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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杂院里的小美人
作者：五叶昙
内容简介
 林溪穿到了三十年前，斑驳的小院，发黄的墙壁，还有咯吱咯吱响的破风扇。 好在这是三十年前的特区，这城中大杂院里有些破旧的两栋楼，将来也能价值上亿。 只是除了两栋楼，还多了一个一个多月前据说是被她奶奶临终前挟恩以报逼着领了证的男人。 男人身穿军装，一脸冷厉，满身肃气，看她的眼神冷淡无波甚至带着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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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留在这里
一九九零年七月。
七月中新安市正是盛夏季，平日里空气都跟被烤过似的，卷到身上都是燥热。
不过这日下午刚刚下过一场雨，热气被大雨卷走，天气一下子就凉爽了许多。
林家楼地势不错，周边没有高楼遮挡，房子盖的时候也特别注意了通风，张秀梅一家子住在了三楼，穿堂风吹过，盛夏里难得的舒适。
张秀梅煮完饭，从厨房一手端了一盘子菜去堂屋，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屋子里小儿子和小女儿的争吵声。
“我的！那是我的！”
十二岁的女儿周美珠冲着瘦黑的儿子家宝尖叫道。
可尖叫归尖叫，她手抓着盘子却并没有任何动作。
十岁的周家宝手里捧着一块香瓜，根本懒得理会周美珠，只满脸满手汁水的把瓜往嘴里送。
两人吃瓜前就分好了，一人一份，结果周家宝吃得快，吃完自己的就直接拿姐姐周美珠的。
“不就是块香瓜吗？”
张秀梅跨进门槛，冲女儿道，“小宝是弟弟，你得让着他。”
周美珠委屈的抿了抿嘴，不过大概是习惯了，也没反驳。
张秀梅把手上的盘子端到桌上，没再说周美珠，就冲家宝疼爱道：“好了，小宝，你也别吃太多了，一会儿等你们爸回来，就吃饭了，吃这么多瓜，哪还有肚子吃饭？”
周家宝也不知是听了他妈这话，还是闻到了肉的香味，果然把手上的香瓜放下了，眼睛看在了桌上的两盘菜上。
一盘糖醋排骨，一盘凉瓜炒鸡蛋。
他伸手就拿了一块排骨塞到了嘴巴里，大约有点烫嘴，“嘶”了一声，急急咬了几下，就吞进了喉咙。
周美珠也不委屈了，也跟着弟弟拿着筷子夹了一块吃进了嘴里。
“慢点，别这么急，小心烫着嘴，”
张秀梅忙给他递了一杯水，道，“刚炒出来，热着呢。”
“妈，”
周美珠嚼完嘴里的排骨，吐出骨头，抬头看她妈，道，“妈，以后我们能不能一直就留在这里啊？我不想回去。”
周家本是住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那里穷得很，别说一大盘子的糖醋排骨，平日饭菜里能见点肉沫子就不错了，还有鸡蛋，他们自家养了鸡，可家里看得特别严，怎么可能天天有鸡蛋吃？十天半个月饭桌上能有一盆飘着点蛋花的杂菜鸡蛋汤就不错了。
就这，他们奶奶还总跟他们叨叨，说“你们就知福吧，看看你们现在这日子，白米饭管饱，顿顿有大猪油炒的菜，隔三差五的还有顿肉吃，知不知道我们以前可是肚皮都吃不饱”……
不只是吃的，还有住的穿的，老家住的是老鼠乱窜，下雨还会漏雨的土坯墙，哪里有这样大的楼房住？
以前是过年才能扯布做上一身新衣裳，平日里穿的都是大人改的旧衣服，现在在这里，她姐不知道给了她多少衣服。
周美珠在林家这里住了几个星期，已经完全不想再回周家村了。
张秀梅也不想再回周家村。
不仅是日子苦，被婆母拿捏的日子怎么好过？
可这事没定就不好跟孩子们说，只是道：“这里什么都要钱，在这里生活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你们不回去读书了？”
周美珠眼睛转了转，嘟囔道：“妈，姐不是很有钱吗？有这么大一层楼出租呢。我听外婆说，就下面两层楼每个月的租金都有一千多了，我们就住在这里，怎么不成？”
对一直生活在偏僻山村，十二岁的周美珠来说，那些在镇上工作，一个月几十块钱工资已经是一笔了不得的钱，更别说一个月竟然有一千多的收入了，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财富了。
她姐可是有两栋楼！
想到这里，周美珠都羡慕得不行。
张秀梅听女儿这么说，脸上有一刹那的不自然。
然后就听到一旁的小儿子也插嘴道：“就是啊，妈，陈野不也住在这里，跟大姐一起，他吃的，住的，用的，不都是大姐的？很多我见都没见过，想碰一下都不行。他不过是大姐的表弟，我们才是大姐的亲弟弟亲妹妹，凭什么大姐的房子和钱陈野就能住能用，我们就不能住不能用？”
张秀梅先还一边说着话一边想着事，听到儿子这话面色一下子僵硬了。
这话，这话哪里能这么说？
他们现在住的是林夏村的林家楼。
周美珠和周家宝口中的“大姐”叫林溪。
是张秀梅跟前夫的女儿。
十几年前，张秀梅还是林夏村的林家媳妇。
彼时林夏村还不是现在这个被划到经济特区，寸土寸金的城中村，还只是个很穷的小渔村。
不过林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差，因为张秀梅那时候的男人是个军人，每个月都有男人寄过来的补助，公婆又明理，十里八乡日子都算是过得好的，那时候张秀梅日子可以说过得是十分舒心了。
唯一不顺心的事大概就是张秀梅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林溪，没有儿子，丈夫又不在身边。后来就在她觉着女儿也大了，准备去随军一段时间，再要个孩子的时候，前线却突然传来噩耗，丈夫战死。
林家就这一个儿子，可以想见男人的死给林家带来的打击。
张秀梅原也没想过再嫁，可她只有一个女儿，连儿子都没有，要怎么守？
所以在娘家的劝导下，她最终还是改嫁到了隔了几座大山的周家，嫁给了现在的这个丈夫周来根，接下来张秀梅三年抱两，生下了小女儿周美珠和小儿子周家宝。
她原本是想带女儿一起改嫁的。
只是一向明理的公婆却对她改嫁的事十分生气，说“改嫁可以，但他们林家的孙女却不能带走，而且只要你踏出林家的门，以后就不再是林家的媳妇，虽然还是小溪的妈，以后却别妄想用她妈的身份来左右她的事，尤其是她的婚事”。
她当时还在犹豫，娘家那边却已经收了周家的彩礼钱，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了公婆，甚至还签了一份保证书，离开了林家。
当然，那时签那份保证书，只是心理上难受，她既然改嫁了，自然不可能再干预这个女儿的事。
只是世事难料，谁也没想到，林夏村会被划到经济特区的发展范围，改革开放之下，昔日的小渔村会发生这样大的变化。
也没有想到，林家二老会先后过世，只留下了一个二十岁的孙女还有一个十岁的外孙，以及两栋楼。
孙女就是张秀梅的大女儿林溪。
外孙则是先前她儿子口中的“陈野”。
林家二老也是真的命苦。
他们本来有一子一女。
儿子战死边疆。
女儿嫁到了不远的陈家村。
陈家村也是拆迁开发的第一批受益者，开放后陈家前些年就开了一个小厂子，算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只是陈野他妈三年前病逝，她前脚死，后脚就有曾在陈家工厂工作过的女人拖儿带女进了陈家门，林爷爷林奶奶气不过，就把陈野要了过来放在林家养……陈家开始当然不愿意，但陈家理亏，那边那女人也不乐意养陈野，更怕陈野长子长孙以后会分了陈家的家产，总之一番鸡飞狗跳之后，林爷爷林奶奶最终领回了陈野。
现在林家二老前后脚去世，就剩下了二十岁的孙女林溪和十岁的外孙陈野。
本来这些年张秀梅改嫁之后和林家再无来往，林家被划到特区之后，张秀梅娘家，也就是林溪她外家倒是有来林家看林溪，又继续亲戚来往的意思，却被林奶奶给骂了出去。
只是林家二老先后去世，从小就体弱多病的林溪受到打击病倒，张秀梅得了娘家的消息之后，就从遥远的周家村搬到了林家照顾林溪。
先是她自己过来，等六月底小女儿小儿子放了暑假，丈夫就带着小儿子小女儿还有丈夫前头老婆生的继子继女也一起过了来，就住在了林家出租楼这边。
林溪身体不好，张秀梅对她心有愧疚，也想留下来照顾她。
可小儿子这话，却是不好这么说的。
她们一家人住过来，林夏村这边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们，小儿子这话要是再传出去……
张秀梅脸上过不去，对小儿子沉声道：“家宝，这话以后再也不要说，更不能在外边说，咱们就算留下来，也是为了照顾你大姐……你得记住，这里可是林夏村，你大姐的楼也是林家的楼……”
“现在林家不就大姐一个人了？陈野不也不是姓林的？”
什么林家的楼，现在不都是林溪那个病秧子的？
“你咋就不懂？”
张秀梅着急，劈手就拍了儿子一下，可嘴张了张，那句“陈野他妈姓林，你妈姓林吗”却没说出来。
“妈，我就说实话，你打我做什么！”
周家宝是小儿子，在家里一向娇惯，他妈更是从来都没动过他一个手指头，这会儿张秀梅拍他，他一面往旁边退，一面就嚷嚷起来。
吵嚷中，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是张秀梅后头的丈夫周来根，后面还跟着继子周家量。
周来根看到里面的动静，笑道：“这是做什么？”
“爸，”
周美珠看到她爹和大哥，转了转眼睛，抢在张秀梅前面道，“我们在跟妈说，大姐身体不好，妈肯定要留在这里照顾大姐，可是家里没有妈也不行，我们连口热饭都没得吃，我每天上完学还要回来洗衣做饭，我们要是能陪着妈一起留在这里就好了……爸，大哥不是都在这里有工作了吗？我们这里又有房子住，就是我们留在这里，也不会比在老家过得差啊。”
张秀梅张了张口，看了看女儿，叹了口气。
周来根听到这话脸上的喜意却是更甚。
“美珠说得没错。”
他冲着张秀梅就满脸带笑道：“秀梅，你不用担心了，我今天在一个厂子里找到了一个烧火的工作，工资还不错，以后我们一家人都留在这里，有我跟家量。”
张秀梅先是一愣，随即大喜，鼻子一阵酸胀，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这样真的是太好了。
这样一家子就能在一起，小儿子小女儿不用再留在山里吃苦，也能照顾大女儿，简直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第2章 到了这里
林家有两栋楼。
一栋两层，自住楼，带着个小院子，林溪带着表弟陈野住着。
一栋三层，出租楼，租给了在这个新建特区的打工人，现在张秀梅一家就住在了三楼。
就在张秀梅一家在出租楼说着以后一家人就能留在新安市，畅想着后面生活的时候，他们口中的大姐“林溪”在林家的自住小院二楼的床上爬了起来。
她来了这里整一天了，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可算是将自己现在的情况理了清楚。
没错，她是一天前才到这里的。
确却的说，变成了这个“林溪”……从三十年后的“乐溪”变成了这里的这个林溪。
不过她仔细照过镜子，这个身体跟她真的很像，眼睛嘴巴鼻子，没有一处不是一模一样，如果不是这身体质素很差，走上几步路都会喘，她真的觉得这就是她自己，是得了什么大病之后的自己。
她有原身大概的一些记忆。
幼时父亲死在战场上，母亲改嫁，从小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小时候家里很苦，好在改革开放，这一片都被划成开发区，家里拿到了很多补偿款，盖了两层楼，附近多的是工厂工地，外来人口多，房子也不愁出租，生活才越来越好起来。
后来唯一的姑姑又去世，爷爷奶奶又把表弟接了过来。
她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叫夏向远。
林夏村两大姓，夏向远就是村里另一大姓夏家的那边人。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
本来岁月静好，虽然没有父母，“林溪”的生活还是非常幸福的。
不过这一年，变故却是接二连三的到来。
先是林爷爷病逝。
接着林奶奶病倒。
再接着夏家被人算计，夏向远的父亲染上赌瘾，把房子都给赌没了，整天里被债主堵着，上门踏椅子踩桌子的追钱。
饶是林奶奶是看着夏向远长大的，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女跳火坑，逼着孙女跟夏向远分手，临终前更是逼着她跟一个租客领了证，对，领了证，结婚证的证……
林溪摇了摇头，起了身，喝了口水，再从衣柜里找了一条简单的碎花小裙子换上，准备去院子里走一走。
既来之，则安之。
她是很乐观开朗的性子，既然现在已经是这样了，总得好好把日子给过下去。
……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突然回去了呢，那她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像是度假，或者是一个特别的真人模拟过关攻略游戏，这样特别的体验，别人想花多少钱都体验不到的，多难得啊，当然要好好过，不然等自己回去了，可不得后悔死。
所以她一点也没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兴奋。
不过现在身体不太好，得好好锻炼一下。
身体不好太影响生活质量了。
林溪下了楼，打开大门准备在院子里走两圈，就看到台阶上一个盘了头发的中年阿婶端着盘子正准备上来。
……是张秀梅，“林溪”的生母。
嗯，一个要打发的NPC来了。
其实就零碎的记忆来看，林奶奶生前真是为孙女操碎了心，方方面面都为“林溪”考虑了，自然也没漏了张秀梅这个孙女的“生母”。
林奶奶拿了当年张秀梅改嫁前签的，大队里盖了章的文书，嘱咐“林溪”，等她去世后，如果张秀梅或者外家张家要来找她，不要认他们，不管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不许认他们。
不然一沾惹上，再想甩脱怕是不可能的。
她把“林溪”拜托给了那个租户，看到孙女领了证，可总算是闭了眼。
那租户叫梁肇成，跟林家渊源挺深，父亲是“林溪”父亲的领导及战友，小时候他还曾经在林家住过一段时间。
两年前退伍后在新安市开了一家安防公司，说是安防，就“林溪”的记忆里，具体做什么也不清楚。
不过林溪的“记忆”里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情很少。
虽然他在林家楼已经住了好些年，但“记忆”里就知道他很忙，人又很冷淡，跟“林溪”交集非常少，也就是偶尔一个照面。
只记得原身好像有些怕他。
答应跟他结婚，完全是因为林奶奶弥留之际，为了让林奶奶放心才答应的……以“她”的孝顺和对林奶奶的感情，彼时估计林奶奶让她做啥她都会答应。
好在两人刚领证，林奶奶就安心闭眼去了，后面就忙着林奶奶后事，后事一完，梁肇成就因为北城那边亲爹病重，赶着回北城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两人都或因各自的性格或因都没真的认可这桩婚事，都没对外说这桩婚事。
所以林夏村这边的人都不知道两人的事。
梁肇成回北城之后，林家这边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
先是陈野的亲爸继母陈家人，要过来接走陈野。
陈家人说“林溪”，“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体又不好，怎么能‘照顾&#39;得了陈野？”
陈野拿了大棒子赶人，陈家人就更有理了，道，“看看，看看，把个好好的孩子教成啥样了？以前她外公外婆在也就算了，现在外公外婆都不在了，可爷爷奶奶亲爸亲叔叔都还在，怎么也轮不着你一个十几岁的表姐管教他吧？就你这样子，自已都照顾不了自己，还能照顾得了他？”
彼时“林溪”的确照顾不了陈野，因为病中，生活上很多事还要十岁的陈野照顾。
另外还有夏向远的母亲何冬梅，俨然就把林溪当成自己儿媳妇一般，天天上门给林溪送饭送水，帮林家打扫做家务。
另一边林奶奶刚去世没几天，她生母张秀梅就得了消息过来了，彼时因为林奶奶的遗言，里里外外又有梁肇成和他的人帮忙处理事情，病中的“林溪”也没跟她太热络，不过也没赶她走，就让她临时住在了出租楼。
但梁肇成一走，陈家夏家的人接连上门，原主一受刺激，刚稍微好些的病情又重了起来。
家里没有主心骨，对生母到底还有感情，就慢慢依赖起了张秀梅，让她进入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深……
林溪摇头，心道真是个傻孩子，准备往外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拉了门往旁边让了让，扬了一个笑容出来，请了张秀梅进来。
张秀梅进门，一边把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凉瓜炒蛋还有一碗青红萝卜汤端了出来，放到了桌上，一边问林溪：“小野还没回来呢？”
“嗯，”
林溪“嗯”一声，道，“出去玩了，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嗳，好，”
张秀梅嚅嚅。
在张秀梅眼里，陈野性子跟他名字一样，是个桀骜不驯的，跟个小野兽一样，说话也口无遮拦，她其实有点怕他。
“小溪，有个好消息跟你说，”
