是堂堂魔尊，想要什么样的道侣没有，何必非盯着他。
此后没多久，沈婉和殷荇之合籍的事便提上了日程。一切如楚宥所料，他们二人的感情在尼兰山脉中得到了飞速发展，连合籍一事也比原文提前了。
因为师姐的关系，楚宥对这件事一直很关注，只希望他们能尽快行合籍大典，为原文这桩不该存在的虐恋情深的戏码彻底画上句号。
沈婉和殷荇之一个是清风派藏明仙尊的内门弟子，一个是观云阁少阁主，这场合籍大典还未正式举行，便引起了不少修者的关注，私下议论者无数。
在合籍大典举办之前，最首要的自然是提亲。
修仙界亦有提亲一说，备的礼越是丰厚，表明迎娶态度越真诚，女修也越受重视。
观云阁怎么说也是修仙界排名前几的仙门，家底丰厚，因此清风派上上下下的修者，都盼着观云阁提亲之日早些到来，好一睹盛况。
这日上午，清风派山门处，几名洒扫弟子正忙碌着，忽然见什么东西从远处飞快奔来，黑压压一片，看着极为震撼壮观。
等走得近了，他们才发现那是一架架宽大奢华的玉车，玉身晶莹剔透，日光下散发着美艳绝伦的光芒，上边摆放着数个红色木箱，拉着玉车往前狂奔的是头体型庞大的黑灵虎，昂首挺胸，气势凛然。
“快去通知掌门和诸位师兄。”有修者当先反应过来，激动道：“肯定是观云阁殷少阁主来提亲了。”
提亲一事他们早就知晓，私下更议论过无数次，不知什么时候会来提亲，哪知道今日正好撞见了，还是这般恢宏震撼的阵势。
“那是中阶黑灵虎吧？出动十几只中阶黑灵虎来送礼，观云阁也太阔绰了！”
“沈道君可是藏明仙尊的内门弟子，和殷少阁主又青梅竹马、意笃情深，为迎娶心上人，殷少阁主定然是愿意花费功夫的。”
“……”
清风派上下，察觉到玉车的修者全都抬头往远处眺望，纷纷在心中感叹观云阁出手不凡。单单送亲便这等壮观，可以说是修仙界独一份了。
这些话沈婉自然也听到了，心中暗喜，背都挺直了些。
她虽诧异殷荇之怎会提前来提亲，却也很快整理好仪容，以为殷哥此举或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
抱着这种念头，她很快随掌门及几位师兄弟一同下了山。
走到山脚下，便见提亲的人早已抵达。
空地上，十几辆奢华精美的玉车向着远处绵延而去，比之前远远看到的还要惊人。那十多只中阶黑灵虎则温顺趴在地上。
而在这些玉车前方，站着个身穿红衣的男修者。相貌俊逸，唇边始终挂着笑，看起来有些轻佻，身上散发着让人畏惧的威压。
沈婉看向那人，目光中满是困惑，她并未在观云阁见过此人。
殷哥呢？不是提亲吗？他怎么没在？
沈婉立刻四处搜寻，但看遍周遭也没寻到除那红衣修者之外的身影。
“刹天宗叶雪从。”红衣修者此时不卑不亢行宗门礼，声音含着笑意，朗声道：“特备厚礼，代宗主宴凛前来向清风派楚宥道君提亲。”
这话一出，清风派在场所有修者都惊了。
悄悄跟来只想默默吃瓜却突然被cue的楚宥：“？”

第34章
“魔修？是魔修！魔修怎么会来清风派？”
“他在说什么？代魔尊向楚道君提亲？魔尊和楚道君？他们什么关系？”
“叶雪从可是元婴期修者，派他来提亲，刹天宗这不明摆着以势压人吗。”
“不过这阵势还挺大的，那些红箱子里装的都是极品灵草、法器吧？隔这么远我都感知到浓郁的灵气了。不愧是刹天宗，出手真阔绰。”
“我还以为来的是观云阁呢。”
“嘘，小声点，你没见沈道君脸都难看成什么样了。她今日的风头可是被楚道君抢光了，想想就心塞。”
“……”
远远围观的修者有气愤的、有惊讶的，也有纯粹看热闹的。他们四散在周围，一眼看过去并不起眼。
沈婉抿着唇，双手交握，指骨被勒得泛青。她没想到来的不是殷哥，这衬得她方才表现出的骄傲、紧张犹如一个笑话。
她理所当然觉得，此刻所有修者都在背地看她的笑话。
叶雪从视线梭巡过眼前众人，最后落在后边角落处的楚宥身上。
“阁下便是楚宥道君吧？”他笑吟吟问。
楚宥刚准备开溜就被叶雪从认了出来，顶着周遭迅速投过来的无数视线，他默默叹气，只能认命地站了出来。
“我们之前见过？”不然叶雪从怎能一眼认出他来。
“从未，但我走前宗主特意交代，长得最好看的便是楚宥道君。”叶雪从看着楚宥，毫不吝啬夸赞之词：“楚道友丰神俊逸、仙姿佚貌，身边纵有萤火之光，又怎能遮掩你皓月之辉般的光芒。”
被比喻为萤火之光的众修者：“……”
站在前边的沈婉更是咬紧了牙，她相貌自是好看的，身边仰慕、赞叹之人无数，甚至不少师弟师妹都道她比楚宥好看，真论起来，她才是清风派第一美人。
偏偏这魔修从未看过她一眼，口口声声夸赞楚宥，仿佛她的美貌连楚宥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楚宥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过了过了，没那么夸张。这位叶道友，麻烦你转告宴宗主，他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提亲和这些礼物还请一并收回。”
这是直接拒绝的意思，一点回旋余地都没留。
木掌门和其他修者闻言都捏了把汗，生怕楚宥这话惹恼叶雪从。若非知道身后有雅风仙尊坐镇，叶雪从不敢乱来，他们早作鸟兽散了。
但叶雪从闻言并未恼怒，他始终笑吟吟的，看起来脾气很好，耐心也十足：“这点宗主也预料到了，所以他让我转告楚道君以及诸位，清风派和楚道君愿意与否并不重要，刹天宗聘礼既已送达，人便无论如何也要带走的。”
“叶护法，此处是我清风派，你如此狂言未免太过放肆。”木掌门冷着脸道。
他往前跨了几步挡在楚宥身前，将你若带走楚宥就等同和整个清风派为敌的态度摆得很明确。
木掌门执掌清风派一应事务，他的态度也就表明雅风仙尊的态度。
叶雪从看着瞬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抬手表示自己并无此意：“诸位稍安勿躁，我只是如实转述宗主的话。至于宗主如何想的，我不知道也无从干涉。”
这话是事实，叶雪从是真不知道宗主到底怎么想的。自从幽林秘境回来，宗主就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让人很难猜透心思。
先是突然魔怔般抱着具白骨回来，不仅安放在床榻上与之同眠，还非要想方设法复活白骨。
他本以为白骨是宗主心爱之人，得永远留在刹天宗为伴，哪知道去了趟尼兰山脉，这心爱之人说变就变。
先前无比宝贝的白骨也不香了，不仅被赶出寝殿，还被挫骨扬灰。
之后宗主更突发奇想，命他携聘礼来向楚宥道君提亲。
楚宥道君？谁？
不太关心修仙界的叶雪从一时懵了，但也只能听命行事，这才不远千里来到清风派。
他暗叹宗主原来也是个多情种，以前竟没看出来，也好奇楚宥究竟是何人，短短几个月时间，竟能将宗主迷得这般神魂颠倒。放着魔界那么多美味诱人的女修不娶，非得娶个修仙界的道君，还是个男人。
但见过楚宥后，叶雪从又恍然明白了。暗道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长成这样，难道宗主会突然移情别恋，毕竟食色性也，可以理解。
说完这话，叶雪从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留下满地琳琅满目的聘礼和黑灵虎准备离开。
临走前想起什么，又看向楚宥道：“对了，宗主还说，数日未见，他很想念道君，希望道君能兑现你承诺过的事，别让宗主失望。”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唯独楚宥听懂了。
他无奈一笑：“宴宗主还真是大度。”
他本以为宴凛知道自己成婚生子会失望放弃，哪成想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竟想出提亲迎娶这一招。
当然嫁是不可能嫁的，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宴凛现在心头不知憋了多少火，是定然不会轻饶了他的。
叶雪从走后，那满地的黑灵虎和聘礼就成了让清风派头疼的事。
“楚宥，你看这些如何处置？”木掌门问。聘礼毕竟是送给楚宥的，他更有处置权。
楚宥想了想：“麻烦掌门派人将这些送回刹天宗。”
木掌门答应了，但刹天宗远在魔界，路途遥远且危机重重，这些东西怎么送、由何人送还需商酌。
在这些问题没议好前，聘礼只能暂放在原处，因为阵势太大，来往的修者一眼便能看见，那十几头黑灵虎更是威猛吓人。
因为这些聘礼，清风派山门前的路都被踩烂了，不仅其他门派来围观，清风派自家弟子也好奇得很。
修者们也免不了八卦之心，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修仙界都知道魔尊派人向楚宥道君提亲的事了。
为此木掌门、司澜、傅知等人还聚在一起商议过，最终决定由傅知和钟胥南一同去归还聘礼。
“我就知道魔尊没安好心。”钟胥南愤愤道：“他这么大张旗鼓派人提亲，分明是有意羞辱楚师弟。经此一事，哪还有女修敢来示好，那不是表明在跟魔尊作对。”
魔尊两个字还是很吓人的，没有仙门敢明着作对。宴凛这一举动等于断了楚宥的桃花。
“这倒不是很重要。”楚宥小声道。
女修什么的他本就没想过，识趣点的还好，像于连微那种赶都赶不走的，楚宥只觉得烦。相比起来，斩断桃花反倒是件好事。
“魔尊对你态度明显不一般，这事肯定没完。”傅知看着楚宥，道：“以防万一，这段时间你先待在清风派，有师姐在，魔尊不敢乱来。”
楚宥点头，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他也猜不到宴凛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来。
傅知和钟胥南出发的前一天，殷荇之带着聘礼来清风派提亲，同行的还有殷父。
这些时日殷荇之忙着准备聘礼，并未听说闹得沸沸扬扬的魔尊提亲一事。殷父也刚出关，更是不清楚情况。
所以两人抵达清风派山门处，见到那浩浩荡荡、奢靡华贵的聘礼时，一时愣住了。
他们带的聘礼其实不少，且都是贵重之物，本以为足够隆重重视，偏偏被眼前这些聘礼给衬托得小气又拿不出手。
加之先前魔尊提亲阵势太大，众修者都亲身经历过了，此时也没什么兴致再看一遍，为此围观者寥寥，甚至还有人小声嘀咕，说殷少阁主的聘礼比起魔尊来说未免寒酸。
这些闲言碎语难免落入殷荇之耳中，他微蹙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一行人沿着石阶往上走，木掌门和殷父走在前边，沈婉和殷荇之紧随其后，后边则是呈送聘礼的修者。
沈婉爹娘皆是凡人，如今早已离世，藏明仙尊又在外游历未归，这桩婚事便由木掌门决定。
沈婉也听到了些闲言碎语，心头暗自气恼，恨楚宥抢了她风头，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悄悄伸出手去勾殷荇之手指，晃了晃，笑容温柔道：“殷哥，你别听他们瞎说。你知道我不在意聘礼的，只要你来，我便很高兴。”
殷荇之看着沈婉的笑脸，蹙紧的眉松开了些：“怪我忙着准备聘礼，连这事都不知道。不过魔尊也太嚣张了，此处可是清风派，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送聘礼来？”
“想必是楚道君魅力太大了，连魔尊都抗拒不了吧。”沈婉笑了笑。
殷荇之想起尼兰山脉内，楚宥和魔尊的一举一动，对楚宥顿时也没什么好感了。
身为修仙界的修者，却与魔尊勾结，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众人鱼贯进入大厅，聘礼被放置在一旁。两人合籍一事是早就说好的，如今送聘礼提亲不过是走个流程。
木掌门和殷父聊了些宗门内的事，之后很快定下举办合籍大典的时间。
时间是根据两人生辰八字专门推算出来的，就在下月二十八，算起来的确有些紧，但这日子是最好的，两方商议了下，觉得赶一赶也来得及，便没再重新推算。
像这种推算合籍时间的事，重复推算反而不好。
一切商议妥当后，殷父起身告辞，下月二十八便要举行合籍大典，还有很多事需要操办。
木掌门也没多留，和沈婉将他们送出大殿，之后又返了回来。观云阁有很多事需要操办，清风派自然也是如此。
所以尽管沈婉很想和殷荇之多待会、多说会话，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思念之情。
殷荇之和殷父等人往山下走，走到一半想起礼物还没送给沈婉，又连忙跑回去。
这一耽搁，等他往山下走时，已经几乎看不到殷父等人的身影了。
他连忙加快脚步，迈下台阶拐个弯后，正好看到木青鸢从山下走来。
两人错身而过，木青鸢认出殷荇之，微微颔首：“殷道君。”
木青鸢算不上绝美，但五官精致干净，气质清冷，给人感觉很不一样。
殷荇之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幼时，那时候他与其他宗门来清风派求学，只记得木青鸢性情孤僻，总是一个人独处。
他和木青鸢没什么交集，对她印象也不深，但奇怪的是，他此时看着木青鸢，总觉得有几分熟悉，像是在哪见过，又像是曾一起经历过很多。
“木道君。”殷荇之忍不住开口：“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指的是除幼时来清风派求学那次，他们是不是还在哪见过。
木青鸢面露疑惑，正准备开口。
“没见过，不认识，不熟。”楚宥忽然开口打断，并将木青鸢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此次师姐下山，楚宥特意托她带了些人间的美食，听说她在回来的路上，便提前来接她。哪知道刚好碰到殷荇之说那番话，楚宥当时脑中警铃大作，想都没想就冲了出来。
师姐人那么好，他绝不会给殷荇之一丝一毫伤害师姐的机会。
“殷道君特来向沈道君提亲，想必已商议好举办合籍大典的时间。筹备合籍大典事务繁琐，你接下来要忙的事很多，我和师姐就不多耽搁了。你请吧。”
他这番话乍听没什么问题，但字里行间加之看殷荇之的眼神，都明明白白写着“好走不送”四个字。
殷荇之蹙眉，感知到楚宥对他的敌意，心头一阵莫名，脸也沉了下来，立刻告辞离开。
直到他走远，再也看不到木青鸢，楚宥才往旁边挪了挪。
木青鸢将烤鸭和几袋糕点交给楚宥，疑惑问：“你很讨厌他？”
据她所知，楚宥和殷荇之唯一的接触机会是在尼兰山脉。
楚宥摇头：“我和他不熟，谈不上讨厌。我只是不喜欢他接近师姐。师姐，你以后也记得离他远点，能避则避。”
“为什么？”
楚宥噎了下，又不能提穿书的事，只能胡诌道：“其实很久之前我做了个梦，梦见师姐你不顾一切爱上殷荇之，偏偏殷荇之不爱你，还仗着你对他的爱，对你百般折辱。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变成那样。”
这梦实在荒诞滑稽，木青鸢没忍住笑起来：“一个梦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
“……”楚宥也知道这解释十分牵强：“这叫防患于未然。”
木青鸢莞尔：“放心，我和师尊一样，无心情爱，只对修炼感兴趣。我不可能爱上殷荇之，更不可能为他甘受折辱。更何况，殷荇之已即将和沈婉举行合籍大典。”
“是啊。真希望合籍大典能尽快举行。”楚宥道。
他说这话时神情有些怅惘。
因为木青鸢不知道，她本来的命运正是如此，也许连她也料不到，自己后来会变成那样。
想到这，楚宥便无比庆幸毁了“永爱”，让师姐可以不再受命运掌握，可以自由去走她原本想走的路。
*
刹天宗，漫云峰。
作为宗门主峰，亦是宗主起居之所，漫云峰一向寡淡得很，除了山便是树，没半点装点物，不认路的走进来，根本认不出这便是主峰。
叶雪从曾多次提议往殿上加些彩纱或是刻些花纹，都被宴凛一口拒绝。
所以这还是漫云峰第一次被抹上色彩，饶是看过不少遍，叶雪从来到漫云峰时仍然不习惯。
此时的漫云峰一反常态挂满大红色绸带，殿外檐下是两盏精致好看的红灯笼，外边贴着“囍”字，长长的红地毯从外边一路延伸进殿内，喜气扑面而来。
叶雪从双手托着个宽大的锦盒，一路走过来，暗叹宗主真是开窍了，这奢华精致的布景，谁见了不得夸句“用心”。
他走进寝殿，见宗主穿着玄色法衣，正仔细端详摆在寝殿正中的喜轿。喜轿红艳似火，四周罩以红色绫罗帷幕，风一吹便轻盈飘动起来。
他绕着喜轿转了一圈，似乎很是满意，这才将视线投向叶雪从。
叶雪从了然地打开手中锦盒，将其呈给宴凛。
锦盒内装的是喜服，由最擅绣工的锦绣门制成，大红为底，上边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那展开的双翼似要灼烧起来一般。
宴凛抚摸着大红的喜服，越看越喜欢，开始想象楚宥穿上它，该是何等的艳色绝世。
“都准备好了？”他问。
叶雪从道了声“是”，想想觉得这事不太靠谱，不解道：“清风派连聘礼都退了回来，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去迎人，他们能愿意吗？”
宴凛不答反问：“确定楚宥会去观云阁参加合籍大典？”
“确定。他们眼下应该已经出发了。”
“那就没问题。”宴凛目光远眺，神情桀骜且狂妄：“他们收或不收，聘礼总归是送了，既然送了，人就得迎回来。他们不愿意是他们的事，咱们先把人抢回来再说。”
叶雪从想了想，觉得此言甚是有理。他们既是魔修，又何必讲那么多规矩。想要的法器抢来就是，想要的人自然也要抢来。
“宗主英明，属下自愧不如。”叶雪从迫不及待问：“那我们何时出发？”
他还没抢过道侣，尤其是抢第一仙门清风派雅风仙尊的内门弟子，想想都刺激。

第35章
修仙界很久没举办过合籍大典了，还是清风派与观云阁两大仙门，为此筹备期间，这场合籍大典便备受瞩目。
清风派和观云阁上上下下亦是忙碌不休，转瞬之间，素雅幽静的清风派便挂上了红绸，尤其沈婉居住的落仙峰更是喜气明艳。
为参加合籍大典，常年在外游历的藏明仙尊也回了清风派。他对沈婉显然很看重，据说准备了不少贺礼，其中不乏上品灵器。
这位藏明仙尊在原文中戏份并不多，楚宥只知道他很疼爱沈婉，也正是有他的纵容，沈婉才会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除此外，他也极其痛恨魔修，见之必杀。这些年在外游历，他杀过的魔修不计其数。
后来从身边师兄弟口中，楚宥才得知藏明仙尊之所以痛恨魔修，是因为他妻儿皆丧于魔修之手。
受此打击，藏明仙尊不仅修为倒退，更性情大变，之后再没有过笑脸，整个人也阴沉沉的，对弟子更是苛刻。
楚宥远远见过藏明仙尊一次，对方冷着张脸，神情阴郁，看着很难接近。
合籍大典紧锣密鼓筹办着，青莲峰倒是一如既往的宁静。楚宥每日照常接送孩子、修炼，没走出过清风派，宴凛那倒也没什么动静，仿佛之前轰动整个修仙界的提亲一事未曾发生过。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万众瞩目的合籍大典如期而至。
这日上午，在众修者翘首以盼下，洁白圣美的仙鹤从远处飞来，琴音阵阵，泠泠如泉水激荡幽谷，数名身着白纱的女修提着花篮，将鲜艳芬香的花瓣洒向半空。
殷荇之身着大红色喜服，上边以金线绣着云纹，腰间系着华美灵气浓郁的配饰，一路御剑而来，身材高大、气宇轩昂，迷了不少女修的眼。
在他身后，灵鹿拉着华美精致的喜驾而来，喜驾四周挂着轻纱，以鲜花做点缀。
一行人抵达清风派后直奔落仙峰，这也是清风派为合籍大典开的特例，允准他们于清风派上方飞行。
聚拢在落仙峰等着看热闹的修者不计其数，眼见殷荇之抵达，激动之情不由更甚。
殷荇之亦是期待不已，上前几步等着沈婉出来。
掩着的房门被灵力轻轻荡开，沈婉迈步从里边走出来，立刻惊艳了一众修者。
她今日穿着华美贵气的白衣，上边用金丝绣着花纹，外罩轻柔飘逸的白纱，这白纱最是巧妙，以丝线绣出奇巧遒劲的枝干，枝干上开满鲜花，竟是以真花点缀其上，衬得她宛若花丛上的仙女。
她施了妆，肤色极白，口脂红艳，眉心画着精致的花钿，头戴华丽精美的凤冠，一颦一笑皆动人心弦。
此时的沈婉无疑是惊艳动人的。她感受着周遭投来的钦羡和赞叹，心情极好，提亲时被抢了风头，但今日她的风头谁也抢不走。
她走到殷荇之身前，透着几分羞涩紧张问：“殷哥，我今日好看吗？”
殷荇之笑看着她，将她的手轻轻牵起来，道：“好看。”
沈婉闻言抿唇笑起来，像是开心，又像是不好意思。
两人携手前去拜别藏明仙尊，之后殷荇之牵着沈婉走上花驾，仙鹤展翅飞上高空，一行人又折返准备回观云阁。
合籍大典设在观云阁，之后木掌门、藏明仙尊等皆要去观云阁观礼。
司澜、傅知几位仙尊不必亲自前往，但也派了弟子携礼去道贺。司澜派的是木青鸢。
楚宥听闻这事总觉得不妥，上次殷荇之看师姐的眼神和他说的那些话，都让人隐隐不安。
他想去找师尊说说，却被木青鸢拦了下来。
木青鸢不解楚宥为何提起殷荇之就如临大敌，如此排斥自己与他接触，只能安慰楚宥，道不会有事，她观完礼会立刻回清风派。
本以为这话成功说动楚宥。哪知道临出发前，对方突然带着辛与和皓皓过来，道和她一块去观云阁。
四人先后走进飞鸟形状的飞行法器内。法器由灵木制成，鸟腹部被掏空，里边设有软塌，空间宽阔，可供七八人落座。
飞鸟拍打着翅膀钻进云层内，木青鸢纠结了好一会，无奈开口道：“阿宥，你不必跟去的。我能有什么事，论修为高低，殷道君尚不如我，我不知你在担心什么。倒是你，就这么贸然离开清风派太危险了。”
这事她先前提过一次，没什么用，这会忍不住又重提了一次。
魔尊向楚宥提亲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整个修仙界无人不知，两个小孩自然也听说了。
得知魔尊要来跟他们抢爹爹，辛与和皓皓都要气疯了。
楚宥好几次半夜去看他们，都听见两个小孩在呓语，说什么“魔尊走开”“爹爹是我的”之类的话，大概已经在梦中跟魔尊大战过很多回。只是从他们次日醒来时恹恹的状态，可以知晓那每一次对战皆是以失败告终的。
听着木师姑的话，辛与和皓皓又想起那可恶的魔尊，顿时如临大敌，蹦起来拦在楚宥面前，摆出最凶悍的架势道：“我们会保护爹爹的，有我们在，魔尊休想抢走爹爹！”
俩小孩说着最凶的话，腿却在不由自主发抖，脸色也透着白，显然对传说冷血暴虐还爱吃小孩的魔尊非常害怕。
楚宥无奈又好笑，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安抚道：“没事的，别怕。爹爹是你们的，谁也抢不走。”
宴凛怎么说也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因着这层关系，楚宥从未在孩子面前说过他坏话，偶尔小孩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他还会解释几句。
所以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只能怪宴凛自己。好好的非要提什么亲，吓得小孩真以为是来抢爹爹的。
想到这，楚宥莫名一阵惆怅，看着木青鸢道：“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应该不会再有事，我之前也下过山，他要做什么早动手了。再说我也不能总躲在清风派，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他说着边传音过去：“这段时间因为魔尊来提亲的事，两个孩子吓得不轻，整日绷紧着弦，寸步不离，不仅不爱笑了，还整晚做噩梦。我怕再这么下去，他们会憋坏，也想趁机带他们散散心。”
两个小孩对宴凛这么排斥，是楚宥始料未及的。也不知道宴凛日后知道真相会不会后悔。
木青鸢闻言没再多说什么，辛与和皓皓的状态她也看在眼底，带回来散散心的确是好事。
飞鸟一路往观云阁而去，透过开在两侧的窗户，可以看到外边一览无余的美景。
俩小孩趴在窗边往外看，惊奇不已，状态比平时好得多。
“你看那朵云，小小的一团，像不像小乖？”辛与惊喜道。
皓皓循着视线看去，连连点头：“嗯，好像，跟小乖一模一样。”
小乖是他们养的那只兔子。
这只兔子本来是楚宥养的储备粮，准备养肥了做麻辣兔丁，现在成了辛与和皓皓的好朋友，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地位水涨船高。
但奇怪的是，兔子一直没长胖，也不爱吃胡萝卜和青草，倒是挺喜欢吃灵果。辛与某天还咋咋呼呼跑回来，说看到小乖抓了只麻雀吃，对此楚宥和皓皓都不信。
兔子吃麻雀，这话说出去谁信，就算小乖真有些灵性，它也不过是只兔子。
观云阁位于襄南之巅，几座殿宇富丽堂皇，如今都装点得满目喜色。为庆祝合籍大典，观云阁大摆筵席，修仙界无论何门何派，就连散修也可前来用宴。
筵席准备的皆是灵气不凡的食物，连饮品用的都是灵泉，更别提宴上还准备了有助提升修为的灵鹮肉。修者的确无需进食，但若进食的是灵气充裕之物，于修行则大有裨益。
为此今日来观云阁的修者络绎不绝，筵席从观云阁一路摆到了襄南城。
楚宥等人到的时候，也被这盛大的场面惊了下。如此大的手笔，可见殷阁主对这次合籍很是满意。
“木道君，楚道君，请随我来。”立刻有观云阁的修者过来为他们引路。
他们跟着那修者一路往前，被引到合籍台旁边的位置。桌上坐的都是清风派修者。楚宥跟钟胥南打了声招呼，其他人不熟，则只是颔首笑了下。
辛与和皓皓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好奇得不停四处张望。
等待合籍大典开始的时间，楚宥也在默然打量周围。
他还记得书中殷荇之和木青鸢举行合籍大典时，用的都是“宾客寥寥”“满目萧条”这类词，哪有眼下半分盛大热闹。
当时木青鸢执意与殷荇之合籍，为此不惜跟师尊断绝关系，木掌门也被伤透了心，所以举行合籍大典时，清风派一个修者都没来。
对殷荇之改变主意和木青鸢合籍一事，作者给过明确解释。
道合籍大典前，木掌门曾来观云阁找过他，想以两件极其珍稀的上品灵器做交易。殷荇之答应行合籍大典，这两件上品灵器便归他。
殷荇之心动过，他被困在金丹初期很长时间了，一直找不到突破口。有了这两件上品灵器相助，他就能成功突破至金丹中期。
但作者又很快表明，殷荇之只心动了一瞬，很快打消念头。真正让他决定与木青鸢合籍，是因为他怀疑木掌门明为交易，实际是在向观云阁施压。他不敢拿整个观云阁来赌，这才屈辱应下。
楚宥觉得，这解释纯属扯淡，作者无非是想让身为男主的殷荇之更体面些。
毕竟他若真对那两件上品灵器不感兴趣，又怎会迅速接过来，还在之后凭此成功突破。
又当又立，说的就是殷荇之。
应下此事后，殷荇之屈辱又愤怒，觉得对不起沈婉，对木青鸢态度更加恶劣，将所有的怨恨都施加在她身上。
要不是木青鸢，他和沈婉怎会分开。为羞辱对方，他不仅没举办筵席，更没去迎木青鸢，只潦草敷衍行了合籍礼，便将她一人扔在台上径直离去。
偏偏当时的木青鸢丝毫不觉愤怒难过，她穿着普普通通的素袍，满心都是与殷荇之成功合籍的欢喜。
癫狂又执拗。
*
“爹爹？”
“爹爹，你怎么了？”
皓皓的声音打断了楚宥的沉思。
他笑了笑示意没事，抬起头发现合籍大典已经开始了。
合籍台上，殷荇之和沈婉携手往前走，脸上都带着激动和喜悦，尤其是沈婉，眼底是掩不住的浓浓情意。
二人走到台前，松开牵着的手相对而立，目光不小心撞在一起，便勾起灼目的火花。
修者合籍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他们先是一同发了道誓，随后有人送上精致的金盏，二人割破指尖将血滴入金盏内。
血液于金盏之中交汇，接着化为千丝万缕的金光，夹杂着从天而降的明耀光辉，瞬时笼罩着他们二人。
天道付诸的神力耀眼之极，修者们尽被眼前美轮美奂的场景吸引。
“礼成！”主持合籍大典的修士高声道。
殷荇之和沈婉闻言相视一笑，都能感觉到合籍后彼此更加密不可分。
他们携手往台下走，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殷荇之身体忽然晃了晃，有些站不稳。
沈婉连忙扶住他，担心道：“殷哥，你怎么了？没事吧？”
殷荇之闭着眼，眉头紧蹙，像是经受着什么巨大的冲击，身体不停发着抖。
沈婉不知所措，只能尽量用身体挡住他，以免被其他修者发觉。
这种异常状态持续好一会后，才渐渐趋于平稳。
殷荇之睁开眼看着沈婉，在第一时间松开了手，并嫌恶地将她一把推开。
沈婉踉跄了下站稳，看着殷荇之神情满是不解。她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不明白殷哥为什么要推自己，更不明白他此时看自己的眼神为何这么陌生冷淡。
殷荇之却没心情去关注沈婉在想什么，他揉揉眉心，思绪被大量突然涌入的记忆扰乱。
等想通眼下发生的事，他神情满是懊恼，立刻转头往木青鸢所在的方向看去。
在看到对方的刹那，他眼底的冷漠瞬间褪去，化为无穷无尽的思念和爱慕。
只可惜木青鸢或是楚宥，谁都没有注意到这道视线。
木青鸢是根本没留意，楚宥则是被另一件事牵动着心神。不知为何，从刚才起他总感觉有道视线盯着自己，若有若无，等他寻过去时又摸不着痕迹。
他心中涌起些不安，怕那似有似无的视线和宴凛有关，此时如坐针毡，只想赶紧离开观云阁。
辛与和皓皓倒是吃得很开心，难得有这么多美食，两人都不拘束，很快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楚宥怕他们吃撑，不许他们再吃了，两个小孩这才放下筷箸。若非如此，怕是要一直吃下去。
用过筵席，修者们各自离去。楚宥带着两个孩子也准备离开。
木青鸢本来准备一路，哪知道刚要走，木掌门突然派人来叫她，道有些事要商议。
“没事的，师姐，你先去吧。”楚宥带笑道：“我和钟师兄他们一起走。”
木青鸢本来不太放心，闻言又点了点头。有钟师兄和其他同门，她还是比较放心的。
钟胥南显然知道楚宥在提防什么，微微颔首示意木青鸢无妨。
这之后，楚宥带着两个孩子与钟胥南及其他同门往旁边宽敞的广场走，准备去那取出飞行法器离开。
哪知走着走着，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挡在他们面前。
那道身影出现得突然，谁也没有察觉到。他身着玄色法衣，腰配上品灵玉，满身桀骜张狂，浑身散发着强大可怕的威压。
“魔尊？！”
“是魔尊！他怎么会来这？”
“……”
周围认出宴凛的修者纷纷如潮水般往后退去。刹那间，楚宥身边只剩下清风派众位弟子。
他们虽然没吓得逃开，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化神境修者强大无比，哪怕动动手指都能轻易将他们碾碎。
辛与和皓皓见坏蛋魔尊真的出现了，更是吓得立刻抱紧了爹爹，好像这样魔尊就没办法将爹爹抢走。
“爹爹是我们的，你别想抢走！”
“大坏蛋，你赶紧走，不然、不然我打你了！我很厉害的！”
“……”
两个小孩凶巴巴放着狠话，但因为气势不足，脚还发着抖，看起来非但不吓人，反倒挺可爱。
只可惜宴凛对这两个疑似楚宥和木青鸢生的小孩并不感兴趣，目光一直定定注视着楚宥。
他来了很久。这期间一直用神识观察着楚宥，自然也将他和木青鸢一系列的亲昵举动尽收眼底。
他们二人带着两个孩子，全程有说有笑，气氛温馨美好，倒是好一副神仙眷侣、幸福美满的画面。
只可惜这场景对宴凛来说格外刺眼。
“阿宥，好久不见。”宴凛笑着开口，眼神却是冷的。
楚宥心头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总觉得宴凛此刻心情很糟糕。
他警惕看着对方，边计划逃跑路线，边道：“这么巧。”
“不巧。”宴凛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他？找他干什么？楚宥陡然意识到什么，拔腿就想跑。
但他没能跑得了。在这之前，他身体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化神境修者施加的威压使他完全被恐惧笼罩。
辛与和皓皓被吓得哭了起来，只是出于本能，仍将楚宥紧紧抱着。
宴凛嗤笑一声，像在讽刺他们的不自量力，之后提小鸡崽似的将俩小孩提起来丢到一旁。
他微弯腰，手臂穿过楚宥腿弯，将其直接拦腰抱起，随后轻蔑瞥了眼正快速奔来的木掌门、藏明仙尊、木青鸢等人，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修者回过神来，只是仍惊魂未定、脸色煞白。

第36章
楚宥被宴凛稳稳托着，只来得及最后回头看一眼，见师姐及时赶到两个孩子身边，他们也都安然无恙这才放心。
宴凛注意力一直在楚宥身上，见他扭着身体回头去看，眼底冷意更甚。
化神境大能无需御剑便能飞行，眨眼瞬移出数千里，等楚宥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踏入了魔界。
魔界和修仙界以一道横贯数万里又深又宽的地缝为界。据说这地缝是位即将飞升的大能所划，长剑随手一斩，将这地域一分之二。只是传说是否属实、那位大能又姓甚名谁，就无从得知了。
一顶奢华精致的大红色喜轿停放在原地，叶雪从和荀玮站在为首处，身后还有数十名魔修，看起来已恭候多时。
“恭贺宗主。”叶雪从当先半跪下，朗声道：“愿宗主与夫人恩爱不疑、同心永结！”
荀玮及其他魔修亦齐声恭贺道：“愿宗主与夫人恩爱不疑、同心永结！”
楚宥听着他们道贺的话，看着摆在那的喜轿，嘴角不由地抽搐了下。
宴凛看起来倒是很满意，冷了一路的脸上浮现出些笑意。他翻手从储物袋取出件明艳艳的喜服，递给楚宥问：“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
他问话时一直直勾勾盯着楚宥，似乎更期待后面那个选项。
如果有得选，楚宥根本不想换什么喜服，但很可惜，他此时没有选择。
“我自己来就好，不劳烦宗主了。”楚宥硬着头皮接过喜服。要是让宴凛来，他怕衣服到入夜都换不好。
宴凛任楚宥拿走喜服，表情透着几分遗憾，但也没说什么。
楚宥打量四周，没兴趣当着这么多双眼睛换衣服，只能将视线投向唯一密闭的喜轿。
他钻进喜轿内，发现里边空间很宽敞，能容他站直，靠轿壁处还摆放着软塌，很是柔软舒适，唯一不足的是这喜轿没有窗户，进去后黑漆漆的，看不到外边的景象。
他将喜服放在一旁，开始琢磨自己眼下的处境。
本以为宴凛之前差人来提亲是警告他，没想到对方竟准备来真的。楚宥看到喜轿和喜服时，整个人都懵了，他没想到宴凛会弄这么一出。他不会真要跟自己合籍吧？
想到这，楚宥有些焦虑不安。修者之间合籍是要发道誓的，道誓受天道之力约束，没有破解之法。
这可比领个结婚证刺激多了，结婚还能离，合籍却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为此修者很少选择合籍，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变心。
难不成自己真要跟宴凛永远绑在一起？楚宥想着就头疼，因为他知道对方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逼他就范，而他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喜轿外传来两声轻叩声，似是在提醒楚宥。
楚宥叹了口气，决定先走一步看一步。他挥手将身上道袍收进储物袋，之后换上喜服。这个过程只用了两秒，繁琐复杂的喜服便一一穿在了身上。
“我换好了。”楚宥边说边推门出去。
哪知这一推根本没推动。
宴凛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既然进去了，就等到了刹天宗再出来吧。”
楚宥：“……”他没再回话，走到软塌上坐下，表面平静内心波涛汹涌。
喜轿被抬了起来，一路走得很稳，没有一点颠簸。楚宥坐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外边不时传来的道贺和议论声。
“恭喜魔尊大人！贺喜魔尊大人！”
“道友，这什么情况？魔尊大人要与人合籍？我刚闭关出来不了解情况，敢问是哪位女修，竟能被魔尊大人青睐？”
“什么女修？那喜轿内是个男修，还是清风派雅风仙尊的内门弟子！”
“豁！清风派弟子不是向来清高，瞧不起咱们魔修吗，他竟愿意到魔界来？”
“哪能愿意啊，聘礼都退回来了，但咱们魔尊怕过谁？这不，直接把人强抢了回来。桀桀，清风派算个屁，还不是被魔尊大人吓得屁滚尿流。”
“原来如此，可为何不见魔尊大人？那修者既是雅风仙尊弟子，万一惹恼雅风仙尊……”
“啧，怕什么，雅风仙尊弟子那么多，哪会为这一个轻易挑起大战。而且魔尊大人不过当他是个玩物，没准过几日玩腻了，就还给清风派了。”
“……”
楚宥左耳进右耳出，没把这些话当一回事，但也由此得知，宴凛这回的确很生气。
他可以画个传送阵将自己带回刹天宗，也可以用飞行法器，却偏偏选了最慢最没效率的步行，借此让大半个魔界都知道他被抢了回来，自己偏偏还先跑了。
只是楚宥不知道的是，宴凛并非先跑了，而是一直留在边境城，并以一己之力拦下了追踪过来的清风派修者。
以宴凛的修为，除非雅风仙尊亲自过来，其他修者加起来也不是对手。
宽大的地缝一侧，以鹤之仙尊、藏明仙尊为首的清风派修者遥遥与宴凛对峙，却无人敢踏过界限。
因为在这之前，宴凛曾放话，他们今日若踏入魔界一步，便等同向整个魔界正式宣战。
他说这话时满身肃杀，戾气极重，磅礴汹涌的大能威压泰山压顶般扑来，一众修者尽被震慑住，没人敢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傅知犹豫不决，既不能让魔尊就这么带走楚宥，又怕真挑起两界大战。
藏明仙尊易会岐阴沉着脸，盯着宴凛丝毫没掩饰身上杀气。他憎恨所有魔修，身为魔修之首的魔尊自然首当其冲。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易会岐一点点收拢手指，他不惧怕挑起两界大战，更不懂雅风仙尊明明能杀了魔尊，为何偏畏首畏尾不肯动手。
此时此刻，若真能借机逼雅风仙尊出手，发动两界大战杀光魔修，于他而言倒是桩大好事。
他如此想着，杀气已凝为实质，身影一闪当先朝宴凛袭去！
“等等——”傅知察觉到时，想拦已经拦不住了。
宴凛稳稳站在原地，神情丝毫不惧，甚至透着轻蔑和讥讽。
易会岐打的一手好算盘，宁可被宴凛重伤也要挑起大战逼雅风仙尊出手，但事实却没能如他所愿。
他身影快跨过地缝时，被一道突然出现的身影轻飘飘拍了回去。
傅知神情一喜：“师姐！”
来人正是雅风仙尊司澜。她长发飘扬，负手而立，姿态清冷淡然，看了眼宴凛便道：“回清风派。”
傅知不解，连道：“师姐，楚宥被他抓走了，恐有性命之忧。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啊。”
“那就要挑起大战吗？”司澜平静问，边不着痕迹扫了眼易会岐。
易会岐站起身，默然不语，只是看神态仍是不满的。他曾数次请司澜出手，都遭对方拒绝，这让他甚至怀疑司澜有意偏袒魔修。
傅知一脸郁闷，没能说出话来。
“阿宥是我徒弟，自然要管，但此事需从长计议。”司澜说完又重复了句：“速回清风派，谁也不许踏过界线。”
“宴宗主，后会有期。”她对宴凛微微颔首，身影化为符箓转瞬烧为灰烬。
来的并非司澜本人，而是她以符箓化成的替身。
雅风仙尊有令，傅知和易会岐即使再不甘心，还是带着其他人先离开了。
宴凛目送众人离去，不禁有些索然无味。本以为今日必有场大战，司澜出现时，他还热血沸腾了下。
毕竟现在青焱大陆，有资格成为他对手的只剩司澜。他还从未跟对方交过手，本以为可以趁机分个高低，哪知道司澜根本没动手的意思，轻飘飘出现又轻飘飘消失，无趣得很。
清风派修者离去后，宴凛也回了刹天宗。
他速度极快，到漫云峰时喜轿还没有回来。
整个漫云峰装点得喜气洋洋，他踩着长长的奢华的红地毯走回寝殿，路上遇到的仆从皆恭敬停下脚步、心情紧张，等宗主走远后才长松口气，继续各自忙碌着。
漫云峰百年来只有宗主一人，如今又迎来位新主子，要忙碌的事情有很多。
宴凛在寝殿等了大半天喜轿都没到，不禁有些懊恼。见天色渐暗，于是传讯给叶雪从，让他赶紧把人送回来。
叶雪从收到传讯符，很快回讯道：不是宗主您说，要大张旗鼓将夫人迎回去，让整个魔界都知道的吗。
他说归说，动作还是很麻利的，赶在宴凛下一道传讯符到来前，先将人给送回了寝殿。
人送到后，叶雪从立刻识趣离开，不打扰宗主洞房花烛。
他走后，偌大的寝殿只剩下宴凛和一顶喜轿。喜轿设了禁制，只有他能解开，也就是说，除了他没人能看到楚宥穿喜服的模样。
想到这，宴凛心情莫名好上许多。他在观云阁看着楚宥和木青鸢卿卿我我，是真想过一把掐死他们的。
那两个小孩看着不过三四岁，说明楚宥离开幽林秘境后，就迅速和木青鸢勾搭上了。
明明答应和他回刹天宗，转头却死遁消失，在他被玩得团团转想方设法复活楚宥时，对方却在跟木青鸢谈情说爱，这让宴凛怎能不恨。
不过现在好了。
宴凛幽冷的眸上浮现出点点喜色，从此刻起，楚宥是他一个人的了。木青鸢也好，那两个小孩也罢，往后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将永远拥有楚宥，楚宥能永远拥有的也只有他。
“好闷。”喜轿内传来沉闷的敲击声，楚宥低声问：“能放我出来了吗？”
他虽看不见外界，却能通过喜轿轻微的晃动和外面响起的声音大致判断身处何地。
宴凛想着楚宥做过的事，暗忖闷死你算了，但还是挥手解除了禁制。
禁制一解除，楚宥立刻从喜轿内走出来。喜轿设了禁制，但空气还是有的，不至于真闷，他纯粹是心理作用。
宴凛看见楚宥的那刻，先前满脑袋的愤怒杀气顿时消散无踪，眼底只剩下难掩的惊艳。
楚宥身材纤瘦挺拔，正好合身的喜服穿在他身上，更掐出细细的腰肢，仿佛盈手可握。他肤色极白，像是不掺杂半点杂质的雪，被明艳艳的喜服衬着，尤为艳美动人。
宴凛从不认为自己贪慕美色，觉得那样太庸俗，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个俗人，之前不贪慕只是那些人美色不足。
楚宥不知宴凛心中所想，他正仔细观察四周。
这里应该是寝殿，面积宽敞，梁上挂满红绸，柱子上贴着大红囍字，就连床榻也是满目红艳。
他目光顺着红绸看向房门半敞的殿外。
夜幕降临，清冷银白的月光从天际洒落，将铺了一地的红毯和外边树梢挂满的红灯笼映亮。
这幕景色看着颇为昳丽壮观，也证明宴凛对这桩喜事很重视。
楚宥惆怅了下，宴凛对他越执着重视，他越担心合籍的事。
正想着，半敞的殿门猛地一下关上，将他视线隔绝。
楚宥心事重重，竟不自觉将心头所想问了出来：“你要与我合籍吗？”
“合籍？”宴凛目光森冷，抬手一指床榻位置，咬着牙，语调极冷，一点温度都没有：“那里，之前躺过一具白骨，是我从幽林洞府带出来的，我以为是你。我用引魂灯满大陆寻你魂魄，你却连孩子都有了，还是两个！你如此骗我，还敢妄想与我合籍？楚宥，你未免太高估自己。”
宴凛是真恼怒，以致眼睛都红了，看楚宥的眼神像看始乱终弃还给他戴了绿帽的狗男人。
楚宥很冤，同时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宴凛没打算逼迫他合籍。
时刻观察着楚宥，将他神情尽收眼底的宴凛见状更恼了。
求着想跟他合籍的修者无数，楚宥竟还敢嫌弃？
他拽着楚宥身影一闪，下一秒已将其压倒在床榻。床榻很柔软，楚宥半边身体陷下去，被上方的宴凛牢牢圈箍住。他雪白的肤色被大红喜被衬得更是惑人。
“人间有洞房花烛夜之说，良宵难得，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宴凛嗓音很低，说着伸手去撕楚宥身上明艳艳的喜服，哪知手却抓了个空。
楚宥身影随即出现在床榻边，还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像是临时想到什么，脸色很不好看：“刚刚那位置白骨不会躺过吧？”
想到这，他心底一阵寒气上涌，实在瘆得慌。
“没有。”宴凛想到白骨就气，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具白骨早被我挫骨扬灰连同床榻一块扔了！”

第37章
红烛熄灭后，寝殿内顿时被一片沉沉黑暗笼罩，唯有几缕暗淡月光浅浅映进来。
楚宥又一次被按倒在床上，一头漆黑长发如瀑般铺开，瓷白的肌肤，大红的被褥，漆黑的长发，分外鲜明清晰的颜色让他看着更秀色可餐。
他双手被一根黑色的绸带束在头顶，为防止他再逃跑，宴凛还施了道封印，让他没办法再动用灵力。
他身上喜服被一层层扒开，宴凛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特意放慢了动作，饶有兴趣欣赏着对方脸上的表情。
楚宥抿着唇，脸色愈发苍白，他没有闭眼，只是侧过头盯着别处，眼底笼上浓浓的无力和屈辱。
他后悔了，后悔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直接杀了宴凛以绝后患。可惜他当时刚穿过来，还是太心软了，没动过杀人的念头，以致一错再错。
他正想着，下颌忽然被一只手捏住，强硬逼他转过头来。
他对上了宴凛的眼睛，与此同时，宴凛也看清了楚宥满眼的冷漠和杀气。
楚宥脾气很好，鲜少表现得这么冰冷。宴凛霎时被他眼中的冷意刺了下。
“想杀我？”他掐着楚宥下颌的手忽然加大力度。
楚宥皮肤白，那处立刻被掐出几道红印。他恍若未觉，只看着宴凛应道：“嗯，后悔了。”
宴凛恶狠狠瞪着他，好一会没说出话来。这并非他的初衷，他更没想过要让楚宥恨自己。
但事情偏偏走到了这步，他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可惜都晚了。”宴凛声音像从牙缝挤出来的，一字一字道：“我本该死的，是你救了我，更想方设法让我活了下来。楚宥，是你先招惹我的。你不能允诺过我，又转头若无其事走人，去和他人结为道侣、诞下子嗣。你这么做将我置于何地？上一个敢骗我的，早被挫骨扬灰。”
他是怨恨楚宥的，对方的所作所为让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楚宥张了张嘴，倍感无力：“我从未想过和你结为道侣。当初我若不那么做，你能放我走吗？”
宴凛沉着脸，因为这句“从未想过和你结为道侣”，身上散发着凛冽可怕的威压。
“你当然不会。”楚宥继续道：“你对我很感兴趣，所以哪怕我不愿意，你也会强行将我带回刹天宗，就像现在这样。所以我有别的选择吗？”
宴凛默然，无法反驳他的话。他当时的确想过，若是楚宥不愿意，便强行将其带回去。
“看来你很了解我。”宴凛拉开楚宥里衣的绑带，指尖触上那片雪白的肌肤，语气透着病态的阴鸷：“这让我更喜欢你了。”
他手很烫，触上肌肤时楚宥本能颤栗了下，他往后缩了缩，想要躲开对方的触碰。
“躲什么，你身上哪处我没看过、摸过。你其实很喜欢和我做吧，每次脸都会红透，身上肌肤会变成诱人的粉色，更会蜷着脚趾，无声求我快些。”
宴凛边说边抚过楚宥肌肤，掌心落在他异常敏感的腰侧，听见对方微微吸了口气。
“那时是喜欢的。”楚宥突然出人意料地承认了。宴凛来不及高兴，对方下一句话便让他脸色更冷。
“但现在只觉得恶心。”
“恶心？”宴凛敛眸，神情冷厉。如果楚宥是在故意激怒他，那么恭喜他成功了。
“恶心你也只能受着！别指望谁会来救你，司澜敢踏入魔界一步，我就敢带领魔军杀过去，她知道我敢这么做的。还有你那两个儿子……”
这是楚宥的软肋和逆鳞，他猛地看向宴凛，满目煞气：“你敢动他们，我绝不会放过你。”
宴凛心沉了沉，讥笑道：“你又能拿我怎样？”
楚宥的确不能拿他怎样，他眼底煞气褪去，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我可以杀了自己。”
他是认真的。
宴凛心陡然刺痛了下，他运起灵力震碎楚宥凌乱的衣衫，俯身泄愤般吻住对方的唇，在最后说道：“你乖乖听话，他们自然不会有事。”
乖乖听话？楚宥想，他要怎么做才算乖乖听话。
他思忖着，强行压下了想反抗的念头，逼迫自己像具没有思想的木偶，僵硬麻木地任凭身上人施为。
其实也没什么，又不是没做过，宴凛技术还不错，他之前也是享受的。既然反抗不了，不如躺平享受，他不断自我安慰着。
宴凛吻过楚宥身上每一寸肌肤，动作粗鲁急躁，像是急于宣示主权，要在每一处打下自己的标记。
他嫉妒得发狂，问楚宥：“你和木青鸢也这么做过吧，她能让你满足吗？有和我做舒服吗？你这里……不会也想要吗？”
那狭窄之处刚挤进一根手指，楚宥忽然脸色大变，再无法忍耐地侧身呕吐起来。
宴凛愣了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楚宥并未吐出什么，只是心理不适。他想把自己变成没有思想的木偶，却根本做不到。
他没办法接受这种形式的欢爱，尤其宴凛还提到了师姐。
“你胡说八道什么？师姐冰壑玉壶、风光霁月，岂容你这般出言侮辱。”
他反应太激烈，宴凛意识到什么：“不是木青鸢？”
“师姐一心修道，无心情爱。她和你不同，你别把自己那些龌龊想法强加在她身上，污了她的名声。”
“你对她还真是不一般。”既然不是木青鸢，宴凛对她也没了兴趣。
“那孩子的‘娘亲’是谁？”
楚宥盯着宴凛看了会，想起离开幽林秘境后的种种遭遇，以及孕育孩子的艰辛，莫名有些委屈。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难受，冷声道：“他早死了。”
宴凛没再多问，他借着窗棂外透进的月光，看到楚宥眼底笼上厚厚的水雾，水雾滚动翻涌，快要化成泪珠滚落时，又被强行逼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想要的是那个会主动缠着他享受欢愉的楚宥，而不是眼前一脸受辱恶心，没有情绪的牵线木偶。
“无趣。”宴凛忽然开口。
他身影一瞬消失，再出现已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衫，站在床榻边垂眸看着楚宥，目光冰冷，最深处掩着克制和冲动。
楚宥表情疑惑，像是没想到宴凛会突然放过他。毕竟他早已感受到对方蓬勃的欲-望，也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
宴凛迈步走去屏风另一侧，那里摆着张软塌，供平时坐卧歇息。
他盘膝在软塌上坐下，闭目运气调整呼吸，将方才被挑起的欲.望强行压下去。这个过程很煎熬，他甚至感觉某处在发出强烈抗议。
楚宥身上衣袍被毁，又打不开储物袋，只能挪动着缩进被褥里，边小心提防着宴凛。
他怕宴凛去而又返，想出什么新花样。如此等了好一会，屏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楚宥总算安心了些。
刚才宴凛压着他要用强时，他心里还是害怕的。
正想着，绑住手腕的绸带忽然被灵力断开，有什么重物凭空落在楚宥身旁。
“你之前说，有了更好的雕刻工具，会给我重新刻副人像，现在就动手吧。”
楚宥这才发现那是套雕刻工具，圆刀、平刀、玉婉刀等一应俱全，用的正是他在尼兰山脉见过的圣阶妖兽的骨头。当时楚宥眼馋得很，拐弯抹角想买过来，哪知道宴凛说毁就毁，把他心疼坏了。
“这个你不是都毁了吗？”
“骗你的。”宴凛冷笑：“谁知道你那么好骗。”
楚宥：“……”
他裹着被褥坐起身，认真打量那套工具，暗叹不愧是用圣阶妖兽骨头锻造的，这十几把雕刻刀莹白如玉，其上流转着灵光，一看就是极佳的上品刻刀。
他越看越手痒，哪怕宴凛不提，也想雕点什么试试刀法。
宴凛随后给他提供了木材，都是上好的紫檀木、黄花梨。
楚宥准备立刻动工，下了床才想起自己还光着，只能问宴凛要衣服穿。
宴凛给了他一件自己的外袍，那外袍由上好的丝绸织成，颇为柔软舒适，但也有个缺点，那就是单穿容易透，若隐若现比不穿还勾人，加上没有系带，稍不留神更容易走光。
楚宥拿着外袍愣了好一会，显然也犹豫要不要穿。
宴凛本意是让他难堪，哪知道楚宥纠结了会，竟没找他理论，而是沉默将外袍穿好，之后环顾寝殿找了处最为隐蔽、离他最远的角落，开始专心工作。
周围光线很暗，楚宥埋头做事，渐渐忘却了时间。
一盏灯忽然出现在桌边，将他周围的黑暗驱散。楚宥手颤了下，知道是宴凛做的，小声道了声谢。
宴凛那边悄无声息，没作任何应答。
楚宥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连着雕了数十个木雕，前三个是试验品，略有些瑕疵，雕到第四个才算完美，之后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精巧。
他俨然像入了魔，手上一直没停过，在刻好第十个木雕，兴致勃勃准备继续刻第十一个时，身前突然出现了道身影。
“别刻了。”宴凛嗓音很冷，脸色也很糟糕：“你手不要了吗？”
楚宥疑惑停下动作，这才发觉手上多了几道伤口，抓握力也远不如前。
他这些天越刻越兴奋，根本没考虑身体负荷能力。若是能自如运用灵力，熬个十天半月都不成问题，但现在他动用不了灵力。
哪怕仍然不用进食，承受力、修复力也大打折扣。
“我忘了……”楚宥呐呐道。他这才感觉到身体的疲惫，整个人像被车碾过似的，肌肉又酸又疼，脖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宴凛一阵无言，没想到他自己能把自己折腾这么惨。
他目光意味不明在楚宥身上滚了圈，将一套衣袍丢给他，转过身道：“穿好衣服，陪我出去走走。”
楚宥接过衣袍，总觉得宴凛看他的眼神不寻常，低头打量才发现自己拢着的外袍早散开了，目之所及尽是春光，不由一阵恼火。
换好衣袍，楚宥和宴凛一同出了门。他身上的白衣恰好合身，布料很柔软，显然是特意给他做的。
宴凛带楚宥去了山脚下一座小城。
小城紧挨刹天宗，往来的魔修鱼龙混杂，都想从刹天宗打探些消息。也正因往来的魔修多，这里还算富饶，街道两旁都是兜售商品的货摊，有各式各样的美食，也有符箓、灵草等。
城中能认出宴凛的魔修并不多，他也没隐藏身份，倒是楚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他那张脸实在太好看，还没进城就引来几个魔修的觊觎，将两人围住想动手抢人。
魔修一贯强者为尊，不喜守规矩，不像修仙界的修者，哪怕再想要也得遵守礼法、自我克制。
几个魔修被宴凛揍了个半死不活，这才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连连磕头求饶。
宴凛顾及楚宥，没动手杀人，而是让他们赶紧滚了。
那之后，落在楚宥身上的视线一直没少过，但也没魔修敢贸然动手，毕竟修为稍微高点的，都能察觉到宴凛的深不可测。
楚宥见惯不怪，对那些视线置若罔闻，只一路新奇看路边售卖的东西。
他还是第一次在魔界逛街，这里很多东西跟修仙界不同，看着挺有趣的。
楚宥不知道的是，他和宴凛一路逛过来，暗处其实都有人盯着。
那人叫章妙，是清风派常年在外游历的流云仙尊的内门弟子。
她正好在魔界，得知魔尊掳走清风派弟子后，立刻暗中跟了过来。刹天宗戒备森严，她不敢贸然接近，只能待在暮安城打探消息。
留在暮安城这几天，她看到或听到不少消息。比如魔尊为羞辱楚宥，竟抬着喜轿招摇过市，恨不能弄得人尽皆知。又比如魔尊迎回新夫人后，兽性大发，压着新夫人日夜鏖战，整整三天三夜没出过门。
刚听闻这消息时，章妙是不信的，毕竟三天三夜太长了，会出人命的。
但今日亲眼看到楚宥，她又不得不信。
楚宥脸色惨白，眼下一片青色，走路脚步虚浮，分明是被掏空了精气，整个人都恹恹地提不起精神。若再这么耗下去，他迟早会被榨干。
想到这，章妙难掩愤怒。她认定魔尊掳走楚宥是为挑衅清风派，之后的折辱更是如此，看楚宥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同情，也不知道对方这几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当务之急是要把楚宥救出来，章妙自知不是魔尊对手，决定先回清风派向掌门和雅风仙尊禀明实情。
他们若知道楚宥正饱受折辱、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
三日后，章妙御剑飞行抵达清风派。而后立刻去找了掌门。
木掌门听她说起楚宥在魔界的凄惨遭遇，心中也很唏嘘，只是这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就会挑起两界大战，他说什么没用，得雅风仙尊点头才行。
章妙只能去求见雅风仙尊，却得知雅风仙尊已经闭关，谁也不见。
她心中着急，脑海总是不时浮现楚宥那日凄惨可怜的模样，想了许久，决定先去找木青鸢。她是雅风仙尊门下首徒，应该最清楚雅风仙尊是怎么想的。
章妙在青莲峰那片竹林找到了木青鸢。
木青鸢当时提着山下买来的糕点正准备去两个孩子那，突然被章妙拦住去路不由愣了下。
“章道君可是有事？”木青鸢疑惑问，她和章妙见过几次，但算不上熟识。
章妙颔首：“我听说楚宥被魔尊掳走的事了，我去找过掌门，他说此事全由雅风仙尊做主，可我去找雅风仙尊，却得知她闭关了。木道君，我来找你是想知道，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救他？”
木青鸢缄默，眸中涌过黯然，好一会才说：“兹事体大，师尊自有她的安排，章道君不必多虑。”
“若没别的事，我便先走了。”她说完迈步往前走。
章妙盯着木青鸢背影，想起这一日的接连碰壁，不由有些气恼，忍不住抬高音调道：“我刚从魔界回来，正巧见到过楚宥。他一脸苍白，脚下虚浮，被魔尊整日困在房中□□。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受得了。我……我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竟眼睁睁看着他受辱而无动于衷。魔尊手段凶残狠戾，这才不过几日，他就被折磨成那样，再拖下去还能有命吗？”
她字字泣血，木青鸢身体猛地震了震，心神大乱，只是最终也没说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尽头。
章妙沉沉呼吸着，有些心烦意乱，没想到楚宥的师门竟这般冷漠，半晌只能无奈拂袖而去。
既然他们都不管，她也懒得管了。毕竟事情的确如木青鸢所说，极为复杂麻烦，稍有不慎便会引发祸端。
只是可惜了楚宥，资质好长得又那么好看，如今落到魔尊手里，只怕会受尽折辱、难得善终。
两人离开后，竹林再次恢复一片宁静。
但没人发觉，在竹林旁边不远处的斜坡上，辛与和抱着兔子的皓皓正一动不动趴在那里，因为刚才听见的那番话而惊惧不安、小脸惨白。

第38章
木青鸢一路心事重重，想起楚宥更是心烦意乱。师弟被掳走她怎能不急，但急也没用，对方是魔尊，修为已至化神境，更放言不惧再次挑起两界大战。
整个修仙界因此事暗流涌动，一些较为激进的仙门倒是无惧大战，但更多仙门不愿挑起大战。清风派也成为无数仙门瞩目的焦点，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一旦清风派真决定去魔界救人，怕是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木青鸢心知大战是绝不能挑起的，一旦开战关系的是无数条性命，她也为此去找过师尊。
师尊神情平静，仿佛没什么能让她为之动容。她没多说什么，只道此事自有安排，让木青鸢不用担心，帮楚宥照顾好两个孩子即可。
木青鸢自是相信师尊的，可这么多天过去，师弟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加上刚才听章妙所言，师弟处境似乎极其糟糕，她更觉心中忐忑、焦虑不安。
胡思乱想间，她已然走到小院外。
木青鸢连忙调整好情绪，将满腹忧虑收起来，神态轻松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辛与，皓皓。”她带着笑意道：“看师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她这话说完，才发现院内静悄悄的，根本不见两个孩子的身影。
木青鸢笑意淡了些，提着糕点往屋里走。
爹爹被魔尊当面掳走，两个孩子受了不小的刺激，这段时间都很消沉失落，哭得眼睛都肿了，他们这样也没法去学堂，便暂时待在家中。
每次木青鸢过来，两个孩子都要问爹爹怎么样、什么时候去救爹爹。她明知道楚宥处境不好，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佯装没事般哄两个孩子，道他们爹爹没事，很安全，魔尊不敢欺负他，又说仙尊很厉害，正在想办法，很快就能把爹爹救出来。
他们很信任木青鸢，没怀疑过她说的话，每次听完心情都平静很多，更以为爹爹真的没事，也很快能回到他们身边。
木青鸢不敢想，他们要是知道爹爹的真实处境会怎么样，要是爹爹再也回不来了又会怎么样。
她只能暂时安抚着两个孩子，但每次面对他们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她内心也备受煎熬。
屋内空空荡荡，没有两个孩子的身影，木青鸢有些慌了，连忙出门准备去寻。
她不能违抗师命去救楚宥，也没能力从魔尊手中将其救出，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帮他照顾好两个孩子。
要是孩子出了什么事，木青鸢无法原谅自己，也不知怎么面对楚宥。
幸运的是，她刚走出院子就见到了辛与和皓皓。
两个小孩目光黯淡、神情沮丧，脸上写满心事，和之前判若两人。
木青鸢见状也没觉得奇怪，自从爹爹被掳走后，他们已经很久没笑过了，心心念念想的都是爹爹，看着太招人疼。
“你们去哪了，怎么弄得这么脏？”木青鸢放下心来，语气平和问。
她边说边掐了个诀，一阵灵光过后，那些污泥、落叶尽被除去，衣袍又变得整洁一新。
辛与性子急，是藏不住事的，刚要开口说话就被皓皓拽了下。
“我们找小乖去了，没走远。”皓皓抱着兔子，比辛与看起来冷静很多。
他抬起头看木青鸢，黑曜石般的瞳孔涌动着忐忑和一点极易破碎的希望：“木师姑，你不是说爹爹很快就能回来了吗？我好想他，还要多久才能见到他啊？”
木青鸢微愣，心像被针尖刺了下，强自镇定道：“仙尊已经去救爹爹了，你们别担心。木师姑带了你们最爱吃的荷花酥来，快尝尝好不好吃。你们这些天都瘦了，要多吃点补补，不然爹爹回来看到会心疼的。”
皓皓低低“嗯”了声，闻言不像以前那么安心。
他微蹙着眉，将抱在怀里的兔子放下，从木青鸢手中接过糕点，先分给哥哥一块，自己又拿起来一块。
小乖被放下来后没有到处乱跑，而是乖巧地蹲在旁边。
辛与拿着荷花酥，满脑袋都是之前无意间听到的话，他既担心又害怕，哪有心情吃东西。
“木师姑，仙尊真的去救爹爹了吗？”他仰起头，瞳孔里闪烁着泪花，小心翼翼问：“如果是真的，为什么爹爹还没回来？你们是不是不管爹爹了？”
木青鸢被他的问话惊了下：“你怎么会这么想？木师姑保证，仙尊绝不会不管爹爹，只是这件事错综复杂，需要时间去部署安排。你们不要胡思乱想，知道吗？”
辛与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被皓皓抢先打断道：“嗯，谢谢木师姑，我和哥哥知道了。”
木青鸢看看皓皓，再看看辛与，心中叹了口气，很心疼他们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她蹲下来，拍拍两个孩子的肩膀，语气柔和道：“所以在爹爹回来之前，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这样等爹爹见到你们，他才不会担心。”
皓皓抿了下唇，用力点头，忽然伸手抱住木青鸢，嗓音软糯道：“谢谢木师姑。”
木青鸢思绪万千，回抱着皓皓，眼中满是心疼。
也因此，她决定再去找下师尊。
她想知道师尊是如何打算的，如果师尊当真不打算救师弟，她便自己设法去救，无论如何，师弟都绝不能有事。他还有辛与和皓皓，两个孩子已经没了娘亲，再失去爹爹就实在太可怜了。
将两个孩子安顿好，看着他们熟睡后，木青鸢才起身去找师尊。
也因此，她不知道自己走后，本来熟睡的两个孩子立刻睁开了眼睛。
辛与翻身坐起来，像是察觉到什么，小声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问木师姑？”
皓皓没立刻回话，他跑出院子往外看，确定木师姑已经走远，这才对跟在身后的辛与道：“问也没用，木师姑什么都不会说的，只会因为担心我们，把我们看得更严。”
“那怎么办？就看着魔尊继续欺负爹爹？”辛与着急道：“不如我们去求仙尊？也许她一心软就答应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仙尊在闭关中，根本不会见我们的。”
辛与闻言一下没了办法，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他好想爹爹，每晚睡前都在想，要是醒来爹爹就出现在身边该多好。可惜爹爹从没出现过，不仅如此，他还每晚梦到魔尊。
梦里魔尊身高十米，青面獠牙，抢了爹爹就跑，他怎么追都追不上，每天早上都是被吓醒的。
皓皓低着头，像是认真思考着什么，目光有几分犹豫。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哥哥时眼神已无比坚定，认真开口道：“我们去救爹爹吧。”
辛与愣了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可是：“魔尊那么厉害，我们打不过他的。”
“打不过可以想别的办法，总比待在这什么也不做好。难道你不想爹爹吗？只要能见到爹爹，和爹爹在一起，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不怕。”
爹爹被抓走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担心爹爹会出事，只是怕给大家添乱，才乖乖呆在这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可是等了这么久，爹爹那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加上刚才听到的那些话，皓皓再也忍不住了。
他想去找爹爹，如果没有人能救爹爹，就由他们两个去救。
辛与没多想，很快被皓皓这番话说服，心情无比激动紧张。
“可是魔界很远，我们要怎么去？”
皓皓眸中闪过点亮光，从身后取出个储物袋递过去：“我见木师姑从里面取过飞行法器，你看看有没有？”
辛与见状这才明白，弟弟早就下了决定，还为此做了些准备。
他本来还奇怪对方怎么会突然去抱木师姑，这下总算了然。不过弟弟一向聪明，他也不觉得奇怪。
储物袋并未认主，辛与小心注入灵力，惊喜发现里边的确有飞行法器。除此外，还有些疗伤用的灵药和几件防御法器。
他对皓皓点点头，心中更多了几分期盼，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否则等木师姑发现储物袋丢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皓皓边说边往房里走，想再找些法器带上，无论是攻击系的还是防御系的，对他们来说都很有用。
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悄悄出了院子，专门避开其他修者，从荒僻无人的小路下山。只要下了山，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乘坐飞行法器离开。
他们一路心情颇为紧张，听到脚步声响起更是忙不迭躲起来。
好在途中有惊无险，没被人发现。
到了山下，辛与立刻将飞行法器取出来。这飞行法器外形很像葫芦，只是两头都是空的，里边空间很大，可以容纳数人。
两人迅速钻进葫芦里，辛与则往葫芦内注入灵力，操纵其升空往魔界的方向遁去。
等到飞行法器顺利升上高空，两人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我学过役使飞行法器的术法。”辛与砰砰乱跳的心稍稍平静下来，突然想起什么，又连忙问：“但我没去过魔界，只知道是这个方向，我们要怎么找啊？”
在这方面，皓皓显然想得更加周全：“没事，我记得修仙界的地形图，你先往这边走，我到时再跟你说。”
辛与疑惑问：“先生教过这个？”
他对理论知识不感兴趣，只觉得枯燥乏味，每次课堂上不是打瞌睡就是走神，不像皓皓，每次先生讲什么都能很快记住。
“没有。”皓皓摇摇头：“但地形图一直挂在墙上，很显眼，多看几次便记住了。”
辛与大为震惊：“我都不知道墙上挂了地形图。”
他说着又有些骄傲，暗道不愧是他弟弟，真聪明。
飞行法器破开厚重云层，以极快的速度直奔魔界而去。
辛与和皓皓坐在旁边凿出的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商议到了魔界后要怎么才能救出爹爹。
这事不简单，皓皓也没什么头绪，两人说着说着开始犯困，直到一团雪白的毛茸茸的东西突然跳上来。
辛与和皓皓瞬间都吓醒了，两人定睛看去，才发现跳上来的是小乖。
小乖到清风派也快两个月了，这期间一直好吃好喝供着，可惜还是没长多少肉。它身上毛发雪白，两只长长的耳朵直直立着，猩红眼珠透着几分灵性，看起来很乖巧可爱。
“小乖？你怎么跟来了？”辛与将小乖提起来，表情很是惊讶。
小乖蹬了蹬两条后腿，似乎对这个姿势很不满。
辛与将它放在腿上，有些发愁，他们根本没发现小乖，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让它跟来了。
这一路危险重重，他们既要保护自己，又要想办法救爹爹，根本没办法照顾小乖，可这会送小乖回去也不现实，太耽搁时间，也容易暴露自己，回去容易，要是被抓住，再想出来就难了。
两人看着兔子愁了好一会，最后决定把它带上，路上再随机应变。如果实在不行，也可以先托人照顾小乖，等救出爹爹再把它接回来。
小乖是爹爹送的礼物，两个小孩都把它当朋友，极为珍视。
约莫三日后，两人一兔乘坐飞行法器顺利抵达魔界。
进入魔界后，离得最近的城名为星降。星降城因靠近修仙界，城中局势很是混乱，加上监管不力，烧杀抢掠之类的事时有发生。
辛与和皓皓抱着小兔子出现在星降城，立刻引起城中不少魔修注意。
一些魔修是觉得他们可爱，忍不住多看几眼，一些魔修却是怀着恶意的，他们先前见过两人乘坐的飞行法器。
那飞行法器外观并不起眼，却是极好的中品法器，值不少灵石，他们见这两个小娃娃修为不高，不禁起了歹意。
街道上，辛与和皓皓也察觉到周遭投来的几道不善的视线。
辛与难掩紧张，但还是往前站了站，将哥哥和小乖保护在身后。
他们进入星降城实属无奈，皓皓记住的地形图只有修仙界的，并没有魔界，因此他们到了魔界，两人一时失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走。
为免暴露行踪，他们没找人直接问刹天宗所在，而是准备进城买份魔界的地形图。
只要买了地形图就走，以免滋生事端。
“没事，别紧张。”皓皓抱着兔子，紧跟着辛与。他没有修为，看起来却比辛与还冷静，低声道：“城中人很多，他们应该不会猖狂到在这动手。我们先去买地形图，然后立刻离开。”
辛与点了点头，勉强镇定下来，但还是提高了警惕，提防着周围的人。
两人一路往前走，在一处售卖杂货的摊子前停了下来。
“请问有地形图卖吗？”辛与礼貌问。
货摊的主人是个看着面善的中年女修，她取出份地形图，道：“两块下品灵石。”
辛与接过地形图转交给皓皓，接着取出两块下品灵石递过去。
中年女修收下灵石，见两个小娃娃实在可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们家大人呢？怎么放心让你们两个小娃娃出来，多危险啊。”
皓皓道：“我们和爹爹约好在这见面，他马上就来了。”
中年女修一听就知道他在撒谎，不禁暗叹这小娃娃还挺机灵，知道提高警惕，不能随便轻信他人。
“那就好。”中年女修没拆穿他，提醒道：“这星降城乱的很，你们被人盯上了，等见到你们爹爹，就赶紧和他离开吧。”
皓皓道了声好，示意哥哥赶紧放出飞行法器离开这里。这飞行法器速度极快，只要离开这，那些坏人想追都追不上。
盯上他们的那伙人显然也知道这点，在察觉他们动作后，两个魔修突然从二楼的窗户边一跃而下，将辛与和皓皓围在中间。
“小娃娃长得真可爱，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长得尖嘴猴腮、一脸阴狠的魔修笑嘻嘻道。
和他同行的满脸肥肉的魔修闻言也笑了：“小娃娃，把你们身上的法器都交出来，我们可以留你们全尸。”
他们脸上带着笑，眼底却尽是阴险歹毒的恶意，仿佛两人敢说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辛与护着弟弟和小乖，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他在清风派长大，又备受爹爹和师姑师叔们宠爱，从未经历过这种险境，尤其面前的两个魔修修为明显比他高。
“皓皓。”他无比紧张地小声道：“我可能打不过他们。待会我先拖住他们，你带着小乖找机会离开。”
皓皓抱着小乖，脸色透着几分冷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辛与咽了下口水，从储物袋取出灵剑，当先朝两个魔修攻过去。
两个魔修应该已是炼气巅峰，并未将辛与的攻击看在眼底，见两个小娃娃如此不识趣，便准备直接杀人夺宝，反正这种事他们也没少做。
辛与被两人逼得连连后退，好在他身上带的攻击法器够多，一个劲地朝两个魔修砸过去，一时也将他们拖住了。
“皓皓快走。”他边疯狂砸攻击法器，边冲身后喊道。
皓皓抱着小乖的手指攥紧，眼中尽是冷意，他迅速环顾四周，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
将哥哥抛下自己独自逃走，这个选项于他而言是不存在的。
也就在这时，他远远看到个从街道那头走过来的身穿黑衣的男子。
那人一脸冷漠、不苟言笑，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气息，看起来修为很高。
眼见哥哥快拦不住两个魔修了，皓皓瞬息之间迅速下了个决定。
他以最快的速度奔着那男子冲了过去。
随后伸手一把抱住对方大腿，用平生最甜最动听的嗓音大声喊道：“爹！”
这声爹惊吓到了荀玮。
他那张万年冰封从没任何多余表情的脸上更出现了明显裂痕。

第39章
皓皓也是在赌，赌对了他和哥哥都能获救，赌错了也没什么损失。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黑衣男子看着冷冰冰的，人却不坏，在他表明“自己和哥哥被坏人欺负后”立刻出手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发觉两个魔修突然被震飞，身体猛地砸倒在地。
他们似乎还想挣扎，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转瞬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这一招惊动了周围的魔修，通过灵力波动判定此人深不可测、绝不能招惹。没人多关注那两具尸体，杀人或被杀在魔界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荀玮解决完两个魔修，听见身旁的小孩开口道：“谢谢。”
他说着松开紧抱荀玮大腿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刚刚表现出的亲昵欢喜转瞬消失，身体紧绷，表情忐忑紧张。
荀玮有些疑惑，为解决这疑惑，他蹲下身认真打量皓皓。
皓皓被他看得很是不安，小脸更白了几分。他怀里的兔子也用猩红的眼睛盯着荀玮，高度警惕。
辛与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裳，立刻跑到皓皓身旁。他以为黑衣男子生气了，连忙解释道：“前辈，他不是故意的，刚才实在是逼不得已，我给您道歉，对不起，您能原谅弟弟吗？您刚才愿意出手救我们，肯定是个好人。”
悄悄在附近围观的魔修闻言“嘶”了声，都替这小娃娃捏了把汗，夸魔修是好人，这不等于间接骂人吗。遇到脾气稍微不好的魔修，都得动手先揍一顿再说。
好在荀玮没打算揍人，他看起来冷，脾气是真不坏，尤其面前是两个可可爱爱的小娃娃。
“你爹是谁？”荀玮开口问。
这话没头没尾，皓皓很快反应过来：“爹爹叫贾任，前辈认识吗？”
荀玮默然片刻，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不认识。只是觉得你很眼熟。”
皓皓乖乖“哦”了声，一点没因虚报假名而慌张。
荀玮又盯着皓皓看了好几眼才移开视线，他越看越觉得皓皓像宗主，尤其眼睛和鼻子，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导致他还心神恍惚了会。
要不是确定宗主没有私生子，他险些以为这是宗主的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宗主真没什么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吗？
“你们准备去哪？”荀玮问，要是不远，他还可以送一程。
皓皓摇摇头，礼貌笑道：“不麻烦前辈了，我们去的地方很远，不顺路的。”
要是叶雪从在这，见到皓皓肯定会忍不住探究到底，没准会先把人带回刹天宗再说。
但荀玮不是叶雪从，他不爱多管闲事，也没那么旺盛的好奇心，对方要是愿意，他便护送一程，要是不愿意，他也无心多管。
这之后，皓皓和辛与又认真道了次谢，随后提出告辞。
荀玮道了声好，目送他们乘坐的飞行法器升入高空，确定星降城没有魔修尾随这才转身离去。
皓皓像极了宗主这事虽让他有些疑惑，但此行还有要事，他并没太放在心上。
*
魔界近来出了几桩怪事，不少天灵根魔修突然无故失踪。
这些魔修来自各门各派，失踪前都没有任何预兆，也没得罪什么人，为找寻这些人，他们的宗门几乎翻遍了魔界，也没寻到半点踪迹。
于是有魔修怀疑，这可能是修仙界的阴谋，说不定他们早已悄然潜入魔界，想要不动声色提前扫除障碍。
这种阴谋论越传越逼真，整个魔界人心惶惶，纷纷表示修仙界此举分明是有意挑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提前发起攻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其中尤以那些失踪魔修的宗门为甚。
要知道在整个青焱大陆，天灵根都是极其难得的。他们天生经脉通畅、根骨清奇，资质极好，在修行一途上更是事半功倍。一个大点的宗派能出两三个天灵根已是难得，不少小宗派根本没有天灵根。
每一个天灵根修者，宗派都寄予厚望，以最好的心法、资源培养，今后能达到的修为境界更是无可限量。
这些天灵根修者或是宗门长老、坛主，或是寄予厚望的新生力量，他们若出什么事，对整个宗门来说都是极大的打击。
宗门遍寻无果，于是一起找来了刹天宗，希望魔尊能为他们做主。
大殿之上，他们满脸愤慨，道修仙界欺人太甚，他们此前一再容忍，这次触及底线，必须得做点什么予以反击，不能眼看着他们如此猖狂。
宴凛坐在奢华宽阔的大殿上方，被几个宗门吵得心烦意乱。
他扬手拍了下龙椅扶手。这一下用上了真气，随着一声巨响，凛冽强势的灵力猛然往四周荡开，底下气势汹汹、吵闹不休的魔修们总算安静下来，神情透着几分惶恐。
宴凛冷冷道：“所以你们想怎样？越过边境，跟他们杀个你死我活？”
一位魔修顶着压力，战战兢兢道：“那也不能如此放任他们，当年订立合约，可没准许他们在魔界肆意妄为。还有那藏明仙尊，分明是故意和我们作对，屡次守在边境城，见了魔修不管不顾就动手。要我说，此事没准也是他做的，我们魔修全陨了他更高兴。”
“有证据吗？”
底下魔修闻言不说话了，他们要有证据早拿出来了，哪用得着费力劝说。
宴凛食指抬起，轻敲着冰凉的扶手，这是他有些不耐烦时的动作。
“此事我已着人去调查，有结果会通知你们，先回去吧。”他没听出所以然，也懒得跟这些人多费口舌，站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想起什么，又释放强大威压，不容置喙警告道：“未经我允许，谁也不准擅自离开魔界，违者杀。”
魔修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却又不敢违抗魔尊命令，只能恭敬道了声“是”。
宴凛身影消失在大殿，刚准备去找楚宥，突然收到荀玮传讯符，道有事求见。
他这个魔尊当得并不容易，修仙界和魔界恩怨太深，并非短短百年能化解的，加上魔修本就脾气暴躁、残忍嗜杀，要没有他予以镇压，魔修们怕是早跨过边境烧杀抢掠了。
天灵根魔修失踪一事刚传出来，宴凛便预料到有魔门会趁机搅局，于是派荀玮先去设法查明真相。
没想到短短两日，荀玮便回来了，此次求见怕是有所收获。
宴凛先去见了荀玮。他的确查到点线索，并带回来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正是之前失踪的天灵根魔修之一。
他找到这具尸体纯属巧合。当时他刚离开星降城，正准备去别处寻找线索，哪知在途中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魔修。
那几个魔修来自千食门，门人皆好食人肉，并借此提升修为。哪怕在魔界，这类修行方式也为人不齿，早被宴凛派人灭了门，没想到竟跑了几个漏网之鱼。
这几条漏网之鱼当时正准备食用尸体提升修为，被荀玮发现时还想逃。
荀玮确认尸体身份后，立刻逼问他们实情，之后确定他们没有任何隐瞒后，顺手将人清理了。
可惜得到的有用线索并不多。
那几个魔修只是偶然发现尸体，并将其偷了出来。在此之前，魔修已然陨了，且体内经脉俱断，胸口还有繁复诡异的印记。
“我去过他们说发现尸体的地方，可惜人去楼空，什么也没发现。而且尸体死状诡异，很明显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手段如此阴狠歹毒，很可能是魔修所为，只是这印记我从未见过，还需时间查明。”
修仙界当然也有手段卑劣的修者，但论阴狠手段，是远远及不上魔修的。
宴凛也没见过那印记，颔首道了声好，让荀玮先将魔修送回宗门，再从其宗门那入手了解情况。
荀玮准备离开，想起什么又忽然顿住脚步，疑惑问：“宗主，你可有什么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他本来都把这事忘了，见到宴凛又想了起来，越看越觉得那小孩和他一模一样，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
宴凛一脸茫然：“什么私生子？”
这反应不像真有私生子，荀玮打消心头荒诞的想法，随意道：“没什么，只是此次下山偶遇到个小孩，和宗主你很像。”
宴凛无言，没想到荀玮也这么八卦。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这世上长得像的多了去，总不能个个都跟他沾亲带故。
*
漫云峰宫殿后有几块长满荒草的空地。
那地方从没人踏足，荒僻得很，如今其中一块空地却被开垦出来，种上了灵草种子。
灵田面积不算大，被分为三部分。楚宥脱了外袍，将衣袖挽起来，正专心给灵草种子浇水。
他看起来忙碌了好一阵，脸泛着红，额头也沁着层汗水。
宴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为方便做事，楚宥穿得很单薄，袖子挽到臂弯上方，裸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臂，左手手腕戴着条并不起眼的红绳，红绳上挂着颗圆润剔透的玉珠。
“哪来的红绳？”宴凛道：“之前没见你戴过。”
楚宥看了眼宴凛，对他的出现并不在意，边继续浇水，边解释道：“我自己编的，一直有，只是之前没戴。”
他有随身携带些物品的习惯，防的就是哪天遇到突发情况，没办法打开储物袋。
宴凛闻言看了眼那红绳，没继续问。
楚宥见状不由松了口气。他装得镇定，其实心里很忐忑，因为他撒了谎，红绳的确是他自己编的，但那颗玉珠不是。
想起这事，楚宥其实也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会在刹天宗见到师尊，当然为防止被发现，师尊并不是亲自来的，而是动用了□□。□□更易隐匿行踪，也更不易被发现。
师尊找到楚宥，了解过他的情况后，便将那颗玉珠交给了他，让他在想离开刹天宗或是生死关头捏碎玉珠。
这玉珠可以破除他身上的封印，也可以第一时间通知雅风仙尊。
“我虽不愿挑起两界大战，但也绝不会眼看你被欺负。这段时间我会留在刹天宗附近，若是太艰难，你就捏碎玉珠，为师自会带你离开。”当时雅风仙尊站在楚宥面前，目光平静柔和，如此说道。
楚宥没想到师尊能待自己如此，他收下玉珠，却不想因自己挑起两界大战，导致生灵涂炭。
他想试着自己去解决此事。
除了刚被掳来刹天宗那晚，宴凛待他其实不差，没强迫过他什么，更是有求必应，他觉得努努力，也许能说服对方，所以只是请求师尊好好照顾两个孩子。
他在刹天宗最牵挂的就是两个孩子，怕他们担心，也怕他们难过。
“在想什么？”宴凛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楚宥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水瓢突然被拿走。
宴凛弯腰从桶里舀了一瓢水直接冲旁边的新坑淋了下去。
一瓢水当头砸下，立刻将松松埋好的泥土冲开，连带里面的灵草种子也被冲到了一旁。
宴凛愣了下，显然也没料到会这样。
楚宥见状立马回过神来，他从宴凛手里抢过水瓢，看着被冲出来的土和种子，无奈道：“你别捣乱。”
宴凛有些悻悻然，往旁边挪了挪，却不愿表现出来，半晌哼了声：“你倒是挺悠闲。”
他之前还担心楚宥被强抢来后会整日郁郁寡欢，哪知道他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
楚宥明显适应良好，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模样，熟悉过漫云峰后，竟开始折腾起那些荒草来，并以极快的速度开垦出一块灵田。
除此外，楚宥和漫云峰那些仆从关系也很好，他好几次回来，都听见楚宥和那些人有说有笑，只是在自己出现后，那些仆从又迅速收敛起来，诚惶诚恐地退下。
宴凛有时候甚至嫉妒，楚宥和他在一起时都没那么开心过。他想把楚宥藏起来，不许任何人肖想，但又知道，自己要真这么做了，楚宥一定会很生气，只能无奈藏起那些疯狂的念头。
“不然呢，我要日日以泪洗面吗？”楚宥淡淡道：“而且这块地土质很特别，正好可以用来种‘碧灵草’。”
碧灵草是很珍稀的灵药，楚宥遍寻修仙界，也只找到些灵草种子。
他之前几次尝试种植，却一次没成活过，后来才知道碧灵草对土质要求很高，且这种土质唯有魔界才有。
他前两日在漫云峰四处闲逛，也是为寻适合种植的土地，后来找遍漫云峰，才在宫殿后方找到这么一小块适合种植的。
楚宥很是欣喜，当即除掉荒草将土地开垦出来，之后就等着碧灵草长成了。
他需要足够多的碧灵草给皓皓做药浴，这是很关键的一味灵药，没准能助皓皓疏通经脉，成功踏入修行一途。
宴凛打量着楚宥，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下：“你这样，倒像是准备在漫云峰长住下去。”
楚宥动作未停，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像是为他披上了层金缕衣，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动人。
他抬起头看了眼宴凛，像是试探，又像是随口一说：“难道你会放我走？”
“当然不会。”
楚宥丝毫不觉得意外，给了他一个“这不就完了”的眼神。
宴凛看着楚宥，很喜欢对方身上这种处变不惊的柔和，哪怕只是装出来的。
他轻笑了下：“我是不会放你走，但你不会想方设法从我身边逃吗？”
楚宥回望着宴凛，目光笼着层看不透的迷雾。他微微一笑，开口道：“你猜。”
宴凛唇边笑意更浓。
这之后，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楚宥专心浇水，宴凛则站在旁边专心看他。
微风习习吹来，不远处树枝晃动，树叶沙沙作响。
这幅场景看着无比温馨美好，至少宴凛是享受且沉溺其中的。
只可惜，美好没持续太久就被一道疾驰而来的灵光打破。
那是叶雪从发来的传讯符。
听完对方说的内容，宴凛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近半个时辰，期间一句话没说过，引得楚宥都觉得反常，往这边奇怪看了好几眼。
不知过去多久，在楚宥打理好灵田，准备回宫殿的路上，宴凛忽然开口了。
“有件事，是关于你那两个孩子的。”
在沉思的这段时间，他脑海飞速涌过很多念头。
比如那两个孩子跟他又没关系，他当不知道就行，何必多管。又比如没有那两个孩子岂不更好，楚宥便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也不会有人时时刻刻提醒他，楚宥曾与他人无比亲密过，对方更为他诞下两个孩子。
只是这些想法最后都被统统推翻。
他的确恨楚宥另结新欢还有了两个孩子，也想要对方永远只属于自己，但他不想楚宥恨自己。
那两个孩子是楚宥的逆鳞，宴凛比谁都清楚。如果他们出了什么事，楚宥绝不会原谅他。
他不敢去赌。
“什么？”楚宥仿佛意识到什么，声音都刻意放低了，表情亦透着紧张。
“我刚得知，你那两个孩子离开了清风派，目前行踪不明，但应该是往魔界来了。”宴凛试着安抚他：“你先别紧张，我已经让叶雪从带人去找了，应该很快能找到他们。”
楚宥默然，像是一下失了魂，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魔界危机四伏，辛与和皓皓那么小，从没出过远门，更不知道人心险恶。他们只身来到魔界，会发生什么实在难以预料。
想到这，楚宥心神大乱，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幸好宴凛就站在旁边，见状连忙将他一把扶住。

第40章
四周光线很暗，弥漫着腐烂潮湿的味道，空气更是混浊不堪。
皓皓迷迷糊糊地，感觉什么在舔他脸，湿漉漉的。
他一下惊醒了，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哥哥腿上，刚刚一个劲舔他的正是小乖。
“皓皓，你醒了。”辛与见他醒来很是惊喜，连忙担心问：“你没事吧？有没有哪不舒服？”
皓皓试着坐起身，这才发现浑身都疼。他没急着回话，而是先认真打量周围。
他们被关在一个不大的笼子里，勉强能站直身体。笼子靠墙摆放着，透过门上浅浅透进来的光，他判断这里应该是个地下室。
地下室堆砌着不少杂物，像被临时征用的，且征用时间不长。
皓皓快速扫了下，盯着对面角落那摊隐隐发黑的血迹多看了几眼。
“我没事，这是哪里？”
他记忆还停留在两人被突然袭击时，后面的事一概不知。
辛与道：“我知道的也不多。那些人出手袭击后，就把我们打晕了，不过我比你先醒，隐约听他们提到什么‘天灵根’，还说去请什么‘使者’来验货。”
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皓皓站起身，绕着笼子走了一圈后道。
辛与一脸不安，正准备回话，旁边忽然传来道冰冷诡异的声音：“就凭你们两个小娃娃，也想离开这？”
这道声音来的突然，两人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旁边笼子里也有个人，只是那人之前一直躺着，与黑暗融为一体，才没被发现。
“前辈也是被抓来的吗？”皓皓端正行了一礼，问。
他知道凭他和哥哥很难逃离这，便想说服这人一块行动。
旁边笼子的男修坐了起来，盯着他们的眼神很是不善：“你们不是魔修。修仙界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们来我魔界有何目的？”
皓皓微微蹙眉，看来说服对方一起行动是行不通了。
辛与愤愤道：“你才道貌岸然，你才伪君子。要不是你们魔修抓走爹爹，我们才不稀罕来这。”
他之前也和爹爹在修仙界行走过，遇到的修者大多平和友善，很少会发生抢掠杀戮之类的事，不像在魔界，接二连三遇袭，不是想抢他们法器就是直接动手抓人。
进入魔界后这短短一日，辛与对魔界的印象已经非常糟糕。
皓皓其实也是如此。他虽然聪慧，但到底过于年幼，没料到魔界会这么乱。要是早早料到，他也不会提议和哥哥偷跑来魔界。
那魔修显然厌恶极了修仙界的人，盯着他们的眼神像要吃人。
正准备说什么，外边忽然响起轻微脚步声，紧接着是地下室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魔修见状立刻将威胁恐吓的话咽了下去，往后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地下室房门打开，进来的是个满脸皱纹、目光浑浊的老者，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腐败气息。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魔修，对他态度极为尊敬，明显老者修为更高，地位也更尊崇。
修者寿数极长，筑基成功后容貌不会有太大变化，眼前老者这般苍老，要么筑基时已然年迈，要么寿元将尽，快要陨了。
相比起来，后者可能性更大。
“竟有三人。”老者打量着辛与三人，赞赏道：“不错。”
一位皮肤黝黑的魔修谄媚恭维道：“为使者办事，我等自是尽心竭力，还请使者见到阁主，多替我们美言几句。”
老者并未将这几个魔修放在眼里，姿态摆得很高，淡道：“这是自然，阁主向来大方。”
他说完当先朝笼子里的男魔修走去。
辛与和皓皓站在角落，神情都很紧张，也认出那皮肤黝黑的魔修，正是之前御剑袭击他们的人。
男魔修眼见老者一步步走近，紧张得脸色煞白、直冒冷汗，突然想起什么般猛地指向辛与二人，声音因恐惧紧张而变得尖利：“求你，你饶了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两个小孩不是魔修，你去杀他们吧。你我都是魔修，何必自相残杀。”
辛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恶狠狠瞪着对方，杀人的心都有了。
老者看了眼两个小孩，并未被男魔修说动，声音苍老，桀桀怪笑道：“别急，一个个来。把手伸出来。”
男魔修见躲不过去，迅速往后退，打定主意不能伸手过去。他之前也曾尝试破坏笼子，可惜笼子施加了结界，不是他能破除的。
老者见状也不慌，冷哼道：“敬酒不吃偏吃罚酒。”
他话音未落，一根尖利的土刺猛然刺破空气，将男魔修身体整个刺穿。
男魔修跪地吐出一大口血，被老者身后的魔修拖了出来，强硬将其手心打开。
老者翻手从储物袋取出个精雕细琢的黑瓶子，拔开瓶塞，他口中念念有词，边将瓶中液体滴了滴到男魔修手心。
他动作非常谨慎小心，滴完后立刻盖好瓶塞将黑瓶收起，显然里边装那液体极为珍贵。
滴完液体，男魔修想象的死亡并未降临。老者居高临下审视着他，等了片刻命手下将其衣袍扒开。
男魔修受了重伤，但没伤及要害，他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个繁复诡异的印记。
老者看了眼黑色印记，微微蹙眉，明显很失望。
他没再管那男魔修，径直走到两个小孩面前。
有男魔修这个先例，加上知道那液体并不致命，辛与和皓皓也没准备反抗，乖乖伸出手任由老者滴上液体。
刚刚离得远看不清，这会他们才发现老者滴的是血液，颜色猩红，不知为何没凝固，在滴入手心后迅速渗进皮肤内。
“把衣裳解开。”老者道。
辛与和皓皓对视一眼，很快乖乖照做。
解开衣裳后，两人胸口处也出现了那繁复诡异的印记，只是皓皓身上的印记是黑色的，辛与的却是红色。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老者死死盯着辛与身上红色的印记，脸上满是狂热激动。
他枯瘦如柴的手紧抓住辛与，眼底充斥着阴险恶毒的光，不像是看活物。
辛与小脸煞白，紧张又害怕，不知道这印记有什么用，对方又想做什么。
但想到身后还有弟弟和小乖，他又逼着自己保持镇定。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他答应过爹爹，无论何时都会保护弟弟的。
“恭喜使者。”老者身后几个魔修也很激动，毕竟这事也有他们一份功劳。
老者松开抓着辛与的手，迅速传讯出去。
没过多久，他收到回讯，眉飞色舞道：“阁主要见他，我先将人带走。你们放心，待我见到阁主，定会禀明你们的功劳。”
几个魔修连连道谢，心头狂喜都一一写在脸上。
“使者，这两人也一并带走吗？”
老者漠然道：“不必，之前是没办法，只能选用次品，如今有了完全契合的上品，次品也就没必要了。你们随便解决掉吧。”
他说得随意，完全没把这两条人命放在眼底。
辛与闻言脑中警铃大作，连忙护在皓皓面前，警惕戒备盯着面前的人，不许他们接近。
旁边身受重伤的男魔修还想挣扎反抗，被一柄利剑直接刺穿心脏。
老者冷冷看着辛与，并未将他反抗的动作放在心上，或者说，那点反抗于他而言不过蚍蜉撼树。
他伸手将辛与从笼中抓出来，看都没看皓皓一眼。
皓皓煞白着脸，冲出笼子想抓住哥哥，却被老者随手一挥掀翻在地上。
“皓皓！”辛与担心极了，努力挣扎想要摆脱束缚。
皓皓跌倒在地，先前杀了男魔修的人提着剑朝他走来。那剑上裹满鲜血，沿着剑身一路滴落，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意识到自己也要死了，连忙将小乖放下，并将它往门口推了一把。
辛与拼尽了全力挣扎，以致老者都停下了脚步。
他手指紧攥着，指骨微微泛白，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滚落。他哀求道：“别杀他，我求求你，他是我弟弟，我不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但只要你不杀他，我都会配合，我会乖乖听话。”
老者看看辛与，又看看皓皓，神情并无半分动容，倒是残忍地觉得有趣。
他阴冷一笑，开口道：“动手。”
那把裹满鲜血的利剑高高扬起。
辛与崩溃至极：“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我会找到爹爹，让他将你们全部杀光！”
利剑划过空气，折射出冰冷的寒光，直逼皓皓白皙脆弱的脖颈而去。
皓皓看着哥哥，用尽最后力气挤出一点笑，想说什么才察觉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闭上眼，心想爹爹见不到自己该有多难过。
然而预料中的死亡并未到来，在剑刃即将划开喉咙的一瞬，持剑的魔修忽然被攻击了。
攻击他的是一只体型瘦小，毛绒绒的雪白的兔子。
兔子张开嘴，脑袋在瞬间暴涨数十倍，口中尖齿泛着寒光，一口咬掉了持剑魔修脑袋。
长剑砰然坠地，那魔修恐怕至死也想不到，自己竟会死在一只兔子手上。
兔子吃掉魔修脑袋，移动速度极快，在剩下几个魔修尚未反应时，已经将他们咬成了两截。
老者见势不妙立刻想带辛与走，哪知兔子已逼近身前，他连忙发起攻击，在意识到自己完全不是兔子的对手后，仓促之下只能丢下辛与狼狈离去。
战斗很快结束，迅速而残忍，魔修大半身体都被兔子吃了，只剩下几截断肢孤零零躺在地上，周围到处都是血，辛与和皓皓就站在这血泊中，满眼愕然看着小乖。
小乖此时已然恢复成之前模样，小小的一团，毛发雪白，看着可爱又无害。
“嗷~”小乖等了好半晌，见两个小主人还愣着没动，便走过去蹭了蹭他们，软绵绵叫了声。
辛与接连受到刺激，揉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他愣愣道：“小乖不是兔子吗？兔子都……这么凶残？”
*
叶雪从带人到处搜寻两个小孩时，楚宥和宴凛正在着手画像。辛与和皓皓固然好认且目标大，但有了画像找起来会更容易。
楚宥坐在书房内，面前宽大的书桌上摆放着宣纸。他拿起毛笔，静心凝神后，极为慎重认真地落下了一笔。
这一笔落下后，之后速度就快起来了。等宴凛安排完一应事宜进来时，他已经画好了大半。
宴凛道：“叶雪从刚传回消息，说有魔修在星降城见过他们，但没多久他们又离开了，只知道具体方向，不知去往何处，但我猜他们是奔着刹天宗来的，便让他们先沿着这个方向找……”
他说着看到了楚宥的画，愣了下问：“你在画什么？”
楚宥很担心两个孩子，心烦意乱，蹙眉道：“画的辛与，这不是很明显吗？”
宴凛看着宣纸上糊成一团，线条凌乱的不明物，静默了好一会。恕他直言，这真的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来吧。”宴凛无奈道。要真照楚宥的画去找人，怕是没机会找到了。
楚宥狐疑：“你记得他们相貌？”
“不记得。”宴凛道：“你描述，我来画。”
他和两个小孩只见过两面，那两面都没仔细看过，但宴凛相信，就算这样，他画出来的也要比楚宥的好。
楚宥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压根没点亮过画画这项技能，只是硬着头皮上的，现下连忙将位置让出去。
根据楚宥的描述，宴凛很快将两幅画像完成。这两幅画像非常逼真，乍一看活灵活现的。
宴凛画完才有时间认真打量画作，这一看他就发现了奇怪之处。楚辛与长得明显像楚宥，五官柔和，姿容妍丽，可是这个楚皓，怎么看起来竟和他有几分相像？
他脑海闪过这念头，也没太当回事，毕竟是根据楚宥描述画的，和实际有些出入也很正常。
他拿着两幅画像出去，准备找人多临摹一些，好分发出去悬赏寻人。
刚走出书房，正好碰到从外边回来的荀玮。
知道荀玮找自己是为天灵根魔修失踪的事，宴凛没多耽搁，道此事先缓缓，等找到楚辛与和楚皓再说。
荀玮应了声，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宗主手中的画像。
“宗主要找的是这两个小孩？”
宴凛尚未回答，楚宥先反应过来，紧张问：“你见过他们？”
荀玮点头，将先前在星降城出手救过两个小孩的事说了，懊恼道：“我当时没多问，早知道他们是夫人的公子，该直接带回来的。”
宴凛听到这声“夫人”心情十分好，楚宥则权当没听见，只是因为辛与和皓皓遇险的事心中不安，脸色也很难看。
荀玮接过画像，道他去找人临摹，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我之前不是说，曾遇见过一个和宗主很像的人，说的正是这位小公子。”
他指着皓皓的画像。
宴凛表情怪异，知道荀玮从不开玩笑，不由暗忖，真的有这么像？
若是平时，楚宥早提高警惕，但他此时太过担心孩子，根本没分神听他们说什么，满心想的都是两个孩子的安危，想要赶紧找到他们。
荀玮走后，楚宥和宴凛也立刻出发去找人。
楚宥摩挲着手腕上的玉珠，想过要不要破解掉封印，想想又作罢。有宴凛相助，总好过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找。
宴凛揽过楚宥的腰，身影一瞬消失在漫云峰。
他指尖刚触到楚宥腰时还分了下神，实在是对方的腰太软太细，好在很快集中注意力，没被楚宥察觉。
他们经过星降城，沿着刹天宗的方向搜寻过去。每到一座城，宴凛便放开神识，渗透进城中每一处，不放过任何跟小孩有关的消息。
只可惜，如此搜寻好几座城，都没发现什么有用的讯息。
楚宥蹙着眉，强压下翻涌的不安情绪，让自己保持镇定。他猜到辛与和皓皓很可能出事了，正因如此，他才更要冷静。
高空之上，宴凛收起神识，正对上楚宥紧张且怀着期待的目光。
他心跟着往下沉了沉，冲楚宥摇摇头。
楚宥眸底的光顷刻黯淡下去，正要开口说去下一座城池，就猛然发觉不远处爆发了股强大的灵力。
他当即看向宴凛。宴凛显然更早察觉到，不必楚宥多说，已然奔着那处而去。
那是座很偏远荒僻的城，原本并不在他们搜索范围内，至少要等往刹天宗方向的城搜索完，才会扩大范围。
灵力只爆发了一瞬，很快全然收敛起来。
与此同时，宴凛和楚宥也找到了灵力爆发之处。
眼前是个破败不堪的宅院，像是废弃很久，没有居住的痕迹。
“跟我来。”宴凛看了眼楚宥，当先往前走：“找到他们了。”
楚宥一脸欣喜，连忙跟上去。
他们沿着台阶走进地下室，里边光线很暗，潮湿而阴沉。地下室尽头的房门半敞着，远远便能闻到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地下室内，被小乖震惊到，正和皓皓面面相觑的辛与察觉到动静，立刻警惕起来。
他半拉半抱将皓皓扶起来，想先躲去一旁看看情况。
也就在这时，楚宥迫不及待率先冲进来，和两个孩子视线撞了个正着。
“爹爹！”
见到楚宥，刚刚还强装镇定的两人立刻委屈起来，眼中泪水翻滚。
楚宥见他们浑身脏兮兮的，衣裳都没穿好，就知道肯定受了不少苦，心疼得不行，连忙将他们抱在怀里。
“你们没事吧？受伤没有？”他急道：“为什么不好好待在青莲峰，要到处乱跑？知道我多担心你们吗？”
辛与和皓皓闻言都低下头，知道这件事是他们不对，不该偷偷跑来魔界。
楚宥心知他们这些天也吓得不轻，没准备过多指责。他抬手揉揉两个孩子头发，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地下室血肉横飞，血腥气极重，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残酷的恶战。
辛与和皓皓缓过神来，立刻一五一十说起他们这几天的经历。
宴凛身姿挺拔站在门边，因为周围环境暗，两个孩子都被爹爹完全吸引，并没有察觉到他。
他看着楚宥三人，目光更多地落在楚皓身上。
楚皓五官冷峻，眼眸狭长，鼻梁高挺，看起来活脱脱是他的缩小版。
宴凛将他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脸上表情愈发困惑不解。
他本来还以为是荀玮夸张，此时亲眼所见，才发现对方所言不虚，楚皓的的确确像极了他。
问题是，楚皓为什么会像他？