不过她很快把想到陈野的那么点子不适给撇开了，跟林溪分享先前才从丈夫那里得知的好消息，道，“先前你大伯回家，说他在这边也找到工作了，这样我以后也就能一直留在这边照顾你了。不过小溪，我听说要把美珠和家宝转学过来，可不容易，得认识人才行，借读费也不少，这些我们也不懂，你能不能去小野的学校帮忙问问，看能不能把美珠和家宝转到他那所学校？”
陈野性子不好，成绩也不好，但学校却是这一片最好的小学，叶沙湾小学。
林溪正在给张秀梅倒水，听到她这一番话手就是一顿，然后继续把杯子倒到七分满，放好热水瓶，把水推给张秀梅，笑道：“你们已经商量好了吗？”
“是啊，”
张秀梅难言喜色，道，“这样我们一家人就都能在一起，不然你一个人在这边，我怎么也不放心，可把美珠家宝留在周家村那边，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现在好了，我们一家子都能留在这边了。
“前一段时间麻烦你了。”
林溪食指轻轻挠了挠桌面。
她有这破习惯，想事的时候手指总喜欢挠着点什么。
既然要好好享受“度假”生活，当然要打发碍眼的NPC。
她抬头就笑着慢慢道：“不过照顾我就不用了，前一段时间麻烦您是因为奶奶过世我病了，一时没顾上您就辞退了我的保姆阿姨，现在我已经快好了，一来自己就能照顾我自己，二来也会叫回保姆阿姨。不过你们以后打算留在新安生活，要是为了你们自己考虑，好当然是好的，但你们可能要计算好，就周大伯的工资，能不能供得起你们一家人在这边的生活？一家人的租房，伙食费，还有两个孩子上学的费用，可不低。”

第3章 记忆
张秀梅一愣。
租房？伙食费，还有美珠和家宝上学的费用……
他们当然没想过租房。
林家的房子这么多，他们当然不用租房。
事实上，丈夫跟她提过，她自己也觉得，他们一家也没必要住在出租楼那边。
林家自住的院子这么大，上下两层，下面一层都是空着的，就林溪和陈野两个人住着也不安全，他们是想等日子安稳下来之后，就直接搬过来这边住的。
伙食费，这两个月一直都是跟林溪一起吃的，她自己做，一家子吃，林溪给的伙食费也够了，等住过来，她还能在院子里种点菜，养几只鸡也成，生活费也花不了多少。
至于两个孩子上学的费用，主要也就是借读费，这也是她想让林溪帮忙去打听看看，到底需要多少，看看能不能找人省了。
总之，她觉着，有丈夫和继子的工资，还有林溪这头的租金，他们日子一定会过得非常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所以张秀梅听了林溪这一番话，什么租房什么伙食费，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来。
林溪看张秀梅错愕的表情，只当是什么也没看到一样，面上毫无心机地笑了笑，道：“不过出租楼那边，暂时还没有新的租户，你们先住着也成，只是我跟小野还要生活，还要读书，迟点肯定还是要租出去的，所以还要请……阿妈周大伯你能体谅一下我们。”
就算是把现在当成特别的真人游戏度假体验，叫“阿妈”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不过就当路上的那种“阿妈”“大伯”那种泛称也成。
张秀梅的脸色彻底变了。
看着林溪一时跟听错了似的。
可是她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林溪往门口看去，张秀梅也僵硬地转过头去。
一个晒得有些黑，理着小平头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眼睛很黑，眼神有些不合年纪的野和狠，微微吊着眼，抬着下巴，带着些“你能奈我何”的玩世不恭和傲慢。
是陈野。
不过这会儿他眼睛里还带着戏谐的笑。
这小子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溪心道。
主要是，从她到这里，这小子好像心情一直都没怎么好过，对着别人总是仰着小脑袋，一脸你欠我钱的戾气模样，对着她则是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烦躁，还有隐藏着的担心。
“姐。”
陈野叫了一声他姐。
对张秀梅则是直接无视。
“小野，”
林溪回了他一声。
这小子很不待见张秀梅，这两天张秀梅每餐都给她送饭送菜，陈野很少吃，都是从外面带点东西回来吃，就算她叫他吃，他也吃得跟有深仇大恨似的。
她唤了陈野一声，等陈野过来，伸手摸了摸他脑袋，然后再转头跟还没有从她前面的话中平缓过来的张秀梅继续道，“另外，阿妈，谢谢您这段时间照顾我们了，不过我身体好了，以后就不用您再给我们送饭过来了，清洁什么的也不用了，我们自己做就行了，过几天，我们保姆阿姨也会回来了，还有，您那边如果有记账的话，可以拿过来我们把这两个月的账算一算，我这边只有之前给您费用的记录，但具体怎么花费的并没有。”
她已经整理过家里所有的银行存折和账本。
林奶奶五月去世，结完医院账单，彼时活期存折上还有三千一百块，然后六月和七月又一共收到了两千零三十的租金，这样一共有五千一百三十块。
现在是九零年，五千一百三也算是很大一笔钱了。
然后是林奶奶去世，林溪查看账本记录，林奶奶的身后事林溪这里并没有花什么钱，有注解上标着说都是梁肇成给处理的。
那就应该是他垫钱了。
还有六月和七月，原主先后给了张秀梅两千多块钱，一部分是生活费，一部分是七月份周家人过来之后，拿给张秀梅给周美珠周家宝添置衣物还有生活所需的，再接着张秀梅的亲妈张老太，说是家里孙子娶媳妇，过来借走了一千块。
另外原主还先后给了夏向远的母亲何婶子一千二百块钱。
现在银行存折上还剩下三百块，抽屉里还有一百二十五块五毛。
一共四百二十五块五。
林溪：……
这原来的“林溪”可真是个散财童子啊！
难怪陈野那一脸的愤怒和恨铁不成钢……
只剩下四百二十五块五，哪怕这是九零年，她带着个十岁的孩子吃饭穿衣上学，也不容易吧？
还有那个梁肇成，她奶奶后事她欠他的钱，总不能当没这回事吧？
这边张秀梅都听懵了。
她不是个脑子多活络的人，这会儿睁大了眼睛听林溪说的一道一道，她觉得不对，林溪她，是在跟自己说，她病好了，要赶她，赶他们一家人走？
还要算之前的账？
这，这怎么能这样？
她是她亲妈啊。
可要让她直接反驳，她却又说不出话来。
虽然是亲妈，但她跟大女儿，中间毕竟隔了十几年，隔了一座山一样的前头婆婆，哪怕现在前头婆婆死了，那心理影响还是在的。
各种情绪在脑子里冲撞，最后嘴巴张了张，只嚅嚅道：“小溪，你身体不好，怎么能自己洗衣做饭？我是你妈，这些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不用，”
林溪直接拒绝，道，“我身体已经好多了，而且这两天我会叫保姆阿姨过来。”
“其实阿妈，你可能是不知道，我在奶奶临终前答应过她，不会跟您相认。只是之前您过来，我生病了，没有精神跟您说清楚，正好保姆阿姨家里也出了些事不在，就拖到现在了……这也是我之前生病做得不妥当，现在病好了，想到答应不会和你们来往，可你们家竟然这么多人住到了我们家楼里，一想到这，我都快睡不着了，生怕奶奶地下都不得安宁，要爬出来责怪我。”
张秀梅面色大变。
前婆婆虽然死了，但对她的心理阴影还是在的，一听说是前婆婆的遗言……她心里也知道这应该是真的，所以一听林溪说这话，就身上的血一阵一阵往脸上冲。
“小溪，可我是你亲妈啊，”
张秀梅流出泪来，“你是我生出来的啊。”
林溪：……您可不是我亲妈。
您亲生的那个已经被您给害死了呢。
她忙摆手，道：“哎呀……奶奶不是说，当年您改嫁的时候是签了断亲书的吗，公社里都盖了红章的，奶奶的话我可不能不听……小野，你快送你周婶婶回去，我不舒服，我上楼休息去了。”
林溪转身就往楼上跑。
张秀梅：……
陈野黑着脸，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盆水，冲着张秀梅道：“走，不然我泼你一身，我还要跟一村子的人说你虐待我姐！”
张秀梅：……
陈野的浑她是一清二楚的，她能跟自己女儿哭，可跟陈野哭，那是半点用处都不会有的，只会让全村人都过来围观她被陈野追赶！
张秀梅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姐，你是要赶他们走吗？”
张秀梅一离开，陈野“蹬蹬蹬”就上楼问趴在窗户那里看的林溪。
他姐说什么“睡不着”，他可从她脸上没看见半点“睡不着”的样子……前一阵子是，但这两天他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嗯呐，”
林溪看张秀梅出了院子，放下窗帘，回头看陈野，道，“是摆事实，讲清楚大家的关系立场，有时候，真话是要拿出来讲的，毕竟咱们也要吃饭，你还要读书呢，他们一家人，怎么能让我们两个都不赚钱的人养着？……走吧，我们下楼去吃饭。”
下了楼，陈野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那还吃他们做的饭菜？”
林溪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你知道我给了多少生活费吗？那些钱就是叫馆子都够我们吃好几个月了！”
“那还不是你傻！”
陈野捂着脑袋嘀咕了一声，这两天她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整天打他脑袋。
以前谁能打他脑袋？
可看着他姐现在满是活气的样子，他又觉得高兴，就不跟她计较了。
只是道，“不过他们肯定不肯走的。”
林溪听到他的嘟囔，伸手又给了他一个暴栗，推他道：“房子是咱们的，他们肯不肯都得走，这事不用你操心，我有办法的，快去洗手。”
来了两天，她已经知道，这孩子跟他名字一样，又野又横，做事暴栗一样，她不止一次听到张秀梅暗戳戳地跟她说他怎么蛮横，继续这么下去，将来怕是要出大事。
可她看着，还挺喜欢的。
林溪吃完饭刷完碗，跟陈野一起去了楼上坐在席子上翻租客们的信息，一个一个地对，每个人或者家庭的背景，还有他们有没有欠租，或者准时交租，时不时问上旁边的陈野两句。
“小溪，”
两人正说着话，楼下传来敲门和叫唤声。
林溪听到声音一愣，下意识看向陈野，没想到正好对上陈野抬头看她的眼睛。
很复杂的眼神，担心，防备，烦躁，不悦……在一个孩子眼里看到这么复杂的眼神，绝了。
“姐，我让她走吧，就说你还病着。”
陈野率先跳了起来，跟林溪道。
因为楼下来的是何桂芬。
林溪，不，原主青梅竹马恋人夏向远的母亲。
“不了，我去见她。”
“姐……”
陈野扯住她的衣服。
“放心，”
林溪拍拍陈野的肩膀，笑道，“就是个街坊，小野，姐答应过奶奶，不会再跟他们家再有什么牵扯的，你要相信我。”
陈野咬牙，手却抓得更紧了。
那眼神，明显就是不相信她的眼神。
这可怜的孩子。
林溪忍不住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惹得陈野一下子跳起来，一把拍开她的手，一脸“你有病”的模样。
林溪忍不住笑了出来，道，“行了，你看，我刚刚连我亲妈都要赶人了，你还不信我啊？”
陈野还真不信，可不信也没办法。
林溪转身就下了楼。
“小溪，”
林溪不是个太感性的人，可是等她打开门，看到那个挎着一个竹篮子走了进来，满面憔悴沧桑悲苦的中年女人，听她那样小心又带着些讨好的叫一声自己，心头还是涌来一阵阵类似于难受和痛苦的感情……这，绝对不是她本人的情绪，应该是原来“林溪”的情绪吧。
她毕竟有她零星的记忆，会有一些残留的感情和情绪也正常。
“何阿婶，您有事吗？请进来吧。”
“小溪，”
何桂芬进了屋，有些小心地看了林溪一眼，就低头把手上的篮子放到了桌上，揭了篮子上盖着的毛巾，从里面拿了一盘子雪白的白糖糕出来，放到了桌上，冲林溪道，“小溪，家里蒸了白糖糕，给你拿过来，你从小就爱吃这个，趁热吃。”
林溪看着白糖糕皱了皱眉。
因为那一刻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片段。
“林溪”从小到大的很多记忆片段，有关“林溪”和面前这个中年女人还有夏向远的。
两家房子就在前后，“林溪”从小就跟着夏向远屁股后面玩，而这个中年女人，对“林溪”甚至比对夏向远那个亲生儿子还要好。
“林溪”从七岁就没有了母亲，可以说何桂芬某一层面上充当了这个角色。
林溪原先没有这些记忆。
她只记得“林溪”在梁肇成离开新安回北城之后，夏家人一直来找她，她心软，就算没有再接受夏向远，但也不停地给何桂芬塞了许多钱……
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这会儿一个一个片段闪过。
最后她看到“林溪”就站在屋外，屋里何桂芬哭着跟夏向远说“阿远，你跟小溪结婚吧，结婚了才能救你爸，不然那些人就要砍死你爸了，咱们一家什么时候能过上正常的日子啊”，“只要你跟小溪结婚了，还了赌债，你做些生意，咱们的日子就又能回到从前那样”……
然后就是“林溪”跌跌撞撞回了家，神思恍惚，半夜半梦半醒之中，“她”又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最终也没有跟夏向远在一起，而是嫁给了另外一个人，可是“她”也并没有幸福，结婚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弱，然后病中看着嫁的那个男人跟另外一个女人卿卿我我，最后活生生给气死了。
这终于成了压垮“林溪”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半夜爬起来写了一份遗书，然后第二天醒过来的就是自己了。

第4章 拖出来用用
“小溪啊，这几天没见着你过去，我让阿远过来找你，他也不肯过来，你跟阿婶说说，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何桂芬看林溪愣愣的，眼睛盯着白糖糕却一声不吭，就絮絮叨叨道，“小溪，你别怪阿远，他这些天过得特别苦，每天都去工地上搬砖，可再苦再累，都一声不吭，怕让你跟着吃苦，也不肯过来找你……”
说着话眼圈就红了。
太多的信息在脑子里翻转，何桂芬的话从远到近，传到耳中，她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她，看到她的殷切和发红的眼睛，她一激灵，瞬间清醒。
她的手摩挲了一下饭桌，努力压住那些记忆片段，也镇定着“砰砰”跳的心，回到眼前。
挤出一个温柔的表情，她道：“阿婶，我跟向远哥早就已经分手了。”
“小溪！”
何桂芬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会？小溪，你不要，你不要这样……”
她说着就焦急地去抓林溪的手。
“是真的，”
林溪截断她的话，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手，认真道，“阿婶，是真的分手了，我在奶奶临终前跟她发过誓的，奶奶的英灵在天生看着，作不得假的，这事也已经跟向远哥说明白了……”
“小溪，向远他，向远他已经什么都没了，他那么爱你，没有你他会活不成的……”
“阿婶，”
林溪牙疼似的龇了龇牙。
想到记忆里另一个重要人物，那个跟“林溪”领了证的NPC，决定拖他出来用用，这个方法肯定是最有效了。
她道，“阿婶，我已经跟梁大哥，就是我们家的那个租户梁肇成订婚了，是在奶奶临终前定下的婚事。”
她没跟何桂芬说结婚，而只是说了订婚，给自己留了余地。
因为就算把现在当成一个真人体验式游戏，可现在的感觉可是实实在在的，直接结婚了冲击还是有点大。
而且先前突然浮出来的记忆里，“林溪”嫁的那个男人在病中出轨，成了逼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事还是谨慎点好。
林溪在何桂芬瞪着她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白糖糕，然后转身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些水果出来，几个苹果，几个梨，这都是她昨晚上打发陈野去买的。
她拿袋子装了，递给了何桂芬，道：“阿婶，我知道你们现在日子不好过，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只能这样了，阿婶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小溪，不，你不能这样，小溪……”
何桂芬还是没办法相信，也接受不了，她哭出声来，翻来覆去的还是那几句话，终于她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亮起来，又过来抓林溪，吓了林溪一跳，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听到何桂芬道，“不可能的，小溪，你前些日子不是还跟阿远在一起吗？你们前几天明明还在一起！”
林溪吓一跳。
这，不能吧？
她记忆里好像没有啊。
没有那就不能认！
她摆手，用坚定地不能再坚定的表情道：“没有，阿婶，那是误会！不过阿婶，就算我跟向远哥分手，他也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他的生活能好起来，但婶这些可能让人误会的话就不要说了，不然对我，对向远哥，还有梁大哥，都不好。”
林溪坚定地送走了又一个失魂落魄的女人。
“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何桂芬走了，林溪还在兀自看着已经没了人影的大门出神，她在往回翻着先前突然冒出来的那些记忆片段，背后突然传来陈野有些稚嫩但莫名又带着和年龄不符的老成问声。
林溪回过神来，道：“什么是不是真的？”
“你跟梁大哥订婚的事？”
陈野眼神古怪地看着她重复问道。
“那当然是假的，”