第41章
灰暗的光笼罩着地下室，楚宥身着白衣，与这遍地血腥显得格格不入。
他认真听着两个小孩讲述，不时紧蹙眉头，尤其听说皓皓险些被杀，心更像被什么用力攥紧。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辛与没被那老者带走，皓皓也幸免于难。
“你说是小乖救了你们？”楚宥看了眼旁边毛绒绒、温顺无害的小兔子，匪夷所思问。
辛与小鸡啄米似的用力点头，提起小乖连方才的恐惧都给抛之脑后，边手舞足蹈描述边激动道：“嗯，小乖好厉害，它脑袋突然变这么大，然后一张嘴就把坏人咬死了。要不是小乖，弟弟就被坏人害了，多亏有小乖。对了爹爹，小乖刚才吃了坏人，它不会有事吧？”
楚宥环顾了下周围，显然这血淋淋的血腥场景都是小乖干的。
他目光审视般落在皓皓怀里的小兔子上。一只兔子吃人还突然爆发那么强的灵力，这显然不符合逻辑，哪怕这是一切皆有可能的修仙世界。
唯一可以解释的是，小乖并非兔子，而是某种长得像兔子的未知物种。
小乖对把它当成储备粮随时准备加餐的楚宥有心理阴影，察觉到他的注视，立刻往皓皓怀里钻了钻，将脑袋埋进他臂弯。
楚宥想着小乖不同寻常的叫声，以及它和其他兔子不同的前肢。兔子都是跳着走的，这点毋庸置疑，但小乖不仅会跳还会跑，跑得还挺快。
“应该没事，看起来比之前还精神了。”楚宥道：“辛与，所以你之前说小乖捉麻雀吃，是真的？”
提起这事辛与就冤枉，委屈巴巴道：“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爹爹你和皓皓太过分了，居然不相信我。”
皓皓看了眼哥哥，有点不好意思，这事的确是他不对，没信任哥哥。
楚宥无奈：“谁能想到兔子还吃肉。”现在不仅吃肉还吃人。
可话说回来，小乖到底是什么？楚宥盯着小乖，有些犹豫和不安，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小乖带走，让它继续留在两个孩子身边，万一哪天发起狂来怎么办，但两个孩子又那么喜欢小乖，肯定舍不得和他分开。
像是猜到爹爹在想什么，皓皓将小乖抱紧了些，表情透着紧张和期待道：“爹爹，刚才是小乖救了我，它很听话的，不会伤害我和哥哥，你别把它带走好不好？”
辛与也紧张起来，一脸忐忑望着楚宥。
小乖更是在皓皓怀里发起抖来，完全不见之前的威风。
两个孩子都这么说了，楚宥哪还能拒绝，他本来也只是闪过那么个念头，没想过真将小乖带走。
“好，爹爹知道了，不会带走小乖的。”
辛与和皓皓闻言顿时放心下来。小乖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所以哪怕小乖很凶还吃人，他们也一点都不怕。
“我是在兔子窝里发现它的，”宴凛低沉的声音从黑暗处传来，“当时那窝兔子有七八只，它是最瘦的，反应也慢，一下就被我逮住了。我只当它是兔子，没多想，但现在看来，它根本不是兔子。”
话音落下时，宴凛整个人从黑暗中走出，一身繁复华贵的玄色法衣，身材高大，气势凛然。
辛与和皓皓这才注意到魔尊竟也在，瞬间提高警惕，如临大敌般挡在爹爹面前。
他们身高还不到楚宥腰部，底气不足怒瞪着宴凛，腿还在不停地发抖。
宴凛瞥了眼两个不自量力的小崽崽，懒得搭理他们，看着楚宥继续道：“它应该还是幼崽，不知怎么的混进了兔子窝，没准真把自己当成了兔子，逼不得已才突然爆发出潜力。”
楚宥安抚地揉揉两个小孩头发，示意他们放松，别这么紧张，随后问：“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能猜到一点，但它是什么，我还真不知道。”宴凛道：“你知道司澜为什么将墨荼等人封印在尼兰山脉吗？”
楚宥自然不知道，沉默等他继续往下说。
“因为那里自古就是封印妖兽和魔物之地，将魔修封印在那，能起到双重镇压的效果。所以这只小兔子，很可能是曾被封印在这的妖兽幼崽，因为当时离得近，被破解封印法阵的力量波及，才趁机逃了出来。但不用担心，它只是个幼崽，掀不起什么风浪。”
宴凛边说边朝着楚宥走近，等这番话说完，他已经离的很近了。
两个小孩紧紧贴着爹爹，心弦紧紧绷直，又怒又怕地瞪着宴凛，怕好不容易见到的爹爹再被坏人抢走，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你、你离我们远点，不许再靠近了。”辛与色厉内荏，板着脸凶巴巴道。
宴凛睨着他，不以为然“哦”了声，接着无视他的话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挑衅问：“我偏要靠近，你能拿我怎么样？”
辛与的确不能拿他怎么样，气得咬着下唇跺脚，要是眼神能杀人，这会宴凛恐怕早被射成筛子了。
“大坏蛋！你不准欺负爹爹，爹爹是我们的！”
宴凛哼了声，强势道：“他现在是我的了，整个魔界都知道，他是我下聘迎回来的魔尊夫人。”
“不是，才不是！”辛与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爹爹是被你抢走的，不算。”
“我说算就算，总而言之，他是我的了。”
“我的！爹爹是我的！”辛与急得快哭出来了，抱着楚宥腿仰起脑袋问：“爹爹，你是我们的，是不是？”
“……”楚宥一脸无奈，没想到宴凛也能这么幼稚。
“他逗你们的。”怕刚受过惊吓的两人被气出病来，楚宥连忙安抚道：“爹爹没事，没有被欺负。”
皓皓小心翼翼看了眼宴凛，软软地小声道：“可是他们都说，魔尊□□折磨爹爹，爹爹过得很不好。”
宴凛显然也听说了那些流言，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没错，你们爹爹被我欺负得可惨了，不但要洗衣做饭，还要陪我……”
“你能少说两句吗？”楚宥无奈打断。
他看着眼圈泛红、泪花涌动的两个孩子，疼爱地伸手拍了拍：“爹爹真的没事，你们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所以你们是听说我被欺负，才跑来魔界找我的吗？”
辛与和皓皓都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楚宥明白过来，知道两个孩子这段时间肯定很担心，看他们的眼神也很心疼。
宴凛还没说完的话被楚宥打断，神情显然不悦，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目光时不时落在楚皓身上，眼中犹疑更甚，很快又悄然移开。
安抚好辛与和皓皓的情绪，楚宥思索了会，知道宴凛不会放自己走，便想传讯给木师姐，让她过来接两个孩子回清风派，毕竟总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回刹天宗。
他尚且没找到脱身之法，带着两个小孩更是不便。
“能不能借我点灵力？”他问宴凛。
宴凛猜到楚宥想做什么：“我要的只是你，他们俩去留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但我建议你把他们带在身边。他们身上被人留了标记，幕后之人恐怕还会找上门来，清风派未必比刹天宗安全。”
“标记？”楚宥微愣：“什么标记？”
宴凛提醒他看两个小孩胸口处。
辛与和皓皓有些紧张，但也站着没动，任爹爹解开了衣裳。衣裳解开后，他们胸口处那诡异的印记立刻裸露出来，印在白皙的肌肤上尤为显眼。
楚宥觉得不安：“这是什么？你们刚才为什么不说？”
两个小孩低着头，皓皓道：“爹爹，对不起。”他没觉得这印记有什么影响，不痒不痛的，又怕爹爹担心，所以才没说。
如今被宴凛戳穿，皓皓也不敢隐瞒，连忙将那老者见到辛与身上红色印记时的激动和盘托出。
楚宥盯着印记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将疑惑的视线投向宴凛。
总算找到存在感的宴凛微微一笑：“你这是在求我吗？”
楚宥点点头，目光坦诚又认真：“嗯，求你。”
他声音刻意放低时听起来很软，像在撒娇。宴凛耳朵有点痒，像被电流触了下，他忽然不自在起来，佯装镇定地解释。
“这印记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前几日荀玮调查失踪天灵根魔修时找到具尸体，尸体是其中一名失踪天灵根魔修的，胸口处也有这道印记，和楚皓一样都是黑色，想来唯有红色印记才符合标准。”
“那位‘大人’既然很需要楚辛与，肯定会再设法接近他，我们只需按兵不动、守株待兔即可。”
楚宥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于是放弃将两个小孩送回清风派的打算。
但辛与和皓皓就这么偷跑出来，木师姐这几天肯定找疯了，他还是得传讯给师姐，告诉她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
“放心吧。”宴凛闻言不以为然道：“我强抢楚道君百般□□不算，还丧心病狂抢走你两个孩子的事，很快会在青焱大陆传开，她会知道的。”
他这话带着几分讽刺，楚宥也一阵无言。
他都不知道自己被宴凛□□的流言是怎么传出去的，事实上除了刚被抢过来那晚，宴凛之后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流言果然害人。
将两个小孩带回刹天宗没两天，宴凛就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当时为何要多管闲事，把孩子送回清风派不是挺好，他和楚宥也能独处不受打扰。
不像现在，两个小孩时时刻刻黏着楚宥，更防贼似的防着他。宴凛只要出现，两个小孩就会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时刻盯着他一举一动，连他多看楚宥几眼，两个小孩都能炸毛。
宴凛倒是不怕他们，也没半点被威胁到，他就是觉得烦，更烦的是，楚宥也将大部分时间分给了孩子，余下的时间刻刻木雕、弄弄灵田，根本没有多的给他。
这么持续两天后，宴凛越想越恼火，忍无可忍冲进寝殿，将两个挡在楚宥身前，如临大敌的小孩直接拎了出去。
辛与和皓皓被拎起来后奋力挣扎。
“你干什么？大坏蛋，放开我，不许你去欺负爹爹！”
“你放开我，呜呜，大坏蛋！臭流氓！”
“……”
两个小孩又踢又踹的，宴凛没太防备，还真被踹了两个脚印。
奉命守在旁边的仆从见状微微一惊，以为宗主会大发雷霆，哪知道并没有。
“我就流氓怎么了。”宴凛指尖微抬，两个脚印立刻消失无踪，语气恶劣道：“你们爹爹那么好看，闻起来香香的，摸起来软软的，我想怎么流氓就怎么流氓。”
他说完随手将两个孩子扔给旁边的仆从，让他们把人看紧点，去哪都行，但不准再来寝殿打扰。
两个仆从连忙恭敬应“是”。
辛与和皓皓则被宴凛那番话给气疯了，他们挣扎着想扑过去咬人，偏又挣扎不脱。
只能变着法地骂宴凛，偏偏因为教养太好的缘故，翻来覆去骂的都是什么“大坏蛋”“臭流氓”“讨厌鬼”之类的词，没什么新意，宴凛听都听腻了。
他不再管两个小孩，拍拍手心满意足回到寝殿，将正往外走的楚宥顺手也推了回去，然后挥手关上寝殿大门。因为外边两个小孩太过吵闹，又顺道施了个法将声音屏蔽了。
楚宥站在殿中，被宴凛这一出弄得不知说什么：“你别欺负他们。”
“没欺负，我还找人照顾他们了。”宴凛微微蹙眉：“你这两个小孩也太烦了，走哪跟哪，哪有这么黏人的。爹爹怎么了？爹爹就不能有一点私人空间吗。”
他说完看着楚宥，了然道：“你不是也觉得烦吗。”
楚宥反驳：“我没有。”
“你有。”宴凛不给他狡辩的机会：“你心烦时会不自觉抿唇，这两天你抿唇的次数明显增加。”
楚宥没想到宴凛会观察得这么细致，他都没发现自己有这个习惯，半晌叹了口气，承认道：“好吧确实有一点，但就一点点。”
主要是他们也跟得太紧了，自己走两步去拿个东西，都要寸步不离跟在身后，楚宥好几次转身都险些把他们撞倒，实在够磨人的。
见楚宥承认，宴凛唇边漾起点笑，像从小孩那扳回一城似的：“嗯，那你继续吧。”
他刚才进来时楚宥正在专心雕刻，手中的木料隐隐现出轮廓，雕的像是木簪。
楚宥点点头，知道孩子有人照顾着也就放心了。
这段时间他其实跟小孩好好解释过，说宴凛不会伤害自己，让他们不要那么紧张担心，可惜没什么用处。
两个小孩对大魔王魔尊成见颇深，更亲眼见过爹爹被抢走，坚持认定魔尊非常凶残可怕，楚宥怎么解释都没用。
他静下心来继续雕刻，宴凛也没走远，在旁边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专注看着楚宥的一举一动，似乎对他来说这也是种享受。
楚宥刻着刻着忽然想起什么，疑惑问：“当初你说是通过木雕认出我的，我一直很好奇，我在木雕上到底留下了什么破绽？”
这事他之前就想问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宴凛缄默。
他将旁边的木雕拿在手里认真端详，在楚宥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只颇为神秘地回了四个字：“不告诉你。”
*
昏暗静寂的内室，满脸皱纹、枯瘦如柴的老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不住颤抖。
他身上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左臂连同袖子一起消失，整个人看着极为狼狈。
如果辛与或皓皓在场，便能立刻认出这老者正是那所谓的“使者”。
“说，到底怎么回事。”内室深处，密密的珠帘后边，忽然响起道阴柔冰冷的声音。
老者听到这声音瑟缩了下，神情更为惊恐，他匍匐在地，语气也透着惶恐不安：“属下办事不利，没能将那幼童带回来，还请阁主恕罪。属下实在没想到，那只兔子竟如此厉害，若非属下逃得快，只怕也已葬身其腹中。不过属下逃走后并非走远，而是想等待时机再行下手，但万万没想到魔尊这时会带着楚宥出现，属下怕被魔尊发现暴露行踪，只能先按兵不动。”
“然后属下看到，他们一起进了宅院，没多久把两个孩子也一起带走了。属下特意打听过，原来当时刹天宗到处找的那两个小孩就是他们。他们是楚宥的孩子。”
他说完内室一片寂静，那片珠帘后并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老者越等越不安，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战战兢兢哀求道：“求……求阁主饶命，属下愿意戴罪立功，将那幼童重新抓回来……”
他话没说完就被声透着杀气的轻笑打断：“就凭你？”
老者脸色煞白，正要继续求饶，才发现脖颈不知何时被割开又细又深的口子，大量腥稠的血液从中喷涌而出。
他伸手慌忙想要去堵，却终究无济于事，身体猛地重重砸倒在地上。
“原来是魔尊夫人的公子，有趣。”不知多久，那道阴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珠帘后，身着奢华精美宫装的女子用手轻挽着发丝。她唇角扬起，眼神却冰冷至极：“据我所知，那位新夫人备受□□，可是恨极了魔尊。如此天赐良机，看来是时候去一趟刹天宗了。”
她如此呢喃着，边站起身往里走。
内室那张柔软的床榻上，此时躺着个皮肤苍白、瘦骨嶙峋的男人。男人丹田被毁、经脉俱断，手脚都无法动弹，唯有眼珠还能转动，此时正满是怨恨不甘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已有万全之策，保证此次万无一失。”女子含着浓浓爱意凝视着对方，俯身亲吻他冰冷的唇畔：“于郎，你且放心，我会为你报仇，更会让你好起来的。”

第42章
晨光熹微，透过殿外窗棂投进来，划开了一夜漆黑幽冷的暗色。
楚宥整个人陷在柔软温暖的被褥中，却没有半分睡意，他翻了个身，悄悄探出头去看盘膝坐在软塌上的宴凛。
隔着道屏风看不真切，楚宥等了好一会，见宴凛一直没动静，便轻手轻脚掀开被褥下了床。
他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怕惊动宴凛，赤着脚往门边走。
他惦记着两个孩子，知道他们见不到自己肯定很担心害怕，一晚没睡安稳过。在这之前，他其实已经试着出去过几次，每次都被宴凛抓住，又给强行按回了床上。
所以为确保万无一失，这次行动前，楚宥已经耐着性子躺了一个多时辰，晨光都透进来了，才再次采取行动。
他踮起脚，尽可能不发出半点声音，哪知快到门边时，又听见宴凛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去哪？”
“天亮了。”楚宥默默叹口气：“我担心孩子，想去看看他们。”
宴凛冷哼一声，明显很不满：“都四岁了，哪那么娇气，不就是分开睡个觉，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有，你装睡也装得像点，谁睡觉直挺挺躺着连身都不翻，尤其你呼吸还那么稳。”
他说着已经走到楚宥面前，近距离打量着他，眸中神色悄然变化着，像是在琢磨什么坏事。
楚宥暗道我担心还不是拜你所赐，要不是你给两个小孩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自己也用不着这么牵挂。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宴凛眸底划过道亮光，唇边也勾起个不怀好意的笑。
楚宥立刻警惕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问：“你想干什么？”
宴凛笑意更深，没回答楚宥，而是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究竟想干什么。
他伸手将楚宥披散着的长发弄乱，两只手掌心贴上他脸颊揉了揉，又轻轻捏了下对方下颌、脖颈处。楚宥皮肤又白又嫩，稍微一揉就露出个红印，经过宴凛这一番动作，他此时头发凌乱，脸颊泛红，斑驳的红印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看着俨然一副被蹂躏狠了的模样。
宴凛退后两步，想着昨晚对两个小孩说要欺负他们爹爹的话，又打量着眼前红着脸、满身斑驳，看着饱受摧残的美人，心中很是满意，连带着心情都好上许多。
“可以了。”宴凛笑着道：“走吧，跟我一起出去。”
楚宥被宴凛这番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他没感觉到疼，所以也没太在意，见宴凛总算不拦着他去找孩子，连忙跟在他身后一块走了出去。
寝殿门刚打开，一早过来守在外边的辛与和皓皓立刻站起身冲了过来。
两人远远绕开前面的宴凛，带着欣喜和不安扑进楚宥怀抱。
扑进爹爹怀里的同时，两个小孩也看清了他此时的模样。爹爹衣衫凌乱，脸颊绯红，脖颈还落满奇怪暧昧的红色印记。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也明白爹爹昨晚的确是被大坏蛋魔尊给欺负了。
眼见爹爹被欺负得这么惨，还受了伤，两个小孩立刻气呼呼扭头去看魔尊。
呜呜，魔尊太坏了！
宴凛对上两个小孩凶巴巴的眼神，挑衅似的一笑，将他们气得更加炸毛，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楚宥将这幕看在眼底，这才明白宴凛之前那番动作是在干什么。
想明白后，他表情微诧，眸光染上些微妙和复杂。
宴凛这分明是在故意气两个小孩。他真想欺负自己大可以来真的，自己又没办法反抗。但他偏偏没有，而是用了这么幼稚的手段。
这实在不符合魔尊大人凶恶残忍的作风，楚宥匪夷所思又大开眼界，觉得对宴凛的了解似乎又多了那么一点点。
他收起看向宴凛的视线，牵着两个小孩的手往寝殿内走，边安慰道：“没事，没事，爹爹好好的，一点也不疼。”
辛与和皓皓显然不信，心疼地看着爹爹，在心里又将大坏蛋魔尊爆殴了几遍。
宴凛被两个小孩浑身炸毛、又气又急的模样愉悦到，一路心情都很好。
叶雪从来到漫云峰，正好撞见心情大好的宗主。
“宗主今日心情很好啊，可是有什么喜事？”他噙着笑问。
自从将夫人那两个小公子接来漫云峰后，宗主这些天心情都很糟糕，阴沉着脸，见什么都不耐烦。对此叶雪从倒也能理解，换成他知道心上人另结道侣还有了两个孩子，现在那两个孩子还成日在自己面前晃，他怕是还不如宗主度量大。
所以见宗主难得有这么好的兴致，他才觉得惊奇。
“不是什么大事。”宴凛稍稍收敛起情绪，但眉梢还是带着喜色的。
他目光看向叶雪从身旁那名身着红衣、娇俏可爱的女子。女子身上并无灵力波动，明显是凡人，她此时也正好奇打量宴凛，眼睛很大很亮，满脸透着天真无邪。
宴凛从那张脸上感知到久违的熟悉，微敛眸，问叶雪从：“这位是？”
叶雪从目光温柔看了眼那女子，笑道：“她叫方筠，是我前段时间偶然遇见的。我今天来漫云峰，也是想见她见见宗主，她日后便留在云回峰了。”
方筠脸颊泛红，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大大方方道：“方筠见过宗主，还请宗主能允我留在云回峰。我……我本是随爹娘去兰州投靠亲戚的，哪知道途中遇到劫匪，爹娘都被劫匪杀害，他们还想将我抓回寨中，我不愿受辱，本是想自尽的，没想到叶哥出手救了我，更杀了劫匪为我爹娘报仇。我如今已无亲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只想跟着叶哥，尽我所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她话是这么说，但每次看向叶雪从的眼神都含羞带涩，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想的不是什么报答救命之恩，而是喜欢上叶雪从了，想和他在一起。
宴凛觉得挺有趣：“叶雪从愿意留你就行，此事不必问我。”
他说完瞥了眼旁边笑吟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叶雪从，又忽然想起什么般开口道：“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带女子来见我，你们当真没别的关系？我看雪从倒是很重视你的样子。”
方筠明白宴凛这话是在暗示叶雪从待她与其他人不同，她心中欢喜，情绪也毫无掩饰地表现在了脸上，羞涩低着头，宛若情窦初开的少女。
叶雪从看了眼方筠，又很快移开视线，像是不好意思多看。他并未否认宴凛的话，而是无奈笑了笑：“宗主就别打趣属下了。”
“哪是打趣，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这的确是第一次带女子来见我。”
“是是是，宗主我错了，您就饶了我吧。”
“真奇了怪了，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你是不是喜欢上方筠了？若是喜欢那就大胆表白，藏着掖着可不像是你一贯风格。”
两人一唱一和，对话颇为自然。叶雪从像是被宴凛逼得无从招架，连连讨饶，之后都没敢再看方筠。
“小筠，你、你别听宗主的。”叶雪从有些不知所措道：“那什么，我先送你回云回峰吧？”
方筠点点头，通过宴凛这些话，算是明白了叶雪从对她的心意，只是并未表露出来。
“宗主，方筠先告辞了。”她脸还红着，行了一礼道。
宴凛看着她，释放的全都是善意，颔首道：“今后在云回峰若是无聊，便多来漫云峰走走，我家夫人在这也是孤身一人，你可以多陪他说说话。今后没准要在云回峰长住下去，还是早日习惯为好。”
他言外之意，是指方筠和叶雪从没准很快便能终成眷属了。
方筠闻言显然也是期待的，只是女子到底要矜持些，只是浅笑着道了声“好”。
叶雪从一脸无所适从，又像是被宗主戳中了心中所想，没再解释什么，告辞后带着方筠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两人离开后，宴凛脸上刻意表露出的友善和笑意顷刻收敛，化为凛冽冰冷的寒意。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山峰边缘眺望远处层层叠叠、连绵起伏的高山，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叶雪从去而又返，旁边还跟着一脸沉默的荀玮。
他晃了晃手里提的两坛美酒，笑道：“我亲手酿的‘桂花酒’，宴哥，一起喝点？”
漫云峰山巅，宴凛、叶雪从、荀玮三人落座于石桌旁。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漫云峰尽收眼底，烈烈的风从远处席卷而来，刮得周围树木摇曳不止，三人却稳稳坐着，连衣角都未被狂风拂动。
叶雪从往三人杯中添酒，笑意盈盈，一副风流多情的模样，哪还有方才半分羞恼和难为情。
“演戏可真累，尤其是演被戳中心思又因为不确定对方心意只能藏着掖着这种戏。”叶雪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托着下颌笑看宴凛：“不过宴哥真是出乎我意料，没想到你竟演得这么好，说真的，我当时差点以为你真信了。”
宴凛端起酒杯，闻言动作微顿，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难道我演技很差？”
叶雪从笑而不语，运起灵力弹了下荀玮胳膊，示意他发表点意见。
迎着宴凛和叶雪从齐齐投过来的视线，荀玮沉思片刻，选择了默默饮酒。
宴凛轻嗤了声，懒得搭理他们：“方筠怎么回事？”
“谁知道呢，我碰巧去了趟兰城，又碰巧在兰城外救了她，她又碰巧孤身一人，还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我，我只能先将人带回来了。”他说着话音又陡然一转，夹着些慑人的寒意：“而且你们没发现，她长得很像一个人吗？”
宴凛想了想，道：“的确很像。”但只是神似，若是细看的话，她们其实有很大的差别。
叶雪从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人，神情都变得柔和了很多，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又被黯然和忧伤笼罩。
“天灵根魔修失踪一事还未查明，我就碰巧救了个和阿音如此相像的人，我不信这是巧合。幕后之人明显知道我们的旧事，更很了解阿音，我想知道他是谁。所以他想玩，我自然得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招，正好也可以打发打发时间，反正岁月漫长，闲着也挺无聊的。”
这才是他愿意陪方筠演戏的原因。
提起阿音，宴凛和荀玮一时都沉默下来。
当年墨荼收的那些弟子中，阿音也是其一。在墨荼尚未开始让他们自相残杀前，他们和阿音曾是很好的朋友，叶雪从更是偷偷暗恋着阿音，只是直到阿音陨落，他也没能向对方表白。
阿音人很好，她比宴凛、叶雪从几人都年长，平时对他们颇为照顾，偶尔下山买了好吃的，也是先让他们选。
她是个很温暖善良的人，脸上总是带着笑，只是她太过悲悯了，根本不适合卷入这场残忍的厮杀之中。她忘了你不杀人，人就会杀你。
宴凛还记得阿音被杀时的场景。当时他们被另一队人联手袭击，那些人修为都比他们高，他们只能专心对战、无瑕分心。阿音从没杀过人，直到最后也没有，宴凛觉得与其说她是被杀，不如说她是自己选择死亡的。
她明明举起了剑，却没有将其刺入敌人体内，而是任由对方的剑将自己刺穿。她那瞬间的表情很平静释然，好像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一般。
宴凛将她最后的表情看在眼底，甚至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为她高兴。
他视线掠过重峦叠嶂的大山，落在寝殿外那宽阔的广场上。
没有他的打扰，楚宥和两个孩子明显放松很多。
楚宥手里拿着个圆锥形的东西，体积并不大。他在两个孩子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将那圆锥形物体丢在地上，神奇的是，那圆锥形物体并没有倒地，而是滴溜溜迅速转动起来。
两个小孩见状特别激动，目光一直追随着圆锥形物体，又蹦又跳的，满眼都是新奇。
楚宥这么做明显是为了逗小孩高兴，他在那圆锥形物体转动越来越慢时，忽然扬起手中细细的鞭子，一鞭抽在圆锥形物体上，连着抽了两三下后，那圆锥形物体又飞速转动起来。
或许是见两个小孩很喜欢，他开始教他们自己动手，让那圆锥形物体一直转动不停。
两个小孩学得不亦乐乎，隔着这么远，不用神识探查，宴凛都能感受到他们满心的欢喜。
这天阳光很好，金灿灿的光芒笼罩在他们三人身上，氛围格外温馨美好，那是由血脉建立起来的，任何外人都无法割断的温情。
宴凛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心里更是一阵堵得慌，连忙转过头，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刚才好上许多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更加烦躁。
他羡慕楚宥和两个孩子相处时的美好，可这份美好终究不属于他。
宴凛心烦意乱喝闷酒时，叶雪从和荀玮也在不动声色观察楚宥和两个孩子。
半晌，叶雪从率先收起视线，他问出了个这段时间一直萦绕在宴凛心中的困惑：“宴哥，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楚皓和你长得也太像了。我当初第一眼见到他，险些以为你返老还童了。”
宴凛当然奇怪，他每次见到楚皓，心中那份疑惑都会不由加深。
“他不会说的。”
宴凛了解楚宥，对方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没用。
叶雪从“唔”了声，也意识到这事要探个究竟十分棘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犹如背景板存在的荀玮忽然开口了：“有两个可能。”
叶雪从兴致勃勃：“哪两个可能？”
“一，楚皓其实就是宗主亲生的。”
他这话说完就被宴凛直接否决了，他只和楚宥做过，孩子总不能是楚宥给他生的吧，这种事闻所未闻，也太离谱了。
叶雪从见宴凛否决得这么快，忍不住笑道：“宗主，你不多考虑会吗？别漏掉哪位红颜知己……”
宴凛凉飕飕睨了眼他，眼底隐隐涌动着杀气。
叶雪从见状连忙闭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说了。
荀玮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目光带上了几分同情：“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夫人那位道侣和宗主您相貌很相似。”
这话不由地让他们想到了阿音和方筠。方筠之所以会被送到叶雪从身边，不正是因为她跟阿音长得像。
宴凛脑海思绪翻滚，像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怕。
叶雪从和荀玮见此情况，一个仰头望天，一个默默看地，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去招惹此刻看起来非常暴躁愤怒的宗主。
宴凛越想越气，脸色也更加难看，这酒是彻底喝不下去了，他身影转瞬消失在原地。
寝殿外的广场上，楚宥挽着袖子，正站在旁边看辛与玩陀螺。
他玩得还不是很熟练，但进步很快，地上那陀螺一直滴溜溜转动着。
“辛与，别急着挥鞭，先看准再动手。”他笑着提点。
辛与道了声好，不再急着挥鞭，而是认真盯着转动的陀螺，等到有把握了再出手，如此一来，陀螺果真转动得又稳又快了。
“爹爹，我可以了！”
“哥哥，换我来，我也想玩。”皓皓这时在旁边开口。
辛与自然不会拒绝，将细细的鞭子交给他，还边指导他该怎么下手。
皓皓认真学着，不笑不说话时，模样看起来更像宴凛了。
楚宥看着心中唏嘘，他起初还很担心宴凛会不会怀疑皓皓的身世，后来见对方只字未提此事，也就不再多想，反正想也没用。
哪知道正这么想着，他忽然察觉一道人影出现在自己身旁，他甚至没看清楚那人是谁，对方便揽着他腰将他带回了寝殿。
寝殿的门被风荡开，又“嘭”地一声猛然砸上。
楚宥背抵着寝殿房门，被身前的人困在手臂之间。
他不必抬头也知道对方是谁，只是被其满身的戾气和愤怒惊了下。
还没反应过来，忽然听宴凛咬牙切齿地寒声问：“当初在幽林秘境，你究竟把我当成了谁的替身？”

第43章
这话没头没尾，楚宥听得一头雾水，没弄懂“替身”之说从何而来，眸底尽是迷茫和不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沉默被宴凛视为心虚，霎时如被一大桶冰水当头浇下，本就凉了半截的心这下全凉了，盯着楚宥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恨意。
他没想到楚宥竟真将他当作了替身，难怪，难怪他明明不认识自己，也会冒着危险出手相救，他那时分明是透过自己看到了其他人吧。还有在幽林秘境时，他肯舍身为自己解毒，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人的缘故？
若是的话，楚宥肯定很爱那人吧，只是求而不得又正巧遇见了自己，才想着找个替身聊以慰藉。
他之所以欺瞒自己死遁离开，怕也是因为放不下那人，为此费尽艰辛也要出来找她。等楚宥找到她，那人又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决定和他在一起。心上人想明白回头找自己，楚宥自然不会拒绝，两人便顺理成章结为道侣，很快诞下两个孩子。
至于那人为何没在楚宥和孩子身边，宴凛没多想，像那般见异思迁的女人，做出抛夫弃子之类的事也不足为奇。
他越琢磨越觉得真相就是如此，这么一来，楚宥为何突然死遁离开，为何那么快诞下两个孩子，为何楚皓会与自己如此相像，这些问题也都说得通了。
“她是谁？”宴凛眼底掀起可怕的飓风，声音冰冷刺骨。
楚宥眨了下眼，沉默时隐约猜到宴凛在想什么，他眼中的迷茫一点点散去，化为错愕和不解。
他实实在在被宴凛的脑洞折服了。他想象力这么精彩丰富，应该去当编剧，当魔尊实在屈才。
“什么她？什么替身？”楚宥哭笑不得：“我从没把你当成谁的替身过，你能别平白无故给我安罪名吗？”
宴凛有一点点尴尬，也有一点点欣喜，所以他并不是别人的替身？
“若不是，楚皓为何会与我如此相像？”他满身寒霜褪了些，却没准备就这么放过对方。这个问题自发现楚皓像自己后，已经困扰了他很久。
楚宥被问住了，他早料到自己迟早会面对这个问题，只是迟迟没想好该如何解释。
“只是巧合。世上相似的人那么多，总不能个个都去探个究竟吧。”楚宥心中忐忑，面上却从容淡定地答。
他这时不由庆幸，宴凛并不知道青焱大陆曾有大能误食玄冰草怀孕的事，要是知道，这事恐怕就瞒不住了。说到底宴凛如今也不过一百多岁，很多青焱大陆过往的旧事和秘辛他没经历过，也无从知晓。
“巧合？你觉得我会信？”
宴凛不信归不信，知道楚宥并未将他当成替身后，还是往后退了退，身上翻涌的戾气也尽数消散。
楚宥松了口气，打定主意不改变说辞：“当真只是巧合而已。”
宴凛缄默不言，知道从楚宥口中是问不出答案的：“你如此护她，是怕我知道后找她麻烦？”
“你会吗？”
宴凛想都没想，道：“会。”这点他没办法骗楚宥，也没办法骗自己，哪怕明知说“不会”更能降低对方的戒备。
楚宥听了也不恼，甚至觉得好笑：“可惜你没机会了，我之前说过，她已经死了。”
宴凛认真道：“那我就掘坟鞭尸。”
楚宥无言以对，感觉有些许窒息。
“你吓到孩子了。”他不想跟宴凛继续掰扯，转身准备出去。
进来后他没听到外边有什么动静，想必是宴凛又施了结界，但不用听动静他也知道，辛与和皓皓肯定吓得不轻，这会应该正铆足劲想冲进来救他。
宴凛目光晦暗不明看着楚宥开门离开，并未阻止他。
房门打开后，结界自动消除，两个孩子又气又急的声音传进楚宥耳朵里。
他看见辛与和皓皓正冲着透明的结界又踢又踹，嘴里还喊着“大坏蛋”“放开爹爹”之类的话。
结界消失后，两个小孩看到楚宥安然无恙悄悄松了口气，立刻朝他冲过来。
“爹爹你没事吧？”
“那个大坏蛋对你做了什么？”
两人担心询问着，眼看要冲到爹爹身前了，魔尊却突然现身拦在爹爹面前。
宴凛肩宽体健、身材高大，这么一挡，将身后的楚宥遮得严严实实，连根头发丝都见不着。
辛与和皓皓见势不妙连忙停下脚步，但因为离得太近，哪怕心里想停下来，身体还是因为惯性作用扑向了宴凛。
两个小孩一向视宴凛如洪水猛兽，并且默认魔尊等于欺负爹爹的大坏蛋，见了他恨不得避十米远，此时见要扑到对方身上，不由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们以为，魔尊那么坏，肯定会把自己一巴掌拍飞出去，甚至都做好了砸地上的准备。
哪知道并没有，他们一头撞在了魔尊身上，并且不知是不是怕他们摔着，魔尊还伸手护了下。
辛与没多想，皓皓却察觉到了这个动作，他脑海划过点疑虑，觉得魔尊似乎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坏，但这念头只出现一瞬，又被他很快打消。
不可能的，刚刚应该只是本能反应，魔尊总是欺负爹爹，怎么可能不坏。
两个小孩撞到魔尊后，立刻想要往后退，可惜还没能退开，就被魔尊给拎了起来。
辛与和皓皓见状立刻开始奋力挣扎。
“大坏蛋！你放开我们！”
“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有能耐你等我长大，到时候我肯定比你厉害。”
“……”
两个小孩叽叽喳喳叫嚣着，又是伸手挠又是抬脚踹，要不是够不着，都恨不得直接上嘴咬。
宴凛没把两个小崽崽的威胁放在眼底，等他们长大，自己只会更强。他还沉浸在小孩刚撞上来的瞬间，那么软软的、小小的一团，不知为何看着竟有几分可爱。
“可爱”这两个词在脑海无端冒出来时，宴凛连忙静心凝神，怀疑自己是不是魔怔了。
他向来不喜欢太过脆弱的生命，尤其是小孩，怎么会突然觉得可爱，莫不是疯了？
“宴凛。”楚宥一直关注着宴凛的举动，只是没急着上前，此刻见两个孩子被拎起来，实在按捺不住了，他蹙着眉，心情一阵慌乱，问：“你要干什么？”
宴凛瞥了眼两个徒劳挣扎的小崽崽，并未看楚宥，迈步径直往旁边偏殿走去，轻描淡写的声音随着阵风飘过来：“不干什么。他俩过来这么久了，还没机会好好聊过，正好趁这个机会，跟他们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楚宥才不信他是真想跟孩子联络感情，闻言连忙追过去。
宴凛带着两个孩子进了偏殿一间寝房，并挥手施了道结界将紧随而至的楚宥阻拦在外。
楚宥破不开结界，也听不见寝房内的任何动静，心情很是焦灼不安。他知道宴凛并不像传闻中的那么可怕，也相信他不会伤害两个孩子，但仍然止不住忧虑。
他浑身发冷站在原地，开始想自己是不是错了。宴凛再怎样也是两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他不应该瞒着对方，眼见他越走越偏，与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远。
这样对宴凛来说太不公平。
*
寝房门关上后，宴凛松开了拎着小孩的手。
两个小孩落地后拔腿就跑，先是冲到门边想开门出去，发现门打不开后又迅速环顾房间，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床底深处。
宴凛也不在意，更没准备将他们揪出来，而是在床对面的软塌上坐了下来。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见两个小孩呼吸都平稳下来，这才开口道：“我们聊聊？”
话音落下后，室内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宴凛丝毫不着急，只是静静坐着、等着，连姿势都没变过。
过了好半晌，床底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小孩慢腾腾往外挪了些许，触及宴凛视线后又退了退。
皓皓小心翼翼试探着问：“聊什么？”
“聊你们娘亲。”提起那位无比神秘的娘亲，宴凛语气有些冷：“她是什么样的人？漂亮吗？和你们爹爹怎么认识的？又为何要抛弃你们？”
“娘亲才没有抛弃我们！”辛与听到最后一句，气愤不已道：“爹爹说，娘亲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离开我们的，她是大英雄，要拯救世界，等她打跑坏人就会回来见我们，以后会一直陪着我们，再也不离开了。”
宴凛冷笑，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他骗你们的，你们娘亲就是不要你们了，他只是怕你们伤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如若不然，她怎么会一次都不回来看你们？”
辛与着急道：“不是，才不是！爹爹不会骗我们，你是大坏蛋，就知道欺负爹爹，我不会相信你的！”
“随你信不信。”宴凛懒得跟他争，催促道：“你们谁来说？”
皓皓难掩紧张问：“说了你就放我们走吗？”
“是。”
两个小孩交头接耳嘀咕一阵后，皓皓语气低落道：“我们没见过娘亲，一直以来都是爹爹带着我们。但爹爹说，娘亲是世上最好看的人，她有点凶，很多人怕她，但她对爹爹很好，也很爱我们。只是她有自己的使命，不能一直留在我们身边，才被迫和我们分开的。爹爹总说，娘亲有一天会回来的，我知道他这么说只是怕我们伤心……”
他说到这顿了顿，语气越发伤感：“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欺负爹爹？你要是生气、不开心，可以拿我消气，爹爹他真的很不容易，娘亲她从小不在身边，只有爹爹照顾我们，总是忙不过来，尤其我小时候身体很差，经常生病，爹爹为了救我，给我调理身体，去了很多地方，总是匆匆碌碌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我听木师姑说，那时候爹爹身体其实也不好，只是强撑着没有说出来，一颗心都放在我们身上，丝毫没关注过自己。”
辛与听着这番话，也跟着心疼起爹爹：“都怪我，我以前太调皮了，总是让爹爹担心，我好想快点长大，这样就能保护爹爹了，不许任何人欺负他。”
他这话明显意有所指，毕竟欺负爹爹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宴凛无心理会他，满脑袋都萦绕着两个小孩说的话，并且随着他们这些话，联想到楚宥之前的糟糕处境。
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的艰辛宴凛难以想象，尤其小孩照顾起来还非常麻烦，既要准备食物，还要处理排泄物，这两件事哪一件交给他，他都无从下手。
也因此，他越想眉头蹙得越深，满脑袋都是楚宥忙着给小孩做食物、处理排泄物，弄得自己焦头烂额的画面，想想都无比可怜。
更别提楚皓还说，楚宥那段时间身体不好。他无法想象对方病倒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但听到两个小孩嗷嗷待哺的哭声，还是要强撑着起身的凄惨模样。
那段时间楚宥应该过得很不好，宴凛越想越觉得心疼，对楚宥那位名义上的“道侣”也更愤怒不满，竟然生下孩子就不管不顾离开了，有这么当娘亲的吗。
更可气的是，楚宥还那么善良，从不在孩子面前说她的坏话，更用善意的谎言遮掩对方的冷血无情。
宴凛想来想去，觉得楚宥应该是被渣了，那个女人显然只是利用他，利用完不算，还留给他两个烫手山芋。且他有预感，对方不管去了哪，肯定是不会再回来了。
“……可以吗？”一片悄无声息的寂静中，皓皓的声音忽然紧张响起。
宴凛回过神来，见床底下的两个小孩已经探出半个脑袋，漆黑明亮的眼眸正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想起楚宥照顾两个孩子的艰辛，宴凛看他们的眼神稍稍好了许多。他知道楚宥不可能放下两个孩子，而他要留住对方，就势必得跟两个孩子有交集，没准以后还会一起相处无数个岁月。
他不想折磨楚宥，想要对楚宥好，尤其对方以前还受了那么多苦，所以总这么争锋相对也不是办法，尤其知道两个孩子从小没有娘亲陪伴，宴凛心更软了那么一丁点，当然只有一丁点。
他目光审视般看着两个小孩，开始琢磨起另一种未曾想过的可能性。
“可以。”宴凛孤傲颔首，用宛若恩赐的语气矜持道：“叫父亲，以后就不欺负你们爹爹了。”
他想通了，楚宥那名义上的道侣总归不会再出现，不如由他来当两个孩子的父亲。若是以后她再出现，想抢走楚宥和两个孩子，那便索性杀了一了百了。
白捡两个这么大的便宜儿子，总归是不亏的。

第44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宥呼吸紊乱站在原地，颇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楚宥忐忑不安望过去，看到眼前俨然父慈子孝的温情画面，一下愣了。这是……发生了什么？
宴凛一手牵着辛与一手牵着皓皓，走到他面前站定，心情看起来不错地问：“怎么了？发什么愣？”
楚宥回过神来，仍觉得这幕猝不及防且匪夷所思。他想过两个小孩哭着跑出来，想过被吓得走不动路，却唯独没想过宴凛会牵着他们走出来。
宴凛看着楚宥，想起两个小孩软软叫自己“父亲”的画面，心情十分愉悦，也不计较楚宥的走神，将孩子交给他后径直离开。
他生辰将近，先前宗内主事高慕诀曾问过是否要操办，宴凛嫌麻烦给否决了。不过此时他又改变了主意，觉得生辰还是有操办一番的必要。
一来可以让魔界各派正式见见新夫人和两个孩子，二来辛与和皓皓身上的印记还未消除，虽然不痛不痒，但到底是个隐患，也可借这个机会引蛇出洞、除去祸患，就当是他这个父亲送给两个便宜儿子的改口礼。
宴凛走后，辛与和皓皓立刻扑进楚宥怀里。
这处偏殿时不时有仆从经过，并非说话的地方。楚宥制止了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的两人，将他们带回皎月殿。
皎月殿是宴凛安排给两个小孩的住所，还派了仆从在这照顾。只是与楚宥住的寝殿相隔甚远，显然是故意为之。
回到皎月殿，两个小孩放松下来，立刻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将偏殿内发生的事事无巨细说了。
说到最后，两人耷拉着脑袋，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委屈，道他们当时喊宴凛“父亲”只是迫不得已，不想他再欺负爹爹，但在他们心中爹爹永远只有楚宥一人，谁也无法取代。
“爹爹说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一直记得。”皓皓紧张问：“爹爹你不会生气吧？”
辛与闻言也紧张起来，虽然他们再三保证这么做是没办法，但喊了就是喊了，事实改变不了。魔尊一直欺负爹爹，现在还想抢走他们，爹爹也许会伤心的吧。
楚宥垂眸注视着两个小孩，没料到宴凛会这么做，一时心情复杂难言。
说起来，宴凛其实从未真的伤过孩子，有时候故意为之欺负下，也不过惹得两个小孩跳脚炸毛，没什么实质杀伤力。
那人是强势霸道的，但性格并不坏，言行间还透着几分幼稚，做的事常常出乎楚宥所料，让人哭笑不得。
如此一想，楚宥更觉得不能放任事情这么发展下去，他的确没想过和宴凛在一起，对方也并非他喜欢的类型，但宴凛的确是孩子的父亲，不能让他们之间隔阂越来越深。
可事情要怎么说，宴凛又是否会相信，也是个问题。
楚宥并没有证据能表明两个小孩的确是宴凛的。这里也不是现代社会，能通过DNA比对验证血缘关系。
说是要说的，但怎么说楚宥还没想好。毕竟自己怀孕生子太过怪异，亲口说出来难免羞耻。
思索着这些，楚宥不自觉陷入沉默，没及时回答皓皓的话。
他不知道的是，他长久的沉默对站在皎月殿外的赵舒雯来说，就如同无声的愤怒，比言语更充斥着不满。
赵舒雯刚到皎月殿，正候在外边等仆从去通传。她修为高，耳聪目明，早将殿内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确定楚宥和两个小孩对宴凛极端愤恨不满后，赵舒雯很高兴。
她来刹天宗前，早知道楚宥是被宴凛掳来的，更遭受对方百般□□，甚至丧心病狂到连他的两个孩子都不放过。
这一路过来，更是听到不少说闻，比如魔尊当着两个孩子的面抓走楚宥□□，比如两个孩子被囚在皎月殿，不许他们和爹爹相见，又比如刚刚不久，魔尊还抓走了两个孩子，对他们好一番严刑逼供。
她本就信了五分，此时再听到两个小孩愤怒的指控和楚宥的沉默，更是多信了两分。
她表情纯良无害站在那，眸底尽是得意的光。很好，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赵舒雯突如其来的造访打断了楚宥和两个孩子的谈话，他暂时止了话题，问那前来通传的仆从：“她是谁？为何要见我？”
“赵舒雯赵阁主乃霄溟阁阁主，魔界各门各派一向不和，唯有霄溟阁始终拥护刹天宗。除此外，赵阁主也心仪宗主多年，曾道若不能与宗主结为道侣，宁可永远孤身一人。”
楚宥明白了，这是宴凛的爱慕者找麻烦来了。
他对宴凛的桃花不感兴趣，刚想说不见，谁知道房外就响起脚步声，一个身着粉衣、姿容艳丽，眉眼隐隐透着几分媚态的女子迈步走了进来。
楚宥蹙眉，神情不渝，此人未等通传便擅自入内，行为让人不适。
“夫人别紧张，我来找你没有恶意。”赵舒雯身上散发着阴戾之气，笑得却很和煦友善。
她说完视线一转，落到旁边的辛与和皓皓身上，注意到辛与时尤其多看了两眼。
“这两位是夫人的公子吧？哎呀长得真可爱，看着就招人疼。我最喜欢小孩子了。”她笑眯眯说着，边将从袖中爬出的两条蛊虫往前递：“喏，送给你们的见面礼，别看它长得丑，其实能吞食瘴气或毒气，可以护佑你们一二。”
那两条蛊虫软绵绵的，又丑又吓人，辛与和皓皓都怕虫子，连忙躲到爹爹身后，神情警惕。
这个人虽然一直笑着，给他们的感觉却很不好，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小孩直觉最是敏锐，对她更加避之唯恐不及。
赵舒雯见状有些伤心，又将两条蛊虫递给楚宥：“两位公子可能害怕，不如夫人先替他们收着？我还为你准备了份厚礼……”
她话没说完就被楚宥冷声打断：“不必了。赵阁主的好意楚宥和两个孩子心领了，礼物还请收回吧。”
赵舒雯动作微顿，听出楚宥语气的坚决，没再坚持要送礼物。
她将手中的锦盒以及那两条蛊虫收起来，娇嗔且委屈地叹了口气：“夫人对我敌意还是那么重，我先前说对夫人并无恶意，夫人是不是不信？”
她一口一个夫人，听得楚宥极其不适：“不用叫我夫人。赵阁主找我有什么事？还请直说。”
“那我唤你楚道君可以吗？”
楚宥沉默不言。
赵舒雯只当他答应了。她环顾厅堂，见旁边有张空位，便十分自然地坐下了。
“我说过，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此次来，一是想见见宴哥哥的新夫人，二是许久没见宴哥哥了，十分想他。楚道君，你如此防备我，莫不是怕我抢走宴哥哥？你放心吧，我不是那么无理取闹的人，既然宴哥哥喜欢你，我也会喜欢你的，日后我们三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过，倒也很不错。”她说得一脸真心实意。
楚宥无语，没想到对方语出惊人，会说出这么番话来。槽点太多，他实在无从回答，只能用“有病麻烦去吃药”的眼神关爱看着对方。
两人说话时，辛与和皓皓便不吵不闹地待在旁边，只是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怪得很，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赵舒雯自顾自说完，又畅想了下三人在一起生活的场景，楚宥连着下了好几次逐客令都被她无视。
楚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哪怕自己一句话不接，对方也能絮絮叨叨说上好半天。
他被迫听了好一会诸如“宴哥哥三天归你，三天归我”之类的话，整个人已经变得无比麻木，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好半晌后，赵舒雯终于说累了，道她想去见宴哥哥了，站起身提出告辞。
楚宥自然十分欢迎，在她离开时含笑道：“赵阁主对宗主如此深情，还是多跟他相处吧，不必浪费时间来此。”
赵舒雯笑眯眯道：“这怎么是浪费时间呢，我既然要与楚道君一起服侍宴哥哥，自然要多多交流、增进情谊。”
楚宥：“……”这事大可不必。
赵舒雯走后，辛与和皓皓也是一脸目瞪口呆，大概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人。行为奇怪，说的话也奇怪。
“爹爹，我不喜欢她。”皓皓突然低声说道。
楚宥也正揣摩赵舒雯的来意，这个人的确奇怪，他才不信对方是单纯来增进情谊的，明明口口声声说钟情于宴凛，却又愿意和他一起分享，并且看她神情还很乐在其中。
这本身就不正常，没有任何人会愿意与其他人分享心上人。
而且楚宥能看出来，赵舒雯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就是要露出破绽让自己察觉到。
所以问题来了，赵舒雯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楚宥沉吟着，边对皓皓笑了笑：“嗯，爹爹也不喜欢她。以后你们见了她躲远点，不要靠近，知道吗？”
皓皓和辛与闻言连连点头。
他们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女人，现在又听爹爹这么说，自然再不会靠近对方分毫。
*
离开皎月殿后，赵舒雯在碧灵峰找到了宴凛。
他当时刚和高慕诀议完生辰宴的事出来，同行的还有叶雪从。
作为刹天宗的主事，高慕诀一直在负责宗派内大大小小的事，此次大办生辰宴的一应事务也要他来统筹安排。
“宗主不是一向对生辰宴不感兴趣？”叶雪从脸上写满好奇：“这次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魔尊大人举办生辰宴并非小事，魔界大大小小的门派到时都会前来恭贺参拜，称得上是整个魔界的一桩盛事。
宴凛暂时不想提他认了辛与和皓皓当儿子的事，总觉得从对方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于是言简意赅道：“你们若能早些抓出天灵根修者失踪一事的幕后主使，这生辰宴倒是不必办了。”
言外之意就是生辰宴是饵，用来引鱼儿上钩的。
叶雪从似信非信，总觉得宗主改变主意和楚宥以及那两个孩子脱不了干系。
他喊冤道：“他们要是继续作案，我们定然能抓到的，谁知道他们竟然收手了，还将之前线索全部清除，实在是查无可查。调查线索这种事本来也不是我擅长的，还不如直接打一架来得痛快。”
两人说着话，察觉到远处由远及近的粉衣女子，都抬起头看过去。
赵舒雯速度极快，转瞬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
她欣喜又激动看着宴凛，声音也甜得发腻：“宴哥哥，好久不见啊，你这段时间想我了吗？我可是很想很想你的。”
宴凛多少觉得有些晦气，脸上表情也一瞬收敛：“没有。”
赵舒雯闻言也不恼，望着他的目光更加热情仰慕：“宴哥哥还是这么不近人情呢，不过我喜欢的正是你这一点，你若是真想我了，我反倒不习惯。”
叶雪从自赵舒雯出现开始，便摆出副兴致勃勃准备看戏的表情。
不怪他八卦，实在是宗主这人太孤傲冷漠，能让他在旁边看戏的机会不多。
赵舒雯是追求宗主最久的女魔修，从她表示对宗主一见钟情，并率霄溟阁坚决拥护刹天宗至今已有五十余年，硬是凭借实力熬走了无数情敌。
在宗主突然抱着具白骨出现，又突然将楚宥抢来刹天宗之前，叶雪从一直觉得赵舒雯是宗主夫人的不二人选。
可惜宗主已经有了楚宥，赵舒雯算是彻底没机会了。
宴凛面无表情，并未理会赵舒雯说的话，只是问她：“你怎么来了？”
赵舒雯刚开始疯狂追求他时，他曾下令禁止对方来刹天宗。
但赵舒雯修为已至元婴期，想拦她很麻烦，加上她每次只是溜上来看几眼，不做别的，宴凛将其赶走数次后，也懒得去搭理她了。
他不搭理赵舒雯，对方也能自说自话，对宴凛的态度随着时间流逝竟愈发热情疯狂。
“我想宴哥哥了啊。”赵舒雯甜甜笑道，眸中忽地又划过抹黯然：“而且我听说宴哥哥迎回了位新夫人，自然想与他见一见，好知道我与他相比究竟差在何处。”
她说完又一脸期盼忐忑，请求道：“所以宴哥哥，你能别急着赶我走，让我在这留几日吗？我真的很想你，哪怕能多见你几眼也心满意足。”
她语气很真诚，宛若将自己一颗真心掏出来摆在宴凛面前，看着卑微且用情至深。
宴凛审视着赵舒雯，目光锐利，仿佛将她拙劣的演技全然看透。
不知想到什么，他并未立刻赶对方走，而是颔首点点头，语气冷漠道了声“好”。
赵舒雯闻言难以置信，脸上浮现出巨大的狂喜，像是害怕宴凛改变主意，又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看她离开的方向，显然是奔着漫云峰去的。
叶雪从全程充当透明人，等赵舒雯离开后，才饶有兴趣道：“这位赵阁主真是有趣，明明年纪大你四五倍，还能在你面前装傻充嫩。我自诩脸皮够厚了，但跟她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宴凛不置可否：“她去见过楚宥了。”
“你怎么知道？”
“她身上沾了点楚宥的味道，像是大雨过后的春竹，很独特。”
可惜这味道落在赵舒雯身上就被糟蹋了。
叶雪从咋舌：“这都能闻出来？”他对宗主对楚宥的痴迷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
宴凛没回答，目光沉沉，让人难以揣摩：“你觉得她为何会在这时来刹天宗？”
叶雪从笑得一脸促狭：“人家不是说了吗，她想宗主您了，只要能多看您几眼就心满意足。”
宴凛冷冷睨他。
叶雪从立刻恢复正经：“赵阁主可聪明着呢，她这时来无非是冲宗主您、夫人或是两位公子。只是宗主您明知她别有用心，为何还让她留下？”
“我想知道她缠着我这么多年，到底想做什么。”宴凛微微侧头，眺望着旁边不远处的漫云峰：“她既然动机不纯，肯定很快会采取行动，正好我也想通过她，确定下一件事。”
*
赵舒雯在距离寝殿不远的偏殿住了下来。
尽管楚宥明确表示并不欢迎她，她仍然时常造访，一副和楚宥很熟稔的样子，还经常动手做点心送过来。
楚宥怀疑她是真喜欢宴凛还是假喜欢。要是真喜欢，这几日她都缠着自己，很少去找宴凛，实在容易惹人误会。
也因此，宴凛看赵舒雯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他对一切过于接近楚宥的活物向来都很警惕。
好在赵舒雯从始至终都没表现出喜欢楚宥的意思，一切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和。
楚宥知道赵舒雯接近自己别有用心，但对方迟迟没有行动，他耐心也快要耗尽。
好在楚宥耐心彻底耗尽前，赵舒雯终于采取行动了。
她非常谨慎，试探了又试探，确保万无一失，才进行下一步计划。
这日赵舒雯照例来找楚宥。
她这段时间来的太频繁，周围人已经见惯不怪，连例行的通传都省了。
“我听说楚道君这些日子睡眠不好，特意带了些清心凝神的灵药过来。”
她边说边从储物袋取出几个精致小巧的木匣。木匣中装着粉末状的物品，看起来像是蛊虫磨成的。
赵舒雯一个个给楚宥介绍，道这是有助睡眠的，这是固本培元的，手指点到一个刻着镂空花纹的木匣时忽然顿住。
“这个拿错了。”她懊恼说道，迅速将那镂空木匣抽出放到一旁：“那里面是用疳蛊磨成的粉末，有剧毒，无色无味，初时没什么感觉，只会浑身燥热皮肤泛红，但随着时间流逝，毒蛊会慢慢侵入经脉，药石无医。”
据她这些天观察，楚宥对宴凛的确颇为不满且隐隐动了杀意，她这些话自然也是故意说给对方听的。
赵舒雯不动声色继续介绍其他木匣，边注意着楚宥的反应，在发现对方频频往那镂空木匣上暼时，便知他将那些话听进了心里，并有了打算。
她目的达成很是满意，继续执行计划，将戏演到底。
将木匣一一介绍完，她佯装忽然想起什么急事，站起身匆忙离开了。
因为走得太急，她忘了带走那装着疳蛊粉末的镂空木匣，将其遗忘在了桌案上。

第45章
随着脚步声远去，内室陷入沉沉静寂，一股隐秘的阴谋的味道无形扩散开来。
楚宥没去看手边几个摆开的木匣，而是垂眸凝视着那镂空花纹的木匣，将其拿起来仔细端详。
他用拇指指腹推开木匣盖子，木匣内是个青花纹的精致瓷瓶，瓷瓶内装着些白色粉末。
因皓皓身体的缘故，楚宥对各类灵药、蛊虫都略了解，虽不能像赵舒雯这样操纵蛊虫，但观其形也能判断个大概。
将那白色粉末倒出来研究好一会后，楚宥确定其并无毒性。从它与另一种灵药混合后产生的效果来看，倒更近似一种助兴的药。
为确定这判断，他让人找来了两只猫，并将白色粉末喂给了其中的公猫。
公猫服下白色粉末后，起初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它变得越来越焦躁不安，并试图接近一直缩在墙角的另一只猫。
这个过程自然且循序渐进，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仿佛只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而没有受过任何外力干涉。
于是宴凛走进寝殿，就发现楚宥兴致勃勃站在笼子前看两只猫运动，只是神情透着点怪异。
宴凛愣了下，走近正想问他在干嘛，话还没出口，先发现了对方神情怪异的原因。
先前晃了一眼，只注意到是两只猫在□□，这会走近了才发现□□的是两只公猫。
宴凛心情颇为复杂：“你这什么爱好？”他之前没发现楚宥还有这种怪癖。
楚宥心情更复杂，觉得自己错点了鸳鸯谱。他让下人去找两只猫，还交代了要一公一母，哪知道来的竟是两只公猫。其中一只公猫或许因为受伤铃铛没了，他才没注意到。
察觉到都是公猫后，楚宥本准备动手解救那只被压在下边的公猫，谁成想对方并不愿出来，竟主动与上边的公猫苟合在一起，场面可谓无比刺激。
眼见两猫一见钟情，纠缠在一起没办法再分开，楚宥只能选择放弃，只是表情始终一言难尽。
“意外。”楚宥吐出两个字，想了想又补充：“大概也是缘分。”
宴凛默然片刻：“哪来的猫？”
“外边抓来的野猫。”
“你喜欢猫？”
楚宥想了想，他其实更喜欢狗，不过猫也很可爱，他每次碰到都会忍不住撸一会，所以也算是喜欢，便点了点头。
宴凛没再多问，以为楚宥是喜欢猫，才从外边捉来两只养着的。养两只猫不是什么大事，他没太在意。
“俩儿子呢？他们不是最黏你，怎么这几天都没见着？”
自辛与和皓皓叫过宴凛“父亲”后，他很少再故意挑衅两个小孩，虽然是认来的便宜儿子，但便宜儿子也是儿子，他多少得尽尽后爹的责任。
偏偏那之后很少有机会见到两个孩子，让他想尽后爹之责都没入手机会。
楚宥垂眸不语，暗忖为什么见不着该问你吧。
要不是宴凛格外执着“父亲”这个称呼，每次见面都非得要他们叫。两个小孩也不会怕了他，为避免叫“父亲”而减少来寝殿的次数，哪怕来也要先问宴凛在不在，总之这些天大部分时间都是楚宥去的皎月殿。
不过于楚宥而言，他们少来也是好事。
这段时间赵舒雯常有事没事来找他，虽然暂时不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但以防万一，楚宥并不想两个孩子与她过多接触。
尤其赵舒雯对两个小孩似乎还挺感兴趣，时不时会问起他们，还总带礼物给他们。
当然那些礼物楚宥一概没收。
两个小孩是怕叫“父亲”才避着的事不能说，楚宥只能道：“他们不喜欢赵舒雯。”
宴凛闻言颔首，暗道难得他和两个便宜儿子能想一块去，表示理解道：“嗯，我也不喜欢她。”
“你这话让她听见，她可是会很伤心的。”楚宥想起赵舒雯之前说的奇葩话，好笑又好气：“毕竟她那么喜欢你，喜欢到连我也能接纳，更愿意与我一起分享你，还因为怕你忧虑，主动过来和我增进情谊，道我们和睦相处你才能万事无忧。我还听说，她喜欢你很多年了，更带着霄溟阁一直义无反顾支持你，她对你一片赤诚之心，又那么善解人意，你就没一点心动？”
他说起“善解人意”半是赞叹半是嘲讽。毕竟喜欢到愿意与人分享还没有半点妒忌心的可不多见。
当然她也可能是装的，但拍戏多年，对方是真是假，楚宥自诩还是能认出来的。
宴凛耐人寻味看着楚宥，含着浓浓笑意问：“你这是在吃醋吗？”
楚宥冷静道：“我只是陈述事实。”虽然听赵舒雯说起那些的确烦躁，但他不认为与“吃醋”二字有关。
宴凛观察着楚宥，唇边笑意敛去，眸底透着点失落，嗓音低沉道：“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元婴魔修，突然说对我一见钟情，还表现得深情不移，换你你会信？我只是好奇，她筹谋这么久究竟想做什么。至于心动……”
他说到这顿了顿，目光全然落在楚宥身上，带着绵绵情意，笃定且认真道：“我的心只会为你而动。”
楚宥迎着宴凛投过来的炙热视线，一下被肉麻到了，不由懊恼刚才为何要挑起这个话题，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他避开宴凛视线，眼角余光瞥见两只公猫已经暂停运动，无比亲密地互相搂着歇息，那暧昧亲昵的姿势和□□后散发出的味道，都无形将此时氛围推向更微妙的境地。
楚宥咳了咳，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道：“我手里能用的灵草不多了，你能送一些过来吗？”
他边说边看了眼宴凛，忽然发现对方脸有点微红，淡淡的并不明显，很难分辨是不好意思还是自然现象。
这么想着，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楚宥蓦然朝他走近。
“你要那么多灵草干……”宴凛还没说完的话猛地噎住，因为楚宥离他实在太近了，他们几乎脚尖抵着脚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味道。
尤其楚宥还仰着头，黑曜石般的漆黑眼眸深深看着他，嗓音压低，又软又绵地问：“不可以吗？”
心上人撒起娇来实在让人难以抵抗，宴凛被他弄得呼吸都放轻了，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呐喊，道当然可以！怎么会不可以！别说灵草？就是搬空整个刹天宗也行啊。
他被这声音扰得心神大乱，连忙下狠心将其掐断，察觉到身体某处不由自主发生的反应，更是暗道糟糕。
楚宥问完顿了顿，没等到宴凛的回应，忽然又往前近了几分，他微微拉长的白皙的脖颈分外诱人，姿势看起来就像是要亲吻过来般。
宴凛心头燥热难耐，死死盯着楚宥的眼眸染上几丝□□，实在经不起这么强的诱惑，抬起手想掐住那细软的腰，吻住那殷红柔软的唇。
偏偏他手还没碰到楚宥腰，对方忽然用指腹抹了下他的脸，然后飞快往后退开。
“你这里沾了点脏东西。”楚宥指了指脸颊的位置，方才刻意流露的情绪已尽数收敛，表情真诚且一本正经，好像自己刚才只是顺手做了件好人好事。
宴凛被勾起的□□没了落脚处，空空荡荡地悬吊着，看着颇有些凄凉。
他攥紧拳，因为用力指骨微微泛白，半晌深吸口气，磨着后槽牙问：“你故意的吧？”
楚宥打定主意装傻：“什么故意的？”
宴凛恶狠狠瞪着楚宥，确定他的确是故意的。他很想将楚宥按在床上狠狠惩罚一番，但想到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又将心底那点冒出的火苗给掐灭了。
“迟早有天得惩罚你个够。”他小声嘀咕着，见旁边笼子里两只猫歇息够又开始运动，不想再受刺激，于是转身离开了寝殿。
楚宥看着宴凛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对方刚才的反应，脸上泛起的笑意不由加深。
“别忘了送灵草来啊。”他抬高音调提醒快走出寝殿的人。
宴凛没做声，等走出寝殿，饱含愤怒的声音才冷淡传来：“不给。”
他嘴上说不给，没过多久高慕诀就来了，问楚宥需要哪些灵草，请他列个单子，自己会尽快派人送来。
楚宥列了张单子交给他，高慕诀收下后也没多问，知道夫人便是要天上的星星，宗主怕也会想方设法为他摘来。
之后，赵舒雯依然每日过来与楚宥寒暄，只字未提那镂空花纹木匣的事，仿佛未曾发生过。她不言及楚宥也不会提，两人在此事上彼此心照不宣。
赵舒雯给楚宥的疳蛊粉末会令人□□增强，没有□□那么猛的药效，但服没服用还是能看出来的。
确定楚宥将镂空木匣收下后，赵舒雯便开始耐心等待。
这日下午，楚宥去了趟太泉殿。
太泉殿在漫云峰东南角，与寝殿相对而立，中间隔着座宽大的广场。殿内有精致宽广的温泉池，温泉是天然的，从地下渗透而出，水中隐隐带着灵气，浸泡过后只觉经脉舒畅、身心舒适。
修道之人可以使用清洁术，险少有人会花时间沐浴，但偶尔泡一泡也是种享受。
楚宥是第一次来太泉殿，进去后直奔中央那座最大最奢华的温泉池。
还没靠近温泉池，里边就有热气涌出来，空气中也氤氲着朦胧水雾，像是给眼前事物蒙上了层轻纱。
他走到温泉池边，透过笼罩的水雾，将周围迅速打量了遍。
这温泉池约莫篮球场大小，靠近边缘处修筑了一圈宽石阶，坐在上边温泉水刚好能没过胸口，越往里走泉水越深，因为上方笼罩的水雾太浓，看不清楚到底有多深。
楚宥站在旁边将外袍脱下来，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他先前听说宴凛也在这，可为何进来却没见到对方身影。
褪下外袍后，楚宥继续将衣衫一件件解下来，等到只剩下件白色里衣才停下动作。
他穿着里衣走进温泉池。
里衣很薄，入水后立刻湿透，紧贴在身上将身形轮廓完全勾勒出来。
楚宥低头看了眼，瞥见也被勾勒出的某处，脸有些微微发热，连忙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坐下来后，他整个人立刻被温热的水流包裹，楚宥放松下来，舒服地轻叹一声，尾音颤了几颤，透着点勾人的暧昧。
水雾缭绕的温泉池内，披散着漆黑长发的美人独坐其中，只着一袭薄薄的白色里衣，白皙无瑕的肌肤透过衣衫清晰可见，隔着层衣物，反倒比赤身更惹人遐想。
这幅场景美感十足，透着满满的香艳和诱惑，只是楚宥自己并未察觉，他享受着被水流包裹的舒适，并不时抬起脚轻轻荡一下水，只觉身体轻盈，像是飘在云中。
这种感觉很享受，时间也悄然流逝。
楚宥泡够了站起身准备离开温泉池，脚下却忽然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往水中跌去。
楚宥不会游泳，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情急之下努力想抓住点什么。
在身体快要坠入水中之时，一只手忽然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捞在怀里，下一瞬脚已稳稳踩在地面上。
楚宥心有余悸，回过神来见刚才出手救他的正是宴凛。
他一瞬有点懵：“你怎么在这？”
宴凛没说话，他手还揽着楚宥的腰，两人以极为亲密的姿势紧紧靠着。
楚宥身上衣衫单薄，热气隔着衣服渗透过来。他不知想到什么，本就燥热难耐的身体更加凶猛叫嚣起来。
问完这话，楚宥随后立刻想起什么，脸上一瞬涌现出尴尬。
他进来时没看到宴凛，便理所当然以为对方没在，可宴凛修为那么高，定然早就发现了他，要是他提前藏起来，自己又怎会发现。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藏在温泉池某处默默看着自己？
想到这，一股羞耻的情绪涌上楚宥心头。他立刻回忆了下，确定自己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才稍稍安心。
宴凛搂着楚宥时，已经顺便将他衣服弄干。
楚宥慌乱退后几步，有些羞又有些恼。
“你怎么能、能这样？”楚宥无奈又委屈。
宴凛身上躁动得厉害，自知理亏好一会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楚宥进来时，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地藏起来，之后更是盯着对方看入了神，连离开都忘了。
这事是他做得不对，只是现下他也无心多说，楚宥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他每多看一眼都觉得热血翻涌。
怕自己会忍不住做些什么，宴凛只佯装镇定丢下一句“你先穿衣服”，身影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楚宥无言站了会，开始将衣服一件件穿好。宴凛人都消失了，他想说什么也晚了。
不过想到对方刚才那副燥热难耐、气血翻涌的模样，又不禁感慨，虽然事情发展和之前的计划不太一样，但也算是歪打正着。
*
云回峰山脚，一身红衣的方筠快速穿行在林间。她眼神冰冷，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见之前半分单纯，更不是什么没有灵力的凡人。
她目标明确，直奔着前方那处天然的洞穴而去。
洞穴内没有阳光，漆黑阴暗，走进去一阵阴风迎面袭来。
方筠环顾周围，在察觉到洞穴深处那道半掩于黑暗中的身影时，立刻走上前去恭敬行礼。
“阁主。”
被她称之为阁主的是个美貌冷艳的女子，身着繁复精美粉衣，浑身涌动着阴戾之气，正是赵舒雯。
“情况如何？”她冷声问。
方筠自然知道阁主问的是什么，信心十足回禀道：“阁主放心，我这边一切顺利。正如阁主所料，叶雪从果真无法抗拒这张脸，不仅将我带回云回峰，更关照有加。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已用情很深，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尽在我掌握中、对我言听计从。”
赵舒雯闻言很是满意，翻开手掌将一个精美瓷罐递过去，声音透着寒意：“你知道该怎么用。”
她此番冒险找方筠，正是想将此物交给她。那是她新培育出来的蛊虫，一旦进入修者体内，对方便能彻底由她掌控。
“属下知道。”方筠恭敬接过瓷罐，想了想又问：“阁主那边现下情况如何？可需要我协助？”
赵舒雯摇头：“不必，我这儿一切顺利。”
她将镂空花纹木匣留给楚宥，目的自然是试探对方有没有杀宴凛的决心。
为此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观察楚宥和宴凛。
而宴凛近日种种奇怪的表现，以及那日他从太泉殿出来的状态，都足以证明楚宥的确下手且还成功了。
可惜楚宥不知道的是，那并非药石无医的毒药，而是些助兴的药物，并不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若不确定楚宥真动了杀心，她怎敢随意暴露自己。
不过经过这次试探，她倒是可以成全对方。
怕暴露行踪，两人并未在此久留，很快各自悄然离去。
赵舒雯笃定一切尽在自己掌握，只待时机到来，且自信此次万无一失，必能一举成功。
却不知山洞角落处还蹲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小兔子存在感极弱，故而谁也没在意。
更不知道兔子嘴里还咬着块灵玉，而她们刚刚的对话正通过这块灵玉，一字不漏地传了出去。

第46章
待两人走远，小兔子将灵玉咔嚓几下嚼碎吃掉，这才蹦着出了洞穴。
他没走上山的石阶，而是沿着遍地杂草的山脊往上奔去，因为体型小动作敏捷，很快钻出山林蹦蹦跳跳进了寝殿。
寝殿内，辛与和皓皓正着急跟爹爹说小乖不见了的事，道他们找遍了皎月殿也没找着，小乖平时很听话，待在殿内从不到处乱跑，他们怕小乖是被人抓走的，担心它遇到危险。
楚宥有些心虚，小乖是被他临时捉来的，当时见两个小孩在午睡便没叫醒他们，想着事很快办完，到时在他们醒之前将小乖送回去便好，哪知道两个小孩醒这么早。
“没事的，别担心，小乖那么厉害，谁能伤害它，没准它很快就自己回来了。”
楚宥安抚着，瞥见殿门处闪过一抹毛绒绒的白色：“你们看，我就说小乖不会有事吧。”
辛与和皓皓也立刻发现了小乖，连忙朝它奔过来。
小乖刚从草丛里钻出来，身上的毛沾了不少草叶碎屑和泥土，看着脏兮兮的。
皓皓将小乖抱起来，拈走几块大的草屑，语气责备：“小乖，你跑哪去了？知道我和哥哥多担心吗？不是跟你说过，这里危险不能到处乱跑，你怎么不听话，还把身上弄得这么脏。”
小乖猩红的眼睛看着楚宥，低低“嗷”了两声，听起来很委屈。冤死兔了，它才没有到处乱跑，是楚宥把他强行带走的，还逼着它干活！
楚宥不小心对上小乖谴责的视线，连忙又悄悄移开。
“平安回来就好。”他打了个圆场，将一只巴掌大的木匣递给辛与：“里边是小乖爱吃的灵鹄肉干，你们带回去喂它。”
这是他答应办完事后给小乖的犒劳。
辛与接过木匣，高兴道：“谢谢爹爹。”
小乖提高音调“嗷”了声，那明明是它辛苦干活凭自己本事赚来的酬劳！
皓皓摸摸小乖柔软的毛发：“看小乖听见有吃的多高兴啊。”
小乖恹恹地趴下来，放弃了为自己辩解。
楚宥知道小乖有灵性，大概能猜到它想说什么，心中好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两个小孩黏着楚宥又说了好一会话，问魔尊有没有再欺负爹爹，说魔尊给他们送来很多好玩的，有些见都没见过，特别有趣。
说完怕爹爹生气，又连忙保证他们只是看了看，并没有玩。
楚宥知道宴凛最近有改变，不再一味惹两个小孩生气，也试着对他们好。
刚想说不用这么戒备，既然是送给他们的，想玩就玩，但话还没说出口，殿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有仆从来报，道赵阁主来了。
两个小孩很不喜欢赵舒雯，对方每次见到他们，都会上手捏一捏、揉一揉，甚至还想抱他们，当然除了第一次毫无防备之下被她偷袭成功，后边辛与和皓皓都提高警惕，见到她绕着走。
除此外，他们也觉得赵舒雯让人不舒服，明明是笑着的，却像探出毒牙的蛇，让人不寒而栗。他们宁愿跟魔尊相处，也不想和赵舒雯待在一处。
楚宥也不想他们和赵舒雯见面，便让两个小孩先离开了。
辛与和皓皓前脚刚走，赵舒雯后脚就到了。
她边往殿内走边遗憾道：“两位公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还说好久不见，想陪他们玩玩呢。”
“没什么事就让他们先回去了。”楚宥语气淡淡：“下次再玩吧。”
“你总说下次，可我一次也没碰上过。他们该不会在故意躲我吧？”
“怎么会。”楚宥语气透着不悦，边吩咐下人送茶过来。
赵舒雯佯装没察觉到楚宥的情绪，在一旁木椅上坐下，笑着与他闲聊，说的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比如湖里的花开了，又比如这几日总是阴沉沉的，也不知何时能见见阳光。
楚宥答着她的话，但明显心不在焉，几次欲言又止，且脸上明显藏着怒气。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带着愠怒道：“你是在耍我吗？”
赵舒雯面露惊讶：“这话从何说起，我一直以真心待你，从未有过此等念头。”
“可那药为何没起作用？你明明说……”他说着又顿住，警惕环顾周围，像是怕被外人听见。
赵舒雯心中了然，知道楚宥是想问她，自己明明用了那药为何却不见效果。
“什么药？”她茫然问，接着想起什么，懊恼拍了拍脑袋：“看我这记性，原来那药是落你这了，我回去到处找遍了都没找着，还以为弄丢了。是我记错药效了，那并非什么毒药，而是可用于助兴的药。阿宥你这么说，难不成是用过了？”
楚宥脸上表情复杂，像是这才想通什么，一时没有说话。
赵舒雯将他所思所想看得明明白白，忽然翻手取出个瓷罐。瓷罐上印着青花纹，精致好看，上边严丝合缝盖着盖子。
她将瓷罐送到楚宥手边，压低声音郑重其事道：“你若真想办那事，我也可以助你。这里边是只蛊虫，将其送入对方体内，你便可永远自由了。”
许多话她并未言明，但相信楚宥能够听懂的。
楚宥紧紧盯着那青花纹瓷罐，眼底涌动着诡谲阴冷的光，尤其听到“自由”二字，表情更是期盼向往。
他没急着将瓷罐收下，而是用不太信任的语气问：“你还想再戏耍我？”
“不是戏耍。”赵舒雯语气尤为认真，拿指尖重重敲了下青花纹瓷罐：“天道在上，我保证此物定能让你如愿以偿。”
她敢以天道立誓，说明瓷罐内的蛊虫的确能要命，毕竟言及天道，其誓言也会受天道之力束缚，如若说谎是会受天道惩罚的。
楚宥闻言这才不再怀疑，看着那瓷罐脸上流露出期待和希望。
“你不是很爱他吗？为什么要帮我？”他问出心中疑惑。
赵舒雯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也提前想好了答案，想都没想道：“我自然是爱他的，所以并未想过要他性命，这里边的蛊虫只是让他受我掌控，如此既能成全你，也能成全我。阿宥，你不会真以为我大度到愿意与人一起分享吧？既然他不爱我，不愿与我在一起，我也只能用这办法将他永远留在身边，让他只属于我。”
她说完回想了下，觉得这番话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足以自圆其说。
果不其然，楚宥相信了。
他点点头，眼神也不再犹疑，坚定道：“我本不愿这么做，都是他逼我的。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赵舒雯很满意楚宥的反应，眼神像淬了毒，唇边笑意愈发加深，引诱般低语：“我知道，没人会怪你，两位公子也会感谢你的。”
楚宥点点头，表情更加坚定，小声呢喃道：“嗯，我还有辛与和皓皓，哪怕是为了他们……”
后边的话他没说出来，赵舒雯也能够猜到，眉眼间飞扬着恣意嚣张的气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
次日上午，在刹天宗住了快半个月的赵舒雯主动提出告辞，道宴凛生辰在即，她得回霄溟阁为其准备礼物，还说到时会给他个大大的惊喜。
宴凛对那所谓的礼物不感兴趣，听到她要离开了倒是挺高兴的，颔首道了声“好”。
赵舒雯委屈巴巴看着他：“宴哥哥应得这么爽快，难不成是嫌弃我了？”
宴凛冷着脸缄默不言，只给了她个“不然呢”的表情。
赵舒雯见状又吃吃笑起来：“宴哥哥真冷酷，不过我很喜欢。好在一个月后便是宴哥哥生辰，到时我们又可以见面了。”
宴凛垮起张批脸，忽然觉得这生辰宴办起来分外无趣。
赵舒雯习惯了和宴凛这样的相处方式，并不介意对方的冷淡和嫌弃，之后又自顾自说了好一会关心的话才离开。
宴凛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听她在说些什么，眉宇间尽是不耐烦，就差将“请快点滚”几个字直接写脸上了。
赵舒雯离开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那两只公猫被楚宥养在寝殿，每日有人专门照顾和投喂。似乎是尝到了甜头，两只公猫也没再继续流浪，选择在这里住下，并时不时地秀个恩爱。
楚宥也没料到，他误打误撞竟还促成了一桩美好姻缘，现在两只公猫走哪都黏一起，互相给对方舔毛，亲亲抱抱，偶尔还肆无忌惮地来场激烈运动。
起初不经意撞见楚宥还觉得怪怪的，后来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只是感叹体型较大的那只公猫真是体力充沛，堪称公猫界的最强榜样。
他每日除了照顾灵田，便是关在旁边偏殿摆弄灵草，并未太关注外界发生的事。
魔尊举办生辰宴乃魔界第一桩要事，随着生辰日越来越近，魔界渐渐变得热闹起来，闹事者也少了很多。
各门各派都忙着准备生辰礼，礼物越丰厚越好，甚至私下开始互相攀比起来，毕竟这可是难得能与魔尊和刹天宗拉近关系的机会。
宴凛专程去了趟人间，这日回来时收获满满，给楚宥和两个便宜儿子都带了礼物。
他先去找楚宥，哪知寝殿不见人影，这才发现对方还待在偏殿，里边隐隐传出来药草的味道，也不知道究竟在捣鼓些什么。
去人间前，他本是准备带楚宥一路的，顺道散散心，结果对方当时把自己关在偏殿，道有事要忙走不开，让宴凛自己去便好。
宴凛见状也没强求，自己去了，哪料到回来时楚宥还没忙完。
他很想闯进去将人强行带出来，但想想这么做对方肯定会不高兴，又将念头给打消了。
见不到楚宥，宴凛于是调转方向先去找他那两个便宜儿子。
他到皎月殿时，辛与和皓皓正在殿外的广场上和小乖玩耍，一阵阵欢声笑语响起。
只是笑声在看到宴凛时戛然而止，两个小孩站起身拔腿就跑，连蹲在地上的小乖都没来得及抱走。
可惜没跑几步，两人就被宴凛给拦了下来。
“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人。”宴凛看看辛与又看看皓皓，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眼底却隐隐露出点期待。
偏偏他等了又等，两个小孩也没开口说话，只是直愣愣地杵在原地，像两根插在泥地里的电线杆子。
宴凛只能提醒：“都愣着干嘛。太久没见，连怎么叫都忘了吗？”
两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皓皓先不情不愿喊道：“父亲。”
他开了头，辛与也紧跟着不情不愿道：“父亲。”
宴凛忙不迭应声，心情瞬间大好，领着两个孩子走进殿内，将储物袋内给他们准备的玩具都取了出来。
琳琅满目的各式玩具在殿内一角堆成了座小山，有精美灵巧的大风车，有竹蜻蜓、拨浪鼓等等，还有很多两个小孩见都没见过。
小孩天生爱玩，对着这么多新奇有趣的玩具，没有不喜欢的。
辛与和皓皓一时眼睛都亮了，只是碍于送他们这些的是大坏蛋魔尊，才努力按捺住心头的激动，佯装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可惜到底年纪小，装也装得不像，那乍然亮起的眼眸和激动得颤抖的手，都将满心的欢喜暴露无遗。
“这些都是皇亲贵胄或民间孩童最爱玩的，你们可以挑些喜欢的玩玩，不喜欢的扔掉就是。”
宴凛随意说着，又挥手从储物袋取出各式各样的美食，瞬间堆满了眼前的桌子。
美食散发着浓浓的香气，有糖葫芦，有糕点、蜜饯，有各式各样图案的糖画，还有糖油果子等等，看得人眼花缭乱。
辛与和皓皓哪见过这么大阵仗，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一时反应不过来。
左边是堆成小山的玩具，右边是各式各样的美食，他们被这糖衣炮弹砸得头晕目眩，本就摇摇欲坠的意志力再次经受莫大考验。
“你拿走吧，我们不会吃，也不会玩的。”好半晌，率先反应过来的皓皓艰难开口道。
辛与咽了咽口水，强行将视线从上边移开，也很有骨气地表示：“对，我和弟弟都不需要这些。”
如果他们说话时声音没有颤抖，脸上没露出心疼的表情，这话就更可信了。
宴凛觉得有趣，问：“你们当真不要？”
两个小孩连忙点头，不给自己半点反悔的机会，并希望魔尊赶紧将这些拿走，让他们能免受煎熬。
宴凛偏偏没如他们所愿，微微眯了眯眼，道：“不行，你们必须收着。”
“为什么？”辛与不服气问。
宴凛指了指殿外蹦跶来蹦跶去的小兔子，语气带着威胁道：“因为那只兔子是我的。你们若不收下这些，我只好把小兔子收回去了。”
听说他要收回小兔子，皓皓立刻急了，反对道：“不行，小乖是我们的，你不能把它带走。”
辛与也警惕起来，怕他会强行带走小乖。
宴凛并未准备带走小乖，他对养兔子没有兴趣，何况寝殿那已经有两只猫了。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设法让他们收下礼物，毕竟是自己辛辛苦苦寻来的，而且他能感觉到两个小孩是真的喜欢且想要，只是碍于某些原因死鸭子嘴硬。
“所以这些你们是收还是不收？”他又重复问了遍。
两个小孩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为了留住小乖，只能忍辱负重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要乖。”宴凛见状甚为满意，以防万一又补充道：“不过不许浪费，这些可都是我精挑细选找来的，费了不少功夫，玩具可以慢慢玩，食物吃不完的也可以放回储物袋，要是被我发现你们故意扔掉玩具或食物，那只小兔子……”
他盯着小兔子的眼神透着不善，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皓皓打断，着急开口道：“不会的。爹爹说过，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我们不会浪费食物的。”
宴凛颔首，闻言心安了。
虽说最终送出礼物的方式跟自己原本想的不太一样，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达到就成。
他没有给人当父亲的经验，这些都是从别处学来的。其他父亲对小孩好，似乎也是搜罗玩具、做做美食，他觉得自己这么做肯定也没错。
如今礼物顺利送出，他也算尽了下当后爹的责任。
宴凛暗自琢磨，认为他和两个小孩的关系应该也会借此缓和。
他正这么想着，一道亮光忽然划过天际，最后停在他面前。
他认出灵光中包裹的传讯符来自何处，神色微微一变，紧接着弹了道灵力将传讯符荡开。
传讯符化为道道灵光散开，一道温和悦耳的声音随之在宴凛脑海响起。
“小凛，久等了。我刚从秘境出来，故而才收到你的传讯。你所困惑之事，我应当能解答一二，只是此事复杂，也颇为离奇，你倘若有时间，不妨亲自来揽星谷一叙。”
听见对方说的话，宴凛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在与皓皓见面之后，他心中一直有诸多疑惑。他无法解开这些疑惑，便传讯给那人，问其是否知道他与皓皓如此相像的原因，以及这之中是否有什么隐秘。
只是对方久久没有回复，这件事才暂时搁置。
他询问之人活了很长岁月，知道许多青焱大陆的旧事和密辛，若有人能解答一二，恐怕也只有他了。
当初借引魂灯复活白骨一事，也是其提及的。
故而对方道他或能解答，希望能见面详谈此事，宴凛自然不会拒绝。
他不知道此行自己会得到什么答案，也不知对方为何这般谨慎，只是心情不知怎的竟有些忐忑，辨不清什么滋味。

第47章
揽星谷与刹天宗相距甚远，此地气候多变，往往早晨还阳光明媚，晚间便下起暴雪，加之土地贫瘠，除了苦修之人，很快有人会留在这。尤其一留就是数百年。
宴凛抵达揽星谷时，天上正飘着雪花，周围是层峦起伏的高山，山体寸草不生，被厚厚的冰雪覆盖，放眼望去遍地荒芜凄凉。
“小凛来得好快。”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请进。”
整个揽星谷被巨大的法阵覆盖，随着这声音落下，一道金色大门凭空出现，向宴凛大大敞开。
宴凛并非第一次来这，神色自然迈步踏入门内。
迈进揽星谷，眼前场景与之前见到的截然不同。外边遍地荒芜、万里冰封，这揽星谷却呈现出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周遭绿树红花环绕，溪水潺潺流过，迎面袭来的也是阵阵暖风，不再寒冷刺骨。
山谷内的环境宴凛是熟悉的，毕竟之前在这住过近半个月。
他沿着铺了青石板的小路往前走，小路两旁是一块块整齐的地，里边栽种着蔬菜瓜果等，长得十分茂盛。
小路尽头是一间茅草屋，屋外用篱笆围成一圈，里边栽种着各式各样的小花，姹紫嫣红，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茅草屋右边是块灌了水的田，一名身穿布衣的青年挽起裤脚，赤足踩在泥土里，正弯腰将一根根稻苗插进去。他肩膀上站着只青色的小鸟，正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青年耐心极好，一直在低声安抚，道自己没事，一点不累，将这块田插完就休息。
周围环境幽静而安宁，衬得这幅画面美好之极，仿佛一切凡尘杂事都被抛远。
宴凛看得入了神，忍不住想日后他和楚宥带着孩子也找这么块世外桃源隐居修行，似乎也很不错。
青色小鸟看到宴凛，轻轻啄了下布衣青年，扇动翅膀往岸边飞来，落地时化为个身着红衣的男子。男子相貌俊朗，沉稳镇定的面容下隐约可窥见曾经的狂傲不羁。
只是这些在他开口后顷刻化为乌有：“小凛，你来得正好，快帮我说说他。身体刚恢复一点就非要下田，说秧苗得赶紧种下，还不许我帮忙。你说万一寒气入体又病了怎么办，一点不知道疼惜自己身体，我劝了半天都劝不动，气死我了！”
布衣青年，也就是兰凌无奈道：“我总要起来活动活动，你每日让我待在屋内，这不让干那不让干，也会生病的。何况我早就觉得没事了，是你太小题大做。”
“这能怪我吗，你当年可是差一点就……”
闻虞时说着顿住，想起许多年前的旧事。他也是吓怕了，一直有心理阴影，总担心兰凌再出什么意外，才这么谨慎小心，快将自己变成个聒噪的老妈子了。
他们那些往事，宴凛之前住在这儿时，也大概听说过，只是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兰凌曾受过重伤，奄奄一息时，是闻虞时与之合籍双修，才将他勉强救回。
只是救回来后，兰凌却因为伤势过重丹田损坏无法入道修炼，闻虞时便带着他来到此处隐居。
当时兰凌也是意气风发的大能，失去修为对他来说打击极大，他能甘愿如此陪在闻虞时身边，可见两人的情深意笃。
住在这里那段时间，宴凛没少吃他们撒的狗粮，偏偏他二人还毫无知觉，丝毫不知自己秀了多少恩爱。
见闻虞时提起往事，兰凌立刻一脸求饶的表情：“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好好好，我这就出来。阿虞，剩下这些就拜托你了。”
闻虞时冷哼一声，表情这才缓和下来。
兰凌就近上了田坎，洗净手后走到岸边。他身体很瘦，看着没几两肉，皮肤也呈现病态的苍白，像是刮来一阵风都能吹倒。
闻虞时施了个清洁术将他身上沾的泥土除去，又取出件斗篷将他裹得严严实实：“这里交给我，你带小凛去屋里坐，让他尝尝今年的新茶味道如何。”
兰凌任那宽大的斗篷将自己裹住，笑着道了声好，看着宴凛道：“小凛，你跟我来吧。”
宴凛跟着兰凌走进茅草屋，里边收拾得很干净，与之前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
“你们近来还好吧？”
兰凌取出新茶，倒入刚烧沸的水进去冲泡：“挺好的，揽星谷与世隔绝，我每日种种田弄弄花，倒也充实得很，就是阿虞太唠叨了，吵得我脑袋疼。”
他话音刚落，屋内便响起闻虞时不满的声音：“我都听见了！”
兰凌给了宴凛个无奈的眼神，示意“你看吧”。被这么一打岔，他立刻换了话题：“你当年误打误撞来揽星谷才十岁，没想到一晃这么大了。重回揽星谷，可觉得这里有什么变化？”
宴凛摇头：“这里还和当初一样。”
他十岁那年，与叶雪从、荀玮等人遭了场袭击。那场袭击非常惨烈，为救叶雪从等人，宴凛引走了大半的敌人。
他自知不是那些人的对手，只顾着仓皇逃离，最后在揽星谷外被拦截下来。
他那些本来慈眉善目的师兄，在知道能活下来的只有一人时，决定先联手解决最强的存在。
他浑身是伤，血淋淋地瘫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师兄们面目狰狞，犹如嗜血可怕的恶鬼，扬起长剑直刺向他喉咙，力求一击毙命。
若非兰凌和闻虞时及时出现，宴凛那时必难逃一死。
之后他们还将自己带回揽星谷疗伤，只字不问他是谁，来自何处，又为何会被群十几岁的少年追杀。
对年幼的宴凛来说，在揽星谷的那段时日，是他度过的难得的温馨时光。只是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并不能一直留在此处。
他养好伤决定离开时，兰凌和闻虞时也没挽留，只是与宴凛交换了灵识，让他有事可以传讯过来。
临走时，宴凛想起墨荼下在他们身上的禁制，又问可有什么办法能解除。
兰凌精通炼丹术，查看过宴凛身上禁制后，道的确有办法能解除，只是需要时间。可以说，当初宴凛能顺利瞒过墨荼，让他以为叶雪从和荀玮已死，都多亏了兰凌和闻虞时二人。
宴凛性情疏离清冷，不爱多言，这些年与他们联络并不多。但在认识楚宥前，若论他还有什么其他牵挂，也唯有他们。
“尝尝这茶味道如何。”兰凌将白玉茶盏送到宴凛面前。
茶泡好后后，一股馥郁清香立刻散发出来。
宴凛端起茶盏细细品了口，眼眸微亮，发自真心道：“浓而不涩，回味清甘，很好喝。”
兰凌本还有点紧张，闻言放松下来：“喜欢就好，这次新收了不少茶叶，你到时也带些走。”
他说着顿了顿，这才回到正题：“你讯中提起那人，楚宥，他可是你的道侣？”
“他还未与我合籍。”宴凛语气透着点苦涩：“我喜欢他，下定决心只会与他结为道侣，但他似乎并无此意。”
兰凌不在意道：“这没什么，喜欢就去追。想当初我也不喜欢阿虞，还不是被他死缠烂打追到手了。你资质高，长相好，努努力肯定没问题的。”
闻虞时闻言不满：“明明是你见色起意，先对我动心的，你醉酒后都亲口承认了！”
兰凌佯装没听见，问宴凛：“你听说过玄冰草吗？”
宴凛点头，他记得在幽林秘境时，楚宥就曾服用过玄冰草。
“玄冰草可压制魔毒，抵抗反噬之力，但你知道它还有另一种功效吗？”
宴凛神情一凛，意识到他接下来可能会揭晓真相，蓦然紧张起来。
兰凌语气十分郑重道：“若是男子服下玄冰草，又与人双修，体质便会被改变，能像女子那般怀孕生子。只是男子产子是逆天而为，危险性极高。”
哪怕之前隐隐有这个猜测，乍然从兰凌口中听到，宴凛仍觉得匪夷所思。
他像被人狠狠敲了下脑袋，短暂的发懵后，声音有些哑地问：“此话当真？”
“当然。青焱大陆如今找不出一根玄冰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兰凌语气怅惘，掺杂着无限的感慨和唏嘘：“因为很久之前，曾有位大能误食玄冰草导致怀孕，他难以接受此事，愤怒之下将整个大陆的玄冰草都连根拔除。”
“而我之所以知道，则是因为，那位大能正是我阿爹。我阿爹和父亲很相爱，哪怕惊骇不已，还是接受了这件事，并不顾一切将我生了下来。可惜我出生那晚，他便永远离开了，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阿爹去后，父亲整日郁郁寡欢，也在我成年之时离开人世。我知道，他早就想去见阿爹了，只是我年纪尚小，他放心不下，才苦苦熬了那么久。”
他说到这停顿了很久，而后语气极其严肃认真道：“所以依你所说，他若服用过玄冰草，又与你双修，那孩子极可能是你的。楚宥冒着性命危险生下两个孩子，还将他们抚养长大，他不愿意告诉你定有他自己的苦衷，你无论如何要待他好，若敢辜负他，我也不会轻饶你的。”
他最遗憾的便是没机会见见阿爹，更机会报答他，因而爱屋及乌，对楚宥也心生好感。
宴凛思维无比混乱，只听清楚那句“孩子极可能是你的”以及“你无论如何要待他好”。
他忙不迭颔首，尤为认真道：“我自然会待他好。”
兰凌知道他听闻这消息肯定坐不住了，笑了笑道：“回去吧，去找他说清楚。”
宴凛道了声“好”，慢半拍站起身，匆匆忙忙往外走，脸上是无从有过的欣喜和忐忑。
他并不知玄冰草还有这等功效，若是知道早就心生怀疑了。
此时想想，若是真如兰凌所说，那之前所有疑惑都能说通了。
比如孩子娘亲为何没人见过，比如皓皓怎会与他那么相像，比如两个孩子出生时间为何那么巧，这些种种，都只是因为孩子是他的。
是他的，所以楚宥才匆忙离开。在自己闭关那段时间，他想必已经发现自己有孕。
他不敢去想对方当时的心情，只是加快速度，满脸急切地想要立刻找到楚宥，将那些事问个清楚。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他之前对楚宥做过的事，对两个孩子做过的事，未免太浑蛋了。