林溪断然否认。
她问他，“小野，你说梁大哥回来了，要是知道我拿他做挡箭牌，会是什么反应啊？”
陈野皱了皱小剑眉，脑子里闪过他姐跟梁大哥站一起的画面，随即肯定道：“没事，姐，这种小事，梁大哥肯定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过姐，向远哥该难受了……但你做得对。”
陈野在林家这边住了几年，夏家林家两家邻居，夏向远喜欢林溪，对陈野自然也好。
可跟夏向远再有感情，夏向远也没他姐重要。
陈野虽然年纪小，经过的事却不少，有些事情看得甚至比大人还尖锐。
那是求生的本能。
前些日子他不知道多担心他姐，就他姐软绵绵的性子，要继续跟向远哥在一起，还不得被夏家给拖死，感情再好，断了这关系对他姐也都是好的。
“这种小事”……陈野在想着心事，林溪也在想着心事。
订婚这种事对那个“梁大哥”来说就是件小事吗？那是不是那个婚事也是？
再想到“林溪”那个梦，林溪又问：“那你知道你梁大哥有女朋友吗？我这么胡说八道，会不会让别人误会？”
“没有，”
陈野断然否认，“梁大哥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是有很多女人想嫁他了，不过没有用，梁大哥生人勿近。”
这就奇怪了。
那“林溪”梦里他为什么在原主还没死的时候就跟别的女人好上了？
算了，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
林溪这一个下午，先后送走了张秀梅和何桂芬。
不过她也知道，这才是真正打发她们的第一步，后面还得好好计划一下。
张秀梅浑浑噩噩地回了出租楼。
脑子里七想八想，手里拿了一个抹布这边抹一下，那边抹一下，一整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妈，大姐好些没，我去陪她说说话？”
小女儿美珠问张秀梅道。
自从小女儿过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整天陪着林溪说话，这些天下来，两个人也有了些感情。
可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林溪就说身体不舒服，不让她过去了。
张秀梅抹着桌子的手顿了一下，看向小女儿，道：“美珠，就这几天，你姐跟谁说了什么话吗？就是，你看她跟谁比较亲近？”
周美珠作为家里的小女儿，上面有受她爸重视的继兄，下面有受家里和她妈偏宠的弟弟，一向会察言观色。
她看出她妈好像有些怪怪的。
她道：“怎么了？妈，为什么这么问？”
张秀梅僵硬地笑了一下，道：“我就是觉得她这两天好像跟咱们不怎么亲近。”
周美珠眼睛转了转，脑子里闪过些画面。
她嘀咕道：“还能跟谁比较亲近，就是村里那些婶子，还有夏家人呗……妈，大姐不会真要嫁给那个夏向远吧，听说夏家把自己家的房子都赌没了，到时候会不会把大姐的房子也赌没了，搞得我们都没地方住，没饭吃？前几天我不还跟你说，我看见大姐偷偷给那个何婶子钱呢。”
张秀梅的面色一下子变了。
原来是这样！
是夏家人！
肯定是夏家人怕女儿跟她走得太近，不肯拿钱给他们家填窟窿，所以才在背后挑唆女儿跟自己的感情！
这夏家人也太奸猾，太不要脸了！
张秀梅气得心肝肺疼。
等晚上她男人周来根回来，她就愤愤地把林溪突然跟她说，让他们搬走，想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租出的事跟他说了。
“她在跟我算钱，”
她道，“还跟我说要是我们一家人都搬来新安，租房子的钱，生活费都不低，说我们怎么能负担？”
“来根，小溪不是这样的孩子，她一向不是算计的性子，怎么突然说钱不够用，要把我们住的房子租出去？”
“我想着，她肯定是受了何桂芬和夏向远的蛊，想要帮着夏家填那个无底洞，要不然就她跟小野，一天到晚都不花什么钱的，一整栋房子租金，哪里有不够用的？可夏家那个无底洞哪里是能填的？来根，你说这可咋整？夏家人后面还有那些设赌局的人，那些都是心狠手辣的。可我虽然是她亲妈，到底隔了这么多年，她现在竟然要为了夏家人算计我这个亲妈了。”
她说着就哭了出来。
又是生气又是担心又是难受。
周来根的脸黑了下来。
“不是说她奶奶临终前让她跟那个姓夏的断了吗？”
他冷着脸道，“一会儿我们就去找她说。”
他说着看了一眼自己老婆，顿了顿，又道，“不过她想把房子租出去，其实这没什么，多一笔收入也好。要我看，她那边的院子，就她跟陈野两个孩子住，一来也太空了些，整个一楼都是空的，浪费也不安全；二来你也看见了，我们不在那边，什么人都能去找她，在她耳根子边挑唆，把她挑的跟你离心，还有那个夏向远，要是咱们不在，对她做了些什么，到时候可是怎么后悔都来不及了。”
张秀梅面色大变。
不过她想到什么，又犹豫了一下，道：“只是小溪，小溪她怕是不会同意……她说她奶奶说了，她死后不允许她跟我们来往。”
说到这个，张秀梅又是一脸的难受。
“那老婆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周来根冷冷道，“你是她亲妈，你也说了，她性子软，耳根子浅，跟她哭一哭，还能不让你住？”
又道，“那姓夏的，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事，我已经另外有个想头，这些天，咱们家家量对小溪怎么样，你也都看见了。要我说，等我们住到那边院子里，就让小溪跟家量好好培养一下感情，看情况就让两个人早点结婚，这样也就能断了夏家人的念想，你也不用再担心将来会有别人再欺负了她，绝了后患。”
张秀梅被周来根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喃喃道：“这，这能成不？”
不过这样当然是最好的。
继子的确是个不错的孩子，她嫁去周家这么多年，这她再清楚不过。
小溪嫁给他，亲上加亲，两家就彻底是一家，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第5章 装备
周来根和张秀梅说了话，都等不及第二天，当晚两人就过来寻林溪说话。
虽然林溪说不用张秀梅再给她送饭了，但张秀梅还是用篮子拎了几份饭菜。
都是“林溪”喜欢吃的。
不过不同于往常他们过来时的冷清，这会儿他们还没进门，就听到了林家楼里不时传出来的笑声和说话声。
是林溪和陈野的声音。
张秀梅站在门外愣了愣……她来林夏村一个多快两个月了，却好像还没听到过大女儿这样的笑声。
屋子里还飘出来一阵暖暖的香味，肉和香菇的香味。
“站着干什么，进去吧。”
周来根摆着架子道，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
屋里的笑声和说话声戛然而止。
屋里的人俱是转头往门口看了过去，看到进来的人，陈野的面色一下子黑了下来，林溪原先脸上的笑也淡了些。
他们本来正在吃饭，不，是吃面。
这回是林溪自己煮，陈野一边帮忙的。
要陈野说，其实他姐就是动口，活都是他干的。
就是两碗面。
但却很丰富。
蘑菇鸡蛋排骨面，还加了绿油油的鸡毛菜，撒上了一层葱花，香气扑鼻。
排骨，鸡毛菜，葱，蘑菇，都是两人一起去菜市场买的。
但洗切起煤炉子，都是陈野干的。
陈野一边干活一边念叨他姐，但嘴上说归说，心里其实别提多高兴。
吃着香气扑鼻，味道更绝佳的面，更是眼泪花子都快飙出来。
这样的姐姐，哪怕嘴损挑剔还娇气，却让他鼻子发酸，心里踏实。
两人本来一边吃着面，一边打着嘴仗，张秀梅周来根就推门而入了。
张秀梅看到林溪和陈野在吃饭更是愣住。
……虽然中午林溪才说让她别送饭过来了，可真看见林溪不等她，自己煮了东西吃，还是让她慌张又不知所措。
“小溪。”
张秀梅迟疑地喊了一声。
林溪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篮子，再看一眼周来根，笑道：“咦，周大伯你们过来了？阿妈，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以后不用给我们送吃的了吗，我们自己会准备的，这些你们还是拿给美珠和家宝吃吧，他们正在长身体。”
“咳，”
周来根看了看他们面前的面碗，本来想说，晚上怎么能吃面这么简单？
可是两人的面碗虽然已经吃了大半，可剩下的面碗里，还能看到油汪汪的排骨，切成丁的蘑菇，还有空气里飘着的浓浓的肉香味，怎么看，也不算是简单……他们也就是最近住在这边伙食一下子拔高了不知道多少，在他们老家，平时哪里能吃到这么精细的面？
“小溪，你们在吃饭啊？”
周来根清了清嗓子，又摆了摆架势，道，“那你们先吃，等吃完饭，咱们说说话。”
林溪挑了挑眉。
她将面碗推了推，推得远了些，随手抓了个水杯，道：“没事，我们差不多也吃完了，周大伯，您有什么事就说吧。”
周来根看着林溪，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印象中，这个继女一直都是恹恹的神情，面色苍白又羸弱，对妻子有些抗拒却又忍不住依赖。
可现在面前这个，脸还是那张脸，却又像是换了一个人……眼神不对劲，表情不对劲，还有说话的语气……以前她说话哪是这副神气样事的？
他抹了抹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心道，这丫头，生得再好，也是自己老婆肚子里爬出来，才十几岁的年轻姑娘，没一点依仗，还是个病秧子，有什么好忌惮的？
自得又回来，再看了一眼一旁虎着脸的陈野，这野小子，要是陈家人能带走……就是要分楼，这事后面看看怎么弄吧。
他脸上扬了个满是褶子黑瘦的笑，冲林溪道：“是这样的，小溪啊，头先我听你妈说，你想把我们现在住的那层楼租出去，这样好能多点收入，是不是啊？”
兴师问罪的？
“唔，是的。”
林溪捧着杯子道。
“这想法不错！”
周来根笑道，“我跟你妈商量了，觉得这样好。本来我们一直都担心，这一片城中村，外面来打工的人多，什么人都有，你跟小野就两个孩子住这边，生怕你们出点什么事，每次听到外面说什么哪家入门打劫，偷东西，甚至糟蹋姑娘家这些事情，我们都担心得不行，想着最好你妈搬过来陪你一起住。”
“现在你说想把我们现在住的房子租出去，那正好，索性我们就都搬过来，跟你们一起住，既能保证你们的安全，也能省些钱，你们看怎么样？至于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我听家量说，他们建筑队就有人想找地方住，可以问问他们。”
林溪：……
陈野：……
什么怎么样？
你们可真是好算盘啊！
林溪捏了捏手上的杯子。
她不怕撕破脸，可看着周来根这副忠厚表象都快遮不住算计的相貌，她没来由地觉得，就这么硬碰硬，他会不会来个谋财害命？反正她“身体不好”，“病死”或者出个意外也都挺正常。
那她这个真人体验式度假游戏玩得也太失败了。
好在这个游戏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装备。
林奶奶临终前不还让“她”领了个证吗？
林溪龇了龇牙，对突然冒出的“装备”一词有些惊艳，真是荒谬的贴切了。
她伸手按住了就快要暴起的陈野，抬头先看周来根，再看张秀梅。
周来根面上挂着憨厚的关心，但眼中的精光和贪婪几乎不加掩饰，而张秀梅，则是一脸的担心和我们都是为了你的表情。
林溪瞅着他们不出声。
周来根心里更定了下来，很是志得意满。
他笑道：“小溪，你放心，我们想着你跟小野一个人住惯了，美珠家宝他们过来，也不跟你们挤，楼上几间房就还是你跟小野住，我们就住下面，我跟你妈一间房，另一间隔成两间，一间给美珠住，一间给家量和家宝住，怎么样？”
怎么样？
呵。
林溪皮笑肉不笑，道：“这不行，周大伯，阿妈没跟你说吗？我在奶奶临终前答应过她，不能认回阿妈，更不能让她回林家住的，之前是我病了没顾上，现在我病好了，自然也该跟你们说清楚了。就是出租楼那边我都打算租出去，更别说这边院子了。”
周来根脸一下子黑下来。
他道：“小溪，你这是什么话？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是你妈亲生的，这不是认不认就能改变的。还有你说起你奶奶，我听你妈说过，你奶奶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跟那个夏向远断了……你知道被好赌的人缠上，会是什么后果吗？夏家那就是下场！现在你自己住在这里，难说那夏家的人不过来缠你，你奶奶看见他们，怕是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我们住过来，也是为了保护你！”
林溪抽了抽嘴角。
不过她打算再探探这家人的心思，也不说房子的事了。
反正他们是不可能住进来的，就是出租楼那边，她也已经有了主意怎么请他们走。
她道：“哦，周大伯，那你们是真的打算留在新安了吗？听说你们下学期就想把美珠和家宝转到这边来上学？是打算上哪家学校？我听说这边没户口的话，借读费一个人一年就要一千多呢，你们那边能凑到钱吗？”
周来根正说得起劲，冷不丁被林溪把话题转开，皱了皱眉，脸上的褶子都夹了起来。
他道：“要这么多吗？”
当然要啊。
林溪似笑非笑，并不接他这疑问。
张秀梅已经把手上的篮子放在了桌上，听了这话就转头问林溪，道：“小溪，要这么多钱，这一下子，我们怕是拿不出这么多钱，你这边能不能先借些给我们先垫着，你放心，等你大伯和大哥拿了工资，就给你还上。”
“不，不要找小溪要了，”
周来根却是接了这话道，“不过小溪，我听说这借读费是没户口才要，我想着，你妈户口以前也是从你这边转出去的，她是你妈，要转回来应该也容易，能不能找找人，把她户口再转回来，这样美珠和家宝的户口也能跟着他们妈，一起转到这里。”
林溪：……好家伙！
陈野一下子暴起。
这回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林溪也不按着他了。
陈野捏着拳头“砰”一声砸在了桌子上，破口大骂道：“这户口姓林，他们算是什么东西，也想迁户口进来？怎么不撒泡尿先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性？”
周来根青筋一下子暴出。
眼睛喷火似的看向陈野，那模样像是想要一拳打死陈野。
可陈野是谁？
是七岁能跟亲爹干仗，十岁亲爷爷亲爹继母找上门来，拿了大棍子就能把人打走的主。
他怕谁？
周来根当然不敢现在就打死陈野。
就算是搞死这个小崽子，也得先住进来再说。
他阴着脸，道：“就凭你舅母是小溪的亲妈，他们是小溪的亲弟弟亲妹妹，身上有一半的血是一样的，比你跟小溪的关系还近。你说他们不信林，难不成你姓林了？”
“哈，”
陈野怪笑一声，嗤笑道，“我是不姓林，可我亲妈姓林，我亲外公姓林，你们家的儿子女儿算是我姐哪门子的弟弟妹妹，他们是妈姓林啊，还是爸姓林啊？还想入我们林家的户口本？可真是不要脸！”

第6章 他回来了
“你！”
周来根大怒，伸手就去抓陈野，这回他是真的想一拳头打死他了。
可陈野多机灵，周来根怎么可能抓到他？周来根一伸手的时间，他已经转头手上就摸了一根大棍子抓在手里。
“小溪！”
张秀梅面色跟鬼一样，嘴巴哆嗦着唤林溪，一副伤心欲绝，委屈得要厥过去的模样。
林溪却是瞄都不瞄她一眼。
她伸手一把护住陈野，冷冷地看向周来根，道：“周大伯，你这是做什么，你是要打小野吗？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看我奶奶去世了，就来逼迫我们姐弟，想要吃绝户吗？你们别忘了，这里可是林夏村，姓林不姓周，有本事今天你们就动我跟小野一根毫毛，看你们能不能踏出林夏村一步！”
周来根听到“吃绝户”三个字，那一刹那眼中精光暴涨，模样十分渗人。
林溪拉住陈野，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过那只是一刹那间，周来根听了林溪的话很快也晃过神来，看着林溪的样子，立即后悔自己操之过急了。
……他来这里快二十天，眼睛见到的，听自己老婆和别人说的，都看死了林溪是个懦弱耳根子软沉默寡言的主。
哪里知道她说话是这样式的？！
他脑子急遽地转着，面色变换，手尴尬地收回来，搓了搓，面上表情也僵硬地缓了缓，挤了个笑出来，冲林溪道：“别误会，小溪，你别误会，唉，你可不能这样说话，你这么说，你妈得该多伤心啊，你可想想，这段时间，你妈为了照顾你，费了多少心啊。”
“唉，小野这孩子，也是误会了，大伯刚刚说给美珠和小宝转户口，只是为了省点借读费，不过你们不想转，那就不转，借读费你也别担心，我会筹出来的，我找人借，你放心。”
他说着话就转头给张秀梅递了递眼色。
张秀梅收到自己男人的眼神，眼泪一下子又滚了出来。
有前头陈野的大骂，还有林溪的那番话，她还是真委屈。
她哭道：“小溪，我知道过去这么些年我亏欠于你，但当初我改嫁，也是逼不得已，但凡你是个儿子，我也能带你守着，可你是个女儿，我想守别人都不给我守，当初我也是想带你走的，可是你爸就你一点骨血，你奶奶就你一点念想，我怎么可能带的走你？当初我走，其实简直像是割心一样……”
“那我不知道，”
林溪打断她，道，“我只知道你为了改嫁，是签了断亲书走的。好了，你们别说了，你们吓着小野了，有什么事，我们改天找了村委会的阿叔阿伯们一起再说。”
“这都是家务事，家务事，”
周来根忙安抚林溪，道，“做什么找外人？唉，小溪，你先冷静下，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
“吱哑”一声，门被推开了。
“出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口就传来了一个冷厉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却十分严厉。