第48章
偏殿紧闭多日的房门打开，楚宥抬手遮了下刺目的阳光，迈步走了出来。
他身后的房内氤氲着浓浓药草味，也将楚宥整个人覆盖。他伸了个懒腰，活动着略为僵硬的筋骨，径直往寝殿走去。
他以各类灵草入药，调配了好几种方子，总算找到最强最致命的一种。如今一切就绪，只等里边药液炼好便大功告成。这个过程无需一直看守，他才有了些空闲时间。
炼药过程并不容易，折腾许久下来，楚宥头发蓬乱，脸上也现出几分疲惫。
走到寝殿门口，早就听到动静的辛与和皓皓立刻迎了出来。
两个小孩几天没见到爹爹，心里想得很，扑过去紧抱住爹爹不愿松手。
“爹爹身上好臭。”辛与皱着鼻子道。
楚宥笑笑：“臭你还抱那么紧？”
辛与咧嘴一笑：“爹爹臭或是香我都喜欢。”
楚宥带着两个腿部挂件走进寝殿，先让下人备水洗了个澡。洗完澡后身上药味散了大半，只微微萦绕着些许，闻起来并不刺鼻，反而很舒服。
辛与帮爹爹把头发弄干，想起魔尊封印爹爹灵力的事，不由瘪瘪嘴。
皓皓抱着小乖，好奇问：“爹爹在炼什么药？”
“杀虫子的药。”
“虫子？”辛与最怕虫了，小脸白了几分：“哪有虫子？”
楚宥笑道：“现在还没有，或许很快就有了。不过你们别怕，有爹爹炼制的特效杀虫剂，虫子不敢靠近的。”
两个小孩点点头，饶是如此，心里还是有点怕。虫子伤不着他们更不会靠近，但看着也够恶心啊。
楚宥知道他们怕，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们在这等我是有事吗？”
之前两个小孩来找他，见他在忙就回去了，不会一直在这等着。
皓皓点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乖，满是担忧问：“爹爹，小乖是魔尊的吗？”
楚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点头道：“嗯，是他捉到的。怎么了？”
他之前还想着拿什么和宴凛换小兔子，后来事情太多，忙起来就给忘了。而且宴凛也没提过兔子的事，他就没怎么将这事放心上。
皓皓闻言更担心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接着将魔尊威胁他们收下玩具和美食，不然就收回小乖的事说了。
“我们怕他带走小乖，只好答应下来。”皓皓神色不安：“爹爹，要是他真的把小乖带走怎么办？”
辛与也附和道：“是啊，爹爹，小乖不能离开我们的。”
楚宥若有所思，倒是听明白了。宴凛故意这么说，目的应该只是让他们收下玩具和美食，没想过真带走小乖。只是辛与和皓皓还小，加上对宴凛有些芥蒂，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没事的，你们放心，爹爹会去和他说的，保证不让他带走小乖。”楚宥决定先安抚两个小孩。
想了想，又认真道：“以后他再送你们玩具、美食，你们直接收下就是，想玩就玩，想吃就吃。”
宴凛毕竟是两个孩子的亲爹，对他们好点理所当然。
辛与眨了眨眼，不解道：“可他是大坏蛋。爹爹不是说，做人一定要有骨气吗？”
“爹爹还说过，要学会随机应变。”楚宥无奈道：“其实魔尊没那么坏，他只是看起来凶，你们也别那么排斥他，试着接受他的善意，和他多相处相处。他要真那么坏，也不会花心思给你们准备玩具、美食，是不是？”
辛与哼了声，显然没那么容易放下芥蒂：“可他抢走爹爹，还封印爹爹灵力，更经常欺负你。”
楚宥努力道：“那是他和爹爹的事。当初你们被坏人抓走，要不是宴凛帮忙，我们也没那么快找到你们。到漫云峰后，他又给你们疗伤、派人照顾你们……”
“可他还故意当我们面欺负爹爹，更逼我们叫他‘父亲’。”辛与打断道。
楚宥：“……”他尽力了，宴凛欺负过两个小孩的确也是事实。
皓皓沉思几秒，忽然想到什么，恍然道：“爹爹的意思，是让我们别明着跟魔尊作对吧？这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辛与也恍然，立刻用眼神询问。
并没有这个意思的楚宥选择放弃，人是宴凛欺负的，还是由他自己来善后吧。
但眼下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两个小孩听过爹爹的话，不再那么排斥玩具和美食，拉着爹爹一块分享起来。
那些美食皆是精挑细选的，一些来自人间宫廷，一些来自街坊市井，都是难得的佳肴。辛与和皓皓吃了几口就真香了，彻底将“骨气”二字抛之脑后，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楚宥看着摆在桌上的各式美食，心微微一暖，知道宴凛准备得十分用心。
他并不知道两个孩子的身份，做这些都是因为自己，爱屋及乌，便连他的孩子也一并爱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也仅限于感动。宴凛不顾他意愿，强行将他掳来漫云峰，触及了他的底线。
在楚宥认知中，爱必须是平等且相互尊重的。他和宴凛之间早就失衡了，他没办法在被强迫的情况下产生爱。
宴凛的强势也令他不喜，他这次可以强行将自己掳走，那下次呢？两人意见不合时，对方就要用实力镇压他吗？
这些种种，都让楚宥极为不安。
*
一整日没见到宴凛，楚宥才知道他匆忙离开了，归期未定，不知道去了哪。
他生活一如往常，等待灵药炼成的间隙，不时摆弄下后殿的灵田。
几个月过去，灵田内的碧灵草长出不少，绿油油的，看着很茁壮健康。
楚宥心情也极好，暗道果然是土地的问题，先前在青莲峰怎么都种不出来，到了这又可以了。这算得上是他来魔界的最大收获。
整个漫云峰的侍从也都知道，魔尊夫人极其宝贝那块灵田，每天都要守在旁边观察状态和长势，故而没人敢靠近灵田半步，唯恐弄坏了里边的宝贝疙瘩。
观察过碧灵草回到寝殿，楚宥取出那青花纹的瓷罐，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他本准备这两天将其交给宴凛的，哪知道一直不见对方踪影。
后天便是生辰宴了，离刹天宗最近的暮安城已经聚了不少魔修，整个魔界弥漫着喜庆热闹的气氛。而在这欢喜的氛围之下，又隐隐涌动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暗流，危机四伏。
久等不到宴凛，楚宥决定先去找叶雪从。
他从原文中已经得知，叶雪从和荀玮与宴凛关系颇为亲近，是绝不会背叛他的。
听闻楚宥找自己，叶雪从有些不解，当看到对方递过来的青花纹瓷罐时，表情更是诧异。
“这是？”他自然能感觉到里边是什么，只是疑惑他为何要交给自己。
“赵舒雯给我的，我本想交给宴凛，但他眼下又不在宗内。”楚宥说着顿了顿，提议道：“方筠居心叵测，不如将此物给她服用，也可借此测验她对你是否真心。”
“不用了。”
“什么？”
“没想到夫人竟和我想一块去了，难怪宗主对你如此情深。我说不用了，是因为她已服过此物，不需要多服一次。”
楚宥闻言了然，他通过灵玉只知道赵舒雯曾交给方筠一件东西，不知道那东西也是子蛊。
想用母蛊同时操纵宴凛和叶雪从两人，赵舒雯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只可惜她的计谋注定以失败告终。
楚宥本还不确定叶雪从是否怀疑过方筠，如今看来，他怕是从未信任过那人。
“两个时辰前，荀玮刚得知故地遇袭，匆忙赶了回去。这又是蛊又是袭击的，倒是好计谋，只怕万事俱备唯欠东风了。”
叶雪从笑吟吟说着，神情轻松，不见半点紧张，之后似是想起什么，费解道：“我以为你很讨厌宗主。”
楚宥表情没什么变化：“有吗？”
“倒是没表现出来，只是宗主这事办得的确不妥，没考虑你的感受，你怨他也正常。但宗主对你从无恶意，我跟他相识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如此在意过谁。”
楚宥颔首：“我知道。”
他这句话说完，没再多解释什么，收起青花纹瓷罐告辞准备离开。
叶雪从凝视着他走远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宗主为何那么喜欢他了。
楚宥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人，不仅长得漂亮，更和煦如春风，与他待在一处都觉得身心安宁。
他收起视线，挺为宗主高兴的，至少宗主这次赌对了。
如此想着，叶雪从径直回到寝房。
寝房内，方筠衣衫不整躺在床上，青丝铺满枕上，她脸上本来尽是冰冷寒意，却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尽数收敛，勾起柔媚惑人的笑。
叶雪从也在见她之前调整了情绪，佯装出一副紧张慌乱的模样，掩好门重新回到床边。
方筠微微起身，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嗓音黏腻问：“叶哥，谁呀？专挑这种时候来打扰。”
叶雪从直勾勾盯着方筠，像是看愣了，呐呐道：“没谁，已经被我打发走了。”
方筠见他这幅被自己勾走魂的模样，心中更是得意，从被褥中探出一只又嫩又白的手，对着他勾勾手指，嗔怪道：“那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
叶雪从刚靠近床榻，便被方筠一把拽进了被窝里，一具柔软温热的躯体立刻紧紧缠了过来。
方筠极为主动，并感觉到在自己靠近后，叶雪从身体明显变得僵硬。
她心中有数，立刻使尽浑身解数去勾引对方，想让他完全沦陷在自己的攻势下。
与此同时，她也早已备好子蛊，准备在叶雪从彻底放松警惕时，送入对方体内。
叶雪从感受着缠住自己的温热躯体，身体僵硬，目光却一片清明。
真可怜啊。他抬起手摸了摸身上之人柔软的长发。
这么认真卖力，却不知道真正的子蛊早就被她服下。而她手里那所谓的子蛊，不过是被替换后的假货，起不到半点用处。
*
离开云回峰后，楚宥又去找了趟高慕诀。
高慕诀正忙着筹办生辰宴等事宜，进出厅堂的魔修络绎不绝，都是来询问筵席菜肴、座次等事宜的。
见到楚宥，他立刻挥退众人，询问他来可是有什么事。
先前宗主特意交代过，要像待他一样待夫人，为此高慕诀每次见到楚宥都不敢怠慢。
楚宥知道高慕诀很忙，尤其生辰宴将近，无数魔修齐聚城内，更是有不少事需要安排。
他没多打扰，将一只储物袋交给对方，让他将里面的东西分发给驻守刹天宗的魔将，道对各类蛇蚊虫鼠都有奇效。
高慕诀一脸莫名，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蛇蚊虫鼠，往储物袋内探出灵识查看一番后，神情更是不解。
这是只下品储物袋，里边整整齐齐码着上百个瓶状物，不知道到底装着什么。
“这是？”
“特效杀虫剂。无论爬的跑的还是飞的，一击必杀。”楚宥颇为神秘道：“你只需将它分发下去，告诉那些魔将，若是见到大批虫子出没，直接拿出来灭杀即可。”
高慕诀听得似懂非懂，将储物袋收起来，道了声“好”。
办完手头上的事，楚宥整个人都闲了下来，没事便去皎月殿陪两个孩子玩。
宴凛带回来的那些玩具楚宥不少都没见过，觉得挺新奇有趣的，不时也会拿起来摆弄研究下。
生辰宴前一日，宴凛风尘仆仆回到漫云峰。
当时夜幕已然降临，远处天边只剩下黯淡的晚霞，辉映点缀着群山。
他白天陪两个小孩玩了一整天，感觉累得不行，正准备躺床上歇息，忽然发现床边多了个人，长长的影子投在被褥之上。
楚宥转过头，发现来人正是宴凛。
只是此时的宴凛看起来很不对劲，他直愣愣站在床边，不说话也不动作，只眼神复杂注视着自己，像是有无尽的话要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楚宥暗忖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先打破沉默道：“你去哪了？走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生辰宴也不参加了……”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宴凛极低地说了句：“我都知道了。”
“嗯？知道什么？”楚宥没反应过来。
宴凛往床边又走近了两步。他背对着光源，整张脸都掩在暗色之下，呼吸沉沉，小心且郑重地开口问道：“辛与和皓皓，他们是……是我的孩子对不对？”
楚宥坐在床上，正准备整理被褥的手一下顿住，然后缓缓松开。
他没想到宴凛消失这几天，竟与探查两个小孩的身世有关，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如何起疑的，又怎么会相信这么离奇的事。
因为太过惊讶意外，也完全没有做好准备，楚宥一时愣住，脑海千头万绪涌上来，犹如乱麻一般，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听完兰凌那些话，宴凛已经信了七分，如今再看到楚宥的表情，这七分又增了两分。余下那一分，是他想亲口听楚宥承认。
“皓皓和我实在太像，起初两次是没仔细看，那日在地下室认真看过后，我心中一直很疑惑，于是便传讯给一位前辈，望其能为我解惑。只是当时不巧，那位前辈刚好入了秘境，他从秘境出来立刻传讯给我，道或能解我困惑，并邀我前去一叙。”
“从那位前辈口中，我才知道玄冰草除压制魔毒外，还可以……可以令男子有孕。而你当时恰好服用过玄冰草。我并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便早该猜到的。我之前还误会你和木青鸢，更质疑你是否将我当做替身。”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你也许不愿原谅我，但我只是太生气了，我以为你抛下我，和其他人结为道侣、怀孕生子。我……我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他自顾自说了好一会话，似乎真的被这件事惊到了，以至于都有些语无伦次。
“阿宥，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和孩子好的。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真的吗？我想听你亲口说。”
他目光定定注视着楚宥，眼底滚动的情绪错综复杂，激动、忐忑又怀着期待。
楚宥本来也准备告诉他的，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宴凛自己知道了，他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他压了压心头涌起的羞耻，带着几分难为情开口道：“你……”
谁知刚开了个头，外边突然响起巨大轰鸣声，一道耀眼刺目的火光倏然亮起，落地后巨响更甚，地面都轰然震动起来。
有魔将匆匆忙忙赶来，半跪在殿外语气慌张急促道：“宗主，不好了！霄溟阁阁主率其他魔门一起攻上来了！”
外边阵阵轰鸣，炙热的火球砸得大地颤动，话题显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先解决眼下的事吧。”楚宥刚就绪的心情全散了，温和道：“此事过后，我慢慢和你说。”
宴凛蹙眉，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得吓人。
他转身往殿外走，并挥手解了楚宥身上的封印。
“小心。”他低声提醒。
知道楚宥不会安心待在房间，他也没提这话。
楚宥道了声好，跟在宴凛身旁往外走。
走出寝殿，两人便看见殿外半空立着头体型庞大的黑鹰。
黑鹰展开宽约六米的羽翼，爪钩冰冷坚硬，鹰喙大大张开，一团炙热可怕的火团猛地飞窜出来，砸倒在殿宇之上。
漫云峰上数座殿宇都遭了殃，火光熊熊燃烧，映红了大半边天空。
黑鹰背上，赵舒雯身着华丽繁复的宫装，一眼看到从寝殿走出的宴凛和楚宥。
她笑容明媚：“宴哥哥，我精心为你准备的这份礼物，你可还喜欢？”

第49章
刹天宗数座山峰战火纷飞，厮杀声不断。以霄溟阁为首的几大魔门在生辰宴前一夜发起攻击，打了众人个措手不及。
随着袭击者而来的，还有满山漫野的虫子。虫子体型不大，被咬中却有剧毒，它们蜂拥而来，层层叠叠地，像是从远处席卷过来的巨浪。
原本宁静的夜被彻底打破，楚宥环顾着周遭，嗅到随风飘来的烧焦的淡淡药草味时，脸色陡然一变。
他每天要去灵田好几次，对碧灵草的味道再熟悉不过，哪怕是烧焦后的味道。
想到自己当宝贝疙瘩守着护着的碧灵草竟被一把火烧了，楚宥紧盯着黑鹰的眼神陡然带上杀气。
赵舒雯和黑鹰并不知自己拉了楚宥多少仇恨。
眼下局势明显于自己有利，赵舒雯胜券在握，表情也更狂妄得意，垂眸注视着宴凛，笑意浓浓：“宴哥哥，为给你准备这份大礼，我可是筹谋了很久。说起来还要多谢你，若非你将楚宥强掳回来，我又怎会这么快觅得良机。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识海翻腾、经脉阻塞？别怕，我不会这么容易让你死的。你把于郎害得那么惨，不折磨个够，让你体会下什么叫生不如死，我怎甘心？”
她虽是笑着，眼神却阴冷之极。
宴凛疑惑看向楚宥，什么识海翻腾、经脉阻塞，赵舒雯莫不是疯了？
楚宥本来站在宴凛身旁，闻言掐了一下他腰，往旁边退开数步，愠怒道：“我也不想这么做，是你逼我的。你……你欺人太甚，我若不这样，你只怕永远不会放我和孩子离开。”
他演得太逼真，过于愤怒时手都在颤抖。
宴凛被拧了下的腰酥酥麻麻，像过了道电，微蹙着眉，有些明白了。
赵舒雯冷眼旁观，兴致勃勃欣赏着这幕，心情无比得意。
察觉宴凛似乎准备动手，连忙好意提醒：“宴哥哥，你最好站着别动，否则我不保证你还能完整站那，要是缺个胳膊少个腿的，可怪不得我。”
宴凛闻言眉蹙得更紧，满脸厌恶的杀气，但又碍于什么，真不敢再有所动作。
赵舒雯见状笃定宴凛已尽在自己掌控之中。
大局已定，剩下的只是收网，她也不急了，心情极好地闲谈起来，仿佛脚下不是厮杀成一片的战场，而是什么悠然自在的佳地。
“所以杀害那十几名天灵根魔修的幕后主使是你？”宴凛傲然立着，虽受制于赵舒雯，却不见半点惊慌不安。
先前失踪的天灵根魔修刹天宗已尽数找到，只是找到之时他们早没了性命。
寝殿前只有宴凛、楚宥和匆忙赶来的叶雪从、方筠等人，赵舒雯不介意让他们在死前知道点真相。
“是。”赵舒雯残忍道：“要怪就怪他们不争气，连一个符合条件的都没有。若是有，我也不必费心抓那么多人。”
楚宥有点不安：“什么叫符合条件？你抓他们到底想干嘛？”
“我只是想要他们的灵根而已。”
她说得轻描淡写，眼神恶狠狠盯着宴凛：“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伤了于郎，害他经脉俱断、犹如行尸走肉般躺在床上，我又何必费尽心机抓那些天灵根魔修，用他们救于郎。”
“我答应过于郎，要助他恢复健康，唯有与他相符的灵根，才能换给他，助他重获新生。而我找了那么多人，也只寻到一个条件完全相符的修士，还是个小孩。小孩好啊，灵脉干净，更具有可塑造性，于郎定会喜欢的。”
楚宥想杀赵舒雯的心又强了数倍，佯装愤怒道：“是辛与？他身上的印记是红色的。你骗我？你不是说过，我只要这么做，就能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吗？”
赵舒雯遗憾摇头，同情道：“楚道君，你还真是天真，没人告诉过你，魔修阴险狡诈，不可轻信吗？”
楚宥呼吸沉沉，哪怕知道对方嚣张不了多久，仍然难掩怒火。
周遭厮杀声不断，漫云峰顶倒是无比寂静。
宴凛忽然笑了下：“所以你故意宣扬喜欢我，为的就是今日？”
“是，不这样你怎么会放松警惕。”赵舒雯咬牙切齿。
“那你为何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选在今夜的这个时辰？”
“生辰宴将近，各门各派齐聚山脚才不会引来怀疑。我今夜攻下刹天宗，明日正好当着众魔门的面取而代之。”赵舒雯狂妄笑道：“再说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有什么区别，你们迟早要死的，难不成还赶着投胎？”
“当然有区别。”而且区别很大，宴凛心想，若再晚半个时辰，他就能听楚宥亲口说完那些话了。
因为关键时候被打断，他现在心情很糟糕，本来可以赐她一死的，现在却不想轻易饶了她。
“你听过一句话吗？”楚宥忽然问。
赵舒雯沉默表示好奇。
“反派死于话多。”楚宥开口时边看了眼宴凛。
与此同时，宴凛忽然抬起手，掌心划过金色流光，将其往前随意一挥。
流光携带着化神境修者凛冽可怕的威压，泰山压顶般逼近赵舒雯，将她踩在脚下的黑鹰轰然洞穿。
黑鹰没来得及反应，身上妖丹便被击碎，犹如流星般砸下来。
赵舒雯脸色陡然煞白，情急之下祭出柄黑伞，黑伞化去大部分攻击的同时，也被搅碎伞面，变成堆无用的废材。
她丢掉黑伞，听见手下传音入密的声音，满是惶恐畏惧：【阁主，不好了，刹天宗那些魔修不知从哪掏出个圆形物件，说是什么特效杀虫剂，将我们的蛊虫杀灭了大半。】
【还有，刹天宗左护法荀玮根本没离开，他实在太强，我们派作进攻主力的几名金丹巅峰期魔修全被他杀了。】
【我们大势已去，支撑不了多久了，阁主，现在该怎么办啊？要不……要不我们还是撤退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荀……荀玮？阁主救命——】
那道声音戛然而止，显然人已被荀玮杀死。
赵舒雯脸阴沉得可怕，这下彻底笑不出来了。她想不通短短片刻，局势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明明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现在她却失了先机。
尤其宴凛刚才那可怕的一击，更让她心沉进了深渊。
元婴期和化神期的确隔着巨大的鸿沟，若是正面对上，她绝不是对手。
好在自己手上还有母蛊。
想到这，赵舒雯微微心安，只要控制住宴凛和叶雪从，她还是有机会翻盘的。
“这是你逼我的！”赵舒雯狞笑着，灵力探入储物袋，杀死了藏在其中的母蛊。
母蛊与子蛊一脉相连，是赵舒雯炼制多年，用来专门对付宴凛的，哪怕化神境修者也必死无疑。
杀死母蛊后，她耐心等着宴凛和叶雪从去死。
方筠脸猛一变色，痛苦躬着腰，五脏六腑像被什么利物活生生撕碎，她脚下一软，猛地吐出口血来。
血液乌黑浑浊，里边隐隐蠕动着透明的虫子，黏黏糊糊的，看起来很恶心。
叶雪从往旁边让了一大步，以免血液溅到自己身上，佯装关切问：“筠筠，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方筠一连吐了好几口血，抬起头见叶雪从没半点惊讶，哪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你。”她惊恐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叶雪从无辜道：“我只是喂你吃了只虫子，你那么宝贝它，我还以为是什么补品呢。”
方筠面上血色全无，目光凶狠瞪着叶雪从。
叶雪从耸耸肩，唇边漾起笑，提醒她：“你瞪我干嘛，我不过喂你吃了虫子，杀你的可不是我。”
方筠瞬间反应过来，她体内五脏六腑尽被搅碎，站都站不稳，浑身是血地手脚并用往前爬，边苦苦哀求道：“阁主，阁主你救救我！我不想死，看在我费心为你办事的份上，你救、救……”
她爬过的地面留下蜿蜒血痕，越往前吐的血越多，没等一会便趴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赵舒雯惊骇不已，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
楚宥压根没把子蛊送入宴凛体内，方筠更是废物，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被叶雪从察觉，连什么时候被喂了子蛊都不知道。
没了能操纵宴凛和叶雪从的蛊虫，她便如瓮中之鳖，对上宴凛连一分胜算都没有。
眨眼之间，形势陡然逆转，现在束手无策的成了赵舒雯。
“为什么？”赵舒雯愤怒看向楚宥：“你为什么不动手？他把你强掳过来，封印你灵力，对你和两个孩子处处折磨羞辱，你为什么还要帮他？”
她不理解也想不通，难道楚宥竟甘愿做宴凛的禁脔？
“你未免太小看宴凛了。你以为故意表现得爱他，假以时日，他就会信任你？可我却觉得，他从未信任过你，并早知道你会有所行动。在这种前提下，我要真按你说的做，恐怕早被发现了。”
宴凛认真听着楚宥的话，闻言有些失落。只是这样吗？
“而且。”楚宥顿了顿，再度开口说话。
宴凛立刻竖起耳朵，有点小紧张。
楚宥：“你想必误会了，宴凛从未折磨羞辱过我和孩子。他一些行为的确欠妥，但我知道他没有恶意。他对我和两个孩子一直很好，只是因为不懂怎么去爱，怎么去表达，才显得笨拙了些。”
宴凛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动起来。
阿宥是在夸他吗？阿宥居然夸他了！他欣喜又激动，得意的小表情都流露到了脸上。
叶雪从传音入密：【知道您被夸了高兴，但稍稍收敛点吧】
好歹是一宗之主，堂堂魔尊大人，被夸一下就开心成这样，也太没骨气了。
宴凛不以为然：【你羡慕还是嫉妒？】
叶雪从：“……”行我闭嘴，您开心就好。
赵舒雯看看楚宥，又看看宴凛，简直快气炸了。
这两个人是在这谈情说爱吗？
这时，一身黑衣的荀玮突然出现，并将手里提着的瘫软成一团的男人扔在地上。
男人经脉俱断，手脚无法动弹，只一双满是怨毒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于郎？”赵舒雯大惊失色，急着想扑过去。
她刚迈出两步，一排泛着寒光的尖刺刷刷钉入地面，恰好将她去路阻拦。
赵舒雯不敢再动，看那“于郎”的表情满是担忧深情。
楚宥看的书剧情都是绕着主角走的，没有赵舒雯等人的戏份，见宴凛和叶雪从看于郎的眼神不太对劲，好奇问：“他是谁？你们认识？”
宴凛凑近楚宥耳边小声道：“这事说来话长，他叫于寒，是墨荼手下的人，曾背地偷窥一位叫阿音的师姐，还想欺负她，后来被我们联手杀了。我本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至今还活着。方筠和阿音长得极其相似，赵舒雯派方筠接近雪从，想必也有他的功劳。”
楚宥了然点点头，往旁边让了让，暗想宴凛靠得也太近了，呼吸都喷到他耳朵上了。
宴凛笑笑，瞥了眼楚宥泛红的耳垂，没再追过去。
“你们抓于郎干嘛？”赵舒雯气急败坏道：“要杀就杀，这些事都是我做的，与于郎无关。你们放了他，我可以任凭处置。”
叶雪从冷哼一声：“你对他倒是情深义重。”
“于郎救过我，我曾立誓要报答他。”
宴凛“哦”了声，冷漠道：“那你们一块去死吧。”
赵舒雯看了看于郎，视线转到宴凛身上，眼底恨意越来越浓烈。
前段时间的观察足以让她确定，宴凛爱极了楚宥。她忽然很想知道，倘若失去挚爱，宴凛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想必相当精彩有趣。
她脑海充斥着无尽恶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赵舒雯低垂着头，唇角扯出大大的诡谲的笑。她从储物袋取出个形如宝塔的上品法器，猛地抛掷向宴凛。
这件上品法器名为“神塔”，是赵舒雯从秘境内偶然得到的。一旦锁定目标，便能将其困在其中。她知道神塔拦不住宴凛，但能拖延一瞬也够了。
神塔罩住宴凛的瞬间，赵舒雯不惜自爆，将修为提升至元婴期巅峰，眨眼间已到了楚宥面前，一股磅礴汹涌的可怕力量瞬间冲撞过去。
叶雪从和荀玮大惊，立刻动身想拦下赵舒雯，但还是晚了。
元婴期巅峰全力一击太过强悍，楚宥被撞得倒飞出去，身后的寝殿被罡风扫过，更是轰然坍塌成废墟。
楚宥在半空吐了几口血，脸被猎猎寒风刮得生疼。他手腕红绳上的玉珠轰然碎裂，温和强大的灵光将他整个人笼罩，抵消了大半攻击力。
剩下一部分直入经脉、丹田，丹田内悬浮的内丹颤动不止，表面裂开几道纹路，竟像要碎开似的。
楚宥有些害怕，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想死。
身体往后不知飞了多久，楚宥陷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
他努力睁大眼，只看见宴凛煞白满是恐惧的脸，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
翌日，魔尊生辰宴照常举办。
各门各派的魔修齐聚刹天宗，越往上走越是心惊。反叛被杀的魔修尸体并未收敛，就那么□□裸横贯于石阶或林中，死相惨不忍睹。一路过来，到处血淋淋的，可见昨夜战局之惨烈。
比起霄溟阁及其他魔门尽数被杀的惨相，刹天宗除了几座殿宇被毁坏，倒是没什么损失。
生辰宴摆在碧灵峰，极为壮观隆重，只是筵席旁边不远处，被吊在树上的几具尸体太过吓人。
魔界元婴期修者就那么几个，众人一眼认出赵舒雯，见她都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都默默埋头进食，不敢寻讯滋事。
刹天宗这么做，明摆着是警示他们，若有反叛之心，都会落得这个下场。
生辰宴宴凛全程没有出现，连叶雪从和荀玮也不见踪影，只有高慕诀主持筵席，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这顿筵席大家都吃得战战兢兢、没滋没味，吃完后也没久留，赶紧溜之大吉。
有魔修好奇怎么不见魔尊身影，也不敢多问，只从其他魔修那隐隐得知，似乎是魔尊夫人受了伤，魔尊才无暇分身。
赵舒雯陨后，辛与和皓皓身上的印记也消失了。
两个小孩一点高兴不起来，愁眉苦脸地守在爹爹身边，只希望他能快点醒过来。
楚宥那晚被袭击后一直昏迷不醒，身上笼罩着经久不散的黑雾，好在身体温热，呼吸也平缓，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不知为何迟迟醒不过来。
宴凛处置完几个魔门回到寝殿，身后还跟着叶雪从和荀玮。
两个小孩见到他立刻紧张起来，皓皓连忙将脚边的小兔子抱起来，以免它被抓走。辛与则是往床前一站，目光充满警惕，不想魔尊接近爹爹。
宴凛看看皓皓，又看看辛与，想到他们是自己和楚宥的孩子，心情颇为复杂。
早知道这样，他还逼两个小孩叫什么“父亲”，之前更威胁说要捉走小乖，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拉仇恨吗。
“别抱那么紧，兔子都快被憋死了。”宴凛还不太适应，尽可能放缓语气道：“它以后一直是你们的，没人抢。我之前故意那么说，只是为了找个借口让你们收下礼物。”
皓皓没见过魔尊这么温和的模样，看他的眼神有点怪，试着问：“真的吗？”
宴凛颔首：“当然是真的，他们可以作证。”
皓皓立刻去看叶雪从和荀玮，见他们点了点头才放心。
宴凛并不在意兔子的事，视线很快落在楚宥身上。
对方闭着眼，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本就白皙的肌肤更白了几分，看着没一点血色。
比起这样的楚宥，他更喜欢对方鲜活的模样，哪怕是怨他、恼他，也比现在要好。
“你想干什么？”辛与见他盯着爹爹，心中更是警惕不安。
宴凛无奈，两个小孩对他的印象就这么差，觉得他连躺在床上的人都不会放过？
“你还想不想救爹爹？”
“当然想，”两个小孩紧张又激动，忙不迭问：“你能救爹爹吗？”
宴凛颔首。
辛与连忙让到一旁，表情充满期待又夹杂着一丝害怕：“你一定要救醒爹爹，只要爹爹可以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也是。”皓皓无比认真道：“只要爹爹能醒过来，我也可以做任何事。”
宴凛看着两个小孩泛红的眼圈和认真的小表情，知道他们很担心，笑了笑，郑重道了声“好”。
笼罩在楚宥身上的黑雾是心魔衍生物，它们能令人的心魔无限放大，楚宥正是被心魔困住才会怎么也醒不过来。
宴凛想救他，必须进入其心魔幻境内，将深陷泥沼无法挣脱的楚宥带出来。
这个过程很危险。
心魔幻境由楚宥制造，那里是完全随他掌控的小世界，即使强如宴凛，到那也脆弱犹如蝼蚁。
叶雪从眼见宴凛在楚宥身旁躺下，与他双手交握，仍然难掩担忧：“宗主，一定要这么做吗？太冒险了。不如我们再想想，没准能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荀玮虽然没说什么，但显然想的也和叶雪从一致，认为这么做太危险了。
宴凛摇摇头，他目前知道的唯有这一个办法，而且即使有更好的办法，他也不想等了。
他不想眼看着楚宥在心魔幻境内受折磨，哪怕能早一刻将对方带出来也好。
两个小孩听叶雪从这么说，也跟着紧张起来，目光满是忧虑。
宴凛看着他们，忽然抬起手，揉了揉两个小孩的头发。
他目光温和，语气坚定且认真道：“有我在，别怕。我一定会把你们爹爹平安带回来的。”
辛与和皓皓对上宴凛的目光，忽然有种被暖意笼罩的感觉，心头也多了几分安全感。
他们认真点点头，看宴凛的眼神不再那么抗拒排斥。
叶雪从知道宗主决定的事，他们都改变不了，便道：“那宗主安心解救夫人，我和荀玮会在此为你护法，不让任何人接近。”
宴凛颔首，没再多说什么，握紧楚宥的手闭上了眼。
在他闭上眼后，一团灵光很快涌出，里边隐约可见个小人的模样，很快与楚宥身上缠绕的黑雾融在一起。
周遭景物陡然大变，宴凛打量着眼前简陋破败的茅草屋，正疑惑这在哪儿，旁边突然撞过来一个人。
那人显然也没料到自己房里会有外人，立刻警惕起来，紧张问：“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宴凛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才发现刚才撞过来的正是楚宥，只是此时的他看着不太对劲。
楚宥身上穿着打了无数补丁的粗布衣服，皮肤苍白，瘦骨嶙峋，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偏偏与他那无比瘦弱的身材相反，他腹部高高隆起，像是膨胀到快要炸裂的气球。

第50章
宴凛目光在他隆起的腹部停留了很久，有惊愣有错愕也有了然。
心魔幻境会放大或扭曲人内心的恐惧，但无论怎么扭曲，都必须基于事实。
楚宥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腹部，更加害怕了，微微侧过身，抬起手想挡一挡。可惜他肚子实在太大，根本挡不住什么。
“你、你最好赶紧走，不然我打人了！”他从灶边抽出根三指宽的木棍，将尖锐的那头对准宴凛，色厉内荏地威胁。
宴凛意识到他不记得自己，也没有之前的记忆。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找你的。”他轻声安抚。
楚宥紧攥着木棍，并未放松警惕：“你为什么要找我？”
“我……”宴凛一噎，忽然想到什么，一脸认真道：“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是孩子的父亲。”
楚宥浑身一震，眼底有泪光闪烁：“你说的是真的？你真是宝宝的父亲？”
这时的楚宥又乖又可怜，宴凛心一下软了：“当然是真的。抱歉，我来晚了。”
他说着取下楚宥手中木棍丢开，又将人轻轻拥入怀抱。
楚宥隆起的腹部贴着宴凛身体，带来的感觉很奇特：“这段时间你受苦了，以后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和宝宝的。”
一滴泪砸在宴凛肩背上，之后是两滴、三滴。
楚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泪打湿了宴凛衣服，他抽噎着，一把推开宴凛。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你知道我和宝宝受了多少委屈吗？村里人都说宝宝没有父亲，说我和宝宝是怪物，他们欺负我还要赶我走。你走开，不许抱我和宝宝，我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的。”
他说完背过身去抹眼泪，不想在宝宝父亲面前太丢脸。
宴凛没再靠近，听着楚宥的话，想起辛与和皓皓说的爹爹的不容易，不禁心疼又愧疚。
楚宥最难的那段时间，他都没能陪在对方身边。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们，再也不离开。”宴凛态度诚恳：“我知道你很生气，也不会原谅我，但能别赶我走吗？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哪怕远远看着，我也知足了。”
楚宥哼了声，心情好上很多。
他指着墙角那堆枯草：“屋里只有一张床，你只能睡那。”
让堂堂魔尊大人睡枯草堆，这事传出去都没人信。
但宴凛不介意，并庆幸楚宥没坚持赶他走。他迅速跑过去占领枯草堆，将其划为自己的地盘，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
楚宥一直在悄悄观察，担心对方会一气之下离开，见宴凛没半点不满，甚至还挺高兴，这才安心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宝宝父亲。
对方长得很高大，肩宽腰窄，相貌俊朗，是楚宥喜欢的类型。
“宴凛。”
“哦。”楚宥点点头道：“我叫楚宥。”
宴凛有心多了解点楚宥和村子的事，以便寻找破解心魔幻境的方法，但楚宥明显对他还有戒备，不愿和他多说。
两人聊了会，楚宥扛起放在门后的锄头准备下地干活。
他早该下地了，只是宴凛突然出现打乱了节奏。想到那好几块还没挖的地，楚宥就很头疼。
他得赶紧把地开垦出来，种上红薯和蔬菜，不然没东西吃会饿肚子的。
他饿几顿没事，肚子里的宝宝却饿不得。
这么想着，楚宥扛起锄头往外走。
肚子越来越大，他行动也变得不方便，连扛个锄头都觉得费劲。
这时肩上突然一轻，沉重的锄头被宴凛轻松拿了过去。
“我帮你拿。”
楚宥没拒绝，心想他是宝宝父亲，帮自己拿下锄头也理所当然。
田地在村子东边不远，两人到的时候，旁边地里一个中年汉子也在挖地。
“哟，这不是楚宥吗？终于舍得出门了？”中年汉子挖苦奚落道：“你现在不行了啊，两块地挖了五六天还没挖完。你看我，两天都快挖完了。”
楚宥抿了下唇，有点不高兴。他以前挖地可快了，这中年汉子哪是自己对手，现在竟被他比下去了。
他卷起裤脚往地里走，决定加把劲先挖完一块地。
衣角却在这时被什么勾住，楚宥扯了扯，没扯动。
他回过头，见勾着自己衣角的是宴凛。
“不就是两块地吗？信不信我把它们挖完，你那还没结束。”宴凛挑衅道。
中年汉子嗤笑：“说什么大话，你谁啊？”
“楚宥的夫君。不信我们比比？你要是输了，以后见到阿宥都得客客气气的。”
“你要是输了呢？”
“那你剩下还没挖的地都归我。”
中年汉子闻言大喜，这不是送上门的冤大头吗，连道：“好啊。”
楚宥目光担忧，想劝宴凛别冲动，万一输了怎么办。
“没事的，相信我。”宴凛信心满满：“我肯定能赢。”
他脱下外袍铺在旁边树下的石头上，让楚宥安心坐那等着，之后拎着锄头下到地里。
烈日炎炎，宴凛和中年汉子扛着锄头，开始认真挖地。
进入心魔幻境后，宴凛没办法动用灵力，好在他身体素质好，体格强壮，远不是旁边面黄寡瘦的中年汉子能比的。
中年汉子一开始信心勃勃，觉得自己必胜无疑，挖两锄便歇一会，还不时嘲笑两句，后来见宴凛越追越近，顿时紧张起来。
最后宴凛后者居上获胜，中年汉子面如菜色，心中不甘也只能愿赌服输。
楚宥特别高兴，谁叫中年汉子出言奚落嘲笑他，活该！
他站起身，取出块洗得发白的毛巾去给宴凛擦汗。
宴凛身上都是汗水，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充满了雄性荷尔蒙，魅力四射。
楚宥小心擦着汗，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有点心猿意马，小声钦佩道：“你真厉害！”
宴凛听着他真心的夸赞，心情无比得意，要是有尾巴的话，肯定都翘起来了。
“我还有更厉害的。”他骄傲道：“你可以慢慢发现。”
楚宥“嗯”了声，觉得有个夫君也挺好的，被人嘲笑欺负时，他还能帮自己出气呢。
挖完地，天渐渐黑了，暗色也笼罩下来。
宴凛拎着锄头，护着楚宥往回走，边打量眼前的村子。
这个村子一看就不对劲，到处笼罩着雾气，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音。走得近了，几座稀稀拉拉立着的简陋房屋才现出来，更多的仍被雾气掩盖，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回到茅草屋，楚宥立刻舀水让宴凛洗手。
“累了吧？你先休息会。”楚宥道：“我去井边打桶水回来做饭。”
宴凛见他挑着两个桶往外走，连忙追上去。别的女修有孕都是好吃好喝伺候着，哪像楚宥，又是下地干活又是挑水做饭，他看着都心疼坏了。
“我来挑，你带路吧。”他抢过水桶道。
楚宥愣了下：“还是我去吧，没事的，我都习惯了。你刚才挖了那么多地，应该好好休息下。”
“休息什么，不用，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强着呢，再挖十块也不累。”宴凛认真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得赶紧习惯，以后下地、挑水、做饭什么的我全包了，你什么也不用做，好好待着就行。”
楚宥鼻子酸酸的，没想到也会有人愿意对自己好。
他心里暖暖的，连忙加快脚步往前走，给宴凛带路。
村里只有一口井，楚宥带着宴凛到那的时候，井边聚了不少村民。
他们都是来打水的，顺便站着聊了会天，只是在发现楚宥后，聊天声戛然而止，所有视线一下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些视线冰冷且充满恶意，像看什么恶心的怪物，边上下打量边议论道。
“以男子之身怀孕，真恶心。”
“就是，他是个大怪物，肚子里怀的肯定也是小怪物。”
“不能让他留在村子里，得把他赶出去。”
“……”
他们嗓门很大，声音诡异阴冷，像是故意说给楚宥听的。
楚宥掐着掌心，脸上血色褪去，心情一下跌到谷底。
他不敢看宴凛，怕对方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别怕。”一只手揽着肩膀将他护在怀里，声音充满温暖，像阳光一样：“你和宝宝不是怪物，他们才是。”
楚宥“嗯”了声，悄悄牵住宴凛衣袍，心想还好这个唯一肯对他好的人，不觉得自己是怪物。
宴凛轻轻揉了揉楚宥脑袋，带着点笑道：“你先回去，我在这排队打了水就回去，好不好？”
他不想楚宥再听到这些肮脏的话，也不愿对方看到之后血腥残暴的画面。
楚宥点头，乖乖道了声“好”。
“认得路吗？”宴凛逗他：“小心别走丢了。”
“我才不会走丢。”楚宥小声嘀咕着，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宴凛走到队伍后边排好队，等楚宥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忽然离开队伍往前走了两步，一脚一个将说过楚宥坏话的人猛地踹飞出去。
井边瞬间乱成一团。
被踹飞的几个村民被扶起来，有的磕断了牙，有的撞折了胳膊，有的捂着腹部面目狰狞。
他们站在宴凛对面，面目狰狞质问他是谁，怎么会来到村子里。
宴凛懒得跟他们废话，这些人都欺负过楚宥，他不准备手下留情。
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根本不是宴凛对手，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哀声求饶。
宴凛一脸冷漠，像地狱走出的杀神，干脆利落直接扭断了他们脖颈。
村民死后，尸体立刻化为虚无，周遭静悄悄的，只有孤零零立着的几间房屋和弥漫的雾气。
宴凛对此并不意外，走到井边打满两桶水，挑着往回走。
他回去时，茅草屋上的烟囱飘着烟，显然是楚宥在做饭。
他加快步伐回到屋里，见楚宥系着围裙、正背对着他切菜。
“你把水倒缸里吧。”听到脚步声，楚宥带着点笑回过头：“饭马上好了。”
他说着边将切好的形状不一的红薯、土豆、西红柿等统统丢进锅里。
大铁锅里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宴凛闻了心情反而不错，暗想原来在心魔幻境内，楚宥的厨艺也毫无变化。
楚宥做饭，宴凛也不能闲着，于是坐到灶边往灶膛里添柴。
不一会，晚饭做好了。
楚宥用大盆将一锅乱炖的食物盛好端上桌，随后又往宴凛手里塞了个鸡蛋。
鸡蛋很小，约莫小孩巴掌大，外壳还烫着，应该刚煮好捞出来。
宴凛拿着小小的鸡蛋，心情有些微妙。
“你今天辛苦了，吃个鸡蛋补补。”
宴凛问：“你的呢？”
“我那个在你回来之前就吃了。”
“是吗？蛋壳在哪？你总不会连蛋壳也吃了吧？”
楚宥愣了下，没说出话来。鸡蛋对他来说很贵重，得用很多粮食才能换一个，而这已经是家里最后一个鸡蛋了，他自然没吃。
宴凛看他表情就明白了，将手里的鸡蛋递给他：“你吃。”
楚宥不肯接，今天宴凛帮了他很多，他没别的能感谢，只剩下这一个鸡蛋。
宴凛想了想，将鸡蛋收回来，剥完壳后分成两半，将其中一半递过去：“一人一半，你不吃我也不会吃的。”
楚宥只好接过鸡蛋，低头小口小口吃起来。鸡蛋太好吃了，他不舍得那么快吃完。
宴凛看着更心疼了，一个鸡蛋也能宝贝成这样，等离开心魔幻境，他要买上成千上万个鸡蛋，让楚宥想吃多少吃多少。
晚饭味道一如既往，宴凛像失去了味觉，津津有味吃着，末了还夸了句“好吃”。
楚宥看着被吃光连汤汁都没剩下的大盆，面上带着笑，心头却忧虑重重。
他这一盆食物本是连明天午饭也一块做好的，准备明天热热就吃，哪知道竟被宴凛一顿吃光了。
他暗道宝宝父亲也太难养了，这么下去，他储备的食物很快会被吃光，看来今后得多挖点地种菜才行。
宴凛并不知道楚宥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他一顿饭把楚宥快吃破产了。
他主动收拾碗筷去洗了碗，又打好水让楚宥洗脸、洗脚。
洗脚时，楚宥因为腹部隆起没办法弯腰，准备像往常那样两个脚相互搓一搓。
哪料到脚刚放进热水里，突然被一双手握住了。
宴凛托着楚宥漂亮白嫩的脚，心也扑通乱跳，强压着紧张激动道：“你行动不便，我帮你洗吧。”
脚下的掌心很烫，楚宥也似被那温度灼到，脸颊一点点染上红晕。
脚是很私密的位置，没人给他洗过脚，但想着这是宝宝父亲，楚宥便害羞点了下头，意识到宴凛看不见，又声如蚊呐地“嗯”了声。
得到允许，宴凛手指一点点爬上楚宥脚背，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嫩滑，他鞠起热水，淋在对方脚上，指尖轻柔缓慢划过脚趾和脚侧。
气氛陡然变得微妙，楚宥如坐针毡，喉咙一阵干渴，体内更像有数只虫蚁在爬行，酥痒难耐。
宴凛也没比楚宥好哪去，他握着对方的脚，满脑袋都是旖旎疯狂的画面，体内血液燃烧般沸腾起来，又不得不强行压下去，这哪是在洗脚，分明是在对他用酷刑。
洗完脚，宴凛忙不迭用毛巾给他擦干，也懒得穿鞋了，直接将人抱回床上。
所谓的床只是块木板，底下垫着几层泥砖，木板上铺着干草，干草上垫着条破了洞的床单，上边的被褥也很单薄。
楚宥被稳稳放在床上，被子被整齐掖好，只露出个脑袋在外边。
他叫住脸色不太好，急着往外走的宴凛，紧张问：“你要去哪？”
宴凛还没回话，他又小心翼翼问：“你不要我和宝宝了吗？”
“不是，怎么会。”他被楚宥委屈难过的语气刺得心疼了下，连忙道：“我只是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
楚宥还是不太放心。
宴凛背对着他，掐了下某个正极度亢奋的物件，等它偃旗息鼓后，立刻转过头道：“我不出去了，你快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楚宥闻言安心闭上眼，过了会又忽然睁开，目光犹豫着，问宴凛：“你要不要摸摸宝宝？”
宴凛震了下，期待又忐忑：“可以吗？”
“可以。”
宴凛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将手探入被褥之中。
他手有点抖，摸不准方向，被楚宥抓着手腕挪放到正确的位置。
为方便他更近距离和宝宝接触，楚宥甚至解开了里衣，让他的手和自己腹部毫不阻碍地贴在一起。
手掌下的腹部高高鼓起，像是膨胀的皮球，摸起来硬硬的，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腹部能大成这样。
宴凛暗自心惊，更觉得楚宥受了很多苦，正准备收回手，忽然感觉什么东西踢了下掌心。
他吓了一跳。
“没事，是宝宝踢的。”楚宥笑道：“他很喜欢你啊，平时懒洋洋的，根本不爱动。”
宴凛还沉浸在被腹中宝宝踢了一脚的惊奇中。
“不是他，是他们。”他纠正道。
楚宥觉得好笑：“还没生下来，你怎么知道是‘他们’？”
“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是对双胞胎儿子。”
楚宥没太在意，以为宴凛是在开玩笑。
宴凛也没再解释，帮楚宥掖好被角，熄灭油灯后，恍恍惚惚回了枯草堆。
周遭一片宁静，他在枯草堆上躺下后，顿时感觉困意汹涌席卷而来。
迷迷糊糊地，宴凛想，楚宥那张床太破烂了，明日得砍树给他重新做一张，还有今天刚开垦出来的几块地，也得快些播种下去。
他大脑被这些念头占据，想的都是怎么照顾娘子、改善生活，好像自己本就属于这儿，而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第51章
次日清晨，几缕阳光透过破了洞的窗户投进来。
楚宥昨晚睡得很安稳，连噩梦都没做，他迷迷糊糊又躺了会，听见外边响起的伐木声，这才挣扎着坐起来。
门前空地上多了好几颗树，宴凛锦衣华服，正高举斧头将树劈成两半，为方便干活，他撩起袖袍缠在手臂上方，露出截肌肉结实有力的小臂。
坚硬的树木被他几下劈开，仿佛天生神力。他额头沁了层薄汗，看门前这些成果，想必早就起床开始干活了。
宴凛伐开大树，扭头见楚宥倚在门边笑看着他，手还下意识护着肚子，不由微微一笑。
笑完察觉到他衣着单薄，袜子也没穿，连忙放下斧头将人往房里赶。
“说多少遍了，不能穿这么单薄下地，早晚还是很凉的，万一感染风寒怎么办？”他从破烂的衣柜里取出较厚的外袍将楚宥裹住，又将人抱坐到床上，自己蹲在床边托着他脚给他穿袜子。
楚宥一只脚被托着，另一只脚也不安分，脚趾爬啊爬，压在了宴凛胸口处。
隔着薄薄的衣袍，他能清楚感受到脚下胸肌的强壮有力。都老夫老妻了，自己还怀了他的宝宝，楚宥也没什么好矜持的，脸上浮起层淡淡的红，用脚趾撩开男人里袍往里探去。
脚心刚触碰到那片滚烫的温度，便被一把捉住。
宴凛轻饶他脚心，惩罚道：“还乱不乱摸，啊？”
楚宥身体软倒在床上，痒意顺着脚心爬遍各处，他浑身都软了，哈哈笑着向宴凛讨饶。
“夫君，夫君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宴凛停下动作，被撩得有些心浮气躁，连忙强压下躁动不安的情绪，继续给他穿袜子。
楚宥缓过劲来，小声抱怨道：“你好久没抱过我了，大夫明明说，适当的运动对宝宝是有益处的。”
“偷换概念，大夫让你适当运动，意思是可以多走走，可不包括这个。”
楚宥撇撇嘴，知道宴凛说的是对的，但还是有点不高兴。
“乖，等宝宝生下来，我一定好好满足你。”宴凛安抚黯然失色的娘子。
楚宥闻言又开心起来，勾着宴凛脖子啄了下他唇，带笑问：“你在做什么？”
“我想做张床，这床太简陋了，我们俩睡着都挤，今后有了宝宝，肯定得换张大点的床。”
楚宥点头：“还是夫君想得周到。那你去忙，我给你做早饭。”
“早饭我做好了。你梳洗一下准备吃饭。”
楚宥惊讶了瞬，心里很欢喜，又觉得夫君待自己这么好，都快把他养废了。
这一定是夫君的阴谋，如此便不会再有人要他了。
楚宥默默想着，又觉得甘之如饴，反正他这辈子跟定夫君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们永远都不分开。
宴凛打来热水让楚宥洗脸，又走到身后将他披散着的长发用发带束起来。
梳洗过后，早饭也盛上了桌。
两人就着咸菜吃完了白粥，家里条件差，没什么营养的食物。
宴凛蹙着眉，念叨说得想办法弄点鸡蛋和肉回来，楚宥怀着孕，需要补充营养，总吃粗粮是不行的。
用过饭，宴凛继续做床，正巧被路过的陈婶看见了，知道他在做床，问能不能帮她也做一张，酬劳是半斤肉加一只下蛋的母鸡。
宴凛连忙答应下来，母鸡可以下蛋，这样楚宥今后每天都有蛋吃了。
他用一整天时间做完了两张床，赶在傍晚来临前，将其中一张拿去给了陈婶，并顺利带回半斤肉和一只下蛋的母鸡。
当晚他们煮了二两肉，剩下的储存在那，留着明天吃。
楚宥很久没吃过肉了，闻着肉香双眼发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宴凛一个劲啃着土豆，想把肉留给楚宥吃。
楚宥不乐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摆明态度：你不吃可以，那我也不吃了。
宴凛没办法，总算愿意动筷。只是吃一筷给楚宥夹两筷，肥肉他吃，瘦肉都给楚宥了。
两人很快把肉吃完，连油都没放过，用米饭拌着吃了个干干净净，盘子都不用洗了。
入夜后村子里格外寂静，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连虫鸣、鸟啼声都听不见。
宴凛搂着楚宥躺在白天做的新床上。
两人脱了外袍，只穿着单薄的里衣，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姿势无比亲密。
宴凛手贴在楚宥隆起的腹部，被小宝宝轻轻蹬了几下。
楚宥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往宴凛怀里又靠了靠，呼吸均匀平稳。
宴凛看着旁边漂亮善良的娘子，感受着掌心活力无限的小宝宝，内心无比满足。
能像这样陪在娘子和宝宝身边，他已别无所求。
宴凛闭上眼准备歇息，明日还要下地干活，得养足精神。
入睡前，他隐约感觉不对劲，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到底忘了什么，他又想不起来。
第二日，两人是被滴滴答答的雨声吵醒的。
宴凛睁开眼，发现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开了条缝，大片大片的雨正从那往里灌。
“怎么了？”楚宥吓了跳。
“没事。”宴凛穿上鞋往外走：“屋顶漏了，我去修一下就好。”
“这么大雨，等雨停了再去吧？”
“没事，一会就好。不然这么漏下去，屋里都得被淹。”
宴凛披上雨衣扛着梯子往外走。上了屋顶，发现茅草只是被吹到了一块，往旁边匀匀便好。
他埋头认真整理茅草，听见楚宥惊喜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夫君，不漏啦，可以了。”
宴凛道了声“好”，站起来准备下去。
可当他站起身往远处眺望时，却发现整个村子都被密密的白雾笼罩，这里看起来就像白雾中的一座孤岛，只有一座吊桥从村口长长通向远方，看不清另一端连接着何处。
宴凛心中狐疑，那座吊桥实在太突兀，与整个村子格格不入。
他暗暗想，等下去后得问问楚宥，他怎么不记得村口何时有了座吊桥呢。
“快进来。”楚宥催促道：“衣服没湿吧？”
宴凛解下雨衣：“没湿。等天晴了，我上去添些新的茅草，就不容易漏雨了。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宴凛也在想，对啊，什么事，他怎么正要问就给忘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他随口道，心想自己忘得这么干净，肯定也不会是什么重要的事。
大雨转为小雨，淅淅沥沥连着下了两日。
两日后，天气转晴，宴凛连忙下地将菜籽洒了，再不洒季节要过了，之后他又把剩下的地开垦出来，种上了红薯。
宴凛下地干活时，只要太阳不大，楚宥就在旁边陪着他，不时给他擦擦汗、递杯水。他本来还想下地帮忙，被宴凛不由分说阻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生活也渐渐好起来，每天都过得美满而充实。
可越是美满，楚宥越觉得不安，他开始接连不断地做噩梦，梦见自己深陷在泥沼里，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出来。
一个人陷进去倒是没什么，至多不过一死，偏偏在他快被淹没时，一双手出现抓住了他，那双手宽阔温暖，因为始终不愿松开，被他拽着一起往下陷。
楚宥不甘心，他整个人都被泥沼包围，仍然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他想送那个人出去，不想对方陪他一起死。
夜黑沉沉的，不见半点亮光。
床上，楚宥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地喘息着，满脸都是惊惧。
宴凛察觉到动静，给他擦了擦额头冷汗，接着点亮油灯端过来碗热水：“又做噩梦了？”
楚宥点点头，接过热水喝了好几口，心底的不安稍稍被压制。
宴凛目光担忧：“最近怎么老是做噩梦，明日我请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没事，做个噩梦而已，应该是我想太多了，不用请大夫。”请大夫要花不少银子，他们不是什么富贵家庭，银子得省着点花。
宴凛知道他是怕花钱，又担心楚宥身体有问题，一时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窗边快速闪过。
“有人在外面。”宴凛立刻警惕起来：“你找地方藏好，我出去看看。”
楚宥手托着硕大的腹部往里缩了缩，紧张点点头：“你小心点。”
宴凛拿起放在床边的镰刀轻手轻脚往外走。镰刀被绑在结实的木棍上，挥舞起来很有威慑力，是他们用来防身的。
房门推开，宴凛发现外边站了几十个人。他们都是村子里的人，平时挺和睦，此刻却冷着脸，身上杀气腾腾，散发着无尽的恶意。
“滚出去！”人群中传来一声阴冷怒吼。
这声音像冰水滴入油锅，周围人纷纷恼怒至极地威逼附和。
“滚出村子！”
“这儿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给我们滚，不然杀了你们！”
“杀！杀！杀！！！”
“……”
怒吼声越来越大，村民们面无表情、动作僵硬，不似活人，更像被什么操纵的提线木偶，手里或是扛着锄头或是拎着菜刀，齐声威胁高呼时，场景看起来森冷诡异之极。
宴凛神经绷紧，守在门口以免他们闯进去吓到楚宥。
“村长，陈婶，这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一直住在村里，为什么突然赶我们走？”
“我娘子马上要生了，经不起长途奔波，就算要走，能不能多等几日？”
无论宴凛怎么说，村民们口中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而且因为他们迟迟不动身，周围弥漫的杀气越来越浓烈。
宴凛不知如何是好，正头疼着，身后忽然响起惊呼声。
他回过头，见一个村民从窗户钻了进来，正要去拽楚宥的脚。
楚宥铆足劲蹬那只手，对方抓不住他，已经开始往床上爬。
宴凛怒火中烧，冲过去将其一把掀开，在对方又一次冲过来时，狠狠一脚将他踹飞。
村民被踹翻在地，半天没爬起来，与其同时，守在门外的其他村民也突然蜂拥而上，挤进来想把他们强行拖出去。
屋内不算宽敞，几十个村民挤进来后瞬间变得拥挤。
他们高举手中武器，凶神恶煞将两人围堵在床上，几个体型健壮的壮汉更伸长手臂去够他们。
楚宥又惊又怕，被宴凛严严实实护在身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待会跟紧我。”宴凛忽然侧头低声道：“我让你跑，你就赶紧跑。”
楚宥双手捧着肚子，下意识选择相信他，点头道了声好。
宴凛目光冰冷，从前面几个魁梧的壮汉身上掠过。
下一秒，他猛地挥动镰刀，逼得几个壮汉迅速后退。见旁边留出条通道，连忙冲楚宥喊：“跑！”
楚宥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听见身后宴凛和村民殴打在一起的声音，也不敢停下脚步。
村民人那么多，个个带着武器，宴凛一个人怎么会是对手？
楚宥满心焦灼，既担心夫君又怨自己帮不了他，只能让他独自面对那些坏人。
他一直往前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停下脚步时竟跑出了村子，面前是一座长长的掩在雾气中的吊桥，神秘而危险。
楚宥看着吊桥心生恐惧，下意识想往后退。
刚退了一步，手忽然被人拽住。
他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来人正是宴凛。
宴凛手里还攥着镰刀，浑身染满鲜血，身上也出现了几道伤口。
他扔掉镰刀，牵着楚宥的手，认真道：“阿宥，跟我一起离开这儿吧。”
他都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突然在这。
眼前这座吊桥与整个村子格格不入，更是唯一通往外界的出口，所以他怀疑，只要带楚宥走过吊桥，便能将他带出心魔幻境。
哪知楚宥一听要过吊桥，情绪立刻激动起来，摇头拒绝道：“不行，不能去吊桥那边。”
“为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又有什么关系？”
楚宥仍是摇头，身体表现得极为抗拒。
宴凛不得不断绝他最后的退路：“我刚才杀了很多人，他们的尸体现在还躺在房间里。阿宥，我们在这留不下去了，跟我走吧。”
楚宥纠结不安，满是恐惧道：“可是过了吊桥，我们都会死的。”
宴凛不解。
楚宥眼底的恐惧不断扩散，他抬手指着吊桥那一头，声音发抖道：“吊桥那边有个裹着黑色斗篷的人，他一直在追杀我，要剥了我的皮。我逃了很久才找到这个村子，这里他不敢进来，可我要是出去，我们都会被他杀死的。”
他显然怕极了那人，越说越着急，嗓音都有些哽咽。
宴凛不知道吊桥那头是否有个穿黑斗篷的人，也不知道走过吊桥他们会不会被杀。
但他知道，继续留在村子里，他们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我们必须过去。”
宴凛松开牵着楚宥的手，站在他面前，双手扶着他肩膀，无比认真道：“阿宥，你相信我，无论对面有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他深深看着楚宥，像是要将对方印进眼底，随后低下头，虔诚吻了吻他额头。
“所以跟我走，好吗？”
楚宥愣愣看着他，对方像是有什么魔力，一瞬驱散了他心底大半的恐惧。
他眨了眨眼，终于下定决心道：“好。”
夫君待他极好，他相信对方说的话，哪怕真的会被穿黑斗篷的人杀死，能和夫君死在一块，他也心甘情愿。
宴凛笑了笑，重新牵住楚宥的手，拉着他踏上了吊桥。
吊桥晃晃悠悠的，底下一片漆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往前走了段路，楚宥回过头，发现村子竟不知为何消失了。除了眼前的吊桥，周围一切都掩在黑暗中，阴森森的分外诡谲。
“别看。”宴凛捏捏楚宥掌心，犹豫了下，又抬手将他揽住，嗓音低沉道：“跟着我就是。”
楚宥小声道了句“好”，不再到处乱看。
吊桥很长很长，两人往前走了很久，总算看到尽头。那是一片开满鲜花的田野，天穹点缀着几颗星星，给黑夜带来微弱的光亮。
宴凛牵着楚宥踏上这片田野，明显感觉对方神情戒备紧张起来。
穿黑斗篷的人并未出现，楚宥先发现自己身体变得透明起来。
“夫君。”他害怕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了？”
宴凛没说话，他身体也在逐渐变透明。
在两人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忽然上前吻了下楚宥的唇，含着笑意道：“再占你点便宜，毕竟之后怕是很难再有了。”
楚宥一脸茫然，下一瞬身体完全消失。
宴凛想着楚宥一脸的迷茫，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很期待再次见到楚宥对方会是什么表情。
宴凛安然等着自己消失，却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瞥见遍地花开的田野中央，正站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
他一直以为楚宥提及黑斗篷的人只是心魔作祟，哪知道还真有其人。
那人察觉到他的注视，微微抬起了头。
黑色斗篷遮住了他双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冷峻的下颌。
宴凛微蹙眉，总觉得那人极其眼熟，像是在哪见过，可没等他探个究竟，自己便彻底消失了。
*
寝殿内，一缕晨光映进来，驱散黑暗的同时也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
楚宥缓缓睁开眼，运转了下周身灵力，感觉修为又精进不少，已经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心魔幻境内的记忆就一股脑涌进脑海。
他笑容凝固，想到自己大着肚子喊宴凛“夫君”，还向对方求.欢，立刻羞耻得浑身都在充血。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太丢脸了，他还怎么面对宴凛啊。
楚宥睁着眼怀疑了会人生，瞥见宴凛在屏风后打坐，并没察觉到他醒来，一个念头立刻浮现出来。
他轻手轻脚走下床，出了寝殿后，去偏殿将睡得正香的两个小孩叫醒了。
辛与和皓皓本是一直在寝殿守着的，后来实在撑不住睡着了，才被叶雪从送来偏殿歇息。
他们睁眼看到爹爹，神情一喜，瞬间清醒过来。
“爹爹，你没事啦？”
“太好了，爹爹，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和弟弟都快吓死了。”
“魔尊没骗人，他真的救了爹爹！”
“魔尊好像也没那么坏，说一定会带爹爹回来，就真的把爹爹带回来了。”
两个小孩叽叽喳喳说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因为宴凛不顾危险救了爹爹的事，对他印象大为改观。
楚宥自然知道宴凛为救他冒了很大险，他感激对方，但该溜还得溜。
“爹爹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楚宥把小乖塞皓皓怀里，牵着两个小孩往外走，边道：“你们先跟爹爹走，这些之后再说。”
辛与和皓皓点点头，也没多问什么，反正爹爹去哪他们就去哪。
旭日初升，漫云峰依然被淡淡的暗色笼罩。
为免打草惊蛇，楚宥没急着御剑飞行，而是带着两个小孩先往山下走。
山道蜿蜒，石阶一路向下绵延。
楚宥只顾着往下走，谁知拐了个弯后，面前突然出现了宴凛的身影。
他吓了一跳，心虚得很，佯装镇定问：“你怎么在这？”
“我见你不在寝殿，所以特地来找你。”宴凛笑意浓浓，语气夹着点耐人寻味：“阿宥你呢？又为什么会在这？还带着辛与、皓皓。”
楚宥对上宴凛意味深长的眼神，总觉得对方不怀好意，像在笑话自己。
“我……我刚才醒过来，感觉浑身僵得很，就想到处走走，顺便带两个小孩去暮安城逛逛。”他瞎编了个理由。
宴凛“哦”了声，眼中尽是促狭笑意，唇角高高扬起道：“原来如此。”
楚宥刚要松口气，又听他刻意拉长语调，饶有兴趣道：“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想起心魔幻境内发生的事，觉得羞耻，不知如何面对我，准备偷偷溜走呢。”

第52章
的确是这么想的楚宥默然：“……”
还好宴凛见好就收，没继续踩楚宥的羞耻点，往旁边侧身让出条路，态度温和友好道：“那你早去早回，我在漫云峰等你。”
楚宥心虚“嗯”了下，牵着两个孩子飞快从对方身边掠过。
见到宴凛后，之前心魔幻境里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楚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心魔？楚宥百思不得其解。
他怀两个小孩时，除了心理层面难以接受外，是真没挨过饿吃过苦，更不至于连个鸡蛋都吃不起。
还有那穿着黑斗篷的人，楚宥庆幸宴凛没见过对方，不然他就会认出，那人正是他自己。
这么说也不对，准确说来，应该是原书中的魔尊宴凛。
他走过吊桥，本该被那人杀死的，只是对方不知为何没有动手，才给了他逃离心魔幻境的机会。
石阶上，宴凛深深注视着楚宥落荒而逃的背影。
“我猜你不会回来了。”他这么说着，唇边却露出灿烂笑容：“不过没关系，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
宴凛猜得没错，楚宥的确没准备再回去。
经历过心魔幻境，宴凛已经知道两个孩子的身世，自己没必须再多解释什么。
他看出了宴凛心中的歉疚，他想弥补自己，想弥补两个孩子，但楚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想让彼此陷入僵局。
最好的办法就是趁此时离开，从即将到来的僵局里跳出去。
再者，修仙界每四年一届的仙门招新大会也即将到来，清风派作为发起人，有很多事需要操办。他离开得太久，也是时候回去了。
宴凛孤身站在漫云峰最高的山巅，背影挺拔萧瑟，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等了很久，没等来楚宥和两个孩子，等来了叶雪从。
“夫人带着两个孩子乘飞行法器一路直奔边境，眼下估计快跨过边境城了。”叶雪从走到宴凛身旁，笑道：“宗主再不追，等他们回了清风派，可就追不到了。”
宴凛神色不变：“这个开始本就是错误的，到此为止也好。”
他没忘，楚宥是被他强掳来的，他并不愿意留在这。
叶雪从不解：“什么意思？宗主准备放手了？”
“放手？怎么可能。”宴凛眺望着远处，嗓音沉沉：“我只是觉得，我们或许该换个方式再见。”
在楚宥熟悉且觉得安全的地方，以一种更平等的方式。
“我会带他重新回来的，但那一次，一定是他主动跟我回来。”
叶雪从听来听去只觉得麻烦：“那便预祝宗主一切顺遂了。”
宴凛微微笑了下，想起什么问：“新一届仙门招新大会是不是快开始了？”
“对，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
宴凛没再说话，垂眸筹谋着什么。
清风派是仙门招新大会的发起人，楚宥作为雅风仙尊的得意弟子，定然会去参加大会。
他只要去往大会，就能再次见到对方了。
只是他身份特殊，仙门招新大会汇聚各门各派大能，见过他的也不少。
所以怎么顺理成章出现在大会上，还能不被那些人发现，也是个亟需认真思考的问题。
*
立秋刚过，修仙界迎来了每四年一届的仙门招新大会。
仙门招新大会于琅琊仙山举办，诸仙门到时都会聚集于此，统一择选弟子。
这是整个修仙界最为隆重的盛事，俗世子弟、无门无派的散修，都盼着通过招新大会进入心仪的仙门。
仙门招新大会还没开始，琅琊仙山下的南潋镇就聚集了不少人。
到距仙门招新大会只剩一周时，这里已经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有准备拜入仙门的，有在此兜售丹药灵草的，也有单纯来看热闹的。
南潋镇每间客栈都人满为患，哪怕花重金也寻不到住处。
天涯客栈，一个长相刻薄的小厮“啪”地将一袋灵石拍在柜台上。
“不就是灵石吗？我们少爷有的是。”小厮嚣张道：“你，赶紧给我们少爷安排间上房。”
掌柜看一眼小厮，又看一眼旁边锦衣华服、矜贵无比的少爷，苦笑着赔罪：“几位见谅，我这客栈地方小，早就住满了，实在是没有多的房间。”
小厮仗势欺人惯了，不由分说道：“那你把他们赶出来啊。”
“这……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知道我们少爷什么身份吗？敢对少爷不敬，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掌柜脸色难看，暗道来南潋镇的大多身份尊贵，谁知道你们哪路人。
他准备去请仙长过来说说理。
哪知这时，又有名小厮跑进客栈，对那少爷行礼道：“少爷，我们在去测验台的路上发现了褚彦，您要去看看吗？”
“褚彦？他还活着？”褚州栎满脸厌恶之色：“从那么高的崖上摔下去都没死，他命可还真大。”
他冷冷哼了声，转身往外走：“走，先去会会他。”
一行人风风火火冲进客栈，又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南正街，木青鸢刚准备进去店铺，就见几人横冲直撞过来。
她飞快侧身避让，才没和他们撞在一起。
褚州栎等人并未注意到木青鸢，不一会就走远了。
木青鸢目送他们远去，微敛了下眉，接着收起视线走进店里。
每届仙门招新大会，南潋镇都会从四面八方聚集无数人，有身份显赫的世家子弟，也有贫苦的寒门弟子，各路人马一多，是非也跟着多起来。
但南潋镇禁止寻讯滋事，大家怕给仙门留下不好的印象，只是暗地争斗，不敢太过放肆。
各大仙门也派了弟子在南潋镇维持秩序，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请他们评判是非。
“掌柜，你这可有木梨花？”
掌柜在南潋镇开店几十年，一眼认出来人：“木仙君。”
他恭敬行了一礼，遗憾道：“您来得不巧，本店木梨花昨日就卖完了。这些天南潋镇修士越来越多，木梨花又是能精进修为的灵药，故而卖得很快。早知道您要，我就多留一些了。”
木青鸢摇头示意无妨。她只是需要木梨花调制一种香料，木梨花不是什么珍稀灵药，她也没多储备，哪知道正要用时，跑了好几家店都说卖光了。
“木梨花？我这儿有啊。”店门口忽然响起道声音。
木青鸢循声看去，发现来人是殷荇之。他身着锦衣华服，腰配剔透白玉，剑眉星目，风采十分夺目。
“木道君，又见面了。”殷荇之端正行礼，将一只锦盒递过去，笑容满面道：“我手上的木梨花都在这了，送给你。”
因为楚宥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咛，木青鸢一见到殷荇之，下意识想离他远点。
她被殷荇之灼热的目光看得不太舒服，往后退了退，正准备拒绝，一道身影忽然从外边闪现过来。
“师姐，有木梨花了。”楚宥怀里抱着十几只锦盒，说话时顺势将殷荇之往旁边一挤。
殷荇之被挤得踉跄了下，看看楚宥怀里的十几只锦盒，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不禁一阵恼火。
明明可以将木梨花放储物袋里，楚宥非要大张旗鼓抱着，这不是明摆着跟他过不去吗。
“哪来这么多木梨花？”木青鸢惊喜问。
“从其他修士那买来的。师姐，我刚看到前边新开了家糕点铺，我们去逛逛吧？”
木青鸢笑着道了声“好”。糕点主要是给两个小孩买的。
两人有说有笑往外走，俨然忘了殷荇之的存在，楚宥更是从头到尾没看过他一眼。
殷荇之知道木青鸢在寻木梨花后，便一路跟着她，好不容易等到她和楚宥分开，准备用手里的木梨花借机和她拉近距离，谁知道还没开始，就被楚宥给破坏了。
他能感觉到，木青鸢对自己有几分排斥，应该是楚宥在背地说他坏话。
殷荇之越想越火大，想不通自己哪招惹了楚宥。
尤其对比木青鸢对自己以及对楚宥的态度，更是嫉妒得发狂。明明不该这样的，木青鸢眼中应该只有自己才对。
“我正好也要去糕点铺，一块吧。”
殷荇之追了上去，并有意走在木青鸢旁边。
楚宥像是这才注意到他：“殷道君？你什么时候来的？”
殷荇之不悦道：“我一直在店里。”
“哦。”楚宥轻描淡写道：“没注意。”
三人一齐往糕点铺走，途中殷荇之刻意挑起话题，想和木青鸢聊聊，都被楚宥半道拦截。
殷荇之脸都青了，折腾半天，一句话没和木青鸢说上。
进入糕点铺后，楚宥更是句句不离沈婉。
“殷道君应该不爱吃甜食吧，是给沈道君买的吗？”
“殷道君和沈道君真是恩爱，到南潋镇还惦记着对方。”
“听说殷道君幼时来清风派听学，就认识沈道君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太让人感动了。”
“……”
殷荇之听着这些话，脸越来越黑，偏偏还无力反驳，因为楚宥说的也算是明面上的事实。
但自从他多出些记忆，想起和木青鸢度过的那些美好过往，就对沈婉彻底没了兴趣。
沈婉看似温柔，实则手段毒辣，为达目的连自己都能利用。
哪比得上木青鸢，她看着冷淡，可一旦爱上谁，就会义无反顾付出真心。
殷荇之想起木青鸢缠在怀里说爱他的模样，想起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场景，顿时无比向往。
和沈婉相识、合籍，殷荇之一直是被推着走的，唯有现在，他无比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这么想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了木青鸢。
他想不起来上一世木青鸢是怎么爱上他的，要是知道，也不会看着对方一筹不展，不知从哪下手。
“殷道君，你在看什么？”楚宥的声音幽幽响起。
殷荇之回过神，才发现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楚宥。
他对楚宥的脸不感兴趣，立刻寻找起木青鸢的身影。
他往哪看，楚宥就往哪挡，不许他多看木师姐一眼。
殷荇之烦得不行：“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干嘛？殷道君，这话该我问你吧，你一路跟着师姐，到底有什么企图？”
楚宥语气很不好。他怀疑殷荇之知道点什么，不然他怎么会一直缠着师姐，还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师姐。
殷荇之冷着脸：“这不关你的事。”
“你纠缠师姐，这事就和我有关。”楚宥压低声音道：“殷道君，我得提醒你一句，你已经和沈道君合籍了，再对师姐纠缠不休，小心哪天被天雷劈了。”
“你——”
殷荇之被这句诅咒气得火冒三丈，话还没说完，楚宥已经蹦跶到木青鸢身边，挽着对方胳膊亲亲热热往外走。
木青鸢没有半点不适，任楚宥挽着胳膊，还对他笑了笑，更可气的是，两人快走出店门时，楚宥还回头挑衅地看了他一眼。
殷荇之心神剧震，眼睛都红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他脑海浮现出来。
难不成，木青鸢这一世已经先爱上了楚宥？
而他们也如坊间传言那般，表面是师姐弟，暗地是道侣？甚至那两个小孩也是他们俩的？
他脸一瞬煞白，没半点血色，主要是楚宥太神秘，殷荇之记忆中根本没有这个人，不知道他是从哪突然冒出来的，还成了雅风仙尊的内门弟子。
只是很快，他又恢复平静，眼底划过抹冰冷厉色。
是也无妨，他一定要得到木青鸢，谁也不能阻止。
*
出了糕点铺，又往前走了段路，楚宥立刻松开挽着木青鸢的手。
木青鸢好笑道：“你是故意演给他看的吧？”
楚宥点头，毫不掩饰对殷荇之的厌恶：“离招新大会还有几日，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不知道，但他给我感觉怪怪的。”
可要具体讲，她又说不出怪在哪。
楚宥意味深长道：“可能他也做了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梦吧。”
木青鸢蹙眉，她还记得楚宥那个梦的内容是什么，若真是这样，她以后得离殷荇之远点。
楚宥对师姐的反应很满意，师姐越讨厌殷荇之，他越高兴。
“师姐你对殷荇之印象如何？”
木青鸢淡道：“算上今日，我和他只见过三次，谈不上什么印象。不过你不喜欢他，我以后离他远点就是。”
楚宥笑着道好，见前面有卖糖画的，正想去买两个带回去，旁边突然冲出个约莫二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一路狂奔，跑得满头是汗，手撑着膝盖边喘息边道：“您是楚宥仙君吧？”
楚宥疑惑：“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朋友说，南潋镇长得最好看的就是你。我一路过来，没见过比你还好看的。”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你叫什么？找我可是有事？”
“在下黎竹，见过楚宥仙君。”黎竹恭敬行了一礼，慌张道：“我和朋友正准备去测验台，突然被一伙人拦了下来，那些人凶神恶煞，不怀好意，把我赶走后，又将朋友围了起来。我不是他们对手，只能找人求助，楚仙君，我朋友这会怕是抵挡不住了，还请你救救他！”
楚宥没再多问，带着黎竹，和木青鸢御剑飞行往目的地而去。
*
通往测验台的路上，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被几个壮汉团团围住。
青年皮肤苍白、身体单薄，手腕细得能看见青色血管。他穿着朴素布衣，一张脸平平无奇，没半点特色，扔人堆里都未必能找出来。
从旁边经过的人不少，但都慑于几个壮汉的威势，不敢出面帮忙。
不知过去多久，几个壮汉突然往旁边让开条路。
褚州栎穿着锦衣华服，走进来看到青年便冷冷嗤笑：“褚彦，还真是你啊，我听下人说见到你了，还有点不信。这都能活下来，你命也太大了吧。”
他啧啧叹着，边绕着青年转了一圈。
“不过命大又怎样，还不是落我手里了。我也没想到你会来南潋镇，怎么？就凭你，还想入仙门修炼？痴心妄想。你有那筋骨吗？有那资质吗？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还想修炼成仙，这简直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边说边大笑，旁边的小厮也跟着发出嘲笑声。
褚彦挺拔立着，丝毫不为所动。
若是往常，他早被吓得浑身发抖、哀声求饶，今日这种表现实在反常。
褚州栎心中生疑：“你是谁？为何扮成褚彦的模样？”
“我就是褚彦啊。”褚彦忽然阴冷开口：“弟弟忘了吗？是你亲手将我从崖边推下去的。”
“我死不瞑目，于是挣扎着从地狱爬了出去，为的是带弟弟一起走。”
“你胡说什么，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我为了救你，还险些断一条手臂。”
褚州栎反驳着，不再怀疑褚彦的身份。
当时在崖上的只有他们二人，除了他，知道内情的只剩下褚彦。
褚彦冷笑着说了句“是吗”，之后不再开口。
“装神弄鬼。”褚州栎有点瘆得慌，不想和他多说，给了身旁小厮个眼神，示意他们先把人带走。
这里是南潋镇，每日来来往往的修士无数，褚彦身在其中，不是什么起眼的人物，哪怕就此消失，恐怕也不会有人发现。
壮汉伸手在褚彦背后用力推了一把：“还愣着干嘛，赶紧走。”
“老实点，让你干嘛就干嘛，不然有你好受的。”
褚彦被推得踉跄了下，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壮汉。
他眼神极冷，带着阴沉的杀气，壮汉汗毛竖立，竟被那一眼威慑住了。
他心脏被恐惧包裹，好一会才缓过神，在意识到自己竟被一个废物吓到后，更是恼怒无比。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抬起手，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褚彦指尖有微弱的灵光闪过，在察觉到什么后，那点灵光又倏然消失。
他害怕睁大眼，眼睁睁看着那一掌甩过来，吓得连躲开都忘了。
不过以他的速度，也是根本躲不开的。
一道灵光在巴掌落在褚彦身上之前，先将壮汉猛地撞开。
“你们在干什么？”
楚宥三人落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幕。
众人见仙人到来，都跪倒在地吓得不敢动弹。寻常仙人就够有威慑力了，何况这两位还是可以御剑飞行的仙人。
黎竹吓坏了，跑到褚彦身边问：“你没事吧？”
褚彦摇头。
黎竹放下心来：“我将你说的仙君请来了，你别怕，有两位仙君在，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褚彦：“……”他从头到尾有哪一点看起来像在害怕吗？
黎竹说完又指着褚州栎和几个壮汉道：“两位仙君，就是他们欺负我朋友。刚才还想强行带我朋友离开。”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褚州栎忽然开口：“阿彦乃我家兄，我见到他高兴还来不及，何谈欺负？”
“家兄？”黎竹疑惑看向褚彦。
褚彦犹豫两秒后点了点头。这点小事他随手就能解决，没必要劳烦楚宥。
说起来，褚州栎还该多谢楚宥，要不是他们来了，他定然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褚州栎见褚彦点头也松了口气，暗道对方果然还是怕他的。
“两位仙君，不好意思啊，我和哥哥闹着玩的，麻烦你们走一趟了。”褚州栎客客气气道。
楚宥看着褚州栎，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褚州栎这个名字很耳熟。
傅知和钟胥南这对双向暗恋的CP以悲剧收场，也是因为一个叫褚州栎的绿茶在暗地搞事情。
只是现在傅知还没收褚州栎为徒，褚州栎也还没开始搞事情的。
楚宥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他知道眼前这一幕还有内情，可两个当事人都不计较，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若有什么事，可去向驻守南潋镇的修士求援。”他提醒道。
青年忽然开口：“褚彦知道了。”
楚宥一下愣住，这名字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他愕然问：“楚宴？哪个chu？哪个yan？”

第53章
“衣者，褚，俊彦，彦。”
楚宥盯着青年，还是没打消怀疑，主要是宴凛有前科，之前在尼兰山脉，他就曾化身萧骋出现过。
褚彦，也就是宴凛笑看着楚宥，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他在来琅琊仙山的路上，边赶路边搜罗四岁小孩喜欢的物件，恰巧碰到被推下山崖、只剩一口气的褚彦。
褚彦这个名字宴凛很喜欢，于是决定借用下他身份。这个名字想必能第一时间吸引楚宥注意力。
既要借用对方身份，宴凛顺便了解了下褚彦的身份以及为何会出现在这。
这一了解，才发现其中内情不少。
褚彦并非不慎跌落悬崖，而是被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亲手推下来的。
他虽是大翎淮南王的嫡子，但因为父亲厌弃母亲，母亲更早早病逝，加上他性情懦弱、资质愚钝，很不受父亲喜欢。
庶子出身的褚州栎反倒比他更像王府嫡子。
褚州栎的母亲乃舞姬出身，身份卑微，但姿容绝色，惯会阿谀奉承，很讨淮南王的喜欢。淮南王纳再多妾室，她的地位也始终屹立不倒。
褚州栎也很争气，连府中请来的仙师都夸他筋骨清奇、资质极好，若是入道修行必然前途无量。
不像褚彦，仙师只寡淡评了句“平平无奇”就作罢。
在这种前提下，根本没人会关注褚彦，连淮南王也只当没这个儿子，只顾着对褚州栎嘘寒问暖。
褚州栎讨厌褚彦，因为他无论多优秀，始终是个庶子，在外人眼里没褚彦这个嫡子尊贵。
他从小欺负褚彦，扒光他衣服把人丢湖里，找人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淮南王偶尔撞见，也只是轻描淡写说褚州栎两句，之后反过来叱责褚彦为何那么不懂事，总惹弟弟生气。
褚彦从骨子里畏惧褚州栎，所以对方命令他一人去崖边，不许告诉任何人时，他只能照做。
却没想到褚州栎这次是要他的命。
他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受褚州栎欺辱折磨，最后被对方杀死，还没一个人知道真相。
他脚摔断了，满脸血肉模糊，瞪大猩红充血的双眼，用血淋淋的手拼命抓着宴凛衣袍。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死了，他们还逍遥快活？我要褚州栎不得好死，我诅咒、诅咒淮南王，诅咒整个淮南王府，我要欺负过我的人全都痛不欲生死去——”
他歇斯底里着，在无尽愤怒中永远闭上了眼。
“小废物，被欺负不知道还手吗？你哪怕狠狠反抗一次，他也不敢得寸进尺。而且，你想要的太多了。”
宴凛居高临下睨着褚彦惨不忍睹的尸体，琢磨了瞬：“大翎我是没兴趣走一趟的，不过我正好要去琅琊仙山，若是在那碰到褚州栎，倒是可以顺手帮一下你，就当用了你身份的酬谢。”
*
宴凛回过神，发现楚宥往他的方向走近了几步，近距离仔细观察着他。
“你为何让他来找我？你认得我？”他狐疑问。
黎竹说过，是朋友让他来找自己的，那位朋友还说长得最好看的就是他。
褚彦应该就是黎竹的那位朋友。
宴凛点点头，看楚宥的眼神变得炙热激动：“楚仙君，我之前的确有幸远远见过您，您的音容风姿一直深深印在我脑海，我每晚都会梦见您，我此次来琅琊仙山也是为了您。我对您十分钦佩爱慕，我自知身份卑微，不求能常伴您身边，只盼可以稍微离近一点，哪怕能在清风派做个洒扫弟子也心甘情愿。”
他深深凝视着楚宥，一番话说得直白而坦荡，像是毫无保留地捧着一颗真心奉上。
众人都听得瞠目结舌。
楚宥资质好、长得好看，青睐他的女修无数，却还是第一次被直接当众表白，尤其表白他的还是个男子。
褚州栎则是震惊，他印象里唯唯诺诺连句话都说不清楚的褚彦，什么时候竟这么大胆，敢众目睽睽之下向身份尊崇的仙君表白？
黎竹也一脸诧异。
他和褚彦是偶然遇到的，后来两人便一路同行。褚彦沉默寡言不太爱说话，这是黎竹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
一开口还是向仙君表白，太勇了！
楚宥没做声，他越来越怀疑对方的身份了。
为确定自己的猜测，楚宥身影一闪出现在宴凛面前。
在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先抬手摸上了他下颌处。
再精妙的易容术也会留下破绽，仔细摸一摸就能发觉。
他专心查找破绽，指腹沿着宴凛下颌一路摸到耳后，完全没意识到这姿势有多暧昧。
此处是通往测验台的必经之路，路上的男男女女见一位姿容绝色的仙君深深款款用双手捧着个瘦弱青年的脸颊，还暧昧抚摸着，都睁大眼停下脚步往这边看过来。
哟嚯，这是什么刺激场面！
宴凛手足无措站着，脸颊渐渐爬上抹绯红，绯红之下，是无比激动满足的亢奋。
“仙、仙君，您也太主动了。”他含羞带涩道：“当然我是完全没问题的，仙君您怎样都行。您若是等不及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人太多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这是有好戏要开场啊，附近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兴致勃勃地期待着。
楚宥手一僵，环顾了下周遭，见大家都一脸亢奋期待，连木师姐都无比愕然，陡然意识到什么，连忙飞快往后退。
“你在胡说什么？”他耳垂染上点红，愠怒道。
宴凛愣了瞬，表情变得黯然：“仙君恕罪，是我误会了。您刚才突然过来摸我，还那么认真，我以为……是我的错，我不该胡说。您能别生我的气吗？”
他边说边庆幸，还好还好，差一点人.皮面具就被楚宥扯下来了。
楚宥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眼见围观众人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不由一阵窘迫。
“师姐，我们走吧。”
他放弃检查褚彦身份，只想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木青鸢颔首道好。
两位仙君走后，褚州栎也没继续找宴凛麻烦。
毕竟对方一旦出事，最先被怀疑的就是他。仙门招新大会在即，没必要这时候招惹麻烦。
“算你走远。”他咬牙道：“咱们走着瞧。”
褚州栎带着几个小厮风风火火往测验台走去。
黎竹拍拍胸口，后怕道：“你胆子也太大了，那位可是仙君，万一他恼羞成怒，把你逐出南潋镇怎么办？”
宴凛摇头：“他不会。”
“说得你很了解仙君一样。”黎竹嘀咕着，又苦口婆心劝宴凛：“楚仙君的确很好看，修为又高，但你还是尽早死心吧，他不会喜欢你的。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拜入心仪的仙门修炼，比起修仙，儿女情长算的了什么。”
“我是为了他才来这的。”
他一路搜罗新奇有趣的物件是为哄两个儿子高兴，但在那之前，先得把楚宥追回来。
黎竹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放弃劝说宴凛，不解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实话实说？褚州栎他们本来就在欺负你，你如实说了，仙君或许能帮你。你该不是怕了褚州栎吧？”
宴凛怀疑黎竹对他有很大的误会。
回想这一路，他们也遇到过不少麻烦，每次黎竹都一马当先将他护在身后，仿佛他弱不禁风似的。
他言简意赅道：“没证据。”
黎竹默然，想想好像也是。
没了褚州栎挡路，两人继续往测验台走去。
测验台位于琅琊仙山山脚，只有通过测验拿到路引的人，才有资格前往琅琊仙山参加仙门大选。
宴凛和黎竹到测验台时，那里排队的人并不多，更多人站在旁边观望，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要是测出没有修行资质，他们只能打道回府了，谁又能甘心。
褚州栎也没急着进去，正抱胸站在一旁讥讽睨着宴凛。
宴凛没理他，和黎竹径直走了进去。
黎竹小声道：“我好紧张，要是选不上，我只能回去继承我爹的猪肉摊了。”
宴凛：“你资质不错。”
“多谢安慰，虽然没什么用。”他说着瞥见身后跟进来的褚州栎，声音压得更低：“他故意的吧，早不进来晚不进来，偏跟在我们后边。”
宴凛径直往前走，连个眼神都没给褚州栎。
褚州栎很得意，他知道褚彦资质如何，故意在这等他们一起进去，自然是想当面看他的笑话。
他不认为凭褚彦也能通过测验拿到路引。
走进内室，里边很是宽敞，正中央摆放着一张水晶台，水晶台上托着两个水晶球。
旁边椅子上坐着的老者见到他们，眼睛都没抬一下，问：“谁先来？”
黎竹是最紧张的，想着早死早超生，往前踏了一步，硬着头皮道：“我先来吧。”
“手放水晶球上，等待一分钟。”
黎竹乖乖照做。
水晶球原本黯然无光，在黎竹手放上去后，开始亮起微弱的黄色，黄色渐亮时，又有淡淡的青色浮现出来。两道光将水晶球一分为二，看着极为炫目。
黎竹不知道这代表什么，紧张问：“怎、怎么样啊？”
老者站起身来，眼眸发亮：“恭喜，是难得的风、土双灵根。”
黎竹神情一松，暗道总算不用回去继承猪肉摊了，之后又将手放在旁边的水晶球上。
水晶球被一片黄色的光晕环绕。
赤橙黄绿青蓝紫，黄色位居第三，说明黎竹资质不错。
老者笑容更甚，将黎竹的姓名、籍贯、灵根等信息录入路引，并将路引交给他，提醒他好好保管，切勿丢失。
黎竹捧着路引宝贝极了，又对宴凛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宴凛迟迟不动，褚州栎第二个上了，料定对方不敢上前定是因为心虚。
没一会，褚州栎的测验结果出来了。火土双灵根，资质为绿色，比黎竹差了一阶。
褚州栎明显不太满意，按捺下情绪，接过路引后，饶有兴趣等着褚彦出丑。
宴凛慢条斯理走到水晶球前，在褚州栎满怀恶意的注视下，将手放上了水晶球。
水晶球连缓冲都没有，一瞬爆发出炫目的红色光芒，耀眼之极，将室内都罩上了层红影。
褚州栎笑容僵在脸上。
老者睁大双眼，激动道：“天灵根！是天灵根，这么耀眼的我还从未见过。小友，快，快将手放在旁边的水晶球上，让我看看你资质如何。”
他对宴凛的态度明显转变。
宴凛装出一副也很惊讶的表情，依言将手放上旁边的水晶球。
水晶球静悄悄地没半点动静，像是坏了一样。
褚州栎发出一声嗤笑。天灵根又如何，没有资质照样不能踏入修行一途。
他这么想着，就见水晶球猛地迸射出刺眼红光，红光越来越亮，水晶球像是承载不住，竟出现数道裂痕，之后化为碎片。
宴凛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担心去看老者，想问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老者已经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连连叹道：“旷世奇才，旷世奇才啊！道君，以你的灵根和资质，修行必然一路畅通，筑基、结丹不费吹灰之力，假以时日，成为化神境大能、渡劫飞升也未可知啊！”
黎竹一脸惊喜，他误打误撞竟还抱了根大腿？
褚州栎则是满脸灰败、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府上仙师不是说褚彦资质平平吗？他怎么可能是什么旷世奇才？！
*
琅琊仙山山顶建有数座房屋，可供各宗门修士居住。
清风派作为修仙界第一仙门，又是仙门招新大会的发起人，拥有一座独立的庭院。
此次大会由鹤之仙尊傅知坐镇，但他不参与考核一应事宜，全权交由木掌门负责，钟胥南、木青鸢和楚宥等人则从旁协助。
那日见过褚彦后，楚宥心中一直不安，还去查过对方身份。
但没查出什么有用信息，褚彦的确是褚州栎的兄长，两人皆是大翎淮南王之子，这点没有疑问。
怪就怪在，这个褚彦竟和宴凛一样，都是火系天灵根，更天赋异禀、潜力无限。
要真有这种惊才绝艳的人物，在原书中怎么也会留下姓名，楚宥怎会听都没听过。
他越发怀疑褚彦就是宴凛，只是找不到证据证实。
楚宥抛开困扰了他几日的问题，推门走进房内。
一瞬后，他又急匆匆走出来，问正朝他走过来的木青鸢：“师姐，你看到有人进过我房间吗？”
木青鸢摇头，见他表情不太对劲，疑惑问：“怎么了？”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楚宥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师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木青鸢将一块灵简递给他：“掌门刚找到我，让我和殷荇之去南潋镇宣读考核事宜。我想了想，觉得你比我更合适，此事就交由你去吧。”
宣读考核事宜看似简单，但唯有勤于修行、德行兼备的修士才会被选中。
对修士来说，这也算是项默认的美誉。
“这不行吧？”楚宥犹豫道。
他的确不想师姐和殷荇之单独接触，但也不能抢师姐的风头。
“之前几届大选都是我去的，多了也没什么意思。”木青鸢知道他在顾忌什么：“这事我和掌门说过了，他也同意了的。”
她这么说，楚宥也没再拒绝的理由。
“那我却之不恭了。”楚宥笑着接过灵简，恶趣味道：“也不知道殷荇之发现来的人是我，会不会气疯。”
木青鸢笑了笑，无奈道：“你啊。”
她找楚宥为的就是这事，说完很快离开了。
楚宥将灵识探入玉简内，阅读完毕后，将其先放进储物袋。
他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身影，又返回了房内。
房间不大，靠里处是床榻，中间用屏风隔断，前边是一方书案。
此时书案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大堆晒干的碧灵草，在碧灵草边上，还搁着一篮筐鸡蛋。
楚宥看到鸡蛋就想起心魔幻境内的事，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宴凛干的。
只有他知道自己需要碧灵草，也只有他知道鸡蛋的事。
楚宥拿起一只鸡蛋托在手心，盯着看了又看，视线又瞥到旁边的碧灵草。
碧灵草极其罕见，他遍寻各地也只找到些种子，这么短时间，不知道宴凛是怎么找到这么多的，肯定费了不少心思。
想到对方费尽心思到处搜罗碧灵草的画面，楚宥唇边不由地荡开抹笑。
*
楚宥猜的没错，宣读考核事宜当日，殷荇之见来的人是他，的确大为恼火。
在他知道将会和木青鸢一起去南潋镇宣读考核事宜后，一直非常期待这天的到来。
为此他特意换上新袍、沐浴焚香后才出门。
他还亲自动手做了桃花酥，准备送给木青鸢。他记得对方最喜欢吃他做的桃花酥了。
他脑海有怎么做桃花酥的记忆，但手法实在生疏，在厨房折腾了两日才将桃花酥做出来，让其保持和之前一样的味道。
哪知道这些都被楚宥毁了。
无人知道殷荇之听到脚步声，兴致勃勃转身笑着送上桃花酥，却看到楚宥那张脸的时候，有多崩溃绝望。
要不是身后还站着木掌门、钟师兄及观云阁等弟子，殷荇之没准已经动手了。
饶是如此，他脸色也难看至极，恶狠狠盯着楚宥的视线，像是恨不得直接杀了他。
楚宥神情自如，殷荇之多崩溃，他就多兴奋。
他笑着接过殷荇之递到面前的桃花酥，像是没看到对方想杀人的眼神，故作惊喜问：“这是给我的吗？”
当着众人面，殷荇之总不能说是特意给木青鸢准备的，哪怕想把桃花酥扣楚宥脸上，还是硬逼着自己点了点头，咬牙切齿挤出了声“是”。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我都没给你备礼。”楚宥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接过桃花酥的动作却非常快。
他打开锦盒，见里边整整齐齐摆放着四块桃花酥，上边还精心用桃花拼成了爱心的形状。
楚宥微微眯眼，拿起一块桃花酥，毫不心疼地咬下一大口，把上边的心全给嚼碎吃了。
殷荇之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给木青鸢准备的惊喜，就这么被楚宥毁了，一时气血上涌，心境都跟着乱了起来。

第54章
二人前去南潋镇宣读考核事项的全程，殷荇之都阴沉着脸，满身煞气，活像谁杀了他全家。
有他做对比，衬得旁边面带微笑的楚宥温和友善，让人如沐春风。
南潋镇诸多考生抬起头，遥遥注视着前方灵舟内的楚仙君，皆被其艳色绝世的容貌和温文尔雅的气质所惊艳。
楚仙君身着清风派道袍，长身玉立，容颜绝世，尤其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倾倒众生。
不少人看痴了，连楚宥在说什么都没听清，待仙君宣读完毕，才一脸懊恼询问旁边人。
这不是什么秘密，大家被问及后都会详细告知，正好还能卖个人情。
人群后方，宴凛和黎竹也正认真聆听。
黎竹边听边用留音石记录，以免错过什么重点。
宴凛对考核规则不感兴趣，一直仰头定定注视着楚宥，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痒。
他将楚宥上上下下看了十几遍，察觉到身边不少人也在看对方，且目光满是惊艳，不由烦躁起来。
楚宥修为高，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喜欢他的人一定很多。
那么多爱慕者围着他，有比他温柔的，有比他风趣的，难保楚宥不会被哪路妖精勾走。
宴凛觉得自己没什么优势，胜算也不大，心情很是紧迫。
“楚宥仙君好看吗？”黎竹忽然幽幽问。
宴凛颔首。楚宥可是修仙界公认的第一美人，谁敢说他不好看。
“可惜，再好看也不是你的。”
黎竹见他连考核规则都不认真听，很是怒其不争：“楚宥仙君何等风华绝代的人物，你想追他，起码也要和他站在同等高度。可你呢？对考核不敢兴趣，也不认真听讲。你不努力，难道等着天上掉馅饼？我告诉你，你这样是追不到楚宥仙君的，成功的可能性约等于无。”
宴凛杀气腾腾盯着他，听不得谁说这种话。
楚宥只能是他的！
黎竹吓了跳，褚彦沉着脸还挺吓人的。
他有点怕怕，琢磨自己话可能说重了，又缓和语气道：“我也是为你好，你真不考虑换个目标吗？一来就挑战地狱模式，也太刺激了。”
“不换。”
黎竹小心环顾周遭，拉着宴凛去了处偏僻角落。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褚彦，我当你是朋友才劝你的。我这几日在南潋镇打听到不少小道消息，你知道魔尊吗？”
宴凛眸光微动，点了下头。
黎竹一脸惊恐道：“魔尊身高两丈，青苗獠牙，茹毛饮血，杀人不眨眼，我听说，魔尊曾向楚宥仙君提过亲，因为他不愿意，更将人强行掳走，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楚宥仙君又回来了。”
“魔尊那么喜欢他，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你难不成想跟魔尊抢人？”
黎竹并不知道他身边正站着魔尊本人，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吓晕过去。
宴凛想到黎竹一路的举动，怕把人吓疯，决定暂时隐瞒身份。
“有何不可？”他平静反问。
黎竹睁大眼睛，揉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青焱大陆谁听说魔尊二字不吓得腿软，他打听到这小道消息时，腿都软了半个时辰。
决定将这件事告知褚彦时，他也做好了搀扶对方的准备，哪知道他反应这么平淡，还问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啊！那可是魔尊，他不怕被剥皮鞭尸吗？！
黎竹忧心忡忡，怀疑褚彦走火入魔了。
他在就此别过和劝其回头是岸两个选项上纠结了一会，最后还是选了后者。
褚彦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又不善言辞，身边还有褚州栎虎视眈眈，他走了对方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他既然决定和对方做朋友，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黎竹深吸口气，劝自己这事急不得，必须一步一步循序渐进。
总而言之，他不会放弃的！为了褚彦不被魔尊剥皮鞭尸，他务必要劝其早日回头。
*
今日除宣读大选期间各项规矩禁令外，最重要的便是公布考核项目。
这也是考生们最关心的问题。
考核项目共分为三场，第一场是问策，通俗来说就是你问我答，考验考生对道法的领悟和见解。
第二场是个人赛，届时会向所有考生开放藏书阁。他们可自行选择修炼剑法或是丹药，之后一一进行测试，此举考验的是他们运用灵力的悟性和天赋。
第三场是团体赛，通过一、二场考核的考生将统一被送入小世界，只是考题是什么、又如何获胜暂时保密，并未公布。
考核项目宣读完毕，考生们立刻议论起来，都好奇第三场考核到底是什么。
全程黑着脸的殷荇之见任务完成，招呼都没跟楚宥打一声，立刻拂袖离去。
楚宥知道他气得不轻，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还笑了一下。
殊不知他这一笑，更为自己博来无数好感。
被那么无礼地对待，还笑得如此温和，楚宥仙君实在是太好了！
自己好几次坏了殷荇之的好事，楚宥知道他迟早会有所动作，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日木掌门来找他，说殷荇之很欣赏他，主动提出想在考核大会上和他交流过招，问他是否愿意。
考核正式开始之前，宗门都会选出两名优秀弟子，一起交流过招。
交流过招目的是激励各位考生，给他们树立好榜样，也让他们见识下修仙世界的冰山一角，点到为止即可，不能伤人性命。
但楚宥怀疑殷荇之目的不纯，怕不是欣赏自己想和自己友好交流，而是想借机搞事情。
他不怕殷荇之搞事情，于是爽快应了下来。
应下这事后，楚宥该忙什么还忙什么，一点没放心上。
不像殷荇之，知道他应下后，立刻发愤图强努力修炼，力求在仙门招新大会上，当着无数仙门和考生的面，狠狠杀他个下马威。
琅琊仙山灵气充裕，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山顶周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楚宥和掌门等人商议到入夜才回房间，正准备打坐歇息，门外忽然迎来了位稀客。
稀客名为齐怀禾，乃韶阳派少主，也是原书中的男二，名副其实的倒霉蛋。
齐怀禾资质很好，年纪轻轻已突破金丹期，是整个修仙界备受瞩目的新秀，连鹤之仙尊见到他，都难得夸了句“不错”，若是一心修炼，他未来的修为必然不可估量。
可惜在原书中，齐怀禾后来被美□□惑，做了最错误的选择。
他娶了沈婉。
这个选择害死了他爹娘，也令他最终修为溃散，因为无法接受残酷的事实，变得又痴又傻，痛苦无比地度过了余生。
楚宥想着齐怀禾在书中的惨状，唏嘘不已，边拉开了房门。
门外，齐怀禾一身白衣，笑容爽朗，带着不受拘束的豪迈，冲楚宥行礼道：“这么晚，可有打扰楚道君？”
楚宥摇头，对齐怀禾印象还不错，他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识人不明，才被沈婉蒙骗，更被她害得那么惨。
他和木青鸢一样，都是受害者。
齐怀禾身上有件稀有的上品法器，名为“绞尘”。
他天生不良于行，幼时更体弱多病，爹娘为了救他，千辛万苦寻来“绞尘”，才救了他性命。也因为“绞尘”的关系，他在修行上事半功倍、顺畅无比。
沈婉改变主意嫁给齐怀禾，为的正是这“绞尘”。
楚宥不确定沈婉和殷荇之合籍后，还会不会为了“绞尘”接近齐怀禾。
但以防万一，他可以和齐怀禾先拉近点关系，这样万一沈婉找来，再想打“绞尘”的主意，他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为此楚宥表现的很热情：“不打扰，我也刚回来。你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的确有点事。”齐怀禾道：“不介意的话，可以进去说吗？”
楚宥笑了笑，请他进来，挥手将房门关上。
齐怀禾性子直爽，和谁都聊得来，一看就特爱交朋友，和他聊天相处也很轻松愉快。
两人聊了几句，齐怀禾突然取出个锦盒递过去，说是送给楚宥的。
楚宥打开锦盒，里边装着一小块肉灵芝，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肉灵芝极其珍贵，有价无市，是修士提升修为的佳品。
楚宥看了眼便将锦盒还回去。
齐怀禾连忙解释：“这是真的肉灵芝，不是外面那些赝品。”
“我知道。”楚宥认真道：“只是此物贵重，我不能收。”
“没事没事，你收着吧，我那还有一大块呢，而且我今晚来，为的就是把这个给你。”
齐怀禾知道不解释清楚，楚宥肯定不会收的。
“你不是要在考核大会上和殷荇之过招吗。你别看殷荇之一脸正人君子的样子，其实就是个阴损小人，什么卑鄙手段都使得出来。而且我还得知，他前段时间一直机遇不断，如今修为已接近金丹初期极限，马上要突破金丹中期，你也未必是他对手，服下这肉灵芝，你或许能与他抗衡。”
“突破金丹中期？”楚宥讶然。
之前在尼兰山脉，殷荇之还只是筑基后期。
短短数月连跨两阶，也太逆天了。
齐怀禾提起这事也纳闷不解：“我也想不通，他哪那么容易发现机遇，就好像机遇在那等着他撞过去一样。”
楚宥目光微动，想到个可能性。
他之前就怀疑殷荇之有上一世的记忆，听了齐怀禾的话，更确定了这个猜测。
“你很讨厌殷荇之？”他明知故问。
齐怀禾长叹口气，问他：“你喝酒吗？”
楚宥点了下头。
齐怀禾翻手取出酒瓶和酒杯，给楚宥满上一杯，又自顾自取出个酒瓶，直接举瓶畅饮。
喝了点酒，他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楚道君，我和你虽是初次见面，但直觉你是可交之人，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我能直接叫你楚宥吗？”
楚宥抿了口酒，笑道：“可以。”
“好，我最喜欢爽快的人，楚宥，咱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他说着手一把搭上楚宥肩膀，爽朗笑道：“我其实早听说过你了，韶阳派那些女修日日念叨要与你结为道侣，我当时还不屑，可今日一见，才知你的确不凡。就连我也被你的魅力折服……”
窗外忽然传来“哐”地一声，打断了齐怀禾的话。
“什么声音？”他惊讶问。
宴凛入夜后悄悄来看楚宥时，发现齐怀禾已经先进去了。
大半夜的，他来找楚宥做什么？宴凛提高警惕，决定守在窗边静观其变，一旦对方有什么不轨举动，立刻打爆他脑袋。
在齐怀禾手搭上楚宥肩膀，说到“连我也被你的魅力折服”时，他情绪过于激动，一拳砸在了窗棂上。
声音惊动了屋内两人，怕被楚宥发现，宴凛随时准备撤离。
正在这时，听见楚宥的声音轻描淡写响起：“没事，可能是只野猫。”
楚宥说话时唇边勾起点笑，往窗边意味深长瞥了好几眼。
齐怀禾“哦”了声，问：“刚说到哪了？”
“连你也被我的魅力折服。”
窗外又是“哐”地一声，像是很不满。
楚宥神色未变，齐怀禾挠挠头：“今晚野猫挺多的哈。对，连我也被折服，和你成了朋友。”
窗外这回不响了。
楚宥眉梢悄然染上笑意，提醒齐怀禾：“你还没说为什么讨厌殷荇之。”
齐怀禾喝了不少酒，一脸醉态道：“他抢我心上人，我能不讨厌他吗？”
“楚宥，你说我哪点比不上殷荇之？阿婉为什么那么喜欢他，连看都不多看我一眼？我对她多好啊，她想要什么，我都会找来给她，她遇到麻烦，我也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她怎么偏偏喜欢上了殷荇之那个人渣？”
楚宥试着道：“也许沈婉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不许说阿婉的坏话。”齐怀禾想起沈婉，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深情且认真道：“阿婉人很好的，你只是不了解她。她温柔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我当初第一眼见到她就喜欢上了。我……我还不小心欺负过她，她也不生我的气，总而言之，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他说着脸上表情又变得无比愤怒：“所以一切都是殷荇之的错，一定是他骗了阿婉。反正能让殷荇之不痛快的事，我都很乐意做。楚宥，这肉灵芝你一定要收下，用它好好提升修为，我等着看你在考核大会上击败殷荇之，打肿他的脸。”
他话说到这份上，楚宥也没推辞，将肉灵芝收了下来。
并暗叹齐怀禾各方面都不差，就是眼太瞎了，被卖了还帮着数钱，难怪原书中会被沈婉害那么惨。
他这眼瞎的病挺严重，必须得狠狠下一剂猛药才治得好。
两人不知不觉聊到深夜，后面齐怀禾翻来覆去说的都是沈婉如何如何好。
终于说够了，他才起身告辞离开。
楚宥垂眸思索着什么，在齐怀禾走到门边时，突然开口道：“都这么晚了，不如就留在这歇息吧。”
齐怀禾愣了下，犹豫道：“这不太好吧？”
“你我皆是男子，有何不好。”
齐怀禾想想也是，楚宥被魔尊掳走并非自愿，他连孩子都有了，喜欢的肯定也是女修，同寝而眠并不是什么大事。
而且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回去若是被他娘撞见，一阵唠叨是少不了的，还不如在这歇下，醒醒酒再走。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宥笑着道好，若是细看会发觉他眼底有狡黠的光闪过，像在密谋着什么。
用以照明的法器熄灭后，室内被沉沉黑暗笼罩。
宴凛隔着薄薄的窗户，眼见那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不由气血上涌，嫉妒得发狂。
那么多人喜欢楚宥、钦慕楚宥，他心中酸涩难受，只想将对方藏起来，让任何人都不能觊觎他。
但他不能那么做，楚宥会不高兴的。他不能做让对方不高兴的事。
宴凛憋得眼睛都红了，实在忍受不了楚宥和别的男子躺在同一张床上。
等到床上呼吸渐渐平稳时，他悄然推开窗户走了进去。
他先掐诀令齐怀禾昏睡过去，随后毫不留情将人直接从床上掀了下去。
齐怀禾脸着地趴在地上，对身边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宴凛心情转好，轻手轻脚翻身上床，理直气壮霸占了齐怀禾躺过的位置。
他舒舒服服躺好，透过窗外黯淡的月光，侧头认真看楚宥白皙姣好的容颜。
这张脸他永远看不厌，平平无奇也好，惊世艳俗也好，只要是楚宥，他都很喜欢。
他专注认真看了好一会，怕楚宥会有所察觉，决定掐诀让他也睡过去。
哪知还未施术，原本沉沉睡着的楚宥忽然睁开了眼。
他目光清明，里边闪烁着点点亮光，哪有半分困意。
宴凛一时慌张起来。
楚宥轻盈翻身压住宴凛防止他逃跑，表情透着几分得意。
很好，钓鱼执法完美成功。

第55章
冷白月光透过窗棂在床上铺开，楚宥取了发冠，漆黑长发如瀑般垂落，发梢扫过宴凛脖颈、下颌，带来微微的痒意。
他知道自己不是宴凛对手，于是手脚并用，结结实实压在对方身上，不给其逃离的机会。
宴凛有一瞬想逃走，被楚宥压在身下后又迅速打消了。
他借着朦胧月光抬头看楚宥，两人这个姿势无比暧昧且引人遐想，从这个角度去看楚宥感觉也很不同。
他们肌肤相贴着，彼此距离很近，在静寂无声的夜里，甚至能听见对方低低的呼吸声。
这让宴凛想起了他们在幽林秘境时，那会他双腿残废，楚宥为给他解毒，也会这样趴在他身上，脸色绯红，目光迷离。
勾得人神魂颠倒。
“你在想什么？”楚宥忽然问。
宴凛怕他识破自己想的什么，连忙装得一本正经：“没想什么啊。”
“不可能。”楚宥不信，狐疑打量着他：“你刚盯着我，眼珠一直转个不停，脸上还有笑意，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宴凛心虚移开视线，他刚想的都是怎么“欺负”楚宥。
他咳了咳，准备开口说话。
话还没出口，又被楚宥忽然打断：“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他直觉宴凛想的那些可能都少儿不宜。
“……”宴凛无力道：“我真没想什么。”
楚宥不信，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戳了下宴凛腰，示意他往里面走。
宴凛往里挪了挪，身上贴着的温度忽然消失，不由一阵怅然。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楚宥连外袍都没脱，之前一直合衣躺着。
“说吧，你怎么会在这？”楚宥摆出一副拷问的架势：“还有那叫褚彦的，是不是也是你？”
宴凛不解：“褚彦？什么褚彦？”
“你还装。”
宴凛一脸真诚：“没装，我真不认识什么褚彦，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他，我和他长得很像？”
“你们一点都不像。”
楚宥怀疑褚彦身份完全出于直觉，没有实质性证据，见宴凛不打算承认，也不继续问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来找你啊。”
楚宥面无表情：“你找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宴凛嗓音低沉暧昧：“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很想你，便来这看看你。”
这话太直白了，还夹着浓烈滚烫的情愫，让楚宥有点招架不住。
他强装镇定：“琅琊仙山是历届仙门招新大会的举办地，你贸然出现在这，若是被发现会很麻烦。”
见楚宥没打算回应自己，宴凛也不在意：“放心，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已经跟傅知打过招呼了，他答应只要我不闹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鹤之仙尊怎么会应允这种事？”
“正常来说当然不可能，但谁让我抓住了他的把柄。”
“把柄？什么把柄？”
宴凛侧身，用手托着下颌笑吟吟看楚宥，神秘之极道：“想知道啊？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他说完摆出一副无比期待的表情。
楚宥无动于衷，更没献吻的打算，他沉思了会，开口问：“你是怎么知道鹤之仙尊暗恋他弟子的？”
宴凛表情讶异，不可思议道：“果然没有阿宥不知道的事，你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我真想一一扒开看看。”
楚宥微微一笑，示意宴凛尽管扒。
他就是想破天，也不可能猜到自己的来处，更想不到他只是一本书里的人物。
宴凛的确想不出来，浮现在脑海的都是些荒诞滑稽连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猜测。
“我一开始不知道，只是误打误撞发现他偷看钟胥南洗澡，才有此猜测，顺便诈了下他。哪知道一诈就成功了，你是没见到他当时的表情，要不是打不过我，非得杀人灭口不可。他灭不了口，又不想钟胥南知道这事，只能应下我的要求。”
他说着想起什么，唇边笑意更浓：“阿宥你问这么清楚，是不是在担心我啊？”
楚宥抬手挡住宴凛双眼，被他的眼神烫得有点受不了，嘴硬道：“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影响到考核进程。”
宴凛低笑了声，不打算拆穿他。
气氛微妙地静默了会，楚宥开口道：“那些碧灵草多谢你了，要找到这么多碧灵草，应该很不容易吧？”
“还好，你之前那么宝贝那些碧灵草，我猜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还好没送错。”
“是很重要。”楚宥黯然道：“皓皓出生后一直体弱，经脉受阻，无法入道修炼。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打通经脉的药物，后来在一处秘境内偶然寻到张古方，上边记录了种药浴方法，以碧灵草等十几种稀缺灵药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便可令经脉通畅、修行无阻。”
“如今十几种灵药基本找齐，只剩最后的‘血魄’，连师尊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宴凛摇头，示意自己也没听说过：“但我可以问问兰凌，他或许知道。”
他紧接着和楚宥简单说了下兰凌的事。
楚宥心中涌起点希望：“如果能顺利找到血魄就太好了。”
宴凛记下这个名字，认真道：“我也会尽全力寻找的。”
楚宥“哦”了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补充道：“那多谢你了。”
宴凛心口闷闷的，这声“谢”听起来更像讽刺，他苦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是我对不起你们，在你们最难的时候也没陪在身边。”
楚宥一下想起心魔幻境内发生的事：“你可能误会了。”
宴凛目露疑惑。
楚宥无奈解释：“心魔幻境里发生的并非事实，我离开幽林秘境后不久，就遇到了师尊，被她带回清风派妥善安顿。师尊待我极好，所以那段时间除了心理很难接受，我没受过苦，更不至于吃不饱饭。”
“我知道。”宴凛的回答出乎楚宥意外。
他神情无比认真道：“但无论如何，那段时间我没陪你渡过都是事实。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带大辛与、皓皓，肯定吃了不少苦。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还是想尽可能弥补，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需要什么尽管提，我一定办到。”
楚宥听到那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微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从未怨过宴凛，生下孩子、将孩子抚养长大都是他的决定，宴凛根本不知情。
“我知道了。”楚宥犹豫了下，还是应了下来，这样宴凛大概会安心一点。
他不想再聊这件事，转移话题问：“都丑时了，你还不打算走吗？”
宴凛本来神采奕奕想说什么，闻言立刻闭上眼翻了个身，佯装已经睡着了。
“装睡是没用的。”楚宥伸手戳了下宴凛腰，催他：“赶紧起来。”
宴凛身体颤了下，往里缩了缩，嘟囔道：“不起，我睡着了。”
“睡着还能说话，你可真厉害。”
楚宥察觉到宴凛的弱点，悄悄朝他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动手挠他痒痒。
宴凛从没被人挠过痒痒，只觉浑身像千万只虫蚁在爬动，又痒又难受，堪称他见过最可怕的刑罚。
“你住、住手，赶紧住手。”他哈哈大笑着，边心急道。
“那你起不起来？”
宴凛忍着可怕之极的折磨，仍然坚持道：“不起来，我就不走，我才不会让你和这个臭男人一起睡觉。”
他说着愈发委屈不满：“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于连微是，韶阳派那些女修是，殷荇之也是……”
“等等。”楚宥好笑道：“谁说殷荇之喜欢我？”
宴凛哼了声：“你别想骗我，我都听其他修士说了，你们前往南潋镇宣读考核事宜时，他还亲手做了糕点送给你。底下修士都传开了，道殷荇之将自己关在厨房两日才做出那几块糕点，与你真是情谊深厚。”
楚宥暗叹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殷荇之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木师姐，那些糕点也是他为木师姐做的。”
宴凛似信非信：“真的？”
楚宥点头：“千真万确。”
宴凛兴致勃勃：“他不是和沈婉举行过合籍大典了吗？为什么还会喜欢木青鸢？”
“因为他是渣男，永远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或许对他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香的。”
原书中他和木青鸢合籍，却一直惦记着沈婉，跟她纠葛不断。现在如愿和沈婉合籍了，又开始绞尽脑汁纠缠木青鸢。
宴凛脸色一肃，连忙保证：“我绝对不是这种人。阿宥，我从始至终只喜欢过你，也只想与你合籍。”
楚宥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得愣了下：“别想转移话题，快起来。”
他放弃挠痒痒，站起身拽着宴凛手往上拉，试图将他拽起来。
可惜楚宥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他不但没把宴凛拽起来，反而因为后继乏力，整个人一下扑进了对方怀里。
宴凛双臂一伸搂着楚宥，嗅着怀里人身上淡淡的清香，激动得一颗心都快长翅膀飞起来了。
楚宥折腾半天，没力气动弹了，有气无力道：“放手，不许抱我。”
“为什么？”宴凛理直气壮道：“朋友之间也可以抱抱，我又没有亲你。还是说，在你看来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楚宥乏了，没力气和他争辩，也不想再挣扎，放任自己躺在对方怀里睡了过去。
宴凛抱着楚宥，好半天一动也不敢动，怕把人弄醒，对方又来一句“你怎么还不走”。
等到楚宥呼吸平稳下来，没有要醒的迹象，他才长松口气。
夜晚很短暂，他搂着楚宥，目光专注且认真地看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不舍得浪费一丁点时间。
在看的同时，他也边伸出手，掌心灵光涌动，替楚宥一点点消除赵舒雯那一击留下的残余力量。
夜色沉沉，一切温馨美好，唯有趴在地上连姿势都没换过的齐怀禾，似乎早已被人遗忘。
*
次日楚宥醒来时，旁边已不见宴凛的身影。
他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只觉周身轻盈、神清气爽，像是体内一直堵塞的杂物被尽数除去了般。
他运转一周灵力，才发现堵塞于灵脉内，只能慢慢炼化的那几道黑气已完全消失，像没有存在过。
侵蚀灵脉的黑气是元婴期修士留下的，要想一次性解决，唯有请化神期大能出手。
昨晚他身边只有宴凛，这些是谁做的毋庸置疑。
黑气被炼化后，楚宥修为又精进不少，能感觉到离突破金丹中期越来越近。
他心头微暖，往宴凛睡的位置看去，发现那儿放着块黑漆漆的留音石。
他拿起来往里面注入灵力，听见宴凛熟悉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留了个详细的地址。
楚宥略一思索，猜到那应该是他在南潋镇的住处。
他把地址记了下来，又想宴凛给他留地址干什么，难不成还想自己过去找他？
没想出所以然，旁边忽然传来声饱含痛苦的闷哼。
楚宥循声看去，发现齐怀禾趴在地上，正一脸痛苦地试着起身。
“出什么事了？”他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我怎么会睡在地上？”
他脸着地睡了一晚，起来的时候半边脸都是肿的，看起来有些滑稽。
楚宥憋不住想笑，连忙用力掐手心忍了下来，佯装不知情道：“不知道啊，我醒来没看到你，还以为你先走了。我昨晚没听到什么动静，你呢？好端端地从床上到了地上，总不会什么都没察觉吧？”
他越说越感觉对不起齐怀禾，边在心里向他道歉。都怪自己昨晚被宴凛扰乱了思绪，竟把齐怀禾给忘了。
刚才要不是对方突然发出声音，楚宥还想不起来他昨晚来过。
齐怀禾摇头，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接连施了“清洁术”和“消肿术”，方才的狼狈瞬间消失，又变成了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齐怀禾还有别的事，不便多留，向楚宥提出告辞。
楚宥送他离开，想起什么又提醒道：“我知道你很信任沈婉，但无论对谁，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齐怀禾笑着道了声谢，但看他表情明显没听进去。
这日过去，便迎来了备受瞩目的仙门招新大会。
琅琊仙山大开门户，允许所有持路引的考生进入其中。
这对诸多尚未踏入修途的凡人来说，是无比激动亢奋的一日。无论他们之前是何身份，此后都或许会开启一段全新的征程。
当然，能真正拜入仙门的考生不过凤毛麟角，更多人无法通过考核，只能打道回府。
想修仙的另寻途径当一名散修，不想修仙的则回去重操旧业。
南潋镇成功拿到路引的考生共一千五百多人。
凌晨时分，天刚微微亮，通往琅琊仙山的山道上站满了人。
他们所面临的第一道考验，便是登上眼前这座高山。
仙门招新大会于辰时正式开始，届时还没有登上山顶的考生，会被视为考核失败。
辰时，琅琊仙山山顶。
总共一千五百多名考生全部到齐，按先后顺序排成数列，在他们前方，各个仙门呈扇形依次而坐，最上方的是被奉为第一仙门的清风派。
在一众仙门的中间，是块极为宽大的圆形石台，石台普普通通并不起眼，但因为夹在宗门和诸位考生之间，一时成为让人瞩目的焦点。
木掌门站起身，宣布此次仙门招新大会正式开始。他用了灵力，声音能清楚传进每位考生耳中。
各修士神情不变，考生们却莫名激动起来，离这么远还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定是传说中的仙术！
他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简单地发表陈词后，木掌门将话题转向楚宥和殷荇之，请他们上去为大家演示一番，让诸位考生也能借此领略一番修仙世界的真貌。
在无数考生满怀期待的注视下，楚宥和殷荇之各自祭出本命剑，踏上剑后身影一闪出现在石台之上。
两人持剑相对而立，衣袂被风吹动，满身仙风道骨，气度非凡。
黎竹捧着脸，激动得在心底疯狂尖叫。这就是修仙的世界吗，可以操纵灵力，可以御剑飞行。
他这么想着，忽然察觉楚宥仙君往这边瞥了过来。
黎竹疑惑循着视线看去，发现对方似乎在看褚彦。
恰在这时，他察觉褚彦唇角高高扬起，像是在远远回应楚宥仙君。
楚宥仙君瞥到他的笑，又飞快收回了视线。
黎竹看看身边弱不禁风的褚彦，又看看台上光芒万丈的楚宥仙君，摇摇头将脑海突然浮现的荒谬想法甩了出去。
他怎么会觉得楚宥仙君是在看褚彦？真是见了鬼了。
想也知道，楚宥仙君不可能对褚彦产生兴趣。

第56章
琅琊仙山周遭被云雾笼罩，白鹤穿行其中，清脆的鸣叫响彻山间。
急促的鼓声忽然响起，气势磅礴，震得人心弦随之绷紧。
在鼓声停下的瞬间，楚宥和殷荇之一起动了。
他们速度极快，黎竹等人只觉眼前闪过数道幻影，连动作都看不清，两人已经交手数招，各自飞身往后退去。
石台周围设下了保护的禁制，在两人交手期间，一道道剑气撞击在禁制上，迸射出阵阵亮光。若是没有禁制，这些剑气足以撕开众考生的身体。
考生们看得目不转睛，脸上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他们看不清两位仙君的动作，也辨不出孰强孰弱，只觉得两人都无比强大，只顾着一个劲激动赞叹，体内热血都跟着沸腾起来。
在场能看清两人动作的修士则清楚，他们势均力敌，怕是很难分出胜负。
与此同时，不少修士也很惊讶，殷荇之几个月前还是筑基后期，怎么这么快就逼近金丹中期了？
这是什么逆天的修行速度？
一开始，楚宥和殷荇之的确势均力敌。但渐渐地，殷荇之发现自己被压制了。
他拼尽全力出击才能与楚宥打成平手，而反观楚宥，神情轻松自如，明显还保留了不少实力。
再这样下去，他必然会输给楚宥。
殷荇之目光冷厉，不行，他不能输给楚宥。
他眼角余光瞥了下正认真观看战局的木青鸢。对方就在那看着，自己要是输给楚宥，被他狼狈打下石台，今后还有何颜面去见木青鸢。
所以他必须赢，他要借这次机会向木青鸢证明，自己是比楚宥强的。
他脑海被无数杂念侵占，动作也变得缓慢。楚宥趁机加大攻势，将殷荇之逼得招架不住、连连后退，眼看便退到了石台边缘。
他一只脚踩在石台边沿，一只脚完全悬空，整个人全靠撑在地上的长剑支撑。
一众考生见状都倒吸了口凉气，心情跟着紧张起来。
好在殷荇之并未掉出石台，他往剑身灌注一道灵力，借势在石台上重新站稳。
他目光冷冷看着楚宥，呼吸沉沉，眼角划过一抹厉色。
他知道再比下去自己不是楚宥对手，暗道还好早有准备。
他之前寻找机缘时，曾意外得到一根噬血玄纹针。此针细如毫毛，扎入身体不会有半点感觉，却会无声无息扰乱修士真气，造成真气乱窜之相，之后则消失无踪，任谁也查不出痕迹。
殷荇之先前觉得此物鸡肋，没想到现在正好能派上用场。
他举起长剑，当先朝楚宥攻了过去。
楚宥陪殷荇之周旋这么久，见表演效果达到了，也没有再继续周旋的兴致，准备再过两招就结束战斗。
他持剑挡住殷荇之攻来的剑势，欲将其逼退，哪知道殷荇之不退反进，剑尖从楚宥身边掠过，手忽地撞了下自己胳膊。
楚宥直觉不妙，殷荇之分明是有意靠近他！
他心中警铃大作，怕他想使什么坏，猛地一挥长剑，剑势凛冽汹涌扑向殷荇之。
奇怪的是，本该持剑防御的殷荇之竟忽然放弃了反抗，任凭那道剑势将自己狠狠撞飞出去。
他身体重重砸落在台下，竟连给自己加层防御都忘了。
硬生生挨下楚宥这全力一击，殷荇之显然伤得很重。他强咽下快冲出喉咙的血腥气，目光怒不可遏狠狠瞪向楚宥。
他并非放弃反抗，而是在那瞬间忽然察觉体内真气乱窜，根本无法施展灵力，才被逼无奈硬接下那一招。
想到这，殷荇之十分不解，被噬血玄纹针刺中的明明是楚宥，为什么真气乱窜的却是自己？
他认定是楚宥在搞鬼，一定是他用了什么阴损的法子，将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殷荇之又气又怒，想揭发楚宥，也因为找不到证据，只能活生生将这口气咽下去，憋得心口发疼。
石台上，楚宥在万众瞩目之下，将本命剑收回，行了一礼后准备退下。
转身退下时，他边不动声色看了眼褚彦，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于半空中一下撞上。
褚彦冲楚宥展颜一笑，又小弧度地鼓了鼓掌。
对方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楚宥收回视线，相信褚彦一定就是宴凛。
方才殷荇之明显想暗算他，只是不知为何偷鸡不成蚀把米。
楚宥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却猜到一定和宴凛有关。
要不是有宴凛相助，摔下石台、身受重伤的就成了自己。
等找到机会，得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楚宥如是想着。
比试结束，木掌门起身宣布第一试正式开始。
第一试为问策，考生只需进入阵法之中，等阵法启动后，他们会被拉入一模一样的秘境，然后根据修士提的问题作答。
若答得太差，会被提前踢出秘境，届时可自行离去。若是顺利通过第一试，则可以拿到通往第二试的路引。
阵法中，诸位考生皆盘膝而坐，神情或紧张或不安。
须臾后，阵法正式启动，一道道灵光将考生笼罩住，他们也自此进入入定状态。
殷荇之身受重伤，脸色煞白，强撑到现在已是不易，见各宗门注意力都集中在考生身上，便悄然从旁边离开了。
沈婉一直担忧注视着殷荇之，见他离开了，也连忙跟上去。
“殷哥，你怎么了？没事吧？”她追上殷荇之，担心问。
殷荇之没作答，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加快脚步往前走，等走到僻静地，确定无人能看到自己时，才弯腰猛地吐出几口血来。
沈婉脸色大变，手贴上殷荇之后背，运转灵力助他疗伤。
殷荇之吐血后脸色更加惨白，他挥手将地上血液除去，目光阴狠道：“先回去再说。”
两人回到在琅琊仙山的住处。
沈婉关好门，又施了道结界，这才开口问：“殷哥，我也正奇怪，刚才楚宥动手，你为何不反抗？”
殷荇之盘膝坐下，边运气疗伤，边冷声道：“楚宥用暗器伤我，我当时体内真气乱窜，根本反抗不了。”
“岂有此理！”沈婉勃然大怒，作势要往外走：“我去向掌门禀明此事。”
殷荇之连忙阻止：“不可。楚宥和木青鸢交好，木青鸢又是木掌门的女儿，他本就偏袒楚宥，不会相信你的。”
“只要有证据，怕什么？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去找师尊。师尊最疼我了，肯定饶不了他。”
殷荇之摇头：“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我才要阻止你。那暗器邪门得很，没一会就消失了，连点踪迹都寻不到。”
“那怎么办？”沈婉满面怒容：“他把你伤成这样，难不成就这么算了？”
殷荇之沉默良久，忽然低低开口道：“阿婉，你若真心疼我，可否帮我一个忙？”
他一脸虚弱，语气隐隐透着恳求。
沈婉走近殷荇之，在他身旁坐下，手覆在对方手掌之上，温温柔柔笑道：“殷哥，你明知道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的。”
殷荇之心中反感，想把手抽出来，又逼着自己忍耐下来。
他伸手将沈婉揽在怀里，轻叹口气，感动道：“我就知道，只有你是一心一意待我的。阿婉，谢谢你。能遇见你、能与你合籍，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沈婉羞涩一笑，纤细的手臂圈住殷荇之的腰，柔若无骨般依偎在他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殷哥，你说吧，想让我做什么？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
第一试结束，有三分之二的考生通过考核拿到路引，剩下没通过考核的只能黯然离场。
修仙路漫漫，过程是枯燥乏味的，有时候一闭关就是数百年，若没有足够强大的心境和百折不挠的毅力，是不适合走这条路的。
楚宥对哪些人通过哪些人没通过不感兴趣，正准备离开，面前突然站了个人。
宴凛笑着举起路引，像在邀功似的道：“楚宥仙君，你看，我通过考核了。”
还没散去的修士纷纷侧目，没太当回事，主要是楚宥太好看，偶尔来几个搭讪的再正常不过。
只是往常来搭讪的都是姿容出众的女修，这青年相貌平平，到底哪来的自信？
考生们则很不淡定，他们虽听说过楚宥仙君和褚彦疑似有暧昧关系的传闻，却压根没信。
楚宥仙君何等人物，哪是褚彦能高攀的。
此时见褚彦众目睽睽之下跑去搭讪仙君，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等着仙君给他点颜色瞧瞧。
黎竹更是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了，他本来想拉住褚彦的，奈何对方动作太快，根本拉不住。
他怕褚彦死得太惨，蒙住双眼都不忍看下去了。
出人意料的是，仙君既没冷着脸，也没叫褚彦滚，而是神态平静道：“这才第一试。”
宴凛笑容更甚：“第二试，第三试我也会通过的。为了仙君，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成功加入清风派。”
楚宥“哦”了声，敷衍道：“那你加油。”
仙君走后，黎竹立刻冲上前，一脸后怕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要是仙君动怒，一脚把你踹出去怎么办？”
宴凛揉揉耳朵，嫌黎竹太聒噪，没打算理他，转身往山下走。
黎竹迅速跟上去，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问宴凛为什么不理他。
宴凛想杀人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
楚宥得知宴凛说的地址，没想过要去找他。
但这日无事可做，他闲得无聊，竟不知不觉来到了南潋镇。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南潋镇街道上。考生们一眼认出他，纷纷投来灼热注视，只是慑于仙君的威仪不敢随意靠近。
楚宥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连忙往偏僻的小巷走，又取出帷帽戴上遮掩容貌。
如此一来，总算避免了被众人围观的场面。
既然来了南潋镇，他想着就顺道去宴凛给的地址看看。
路上远远看到沈婉进了间绣楼，不一会拿着个荷包样式的储物袋走出来，之后她没在南潋镇多留，很快回了琅琊仙山。
楚宥暗道奇怪，那荷包样式不像女子用的，他于是走进绣楼，也买了个一模一样的。
宴凛给的地址很偏僻，在南潋镇弯弯绕绕的狭窄小巷里。客栈连招牌都没有，只用块木头写了“客栈”二字竖在旁边。
客栈里边有个小院子，应该是宅院改建的。
他去的时候，褚州栎正带着小厮堵在门外，边咚咚砸门，边威胁道：“褚彦，别装死，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给我滚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楚宥脸色一冷，问：“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
褚州栎瞥了眼楚宥，只当他是哪个多管闲事的考生，不客气道：“这儿没你的事，滚远点，少来多管闲事。”
“若我偏要多管闲事呢？”
褚州栎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楚宥，招招手，示意几个小厮一起上。既然他自己找死，就怪不得谁了。
小厮身强体壮，都是被派来保护褚州栎的。他们将楚宥团团围住，两个壮汉当先攥拳狠狠砸了过来。
楚宥那小身板，怕是经不起他们一拳。
壮汉满脸狞笑，拳头还没碰到楚宥，笑容先僵在了脸上。
楚宥压根没碰到他们，只是随手一挥，几个壮汉瞬间如遭重击，身体猛地倒飞出去。
“仙君，是仙君。”
一个小厮先反应过来，慌忙跪地道：“仙君饶命，仙君饶命啊。”
褚州栎一脸的傲慢转为惊慌，连忙放低姿态道：“不知仙君到来，无意冒犯，还望仙君见谅。”
楚宥释放威压，压得褚州栎等人浑身颤栗，快喘不过气来。
“滚吧。”他一身寒气，冷冷道：“这是最后一次，你记住，褚彦是我护着的，若再让我撞见你找他麻烦，就自己滚出南潋镇。”
他气场极强，褚州栎等人压根生不出反抗之心，连连发誓保证，绝不会再找褚彦麻烦。
一群人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褚州栎心有不甘，暗道褚彦那个废物运气可真好，竟能得仙君庇护，看来之后是不能再动他了。
将闹事的赶走，楚宥屈起手指，轻叩了两下门。
房门应声而开，宴凛显然听见他说的那番话，脸上满是笑意，目光深深，问：“我是仙君护着的人？”
他语调一路上扬，得意之极。
楚宥强装镇定：“情急之下随口说的，不用当真。”
“哦。”宴凛听他这么说也不在意，唇角都咧到了耳根：“你不是说不会来吗？”
“别多想，只是顺路而已。”楚宥边说边摘下帷帽往里走，然后就对上了愣在原地一脸震惊表情怀疑人生的黎竹。
是他听错了吗？楚宥仙君怎么看起来和褚彦很熟？
难不成褚彦真有希望追到楚宥仙君？
“见过楚宥仙君。”黎竹连忙行礼。
楚宥勉强笑了笑，没想到黎竹会在这，看对方的表情，估计已经想多了。
“你们住一间房？”楚宥见房内只有一张床，没话找话问。
宴凛连忙解释：“当然不是，他住旁边，刚才过来谈事，正好被褚州栎那群人堵里边了。你放心，除了你，我肯定不会和其他人睡一张床的。”
他说着还一本正经对黎竹道：“以后你也不要进我房间了，有什么事出去说，万一惹仙君误会就不好了。”
黎竹默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应了声“好”，又认真保证：“仙君放心，我只把褚彦当朋友，对他绝无任何想法。”
他之前劝褚彦放弃，是以为两人之间绝无可能，现在他们隐隐有擦出爱情火花的迹象，他当然是要努力助攻了。
“那你们先聊，我就不打扰了。”黎竹识时务道。
做一名合格的助攻，得知道适时撤退，给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这么想着，黎竹离开后，还顺手给他们关上了房门。
楚宥好一会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这朋友，还挺有意思的。”
宴凛也没想到黎竹这么给力，看来他忍着没杀人是正确的。
“你怎么会来这？”宴凛问。
“不是说了吗，顺路。”
宴凛明显不信，忽然走近楚宥，凑近他耳边低声问：“老实说，是不是想我了？”
“没想。”楚宥盯着宴凛，不习惯道：“你能不能别用这张脸，感觉怪怪的。”
宴凛抹去易容，恢复本来身形，笑盈盈道：“这样就愿意承认想我了？”
楚宥看着宴凛，觉得舒服多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什么？”
“你以前很正经，不会说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
宴凛问：“你不喜欢？”
楚宥沉默。
宴凛心想那就是喜欢了。他嗓音微沉，透着几丝缱绻暧昧：“因为我在追你啊，我不这样，怎么能追到你？”
楚宥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宴凛，被撩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移话题道：“褚州栎屡次三番找你麻烦，我以为你不会再让他出现了。”
宴凛叹气：“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残忍可怕吗？”
楚宥给了他一个“难道不是吗”的眼神。
宴凛有点伤心，很快又解释：“就这么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他接着简单说了下褚彦、褚州栎和淮南王之间的纠葛。
楚宥没想到褚州栎不仅是绿茶，还坏到骨子里去了，但对宴凛肯帮褚彦出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会这么好心？”
他知道宴凛不坏，但对方也绝对称不上好人，更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
“我也挺纳闷的，当时怎么会鬼使神差答应了他呢。”宴凛认真琢磨着：“现在想想，很可能是因为褚彦这个名字，听起来是不是很像楚宴？一个你，一个我，二者合二为一，简直太妙了。”
楚宥无言以对，被宴凛拉到旁边椅子上坐下：“想喝点什么？”
“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宴凛已经自顾自取出茶泡上了：“这茶是我从兰凌那带回来的，你尝尝好不好喝？”
他提到兰凌，楚宥立刻想起来：“血魄的事你问过兰凌了吗？他可知道什么？”
宴凛道：“我正准备跟你说，兰凌传讯道他也未听说过，但会帮忙查找，若是有线索立刻告诉我。”
楚宥有点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
“今日殷荇之暗算我，是你在帮我吧？”
宴凛点头：“那晚来见你，走之前，我在你身上施了个术，一旦殷荇之想使什么阴损手段，便会尽数反弹到他自己身上。”
楚宥暗道原来如此，殷荇之也算是自作自受。
他本想道谢，今日若没有宴凛，自己肯定会受很重的伤，但想起对方不喜欢听他道谢，又将话咽了回去。
“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他换了个方式问。
宴凛自然知道楚宥是想表达谢意，他佯装认真思考了一番，煞有介事道：“眼下就有一事，且只有你能帮我。”
楚宥疑惑：“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都行。”
宴凛看了眼夜幕降临的窗外，满怀期待地压低了声音道：“天色暗了，你今晚能不能留下陪我，明日再回琅琊仙山？”
楚宥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宴凛似乎预料到了，抢先委屈道：“你刚才还说只要能办到的都行，难不成是故意骗我的？”
楚宥：“……”
话是他亲口说出去的，一时真有点骑虎难下。
他大脑飞速运转，最后将矛头指向房内那张狭窄且看起来并不是很结实的床。
“床这么小，根本睡不下两个人。而且我们体重都不轻，万一把床睡塌了怎么办？”
宴凛据理力争：“床虽小了点，但睡我们两个人绰绰有余。再说这床结实得很，怎么可能被睡塌，别说我们两个人，就是躺上七八个人也没事。”
为证明自己的话确凿可靠，宴凛随后还往自己身上施了个术，让他瞬间增重几百斤。
之后当着楚宥的面往床上一站，还蹦跶了好几下。
他得意道：“你看，我就说没事……”
话音还未落，脚下那张饱受摧残的木床便在几道嘶哑无力的嘎吱声后，轰然塌了一地。

第57章
因为床塌了，楚宥最终没在这留宿，而是回了琅琊仙山。
宴凛目送他背影远去，转头充满怨念瞪着那堆塌坏的木床。他哪知道普通的木床这么不结实，他寝殿里的床便怎么踩都塌不了。
到手的鸭子飞了，宴凛怨气冲天，坐在椅子上生了一整晚闷气。
次日，黎竹久等不到他出来，按捺不住过来敲门，便对上宴凛那张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灵石的脸。
黎竹被迎面冲来的寒气冻得退了退，没一会又小心翼翼凑过来，探头往房内看。
“仙君走了？”他说着眼睛一亮，注意到塌坏的床，吸了口气：“你们昨晚这么刺激的吗？”
宴凛在颔首和说出事实之间犹豫了会，最终选了前者。
本来是要一起睡的结果床被他踩塌了所以仙君就走了这么丢脸的事，他实在说不出口。
黎竹一脸震惊：“褚彦，我现在对你真是刮目相看，你太可以了，那可是仙君啊，昨日比试场上艳惊四座，那是何等的风华绝代，竟然真被你追到手了。我收回我之前说的话，并跟你道歉，是我孤陋寡闻、见识短浅了。不过你和仙君就见过两次，这感情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经过一晚的唏嘘感叹，他已经适应良好地接受了现实。
宴凛瞥了他一眼，嫌弃道：“你想什么呢？我和仙君只是同塌而眠，没做别的。我是在追他，但他还没答应。”
黎竹松了口气，这进展才对嘛，他差点没被吓死，但又不解：“只是睡觉，能将床睡塌？”
“床质量太差。”
黎竹“哦”了声，信了这个解释：“这里条件还是太差了，得尽快换间客栈。之前自己住倒无妨，现在仙君可能会来，环境起码得看起来舒适安逸，才能把人留下来。”
他说着拍拍胸脯：“这事交给我了。为助你早日追到仙君，我定寻个惬意舒服的住处。”
宴凛担心会再发生床塌事件，正准备换个住处，现在有人乐意跑路，自然点头道好。
黎竹踌躇满志，忽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后知后觉道：“差点把正事忘了。清风派方才出告示了，通知第二试于三日后开始，自今日起，藏书阁会向众考生开放，可自行选择修习方向，还派了仙君在藏书阁指导，若有不懂的可向仙君请教。南潋镇的考生都去了藏书阁，我们也赶紧出发吧。”
宴凛还沉浸在昨晚的打击之中，兴致缺缺：“不去。”
黎竹：“我听说，楚宥仙君也会去藏书阁。”
宴凛：“……”
他一句话没说，人却已经走出老远，回过头看黎竹，催促道：“那还不快走。”
*
藏书阁形若宝塔，雕栏玉砌，恢弘壮观。此处典藏心法皆由各宗门捐赠，共分为六层，一层为剑修心法秘籍，二层为制丹、医修方向，三层为各类阵法秘籍，四层典藏的心法秘籍较为杂乱，是将不属于前三层的都统一归纳在这。
这四层将开放给诸位考生，最上面的五层、六层则无权进入。
考生们怀着激动亢奋的心情走进藏书阁，立刻被眼前壮观的一幕惊住了，他们置身于浩瀚的藏书之中，便如沧海一粟，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这也太大了。”
“你们准备学什么啊？这些秘籍我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倒是能看懂一二，但我们尚未炼气入体，体内连灵力都没有，要怎么考核啊？”
这也是其他考生关心的问题，他们还都是肉体凡躯，怎么能运转体内灵力、甚至施展剑术呢。
这个问题很快被率先来到的楚宥解答。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选择修习方向，并尽可能将招式、方法记住。待到正式考试时，你们将和第一试一样，通过阵法进入幻境之中，在那里你们会暂时获有灵力，若能在半个时辰内将所习功法成功演练，就算通过考核。”
考生们立时懂了，也就是说，即使他们没有炼气入体，进入幻境后也能暂时使用灵力。
想明白这点，众人纷纷称叹，没想到修仙世界竟这般神奇。
考生们纷纷投入紧张的学习之中，相比之下，散修们则轻松得多。他们早已入道，想通过第二试考核轻而易举。
只是散修毕竟是少数，更多的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凡人。
讲清楚各项事宜后，楚宥道若有不懂可向几位仙君请教，随后众人便各自散开。
今日留在藏书阁的共有七位修士，其中两人楚宥认识，分别是齐怀禾和沈婉。
他们二人来的最晚，且还是一起来的，有说有笑，看着很亲近。
楚宥多看了他们一眼，沈婉对舔狗似的齐怀禾一向不屑，现在突然转变态度亲近他，必然是准备对齐怀禾下手了。
原书中，她不择手段夺取“绞尘”是为了提升修为抢回殷荇之，如今她和殷荇之合籍，这个理由就不存在了。
楚宥猜测，她这么急于动手，应该是殷荇之在背后使坏。
他沉吟着，心中有了打算，边往藏书阁外看了几眼。
方才没见到宴凛和黎竹，他们难道不准备来了？
谁知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楚宥视线内。
他们一路走得很急，黎竹大口大口喘着气，满脸是汗。反观宴凛却没什么异常反应，呼吸都一点没乱。
楚宥对上宴凛视线，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牵扯过多，尤其对方还顶着“褚彦”的身份。
他们一个仙君，一个考生，影响太不好了。
于是只平静看了他一眼，转身准备往里走。
宴凛为了他才来这的，哪肯放楚宥走，一时又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情急之下道：“等等，我有许多不懂之处，想向仙君请教。”
楚宥一脸无言，你刚来连心法秘籍都没看过，就要向我请教？你请的哪门子教？
宴凛也察觉这理由牵强了点：“现在是没有，但之后一定会有。”
他边说边就近从书格中抽出本心法，随手翻了一页，一本正经且理直气壮道：“喏，这儿我就不太理解，能劳烦仙君为我解惑吗？”
黎竹心想这也行？他一脸震惊，对褚彦的佩服之情油然而生。
他先前还疑惑对方怎么能追上楚宥仙君，还让仙君对他另眼相看，现在想想，大概是脸皮格外厚吧。
不像他，每次见到仙君腿都软了，哪还敢上前搭讪。
一众考生看着这幕，也在心头怒喊：还能这样？
这些心法他们也看不懂啊，但仙君身份尊贵，看起来难以亲近，他们你观望我我观望你，一时都不敢上前提问，怕问的问题太幼稚闹出笑话，也怕仙君解答了却听不懂更丢脸。
褚彦则用事实向他们证明，还真的可以这样。
因为楚宥仙君并没有拒绝他，而是在愣了几秒后，无奈接过心法，让褚彦随他走。
一众考生见状都反应过来，暗道仙君也没那么可怕，于是争先恐后起身，去向其他几位仙君请教了。
藏书阁两侧用屏风隔出了几间静室。静室内颇为简陋，只摆着张桌案，旁边放着两个蒲团。
楚宥带宴凛去了间偏僻的静室，他在蒲团上跪坐下来，把那册心法往桌案上一搁，看着不太高兴。
“你故意的吧？这样很耽误其他考生学习。”
宴凛见他绷直了唇，连忙道：“这里我真有点不懂，你们的心法我又没修炼过，你顺便给我讲讲吧。”
楚宥狐疑看他，见宴凛一脸真诚，心中似信非信，但还是翻开那本心法秘籍耐心讲解起来。
宴凛怕楚宥看出端倪，一开始听得很认真，可渐渐地，他开始不由自主走神，目光也到处乱晃起来。
晃着晃着，就晃到了楚宥身上，他心想这人皮肤真白啊，像美玉一样，挑不出半点瑕疵，脖颈又白又直，一路蜿蜒进衣领内。
他咽了咽口水，越看越馋，眼底笼上一层色气，顺着漂亮的脖颈往下，恨不能扒开那严严实实的衣领往里探去。
楚宥讲了好一会，抬头问：“我这么讲你能听懂……”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宴凛根本没认真听，而是直勾勾盯着他衣领处，明显不怀好意。
“你往哪看呢？”楚宥气得将心法摔在桌上。
宴凛后知后觉回过神，见楚宥脸都气红了，连忙道歉：“阿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太好看了，我一下没收住，看着看着就走了神。你、你继续，我接下来一定认真听讲，绝不走神。”
楚宥气笑了：“还继什么续，你哪是想来听讲，分明是觊觎我的色相。”
宴凛下意识点头：“对对对。”
“还对？”楚宥语调升高。
宴凛：“……”
楚宥深吸口气：“你出去吧，不讲了，之后你也自己学习，不许再来找我。”
宴凛一脸的委屈和不满，他来藏书阁为的就是楚宥，不许再找他，那待在这还有什么意思。
楚宥对他的无声抗议视若无睹，既然宴凛不出去，他便起身先往外走。
还没走出屏风，手先被宴凛拽住。
楚宥挣了挣，没挣动。
他目光微沉，脸也冷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宴凛，冷冷道：“你想做什么？因为我不愿按你的想法行事，所以就要强行逼我就范？”
他语气含着怒意，表现出对这种行为的强烈厌恶和反感。
宴凛愣了下，没想到楚宥反应这么大，连忙将手松开。
楚宥垂着眸，没再看宴凛，转身飞快走开。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楚宥都没再见到宴凛，他再次出现时，也只是远远看着自己，不再主动靠近，也不再向他提问。
楚宥强逼着自己不去看他，却总觉得心口闷闷的，有点堵得慌。
藏书阁每日向考生开放五个时辰，酉时，藏书阁关闭后，趁天还亮着，考生纷纷往山下走，宴凛和黎竹也随众人一块离开。
楚宥站在山崖边，目光落在下边蜿蜒陡峭的山道上，并很快从中找到宴凛的身影。
他默默看了会，什么也没做，转身往山后庭院走。
却不知在他转身后，始终没往后看的宴凛忽然抬起头，深深看了眼楚宥之前站过的位置。
在往庭院走的路上，楚宥没提防和齐怀禾撞了个满怀。
当时齐怀禾一脸春风得意，宝贝似地捧着个储物袋，边走边欣赏，根本没注意到对面走来的楚宥。
“你没事吧？”齐怀禾见楚宥捂着鼻子，连忙问。
楚宥摆摆手示意无碍，问他：“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齐怀禾见他没事就放心了，笑着举起手里的储物袋，语气带着炫耀道：“阿婉送给我的，是她亲手绣的，独一无二，好看吗？”
楚宥盯着储物袋上边绣的精美苍鹰，总觉得有点眼熟，像在哪见过。
“你确定这是她亲手绣的，还独一无二？”他语气怪异问。
齐怀禾一脸笃定：“当然。阿婉从不说谎的。”
他说着又兀自感叹：“没想到阿婉人美心善，绣工还这么好，这都快赶上绣阁的手艺了。”
楚宥默然，齐怀禾这人一根筋，认准一件事后，不撞南墙是不回头的。
他认定沈婉冰清玉洁人美心善，仅凭语言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唯有拿出确凿事实。
楚宥取出之前从绣阁买来的储物袋递给齐怀禾。
齐怀禾接过储物袋，对比上边的苍鹰，没发现一点不同。
他愣了半晌，颤声问：“阿婉也送了储物袋给你？”
楚宥觉得他快没救了。
“她和我又不熟，送我这个干嘛。这是我从南潋镇上的绣阁买的，你要不信，可与我一同去验证，绣阁内这种绣着苍鹰的储物袋，要多少有多少。”
沈婉连用在齐怀禾身上的手段都这么敷衍，显然十分自信对方不会怀疑自己。
齐怀禾脑瓜子嗡嗡的，万万没料到真相会是这样，他备受打击，拿着储物袋不知该作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阿婉为什么要骗他？
楚宥见他一脸的失魂落魄，忍不住问：“沈婉和殷荇之已经行过合籍大典，你该不会还没死心吧？”
齐怀禾目光黯然：“她行过合籍大典后，我就已经死心了。我现在只把她当朋友，希望她过得好，其他别无所求。”
楚宥拍拍他肩膀，不知该安慰什么。
沈婉是齐怀禾心里的白月光，哪怕对方不喜欢他，也一片真心相待，可惜沈婉对他从来只有利用。
“你们这两日似乎走得很近，今日在藏书阁，我还见你们有说有笑的。”楚宥有意引出话题。
齐怀禾点点头：“我也挺意外的，阿婉对我一直爱答不理，昨日却突然来找我，说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失去我这个朋友。这两日我们聊了很多往事，好像真的回到了先前在清风派求学的时候，她还和我分享心事，道殷荇之对她总是忽冷忽热，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他说着顿了顿，反应过来：“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别嫌烦啊，我这人就这样，话多，藏不住事。”
楚宥笑了笑：“没事，我们是朋友嘛，你多说说，没准我还能帮你分析分析。”
齐怀禾想想是这个理，况且他也找不到其他人说这事，于是又长篇大论说了些和沈婉的旧事，接着蹙眉不解道：“所以她到底什么意思啊？不想和我做朋友，为何主动接近我？想和我做朋友，又为何要骗我？”
“她还约我第二试考核后一起游芳芩谷，那我究竟是去还是不去啊？”
齐怀禾一脸纠结，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楚宥微敛眸，神情若有所思。
芳芩谷离琅琊仙山不远，是处散心游玩的佳地，只是之前发生过妖兽袭击事件，已经很少有修士会去那游玩。
沈婉为什么约齐怀禾去芳芩谷？她想做什么？还是说，她已经等不及想在芳芩谷动手了？
“我先想一想吧。”楚宥道。
齐怀禾道了声“好”，本来也没指望楚宥给什么答案。
他身为当事人都弄不清楚状况，楚宥只是听他随口说了几句，又怎么能判断。
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准备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齐怀禾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道：“我才想到，刚才你也没看路吧？不然怎么会和我撞一起？楚宥，你是不是也有什么烦心事？有事别憋在心里啊，说出来我也帮你分析分析。”
“……”楚宥道：“我没事，只是在想第二试的事，一时走神。”
齐怀禾没怀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让他别太紧张适度放松之类的话，听得楚宥头昏眼花，连忙找理由先走了。
这一耽搁，回到庭院时天色也暗了下来。
周围静悄悄地，楚宥总会不自觉想起宴凛，连忙盘膝坐在床上修炼，将脑海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理出去。
夜渐渐深了，一轮明月高挂在苍穹之上。
楚宥专心修炼着，忽然听见窗边传来阵细微声响。
他睁开眼，发现窗户被掀开了条缝，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娃娃正哼哧哼哧往里爬。
他双手攀着窗沿，扑腾好一会才将腿放上来，怀里还抱着个精致的锦盒，从窗沿直接蹦了下来。
原计划应该是帅气落地，哪知道中途出了变故，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小娃娃又萌又可爱，长着和宴凛一模一样的脸，摔倒后觉得十分丢脸，立刻想爬起来，偏偏腿太短，扑腾好一会才爬起来。
楚宥兴致勃勃看着这幕，在小娃娃扑腾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意识到什么，又立刻收敛笑意，绷紧了唇，只是眉梢仍明显上扬。
小娃娃一路往床边走，使尽浑身解数爬上床，到楚宥身前将那锦盒小心放下，委屈巴巴地屈膝跪了下来。
双手还高举着张纸，上边写着：对不起。
没一会，纸又换成另一张：我不是那个意思，阿宥你误会了。
接着是第三张：之前是我的错，但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这样了。我一定乖乖听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四张：我下午一直忍着没去找你，是不是很听话？
第五张：所以阿宥，你能原谅我吗？
这一张过后，小娃娃将手放下来，然后站起身，当着楚宥的面来了个“我杀我自己”。
他双手左右用力一拧，直接拧掉了自己脑袋。
楚宥悚然一惊，差点跳起来，这才发现小娃娃只是截木偶，不过看起来活灵活现的，和真人没什么分别。
窗外这时又传来阵轻响。
楚宥循声望去，看到宴凛双手扒在窗沿上，一脸的可怜委屈：“阿宥，这样够解气吗？不够的话，你还可以打我骂我，但能不能别再生我气了？”

第58章
一轮弦月挂在宴凛身后的苍穹，冷白的光辉点点洒落，让他此时看着多了几分温驯柔软。
他漆黑灼目的双眼还凝视着楚宥，像流浪在外无家可归的小狗狗，渴望又害怕，未经允许不敢擅自入内。
楚宥想起刚才那小娃娃，忍不住道：“你这也太血腥了吧。”
宴凛连忙问：“吓到你了？”
楚宥一脸“你说呢”的表情，尤其幼崽时期的宴凛还像极了皓皓。
宴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似乎是有点血腥。
“是我考虑不周了。”他嗓音闷闷的：“可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消气，我又没哄过人。那我下次不这样了。”
楚宥微挑眉：“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肯定没下次了。”宴凛说完反应过来，惊喜道：“阿宥，你原谅我，不生我的气了？”
楚宥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反应怎么会那么大。
“这事我也有错，我反应太激烈，明知道你不是那么想的。”
宴凛扒在窗边，微微愣了瞬，接下来的话像是很难启齿，做了会心理建设才开口：“不，阿宥你没错，是我不好，我没弄清楚情况就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你，还将你抓去刹天宗，更封印你灵力，不许你走。我知道你表面不说，心里肯定很生气。我……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的，也不是求你原谅，只是希望你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让我能向你证明，我真的很努力在改变。”
楚宥看着一脸真诚的宴凛，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你还站在那干嘛？”
宴凛小狗狗式可怜无助：“你没说让我进去，我不敢。”
楚宥悟到他什么路数了：“跟我在这装可怜是吧？行，爱进来不进来……”
话音还未落，宴凛已经稳稳站在他面前了。
楚宥举起小娃娃放在他面前的锦盒，问：“这是什么？”
宴凛目光怀着期待：“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锦盒封得很严实，闻不到什么味道，楚宥费了点力气才将其打开。
刚开条缝，糕点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楚宥垂眸望去，见里边整齐摆放着四块糕点，是桃花酥。
但不知是否有意为之，宴凛送来的桃花酥竟和殷荇之当日的一样，糕点上也用桃花做成了爱心的形状。
楚宥默默凝视着，久久无言。
宴凛表情从期待到忐忑再到不安，透着明显失落问：“不喜欢吗？”
楚宥深吸口气：“这桃花酥怎么和殷荇之做的一模一样？”
宴凛辩解道：“不一样的，你尝尝，肯定比他做的好吃。我只是觉得他的创意不错，便稍稍借鉴了下。”
楚宥不由地意外：“这是你亲手做的？”
宴凛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楚宥又想起什么，疑惑道：“不对啊，先前那桃花酥就我和殷荇之见过，你怎么知道上边有爱心？”
“……”宴凛身体蓦地僵住，一阵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知道上边有爱心，当然是因为他见过。
那晚他潜上琅琊仙山，听到几名修士议论楚宥和殷荇之如何如何情谊深厚，道殷荇之还亲手做桃花酥送给楚宥，心头顿时涌上危机感。
他心中不安，在殷荇之赠楚宥桃花酥的地方徘徊良久，犹豫要不要杀了殷荇之以绝后患，要不是后来误打误撞捡到被随手丢弃在崖边的桃花酥，没准真付诸行动了。
但这话怎么说？自己随随便便就动杀心，楚宥会更讨厌他吧。
他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不能这么功亏一篑。
楚宥看着宴凛脸色变了又变，隐隐猜到什么，没再继续追问。
他拿起一块桃花酥认真品尝了下，点头赞赏道：“嗯，味道的确不一样，比殷荇之做的好吃多了。”
宴凛听他这么说，得意又高兴。暗想黎竹说抓住一个人的心，必须先抓住他的胃，这话果真没错。
“除了桃花酥，我还会做很多好吃的，阿宥你想吃什么尽管提。先前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美食，今后换我给你做吧。”
楚宥听他这么说，脑海不自觉浮现出很多美食。
比如清蒸螃蟹、麻辣小龙虾，比如烧烤、串串、奶茶等等，当然这些再好，都比不过火锅。
在楚宥心里，火锅永远是第一位。
“你会做火锅吗？”他眼睛一亮，期待问。
宴凛没听说过火锅，更不知那是何物，但他察觉楚宥很爱吃，不愿让他失望，于是笃定应道：“会啊。阿宥想吃的话，我改天给你做？”
管他的，先答应下来再说。
楚宥怀疑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火锅，于是有意试探：“那你记得多放点糖，我喜欢甜一点的。”
宴凛想也没想准备应下，才猛然发觉楚宥表情不对劲，他分明在有意试探自己。
他话音陡然一转：“阿宥说笑了，火锅又不是甜食，怎么能加糖呢。”
楚宥笑着“哦”了声，却从宴凛的反应观察出，他的确不知火锅为何物。
楚宥心中好笑，也不准备拆穿他：“我本来想说要辣一点，刚才说错了。对了，你能吃辣吗？不能的话弄个鸳鸯锅吧，我吃辣的这边，你吃不辣的那边。”
宴凛一脸迷茫，阿宥到底在说什么，他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但这不妨碍他的自信，从容不迫颔首道：“好，我记下了。但鸳鸯锅就不必了，我和阿宥一样吃就好。”
他不知道鸳鸯锅是什么，但听楚宥说你一边，我一边，分明是得分开吃的意思。
那当然不行，他要和阿宥一起吃！
楚宥道了声“好”，故意用无比期待的语气道：“那我就等着吃你做的火锅了。”
宴凛感受到楚宥对他抱有的强烈期待，心中豪情万丈，暗道必须把这什么火锅做好，不能辜负阿宥的期望。
这可是难得的表现机会，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火锅的事暂时到这，两人又聊了几句别的。
聊着聊着，楚宥想起刚才见过的小娃娃，若有所思问：“刚那小娃娃是木偶变成的？怎么会和你一模一样？”
宴凛解释道：“它本身只是普通木偶，但上边刻了法阵，将灵力注入其中，能变成和本尊一样的□□，再用神识驱使即可。”
“若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呢，可以吗？”
“有我在，自然可以，只是需要你一滴精血，由我炼化后，木偶便能化作与你一模一样的□□，供你驱策。但□□只是外貌相似，并无灵力，没什么实际用处。”
没什么用处，还要损耗自身极其珍贵的精血，怎么看都是赔本买卖。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宴凛往楚宥的方向走近几步，笑意浓浓：“你想做什么？”
“做坏事。”
楚宥抬起头看宴凛，语气也带着笑：“你愿意帮我吗？”
宴凛想都没想应道：“当然愿意，我最喜欢干坏事了。所以阿宥你想做什么？能带我一起吗？”
楚宥冲他招招手，示意附耳过来。既要宴凛帮忙，这事也没瞒他的必要。
宴凛立刻上了床，将耳朵附到楚宥唇边，一时情急，耳廓擦过对方唇瓣，触感柔软，似有一道电流涌过，令他身体僵了片刻。
楚宥也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点：“不用凑这么近……”
他接着三言两语将沈婉和齐怀禾之间的纠葛说了下。
宴凛听得兴致勃勃，对这种狗血剧情表示很感兴趣。至于楚宥是怎么知道“绞尘”的，他已经不在意了。
“你肯定很讨我妈喜欢。”楚宥心情微妙。
宴凛眼神疑惑：“为什么？”
“因为我妈最爱狗血八点档，什么《娘道》《女怕嫁错郎》等等，和你正好志趣相投。”
“？”宴凛眼神更困惑了。
楚宥咳了咳，意识到自己扯远了，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会不自觉跟宴凛说起现代的事。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精血的事我会去找齐怀禾，木偶和化身就交给你了。”
宴凛颔首道好，目光仍定定注视着楚宥，眼底涌动着灼目的光。
楚宥警惕看着他，又往后退了退。
宴凛期待满满：“阿宥，我帮你，有没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好处？”
“我可以向你要一天时间吗？这一天你都和我在一起，我去哪你去哪，但你放心，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绝不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说完又急忙补充道：“一天太多了，半天也可以，半天不行，两个时辰也好。”
楚宥的理性提醒自己不该答应宴凛，但他最后还是违背理性，鬼使神差道了声“好。”
道完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只能临时补充：“但不能耽误新生考核，中途若是有事，我随时可以离开。”
宴凛喜不自禁，已经笑开了花，自然楚宥说什么就是什么。
谈完事，夜也深了，楚宥准备歇息，开始下逐客令。
宴凛知道见好就收，不能逼得太紧，很快转身离开了。
制作木偶刻制阵法不难，他没太放心上，现在满脑袋想的都是火锅。
他匆匆下了山，立刻传讯给叶雪从，让他去查火锅是什么。
叶雪从接到传讯一脸迷茫，连忙问宗主火锅是灵药还是法器，当得知这只是一种食物后，顿时陷入了长久的茫然。
楚宥恐怕也没想到，他一时兴起随口提的“火锅”，会令整个刹天宗乃至魔界开始长时间的迷惘搜寻以及自我怀疑。
*
这晚过后，楚宥抽时间去找了齐怀禾，道他那天问的事，自己已经有答案了，只看他愿不愿意尝试。
“我知道口说无凭，唯有你亲眼所见才会相信。”楚宥语气随意道：“所以要不要这个机会随你，反正过时不候。你也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任沈婉玩弄鼓掌之中，你想自轻自贱，我是管不着的。”
齐怀禾低垂眼眸，久久沉默。
最近沈婉的确很反常，不仅时常来找他，还说要跟他做朋友。这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偏偏现在得到了，心头却总是隐隐不安。
他既不愿怀疑沈婉，又觉得楚宥言之有理，思绪一时陷入痛苦的拉扯之中。
“你可以先考虑考虑。”楚宥没逼着他立刻做决定：“若是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忽然听见齐怀禾沉声问：“你这么笃定她要害我，是不是知道什么？”
楚宥背对着他，头也没回，低低笑了下：“我曾做了个梦，梦见沈婉故意接近你，博取你信任，然后在你甘愿奉上法器后，冷漠抛弃了你。那件法器，名为‘绞尘’是吧？”
齐怀禾震惊抬起头，想问楚宥怎会知道“绞尘”的事，对方却已经走远，显然没准备解答。
“绞尘”藏于他心脏内，是他能恢复健康、顺利修行的关键法器，一旦失去“绞尘”，他就会变成没有修为的废物。
因为“绞尘”关乎他性命，他爹娘当年还在清风派跪了七天七夜，才求得雅风仙尊出手，在“绞尘”上施了个术。
“绞尘”只能由他心甘情愿取出，若是强行动手，只会遭到“绞尘”的强势绞杀。
这件事知晓的人不多，可问题是，楚宥为何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齐怀禾紧蹙眉头，想起楚宥说的话，心底一直萦绕的不安变得更加强烈。
楚宥其实是故意那么说的，为的是加深齐怀禾对自己的怀疑，他相信对方很快会来找自己。
见过齐怀禾后，楚宥又去找了下师姐，请她帮自己一个忙。
听完楚宥的话，木青鸢愣了好一会，没想到他会让自己主动去找殷荇之。
但疑惑归疑惑，她并没有多问什么，笑着应了声“好”。
楚宥正准备解释，闻言一下笑起来：“师姐都不问为什么，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木青鸢知道他在开玩笑，轻笑摇头。
师姐如此信任自己，楚宥便没再解释什么。
他看着师姐远去的身影，更坚定了绝不能给殷荇之半点可乘之机的想法。
*
第二试很快到来，考生们进入阵法后，很快出现在幻境之中。
这一试对考生们来说难度极大，他们在幻境中虽然暂时拥有灵力，但想运转操纵绝非易事。
没多久，陆续有考生考核失败黯然起身离开。
此轮考核结束，顺利通过考核拿到路引的仅有五百多人，其中最为瞩目的当属褚彦、黎竹、褚州栎三人。他们通过考核的时间最快，也引起了不少宗门的注意。
当晚，齐怀禾不出楚宥所料找了过来，并将一滴精血交给他。
送走齐怀禾，暂时藏在屏风后的宴凛走了出来。
他接过那滴精血，以化神境大能的修为加以炼化，之后将其引入木偶体内，暂代“心脏”之职。
木偶长约七寸，表面凹凸不平，显然是宴凛随手做的，只能勉强看出人形。它身上刻满繁复法阵，一滴精血置身体内，微微泛着红光。
“这就可以了？”楚宥好奇问。
宴凛点头：“只需往木偶体内注入灵力，便可任由他驱策。”
楚宥“哦”了声，将木偶装在木匣里收进储物袋，迫不及待往外走。
明日便是两人约好在芳芩谷见面的日子，他得把木偶交给齐怀禾，让他先适应适应。
宴凛只觉身边一阵风卷过，屋内已经没了楚宥的身影。
他愕然了瞬，一阵无奈，用完就扔，小没良心的。
次日风和日丽，是休闲散心的好日子。
芳芩谷灵气充裕，山清水秀，通往翠微亭的小道上，沈婉身着白衣，发间插着精致好看的钗子，尾端坠着的玉珠轻摇。
她明显精心装扮过，脸上施了胭脂水粉，衬得五官更为柔和美艳。
拐过弯后，她看到早已等在凉亭内的齐怀禾。
对方也身着锦衣，似乎很紧张忐忑，一直攥着手，在凉亭内走来走去。
沈婉目光冷淡，唇边勾起自信得意的笑。
她就知道自己邀约，齐怀禾一定会来，她对齐怀禾待自己的心意向来自信。
沈婉调整情绪，露出惊喜高兴的表情，走进凉亭道：“怀禾，你来了啊，我还担心你不会来呢。”
齐怀禾转过身，看到沈婉眼中闪过惊艳，表情更加局促：“阿、阿婉。”
沈婉捂唇轻笑，刻意露出修长的脖颈，语气娇嗔：“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又不吃人。不是说好巳时在这见面，你怎么来这么早？”
齐怀禾磕巴道：“我也刚来不久，你累了吗？要不要先坐会？”
他边说边拿衣袖擦凳子，慌张之下连清洁术都给忘了。
沈婉最不喜齐怀禾这唯唯诺诺的模样，心底有些不耐烦，面上却笑着道：“刚来怎么会累，这会观赏风景最好，我们先到处走走吧。”
齐怀禾一向以她为先，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沿着山间石阶往上走，边聊起过往的趣事。
沈婉有意将齐怀禾引去山腰处早已废弃的竹屋。
竹屋年久失修，整体往旁边倾斜，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眼看快要塌了。
骤然见到竹屋，两人表情都不太对劲，尤其是沈婉，她脸色一下煞白，像是想起什么糟糕痛苦的往事，身体微微颤抖，神情羞怒交加。
齐怀禾看着沈婉，心中一下被无尽的愧疚占据。
“怎么走到这来了。”齐怀禾慌乱不安：“阿婉，你别怕，是我对不起你……”
他话没说完忽然被沈婉打断。
沈婉表情脆弱，明明自己更难受，却还强撑着安慰齐怀禾：“没事，你别多想，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些事都过去了，我说过不怪你，你也不必再内疚。”
齐怀禾点点头，因为沈婉这番安慰的话，愧疚感变得更加强烈。
当年他们去往清风派求学时，曾一群人来芳芩谷游玩。那时的芳芩谷很受修士欢迎，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们本是在谷中游玩，沈婉觉得没意思，说想去山顶看看。
其他人不想去，只有齐怀禾陪她往山上走。
山上没什么人烟，静谧而清幽。
走到山腰处时，沈婉见旁边有间竹屋，一时兴起走了进去。哪料到竹屋是修士设来狩猎的，一旦进入其中，阵法会立刻启动，令他们无法逃脱。
两人被迫困在此处，沈婉百般无聊，取出装在储物袋里的酒，让齐怀禾陪他一起喝。
齐怀禾那会酒量很差，没喝多少就不省人事了。
醒来时见沈婉衣衫不整躺在他旁边，身上还遍布被欺凌过的红痕。
他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醉酒后竟对沈婉做出这么禽兽不如的事。
沈婉醒来也很害怕，抱着膝盖哭了好一会，但她心地善良，知道齐怀禾不是故意的，也怕影响两人声誉，便道她今后会当这事从未发生过，谁也不许对外说。
因为这事，齐怀禾对沈婉一直有愧，这也是他信任沈婉，对其言听计从的重要原因。他想尽可能弥补对方。
两人沿着山道往上走，因为刚才的事，一路无话。
途中沈婉见旁边树林风景极美，于是率先往那处走去。
她赏着美景，没提防脚下的路，突然一脚踩空往下跌去。
正要施展灵力飞身上来，一截滑溜溜的尾巴突然缠住她脚踝，将她往下用力一拽。
沈婉被拽得整个人往下坠去。
“阿婉！”齐怀禾惊慌失措，身影一闪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跳下去后，他才发现下面是个很深的洞穴，一头体型庞大、身上五彩斑斓的巨蟒正拖着沈婉往洞穴深处走。
齐怀禾祭出本命剑，迅速上前与巨蟒厮杀在一起。
巨蟒并非他对手，很快被杀死，齐怀禾抱着浑身无力的沈婉飞出洞穴。
出了漆黑幽暗的洞穴，他才发现沈婉嘴唇发紫，浑身冰凉，俨然是身中剧毒的征兆。
他一下慌得手足无措：“阿婉？阿婉你怎么样？你一定要撑住啊，我这就带你去找藏明仙尊。”
“没、没用的。”沈婉忽然睁开眼，虚弱之极道：“怀禾，我恐怕撑不住了。”
她说着猛地咳出口黑血，像是彻底认了命，声音极低极低地说：“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心怀愧疚，但是从现在起，别再怪自己了好吗？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也一直记在心上，所以我也只希望你好。”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强撑着说完这些已是不易，没一会撑不住直接昏迷了过去。
齐怀禾茫然搂着沈婉，能感觉到怀中人气息越来越微弱。
他沉沉呼吸，像经历着巨大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
他目光变得坚定，忽然抬手覆上心脏，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将藏在其中的“绞尘”挖了出来。
他想救沈婉。
等“绞尘”解了毒，只要将其及时放回心脏，是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绞尘”形如玉珠，散发着浓郁炫目的灵光，一看便非凡品。
齐怀禾盯着“绞尘”看了好一会，随即郑重将其送入沈婉体内。
与此同时，他身体也在瞬间瘫软下去，修为飞速流失，双腿动弹不得。
没过多久，沈婉体内的毒性便被“绞尘”化去，她脸色恢复正常，人也渐渐转醒。
齐怀禾见状神情一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沈婉面容冷漠站起身来。
她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眼神深处尽是阴冷和恶毒。
随即一脚踩在齐怀禾失去知觉的腿上，笑容狰狞得意，语气满含讥讽：“齐怀禾，你还真是爱惨了我啊，竟连‘绞尘’都舍得拿出来。啧，你说，世上怎会有你这种蠢货啊？”

第59章
细碎斑驳的阳光透过茂密树冠映下，齐怀禾一张脸煞白如纸，愕然望着沈婉，像是反应不过来。
“阿婉，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他惊慌失措问。
沈婉得到“绞尘”，对齐怀禾的耐心彻底告罄，她毫不遮掩释放出心中所有恶意。
“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我可以施恩，让你死个明白。”
齐怀禾目光闪烁，像是意识到什么，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他这幅表情令沈婉心底升起恶意的快感：“我从未想过和你做朋友，接近你、对你示好，不过是为了‘绞尘’。我告诉你吧，其实你每次站在我面前，一脸的恭维讨好，只会让我觉得恶心。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脚下一条任凭驱策的狗，也配觊觎我？”
在齐怀禾眼里，沈婉一直是温柔美好的，他从未见过对方这样阴狠歹毒的模样，一时愣住久久回不过神。
“你是阿婉？”他不敢相信地摇头：“不，阿婉不是这样的，你到底是谁？”
沈婉唇边的笑意愈发诡谲：“现在的阿婉才是真实的，你之前见过的那些，不过是用来迷惑他人的假象，比如你，不也被我所迷惑了。怎么样？满意你看到的吗？这样的我你可还喜欢？”
齐怀禾没说话，眼底的光黯淡下来，像是骤然失了生机。
沈婉很乐于欣赏这样的表情，她扭曲的心理得到很大的满足感。
她俯身凑近齐怀禾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如鬼魅般低语：“看在你这么喜欢我的份上，再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那日在竹屋，你醉得不省人事，什么都没对我做过，是我自己动的手。”
齐怀禾猛地睁大眼，急喘着气，咬着牙问：“为什么？”
沈婉指尖轻轻拂过他脸畔，笑意浓浓：“因为有趣啊，你当时震惊又愧疚的表情，可是愉悦了我很久。”
竹屋内发生的事，一直是齐怀禾过不去的坎，现在突然得知那都是沈婉精心设计的，他又气又恼，想到这么多年被其玩弄鼓掌，他不管不顾挣扎着抬起手，想要扼住那截修长的脖颈。
可惜手还没碰到沈婉，他身体先被一柄利剑猛然刺穿。
沈婉操控利剑在他体内旋转，剜开旁边的皮肉。
她垂眸冷冷睨视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语气漠然：“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
她说完拔出剑，正准备处理齐怀禾的尸体，忽然听见不远处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原来如此。”是齐怀禾的声音。
沈婉悚然一惊，侧头发现由远及近走来的竟正是齐怀禾。
这怎么可能？沈婉立刻去看地上的尸体，才发现尸体不知何时消失了，地上只剩了个丑陋的木偶，嘴大大咧开，像在无声嘲讽她。
她第一反应是用灵力去探查体内的“绞尘”，但她体内空空荡荡，哪还有什么“绞尘”。
沈婉万万没料到自己会被如此戏耍，恶狠狠瞪着齐怀禾。
“你什么时候察觉的？”她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又指着地上的木偶：“还有这个，是怎么办到的？”
齐怀禾目光冷淡，看沈婉时像看个陌生人，再无往日的殷切热情。
他刚要开口说话，旁边突然窜出两道身影，瞬间把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这两道身影正是楚宥和宴凛。
他们本来躲在灌木丛后兴致勃勃看着热闹，哪料到一只灰色的老鼠突然爬到宴凛膝盖，他吓得浑身一抖，连带着楚宥也被吓了跳，当然吓到他的不是老鼠，而是宴凛。
对方反应那么大，他还以为有什么极可怕的危险。
两人一时不慎暴露了身形，只得坦然站出来。
宴凛想到刚才那只又脏又恶心的老鼠，表情还有点不适。
楚宥不动声色瞥他，意思很明显：堂堂魔尊大人竟怕一只小老鼠，传出去像话吗。
宴凛读懂楚宥的意思，回了个眼神给他：魔尊怎么了？魔尊就不能怕老鼠吗？谁规定的？你这分明是对魔尊有偏见！
两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竟能通过眼神明白对方的想法。
直到被沈婉怒不可遏的声音打断：“楚宥，是你！我就说，齐怀禾对我一向深信不疑，怎会突然如此提防，原来是你在暗中搞鬼。”
楚宥见她气得都快跳脚了，心情十分好，笑着点头：“对，是我提的建议。”
他说着去看齐怀禾：“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齐怀禾苦涩一笑：“多谢，要不是你，我恐怕真着了她的道。”
楚宥摆摆手：“不谢不谢。”
沈婉见他们闲谈起来，气恼至极，按捺不住直接拔剑要攻向楚宥。
都怪他！要不是他，自己的计划不会被打乱，现在定然已经拿到“绞尘”。
向来只有她戏耍别人，还从未被如此戏耍过，沈婉气急败坏，恨不得立刻杀了楚宥。
楚宥只用一句话就让她暂时停下动作：“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沈婉的确好奇，动作微微一顿。
楚宥接着道：“比如这木偶是什么，为何能化作齐怀禾的模样，还能自心脏剜出‘绞尘’，又比如我怎会知道你要对齐怀禾下手？”
沈婉全神贯注听着，等他接下来的解释。
偏偏楚宥说到关键处，忽然话音一转：“你很好奇是不是？怎么想都想不通是不是？呵，我偏不告诉你，你继续好奇想去吧。”
他故意勾起沈婉好奇心，又不告诉她答案，显然是故意气她。
旁边忽地响起掌声，宴凛故意道：“仙君好坏啊，这位大婶都快被你气死了。”
大婶？？？
沈婉愤怒饱含杀气的目光立刻直刺向宴凛。
敢叫她大婶，她要撕碎这人的嘴！
“大婶好可怕。”宴凛立刻躲到楚宥身后，一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模样：“仙君保护我！”
他说完还不解看向齐怀禾，阴阳怪气道：“齐仙君，这位大婶又丑又凶，你为何会喜欢她，莫不是之前有眼疾？”
齐怀禾想起从前的事，也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大概是吧。”
宴凛“哦”了声，想想又不赞同地去看沈婉：“大婶，这就是你不对了。长得丑没事，但丑还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沈婉一脸难以置信，指着自己：“我丑？”
她天生丽质、姿容绝世，钦慕、追随者无数，还从没人说她“丑”过。
这人哪来的胆子？！
宴凛颔首，还准备说些什么，沈婉已经忍无可忍，持剑逼了过来。
剑身携裹着汹涌的灵力，杀气沉沉，宴凛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被这可怕的剑势吓得缩回楚宥身后。
“仙君，我怕，大婶看起来好厉害啊。”
他说话时手还紧抓着楚宥衣袍。
楚宥瞥了他一眼，示意够了啊，再演戏就过了。
宴凛冲楚宥眨眨眼，往旁边挪了挪，挪之前还顺手摸了把对方柔韧纤细的腰。
楚宥腰身敏感，被摸得浑身一麻，回头想找宴凛麻烦，面前沈婉已经攻了过来，只能暂时放他一马。
宴凛偷偷摸摸蹭了点豆腐，一脸的心满意足，嗅了嗅掌心，仿佛能嗅到楚宥腰上的味道。
齐怀禾恰好将这幕看在眼底，很是不解。
他认得这人，对方叫褚彦，本次大试唯一的天灵根，资质极佳，还当众搭讪过楚宥。但他和楚宥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另一边，楚宥和沈婉的对决很快有了结果。
沈婉一个筑基中期修士，怎么可能是楚宥的对手。她不自量力发起挑战，在楚宥手下没走过三招，身影便轰然砸倒在地，手中的剑也被折断。
她自知不是楚宥对手，扔掉断剑，满眼恨意怒视对方：“楚宥，我自认没招惹过你，你为何要处处与我作对？”
“你想知道？”楚宥问。
沈婉心头一梗，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就听楚宥道：“不告诉你。”
沈婉：“…………”
“你到底想怎样？是将我就地格杀，还是带回宗门问罪，无论什么，赶紧动手吧。我如今落到你手里，什么都认了。”
她快要被气疯了。
楚宥摇头：“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带回宗门问罪……你杀的又不是齐怀禾，顶多关几年禁闭。”
沈婉愈发不解。
楚宥挤出个和善的笑：“你就没想过另一种可能，比如，我是来帮你的？”
沈婉哂笑一声。
宴凛不满道：“你冷笑什么？我家楚仙君菩萨心肠，最是心软，他说帮你，自然是真的帮你。”
楚宥：“谁是你家的？”
沈婉：“你闭嘴！”
两人同时开口，楚宥一脸无语。沈婉则是愤怒，她还记得宴凛喊她大婶的事，此仇不共戴天！
宴凛没理沈婉，委委屈屈看了眼楚宥，乖乖闭嘴了。
楚宥没再跟沈婉废话，取出块留音石扔到她手边。
沈婉疑惑捡起留音石，往里探入一缕灵力，听到里边传来的熟悉声音时，脸色蓦地一变。
她再也顾不上楚宥等人，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块留音石上，将里面的对话认真听了好几遍，随即瘫坐在地，一副失魂落魄的凄惨模样。
楚宥没再管她，叫上宴凛一块走了。
齐怀禾也准备跟着离开，经过沈婉身旁时，冷冷看了她一眼，漠然道：“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沈婉低垂着头，攥着留音石的手泛起青色，像是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
山道上，齐怀禾很快追上楚宥二人。
“今日之事多谢你了。”他看着楚宥认真道谢：“要不是你提醒，我肯定难逃一死。之前是我不对，竟还怀疑你，我实在没想到，沈婉会如此阴狠歹毒，她太可怕了。”
楚宥不在意道：“说了不用谢的，举手之劳罢了。”
齐怀禾颔首，又道：“我准备回韶阳派了，今日算是正式向你辞行。你日后若有时间，欢迎随时来韶阳派。”
出了这种事，他显然没办法继续留在琅琊仙山，更不想和沈婉有再见的机会。
楚宥理解，没有留他，想起什么问：“你不想知道留音石内是什么，沈婉听了为何会变成那副样子吗？”
齐怀禾摇头，他现在对沈婉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两人又聊了几句，齐怀禾便直接御剑飞行离开了。
他一走，宴凛立刻黏黏糊糊贴过来，拽着楚宥衣袍晃了又晃：“阿宥，他不好奇我好奇啊，你快告诉我，留音石里到底说了什么？”
楚宥将宴凛拽着的衣袍拔出来，快步往山下走：“不告诉你。”
宴凛转瞬又贴了上去，这回没拽楚宥衣袍，而是挽着他手臂，“阿宥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阿宥？”
楚宥一只手被他抱着，两人肌肤紧密相贴，耳根有点微微泛红：“你放开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不放，除非你告诉我留音石说了什么。”
楚宥拗不过他，怕两人拉拉扯扯被太多人撞见，只好把留音石的事说了，并将原本的留音石交给他，让他自己去听。
他给沈婉的留音石只是复刻版本。
留音石里记录下了那晚木青鸢去找殷荇之后，两人之间的对话。
殷荇之没想到木青鸢会主动来找自己，喜出望外，连忙将她迎进屋内。
木青鸢道她来找殷荇之，是为了第三试的事。两人之后聊的也都是考核的事，全是细枝末节，考核内容等一句没提。
聊完后，木青鸢起身准备告辞，殷荇之明显不舍，几次找借口想留她，都被拒绝了。
两道脚步声在房内响起。
之后木青鸢停下脚步，忽然开口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殷荇之呼吸沉了几分，紧张道了声“是”。
木青鸢困惑：“你明明与沈婉举行过合籍大典，为何会喜欢我？”
殷荇之怕木青鸢误会，连忙解释：“那都是误会，我从未喜欢过她，举行合籍大典也是被逼无奈。青鸢、青鸢你相信我，我从始至终喜欢的人只有你。我爱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那沈婉呢？”
“我会设法与她解除合籍，只是此事复杂，我还没找到头绪。但我真的不爱她，我与她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很厌烦、痛苦，青鸢你能理解吗？唯有和你待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对殷荇之说的话，木青鸢始终不置可否，这给了殷荇之很大的希望，他开始卖力倾诉衷肠，说的都是如何爱慕她之类的。
宴凛听完啧啧称奇：“真是一场好戏。”
视线一转又落到楚宥身上，眸中掩着深深的笑意：“故意诱导殷荇之说出这些话，又将其转交给沈婉，让他们去狗咬狗，阿宥你可真坏啊。难怪沈婉听完脸色难看成那样。”
楚宥道：“他们是自作自受。”
宴凛连忙点头表示认同，边在心底警醒自己千万不能犯错。
阿宥脾气是好，可一旦生起气来，还是怪凶怪可怕的。
*
那晚送走木青鸢后，殷荇之心情一直很好，觉得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打动了对方，并准备再接再励，争取早日将她虏获。
在这个前提下，哪怕知道沈婉夺取“绞尘”的计划被楚宥破坏，他也不太生气。
他对木青鸢势在必得的执念，远比提升修为要强得多。
只是他没料到，那晚木青鸢来找自己，竟只是楚宥精心设下的局。
黑色的留音石被愤怒冲进来的沈婉用力掷在桌上。
殷荇之往里探入灵力听了一瞬，便将其一把捏碎了。
“殷荇之，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什么意思？”沈婉歇斯底里道：“什么叫只爱过木青鸢？什么叫从未爱过我？什么叫被逼无奈？当初你我合籍，分明是钟情于彼此的，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卑鄙无耻的话？”
殷荇之紧蹙眉，眼底闪过明显的厌烦和不耐。
他心不在焉地想，所以那日青鸢来找自己，也只是场阴谋吗？
“是假的。”殷荇之平静开口：“我从未说过这些话。我和楚宥向来不和，这肯定也是他编造出来陷害我的，目的是离间你我二人情谊。阿婉，你不能上了他的当。”
沈婉荒谬摇头：“事已至此，证据确凿，你还想骗我。我一心一意待你，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你可知自己在睡梦中，都曾喊过木青鸢的名字！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般对待？”
殷荇之不知道自己曾在梦里喊过木青鸢，一时默然无言。
沈婉悲痛交加，俨然濒临崩溃边缘：“殷荇之，你太过分了，我不会让你如愿的！等过几日师尊云游归来，我定要向他禀明此事，为我讨个公道。”
她说完愤怒冲出房间，殷荇之拦都拦不住。
沈婉走后，殷荇之阴沉着脸，眼底隐隐笼上层杀气。
藏明仙尊最是疼爱沈婉，若让他知道这件事，自己在修仙界的声誉定将毁于一旦，没准还会连累观云阁。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阻止沈婉。
殷荇之想着立刻站起身，匆匆忙忙往外走。
他得去见一个人。
*
第三试将于一周后开启，其他考生都忙着打探消息，试图通过往届考核内容，提前做点准备，唯独宴凛一点不慌，对考核内容丝毫不感兴趣，只勤于往楚宥这跑。
每晚楚宥忙完回到房间，都会在里边见到宴凛的身影。
他刚开始还不适应，想赶宴凛走，不许他没打招呼就擅自进入，后来架不住对方死缠烂打、撒娇装可怜，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渐渐竟也习惯了。
这晚夜色浓黑，不见半点光亮。
楚宥带着满身寒气回到房间，就见宴凛早已躺在床上，见了他往旁边挪了挪，笑开了花般道：“阿宥快来，被窝都给你暖好了。”
他语气熟稔，仿佛躺的不是楚宥的床，而是自己的。
楚宥和他掰扯过几次，已经没了争论的心思，自顾自走过去，在对方暖过的位置躺了下来。
宴凛一脸邀功的表情，问：“阿宥，是不是很暖和？”
楚宥有些疲倦，闭上眼轻轻“嗯”了声。
“很累吗？”宴凛也放轻了声音。
楚宥道：“头有点疼。”
其实只有一点，不碍什么事，但不知为何，话说出口就带上了点委屈。
宴凛一脸心疼：“那我给你揉揉。”
楚宥拒绝道：“不用了……”
话还没说完，宴凛已经从被窝钻了出来，他横坐在床上，让楚宥脑袋枕在自己腿上，不由分说道：“别这么客气嘛，我告诉你，我按摩技术可好了，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是吗。”楚宥似信非信。
但很快他就发现，宴凛的确没说谎，他按摩技术是真不错，手法有轻有重，让自己紧绷的神经跟着放松了下来。
两人一坐一躺，没再说什么，安静享受着此刻的静谧和美好。
楚宥昏昏欲睡时，听见宴凛轻声道：“阿宥，我想亲你。”
他没说话，佯装睡着了，心想哪有人亲之前还提前通知的。
没得到回应，宴凛安静了好一会，期间呼吸沉沉，更不自觉咽了好几次口水。
眼前美人勾人心魂，他到底没能忍住诱惑，又低低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松开给楚宥按摩的手，改为轻托着他脑袋，低头一点点往下，又在距离楚宥唇瓣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真亲了啊。”他小声呢喃着：“提前告诉过你的，你不许生我的气。”
楚宥呼吸平缓，一句话没说，像是真的睡着了。
宴凛做贼心虚，盯着眼前殷红柔软的唇，心跳如擂鼓，不断拉近两者之间的距离。
谁知这时，窗外忽地传来声巨响，像什么重物砸倒在地。
受此一惊，楚宥眼见快要醒过来。
宴凛见状懊恼又心慌，顾不上自己僵在半空的唇，迅速直起身来，佯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60章
外间漆黑一片，两人冲出房间，透过照明法器映出的光，瞥见地上躺着个摔碎的花盆，一道人影从远处飞快掠过。
宴凛好事惨遭破坏，当先气势汹汹追了上去。
楚宥紧随其后，速度比不上他们，只能眼见彼此距离一点点拉开。
前方人影身法诡异，似乎有什么逃跑法器，快被宴凛堵住时，身影忽然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宴凛身前悬着一盏明灯，绕着对方消失之处看了许久。
正准备折返回去找楚宥，一道身影忽然拦在他面前。
“宴宗主。”傅知一身寒气，脸色沉沉：“我是答应过，对你假扮褚彦参与考核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未免太过分了。这是琅琊仙山，不是魔界，更不是刹天宗。”
宴凛好整以暇打量着他，没说话。
傅知深吸口气，显然忍无可忍：“你日日纠缠楚宥，究竟意欲何为？难道还不肯罢休，想伺机对他下手？你之前掳走过他也就罢了，若还想打什么歪主意，我和师姐定不会善罢甘休，哪怕……”
话没说完忽然被宴凛打断：“你看不出来吗，我这是在追求他。”
“况且阿宥都没说什么，更没赶我走，哪轮得着你来多管闲事。”
他语气很不客气，说完冷笑一声：“还是说，你见我和阿宥恩恩爱爱，联想到自己形只影单、孤身一人，所以心中妒忌？”
“可这事你找我也没用啊，你得去找钟胥南。知道什么叫有花堪折直须折吗，你不抓紧点，万一他有了喜欢的人，你后悔都晚了。现在嘛，没准还有机会，万一钟胥南也暗恋你呢？岂不两全其美。就算他对你没意思，你也可以追他啊，只要肯努力，没有追不上的人，这事我有经验，你可以来问我。”
他一脸春风得意，连话都多了起来。
傅知眼底悄然划过抹痛色，无动于衷道：“我不该对他动情，此事违背伦常，应尽早遏止。”
宴凛不耐道：“什么违背伦常，你们名门正派就是规矩多，对谁动情又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何必拘泥于身份形式，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傅知垂眸不言。
他没告诉宴凛的是，他和钟胥南不仅师徒有别，对方也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他那日亲眼所见，钟胥南和一位女修有说有笑，举止亲昵。
那位女修身材高挑、相貌好看，和钟胥南站在一起很般配。
傅知躲在暗处久久凝视着这幕，何时将掌心掐出血痕的都未发现。他知道自己该祝福钟胥南，弟子有了心仪的女修，这本是好事。
但他那一刻心底升起的更多是嫉妒和愤怒。
他想冲出去把钟胥南从那女修手里抢回来，他想让钟胥南永远陪伴自己、永远只属于那一人。
他一时不察，竟生出了心魔。
也是这时，傅知陡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得想办法掐断自己心中不该升起的念头。
他想，或许是时候多收一名弟子了，日后多一个人分散注意力，不必和钟胥南日夜相对，一切应该自会好转。
“这是我的事，就不劳宴宗主费心了。”傅知收回思绪，语气疏离道。
宴凛也懒得管他：“随你。”
傅知郑重道：“答应我的事，还望宴宗主一定办到。”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钟胥南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
宴凛颔首：“放心，你别多管我和阿宥的闲事，我也不会多管你的。”
说完又道：“我还忙着去跟阿宥约会，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在这黯然神伤吧。”
“……”傅知反驳：“谁说我在黯然神伤？”
“不然大晚上的，你来这干嘛？总不会专门来堵我吧？”
“我就不能出来散步，欣赏夜景？”
宴凛环顾周遭，除身前明灯光芒笼罩之处，四下尽被沉沉黑暗笼罩。别说夜景了，连棵树都看不清楚。
“是，好美的夜景啊。”他揶揄道：“那你继续欣赏吧，我去找我家夫人了。”
傅知噎了下，还想解释点什么，哪知道宴凛人已经消失了。
他脑海浮现出魔尊搂着楚宥温香软玉的场景，再看看自己眼下的萧瑟凄凉，一时还真有些羡慕嫉妒。
*
楚宥跟着往前追了段路，差距越拉越大，俨然已经感知不到宴凛的所在。
他停下脚步，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时，旁边忽地闪过那道黑影。
楚宥身影一闪，迅速追了上去。
他跟着黑影一路往琅琊仙山下方而去，琅琊仙山高耸壮阔，树林茂密，追到山腰附近一处隐蔽洞穴时，黑影忽然消失了踪迹。
楚宥绕着洞穴外寻了几遍，没发现黑影踪迹，于是迈步走进洞穴内。
洞穴阴暗潮湿，地上长满苔藓，很容易踩滑。刺骨阴风从洞穴深处往外刮来，回声阵阵，宛若恶鬼哭嚎。
楚宥取出照明法器，小小的灯盏悬在半空，将周围一下照亮。
洞穴顶部的岩石开了裂，水从裂缝滴滴答答往下落，布满苔藓的地上有着凌乱的脚印，像是有人曾慌不择路逃入了此处。
楚宥盯着脚印看了好几眼，接着继续往前走。
他很快走到洞穴深处，这里比外边宽阔很多，还有个很大的水潭。水潭里的水质浑浊，上边漂浮着枯枝和杂乱的水草。
走得近了，楚宥才发现那浮在水面的并非水草，而是人的头发。
他心下一凛，连忙用灵力将人从水潭里托出来。
死的是个女修，体态婀娜，身上有足以致命的剑伤，湿漉漉的黑发将脸完全覆盖。
楚宥走近仔细观察，挥手抚开对方脸上的黑发，才发现此人正是沈婉。
沈婉死了？谁杀了她？
楚宥满心疑惑，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洞穴外传来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章师兄，这儿有脚印，沈师姐会不会在这？”
“求救声是从这个方向传出来的，快，先进去看看。”
“这掉了只香囊……是沈师姐的，快，沈师姐肯定在里面！”
“大家小心，抓走沈师姐的人可能也在。”
“……”
一群人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奔进洞穴，便见楚宥负手站在旁边，似乎正准备离开，旁边地上还一动不动躺着沈婉的尸体。
“楚道君，你怎么会在这？”
“沈师姐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立刻有人疑惑发问。
楚宥正准备开口，被章令雾抢先一步。
他满面怒容，悲痛之极拔剑指着楚宥，义愤填膺道：“这还用问吗，事实都摆在眼前，沈师姐就是被楚宥杀害的，只是没来得及逃走，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此话一出，其他人看楚宥的眼神也警惕戒备起来。若非如此，他怎会出现在沈师姐身边，还正巧被他们撞见。
章令雾看着地上脸色煞白、香消玉殒的师姐，悲从中来，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楚宥，沈师姐到底哪招惹你了，你要下如此狠手。你残杀同门，我定要为师姐讨个公道。走，你立刻跟我们去见掌门，沈师姐的仇，我要你血债血偿。”
跟随章令雾而来的都是藏明仙尊的弟子，见师姐陨落都是一脸悲痛，看楚宥的眼神满是愤恨。
楚宥有心想解释，也知道这种情况下，靠他三言两语是解释不清的，只能随他们一同去见掌门。
丑时，琅琊仙山议事堂聚满了人。
鹤之仙尊傅知和木掌门坐在议事堂上方，神情凝重。
楚宥挺拔站在下方，旁边是满脸愤慨的章令雾等人，沈婉的尸体躺在木架上，用干净的白布盖着。
半晌，木掌门看向章令雾，道：“你先说，这是怎么回事。”
当着掌门和仙尊的面，章令雾情绪冷静很多，正要开口说话，殷荇之忽然惊慌失措冲进来。
“我听说阿婉出事了，到底什么情况？”他神情焦灼不安，边说边环顾四周，不安问道：“阿婉呢？她人在哪？”
章令雾目露不忍，看了看殷荇之，向他示意那被白布遮盖着的尸体。
殷荇之目光落在白布上，身体晃了晃，一时竟有些站不稳。
他缓缓朝摆在地上的木架走去，伸手掀起白布一角，沈婉惨白的脸立刻露了出来。
殷荇之浑身一震，满脸悲怆难以置信。
“阿婉？”他轻抚着沈婉冰冷的脸庞，嗓音颤抖，像是试图叫醒她：“阿婉你醒醒，你别吓我啊，我经不住你这么吓的，不是说好要一起修行的吗，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他兀自和沈婉说了好一会话，字字悲痛泣血，泪水更滚落出来，滴在沈婉脸上。
章令雾等人见状都深受感动，想到沈师姐和殷道君才刚举行合籍大典，正是情深似笃的时候，就要面对这么残忍的生离死别，纷纷面露不忍，眼中涌上雾水。
唯独楚宥对此无动于衷，冷眼旁观殷荇之卖力至极的表演，甚至有些想笑。
他可是专业表演出身的，殷荇之这段表演在他看来连及格都算不上。
表演痕迹太重，戏太过，像是唯恐大家不知道他非常伤心，只差没把“悲痛欲绝”四个字写在脸上。
看着滑稽又可笑。
“你还笑得出来！”章令雾注意到楚宥的表情，怒气冲冲道：“殷道君，沈师姐就是被楚宥杀害的，你一定要为沈师姐讨个公道啊。”
楚宥无辜又疑惑，他有笑吗？
不过就算笑了，那也是殷荇之表演太拙劣，他实在憋不住才笑的。
殷荇之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楚宥。
“楚宥！阿婉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她？！”
他目光狰狞愤怒，说着便祭出本命剑，剑尖直刺向楚宥，要杀了他为阿婉报仇雪恨。
剑势凛然，还未逼近楚宥，先被傅知随意挥手制止。
“事情还没查清楚，先别妄下定论。”
他语气淡淡，视线接着转向章令雾：“你继续说。”
面对仙尊的命令，章令雾不敢有半分违抗，连忙恭恭敬敬将今夜发生的事一一道出。
为维持秩序，南潋镇一直有修士驻扎，每两日一换。今夜刚好轮到章令雾等人休息。
换岗后，他们径直往琅琊仙山走，哪知到半山腰，忽然听见沈婉的求救声。
几人不敢耽搁，连忙循着求救声一路追去，之后便在洞穴内发现了楚宥和沈婉的尸体。
木掌门道：“也就是说，你们并未亲眼见到楚宥杀人？”
章令雾一噎，辩解道：“掌门明鉴，大半夜的，他要不是杀人凶手，为啥会正好出现在那？”
“因为我也是被人引过去的。”
楚宥忽然出声，并将突然出现的黑影以及追踪黑影进入洞穴的事说了。
木掌门问：“可有人能证明？”
楚宥想起了宴凛，他当时和对方在一起，能证明自己没离开过房间的也唯有他。
但宴凛身份特殊，说出来反而坏事，便摇了摇头。
章令雾嗤笑一声：“也就是说，没人能证明你当时在哪。我看什么黑影压根是你瞎编出来的。”
他说完更是扑通一下跪地，恳求道：“沈师姐死得太冤枉了，掌门、鹤之仙尊，你们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其他人见状也跟着跪地：“请掌门和鹤之仙尊为沈师姐做主！”
木掌门一脸为难，看了眼旁边的傅知。
楚宥和沈婉一个是雅风仙尊的弟子，一个是藏明仙尊的弟子，此事着实难办。
傅知看向楚宥：“此事你可认？”
楚宥摇头，神情笃定：“我没杀沈婉。幕后之人先害了沈婉，又设计将我和章令雾等人先后引去，分明是有意陷害于我，还请掌门、鹤之仙尊明察。”
傅知琢磨了下，眼下虽没有证据能证实楚宥杀了人，但他大半夜出现在沈婉身旁，又被章令雾撞见，的确有重大嫌疑。
于是给楚宥下了禁足令，在真相未查明之前，他不得参与考核事宜，也不得离开庭院半步。
殷荇之蹙眉，明显对这处理结果不满，但下令的是鹤之仙尊，又没法多说什么。
楚宥知道傅知对他有所偏袒，恭敬道了声“是”。
“都散了吧。”傅知道：“此事会交由木青鸢、钟胥南二人去查明，待找到真凶，定严惩不贷，给诸位及沈婉一个交代。”
殷荇之、章令雾等人心中愤愤，恨不得立刻杀了楚宥，又碍于鹤之仙尊之命，不得不强忍下来。
鹤之仙尊和木掌门走后，议事堂只剩下楚宥、殷荇之等人。
楚宥冷冷瞥了眼殷荇之，迈步准备回庭院。
章令雾恶狠狠盯着他背影：“楚宥，你等着，我一定会找到你杀害沈师姐的证据，让你血债血偿。”
楚宥脚步微顿，头也没回道：“好啊，我等着。”
他又没杀沈婉，章令雾怎么可能找到证据。该担心的是某位“真凶”才对。
章令雾气得不行，目送楚宥走远，忍不住道：“楚宥杀害沈师姐分明证据确凿，鹤之仙尊为何听信他片面之词？难不成还要他亲口承认自己杀了人？这怎么可能。”
“别乱说，鹤之仙尊如此决断，定有他的道理。”殷荇之低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关心阿婉，但阿婉性子单纯，直来直往，或许是无意间冒犯过仙尊。”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悲切，无比唏嘘地叹了口气：“想来如今真正关心阿婉，肯为她讨个公道的，也只剩下我们几人和藏明仙尊了。”
他边说边观察章令雾表情，见鱼儿上钩，唇角悄然往上扯了扯。
章令雾陡然想到什么，一脸恍然：“对啊，我怎么把师尊给忘了。殷道君，你放心，我这便传讯给师尊，他若知道师姐的事，定会回来为她做主的。”
殷荇之没说话，全部心神都落在沈婉身上，像是伤心得缓不过劲来。
章令雾目光同情，见殷道君这般深爱师姐，对楚宥的恨意更加深了几分。
师姐平日待他不薄，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眼看着杀害师姐的凶手逍遥法外。
*
这日过后，楚宥待在房间专心修炼，没再离开过，也没过问考核的事。
期间师姐来找过他，问了些那晚黑影出现以及发现沈婉尸体的细节。
并告诉他，第二日上午，一位名叫褚州栎的考生找到她，说曾亲眼看到楚宥和沈婉在芳芩谷发生争执并动过手。
两人早就结下仇怨的事，无疑让楚宥多了杀害沈婉的动机。
加上暗地有人煽风点风，楚宥残杀同门的事已经在修士和考生之间传开了，众人议论纷纷，也在无形中对清风派施压，催促他们尽早惩治凶手。
总而言之，眼下局势对楚宥来说非常不利。
楚宥听完没什么表情，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怕两个小孩听说这事会担心他。
“师姐，麻烦你传讯给金萍，让她千万保守秘密，别让辛与、皓皓知道此事，我怕他们担心。”
金萍是雅风仙尊收的外门弟子，楚宥专门请她在自己走后照顾两个小孩。她在加入清风派前，也曾育过两个孩子，在这方面经验丰富。
帮楚宥照看两个孩子报酬极为丰富，金萍自然乐意之至。
木青鸢道了声“好”。
这两日为探查杀害沈婉的真凶，她显然没少奔波，加上还要忙碌考核的事，脸上已隐隐有了疲态。
走到门边，她微微一顿，又转过身认真道：“阿宥，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真凶，还你清白。”
楚宥一时不慎着了殷荇之的道，这两日心情一直不好。
此刻听了师姐的话，难得露出笑容：“师姐就这么信我？万一杀沈婉的人真是我呢？”
木青鸢淡道：“你不会。”
她语气笃定，没作别的任何解释，显然无条件且没有任何理由地信任楚宥。
楚宥心中一暖，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师姐真好！”
木青鸢宠溺看着他笑了笑，让他安心等待，之后掩上门离开了。
她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翻窗进来。
宴凛显然听见了楚宥夸木青鸢的话，凑到他面前，一脸期待道：“阿宥，我可是抓住了杀沈婉的凶手，你不夸夸我吗？”
楚宥目光微讶：“凶手找到了？”
宴凛点头，凑近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宥闻言了然，沈婉一死，他就猜到是谁动的手，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要现在动手吗？”宴凛问。
楚宥摇头，沉吟道：“不急。”
他得等一个最好的时机，力求一击致命，让其再无翻身的机会。
宴凛知道楚宥有了打算，也没多问，开始继续诉苦。
“为抓到凶手，让他乖乖听话，我这两日可费了不少功夫，累得腰酸背痛、精疲力尽，连来见你的时间都没有，相思病都险些犯了。所以阿宥你不好好夸夸我，可说不过去。”
说完立刻摆出一副认真等待夸奖的乖巧表情。
楚宥知道宴凛那话固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要抓到凶手也绝非易事。
于是夸得真心实意：“嗯，你太厉害了。木师姐他们都还没头绪，你就抓到凶手了，论聪明才智，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修为高，长得又好看，如你这般的，世间绝无仅有。”
宴凛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忽然倾身逼近楚宥，目光灼灼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引诱，问：“那如我这般世间绝无仅有的天才，你可喜欢？”
楚宥微怔，与他四目相对，心尖似被羽毛轻挠了下，又酥又麻。