屋子里的所有噪音戛然而止，好像连空气都滞了一滞。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门口已经跨进来了一人，军绿色的军背心，迷彩长裤，宽肩窄腰，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一样堵住了大门。
此时天色已暗，屋内开着电灯，发黄的灯光下，给他往门口那边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愈加高大。
冷凝的表情，刀削般的棱角，浓眉，单眼皮，薄唇，还有眉角一道明明不算重却又格外显眼的伤疤……林溪心里“咯噔”一声，是那个人，跟她领证的那个人。
她没见过他本人，但却见过那本小红证上的照片。
哪怕只有一寸大小，特征也已经够明显。
只是照片只能看得见静止的外貌和气质，却看不到真人的神韵和气场。
她是真没想到他本人的气势会这么强大……难怪原主会怕他。
林溪这两天并没见过夏向远，但零星的记忆里却有他的样子。
那是一个瘦瘦高高，眉眼十分俊朗的年轻人。
而这位，这长相，显然不是原来“林溪”喜欢的类型。
……可是莫名地，林溪想到原主的那个梦境，感觉这个人也不像是梦里的那个男人啊？
那个梦里，哪怕只是个模糊的梦境，林溪也觉得那个男人普通得很，绝没有半点这种气势，甚至称得上油腻。
可这个人，跟油腻有半毛钱关系？
还是看人不能看表面，或者人都是会变的？
“梁大哥！”
“你，你是什么人？”
林溪还在见到梁肇成的诧异中，陈野和周来根的声音已经同时响起。
林溪不出声。
决定静观其变。
梁肇成冲陈野点了点头，又看了林溪一眼，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周来根身上，道：“滚出去！”
周来根莫名有些腿软。
可是凭什么？
他冲着梁肇成嚷道：“你，你什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什么？”
张秀梅一把扯住了自己男人。
周来根来得晚，不认识梁肇成，她却认识。
梁肇成的父亲是她前夫的战友，也是老领导。
他小时候，曾经还在林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是在她刚生下小溪没多久。
前一段时间前婆婆去世，她过来了，那时小溪对她还有点心结，虽然让她住下了，但在这家里她说不上什么话，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这位做的主，只是婆婆的后事一完，他就回北城了，她这才慢慢能做得了小溪的主。
他怎么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会儿陈野已经扑到梁肇成身边拽住了他的衣服，然后又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周来根，冲梁肇成就告状道：“梁大哥，这不要脸的狗东西逼着我姐，想霸占我们家房子，还想逼我姐帮他们一家大小转户口到我们家呢，真是死不要脸穷疯了！”
周来根：……
他妈的他早晚要捏死这个兔崽子！
他的脖子都气粗了好几圈。
张秀梅脸上也是通红，忍住被气得一阵阵的晕眩，一把扯住周来根，对着陈野就又怯又惊道：“小野，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是误会了，我是你姐的亲妈，你姐身体不好，这里治安也不好，就你跟你姐两个人住这院子，我们不放心，才提出来住过来……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人？”
她说完就又转头冲梁肇成急急道：“肇成，事情不是那样的，你回头听我们慢慢说。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吃过饭没？小溪身体有些不舒服，你要不先去我们那边吃饭？一会儿我慢慢跟你说。”
明明梁肇成跟林家也没实质性的关系，她还是林溪的亲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会儿她对着他却心虚得很。
可她对这个说，对那个说，满屋子却没一个人理她。
陈野满脸讥讽，眼睛也满是戾气的看她。
梁肇成冷漠沉默的看她，不出声。
她尴尬极了，又跟周来根介绍，道，“来根，这是……梁肇成，是小溪她爸战友的孩子，这几年一直住这边，之前小溪她奶奶的后事都是肇成张罗的，这些日子因为老家有事，就回了一趟老家。”
前头有一个夏向远，这回又冒出一个梁肇成。
而且这人一身的煞气，吓人得很。
周来根心生警惕，更加有些后悔今天鲁莽了，太急了些。
他咳了一声，也壮了壮胆，装模作样道：“秀梅，小溪身体不好，你留下来照顾他，这位，梁同志，要不我带你去我那里吃饭？”
“不用了，”
林溪看了一阵，总算是看出了点门道来。
……这位，敢情张秀梅也挺忌惮他的？
她底气更足了些，笑道，“梁大哥回来的正好。张阿妈，周大伯，先前你们不是说担心我跟小野自己住不安全，怕有人入门盗窃抢劫，甚至对我不利，哦，还担心夏家人对我纠缠不放，想要搬到我这边来住吗？多谢你们有心，不过不用了，之前我没直接说，是因为梁大哥没回来，现在梁大哥回来了，我也就不用拖着了。”
“其实你们担心我和小野，奶奶生前也一样担心我跟小野，所以她在临终前早就叮嘱我们了，等她过世，就让梁大哥搬到这边跟我和小野一起住，之前先是忙着奶奶的后事，后面梁大哥又回了北城，事情就一直拖着，现在他回来了，也就能直接搬过来了。”
她连“阿妈”都不想叫了，前面直接再加了个“张”字。
林溪这一串话说得都不带换气的，又快又利索，笑盈盈的，哪里有以前半点病恹恹的样子？
张秀梅&周来根：？？？！！！

第7章 我会搬过来
张秀梅和周来根更是大惊。
不止他们，就连脸上除了冷淡就是厌恶的梁肇成都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因为这个林溪显然跟他离开之前的“林溪”是不一样的。
不过林溪这会儿可不管那个，就算她知道也不在意。
“她”身上经过了这么多巨变，还不兴性格大变呢？
张秀梅惊得不知所措。
她还在想着林溪这话的真假，那边周来根的反应却快多了！
如果这个姓梁的搬到林溪这边，那他们一家的盘算可能就全要落空了！
他冲着林溪就虎声道：“小溪，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招一个大男人进自己家来住？这成什么样子？你这样也不怕人害了你，不怕外面人说什么，以后嫁不出去？”
张秀梅听了周来根这话也从吃惊和意外中反应过来，忙跟着丈夫道：“是啊，小溪，这怎么能成？这孤男寡女的，怎么能住一起……”
“这有什么不成的？”
林溪笑道，“哦，其实还有一件事我还没跟你们说呢，我跟梁大哥……其实早就订婚了，奶奶临终前做的主。先前你们不一直说，怕夏家缠上我？我跟夏向远的事，早就过去了，现在我跟梁大哥已经订婚，也住一起了，他们还能怎么缠上我？”
又是一颗惊雷。
而且还是晴天大惊雷。
惊得张秀梅六神无主，震得周来根面色更是彻底变了。
而另一边，梁肇成也皱了皱眉。
他们不止是订婚，还领证了。
林溪话是冲着张秀梅和周来根说的，但却也一直都在注意姓梁的的反应。
……现在她都已经不在意姓周的和原主这个生母的反应了，她已经有把握解决掉他们了，但梁肇成这边却是一个未知的风险。
她必须了解多一些这个人，才好控制风险。
她看到他皱了皱眉，立即冲着他做了一个抱歉又恳求的表情。
林溪有一双十分清澈漂亮的眼睛。
梁肇成再次皱了皱眉。
她在恳求自己顺着她的话瞒着别人。
当时两人领证领得急，刚领完证，林奶奶就去世了。
所以两人一直都没有对外公布这件事。
一来林奶奶过世，林溪就病倒，梁肇成忙着林奶奶的后事，很忙，二来也是两人都无心，接着忙完林奶奶后事，他就又回北城了。
所以，她还是不愿意说是结婚，但为了打发她生母和周家人，迫不得已说了个订婚。
想到这里，他转头就冲还在震惊中的张秀梅言简意赅道：“小溪她身体不舒服，你们先出去，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那架势，俨然是这里可以做主的人。
“这，这，这不可能啊，小溪？”
周来根震惊得都结巴了。
他当然不甘心，巨大的不甘心，这事不能接受，他们没办法接受，否则，他们一家就要被打回原形。
他们一家凭什么能搬到新安市来生活？难不成还凭他跟儿子两人在这里打工吗？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订婚，林溪怎么可能跟这男人订了婚？她这些日子不还一直跟那个夏向远藕断丝连吗？
“小溪，”
他心里一下子就转过了一个心思，然后痛心疾首道，“你别胡说！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你这段时间不还一直跟夏向远暗中来往，亲亲我我，搂搂抱抱吗？你暗中不还一直补贴夏家钱吗？不就是因为这些，我们才会担心你跟夏向远纠缠，被人引了跳进火坑，所以我们才会提出搬到这边来住！”
林溪：！！！
这黑瘦老东西可真毒啊！
林溪转头就去看梁肇成的反应，果然看到他的面色一下子黑如锅底！沉得都快结成冰了。
两人眸子相对，她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冷漠和沉色。
但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多少愤怒。
两人目光相对，林溪愣怔了一下才突然觉得不对……自己这反应，倒像是坐实了姓周的这狗东西的话似的。
她立即转头看向周来根，冷笑了一下，骂道：“狗东西，你哪只眼睛看到的，狗眼睛看到的吗？怎么，我不让你们一家子东西住到我院子里来，你就开始乱吠给我泼脏水了吗？呸，你泼啊，我明天就找全村的长辈来说说理，看他们是信我还是信你！”
她管过去那一个月原身到底有没有跟夏向远有什么肢体纠缠，反正她没有那就是没有！
原身有她也死咬了没有，这年头可没有无孔不入，随时随地不在的摄像头！
她就不信他们还能拍了照片！
就算是有照片她也能咬死了不认，谁知道那是啥时候的照片！
有人看见了她也不会认！
她还就不要脸了！
反正那个又不是她！
周来根：……
周来根刚刚说完那番话还在心里为自己的急智恶狠狠地得意，想着，管你这订婚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就是真的他也能把这婚事给搅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看死了不过是个软弱好拿捏的病秧子的林溪，出口竟然比陈野那野小子还毒……竟然直接对着他尖牙利齿地骂了起来？
不过周来根想什么林溪可不在意。
她转头看向已然因为她刚刚的话惊住了的张秀梅，道：“张阿妈，这姓周的刚刚故意在我未婚夫面前污蔑我，给我泼脏水，想要让梁大哥误会我……这人心思这么恶毒，恐怕他想住到我的院子里来，没安什么好心吧？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张阿妈你能跟我说说吗？还是你也都知道，你们都是存了吃绝户的心！”
“啊！”
这会儿的张秀梅脑子已经混乱无比。
她又急又委屈又生气女儿怎么变成了这样，还骂她男人，那不是她长辈吗？不是亲爹也是后爸吧？
她脑子没那么快，想替丈夫解释，又生气林溪言语之间对丈夫半点尊重都没有。
好一会儿，才红着眼道，“小溪，小溪，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怎么能这么说话？我是你亲妈，这段时间对你们怎么样你自己捂着胸口问一问？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又怎么能这么骂你大伯，他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啊，咱们是的的确确看见你跟向远来往的啊，你前几天不还去找过向远，还给桂芬嫂子塞了钱，你大伯也是担心你，想跟你把事情说清楚啊，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要天打雷劈的啊。”
林溪：……呸，什么生母！
她懒得跟他们再说，“嗤”一声，冷声道：“出去吧，我还有事，不想再跟你们说话，出去。”
“小溪！”
“请你们出去！没看到我未婚夫刚刚回来吗？我没空再招呼你们！”
“小溪，再怎么样我也是你亲妈……”
“好，小溪，那我们先出去，你在气头上，不知道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滚啊！”
最后是陈野都忍不住，拿着大棍子，总算是把那两人给赶走了。
周来根倒是想一巴掌拍了这小兔崽子，可旁边还站着个杀神一样的梁肇成，两人只能灰碌碌的走了。
……
周来根和张秀梅走了。
屋子里的气氛有一刹那的僵滞。
陈野瞅瞅梁大哥，再瞅瞅他姐。
他以为气氛这么怪是因为他姐没跟梁大哥商量，就跟张秀梅周来根他们说两个人订婚了，还说梁大哥要搬过来……原先陈野觉着梁大哥那样的人，这种小事不会在意，可现在想想，好像订婚这种事也不是小事？
他要替他姐解释一下。
“梁大哥，你别怪我姐，”
他对着梁肇成道，“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跟我姐都快被这些人给逼成啥样了，你看，你今天要是再不回来，那姓周的指定要不要脸地霸占我们院子了，呸，你是不知道，我还偷听到他们一家子商量，想把我姐嫁给他那个儿子呢，呸，真是不要脸，我看见他，就想拿凳子砸他一脸。”
林溪一开始还在用手指挠着桌面，有些忐忑，可听到他后面那话，却是一愣，抬头就问陈野：“小野，你说什么？什么想把我嫁给他儿子，谁的儿子？你说的是真的？”
“就是那个周家量啊！怎么不是真的？！”
陈野看着林溪，就跟炸毛的小野兽还没收回毛，一脸的愤恨和恼怒，还有些委屈，道，“难不成我还骗你？我就怕你对你那妈百依百顺，说了你也不会反对，反而可能答应他，所以先前我就没跟你说。”
也是看林溪跟张秀梅周来根翻脸了，梁大哥又在，他才说的。
林溪：……
这个真人体验式游戏原剧情可真毒！
林溪表情可真是……
“不过姐，”
陈野眼睛从她姐身上瞄到梁大哥身上，看到他听到他说了这些话面色虽然有些难看，眼神里也闪过些厌恶……但这肯定不是针对他姐的，对着他们神色却是缓和了许多。
卖惨和转移讨厌的对象果然有用。
他心里窃喜，又转头看向他姐，假模假样道，“不过姐，他们虽然居心不良，但有些话却是实话，咱们两个人住这院子，实在不安全，就不说别人，就那姓周的一家，谁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回头他们发现梁大哥没搬过来，会不会又跑过来闹……虽然我不怕，但我怕姐你被他们欺负……”
说着他脸上出现了一些懊恼之色。
本来这话他是说过梁大哥听的，但说完却也真的担心起来。
“梁大哥……”
“我会搬过来。”
陈野那句“梁大哥，要不你就搬过来住吧”还没出口，就听到他梁大哥先说了出来，不带一丝犹疑。

第8章 初次相处
陈野听了他梁大哥的话脸上立时迸出惊喜。
林溪：……
这是她先前为了打发人临时冒出来的话，可这会儿世界清静了，那个被她拉来堵人的人像堵墙一样的人杵在前面，毫不迟疑的回应了她前面的话，她就又有点牙疼了。
不过她瞅一眼面前这人。
再想想周来根那一家，再想想还有夏家那一家，面前这个人虽然也是个陌生人，但好歹顺眼很多。
这是个真人式度假体验，林溪默默跟自己道。
而让这个人住到自己院子里来，无疑是现在情况的最优解，可以免去她很多烦扰。
至于这个人。
虽然两个人领了证，但看他一身冷肃，看自己的眼神冷淡无波，半点温情没有，就知道他对她半点兴趣也没有。
……当初两人领证好像本来也就是林奶奶放心不下孙女，临终前用旧情旧恩在病床上苦苦求来的。
“小野，”
梁肇成看向陈野，道，“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过来，是我以前玩的模型，在我房间的桌上，自己过去看。”
又顿了顿，道，“就在那边玩，我跟你姐说一下话，一会儿我过去找你，还有些东西在行李里拿给你。”
陈野看看他姐，再看看梁肇成。
……以他姐的性子，前面那话肯定是逼急了说的，他姐会不会拒绝梁大哥？
“姐，我刚刚说的是真的，让梁大哥搬过来吧，万一姓周的动什么坏心思……”
“我知道，”
林溪轻吸了一口气。
迅速权衡之后，她也已经做了决定。
她冲陈野点了点头，道，“成了，就让梁大哥搬过来。小野，你先过去那边，我带你梁大哥看看房间，商量一下他搬过来的事。”
陈野听他姐这么说，一下子放下心来，忙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出门了，快得林溪觉得这简直就是个塑料弟弟。
陈野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了两人。
林溪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看着自己凌厉带着审视的目光。
他的长相在后世应该算是帅的，不是标准的帅，但棱角分明，轮廓凌厉，气质又锋利刚劲，应该是很吸引人的那种。
但也因为太过坚硬凌厉，目光又太利，再加上那道伤疤，在他对人审视时，几乎很难让人受得住。
林溪是学美术的。
喜欢这种棱角分明，轮廓凌厉，线条刚劲利落，身材骨骼肌肉都十分优美强健的类型。
但远观归远观，陌生人归陌生人。
当这样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到底还是有些受不住。
不过，这样一个人，应该不会在自己老婆病中跟人偷欢吧？
但同样的，这样的人，应该也很难接受自己老婆给他戴绿帽子吧？
她想到先前周来根的话。