第61章
气氛微妙地凝滞了许久，两人对视的目光之间，似有无数丝线被拉扯出来，缠绕不休。
楚宥心如小鹿乱撞，连忙将视线移开，瞥到窗外刚升起的月亮，随意找了个话题：“今晚月亮真圆啊。”
宴凛也回头看了眼，笑道：“阿宥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楚宥疑惑看他。
“今日是上元节。”宴凛兴致勃勃：“人间每逢上元节最是热闹，还会举办隆重盛大的灯会。阿宥，我们一起去逛灯会吧？”
上元节灯会？楚宥闻言还真有了兴趣。
他早听说上元节灯会绚丽多彩、热闹纷呈，但只在电视上见过，还从没亲自身临其境体验过。
如此繁华壮观的景象，错过实在可惜。
偏偏他此时被下了禁足令，不能随意离开。
宴凛不以为然，提议道：“我们可以做个替身，等逛完灯会回来，再将替身换掉，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楚宥目光犹豫，有点被说动。
宴凛再接再励道：“而且你之前答应过，要给我一天时间的，我不用那么多，只要你今晚陪我去逛灯会就好。”
楚宥想起他的确答应过宴凛，犹豫之色更甚。
宴凛开始来软的：“阿宥，你就陪我一起去吧，好不好？我还没逛过灯会，想来一定很有趣，我眼下只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你就满足了我吧。阿宥~阿宥~阿宥你人最好了。”
楚宥被他一声声“阿宥”吵得脑仁疼，鬼使神差应了声“好”。
宴凛闻言笑容满面，立刻将准备好的替身放出来。
替身和楚宥长得一模一样，微阖着眼，盘膝而坐几乎看不出分别。当然替身只是死物，没办法自如活动，也没办法说话。
楚宥站在旁边，看着宴凛自顾自忙碌，没一会便伪造出他在打坐修炼的假象。
连替身都提前准备好了，宴凛显然早有预谋。
一切准备就绪后，宴凛高高兴兴拉着楚宥往外走。
楚宥手被他抓着，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递过来，感觉十分微妙。
他在挣脱开来和假装没发现两个选项之间犹豫半晌，最终选了后者。
都牵了好一会，再挣开也太刻意了。
宴凛去牵楚宥的手看似随意，实则做了充足的准备，心情也十分紧张，时刻注意着对方反应。
一旦楚宥不高兴或是想挣脱，就立刻松开手。
好在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宴凛松了口气，牵个手都牵出一身冷汗。
“这替身你何时准备的？”楚宥忽然问。
宴凛如实道：“在准备约你去上元节之前。”
他说完怕楚宥不高兴，又赶紧强调：“你答应我会去的，不能再反悔。”
他心情紧张，牵着楚宥的手也攥得很用力。
楚宥压根没想过反悔，对上元节的期待比宴凛更甚，一脸期待向往问：“我们何时出发？可别误了时辰。”
眼见楚宥已经迫不及待了，宴凛当即道了句“现在”，之后带着他一路直奔人间。
两人御剑而行，透过云层瞥见下方都城尽被璀璨夺目的灯火点亮，一片繁华热闹的壮观景象。
他们寻了处僻静角落悄然落地，又将身上法衣换成不那么起眼的装扮。
饶是如此，两人从暗处走出来，站在灯火明亮的长街之上，还是瞬间吸引了无数人视线。
楚宥身姿颀长，相貌绝美，一身气质清冷非凡，宴凛高大挺拔，五官冷峻，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两人类型不同，容貌、气质却都极好，往人群里一站，身上光芒都比旁人亮几度。
周围趁着上元节出来游玩的少女们眼睛一下亮了。
她们含羞带涩、互相交流着什么，目光在楚宥和宴凛身上不停流转。
人间女子更为矜持，眼见他们迈步往前走去，也没鼓起勇气上前搭讪。
楚宥并未注意周遭引起的轰动，正满目惊叹欣赏着头顶的花灯。
眼前这条长街最为繁华热闹，头顶挂满各式各样的花灯，精致巧妙，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除头顶精美花灯外，长街两侧也摆着不少货摊，有售卖花灯的，有售卖面具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吃。
走着走着，楚宥突然被一名女子挡住了去路。
女子身材曼妙、相貌好看，一身华服，头戴精美珠钗，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看起来像是位大家闺秀。
她脸颊通红，手上提着盏精美花灯，将那花灯往前一递，轻声道：“送给你。”
楚宥不明所以，见花灯都递到手边了，便顺手接了下。
“谢”字刚说一半，就见女子展颜一笑，身后两个丫鬟也惊喜欢呼起来。
楚宥盯着花灯，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妙。
果然紧接着就听女子欣喜道：“小女谢芝，乃谢县丞之女，不知阁下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这分明是相亲的架势。
楚宥吓了一跳，连忙将花灯递回去：“抱歉，我是从远处来的，不知此地风俗，无意冒犯。这花灯还给姑娘。”
谢芝怔怔望着花灯，再看看旁边围观的人，神色黯然，不知如何是好。
送出的花灯哪有收回的道理，更何况这么多人看着，她脸都丢尽了，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丫鬟此时上前询问：“公子可有婚配？”
楚宥思索片刻，自己虽说孩子都有俩了，但的确未曾婚配，于是摇了摇头。
丫鬟笑道：“公子一表人才，我家小姐亦是花容月貌，既然男未婚女未配，能在此相遇自是缘分，何不顺势成就一桩美好姻缘？还是说，公子觉得我家小姐配不上你？”
这话言重了，楚宥连道：“当然不是。”
丫鬟巧舌如簧：“既然如此，公子不如先随我家小姐回府，再细细商谈此事如何？”
楚宥：“……”
走是肯定不能跟她们走的，谁知道会不会越抹越黑。但一时之间，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化解之法。
情急之下，楚宥正准备坦白自己丧偶还带着两个拖油瓶，旁边突然伸出条胳膊，揽着他肩膀猛地往怀里一勾。
楚宥一下撞进宴凛怀里，听见对方犹如宣告主权般强势霸气道：“他不能跟你们走。”
他低头宠溺无奈看了眼楚宥，低叹道：“我家夫人害羞，怕引起非议，在外总要和我保持界限，这才引起诸多误会，不是有意的，小姐别见怪。”
他说着接过那盏花灯，往前一递：“花灯很好看，小姐还是收着吧，小姐如此貌美，定能寻得其他如意郎君。”
谢芝没料到他们竟是那种关系，一阵错愕：“你、你们……”
宴凛眸色微冷：“难道谢小姐也觉得我们不合礼法？”
“不，当然不是。”谢芝连忙解释：“我只是太惊讶了，没别的意思。”
她迅速接过花灯，一脸歉意道：“方才是我唐突了，二位公子皓月清风，十分般配，谢芝祝二位琴瑟和鸣、永结同好。那你们继续赏灯，我便不多打扰了。”
她说完提着花灯、叫上丫鬟飞快离开了。
谢芝走后，楚宥也被宴凛迅速拉出了人群包围圈。
正唏嘘感叹着，一张面具忽然覆到脸上。
“这张脸太过招摇，还是遮起来比较好。”宴凛边说边绕到楚宥身后，将面具后的带子给他系上。
楚宥见街上不少人都带了面具，加上实在不想再引人注目，于是乖乖任宴凛动作。
宴凛给他挑的是张精致好看的狐狸面具，上边两个耳朵高高竖起，面具只遮掩了上半张脸，露出弧线漂亮的唇和下颌。
他绑好带子绕到前面一看，发现这么半遮半掩，看着竟比之前更勾人了。
“怎么了？”楚宥见他走神，疑惑问。
宴凛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翻滚的欲.望，也取出个黑色的面具戴上：“没什么。”
戴上面具后，总算没人再注意他们，宴凛满身的煞气也渐渐散去。
方才楚宥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更被谢芝冲出来抢人，他瞬间杀人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戳瞎周围那一双双满是觊觎的眼睛，将眼前人给藏起来。
没了一道道投来的视线，两人总算能安安静静逛灯会。
楚宥一直惦记着宴凛说的话，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权宜之计罢了，我不那么说，谢芝能放你走吗？难不成你还真想随她回府？”
楚宥瞥他一眼，没做声，认定他是故意拿自己说笑。
“不过……”宴凛面具下的双眼认真注视着楚宥，刻意拉长语调，带着笑意道：“我倒真希望自己说的那些，日后可以成真。”
“阿宥，你觉得有可能吗？”
楚宥有些不自在，心慌移开视线，嘀咕道：“我怎么知道，这得问你自己吧。”
宴凛笑了笑，见好就收，继续陪着楚宥逛灯会。
两人一路尝了不少街上的小吃，还遇到有猜字谜送花灯的，在那玩得兴致勃勃，赢得花灯两只手都提不下了才不舍离开。
将花灯送给街上的小朋友，楚宥和宴凛两手空空，心情却极好。
“灯会太有趣了。”楚宥好久没这么疯玩过了。
他说着笑容一淡，又道：“要是辛与和皓皓也在这就好了，他们肯定很高兴。”
许久没见，他想两个孩子了。
宴凛也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想了想道：“没事，等下次灯会，我们再带两个孩子一起来玩。”
楚宥点头，对这提议很感兴趣，丝毫没意识到这是他们之间的“下一次约定”。
两人继续游玩，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街上的人都在逐渐往湖边聚拢。
宴凛见状也拉着楚宥往那边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两人走近湖畔，见偌大的湖中万盏水灯渐次亮起，交相辉映，场景颇为震撼壮观。
旁边围观者无数，皆在啧啧称奇。
“这也太美了，谁准备的啊？”
“如此大手笔，莫不是哪家郎君借此向心上人表白？”
“哈哈哈哈，若真如此，那位郎君可是用了心的，我要是那位心上人，定然感动得立刻应允他。”
“……”
楚宥望着这一湖的水灯，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也在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边看还边分析：“这么多水灯，肯定是表白用的，我们来的正巧，接下来有热闹看了。”
他一脸期待，等着主角登场，就差没嗑瓜子了。
宴凛没想到楚宥这么爱看热闹，笑了笑问：“水灯好看吗？”
楚宥点头：“好看，制作水灯的人显然很用心，还折了各种各样的图案，我要是被他表白的人，见了都得心动。”
宴凛将他这句话记下，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楚宥想想又觉得不对，万一宴凛也效仿此人，制一湖水灯给他怎么办。
于是又补充道：“我随口说说的。”
宴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宥默认他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继续现场吃瓜看热闹。
“你们看，那是什么？”忽然有人指着天上，激动问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纷纷抬起头，旋即被眼前看到的美景惊得合不拢嘴。
楚宥走在吃瓜前列，哪能错过这种热闹，也跟着抬头看去。
便见上方天空一盏盏明灯升腾而起，遍布整个湖面上空，与湖上的水灯遥相辉映，连成一片绮丽壮美的盛景。
明灯越升越高，底下又有无数接连而上，明亮的圆月之下，数万的明灯和水灯将大半边天空映亮。
楚宥仰起头，从未见过这么绮丽绝美的画面，整个人都被震撼住，目光惊艳，久久难以回神。
“你看到了吗？”他问身旁的宴凛，兴致勃勃感叹：“这大手笔，也太会了，今晚甭管是谁，见了都得心动。”
“是吗？”宴凛低沉的声音忽然在楚宥耳畔响起，有点勾人：“那阿宥你心动了吗？”
“当然……”
话说到一半，楚宥陡然发觉不对劲，联想起今晚发生的一切，他心头渐生疑虑，立刻一脸震惊兼不敢置信地看向宴凛。
宴凛脸上满是笑意，眼底倒映着身后万盏明灯，亮得出奇。
他在认真等待楚宥的回答。
楚宥呼吸微窒，看看漫天的明灯，再看看面前的宴凛，没想到会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他不可思议问：“这些是你准备的？”
“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宴凛深深注视着他，目光含着浓浓情愫：“上元节灯会上，素来有赠花灯以示爱意的传统。可我觉得一盏远远不够，便想赠你这数万盏明灯，以寄托我对你之情意。”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郑重，凝视楚宥的目光炙热真挚。
楚宥站在无数明灯之下，对上宴凛深情惑人的眼眸，心开始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他很紧张，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紧张过。
更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为宴凛而跳动，完全不受他控制地疯狂跳动。
他没办法再欺骗自己。
“我……”
楚宥刚要开口说话，宴凛似乎已经等不及了。
他手绕到楚宥脑后，解下了他脸上的面具。
楚宥紧张站着，身体不自觉绷紧，却没有出声阻止他。
宴凛唇边漾起欢喜的笑，手指轻轻托着楚宥脸颊，俯下身去，虔诚吻住了他漂亮柔软的唇。
他肖想这一刻太久太久，直到真正贴上楚宥的唇，才确认一切都是真实的。
楚宥紧绷的身体在碰到宴凛唇的刹那，忽然放松下来。
他乖顺闭上眼，暂时放纵了对方的肆意妄为。
*
灯会结束，两人御剑返回琅琊仙山的途中，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气氛暧昧而微妙。
到了琅琊仙山山脚，两人落到地面，准备施展灵力上山，反正不过几步路的事。
他们一个魔尊，一个尚在禁足期，要是大张旗鼓御剑飞行上琅琊仙山，也太招摇了，很容易暴露。
哪知刚刚落地，楚宥忽然瞥见前边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准备偷偷摸摸上山。
他定睛看去，不由一脸惊诧：“辛与？皓皓？你们怎么会在这？”

第62章
琅琊仙山有修士轮流驻守，以防闹事者或无关紧要之人上山。
为躲避驻守修士，两个小孩蜷缩着身体，将自己藏在暗处，走得万分谨慎小心。
忽然听到爹爹的声音，两个小孩神情一喜，立刻转过身来，紧接着飞快朝爹爹奔来。
楚宥张开双臂，将他们抱了个满怀。
三人紧紧相拥，一时忘了被皓皓抱在怀里的小兔子。
小兔子惨遭碾压，身体都变形了，凄凉无力地“叽”了声。
皓皓回过神来，连忙拉开点距离，给小兔子顺顺毛。
此处正对着山门，过于开阔容易暴露，楚宥立刻拉着两个小孩去了处僻静地。
到了僻静处，他边回头看宴凛，疑惑两个小孩见到他怎么这么平静，一点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这才发现宴凛不知何时又易容成了褚彦的模样，正欢喜又忐忑地注视两个小孩。
辛与一早注意到宴凛，见对方眼生，之前没见过，好奇问：“爹爹，这位哥哥是？”
褚彦身材瘦弱，相貌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左右，称呼一声“哥哥”很正常。
楚宥听着却怪怪的，他怎么平白无故比宴凛高了一辈，连忙纠正：“要叫叔叔。”
他边说边看宴凛，无声询问：怎么又易容成褚彦了？
宴凛回给他一道无奈的眼神：我也不想，但好不容易见到两个小孩，又把他们吓跑了怎么办？
楚宥心想这还真是个问题。
当日宴凛冒着危险将他从心魔幻境救出来后，两个小孩对他印象的确有所改观，觉得魔尊也没那么坏。
可也仅限于此，魔尊给他们带来的心理阴影不小，即便觉得魔尊不坏，也没到能和睦相处的地步。
若是骤然在这见到魔尊，被吓跑也是有可能的。
两个小孩听爹爹这么说，立刻看着宴凛乖乖喊了声“叔叔”。
宴凛看看辛与又看看皓皓，想到这两个崽是他和楚宥生的，心情十分激动兴奋。
“哎。你们好呀。我叫褚彦，是你们爹爹的好朋友。”宴凛微微弯腰，用平生最友善和蔼的语气笑着道。
说完还不忘夸奖他们：“你们真可爱，一看就特别招人喜欢。”
他目光灼热，越看两个小孩越乖巧可爱，很想抬手摸摸他们头发，又咬牙强忍住了。
得循序渐进慢慢来，不然会被当成怪叔叔的。
两个小孩明显已经被他的热情吓到了，目光带着点警惕，开始频频向爹爹求助。
爹爹这位好朋友看起来总有点怪怪的。
楚宥给宴凛使眼色，示意他收敛点，边安抚两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没事，叔叔是太喜欢你们了。爹爹之前跟他提过你们，他一直盼着和你们见面呢。”
辛与、皓皓闻言这才放下心中警惕，对宴凛释放出友好的善意，爹爹的好朋友也就是他们的好朋友！
介绍过宴凛，楚宥回到正题，问他们怎么会突然跑来琅琊仙山。
皓皓说道：“我们想爹爹了，想得都睡不着觉，便一起来这见你。”
楚宥知道皓皓聪明，主意也多，抓住破绽问：“若是想我了，可以叫金萍带你们来见我，何必偷偷摸摸上山？”
两个小孩懂事听话，之前楚宥叫他们过来，他们都不愿意，知道爹爹忙，不想过去给他增添负担。
现在专程跑过来，显然不会是单纯“想他了”那么简单。
皓皓低头不语，没想出什么合理的解释。
辛与抬头看着爹爹，一贯不会掩饰情绪，目光之中满是担忧。
楚宥见状了然，问辛与：“你们是不是听说我被禁足的事，才特意跑来的？”
辛与偷觑一眼弟弟，见他没说什么，这才点点头道：“嗯，我和弟弟下了学堂回去时，听见那些修士私下议论，说爹爹杀了沈婉道君，证据确凿，还被鹤之仙尊禁足。我们都很担心爹爹，才急忙过来见你。弟弟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和爹爹在一起，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连夜从清风派赶过来，一路担惊受怕，担心爹爹会出事，直到方才见了爹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楚宥没想到事情传得那么快，清风派都人尽皆知了，背后定是有人在煽风点火，想把事情闹大，逼迫掌门等人不得不动手清理门户。
“别担心，爹爹好着呢，没事。”楚宥揉揉两个小孩头发，笑着道。
皓皓眼中仍满是担忧：“我相信爹爹不会害沈婉道君，但杀害她的真凶能抓住吗？什么时候才能还爹爹清白？”
杀人真凶一日没抓到，楚宥就要背负杀害沈婉的罪名一日。
楚宥安慰道：“你们放心，这事爹爹已经有头绪了，抓住真凶只是时间问题。褚叔叔也可以作证，多亏有他帮忙，才能顺利找到凶手的线索。”
两个小孩闻言立刻转头去向宴凛求证。
宴凛点点头，被两个小孩干净柔软的眼眸注视着，心都快化了，柔声道：“是真的，很快就可以还你们爹爹清白了。”
皓皓、辛与闻言立刻高兴起来，眼眸发亮，看着宴凛软声软气道：“谢谢褚叔叔。”
“褚叔叔真好！”
宴凛表面平静，内心亢奋又激动，飘飘然都快飞起来了。
楚宥还在禁足期，不方便带两个小孩上山，他们大老远过来，也不忍立刻赶他们回去。
思来想去，楚宥目光落在了宴凛身上，若有所思。
将两个小孩交给宴凛，他是绝对放心的。
宴凛从楚宥目光中察觉到某种可能，一时紧张又期待。
知道辛与、皓皓是他和楚宥的以后，他见两个小孩是越看越喜欢，早把之前说过的“讨厌小孩”“嫌小孩烦”之类的话抛之脑后。
他昂首挺胸，目光坚毅，努力向楚宥传递“我可以”的讯息。
楚宥忍俊不禁，看到了宴凛的努力，笑了笑，接着跟辛与、皓皓说明情况，让他们先暂住在宴凛那。
两个小孩都听爹爹的，对此没有异议。
只是毕竟和这位褚叔叔不熟，表情带着点局促。
却不知道面上冷静的褚叔叔，此刻内心比他们还紧张得多。
定下这事后，楚宥本想让宴凛带辛与、皓皓先回南潋镇，他自己上去就行。
奈何宴凛坚持送他，楚宥只好妥协。
两人加快速度往山上走，让辛与、皓皓先在原地等着，以防万一，宴凛还留了个分.身暗中保护他们。
回到房间，楚宥立刻催宴凛离开，怕两个小孩在山脚下不安全。
宴凛知道他们很安全，但也有些不放心，于是转身准备走。
刚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
楚宥疑惑看他。
宴凛满眼笑意，朝着楚宥一步步走近，在对方紧张忐忑的目光注视下，又俯身凑过去吻了他一下。
楚宥环顾左右，一阵慌乱无措：“你、你干什么呢？”
“之前我在湖边吻你，你没拒绝，我就当你是愿意的。”
宴凛眸光专注，说着话音陡然一转：“难不成阿宥要学殷荇之，做个占了便宜、翻脸无情的渣男吗？”
楚宥瞠目结舌：“我什么时候占你便宜了？”
宴凛理直气壮道：“你和我亲吻了，还不叫占我便宜吗。”
“明明是你主动的。”
“我主动的也算，你又没拒绝。”宴凛不管不顾道：“阿宥，这事你得说清楚，你占了我便宜，到底打不打算负责？”
楚宥被他的歪理给气笑了：“负负负，我有说不负责吗？”
宴凛闻言顿时安心了，一把搂住楚宥，要不是两个小孩还在山脚，都想赖在这不走了。
“阿宥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对我动心了？”宴凛搂着楚宥，脑袋枕着他肩膀，腻腻歪歪地问。
楚宥脸颊滚烫，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别磨蹭了，快下山去，辛与、皓皓还在山脚等着呢。”
宴凛温香软玉在怀，一副沉溺于美色的表情，哪舍得离开，嘟囔道：“不想走。”
“那辛与、皓皓你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那怎么行。宴凛立刻回道：“当然要。”
“要就赶紧下去，好好照顾两个孩子，趁这个机会多在他们面前刷点好感度。”
宴凛不舍点头，想起还在山下等自己的辛与、皓皓，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那我走了。”
他嘴上说走，搂着楚宥的手却没松开，目光灼灼望着他：“但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宴凛满怀期待道：“我们交换灵识吧。”
交换灵识有很多好处，近距离可以灵识传音，远距离可以通传讯符，这些在未交换之前都是做不到的。
楚宥愣了下，这才发觉他和宴凛相识这么久，竟连最简单的灵识都没交换过。
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宴凛在追着他跑。哪怕没交换过灵识，对方也总能找到自己。
他点点头，应道：“好。”
话音刚落，宴凛的唇又覆了上来，与此同时，一缕灵识也悄然探向楚宥。
楚宥微怔，也主动送出一缕灵识，缠绕上宴凛的。
灵识交换成功，宴凛的声音在楚宥脑海响起：【阿宥。】
楚宥传音给他：【你又亲我干嘛？】
【交换灵识啊。】
【交换灵识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明明一击掌就可以完成。
宴凛语气饱含笑意：【我觉得用这种方式更有意义。】
楚宥一时无言，细察之下发觉自己也并不讨厌。
*
两人腻腻歪歪磨蹭了好一会，宴凛下到山脚时，辛与、皓皓蹲在地上都快睡着了。
“褚叔叔，你和爹爹在干嘛呢？怎么去了那么久？”辛与揉着眼，边打着哈欠问。
宴凛不由心虚，他和楚宥两个当爹爹的，把孩子扔一边在那亲热腻歪，说出来实在不像话。
“我和你们爹爹聊了会怎么抓凶手的事。”宴凛装得一本正经，又问：“你们是不是等久了？”
听说他们是在谈正事，辛与、皓皓连忙摇头，表示也没等多久。
宴凛发现两个孩子是真懂事，对他们道：“我们也回去吧。”
那晚床被踩塌后，宴凛便换了个住处。考核失败离开的考生越来越多，南潋镇空出的房间也多了起来。
黎竹本是想找间好的客栈，但宴凛去看过后，嫌客栈房间太小，直接大手一挥租了间奢华宽阔的宅院，还请了两个仆从打扫庭院卫生。
要不是怕吓到黎竹，他都准备直接买下宅院了。
不过饶是如此，在看到宴凛一口气拿出那么多灵石，将宅院租下来时，黎竹还是吃了一惊。
他一直以为宴凛很穷，当初为表示自己的仗义，房子租金还是他给的，哪知道对方竟如此富有！
但黎竹很快又想通了，宴凛不像能拿出这么多灵石的人，所以那些灵石定然是楚宥仙君给他的。
他心知肚明，也没去拆穿宴凛。男人嘛，总是要脸面的。
宅院空房间很多，宴凛将辛与、皓皓安排在自己住的院子里，两个房间紧挨着，有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两个小孩奔波这么久，又一路担惊受怕，这会都很累了，躺床上没一会就睡着了。
宴凛没急着走，坐在床边认真欣赏两个孩子的睡颜。
辛与像楚宥，五官已隐隐透出美艳，皓皓则像他，五官更凌厉锐气。
和两个孩子相处也有一段时间，宴凛早就注意到，辛与长得像楚宥，性格却像他，而皓皓正好相反。
他边看边琢磨，无论长相还是性格，明明都这么明显，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察觉不到呢。
想想还挺匪夷所思。
他不知不觉在床边坐了很久，舍不得离开。
翌日天还没亮，宴凛就早早下厨给两个小孩做早饭。
他来琅琊仙山这一路，除了给两个小孩收集玩具，也在努力学习照顾小孩子的知识。
辛与、皓皓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日三餐都得营养丰富。
黎竹一大早走进厨房，在里边撞见宴凛时险些以为见了鬼。
“褚彦？你怎么会在这？”搬过来也有几天了，黎竹还是头一次见对方下厨：“你会做饭？”
宴凛正在忙碌，抽空“嗯”了一声。
黎竹一脸惊奇，正要说什么，忽然见外边走进来两个又萌又可爱的小孩。
“褚叔叔，早上好。”两个小孩见了宴凛立刻乖巧道，又将疑惑的视线投向旁边的黎竹。
宴凛介绍：“这位是黎叔叔。”
辛与、皓皓软声软气喊：“黎叔叔好。”
“你们好，你们好。”黎竹忙不迭道。
视线一直在两个小孩和宴凛身上打转，明显好奇心快爆棚了。
宴凛没时间解答他的疑惑，先从锅里舀出一盆热水，和蔼可亲笑道：“辛与、皓皓，你们先去梳洗一下，早饭马上就好。”
他端着水往外走，想想又问：“你们自己会梳洗吗？不会的话我帮你们。”
“我们会。”辛与点头道：“爹爹不在家的时候，我和弟弟都是自己梳洗的。”
宴凛脑海想象了下楚宥不在家时，辛与、皓皓两个小孩笨拙穿衣、梳洗的画面，不禁一阵心酸。
两个小孩这么懂事听话，之前一定没少吃苦吧。
“那你们慢慢梳洗，不急。”宴凛将热水端回房间，道：“我先继续做早饭去了。”
辛与、皓皓立刻应了声“好”。
宴凛重新回到厨房，黎竹立马好奇凑过来问：“这什么情况，哪来这么大俩孩子？”
他边说边审视般打量宴凛，猜疑道：“褚彦，你老实说，他俩该不会是你背着楚仙君和别人生……”
话没说完猛地被宴凛冷声打断：“别胡说八道。”
他解释道：“他们是楚仙君的孩子。楚仙君眼下不太方便，才将他们暂时交由我照顾。”
说着还在心底补充：当然也是我孩子，只是并非和别人生的，而是楚宥仙君给他生的。
黎竹“哦”了声，早就知道楚宥仙君有两个孩子，也没觉得奇怪。
“不愧是楚仙君的公子，长得也太可爱了，刚才他们叫我‘黎叔叔’时，我心都快萌化了。”
宴凛听着唇角悄然上扬，暗道他和楚宥的孩子，当然可爱了。
早饭四人共用一张餐桌，餐食却分成了两类。
辛与和皓皓的早饭是煎蛋和馒头，造型都很精致可爱，煎蛋专门做成了猫咪的形状，耳朵和胡须清晰可见，那一碟馒头更是精美，有形如小鸡的，有形如小猪的，栩栩如生。
两个小孩从没见过这么精美可爱的食物，一时都看呆了，不知道该从哪下手。
黎竹也是一脸惊奇，没想到褚彦厨艺这么好，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过眼前这精美的早饭他也只能看看。
他和褚彦的早饭是俩小孩剩的边角料，毫无半点特色。
“怎么不吃？”见两个小孩迟迟不动，宴凛忍不住问：“不喜欢吗？”
问的时候心情还一阵紧张，怕真不合他们胃口。
“不是。”皓皓立刻摇头，将那碟精美的馒头往中间推了推，“褚叔叔，黎叔叔，你们也吃。”
黎竹看着十分眼馋，的确想尝一尝，但还没动手，盘子就被宴凛推走了。
“这是专门给你们做的，我们是大人，不吃这个。”宴凛不由分说道。
黎竹闻言只能跟着点头。
辛与、皓皓听他这么说，也不客气了，立刻大快朵颐吃起来。
小孩子天生偏爱长得好看的食物，尤其这食物还无比美味。
没一会，煎蛋和馒头就被他们吃光了。
两人肚子鼓鼓的，边吃还边赞不绝口，夸褚叔叔做饭太好吃了，他们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宴凛闻言总算安心了，笑道：“你们喜欢就好，以后我也经常做给你们吃。”
辛与、皓皓当即用力点头，被眼前精致美味的食物蛊惑，看宴凛的眼神都在闪闪发光。

第63章
吃过饭，宴凛开始带辛与、皓皓逛南潋镇。
南潋镇走了很多考生，但依然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商铺林立，更有很多售卖小吃、新奇玩意的货摊。
三人边走边逛，两个小孩怕给宴凛添麻烦，从不主动要什么，但宴凛观察得很仔细，只要他们多看了几眼的，立刻花灵石买下来。
走着走着，忽然见前边围了一大群人，鼓掌的鼓掌，起哄的起哄，看着特别热闹。
小孩子都爱凑热闹，辛与、皓皓也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但外面围观的人实在太多，里三层外三层，他们被挡在最外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尤其辛与、皓皓还矮其他人一大截。
两个小孩蹦蹦跳跳努力了好半天，实在没办法看清楚，脸上写满失望，准备放弃离开了。
宴凛这时忽然叫住他们，问：“想看？”
辛与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算了，人太多，不看了。”
“人多怕什么，这不是有我在吗。”
宴凛笑着说完，突然弯腰一手揽着一个小孩，让他们坐在自己肩膀上。
身体忽然腾空，辛与、皓皓吓得立刻抓紧宴凛的手。
没想到宴凛看着瘦弱，肌肉却很结实，力量也很强，竟稳稳当当托住他们，哪怕两个人都坐在肩膀上，也稳稳站着没有半点摇晃。
辛与、皓皓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安心。
“能看清楚吗？”宴凛问。
两个小孩乖乖点头，边兴致勃勃看着，边给宴凛讲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宴凛对那所谓的戏法丝毫不感兴趣，但因为讲这些的是两个孩子，他难得生出兴致，问了他们许多问题。
在这一问一答之间，他和两个孩子的关系明显拉近了很多。
看了一会戏法，辛与、皓皓怕累着宴凛，都表示没兴趣，不想再看了。
宴凛把他们放下来，见旁边不远有游湖的船，便说带他们去乘船游湖。
在乘船之前，他还给两个孩子买了不少零嘴，让他们可以边吃东西，边游湖赏景。
辛与、皓皓平日很少离开清风派，都是第一次游湖，全程兴致勃勃。
两人趴在船边赏了一会景，开始对宴凛手中的竹篙感兴趣，好奇它是怎么令船动起来的，还能控制前行的方向。
“想学吗？”宴凛问一脸兴致盎然的辛与。
辛与用力点了下头：“想！”
宴凛冲他招招手，笑道：“过来我教你。”
辛与走到宴凛身旁，接过那根长长的竹篙，按宴凛教的方法慢慢划动起来。
他学得很专心，动作也有模有样，但个子太矮，加上力气不足，船只一直在原地打转。
“我不会。”辛与沮丧道：“算了，我不学了。”
他说着将竹篙还给宴凛。
宴凛没接，眼神鼓励地看着他：“辛与，你学得很好，别轻言放弃。再试一试，没准能成功的。”
皓皓也在旁边给他加油鼓气。
辛与见状有了点自信，深吸口气道：“那我再试最后一次。”
他将竹篙放入水中，使尽浑身力气划动，想让水流推着船只往前走。
奈何划了好几下，船只仍停在水面没有半点动静。
他目光一暗，表情有些失落，哪知就在这时，船只突然往前挪动了一大截。
皓皓见状立刻拍手鼓掌：“哥哥好厉害！”
宴凛也鼓掌笑道：“辛与真厉害，我就说你一定行的。”
辛与满脸骄傲，被夸得有点飘飘然，立刻更卖力地划动竹篙。
宴凛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动，灵力荡过船底，船只立刻飞窜出去。
辛与对此毫无察觉，还以为是自己技艺高超，很是自夸了一番，等到玩累了才将竹篙还给宴凛。
宴凛接过竹篙，又问皓皓要不要玩。
皓皓摇了摇头，他身体弱，不像哥哥那么有力量，怕是连竹篙都撑不起来。
三人划着船又游玩了许久，逛够看够了，接着准备靠岸。
靠岸后，宴凛牵着两个小孩往岸上走，正好遇到旁边一群人也准备上船。
他们边登船边大声议论着。
“身为仙君却残忍杀害同门，这个楚宥实在可恨，清风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拖延着迟迟不清理门户。”
“嘘，小点声，楚宥可是雅风仙尊的弟子，咱们得罪不起。”
“我们都是要离开南潋镇的，怕什么？他楚宥是雅风仙尊的弟子，沈道君也是藏明仙尊的弟子，清风派要偏袒也不能这么个偏法吧。”
“就是，杀人偿命，清风派不如赶紧杀了楚宥清理门户，还能及时保住第一仙门的声誉地位。”
“不是这样的！”辛与听到他们的话，激动转过头，瞪着那几人怒气冲冲道：“仙君没有杀人，你们少在这造谣生事！”
那群人见说话的是个小娃娃，也没放在心上。
“谁造谣生事了？楚宥杀害沈仙君一事证据确凿，南潋镇早传开了。你个小娃娃知道什么？赶紧回家去吧。”
辛与憋得脸色通红，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皓皓攥着拳头，小脸也是一片苍白之色。
两个小孩好不容易变好的心情，这一下又跌落谷底。
宴凛微侧头，冷冷睨了那几人一眼，眸中杀气沉沉，极其冰冷可怕。
那几人浑身一寒，竟似被震慑住，不敢再多言什么，纷纷上了船离开。
等船划出一段距离，他们回头去看，才发现刚才吓住他们的，不过是个身材瘦弱、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不由一阵纳闷。
上了岸，两个小孩因为刚发生的小插曲，仍然高兴不起来。
宴凛站在湖岸边，脑海涌出个想法，忽然问他们：“辛与，皓皓，你们想不想看叔叔变戏法？”
俩小孩耷拉着脑袋，都没心情看什么戏法，但为了捧场，还是象征性地说道：“想看。”
“叔叔还会变戏法吗？”
宴凛点点头，指着方才那群人乘坐的木舟，高深莫测道：“你们看那艘船，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但只要我说一声‘翻’，那艘船就会立刻翻进水底，你们信不信？”
他问完没给两个小孩回答的机会，下一秒将“翻”字念了出口。
话音刚落，湖上那只木舟立刻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猛地掀翻。
刚刚还一脸嚣张嘲讽楚宥的人也噗通掉入水中，边狼狈不堪喊着“救命”，边狗刨式地扑腾着往岸边游。
场景滑稽又可笑，辛与和皓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幸灾乐祸道：“活该！”
宴凛见他们终于有了笑脸，心头也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皓皓好奇问：“褚叔叔不是没有灵力吗？是怎么让船翻过来的？”
宴凛神秘道：“这是变戏法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皓皓“哦”了声，也没再多问，知道褚叔叔这么做是为了让他们高兴。
“谢谢褚叔叔，你人真好。”
宴凛摸摸皓皓脑袋，笑道：“不用谢哦。”
小孩子的头发摸起来很软，宴凛摸了一下很快收回手，却在心底默默回味了很久。
他早就想像这样摸一下小孩脑袋了，筹谋良久，终于在此刻得偿所愿。
触感远比想象中的更柔软美好。
*
宴凛陪着两个小孩开开心心玩了两日。
第二日夜晚，他坐在床边拿着书给两人讲睡前故事时，辛与和皓皓情绪却一直很低落，听了大半天故事不仅没睡着，反而越来越清醒。
“怎么了？不喜欢听这个故事啊？”宴凛问。
两个小孩都摇了摇头。
宴凛想到什么，将故事书放到一旁：“那就是想爹爹了？”
辛与“嗯”了一声。
皓皓眼巴巴看着宴凛，问：“褚叔叔，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爹爹啊？”
宴凛想了想，认真道：“那得看你们到底有多想爹爹。”
两个小孩闻言立刻争先恐后开口道。
“我每时每刻都很想爹爹，想爹爹的时候做什么都没兴趣，不想玩游戏，也不想吃东西。”
“我也是，我超级超级想爹爹，好想好想能立刻见到他。刚才我想起爹爹，还偷偷哭了一会呢。”
说起自己想爹爹想哭了的时候，辛与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明白了，看来你们是真的很想爹爹。”宴凛笑道：“那明晚就叫爹爹一起来吃饭吧，如何？”
正好他也寻到了制作火锅的方子，可以一家四口在一起吃个火锅。
两个小孩闻言双眼一下亮了起来，激动问道：“真的吗？”
“明天晚上真的可以见到爹爹吗？”
“我何时骗过你们？”宴凛问：“现在能安心睡觉了吗？”
辛与和皓皓得了保证，立刻乖乖点头，缩进被窝里闭上了双眼。
宴凛心中好笑，给他们掖好被角，站起身准备离开。
忽然又听皓皓低声说道：“褚叔叔晚安。”
“晚安？”宴凛疑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皓皓有点不好意思，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双明亮灼目的眼眸，定定注视着宴凛：“爹爹说，睡觉之前要互道‘晚安’，是……表达喜欢的意思。”
他和褚叔叔虽然认识没几天，却有种一见如故的熟悉感，褚叔叔对他和哥哥那么好，他也喜欢褚叔叔。
辛与见状也跟着抬起头，笑道：“褚叔叔晚安。”
这是两个孩子都很喜欢自己的意思啊！
宴凛心头无比满足，被阵阵暖意和柔软覆盖，笑着道：“谢谢辛与、皓皓，叔叔也很喜欢你们。晚安。”
他转身走出去，顺手掩好门。
今晚月光依然皎洁明亮，宴凛心情大好，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发觉不对，两个小孩道晚安的是“褚彦”，喜欢的也是“褚彦”，和他有什么关系。
俩小孩要知道他就是“褚彦”，怕会吓得拔腿就跑。
宴凛心中酸楚，暗叹还好褚彦不在了，不会来跟他争抢两个孩子，不然他非得杀人灭口不可。
因为爹爹今晚要来，两个小孩一大早就异常兴奋，缠着宴凛问他火锅是什么，要怎么做。
之后又帮着他一块清洗、准备食材。
黎竹在厨房撞见这幕就自觉避开了，知道这也是褚彦追求楚宥仙君的手段，先设法把两个孩子虏获，还愁拿不下楚宥仙君？
为此他这两天都躲着没去打扰，给褚彦留足了自由发挥的空间。
与此同时，他也把对方这两日的表现看在眼底，暗叹难怪褚彦能打动楚宥仙君。
换了他，就做不到爱屋及乌，对别人的孩子这么殷勤讨好。
入夜后，南潋镇被一片暗色笼罩，天上繁星点点，明耀动人。
三人围坐在桌旁，桌上用盖子掩好的锅里往外飘着几缕香气。
两个小孩又馋又紧张，频频透过窗户往外看，盼望能快点见到爹爹的身影。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楚宥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
辛与、皓皓见到他无比激动，立刻下了桌冲他奔过来。
楚宥蹲下身，搂着两个小孩说了几句话，视线转向旁边的宴凛：“这两日辛苦你了。”
宴凛回道：“没事，不辛苦。辛与、皓皓都很乖，我特别喜欢。”
两人表面客气说着话，暗地却在偷偷传音给对方。
宴凛问：【阿宥，你下山没碰上麻烦吧？我都说去接你了，你偏不让。】
楚宥道：【能有什么麻烦？我自己一会就过来了。】
宴凛又说：【阿宥，我们已经三日没见过了，你只抱辛与、皓皓，不抱一下我吗？】
楚宥瞥他一眼，读出宴凛眼底满满的期待，于是问他：【孩子还在这，你是希望我抱宴凛，还是你？】
他尤其加重了这个“你”字。
宴凛蓦然想到什么，连忙往后退了退，示意不抱了，说什么也不能抱。
火锅早准备好了，只等楚宥过来就可以开吃。
楚宥来的路上也挺期待，不知道宴凛会做出一锅什么来。
当着楚宥的面，宴凛紧张又期待地揭开了盖子。
盖子下是一锅大杂烩，有肉类有蔬菜等等，已经全部煮熟了，因为楚宥喜欢吃辣一点的，宴凛还特意多加了点辣椒。
一大锅食物红彤彤的，香气扑鼻，闻起来就特别好吃。
盖子揭开后，宴凛立刻一脸期待等着楚宥的反馈，不知道这“火锅”合不合对方心意。
楚宥看着面前和火锅沾不上什么关系的食物，静默片刻，露出个惊喜的表情：“你还真做出了火锅啊。”
他接着又匪夷所思问：“不过你是怎么找到制作方法的？”
宴凛闻言松了口气，开始夸大其词描述自己是如何千辛万苦找到火锅方子，又是如何费尽艰辛做出来的。
说完期待等着他表扬自己。
楚宥暗自好笑，边夸赞：“嗯，你好厉害啊。”
宴凛唇角高高扬起。
两个小孩见状也忙不迭邀功。
“爹爹，这青菜是我洗的。”
“爹爹，我还帮褚叔叔烧火了呢。”
“……”
“嗯嗯，你们也很厉害！”楚宥夸完提醒道：“别光顾着说话，都饿了吧，赶紧先吃点东西。”
辛与、皓皓被夸了后一脸的心满意足，开始专心吃起饭来。
宴凛挑了块灵雀肉放进楚宥碗里，让他尝尝味道如何。
楚宥没怎么尝过宴凛的手艺，入口后才发现灵雀肉鲜嫩可口，美味之极。
“好吃。”楚宥赞不绝口：“没想到你厨艺这么好，在我这可以排第二了。”
宴凛略一挑眉，不甘心问：“第一是谁？”
楚宥用手指了下自己，骄傲示意第一正是本尊。
指完还鼓励宴凛：“不过你也别太灰心，继续努力，假以时日还是有机会追上我的。”
他这番话是发自内心说的，显然对自己的厨艺有着很深的误解。
在场三人个个都有幸尝过楚宥的手艺，回想起来仍印象深刻，彼此之间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默契地点了点头。
辛与和皓皓竖起大拇指，夸爹爹做的饭天下第一好吃，谁也比不过。
宴凛亦表示自己今后要向楚宥好好学习，希望他能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楚宥笑容满面回答道。
四人边吃边聊，房内香气四溢，气氛也融洽而温馨。
聊着聊着，两个小孩开始大肆夸赞起宴凛来。
说他蒸的馒头都特别可爱，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形状，他们之前见都没见过。
还说褚叔叔带他们出去玩，给他们买好吃的、好玩的，晚上还陪着他们，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褚叔叔讲的睡前故事都可有趣了。
他们夸得赞不绝口，小脸微微泛起红，道褚叔叔人特别好，他们都很喜欢褚叔叔，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楚宥听他们这么说很意外，没想到宴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虏获两个孩子的心。
辛与和皓皓都不是自来熟的性子，对不熟悉的人总会保持几分距离，很难真正喜欢且信任一个人，尤其还刚认识没两天。
抱着惊喜诧异的心情，楚宥悄悄传音给宴凛：【辛与和皓皓可是很难说喜欢一个人的，你这些天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念念不忘？】
宴凛此刻心情很是复杂难言。
他传音入密给楚宥，强调道：【可他们喜欢的是‘褚彦’，想一直在一起的也是‘褚彦’，这些和我宴凛又有什么关系呢？】
语气酸味十足。
楚宥默然，意识到这的确是个问题。
他知道褚彦就是宴凛，两个小孩不知道啊！
他心情也不由地复杂起来。
好半晌，楚宥才绞尽脑汁，试图给他带去点安慰道：【其实也没那么糟糕。你想想，你用的虽然是“褚彦”的身份，但实际和两个孩子相处的正是你本尊啊。所以他们说喜欢褚彦，四舍五入就等于喜欢你。算起来，也算成功了一半……吧？】
要是没有最后那个“吧”字，他这番话听上去会更可信。
宴凛无言，垮起个批脸，并狠狠羡慕了一把“褚彦”。

第64章
吃完火锅，夜已经深了，两个小孩好不容易见爹爹一面，缠着他不许他走。
楚宥又是哄又是劝，才勉强说服两个孩子，等他们睡着后再离开。
辛与和皓皓闻言高兴不已，连忙拉着爹爹回到房间，要爹爹陪他们一起睡觉。
楚宥上床后躺在中间，辛与、皓皓一人躺一边，紧紧贴着他，头还枕着他胳膊。
睡好后，他们开始跟楚宥说悄悄话，聊的大多都是宴凛。
楚宥认真听着，边时不时问几句。
两个孩子明显有自己的小心思，知道睡着后爹爹会离开，于是变着法拖延时间，不舍得就这么睡觉。
这时房外传来叩门声，是宴凛收拾好过来了。
一进来就撞见楚宥向他投来的求救视线。
两个孩子太磨人了，他怎么哄都没法哄睡着。
宴凛忍俊不禁，见辛与、皓皓大睁着双眼，表情欢喜激动，哪里有半点困意。
想把他们哄睡着显然不容易。
宴凛却胸有成竹，给了楚宥个“放心，小事一桩”的眼神。
楚宥似信非信，他都哄不了，宴凛能有什么办法。
但接下来的事实证明，宴凛还真有办法。
他取出本故事书在床边坐下，问辛与、皓皓要不要听故事。
两个小孩见又有故事听了，立刻欢呼鼓舞道好。
没一会就被宴凛讲的故事给催眠了过去。
两个小孩睡得很香，楚宥怕把他们弄醒，轻手轻脚走出来。
到床边时脚突然被勾了下，身体不稳往下跌去。
他正要施展灵力稳住身形，宴凛已经先一步抱住了他。
“投怀送抱啊，这么主动。”宴凛抱着楚宥，低笑道：“我艳福真是不浅。”
楚宥被他抱小孩似的抱着，脚都踩不着地，紧张看了眼两个小孩，拍拍宴凛的手：“孩子还在这呢，快放我下来。”
“不放，他们都睡着了，看不见的。”
“宴凛！”
怕楚宥真生气，宴凛抱着他身影一闪出现在房外：“这样他们就看不见了。”
楚宥盯着他，一时不知说什么。
宴凛在院子外寻了张凳子将楚宥放下，蹲下.身将他脚托在掌心，专心给他穿鞋。
第一只鞋穿好后，宴凛托着楚宥另一只脚，迟迟没有动静。
楚宥见他愣神，用脚趾挠了挠他掌心。
宴凛回过神，指腹从楚宥脚背上擦过，忽然笑了下：“阿宥，你脚真好看。”
楚宥能看到宴凛脸上写满了“馋”字，故意逗他：“我哪不好看？”
宴凛看着坐在面前眉眼精致如画的美人，垂眸给他穿好另一只鞋，认真道：“当然哪都好看。”
夜色沉沉，宴凛牵着楚宥的手送他回去，顺便卸去易容恢复了真身。
两人不急着赶路，慢慢悠悠往琅琊仙山走。
楚宥手被宴凛牵着，这么不紧不慢地漫步着，颇有种正和对方约会谈恋爱的感觉。
他没和谁谈过恋爱，觉得这种感觉新奇又有趣，还有些难以言说的微妙。
走着走着，宴凛突然道：“对了，还有件事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今早接到兰凌传讯，说寻到了血魄的踪迹。”
楚宥闻言一喜：“真的？”
“嗯。上千年前，血魄曾在青焱大陆出现过，据记载，那位取得血魄的修士曾去过一座遥远的海上仙岛。仙岛身处的海域遍布雷云，没办法御剑飞行，只能乘坐船只，一来一回至少要半年时间。”
“这么久？”
楚宥想到辛与和皓皓，他陪两个孩子的时间本就不多，若再离开这么久……
宴凛看出他的顾虑，道：“把辛与、皓皓单独丢一边这么久，我其实也不放心，所以我都想过了，要么由我一人前去将血魄带回来。”
楚宥摇头，那座仙岛没人去过，谁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宴凛一人前去太危险。
他修为虽然比不上宴凛，但多一个人总能相互照应。
宴凛见他摇头便笑了：“怎么？担心我啊？”
没料到楚宥竟十分坦率地承认：“嗯，你一人去太危险了。”
“我可是青焱大陆唯二的化神境，谁能伤的着我？”
“化神之上还有合体、大乘，青焱大陆未必没有隐世高手，何况那仙岛还位于海上。”
他之前还听宴凛说起，单是兰凌身边的闻虞时修为就深不可测，绝不在宴凛之下。
宴凛唇边笑意更深了：“阿宥这么关心我，我太高兴了。”
他说着话音一转，安慰道：“不过海上仙岛没你想的那么危险，只是路途遥远了点，所以我还在想，我们也可以带上辛与和皓皓一起，顺便带他们多游历长长见识。”
楚宥垂眸思索，再三询问没什么太大危险后，也有些心动。辛与和皓皓的确很少出远门，带他们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如此想着，楚宥也没急着下决定：“现在还早，等考核结束、这边的事了了，再做决定吧。”
宴凛颔首道好。
因为沈婉的事，原定于一周后举行的第三试往后推延了三日。
后天正是推延后，正式进行第三试的日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踏入了庭院。
楚宥怕生事，催促宴凛赶紧离开。
宴凛黏黏糊糊不肯走，缠着他走进了房间。
两人前脚刚进房间，宴凛后脚就觉察出不对劲，抱着楚宥迅速避出房间。
下一秒，长剑破空而至，将楚宥的房间轰然洞穿。倒塌的墙体无法支撑上边的重量，紧接着坍塌成一片，激起无数尘埃。
楚宥心有余悸，事先一点察觉都没有，要不是宴凛在这，他定逃不过那一击。
长剑携着凛冽强势的力量，将两层庭院震成废墟后，调头回到凌空而立的藏明仙尊身旁。
藏明仙尊得知爱徒死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本想找楚宥问个清楚，哪知道正好撞见对方和宴凛腻腻歪歪的一幕。
他本就厌恶极了魔修，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杀尽，其中尤以魔尊为甚，骤然见到楚宥和魔尊在一起谈情说爱，更是怒不可遏。
之前尚还抱有怀疑，觉得楚宥没准是清白的，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现在却觉得没解释的必要了。
和魔头狼狈为奸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心狠手辣动手杀人也不奇怪。
“楚宥，你身为清风派弟子，竟与这魔头勾搭在一起，给清风派和雅风仙尊蒙羞！我今日便代雅风仙尊清理门户，也替我那惨死于你手下的徒儿报仇！”
藏明仙尊满面愤怒，身上涌动着冷厉的杀气，话音落下便冲楚宥发起攻击。
元婴期大能袭来的攻击汹涌猛烈，远不是楚宥能抵抗的。
在剑势逼近楚宥之前，却被宴凛轻轻松松化解。
他迈步挡在楚宥面前，与藏明仙尊相对而立，目光桀骜狂妄，语气冰冷道：“楚宥是我的人，你动他一根手指试试？”
化神境大能恐怖的威压释放开来，藏明仙尊暗地抵抗，眼底划过忌惮。
他憎恨宴凛，想除之而后快，但也知道自己并非其对手。
怨恨、恼怒、羞耻、不甘，这种种情绪纠缠于藏明仙尊心底，使得恨意更加尖锐强烈。
住在楚宥楼上的章令雾等人从废墟中爬出来。
“师尊，您终于回来了。”章令雾恭敬走近藏明仙尊，道：“沈师姐惨死于楚宥之手，您一定要为她报仇雪恨！”
他边说边去看楚宥，结果楚宥没看到，反被宴凛杀气沉沉睨了眼。
想到这人是凶残可怕、杀人不眨眼的魔尊，章令雾心头一凛，有些畏惧不安。
木青鸢看了看楚宥和宴凛，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但还是下意识开口维护道：“藏明仙尊，沈道君并非我师弟所杀，此事经我调查确实另有隐情，还请您等真相查明再作判断。”
“还有什么好判断的？即使他没杀阿婉，勾结魔头也罪大恶极。”藏明仙尊脸色阴沉，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反感：“我先前可是亲眼看见他和魔头勾勾搭搭，一副十分亲热的模样。身为修仙界弟子，却和魔头纠缠勾搭，这又作何解释？”
木青鸢一时无言，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早就发现这段时间师弟不太对劲，却没想到他会和宴凛走在一起。
“藏明仙尊明鉴，我相信楚师弟这么做定是有苦衷的。”一位和楚宥关系不错的师兄站了出来：“您也知道，先前魔尊掳走过师弟，之后对师弟也一直纠缠不休。魔尊修为高深，师弟又如何反抗？所以刚刚肯定是魔尊逼迫他的。”
他边说边看向楚宥：“师弟，你别愣着啊，快把话说清楚。你怎么可能和魔尊勾搭在一起，肯定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一时之间，无数双眼睛都望向了楚宥，等着他的解释。
修仙界和魔界向来不和，楚宥若真和魔尊勾结在一起，定会为众修士所不齿。
他这时承认自己的确是受宴凛胁迫，无疑是最正确的。
宴凛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他身后是楚宥，身前是十几名清风派修士。
他看不见楚宥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静默片刻后，忽然狂妄大笑：“的确是本尊逼楚道君的又如何？说起来，你们这位楚道君还真是清高，怎么引诱都没用，非得我以两个孩子的性命相威胁才肯就范。不过楚道君乖顺听话的模样，倒真是诱人的很。”
楚宥对清风派有感情，他不想对方难做，也怕对方会开口承认是被迫的。
哪怕是一时权宜之计，宴凛也挺受不了的。还不如先发制人。
那位帮楚宥说话的师兄闻言愤怒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楚师弟一向尊师重道、满身正气，怎么可能和魔修勾结。师弟，你别怕，快过来这边，有藏明仙尊和鹤之仙尊在，魔尊不敢拿你怎么样的？”
宴凛瞥了眼刚赶过来的傅知。
傅知看着宴凛，表情明显很无语。他就知道两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谈情说爱，迟早得出事。
没想到竟被藏明仙尊易会岐抓了个正着。
易会岐对魔修执念太深，认定天下魔修皆该杀，傅知对此一向不苟同，但也懒得和他争辩。
毕竟连师姐提起易会岐都十分头疼。
“藏明仙尊？鹤之仙尊？”宴凛不屑道：“他二人即便联起手来，也不是我对手，本尊根本不放在眼底……”
话说到一半，衣袍忽然被身后的楚宥轻轻扯了扯。
“别说了。”楚宥对宴凛说了句。
接着从其身后走出来，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于众目睽睽之下牵住宴凛的手，坦坦荡荡承认道：“没错，我和宴凛的确已经在一起了。”
“是他逼……”
楚宥打断师兄的话：“多谢师兄帮我说话，但是抱歉，宴凛没逼迫我更没威胁我，是我自己愿意的。我喜欢他，所以才会和他在一起。”
宴凛没料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一时有点发懵，当听见楚宥承认他喜欢自己时，双眼更是一下亮了起来，目光灼灼注视着他，牵着他的手也更用力了几分。
师兄面露不解，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可魔尊之前那么待你，未曾有过半分尊重，你究竟为何要如此？”
“此事只言片语很难解释清楚，但宴凛并未做过伤害我的事。”楚宥说着顿了顿，继而朗声道：“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与诸位无关，还请不要多管闲事，毕竟清风派也没有明文禁止，不许和魔修谈情说爱不是？”
诸位修士面面相觑，明显还很难以接受，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宥握紧了宴凛的手，没敢去看师姐的表情，随后转向易会岐道：“藏明仙尊，即使真要清理门户，那也是师尊的事，不用劳您大驾。”
“而且我最后再说一遍，沈道君并非我所杀。不日便是第三试，在考核结束之前，我定会找出凶手，自证清白。”
易会岐知道自己并非宴凛对手，于是问：“若找不出呢？”
楚宥笑笑，信心十足道：“那便任凭处置。”
易会岐冷哼一声，留下句“这话我记下了”，之后率先离去。
傅知本就不想掺和这件事，见两边打不起来，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其他修士却没急着走，看向楚宥和宴凛的眼神都极其不善。
楚宥看了眼已经坍塌的房屋，准备和宴凛回南潋镇去住。
闹到现在这种局面，恐怕也没人会希望他留下，不如识趣点主动离开。
宴凛察觉楚宥心底的失落，轻声道：“我们走吧。”
楚宥点点头，从头到尾一直没敢看师姐。
师姐那么信任他，他害怕抬起头会对上她无比失望的眼神。
然而楚宥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有道声音响起。
“阿宥。”是师姐的声音。
楚宥小心翼翼转头看向师姐。
木青鸢在短暂的惊愕过后，很快回过神来。她看着楚宥，露出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笑容。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她语气温柔道：“我旁边正好有个空房间，你搬去那住如何？”
她并不单单是在给楚宥安排新住处，而是借此当着众修士的面表明态度。
那就是无论发生什么，楚宥都是她师弟，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第65章
楚宥没怎么犹豫就留了下来，他在意的只是师姐的态度，其他人如何想与他又有何干。
师尊和师姐对他有恩，对他来说是亲人一般的存在，意义非凡。
宴凛见状也没挽留，迅速离开了。
他知道楚宥很在乎木青鸢和司澜，能把话说开，不留嫌隙自然是最好的。
木青鸢带楚宥去了旁边的房间，又帮着他铺好被褥，期间没多问过什么。
还是楚宥先忍不住开口问：“师姐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当然有。”木青鸢道：“但我知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楚宥听见这句话，心底的不安一下全没了，他轻声道：“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认识宴凛了。当时我和他一起掉入秘境，宴凛身受重伤，是我出手救的他。为给他解毒，我还和他双修过，后来他毒解开了，我不想招惹他，便悄然离开了秘境。”
“他刚从秘境出来时，不是抱了具白骨吗，他以为那是我，后来拿着引魂灯满大陆寻的也是我。”
木青鸢目光愕然，显然没料到他们之间渊源这么深。
而楚宥接下来的话，更是出乎她的意料。
“我曾在秘境误服过玄冰草，这是一种能令男子有孕的灵药。”
后面的话不需要楚宥说，木青鸢也能猜到了。
“所以辛与和皓皓是你跟魔尊的孩子？”木青鸢说着顿了片刻，问：“他知道吗？”
楚宥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宴凛，点了点头。
“师尊也知道？”
楚宥颔首。
木青鸢了然：“原来如此。难怪师尊知道你被魔尊抓走，却一点不着急。”
她当时都急坏了，还私下怨过师尊。
楚宥闻言摇头：“师尊曾去刹天宗找过我，还给了我求救用的玉珠，那玉珠更救过我的命。”
若没有玉珠，他当时逃不过赵舒雯的全力一击。
木青鸢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又颇为好奇问了些详情，之后还聊起了宴凛，想知道魔尊对楚宥好不好，是否值得他真心相待。
两人难得如此畅聊，一聊竟忘了时辰，等木青鸢起身离开时，外面天色已微微亮了起来。
楚宥和魔尊在一起的事，第二日便传遍了琅琊仙山，成为众修士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肆无忌惮，就差没戳着楚宥脊梁骨骂了。
这种乱局在几个辱骂楚宥的修士被剥光衣物倒吊在山脚下示众之后，迅速得以收敛。
他们可以说楚宥的闲话，却招惹不起他背后的魔尊。
楚宥对这些并不在意，自昨夜答应藏明仙尊后，他的禁足令也被免除了。
他在上午悄然下山找到宴凛，让他帮自己演一场戏。
宴凛没问为什么，也没问怎么演，先一口答应了下来。
楚宥这场戏是演给褚州栎看的，也需要借用宴凛“褚彦”的身份。
两人谈好要演些什么后，立刻抵达目的地，只等着鱼儿上钩。
第二试结束后，为增加通过第三试的胜算，褚州栎每日都会去仙君那上课。
所谓的仙君其实是位散修，打着包通过的名头招揽了不少考生，其实说的大多是些废话。
这日上午从学堂出来，褚州栎一脸沮丧，已经意识到自己或许被骗了。
他心事重重往住的地方走，想到明日便是第三试，总觉得不安。
路过一条小巷时，他忽然瞥见有道熟悉的身影闪过，好像是褚彦。
褚州栎迅速追了上去。
他一路跟着褚彦到了偏僻的巷尾，之后在那见到了楚宥仙君。
两人关系明显很暧昧，褚彦还没羞没耻地搂着楚仙君的腰。
褚州栎看得眼睛都红了，觉得褚彦真是走了狗屎运，才会得到仙君的庇护。
他认定褚彦能通过前两次考核，必然是仙君在从中相助。
他们似乎确定此处无人，说话的声音也没刻意收敛。
当听到褚彦问楚仙君有没有什么能顺利通过第三试的法器时，褚州栎眼前一亮，立刻竖起了耳朵。
他听见楚仙君犹豫片刻后，说：“有倒是有，参与第三试考地布置的我、木青鸢、殷荇之、钟胥南手中皆有一块黑灵石。将灵力注入黑灵石内，能轻易看穿阵法或是妖兽的要害，通过第三试不在话下，可惜我那块黑灵石已经被收走了，不能给你用。”
褚州栎心头冷嗤，也不知道褚彦到底给楚仙君灌了什么迷魂汤，听他这语气，自己若有黑灵石，定然会拿给他用的。
他耐着性子又听了一会，听到的都是褚彦怎么撒娇让楚仙君给他弄一个来，楚仙君不答应，他就开始上手，两人黏黏糊糊腻在一起，很是伤风败俗。
褚州栎不忍直视，很快悄然离开了，走前还暗自嘀咕，觉得楚宥仙君长得那么好看，可惜眼光实在太差。
连褚彦那样的也看得上，审美实在独特。
楚宥被宴凛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察觉到褚州栎离开后，连忙想将人推开。
“你住手，别摸了。”楚宥把宴凛伸进衣袍内的手强行掏出来，盯着乱糟糟被扯开的衣襟，无奈道：“宴凛，你故意的吧？”
前半段戏宴凛演的极其敷衍，楚宥都怕褚州栎看出破绽，哪知到了后半段，宴凛突然影帝附身，兢兢业业地表演起来，搂他腰、摸他身体的时候都很卖力。
要不是楚宥及时喊停，他手都快伸进自己衣服里面来了。
宴凛对“对楚宥上下其手”这个戏很感兴趣，一度将进度刻意拉快，正占便宜占得非常开心时，突然被楚宥叫停，表情还满是遗憾。
紧接着又佯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怎么可能，不是你说要演得逼真点吗？我这完全是按你的意思行事的。”
楚宥瞥了他一眼，动手整理被弄乱的衣襟，对他说的话一个字没信。
宴凛好奇问：“你说褚州栎会去找殷荇之要黑灵石吗？”
楚宥道：“会的。他帮了殷荇之那么大个忙，索要点报酬理所当然。”
宴凛思索片刻：“我若是殷荇之，绝不会冒这个险。为何不直接杀了褚州栎以绝后患？”
“所以你不是殷荇之。”
“什么意思？”
楚宥犹豫片刻，对他说了自己怀疑殷荇之有上一世记忆的事，只是没提自己穿书的事。
宴凛闻言难掩惊讶：“这么邪乎？”
“但他记忆似乎不完整，并不是所有事都记得。不过他去找了褚州栎，就说明他了解褚州栎。留下褚州栎远比杀了他有价值得多，殷荇之未必不会帮他。”
宴凛听得似懂非懂，对楚宥的好奇与日俱增。
楚宥说殷荇之有上一世的记忆，他却觉得对方远比殷荇之深谋远虑，知道的也明显更多。
“褚州栎那边有动静了吗？”楚宥忽然问。
褚州栎离开时，宴凛在他身上贴了张符咒一路追踪，故而知道对方并未急着回家，而是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似乎在给什么人传讯出去。
“有。”宴凛饶有兴趣道：“鱼儿开始咬钩了。”
*
有宴凛时刻追踪褚州栎的动向，楚宥闲着无事，便去陪着辛与、皓皓玩了一下午。
褚彦是魔尊的事只有楚宥和傅知知晓，加上楚宥又是悄悄过来的，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
唯一的知情人黎竹堪称守口如瓶，不该说的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宴凛给两个小孩准备的玩具多种多样，让楚宥惊奇的是，他竟然从储物袋内找出了个“滑板车”。
据宴凛说，那东西叫“木脚”，是他经过某个偏僻村子时意外发现的，村里面的小孩都很爱玩这个，脚下一滑便能滑出很远。
他特意花重金买了辆木脚，也踩上去试验过，却始终站不稳，更别说滑出去了。
因为屡次试验都以失败告终，这个玩具也被宴凛丢到了储物袋最角落处，没想过要拿出来给两个孩子玩。
楚宥拿着木脚仔细端详，发现比起现代的滑板车，木脚要简陋得多，但使用方法都差不多。
他将木脚拿到院子里，准备先试验下效果如何。
宴凛之前试验时吃了不少亏，要不是修为高，早摔得鼻青脸肿了，见楚宥跃跃欲试，连忙提醒他：“你小心点，这东西很危险……”
哪知话音还没落，楚宥已经稳稳踩着木脚滑了出去，动作潇洒，姿势飘逸，中途还为了炫技故意旋转了半圈。
宴凛剩下的话噎在喉咙，见楚宥试验得这么顺利，一时都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辛与、皓皓站在旁边一阵欢呼鼓舞。
“爹爹好厉害！”
“爹爹太棒啦！”
“爹爹你快教教我，我也想学。”
“……”
楚宥踩着木脚绕着院子滑了一圈，在三人面前稳稳停下来，问宴凛：“很难吗？”
他自然是故意这么问的，楚宥在现代滑板车玩得很好，才能很快上手，宴凛一点基础都没有，学起来的确很难。
宴凛哪能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两个孩子就在旁边，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怂，于是胸有成竹道：“阿宥你再教教我，我肯定能学会的。”
楚宥见他一脸的胜负欲，忍俊不禁，道：“好啊，那你就跟辛与、皓皓一起学吧。”
接下来楚宥一带三，开始拿着木脚认真给他们讲解起来。
他先理论教学讲了一遍，之后开始实践学习，从先一只脚踏在木脚前部开始讲起，将自己多年的滑板车经验全部倾囊相授。
“都学会了吗？”楚宥问。
宴凛和两个小孩纷纷点头，听楚宥讲解起来不觉得有多难。
楚宥看着一脸自信的三人，问他们：“那谁先来？”
宴凛打定主意绝不第一个上，他得先观察下两个孩子的表现，万一自己先上丢脸了怎么办。
犹豫片刻后，最后辛与先站了出来。
楚宥开始手把手教他怎么站稳，又怎么往前滑动。
刚开始辛与始终不得要领，双脚踩在上面站都站不稳，但在楚宥不断的纠正和鼓励下，他开始掌握了要领，慢慢能操控木脚往前滑去。
“爹爹，你看，我学会了！”辛与小脸通红，激动道。
哪知说完这话的下一秒，木脚便失了控，带着他迅速往前窜去，还好宴凛站在旁边，见势不妙眼疾手快将他抱了下来。
辛与被宴凛抱在怀里，也一点都不害怕，完全沉浸在学会木脚的喜悦之中。
宴凛抱着软乎乎的小崽崽，心中温暖又满足，有些舍不得松开。
“褚叔叔，我很重的。”辛与这时开口道：“你快把我放下来吧。”
“没事，你不算重。”宴凛这么说着，还是把辛与给放了下来。
接下来上场的轮到了皓皓。
皓皓身体弱，也没有修为，他学习的时候，楚宥等人都十分小心，皓皓也一直跟在弟弟身边，以免他摔倒受伤。
自己皮糙肉厚摔一下没什么，但弟弟却是摔不得的。
只是出人意料的是，皓皓学起来竟比辛与还快。
他平衡能力很好，有什么一点就通，一路滑得稳稳当当，无比顺利。
辛与见状欢呼道：“哇，弟弟好厉害！这么快就学会了！”
楚宥和宴凛也跟着夸皓皓聪明。
皓皓眼角弯弯，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看神情明显很开心。
他从木脚上下来后，紧接着轮到了宴凛。
因为前面两个孩子表现都非常好，给宴凛带来了不少无形的压力，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他实在丢不起脸。
连辛与和皓皓都看出了他的紧张，纷纷给他加油打气。
“褚叔叔加油！这个不难的，学起来很简单。”
“褚叔叔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不要太紧张哦。”
“……”
宴凛身体紧绷走到楚宥身边，经过两个小孩的加油打气，看起来比之前更紧张了。
楚宥悄悄捏了下他手臂，发现肌肉都是硬邦邦的，忍不住低声道：“你放松点，别太紧张了。”
“放松不下来。”宴凛凑近楚宥，声音压得极低：“辛与、皓皓都学得那么好，我怎么也不能在孩子面前丢脸吧。”
楚宥无话可说，知道他纯粹是父亲的自尊心在作祟，也懒得纠正了。
“那你好好努力。”
宴凛认真点头，之前辛与和皓皓练习时，他一直很认真地学习，想在轮到自己时一次成功惊艳两个孩子，在他们面前树立一个好的榜样。
谁知道越是想成功，越是事与愿违。
宴凛努力了数次，皆以失败告终，后来更一次比一次表现得差。
在两个孩子错愕的目光注视下，他欲哭无泪，觉得脸都丢尽了，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知道会出现现在这种局面，他一定会在楚宥拿出木脚的瞬间，躲得越远越好。
楚宥表示自己也尽力了，他已经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企图教会宴凛，奈何对方太紧张，造成后面越教越乱。
眼见天色转暗，楚宥提出今日先到此为止。
宴凛精疲力尽，盯着木脚的眼神恨不得把它劈了烧掉，且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一时想不开花重金将这东西买下来。
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
因为这件事，后来吃晚饭时宴凛也没什么胃口，失落无比，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
两个小孩见状开始变着法地安慰他。
“没事的，褚叔叔，你已经很厉害啦。”
“对呀，褚叔叔你有那么那么多的优点，学不会木脚真的没什么。”
“……”
宴凛听着这些话，毫无被安慰的感觉，反倒越来越伤感。
他竟然还需要两个小崽崽来安慰，哪有半点做父亲的样子。
两个小孩见没能安慰到褚叔叔，表情也很无措。
他们不想看到褚叔叔这样，希望对方可以开心起来。
楚宥把这一幕都看在眼底，忽然想到什么，冲辛与和皓皓招了招手。
两个小孩立刻朝他靠近。
楚宥凑到他们耳边，很小声地说着什么。
辛与和皓皓听着爹爹的话，表情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也没有拒绝。
楚宥用鼓励的眼神示意他们“快去吧”。
辛与和皓皓相互看了眼，鼓起勇气做好了决定。
两人一左一右走到宴凛身旁，忽然趁其不备，吧唧亲了他脸一下。
这一下着实出人意料，宴凛愣了会才反应过来。
两个小孩刚才亲他了？亲他了！
方才贴过来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清晰无比，宴凛精神一下激动亢奋起来，完全满血复活。
辛与和皓皓见状对视一眼，暗想爹爹说的果然没错，这招的确很有用。
褚叔叔瞬间就不难过了呢。

第66章
在两个孩子的亲亲安慰下，宴凛瞬间将木脚的事抛之脑后，丢一次脸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那再多丢几次也无妨啊。
他这么想着，看辛与、皓皓的眼神也愈发柔软。
吃过晚饭，两个小孩在院子里陪小乖玩，楚宥和宴凛则动手收拾碗筷。
没有两个小孩在旁边，宴凛也懒得装了，炙热的火焰如水般淌过碗筷，周遭立刻变得整洁一新。
两人没急着出去，走到窗边停下了脚步，这个角度既能看到院子里，也方便他们说会话。
通过附在褚州栎身上的符咒，宴凛得知他已经和殷荇之见面了。
殷荇之显然不太愿意来见他，开口就问：“找我何事？”
宴凛看不见他们的神态举止，只能听到那边传过来的对话。
褚州栎也没拐弯抹角，开口想问殷荇之要黑灵石。
殷荇之一口拒绝，不耐烦道：“我不是答应了你，无论如何，观云阁也会收你入门吗。”
“可我想入的是清风派，不是观云阁。黑灵石对仙君您来说也没用了，何不再助我一臂之力？我成功加入清风派，日后也能更好相助于仙君。您不是还夸我资质好，前途无量吗？”
或许是被褚州栎的话说服，殷荇之犹豫良久，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取出黑灵石交给了他。
但也没忘郑重叮嘱：“一旦有人问起，我会宣称已毁了黑灵石。你入幻境成功通过考核后，切记要将其毁掉，绝不能留下把柄。”
褚州栎喜不自胜，连连点头称是：“仙君放心，我定会提前将黑灵石毁掉，不给您添麻烦。仙君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时刻谨记，日后若有什么能帮到仙君的，定然义不容辞。”
殷荇之随后没再说什么，很快转身离去。
褚州栎将黑灵石郑重收起来，也迅速迈步离开了。
宴凛屈指将附在他身上的符咒挥散，淡淡的灵光一闪而逝，并未惊动褚州栎。
楚宥听着宴凛的转述，心知鱼儿已经咬钩了，现在要做的是等待，在鱼儿彻底放松警惕之时，将其钓起来。
“可惜殷荇之太警惕，没办法用留音石。不然凭这段对话，也能让褚州栎翻不了身。”
他和宴凛演戏，引褚州栎去要黑灵石，针对的不止是殷荇之，还有褚州栎。
褚州栎阴险狡诈、手段卑劣，不仅杀害自己兄长，在原书中更用计引得傅知和钟胥南师徒反目。
无论如何，楚宥都要阻止他加入清风派。
而他一旦用了黑灵石作弊，便绝无再加入清风派的可能。
宴凛察觉到楚宥对褚州栎的敌意，很是不解：“阿宥你好像很讨厌褚州栎，他有得罪过你吗？”
他思来想去，没觉得褚州栎哪得罪过楚宥，那只剩一种解释了。
“你是为了我吗？因为褚州栎总来找我麻烦，所以替我打抱不平？”
说完看楚宥的表情还带着感动。
楚宥默然片刻：“褚州栎心狠手辣，还杀了人，他加入清风派有弊无利，我是在为民除害。”
宴凛显然不信这个解释。褚州栎是杀了人，但和楚宥也没关系，他何必费尽力气给褚州栎设局。
他一定是为了自己，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宴凛没再拆穿他，但看楚宥的眼神分明写着“我已经看穿你了”几个大字。
楚宥无言移开视线，倒也没办法否认。
他对褚州栎愈发反感厌恶，的确和对方总是找宴凛麻烦有点关系。
走出厨房时，夜已经深了。
楚宥陪两个孩子说了会话，告辞离开先回了琅琊仙山。
宴凛打来热水给两个孩子洗脸、泡脚，之后牵着他们回房去睡觉。
往日他都坐在床边给两个小孩讲故事，等他们睡着后便离开。
这晚宴凛坐下刚准备讲睡前故事，辛与和皓皓突然往旁边挪了挪，一脸期待让他上床来讲。
对两人突如其来的邀请，宴凛受宠若惊，这可是楚宥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他高兴还来不及，自然不会拒绝，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上了床。
在两个孩子之间躺下来后，他们立刻往宴凛身边靠了靠。
小孩子的身体又软又暖，宴凛被他们贴着时，整个人都快激动得飞起来了。
他做梦都没想过，能和两个孩子像此刻这样和谐友爱地躺在一起。
一时只觉幸福无比，人生在此刻也得到了圆满。
辛与、皓皓也是第一次依偎在除爹爹以外的人身边，心情有点小紧张。
宴凛很快回过神，强自镇定下来，开始给两个小孩讲睡前故事。
他今日讲的是后羿射日的故事，道很久很久之前，天上有十个太阳，他们本该轮流出来照耀大地，却总是调皮捣蛋一起跑出来，烤得大地干涸、水源枯竭，无数的人被晒死、渴死。
在这危难之际，是大英雄羿站了出来。他拉开弓箭，从天上射下了九个太阳，才拯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因为是睡前故事，宴凛特意放缓了语调，想哄两个小孩睡着。
哪知道等故事讲完，他们也一点困意都没有，还气呼呼指责那十个太阳不懂事，太坏了，竟然害死那么多人。
如此指责一番后，两个小孩忽然沉默下来，接着悄悄看了对方一眼。
两人目光相对，像是瞬间说好了什么一样，由辛与开口问道：“褚叔叔，你是不是喜欢爹爹呀？”
宴凛一愣，没想到他们会问这么个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皓皓当褚叔叔是不好意思了，笑道：“褚叔叔，你别不好意思，我和哥哥都看出来了，你每次见到爹爹，或是和爹爹说话都特别开心。爹爹说过，只有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才会做什么都高兴，所以你肯定是喜欢爹爹。”
宴凛找不出话来反驳，索性承认道：“嗯，我的确喜欢你们爹爹。”
说完还特意补充了句：“特别喜欢。”
皓皓闻言看了辛与一眼，示意我没猜错吧，褚叔叔就是喜欢爹爹。
辛与则是崇拜看他，暗想弟弟真聪明，他也一直和爹爹、褚叔叔待在一起，怎么就没察觉到呢。
宴凛看出两个小孩眼中的狡黠，于是故意问：“你们怎么突然问这个？难不成是不想我和你们爹爹在一起，怕我把他给抢走了？”
“当然不是。”两个小孩立刻异口同声道。
皓皓接着又道：“我和哥哥这么问，是喜欢褚叔叔，想要帮你。我们都能感觉到，爹爹也是喜欢你的。这么多年爹爹一直都是一个人，要是能有人陪着他，我和哥哥都会很高兴的。”
宴凛装作很惊讶的样子，不敢相信道：“阿宥喜欢我？我怎么不知道？”
“是真的。”辛与认真道：“爹爹和你在一起明显很开心，他还把我们交给你，说明对你非常非常信任。”
“可阿宥是仙君，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是喜欢他，却从没奢望过能和他在一起。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我已经很知足了。”
见褚叔叔对自己这么不自信，更开始打退堂鼓，两个小孩连忙你一言我一语开始鼓励他。
“褚叔叔，你要有自信，爹爹不是在意身份的人，只要你对他好、对我们好，爹爹肯定会答应你的。”
“对啊，你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入门清风派，到时候我们就能帮你了，你打着看我们的名义过来，爹爹一定不会拒绝，我们到时也会给你们创造独处机会的。”
“……”
宴凛听得分外感动：“你们真的愿意帮我？”
辛与和皓皓都一脸认真地点头。
“但关键还是要爹爹喜欢你，要是爹爹不喜欢，我们也没办法了，爹爹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是很喜欢褚叔叔，也愿意帮他一把，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必须建立在“爹爹喜欢爹爹开心”之上。
宴凛也是这么想的：“这是自然，我也希望阿宥永远开心、没有烦恼。”
三人就此达成一致，辛与和皓皓都表示支持褚叔叔追求爹爹，并会适当相助。
两个小孩怕褚叔叔不放心，还要和他拉钩。
宴凛一只手钩着一个小孩的手指，和他们就此达成友好约定，谁都不许轻易反悔。
得了保证，宴凛心情十分美好，这样哪怕自己日后身份暴露，也能找辛与、皓皓讨个说法。
*
次日便是第三试的日子，宴凛叮嘱两个小孩留在家中不要乱跑，之后和黎竹一块去了琅琊仙山。
和他们同去琅琊仙山的还有其他考生，个个步伐沉重、神情紧张，毕竟第三试考核关系到他们能否考入心仪宗门的关键。
宴凛和黎竹还在人群中发现了褚州栎。
相比起其他考生，褚州栎要轻松自如得多，表情一点看不出紧张，仿佛自己通过考核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褚州栎也发现了褚彦，朝他投来轻南諷韣镓蔑鄙夷的一瞥。
先前靠着仙君庇佑，褚彦才能顺利通过前两次考核，这回没了仙君帮忙，他不信对方还能走到最后。
想起身上的黑灵石，褚州栎更是成竹在胸，看褚彦的眼神更加傲慢不屑。
众考生抵达琅琊仙山后，第三试考核也随即开始。
考生们依然要走进阵法内，之后通过阵法进入大型的幻境之中。
这次的幻境远比之前庞大真实，是由鹤之仙尊亲自制造的，里面每一处阵法或是妖兽皆由金丹期修士设下，为的是考验众考生的实践能力和应变能力。
和第二试一样，考生们在幻境里也是可以使用灵力的。
在阵法启动，即将进入幻境之时，宴凛忽然看向黎竹，低声道：“别忘了我说的事。”
黎竹道了声“好”，表情透着不解。
今早往琅琊仙山来的途中，宴凛忽然开口请他帮一个忙，让他从褚州栎身上盗取个物件，并详细描述了物件的模样。
道盗取物件的时候不能过早，必须确保褚州栎使用过才行。
黎竹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不解：“你为何不自己动手？”
宴凛想了想，告诉他：“我有预感，自己会很早离开幻境，也许等不到他使用黑灵石。”
很早离开幻境，便意味着他通不过考核。
黎竹当时觉得这话晦气，还给褚彦加油打气，让他别那么丧，要相信自己一定能通过考核。
哪知道进入幻境不到半天时间，宴凛那话就一语成谶。
他在通过第二道关卡时，遭到了头妖兽袭击。妖兽来势汹汹，他抵挡不住被其杀死，身影转瞬消失在幻境内。
黎竹眼睁睁看着宴凛消失，一时眼睛都红了。
那妖兽本是冲着他来的，宴凛是为了救他，才会考核失败。
黎竹因此满心愧疚，和其他同伴一起联手杀了妖兽，并坚定决心，必须将宴凛交代的事办好。
只是他不知道，宴凛其实是故意的。
幻境内的时间和现实有很大差距，里边过去半个月，现实才不过一个多时辰。
楚宥又没进幻境，宴凛根本没耐心在里边耽搁那么长时间，还不如尽早失败离开，还能出来多看楚宥几眼。
各大宗门对宴凛都寄予厚望，毕竟他是唯一的天灵根，见他这么快就出了幻境，不由很是失望。
宴凛才不在意那些人怎么看，起身走出阵法，挑了个离楚宥最近的位置，边传音入密给他，边不时透过玄水镜看几眼秘境内的情况。
第三试共有十道关卡，有的需要杀死妖兽，有的需要破解阵法，每一处关卡都可以透过玄水镜观察，各大宗门也可通过考生们的表现，提前选定心仪的弟子。
率先通过十道关卡的为本次考核第一名，也是最有机会入门清风派的。
当然能通过十道关卡的凤毛麟角，即便没能全部通过，也有机会被其他仙门选中。
一个多时辰后，第三试考核正式结束。
褚州栎成为唯一通过十道关卡的考生，也是本轮考核的第一名。
他站在场中，脸上尽是恣意和骄傲。
黎竹表现也很优异，通过了八道关卡，成为本轮考核第二名。
第三名是位女子，表现也不错，通过了六道关卡。
考生们在幻境内渡过了半个多月，历经艰难险阻，脸上皆透着疲惫之色。
除了表现优异的前三名，其他人都心中惴惴，不知自己能否入诸位仙君的眼。
仙君们通过玄水镜，早就有了心仪的人选，此时纷纷站出来选人。
考生们能被选中已是大幸，立刻行礼走到未来的师尊旁边，至于拜师礼则要等回了宗门再举办。
排名第三的女子被韶阳派掌门挑走后，场中除了没人选择的考生外，只剩下褚州栎和黎竹。
至于宴凛，倒是有宗门觉得他资质好想收入门，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褚州栎和黎竹目标很一致，都是冲着清风派去的。
鹤之仙尊早就言明会再收一名弟子，他们是最有机会入选的。
因为收徒的事，傅知和钟胥南闹得很不愉快，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钟胥南更发起抗议，希望他不要收徒。
傅知已经打定主意再收一名弟子转移注意力，自然不会听他的，只是想起钟胥南说的话，心中还是堵得慌。
他也没心情挑选心仪弟子，准备收下名列第一的褚州栎了事。
褚州栎接收到鹤之仙尊投过来的认可的视线，紧张又激动。
众所周知鹤之仙尊眼下只有一名弟子，他若是拜入其门下，之后心法、丹药自是享之不尽。
坐在旁边不远的殷荇之也很高兴，他和褚州栎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方拜入鹤之仙尊门下，于他而言也是桩好事。
偏偏在鹤之仙尊准备开口、一切将成定局之时，楚宥突然站了出来。
“等等。褚州栎不能拜入鹤之仙尊门下。”
他话音落下，周围无数道视线立刻投了过来。
楚宥处变不惊，语调微沉，目光锐利直指褚州栎：“因为我怀疑他作弊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议论纷纷，毕竟作弊不是小事，向来为众修士所不齿。
若被证实，绝不会再有仙门收他入门。
站在场中，原本万众瞩目的褚州栎闻言脸色更陡然一变。

第67章
周遭万籁俱寂，褚州栎脸色变了又变，忽然满脸委屈愤怒道：“楚仙君，我对您一直尊敬有加，您为何要如此诬陷于我？难道就因为我不同意您和兄长在一起，您便要这般报复我？”
他演得情真意切，乍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各大宗门修士闻言纷纷竖起耳朵，暗道楚道君才和魔尊纠缠不休，这边又和考生勾搭上了，真是处处留情啊。
而知道褚州栎兄长是谁的人，已经将视线朝褚彦投了过去。
褚彦在追求楚宥仙君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人想到，他还真能把人追上。
木掌门一阵头疼，怕局势越搅越乱，只能站出来问楚宥：“你可有证据？”
楚宥停顿一瞬，摇了摇头，紧接着想起什么，又道：“我先前透过玄水镜一直在观察褚州栎，他每次过关表现平平，却总能关键时刻发现阵眼或要害，直接通过关卡。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他却次次如此，其中定然有猫腻。”
他朗声说着，视线旋即一一扫过殷荇之等人：“我怀疑褚州栎在利用黑灵石作弊，此事也好证明，如今只有殷道君、师姐、钟道君有黑灵石，只须他们拿出黑灵石自证即可。”
此言一出顿时引起一片哗然，楚宥这话几乎明摆了怀疑他们三人之中，有人在帮助褚州栎作弊。
考官徇私帮助考生作弊，这事更大了去了，足以让一位修士身败名裂。
但楚宥只是怀疑，修士自有其骄傲，并不一定要配合。
殷荇之蹙眉，没料到楚宥会猜中事实，打定主意绝不配合。
哪知道木青鸢和钟胥南与他想的并不一样，两人没过多犹豫便取出黑灵石，证明了自己的清白。
有他们带头，其他人视线也跟着落到殷荇之身上。
殷荇之骑虎难下，不表态都不行了，只能冷声道：“布阵完毕后，我已将黑灵石毁去。”
楚宥追问：“殷道君确定已然毁去？”
他话里话外都是怀疑，殷荇之一阵烦躁，笃定道：“我亲手毁的，当然确定。”
他再三叮嘱褚州栎务必毁掉黑灵石，如今黑灵石的确毁了，楚宥即使怀疑他们，也不可能拿出证据。
楚宥拧着眉，显然也很苦恼。
殷荇之见状更是得意，视线不着痕迹从褚州栎身上掠过。
褚州栎神情惊慌，触到殷荇之视线后微微点了下头，内心比表面还要慌得多。
他不敢告诉殷荇之自己弄丢了黑灵石，只能不断自我安慰，想黑灵石一定是不小心掉在了幻境，且已随着幻境一同消失，绝不会再出现。
哪知道自我安慰的话刚说完，旁边不远的黎竹突然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迟疑问道：“你们说的黑灵石，该不会是这个吧？”
他指间抓着块黑黝黝的灵石，上边涌动着金色的纹路，一看便非凡物。
褚州栎死死盯着黑灵石，目光又愤恨移到黎竹身上。
他瞬间想通，原来黎竹在幻境里是故意接近自己的，他的目的正是黑灵石。
殷荇之亦是浑身一震，看向褚州栎的眼神带上了杀意。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想立刻抢回黑灵石，但众目睽睽之下，鹤之仙尊也在，他根本不可能将其抢走。
黎竹从周围一道道投来的错愕视线中得到了答案，颇为紧张地解释：“我也是意外捡到的，见它品相不凡就留了下来，不知道这便是黑灵石。”
他说完合拢双手、摊开掌心，作势要将此物呈上。
鹤之仙尊隔空取走黑灵石，往里探入灵力，发现黑灵石内的确有两道灵力痕迹，一道属于殷荇之，另一道则属于褚州栎。
周围修士闻言一阵哗然。
鹤之仙尊脸色也冷了下来，睨视殷荇之：“此事你作何解释？”
无数或是震惊或是鄙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殷荇之紧蹙眉，顶着巨大的压力，脑海顷刻涌过无数纷杂的思绪。
他最后铁青着脸，辩无可辩，只能站出来承认，的确是自己一时糊涂，受了褚州栎蒙蔽，才用黑灵石帮了他。
此言一出，殷荇之立刻从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沦落成万人指骂的卑劣之徒。
过往风光荣耀可谓一瞬葬送。
殷荇之恨得咬牙切齿，却也知道事到如今，除了坦然承认错误，自己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说完还将全部责任推到了褚州栎身上：“仙尊，诸位前辈，晚辈皆是受了褚州栎的蒙蔽，才会犯此大错。事到如今，再辩解这些也没有意义，晚辈这便回观云阁请罚，此后也不再参加仙门考核事宜。”
他满脸悔恨歉意冲众人行礼，之后转身准备离开此地。
褚州栎紧咬着牙，只能背下这口黑锅。他作弊一事已成事实，再得罪殷荇之等于断了自己全部后路。
帮殷荇之担下罪责，对方还会承他的情，日后或多或少相助于他。
殷荇之和褚州栎都打的一手好算盘，却没料到于楚宥而言，作弊不过是个开端。
他真正想说的还在后面。
“殷道君留步，我话还没说完呢。”楚宥叫住准备离开的殷荇之，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朗声道：“诸位不是一直好奇，沈道君究竟为何人所杀吗？我今日便可当着所有人的面，揭露杀害沈道君的真凶。”
他目光一转，落到殷荇之身上。
殷荇之直觉不妙，眉头蹙得更紧了。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听楚宥矛头直指向他，掷地有声道：“那人正是沈道君的道侣殷荇之！”
这句话犹如水滴进油锅里，炸得所有人都沸腾起来。
“荒唐！殷道君可是沈道君的道侣，怎么可能杀害她。”
“就是，我听说殷道君和沈道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极为深厚，说他杀害沈道君，我是万万不信的。”
众人异口同声，都不相信殷荇之会是杀害沈婉的真凶，认定是楚宥在强词夺理，想强行扭曲事实，更问他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等同故意诬陷。
楚宥知道空口无凭，他这么说没人会信，于是将那留音石拿了出来。
当初给沈婉的那块留音石，他还留了个备份，为的便是在此时留作佐证。
留音石里，殷荇之和木青鸢的对话响彻全场。
当听到殷荇之说自己从未喜欢过沈婉，从始至终只钟情于木青鸢一人时，场中修士们的脸色一下变了。
易会歧目光凌厉射向殷荇之，元婴期大能的威压顷刻释放开来。
“殷荇之，今日你必须解释清楚，这留音石里的对话究竟为何意。不然即便你是小悦的师侄，我也绝不轻饶。”
小悦是易会歧的道侣，与之感情很好。殷荇之的父亲也正是小悦的师弟。
因着这层关系，易会歧对观云阁一向关照有加。
殷荇之和沈婉能顺利合籍，背后也有他在推波助澜。
之前见到留音石，殷荇之就料到会曝光，也提前做好了准备，为此一点没慌，从容不迫道：“我当时只是和阿婉有点小争执，才故意这么说给她听的。况且我和阿宥行过合籍大典，即便我想杀她，天道也是绝不允许的。”
行了合籍大典的道侣都经过天道认可，若是动手伤道侣性命，天道先会降罚下来。
修士们也登时恍然，对啊，殷道君是沈道君的道侣，是绝无可能杀害对方的。
见自己这番话成功说动诸位修士，殷荇之紧接着将矛头指向楚宥，尖锐质问：“我倒是想请问楚道君，你用留音石暗中监控我的言行，究竟意欲何为？”
楚宥处变不惊回道：“什么暗中监控，我只是不慎遗失留音石，找到时它又恰好录下了你们的对话，殷道君说话何必那么难听？我自然知道你不能亲自杀沈道君，可这不代表，你不能找人动手啊。”
殷荇之勃然大怒：“我和阿婉感情深厚，你为何要如此离间我们？”
楚宥静静看着他表演，等欣赏够了，才让人将一名修士带上来。
修士被捆仙锁缚住双手，皮肤黝黑，体型微胖。他明显经受了很大的精神折磨，眼下一片青黑，形容枯槁，连目光也变得呆滞。
殷荇之和褚州栎见到修士的第一眼，脸色陡然一变。
楚宥将他们的表情变化看在眼底，微微一笑道：“此人名唤刘朝，曾意外被淮南王救过性命，他为报答淮南王恩情，便奉其命令跟在褚州栎身边，一路暗中保护他。那晚杀害沈道君的凶手正是他。他和殷荇之配合默契，一个杀了人用留音石将章令雾等人吸引过来，一个去到庭院将我引进山洞，两边时间卡得刚刚好，才会出现我被章令雾等人撞见的那一幕。”
殷荇之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心底却咯噔一下，涌上无数不好的预感。
因为他知道，楚宥全都猜对了。
但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杀刘朝灭口了，对方为何还会出现在这。
难不成……
殷荇之猛地抬头看向楚宥。
难不成楚宥早知道杀沈婉的是自己？而他从一开始就在布置陷阱，引自己一步步泥足深陷？
想到这一点，殷荇之看楚宥的眼神顿时添了几分可怕。
楚宥在殷荇之眼底窥探到恐惧和不安。
他心情愉悦，继续说道：“鹤之仙尊，藏明仙尊，想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你们只需对他用搜魂术一试即可。不瞒诸位，我们也是对他用过搜魂术后，才知晓这么多的。”
刘朝呆愣站在原地，对楚宥说的话既不点头也不否认。
搜魂术唯有元婴期大能可用，有修士闻言立刻想反驳，又忽然想起楚宥和魔尊的关系。
以魔尊的修为，用个搜魂术实在轻而易举。
易会歧眸光微沉，立刻分出灵识探入刘朝神魂之中。
因为之前被用过搜魂术，刘朝对探过来的灵识一点抵抗都没有。
易会歧轻易从他神魂之中读取到记忆，越看脸色越沉，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他冷冽满含杀气的眼神遥遥逼向殷荇之。
殷荇之心知不妙，意识到易会歧已找到真相，立刻转身想逃。
易会歧尚未动手，琅琊仙山头顶忽然聚拢层层黑云，黑云内有粗壮的雷电闪过，携带着强势可怕的威压。
是天道之力。
殷荇之设计杀害沈婉的事暴露后，最先迎来的便是天道的惩罚。
雷劫在头顶越聚越凶猛，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
“轰——”
一道粗壮可怕的雷电轰然劈落，殷荇之猝不及防被劈了个正着。
他情急之下运起法器抵挡，仍被削去大半威力的雷电劈得趴倒在地、浑身焦黑。
第一道雷电劈下后，第二道立刻开始蓄积，声势更加庞大。
与此同时，想为自己徒弟讨个公道的易会歧也正极速逼近。
殷荇之惨遭前后夹击，完全没有了退路。
偏偏在一众修士都以为他必死无疑时，殷荇之身影忽然从原地直接消失。
站在角落，一直默默旁观的宴凛微微眯了眯眼，察觉到殷荇之的消失正和那晚的黑影一样。
想必是用了什么极其珍稀的上品法器。
宴凛暗叹殷荇之身上法器还真是多，却也知道追是追不上了。
不过殷荇之刚才被雷劫击中身受重伤，即使能侥幸逃走，也会成为个没用的废物。
活着只会比死了更痛苦。
殷荇之逃走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褚州栎身上。
刘朝是褚州栎的人，杀害沈道君一事他也有参与，是难逃惩罚的。
眼见殷荇之被天道降罚，褚州栎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宴凛兴致勃勃等着接下来的一场好戏，正看得津津有味时，衣袍忽然被人轻轻拽了拽。
他低下头，发现拽自己衣袍的正是辛与和皓皓。
两个小孩不知何时悄然摸上了琅琊仙山。
宴凛对他们未曾设防，加上看戏看得太专注，才导致两人都到身边了，自己还没察觉。
他看看辛与再看看皓皓，连忙小声问：“不是让你们乖乖待在家吗？怎么跑这来了？”
辛与和皓皓对视一眼，随后由皓皓开口说道：“褚叔叔，我和哥哥听说魔尊之前在琅琊仙山出现过，怕他又来找爹爹，才不放心偷偷跑了上来，你别生气。”
他说完还小心翼翼问：“你来这段时间，有见过魔尊吗？他没找过爹爹吧？”
宴凛心情复杂，很想说魔尊本人就站在你们面前，不仅找过你们爹爹，还和他在一起了，但想想还是作罢。
怕两个小孩一时没办法接受。
他试探着问：“你们不喜欢魔尊？”
两个小孩犹豫半晌，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其实是爹爹不喜欢，褚叔叔你不知道，魔尊喜欢爹爹，但爹爹不喜欢他，他之前就强行逼迫过爹爹。爹爹若是见到魔尊，肯定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我们才不想他们见面。你以后若是见到魔尊，也记得离他远点，我和哥哥去过魔界，魔修都是很可怕，不能随意招惹。”
宴凛一阵心梗，暗道楚宥才不讨厌自己，他见到自己开心的很呢。
“好，我知道了。”宴凛极其敷衍应了一声。
他顶着褚彦的身份，实在不好反驳什么。
两个小孩闻言放心了，藏在褚彦身边，继续小心观察周围，找寻有没有魔尊的身影。
哪知这时，被众人围堵起来的褚州栎突然有了反应。
他站起身，目光遥遥投向宴凛。
他跌坐在地，脸色惨白，死死盯着宴凛几秒后，忽然开口道：“我、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都是殷道君逼我的，他说可以帮我，我才让刘朝去的。我、我可以戴罪立功。”
“我要揭发褚彦。不，他根本不是褚彦，我明明亲眼见褚彦死了的，他绝不可能复活。这个人……他一定是魔修，夺舍褚彦顶替了他的身份。”
他一瞬间都想通了。
一定是这样，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出现在褚彦身上的异常。
夺舍？魔修？
这番话将无数惊疑愤怒的视线引到宴凛身上。
站在他身旁的两个小孩也是一愣，慌乱抬起了头。