又想到原来的“林溪”，虽然没有亲身感受，站在旁观者来看，以原来“林溪”的性格，她身边每一个人的性格品性，事情往那个悲剧性的方向发展，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她叹了口气。
“抱歉，”
她听到他道，“这段时间不在，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打电话回公司时也问过别人，知道一些大概。
但听到的都是她跟张秀梅一家子相处得很好。
却没想到内里是这么个好法。
如果是真好，那他没什么好说的。
但如果她是被逼的，委屈求全，那就是他没能尽到责任了。
他先跟她说抱歉，在听周来根和张秀梅他们说，她跟夏向远之间还有纠缠的情况之下。
这个人气势很凌厉，看起来也很严厉，但并不偏听偏信。
她心头松了一些。
她努力忽略他对自己的影响，定了定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是发生了很多事。不过怪不到你，你不用跟我说抱歉。”
“不过先前周来根说的，夏家，夏向远，”
她斟酌了一下，解释道，“我跟夏向远已经没有什么，只是何阿婶的确经常来找我，她从小看我长大，他们家那种情况，来求我，我不忍心，就给了她一些过日子的钱，不然，他们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但我们两人订婚的事，我已经告诉她了，以后跟他们相处也会注意分寸。”
不管怎么样，以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有些事情解释清楚是对人基本的尊重。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面对张秀梅，面对周来根，或者何桂芬那些人的时候，她能有一种“把现在当成真人体验假期”的心态去面对，可对着陈野，对着面前这个人时，她就会有一种，现在不是什么真人体验式假期，她真的是“林溪”，身边这些人也都是真实有血有肉感情深厚的人。
或许是因为张秀梅周来根那些人并不关心她，他们看着她的时候看见的也不是她，就好像她只是一个符号，能给他们带去什么的符号。
可是陈野和面前这个人不同。
他们看着她的时候，看的是她这个人。
她看到梁肇成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他道：“你帮不了他们，以后不要再跟他们来往，他们找你，告诉我。”
说着顿了顿，道，“不要再私下见夏向远。”
他语句简短，语气是直接的命令式，带着压迫性的命令。
或许他不是有意的，因为他本来说话就是这样。
林溪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从小对人都有一种敏锐的感知力。
他这短短几句话，还有先前对张秀梅和周来根的态度和处理方式，已经让他的部分性格表露无疑。
果断，强势，十分坚持自己的主意，甚至可能很固执。
这样的人，做朋友很可靠，但亲密关系……可能会令人窒息。
她“嗯”了一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多，眼睛划过桌面上的面碗，想着还是把这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再谈其他的事吧。
她道：“你是刚从北城才回来吗？吃过饭没？锅里还有面汤，要不我去给你去下碗面，其他的事情回头再说。”
她之前听说他去了北城，特意问过陈野，陈野说从北城到新安，坐火车要二十几个小时。
他的神色更温和了些，虽然对林溪来说，还是一样的厉色。
他看了她一眼，再看了看桌上残留的面碗，默了一下，道：“我跟你一起吧，你告诉我东西放哪儿，我来煮就行。”
他的确有些饿，刚刚回来才把行李放下，脱了外套，听到赵北说“成哥，我刚路过林家院子，听到里面好像有人哭闹”，就直接赶了过来。
他说完就直接去桌子上收拾起了先前林溪和陈野吃剩的面碗。
十分利落地收拾，端去了厨房。
林溪都没反应过来。
……还好，不是坐等着吃饭的大爷，可是，又是那种感觉，这个人实在太强势，在这里，太把自己当成主人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是他主导，他做主。
林溪心情十分复杂。
她跟着他去了厨房，结果就是简单地给他递了个面，递了个菜，他什么都做好了。
然后，她就握了个杯子看着他吃。
而他在她的目光下吃得泰然自若，像完全没有她这个人似的。
反而是林溪，在他偶尔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
每次都是。
林溪前世就长得很好看。
喜欢她的男生一拨一拨的，虽然大部分都是今天喜欢你，明天喜欢她。
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看她的眼睛里总有些光，是看见喜欢的或者看见美的女孩子的那种光。
这个身体跟她原来的相貌本来就一样，就是细节上差了些，但也十分的好看。
可是就这样一照面，一点沉默又简单的相处，她已经很确定，这个男人，他不喜欢她。
他的眼里对她，她看到过疑惑，诧异，或者也已经尽量温和，但真的没有任何感情，他看小野眼里都还有些温度，对她，真的只有冷淡，甚至还有些避嫌式的嫌弃。
她更加确定，领证的事，应该完全是林奶奶临终前的请求。
不过因为这个，她的心反而放了下来，之前那一点点顾虑也没有了。
“梁大哥，当初……领证，是因为我奶奶吧？是我奶奶不放心我跟小野，求你，你不忍心，才答应的，对吗？”
林溪在心里组织了半天语言，眼看着他吃完了，终于决定把话说开。
要不然怎么办？
他这两天，说不定今晚就住过来，到时真做夫妻？
林溪看着他铜墙铁壁般高大的身材，军背心下感觉可能比石头还硬的肌肉……有些头皮发麻……
他的长相，气质还有身材，如果她还是乐溪，还是前世那个恋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年代的话，的确是会令她想要多看两眼，看了甚至会有些感觉，有机会试一试可能也会试着看看……
可恋爱都没谈一下，直接跟个陌生人来真枪实弹的，然后再直接进入婚姻状态，还是太劲爆了些吧？

第9章 什么时候才能躺平收租
梁肇成听到她问话，也没有什么意外。
事实上，他知道她一直在看他，欲言又止。
他放下筷子，看向她，道：“对，但也不完全是。”
答应照顾他们俩是一回事，但也不一定非要结婚。
“不完全是，”
林溪看着他，“那还有什么原因吗？”
总不可能是喜欢她。
“我父亲一直想让我回北城和他一位故旧的女儿结婚，我不愿回北城，当时他已经病倒，我知道我回去，他要是以病相挟，我会很难做，所以你奶奶提出让我娶你，我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了。”
又补充道，“你父亲是我父亲的老战友老部下，这种情况下娶你，他会接受。”
其实就算他父亲以病相胁，他也不会答应。
但真要把他给气死了，这终归不是件什么愉快的事。
虽然这也其实都不是主因。
真正的原因还是他难得一时的不忍。
因为林奶奶在病床上求他的一番话。
林奶奶用她那只骨瘦如柴，皮肤松垮着，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的手拉着他的手，求他：“肇成，你看看我们林夏村，看看周边，这些暴富起来的人家，没有能力守财的，有多少有好下场？只是失了钱财的已经算好，有些直接都是家破人亡，那些家里还都是经了几十年风浪的大人老人呢。就小溪和小野，一个心软心善又太重情，一个莽撞还是个孩子，我走了，怕是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肇成，我求求你，就当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求求你，帮我照看她这一次，但我也知道，慈悲难渡自绝人，我给她立了这一个保障，但她跟我发了誓，若将来还是脑子不清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也没脸求你担当，那就是她自己的命了。”
“还有，等她将来过了这个坎，自己能立起来了，可你觉着她跟你真的不合适，你想要跟她离了，那就离了，我只求她跟小野能度过这个坎，能平平安安就成了。”
很多人都以为他跟林家的渊源，是因为他父亲是林溪父亲的老战友，老领导。
其实很少人知道，他们家的渊源跟林家更早。
半个世纪前，在他母亲小时候，林奶奶曾经在他外祖家帮工，照顾过他母亲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他看到她老泪纵横，那个不舍悲痛至极也无奈至极的眼神，跟很多年前他母亲临终前拉着他的眼神重合，就那一刻间的松动，就答应了。
反正他对男女之事并不在意。
娶她还比较省事。
至于她跟夏向远的那点子事，邻里小孩子之间的旧事，本来他也没太放在眼里。
不过这些他当然不会跟她说。
林溪有些意外。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认真道：“谢谢你肯跟我说。”
不是所有人都肯把真实情况都跟对方坦诚的。
不管个性如何，这个人的品质应该还不错，某一个层面上来说，林奶奶真是为孙女做了最好的打算。
不过既然这样，他们的婚事应该也能好商量些了。
她挠了挠桌子，略带了些小心继续问他道：“那梁大哥，这样的婚事也不是你想要的吧？你应该有你自己喜欢的姑娘，或者，将来也肯定会遇上，我们这个婚事，既然只是权宜之计，那我们的事情都解决之后，能不能解除婚姻关系？”
梁肇成皱了皱眉。
不过这会儿林溪已经没再看着他。
看着他她怕自己受影响，有些话说不出来。
她在看着他按在桌上的手。
那只手很大，有些黑，有些粗糙，骨节分明，应该还有厚厚的茧子吧。
她看到他的手握了握，心也跟着动了动，但还是立即收回有些发散的神思，道，“你父亲那边，只要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帮忙，没有问题的。这边，你也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不用房租，一直住都可以。但以后你要是遇到你喜欢的姑娘，想要我帮你解释，我也随时都可以。”
喜欢的姑娘？
梁肇成没有想到什么喜欢的姑娘，他想到的是夏向远。
所以她还是放不下那个夏向远？
她跟夏向远纠缠的事，其实他在北城就听说了。
他打电话给赵北。
赵北是他战友，跟他一起退役，一起创业，也一起住在了林家的出租楼。
他打电话问林家这边的情况，赵北并不知道他跟林溪领证的事，直接在电话里道，“成哥，林家可热闹了，一拨一拨的，瞅着都不知道哪只狼更恶些。不过我看林溪跟夏向远那小子还在来往着，要是夏向远那小子能撑住也就罢了，要是也一坑货，好好的小姑娘，怕是要掉进火坑不知成啥样了。”
所以他北城那边他父亲的病情稳定下来他就回来了。
想到这些，他冷了语气，道：“不需要，结婚不是儿戏，结了就结了，我不会有什么喜欢的姑娘，以后你也别再跟夏向远来往，别忘了你跟你奶奶的承诺。”
林溪：？？？
这跟夏向远有什么关系？
林溪脑子一时有些打结。
不过对方是一个八十九十年代的退役军人，看他的性格明显是那种坚定强势甚至固执的，林溪也知道谈判肯定不容易。
表达自己的诚意，也一定要说清楚这件事情跟别人没有关系，绝对不要挑战他的自尊……大概会很少有人能接受你是因为喜欢别人才要跟他分手。
而且她以后还要仰赖他。
要他帮忙撑腰赶走周家人，夏家人还有自己还没见过的陈野生父那边的陈家人……简直了。
“这跟夏向远没有任何关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语气也越发的真诚还带了些愧疚，道，“梁大哥，这事跟夏向远没有任何关系，我以后也不会跟他有任何牵扯。”
“是我知道这个婚事是奶奶临终前不放心我，求你，你不好拒绝她，没办法才答应她的，这其实是强人所难的事。本来婚姻是应该建立在两个人相爱，互相想要跟对方生活一辈子，也适合生活一辈子的基础上，奶奶这样子逼你让你娶了我，对你真的很不公平……唉，反正这样是不对的，奶奶也就是不放心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和小野，有事也会请你帮忙，这样也没必要让你牺牲掉你的婚姻……”
梁肇成一直在看着她。
看得林溪都快结巴了。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聚光灯下表演，明明被人看透似的看着，还是得全情投入的演出，不然就废了。
好在还是有效果的，他的神色明显缓了下来，甚至称得上有些温和了。
……林溪感觉到，这人应该是吃软不吃硬。
好过软硬不吃。
“不用，”
他道，“既然我已经答应了，证也已经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就不用多想了。”
林溪：……
每条胡同都走不出去！
林溪终于有些急了。
“可是我不习惯，”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别那么急，脑子也快速地想要扒拉个理由出来……还真被她找到了。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梁大哥，你知道，其实我一直有些怕你，你比我大那么多，其实在我心里我一直把你当长辈一样尊敬，突然变成……突然换成这种关系，我真的很不适应……”
她看到他面色又难看了起来，赶紧又道，“这跟夏向远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跟你发誓以后不会跟他有任何关系，其实我以前也没有多喜欢他，根本不是男女之情，只是小时候两家走得比较近习惯了。但这跟我不习惯我们这种关系是两回事……你能不能多给我一些时间，我们，试着相处一段时间，成不？”
“好。”
他道。
林溪后面的话刹住，因为这个字整个人好像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下来。
她差点想伸手摸摸脑门上的汗……可太难了。

第10章 怎么这么能装
梁肇成说“好”。
她说什么“心里一直把他当长辈”“有些怕他”“突然换成这种关系，很不适应”，其实他一样也有些不适应。
只不过他会把这种不适应压下去。
跟谁结婚开始还不是都会不适应？
不过意外的，他对她现在这样表现反而有些满意。
他乐于见到她反抗她生母和周家人，也乐于看她跟他说清楚她的感受。
他道：“我知道领证的事情有些急，你也还小，就像你先头说的，先跟外面说我们订婚了，我搬过来之后也不用急着住一起，你住上面，我住下面，先这样，过一段日子再说。”
林溪一下子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没说离婚，但这样已经很好了……过一段时间，也让她适应适应这里的生活再说。
反正婚已经结了，只要不用真做夫妻，早要一个离婚证和晚要一个离婚证，也没什么分别。
而且她也真的很清楚，以她现在的处境，已婚的身份，对象还是对面这个人，对她来说，实在是一道非常大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屏障。
等摆平了所有事情，她能在这里好好生活，不用担心人身财产安全再说吧。
“谢谢你！”
林溪真心实意道。
林溪那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明知道这样总好过心里怕他却又什么都不肯说鹌鹑一样，可这一刻梁肇成看她那样还是莫名有些不爽。
他遂转移了话题，冷淡道：“我今晚就搬过来，这边方便吗？”
他没多少东西，一段时间没住，住过来这边要收拾，那边一样要收拾，还不如直接搬过来。
既然已经说开，晚搬不如早搬，谁知道她这边跟何桂芬还有张秀梅摊牌，晚上会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婚是要离的，关系却是一定要好好处的。
林溪已经打定主意拿出最真诚的态度好好跟他相处。
她点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带你去看看房间。”
林家自住楼是两层，楼上两个房间一个长厅一个阳台。
两个房间一间林溪住着，一间陈野，长厅一半是小厅还有一半是“林溪”的画室……这事也很巧，原身“林溪”跟现在的林溪一样，都喜欢画画，只是原身“林溪”是中学之后才开始学，只学了几年，但现在的林溪却是从小就开始学，穿过来时已经美院一年级读完，过了暑假就是大二了。
楼下则有三间房一间堂屋。
一间是原先林爷爷林奶奶的房间，一间是“林溪”以前林奶奶生病时方便照顾奶奶临时住的，还有一间放了杂物。
林溪领着梁肇成去了“她”原先临时住的屋子，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木头衣柜，再没其他东西。
林溪道：“这里面我都收拾了，桌子柜子里都是空的，这两天你就可以直接搬过来住。不过这个房间有点小，对面杂物间比较大，里面你随便收拾，东西也可以放那边。”
杂物间里面东西堆的比较多，老人家不舍得扔东西，以前家里的旧物，甚至一些农具渔具都还放在那。
“我东西不多。”
梁肇成对林家的格局还有楼下的几个房间其实很熟悉。
但林溪要领着他看，他也没有反对。
他来新安市已经两年，一直都住在林家的出租楼里。
但因为住的不是一栋楼，他工作又忙，林溪又小，两人几乎没什么接触。
他对她有一个固有的印象，安静温柔和周围人相处得都不错，这一片有好些个男孩子喜欢她，经常在林家院子旁晃悠，也经常看到夏家的那个小子去找她。