第68章
气氛变得紧张，像拉紧一触即发的弓弦，宴凛没想到褚州栎能难得聪明一回，却也毫不惊慌。
“亲眼见我死去？”宴凛一脸失望，不敢相信地看向褚州栎：“我明明还好好活着，弟弟你为何要这么咒我？”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头扎根，便会迅速发芽生长。
褚州栎打量着宴凛，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褚彦胆小懦弱，挨打都不知道反抗，怎么可能这么冷静镇定。
他早在第一次见到宴凛时，便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若非对方如实道出悬崖上发生的事，他也不会打消疑虑。
现在想来，对方会知道那日的事也有很多可能，或许他当时就在场，只是隐匿身形并未出现。
“不可能，你一定不是褚彦！”褚州栎激动说着，之后转向易会岐恭敬道：“仙尊，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绝不可能是褚彦。”
易会岐打量着宴凛，并未采取行动。
褚州栎是杀害沈婉的凶手之一，他不可能听信其狗急跳墙时的片面之词。
什么戴罪立功根本不可能，他休想以此为契机逃脱责罚。
褚州栎察言观色，意识到没人信他的话，只以为他在试图拖延时间。
他神情焦灼，感觉高悬于头顶的铡刀越逼越近。
一只脚踩进鬼门关，褚州栎因为恐惧浑身颤抖，挣扎犹豫半晌，咬牙切齿道出了一个事实。
“我没撒谎，我可以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我……我很憎恨褚彦，他事事不如我，却因为是嫡子，身份始终高我一等。我时常想，要是他不存在多好。于是我约他去崖边，亲手将他推了下去。山崖很高，下面都是石头，他不可能还活着，绝对不可能。”
说与不说反正都是死，能多拖个人去陪葬也不错。
而且褚州栎也猜到，那日褚彦和楚宥提及黑灵石，是有意演给他看的，这都是精心为自己设的陷阱。
他动不了楚宥，却能拼着最后一口气，让冒充褚彦的人不好过。
褚州栎这番话发自肺腑，不似撒谎，何况他还连自己亲手杀害褚彦这种事都爆出来了。
先前的片面之词因此变得可信，也更有说服力。
褚州栎再接再励，质问宴凛：“你若真是褚彦，不如说说，上月父亲生辰宴上，我为他献了什么礼？”
宴凛垂眸，像是在认真思索。
褚州栎阴冷一笑：“你果然不知道。我早该猜到，你根本不是褚彦。实话告诉你吧，上月根本不是父亲生辰，所以你如何也是想不出的。”
宴凛抬起头，脸上表情有明显的变化，少了慌乱和不安，多了蔑视一切的桀骜和不屑。
褚州栎对上宴凛轻蔑漠然的眼神，不知怎的心蓦然一寒，像是被什么极可怕的存在盯上了。
他头皮发麻，心砰砰乱跳，本想与之对视，还是扛不住那可怕的威压，先畏惧移开了视线。
到这一步，真相是什么差不多都清楚了。
一众修士没料到竟有魔修敢夺舍考生公然来到琅琊仙山，这无疑是对他们的挑衅。
他们表情愤怒，转瞬便将宴凛给围了起来。
宴凛稳稳站着，表情没半点变化。
倒是站在他旁边，一直处于震惊中的两个小孩先反应过来。
他们见褚叔叔被包围起来，担忧多过惊讶，立刻站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对方面前。
“褚叔叔是好人，你们不能欺负他。”
“对啊，褚叔叔肯定是被冤枉的。”
两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努力为宴凛辩解，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一脸错愕惊讶的黎竹也在这时反应过来，他站在包围圈外，试图帮“褚彦”解释。
“诸位仙君，你们先别冲动，我和褚彦也认识一段时间了，自认很了解他。他绝不是什么坏人，也没做过坏事。褚州栎心肠歹毒，一定是想故意诬陷褚彦，你们千万别上当。”
“还有楚宥仙君。”他忽然想起什么，连道：“楚仙君也可以作证，褚彦绝对没问题的。他若真是魔修，还行过夺舍之术，楚仙君怎会与之交好？”
他本意是借对方来证明宴凛的清白，却不知道牵扯上楚宥，反而更加深了众人的怀疑。
他们开始议论纷纷。
“那两个孩子不是楚道君的吗？怎么会和褚彦在一起，关系还那么亲昵？”
“之前只是听说他们走得近，现在看来，怕还不是一般的近，连小孩都这么亲了。”
“楚宥不是才对外称他和魔尊在一起了，为何又与褚彦这般亲近？”
“你们没觉得楚宥对魔尊和对褚彦的态度很像吗？所以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没人把那种可能说出来，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褚彦很可能正是魔尊。
还在苦思冥想如何辩解的黎竹也想到了，愣了瞬，立刻扭头去看宴凛。
宴凛并不在意这些猜测，目光一直落在两个孩子身上，见他们一副惊慌愕然又手足无措的模样，心情不由烦躁起来。
他知道身份的事瞒不了太久，本准备找机会心平气和跟他们坦白，哪料到这一刻会来得这么突然。
皓皓比辛与先反应过来，抿着唇，因为被欺骗了这么久，脸上浮现出怒意。
辛与则还在想，什么叫爹爹和魔尊在一起了？
他隐隐察觉还有哪里不对，一时又分析不出来。
宴凛迟疑一瞬，抬起手想摸摸两个孩子脑袋安抚一下。
手还没落下去，皓皓忽然拉着辛与往旁边挪了一大步。
“我们去找爹爹。”皓皓紧抿唇，看也没看宴凛，小声说完拉着哥哥往楚宥那边走。
宴凛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一阵堵心。
这些天他和两个孩子感情突飞猛进，结果一下又回到了从前。
楚宥也正往这边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边。
他揽着两个孩子肩膀，心里也有些歉疚。毕竟他是知道宴凛身份的，也瞒着两个孩子和他在一起了。
只是按原计划，他想先试着缓和宴凛和孩子之间的关系，再告诉他们两人在一起的事。
哪知被褚州栎打乱了计划。
事已至此只能随机应变，楚宥给宴凛传音，让他找机会先离开此处，不要过于激化矛盾。
看在楚宥和两个孩子的份上，宴凛也没想激化矛盾，但旁边其他修士却忍无可忍。
魔尊屡次三番出现在琅琊仙山，更扮成考生来公然参与考核，无疑是对众仙门的挑衅。
哪怕知道敌不过魔尊，修士们也纷纷站起身，将宴凛团团包围起来。
易会岐怒瞪着宴凛，亦是满面怒容，只是知道不是他对手，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不妨碍他挑起事端，他言辞激烈，痛诉之前魔修的残忍行径，引得周围修士愤慨不已，声讨宴凛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易会岐是故意的，他想把事情闹大，逼迫雅风仙尊不得不出手。
但事情并未像他预想的那么发展，宴凛没被周围修士激怒动手，雅风仙尊也始终没出现。
*
那日剑拔弩张、无比混乱的局面最终以宴凛悄然离开结束。
修士们奈何不了宴凛，想将怒火发散到楚宥身上，才发现他早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
仙门招新大会草草结束，褚州栎难逃一死，由鹤之仙尊施法，命他回去大翎，当着所有人的面坦露自己的罪行。
惩治过褚州栎后，鹤之仙尊收了黎竹为徒，将其带回清风派。
楚宥偏袒包庇魔尊也引起了众怒，修士们对其十分不满，连带着对雅风仙尊也怨言颇深。
这些话也传入了楚宥耳中，清风派比起外面要好很多，但也难得清静。
总会有憎恨魔修的修士议论纷纷，连带着将他也视为半个魔修，时不时背地冷嘲热讽几句。
只是针对自己还好，但眼下显然连辛与和皓皓也受到了影响，两人越来越沉默寡言，也不怎么爱笑了。
先前选择和宴凛站在一起，楚宥已经预料到这种局面。
因此这边的事一了，他就准备带孩子和宴凛一起去寻血魄。
海上仙岛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要近半年时间。等他们寻得血魄归来，一切也会随着时间平息下来。
离开那日，木青鸢来送楚宥三人。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辛与和皓皓走在前面，楚宥和木青鸢落后几步，边走边说着话。
木青鸢问：“怎么走这么急？”
楚宥苦笑，压低了声音：“昨日藏明仙尊去找师尊的事我都知道了，如今外界议论纷纷，清风派也备受争议。反正迟早要走，我不如早点离开，也能让一切尽早恢复平静。”
“藏明仙尊一向极端，只想着斩尽魔修，和师尊不同。师尊这么做不是全因为你，也是为大局考虑，无论如何两界大战不可再挑起，你不用太过内疚。”
楚宥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师尊另有考量，但自己使得师尊声誉受损、清风派饱受争议也是事实。
对此木青鸢只淡淡说了句“师尊从不在意这些”。
之后很快换了个话题：“辛与、皓皓还是不能接受吗？”
楚宥看了眼走在前边的两个小孩，神情透着无奈：“还是需要时间吧，这事毕竟是我们不对，瞒了他们那么久。他们很喜欢褚叔叔，一时无法接受也正常。但情况比我想的要好很多，至少他们不排斥和宴凛相处，在我问他们是一起去还是留下时，没怎么犹豫便决定一起去了。”
木青鸢了然，笑了笑道：“可能还在生气，日后在一起多哄哄便好。小孩都这样，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楚宥颔首，暗道但愿如此吧。
他观察辛与、皓皓这两天的态度，觉得要让他们真正接受宴凛，怕还任重道远。

第69章
将三人送到山脚，目送他们乘坐飞行法器离去，木青鸢才转身离开。
飞行法器内，辛与、皓皓知道马上要见到宴凛，心情都很紧张复杂。
回到清风派这两日，爹爹和他们说了很多。
先是道歉，说不该瞒着他们，接着解释只是怕他们接受不了才出此下策，准备日后循序渐进慢慢解释，没料到会被褚州栎杀个措手不及。
听过爹爹解释，两个小孩也没那么讨厌宴凛了。
毕竟当时若知道褚叔叔便是魔尊，他们肯定不会跟对方走。
魔尊救过爹爹性命，他们不讨厌对方，之前是以为爹爹不喜魔尊，才对其处处警惕。
现在知道那都是误会，爹爹更和魔尊在一起了，他们更没讨厌的理由了。
加上这段时间褚叔叔的确对他们极好，处处呵护照顾，刚得知对方身份时的确很难以接受，但仔细想想，魔尊其实是像褚叔叔那么温暖的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当然想是这么想，气还是没那么容易消的。
魔尊假扮褚叔叔欺骗他们，更拐走了爹爹，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轻易原谅对方，至少……要哄上好几次才行！
楚宥并不知道两个小孩心中的想法，见他们一脸的不开心，很是为宴凛捏了一把汗。
为免太惹人注意，楚宥和宴凛约在清风派下的一处山谷见面。
飞行法器快抵达山谷时，楚宥往下一看，正好瞥见黎竹离开的身影。
下一秒，宴凛悄然出现在飞行法器内。
辛与和皓皓坐姿端正，小脸透着点紧张，正不知道往哪看时，眼前突然出现了宴凛的身影。
三人视线一下对上。
宴凛恢复了本来身形，高大挺拔，见了两个孩子立刻对他们露出笑容。
哪知道两个小孩对上他的笑，立刻一左一右撇开视线，明摆着不愿意理他。
宴凛吃了个闭门羹，只能转身去找楚宥。
他这两天看了很多哄孩子的书籍，恶补了大量知识，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一步步来。
但也没想到两个小孩理都不愿意理他，忍不住传音给楚宥：【这么难哄？】
楚宥给了他一个无比同情的眼神，传音道：【反正不好哄，你自己加油吧。】
宴凛叹了口气，哄完夫人哄孩子，自己实在太难了。
楚宥这时开口问：“我刚看到黎竹，他来找你了？”
宴凛点头：“是你让他来的吧？”
“他来找我问过你，道有些话想跟你说，我告诉了他在哪能找到你。”楚宥说着想起黎竹找他时的神态，不由感慨：“他是真把你当朋友了，知道真相肯定很难接受。”
宴凛刚要说话，忽然听见辛与哼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去，只见小孩仍用后脑勺对着自己，一副拒绝交谈的模样。
宴凛收回目光，对楚宥道：“我看他接受能力挺好的，只是明显很怕我，不像之前说话那么随意。不过他那人挺有意思，明明怕得要死，还跟我说什么仍然是朋友之类的话。”
“他既然把我当朋友，我也就顺手小小指点了一下他。”
楚宥疑惑：“什么指点？你跟他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宴凛声音压得很低：“我把傅知暗恋钟胥南的事跟他说了，一是让他别找死去和钟胥南争宠，二是让他有机会可以助傅知一臂之力。他脑筋转得快，最喜欢牵线搭桥了，没准等我们回来，他真帮傅知如愿以偿了。”
楚宥闻言了然，宴凛的提醒对黎竹来说是很有用的。
傅知和钟胥南关系复杂，黎竹现在成了傅知的弟子，必须先找准自己的定位。
在钟胥南和黎竹之间，傅知毫无疑问会更偏袒前者。
飞行法器一路直奔遥远的海域，宴凛和楚宥说了会话，期间也试图逗两个小孩说话，奈何皆以失败告终。
他不甘心，站起身走到两个孩子身边，准备再接再励。
来见两个孩子之前，宴凛亲手做了一堆好吃的，都是他们之前爱吃的，有做成各式可爱小动物形状的馒头，还有各种各样的糕点等。
他把糕点拿出来，送到两个小孩面前，问：“辛与、皓皓，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面前的食物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辛与和皓皓许久没吃过宴凛做的东西了，闻到香气都有些馋。
但想到不能这么快原谅对方，两人又咬牙忍住了想吃的冲动，站起身往其他地方挪了过去。
“你们真不吃吗？”宴凛拿起一块糕点：“这可是我专门给你们做的，多加了一点糖，又酥又香，可好吃了。”
两个小孩经不住诱惑，往这边瞥了一眼，之后咽了咽口水，又拼命遏制住了，将头扭到了一边。
宴凛暗叹果然难哄，连好吃的都没用了，一边继续说道：“你们真不吃？那我和你们爹爹自己吃了啊，总共这么点，吃完可就没有了。”
他说着退回楚宥身边，将一块精致美味的糕点递给他，自己也挑了一块吃起来。
锦盒里装着的糕点总共只有四块，两人吃完一块，宴凛又递一块给楚宥。
楚宥没接，频频看宴凛，最后忍不住传音给他：【你真打算吃光，不给辛与、皓皓留了？】
宴凛接着传音过来：【怎么可能，你放心吃吧，我这还多着呢，故意这么说逗他们的。】
楚宥一阵无言，但还是接过了糕点，主要是糕点太好吃，他也有些忍不住。
他吃着糕点，边悄悄观察两个孩子，发现他们表面不愿意吃，其实心里馋得很，一直在往这边看，当发现两人真准备把糕点吃光时，表情还很着急慌乱。
楚宥又悄悄去看宴凛，发现对方像是丝毫没发现两个小孩的异样，正吃糕点吃得非常认真，一整个糕点被他几口就吞吃下去了。
眼见两个小孩越来越生气，楚宥不禁扶额，暗叹以宴凛这种状态，也不知道能不能哄好两个孩子。
*
约莫两个多时辰后，飞行法器顺利抵达一片广阔的海域。
为方便接下来的路程，宴凛从储物袋取出艘两层高的豪华舫船。
舫船也是件上品法器，能随意变幻大小，前行速度极快。
辛与和皓皓第一次见到这么奢华壮观的舫船，满眼惊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宴凛站在旁边，观察着他们的表情，笑了笑道：“喜欢啊？我带你们进船舱里面去，那里更好看。”
他说着边去牵两个小孩的手，准备带他们进去。
哪知道辛与和皓皓立刻拔腿就跑，迅速溜到楚宥身边，摆明不想和宴凛亲近。
宴凛见状也不在意，率先走进了船舱。
楚宥牵着两个小孩也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舫船分为两层，下边摆放着桌椅软塌等，地上还铺着垫子，装饰得十分精美奢华。
但登上上边那层，能见到的风景更美，几乎可以将整片海域囊括在眼中，视线一览无余，吹着迎面袭来的海风，更觉得心旷神怡。
两个小孩进去后先往上走，宴凛和楚宥落在了后边。
宴凛见楚宥有点走神，问他：“在想什么？”
楚宥摇摇头，顿了顿又问：“你也一直没有殷荇之的行踪吗？”
宴凛摇头，沉吟道：“你似乎对他格外在意。他被雷劫劈中，即便不死也只剩半条命，掀不起什么风浪。”
楚宥没说话，他没忘记殷荇之是原书的主角。
主角一般都是有主角光环的，只要不确定他真的死了，自己总觉得不安。
不过这些楚宥没跟宴凛说，定了定心神，暗道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先将这些抛到脑后。
两人边说边往上走，走着走着宴凛忽然停下脚步。这个位置在上下层之间，相对很隐蔽。
楚宥正疑惑他怎么停下来了，宴凛忽地转过身，贴上去将他一把抱住。
他好几天没见过楚宥也没抱过他了，实在想得很。
“你干什么？”楚宥怕被两个小孩撞见，想动手推开他。
宴凛缠着楚宥不肯放手，猜到他的想法，小声道：“放心吧，我盯着他们，不会被看见的。”
他说完还觉得委屈，不甘心道：“我们明明在一起了，我抱你光明正大，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的。”
楚宥知道两个小孩不会看见就放心了，拍拍宴凛后背，好笑道：“你先忍忍，辛与、皓皓本就在生你的气，要是被他们撞见，估计更难哄好，我这是在为你着想。”
宴凛也知道这个道理，搂着楚宥腻歪了好一会，凑过去想亲他。
楚宥往上边看了一眼，提醒他：“我们耽搁太久了，赶紧上去吧，不然他们会怀疑的。”
“……”宴凛一阵心塞，“就亲一下，亲一下立马上去。”
楚宥不知怎的，觉得这样的宴凛竟有些可爱，于是笑着主动亲了他一下。
宴凛被亲得心花怒放，刚刚心头那点阴霾瞬间烟消云散，愣神时楚宥已经先一步走了，他连忙带着笑意跟上去。
两人上了甲板，见辛与和皓皓站在船边，眺望着远处的风景，正看得目不转睛。
宴凛调整好心态，走过去跟他们搭话：“这上边风景是不是更好？”
辛与和皓皓都没说话。
宴凛看着远方，故意叹了口气道：“某些小孩子说话果然不算数，明明答应帮我追爹爹的，还拉钩保证了，结果现在不仅不帮忙，还不理我了。”
听见他的话，两个小孩顿时想起之前拉钩说过的话。
辛与一路没说话，这时先憋不住了，气呼呼道：“你在骗我们，所以那不作数，再说你都已经和爹爹在一起了，哪还需要我们帮忙。”
“总算肯跟我说话了？”宴凛看看辛与和皓皓，态度诚恳道：“那件事是我不对，不该骗你们，但我保证，除了身份的事，其他都是真的，喜欢你们是真的，对你们好也是真的，你们应该也能感受得到吧？再说我当时若是以现在的身份见你们，你们能真正接纳我，和我坦诚相待？”
辛与小声嘟囔：“当然不可能。”
要早知道褚叔叔是魔尊，他和弟弟肯定百般警惕，别说喜欢对方了，连接近的机会都不会给他。
宴凛露出个“这不就对了”的表情，道：“所以那几天时间，正是我们相识相知真正了解彼此的机会。而且我还是褚叔叔啊，除了这张脸，其他都一点没变，你们不能继续把我当成褚叔叔吗？以前我们怎样的，今后还是怎样。”
他无比真诚说完，立刻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辛与和皓皓。
楚宥站在旁边专心看着这幕，心情也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他能看出两个小孩是有些动摇的，似乎想起了之前和褚叔叔相处的事，一时犹豫不决。
宴凛再接再励蛊惑道：“就算你们还不肯原谅我，也至少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让我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对你们的好也是真的，可以吗？”
两个小孩表情更加犹豫，像是要点头应好，又没完全下定决心。
就在这时，不知窜去何处的小乖突然跳进皓皓怀里，用脑袋蹭了蹭他。
皓皓抱着小乖一下清醒过来，连忙拉着哥哥往后退了退。
“不要上当。”他凑近哥哥耳边，一脸认真提醒道：“别忘了我们之前说好的话。”
来之前他们一起商量过，不能原谅得太容易，至少也要等宴凛多哄几次才行，否则显得他们太没骨气了。
刚刚要不是小乖及时出现，皓皓险些忘了这个约定。
他摸摸小乖脑袋，心中暗自庆幸。
宴凛察言观色，也意识到小乖的突然出现打断了什么。
他目光危险地落到小乖身上，忽然很想吃兔子肉。

第70章
之后几天海上风平浪静，大家也相安无事，只是小乖一直躲着宴凛，觉得他投过来的视线太阴冷慑人。
上品法器炼化的舫船速度极快，一路往北行进，没多久周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汪洋，看不清陆地的所在。
小乖适应了两天船上生活，开始频频往甲板上跑，两只前腿扒在船舷边，半边身子露在外边，盯着海下的眼神满是期待向往。
皓皓怕它掉下去，每次见它扒在船边都立刻抱走，但没一会小乖又悄悄溜出来了。
宴凛觉得新奇，还调侃似的和楚宥说：“它该不会想下去游泳吧？”
楚宥想否认兔子哪会游泳，又想起小乖实在不像真正的兔子，于是犹疑了瞬。
哪知道说完这话的第二天，小乖就跃跃欲试，并趁众人不注意时，纵身跃入了海中。
皓皓亲眼目睹它跳下去，吓得惊叫一声、小脸煞白，下一秒就见小乖从水里浮起来，四只爪子轮番刨动，游得非常顺畅自如。
自从小乖在魔界救过辛与、皓皓后，楚宥和两个小孩便没把它当成普通兔子，这会见它还会游泳，更觉得惊奇诧异，不知道小乖究竟是什么。
他们站在船边注视着小乖，见它游了一会忽然潜进水底。
海水下波涛翻滚，似乎正进行着激烈凶险的追逐。
没过一会，小乖咬着条两米多长的海蛇钻出水面，并张嘴将海蛇一口吞了下去。
那海蛇比它身体大得多，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消化的，反正等小乖上船后，它腹部仍然平坦，一点没有鼓起。
从那天起，小乖开始频繁下海觅食，直到吃得腹部微鼓才回来。
楚宥也是那时才发现，原来小乖吃饱后肚子也是会鼓的。
宴凛见状忍俊不禁，叹道：“小乖也太可怜了，原来这么久一直没吃饱过。”
楚宥心情复杂：“谁知道它小小的一只，居然这么能吃。”
要是敞开不管不顾任小乖吃，怕是自己都得被吃穷。
好在海里鱼类、妖兽无穷无尽，小乖想吃多少有多少，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这日楚宥看着小乖觅食回来，忽然想起之前吃过的海鲜，有些馋，于是试着和小乖商量，问它能不能带点螃蟹回来，还给它仔细描述了螃蟹的长相。
小乖认真听着，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楚宥没抱太大的希望，哪知下午小乖回来时，竟真带回了几只螃蟹。
它把螃蟹丢到船上，还看着楚宥歪了歪脑袋，像是在问：是这个吗？
楚宥发觉小乖越来越通灵性了，点点头示意没错，又夸奖道：“小乖真厉害！”
小乖甩了甩身上毛发，眼睛亮了起来，表情透着几分明显的骄傲。
螃蟹个头很大，还很鲜活，被扔上船后立刻到处爬开。
辛与和皓皓都没见过螃蟹，见它挥舞着大钳子爬过来，吓得立刻往楚宥身后躲。
“爹爹，这就是螃蟹吗？它们长得好凶啊。”
“对啊，爹爹你要它们干嘛？”
楚宥将螃蟹丢进事先找来的木盆里装起来，颇为神秘道：“你们别看它长得凶，其实可好吃了，尤其是蟹黄，味道鲜美，吃一口就很难忘记。”
两个小孩听得似信非信，狐疑看着螃蟹，对爹爹说的“好吃”都持怀疑态度。
这螃蟹看起来就很硬，一口咬下去不得把牙崩了，怎么可能会好吃。
见两个小孩不太相信，楚宥也没再解释，准备把螃蟹煮好，让他们亲自尝一尝。
他在吃海鲜上很熟练，烹煮海鲜却没什么经验，怕把握不好度，便转身准备去找宴凛来。
说起来，他也好一会没见过宴凛了。
楚宥在一层没找着宴凛，于是上到了二层去。
他沿着走廊走到船头，正见一道灵光遥遥飞来，停在宴凛面前。
宴凛弹起道灵力将那团灵光击碎，不知听到什么，表情忽然一变，外泄出凛然的杀气。
他静默片刻，迅速用传讯符回复了什么。
传讯符化为灵光飞向远处，楚宥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怎么了？”
宴凛转过身，看到楚宥的一瞬，身上杀气立刻收敛起来。
他简明扼要解释了下，道刚才是叶雪从传讯过来，说疑似寻到赤血门门主的踪迹，正在追查之中。
有关赤血门门主的事，宴凛之前和楚宥提过一些。
楚宥没料到这事会再次被提出来，慌了瞬，很快反应过来，佯装若无其事地问：“之前不是一直没查到线索吗，怎么又突然寻到踪迹了？”
“当初赤血门虽然被灭，却还是有不少人逃走。我一直派人暗中追查，总算寻到赤魔手下一名堂主的踪迹。此人是赤魔心腹，最得他信任，赤魔若还活着，一定会与这位堂主联系。只要抓到堂主，便能顺藤摸走找到赤魔。”
宴凛说着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了。你怎么上来了？找我有事吗？”
楚宥还想着那位堂主的事，心不在焉道：“嗯，小乖刚抓了几只螃蟹上来，我不太会弄，想问下你会不会。”
“螃蟹？”宴凛一愣。
“嗯。”楚宥点头：“你会做吗？不会的话我来。只是我之前没做过海鲜，不知道做出来味道如何。”
宴凛见过螃蟹，只是不知道这东西还能吃。
他琢磨了一瞬，道：“你先等等。”
说完立刻将灵识探入储物袋内，飞快翻阅起里边收集的数本食谱。
在和楚宥相识后，他储物袋内的书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长，眼下各式各样的食谱、育儿经、道侣相处之道等等的书数不胜数，要多少有多少。
在锲而不舍的翻找下，宴凛还真从角落找到了制作海鲜的食谱。
他灵识扫过食谱上螃蟹的做法，将其牢牢记下后，看着楚宥信心满满点头：“不就是做螃蟹吗，有什么难的，交给我了，你就等着吃吧。”
楚宥道了声“好”，跟着宴凛往下边走，心里想着赤血门的事，总有些慌乱不安。
他本以为随着时间过去，赤血门的事会慢慢被淡忘，哪知道宴凛一刻也没忘过，听他刚才的语气，若真找到赤魔，怕是要让其生不如死。
楚宥揉揉眉心，有点头疼。
本来都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这下又被全然勾了起来。
*
两人走下一层，发现辛与和皓皓还蹲在旁边看螃蟹，害怕又新奇。
宴凛挽起袖子准备动手收拾螃蟹，见两个小孩看得格外专注，便问他们：“想吃吗？”
辛与、皓皓看了宴凛一眼，往旁边走开了，没回答他的问话。
但宴凛收拾螃蟹时，他们又忍不住好奇凑过来看，漆黑的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看着更忘了要提防宴凛，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宴凛看在眼底，也没出声惊扰，在两个小孩跃跃欲试想摸一下螃蟹时，更主动配合地递过去。
螃蟹已经被宴凛用灵力震晕，简单清洗过后，他用绳子将螃蟹绑起来，之后凌空架起口锅，将收拾好的螃蟹放进去。
盖上盖子后，宴凛抬手施展灵力，炙热的真火凭空出现在锅底，水很快被烧开，一股鲜香的味道从锅内溢出来，飘散在空气中，引得楚宥和两个小孩翘首以盼，都被勾起了食欲。
螃蟹蒸熟后，怎么吃也是个问题。
宴凛看着也挺苦恼，食谱上只记载了做法，可没说该怎么食用。
楚宥没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毛遂自荐道他先来，并顺便教会了宴凛拆螃蟹的方法。
螃蟹看着个大，肉拆出来其实不多，但肉质鲜嫩美味，和其他肉食吃起来都不同。
怕两个小孩伤到手，楚宥和宴凛没让他们动手，只把蟹肉拆好给他们吃。
后来拆蟹肉的又变成了宴凛一人，楚宥想帮忙他都不让，说自己来就行了。
这顿蒸螃蟹让他们尝到了海鲜的美味，之后楚宥又托小乖弄了龙虾上来。
四人围坐在一起，津津有味吃着龙虾，不知不觉地，两个小孩开始亲近宴凛，不仅问话时会回答，还会主动跟他说话。
宴凛深感欣慰，之后也常常给他们做海鲜吃，什么香辣螃蟹、葱油花蛤、干煸鱿鱼等等，做法层出不穷。
他使尽浑身解数地表现，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做饭上这么有天赋，只是看过一遍菜谱，都能做得那么美味可口。
当然付出和收获也是呈正比的，两个小孩吃人手软，也不好意思再生气，对宴凛笑的次数明显增多，还会夸他做饭好吃。
只是彼此之间还有层若有若无的隔阂，没被彻底打破。
除此外，这段时间还有件让宴凛很苦恼的事。
那就是自登船后，辛与、皓皓一直黏着爹爹，连晚上都非要和他一起睡。
宴凛能接近楚宥的机会实在有限，偶尔趁两个小孩不在，悄悄摸一下手、搂一下腰都跟做贼似的。
晚上他更是孤枕难眠，只能趁两个小孩睡着，偷偷溜进去私会下，这样还得防着吵醒小孩。
宴凛苦不堪言，和楚宥没商量出什么好办法，只能私下去找辛与和皓皓。
尝试跟他们商量，道两人之前都是自己睡的，现在也完全可以，没必要总黏着爹爹。
皓皓一脸看透他在想什么的表情，对他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依然每晚去找楚宥。
宴凛见状拿两个小孩也没办法。
却没想到这日，到睡觉的时候，辛与、皓皓竟没去楚宥那，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宴凛喜出望外，暗叹自己连日的美食投喂果然有用。
他目送两个小孩走进房间，立刻奔去了楚宥那，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和他相处一晚，激动得心都快飞起来了。
楚宥见到宴凛时愣了下，往门外看了下，问：“你怎么来了？辛与、皓皓呢？”
“他们回自己房间了，不会过来的。”宴凛紧搂着楚宥，挥手将门掩上，欢喜将人抱起来，直接往床边走。
楚宥身体突然腾空，下意识勾住宴凛脖颈，被他放到床上时，心里也有些紧张。
宴凛俯身认真看着楚宥，唇边含着笑意，忽然倾身情不自禁要去吻他。
两人心情都很紧张激动，哪知道唇还没碰到，忽然听到门外走廊上传来两道蹑手蹑脚的声音。
他们显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想被房内的人发现。
但楚宥和宴凛耳力都很好，对他们来说，这声音响亮无比，让人根本没办法忽视。
两人身体不由僵住，对视一眼，表情尽是无奈。

第71章
这段时间爹爹和宴凛的一举一动，辛与、皓皓其实都清楚，他们一直缠着爹爹也是故意的。
可后来宴凛一直给他们做好吃的，对他们很好，也没再欺负过他们，两人悄悄商量了下，决定回自己房间去睡，给他们一点独处的空间。
可回到房间后，辛与、皓皓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总会忍不住想，宴凛找爹爹要做什么，会不会趁机欺负爹爹之类的。
两人胡乱想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悄悄爬起来，想轻手轻脚过来听听动静。
他们一路走到爹爹房外，在这停了下来，接着凑过去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里面的声音。
耐着性子听了好一会，辛与小声问：“你听到什么了吗？”
皓皓摇摇头，问：“你呢？”
“我也什么都没听到，里边只有呼吸声。”辛与琢磨道：“他们可能睡着了，我们也先回去吧。”
皓皓道了声“好”，总觉得哪不太对劲，于是又仔细听了一会。
见仍然没什么动静，这才放心跟辛与一起离开。
两个小孩走后，躺在床上身体僵硬的楚宥和宴凛这才放松下来。
他们也没料到两个小孩还会过来查岗，表情满是无奈。
“走了？”楚宥轻声问。
宴凛分出一缕神识探过去，见两个小孩已经回了自己房间，于是点点头。
楚宥一阵好笑：“他们这是防贼呢？”
宴凛闻言不满：“你说谁是贼呢，我是贼吗？你是我道侣，我来找你正大光明。”
“正大光明你刚才心虚什么？”
宴凛想不出好的解释，总不能说是怕了两个孩子，于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俯身直接吻住了楚宥的唇。
照明法器熄灭后，房间被一片沉沉的暗色笼罩。
楚宥被宴凛压在身下，贴过来的唇柔软微凉，起初动作很温柔，渐渐像是不满足似的，变得急躁粗鲁起来。
他沉溺在心底升腾而起的欲念之中，也试着主动亲吻宴凛。
宴凛贴着楚宥身体，本就是一点即燃的干柴，被他唇轻轻一扫过后，整个人轰然一下燃了起来。
他体内血液变得灼热沸腾，身体温度也随之上升，眼眸深处逐渐染上欲色，专注凝视着楚宥时，像是饿极了的野兽，恨不能立刻将身下人拆吃入腹。
楚宥束发的玉冠被取下，墨黑长发随意洒落在枕畔，他肤色极白，衬得唇上那抹殷红更为诱人。
宴凛低低喘息着，垂眸深深注视着他，因为方才那番动作，楚宥衣衫也变得凌乱，裸露出大片的肌肤，雪□□致的锁骨格外勾人。
“阿宥……”宴凛低低唤着，语气中都满是情.色。
他馋楚宥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对方衣着整齐，脑袋都能想些有的没的，现在对方就在自己身下，还一副乖顺任凭予取予求的模样，他又哪能按捺得住。
楚宥自然知道宴凛的心思，对方身体的反应早就毫无掩饰呈现在他面前。
他被宴凛这么一通撩拨，说没有反应都是假的。
男人在这方面总是有需求的，先前没有宴凛，楚宥还能胡思乱想压下去，现在有了他，自然更没有再压制的必要。
他和宴凛在这方面一向契合，过程彼此都是欢愉的。
楚宥满眼情丝，抬起头看上方的人，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抗拒。
宴凛明白他的心意，又低低唤了声“阿宥”，之后倾身而下，将他整个人覆在怀中。
两人青丝缠绕在一起，呼吸沉沉。
意乱情迷之时，楚宥攥紧身下的床单，也有一瞬脑海涌过个念头，心想不知道玄冰草的药效过去没有，要是药效一直存在该怎么办。
可惜当时情况太混乱，他脑海尽被亢奋和愉悦占据，这瞬间闪过的念头很快被抛之脑后。
一夜酣战，楚宥许久没像这样放纵过，最后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等再睁开眼时，发现外边已天色大亮，旁边不见宴凛的身影。
楚宥揉揉眉心，不知道昨晚怎么会变成那样，他一开始没想做什么的，可是后来亲着撩拨着，许多事情就跟着本能走了，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他浑身酸软，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被褥从肩上滑落，将一片满是红痕的肌肤暴露在外。
楚宥皮肤太白，衬得那些红痕格外明显。
他低头看了下那些斑驳的痕迹，脸不由地一红，知道那都是被宴凛亲出来的。
正在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楚宥手忙脚乱裹上被子，但速度还是慢了一点，被宴凛瞥见了冷白肌肤上的痕迹。
宴凛得偿所愿，心情十分美好，笑容满面道：“阿宥，你醒了。”
楚宥“嗯”了声，有点不太自在，问他：“什么时辰了？”
“巳时。”
“这么晚了。”楚宥施法穿好衣袍，又念了道咒消除身上酸痛，不放心问：“辛与、皓皓呢？他们没起疑吧？”
“没有，我告诉他们你在打坐，不能来打扰，还给他们做了顿很丰盛的早饭，两人吃得津津有味，暂时顾不上多问什么。”
宴凛说着走近楚宥，将他一把搂住，轻声道：“我们在一起的事他们早知道了，也该试着让他们接受，总不能每次都躲躲藏藏。”
楚宥也觉得这样挺糟心的，想亲热一下都得担心被两个孩子发现。
“先等等吧，别急，总要有个过程的。”他安慰宴凛：“现在当务之急，是缓和你和辛与、皓皓的关系。”
宴凛闻言一阵心累，不知道下次和楚宥亲热又得等到什么时候，于是缠着对方不肯松手，能多腻一会就多腻一会。
楚宥无奈又好笑，推了一下他：“你别抱这么紧，我得束发了。”
宴凛松开手，却没让楚宥去束发，而是揽着他肩膀将人推到铜镜前坐下，执起梳篦，亲手给他梳发。
铜镜内映着楚宥绝世无双的容颜，柔顺黑发披落在肩头，更多了几分温和柔软。
宴凛执起他的长发，用梳篦小心翼翼地打理，之后将他部分长发挽起，用发冠仔细束好。
做完这些，宴凛透过铜镜认真打量楚宥，越看越觉得喜欢，怎么看也看不够。
只是这旖旎暧昧的气氛很快被打破，外面走廊忽然响起脚步声，是辛与和皓皓正往这边走过来。
两人边往这边走还边小声议论，显然对宴凛的解释似信非信，疑惑爹爹是不是真的在打坐，为何还没起床，也怕爹爹是被欺负了，才会起不来床。
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事实，只是两个小孩想不到这么深远，他们脑海中想象的欺负，也就是真的欺负。
楚宥和宴凛听到他们的小声议论，一时都很无奈，连忙调整情绪往外走。
辛与、皓皓到门边时，楚宥也正好拉开房门。
两个小孩连忙认真打量爹爹，确定他没事才放心。
“爹爹你怎么起这么晚？”辛与好奇问。
楚宥牵着辛与、皓皓往外走，将宴凛方才提的解释又说了一遍，道他的确是在修炼。
宴凛看着前面边走边聊的父子三人，完全被忽视，只能无奈跟在后边。
对爹爹说的话，皓皓还似信非信，转过头看了眼宴凛，之后凑到楚宥身边小声说：“爹爹你别怕，有什么事我和弟弟都会帮你的。”
楚宥啼笑皆非，不知道皓皓怎么总觉得自己会被欺负，只能认真解释：“宴叔叔真的没欺负爹爹，爹爹不会骗你们的。”
皓皓“哦”了声，对这番话信了大半，只是不解：“可是爹爹之前从来不晚起的。”
从来不晚起的人，和宴凛睡过一晚后，突然就晚起了，这事怎么想都十分可疑。
楚宥默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宴凛跟在身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开口：“我还在这呢，辛与，皓皓，你们当着我面说我的坏话，是不是不太好啊？”
辛与、皓皓听到这话一愣，才意识到宴凛也在后面，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不好意思笑了笑，不再开口了。
这之后，宴凛和两个孩子的关系一直这么维持着，颇有些心照不宣的感觉。
辛与、皓皓不再缠着楚宥，给了他和宴凛足够的私人空间，但对宴凛又始终保有一点警惕。
没办法真正亲近起来。
*
约莫一个月后，船驶入雷云区域，海面上空雷云翻腾，使得整个海面黑压压的，远不如之前平静明亮。
雷云区域危机四伏，海域下的妖兽也更密集，这里没办法御剑飞行，传讯符之类的符咒也全然失效。
好在舫船上有宴凛布下的结界，无论周围如何凶险，待在船上都不会有任何影响。
进入雷云范围后，宴凛开始认真寻找仙岛，只可惜雷云对神识也有影响，能探查的范围大大缩小。
当初兰凌给他的信息并不多，除了灵药血魄的画像，关于仙岛的信息寥寥无几，只知道一路往北行进。
仙岛之所以谓之仙岛，是因为其十分独特，是凭空存在于海面上的，那古籍中也曾言，只需见到仙岛，立刻就能认出来。
然而他们一路走来，除了无边无际的大海，根本什么也没看见过，更别提什么仙岛了。
楚宥一开始还抱有希望，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仍然寻不到仙岛半点踪迹，他也越来越失望。
倒是皓皓对此不太在意，还反过来安慰爹爹，说他对修炼没什么兴趣，就算寻不到血魄无法修炼也没事。
楚宥知道他这么说只是安慰自己。
若无法修炼，哪怕用尽灵药滋补，皓皓的寿元也至多百年。百年后，他们将面临分别。
这对谁来说都无比残忍。
宴凛也无法接受这种事，心情一日比一日焦灼，几乎整天都在凝神以神识探查海面，盼望能寻到仙岛的踪迹。
偏偏日复一日，海面上空空荡荡，始终没有半点仙岛存在的迹象。
眼看时间已经过去数月，他们依然一无所获，此时再不情愿，也得面临一个选择，那就是是否要打道回府。
再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也许依然一无所获。
又或者，那所谓的仙岛压根不存在。
若是如此，更没有继续在这浪费时间的必要。

第72章
船在海上漫无目的飘荡数月后，楚宥心情从不安慢慢变得平静，他登上楼梯往第二层走，想告诉宴凛算了，寻不到仙岛还是尽早回去的好，之后还可以想其他办法。
这一趟本也不确定仙岛真的存在，而且找到仙岛，上面也未必有血魄。
楚宥寻找灵药经历过太多的失望，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皓皓还小，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寻找，不必急于一时。
宴凛听着楚宥说的话，瞥见他泛红的眼圈，没多说什么，站起身将他紧紧拥住。
“没事的，别怕。”他手臂紧箍着楚宥，语气很轻又不容置喙：“等回到大陆，我会再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寻到血魄。”
楚宥“嗯”了声，将头埋在宴凛肩窝，身体软下来，放任自己享受从对方身上透来的安心感。
宴凛抬头眺望着远处海面。
大海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不知延伸向了何处，越往深处走，头顶的雷云越是密集，黑沉沉地，连海水都映得发黑。
古籍记载，道仙岛在雷云往里数百公里范围，眼下他们已经前行上千公里，仍寻不见仙岛踪迹。
兰凌特意提醒宴凛，让他切记不要深入雷云，雷云深处极其危险，合体境大能都未必能闯过去。
他们的确不能再往前走了。
两人依偎着说了会话，忽见周围灵气翻涌滚动起来，化为浓雾往船边聚集，转瞬将船只包裹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立刻往下边走。
辛与、皓皓一直在底层和小乖玩耍。
走到下层，才发现这里灵气更浓郁。小乖闭着眼，身体悬浮在半空，无穷无尽的灵气将它包裹，之后被它源源不断吸进体内。
它就像个巨大的灵气聚集体，将四面八方的灵气统统吸纳进去。
辛与、皓皓站在旁边一脸惊慌失措，见到爹爹连忙跑向他。
“刚才小乖玩着玩着突然这样了，爹爹，小乖不会有事吧？”
“没事。”楚宥连忙安抚两个小孩：“小乖是要突破了。”
在船上这几个月，小乖大半时间都在下海觅食，且吃得越来越多。
它的变化也很明显，实力一直在增长，眼神也越来越聪慧，刚开始只能理解简单的短句，现在不仅能听懂话，还知道如何表达。
见到小乖出现的变化，楚宥便知道它离突破不远了。
只是没想到，小乖突破的动静会这么大，它身体一直在源源不断吸纳海上的灵气。
海上灵气比起大陆本就充裕得多，普通妖兽突破根本吸收不了这么多，害得楚宥几人一直担心它身体承载不了。
如此吸纳了三日灵气，宴凛表情也越来越严肃，守在小乖身边为它护法，也提防不可预料的危险。
至此他们也更加确定，小乖绝不是兔子，只是外形与兔子相似，它更不是普通妖兽，普通妖兽突破没可能这么惊天动地。
它身体能吸收这么多灵气，很可能是什么上古灵兽。
只是他们都没听说长成这样的上古灵兽，一时无法判断小乖到底是什么。
这日海上翻涌不休的灵气忽然恢复平静，小乖也停止了吸收，只是身体仍浮于半空，没有睁开双眼。
到下午时，一股强大的灵力以小乖为中心扩散开来，它筋骨和妖丹在不断的淬炼中变强，之后徐徐睁开了眼。
通过刚才其外放的灵力，宴凛判断小乖应该到了中阶，相当于修士的金丹期。
短短数月从初阶跃至中阶，可见小乖天赋之强。
小乖落到地面，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之后一跃而起跳进了皓皓怀里，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
皓皓这些天十分担心小乖，饭都没怎么吃，见它平安无事总算放心了，搂着小乖亲昵摸摸它软软的脑袋和背部。
楚宥见状也放心了，两个孩子跟小乖感情很深，尤其是皓皓，要是小乖出什么意外，他肯定很伤心。
小乖顺利突破，大家都非常开心，宴凛更表示要给大家做顿全海鲜宴以示庆祝。
楚宥、两个小孩，包括小乖都很期待，小乖更自告奋勇要下海弄海鲜上来。
辛与、皓皓跟着小乖一起往外走，楚宥和宴凛没去凑热闹，而是往船舱里面走，准备先把做饭用的工具收拾好。
两人边收拾工具边聊天，因为小乖的事，这些天一直萦绕的阴霾被稍稍驱散。
楚宥还有心情开玩笑了，“还好当时吃的是另一只兔子，没吃小乖，不然也没现在了。”
宴凛也笑道：“没见小乖一直很怕你，估计是对当时的事还有阴影。你说它该不会记我们的仇吧？”
“不至于吧。”楚宥琢磨道：“当时若没有我们，它未必能活下来。”
尼兰山脉妖兽众多，小乖当时只是个没什么能力的小兔子，随便什么妖兽都能杀死它。
“不过等有机会，还是跟它道个歉，把之前的事揭过去吧。”楚宥想想又道。
宴凛心高气傲，对楚宥和两个孩子可以低头，却不愿意跟小乖道歉。
“你去道歉就行了吧，我也没做什么。”
“什么叫你没做什么，你抓那两只兔子回来，为的不是吃吗，你不抓它们，我也不会动手。算起来你的过错比我还大。”
宴凛还想辩解什么，船却在此时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下，随着海浪剧烈颠簸浮动起来。
与此同时，外边也传来辛与、皓皓惊恐害怕的求救声。
楚宥和宴凛脸色同时一变，楚宥迅速往外奔去，宴凛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船头位置用来装螃蟹花蛤的木筐倒在地上，高空中，皓皓和小乖抱在一起，被一根粗壮强劲的触手紧紧捆住，正往远处拖拽而去。
辛与边求救边抛出个飞行法器，想先赶去救皓皓，刚走到一半被宴凛拦住，连人带飞行法器一起拍回了船上。
“回船上待着，我去。”
宴凛说完人已经走出很远，本命剑祭出的同时，坚硬粗壮的触手也被剑刃砍中。
那触手粗如水桶，表面坚硬滑腻，还布有两排白色的肉质吸盘，宴凛那一剑并未斩断触手，但海下的妖兽明显吃痛，本能松了下触手。
触手稍有松懈，得以喘息的小乖立刻一口咬上去，随后被触手狠狠拍了下。
它和皓皓被拍飞出去，宴凛立刻飞身去接住皓皓，再想去抓小乖时，它已经被另一只触手捆住拖走了。
触手的目标明显只是小乖，抓住它后毫不恋战地转身就跑。
皓皓被宴凛抱在怀里，看着越来越远的小乖，急得快哭出来了：“宴叔叔，小乖被抓走了，怎、怎么办啊？”
这还是小孩第一次喊自己宴叔叔，宴凛来不及多想，将皓皓交给紧随而至的楚宥，留下句“在船上等我”便直奔触手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楚宥望着宴凛转瞬消失的身影，有些担心，但辛与、皓皓还在这，他心慌意乱，也只能先返回船上，等待对方带着小乖归来。
*
触手拖着小乖在海里行进速度极快，将海水搅得翻涌不休。
宴凛一路穷追不休，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闯入一片白雾之中，前方触手和小乖的身影完全消失无踪。
他视力受阻，神识也只能小范围延伸，便从海里走了出来，站在半空观察周围情况。
这一观察，顿时发现了件不可思议的事。
只见前方不远处赫然有座浮于海面的岛屿，岛屿面积不算大，约有数百平方，上边绿树成荫、植被茂密，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正是他们先前怎么也寻不见的海上仙岛。
宴凛见状喜出望外，连忙奔着仙岛而去，边沿途继续搜寻小乖的踪迹。
只是小乖和那触手像是凭空消失了，一点踪迹也探查不到。
宴凛登上岛屿，发现身处其中神识能延展的范围更小，只局限于身边几米距离，再远就探不出去了。
他直觉那触手和突然出现的岛屿有关，也许就藏在岛屿某个地方，于是加快了探查的速度。
他们之前也到过这片海域，那时海上还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宴凛凌空而立，边将神识延展出去，搜寻一阵后，发现岛上虽绿意盎然，却没有半个活物，幽寂凄冷，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他一路没寻到小乖的踪迹，却在处低洼的山谷发现了血魄。
血魄通体呈红色，在一片绿叶之中格外显眼，宴凛飞身而下，仔细打量眼前的灵植。
泛红的叶子呈锯齿状，茎部长满细长的尖刺，闻起来有淡淡的药香，一切都和古籍中描述的相同。
宴凛祭出本命剑，猛然插入灵植旁的地面，想将里边的泥土震松，好方便取出血魄。
血魄长于灵植最深的根部，在泥土震松后，被宴凛操纵本命剑挖了出来。
为方便一次性将其挖出，他剑尖刺得很深，血魄落进宴凛掌心的同时，整个岛屿不知为何猛然震动起来。
脚下地动山摇，旁边树枝摇摆，海水也被搅得翻滚不休，一道道海浪往前推去。
宴凛将鲜红约莫拳头大小的血魄收入储物袋，身体凌空若有所思盯着眼前的岛屿。
他心中忽然有了个猜测。
为验证这个猜测，宴凛再次操纵本命剑，裹挟强大的灵力，破空往下狠狠刺去。
“轰——”
灵力以刺入地为中心，宛若飓风往周遭刮开，树木尽被折断，四周一片狼藉。
随之而来的，是整座岛屿更为猛烈的摇晃震动，地面甚至都开出一道道裂痕。
宴凛目光微凛，顷刻间了然，脚下这所谓的岛屿根本是个活物。

第73章
“岛屿”猛烈震动后，从四面八方伸出数条粗壮的触手，将宴凛包围其中，向他齐齐发动攻击。
触手速度快、力量强，肉质吸盘带有极强的黏性，它们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宴凛罩在里面并狠狠下压。
触手目的很明确，想将宴凛绞杀在网下。
宴凛却没打算坐以待毙，掐诀后脚下浮现出金色的法阵，本命剑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在法阵的加持下，直直刺向那数根触手。
触手高高挥起，与本命剑猛地撞在一起，背部被撕开长长的口子，蓝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触手因此被激怒，“岛屿”震动得更加厉害，上边山石、泥土纷纷开裂垮塌，树木更被连根拔起，大半边岛身完全浸在水中。
宴凛着急找到小乖，攻势愈发凶狠，一连斩断了三条触手。
之后他更抓住一条触手，将其用力掀飞。
触手连带着身体在半空翻了个面，而后狠狠砸倒在海里，掀起数米高的巨浪。
“岛屿”之上的土木山石纷纷坠入海底，也是此时，宴凛才看清触手的真面目。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只体型庞大的章鱼，章鱼愤怒交加，挥舞着仅剩的触手，气势汹汹想要杀了宴凛。
而在章鱼身上，还趴着个体型更大的裂地龟。裂地龟尖利的爪子刺入章鱼头部，阖着眼，仍处于休眠状态。
这只章鱼不过是受裂地龟的奴役，它做的一切都是裂地龟在主导，包括伸长触手为休眠的裂地龟寻找食物。
宴凛从裂地龟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对方应当是神阶妖兽，以致哪怕仍在休眠，也威慑着海中的妖兽，令它们不敢靠近。
趁对方正在休眠，宴凛准备速战速决。
他从裂地龟腹部探查到小乖气息，虽然微弱但的确还活着。
锋锐漆黑的长剑刺穿章鱼脑袋，并势不可挡地一路向前，想要穿透裂地龟的腹部。
一切都很顺利，但在剑尖刺到裂地龟腹部时，紧阖双眼的裂地龟突然睁开了眼。
长剑被汹涌磅礴的灵力击飞，裂地龟震开背上多年累积的泥土杂物，抛掉已被杀死的章鱼，眼眸冰冷看向宴凛。
宴凛长身玉立，目光与其相对，桀骜冷厉，毫无半分怯弱退缩。
想杀这裂地龟的确得费些功夫，但也不是杀不了。
裂地龟显然也知道宴凛十分难缠，并未急着动手，而是口吐人言问：“你是何人？速速离开，我可以不追究。”
他很多年没开口说过话，声音嘶哑难听，像喉咙含了无数沙子。
宴凛觉得能不动手也是好事：“交出你刚吃下的妖兽，我便立刻离开。”
裂地龟愣了下，这才明白眼前的修士是为那妖兽而来。
“不可能。”裂地龟不由分说拒绝：“难得碰到此等上古灵兽，若将其炼化能精进千年修为，我是不会给你的。”
宴凛意识到他知道些什么，疑惑道：“上古灵兽？”
“你不知道？那何必与我抢这妖兽。你若愿意，我可以给你数之不尽的法器灵药，对你来说远比这一只妖兽有用。”
宴凛装作有些心动的样子，不解问：“它是什么上古灵兽？”
裂地龟见他有被说服的迹象，态度也好很多：“听说过犼吗？”
犼，传闻中的上古神兽，与龙、凤凰等齐名，它们生来受天道宠爱，修炼事半功倍，往往都能踏上飞升之路。
青焱大陆很久之前也是有神兽的，只是神兽很难诞下子嗣，一旦飞升便再无迹可寻。
宴凛目露惊愕，他猜到小乖是上古灵兽，却没想到会是犼，更没料到与龙、凤凰等齐名的犼，长相竟这么……可爱？
裂地龟观察着宴凛，进一步劝说道：“犼虽是上古神兽，但对修士来说用处不大，你将它让给我，当我欠你个人情，日后若有要我相助之处，尽管传讯来，如何？”
这是项很容易做的选择，任谁也知道裂地龟提的建议更好。
犼虽是上古神兽，但小乖不过中阶，为一头中阶妖兽和裂地龟斗个你死我活，显然没有必要。
“你的建议很好。”
裂地龟以为说服了宴凛，流露出满意神色。
哪料宴凛话锋紧接着一转，杀气沉沉道：“但我不准备采纳。”
他话音还没落下，已朝裂地龟发起攻势，长剑携裹着汹涌可怕的力量当空斩下。
裂地龟见被他戏耍，满身怒气，猛地朝宴凛狠狠撞去，理都没理劈落的长剑。
长剑在将要撞在龟壳上时转了个方向，往裂地龟身下攻去。
他们实力相当，转瞬之间已交手数百招，海水猛烈翻腾，一道道巨浪拍向远处。
宴凛肩背被风刃撕开长长的伤口，血肉里还有残余的灵力，使得伤口无法立刻愈合，裂地龟也没讨到好处，背甲出现数道裂缝，前腿被火焰灼伤，战力大打折扣。
半空之上，宴凛和裂地龟状态胶着，裹挟着火焰的灵力和裹挟水源的灵力猛烈相撞，一时难分高下。
“再这么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你真不考虑下我的提议……”
裂地龟还想劝宴凛，话说到一半忽地顿住，神情变得焦灼不安。
因为这片刻的分神，火灵力长驱直下，吞没水灵力的同时，将裂地龟狠狠撞飞出去。
裂地龟身受重伤，咳出口血，已无意再跟宴凛缠斗下去。
他此时有了更为紧迫的事。
他没料到被吞入腹中的犼竟还没死，而是在关键时刻醒了过来，并在它体内横冲直撞，意图往丹田之中冲去。
丹田乃妖丹所在之地，更为脆弱，一旦遭到破坏，他数千年修为将被毁去大半。
裂地龟放弃与宴凛缠斗，开始专心对付体内的犼，想尽办法先将其绞杀。
宴凛也意识到小乖在做什么，哪会让裂地龟如愿，立刻扑上去加强攻势，给小乖争取时间。
在宴凛和小乖的联手攻击下，裂地龟越来越呈劣势，不仅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体内也被小乖搅得乱成一团。
他有心想挽救什么，却也无力抵抗，只能眼看身体重重跌落水底，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宴凛居高临下看着裂地龟，没再追上去，而是耐心地等着什么。
不知过去多久，一团炙热凛冽的火光从海底飞速冲出，像是控制不住力量，一路往前而去。
宴凛见势不对，挥手将那道火光逼停。
小乖身上裹满了烈焰，停下来后直愣愣看着宴凛，身上妖气肆意冲撞，表情也明显不对劲。
宴凛观察着他，暗道糟糕，知道他是将裂地龟的妖丹直接吞了。
中阶妖兽越级吞食高阶妖兽的妖丹，根本压不下妖丹的力量，只会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看小乖眼下的状况，显然离爆体而亡不远了。
这还多亏他是上古神兽，天生体质非凡，换成普通的中阶妖兽，早在吞食妖丹的瞬间就没命了。
宴凛不敢耽搁，迅速上前运起灵力助小乖压制妖丹力量。
小乖知道宴凛是来帮他的，也表现得十分配合，在其帮助下运气调息，压制妖丹过于强势凶悍的力量。
他们身体悬于半空，被熊熊烈焰包裹，只能隐隐窥见个轮廓。
这一运气便不知外间岁月，等到妖丹力量被压下去，宴凛再睁开眼时，才发觉过去了很长时间。
只是具体过去多久，他也并不知晓。
怕楚宥担心自己，宴凛接住昏睡过去的小乖，准备立刻返回。
他边往回走边想，也不知道辛与、皓皓会不会为自己担心。
但他如约带回小乖，两个小孩对自己总该有点改变吧。
他不奢望太多，只要辛与、皓皓肯叫自己一声“宴叔叔”也就知足了。
*
夜幕降临，船只被浓浓的暗色笼罩。
楚宥躺在床上睡不着，也无法静心修炼，起身去看了下辛与、皓皓，便走出了船舱。
他站在船边往远处眺望，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大海，除此外什么也没有。
距宴凛离开已经过去十四天了。
这十四天楚宥每日都在寻找、等待，可他既找不到宴凛，也等不回他。
他越来越焦急担心，怕宴凛是出什么事了。他知道要不是没办法回来，对方不会丢下他和两个孩子。
楚宥也是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宴凛对自己的重要性。他们早已绑在一起，从他穿书来这个世界的那刻开始。
宴凛对他来说从来都是不同的，是与他羁绊最深的人，是能让他安心的人，也是缠在一起永远分不开的人。
他未曾想过会失去宴凛，在这种可能也许会出现时，才惊觉自己远比想象的更□□凛。
对方的一言一行都深深刻在他心底，烙下了永恒的印记。
楚宥心急如焚，在两个孩子面前却还要强装镇定。
他不能乱，一旦他乱了，辛与、皓皓会更惊慌不安。
他能看出来，两个孩子也很担心着急，连笑脸都没怎么露过了。
楚宥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发现是辛与和皓皓正往这边走过来。
两人对上楚宥视线，神情低落喊了声“爹爹”。
楚宥收起脸上的担忧不安，笑了笑，问他们：“这么晚，你们怎么还不睡？”
皓皓看着爹爹眼下的青色，道：“爹爹不是也没睡吗？”
“爹爹只是出来透口气，正准备回去睡了。”楚宥问：“你们是不是睡不着啊？爹爹陪你们、给你们讲睡前故事怎么样？”
辛与和皓皓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海面，担忧之色掩都掩不住。
楚宥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轻叹口气，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别担心。宴叔叔那么厉害，肯定会把小乖平安带回来的。”
他觉得比起宴凛，两个小孩应该更关心小乖的安危。
哪知道皓皓却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看楚宥，认真道：“我和哥哥担心小乖，也担心宴叔叔。他们都不可以有事。”
楚宥闻言微讶：“你们肯原谅宴叔叔了？”
皓皓点点头，有点不太好意思道：“其实我和哥哥早就不生气了，宴叔叔对我们好，我们都知道，也是喜欢他的，只是习惯了改不过来，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辛与点点头，对皓皓说的话表示了认同。
楚宥听见“喜欢”二字，觉得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心想宴凛要是在这，听到这些一定特别高兴。

第74章
黎明将至，晨光熹微，天际还笼罩着一层暗色，雷云翻涌，使得亮色更加暗沉。
不知不觉地，楚宥和两个孩子站在船边说了大半宿的话，越聊意识越清醒，完全没了困意。
辛与、皓皓和楚宥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是关于宴凛的。
他们都很担心害怕，怕宴叔叔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又懊恼不该和宴叔叔赌气，明知道对方是待他们好的，为什么偏要和他作对。
楚宥安抚着两个小孩，说没事的，宴叔叔不会怪他们。
熬了大半宿，楚宥和辛与还行，皓皓却已经撑不住了，脑袋一点一点地，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楚宥压下心头不安，无视两个小孩想在这继续等宴凛和小乖的想法，拉着他们往房间走。
辛与、皓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该睡的觉还是得睡，像这么熬夜太伤身体了。
两个小孩见状也没再说什么，跟在爹爹旁边转身往里走。
皓皓还转头担忧看了眼远处，哪知这一看，竟瞥见远处海面一道迅速由远及近的熟悉身影。
“是宴叔叔！”皓皓兴奋得跳了起来：“爹爹，宴叔叔回来了。”
楚宥和辛与立刻转头去看，惊喜发现那的确是宴凛的身影。
他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出现在三人身后，脸色透着点苍白，目光柔和，带着笑凝视着他们。
“我回来了。”他眼神最后落在楚宥脸上，笑意更深。
楚宥心头紧绷的弦一下松懈，他深深望着宴凛，强烈的思念和庆幸涌上心头，鼻间忽地有点微微泛酸，几乎没有迟疑地向他扑了过去。
宴凛笑着拥住楚宥，看出他脸上的担心和疲惫，伸手安抚般地拍拍他后背。
他轻拍着怀中人，边将手上的小乖往前递出，对辛与、皓皓说道：“我把小乖给你们带回来了。”
两个小孩看看小乖，又看看宴凛，眼底忽然笼上浓浓的水雾，像是要哭出来了。
宴凛一下慌了：“我都把小乖带回来了，你们还哭什么？是担心小乖？放心吧，他没事，只是吞食了过于强大的妖丹，需要时间消解炼化，等炼化完就会醒过来的。”
他话说完，发现两个小孩非但没止住眼泪，反而哭得更凶了。
“这……什么情况？你们别哭啊。”宴凛更慌了，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宥明白辛与、皓皓在想什么，他看了眼哭得满脸是泪的两人，对宴凛道：“辛与、皓皓是担心你。”
宴凛一脸愕然兼受宠若惊，还没从楚宥那句“是担心你”回过神来。
楚宥对两个小孩招招手，示意他们也过来。
宴凛正匪夷所思着，就发觉腿被两个小孩抱住了。
小孩子的身体又柔又软，贴着肌肤时暖暖的，宴凛觉得和他们相贴的地方像有火焰燃起，烧得整个身体亢奋温暖，更说不出的激动欣喜。
他蹲下来将辛与、皓皓抱进怀里，缓解了会情绪，又抬手给他们擦眼泪。
“爹爹说的是真的吗？”他牵着两个小孩的手，问他们：“你们也担心我？”
辛与、皓皓和宴凛唱反调挺长时间了，一时还适应不来，被他一问有点难为情，不知怎么张嘴。
宴凛从两人的表情得出答案，心头欢喜，故意逗他们道：“不说话？那看来是假的。唉，我还空欢喜一场，以为你们真担心过我。不过想想也是，你们那么讨厌我，怎么会为我担心，怕是我出什么事再也回不来，你们反而更高兴吧。”
两个小孩听着他的话，表情着急，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就立刻急于反驳道。
“不是的，我们也很担心你。”
“你如果出什么事，我们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宴叔叔，我们不生你的气了。你以后也不可以再离开我们这么久，我们真的很害怕。”
“……”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边说边哭，把这些天心中的担忧害怕都发泄了出来。
宴凛搂着两个孩子，被他们哭得心都软了，肩膀处衣服更湿了一大片。
“好了好了，没事了。”他连忙轻言细语哄两个哭成泪人的小崽崽：“宴叔叔答应你们，以后一定好好的，不让你们担心。”
他连哄带劝，好一会才勉强让辛与、皓皓止住泪水。只是他们先前哭得太伤心，情绪一时还没缓过来，仍在轻轻抽噎着。
楚宥站在旁边看着这幕，很高兴辛与、皓皓能真正接纳宴凛，也是这时才发现对方肩背上极其骇人的伤势。
“你受伤了？”楚宥担忧问，边近距离去观察伤势。
他这一提醒，辛与、皓皓也反应了过来，连忙绕到宴凛身后来查看。
那是道横贯肩背极其狰狞的伤，皮肉裂开，里边能看到涌动的灵力，这也是造成伤口无法复原的主要原因。
宴凛臻至化神境，能将他伤成这样，可见对方实力之强。
“没事，将撕裂伤口的灵力化去，很快就能恢复。”
宴凛不以为然说道，又将血魄和裂地龟的事简单说了下。
当听说血魄已经找到，楚宥和两个小孩神情一喜，又听说裂地龟乃高阶妖兽，宴凛与其展开了一场恶斗，小乖更吞噬了裂地龟妖丹时，三人神情又变得紧张起来。
当时战局之激烈可想而知，稍有不慎，宴凛和小乖都可能回不来了。
皓皓抱着仍处于昏迷之中的小乖，心中仍有很多困惑。
楚宥自然也是，裂地龟明显是冲着小乖来的，加上小乖吞噬高阶妖兽却还活着，证明其身份定然不简单。
但现在比这更重要的，是要先处理宴凛身上的伤。
他从储物袋取出师尊之前赠予的上品灵药，催促道：“这些之后再慢慢说，当务之急是先处理下你的伤口。”
宴凛并不在意这点伤口，但见楚宥和两个孩子这么担心他，还是顺着他们的意愿去了。
这点伤他调息两日即可恢复，要不是急着回来，也不会忘了这件事，被他们给撞见。
宴凛想着有点懊恼，可见楚宥三人这么关心自己，心里又暖暖的。
本来还没什么，此时却禁不住想仗着受伤多为自己谋点福利。
他跟着楚宥回了房间，趴到床上任其给自己处理伤口。
楚宥指尖裹着灵力，将伤口周围的衣物扯开了些，用指腹涂抹上灵药，小心翼翼点在伤口上面。
宴凛受伤时都没皱一下眉头，这会被楚宥的手一碰，却皱着眉倒吸了口凉气，脸上也露出痛苦的神色。
楚宥吓了一跳，以为真弄疼他了，连忙将动作放得更轻。
辛与、皓皓在旁边紧张看着，觉得宴叔叔现在一定很痛。他们平时磕一下就痛的不行，何况是这么狰狞可怕的伤口。
为缓解宴叔叔的痛苦，皓皓俯身往他伤口上轻轻吹气，又软声软气道：“没事，宴叔叔，我给你吹一吹就不痛了。之前我不小心受伤，爹爹给我吹吹都会好。”
宴凛清楚感觉到伤口处荡过温热的气息，像羽毛尖撩过皮肤，带来一阵酥麻痒意的同时，又仿佛真有无比神奇的作用，将伤口顷刻疗愈。
“宴叔叔，有没有好一点？”
宴凛身心满足，从未有过的愉悦，哪还有什么痛意，笑道：“嗯，感觉好多了，伤口也一点都不痛了，谢谢皓皓。”
皓皓低头笑了笑，有点不太好意思。
辛与见状也如法炮制，低头给宴凛吹吹伤口。
宴凛又道：“也谢谢辛与，现在真的一点也不痛了。”
辛与咧嘴笑起来：“不客气，宴叔叔能快点好起来就行了。”
楚宥这会哪还不明白，宴凛根本不是真痛，而是借着受伤在使苦肉计，没见成功引来两个孩子的关心后，他笑得多开心。
他看在眼底也没出言拆穿，只认真给宴凛涂药，顺道问他有关小乖的事。
当听说小乖是上古灵兽犼时，楚宥和两个小孩都止不住惊愕。
宴凛道：“没想到吧，我当时听说也吓一跳，谁能想到上古灵兽会长成这样，之前还差点被我们……但也幸亏小乖是上古灵兽，否则他吞噬高阶妖兽内丹，早就撑不到现在。”
楚宥和两个小孩看小乖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复杂。
灵药效用很强，涂抹上伤口后，里边涌动的灵力便被压制住，宴凛坐起身盘膝调息，将裂地龟残余的灵力一点点化解。
待到灵力完全被化解时，那狰狞可怖的伤口也迅速愈合起来，看不见半点受过伤的痕迹。
楚宥想起宴凛幼时的种种悲惨遭遇，暗叹这若不是修仙世界，伤口能完全愈合，他身上恐怕遍布伤痕，连半点好肉都看不见了。
之前对宴凛的遭遇还能以旁观者的心态去对待，现在却很难淡然处之，对方受的一点伤都能牵动楚宥的思绪。
让他的心随之作痛，不愿再看到对方受一丁点伤。
宴凛穿好衣袍回过头，就对上楚宥心疼伤感的表情。
他愣了下，好笑道：“怎么这幅表情？刚才不是都看见了，我没骗你，伤的确都好了。”
楚宥“嗯”了声，伤感的情绪还萦绕在心头。
他侧头看了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忽然定定凝视着宴凛，黑白分明的眼底涌动着躁动。
宴凛在他眼底窥探到浓浓的情愫和暗示，顿时明白了什么。
正要开口说话，坐在床边肤白胜雪的大美人突然主动倾身上前，吻住了他颈侧。
他整张脸埋在宴凛颈窝，略有些急促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项。
这是楚宥第一次主动求.欢，宴凛垂眸注视着眼前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一下给砸懵了。

第75章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宴凛哪能把持得住，呼吸顷刻间都乱了。
他指尖抚摸楚宥白皙柔软的后颈，将其压得更近。在楚宥停止亲吻后，轻轻托起他下颌，去吻近前软软的唇。
两人呼吸交缠，都渴望与对方亲近，动作也无端变得迫切。
一吻停歇后，楚宥身体发软，半倚半靠在宴凛怀里，任他拆下头上的发冠。
被束起的黑色长发挣脱束缚后立刻倾泻下来，落满楚宥肩背，还有好几缕落在宴凛身上，与他披散下来的黑发缠绕在一起。
这令两人看起来更加亲密无间。
宴凛执起楚宥骨节分明的手，轻啄他指节，含着笑意低声问：“今日怎么这么主动？”
楚宥微抬起头，漆黑发亮的眼眸注视着宴凛，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将手从对方微敞的衣襟边探了进去。
宴凛心底的火一下全燃了起来，也没有再多追问的心思，只想与眼前人进行一番更亲密的交流。
此刻没什么事是比这更重要的。
谁也没注意凌乱的衣袍是何时从身上离开的，克制和理性也同时被抛之脑后，两人完全沉浸于这场欢好之中，忍不住想要去索取更多。
只是在进行到最后一步时，宴凛忽地想起什么，动作戛然而止。
他垂眸看着楚宥的眼神带着几分复杂难言。
楚宥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脚趾微微蜷紧，正是意乱情迷，最为渴求的时候，哪经得起他这么磨蹭，哑声问：“怎么了？”
宴凛问出了心头的担忧：“玄冰草的药效……还在吗？”
上一次他没控制住情绪导致一发不可收拾，之后一直很担心，怕楚宥身体会出问题，比如怀孕什么的。
他了解楚宥对怀孕的恐惧和抗拒，没想过让他再受一次伤，也不想他再体验那种痛苦。
以防万一，他得问清楚，也方便做相应的准备。
楚宥闻言忽地笑了下。
他问：“你希望药效在还是不在？”
宴凛对小孩兴趣并不大，但若是他和楚宥的，有多少他都喜欢。
当然这点喜欢不能和楚宥的健康相提并论。
“我只希望你平安快乐，其他都不重要。”宴凛郑重其事道。
这个答案很让人满意，楚宥不可否认，他心跳速度一瞬间忽然加快了很多。
“那就听我的，我心里有数。”
他勾着宴凛脖子，将人往下一拽，轻启薄唇道：“现在你什么都别想，专心点，不许再分心了。”
上一次事发突然，楚宥什么也来不及准备，做过之后一直很担心。
以防万一，那次过后他就开始调配避孕药。
不管玄冰草是一次性的还是永久有效，他都得做好万全准备，将一切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这次他主动来找宴凛，自然也提前服过药。
当然宴凛能在关键时刻刹住车，关心问他这个问题，楚宥还是很感动的。
听了楚宥的话，宴凛彻底没了后顾之忧，瞬间往前长驱直入。
这一夜短暂又漫长，楚宥觉得自己像死过几次，那种极致的快乐让他清醒过来时还有点发懵。
他和宴凛做那么多次，有只是例行公事的，有心怀顾虑的，唯独这一次他抛开了全部的束缚和不安，毫无负担地放纵自己沉溺了进去。
这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比之前更快乐、更难忘也更销.魂。
他睁开眼就对上了宴凛含着笑意的视线，两人以极为亲密的姿势搂在一起，肌肤贴着肌肤，哪怕轻轻动一下，也能勾起阵阵电流。
楚宥嗓子有点干，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试着转移注意力，将搭在宴凛腰间的腿悄无声息挪开。
太要命了，他这个姿势已经能感觉到，宴凛某个地方有了动静。
腿成功挪到一旁，过程中却不小心碰到了某物，楚宥心惊胆战，还没松口气，又被宴凛忽然翻身压住了。
他试图推开宴凛，随便找理由道：“你别压着我，很重。”
“不可能，我收着力，又没全压你身上。”宴凛道：“昨晚还热情得很，怎么？吃饱就不认账了？”
楚宥眼观鼻鼻观心，小声道：“没有不认账。”
“那你看着我。”
楚宥抬起头看宴凛，没一会又扛不住对方炙热滚烫的视线，不自觉往旁边瞟。
宴凛忍俊不禁，捧着楚宥脸吧唧亲了几口。
楚宥被亲得一阵无奈：“快起床了。”
“不起，我要赖床。”
“那你赖着，我得起来了。”
外面天色已然大亮，辛与、皓皓肯定都起了，楚宥实在不好意思当两个孩子的面赖床。
宴凛紧紧搂着他，却不肯放人：“不行，你得陪我。”
两人就要不要赖床拉扯了好一会，直到听见外边辛与和皓皓的声音，宴凛才不情不愿地放人。
楚宥起来后，宴凛对赖床顿时失去了兴趣，也紧跟着起床梳洗。
两人迅速收拾好走出房间，见辛与和皓皓正在外面放风筝。
船行驶速度快，加之海上本就有风，风筝很容易被放飞起来。
风筝是宴凛特意给两个孩子做的，用的材料皆是不凡，哪怕再大的风也不会刮飞。放风筝的线也很长，此时风筝已经飞到很高很高的上空，仰起头只能看到个小小的影子。
两个小孩玩得正起劲，见到爹爹和宴叔叔，喊了一声就继续玩了。
楚宥见状也没打扰，给两个孩子投喂过早饭后，又和宴凛回了房间。
成功取得血魄后，他们此行目的也算达到，当即开始返程。
给皓皓用以药浴的十几种灵药楚宥一直收在储物袋里，之后药浴也可以排上日程了。
按古方上的记载，药浴七七四十九天，皓皓便能顺利踏上修途。
楚宥不确定这真的有效，但古方得来不易，成功几率是非常大的。
他之后每晚都定时安排药浴，皓皓早习惯了各种各样的药浴，表现得特别乖巧懂事，哪怕过程中因为药力作用饱受痛楚，也一直忍耐坚持，没提过一句放弃。
楚宥三人药浴时一直陪着皓皓，给他加油打气。
宴凛还给他讲故事听，楚宥和两个孩子都惊讶他到底有多少故事书，到现在也没听他讲过重复的故事。
一个多月后，船驶出雷云范围，皓皓的药浴也到了关键性的最后一晚。
这段时间通过药浴，他身体有了很明显的变化，阻塞的灵脉变得畅通很多，体质也不像之前那么差了。
傍晚，刺眼的阳光沉入云中，晚霞映得云层绚烂之极，像炫目的火焰。
房间里，当暗色笼罩下来时，照明法器自动亮了起来，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内室以一面屏风相隔，屏风那边是床榻，这边是桌案。
这些天桌案皆被挪至一旁，被大大的木桶所取代。木桶里放着矮凳，可以坐在上边靠着桶壁。
楚宥站在木桶旁，往里边氤氲着热气的水里不断加入各类灵药，灵药入水后，本来干净的清水变得有些浑浊，空气中更散发着浓浓的药香味。
皓皓褪去衣衫，被楚宥抱进木桶里。
他在旁边矮凳上坐下，将整个身体都沉入水中，只留脑袋在上边，表情看着有点紧张。
楚宥揉揉他脑袋安慰了几句，宴凛又接着上前给他讲故事。
皓皓很快被故事吸引，忘了自己当下的处境。
只是随着时间过去，药力越来越强，渗透进去冲击灵脉所带来的痛楚也愈发强烈。
皓皓紧抓着身下的矮凳，咬着唇，小脸煞白，额头更有汗珠往下滚落。
宴凛见状将话本收起，掌心运起灵力击向皓皓，帮助疏通灵脉的同时，也尽可能为他减轻痛苦。
“皓皓，静心凝神、气沉丹田。”不知过去多久，宴凛忽然开口。
皓皓盘膝坐在矮凳上，额头汗珠越来越多，却依然如宴凛说的照做了。
“很好。”宴凛夸了句，紧接着又道：“现在运气自丹田伊始，循督脉而上，顺任脉而下……”
皓皓闭着眼，表情还带着几分痛苦，但能看出一切进展得很顺利。
楚宥紧张看着这幕，知道药浴已经进行到关键阶段，只要皓皓能成功引气入体并顺利运行一个小周天，这事就算成了。
辛与显然也知道这点，紧张得拉住了楚宥的手，恨不得亲自上去帮皓皓渡过难关。
这过程并不慢，可因为心理作用，楚宥觉得像过了几个时辰那么久。
终于，皓皓在宴凛的引领下，成功运行完一个小周天，并顺利完成引气入体，只是他体内的灵气眼下还几近于无。
即使如此，这也是件非常值得大肆庆祝的喜事。
因为这意味着皓皓从此刻起正式踏入了修行一途，不必再受百年寿元的限制。
皓皓睁开双眼，小脸依然煞白，表情却无比欢喜，对站在身边的人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爹爹，宴叔叔，哥哥，我成功了！”他眼眸发亮道。
楚宥三人也很高兴，连道恭喜。
房间里萦绕着喜悦的气氛，为庆祝这桩喜事，宴凛和楚宥都表示明天会拿出自己最好的手艺，给两个孩子准备顿大餐。
听说楚宥也要做饭，宴凛三人愣了下，表情有点怪，但是没让他察觉出来，很快掩饰了过去。
次日晌午，宴凛做了顿海鲜宴，楚宥则动手做了烤鱼。
辛与和皓皓被美味的海鲜诱惑，吃得停不下来。
楚宥没怎么吃海鲜，一心盯着自己的烤鱼，见烤鱼备受冷落，忍不住开口提醒，让他们也尝尝烤鱼。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为了不让爹爹失望，开始全力对烤鱼发起进攻，边吃边夸，演技精湛，硬是没让楚宥看出什么破绽。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四人都很开心。
楚宥见自己做的烤鱼那么受欢迎，三人都争抢着吃，表示明天也可以继续做烤鱼，让他们吃个够。
宴凛和两个小孩听见这话表情有点不太对劲，彼此挤眉弄眼地，都希望对方能开口让楚宥打消这可怕的念头。
又由于谁都不想让楚宥不开心，这事暂且作罢。
楚宥兴致勃勃，准备第二日接着烤鱼。
连着吃了三天的烤鱼，宴凛和两个小孩面如菜色，看见鱼已经开始生理性反胃，纷纷表示吃够了想换换口味。
楚宥还意犹未尽，见状只能暂时歇了继续烤鱼的心思。
就这样，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数月后，船终于靠岸了。

第76章
在船上飘荡太长时间，突然踩在地上还有点不适应，辛与、皓皓走得歪歪扭扭，都不知该怎么保持平衡了。
不过这种体验倒是很新奇，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小乖仍处于昏睡状态，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楚宥抱着他，叫住在旁边摇摇晃晃走路的两个小孩，和宴凛登上飞行法器，准备先回清风派看看。
当然宴凛不会进入清风派，只将他们送到后便离开。
他走这么久，刹天宗想必也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分别在即，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楚宥和宴凛心情颇为复杂，辛与、皓皓更不会掩饰情绪，坐在他们对面，眼神写满了伤感、不舍。
一路无言，宽阔的空间被低迷气氛笼罩。
飞行法器以极快的速度往清风派而去，飞至一半时，宴凛和楚宥忽然察觉不对劲。
下方有猛烈荡开的暴虐灵气直冲而上，两人察觉到立刻往下看去，发现底下灵脉之上阵阵浓烟席卷而上，哪怕离得远，也能隐隐窥见惨烈的状况。
此处已是修仙界地域，怎会发生这种事？楚宥心中疑惑不安，连忙示意宴凛下去看看。
飞行法器径直往下，离得近了，楚宥发现这儿正是祁南派所在的瑶灵山脉。
祁南派曾经也是名门大派，立派祖师更飞升上界，只可惜后辈资质平庸，修为最高的云修长老也才金丹后期修为，致使仙门日渐没落。
抵达祁南派上空后，下边的一切也尽收眼底。
祁南派近半房屋被大火淹没，滚滚浓烟四起，会场上、宗门前到处躺满尸体，猩红血液流得到处都是，整个祁南派见不到几个活人，宛若人间地狱。
楚宥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总觉得在离开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辛与、皓皓坐在法器内，见爹爹和宴叔叔神情严肃，也好奇往外探头想看看出了什么事。
哪知还没等看清楚，眼睛就被一只手蒙了起来。
“别看。”宴凛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辛与、皓皓心中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宴凛将他们带了回去，知道楚宥不可能坐视不管，于是叮嘱两个孩子，让他们乖乖待在飞行法器里别乱走，他和楚宥去去就回。
两个小孩一脸疑惑，但知道下面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于是乖巧点头。
“嗯，我们不会乱跑的。”辛与道：“宴叔叔，你和爹爹要小心。”
皓皓看看爹爹，又看看宴叔叔，想的显然也和辛与一样。
楚宥和宴凛道了声好，离开飞行法器御剑而下。
此刻形势混乱，楚宥准备先找人问问怎么回事。
他目光在往外奔逃的几个弟子身上梭巡了下，选中离得最近身着黄衫的青年。
黄衫青年肩膀中了一剑，血染红周围衣料，他刚死里逃生，此时顾不上其他，只想赶紧离开这处，哪知逃着逃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两道人影。
他目光警惕打量着，见两人皆气度不凡，小心问：“你们是谁？”
楚宥道自己是清风派弟子，和同门正好经过此地，见下面有些不寻常特意来看看。
听说二人来自清风派，黄衫青年立刻打消了疑虑，焦急求救道：“两位道君救命，魔门猖獗，竟趁半夜突袭宗门。他们来势汹汹，我们拼尽全力也抵挡不住，若非云修长老牵制住为首的魔将，我们根本逃不出来。但那魔将十分厉害，云修长老也不是对手，求你们快去救救云修长老吧。”
魔门来袭？楚宥目光疑惑重重看向宴凛。
宴凛微蹙眉，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立刻传讯给叶雪从问他具体情况。
但直觉这里面一定另有蹊跷，不像表面这么简单。他虽离开了，叶雪从和荀玮还在，他们不可能放任魔门对修仙界发动攻击，尤其还这么明目张胆。
楚宥也觉得事情不简单，但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耽搁，便没多询问什么，只问：“云修长老在何处？”
黄衫青年指了个方向，还想提醒两人魔将真的很厉害，让他们小心行事，就发现那两道身影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他心知对方修为远在自己之上，深不可测，不由默默祈祷，盼望云修长老能够平安无事。
楚宥和宴凛直奔黄衫青年手指的后院，刚进去就听到激烈打斗声，暴虐冷冽的灵力往外荡开，正是他们最开始感应到的。
云修长老被人一掌拍出，身体撞破房门重重砸倒在地上。
他还想强撑着爬起来，刚起到一半，身体骤然脱力，捂着心口吐出一大口血来。
透过倒塌的房门，可以看见里面站着个身材强壮、肌肉虬结的男子，身着黑衣，手持两把重锤，皮肤苍白如纸。
他从房里往外走，似乎不适应强烈的光线，变得愈发焦躁暴怒。
楚宥这时才看清，男子不仅面色苍白，眼睛也是一片灰白，没有黑色的瞳仁，加上表情僵硬，给人的感觉十分诡异，好像……出现在眼前的根本不是活人。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下，正在这时，魁梧男子又一次发起了攻击。
他速度很快，眨眼已出现在云修长老身旁，高举起重锤准备用力砸下。
这一下若是砸中，云修长老当场就会毙命。
只可惜，宴凛的速度比他还快。他手往上随意一挥，将两把重锤击飞，连带着魁梧男子也倒飞出去。还没等有下一步动作，他就被宴凛释放出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
楚宥瞥了眼魁梧男子，先去将云修长老扶起来。
云修长老去过琅琊仙山，知道楚宥和魔尊的纠葛，也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他定定看着楚宥，视线又落到不远处的宴凛身上，那人分明正是魔尊。
“走开！”云修长老恼怒不已，猛地将楚宥推开。
他跌倒在地，又连着吐了好几口血，用带血的手怒指楚宥，带着宁死不屈的骨气道：“身为名门正派弟子，却和魔尊搅和在一起，楚宥，你太让人失望了！”
“还有魔尊，你们少在这假惺惺了，前脚派人来屠我祁南派，后脚到这演戏，当我是非都不分了吗？仙魔两界拟好互不进犯协定还没几年，你们便要打破协定，以为众仙门真这么好欺负？我告诉你，魔界若定要挑起大战，我等也绝不会退缩，定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显然笃定是魔尊指使人来屠的祁南派。
宴凛刚从海上回来，忽地被砸了这么大口锅过来，好气又好笑，他何时打破了协定，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你可有证据？本尊向来敢作敢当，做过的事绝不否认，可没做过的，谁也休想诬陷于我。”
他并不惧怕发起大战，先前掳走楚宥还亲自放过话，但自己亲自打破协定和被人陷害是两码事，后者宴凛绝不会背锅。
云修长老咬牙切齿：“你自己好好看看他们，不觉得奇怪吗？炼尸术乃闻杞阁绝学，闻杞阁早被你带人灭派，心法秘籍皆由你掌握，如今活尸再现，不是你操纵的还能有谁？何况没你允许，他们怎可能踏入修仙界地域，更在此处大肆作乱。”
并非人人都知道宴凛出海的事，他放任活尸屠虐诸仙门，此事是确凿无疑的。
楚宥闻言这才了然，难怪他看那魁梧男子总觉得诡异，对方根本不是活人，而是受人操纵的活尸。
炼尸术违背伦常，即使在魔界，纵容活尸到处作乱的闻杞阁也为人不齿。后来闻杞阁更惹到宴凛头上，被他直接灭了满门，一个活口也没留。
也正因为没留活口，这些活尸的出现才更可疑，不是闻杞阁的人操纵活尸作祟，那就是宴凛。
此事总归与他脱不了干系。
楚宥蹙眉，深知情况很是复杂，眼下修仙界和魔界怕是已呈对立之势，再这么发展下去，诸仙门联起手来对魔界发动攻击势在必然。
一方是师尊、师姐等人，一方是宴凛，楚宥没办法看着他们相互残杀。
“会不会是闻杞阁的人？”他看向宴凛。
宴凛低眸沉思，摇了摇头。
他围剿闻杞阁那日，正好是闻杞阁阁主的生辰。
上下喜气洋洋，在外数月的长老等都特意赶了回来。人到的很齐，杀的也很干净。
事后更详细核对过名册，的确没错漏一人。
是闻杞阁幸存之人在背后搞事的几率很小。
楚宥没想到别的猜测，准备找云修长老多问点情况，就见对方脸色苍白、形容枯槁，明显只剩半口气了。
他略通医术，连忙检查看还有没有转圜机会，发现云修长老内丹都被震碎，已是回天无力了。
楚宥目光悲戚，看着云修长老咽下最后一口气，双眼却还大大睁着，显然死不瞑目。
他低叹口气，动手给他阖上眼眸。
“此事并非宴凛所为。”楚宥对云修长老认真说道：“不过您放心，我们会查出屠虐祁南派的真凶，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说完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锋锐凌厉，看向周围嗅到活人气息向他们不断聚拢过来的活尸。
正准备动手杀个痛快，关键时候却被宴凛抬手制止了。
楚宥不解问：“怎么了？”
宴凛睨视旁边一直受他压制的魁梧男子，这人显然是黄衫青年说的魔将，也是活尸大军的首领。
他似是想起什么有趣好玩的事，唇角微微上扬，对着楚宥神秘一笑，道：“先别打草惊蛇，让他们再活一段时间，我想到个好办法，可以利用这魔将，顺藤摸瓜揪出操纵活尸的幕后主使。”

第77章
这之后，宴凛画了个阵逼魁梧男子站进去，无数灵光笼罩在对方身上。
宴凛阖着眼，口中低吟着什么，楚宥一句也听不懂，只知道这过程持续了好几分钟，等结束时魁梧男子还是那副模样，看起来并没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你对他做了什么？”楚宥忍不住好奇问。
宴凛却不准备这时告诉他，只道等时机成熟，他自然会知晓的。
楚宥听完更好奇了，心头跟有猫在挠似的，奈何怎么问宴凛也不肯说，只能暂且放弃。
既然暂时不能动这些活尸，楚宥和宴凛便先离开了，怕之后会有人过来，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云修长老的态度也代表此时众修士的态度，他们恨极了魔修，也不会欢迎和魔尊纠葛不清的楚宥。
楚宥有自知之明，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一趟清风派。
他想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想知道师尊是如何想的，倘若师尊对他的确有什么误解，他也得尽快去解释清楚。
怕出现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楚宥本想让宴凛带辛与、皓皓先回刹天宗，他自己去解释就好。
但被宴凛不假思索拒绝，楚宥和自己扯上关系后，清风派厌恶他的不在少数，藏明仙尊便恨极了魔修，第一个饶不了他。
他不可能放楚宥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
“先找地方安顿好辛与、皓皓，然后我陪你上去。只要藏好气息，不动用灵力，便是司澜也察觉不到我。”
楚宥见他十分坚持，只能点头道好。
两人回到飞行法器上，和辛与、皓皓简单解释了下发生的事，道他们继续留在修仙界会更危险，等去过清风派后，就和宴凛一起回刹天宗。
有宴凛保护两个孩子，楚宥是很放心的。
“那爹爹呢？”辛与连忙问。
他不想和爹爹分开。
楚宥愣了下，没说话。他当然也不想和辛与、皓皓分开，但师尊于他有恩，他也不能就这么离开。
至于去了清风派会发生什么事，他现在更不确定。
他没办法给出答案，两个孩子目光担忧，也没再多问。
没过多久，飞行法器抵达一处府邸。
府邸是刹天宗在修仙界置办的，方便来这办事时隐匿行踪。
宴凛临时将其征用，让辛与、皓皓在这等他，走之前还在府邸周围设了阵法，以防遇到什么危险。
叮嘱两个小孩待在府邸别乱跑后，楚宥和宴凛当即出发了。
他们一路直奔清风派，哪知道还没抵达山门，楚宥先接到了师姐的传讯符。
【阿宥，是你回来了？你听我的，先别回清风派，眼下局势混乱，修士提及魔修便喊打喊杀，我怕会迁怒于你。师尊正在闭关，不知何时才能出关，藏明仙尊和其他几位仙尊都赞同对魔界发动大战，不日便要召开仙宗大会，鹤之仙尊也阻拦不了。以如今的形势，仙魔两界大战不可避免，你……千万保重。】
楚宥听完师姐的话心安了不少，暗道事情难怪会发展到这么糟糕的地步。
那幕后主使分明是找准了时机，趁师尊和宴凛都分心乏术，才有意用计挑起大战的。
照目前形势，两界大战的确不可避免。但若他们能找到证据，证明操纵活尸之人并非宴凛呢？
在铁证和绝对的实力双重作用下，此事未尝没有解决之法。
知道师尊和师姐没怪自己，楚宥也放心了，给师姐传讯回了几句话，之后没再去清风派，而是去找辛与、皓皓准备一起回刹天宗。
师姐能这么快发现自己，说明她一直在等待、观察，怕自己一无所知回了清风派，被众人迁怒责罚。
这份关心楚宥心知肚明，回去时心情都好了很多。
知道爹爹会一起回刹天宗，辛与、皓皓也很开心，他们和楚宥感情非常深，一刻也不想离开爹爹。
四人上了飞行法器，之后继续往魔界的方向走。
越接近两界边境，局势越是混乱，边境处更有不少修士和魔修动起手来。
宴凛等人的飞行法器逼近时，也遭到了修士的攻击，只是于宴凛而言，那攻击和挠痒痒无异，弹出道剑意便将其逼退，飞行法器畅通无阻进入魔界范围。
回到刹天宗，宴凛先去了趟漫云峰，将辛与、皓皓送回皎月殿，让他们先休息玩耍。
之后和楚宥一块去了主峰，找来高慕诀、叶雪从等人询问情况。
他们说的和两人知道的差不多，道宗主和夫人走后，突然某天有仙门遭到活尸攻击，当时雅风仙尊已然闭关，以藏明仙尊为首的几名修士找过来，口口声声说是魔修所为，要刹天宗给个交代。
刹天宗没人做过这事，自然不会承认，双方争执期间动起手来，只是最终没能分出高下。
那之后，叶雪从一直在想办法查操纵活尸的幕后凶手，可惜始终没找到什么线索。
与此同时，活尸在修仙界也越发猖獗，连灭了好几个小门派，引得众仙门愤怒不已，将矛头纷纷指向了魔界。
更表示不日将召开仙宗大会，商议讨伐魔界一事。
叶雪从目光冰冷，显然因为这些事很是上火：“那幕后凶手弄出什么活尸，目的不过是挑起两界大战。现下真相尚未查清，他们就迫不及待要杀来魔界，显然是找到了借口。既然如此，来就来，我们迎战便是，难不成还怕了他们？”
若没有楚宥，宴凛想法定然和叶雪从一致，但这一战真打起来，楚宥必然回不去了。
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别挑事，打什么打，他们想打我们就得配合？什么毛病。”宴凛嗤笑道。
叶雪从看了眼楚宥，明白宗主的意思后立刻配合点头，表示绝不能惯着他们，他们想打，自己偏不打，气死他们。
但对方都打过来了，他们总不能不还击吧。
对此宴凛心中有数，没多解释，只道这事他会去处理，修仙界那边打不过来的。
有宗主这句话，叶雪从也就放心了，接着说起另一件事。
“赤血门之前逃走的堂主黎珲已经抓到了，宗主要去见见吗？”
出发去海上仙岛时，宴凛就接到叶雪从传讯，说正在追查堂主的行踪，对此并不觉得奇怪。
倒是楚宥愣了下，表情很是怪异复杂，还透着点不安。
宴凛想起自己被囚于赤血门的经历，脸色无比难看，沉声道：“问出赤魔行踪了吗？”
楚宥表情平静，心底的弦却刹那绷紧，耳朵也竖了起来，认真等着叶雪从的回答。
叶雪从遗憾地摇头：“我们各种刑罚都用了，他仍然说不知道，称逃出赤血门后，便再未见过赤魔，不知道对方的行踪。我见他不像撒谎，应该是真不知道赤魔在哪。”
楚宥心想他从未和这个叫黎珲的联系过，对方能知道他行踪就怪了。
接着又听叶雪从道：“而且他还说自己根本没见过赤魔，不只是他，赤血门上下都没人见过。赤魔喜穿红衣，常戴着纯白恶鬼面具，那面具是认过主的上品法器，他们一见就能确认对方身份。比起脸，那张面具更加重要。”
楚宥心头咯噔一下，表情毫无变化，思绪却飘到了储物袋里那张面具之上。
他庆幸没人知道面具还能毫无破绽改变一个人的样貌，否则宴凛定会生疑，毕竟他在幽林秘境见过自己的另一张脸。
宴凛并未将楚宥和赤魔联系在一起，在他看来，这两者有着天与地的差别，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混为一谈。
“用过搜魂术吗？”他开口问。
叶雪从道：“还没有。若是用搜魂术，黎珲神智会遭到很大程度破坏，我怕宗主还有事问他，便没急着用。”
宴凛神情冷漠，对赤血门的人都痛恨无比，闻言没再说什么，问明黎珲关押在何处后，起身径直往外走去。
楚宥跟在他身旁，也想去见见黎珲，担心宴凛真用搜魂术查出点什么。
两人走到囚牢外，宴凛忽然停下了脚步，迟疑问道：“你要和我一起进去？”
楚宥点了下头，现在有点惊弓之鸟，怀疑宴凛这么问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于是试着问：“你不想我进去？”
“怎么会。”宴凛看着楚宥时，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他牵起楚宥的手，温和道：“只是里边场景太血腥，我怕你见了会不舒服。”
楚宥松了口气，暗道自己也太紧张了，连忙摇头表示他不怕这些，想陪宴凛一起进去。
宴凛心头一暖，当他是不想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于是拉着楚宥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囚牢里光线很暗，弥漫着潮湿腐烂的味道，一走进去，便有寒冷的阴风迎面袭来，刮得人骨头生冷。
这地方又冷又黑，别说遭受刑罚了，哪怕多待会楚宥也觉得受不了。
他忍不住想象了下自己被关起来百般折磨的场景，顿时颤抖了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然这只是他的假想，当不了真。他相信宴凛对自己的情意，对方即使知道他就是赤魔，也不会这么对他。
这让楚宥的意志不由自主动摇起来。
他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可以稍微试探一下，万一宴凛能接受穿书这个听着无比荒诞的解释呢？
“冷？”宴凛察觉到身边人颤抖的那一下，当即取出件狐裘为他仔细裹上，又无奈道：“我就说让你别跟进来，你非要进来。这里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楚宥没吭声，拉了拉狐裘边沿，将自己指尖也一并包裹进去。
他跟着宴凛继续往里走，突然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周围幽密寂静，听不见半点声音，使得他的声音尤为清晰。
宴凛没太在意地“嗯”了声，道：“你说。”
楚宥认真整理着措辞，而后委婉问道：“你不是读过很多话本吗，那有没有想过，在别的世界，我们这里的一切其实也只是个话本？甚至那个世界的人，还会进入这个话本里面，将某个人取而代之？”
宴凛停下脚步，用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眼神匪夷所思看楚宥，不假思索道：“没想过，也不信。”
他说完又好笑叹道：“阿宥，你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什么，总能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如此荒谬怪诞的事，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第78章
石壁盛放的照明法器不知用了多少年，表面裹满灰尘，发出的光亮也黯淡无比。
楚宥借着黯淡的光去看宴凛，从他眼底窥到不容动摇的坚定。他的确不相信有穿书这么荒诞的事。
“我就是突发奇想，随口问问。”楚宥没继续说下去，寻了个解释的借口。
这借口太拙劣，宴凛将信将疑，总觉得楚宥有什么事瞒着他，或许就跟他说的什么进入话本世界有关。
只是这想法太过天马行空，宴凛闻所未闻，实在没办法违心说自己相信。若有人拿这个来解释什么，他更觉得是个无比敷衍的借口。
两人说着拐了个弯，关押黎珲的囚牢近在眼前。
为逼问出想要的答案，手下人明显很努力。黎珲被缚住双手吊了起来，脚尖只能微微着地，他身上遍布狰狞的伤口，有的化脓发臭，找不到一块好肉，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精神也濒临崩溃边缘。
“见过宗主、夫人。”负责审讯黎珲的魔修恭敬行礼。
宴凛挥手示意他退下，目光冷厉投向黎珲。
黎珲脸上有道横贯的鞭伤，大半张脸都肿了起来，本来闭着眼的，听到这话忽地睁开了眼。
他目光阴冷梭巡过宴凛和楚宥，在后者身上多停了几秒。
楚宥裹着狐裘，乌发黑眸，肤白胜雪，衬得姿容更是绝色。察觉到黎珲投来的审视，他表面平静，心底却蓦地紧张起来。
黎珲已经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为什么要这么看自己？
难不成他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如果身份真被识破，自己该承认还是否认？
黎珲说过没见过他的脸，他否认也没问题，但宴凛定然会由此生疑，两人感情也会因此产生嫌隙。
楚宥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听见黎珲桀桀冷笑，眼神贪婪恶心，色眯眯地道：“闻名不如一见，楚仙君果真是绝无仅有的美人，这姿色，这身段，任谁见了也想……”
他在故意羞辱楚宥，只可惜话还没说完，便被宴凛隔空扼住了喉咙，余下的话被迫咽回，表情也变得狰狞痛苦。
楚宥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黎珲没认出他来。
“再乱说一句，我就把你身上的皮一层层扒下来。不信试试？”宴凛声音极冷，夹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黎珲瑟缩了下，知道宴凛说到做到，他真的会让自己活着，亲眼见证皮一层层被扒下来。
对魔尊骨子里的惧意让他不敢再作反抗。
宴凛见他脸涨成紫红色，这才松开了手，问：“你当真不知赤魔所在？”
黎珲剧烈咳嗽着，好一会才缓过来，喉咙像灌满砂石，嘶哑道：“我说过很多遍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连门主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他若是摘下面具藏入人群之中，根本没人能认出来。”
楚宥想确认下这点，于是佯装怀疑道：“怎么可能，堂堂门主，难道仅凭一张面具相认？万一面具被他人夺去呢？”
“不可能。”黎珲斩钉截铁道：“那面具名为‘白雪’。是赤血门立派祖师意外得到的至宝，具有极强的防御力。后来祖师爷突然失踪，‘白雪’便由下一任门主继承，之后代代相传。且‘白雪’只认主与祖师爷有血缘关系的后辈，到门主这一代，后辈只剩他一人，因此这点绝不会有错。”
楚宥没想到面具背后还有这么多隐秘，连忙将这些事一一记下，以防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
宴凛发现楚宥似乎对那面具挺感兴趣，于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楚宥平静与他对视，问：“怎么了？”
宴凛想到什么，“你是不是想要那面具？”
楚宥：“啊？”
宴凛更确信了：“喜欢直说就是，等抓到赤魔，我便将面具送给你。”
“我要它有什么用？又不能认主。”
宴凛无所谓道：“你可以踩着玩，心情不好时用来发泄，反正面具防御力好，坏不了。”
楚宥：“……”他清楚感觉到储物袋里的“白雪”瑟瑟发抖了下。
确定黎珲没什么能说的后，宴凛朝他走近，准备动用搜魂术。
搜魂术一用，黎珲就形同废人，神智会一并被摧毁。
他显然也意识到宴凛将要做什么，表情前所未有的恐惧，拉扯着绳索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魔尊大人，你饶了我吧，该说的我都说了，绝无半句隐瞒。或者你留下我，我知道赤魔很多往事，没准能帮你找到他……”
他话说到一半，感觉大脑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罔顾他的抗拒一路畅通无阻冲了进去。
在发觉反抗和求饶毫无用处后，黎珲头痛欲裂，拼着最后一口气声嘶力竭道：“宴凛，你杀我赤血门门人，灭我魔门，你不得好死！你等着，待门主出关归来，一定会杀了你为我们报仇的，一定！”
他歇斯底里怒吼着，可惜眼底的光很快一点点散开，神情变得麻木呆滞，像一具丢了魂的木偶。
宴凛听着他的话，表情越来越冷，充斥着戾气和恨意，一字一句冰冷道：“好啊，你让他快点来，我已经等不及了。”
他话里溢出的煞气波及到楚宥，他心猛地颤了下，默默道这么艰巨的任务，他可完成不了。
就算是之前的赤魔，也杀不了宴凛，只会被他百般折磨、痛不欲生地死去。
神识探入黎珲大脑后，宴凛在那看到了很多画面。他不关心黎珲经历的往事，一路往前快进，直到看见赤魔的身影出现。
他身上杀气仿若凝为实质，定定盯着眼前身着红衣、戴着纯白恶鬼面具的男子。
对方站在大殿之中，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魔修。
几个魔修憎恨赤血门，于是联手想袭击赤魔，却行动失败被赤魔给抓了起来。
他们虽然害怕，却也一直硬撑着没出声求饶。
赤魔问了好几遍他们是受何人指使，没得到回应后，忽然狂性大发，将地上一人拎起来，用手直接狠狠贯穿其胸膛。
他如法炮制将其余几个魔修统统杀死，身上溅满了猩红的血，连那张纯白的面具也染了血。
新鲜滚烫的血液令他心情无比愉悦，他大笑出声，目光忽然转向了宴凛。
若非知道这只是黎珲的记忆，并非现实，宴凛早忍不住杀意，将赤魔杀死了好几遍。
他退出黎珲记忆，深吸几口气，待心绪平静下来后，这才缓缓睁开眼。
楚宥心情紧张忐忑，怕宴凛见到赤魔的脸，也自暴自弃地想，若是见到了也好，他正好能借机把事情说清楚，总这么藏着掖着也是种折磨。
“怎么样？”他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问宴凛：“查到什么线索没有？”
宴凛摇头，道了声“没有”，又补充：“黎珲没说谎，他的确没见过赤魔面具下的脸。”
楚宥“哦”了声，一时不知该失望还是庆幸。
宴凛好笑道：“一提起赤魔，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
楚宥装傻充愣：“有吗？”
“有，我都能听见你心跳声了。”宴凛笑吟吟望着楚宥，很快想到什么解释，语气带着暧昧，意味深长问：“阿宥，你是不是关心我？你就是太含蓄了，明明爱我爱得不行，嘴上非要绷着，让你叫声‘夫君’你都不肯。这个习惯可不好，你得改一改，什么‘夫君我爱你’‘夫君我想要’之类的话多说说。你哪我没见过，用不着害臊……”
楚宥瞥了眼黎珲，面红耳赤，上前一把捂住了宴凛的嘴，不许他再乱说。
宴凛嘴被捂着，眸中笑意更浓，还掺杂着点不怀好意。
楚宥注意到那点不怀好意，直觉不妙，果然下一秒，就感觉手心被什么湿漉漉地扫过，带来微微的痒意。
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后，一阵羞恼，连忙将手收回来。为免宴凛再说些乱七八糟的，径直转身往外走去。
宴凛给手下魔修打了个手势，示意将黎珲处理掉，接着朝楚宥追了过去。
之后这件事算是暂时揭过，黎珲已死，也没人再提及赤魔的事。
只是宴凛特意下了令，命众人加大搜查赤魔的力度，尤其着重查可以闭关的洞府，还对外发布了悬赏令，若有人能抓到赤魔并将其送来，将奖励法器、灵石无数。
此举大大激发了魔修们的寻找热情，连修仙界的修士也为之心动，私下默默搜查起来。
楚宥见到悬赏令上边列的法器后，也忍不住心动，没想到自己这么值钱，还琢磨过主动投案自首的可能性。
当然即使主动投案自首，他与这些法器、灵石也注定无缘。
因为赤魔身份的事，楚宥心情颇为复杂，偶尔鼓起勇气想告诉宴凛，但想到对方会露出的失望表情，又一下泄了气。
宴凛都说了，他不相信什么穿进话本之类的事，那么事情就很难解释清楚。
总不能说他是一下顿悟、改邪归正，觉得很对不起宴凛才出手救他的吧？
宴凛那么痛恨赤魔，即使能原谅他，两人之间也会因此出现裂痕，很难再恢复如初。
说清楚一切很简单，麻烦的是之后可能发生的事。
楚宥对此有些恐惧，不想面对宴凛失望的目光，为此一日日拖延，没办法真的下定决心。
这日他去陪辛与、皓皓玩，从皎月殿回来时，苦思冥想，终于下定了决定。
他问过下人，知道宴凛刚刚回去寝殿后，立刻迈步直奔过去。
他花了几天时间才好不容易攒够这点勇气，得趁着这口气还在，先找宴凛把话说清楚。
时间不等人，他怕耽搁下去，自己又会泄了气。
就这样，怀着无所谓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的想法，楚宥走到了寝殿外，并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步走进去。