想到这里，他一下子打住。
可现在只是短短的接触，却又好像完全推翻了以前比较单薄的记忆。
尤其是先前她骂周来根和质问张秀梅的时候，完全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不过一样的是，她好像还是有些怕他。
那她想要带他看看，跟他介绍，那就由着她好了。
两个人既然领证了，她就是他媳妇，两个人总要慢慢熟悉。
他有这个责任。
林溪却不知道他的想法。
她点头，道：“嗯，那这样的话，一会儿我就再打扫一下这个房间，你把东西搬过来，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叫我。”
“不用了，我自己打扫就行了。”
他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林溪送他出门，向他伸手，不过反应过来之后却又缩了回去，冲他笑着再次道谢，道：“谢谢你。”
梁肇成以前好像也看到她笑过，但记忆真的很模糊。
而这会儿看着她仰着头，冲他笑着，眉眼弯弯，眸光清亮，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皮肤白得像早晨迎着露水才开的茉莉花，小小的，娇嫩香甜，白得放光，清晰得就在他眼前。
此刻她的眼神中满满都是一种放松下来的庆幸和感激，还有一种叫信赖的东西，甚至还带了些讨好。
那一刻，他的心突然也好像放下了很多。
在他答应林奶奶这桩婚事，跟她领证之后，也不是没有质疑过这个决定。
只是他不是犹豫纠结的性子，强硬将那些质疑给按下去了。
可在这一刻，他想，也许那个因为他少有的松动之下一时做出的决定，或许也不是太糟。
……
梁肇成回了出租屋。
陈野正在跟赵北一起在桌上玩他带回来的模型，各种枪支炮弹越野车都有，还有弹壳拼出来的一个坦克。
这回他回去，把很多他以前玩的模型带了很多过来，他没什么收藏癖，选了一些就打包扔给了陈野。
梁肇成回来就收拾东西。
赵北看他，道：“成哥，你干嘛？怎么不是解行李，是收行李。”
梁肇成看了一眼陈野，再抬头看赵北，道：“我搬到前头院子，今晚就搬过去。”
赵北一愣：“前头院子？你是说……”
他低头看向陈野。
“对，”
梁肇成接着跟陈野道，“小野，你把模型收一下，放框里自己拿过去。”
赵北的面上有些愕然。
陈野就冲赵北得意洋洋道：“梁大哥跟我姐订婚了，以后他就是我姐夫了。”
他知道是假的，但也不妨碍他拿出来炫耀。
他甚至觉得如果这事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他就再也不用担心他姐了。
赵北更是吓了一跳。
他张口结舌的看看陈野再看看梁肇成，等陈野收拾了东西出去，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成哥，你真跟那个谁，林奶奶她孙女订婚了？”
他觉得荒谬。
就怎么说呢，他跟梁肇成年纪都不小，他也觉得他们该结婚了，可不该是林奶奶那孙女。
不是林溪条件不好，林溪长得好看，单纯善良，可再好看再善良，也不搭，在他眼里，林溪那就是一朵娇花，风一吹，就要倒。
顶不住事，再好看，那也没用。
还有，林奶奶去世了，林家就剩下一孙女和陈野那小子，却偏偏还有两栋楼，这会儿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林家这里呢。
他成哥又不缺钱，蹚这趟浑水做什么？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林溪不还在跟那个夏家的小子在一起吗？
“成哥，你是为了林奶奶才跟她订婚的吧？”
在一起差不多快十年，战场上过命的交情，赵北很了解梁肇成。
“成哥，林家就是一滩浑水，你犯不着蹚，而且那小姑娘就不是个清醒的，你就算想帮她，也没用，反可能惹得一身腥，得她埋怨，你选她，还不如选姚妹子呢。”
姚妹子叫姚琴，就住楼上，是他们两人共同战友的妹子。
她哥也在新安，家里有房子，却偏偏跑这里来住，啥意思大家心里都知道。
只不过妹子有心，梁肇成却没有半点意思，这事赵北也知道。
他说着也怕梁肇成生气。
梁肇成不常发脾气，但那只是因为他不用发脾气，别人已经被他慑住了。
他看他，就看到他面色果然沉了下来，道：“别胡说八道，扯别人进来做什么。”
“唉，”
赵北也知道自己说的不妥。
他愁闷地扯了扯头发，道，“成哥，我这话是不对，可成哥，我说真的，你就算要照顾她，也没必要订婚吧？更何况她不还跟那个夏家的小子在一起，我前几天还看到他们两个拉拉扯扯呢……”
“够了，”
这回梁肇成是真怒了。
他道，“就算是亲眼看到的也可能是误会，应该是那个夏向远纠缠她，以后她跟他不会再有什么来往，你以后说话也注意点。”
说着顿了顿，就道，“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会负责，以后就当她是嫂子来待。”
赵北跟被雷劈了一样，一副万千话语都被憋在嗓子眼的痛苦。
脸都憋红了。
“成哥！”
“我有分寸。”
梁肇成沉声道。
梁肇成当晚就搬去了林家自住楼院子里。
他东西不多，又是军事化作风，本来东西就摆得整整齐齐，几乎没什么好收拾的，两趟就搬完了。
虽然他说了不需要林溪帮忙，但林溪还是在他搬过来前帮他打扫了屋子。
赵北帮梁肇成搬东西，看到林溪带着笑热情地迎接他们，很有些见了鬼的表情。
……他听梁肇成说两人婚事是林奶奶临终前定下的，可梁肇成离开这一个多月，他也没听林溪提过只言片语，倒是跟她那生母一家打得火热，还跟夏向远和夏家纠缠不清，他就觉得她本来应该是没打算履行这“婚约”的意思吧？
可这会儿肇成一回来就要“强行”继续这婚约，那这位应该是满脸郁色，甚至眼里包着泪那种吧？
赵北这样想着，谁知道一进门就看到在屋子里正认真地帮忙做着清洁的林溪。
她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他们先是一愣，然后有些“腼腆”地看了一眼梁肇成，接着就笑着跟他打招呼，叫他“赵大哥”，小小的脸一笑还有两个梨涡出来，眼眸亮晶晶的，又漂亮又纯真……天哪，活见鬼了吧？
他记得上次他见到她，她正在跟夏向远说着话，两人还拉拉扯扯。
当时他突然出现，她突然看到他，还急急地从夏向远手里抽出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慌乱……彼时他还以为她慌乱只是因为害羞，现在想起来，分明是因为心虚，后来看见自己也绕道走……妈的。
可她现在对着自己一脸灿烂，好像完全没那回事的语气和神气是怎么回事？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她这么能装？！

第11章 恃靓行凶
林溪不记得赵北。
她接收到的记忆没那么面面俱到。
可她研究过租客记录啊，再跟陈野都旁敲侧击打听过。
知道这位是梁肇成的战友，住出租楼一楼，梁肇成隔壁，现在跟着梁肇成一起在开公司。
所以他一出现，还用那种挑剔的眼神看她，她就猜到他是谁了。
“小溪妹子，你跟成哥啥时候订婚的啊？这之前可从来你没跟人提过。”
赵北问。
梁肇成看他一眼。
这事他之前都已经告诉过他，他这分明就是挑事。
“奶奶临终前，”
林溪恍若不知，坦然自若地笑道，“是奶奶临终前不放心我，求了梁大哥，你知道梁大哥的为人，奶奶那么求他，他只能答应下来，帮忙照应我跟小野……本来我还想着这实在是强人所难，这样的婚约作不得准，所以这段时间梁大哥不在，我都从来没敢跟人提过这事。但梁大哥回来，他是一个重信诺的人，说答应了的事就要算，这婚约才算数的。”
一边赞了梁肇成，一边还解释了她前面可能跟夏向远暧昧不清，过去一个多月也从来都没提过这个婚约的事。
同时也帮梁肇成撇清，这样就算将来两人“解除”婚约……不，离婚，也不会妨碍他的名声。
林溪觉得自己说的很得体，笑得更甜更大方了。
赵北瞪着林溪又是觉得见鬼，又是语塞。
他也是一个大男人，这会儿人家小姑娘大大方方这么说了，就算他对她有偏见，明面上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了。
……他也在这住了好几年了，是真不知道这小姑娘竟然这么，这么会说话？
梁肇成也多看了林溪一眼，若有所思。
赵北一路瞅着林溪像见鬼，跟她说话充满了各种试探，不过林溪好像完全听不出他的怀疑和试探，答得真诚又懵懂，但却也让你挑不出半点问题来，反倒是显得赵北一个大男人，小气又神经，引得梁肇成都警告的看了他一眼，不过也多看了林溪好几眼。
其实赵北不知道，林溪的性格本来就是又娇又死皮赖脸，典型的持靓行凶……她可并不怕别人看出她跟原主的不同，反正现在就是她了，你看出来很不一样又怎么样？我就是不一样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梁肇成这么看几眼，她却不自在起来，帮着清扫收拾了一下，就跟陈野说了一声，让他带他梁大哥熟悉熟悉厨房洗手间什么的，再跟梁肇成和赵北招呼了一声就麻溜上楼去了。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忽上忽下简直就跟过山车一样，她还是上楼好好理一理吧。
想一想后面事情的走向，再定个策略什么的……好在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了。
等林溪上楼了，陈野又走开，赵北忍不住又跟梁肇成嘀咕，道：“看她这么飞跑着上楼的样子，可算是有点平时怕你的那样子了，我就说，平时她看到你，不是正眼都不敢看你绕道走的吗？刚刚过来，我眼睛珠子都掉下来了。”
梁肇成：……
“不过成哥，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你说你说你们是在林奶奶去世之前订的婚，可这段日子，我看着她可不是这样，怎么你一回来这人就变了？”
“她刚刚不是说过，之前以为那个婚约是应她奶奶临终要求的，我不会认所以也就没提这事吗？这也是我的疏忽，当初领……当初虽然答应了林奶奶，但接着她过世，再也没提过这事，更没跟别人提过，她一个姑娘家，误会了我的意思也很正常。”
说完就岔开话题，道，“你跟我说说张秀梅还有周家人是怎么回事。”
他并不想听赵北议论林溪。
张秀梅和周家人？
张秀梅刚刚来的时候大家也没有想太多，毕竟是林溪的生母，林溪生病，她过来照顾是人之常情。
可一个月之后她后头的男人，后头生的小儿子小女儿都被接了来，住了林家出租楼整整一层楼，是个人都能看出不对劲了。
林奶奶生前为人好。
赵北看着也叹息一声，可那是人家的家事，他最多也就是叹息一声。
可这会儿林溪成了梁肇成的未婚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说小溪很信任她阿妈？”
“对，你走之后，这家里就乱了，夏家……”
赵北说到这里看了梁肇成一眼。
“说吧。”
“夏家那个婶子几乎要住在了林家不走，给林溪……嫂子洗衣做饭，可能也是这样，嫂子只好请了她妈在院子里陪她住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周家人都过来了，她妈才搬到了出租楼那边去住了。”
赵北起先叫“嫂子”还有些不习惯，但说着说着竟然也顺口了。
梁肇成若有所思，赵北就继续道，“后来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陈家人来了，要来要走陈野，那时候嫂子也是仰仗她妈，她那个继兄，还有她外家人，才赶走的陈家人，那之后，她就跟他们更亲近了……唉，说起来嫂子也可怜，你走时让我照看她跟陈野，那时你也没说你们订婚了，我到底是个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说到这里他也有些愧疚。
梁肇成没理会他，倒是听到那个“她那个继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这都招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
看她今天行事，也不像会做出这些明显有很多后患的事。
不过又想到她看到自己进屋，立即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看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欣喜，信赖，甚至讨好，跟她妈和姓周的一家说他会搬过来住，已经跟他订婚了，但后面还是跟他说了后面“这婚事对他不公平”的那番话，一直小心翼翼看他的脸色……
他想，应该因为两人领证之后自己却对婚事一直绝口不提，接着又是一走一个多月，才会让她误会自己不愿承认这个婚事，后面才会不得已依赖她生母去抵挡夏家人还有陈家人。
梁肇成自认为一下子理清了前因后果。
并还因此产生了不小的愧疚。
……
且说张秀梅还有周来根那里。
张秀梅和周来根被林溪和陈野他们赶走，天塌了一样回到了出租楼。
上楼有“咚咚”的响声，屋里的人显然听到了他们的上楼声，他们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站在门后面的是翘首以盼一脸兴奋的周美珠和周家宝。
两人都在等着爸妈回来分享好消息。
……出租楼的条件远没有林家院子好，更何况那边还有很多的好东西，陈野的玩具，林溪的衣服首饰，还有橱子里各种饼干糖果，两个人都已经眼红了很久，听爸妈商量着说搬到那边去住，不知道有多兴奋急切。
“爸，妈……”
“爸，妈，我们明天就搬到大姐那边院子吗？”
周美珠一打开门就看到自己爸妈面色有些不对，刚叫了一声“爸妈”就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可从小在家里最受宠的周家宝却没那么会看面色，话早问了出来。
周来根一听脸就更黑了，一把撂开小儿子，根本没理会屋子里的人，气势汹汹地就进里屋去了。
张秀梅也顾不上安慰平日里最疼爱的小儿子，急匆匆跟着过去了，接着就是“砰”得一声，里屋房门被关上了。
周家宝懵了一下就要跟过去，却被周家量一把拽住。
周家量的脸沉着，从兜里拿出了两个五毛的纸币，塞给了两人，道：“你们两去外面买冰棍吃。”
周家宝本来还要嚷嚷，一看到钱就消停了。
周美珠瞅瞅那钱，再瞅瞅房门，有些犹豫。
“我去问问，有什么事我会跟你们说，先出去。”
周美珠这才攥着钱，叫上周家宝，一起出去了。
周家量看两人下了楼，这才走到了里屋门口，没进去，就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吵骂声和哭声。
张秀梅在哭哭啼啼地跟周来根解释梁肇成的来历。
周来根骂道：“什么订婚不订婚，那也不过是嘴皮上说说，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你也是她亲妈，只要你说不成，那婚事就作不得准！”
在他们山里，父母就是天。
女儿给家里挣钱贴家，那就是天经地义的。
要嫁谁，不嫁谁，那也都是父母一句话的事！
张秀梅张了张嘴，憋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当年我改嫁你的时候，就签过纸，答应过小溪的事再跟我无关，尤其是婚事，绝对不许插手。”
周来根一怔，随即骂道：“你也太窝囊，你是她亲妈，她爸都没了，她的什么事不是该由你做主？就是讲法律，那孩子也是归你，那老太婆有什么资格抢你孩子！”
周来根以前虽然是在山里，但却在大队里做过几年宣传，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睁眼瞎。
张秀梅嚅嚅。
当年丈夫是大英雄，丈夫死了，她要改嫁，谁不同情她公爹公婆，谁不站在她公爹公婆那里？
她哪里有什么说话的地方？
“来根，她既然已经订了婚，也不用再担心夏家的人缠着她，要不搬过去的事就算了？现在你跟家量都有了工作，我听惠惠妈说，外面厂子里也要我这样的，要不我也去找个工作，这样，咱们在这里日子也能过下去，不会比山里差，我看这里很多人家不都这样，好歹小溪她肯定也不会看弟弟妹妹吃苦，不会不管他们的……”
“不行！”
周来根狠狠瞪了张秀梅一眼。
这怎么能一样？
要是把林溪握在了手里，把她嫁给家量，这两栋楼都是他们的了，这能一样吗？
“那你还想怎样？”
张秀梅哭出声来，“现在这样，难不成咱们还能硬逼着她跟梁肇成分手不成？这也怪我，小溪的脾气我知道，她看着软和，其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这段日子她生病，我一直照顾她，倒是忘了这事，这肯定是把她的性子逼出来了，咱们要是跟她来硬的，她以后要是真不管美珠和家宝，美珠和家宝要怎么办？难不成还送回山里，让他们一辈子就呆在山里不成？”
“爸，”
周家量推门而入，道，“爸，妈说得对，不管什么事，你们都别逼小溪，她吃软不吃硬，有什么事慢慢来。”
他站在外面听了一会儿，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在林溪奶奶一去世，就陪着继母过来了，比他爸来得还早。
在他眼里，林溪就跟一个仙女一样，娇美得让他自惭形秽。
这段时间他看到了林溪的痛苦和挣扎，一开始他听他父亲跟他说，让他亲近她，想让他娶她的打算，他还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可是想到她一直郁郁不欢，那个姓夏的自己都在泥潭，只能带给她伤害，如果她嫁给自己，自己一定会好好对她，这样想着之后，慢慢也就觉得林溪只有嫁给自己才是最好的了。
他道：“爸，妈，梁肇成这个人我刚来的时候见过，也听别人说过他的事，他的性格跟小溪根本不合，他也不可能接受小溪跟夏向远的事，肯定不会善待她，对她好的。你们不用逼小溪，咱们只要在她需要咱们的时候，一直关心照顾她就行了，她跟梁肇成，肯定不会长久的。”

第12章 还领证了
约莫是因为梁肇成这个人的出现，虽然是多了一个陌生人在院子里，林溪这晚上还是睡了一个好觉。
早上起来精神也格外的好，开了窗户，吸了吸院子里的茉莉花香，再从衣橱里找了一件简单的碎花连衣裙，换上了下楼。
一踏上下楼的楼梯时，就闻到了一阵阵油条煎饼的味道传来，整个人又从先前的花香里找回了烟火味。
不过，她立即又想到什么，皱了皱鼻子。
……不会又是张秀梅送饭过来了吧？
还是赶紧把他们弄走才好。
她加快步子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口，还没进屋子，就听到陈野的声音：“姐，快下来吃早餐，梁大哥做的。”
林溪这才发现梁肇成和陈野已经坐在了桌前。
桌上有油香满溢的鸡蛋饼，看起来就细腻软糯的白粥，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乳白色的豆浆。
看盘里的东西，他们应该已经吃了一半了。
梁肇成看她，道：“我一会儿要去公司，怕你起得太迟，就没有等你。”
“没事，”
她笑了笑，道，“嗯，平时你们也都不用等我，我习惯晚上做些事情，睡得比较晚，早上起来的也会晚。”
穿着宽松碎花裙的少女，脸上稍微还有些睡醒的懵懂，头发散着，微微自然的卷曲，哪怕面上看起来还有些倦意，雪白的肌肤仍像刚剥开的鸡蛋一样放着莹润的光泽，长睫若羽，眼眸清亮，笑起来清新得像晨间还带着露水的栀子，让这个早晨都明净起来。
梁肇成收回目光。
其实他并不是像跟赵北那样说的，对她之前所有的事情毫不在意。
但过去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他过去一个多月的缺席，扔了她一个人在这里，也因为疏忽没有对她肯定两个人的关系，才会让她彷徨害怕，误信了别人，就算发生了些什么，也有他的责任在。
所以就算心里不舒服，他也压制了，不让这情绪显露出来，影响到她。
这两天，他眼睛看到的，她的所有言行，都证明她的确已经跟夏向远断了，那他就不应该听了别人的片面之言就受影响。
林溪去了厨房洗脸刷牙，再回来就看到陈野已经吃完，梁肇成面前的东西跟先前却还是一样，只是端着水杯在喝水。
他在等她？
林溪走过去在梁肇成旁边，陈野的对面位置坐下。
陈野看起来很兴奋，林溪一坐下来就跟她道：“姐，梁大哥答应了，今天带我去他们公司玩。”
梁肇成的公司。
林溪记得他的公司好像叫什么安防公司。
安防，就是安保吧。
林溪突然想到，就小野那架势，学点跆拳道或者功夫，将来攻击力肯定非凡，不过性子得磨磨，看姓梁的好像很沉得住，小野又崇拜他，让他教小野应该比自己强多了。
“这样方便吗？”
林溪一边转着心思，一边问梁肇成，“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
“不会，到时候叫人带他去厂子里转转。”
他道。
林溪有些好奇。
安保公司还有厂子吗？
“你们还有厂子？那是做什么产品的？”
林溪问他，“你们不是安保公司吗？给人提供保镖，保护人身安全那种？还需要做什么产品吗？”
她的心甚至动了动，其实她也不一定要个未婚夫，要是信得过的话，请个像他这样的保镖也不错啊。
梁肇成：……
他抬头就看到她亮晶晶跃跃试试的眼神，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那么雀跃。
他手上捏着块饼，都不想吃了。
他看着她，道：“我们没有那方面的业务，我们负责给各种建筑提供安防设计施工监工，厂子不是我们自己开的，找的合伙人，帮我们生产符合安全标准的门窗锁具设施还有警报系统。”
顿了顿，道，“不过的确很多人找上门来想让我们提供你说的那个业务，如果有业务来往，我们也会帮忙介绍。”
林溪听完梁肇成的话讶异。
现在这时候已经有专门的安防设计服务了吗？还挺前沿的啊！
她有些惊叹，笑道：“是我太狭隘，不，孤陋寡闻了，整天在家里，都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呢。”
是她对这个时代太不了解了，九十年代是自己国家腾飞的年代，现在应该是最蓬勃发展的时期，很多行业后来的巨头都是在这个时期开始创立的，她记得就在过来这边的几天前看新闻，看到自己国家最大的通信设备公司好像就是一九八七年创立在新安创立的。
“你有打算找些什么事情做吗？”
梁肇成默了一会儿，道，“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我们公司试试看，你有绘画底子，画图纸方面应该能帮得上忙。”
这主意是突然蹦出来的。
在他看她说到“整天在家里，都不知道外面的事情”时眼眸中的向往时，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话说完，他自己还有些意外，因为他公司除了最开始的几个兄弟，并不收关系户。
但他一向是个果决利落的人，一刹那的意外之后也决定了。
让她去公司上班，并不只是给她找件事做，避免她整天呆在家里跟张秀梅还有夏家那些人牵扯太多。
而是她也的确合适。
他们公司开了两年，固定人员从最开始的两三个人到现在七八个人，但接到的项目都是人直接去施工现场，口头跟人说要一些什么设施，怎样加强安防，有图纸，但也不系统，以前做的一些项目资料堆着一直也没有很系统的总结。
她有绘画底子，过去帮忙整理一下资料也可以，而且以前还没觉得，现在才发现她说话也很利落，很到点子上，项目上跟人沟通应该也没有问题。
当然如果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林溪”，他肯定不会开这个口。
也是因为从昨天到今天早上，她的表现让他莫名觉得合适。
林溪也有些意外他的提议。
她先是一愣，然后真的认真想了想。
这当然是更快了解梁肇成和融入现在这个年代很好的方法。
比她天天留在家里强……天天留在家里，还可能被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什么生母前男友前男友他妈骚扰。
可去梁肇成的公司上班？
朝九晚五，天天对着这个男人，听这个男人命令？
林溪莫名想到昨晚上他不加商量的语气，冷冷的声音道“不需要，结婚不是儿戏，结了就结了，我不会有什么喜欢的姑娘，以后你也别再跟夏向远来往，别忘了你跟你奶奶的承诺”。
她觉得要是去他公司久了，怕不是会被管成木偶。
她不可能喜欢和习惯。
前世的她父母都是知名人士，也都各有自己的世界，早早离婚，她爸再娶，她妈再嫁，两人除了在给她打钱上利落，偶尔她妈跟她会有些平等的对话，其它的都不怎么管她，然后上学上的是美院，学生一堆都是随性的主，随性几乎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让她现在在他的管束下朝九晚五的上班？
还是算了吧。
想到莫名其妙中断的学业，她倒是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了，”
林溪拒绝他。
看他皱了皱眉，这个人显然不习惯别人拒绝他，或者他的脸一直都这样。
看他这么冷厉的脸，林溪更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她道，“我想过了，我才高中毕业，去年因为奶奶生病，我没能复读考大学，今年我想再复读一年，去考考大学看看，我还是想多读点书。”
说完她也一下子振奋起来。
是啊，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再复读一年去考大学……之前光顾着应付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虽然她距离上次高考已经过了一年，很多东西，尤其是数学，本来就不好，一年下来更忘的差不多了，但捡起来应该也不太难。
而且她也不是要去考普通大学，而是继续参加艺考，已她现在的专业水平，再加上她本身英语和语文都不差，就算数学差点，好好补补考个美院应该没问题的。
反正她有两栋楼，好好经营租金养活她自己和小野也不成问题，那就自由自在想做些什么就做些什么好了。
不过这样的话……对面这个人真的还挺重要的，她可是很清楚有房子收租金也并不是件很简单的事，租客多了，各种事情就多了，租客的管理，房子的维护，这里坏了那里要整了，这些还都是最基本的，要是遇到难缠的租户，只是拖租金还算小，谁知道会整出些什么幺蛾子，说不定自己安全都能出问题。
而且她还想着他能帮忙教教陈野呢。
再有，新安好像也没什么好的美院，万一她要是考去了别的地方，不管是这房子，还是陈野，她都得拜托他。
所以前头突然冒出的什么请个保镖什么的，不过只是一时冒出来的念头。
花钱请来的保镖哪里能有这么，这么好用呢……
林溪想到这里，一面羞愧于自己心里的想法，一面又真的是很感激。
人家有什么义务帮你这么多呢。
这样想着，她冲着他笑得愈发真诚和甜美了些，漂亮得简直能闪瞎人的眼，带了些讨好道：“你觉得怎么样梁大哥？”
梁肇成被她这笑晃得愣了愣。
……他其实一直都听别人说过，林奶奶家的孙女长得好，但他从来没有什么感觉，她在他那里并没有任何存在感，就是林奶奶的孙女而已。
但从昨天回来，好像她每一次对他笑，每一次说话，都会晃他的眼，让他牵神。
而他的的确确发现，她真的是漂亮。
软得像朵花，娇嫩得像是一掐就能滴出水来。
不过，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她成绩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糟糕，对读书兴趣很一般，以这里升大学的升学率，不是特别出类拔萃，连个大专都不容易考上。
她复读一年考大学？
怕是复读几年都考不上。
不过看着她漂亮的像星光一样的眼睛，他默了片刻，道：“这样也好。”
找点事情读点书也好，好过在家无所事事，想些有的没的，就不打击她的积极性了。
而且他也没想要个明年才读大学的媳妇，他年纪已经不小，找个明年才读大学的媳妇，让他几乎没有办法忽略两人的年龄差。
把他当长辈？
什么玩意儿。

第13章 你是我媳妇
吃完饭陈野就跟着梁肇成走了。
林溪本来还没去想今天要去做什么，这会儿跟梁肇成说完上大学的事，就觉得索性把这件事定下来。
她吃完饭就上了楼翻箱倒柜，整理了她以前读书时的资料，原先“林溪”就读的中学叫“叶沙湾中学”，跟陈野的小学一个名，好像是因为这里以前是叫“叶沙湾公社”，两人的学校就是以前的公社小学和中学。
她找了一份地图，翻翻看竟然就在附近，连车都不用坐，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整好路线，打算直接找去学校问问办复读的手续。
她也不怕自己没有记忆，不认得人，反正看到人就微笑，看到年纪大差不多样子的就叫老师，准不会错吧。
现在是七月酷暑时期，早上还行，过了十点就得热死了。
林溪查好了信息就带了自己的资料出门了。
想到外面的大太阳，习惯性的找了把伞。
这会儿还没折叠伞，林家也没有小巧一些的洋伞，只有非常笨重的那种大黑雨伞，因为新安市夏天经常有台风，这种又大又壮实的大黑雨伞才能扛得住大风。
哪怕是笨重也一定要啊。
林溪只能拖了把大黑伞出门。
出了门还没走几步林溪就听到了后面有人叫她，“小溪，小溪”。
林溪回头，就看到一个系了宽腰带穿着泡袖裙，烫了长卷发用帕子扎了一个马尾，脖子后面还戴了个大沿遮阳帽，推着个自行车的年轻女子。
画了眉毛，涂了口红，十分的光鲜时髦。
年轻女子叫住了林溪，推着车上来，先往她的大黑伞上瞄了几眼，笑道：“小溪，出门呢？怎么带了把这么重的大黑雨伞，今天大晴天，应该不会下雨的。”
林溪知道这女子。
是他们家的一个租客，住二楼，叫姚琴，二十四岁，单身，在一家杂志社编辑部上班。
前两天还上门给林溪送过一次点心，据说是她什么亲戚从港市带过来的钵仔糕，表达了对她的关心。
既然有过一次点心之情，还是自己家的租客，林溪客客气气地叫了她一声“姚姐姐”，道：“嗯，就是出去转转，姚姐姐去上班？”
不想提大黑伞的事就略过去。
“是啊，”
姚琴笑，心思显然也不在大黑伞上，林溪没答也没再问，大概本来就是随口的一句话。
她道，“难得一大清早见到你，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路上随便聊了两句，姚琴就问道：“小溪妹子，我听说梁大哥回来了，昨晚回来就直接搬到你那边院子去了，他以后是要住你院子吗？”
林溪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
咦，是不是重点在这里？
她就觉得这位姐姐有点太热络了，可显然对自己也没什么兴趣。
楼上楼下租客，都是单身青年，有点什么暧昧都是很正常的！
这些可要打听清楚。
名义上的丈夫，哪怕只是一个证的关系，也得搞清楚对方的男女关系，免得陷于尴尬境地，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家的租客。
林溪点头，礼貌道：“嗯，是的，姚姐姐你知道我们城中村治安有时候不太好，我跟小野两个人住有时候还有些担心，就找梁大哥搬过去住了。”
“原来这样，”
姚琴顿了顿，想说什么，可对着小姑娘单纯的样子又有些说不出口。
她一转念，道，“这样啊，也是，小溪你们住的院子那么大，找信得过的人住过去既能安全些，也能多一些租金。那你那边应该还有房子吧，要不我也住过去？房租贵点都不要紧，你那边环境本来就比出租楼好，出租楼这边人多又吵，我住着其实还挺不习惯的。”
林溪：……
这位姐姐几乎都没有遮掩脸上对她那个领了证的先生的爱慕。
对她也是完全无防备，或者说完全没怎么在意她……
话还是说清楚吧。
林溪咳了一声，认真脸，道：“姚姐姐，我们那个院子是不出租的，梁大哥搬过去也不收租金的……我跟梁大哥已经订婚了，他以后会一直在那边住。”
其实还领证了。
姚琴脚下的步子刹停，好险没被高跟鞋给绊上一跤。
“小溪，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是真的。”
林溪很认真，也尽量让自己真诚，道，“是我奶奶临终前定下的，不过奶奶过世后我病了，梁大哥忙着奶奶的身后事，没几天梁大哥家里又有事，去了北城，所以这事我自己也不敢确定，没对外面说，这次他回来了，我也就不用瞒着大家了。”
姚琴一副遭了雷劈的表情。
昨天梁肇成是突然回来的，她并没有得到信，所以昨晚上她回来得晚，都不知道这事，还是先前出门的时候遇到赵北，赵北看到她欲言又止，告诉她的，但也只告诉了他梁大哥回来了，还搬去了林家主院那边，却提也没提他跟林溪订婚的事。
……难怪她就觉得他表情好像有点古怪，原来是因为这事吗？！
这也太荒谬了。
姚琴心里闪过一阵的愠怒。
气这荒谬的订婚，也气赵北瞒了她，让她现在十分狼狈。
“小溪，你不是还跟夏向远在一起吗？”
慌乱中，她终于抓到了重点，“你跟夏向远在一起，怎么还能跟梁大哥订婚？”
夏家是出了事。
她之前也听说过林奶奶让林溪跟夏向远分手的事，但就林溪软绵绵的性格，她觉着等林奶奶去世，两人根本分不了。
而她这段时间她也的确看到过这两人私下还有来往。
所以先前她听赵北说梁大哥回来搬到了林溪的院子里时根本没太往心里去，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也可以搬过去，这样两人接触的机会就更多了，不像现在，虽然是楼上楼下，但房间个个独立，租客众多，根本就没有接触的机会。
……她完全没往林溪和梁大哥两人身上去想。
因为她觉得梁大哥根本就不可能看上林溪，两个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订婚？！
简直是一道天雷。
“没，已经分了。”
林溪看到了姚琴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她觉得应该给她点时间让她自我修复一下，免得情急错乱之下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她瞅了一眼外面的大马路，就道：“姚姐姐，前面我要拐弯了，回头见了。”
说着不等姚琴反应，就快步拐了林夏村村头大石柱，溜了。
林溪逃离了姚琴逼人的视线，回头看后面没人影了才放慢了步子。
这真要命，没想到还有一个租客喜欢姓梁的，也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希望不是“自己”破坏了他们，回头还是跟梁肇成确认一下吧。
这样想着，她就把这事暂时放开了，转而观察周边的环境。
……这也是她今天出来的目的之一，就四处溜达一下，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抱着这样的目的，到中学十几分钟的路程，林溪逛了四十多分钟，把周边的小卖部，菜市场都定位了一番才到的学校。
她对学校没什么记忆，不过也不急，学校五层楼的教学楼很明显，她就走过去，沿着一楼走廊走了一圈，就在中间找着了教师办公室。
一路上碰到了好几个人，大家都笑眯眯地叫她“林溪”，看来原身在学校给老师们的印象还挺不错。
她便依着原来想的策略，看到一些老师样子的，就乖巧的叫“老师”，另外一些年纪大些，也看不出来是老师还是校工，或者教师家属的，她干脆就带了点害羞的笑着动一动口，看着像是叫人，其实也没人听到她叫了个啥，一路顺顺利利，半点差错都没出。
现在是暑假，办公室里只有两位女老师在办公，一个年纪大些的老教师，另一个是个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教师。
林溪敲了敲门进去，叫了声“老师”，两人听到敲门声就已经回头往门这边看，看到林溪，年纪大些的老教师就笑着喊了一声“林溪”，道，“快过来坐一下，今天怎么跑到学校来了？”