第79章
走进寝殿，楚宥环顾一圈没看到宴凛身影，正疑惑时，听见屏风那边传来些动静。
他顿时紧张起来，挥手将殿门关上，往屏风那走近几步。
不敢绕过屏风当着宴凛的面说，索性隔着屏风开口道。
“宴凛，我有话跟你说。”
他说完顿了顿，听见屏风那边又传来动静，怕宴凛开口会破坏自己情绪，连忙一鼓作气道：“你先别说话，听我说。之前在牢里，我不是问你信不信这是个话本世界吗？当时你说不信，但我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该告诉你。”
“你可能会觉得很匪夷所思，但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没有骗你。”
楚宥深吸一口气：“你认真听着，我要告诉你的是，这的确是个话本世界，因为我正是从其他世界穿进来的。”
“我就是你要找的赤魔，但抓你、折磨你的都不是我。怎么说呢，相当于我的灵魂进入了赤魔的身体，而真正的赤魔早就消失了。”
他说完等了一会，见里边没什么动静，又放轻语调试着问：“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消化……”
话音未落，忽听里边传来杂物砸倒在地的声音，彰显着里边人震惊难以平静的心情。
楚宥心脏微微抽了下，立刻想进去问宴凛怎么想的。
但走到屏风边缘，脚步又忽地停了下来。心想宴凛或许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才一直没说话。
与其冲进去要个答案，不如多给对方点时间考虑清楚。
被这个借口说服，楚宥立刻往后退去，匆匆丢下句“你先慢慢消化想清楚再找我”，便迅速奔出了寝殿。
走出寝殿，被迎面而来的金灿灿阳光笼罩着，楚宥心情凝重不安，又有些如释重负。
这个秘密在他心头压了这么久，总算说了出来。
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宴凛能不能接受，他都会坦然面对……
“阿宥？你站这发什么呆？”宴凛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楚宥抬起头，发现宴凛刚从外边回来，语气如常，表情也没什么异样。
“你……才回来？”楚宥神色怪异问。
如果宴凛现在才回来，他之前鼓起勇气道出的真相不是都白说了？
但也不对啊，他明明听到屏风那边有动静，下人未经允可不会随意进去，除了宴凛还会有谁？
宴凛颔首：“先前回来过一趟，但听说你去了皎月殿，我便去那寻你，哪知道到了那，发现你已经走了，只好又返回来。怎么了？我哪不对劲吗？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楚宥摇摇头，欲哭无泪，一副失了魂的模样。突然想起什么，迅速跑回寝殿往屏风后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砸倒在地凌乱的书籍笔墨，和公然躺在桌案上正腻腻歪歪的两只公猫，之前楚宥听到的动静显然正是它们弄出来的。
看到楚宥，体型较大的那只公猫斜着眼睛往上瞥了眼，看起来像在无声嘲讽。
楚宥攥紧拳头，一时杀猫的心都有了。
宴凛跟进来，也将这幕看在眼底。
楚宥喜欢小动物，之前无论两只猫做什么，他都觉得可爱，不会生它们的气。
他不由很好奇，这两只猫到底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竟将楚宥惹得这么气愤。
楚宥听着宴凛的问话，张了张嘴，想把真相再说一遍，在对方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又实在说不出口。
“没什么。”他默默叹气，选择了放弃，在这种氛围下实在说不出口。
算了算了，反正时间还多的是，楚宥自我安慰，还是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跟宴凛说吧。
这段时间仙魔两界矛盾愈演愈烈，边境城隔三差五就会发生大战。
与此同时，召开仙宗大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因为活尸大肆作乱，参与讨伐魔界的仙门越来越多。
在仙宗大会召开这日，诸仙门怀着对魔界的滔天恨意，纷纷动身前往清风派。
仙宗大会以藏明仙尊为首，除鹤之仙尊外，其他几位仙尊都没发表反对意见，有清风派几位仙尊领头，各仙门也有底气得多。
仙尊们联起手来，未尝不能与魔尊一战。
当然也有人盼望藏明仙尊能说服雅风仙尊，此战若有雅风仙尊在，他们必胜无疑。
易会岐安抚众人，心头却暗骂蠢货，他当然知道雅风仙尊出手更有胜算，但问题是，雅风仙尊若是出关，这场大战哪还能发动起来。
他之前不是没尝试过逼雅风仙尊出手，奈何对方毫无此意，易会岐也没办法。
但即使没有雅风仙尊，他也没什么好怕的，魔修可恶至极，能多杀一个也是好的。
他的目的只是借此多杀点魔修，并不一定要赢得胜利。
在众仙门齐聚清风派时，楚宥和宴凛也正出发往这边来。
叶雪从和荀玮听说后本也想跟着来的，被宴凛拒绝了，此行有他和楚宥足矣，毕竟他们也不是来打仗的。
至于叶雪从和荀玮，只要将辛与、皓皓保护好就行了。
两人赶到清风派时，众仙门已经聚齐，以藏明仙尊为首，正群情愤慨陈述着魔尊及魔修等的恶行。
“活尸斩不尽杀不绝，灭完这一波，又有新的冒出来。短短数月，修仙界数十门派被灭，受伤的修士更数不胜数。魔尊如此嚣张猖狂，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立刻发起反击。”
“对，立刻反击，绝不能让修士们枉死！”
“我们跟魔尊拼了，他不想让我们好过，我们也不能让他好过！”
“请藏明仙尊率清风派带领我等攻向魔界，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杀！杀！杀！”
“……”
平坦宽阔的山巅，近万修士齐声高呼，声音震得云间的仙鹤都飞远了些。
易会岐坐在为首的位置，看着眼前这幕心中很是满意。
等修士们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他才装作盛情难却的模样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道：“魔尊操纵活尸进犯我修仙界，灭数十门派，此仇必须得报，大家放心，我定率你们去向魔尊讨个公道，以慰藉惨死的亡灵。”
他话音落下，众修士纷纷高声附和，尤其是惨遭灭门的修士，更是激动不已，他们做梦都想手刃仇人，为故去的同门报仇雪恨。
偏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忽地响起。
“你们口口声声讨伐本尊，说是本尊操纵活尸进犯，怎的也不邀本尊前来？空口无凭冤枉他人，我看你们不是想慰藉亡灵，而是借这个幌子，想公然打破协定、入侵魔界吧。”
宴凛语气满是嘲讽，话音落下时，已和楚宥一起出现在广场中央。
“魔尊？魔尊怎么会出现？”
“大家小心！魔尊来这必定没安好心。”
“那不是楚宥吗？他果然叛向了魔界，此等卑鄙小人，简直枉费雅风仙尊对他的教导。”
“……”
修士们纷纷起身，手持法器将两人团团包围起来，只是忌惮魔尊的修为，谁也不敢先轻举妄动。
楚宥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他目光一一划过在场众人，很快找到了师姐的身影。
木青鸢本来站在最角落的位置，见楚宥到来后才往前挪了挪，对上楚宥视线后，她不动声色笑了下，又语气急切传音过去，问他怎么来了，现在这里都是讨伐魔尊的修士，他们不该出现的。
楚宥听出她话里的担心，没多解释什么，只让师姐安心，他和宴凛既然来了，自然是有所准备的。
木青鸢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微蹙着眉，眼底满是忧虑不安。
师尊闭关，藏明仙尊说服其他几位仙尊相助，只凭鹤之仙尊和掌门根本无力做什么。
眼下清风派一切皆由藏明仙尊说了算，要是真打起来，她连帮哪边都不知道。
当然无论如何，师弟是不能有事的。
宴凛和楚宥并肩而立，即使身边围满了虎视眈眈的修士，也闲庭信步、神色从容。
“活尸一事，没人出来解释了下吗？平白无故被泼脏水，本尊可不认。”
修士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中年修士站了出来，说的仍是之前的老话，道炼尸术乃闻杞阁绝学，宴凛带人灭了闻杞阁，秘籍只能在他手上，不是他还能有谁。
“这只是猜测，有证据吗？”宴凛轻飘飘反问。
中年修士修为不过金丹，哪扛得住化神境的威压，双腿颤抖，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他旁边的修士见状连将其扶住，怒不可遏道：“还要什么证据，你们魔修个个阴险狡诈，派活尸灭门时可曾讲过证据？大家小心，别中了他们的奸计！”
“奸计？你们也太冤枉人了，我和阿宥千里迢迢过来，可是为了帮你们。不然你们这么蠢，肯定被卖了都不知道……”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人群中突然钻出个黄衫青年。
青年难以置信看着两人，惊怒交加，而后指着他们怒叱道：“诸位道君，活尸袭击祁南派时，这两人也曾出现过。我当时不知他们身份，还为其指明云修长老所在，现在想来，他们分明正是操纵活尸的真凶！”
他一字一句确凿无比，立刻定了宴凛和楚宥的罪。
众修士神情更为愤怒。
易会岐目光阴冷盯着宴凛，听见对方说的“是为了帮你们”，心底总有些不安的预感。
为将这点不安扼杀在摇篮里，他也站起身，掷地有声道：“魔尊狡诈，连楚宥也为其所惑，大家别听他胡说八道，直接动手杀了魔尊！”
他话音落下，周围被愤怒蒙蔽理智的修士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持剑攻了上来。
易会岐和其他几位仙尊亦准备联手进攻，想不惜一切代价先杀了魔尊。
除掉魔尊，其他魔修就没什么威胁可言了。
可惜他们都低估了化神境的实力，宴凛脚下亮起金色法阵，掌心灵力聚拢，翻掌往下一拍，凛冽肃杀的灵力顷刻往四周荡开。
修士们还没来得及接近他，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身体倒飞出去，会场之上顷刻一片狼藉。
宴凛目光冰冷，带着睥睨天下的桀骜和不羁，轻笑一声：“我最讨厌话说一半被人打断，你们就不能礼貌点，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语气夹着无奈，看似在好声好气地商量，实则满是威胁之意，仗着绝对的实力让众修士不得不屈从。

第80章
高山之巅一片静寂无声，修士们狼狈爬起来，不敢再轻易发起攻击，但气氛较之前更压抑紧绷。
没有修士接宴凛的话，盯着他的双眼充斥厉色。
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下，修士中，忽地有道声音弱弱响起：“你说‘是为了帮我们’，到底什么意思？”
谁也没料到竟有人搭魔尊的话，还这么一本正经，纷纷循声望去。
这一看更惊愕了。嚯！居然是清风派的弟子，还是刚加入不久的。
楚宥和宴凛也朝说话之人看去，发现对方正是刚从后边挤上前来的黎竹。
黎竹显然没经历过这么大场面，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腿都在微微发抖。饶是如此，他目光依然坚定，站在原地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宴凛察觉黎竹这么问是为了配合他，当即开口问：“你们难道不想知道，真正操纵活尸的凶手吗？”
黎竹佯装不解：“什么真正凶手，操纵活尸的难道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若想发动大战，直接率魔军杀过来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黎竹不信：“你这不过是狡辩之词，操纵活尸先从内部瓦解修仙界，于你也是有利的。”
“其实发动大战未尝不可，你们急着找死，我又何必拦着，不过是麻烦了点，也影响不了什么。”
宴凛说到这停顿了一会，目光忽然温柔转向楚宥：“但你们低估了我对阿宥的情意，我不介意你们是死是活，可阿宥仁慈善良、心怀天下，不忍见尸殍遍野、流血千里，我自然也不愿他伤心。”
黎竹信了八分，他和楚宥、宴凛相处过一段时间，相信他们的为人，也正因此才会顶着巨大的压力站出来。
他直入主题问道：“所以真凶是谁？你可有证据？”
周围修士闻言纷纷将视线投向宴凛，一副“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的表情。
宴凛微微一笑：“自然有证据，不然我怎会来这。”
他瞥了眼黄衫青年，道：“那日我和阿宥的确去过祁南派，也见到了云修长老和一个活尸首领，云修长老正是被那活尸杀害的。真凶炼尸术的确高超，可惜没能习全，忘了炼尸术还能借由活尸反过来控制其主人，只是要求很严苛，施术人必须比操纵活尸者修为高。”
“巧的是，我正好记下了这部分术法，身边还刚好有具活尸，于是我便施术，反其道而行之。”
宴凛目光穿过眼前众多修士，直直投向易会岐。
“很幸运，术法十分成功。只是还没试验过，不知道有没有效。正好当着诸位的面试一试。”
易会岐满脸不安，他之前的确感受到异常的灵力波动，只是很快消失无踪，他遍寻不着，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此刻听宴凛所言，那哪是什么错觉，分明是自己中了招！
“大家别信他的。”易会岐连忙扬声道：“他说这么多，不过是想拖延时间，指不定正打什么坏主意……”
话说一半，他听见宴凛低吟着什么，之后开口命令：“学狗叫。”
易会岐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没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汪”了一声。
这声“汪”惊住了众修士，连站在易会岐旁边的几位仙尊也始料未及，纷纷投来异样的注视。
易会岐挣脱束缚，又气又恼，急着想解释什么。
可惜话还没出口，又听见宴凛命令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怎么会的炼尸术？为何要操纵活尸袭击仙门？为何要挑起两界大战？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易会岐双眼赤红，愤怒瞪着宴凛。他表情狰狞，像在极力抗拒着什么，又没办法挣脱出去。
他开始不受控制交代自己做过的事。
他会炼尸术是因为一直和闻杞阁阁主有往来，甚至闻杞阁能发展那么快，也有他的助力。
他当时想的很简单，先将闻杞阁培养起来，等发展到一定阶段，再让他们和刹天宗狗咬狗。
偏偏没等到这天，闻杞阁先被宴凛率魔修灭了，易会岐怒不可遏，却也毫无办法。
好在他从闻杞阁阁主那略微知晓炼尸术的秘籍，为挑起仙魔两界大战，他将精心培育的活尸放了出去，指使其屠虐仙门，嫁祸到宴凛身上。
之后事情的发展皆如他所料，众仙门对魔界的恨意越来越强，都扬言要杀去魔界为亡魂报仇雪恨。
只是他没料到，眼看自己就要达成计划，宴凛却突然冒了出来，将他精心部署的一切全都摧毁了。
易会岐一字一字讲述着，表情越来越绝望，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再无可转圜余地。
满场修士都被这番话震惊住，表情写满错愕和匪夷所思，尤其是清风派的修士，他们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尊敬有加的仙尊竟如此卑劣恶毒，更是残害众仙门的凶手。
几位被易会岐说动，站在他这边的仙尊更是羞愧难当，不知该如何自处。
一位极仰慕易会岐的修士站出来，因为过于震惊声音有些尖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习炼尸术、操纵活尸屠虐仙门，你如此行径和魔修又有什么差别？”
不少修士都因此陷入怀疑，他们一向痛恨魔修，觉得魔修等同暴虐冷血、毫无人性，但堂堂仙尊，做出的事竟比魔修更卑鄙残忍。
这样的话，究竟谁是魔，谁又是道？
他们自诩正派，有时却连魔修都不如。
一些想不通此事的修士道心受损，为免走火入魔，连忙就地坐下，运气调息。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杀尽魔修，你们忘了吗？当年魔修是如何残杀宗门修士的？这才多少年，你们便将仇恨忘了？你们能忘，可我忘不了。我每时每刻都会想起我的妻儿，他们没做过什么坏事，就那么死于魔修之手。那几个魔修是被杀了，但这远远不够，所有的魔修都有罪，都该死。为成大事，有一些牺牲在所难免，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有修士忍不住厉声反驳：“荣幸？简直荒唐！你可曾问过他们愿不愿意？我亲眼见证活尸来袭，他们见人就杀，连几岁的孩童都不放心，你妻儿可怜，他们就不无辜了吗？”
叱责易会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没有修士能接受这么荒诞的理由，可笑的是，却有无数人因为这些荒谬的话被无辜杀害。
楚宥此时也处于震惊之中，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操纵活尸的是易会岐。
对方极度痛恨魔修，见之必杀，楚宥是知道的，只是没料到为杀尽魔修，易会岐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他算什么仙尊，简直比魔修还可怕千倍万倍。
楚宥惊讶站在原地，忽然感觉手被人牵住。
他不用转头看也知道是宴凛，对方手掌的触感和温度他都一清二楚。
“我们走吧。”宴凛轻声道：“剩下的事交给他们，想必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又吵又闹，我们就别掺和了。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你的住处，带我去看看如何？”
楚宥心中唏嘘，看了眼被仙尊包围起来的易会岐，点点头道了声“好”。
眼下修士都忙着找易会岐算账寻仇，没人注意楚宥和宴凛，两人悄然从人群离开，也没引起什么波澜。
楚宥带宴凛去了青莲峰。
清风派大半修士都去了仙宗大会，两人一路走到院落前，都没碰到什么人。
楚宥走了许久，院落外栽种的小花依然娇艳盛放着，散发出馥郁花香。
宴凛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院落，问：“你一直住在这？”
楚宥点头，推开院门往里走：“别的师兄弟都只有一间房，我因为有辛与、皓皓，掌门特意分了间院子，地方更为宽敞，私密性也更好。”
宴凛跟在楚宥身后往里走，目光一寸寸认真打量眼前的院落，表情透着点遗憾。
这里是楚宥和两个孩子一直居住的地方，处处有他们生活的痕迹，他既高兴楚宥能带自己走进来，更接近他们日常的生活，又遗憾错过了那些极为宝贵的岁月，没在最艰难的时候陪伴楚宥，更没机会陪着两个孩子一路成长。
楚宥像是知道宴凛在想什么，主动握住了他的手，转移话题道：“我带你去房间看看。”
两人一个一个房间看去，从厨房到客厅到卧室，最后去了个杂物间。说是杂物，其实堆放的都是过去的东西。
楚宥是个恋旧的人，辛与、皓皓从小到大的玩具、衣物都没舍得扔，一直放在杂物间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时不时会进去看看，这里有很多两个小孩曾经的回忆。
两人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将物件都大概看过后，这才走出房间。
楚宥见院子里栽种的灵草旁生出了不少杂草，于是进房间准备拿工具把杂草除掉。
他拿着锄头往外走，见宴凛站在庭院里，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楚宥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
宴凛目光带着困惑不解，道：“先前寻到血魄，我就传讯给兰凌说了此事，他当时还恭喜过我，可我之后再传讯过去，那边一直没有回音，我总觉得不太安心。”
这段时间他忙着处理仙宗大会的事，也没来得及多想。现在仙宗大会结束，大战显然打不起来了，他便开始细想此事，却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楚宥思索道：“之前不是也有过这种情况？或许他们只是进了什么秘境，或是所处之地没办法传讯。”
宴凛摇头，直觉不是这样，他和兰凌通着讯，若是有什么突发状况，对方肯定会提前告知的。
楚宥知道兰凌救过宴凛的命，见他心神不宁，于是道：“你如果不放心，我们可以去一趟揽星谷。”
宴凛也有此意，不知怎的，他这次特别不安。
“辛与、皓皓还在刹天宗，你不如先去接他们，我可以自己去……”
宴凛话没说完就被楚宥毅然打断：“不，我和你一起去。辛与、皓皓在刹天宗很安全，晚点去接他们也可以，不必急于一时。”
听出他语气里的坚决，宴凛微愣。
他朝楚宥走近，揽着他腰将人拉过来，目光缱绻情深，含笑道了声“好”。

第81章
声势浩荡的仙宗大会最终潦草收场，诸仙门气势汹汹而来，灰头土脸离开，皆是失魂落魄大受打击的模样。
被易会岐操纵活尸灭了宗门的修士自不肯善罢甘休，要求必须严惩凶手。
几位仙尊联手将易会岐制服，因受他欺骗表情满是愤怒疲惫，不愿再管这些俗事，将其交由木掌门处置。
按清风派门规，易会岐将被押至琳琅山，受三千鞭刑，施刑期间宗门弟子或散修皆可观刑。
施刑的长鞭为上品法器，威力强大，普通修士挨不过百鞭就会魂飞魄散，易会岐虽是元婴期修为，三千鞭刑下去也难逃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自是不甘，徒劳挣扎着质问众修士为何偏袒魔修，想杀尽魔修势必要有牺牲，他只是目光更远大，又何错之有。
无人理会他，觉得歇斯底里的易会岐更像个十足的疯子。
易会岐被押了下去，对他来说，痛苦的不是将要来临的鞭刑，而是千辛万苦筹谋，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连一个魔修也没杀得了的遗憾。
想杀尽魔修的执念在他心底扎根，与此相比，他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易会岐被定罪，他手下的活尸尽被处理掉，修士和魔修之间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不再整日喊打喊杀。
清风派派出不少修士，去协助遭灭派的宗门重建，更尽可能给予各方面的支持。
在经历数月的恐慌、不安后，修仙界渐渐恢复平静，一切也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楚宥准备和宴凛去一趟揽星谷，在出发之前，先和木青鸢见了一面。
木青鸢和宴凛见过几次，但不是尼兰山脉匆匆一面，就是目睹宴凛掳走楚宥，过程都不太愉快。
这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宴凛还是以楚宥道侣身份来的。
木青鸢听楚宥说过他们之间的渊源，也接受了这件事。
三人坐下闲聊了几句，大多是楚宥和木青鸢说，宴凛只是在旁边听着。
木青鸢了解楚宥，知道自己这个师弟心地善良，越看越怕他受欺负，在两人告辞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几句，让宴凛一定要对师弟好，不可辜负他。
宴凛不爱听这种话，冷哼一声：“废话，他是我道侣，我肯定对他好，怎么可能辜负他，这还用得着你说？”
他一向孤傲，除了楚宥和两个孩子可以无限包容，对其他人态度都说不上好。
楚宥瞥见师姐表情僵了瞬，连忙伸手悄悄戳宴凛腰侧，小声提醒：“你对师姐态度好点。”
宴凛怕痒，被戳得往旁边挪了挪，想到楚宥都这么说了，自己怎么也得给他个面子，于是抬头冲木青鸢硬挤出个笑。
木青鸢：“……”
宴凛表情冷漠，嘴边肌肉被迫往上牵引，眸光也冷冷的，看着比不笑还瘆人。
楚宥也被这诡异的笑弄得瘆了下，只能勉为其难解释：“师姐，宴凛性格如此。你放心，他待我很好的。”
木青鸢颔首，道了句“那就好”，接着又问了些辛与、皓皓的事。
从师姐那离开后，楚宥二人正准备出发，黎竹忽然又找了过来。
他在傅知门下修炼半年多，如今气质与之前截然不同，身着清风派道袍，浑身上下多了几分修士的淡定从容。
见二人正往山下走，黎竹连忙问：“你们要走？”
楚宥道：“嗯，还有些事要办。对了，今日仙宗大会多谢你配合。”
有黎竹出言配合宴凛一唱一和，才能更好地将真相引出来，不然宴凛只能唱独角戏了。
“没事没事，我本来就不信那事是褚……宴凛做的。你们明明去海上了，哪还能分心做这些。”
他说完又有点心虚，小心翼翼看宴凛，问：“我能这么叫你吗？”
他现在每次想起来都还觉得匪夷所思，谁能想到褚彦就是魔尊呢，他要是早知道，必然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冒犯。
实际上黎竹后来还真认真回想过，怕自己曾无意间得罪过魔尊，只是数着数着发现得罪之处实在不少，也就自暴自弃了。
宴凛瞥了眼黎竹，对他印象还不错，道：“可以。”
黎竹闻言立刻笑起来，宴凛和楚宥是他最先认识的两个朋友，他不想失去。
宴凛想了想，又问了下他的近况。
黎竹话多，立刻滔滔不绝说起来，道还好宴凛将秘密告诉了他，不然他真危险了。
被鹤之仙尊收为弟子后，黎竹一直受其教导，且不知为何，鹤之仙尊对他格外上心，还因此冷落了钟胥南，这自然惹得钟胥南十分不满，看黎竹的眼神越发冷漠。
黎竹多聪明啊，立刻意识到钟胥南对师尊心思也不简单。
为了保命，他迅速编出一整套谎言，道自己其实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那人也是清风派弟子，只是身份尊贵，他暂时还没勇气去追求。
他状似无意将这些话说给钟胥南听，之后对方待他的态度果真有了改变，不再那么冰冷尖锐。
黎竹也由此确定了钟胥南的心思。
楚宥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黎竹这么机灵，短短时间内，竟将钟胥南也暗恋鹤之仙尊的秘密挖掘了出来。
宴凛也很惊讶，他只知道傅知暗恋自己徒弟，没料到钟胥南也暗恋着自己师尊。
他饶有兴趣道：“这也太有意思了，既然相互喜欢，那让他们明白对方心意，就能在一起了吧？”
楚宥却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原书后期傅知也知道了钟胥南的心意，但师徒伦常拦在他面前，傅知跨不过去，最终还是选择了背道而驰。
果不其然，紧接着听见黎竹遗憾道：“哪那么容易。我知道师兄也喜欢师尊后，就一直给他出谋划策，让他去向师尊表白。我当时也这么想的，觉得他们两情相悦，只要知晓对方心意，肯定能在一起，我还盼着他们结为道侣。哪知道这反而坏了事，师兄去表白后，师尊对他反而更疏远，说他们是师徒，绝不可能在一起。”
“师兄不解师徒伦常为什么这么重要，让师尊明明喜欢自己，仍要一直克制。两人那段时间火气都很大，我只能努力降低存在感，免得夹在中间两头受气。现在他们已经互不搭理好长时间了，偶尔必须交流，也非得要我去传话，离得远还好，有时候明明就坐对面，还要我传话，弄得我浑身不自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楚宥和宴凛听完也一筹莫展，没什么好的办法。
半晌楚宥道：“既然如此，还是让他们顺其自然吧，你别再干预了。”
黎竹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当初要没撺掇师兄表白，他和师尊关系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还好师兄没怪我，不然我更愧疚。”
楚宥安慰道他也没错，当初那么做的确是一片好意，只是事与愿违罢了。
三人之后又聊了些别的，黎竹知道他们还有要事，没再多耽搁，让他们先去忙，等日后有时间再聊。
告辞后，楚宥和宴凛登上飞行法器，直奔揽星谷而去。
数日后，飞行法器抵达揽星谷。越往揽星谷走，周围越是偏僻荒凉，群山被厚厚冰雪覆盖，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雪比上次下得还大，纷纷扬扬自天际洒落，在地上铺满厚厚的雪层。
楚宥站在灵舟前方，一眼看见位于雪山之中的揽星谷，那里隐隐能看到几片绿意，只是大多数都被雪花遮盖。
“那就是揽星谷吗？”楚宥带着期待问刚从船舱走出来的宴凛。
宴凛一路给他讲了很多，说他在揽星谷那段时间的趣事，说兰凌和闻虞时的日常相处。
楚宥能感觉到，兰凌是个温柔且脾气很好的人，而闻虞时要急躁得多，也更没耐心。但他们之间感情一定很好，视对方如命的那种。
听得多了，楚宥也更期待和两人的见面。
只是宴凛紧接着的一句话，打破了他满怀期待的美好心情。
“出事了。”宴凛站在楚宥身旁，目光紧盯着揽星谷，神情冷冽肃杀。
揽星谷设有阵法，他们根本不可能直接窥见，会出现此刻这种情况，说明揽星谷阵法已经被人破了。
不止如此，兰凌和闻虞时很可能也出事了。
意识到这点，楚宥和宴凛心情都很凝重。宴凛收起飞行法器，两人立刻直奔揽星谷而去。
阵法被破后，揽星谷四季如春的暖意也不复存在，栽满瓜果的树梢落满雪花，旁边稻田也被积雪覆盖，将刚抽芽的稻苗压弯下去。
宴凛凌空而立，神识蔓延至整个揽星谷，很快寻到兰凌和闻虞时的所在。
揽星谷后山有处断崖，山顶积水从山崖流淌而下，形成无比壮观的瀑布。
瀑布之下是片宽阔的湖面，湖边经水流冲刷，裸露出大片的碎石。
兰凌和闻虞时双双倒在碎石上，已然没了呼吸。
闻虞时化为了原形，不再是宴凛见过的巴掌大的青鸟，而是头约莫三米多高，体型庞大的巨鸟。
他翅膀伸展开来，看不出受过什么伤，倒是旁边蜷在他翅膀之下的兰凌，胸口血淋淋的，有道致命的剑伤。
他们依偎着躺在一起，静悄悄地，身上覆盖了大片大片的雪。
宴凛惊愕看着这幕，无尽的愤怒和杀意翻涌上来，目光赤红，呼吸也变得急促。
楚宥也没料到会是这样，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定了定心神道：“宴凛，你先冷静，看看现场有没有线索，能不能知道是谁做的。”
宴凛垂眸，低低“嗯”了声。
他还记得兰凌说让自己带楚宥过来的场景，可惜等他真将人带来了，兰凌也再见不到了。
“兰凌曾受过重伤，九死一生，之后无法再修炼，但闻虞时很强，我没和他动过手，也能感觉到并非其对手。凶手能杀害他们，修为恐怕还在闻虞时之上。”
但当今大陆修为最高的便是他和司澜，难不成，动手之人是什么未出世的高人？
楚宥闻言也很疑惑，心中升起不安感。
宴凛绕着周围观察了下，发现茅草屋里有大量血迹，这说明兰凌并非死于此地，而是在茅草屋遇害，之后强撑着来到这的。
除此外没有更多的有用线索。
宴凛回到湖边，目光投向兰凌，他想看看对方身上有没有线索。
谁知手刚碰到对方，眼前场景忽然猝不及防发生转换。
他惊讶发现自己正站在揽星谷门口，这时笼罩揽星谷的阵法仍在，周围绿意盎然、温暖如春。
不多时，从阵法外一瘸一拐走进来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衣着褴褛，看起来十分狼狈，身影却透着熟悉感。
宴凛正费解时，对方刚好抬起头，他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缩，发现那人赫然是消失已久的殷荇之。

第82章
殷荇之强撑着走进来已是极限，身体很快倒了下去。
宴凛冷眼旁观，意识到揽星谷发生的一切和殷荇之脱不了干系。
这时却有一人突然从旁边冲过去，及时接住了殷荇之，令他不至于砸倒在地。
此人正是兰凌，他扶着殷荇之，边问他：“你没事吧？”
殷荇之用带血的手抓住兰凌，虚弱留下句“救救我”就昏迷了过去。
宴凛冲过去想阻止兰凌，让他不要救殷荇之，手却从两人身上穿了过去，没办法接触到实体。
眼见兰凌已经扶着殷荇之离开了，宴凛心情更焦灼不安，连忙跟了上去。
兰凌将殷荇之带回茅草屋，闻虞时站在一旁，微微蹙眉，对他的举动不太赞同。
“此人身份不明，你不该带他回来。”
兰凌不在意道：“他是小凛朋友，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他说是就是？如何证明？”
“若不是，他怎会对小凛那么了解，还知道我们救过小凛？我更愿相信，的确是小凛让他来找我们的，不然就凭他，如何得知揽星谷？又如何寻到此处？总不能是他自己堪破玄机的吧？”
闻虞时哑然，眼前这人修为不高，还身受重伤，堪破玄机是绝不可能的。
他有自信，便是如今的宴凛也未必能堪破阵法。
兰凌见他也反驳不了，又笑笑道：“放心吧，他修为如此低，能做的了什么。等救下他性命，我过两日便传讯给小凛，向他问明情况。”
闻虞时默认了，知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
这之后，两人开始专心为殷荇之疗伤。殷荇之伤得很重，他们耗费不少灵力、丹药才将其救活。
宴凛将这一幕幕看在眼底，心中焦急又无可奈何。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兰凌和闻虞时往错误的道路一步步迈进。
等到殷荇之苏醒那日，宴凛双目赤红，杀气沉沉，恨不能将殷荇之碎尸万段。
“兰凌前辈，闻前辈，多谢你们。”殷荇之换了身干净衣裳，站在床前向二人道谢，俨然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兰凌道：“你的伤还需要静养，这段时间切记不可动真气，知道吗？”
殷荇之笑着点头：“这里果真和宴凛说的一模一样，犹如世外桃源，来的时候太匆忙没看清楚，兰凌前辈，闻前辈，我能出去看看吗？”
兰凌道了声“好”。
殷荇之径直往外走，兰凌和闻虞时留在了房内。宴凛本体跟着兰凌二人，化出个分身一路跟着殷荇之。
他说是随便走走看看，倒也真没做别的，在揽星谷大致走了一遍，之后还去了后山。
他站在湖边，抬起头欣赏眼前气势恢宏的瀑布，眼中掩不住惊艳，只是在这抹惊艳之下，又藏着些阴冷厉色，一闪即逝。
宴凛站在殷荇之身后，也定定注视着眼前的瀑布，他直觉殷荇之在打什么主意，却又一时捉摸不透。
难不成，这瀑布后边藏着什么？
可若真藏着什么，殷荇之又是如何知道的。还有揽星谷所在和自己的往事，他又是从何而知的。
宴凛有种被谜团包裹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熟悉，和当初他不解楚宥为何知道幽林洞府、又是怎么提前离开的感觉一样。
在瀑布这停留一会后，殷荇之径直离开了。
他回到茅草屋，还和兰凌提起了瀑布，道没想到此处还有那么美的风景。
他语气如常，像真的只为夸赞美景。兰凌和闻虞时不动声色听着，私下却交换了个眼神，这个眼神让宴凛确定，瀑布之后的确藏着什么隐秘。
之后一切没什么变化，殷荇之留在揽星谷养伤，且因为兰凌医术精湛，他的伤势完全恢复，只是修为退至筑基中期，想重新修炼到金丹期还需要很多时日。
在数日的相处之下，兰凌和闻虞时都对他放松了警惕。
这日兰凌收到宴凛传讯，道已顺利寻到血魄，他们正在返程途中，皓皓也顺利踏上修行之路。
兰凌连回讯恭贺宴凛，待讯息发送出去后，才想起还要问他殷荇之的事。
他取出传讯符准备再发出去，话还没说完，忽见殷荇之从外面走进来。
当着对方的面质疑终归不好，兰凌收起传讯符准备晚点再问。
殷荇之是来辞行的，道自己伤势已恢复，就不继续打扰两位前辈了。
兰凌也没多留他，只叮嘱了几句。
“闻前辈呢？”殷荇之又问。
兰凌道：“他有事去后山了，我到时帮你转达便是。”
殷荇之“嗯”了声，又真诚道了番谢，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兰凌跟在后面准备送他。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谁知正在这时，殷荇之猛地转过身，掌心出现柄匕首，毫不留情地恶狠狠扎进兰凌胸口。
兰凌身上涌过几道灵光，那是防御法器在保护主人，但殷荇之那把匕首极其强悍，硬是突破了层层防御刺入兰凌体内，殷红温热的鲜血立刻喷涌出来。
宴凛胸口起伏，眼眸赤红充血，他知道无法改变什么，没再徒劳攻击，只是情绪起伏极大，身上杀气肆虐，恨不能将殷荇之生剥活剐了。
兰凌也很震惊，没想到殷荇之会对自己下手，但比起震惊，他更多的是恐惧和害怕。
他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担忧不安：“阿虞……”
正常来说，他该盼着闻虞时来救自己。但兰凌此时的反应完全不是这样，他在担心闻虞时，甚至盖过了自己身上的疼痛。
他挣扎着想逃，又被殷荇之狠狠刺了一刀。
“杀了你，闻虞时也活不了，对吧？”殷荇之森冷发问。
兰凌神情冷漠，半跪在地上，红着眼睛愤怒质问他：“你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谁？来揽星谷有何目的？”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来迎赤炎魔君的。”
兰凌瞳孔猛然放大。
殷荇之半托着他，俯身凑近其耳畔，语调森冷诡异：“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会知道赤炎魔君？你问题真的很多，但没事，反正时间多得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可以让你死个明白。”
“我知道揽星谷，知道你和闻虞时的秘密，知道赤炎魔君，这些都是因为，你们在上一世已经死过一次了。只是当时情况和现在不同。你们是在三百年后，被魔界横空出世的魔尊杀害的，他和闻虞时对战良久，后来才发现，你和闻虞时订了契约，只要杀了你，就能杀死闻虞时，这便简单得多了……”
宴凛闻言一惊，想起闻虞时的确说过，兰凌曾身受重伤，是他千辛万苦才救回来的。
只是他没想到，闻虞时竟是用这种办法救的兰凌。灵兽的确能和修士签订契约，但契约是不平等的，险少有灵兽愿意如此，因为这等同将性命交付给对方，一旦主人出事，灵兽也会一同消亡。
早在殷荇之说那句话的时候，宴凛已经分身赶往湖边了。
他在湖边见到了化为原形的闻虞时。闻虞时刚从瀑布后飞出来，知道兰凌出事了，满脸震怒杀气。
他想赶去救兰凌，但身体已经没力气了。他跌落在湖边的碎石子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生命力却在不断消逝。
他无力抬起头，视线穿过眼前景物遥遥望向那座茅草屋，之前短短的距离，此刻却犹如天堑。
兰凌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殷荇之，从茅草屋里跑了出来。
殷荇之冷冷看着他背影，知道对方逃不过一死，也懒得再去追了。
兰凌脸色惨白，跌跌撞撞直奔湖边而来，一片雪花落在他脸上，之后是两片、三片，将他的足迹和地上浓稠的血液遮盖住。
他拼尽了全力，最后几步是用手抓着地爬过去的。
他钻进闻虞时宽大的翅膀之下，脑袋枕着他足尖，像往常一样就这个姿势闭上眼，永远地睡了过去。
越来越多的雪花从天际洒落，寒意逐渐侵入揽星谷，往日的温暖自此不复存在。
宴凛定定看着这幕，目光又落在旁边的殷荇之身上。
他在想，殷荇之必须死，自己一定要杀了他。
宴凛跟着殷荇之进入瀑布之中，发现瀑布后并非断崖，而是个很宽阔的洞穴，被瀑布遮掩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端倪。
殷荇之像是来过一次，走得熟门熟路。
他径直走到洞穴深处，旁边飘着盏照明法器，光芒将宽敞的洞穴完全照亮。
这里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的，到处是沙砾碎石，除此外空无一物。
殷荇之表情急切绕着洞穴找了两圈，最后搬开一块石头，眼睛顿时一亮，连忙俯身将那朵不太起眼的白色小花连根挖出来。
他双手小心翼翼捧着白色小花，眼神满是狂热激动，仿佛那不是什么白色小花，而是寄托他全部希望的圣物。
宴凛盯着白色小花看了几眼，莫名觉得眼熟，好像之前在哪见过。
他翻找着记忆，猛然间灵光一现，想起在尼兰山脉时，楚宥和卓戈曾争抢过一朵白色小花，和这朵一模一样，后来被楚宥给毁了。
当时卓戈提到过白色小花的名字，似乎是叫……“永爱”。
殷荇之喃喃着“终于找到了”“有了它一切都会好起来”之类的话，边将“永爱”收进储物袋。
这之后，他像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都变得精神矍铄起来。
他绕着洞穴边走边低喃着什么，每次踩的位置都很精确，像在破解什么。
宴凛已经知道殷荇之重活过一次，虽然这事很不可思议，但的确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于是冷眼旁观，等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殷荇之对此地了如指掌，很快破了什么阵法。
随着阵法被破，眼前场景也顷刻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

第83章
洞穴还是那个洞穴，岩石为顶，墙面凹凸起伏，但在洞穴中央却凭空出现了块石头。
石头上躺着个皮肤惨白、身材消瘦的青年，身上捆着数条锁链，锁链上还用血画着符咒，将其封印于此地。
青年闭着眼，像没了呼吸一般，也感知不到外界的情况。
他应该就是殷荇之说的赤炎魔君。
殷荇之盯着赤炎魔君看了一会，似乎也很犹豫要不要放他出来，但在短暂的迟疑后，他很快下定决心，用手中的匕首狠狠劈向锁链。
匕首与锁链撞在一起，道道灵光环绕着匕首，竟将锁链直接断成两截。
殷荇之如法炮制将其余几根锁链也一一断开，下一秒，躺在石头上的赤炎魔君猛然睁开了眼。
一股强劲的灵力往周围肆意荡开，赤炎魔君用神识扫了遍洞穴，接着坐起身来，活动着僵硬无比的筋骨。
殷荇之被对方身上释放的威压压得跪倒在地，恭敬表示臣服道：“殷荇之恭迎赤炎魔君。”
赤炎魔君身着黑衣，黑发红眸，目光高高在上睨视着殷荇之，嗓音沙哑：“是你救了我？”
殷荇之道了声“是”，又称封印魔君的凶手已被他铲除，请魔君放心。
赤炎魔君很是惊讶，对殷荇之也多了几分兴趣：“你杀了闻虞时？”
殷荇之点头，还没来得及邀功，忽然被赤炎魔君隔空掐住喉咙举了起来。
“谁准你动的手？闻虞时和兰凌，这两个人将我封印数千年，我定要手刃他们才能解心头之恨！”
他性情喜怒无常，歇斯底里说完这番话，脸上陡然又露出抹笑，并收回了扼住殷荇之喉咙的灵力：“不过念在你救我有功的份上，此事可以既往不咎，说说看，你是怎么杀死闻虞时的？以你的修为，怎能杀的了他？”
殷荇之倒在地上，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他剧烈咳嗽着，眼底浮现出无尽的恐惧，终于意识到自己放出了什么可怕的恶魔。
他不敢说谎，立刻一五一十说起自己的计划。当听到闻虞时和兰凌订立了契约时，赤炎魔君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闻虞时那般骄傲的人物，竟甘愿受兰凌奴役，有趣有趣……”
他说着话，陡然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朝宴凛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宴凛直直对上赤炎魔君的视线，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只觉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又回到了湖边。
楚宥就站在他身旁，正表情急切地喊他：“宴凛？宴凛你怎么了？”
他说着边晃了宴凛几下。
宴凛此时刚好醒过来，对上楚宥满是担忧的视线，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楚宥仍难掩担忧，疑惑问：“你刚才怎么了？突然没了反应，我叫了你好几声，你也没醒过来。”
宴凛满脑袋都是方才看到的画面，连忙定了定心神，将自己看到的事简明扼要说了遍。
当听见殷荇之来到揽星谷还杀了兰凌二人时，楚宥难掩惊讶愤怒，之后又听宴凛说，殷荇之得到了“永爱”，并放出了一直被封印的赤炎魔君。
楚宥一时回不过神。永爱？永爱不是被他毁掉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有？原书中根本没提过这件事。
还有赤炎魔君，这个人从未在原书中出现过，楚宥完全不知道他是谁，又来自何方。
很显然，这是在原书完结之后才发生的事。
楚宥满心不安，总觉得一切在失去控制。他早料到身为主角的殷荇之没那么容易死掉，却也没料到对方还能搞出这么多事情。
现在殷荇之想起了所有的事，有个赤炎魔君当靠山，还拿到了“永爱”。
他俨然占据了上风，那么下一步会做什么？
楚宥揉揉眉心，一时心乱如麻，以殷荇之对木青鸢的执念，他一定会去找对方，并逼其服下“永爱”。
一切自此又会循着原书的脉络继续发展下去。
“得找到殷荇之，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近师姐……”
楚宥焦急说着，忽见宴凛摊开掌心，上面正躺着颗青色的珠子。
“这是什么？”
“不知道。”宴凛表情疑惑：“我醒来时就躺在手心了。”
他看看青色珠子，又看看兰凌二人，觉得这应该跟自己进入幻境看到真相有关，于是尝试往里探入灵力。
青色珠子并不抗拒宴凛，在灵力探入后，眼前忽然灵光一闪，出现了兰凌和闻虞时二人的身影。
他们依然是宴凛之前见过的熟悉模样，只是身形很淡，没有实体，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兰凌看着二人，目光落在楚宥身上，笑着问宴凛：“这便是楚宥吗？”
宴凛没想到还能见到他们，表情沉痛，点点头道：“是，你不是想见他吗？我带他来了。”
楚宥眼底涌起阵阵雾气，连忙道：“楚宥见过两位前辈。”
兰凌笑眯眯应好，认真打量着楚宥，边夸他好看，说宴凛真是好福气，才能遇见他。
又递给他一把拇指大小的伞，说是送他的见面礼。
楚宥知道这定是极好的法器，不好意思收，被兰凌强塞进手心，说他若不收自己会生气的。
楚宥闻言只能收下：“谢谢前辈。”
兰凌越看楚宥越喜欢，心想他若是能早点来多好。
“我们时间有限，还是赶紧说正事吧。”闻虞时忽然出声提醒。
这话令楚宥和宴凛立刻意识到，眼前出现的只是兰凌和闻虞时寄存在青色珠子里的一缕魂魄，很快会随风消逝。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伤感起来。
兰凌目光黯然，对闻虞时道：“你来说吧。”
闻虞时颔首，表情要镇定得多。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们一定要记清楚。”
“首先是赤炎魔君的身份，赤炎魔君乃赤血门立派祖师，数千年前在青焱大陆横行无阻，杀害无数仙尊，修为臻至合体后期，后来被我和兰凌联手封印，兰凌也是那时被他重伤。当时若能杀了他倒一了百了，只是我们都受了伤，已无力杀他，只能暂将其封印。修仙界大能皆在那时被其杀害，这也是如今没什么大能的原因。”
楚宥低垂的眼眸闪烁了下，心头震惊不已，赤炎魔君是赤血门立派祖师？那岂不是原主的曾曾曾……祖父？
闻虞时道：“你们也别太紧张，当年封印赤炎魔君时，他也受了伤，加上被封印多年，如今修为恐怕已跌至合体初期。”
“当然即便跌至合体初期，你们还是打不过，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因为修炼功法的原因，赤炎魔君也就是楚隽每到月圆之夜都会遭受反噬，修为远不如平时，你们有机会可趁此时动手。”
“还有小凛你手上的上清珠，我已将毕生修为都凝聚于其中，你可将其吸收炼化，修为必能精进很多。除此外，上清珠内还有一方小世界，你和楚宥都可进入其中修炼，小世界过去数十年，外界才不过一两个时辰。”
他迅速将重要的事交代完，怕漏了什么，还边飞快在脑中搜索。
一番话说完，兰凌和闻虞时身形都淡了不少，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停止了继续搜索。
“我们知道的就这些，楚隽阴晴不定、性情暴虐，你们切记小心。”
兰凌说完去牵闻虞时的手，笑着眨眨眼：“接下来，就是我和阿虞的二人世界了。”
闻虞时笑看着兰凌，握紧了他的手，和他一起离开了此地。
他们时间不多了，想和对方说的话却还有很多很多。
楚宥和宴凛目送二人远去，眼眶有些湿润，他们都明白，两人这一走就再没相见的机会了。
“我们一定要杀了殷荇之。”楚宥忽然沉声道。
宴凛颔首，表情十分凝重，他牵住楚宥的手轻轻捏了捏，道：“先把他们安葬了吧。”
两人动手将兰凌和闻虞时一起安葬在茶树下面。他们都爱喝茶，闻着茶香一定也很高兴。
殷荇之和楚隽都离开了这，揽星谷一片宁静，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
楚宥和宴凛商量过后，决定先进小世界修炼，宴凛要吸收炼化闻虞时的灵力，楚宥也准备借机一举突破至金丹中期。
他早就有突破的迹象，只是一直有事耽搁，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两人通过上清珠进入小世界，发现眼前场景和揽星谷一模一样，若非真实的揽星谷已被积雪覆盖，他们还以为自己并未离开。
楚宥和宴凛站在花丛之中，直接席地而坐，准备开始修炼。
时间紧迫，他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不能有一分一毫的耽搁。
入定后，楚宥进入修炼状态，他吸纳着小天地里的灵气，引导其流入丹田。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他体内灵气充盈，本就临近突破边缘，只需稍加修炼便能成功突破。
但在快要突破的前一秒，变故还是发生了。
楚宥出现了心魔。
他意识陷入浑浑噩噩中，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开遍鲜花的田野之中，周围仍暗沉沉的，只遥远天穹点缀着几颗星星。
在前方田野里，站着个身穿黑斗篷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透着强烈的熟悉感。
他一步步朝楚宥走过来。
楚宥转过头，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缘，之前架在这的吊桥和对面的村庄都已消失无踪。他没有退路了。
男人越走越近，身上是冰冷的肃杀之气。
楚宥知道自己一旦突破，迟早会遇见他，只是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已经不再害怕了。
他知道宴凛和原书的反派魔尊不同，更知道自己认识的宴凛，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他。
“魔尊大人。”楚宥稳稳站着，主动开口道。
魔尊停下脚步，抬手揭开头上的斗篷，露出底下那张和宴凛一模一样的脸。
大概是没想到之前还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楚宥能这么冷静，魔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第84章
这点诧异一闪而过，很快转变为阴鸷和愤怒，魔尊身影一闪出现在楚宥面前，扼住他喉咙将人猛地砸出去。
“你倒是会逃。”魔尊声音冷到极致：“不过无论你逃到哪，本尊总能找到你，将你剥皮抽筋以泄心头之恨。”
楚宥倒在一片花丛之中，神情仍是冷静的。他认真打量着魔尊，对方和宴凛长得一模一样，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宴凛桀骜但克制，魔尊浑身却被煞气愤怒包裹，眸光冰冷残忍。
他抖开条裹着烈焰的锁链，拖曳着往楚宥这边走。
“赤魔，你逃不掉的！当日偷袭我、囚困我时，你可想到今日的下场？敢对本尊不敬，本尊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他走到楚宥身前，扬起裹着火焰的锁链，想将眼前人抽得皮开肉绽。
却忽然听对方开口道：“我不是赤魔。”
魔尊冷哼一声，心道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楚宥继续说道：“我叫楚宥，来自另一个世界，我的灵魂进入了赤魔的身体，所以袭击你、伤害你的都不是我。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和他的不同吧？”
说话的间隙，他已经站起了身，并主动摘下了脸上的面具。白衣黑发，表情真诚，眼眸清澈干净，没有一丁点的杂质。
魔尊定定看着那张脸，有刹那的失神和困惑，他没见过赤魔面具下的脸，没想到能这么干净无害。
他的确很难将对方和赤魔联系在一起，但那又怎样，这一切不过是赤魔卑劣的手段罢了。
魔尊冷漠的脸上覆着冰霜，高扬起锁链，狠狠挥向楚宥。
第一鞭楚宥未曾料到，被魔尊直接抽中了，他衣袍被撕裂，皮肉绽开的同时，还有烈焰在烧灼伤口，带来无比剧烈的疼痛。
第二鞭紧随而至，魔尊显然不会听信他的说辞，盯着他的眼神像看尸体，暴虐而凶残。
楚宥意识到没办法说服他，于是抬起手，握住了逼近身前的锁链。
锁链上缠着的火焰立刻往他身上蔓延，又被汹涌的灵力给逼退，两股力量僵持不下，竟硬生生震断了锁链。
魔尊无比震惊望着楚宥，怎么可能，他一个金丹期怎会敌过自己这个化神境？
楚宥却一点也不惊讶，正常情况下自然是敌不过，但这里是心魔幻境，魔尊并非真实存在的。
也就是说，他弱则心魔强，他强则心魔弱。
若换成之前的他，定会被魔尊玩弄股掌之中。但现在不同了，他很清楚宴凛不是魔尊，心魔虽然已经产生了，威力却远不如前。
魔尊想不通这点，他身上杀气浓烈，再度向楚宥发起攻击。
两人强劲的灵力于半空相撞，释放的冲击力扩散开来，将地面绽放的鲜花尽皆拔除，方圆十里如飓风过境，只剩光秃秃的地面。
楚宥剑尖刺入魔尊体内，对方身影刹那消失。
他从半空落到地面，脚刚触地，眼前陡然一黑，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盘膝坐在揽星谷，对面是正专心修炼的宴凛。
楚宥微松口气，意识到心魔已被铲除。
他盯着宴凛看了几眼，唇边泛开抹笑，准备继续突破。
宴凛却忽然睁开了眼，像是一直关注着他，问：“你没事吧？”
楚宥摇头：“没事。你不是在修炼吗？”
“本来是的，但你情况不太对，我不敢完全入定。”宴凛说着站起身，走到楚宥身边，关心问：“遇到心魔了？”
楚宥“嗯”了声，“不过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你体内灵力很乱，在正式突破之前，我先助你稳固灵力吧。”
宴凛边说边在楚宥身后坐下来。
楚宥正要点头道好，却总觉得哪不对劲，他转过头去看宴凛，正瞥见对方唇角一抹邪气的笑，之后他运气一掌击向自己。
楚宥骇然，认出对方根本不是宴凛。他暗叹心魔实在太狡诈了，边侧身避开这一掌，后折返过来一剑斩向心魔。
心魔实力比刚才弱了不少，被楚宥一剑刺中，身影再度消失无踪。
楚宥发现自己还站在开遍鲜花的田野中，周遭被肆虐过的痕迹已经完全消失。
“没完没了了吗？”楚宥揉揉眉心，觉得十分头疼。
用实力打不过楚宥，心魔开始不停挖陷阱。
有一次，楚宥甚至回到了自己家中。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厨房里热气腾腾还有香气飘出来。
他转过头，看见宴凛戴着围裙正专心做饭，察觉到自己的注视还回头对他笑了笑。
楚宥觉得这太荒唐了，又觉得若真有这一天似乎也挺好的，因此他没急着杀心魔，而是欣赏了许久对方做饭的姿态，才在饭都做好端上桌后，挥剑将其斩杀了。
如此多次变换场景，心魔不累，楚宥杀都杀累了，并怀疑心魔是想用这种办法活活耗死自己。
他越来越不耐烦，很多次心魔刚出现，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楚宥一剑刺穿。
这回心魔被杀，楚宥经历了好几秒的黑暗，才又进入下一个场景。
他定睛一看，发现这竟还是个重复场景。难道是场景用尽，没更新的空间了？
楚宥盘膝坐在揽星谷，看了看周遭的景物，视线接着投向对面的宴凛。
他一开始毫无防备险些被心魔骗了，但这次再不会了。
在楚宥的注视下，心魔睁开了眼，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楚宥心头冷笑，心魔真当自己傻吗，不仅来重复场景，说的词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他饶有兴趣看着，顺嘴接了句：“没事。你不是在修炼吗？”
心魔接的话还和之前一样，说不放心楚宥没完全入定，并站起身想帮他稳固灵力。
楚宥没拒绝，在心魔走到自己身后时，猛地转身挥剑刺向他。
哪知这一剑竟刺了个空，宴凛大为震惊，不解道：“阿宥，你干什么？”
楚宥冷笑：“还想演？没用的，魔尊大人，我早识破了你的身份。”
他说完再次攻过去：“你既然想玩，我便奉陪到底，看最后谁输谁赢。”
宴凛眼中疑惑更甚，身影瞬间消失，之后在楚宥身旁出现。
楚宥剑尖连宴凛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他制住手腕箍进了怀里。他拼命挣扎，边骇然想心魔实力怎会突然增强，若是这样，他还有战胜的可能吗？
越想越不安，他挣扎得也更加剧烈。
这时忽然听见宴凛问：“什么魔尊大人？阿宥，你在心魔幻境遇见过我？”
楚宥闻言猛地一震，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有没有可能，他已经出了心魔幻境，眼前的人也并非心魔，而是真正的宴凛？
意识到这点，楚宥表情立时变得绝望，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宴凛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他该怎么把这无比复杂的事迅速解释清楚？
宴凛在发觉楚宥不再挣扎时，就放开了箍着他的手，只是看他的眼神仍复杂难言。
他的确想到了一些事，比如楚宥方才对他释放的敌意，那么杀气沉沉，他当时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能解释这些异常的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他正是楚宥的心魔。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楚宥的心魔幻境里，见到了个披着黑斗篷的男子。对方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像是曾在哪见过。
电光火石之间，他恍然意识到，他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那人正是他自己。
他一直是楚宥深埋心底的恐惧，也是对方摆脱不掉的心魔。
但楚宥的心魔为何会是他呢？宴凛满心不安，不敢去深想。
楚宥身上一直有很多秘密，他怕拆穿之后，得到的结果会令一切变得糟糕。
与其那样，还不如维持现状，假装那些危机都不存在。
宴凛打定主意，定了定心神，表情如常对楚宥说道：“放心，你已经出来了。现在先全力突破吧。”
楚宥觉得不对劲，宴凛刚才明明还满腹疑惑，追着想要个解释，怎么转头就变了说辞。
他试着解释：“我这回的心魔的确和你一模一样，但他不是你，这事说起来很复杂，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相不相信……”
宴凛忽然打断他的话：“不是我？”
楚宥颔首，还要说什么。
“既然很复杂，还是等以后再说吧。”宴凛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知道自己并非楚宥的心魔，已然足够了，“当务之急是先修炼，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耽搁。”
他语气柔和看着楚宥：“等这一切结束，你再慢慢说给我听，可以吗？”
楚宥点点头，又不放心问：“我说什么你都信吗？”
宴凛一下想起楚宥说的话本世界，表情犹疑了瞬。
楚宥抓住他瞬间的神色变化：“你犹豫了。”
宴凛当即否认：“我没有。”
“你有，我都看到了。”
“没有。”宴凛揉揉楚宥头发给他顺毛，接着保证：“就算你说自己是从其他世界进入这个话本世界的，我都信。”
当然他只是举个例子，不认为真有这种可能。
楚宥闻言放心了，点点头道好。
他们时间紧迫，若是现在解释，万一宴凛接受不了，会滋生很多变数。
还是等离开这，一切落幕后，再慢慢解释比较稳妥。
当然其中也有楚宥怂了的一点因素在，不过只有微不足道的那么一丁点。
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数月后，楚宥成功突破至金丹中期。
宴凛仍处于修炼状态，他便在旁边等着对方醒来，顺便翻阅了下小世界里的书籍。
书库是楚宥误打误撞发现的，里面藏书实在惊人，囊括医修、剑修、阵法等等，随便一本拿出去都足够吓人。
宴凛这一修炼便是三年多。
三年后的某天，他忽然睁开了眼。

第85章
楚宥当时正在书库，他发现很多有意思的书籍，这三年多一直在不断吸收消化。
发觉宴凛醒来后，他立刻往外走，在途中碰到正过来找他的宴凛。
宴凛看着和之前没什么差别，身上的气势却强了很多。
楚宥看着他紧张问：“怎么样？”
宴凛没急着回答，先伸手抱住楚宥，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这才道：“我快突破化神中期了。闻虞时留下的力量很强，我已经到了吸收的极限，必须先缓缓。若将这些力量完全吸收，突破至合体期绝不是问题。”
只是要完全吸收力量需要很长时间，或许数百年，他们都等不了那么久。
楚宥神情一喜，很替宴凛高兴。
几年时间从化神初期到快突破化神中期，这修炼速度绝无仅有。要知道修为越高突破越难，师尊处在化神初期近五百年，都没能成功突破。
两人说了会话，当即决定离开小世界。上清珠认宴凛为主，也只受其操纵。
楚宥只觉眼前一晃，已经回到了真实的揽星谷。
在他出来的瞬间，天上瞬间聚起翻涌的黑云，夹杂着粗壮的雷电，气势逼人。
雷劫很要命，多少修士死于其下，但雷劫也是最能淬炼筋骨的，若能扛过去，整个人都能如获新生。
因此宴凛没打算干预，往旁边让了让，准备等楚宥应付不了时再出手。
他固然能帮楚宥安然度过雷劫，可这样突破也没了意义，不受雷劫淬炼，他这个金丹中期就如同绣花枕头。
楚宥取出储物袋内的防御法器，站在雷劫中央耐心等待着。
雷劫一共三道，一道比一道凶悍可怕。
“轰——！”第一道雷电从天而降，狠狠劈向楚宥。
楚宥加在身上的防御法器顷刻被击碎，雷电长驱直入，重重砸在他身上。
他跪倒在地，衣袍瞬间焦黑，喉咙腥气十足的血液在翻涌，被强行咽了下去。
宴凛难掩担忧，攥着拳目光一动不动盯着对方。
第二道雷劫比第一道更强，楚宥艰难扛了下来，猛地吐出口血。
鲜红温热的血溅在雪地上尤为清晰显眼，宴凛往这边走了两步，又被楚宥投过来饱含拒绝之意的目光逼停。
楚宥缓了缓，从地上艰难爬起来，将兰凌送他的小伞取了出来。
他掌心皮肉焦黑，仰头看了眼蓄势待发的雷电，将小伞往上抛起。
小伞在抛高的过程中不断变大，宛如巨大屏障挡在楚宥上方，其上灵光涌动，威势极强。
第三道雷电在蓄势良久后，悍然劈落。
这次雷电的威力竟比一、二道加起来还强，楚宥心中震撼，却发现小伞防御力惊人，硬生生削去雷电三分之二威势，剩下的对楚宥来说仍很可怕，但一击之后，他好歹捡回了条命。
宴凛将楚宥从雪地里挖出来，看着面前浑身焦黑、伤痕累累的人，心疼极了，连忙击掌为他疗伤。
两刻钟后，楚宥恢复了过来，被雷电淬炼后，只觉身体无比轻盈自在。
他将小伞收回储物袋，又换了身干净衣裳，额头被烧焦的几缕头发看着有些滑稽。
宴凛抬手拨了下卷翘起来的头发，没忍住笑了下。
楚宥觉得丢脸，想将那缕头发往下压，可压了几次，松手后又会翘起来。他倍感无力，索性自暴自弃了。
“很可爱。”宴凛忽然点评了句，说完去拉楚宥的手，道：“我们走吧。”
楚宥瞥他一眼，点点头。
两人乘坐飞行法器直奔刹天宗而去。
辛与、皓皓还在刹天宗，楚宥和宴凛一直很担心。
楚隽若真是赤血门立派祖师，那他离开揽星谷的第一站，定然是去刹天宗报灭宗门之仇。
若是如此，辛与、皓皓就危险了。
上飞行法器后，楚宥传讯给师姐，说了殷荇之和“永爱”的事，让她一定小心提防殷荇之。
宴凛也在传讯给叶雪从，问他近来魔界可有什么变动。
叶雪从很快回讯，道魔界一切如常，没什么事发生。
宴凛闻言安心不少，知道楚隽还没去到刹天宗，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让叶雪从先带辛与、皓皓去个安全的地方，怕楚隽杀过去就来不及了。
除此外，他也提醒叶雪从等人若发觉不对赶紧撤离，没必要硬碰硬徒增伤亡。
叶雪从很费解，只知道仇家要杀过来了，很快回讯应好。
安排好这些，楚宥和宴凛心中仍然不安，楚隽若杀过去，宴凛也不是对手，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撤退，等寻到合适的机会再杀回去。
只是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两人神情凝重，总有不好的预感，在终于进入魔界后，突然收到叶雪从发来的传讯。
他语气万分焦急，像是在逃命，边向宴凛发出求救，道他送辛与、皓皓离开时正好碰上仇家杀过来，眼下三人都命悬一线。
宴凛目光微凛，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不敢想象辛与、皓皓万一出事该怎么办。
楚宥听宴凛转述后脸色一下煞白，腿都有点发软。
两人加快速度往刹天宗赶去，楚宥一路没说话，大脑飞速转动，思索着救下辛与、皓皓的办法。
楚隽修为太强，硬碰硬肯定不行。
他瞬间下定决心，暗想事到如今，要救他们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飞行法器抵达刹天宗时，两人远远看见倒了一地的尸体，猩红的血液染红长阶。
主峰大殿前，楚隽和殷荇之站在一方，与旁边的叶雪从、荀玮等人对峙，在他们身后，是被吓坏了、脸色惨白的辛与和皓皓。
叶雪从和荀玮都受了重伤，已是强弩之末，楚隽只要挥挥手就能杀死他们。
殷荇之狗仗人势，此刻气焰格外嚣张：“我劝你们还是老实交代，宴凛到底去了哪？好好配合，魔君没准能留你们全尸。”
叶雪从“呸”了声，嗤笑道：“你倒是条为主人尽忠的好狗，只是不知殷远见了你会作何感想。”
殷远正是殷荇之的父亲。
殷荇之脸色猛地一变，弹出道剑意直冲叶雪从。眼下叶雪从等人被楚隽修为压制，还不是任他施为。
哪知剑意到了中途，突然被一道更强的灵力击飞。
宴凛身影出现在叶雪从等人前面，替他们挡住了对面逼来的恶意。
叶雪从神情一喜：“宗主。”
辛与、皓皓也很高兴，连忙喊“宴叔叔”，在他们眼中，宴叔叔是最厉害的，谁也打不过他。
“宴叔叔，爹爹呢？”辛与忽然茫然问。
宴凛这才发现楚宥没跟过来，他急着救两个小孩，也没留意那么多。
“爹爹没事，放心。”宴凛低声安抚了句，没时间多说，立刻转过头去。
心想楚宥没跟来也好，他未必是楚隽对手，这样对方至少是安全的。
楚隽正打量着宴凛，赤红的瞳眸满是玩味：“区区化神境，也配当魔尊？现在魔修真是越来越废物了。”
他开口夹着点笑意，语调却阴冷瘆人，满是对人命的冷血和不屑。
宴凛没说话，警惕看着楚隽，边传音给叶雪从，道自己会拖住楚隽，让他伺机赶紧带辛与、皓皓走。
叶雪从满眼担忧，还是咬牙道了“好”。
楚隽顿了会，又问：“就是你灭了我赤血门？”
宴凛颔首，不卑不亢道：“是。”
“你倒是有胆识。”楚隽说归说，眼底却划过杀意：“灭赤血门时，可想过后果？”
宴凛忽然笑起来：“没想过，其实我最想杀的是赤魔，可惜他藏得太隐蔽，一直寻不到。不过现在杀了你似乎也不亏。”
“大言不惭！”
楚隽话音落下，已出手攻向宴凛。
宴凛欲要还击，却完全低估了合体期的力量，他的实力在合体期大能眼里根本不堪一击，连一招都没过得了，就被狠狠砸倒在地。
地上被砸出个两米多深的大坑，坑底尘烟滚滚，看不清宴凛的身影。
辛与、皓皓担心看着，急得快哭出来了，知道坏人还在，又拼命强忍着。
楚隽瞥了眼深坑，目光忽地转向两个小孩。
“你似乎很在意他们。”他在跟宴凛说话，“不如我先当着你面杀了这两个小崽崽？这样好像更有趣。”
他边说边朝辛与、皓皓走近，叶雪从和荀玮想护着他们，被楚隽轻易一掌扇飞出去。
辛与、皓皓小脸惨白，紧张又害怕，两人一步步往后退，眼看快逼近崖边了，只能停下脚步。
“你……和他长得很像。是他的小孩？”楚隽打量着皓皓，咧嘴笑道：“若是这样，就更该死了。”
坑底，宴凛猛地咳嗽一声，清醒了过来。在意识到楚隽要对辛与、皓皓动手时，他立刻挣扎着想爬起来。
只是伤势太重，挣扎了几次也没成功。
他并未放弃，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终于成功从坑底站了起来。
也是这时，他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道：“等等。”
是楚宥。
宴凛担心他有危险，拼尽全力从坑底爬起来，却发现前方出现的并非楚宥，而是个身着红衣、戴着纯白恶鬼面具的青年。
“是赤魔。”认出青年的刹天宗魔修俱震惊不已：“赤魔真的在魔界？”
“他究竟藏在哪，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他们奉宗主之命，搜查赤魔这么久，都快将青焱大陆翻过来了，却一直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哪知道对方竟这么轻易冒了出来。
宴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赤魔，眼底充斥着愤恨恼怒和无穷无尽的杀意。
但这些汹涌的愤恨和杀意，在瞥见青年额前几缕烧焦的头发时，又忽然化作了无限迷茫。

第86章
山巅之上，一袭红衣戴着纯白面具走来的青年实在太过扎眼，楚隽视线也被吸引过去，落在那张面具之上。
他一眼认出那是“白雪”，且已认这青年为主。
青年体貌特征明显，加上周围魔修的议论说辞，楚隽不难猜出对方身份——赤血门现任门主。
“为何要等？”他饶有兴趣问：“你不想他们死？”
“此事说来复杂。”
青年叹了口气，忽然转移话题，从储物袋掏出副画像，认真求教：“您可是赤血门立派祖师楚隽前辈？”
楚隽出现在青年面前：“你认得我？”
青年高举画像，如实道：“赤血门一直留有您的画像，您失踪后，为提醒后辈寻找您，每任门主都会亲手临摹画像。这幅正是我为您画的，您看，和您一模一样，我一眼便认出来了。”
楚隽盯着画卷上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线条看了数秒，难以想象这竟是幅画像。
“你画功真是……别具一格啊。”
青年谦虚道：“多谢前辈夸奖。”
楚隽：“……”
“你还没回答我。”
青年像是有些苦恼，犹豫半晌后，抬手摘下了脸上覆着的面具。
面具一摘，底下楚宥那张艳丽绝色的脸立刻展露无疑。
旁边魔修们如遭雷劈，立刻沸腾起来。
“那不是宗主夫人吗？”
“宗主夫人是赤魔？这怎么可能。”
“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本赤魔就藏在我们身边，这也太荒谬了，不只是我们，连宗主都被蒙在鼓里。”
“太可恨了，枉费宗主对他一片真心，他对得起宗主吗？”
“……”
魔修们议论纷纷，边小心翼翼偷觑宗主，想知道对方是什么反应。
宗主那么信任夫人，骤然得知夫人便是赤血门门主，一定很受打击。
某种程度来说他们也没猜错，宴凛的确很惊讶。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看到对方额前烧焦的头发，还在用巧合试图欺骗自己。他没办法想象楚宥是赤魔这件事，更从始至终未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联系在一起。
一个是袭击他、折辱他的卑鄙小人，一个是救过他、待他好的道侣，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但再震惊不解，在面具揭开看到楚宥那张脸时，宴凛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深爱着的道侣楚宥，正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搜寻的赤魔！
宴凛双目赤红，心头思绪万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他听见辛与、皓皓的声音，他们在喊“爹爹”，并试图向楚宥靠近。
两个小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爹爹为什么带着面具出现，又为什么和大坏蛋聊天，他们只是本能想靠近爹爹，只要待在爹爹身边就觉得安心。
宴凛拦了下他们，目光警惕扫了眼楚宥，低道：“先别过去。”
辛与、皓皓看看宴叔叔又看看爹爹，表情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宥对两个小孩招招手，道：“过来。”
辛与、皓皓听见爹爹召唤，再没有半点犹豫，直奔着他跑过去。
楚隽兴致勃勃看着这幕，赤血门门主摇身一变成了魔尊夫人，实在有趣。
两个小孩被他盯得浑身发凉，跑到楚宥身边时立刻躲到他身后。
楚宥也没将他们拉出来的打算，对楚隽歉意一笑：“前辈，我这两个孩子怕生，您别见怪。”
楚隽目光幽深：“他们叫什么？”
“大的叫楚辛与、小的叫楚皓。”
“都姓楚。”楚隽身上煞气敛了大半，冲两个小孩招手：“过来我看看。”
楚宥和这两个孩子都是他的后辈，楚隽难得有了点当长辈的仁慈。
“别怕，出来让前辈见见，刚刚只是误会，他不会伤害你们的。”楚宥对两个小孩道。
楚隽修为高深，他不确定传音会不会被发现，因此没有传音提醒，只是揉了揉两个小孩头发，用眼神稍作提醒。
辛与、皓皓迟疑着从楚宥身后走出来，站在楚隽面前腿还直发抖。
楚隽盯着他们看了几眼，越看越满意，想起什么又指着皓皓问：“他和魔尊什么关系？”
两人长得实在太像了，让人很难不生疑。
楚宥平静答道：“孩子娘亲和魔尊长得很像。”
“孩子娘亲呢？”
楚宥悲伤道：“她诞下辛与、皓皓就过世了。”
楚隽思索着，很快想通什么，意有所指问：“替身？”
楚宥点头承认了。
替身？魔修们包括叶雪从等人都一脸吃了大瓜的表情，还没人敢把魔尊当替身，楚宥也太大胆了。
一道道隐晦满是同情的视线顷刻投向宴凛，宴凛额角青筋直跳，没料到还得众目睽睽当回替身。
他很想澄清自己不是替身，并宣告辛与、皓皓的身份——两个崽都是我的，楚宥给我生的！
宴凛深吸口气，压下了心头翻涌的冲动，面上浮现出惊怒和愤恨。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替身？你敢把我当替身？”他冷声质问。
楚宥默默给宴凛点了个赞，迅速调整情绪。
“事到如今，我也没必要再演戏。是，我是把你当替身，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找上你，平白增加暴露身份的危险。我不过是看你长得像阿青，才留在你身边，毕竟每次见到你，都能让我想起她。”
宴凛沉沉呼吸，眼底杀意翻涌，若是眼神能杀人，楚宥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楚隽看得津津有味，问楚宥：“既然如此，留着他也是麻烦，不如杀了以绝后患？”
楚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目光闪烁，神情复杂。
楚隽准备动手。
关键时刻楚宥忽然出声制止：“前辈等等。”
他说完思考一会，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赤血门惨遭灭门，就这么杀了他也太便宜了。不如先将他关起来，日后慢慢折磨？”
“还有这些反对您的人，也都统统关起来吧。晚辈知道很多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许久没练手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试试。”
他眼底掠过几丝戾气，语调森冷，仿佛真的迫不及待要练手了。
魔修们纷纷痛骂楚宥，被楚隽弹出的冰锥刺穿喉咙，大睁着双眼身体轰然倒地。
楚隽审视着楚宥，他眼神极冷，让楚宥有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他几乎以为自己露出破绽，下一秒会被杀死。
但楚隽忽地又笑起来，道：“好啊，听你的，一次都杀了的确没意思，先关起来，偶尔杀几个助助兴也不错。”
刹天宗大半魔修倒戈向楚隽，为他马首是瞻。
楚隽命这些人将宴凛、叶雪从等人带下去。
殷荇之目光怨毒盯着楚宥，这个楚宥处处和他作对，先前在琅琊仙山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落到这般下场。
本以为可以趁此机会杀了楚宥，哪知道对方摇身一变成了赤血门门主，还颇受赤炎魔君信任。
殷荇之不甘心，他解救赤炎魔君功劳是最大的，怎能被楚宥抢了风头。
“魔君大人，楚宥阴险狡诈，您万不可轻信于他啊。”殷荇之急切道：“这个楚宥分明和宴凛是一伙的，他们在故意演戏……”
他话没说完，猛地对上楚隽阴冷吊诡的视线：“你的意思是，我昏庸无能，连是非真假都无法判断？”
这话太重了，殷荇之吓得立刻跪下来，冷汗淋漓道：“属下不敢。魔君大人，我绝无此意，您有所不知，楚宥对宴凛一往情深，怎可能只当他是替身，他故意这么说，肯定是为了救宴凛。若不斩草除根，恐后患无穷啊。”
他对楚宥的敌意很强，即使动不了对方，也想先杀了宴凛。能让楚宥体会下失去道侣的痛苦也挺好。
楚隽目光转向楚宥：“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楚宥否认，看都没看殷荇之，言简意赅解释道：“他和我有仇。”
楚隽了然颔首，轻易信了楚宥的话，眼神一冷，将殷荇之猛地打飞出去，冷声道：“日后不许再与楚宥作对，还有，我的决定轮不到你来质疑，给我滚远点。”
殷荇之灰溜溜爬起来，捂着胸口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是低垂的眼眸裹着更深的恨意，如同尖刀直直指向楚宥。
终有一日，他要楚宥不得好死！
宴凛、叶雪从等人被押下去后，刹天宗彻底被楚隽占领，他还亲自去了趟山脚，将宗门上的刹天宗三个字毁掉，改成了赤血门。
并昭告整个魔界，以后唯赤血门马首是瞻，而他楚隽则是新任魔尊。
魔界强者为尊，即使有魔门不满，也被楚隽轻易镇压下去。
在灭掉数个发出反对声音的魔门后，再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整个魔界自此陷入混乱，在楚隽的放纵下，赤血门门人到处作乱，魔修敢反抗便格杀勿论。魔修们俱战战兢兢，对赤血门敢怒不敢言。
这日趁楚隽不在宗门，楚宥悄悄去地牢见了宴凛。
宴凛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里，楚宥一路过来，先要经过叶雪从等人的牢房。
有魔修见到他便开始破口大骂。
“楚宥，你个卑鄙小人，你还有脸来这！”
“你自己说，你对得起宗主吗？”
“原来你就是赤魔，我说怎么找不到人，你可真是好计谋啊，佩服佩服。”
“……”
叶雪从、荀玮等并未参与骂战，只是睁眼看了下楚宥，又不感兴趣地合上双眼。
楚宥没作任何回应，一路走到地牢深处，这里比外面安静得多，听不见什么声音。
他拿出钥匙走进牢房，看见宴凛盘膝坐在地上，听见动静这才睁眼朝他看过来。
楚宥对上宴凛双眼，呼吸微窒，又有些窘迫不知如何面对。
他挥手施了道结界，阻止声音往外扩散，开口说话时喉咙有点发紧：“你先听我解释。”

第87章
牢房很简陋，墙角堆着发潮的枯草，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空气刺骨的寒，到处冷飕飕的。
宴凛站起身，看着楚宥的目光依然有些复杂，等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楚宥刚要开口，视线先被宴凛身上的伤吸引。
他紧蹙眉，担忧不安道：“你伤的很重，我带了药，先给你处理伤口。”
他说着想去查看宴凛伤势，却被对方侧身避开。
楚宥一脸受伤，以为宴凛是对自己有了防备。
宴凛固然震惊难以接受，但看见楚宥这幅模样还是不忍，于是解释：“会被怀疑。”
他灵力被封印，打不开储物袋，很难解释药是从哪来的，若是殷荇之再挑拨几句，楚隽会对楚宥生疑。
楚宥松了口气，见宴凛还这么关心自己，心情更是大好。
“没事的，放心，楚隽应该猜到我对你余情未了，没准还脑补了一出爱上替身的戏码。”楚宥再度走近宴凛，小心撕开他背上残破的衣服：“楚隽冷血残忍，对后辈倒是很宽容，即使知道我为你送药，也不会怎样的。”
说话间，他已经撕开了宴凛背上的衣服，裸露出数道狰狞的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流血，看着很触目惊心。
这还只是外伤，内伤肯定更重，宴凛是因为习惯了疼痛，才能忍着不表现出来。
“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楚宥提醒了句，将事先取出的灵药洒在伤口上。
灵药接触到伤口，原本狰狞的伤处立刻开始愈合，只是伴随的还有难以忍受的剧痛。
这种剧痛对修士来说可靠灵力化解，但宴凛现在并无灵力，楚宥用灵力帮他也是杯水车薪，只能凭意志力硬生生挨过去。
饶是宴凛忍耐力惊人，也痛得身体绷紧、手臂青筋崩现。
楚宥着急又心疼，对楚隽的恨意又增了不少。
在灵药的疗愈下，本来狰狞可怖的伤口逐渐愈合。
宴凛转身面对着楚宥，脑海出现赤魔的身影，实在无法将两人对应上来。但事实偏偏如此，他连欺骗自己都没办法。
看出宴凛在想什么，楚宥迅速道：“我不是赤魔。”
“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信不信这是个话本世界吗？我会这么问，是因为我就是从其他世界穿过来的。在我那个世界，这一切都是话本故事，我对青焱大陆这么了解，也是因为这个。”
“我穿进了赤魔的身体，这有点类似夺舍，只是穿过来的时机不巧，你当时已经被赤魔抓了，还被折磨得很惨，我只能设法助你逃走，还记得黑潭池底的上品灵石吗？那是我故意扔的。”
宴凛目露震惊，显然楚宥说的真相太过匪夷所思，一时半会很难消化。
但他也并未怀疑，若是这样，的确能解释眼下一切的疑惑，楚宥和赤魔为什么截然不同，他为什么知道得那么多，又为什么要假死逃走。
“我知道这事太匪夷所思，你一时可能接受不了……”
宴凛忽然道：“我相信你。”
他说得斩钉截铁，楚宥反而一下懵了：“啊？”
“你就不怀疑我是在编故事骗你？”
宴凛顺着他的话问：“那你在骗我吗？”
楚宥立刻答道：“当然没有。”
宴凛：“哦。”
他反应太平淡，让楚宥总觉得不该是这样：“你之前不是说，这种事太荒谬，不会相信吗？”
早知道宴凛这么容易接受，他还纠结苦恼什么。这段时间愁得头发都开始大把大把往下掉了。
宴凛像是看穿楚宥的烦恼，忽然笑了下：“若是别人，这番话我绝不会信，但你不同，我们相识这么久，我了解你是怎样的人，要说你是演戏……演这么久还毫无破绽根本不可能。不过我很好奇，你到底来自什么世界，在你那个世界，这个话本故事又是如何发展的？”
楚宥解决完一桩大事，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笑道：“我来那个世界可比这有趣多了，凡人可以飞天，相隔万里可以通讯……这些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宴凛见他说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料定那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世界，于是点头道：“嗯，我期待着。”
楚宥也很期待，他想起自己在心魔幻境里看到的，心想要是能带宴凛回自己那个世界看看就更好了。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
“其实我揭开面具时还很紧张，怕你怀疑我，觉得我在骗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担心你会反驳，还好你反应快，配合得极好，才保住这么多人性命。”
想起楚隽的所作所为，宴凛笑容淡了点，抬手捏捏楚宥后颈，道：“对我这么没信心？”
楚宥嘿嘿一笑：“我这不是知道错了吗，以后一定改。”
宴凛叮嘱：“这事你早该告诉我的，总之以后不可以再瞒着我了，知道吗？”
楚宥点头如捣葱，认错态度极好。
宴凛见状也生不起气来，正准备说什么，楚宥忽然警惕看向外边，示意不要说话的同时，边将结界撤了去。
【殷荇之来了。】楚宥传音给宴凛。
他时刻警惕着外面，刚才听见脚步声响起，立刻提高了警惕。
楚宥继续传音：【我们假装在吵架。】
宴凛灵力被封，没办法传音过去。
听见这话一愣，还在想要怎么吵，就听楚宥语气愤怒道：“你一个替身，跟我摆什么脸色，这药爱用用，不用拉倒。我是骗了你，可那又怎样，现在你才是阶下囚。你若识相点，乖乖扮演好替身角色，我还能为你说说情，否则就别怪我翻脸无情了。”
他声音刻意压着，没传出多远，却刚好被走过来的殷荇之听个正着，同样听见的还有不远处两名守卫。
楚宥边说边给宴凛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准备，一定要接住自己的话。
宴凛微挑眉，没想到楚宥入戏能力这么强，看着跟真的似的。
他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休想。我现在多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主要是楚宥发力，宴凛只要冷嘲热讽几句就行。
殷荇之听了会，露出抹嘲讽的笑，走过去冷冷道：“别演了，这里只有我，你们不累吗。”
楚宥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没什么好脸色道：“你怎么来了。柴劈完了？石阶打扫干净了？”
殷荇之顶撞楚隽被罚去劈柴、扫石阶，本就觉得耻辱，现在被楚宥直接提出来，更是恼羞成怒。
“楚宥，你等着，我总能抓到你把柄，让赤炎魔尊相信你心怀不轨。”他无意和楚宥多聊，说完拂袖而去，末了还留下句“咱们走着瞧”。
楚宥冷嗤：“走着瞧就走着瞧。”
殷荇之来过后，怕露出什么破绽，楚宥没再久留，装成一副被宴凛气走的样子。
临走之前，他还传音给宴凛，说会想办法将他救出去，等出去之后，再详细计划杀楚隽一事。
宴凛不太放心，觉得这样太冒险了。
楚宥却让他安心，说自己已有个大概的计划。
他这个大概的计划是建立在楚隽对自己这个后辈较为关照之上，他想让楚隽明白，自己是真的爱上宴凛这个替身了，为他茶饭不思，一番铺垫之后再提放出宴凛的事。
为达到目的，楚宥几日都精神不振、郁郁寡欢，这晚更坐在宫殿屋顶上借酒浇愁。
他身旁摆满了空酒坛，看人时眼神都有点飘，浑身更充斥着浓烈刺鼻的酒味。
当然为防止真喝醉，酒坛里大半的酒都被收进了储物袋，楚宥真正喝的其实不多。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哀叹口气，抱起酒坛准备继续灌酒。
灌酒之时，楚宥心中却很清明，暗道上弦月了，离满月也快了。
酒坛一点点倾斜，里面盛放的酒液慢慢流出，偏偏在这时，一个人突然出现，抢走了楚宥手上的酒坛。
楚宥转头看去，发现来人是楚隽。
他想着鱼儿终于上钩了，边带着点慌乱道：“师祖？您怎么来了？”
自从发现楚隽很喜欢这个称呼后，楚宥一直在用。只要能达成目的，叫什么、做什么都不重要。
楚隽对酒不感兴趣，闻了闻便扔到一旁，问：“怎么？心情不好？”
“……没有。”
楚隽一眼看出他在说谎：“我听说，你前几日去牢房见过宴凛？”
楚宥神情失落，低着头没做声。
楚隽了然，点破楚宥心中所想：“你是不是喜欢上宴凛了？”
楚宥立刻道：“没有。怎么会。一个替身而已，他怎么比得上阿青。”
楚隽觉得有必要跟楚宥好好谈谈：“这话你自己信吗？你看看你这几天的样子，还说要折磨他，我看你分明在折磨自己。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好否认的，连这都不敢承认，日后怎么成大事，待赤血门统一修仙界，你又怎么辅佐我？”
楚宥神情一震，像是不愿让他失望，终于承认道：“师祖猜的没错，我是喜欢他，可那又怎样，他不会喜欢我的。”
“这好办。”楚隽似乎一点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丢下句“你回房间等我”之后身影便消失无踪。
楚宥心中惴惴，不知道楚隽要做什么，思来想去，还是先回房间等着了。
约莫一刻钟后，寝殿大门被灵力震开，楚隽身影出现在寝殿中，手里还拎着个人。
正是宴凛。
楚宥一脸惊讶，没想到他会直接把宴凛带过来，诚惶诚恐道：“师祖，您这是……”
楚隽随手将宴凛扔到楚宥床上：“现在他是你的了，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做……做什么？”
“废物！”楚隽恨铁不成钢道：“不就是男人那点事，别跟我说你不想啊。他现在又没有灵力，你大可以直接强上，实在不行就打晕再上，这不用我教你了吧？”

第88章
楚宥没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他今晚不过是简单铺垫下，楚隽怎么就把宴凛给送来了？
他一直觉得楚隽对自己比较宽容，现在看来，宽容程度明显比想象的要深。
楚宥将计就计道好。
楚隽闻言这才满意，拍拍楚宥肩膀：“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赤血门有我，你大可以大胆点，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怂。不过一个男人，你想要十个、百个，我也可以给你送来。”
楚宥配合点头，腰板都挺直不少：“多谢师祖，我就是一时还不适应，我会改的。”
心底却在苦笑，甚至不敢看宴凛的表情，什么十个、百个的，多让人误会啊，他才不是那种人。
“你好像很期待。”宴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楚宥道。
楚宥这才发现楚隽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他底气不足地反驳：“我没有期待。”
“你笑了，还下意识舔了下唇。”宴凛指明破绽。
楚宥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笑过，但宴凛说得笃定，他再否认太刻意了，只能试着解释：“这是人之常情，再说我就晃了下神，很快坚定意志没再动摇。”
说完还看着宴凛深情款款保证：“我心里装满了你，没有多余空间，其他人想进也进不来。”
宴凛一脸讶然。
楚宥摸摸脸，疑惑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宴凛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也这么会说情话。”
楚宥咳了下，有点不自在，他当然会说，只是一般情况下说不出口。
宴凛看出他的窘迫，走近楚宥身旁，眸底泛着笑意道：“以后多说说，我很爱听。”
楚宥抬眸望天，眼睛滴溜溜转，希望能转移个话题。
还没等开口，先被宴凛拥进怀里，推着他往床边走。
楚宥声音压得极低，问：“你干什么？”
“你说呢，我来这不就是要履行义务吗？哦，你还要强上我，可不去床上怎么做，难不成你想换个高难度的姿势……”
宴凛话没说完就被楚宥一把捂住嘴。楚宥耳尖都泛红了，什么高难度姿势，他才不想呢。
“你胡说什么。”
知道楚宥脸皮薄，宴凛没再逗他。两人睡到床上，躺进同一个被窝，被褥下的身体以极其亲密的方式交缠着。
宴凛抱着楚宥，边把玩着他手指。楚宥手指白皙细长，骨节分明，特别赏心悦目。
在确定无人暗中窥视后，两人说话放心了些。
“楚隽对你很重视。”宴凛道。
楚宥颔首，他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救出宴凛：“这是好事。能接近楚隽，我可以做的也更多。”
“但也更危险。楚隽重视你是因为你们的关系，他表面如此，心中定然还有怀疑。”
楚宥对此倒不太在意：“至少现在是安全的。楚隽太危险了，刹天宗的魔修再这么被杀下去，很快会轮到叶雪从等人，还有修仙界，眼下魔界已经尽在楚隽掌控之中，接下来他就会对修仙界发起进攻，到时候必然血流成河，再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我们必须杀了楚隽。”
宴凛没说话，楚隽实力太强，加之他现在灵力被封印，想杀楚隽谈何容易。
楚宥猜到宴凛在想什么，传音给他，道自己在小世界翻阅过很多秘籍，其中正好有关于封印的。当时闲着无聊，他还仔细研究过。
现在两人多的是机会独处，他正好趁机研究下封印，没准能设法将其解开。
宴凛点头道好，若能解开封印，他们能做的也会更多。
正在这时，殿外忽然远远传来惨叫和求救声，凄厉而绝望。
楚宥闭上眼，往宴凛怀里缩了缩，知道这是楚隽又在杀人了。
楚隽喜欢且享受杀人的过程，在杀死对方之前，往往还要折磨一段时间。就像猫捉老鼠，明明能轻易咬死，偏要放对方走，给其希望再让其彻底绝望。
楚宥已经救过他们一次，再出手很容易引来楚隽怀疑，毕竟赤魔本就是残忍冷血的人设，不该过于悲悯。
宴凛听着外面传来的惨叫声，眼神也尽是冷意，他轻拍着楚宥后背，没说什么，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这之后，楚宥开始研究宴凛身上的封印。
楚隽设下的封印极其强大复杂，以楚宥的修为强行破除绝不可能，但循着看过的秘籍一遍遍试下来，竟还真让他找到了点破绽。
这对两人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惊喜，楚宥当即再接再励，争取早日将封印破除。
而在这时，又有个好消息传来——小乖醒了。
沉睡这么长时间，小乖忽然醒来，辛与、皓皓都高兴坏了，连忙抱着小乖过来找爹爹、宴叔叔。
小乖趴在皓皓怀里，还是之前的模样，体型大小没一点变化，毛绒绒的，和真正的小兔子没什么差别。
但楚宥能感觉到，小乖实力强了很多很多。不愧是犼，不但能越阶吞噬神阶妖兽，还能这么快将其炼化。
难怪上古灵兽个个都是飞升预定，他们的天赋实在过于强悍。
这点无论修士还是普通妖兽都远远比不上。
除此外，辛与、皓皓还发现一件事，那就是小乖能开口说话了。
刚听小乖开口时，两个小孩又惊又喜，还和小乖交流了好一会。
楚宥和宴凛也觉得这点匪夷所思。
能开口说话至少是高阶妖兽，神阶妖兽则能化为人形。不过小乖都能吞噬神阶妖兽，似乎也不足为奇。
楚宥和宴凛对视一眼，读懂对方眼中的顾虑，于是低声叮嘱：“眼下形势复杂，辛与、皓皓，小乖能说话的事一定不能对外说。还有小乖，你也尽量别说话，万一有人盯着你们，被听见就麻烦了。”
小乖是个变数，到时可以出其不意发起攻击，但如果被楚隽提前发觉，他肯定会对小乖下手，那时小乖更会陷入危险之中。
辛与、皓皓立刻点头道好。
小乖也张嘴道：“我知道了。”
他声音带着少年的清脆，很悦耳动听，说完便不再言语。
辛与、皓皓很快带着小乖离开，两个小孩知道现在形势有多严峻，也知道爹爹和宴叔叔很忙，他们帮不上忙，能做的只有尽量不去打扰。
他们经常在晚上听见惨叫声，吓得睡不着觉，只希望能早日杀掉坏人，恢复之前的安宁。
在楚宥的认真钻研下，破解封印的事有了很大进展。真正难的是找到正确的方法，一旦方法找对，之后解决起来就很容易了。
为不打草惊蛇，楚宥没完全解开封印，想等到月圆之夜给楚隽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日楚宥走出寝殿，准备打听下现在的局势，忽然听见拐角处几个魔修在议论什么。
“你们看见殷荇之带回来那女人没？啧，看他那样子，可是宝贝得不得了，莫不是什么天仙般的美人。”
“哪来那么多天仙似的美人，论美貌，谁能比得过楚道君？我听说啊，那女子是清风派的，殷荇之早盯上她了，只是一直没得逞，这回也不知道怎么把人骗到手了。”
“我看那女子的态度，对殷荇之可是痴迷得很，目光一直缠着他，寸步不肯离开，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不是吗，好歹是清风派修士，竟能看上殷荇之这种败类。”
“……”
几个魔修对殷荇之表现得恭敬，背地实则都很不屑，全程直呼其名，提起来都是嘲讽。
他们这些话只是随口聊聊，并未太放在心上，说完就各自去忙了。
楚宥目露震惊，听着这些话，觉得后背陡然发凉。
他第一时间想起了师姐。殷荇之早就对师姐念念不忘，如今拿到“永爱”，必然会再去清风派。
楚宥料到这点，也传讯提醒过师姐，却无法笃定师姐不会中招。
若是殷荇之用了什么卑鄙无耻的手段……
这种可能性还是有的，楚宥顿时不安起来。
他思绪混乱，连忙强自镇定下来。事到如今，他唯有做最坏的打算，心想倘若师姐真服下了“永爱”，那他只能杀了殷荇之以绝后患。
但遗憾的是，殷荇之即便死了，师姐对他的情意也不会变，或许会更长久的存在下去。
楚宥一时不敢深想，立刻调转方向往殷荇之住的地方走去。
他必须去确认下这件事。
殷荇之住的地方离得有点远，楚宥心情迫切，施展灵力没两分钟就到了偏殿外。
偏殿门大开着，楚宥没等进去，就透过两扇高大宫门看见了殷荇之和木青鸢。
他心情一下沉到谷底，充满无力和绝望，半点劲都提不起来。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事情还是在按原书剧情发展。
楚宥禁不住想，这就是主角光环吗？他真的有能力改变什么吗？还是说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改变都无济于事？
他情绪前所未有的低落，尤其看到师姐对殷荇之笑，还给他擦汗，更是攥紧拳头冲进去杀了殷荇之的心都有。
师姐表情一直淡淡的，很少有强烈的情绪波动，楚宥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浓烈的笑意，还是对殷荇之的。
殷荇之这个狗渣男凭什么！
楚宥怒火攻心，顾不了那么多，撸起袖子冲进去就要揍人。
殷荇之正在院子里练剑，木青鸢则在旁边专心看着，不时夸赞几句，旁边还有来来往往的下人，正收拾打理着院子。
楚宥一拳砸过来时，殷荇之还有点懵，反应过来立刻和楚宥对打起来。
殷荇之不是楚宥对手，被按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
木青鸢愣了会才反应过来，立刻去拉楚宥，语气担忧道：“阿宥，快住手，荇之都受伤了，你这是干什么啊？”
楚宥听见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那么高冷理智的师姐，现在竟关心起殷荇之来了。
他越想越气，下手也更狠了。
木青鸢一直在劝阻楚宥，却没什么实际行动，看起来更像装装样子，实际很乐意看到殷荇之被揍。
楚宥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发现哪不太对。
这时忽然听见师姐传音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好了，阿宥，别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你放心，我没事的。】
没事？楚宥转头看师姐，发现对方目光清明，哪有半点为情所困的模样。
但师姐好好的，没服过“永爱”，殷荇之怎会带她回刹天宗？
难不成……
楚宥目光猛地转向地上肿成猪头的殷荇之，想到个万分解气的可能性。

第89章
【是你想的那样，但旁边有人，小心别露馅。】木青鸢再次传音给楚宥。
楚宥了然，不由幸灾乐祸起来。殷荇之去找师姐时，恐怕也没料到最终服下“永爱”的会是自己。
两人传音简单商量了下，决定趁着周围有人先吵一架。
木青鸢先发作，她推开楚宥冲过去将殷荇之扶起来，一脸关切问他痛不痛，之后又指责楚宥太莽撞，简直不可理喻。
楚宥气坏了，不可思议道：“我不可理喻？师姐，你竟为了他骂我？”
木青鸢将殷荇之从地上扶起来，冷着脸道：“难道不是？你莫名其妙冲进来打人，荇之哪招惹你了？你要下这么狠的手。”
楚宥看看殷荇之，又看看木青鸢，察觉到两人之间暧昧不清的气氛：“师姐你、你和殷荇之……”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殷荇之握住木青鸢的手，肿着脸强调，看起来颇为滑稽。
木青鸢满心嫌弃，强忍着才没把手拔出来。
楚宥一副很受打击的表情，迟迟反应不过来。
木青鸢一心扑在殷荇之身上，下定决心狠声道：“我的事轮不到你管，你不是也瞒了我很多。我和荇之两情相悦，是不会分开的，你接受，我可以不计较你的身份，我们还是师姐弟，你若不接受，可以就此划清界限，桥归桥路归路。”
楚宥呼吸沉沉，恶狠狠瞪着殷荇之，又拿木青鸢没有办法。
好半晌，他像是认命了，颓丧道：“如果师姐你认定了他，我也只能接受。”
他表情难过，明显不舍得为此事和木青鸢划出界限。
殷荇之冷哼一声，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正准备说什么，就见木青鸢视线投了过来。
“荇之，阿宥都接受了，你也别跟他计较了，过去的恩怨就此为止，如何？”
她嗓音低低的，语调如常，听在殷荇之耳中却宛如天籁，将他一颗心勾得晕乎乎飘起来。
他直觉不太对，自己和楚宥的恩怨深着呢，哪能就这么过去，但木青鸢的眼睛和声音那么惑人，他情不自禁地被勾着走，鬼使神差点头道了声“好”。
楚宥亲眼见证这幕，不由暗叹“永爱”实在可怕，能将一个人改变成这样。
殷荇之恨极了他，若非“永爱”，怎么可能轻易和他谈和。
同时他也很庆幸，服下“永爱”的是殷荇之而非师姐。若是师姐突然变成这样，他定然接受不了。
两人“一笑泯恩仇”，殷荇之还邀请楚宥去殿内坐坐。
楚宥欣然而去，等木青鸢打发走殷荇之，两人立刻交谈起来。
“师姐，这到底怎么回事？”楚宥连忙问。
木青鸢道：“说起来还要多亏你，要不是你提起‘永爱’，让我小心殷荇之，我没准真会中招。”
她接着道自己当时接某仙门求救前去帮忙，到了那掌门立刻热情接待，还准备了茶水，说事情复杂坐下慢慢谈。
木青鸢觉得也合理，便坐了下来，准备饮茶时突然直觉不对劲。
她没喝那杯茶，而是一直观察着四周。见她始终不喝茶，殷荇之显然急躁起来，也因此露出了破绽。
木青鸢抓住破绽，将殷荇之揪了出来，见他尤为在意那杯茶水，便硬逼着他喝了下去。
“之后就这样了，殷荇之对我言听计从，我想着不如将计就计，于是来了这里。”
木青鸢说完又不解道：“倒是你，怎么又和什么赤血门门主扯上关系了？”
赤血门门人不仅在魔界作乱，也在修仙界大肆闹事，修士们恨之入骨，听闻楚宥是前赤血门门主，对他也怨言颇深。
楚宥叹了口气，知道师姐还是相信自己的，随后简单解释了下。
他没提穿书的事，只道自己失忆过，曾一度忘了所有事，后面才慢慢想起来。而对之前做过的事他也很抱歉，只能尽量弥补。
木青鸢似信非信，不认为失忆能让人性格完全改变，但也没继续追问。
她只要知道楚宥没和赤炎魔君同流合污就够了。
“你们准备怎么做？”
楚宥说了下他和宴凛的计划。他们准备在月圆之夜动手，为降低楚隽的警惕，决定以为辛与、皓皓过生辰为由，理所当然将众人聚集到一起。
“但由谁去跟楚隽提起生辰也是个问题，若是太明显，很容易招来怀疑。”楚宥压低了声音，说着忽然一笑：“但知道殷荇之对你言听计从后，我倒突然有了个想法。”
殷荇之对楚隽一向忠心，由他不经意提起生辰，楚隽即使觉得奇怪，也不会怀疑到楚宥身上。
木青鸢明白楚宥的言外之意，颔首道好，说殷荇之那由她去说，对方一定会好好配合的。
在如今的殷荇之眼里，木青鸢就如同他的信仰，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对方，哪怕她说的违背自己心中所想。
让木青鸢高兴，这已经成了对他来说最至关重要的事。
楚宥和木青鸢定好计划后，这日由楚宥先带辛与、皓皓去找楚隽，殷荇之随后再带木青鸢过去。
大概是被封印久了，楚隽对亲情多了些渴望，也很喜欢两个孩子，经常给他们带好吃的。
两个小孩还是有些怕他，但楚隽不在意，他们无论如何也有着血缘上的联系，这点绝不会改变。
楚宥能带两个小孩过来玩，楚隽是高兴的。
几人聊了会，殷荇之带着木青鸢来求见赤炎魔君。
楚宥听见“殷荇之”三个字眸中划过不悦，带着辛与、皓皓想走，道留这怕他们说话不方便。
“没事，你们玩你们的。”楚隽说完道：“让他们进来。”
他早听说殷荇之带了位清风派修士回来，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殿外，殷荇之带着木青鸢走进来，恭敬道：“见过魔尊大人。”
木青鸢亦跟着他行礼。
楚隽目光划过殷荇之，落在木青鸢身上，眼底夹着点点寒意：“我听说，你是楚宥的师姐？”
木青鸢不卑不亢道了声“是”。
楚隽唇角勾起点笑，像是不满木青鸢的态度，突然释放出威压。
木青鸢不过金丹期，哪扛得住合体期大能的威压，立刻被压得跪倒在地，脸上冷汗淋漓。
“尊上饶命！”殷荇之吓了一跳，连忙跪地求饶：“阿鸢性情如此，不是有意冒犯的，还请尊上饶她一命，求您了。”
楚隽没说话，释放的威压也没收回。
他饶有兴趣欣赏着木青鸢挣扎痛苦的表情，在楚宥忍不住准备开口的前一秒，忽然收起威压，随口道：“开个玩笑，你应当不介意吧？”
他这话是对木青鸢说的。
木青鸢没蠢到和他作对，脸色惨白，在殷荇之的搀扶下站起身，摇了摇头。
楚隽甚是满意，欣赏道：“你刚才的表情就比之前有趣多了。”
比起冷静、不卑不亢的表情，他更喜欢挣扎于痛苦之中的，更刺激，更绝望，也更有趣。
木青鸢暗骂变态，低着头却没多说什么。
殷荇之立刻讨好道：“尊上，我今日是特意带阿鸢来见您的，我和阿鸢两情相悦，希望您能准她留在赤血门。”
楚隽似笑非笑：“我若不准她留呢？”
殷荇之愣了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必然是要和阿鸢在一起的，但这话说出来只会惹怒尊上。
“无趣。”楚隽索然无味道：“你想留就留，不用来问。她既是楚宥师姐，日后还可以多个伴。不过我听说，你和楚宥昨日动过手？”
殷荇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是，我和楚宥有些误会，不过已经解决了。我爱阿鸢，他又是阿鸢的师弟，关系匪浅，再大的矛盾也是能化解的。”
楚宥站在旁边，不情不愿“嗯”了声，像是还有点放不下恩怨。
倒是殷荇之为了木青鸢表现得十分殷勤，极力想和楚宥打好关系。
为此主动跟楚隽提起为辛与、皓皓筹办生辰宴一事，明显想借此向楚宥示好。
楚隽听说辛与、皓皓生辰快到了，表情露出惊诧，连忙问楚宥：“他们何时生辰？”
楚宥报了个日子，正是后天。
报完瞥了眼殷荇之，似是不满他自作主张，解释道：“祖父，辛与、皓皓还小，到时煮两碗长寿面吃就行了，没必要大肆操办。”
楚隽微微敛眸，盯着楚宥看了好几秒，眸光幽冷危险。
后天正是月圆之夜。
楚宥几乎以为楚隽发现了什么，但对方很快又收敛起视线，露出笑容道：“那怎么行，这是我和你们团聚的第一年，自然要好好操办，即便不广邀宾客，也要热热闹闹过才行。”
他说完还特意扭头问辛与、皓皓：“你们自己说，想不想热热闹闹过场生辰宴？”
楚宥早交代过两个小孩。两人闻言犹豫着点了点头，似乎是怕爹爹生气。
楚隽见状笑道：“没事，还有什么大胆说，你们爹爹听我的。”
辛与小心翼翼看楚隽，像终于鼓起点勇气，试着问：“生辰宴你们都会来吗？”
楚隽反问：“你希望我来吗？”
辛与点了下头，接着又补充：“还有宴叔叔。我也想宴叔叔来。”
楚隽对两个小孩格外宽容，立刻笑着应允：“好。到时候我们都会去的。”
辛与、皓皓闻言掩不住心中欢喜，险些高兴得蹦起来。
楚宥见事情都说到这份上了，显然没办法再拒绝，只能无奈应下筹办生日宴的事。
时间紧迫，好在只是场家宴，目的是为了热闹一番，倒也不用过于装点布置。
楚宥接下来的时间全身心投入生辰宴的筹备之中，冷清沉闷的宗门也因为这件喜事难得热闹了几分。
而转眼间，这一天就来到了。

第90章
生辰当日，皎月殿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热闹的景象。
下人捧着锦衣或美食穿行来往，战战兢兢多日的脸上露出笑意，多了些轻松。
辛与、皓皓当着楚宥的面换上新衣。新衣是楚隽送来的，锦绣华美，绣着精美的图案，只是衣角隐蔽处沾着的一点血迹，将这份美好破坏殆尽。
此事楚宥略有所闻，这两件新衣如此华贵，照理说两日是赶不出来的，但楚隽以锦绣门门人性命相要挟，逼着门主赶制，每晚一个时辰便杀一人。
锦绣门门主敢怒不敢言，只能拼命赶制，却仍有三位门人惨遭杀害。
她心中焦灼不安，想必这滴血是不慎刺穿手指沾上去的，楚隽并未细看便直接派人送了过来。
两个小孩也注意到血迹，还问过楚宥。
楚宥随口敷衍了过去，他们没再多问，却像是察觉到什么，表情充满了忐忑和不安。
察觉到这点，楚宥试着逗两个小孩开心。
“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话果然没错，我们辛与、皓皓穿上这身衣裳，瞬间帅了好几倍，要是被小姑娘看见，保准迷得走不动道。”
辛与立时露出骄傲的小表情，还自己凑到铜镜前，来来回回的打量，看起来对迷倒小姑娘很感兴趣。
皓皓却对小姑娘没什么兴趣，目光仍含着担忧。
小乖蹲在旁边，一双红眼睛定定注视着皓皓，忽然原地跃起跳到皓皓怀里，小声对他说：“真的很好看。”
皓皓摸着小乖毛绒绒的脑袋，微抿着唇，像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低低“嗯”了一声。
楚宥瞥见皓皓眼中划过的欢喜，暗叹他和小乖感情可真好，又想这样也不错，小乖修为高，若是肯一直跟着辛与、皓皓，两个小孩的安全也能多分保障。
换好衣服，天色也暗了下来，殿外高挂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姹紫千红，让人倍感惊艳。
楚宥心思没在生辰宴上，今日本来也不是辛与、皓皓的生辰。
想到今晚的行动，他心情格外凝重，面上却没表现出来，牵着辛与、皓皓的手，笑着道：“走吧。”
两个小孩乖巧点头，心情都颇为紧张。
楚宥又俯身安慰：“别怕，有爹爹和宴叔叔在，不会有事的。你们别太紧张，自然点，之前不是和爹爹说好的，不能让坏人看出破绽。”
辛与、皓皓闻言道“好”，立刻跟着调整情绪，看着还真比之前好了很多。
楚宥牵着两个小孩抵达时，殿外会场上已经灯火通明，坐满了人。
楚隽理所当然坐在最高的位置，其下是几级台阶，台阶下众人分两侧就坐，左边第一位空着，是给楚宥和两个小孩留的，之后分明是宴凛、叶雪从、荀玮等人，右边则是殷荇之、木青鸢和最先叛逃楚隽、颇受其信任的几个魔修。
楚宥有些诧异，没想到楚隽会将叶雪从等人也放出来。显然为凑足够多的人，给两个小孩热热闹闹办场生辰宴，他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楚隽知道辛与、皓皓身份后，待他们一直不薄，只是可惜，他当日杀人如麻的形象太过深入，两个小孩对他只有害怕讨厌，生不出半点亲近。
楚宥带着辛与、皓皓过去坐下，楚隽见人都到齐了，宣布晚宴正式开始。
衣着统一的下人端着美食鱼贯而入，为每个人送上佳肴。与此同时，几名姿容艳丽的舞姬从天而降，翩翩起舞。
乐声美妙动听，舞姿飘然动人，佳肴飘着扑鼻的香气，美酒引人沉醉。
众人饮着美酒欣赏着美人，说说笑笑，气氛热闹而美好，处处洋溢着喜色。
楚宥给辛与、皓皓夹了些吃的，目光不知不觉地，就飘到了旁边的宴凛身上。
他喜欢宴凛如今已不是什么秘密，即使有人注意到也不会觉得奇怪。
宴凛察觉到楚宥注视，只在最开始给了他个安心的眼神，之后再没往那看过。
他现在是被迫才跟楚宥在一起的，不能坏了人设。
楚宥也很快收起视线，不自觉地想起昨晚他和宴凛说过的话。
楚隽实力太强，即便月圆之夜会有所削弱，但宴凛和小乖联手也未必是其对手。
这是一场谁也无法判定结局的大战，他们可能成功杀了楚隽，也可能被楚隽反杀。
两人当时心情都前所未有的凝重，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也许这将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只是他们能死，辛与、皓皓却不能，楚宥和宴凛在这件事上想法非常一致，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两个孩子。
为此楚宥提前踩点，并以宴凛血液在坐席旁画了传送阵。传送阵需要强大的灵力，宴凛灵力被封，用血液代替也是可以的。
传送阵画成，一旦他们准备动手，楚宥就会立刻启动阵法将两个小孩送走。
去哪都比留在这安全。
以防万一，楚宥还给他们准备了储物袋，里边是灵石和各类攻击、防御类法器，一旦他和宴凛出事，今后辛与、皓皓就只能靠自己了。
两人商议好此事，夜已经很深了。
宴凛搂着楚宥，心中思绪万千，忽然开口劝楚宥和辛与、皓皓一起离开。
楚宥愿意和他生死与共，宴凛非常感动，但他爱楚宥，不希望对方出事。只要他和两个孩子好好的，宴凛就无所顾忌了。
但这提议被楚宥一口否决，他一桩桩陈述了很多，道他留下可以帮很多忙。他和楚隽毕竟关系不同，没准最后时刻还能说服对方手下留情。
两人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但楚宥说得信誓旦旦，宴凛便没再和他争。
他知道楚宥的意思，他说这么多，无非是想留下和自己在一起。
“你不怕死？”宴凛当时笑问。
楚宥不假思索答道：“当然怕。”
谁会不怕死呢，想想都特别吓人，尤其他还很怕痛。
宴凛闻言笑意更深：“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你在表达对我的爱慕之情吗？”
他突如其来的话冲淡了紧张压抑的气氛。
宴凛知道楚宥脸皮薄，本以为他不会作答，哪料到对方愣了下，竟定定注视着他，认真道了句：“可以，我的确是在说‘我爱你’。”
这三个字过于直白，宴凛反倒僵了下，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狂喜。
他紧拥着楚宥，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深深地吻了过去。
楚宥表现得很配合，与宴凛唇齿碾磨，带着将对方嵌入身体的冲动，放纵而肆意。
他们接了很多次吻，有浅尝辄止的，有粗鲁放肆的，但除此外什么也没做。
忆起昨晚二人的情意绵绵，楚宥唇边不自觉荡开抹笑。
他被忽然转了调的乐声拉回现实，见舞曲已经进入了尾声，连忙定了定心神，做好动手的准备。
今晚的大战将从他的行刺正式拉开序幕。
等舞曲结束，楚隽会送两个小孩礼物，到时楚宥会代他们去领，等到接近楚隽时，立刻趁其不备发起攻击。
事情一路按楚宥的计划发展着，只是在赠礼物时，楚隽并未让两个小孩过去，而是主动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分别送给辛与、皓皓一件上品防御法器，其上涌动着强大的灵力，一看就极为难得。
楚宥犹豫道：“师祖，这也太贵重了。”
“没事，又不是送给你的。”楚隽笑眯眯看着两个小孩：“只要他们喜欢就好。”
楚宥没法再说什么，连忙提醒两个小孩：“还不快谢谢曾师祖。”
辛与、皓皓收下礼物，立刻嘴甜地道谢。爹爹说过，大坏蛋给的礼物都收着，不要白不要。
楚隽听着两个孩子的道谢声，心情大好，正准备说什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寒光。
下一秒，这寒光猛地没入他体内。
楚宥神情一喜，暗道刺中了！
他刺杀楚隽的法器是一把匕首，是师尊闭关前交给木师姐的，前两日木师姐又转交给他。
匕首威力极强，且隐蔽性极好，饶是楚隽也是在匕首刺入体内才察觉的。
只要匕首没入体内，是没法再□□的，它会疯狂吸收灵力，直到修士灵力枯竭。
换句话说，楚隽被刺中后即便不死，实力也会大打折扣。
宴凛、木青鸢等人见状亦很惊喜，叛向楚隽的魔修则纷纷站起身，警惕戒备着楚宥等人。
现场一时大乱，逃的逃，跑的跑，哪还有方才半点喜庆热闹。
楚宥启动传送阵，将辛与、皓皓强行送走，宴凛也已冲破封印，和小乖一起包围住楚隽。
楚隽低头盯着没入胸口的匕首，表情越来越冷，裹挟着凛冽肃杀的煞气。
他抬手握住匕首，将其用力拔了出来。
楚宥一阵惊愕，怎么可能，不是说匕首拔不出来吗？为什么楚隽拔得这么轻松？
“哈哈哈哈哈！”楚隽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含着强大的威压，修为低的只觉震耳欲聋，耳道甚至流出血来。
笑声响彻天地，忽地又一下止住。
楚隽抬起头，猩红冰冷的眸子定定注视着楚宥，语调森冷：“你太让我失望了。”
楚宥挺直背脊站着，没说话也没退后一步。
“我知道你有异心，也知道你和宴凛在演戏，即使如此，看在你是我后辈的份上，我也一直在给你机会，只要你能打消杀我的念头，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我对你，真的失望至极。”
“既然如此，那就统统杀了吧，你，还有你们，敢与我作对的，全都不得好死！”
他话音落下，一道道水幕凭空出现，接着化为尖利的冰刃，携着强势可怕的威力射向四方。
背叛者也好，跟随者也好，他的攻击没有明确目标，的确如刚才说的那样，准备杀光所有人，一个不留。
冰刃威力很强，叶雪从等人已在楚宥帮助下解除封印，轻易阻挡住攻击。
投靠楚隽的那些魔修修为太低，直接被刺穿胸口、喉咙，噗通倒在地上，猩红粘稠的血液顷刻染红大地。
在冰刃刺向四方的刹那，宴凛和小乖也同时发起了攻击。
凛冽凶猛的烈焰从正面袭去，小乖也同时从身后发起攻击，趾间现出坚硬锐利的利爪，狠狠刺向楚隽。
楚隽被匕首刺中的伤口并未愈合，这说明法器威力仍是强大的，只是不巧遇到了更强大的对手。
面对两人的前后夹击，他轻嗤一声，表情满是不屑，抬手挥出一掌，磅礴的灵力与烈焰于半空轰然相撞，呈压倒之势一路向前，将烈焰尽数吞没。
宴凛身影踉跄往后退，刚稳住身影，就见小乖被楚隽一把扼住喉咙捏在手中。
他惊讶打量着小乖，似是不解这只一直被自己忽视的小兔子，怎会有如此强大的威力。
他竟一直没看出来。
小乖拼尽全力开始挣扎，见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束缚，忽然张大嘴狠狠一口咬向楚隽。
这招楚隽也始料未及，一时不慎被咬中手腕，这只兔子也不知是何妖兽，竟硬生生咬碎他的防御，活生生撕掉他半只手掌。
小乖将血淋淋的半只手掌咽下，落在地上怒视楚隽，表情满是凶狠威胁。
失去的半只手掌再也长不回来，楚隽瞬间震怒，用全力攻向小乖，势要将其活活撕碎泄愤。
奈何小乖逃跑速度极快，即使打不过楚隽，对方也抓不着他。
两人猫捉老鼠僵持许久，楚隽终于忍无可忍，挥掌朝上用灵力聚起宽大的牢笼，让小乖无处可逃。
小乖被围困在牢笼之中，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楚隽逼近。
好在紧急时刻，宴凛及时出手相助，才使它幸运逃过一劫。
然而即使如此，宴凛和小乖也不是楚隽对手，在对战数招后，两人皆被楚隽震飞出去，身受重伤，没有站起来反击的力气。
叶雪从等人见状立刻上去相助，只是对楚隽来说，他们的攻击根本不值一提，一挥手便将他们打飞出去。
楚宥亦被楚隽打伤，眼见楚隽一步步朝宴凛走去，他心急如焚又无可奈何，极其痛恨自己此时的无力。
楚隽很快走到宴凛面前，他一脚踩住对方，在动手杀了他之前，忽然转头看了眼楚宥。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他。所以是因为他，你才背叛我的吗？”他费解问道：“若是杀了他，你是不是会重新站到我身边？”
楚宥红着眼，知道宴凛难逃一死，心情接近崩溃边缘，他咬牙切齿道：“不。我只会更恨你，永远，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
楚隽闻言一脸遗憾，耸耸肩，笑道：“既然如此，也没办法了。你想陪他去死，我也只能成全。”
传送阵是一次性的，已经没了效用，何况楚宥也没准备离开。
他冷笑一声，朝着宴凛走过来。如果他们今日注定逃不过一死，那能死在一起也算是幸事。
宴凛倒在地上，看着楚宥摇了摇头。他想让楚宥逃，想让他不要过来。只要他回心转意不和楚隽作对，对方是会留他一命的。
他没必要和自己一起去死。
楚宥读懂宴凛的意思，但他意志坚定，没准备按对方说的去做。
他可没那么听话。
楚宥走到宴凛身旁，对他粲然一笑，之后蹲下来紧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的确能苟且偷生一时，但之后呢，留在楚隽身边，他就得助纣为虐。他不想残杀无辜的人，更不愿被楚隽强行改造成另一个自己。
若是那样的话，他活着只会比死去更痛苦。
楚隽看看楚宥又看看宴凛，气极反笑，连道了数声“很好”，之后扬起手掌，准备成全他们。
哪知就在这时，宴凛身上突然出现了异变。
他快突破了。
无穷无尽的灵气以他为中心聚集，声势非常凶悍吓人。
楚隽脸色微变，心头多了几分危险感。
宴凛突破至化神中期，加上那小兔子的助力，对他是足以产生威胁的。
为将这威胁尽早铲除，楚隽立刻决定动手。
冰刺直冲宴凛而去，却在中途撞上透明屏障，将冰刺猛然击碎。
一道颀长清雅的身影忽然出现，本命剑化为残影击向楚隽。楚隽被迫后退，失去杀死宴凛的先机。
“师尊？”楚宥一脸惊喜看着来人。
木青鸢也很激动：“师尊您突破了？”
司澜专心与楚隽对战，并未分神回答，只是对紧随而至的傅知等人道：“你们守在宴宗主身边为他护法。”
傅知几人立刻聚到宴凛身旁。
宴凛盘膝坐起，周身笼罩着浓郁的灵气，楚宥守在他身旁，边商量一般对小乖道：“你去帮帮师尊行吗？”
小乖也受了伤，但比起宴凛好的多，当即点头道好。
楚宥接着提醒：“切记小心。”
小乖应了声，原地一蹦直奔着楚隽去了。
三人战成一片，速度极快，破坏力也极强，楚宥等人根本看不清楚攻势。
只知道在数招过后，司澜、小乖明显落于下风。
眼下只能指望宴凛尽早突破，才能扭转局势。
楚隽显然也知道这点，边与司澜、小乖对战，边派出□□前来攻击宴凛。
司澜、小乖太过难缠，他一时很难解决，便想着先解决掉宴凛。
宴凛一死，杀掉司澜、小乖只是时间问题。
虽说楚隽派出的只是个□□，但对傅知等人来说依然很麻烦。修为的差距犹如鸿沟，不是轻易能突破的。
元婴期和化神期之间差距实在太大。
□□攻来，傅知等人竭尽全力阻拦，试图多拖延点时间。
几位仙尊用尽了法器，不顾一切与楚隽厮杀，最后竟真在合力之下将其制住。
他们一人锁着楚隽一条胳膊和腿，分身乏术。
傅知知道他们制不住楚隽太久，必须争分夺秒，但恼火的是，他们唯一能杀死楚隽的法器云天神戟刚才被撞飞了出去。
“来不及了，快动手！”傅知声嘶力竭道。
他没指名道姓，想着是谁都好，只要赶紧捡起云天神戟杀了楚隽。
楚宥第一时间想去，但那法器落地的位置离他较远，他刚冲到一半，木青鸢已经将其捡起，并往这边冲过来。
她高举云天神戟对准楚隽胸口狠狠刺下。
却在触及楚隽皮肉时受阻，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
楚隽面目狰狞，嚣张狂妄道：“就凭你们，也想杀我，简直痴心妄想……”
他话音未落，旁边钟胥南、楚宥等齐齐上前，握着云天神戟将灵力聚集其上，并往下狠狠一刺。
云天神戟突破楚隽防御力，刺穿了他的胸口。
楚隽目眦欲裂，竟在最后时刻拼尽全力拍出一掌，而后奄奄一息倒地，显然没了生机。
钟胥南站在最前面，见势不对想拦下这一击，岂料不仅没拦下来，还被楚隽一掌拍飞出去。
这一掌实在太厉害，钟胥南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瞬间于空中吐出好几口血。
傅知见状像失了魂，他飞身接住钟胥南，看着对方满脸的血却不知该怎么办。
他能感觉到钟胥南丹田已经被震碎，生机也正从体内一点点流失。他未曾想过会与对方有生死诀别的这天。
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说过话了，期间钟胥南有主动向他示好，却被傅知拒绝了，因为他问钟胥南能不能只当自己是师尊，对方毅然决然道了“不能”。
“胥南？你醒醒。”傅知伸手抚上钟胥南满是血迹的脸，语气很轻，充满忐忑慌乱，像是怕惊到他，“你醒过来，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我……我都依你成吗？你别吓我，千万别吓我，我经不起你这么吓的。”
钟胥南听见这番话，竟强撑着睁开了眼。
他定定注视着傅知，像是努力要说些什么，可惜话还没说出口，身体又撑不住软了下去。
傅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恐惧，立刻抬掌击向钟胥南为他疗伤，期盼能将他救过来。
在这过程中，宴凛也成功突破至了化神中期。
前期和中期差距巨大，宴凛感觉体内灵力前所未有的充沛，之后立刻加入对抗楚隽的战局。
楚隽派出的□□被杀，力量已被削弱一成。对付司澜和小乖尚有余力，但宴凛加入后局势立刻转变，被压着打的成了楚隽。
在两位化神中期和犼的联手攻击下，楚隽被刺中要害身体颓然倒地。
他显然很不甘心，陨落时仍大睁着双眼。
他被封印上千年，好不容易封印解除、重回大陆，谁知宏图大业还未实现，就落得比之前更凄惨的下场。
这回不是封印，而是陨落。
他将永远消失，再无兴风作浪的可能。
确定楚隽的确陨落了，在场修士都狠狠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一时不想动弹。
为对付楚隽，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只是能成功杀了楚隽这个祸害，想想倒也值得。
楚宥一直关心着钟胥南的情况，见楚隽的事落幕，连忙问傅知：“鹤之仙尊，钟师兄他情况怎么样了？”
傅知一直在给钟胥南运气疗伤，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回答楚宥的问话，而是抬起头，将目光投向正往这边走来的司澜。
他满脸彷徨无助，像和大人走丢的幼童，带着颤音道：“师姐，胥南好像要陨了，你能不能救救他啊？”

第91章
山巅无数道视线随之落在傅知和钟胥南身上，清风派诸修士眸中更夹着惊诧，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鹤之仙尊如此失态，仿佛丢了神魂。
司澜闻讯立刻赶来，掌心涌现灵光，将钟胥南笼罩其中。
过了半晌，钟胥南仍处于昏迷之中，没有半点恢复迹象。
倒是了解清楚钟胥南情况的司澜脸色陡然严肃几分，带着些许无奈和哀痛。
一直紧张关注她的傅知心猛然一紧，脸色惨白如纸，强自镇定道：“师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那么厉害，更突破至化神中期，你再想想，你肯定有办法救他的！”
他语气越来越急，盯着司澜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司澜不希望钟胥南有事，更不愿见傅知这幅模样，但她无法自欺欺人。钟胥南正面迎上楚隽那一掌，丹田尽被震碎，如今只靠一口气吊着，谁也不知道这口气什么时候会落下。
她看着傅知晃动满是恳求痛苦的眼神，仍然摇了摇头，道：“师弟，节哀。”
傅知眼底那簇微弱的火光一下熄灭了，他摇摇头，却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来。
节哀，他又该如何节哀？
他紧搂着钟胥南，突然想起很多事，比如和对方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刚突破至元婴期，接到某宗门求救，前去援助后，在回清风派的途中，瞥见下方有一村庄被熊熊烈焰包裹。
傅知察觉不对，立刻飞去村庄察看，发现村庄被一伙匪徒劫掠，村民尽被杀害无一活口。
他四处搜寻了下，准备动身离去，哪知就在这时，坍塌的砖墙下突然挣扎着爬出个小孩。
小孩面黄肌瘦，穿着破烂不堪，浑身上下更被烟熏得发黑，但他眼睛又黑又亮，表情也坚毅无比，认真问：“你是神仙吗？”
傅知没料到还有活口，一时也很欣喜，他带了点笑，问小孩：“你觉得我是吗？”
小孩用力点点头，斩钉截铁道：“你长得这么好看，一定是神仙。”
他说完又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冲着这句“好看”，傅知点了点头。小孩看起来生命力很旺盛，但村子只剩下他一人，自己若是不管，他怕是活不下去的。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小孩。
“钟胥南。”
“名字倒挺好听的。”
“是我爹取的。他念过很多书，还考上了秀才，可惜在赶考途中被杀了，后来我娘也病死了，我就自己一个人生活。之前那些山匪来的时候，我赶紧躲了起来。怎么样？我很聪明吧。”
傅知听着这番幼稚的言论，随口附和道：“嗯，真聪明。”
他把钟胥南带去附近镇上，本是想看看能不能给他找户人家，哪知找着找着竟将其带回了清风派，之后更收其为自己的第一个弟子。
钟胥南一直想拜他为师，缠着他求了很久，傅知才总算松口。
他答应下来那一日，钟胥南高兴坏了，一看到他就咧着嘴傻笑。傅知见他这样，心中也多了几分喜悦。
那之后，他开始认真教钟胥南修行，好在对方资质极佳、又肯吃苦，修炼一路也很顺畅。
因为只有一个弟子，傅知对钟胥南极为上心。
两人独居在白鹤峰，日日相见，他甚至不知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对钟胥南有了不一样的情感的。
他只知道在意识到这点后，自己心神大震，本能抗拒不安，想着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钟胥南发觉。
他们是师徒，钟胥南那么敬重他，他如何能对自己徒弟动此邪念。
傅知藏着这个秘密，没想到钟胥南也对他动了情，敬仰有，爱慕也有。
他又一次撞见钟胥南和那名女修私下见面时，本想转身离开，却被钟胥南提前发觉了。
对方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拉着他的手将他拽回了房间。
傅知想走，钟胥南不许。他解释自己约女修见面只是想把话说清楚，女修的确喜欢他，但他对女修无意。他喜欢的一直是傅知，也只有傅知。
这话太骇人听闻，傅知愣了半晌，后来是被钟胥南吻醒的。
他竟然敢吻自己？！
傅知又惊又骇，一掌击向钟胥南，将人逼退后震怒道：“你疯了？”
钟胥南当时看他的眼神的确像疯了。他双目赤红，恶狠狠盯着傅知，像盯一块馋了许久却始终吃不上的肥肉。
傅知被盯得头皮发麻，冷声丢下句“今日之事我权当没发生过，你日后也不要再提”便匆忙逃走。
那之后，他和钟胥南关系开始变得奇怪。
傅知脑海浮现出一幕幕画面，忍不住开始思索，钟胥南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生的情？
他想到点不对劲的地方。钟胥南从小失去爹娘，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也因此性情尤为坚毅。
无论是傅知刚带他回来还是之后的几年，他一直很活泼健谈，每天围着自己叽叽喳喳总有说不完的话。
可忽然有一天，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不怎么爱说话，还总是躲闪他的视线，当然对他说的话，钟胥南从来不会违抗。
这么细想起来，一切似乎也没那么突然。
因为在钟胥南变得沉默之前的某晚，他曾误闯过傅知的寝房。
当时傅知刚沐浴完，正站在旁边穿衣服。他偶然会沐浴，比起清洁术，他更喜欢被水流包裹的感觉。
哪知这幕刚好被冲进来的钟胥南不小心撞见。他当时表情就很不对劲，脸红成一片，说话结结巴巴的，傅知问他话也半天才反应过来，关门出去时更险些绊倒。
傅知没把这事放心上，钟胥南小的时候，他们还会一起泡温泉呢，什么地方没见过。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迟钝，笼罩心头的迷雾也在此时拨云见日。
原来是从那么早开始的吗？
他一直藏着不说，是害怕会被拒绝？那当时说出那番话，他又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傅知心开始隐隐作痛，他和钟胥南相守这么多年，早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他甚至不敢去想失去钟胥南、再也见不到他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鹤之仙尊，能让我试试吗？”
傅知抬起头，发现说话的是楚宥。
楚宥表情很认真，看起来并非随口说说，解释道：“我先前曾意外去过一个小世界，那里藏有很多医术，我闲着无聊翻过许多遍，没准可以一试。”
傅知满是黑暗的世界照进一束光，他紧追着那束光，带着期待问：“你有几成把握？”
楚宥斟酌了下：“三成。”
三成，这已经很多了。毕竟以钟胥南现在的情况，没人敢说救得了他的话。
傅知颔首，已然镇定下来：“我相信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楚宥报了一堆灵药的名字，大多稀有而罕见。傅知听完没多想，应下来后，道定会尽快送来，请楚宥一定竭尽全力救钟胥南。
“我会尽力的。”楚宥郑重保证。
傅知将钟胥南交给了楚宥，身影旋即消失在原地，去寻他需要的那些灵药。如今即便是一线希望，他也要牢牢抓住。
楚宥抱着昏迷的钟胥南往殿内走，边抬头看了眼远处天空。
黎明将近，点点亮光从云层透出，但在亮光笼罩不到的某个区域，天穹下黑云翻滚，凶悍可怕的雷电携着摧毁万物的力量悍然劈下，只是看着就让人心惊。
那是宴凛的雷劫。
化神期大能的雷劫过于凶猛，无人敢去干预，楚宥也帮不上什么忙，心中固然担忧，也只能定下心神，先设法救钟胥南。
他相信宴凛定能平安渡过雷劫的。
将钟胥南带回殿内，楚宥请师尊在旁为他运气稳住伤势，边盘膝坐在身后为他施针。
细细长长的针一根根刺入钟胥南身体，将他几乎扎成刺猬。
殿内静得出奇，三人皆盘膝而坐，一道道浓郁的灵光将钟胥南密密笼罩。
施针完毕，钟胥南脸色看着有些好转。
到傍晚时，傅知带着找齐的灵药匆忙赶来，他满脸疲态，身上还带着伤，能在这么短时间寻齐灵药，显然费了不少心神。
楚宥调配好各类灵药的剂量比例，请傅知将其炼成药丸。
十多种灵药炼成药丸后约莫指甲盖大小，共有三十粒，楚宥请傅知每日为钟胥南喂服一粒，他之后每隔五日会来为钟胥南施针。
傅知察觉钟胥南情况明显有所好转，自是楚宥说什么就是什么。
将钟胥南扶平躺好，楚宥难掩疲惫，还惦记着宴凛和两个小孩，见钟胥南伤势稳定下来，便道自己先离开了，让傅知守着他，若有什么事立刻传讯过来。
傅知道了声“好”，又郑重感谢楚宥。若不是他出手，钟胥南恐怕难逃一死。
如今虽不知道对方何时能醒来，但起码呼吸平稳下来，一切也在好转之中。
楚宥笑笑，道这是自己应该做的，向傅知和师尊告辞后，立刻加快步伐走了出去。
他走出殿门，正要去问宴凛在哪，就见对方从对面走过来，神色带着点担忧，见到他后才松懈下来。
“你没事吧？”宴凛走近认认真真打量楚宥：“有没有哪受伤？”
楚宥摇摇头，见宴凛这么担心，不由笑道：“我没事。倒是你，我当时没时间守着你，你怎么样？还顺利吗？”
宴凛提到自己，立刻恢复一副桀骜狂妄的姿势，道：“我能有什么事，区区雷劫又能奈我何。”
楚宥才不信他的，宴凛要一点事没有，怎么会这么晚才来找自己。他知道宴凛一定伤得不轻，之前也是在疗伤，但并未出言拆穿。
宴凛想在他面前逞能便由着他吧。
“辛与、皓皓还不知道在哪，我们得赶紧去找他们。”楚宥担心道。
他本准备安置好钟胥南就去寻人，哪知道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他事先没告诉辛与、皓皓传送阵的事，两人忽然被传送走，一定会心慌害怕。
“别担心，我已经派人去寻了。”
宴凛说着话，就接到手下发来的传讯，道已经寻到两位小公子了，只是他们还在生气，不愿意一块回来。
楚宥听完宴凛的转述，心情一阵忐忑复杂：“我们事先没打招呼，他们生气也正常。”
“不过我一直没见到小乖，他是不是找辛与、皓皓去了？”
宴凛也没见到小乖，于是传讯过去询问此事，后得到回禀，皓皓怀里的确抱着只兔子。
两人没再耽搁，当即往辛与、皓皓在的地方赶去。
发觉宗主和夫人到了，几个手下立刻识趣退下，给他们单独相处的空间。
辛与、皓皓一脸懵被传送到郊外，想通来龙去脉后，两人担心极了爹爹、小乖和宴叔叔，立刻往刹天宗赶去。
只是路途遥远，他们被传送到的山谷地势又极复杂，两人转来转去，最后没走出山谷反而迷了路。
多次尝试都没能走出山谷，辛与、皓皓担忧又害怕，抱在一起哭了好几场，心想大坏蛋那么厉害，他们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自己会不会再也见不到爹爹、小乖和宴叔叔了？
两人越想越伤心，可怜兮兮蹲在山坳抽泣，直到小乖找过来，道大家都没事，大坏蛋也被杀死了，他们崩溃之极的情绪才得以好转。
确定大家都安好后，辛与、皓皓心头的恐慌立刻转变为气愤。
他们知道爹爹这么做是为自己好，但还是止不住恼火。他们三人要是出什么事，自己该怎么办。
他们宁愿和爹爹在一起，同生共死，也不想自己孤零零地活着。
两个小孩想不到那么多，越这么想越是生气，当然生气也是出于关心。
楚宥和宴凛走到两人面前，就见他们小脸煞白、眼睛都哭肿了，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辛与，皓皓，你们……”
楚宥话说一半，两个小孩忽然默契转身，只留给他们个后脑勺，摆明是告诉他们，自己还在生气呢。
宴凛没哄小孩的经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将目光投向楚宥。
楚宥看着两人这幅模样一阵心疼，绕到辛与、皓皓面前，将两个小孩连着小乖一起拥进怀里。
辛与、皓皓被抱住后起初还强撑着不情愿，后来就渐渐安静下来，满腔的委屈无助也在楚宥怀里全然发泄出来。
他们嚎啕大哭，眼泪都浸湿了楚宥衣服，边抽噎边委屈巴巴道。
“我们突然出现在这，见不到你们，都快吓死了，想你们要是出事怎么办，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没人要了。”
“我们本来想回去找你们，可是路太绕了，我们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我们都好怕好怕，一想起你们就想哭。爹爹你太坏了，你为什么要送我们走，我和弟弟都想留在你们身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
楚宥轻拍着辛与、皓皓后背，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哭诉，知道他们压抑的情绪必须发泄出来。
“都是爹爹不好，爹爹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楚宥眼眶也有点湿润，若非太过危险，他又怎舍得将两个小孩送走。
宴凛看着眼前这幕，也主动上前将楚宥等人一齐拥住。
若非司澜及时赶到，他们和辛与、皓皓也许已经阴阳两隔，正因如此，失而复得才更加珍贵。
他也暗暗发誓，今后一定要护好楚宥和两个孩子，不再让他们经历昨夜的痛苦和离别。
两个小孩发泄一通后，情绪渐渐恢复平静。他们抽泣着都有点不好意思。
皓皓拉着楚宥和宴凛的手，小声道：“爹爹，宴叔叔，我和哥哥知道你们也是为我们好。我们刚才只是太生气了，不是真的讨厌你们。”
辛与站在旁边也同意地点头。
辛与、皓皓一向懂事，楚宥摸摸他们脑袋，心疼又歉疚。
他压下萦绕心头的情绪，笑着问：“所以你们不生爹爹和宴叔叔的气了？”
两个小孩立刻摇头。
宴凛暗暗松了口气，笑道：“你们是不是饿坏了？等回去后，想吃什么尽管说，宴叔叔给你们做。”
辛与红肿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期待问道：“做什么都可以吗？”
宴叔叔做的饭最好吃了，他想想都馋了。
宴凛颔首：“当然。就是想吃龙肉，宴叔叔也立刻去给你们寻。”
楚宥戳了下宴凛，示意他别太宠两个小孩，宠坏了就不好了。
他对辛与、皓皓也很关心，但该严厉的时候还是严厉的，宠归宠，规矩还是要立好。
宴凛明白楚宥的意思，摇摇头示意无碍。有他在，谁还能欺负辛与、皓皓不成。
哄好两个孩子，他们开始往回走。
上了飞行法器，楚宥又检查了下小乖的伤势。昨晚那场对战，小乖也伤得不轻。只是楚宥检查下来，竟发现小乖已没什么大碍，自愈能力可谓强悍至极。
楚宥心中感慨，暗道不愧是犼，叶雪从等人还在闭关疗伤，他就已经活蹦乱跳、安然无恙了。
感受到身边投来的羡慕注视，小乖不由抬了抬头，目光灼灼，一脸骄傲无比的表情。
楚宥沉吟几秒，对小乖道：“你如今已知道自己身份，以你的修为，没必要再留在辛与、皓皓身边，对你的修炼也没益处，你若是想离开，我们不会阻拦。”
小乖是上古灵兽，勤加修炼定能飞升上界，其实离开对他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皓皓立刻紧张起来，收紧抱着小乖的手，问：“爹爹你要赶小乖走吗？”
楚宥立刻摇头：“当然不是。小乖肯继续跟着你们，爹爹也很高兴，只是这样势必耽误他修炼……”
“我不走。”小乖没等楚宥说完就开口道：“我想留在皓皓……和辛与身边。”
楚宥也是希望他留下的，笑问道：“你想好了？”
小乖毫不犹豫点头，还用脑袋蹭了蹭皓皓，一副与他亲昵无比的姿态。
皓皓瞬间也放松下来，将小乖抱得紧紧的，看他的眼神满是喜爱。
楚宥看看和小乖亲昵的皓皓，又看看旁边的辛与，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小乖对皓皓明显比对辛与要亲昵得多。
不过想想也是，从一开始就经常是皓皓抱着小乖，小乖和他更亲近也很正常。
没多久，飞行法器顺利抵达刹天宗。
刹天宗经历如此大的动乱，要处理的事务非常繁多，好在不久叶雪从、高慕诀等人就疗好伤出来帮忙，才让刹天宗秩序逐渐得以恢复。
知晓赤炎魔君被杀后，饱受其迫害的魔门欢呼雀跃，纷纷拍手叫好，还为刹天宗送来不少贺礼。
经此一役，再无人对刹天宗和宴凛有不臣之心。
钟胥南伤势渐渐稳定，但始终没有苏醒，为此司澜和傅知在刹天宗多留了几日。其他修士则回了清风派，修仙界也饱受赤炎魔君迫害，要收拾的残局不少。
木青鸢并未跟随仙尊一起离开，而是多待了一日，次日巳时才告辞离开。
她离开前去牢房见了殷荇之，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木青鸢前脚刚走，殷荇之后脚就自尽了。
临死之时，他身上“永爱”效力消除，瞬间想起了所有的事。
这段时间被木青鸢驱使、羞辱、捉弄，他脑海闪过一桩又一桩事，却没有质问对方，而是用带血的手紧抓着牢门，声嘶力竭陈述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从未有半点假意。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知道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吗？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木青鸢本来已经走了，听见这话又停下脚步。
“我对情爱从无兴趣。即便有，也不会对你这般不忠、不仁、不义的人动心。殷荇之，我不知你为何突然转变态度，但我对你从未有过情。”
她声音并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殷荇之耳中。
殷荇之一脸痛苦，又不甘心问道：“那恨呢？你可曾恨过我？”
哪怕是恨他，也说明在对方心中他是不一样的。
然而木青鸢却淡淡予以了否认：“不。”
她语气冰冷决绝：“我从没恨过你。”
没有爱，也没有恨，所以自己做的一切，对木青鸢来说不过是个荒唐的笑话。
殷荇之猛然大笑起来，笑声充满绝望、不甘。
他不甘心，若是木青鸢服下“永爱”，她就不会这样对自己了。
都怪楚宥，都是楚宥，是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要不是他，自己早和阿鸢在一起了。他的阿鸢一定会像之前一样，对他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殷荇之带着无尽恨意重重摔倒在冷冰冰的地面上，大睁着双眼，到死也无法瞑目。

第92章
为哄辛与、皓皓开心，抚慰两个小孩受伤的心灵，宴凛煞费苦心给他们做了顿大餐，什么香辣樱桃肉、酒醋蹄酥片、炒田鸡等等，还有各式可爱的糕点，被做成小动物形状，看着跟动物园似的。
楚宥见到这阵仗都愣住了，还以为这是什么宫廷盛宴，更别提两个小孩。他们直接傻了眼，被美食扑鼻而来的香气诱惑，馋得口水都快出来了。
在宴凛开口让他们品尝后，辛与、皓皓立刻动起手来，每吃一道菜，眼睛便更亮一分。
皓皓边吃还边给小乖夹肉，小乖明显也被美食虏获，吃完还用爪子扒拉皓皓衣服，示意再给他多夹一点。
两个小孩吃得认真，不用他们操心，宴凛便专心照顾起楚宥，一会给他夹这个，一会给他夹那个，态度较平时多了点不同寻常的殷勤。
楚宥仔细观察，越发觉得宴凛别有用心。他特意做这么一大桌菜，恐怕不单单是为辛与、皓皓，还别有所图。
猜出这点后，楚宥也没声张，等着宴凛自己主动提出。
果不其然，在大家都吃饱喝足后，宴凛拐弯抹角铺垫了几句后，开始说起正题。
他问楚宥：“阿宥，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啊？”
楚宥隐约猜到宴凛想说什么，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道：“挺好的啊。”
宴凛闻言脸上浮现点笑意，继续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问：“那你能不能别回去，就留在刹天宗？”
楚宥明知故问：“为什么？”
宴凛看了眼辛与、皓皓，见两个小孩都识趣地降低存在感，于是不再顾忌什么，坦诚道：“因为我想日日夜夜见到你，片刻也不想和你分开。你若回去了，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我会很想很想你的，想得茶饭不思，见什么都觉得无趣……”
楚宥越听越臊得慌，尤其两个小孩还在旁边，他都不知道宴凛是怎么说出口的，连忙出声阻止：“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宴凛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笑容更灿烂，低声问：“所以你是同意了吗？”
“我同意也没用，还得问辛与、皓皓的意见。”
宴凛于是将目光又转向辛与、皓皓。
两个小孩早看出爹爹是想和宴叔叔待在一起的，没等宴叔叔问话就忙不迭点头，道：“我们都听爹爹的，爹爹去哪我们就去哪。”
宴凛得到满意答复，便又去看楚宥，眼神满是期待等他的答复。
楚宥自然也不想和宴凛分开，点头道了声“好”，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仍是清风派弟子，清风派或师尊若有事，我定要回去帮忙的。”
也就是说，平时无事可以和两个孩子待在刹天宗，但若是有任务之类的，他还是得离开。
对此宴凛并无异议，大不了楚宥出任务他也跟着一起去，只要两人不分开就好了。
说好这事，宴凛瞬间心情大好。楚隽的事解决后，这就成了压在他心头的一桩大事，唯恐楚宥会丢下他回清风派，那他孤家寡人一个还有什么意思。
他立刻笑着给楚宥夹菜：“来，再尝尝这个。你看你都瘦了，得多吃点补补。”
楚宥表示已经吃饱了，却还是扛不过宴凛献殷勤的行为，硬是被夹了两块肉放碗里。
他无奈又好笑，想着不能浪费食物，还是夹起来吃掉了。
五日后，楚宥给钟胥南施了第二次针。这次施针后，又要等五日才再次施针。
于是傅知提出想先带钟胥南回清风派。
他觉得熟悉的环境和事物也许更利于他苏醒。
楚宥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好办法，便和傅知说好，他和钟胥南先回去，等到五日后，他再去清风派为其施针。
傅知了然，知道楚宥想和宴凛待在一起，点头道了声好。
三人离开那日，楚宥和宴凛前来送行。
楚宥看着师尊，一直没想好怎么跟她说这事，等傅知带着钟胥南先进入飞行法器后，这才踟蹰着准备开口。
哪知话刚到嘴边，还没说出来，就听师尊忽然开口：“阿宥，你和我一同回去。”
楚宥咽下未出口的话，小小的“啊”了一声。
宴凛微敛瞳眸，暗道难怪司澜一直赖在刹天宗不走，原来她是这个目的。不过无论如何，她休想拆散自己和楚宥，也别想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我们已经是道侣了。”宴凛拉住楚宥的手，冷冷看着司澜：“你别想把他带走。”
“道侣，是吗？”司澜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还没行过合籍大典吧？”
宴凛一下噎住，他将楚宥掳走那时，是想和他行合籍大典的，只是怕对方生气，才按捺住没有采取行动。
“我们会行合籍大典的，不用你操心。”
“阿宥是我弟子，我如何能不操心。”司澜看着宴凛，语气平静：“宴宗主，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光明正大到清风派接阿宥。在此之前，阿宥先跟我回去，你若诚意十足，自然能将人接走。”
这是在考验自己吗？
宴凛想着却松了口气，心想还好司澜不是要拆散他们，不就是考验，他又有何惧。
他正要说话，就发现楚宥挣开了自己的手，迅速站到了司澜那一边，还同时喊来了辛与、皓皓。
宴凛顿时一脸哀怨，传音给楚宥：【你这么快就抛弃我了，是不是不太好？】
楚宥立刻传音过来，细听语气还带着点幸灾乐祸：【谁让你之前要那么大张旗鼓来抢亲，师尊也是为我好，所以你一定得好好表现，要是表现不好，师尊不放人，我可没有办法。】
知道师尊不是要拆散他们，楚宥也就放心了。
宴凛无话可说，对司澜郑重道：“我会尽快去清风派接阿宥。”
司澜颔首：“那便好，我在清风派静候宴宗主。”
说完话，司澜便带着楚宥和两个小孩一起离开了。
宴凛目送他们远去，没想到说服了楚宥和两个孩子，还得搞定司澜。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楚宥，等他们一走，立刻让高慕诀搜罗宗门宝物法器，准备带着亲自去清风派迎亲。
筹备迎亲礼的同时，宴凛也开始紧锣密鼓筹办合籍大典。
大典当日，他定要让楚宥永远难以忘记。
魔尊将和楚道君举行合籍大典的事在修仙界和魔界飞快流传开来，这是两界历经波折坎坷后，难得迎来的一桩喜事。
且魔尊还明确下令，无论修仙界还是魔界，都可来参加大典。
当然若有人敢借机生事，也绝不会轻饶。
宴凛盼着能几日内办妥一切去迎楚宥，哪知道事情实在太多，忙着忙着，硬是拖了大半个月。
他急得都快上火了，高慕诀等人也没办法，合籍大典绝非小事，一桩一件皆要布置妥当，总不能因为赶时间就敷衍对待吧。
迎亲当日，宴凛换上了精心准备的喜服，前方是衔着花篮的仙鹤，身后是花瓣装点着的銮驾，身后拉着迎亲礼的车队浩浩荡荡，去往清风派的一路可谓万众瞩目、轰动至极。
快到清风派时，宴凛心情忽然紧张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清风派早知道魔尊将要来迎亲，开了护山大阵，准许他们停在青莲峰上空。
宴凛与送贺礼的车队飞落在小院前，见周围聚了不少修士，都是来围观看热闹的，只是到底对魔尊心存畏惧，在其落地后迅速往后退去，留出一大片空旷区域。
随行而来的叶雪从提醒宴凛，该过去敲门迎夫人出来了。
宴凛紧张得不行，被他提醒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整了整衣服，上前抬起手叩响房门。
房门应声打开，宴凛心开始砰砰乱跳，在看清站在眼前的楚宥时，心跳的频率更加迅速，目光直愣愣地像是看呆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楚宥穿喜服，但这次感觉完全不同，他知道喜服是楚宥心甘情愿为他穿的，只这一点，便足够宴凛激动亢奋。
楚宥相貌绝美，更冠有第一美人之称，但他从未穿过红衣，如今这一穿，顿时晃得周围修士失了神，楚宥肤白，在喜服的映衬下更添明艳，美得让人呼吸窒住。
宴凛也被惊艳住，瞥见周围人投来的灼热注视，心里不是很乐意，只想拉着楚宥将人赶紧藏起来。
楚宥见他拉着自己就走，一时哭笑不得，连忙提醒他，走之前得向师尊行礼。
宴凛也行了一礼，且行得心甘情愿。司澜是楚宥师尊，更救过他性命，单单这点，宴凛就应该谢她。
司澜并未到场，声音却清晰传入在场众人耳中：“宴宗主，你定要待阿宥好。还有阿宥。”
楚宥应了声“是”。
司澜语气温和：“无论如何你都是我弟子，宴凛若欺负你，你随时可来找我，我定为你做主。”
楚宥莫名生出点离别情绪，鼻子酸酸的，无比感动道了声“好”。
宴凛一阵无言，觉得司澜还是对他有偏见。他哪里敢欺负楚宥。
说完话，宴凛牵着楚宥走上銮驾。
辛与、皓皓今日也精心打扮过，两人跟在他们身后，上了后面一辆銮驾。
仙鹤一路向前，馥郁芳香的花瓣从空中洒落，楚宥和宴凛手牵着手，心情都无比激动欢喜。
他们走后，聚在青莲峰的修士很快散去，有的准备去刹天宗观礼，有的则去忙别的事。
在司澜和宴凛的力挽狂澜之下，现在修仙界和魔界关系已经缓和很多，又恢复了相互的往来。
白鹤峰
傅知站在房外，抬头眺望着远处。今日是楚宥和宴凛行合籍大典的日子，也是楚宥为钟胥南施针的第二日。
这大半个月，楚宥又为钟胥南施了三次针，对方情况看着有好转，脸色不再惨白黯淡，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傅知心中焦躁难安，没事就坐在床前跟他说话，仗着钟胥南什么也听不见，他把藏在心里的事全都说了。
更许诺钟胥南，道他若是能醒过来，自己可以不在意身份之别，可以都依他。
只可惜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钟胥南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傅知轻叹口气，心想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与生离死别比起来，身份差距又有什么重要的，他之前为何那般执着。
只是想也没用，一切已成定局。
他走进房间，哪怕知道再看无数遍，钟胥南也不会醒过来，还是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
想着没准哪次他推门走进去，能看见钟胥南睁开眼朝他看过来。
傅知如此想着，思及自己之前一次次的失望，不由泛起苦笑。
他推开门往里走。
走进房间时，忽然听见道熟悉的声音：“师尊？”
傅知身影一震，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谁知钟胥南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低低笑道：“不是幻听。师尊，我没事了。”
其实也不是没事，他丹田被震碎，只能从头开始修炼，但幸运的是保住了这条命。
傅知脸上涌现出狂喜，难以置信看着钟胥南，正好对上其投过来的视线。
两人目光交接，有暧昧难言的情绪交缠着。
傅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强装镇定，偏偏刚装了几秒，又听见钟胥南笑意浓浓问：“师尊在我昏迷时对我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不知师尊是不是骗我的，又何时能兑现？”
傅知表情一下僵住，钟胥南能听见他说的话，那岂不是糟了。
他立刻开始回想自己都说了什么，越想心情越微妙难言。
钟胥南缓慢从床上坐起：“师尊若想不起来，我可以帮你回忆。你说你也喜欢我，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答应我了，还说我若能醒过来，你便什么都依我。我是听见师尊这些话，才拼命挣扎着活过来的，师尊是不打算认了吗？”
他平静的语气深处，分明掩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像在威胁傅知，他若是不打算认，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没打算不认。”傅知表情怪异，不太自在道：“不就是多加层道侣身份吗。我只是太惊讶了，你总得给点反应的时间。”
知道师尊不会不认，钟胥南就放心了。
事实上，他昏迷时听见师尊那些话，是欣喜若狂的。
他没想到师尊真的也喜欢自己，为和师尊在一起，他拼命与死神较量，总算重回人间，再一次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是我太心急了。”钟胥南带着歉意说了句，之后停顿许久，忽然试着开口唤道：“阿知。”
傅知身体一下僵住，不可思议问：“你叫我什么？”
这个钟胥南，平时看着沉默寡言，没想到胆子也能这么大。
钟胥南笑了笑，知道师尊也在努力改变，否则自己这么叫他，定然早被罚了。
傅知努力说服自己要适应，但还是感觉这个称呼听起来怪怪的，只能试着转移话题：“楚宥和宴凛今日行合籍大典，你想去观礼吗？”
钟胥南在床上躺太久了，也是时候出去透透气。
此事钟胥南昏迷时听师尊提过，没觉得奇怪，点头道了声“好”，只要能和师尊在一起，去哪都好。
二人乘飞行法器直奔刹天宗，到那的时候，正好赶上合籍大典正式开始。
为筹备这场合籍大典，宴凛显然没少花心思，整个刹天宗挂满红绸、灯笼，目之所及尽皆精致华美。
修士和魔修分成两列就坐，大家都很安分守己，即使碰到之前有过仇怨的，也都按捺住了情绪，不想破坏这场盛大的大典。
当然主要是得罪魔尊的后果太可怕。毕竟魔尊早就放过话，谁敢闹事破坏合籍大典，日后便是翻遍整个魔界，也定会将人找出，让其生不如死。
上了漫云峰，便有魔修前来带路。傅知和钟胥南跟着走到最前边，在木掌门那桌坐了下来。
台上，楚宥和宴凛身着红色喜服，并肩而立。
他们一个身材颀长、肤白貌美，一个身材高大、气势凛然，并肩站着时耀眼无比，瞬间将所有人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发完道誓，楚宥和宴凛都注意到钟胥南。
楚宥朝他和傅知微微颔首，知道钟胥南醒了过来，也很为他们高兴。这段时间傅知的担忧他都看在眼底，两人若是被迫分离实在太残忍。
如今见他们二人已然和好，楚宥心也不由放了下来。
【不许分心。】楚宥正想着，忽然听见宴凛传音过来。
他莞尔一笑，目光定定落在宴凛身上，认真道了声“好”。
宴凛看着楚宥，唇边也情不自禁荡开笑。
他们划破指尖，将血液滴入送来的金盏之中。
血液在金盏内交融的那刻，瞬间化过道道灵光，与从天而降的天道之力一起，将楚宥和宴凛同时笼罩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都感觉和对方的联系越来越亲密，就好像有数道无形的线，将他们紧密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宴凛悄悄牵住楚宥的手，心情激动澎湃，快要满溢出来。
楚宥瞥了眼两人交握的手，视线又往上落在宴凛脸上。
心想此后不求万事顺遂，但求与君携手共白头。
【正文完】

第93章 ：番外1
上月中旬，清风派举办了宗门大比，宗门大比事务繁多，楚宥于是回去帮忙了。
原计划半个月后归来，谁料都近一个月了，还迟迟不见他回来。
宴凛坐立难安，又不敢去找楚宥，只能给他发传讯符，拐弯抹角问他是否有要事耽搁。
先前楚宥每次回清风派，他没两天就开始问何时回，为这事楚宥很是恼火，一度放话说他再催就不回了。后来怕他真不回，宴凛收敛很多，在约定时间之前也不会再催促。
但这回情况明显不同，宗门大比早已结束，也过了计划的归来时间，最重要的是，他给楚宥发了数道传讯符，对方一次也没回过。
有什么急事能忙到连传讯符也不回？
宴凛越想越不对，决定去清风派找人。
他对清风派那群人始终不太放心，怕他们把人扣住，不让楚宥回来了。
这可不行，宴凛心头危机感油然而生，谁敢跟他抢人，他就去和谁拼命。
他到清风派时天刚蒙蒙亮，山峰笼罩于雾气之中，缥缈若仙。
为不打草惊蛇，宴凛没从山门进去，而是从旁边小道一路往上，去到了青莲峰。
他来过青莲峰好几次，对这熟门熟路，很快到了楚宥居住的院落外。
自己毕竟是悄悄来的，没经楚宥同意，因此宴凛没直接进去，而是老老实实在外叩门。
好在旁边没有修士路过，不然看见他少不得引起阵慌乱。
没一会，院里响起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之后房门被人拉开。
楚宥像是刚睡醒，身上披着件较为厚实的袍子，看见宴凛愣了下。
宴凛一眼发现楚宥憔悴不少，眼下都有青黑色，连忙问：“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最近没休息好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宥没回答，他眼神极其复杂看着宴凛，随后“嘭”地一声，当着对方面将门猛地关了起来。
宴凛正准备往里走，门关得太急，险些直接拍他脸上。
他往后退了退，察觉楚宥情绪不太对劲，像是在生气。
“阿宥，你没事吧？”宴凛发现后第一时间还是关心楚宥：“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没事的，有我在呢，你告诉我是谁，我帮你出气去。”
楚宥沉默一会，没好气道：“除了你还能有谁？”
他语气满是怨念，显然这回气得不轻。
宴凛一下懵了，开始认真反省自己哪做错了，是太频繁催他回去，还是哪句话说的不对？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他这回既忍着没催楚宥，也没说什么奇怪的话，楚宥为什么会生他的气？
“我哪做错了？”宴凛认错态度良好：“阿宥你说，我一定改。”
楚宥气呼呼的：“错都错了，还怎么改。你改得过来吗？”
“我汲取教训，下次绝不再犯。”
“还有下次？”
宴凛暗道糟糕，看来这次真的不好哄，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错了。
楚宥冷哼道：“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
他说完就走了，还将院门给拴上了。
宴凛吃了个闭门羹，站在外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回是肯定不可能回的，他要是走了，楚宥肯定再也不理他了。
他站在门外苦思冥想，期盼楚宥能回心转意过来开门，期间外面不时走过些修士，有的害怕魔尊远远避开，有的则远远站着看热闹。
能把堂堂魔尊关在外面不让进的，也只有楚宥道君了。
后来往这边路过的修士越来越多，宴凛怀疑他们是故意的，但又没办法发作。这些都是阿宥的同门，惹不起。
万一他们趁自己不在时，跟阿宥说他的坏话，那就不妙了。
宴凛人在外边，却一直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过了会，忽然听见里边传来阵剧烈急促的呕吐声。
是阿宥。
他担心阿宥身体是不是出了问题，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翻墙进了院子。
宴凛很快找到楚宥，见他躬着腰吐得脸色惨白，浑身也有些没力。
只是吐了好一阵，也没能吐出什么。
宴凛一脸担忧，连忙过去将他扶住。
楚宥不想让他靠近，推了宴凛两下没推开，加上身体的确有些发软，于是放任了对方的搀扶，直起身后又本能地往他身上靠了靠。
“阿宥，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宴凛担心极了。
楚宥抿着唇，神色复杂，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宴凛将他扶到旁边软塌坐下，蹲在他身前道：“我们不是说好，今后坦诚相对，再也不隐瞒对方任何事吗？为什么你身体不舒服也不告诉我？你是不是不信任我？觉得和我说了也没用？”
他说话时目光越来越黯淡，思及这种可能性，脸上更露出些受伤的表情。道侣的质疑和不信任，对他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不是。”楚宥立刻反驳：“我从没这么想过。”
宴凛松了口气，又似信非信：“那你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直说，我一定努力改。”
他一脸真诚看着楚宥，表明自己一定会改的决心。
楚宥对上他的视线，想到宴凛什么都不知道，何况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心一下又软了。
他视线往旁边挪了挪，斟酌犹豫半晌，轻声道：“我又有了。”
宴凛一开始没听懂，但很快反应过来，意识到这句“有了”是什么意思。
他目光下意识落在楚宥腹部，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涌来的便是巨大的狂喜。
阿宥有了，是他们两个人的宝宝！
他激动雀跃的情绪丝毫没加掩饰，只是兴奋过后，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又一点点冷静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他握着楚宥手，问。
楚宥道：“一开始什么反应都没有，但前段时间，我突然觉得恶心想吐，之后症状越来越明显，辛与、皓皓那时……也是这样的，所以我一下明白过来。”
“是那次？”
楚宥点点头：“应该是。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小的几率也能中。”
他是真没想到，不然说什么也要先服药的。
那日是楚宥生辰，宴凛遵循他的意见没有大肆操办，但亲手做了顿大餐。
一家人在一起吃过饭，辛与、皓皓带小乖走了，只剩下楚宥、宴凛二人。
楚宥心情极好，问宴凛想不想喝酒。
两人坐在凉亭下，边喝酒边聊天，楚宥给宴凛说了很多他那个世界的事，宴凛听得津津有味，也十分感兴趣，说要能亲眼去见识下就好了。
聊得尽兴，话题也越扯越远，两人不知不觉都喝了很多酒，最后怎么回的房间都不知道。
楚宥只记得第二日醒来，自己和宴凛躺在一起，从两人身上的痕迹来看，昨晚显然玩得很尽兴。
他一阵懊恼头疼，怕没服药会出什么事，后来想着哪那么容易一次就中，于是没再多想。
也是这次过后，楚宥开始研制吃一次管半个月或一个月的药，这样会方便得多，哪知道药还没研制成功，小生命先猝不及防到来了。
宴凛很激动欢喜，但也想明白，知道楚宥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会生自己的气。
他觉得楚宥可能没那么想要这个孩子，加上担心对方身体，不想他辛苦受累。
多重因素综合考虑下，宴凛压下心中不舍，问：“这个孩子有办法在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打掉吗？”
楚宥愕然，没想到宴凛会突然说出这种话，顷刻瞪大了眼，怒视他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说完甩开宴凛的手，还往旁边坐远了点，凶巴巴道：“你不想要我可以自己养，孩子是我的，用不着你操心。”
宴凛这才发觉自己误会了，连忙解释：“我没有不想要，我非常高兴，真的。我只是怕你不想要，而且这个过程太难熬，对你身体也有损，比起宝宝，我更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
他态度真诚不像说谎，楚宥表情也缓和下来，告诉宴凛自己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只是太过突然没做好准备，既生宴凛的气也生自己的气，更不知道怎么和他说这件事。
两人坦诚聊了会，误会很快解除。
宴凛看着楚宥腹部，想到里面有了个小生命，还是觉得很匪夷所思。
或许是知道他遗憾错过了辛与、皓皓的成长过程，老天又送给他和阿宥一个宝宝。
宴凛心中感慨，暗道这次一定要好好照顾楚宥和孩子，陪他度过这期间的每个阶段。
两人聊着心情都充满期待，只是楚宥心中仍有担忧。
“不知道辛与、皓皓能不能接受。”楚宥担心道：“我没和他们提过这件事。”
宴凛没觉得这是什么大问题：“辛与、皓皓知道将有个弟弟或妹妹，一定也很高兴。而且这事瞒是瞒不住的，不如趁此机会将真相都告诉他们。”
楚宥点点头，仍无法安心下来。心想辛与、皓皓要是不欢迎这个小宝宝该怎么办。
这事想是想不明白的，现在能做的也只有面对，等出现问题再解决问题。
两人和好如初，楚宥也跟着宴凛回了刹天宗。
清风派众修士见状也不奇怪，道侣之间闹点矛盾很正常，床头打架床尾和，不过是点生活情趣罢了。
回到刹天宗，楚宥和宴凛立刻开始琢磨怎么把这事告诉两个小孩。
必须想个缓和点的方式，别一上来就把他们给刺激到了。
思来想去，楚宥决定趁晚饭时先旁敲侧击试探一番。
这晚辛与、皓皓在桌上吃晚饭，楚宥和宴凛在旁边陪着。他们辟谷后不需要进食，只偶尔会陪两个小孩吃点。
转眼间，他们来到刹天宗已有三年光景。这三年辛与和皓皓又长高了一大截，和之前相比明显更成熟懂事。
小乖这些年也一直陪在两个孩子身边，只偶尔离开一下，也会很快回来。
因为觉得小乖这个名字太幼稚，小乖还主动要求换个大名，点明要皓皓取。
皓皓为此苦思冥想了数日，才想到“昀泽”这个名字，小乖听过之后也很满意。
还要求他们之后都称呼自己为“昀泽”。
楚宥心事重重，坐在那也没怎么说话，等两个孩子吃得差不多了，才试着道：“爹爹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辛与、皓皓抬起头看楚宥，目光带着疑惑。
楚宥莫名一阵紧张，看了看旁边的宴凛，接着问道：“你们想不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他这话一出口，两个小孩立刻紧张起来，放下筷箸，并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辛与接着传音给皓皓，语气掩不住担忧：【爹爹怎么会这么问，难不成，他想生个小宝宝了？】
皓皓仍在思考，没立刻回答他。
随着年龄增长，两个小孩渐渐察觉到许多以前忽略的事，比如爹爹为何没提过娘亲，皓皓为何与宴叔叔长得那么像，其实仔细想想，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他们是爹爹和宴叔叔的孩子，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但这事太匪夷所思，辛与、皓皓即使猜到也不敢完全确认，只能继续留心观察，然后他们发现爹爹常喝一种药。
爹爹又没生病，为什么要喝药，两个小孩更疑惑了，于是让昀泽去偷了点药渣出来，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翻查，发现那竟是避子药。
知晓此事后，两个小孩立刻想通一切。他们从小没见过娘亲，接受起来倒也容易，反正爹爹究竟是爹爹还是娘亲，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差别。
爹爹瞒着不告诉他们肯定是有什么苦衷，辛与、皓皓善解人意，此后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没挑明过这件事。
只是两人怎么也没想到，爹爹会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他们第一反应都是，难道爹爹还准备生个宝宝？
辛与、皓皓都觉得不行。他们是很期待有个弟弟或妹妹，但这样对爹爹伤害太大了，他们不想爹爹那么辛苦，于是都意见一致摇了摇头。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想要小弟弟、小妹妹。”
“我也不想。”辛与跟着表态。
楚宥没想到两个小孩态度这么坚决，和宴凛面面相觑，都觉得一阵头疼。
回来之后，他们一直试着往好的方向想，觉得没准两个孩子也很期待呢，哪知道话刚说一半，就以最糟糕的方式结束了。
宴凛试着劝他们：“小宝宝很可爱的，你们想想，以后要是有人跟在后面喊你们‘哥哥’，那多好啊。”
辛与、皓皓有点被说动，但很快又坚定了决心。
“我不要小弟弟，也不要小妹妹。”辛与站起身，想到爹爹可能为之受的苦，眼眶都微微湿润。
他站起身，为了打消爹爹突发奇想的念头，还狠心威胁道：“你们要是带小弟弟、小妹妹回来，我、我就离家出走。”
为表明自己的决心，他说完转身就跑了。
皓皓也跟着站起来：“我和哥哥一起走。”
他说完低着脑袋往辛与离开的方向走了。昀泽则紧跟在他身边。
楚宥和宴凛俱是一脸愕然，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就说他们未必能接受的。”楚宥心情沮丧，他舍不得小宝宝，也不能不顾及辛与、皓皓的心情。
宴凛揉揉眉心，想起两个小孩无比坚决的态度，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没事，先别急。”宴凛安慰：“他们一时难以接受也正常，我们再慢慢试着说服，他们能理解、接受的。”
楚宥心情复杂点头：“那先别提有了的事，等他们能接受了再说。”
他怕直接告诉辛与、皓皓这件事，他们会接受不了立马离家出家。
还是循序渐进慢慢去说服的好。
楚宥是这么和宴凛打算的，奈何两人费了不少功夫，还带辛与、皓皓去见了刚生没过久的幼崽，但他们的态度不仅没转变，还变得更加坚定。
楚宥想不通，明明他们和小宝宝玩耍时是很喜欢的，怎么一转头就变了呢。
只是他不知道，他和宴凛在这纳闷的时候，辛与和皓皓也很纳闷。
两人已经分开睡了，这晚却凑到一张床上，开始认真研究起爹爹和宴叔叔这段时间的异常。
辛与百思不得其解：“爹爹为什么总是提起小宝宝的事？他和宴叔叔是不是很想要小宝宝？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真的要继续坚持吗？爹爹还有宴叔叔会不会生气？”
皓皓也有些动摇，他们坚持不要小宝宝是担心爹爹身体，但若爹爹和宴叔叔真的想要，他们还有必要抗争到底吗？
“小宝宝其实很可爱，我只是担心爹爹身体，他已经有我们了，没必要再去冒险。”皓皓心情百味杂陈。
昀泽趴在皓皓旁边，想了想道：“可是他们真想要，你们也阻止不了，难不成真离家出走吗？”
这话提醒了辛与和皓皓，两人那么说只是句威胁，压根不可能离家出走。
“不如这样。”皓皓思索着，有了个主意：“昀泽，你去爹爹他们那，悄悄听下他们在说什么。爹爹他们私下肯定会议论这件事，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我们就不反对了。”
如果一直和爹爹对着干，他也会不高兴的。与其这样，还不如之后好好照顾爹爹，保护他不受到伤害。
这个提议辛与、昀泽都觉得不错，于是辛与、皓皓在房间等着，昀泽则悄悄出了皎月殿，直奔楚宥二人寝殿而去。
昀泽动作很轻，悄无声息潜伏在窗外，楚宥和宴凛都没有察觉到。
他竖起耳朵，开始认真听里边的动静，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寝殿内，见用尽各种办法依然没能说服两个小孩，楚宥和宴凛明显很苦恼。
两人躺在床上，都是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好半晌，楚宥忽然叹了口气，自暴自弃道：“要不然算了吧。这本来就是个意外，不在我们计划之中。”
他说归说，抚在腹部的手和脸上的表情分明写满不舍。
宴凛摇头道：“我不同意。他也是个生命，是我和你的孩子，我们不能就这么放弃他。”
“我也不想。”楚宥语气无奈：“但辛与、皓皓接受不了，总不能真逼他们离家出走吧？再说这种情况，即使把他生下来，没有两个哥哥的喜爱，小宝宝又能过得开心吗？”
窗外，将这些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昀泽惊得睁大双眼。
他没想到楚宥已经有小宝宝了，而不是打算要个小宝宝。
必须将这件事立刻告诉辛与、皓皓！
昀泽这么想着，边悄无声息地撤退，怀着激动震惊的心情迅速狂奔出去。

第94章 ：番外2
皎月殿，昀泽走之前辛与、皓皓是什么姿势，回来时两人就还是同样的姿势，心里都很纠结，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似的。
“有、有重大消息！”昀泽冲进来便激动开口。
他表情太震撼，辛与、皓皓看得都有点懵，连忙问：“怎么了？”
“你先别急，慢慢说。”
昀泽平缓了下呼吸，在辛与、皓皓的注视下，开口道：“幸好皓皓提议让我过去，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什么时候。我刚刚过去偷听到，楚宥其实已经有小宝宝了。”
辛与、皓皓瞬间目瞪口呆，没想过还有这个可能性。
昀泽继续道：“不过听他们说，这件事其实是个意外，不在计划之中。他们还在讨论，要是你们实在接受不了这件事，会考虑不要小宝宝……”
他话还没说完，辛与、皓皓就着急忙慌下床冲了出去。
他们不知道爹爹有小宝宝了，才坚持不想要，但现在已经有了，肯定是不能不要的。小宝宝那么可爱，日后还会追着他们喊“哥哥”，要是没有了，他们会很伤心愧疚的。
两人一溜烟儿冲去寝殿，把门砸得砰砰响。
楚宥和宴凛还在讨论小宝宝的去留问题，听见两个小孩说话声都愣了下，不知道他们这么晚过来干嘛，还来得这么急。
宴凛先下了床，边挥手将门打开。
辛与、皓皓立刻着急冲了进来。
宴凛迎过去，问：“这么晚，你们怎么……”
话没说完，两个小孩已经从身旁跑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之后绕过屏风直奔楚宥而去。
宴凛一脸无奈，只得又转身往床边走。
刚走到床边，听见辛与紧张不安问：“爹爹，你真有小宝宝了吗？”
楚宥微怔，对这问题始料未及，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他问的时候也很紧张，怕两个小孩是接受不了这事，才急忙冲来的。
辛与简单说了下派昀泽来偷听的事，又十分认真解释道：“爹爹，你别不要小宝宝，我和弟弟不讨厌小宝宝，我们只是担心你身体，才不想要的。以后等小宝宝生下来，我和弟弟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皓皓也表态道：“嗯，我和哥哥想的一样，我们很喜欢小宝宝，以后会对他好的。”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对楚宥和宴凛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
两人刚刚讨论小宝宝去留问题，一度跌至谷底的心情瞬间又飞扬起来。
大起大伏还真是够刺激的。
楚宥摸摸两个小孩脑袋，笑道：“你们能这么想，爹爹和宴叔叔都很高兴。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小宝宝的。”
辛与、皓皓闻言顿时放心下来。
楚宥知道他们那么坚决地拒绝都是因为担心自己身体，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为让两个孩子安心，他说清楚这次只是意外谁也没有料到，并保证以后一定会小心，不再让这种事发生。
事情说开后，几人压在心头沉甸甸的石头瞬间没了。
辛与、皓皓对小宝宝很好奇，总忍不住往楚宥腹部看。楚宥见他们这样，便提出让两人伸手摸一摸。
两个小孩摸得很小心，又问楚宥他们是不是也这样被生出来的。
楚宥不习惯聊这种事，但两个孩子问，他还是认真作答着，道是的，还说他们那时很调皮，动得可频繁了。
辛与、皓皓闻言笑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话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引到了宴凛身上，辛与笑着说完“难怪皓皓和宴叔叔长得那么像”后，寝殿内忽然陷入一片沉寂。
宴凛一直盼着能名正言顺当两个孩子的父亲，现在见他们终于知道真相，脸上也多了几分期待。
他希望两个小孩日后能叫他“父亲”而不是“宴叔叔”。
但这事强求不得，只能顺其自然。
这之后的每次见面，宴凛都盼着称呼能够改变。毕竟楚宥告诉他，已经和两个小孩说过了，他们都愿意接受自己。
接受他这个父亲，自然意味着称呼要有所改变。
宴凛盼了又盼，没听到一声“父亲”，渐渐开始选择放弃，安慰自己叫“宴叔叔”也挺好的，没必要较真这种事。
四个月后，楚宥腹部有了明显变化，脱了衣服一眼能看出来，但因为瘦，穿上衣服还是不太明显。
宴凛和两个小孩对他关照更为细致，仿佛楚宥是什么易碎品，不能磕也不能碰。
师尊和师姐得知此事后，也先后来漫云峰看过楚宥，送来不少灵药，叮嘱他要好好注意身体，又对宴凛格外叮嘱了一番。
宴凛难得没出言反驳，她们说什么都认真听着。毕竟司澜有经验，知道楚宥上次有孕的情况，木青鸢虽然不知道，但也照顾过辛与、皓皓，在照顾小宝宝上比较了解。
宴凛向她们认真取经，早早就开始做准备，给小宝宝准备衣服、尿布等等，还背着楚宥悄悄去人间偷过师。
这日辛与、皓皓来爹爹这玩，正说着话，忽见爹爹表情有些不对。
皓皓立刻紧张起来：“爹爹，你没事吧？”
楚宥摇头道了声“没事”，拉着辛与、皓皓的手贴上腹部，让他们体会下胎动的感觉。
辛与、皓皓起初还很不解，直到掌心下传来轻微的触感，像被什么踹了一下。
他们睁大了眼，惊奇又激动，连忙问：“是小宝宝在动吗？”
楚宥点头。
两个小孩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此时看到宴叔叔从外面走进来。
辛与想也没想地激动道：“父亲，小宝宝动了，你要来摸一下吗？”
这声“父亲”叫出来，大家都愣了下，宴凛触动是最深的，被叫得一下懵了，路都不知道怎么走。
他等了这么久，盼星星盼月亮，小孩总算肯叫他一声“父亲”了，简直可喜可贺。
辛与也有些紧张忐忑，偷偷瞄宴凛，心想怎么不小心叫出来了，他背地里偷偷练习叫人的事不会被发现吧，那也太丢脸了。
好在宴凛心中激动，怕辛与不自在并没有表现出来，佯装淡定“嗯”了声，便朝着楚宥走过去。
到床边时，皓皓也忽然张嘴叫了声“父亲”。
宴凛喜出望外，“哎”了一声，虽然努力克制，但高高扬起的唇角还是暴露了心底的情绪。
对两个小孩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只要踏出来了，称呼也自然而然改变了。
宴凛走到楚宥身旁，伸手去摸小宝宝。
他之前曾在心魔幻境接触过胎动，但那时一切总蒙着层雾，不像现在这么真实。
楚宥瞥见宴凛唇边压不下去的笑，小声问：“是不是高兴坏了？”
宴凛也没隐瞒的意思，当着辛与、皓皓的面，笑着应了声“是”，还强调：“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辛与、皓皓知道他指的什么，小脸微红，心中也是激动欢喜的。
他们其实早就想叫了，只是突然改变称呼不习惯，才约好私下一起先练习练习。今日误打误撞喊出来，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小宝宝也很给宴凛面子，在他掌心贴上去时微微动了动。
宴凛脸上喜色更甚，都快被这一个接一个的惊喜砸懵了。
人生至此，还有何求啊。
随着时间过去，楚宥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像鼓起来的气球，辛与、皓皓见了都有些害怕，每日都要过来陪爹爹，他露出一点不舒服的表情都紧张得不行。
为不让两个孩子担心，楚宥也没表现出难受，当然宴凛把他照顾得很好，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
只是这天他正和两个孩子说着话，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本想强忍着，哪知痛意越来越强烈。
他意识到小宝宝要出生了，连忙叫辛与去找宴凛，又让皓皓扶着他在床上躺下。
皓皓扶着爹爹，见他一脸的痛苦表情，心里又担心又难受。
宴凛来得很快，让辛与、皓皓先出去，接着挥手布了道结界。
“没事的，放轻松，想喊就喊出来。”宴凛强装镇定，安抚楚宥道：“我已经布了结界，他们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楚宥点点头，从牙关泄出声低吟，催促宴凛：“我没事，先把小宝宝取出来。”
宴凛颔首，早弄清楚该怎么做也做好了准备。
他脱掉楚宥衣服，露出其下圆滚滚的肚子，先在上边涂抹上灵药，之后以手为刀在腹部切开道口子。
这个过程并不痛苦，在灵药的作用下，疼痛完全被屏蔽，等宴凛用灵力裹着小宝宝将其取出后，伤口在灵力的作用下又很快愈合，从外面看不出半点痕迹。
宴凛为小宝宝施了道清洁术，这个过程楚宥已经起身穿好了衣袍。
“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楚宥脸色还有点白，无比期待问道。
宴凛早就看清楚了，笑看着楚宥，道：“女宝宝。”
楚宥闻言一脸喜色，他一直想添个女宝宝，儿女双全，这下算是如愿以偿了。
一切结束后，宴凛挥手打开门让辛与、皓皓进来。
两个小孩早急得不行了，见门打开立刻冲进去，围在爹爹身旁好奇打量妹妹。
妹妹名字还没取好，他们之前想过很多都被否决了。
现在小宝宝都生下来了，没名字是不行的，楚宥当即拍板，让辛与、皓皓给妹妹取小名，他和宴凛来取大名。
之后没多久，名字正式定了下来。
妹妹小名阿悦，大名竺依，宴竺依。

第95章 ：番外1
青焱大陆新出现了处秘境，修士们趋之若鹜纷纷想进去寻宝，哪知进去后发现秘境内山清水秀、环境优美，压根没什么宝物，除了休闲游玩没半点用处。
修士们惦记的都是如何提升修为，谁也没有心情去游玩，于是秘境内转眼间人去楼空，成了摆在那毫无用处的花瓶。
竺依两岁时，楚宥和宴凛想着带三个孩子出门游玩，思来想去，将目的地定在这秘境中。
出发当日，一家人心情都十分美好。
辛与、皓皓已经十二岁了，身材瘦高，长得一表人才，也不需要父亲和爹爹再操心什么。
一行人乘飞行法器抵达秘境，辛与抱着竺依走在前边，皓皓和昀泽稍稍落后，楚宥和宴凛则走在最后边。
两人看着前边几道身影，心情十分满足。
辛与、皓皓说到做到，对妹妹一直极好，从不欺负她，有他们帮忙，楚宥也省心了很多。
这期间还有件喜事，昀泽他成功突破神阶化为了人形。
这修炼速度可谓逆天，当然也与他当初吞噬神阶妖兽有很大关系。
奇怪的是，昀泽还是兔子时，皓皓整天抱来抱去不离手，现在昀泽化为人形，两人看着反倒生疏客气了。
不过这只是表象，他们私下怎么相处楚宥就不得而知了。
到了秘境入口，一家人一起往里走。
楚宥前脚刚踏进去就发现了不对劲，秘境内有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往里吸去。他抬头没看见前边辛与等人的身影，却看到了极其熟悉的景象。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那分明是现代社会的景象。
宴凛紧抓着楚宥，竭力抵抗吸力的同时，也看到了那些奇怪的场景。
“那是？”他直觉楚宥一定知道什么。
“是我来的世界。”楚宥心情复杂无比，他想爸妈妹妹还有爷爷奶奶了。
宴凛颔首，仔细多看了几眼，来不及多问什么，语气严肃紧迫：“这秘境有问题。阿宥，我快挡不住了。进去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会来找你的。”
楚宥点点头，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世界，脑海突然蹦出个可能性。
虽然觉得几率很小，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迅速给宴凛报了串地址，说要是去了他那个世界，让宴凛到这找自己。
话音落下，两人一起跌入了秘境。
楚宥眼前闪过绚烂刺眼的强光，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是刷得雪白的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他身上连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和管子。
真回来了？
楚宥眨眨眼还觉得不可思议，反应过来立刻按响床头铃。
床头铃一响，医生和护士立刻冲进来，表情都写满震惊。毕竟楚宥已经在床上躺了半年多，期间虽然还有心跳，却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
医生都让家人做好永远醒不过来的准备，哪知病人却突然苏醒了过来，这可谓是一场医学奇迹。
楚宥惦记着宴凛和孩子们，对医生的问话表现得很配合，说自己已经没问题了。
医生见他逻辑清晰，也按楚宥要求拆穿了仪器和管子，只是交代还需住院观察，再做几个CT之类的检查，以免有潜在危险。
楚宥听说还要待在医院立刻不干了，他给宴凛的地址是爸妈住的老宅，要是宴凛去那找不到自己怎么办。
他佯装配合，趁着医生护士不注意赶紧溜之大吉。
他临走顺了个口罩，躲躲藏藏走出医院立刻打车直奔老宅。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见楚宥穿着病服、戴着口罩，禁不住多看了几眼。
楚宥无奈：“师傅，咱们赶紧走吧，别停这挡路。”
司机也听见了后边的鸣笛声，连忙踩油门把门开走了。
只是途中一直透过后视镜瞄楚宥，后来忍不住开口问：“你是楚宥吗？那个很火的大明星？”
楚宥没否认：“您认识我？”
“我女儿是你粉丝，可喜欢你了。”司机激动不已，抽出张照片和笔递过来：“楚老师，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拿回去送给女儿，她肯定特高兴。”
楚宥接过照片和笔，边签边笑笑：“您准备得还挺充分。”
司机乐道：“这不得未雨绸缪吗，我这儿其实还有其他明星的照片，要是遇到了就顺道要个签名。”
“那您说您女儿是我粉丝，该不是骗我的吧？”
司机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可不骗人的，我女儿真是你粉丝……”
楚宥笑着打断他：“您别激动，我只是开个玩笑。”
因为这张签名，司机执意不收楚宥的钱，趁着他回去拿钱的功夫，开着车一溜烟儿就跑了。
楚宥也只好承了他的好意，毕竟他身上一分钱没有，得回老宅取来才行。
爸妈住的老宅是个别墅区，管理十分严格，保安还是之前那位，见到楚宥一眼就认出来了。
“楚、楚先生？”保安惊讶打量楚宥，“您不是在医院吗，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还穿着病服？”
“今天刚醒。出来太急没来得及换。”
楚宥说着瞥见旁边围墙正在施工，不由好奇看了眼。
保安解释道：“这不前段时间有人偷偷翻墙进来，还带着四个小孩，非赖你家不走，说是认识你，还要见你。好在你爸妈没追究，不然他肯定得进去蹲几天。我们都觉得那人应该是你粉丝，只是带着小孩追星实在少见，尤其穿着还那么奇怪。为防止这种事再发生，现在别墅区会统一加高围墙……”
楚宥表情怪异，越听越不对，怀疑宴凛已经来找过自己了。
他心急如焚，丢了句“我知道了”，立刻加快步伐往老宅走。
老宅门虚掩着，楚宥推门进去，正撞上在院子里浇水的张姨。
张姨在楚家工作十多年，是看着楚宥长大的，见到他惊得手上浇水壶都掉了，满脸惊喜雀跃。
“阿、阿宥？”
她颤着声音叫了句，又立刻奔进饭厅。
饭厅里，楚易森、江钰，妹妹楚霖和其男朋友徐贺正在吃饭。
原本气氛很和睦，但在楚霖无意中提到哥哥后，气氛陡然变得压抑沉闷，没人再开口说话，桌上只能听见筷子的轻碰声。
楚宥昏迷不醒这大半年，楚家也经历了很大的变化，表面一切如旧，却没人能真正开心起来。
所以听见张姨说“楚宥回来了”时，楚易森等人都惊讶难以置信，纷纷丢下筷子站起身往外走。
楚宥这时正好走进来，和爸妈等人在玄关碰上面。
楚易森指尖颤抖，江钰激动得哭了起来，楚霖则冲过去一把抱住哥哥。
“哥，你终于醒了，你知道我们多担心你吗？”她说着说着也嚎啕大哭起来。
楚宥拍着她后背安慰，听见爸妈你一言我一语道。
“好好好，醒了就好。”
“我就说阿宥一定会醒的。”
“霖霖快放开哥哥，哥哥刚醒身体不好，你别把他压坏了。”
楚霖见状不好意思松开手，小心打量着楚宥问：“哥，你没事吧？还有哪不舒服吗？”
楚宥摇摇头，哭笑不得：“我没那么脆弱。”
他见大家情绪都稍稍平复了点，赶紧问：“爸妈，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我？”
楚易森和江钰对视一眼，暗道那人难道还真认识阿宥？那他们把人赶走岂不是糟了。
“是有个男人找过你，长得高高大大，很帅气，气势也很强，还带着四个小孩，身上穿的衣服也很奇怪。他说是你给他的地址，还赖在这不走，说一定要见到你。我和你爸觉得他太怪，就把人赶走了。”
江钰说完小心问：“难道他没说谎，你们真的认识？”
楚宥点点头：“是我让他到这找我的，这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慢慢跟你们解释。你们知道他带几个孩子去哪了吗？”
他表情很着急，宴凛在这人生地不熟，没有身份证也没有钱，身边还带着四个小孩，他实在不敢去多想。
明明是一起进秘境的，宴凛怎么会比他先醒过来。若非如此，他提前来老宅蹲守，彼此也不会错过了。
江钰一阵心虚，见儿子急成这样，猜想他们关系一定很好，想起自己当时说对方是骗子，还让他赶紧走不然报警的事，顿时追悔莫及。
“不知道啊。”江钰道：“要不让你二叔帮忙找找？”
楚宥二叔是市局局长，托他找人效率还是很高的。
楚宥点头，目光满是担忧，心神不宁道：“他们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在这人生地不熟，只认识我。爸妈，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他们。”
江钰唯恐楚宥太着急伤到自己，连连道好，让楚易森赶紧去给二哥打电话。
电话打出去后，楚宥二叔立刻动员开始找人，但A市这么大，茫茫人海想找到人实在太难。
尤其楚宥还说不出他们的身份证号，也没人能画出画像。
这样无异于大海捞针。
楚宥耐着性子等了半个月，自己也开车出去到处找，始终没寻到宴凛和孩子们的踪影。
他焦灼不安，担心得睡不着觉，梦见宴凛没钱没身份证，只能带着孩子们住桥洞、捡垃圾吃。
每次醒来都很窒息。
这天楚宥又开车出去找人，实在困得不行停在路边睡了会，哪知这一会又做了个噩梦，最后是被手机铃声震醒的。
他醒来还有点迷糊，见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喂”了声。
“阿宥。”电话那一头忽然响起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嗓音低沉，问道：“是你吗？”

第96章 ：番外2
去见宴凛前，楚宥想过很多可能性，但真正见到他，才发现自己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宴凛已经换了身现代装，上身T恤下身黑色长裤，衬得整个人年轻许多。他那头长发还留着，五官轮廓立体，剑眉星目，宽肩窄腰，往那一站立刻成了人群焦点，谁经过都忍不住回头看。
楚宥身份特殊，为免引起轰动，戴着帽子、口罩绕路接近宴凛。
他本想从身后拍宴凛肩膀给他个惊喜，哪知道还没接近，宴凛就转过了身，眸中带着笑意，明显认出他是谁。
这里是个十字路口，周围人来人往，并非说话的好地方。
楚宥拉着宴凛先找了个偏僻的角落。
“你哪来的手机？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楚宥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宴凛对此有些不满，压低声音问：“我们这么久没见，你只想问我这些？你不想我吗？不想孩子吗？”
楚宥戴着口罩，却藏不住泛红的耳尖，他说了句“当然想”，哪料下一秒就被宴凛紧紧拥入怀中。
两人身形骨骼一看都是男人，亲密拥抱时立刻引来不少注视。
楚宥本来有点不自在，但见宴凛并不在意，又想起自己和他经历的种种，也懒得再去在意其他的，闭上眼，认真享受此刻的美好。
他满心的担忧和不安都在见到宴凛的这刻消散无踪。
“总算见到你了。”宴凛认真打量楚宥，笑道：“阿宥短发的样子也很好看。”
楚宥对自己的相貌十分自信，唇角翘了翘，道：“那当然。我刚出道时，可是凭着美貌一炮而红，在娱乐圈直接杀出了条血路。”
这话没一点夸张的成分。楚宥那张脸在荧幕上一出现，立刻无数颜粉涌过来，之后星途也没什么坎坷。
他长得好看，演技也好，出道以来险少有黑料，蹲他的狗仔不多，熬一晚下来最多能拍几张美照。
宴凛摸摸楚宥脑袋，道：“我知道。阿宥真厉害。”
楚宥被夸得唇角扬起，又疑惑问：“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宴凛道：“我住在这旁边，先带你去见辛与他们吧，这些路上边走边说。”
往住的地方走时，宴凛边说起这段时间的经历。
他比楚宥先来大概一周，睁眼时辛与等人也在身边，大家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一下懵了。
还好宴凛反应快，想起之前楚宥说的话，意识到这正是他所在的那个世界。
因为这点，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感兴趣，路上飞速行驶的铁疙瘩，人们手里拿着通话的小盒子。他飞快收集身边的各类信息，边出言安慰几个吓坏了的孩子。
随后宴凛带着几个小孩循着地址去找楚宥。
到了地方保安不让进，他们只能翻墙进去，哪知道到了地方，又被当成骗子赶了出来。
猜到那两人是楚宥的父母，宴凛没再刺激他们，先带几个小孩离开了，想着先生存下来再从长计议。
几个小孩都没了修为，只有宴凛和昀泽还有一点，但也跌到了筑基期，这地方没什么灵气，想再修炼上去几乎不可能。
好在这个世界没有修仙者，大家都是凡人，修为高低也没什么影响。
当务之急是先找地方安顿下来。
宴凛耳目聪灵，很快从周围人的谈话得知，找地方安顿不仅要身份证还要钱。
他观察一阵，打劫了个盗贼，从他那得到两千块现金，以及一张□□。
盗贼那类似的□□很多，巧的是，其中正好有张和宴凛名字一模一样。
带着□□和现金，宴凛按日租了间房子，之后开始边找楚宥边想办法赚钱。
在找工作的途中，他碰巧遇到个导演。导演对他外形条件十分满意，说宴凛就是他想找的人，问他愿不愿意拍戏，给的酬劳十分丰厚。
宴凛不懂什么叫拍戏，看在酬劳的份上跟着导演走了。
他演的是个反派魔尊，相当于本色出演，导演赞不绝口，拍完还在原定的三万酬劳上又加了两万，说以后有戏还会找他。
宴凛拿着酬劳立刻去买了手机，因为身份证是假的，只能花高价买手机卡给楚宥打电话，之后的事楚宥也都知道了。
楚宥没想到他还有这种奇遇：“但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我在导演手机上看到的，就记了下来，我也不确定真的是你。”
这段时间他已经知道楚宥是个明星且非常有名，那么导演有他联系方式也不奇怪。
楚宥表情更怪异了，他本以为找宴凛的是什么不知名的小导演，但能有他的联系方式，怎么也不会是小导演。
“你知道导演叫什么名字吗？”
“罗新永。”
罗导？楚宥一脸惊讶。
“他拍的电影是不是叫《朱雀传》？”
宴凛点头。
楚宥万万没想到，顿时笑了起来，解释道：“你不知道，罗导可是很有名的大导演，要求特别高，他拍的电影每部都能票房大卖，所以想参加的演员排着长队。”
没想到宴凛还能在《朱雀传》里拿到个角色。
《朱雀传》投资数亿，由罗新永导演，演员也都是实力派，上映成为票房担当已是默认的事实。
楚宥连道恭喜，说没准宴凛还能凭这个角色一炮而红。
宴凛笑笑，兴趣并不是很大，比起什么“一炮而红”，他更关心钱的问题。
这个世界做什么都要钱，他和楚宥那么多小孩，养起来肯定不容易。他知道楚宥不缺钱，但也不可能靠对方养、在家吃软饭。
吃软饭这个词宴凛是听其他人提到的，他们似乎对吃软饭的男人很鄙视不屑。
当然在知道一炮而红等于财源滚滚时，宴凛对其的兴趣又瞬间增长起来。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电梯。
宴凛租的房子在小区里面，因为是按日租的，所以租金相对贵很多，小区里很干净，电梯升到六楼停了下来。
楚宥对宴凛不由心生敬佩，暗想自己要是他，肯定安排不到这么稳妥。
门铃被按响后，辛与没急着开门，而是先透过猫眼往外看，当看到爹爹时，他顿时激动坏了，连忙拉开房门冲进楚宥怀里。
皓皓和昀泽在沙发上带竺依，见状也立刻冲了过来。
竺依跑得慢落在了后边，迈着小短腿边喊爹爹边往这边跑。
楚宥抱了抱辛与、皓皓，拍拍昀泽肩膀，又往前几步将竺依抱起来。
竺依长得像楚宥，皮肤白皙娇嫩，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她年纪小，太长时间没见到爹爹，搂着他眼里全是泪水。
这段时间宴凛已经和几个孩子解释过了，辛与三人都明白过来，竺依还太小，没必要解释太多。
“爹爹，你怎么才来啊？”辛与黏着楚宥道：“我们还以为找不到你了，都特别着急。”
楚宥连忙解释，说自己醒来立刻去找他们了，只是阴差阳错错过了。
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辛与、皓皓坐在楚宥身旁，竺依则趴在他身上，远远看去跟树袋熊似的。
楚宥解答了他们很多疑问，还特意纠正了称呼，让他们别再叫自己爹爹，而是改为爸爸，对宴凛的称呼可以保持不变。
虽然不习惯，但楚宥说了，几个孩子还是听话照做，只是偶尔叫着会忘记，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陪着几个孩子待了一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楚宥提起带宴凛和孩子们去个地方。
宴凛知道楚宥的意思，有些犹豫：“现在去是不是太早了？”
他听说现代社会娶媳妇要有房有车，自己什么都没有，怎么好去见家长。
万一楚宥爸妈嫌他穷，不让楚宥嫁给他怎么办。
楚宥自然不知道宴凛的脑回路，解释道：“我爸妈为找你们出了很多力，现在找到了，总该回去见见。”
宴凛心中仍有担忧，但也没再说什么。
辛与听得似懂非懂，好奇问：“爹……爸爸，我们要去见谁呀？”
皓皓和竺依也是一脸的好奇。
楚宥道：“去见爷爷奶奶啊。他们见到你们一定特别高兴。”
辛与几人没想那么多，听说是见爷爷奶奶期待又紧张。
楚宥其实比他们还紧张，但他是两边的重要纽带，绝不能乱了阵脚。
事不宜迟，楚宥决定立刻出发，这件事不先解决，他晚上根本不可能睡着。
趁宴凛几人收拾的时间，楚宥去阳台给他爸打了个电话，说他找到宴凛几人了。
楚易森知道楚宥找人找得有多上火，连道那就好，这才有时间问楚宥，宴凛和那几个孩子到底是谁，他为什么那么在意。
楚宥没打算瞒下去，在说出真相前，先给他爸打预防针：“爸，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很匪夷所思，但我保证都是真的，绝无半句谎言。而且你和我妈也做好准备，别吓着了。”
楚易森不以为然，他手下好几家上市公司，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被这点小事吓着。
“你说吧。你妈也在听着。”
楚宥“嗯”了声，紧张得咽了咽口水，这才道：“其实我和宴凛是伴侣，还有你们上次见过的四个孩子，他们是我和宴凛的。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有四个孙子了。”
饶是做好准备，楚易森和江钰还是愣了好一会，显然被这过于惊骇的真相吓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一直在医院，怎么会认识宴凛，之前也没听你说过啊。还有孙子，你和他都是男人，怎么生的孩子？”
比起相信这件事，楚爸楚妈显然更倾向楚宥是不是伤到脑袋了。
楚宥也知道这事太匪夷所思，没在电话里多解释，只说一切等他们去了再说，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他是开车来的，接上几人后又开车往老宅走。
一行六人，楚宥庆幸自己开的是辆加长车，不然根本坐不下。
去老宅这一路，大家心情都很忐忑。
楚宥将车停进车库，带着宴凛和孩子进去时，远远闻到了浓郁的饭香。
楚易森和江钰心情也很复杂，一方面不太相信，一方面又知道楚宥不会开这种玩笑。
两种情绪拉扯之下，简直是坐立难安。
宴凛落后楚宥半步，在客厅见到了楚爸楚妈，对方比自己年龄小得多，但鉴于要留个好印象，他还是叫了声“叔叔”“阿姨”。
辛与几人嘴也很甜，立刻乖巧喊“爷爷”“奶奶”。
楚易森和江钰一直在打量四个小孩，发现除了站在最后面那个，其他都和楚宥长得挺像，尤其是最高的男孩和那女孩，和楚宥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原本坚决不信的，这下也不由地动摇起来。
“先吃饭吧。”楚易森心情五味杂陈：“有什么话等吃完再说。”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不是滋味，除了几个小孩，他们这段时间都是简单应付，很久没吃这么美味的饭菜，全程吃得津津有味。
楚宥抱着竺依，将鱼肉的刺挑去喂到她嘴边。
竺依对楚宥很依赖亲近，表现得也特别乖巧，楚宥抱她的姿势和喂饭的动作都很娴熟，一看就经常做，楚爸楚妈将这些看在眼里，对孩子是楚宥的更信了几分。
只是实在想不通，楚宥一直在医院，去哪给他们生的这么大四个孙子。
吃过饭，楚宥请张姨带几个孩子去玩，他和宴凛则和爸妈坐在沙发上，认真解释起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楚宥犹豫过要不要全盘托出，但后来想想，爸妈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没必要隐瞒什么。
而且说孩子是领养的，对宴凛来说也不公平，毕竟他也是孩子的爸爸。
于是楚宥没隐瞒任何事，道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修仙世界，在那度过了很多年。也是在那期间，他和宴凛相识相知，后来还生下了这四个孩子。
知道楚宥很在意孩子这件事，宴凛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示意不用细说。
但楚宥并未听从，他在爸妈目瞪口呆怀疑他是不是真疯了的眼神注视下，又抛出个重磅炸弹。
道他曾误服过孕子药，导致身体被改变，因此才会诞下这四个孩子。
听完这话，楚易森和江钰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钰满脸担忧，问：“阿宥，你没事吧？怎么说起胡话来了，你别吓妈妈啊。”
楚易森则已经开始拿出手机拨打电话，想问认识的一位脑科专家，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置。
楚宥扶额，正要开口拦下他爸，却被宴凛忽然抓住了手腕。
“他们不会信的，我来。”
宴凛语气笃定，说完抬起手，下一秒楚易森的手机就凭空消失，出现在了他手上。
楚易森看看空了的掌心，又看看宴凛，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阿宥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必怀疑。”宴凛认真道。
为进一步证明自己的话，他还摊开掌心，操纵一团火焰变幻出各种形状。
这不是魔法，而是真正的法术。
楚易森和江钰盯着那团火焰，愣在原地沉思了几分钟，又坐在沙发上冥思了十多分钟，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两人很是心疼了阵楚宥，又跑去院子里看孙子孙女。
本以为楚宥醒不过来了，哪知道一朝醒来，不仅有了伴侣，还给他们带了四个孙子回来。
孙子一个赛一个的乖巧懂事，楚易森和江钰越看越喜欢，注意力也从楚宥和宴凛身上转移了开来。
两人见状都松了口气，索性留在老宅住下，一是给爸妈多点反应的时间，二是加深下彼此的了解。
在楚家人的帮助下，宴凛和几个孩子的户口问题也很快解决。有了身份证，他们才算真正融入了这个社会。
数月后，电影《朱雀传》正式上映。
电影场面恢弘大气，演员演技在线，加上剧情有趣，刚上映就好评满天飞，斩获首日票房榜第一。
宴凛饰演的魔尊也受到很多人关注，有夸他长得帅的，有夸他演技好的，纷纷搜索宴凛，想知道这人是谁，自己之前怎么从没注意过。
这一搜才发现对方是个新人，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
如楚宥先前所言，宴凛真的借着这部电影小火了一把。楚宥给他注册的新微博，短短数日涨粉几十万，在《朱雀传》下映时，这个数字一跃增长到一百五十万。
对一个新人尤其是小配角来说，这个涨粉量可以说是惊人。
因为《朱雀传》，宴凛之后又接到不少好剧本，更凭借电影《家》入围最佳男主角。
最后没拿到奖，宴凛却比拿了奖还高兴，因为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正是楚宥。
颁奖那刻，台上万丈光芒都聚集在楚宥身上。
他们一个站在台上，一个坐在台下，隔着灯光和人群遥遥相望，眼中映着的却唯有彼此的身影。
如山，如海，永恒不变。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