老教师姓魏，正巧就是林溪的班主任。
她看到林溪很高兴，只以为林溪是路过顺便就过来看看她们的。
林溪高一成绩还好，但到了高二就开始下降，到了高三更是经常缺课，成绩就别提了，不过魏老师以前就是这公社中学的老师，七十年代就在这教的，以前不比现在，十里八乡的事都知道一些，所以也对林家的事知道不少，也知道林溪高二成绩下降高三缺课是因为林爷爷林奶奶先后生病去世的缘故，所以对这个安静乖巧的小姑娘一直很怜惜。
林溪看到老教师看自己眼神的温柔甚至称得上慈爱，猜她应该是自己的老师，就乖巧道：“老师，我过来是想问问高三复读的事情，之前因为家里的事，高考也没能好好看，就想着能不能再读一年，明年再试试考一次。”
魏老师和中年女教师都有些意外。
魏老师笑道：“当然是没问题的，你学籍在咱们学校，我给你记录一下，到八月底你过来报一下名就行了，不过要交上五百五十块钱的复读费。”
林溪忙谢过魏老师，答了魏老师一些话，又收了一堆的复习资料这才谢过离开了。
等林溪离开，中年女教师却是转头跟魏老师道：“这孩子倒是有心了，可是就她那成绩，就是复读也没用啊。”
中年女教师正正是林溪最差那科数学科的老师。
就以中年女教师看，她那数学，简直是无可救药，其他科也只是普通，再复读都没用。
魏老师和蔼的笑了一下，道：“她原先是没什么心思和精力在学习上，现在有心，就算考不上大学，多读点书也没什么不好。”
这一片开放拆迁家家都是暴发户，不少的人都染了许多的恶习。
她很高兴见到林溪眼神还是这么清澈，奶奶过世之后想到的也是回来读书。
好的心性在她看来，比上不上得上大学更重要。
中年女教师听了却是摇了摇头，不过也没说什么。
被说“就是复读也没用”的林溪可没想到这会儿她都离开了，老师们还在讨论自己。
她从出了办公室一路上想的都是……要五百五十块钱的复读费。
她记得她最开始清点自己的存折和现金时，一共有四百二十五块五。
昨天又拿了二十块钱让陈野出去买了点东西，就只剩下四百零五块了。
还好是复读费是八月底报名的时候才交，她能收八月一批租金，够了。
不过到时候陈野也要开学，要学费书本费吧，还有这一个半月的生活费，还有这两天她翻过“林溪”的衣橱，不管是风格样式还是情感上，她都不想穿那些衣服，想要去逛街买一买呢……林溪郁闷。
她捏了捏钱包，还是得赶紧把周家人赶出去，还有把之前拿出去的钱要回来。

第14章 要官宣了
林溪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菜回来。
反正也不差这几十块钱了。
买了菜买了肉还有鸡蛋水果，一共就花了十几块，还好。
她觉得自己到了这里可怕的生活总算是拨开乌云见天日，看见晴朗和未来的希望了，好歹要庆祝一下。
晚上梁肇成和陈野回来就看到了丰盛的晚餐。
陈野看到穿着围裙的林溪，无法无天的小黑炭很有些感动。
他姐不是不会做饭，他奶奶卧病很久，家里虽然请了钟点阿姨每天给做饭，但他姐也经常会自己煮些东西。
不过这感动在尝了尝桌上卖相还不错的菜之后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味道实在不行。
陈野面上古怪，道：“姐，你以前做饭不是还可以的吗？”
林溪扫一眼桌上的饭菜，夹了一筷子蒸茄子，试了试，叹了口气。
味道的确一般。
其实她做饭真的还可以，她以前自己有一套公寓，她妈送给她的礼物，说女孩子应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整天出去吃也很闷，所以偶尔她也会自己做饭，不过都是懒人做法，她擅长各种蒸菜，豉汁排骨，南瓜蒸排骨，咸蛋肉饼，或者随意搭配，土豆丝毛豆蒸肉碎，洋葱蒸鸡翅什么搭配着一起蒸的都试过，试的多了，味道都还可以了。
可现在别说那么多可供她选择的调料，就连最简单的蒸锅或者电饭煲都没有，还是煤饼炉子。
第一顿饭，可以想见有多手忙脚乱。
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把手伸了出来，道：“一段时间没做饭，手生了，你就将就着吃吧，你看，我手都被蒸伤了，疼死了。”
林溪可不是那种受伤了自己就藏着忍着背后委屈的人，因为藏着忍着有什么用呢？那是真的没人会在意。
她妈是从小就鼓励她说出自己的感受，虽然，说了她妈也就是拍拍她，道，“看，说出来了是不是好受些？说出来了这件事也就结了，女孩子就要大大方方的。”
她手上的确红了一片，手背到小手指的部分。
她的手又细又白，那一片红的，真是格外显眼。
可陈野从小就在外面打架，脸上身上常年挂彩的不要太多，看到他姐这么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来，一副“我受了大伤”的表情，嘴角抽了抽，但这样的姐姐他还是喜欢的，所以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你这也是伤”，改口道：“哦，那吃饭吧。”
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然后一下子捂住嘴，吐出来，瞪着林溪，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不过目光看到她脸上的黑灰，再扫到她手上，咬了咬牙，又一言不吭的低头继续去扒饭。
林溪瞅着他表情不对劲，问：“吃到石子了？”
“没有。”
陈野闷声道。
那是怎么了？
看他吃饭吃得难受的样子，林溪低头看了看卖相也不怎么好看的米饭，夹了一筷子往自己嘴里试了试，然后……脸一下子僵住了。
默默吐出来，道：“我再去回锅煮一下，煮成稀饭也成啊。”
夹生。
叹气，这真的不能怪她。
没有电饭煲，只是个普通的铝锅，第一次煮，就跟没煮过饭的也差不多。
梁肇成早吃出米有问题，只是一直没有出声，陈野跟林溪的互动，也一直在旁看着，等到林溪站起来说把米回锅煮一下，他才站起来，道：“你坐着，我去吧。”
他拿了自己和陈野的饭碗，林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晚饭，端起来默默跟着去了。
虽然将来是要离婚的，但人也是要讨好的，毕竟要仰赖他……甚至将来她要是读大学，很可能去别的城市，那她不可能让陈野一个人住在这一个大院子里，那可能就要请他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当然要好好相处，培养革命友情。
革命友情培养好了，很多事情也好商量。
反正这个人硬得跟个石头一样，看她的眼神半点没把她当个女人，她也不担心他喜欢上她。
梁肇成进了厨房，把饭放下，先开了炉，扇了扇，开大了火，这才把饭锅端过来，把饭倒到锅里，加水，摊平……林溪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等他把饭一起松了松，这才想起来他竟然把三碗饭都同时倒进了锅里，一起重新煮了。
她张了张口，可最后又吞回了话。
都已经一起煮了，再说出来，没有任何用处，还矫情，唉。
她看着他利落地做着所有事情，隐隐约约的火光，表面有些坑坑洼洼的蜂窝煤炉，破旧满是岁月色彩煽炉子用的芭蕉扇，还有这个穿着军绿色背心，蹲着身子，调整着煤炉火势，有着宽阔肩膀和遒劲肌肉的高大男人……林溪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梁肇成干完活起身回头就看到一直默默站在他身后的林溪，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的黑灰停了一下，再落在她的手上，问她：“用冷水冲过吗？”
“啊，”
林溪听到他的问话，缓过神来，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反应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道，“没事。”
但被烫伤疼是真的疼。
梁肇成看她现在有些呆，之前也明显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样子，竟然好脾气的没有厌烦。
他以前是很不喜欢这种样子的。
他道：“一会儿我给你拿点药涂上，这两天别自己煮饭了，其他的事也叫我或者小野来。”
“药？搽了会痛吗？”
她记得杀菌的药涂起来都很疼。
“不会。”
他看到她每次看一眼自己伤口就龇牙咧嘴一下，好像很疼得样子，脑子里再晃过小野想嫌弃又忍了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然后就真的笑了一下
林溪愣了一愣。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褪开了原先的沉闷严肃的冷色，整个人亮了很多，却也丝毫不减桀骜刚劲的气质。
这样更吸引人了。
……这个男人，不考虑太过强势的性格，不考虑现在背后这些复杂的事情，要是在她还是乐溪的时候遇上，说不定会喜欢上的吧？
她还从来没有恋爱过呢，唉。
她闷闷的“嗯”了声。
不过想到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必须承认这人其实真的挺不错。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感觉实在，可靠，沉甸甸的，让人心里踏实，这种感觉她还从来没在别的人身上感受到过，是乐溪的时候也没有过。
原身真的可惜了。
如果她没有受感情左右，左右摇摆，受人算计，嫁给这个人，应该会是个不错的归宿的。
“为什么你不想娶你爸想让你娶的那个人啊？”
林溪觉得自己先前失神了很久，有些笨拙，想了想，像是随意问道，不过问完又补充道，“这个要是有些不想说的原因就算了，我就是想知道梁大哥你对自己妻子的要求，我想了解一下。”
毕竟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这么复杂的关系，她愿意多了解他一些，这样也便于相处。
梁肇成却是又误会了。
误会她是想知道这些，想要努力配合他做好他的妻子。
他神色更温和了些，道：“不用担心太多，少胡思乱想，在家照顾好自己，有事跟我说就行了。”
林溪：？？？
她茫然了片刻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告诉她对她的要求？
林溪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也不需要她再说什么，他又说了一声“走吧”，就出去了。
他出去之后就从他房间里拿了一盒黑乎乎的药膏给她。
伤的只是手，不是脸，林溪也没啥不敢用的，用手直接舀了一块出来涂上，手上立即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竟然还挺舒服，就是味道有些冲。
“这是什么药？”
她好奇地翻了翻小瓶子，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以前在边境的时候本地诊所配的药，边境蛇虫鼠蚁多，咬了搽上很有效，对擦伤烫伤也有用，这个已经几年了，回来之后放着一直没用过。”
他道。
林溪又多问了几句，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手上搽着黑漆漆有些臭的药膏，凑合着吃完一顿饭，梁肇成跟陈野一起收拾碗筷的时候，林溪从橱柜上拿了一盒点心，是梁肇成从北城带回来的吉香居的茯苓饼，她问梁肇成：“梁大哥，我能拿这个送人吗？”
梁肇成扫了一眼，随意的“嗯”了一声。
那些都是家里的保姆阿姨塞到他行李里的，他回来拿了两袋烤鸭去了公司，剩下的就都给林溪处理了。
倒是陈野看到林溪把点心拿出来说要送人，脸上露出些不爽和不屑的表情来。
这段时间林溪有什么都要拿出来送去张秀梅那边给周美珠还有周家宝一份，陈野已经不爽很久了，他不稀罕东西，但不乐意林溪送给那家人。
林溪看见，笑了一下，道：“小野，你帮我把东西拿去送给村后头的三奶奶和支书大伯家好不好，就说是梁大哥从北城带回来的，我让你拿过去给他们尝尝的，说我跟梁大哥已经订婚了，是奶奶临终前订下的，之前因为奶奶过世，梁大哥又回了北城，就一直没跟长辈们说，改天我一定上门跟他们请罪。”
林夏村原先住的都是林家和夏家人，都是林家宗族和夏家宗族的人。
林溪家这边林溪虽然没有叔伯叔祖父伯祖父什么的，林溪爷爷却还有个堂嫂在，就是林溪说的这位“三奶奶”，村里人都叫她三老太太，还有村支书夏东田，林爷爷林奶奶生前，跟他家关系也不错。
这两天林溪已经把这些关键的信息都摸了摸。
“另外顺便也说一声，就说这两天周家人打算举家搬到咱们市里，过来想要住到咱们家院子的事，但因为奶奶临终前不放心咱们俩，嘱咐了让梁大哥搬进来住，所以没办法，只好拒绝周家人了。”
陈野一下子阴转晴，眉毛都扬起来的时候，林溪却是又看向了梁肇成，有些不好意思。
……她一边说着不适应，要保持距离甚至要解除婚姻关系，一边却又拿着人家的东西特意去各家宣扬，“我们订婚了”。
其实原本她也没想对外宣扬这件事，可是早上被姚琴抓住了问，她就估计，要是不“宣布”一下，外面窥探的，流言的，明里暗里过来问的肯定不知道有多少，还有周家和夏家人，他们各有心思，但一样的心思肯定都是希望搅黄自己跟梁肇成的“婚约”，不先下手为强，谁知道他们会说出什么话来？
所以“官宣”一下还是挺重要的。
另外这也是为接下来“送”走周家人造势，以周家人的性子和原身那个梦境的提示，就算她跟梁肇成“订婚”了，就算梁肇成搬到了她院子里来住，他们想的肯定也不是要走，而是继续赖在出租楼里怎么算计自己，让自己跟梁肇成反目吧。
林溪问梁肇成：“梁大哥，能这么说吗？”
说着又解释了一句，“今天出门遇到姚姐姐，她跑过来问我你搬过来的事，我就跟她说我们订婚了，我想着这事还是直接跟村里人说开比较好，免得他们背后揣测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陈野听到“姚姐姐”三个字，立即转头去看他梁大哥的脸色。
梁肇成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他只是看了林溪一眼，道：“嗯，应该的，你什么时候过去，我陪你一起。”
林溪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都有些不对劲了。
她别开脸去，跟陈野道：“别收拾了快去吧，老人家睡得早，去太晚了不礼貌。”
心里却在骂自己没出息，到底怎么回事，她一个还挺开放的现代姑娘被个九十年代的男人看了一眼竟然会不自在。
不就是长得帅了点，气质独特了一点吗？
虽然前世的确没见到过这一型的。

第15章 小野的杀伤力
陈野多犀利一孩子，当然看出了他姐和他梁大哥之间气氛的些许不寻常，他瞅瞅他姐，再瞅瞅梁大哥，应和了一声，道，“那我先去了”，推了碗筷就出门了。
林溪再过来给梁肇成一起收拾碗筷。
梁肇成却是道：“放下吧，我来就行了。”
林溪“唔”了一声，道：“梁大哥，这里有那种煤气罐和煤气炉子卖吗？那样煮饭也能方便点，煤炉子我不太会生火，火力也控制不太好。”
今天折腾了很久才生上火。
“有，回头我打电话让人送过来。”
他道。
“会不会很贵？”
想到自己那剩下的四百零五块，再扣掉今天晚上买菜花的钱，应该就剩下三百九十来块了。
看家里都没有，可能现在煤气罐煤气炉子应该挺贵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还是算了，反正我做饭也不多，以后再说吧。”
梁肇成瞅了一眼，却是没多说什么。
林溪又想到姚琴，先前因为小野在，她也不好多说，这会儿小野出去了，她就又道：“梁大哥，今天姚琴姐，我感觉她好像有些别的意思……我不知道她跟你的情况，所以也不好跟她解释太多，要是你觉得她误会了，想跟她解释，可能你自己跟她解释一下比较好。”
梁肇成手上顿住，再抬头看林溪，就看到她刻意摆出的“真诚”“真心实意”“我没有别的意思”的表情。
他突然有些好笑，这已经是他今天跟她说话时，第二次觉得好笑了。
他道：“不用，她跟我没关系。外面没有人能过来质疑你，以后不管什么人来找你说什么，你都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话。”
顿了顿，着重道，“你才是我媳妇。”
林溪听了前面还挺欣慰……这人可真够男人的，后面却是直接被噎住。
她抓了抓脑袋，觉得这走向有点奇怪，想说什么，他却已经端了碗碟转身往厨房去了。
林溪跟梁肇成说了姚琴的事，另一边姚琴也在林家出租楼里问赵北梁肇成跟林溪的事。
姚琴的哥哥姚安国跟赵北梁肇成是战友。
梁肇成自己开了公司，姚安国则是在新安一家大集团里做中层领导。
一年前姚琴在他哥家里看到梁肇成，一见钟情。
再从他哥那里打听了他的事情，更是觉得这是自己的梦想中的对象，于是不顾全家人的反对，辞了老家很体面的工作，跑到新安托她哥的关系找了一家杂志社编辑的工作。
在他哥那里住了几个月，又找他哥托赵北找了林奶奶，住到了林家的出租楼来。
他哥也觉得梁肇成是个很好的对象，最后也就由着他妹妹作了。
姚琴听说梁肇成回来本来还挺高兴，结果早上就从林溪那里听到了一个炸雷，这一整日都神思恍惚。
因为梁肇成一向严肃，对她也冷淡，晚上回来她不敢直接冲去林家院子去找他，而是去找了赵北。
姚琴问赵北：“赵大哥，梁大哥跟林奶奶孙女订婚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赵北一脸的尴尬难做。
这事让他怎么说？
他虽然在梁肇成面前啥话都说，但对别人，不该说的他却是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就是林奶奶临终前不放心，把林姑娘托付给了成哥。”
姚琴差点咬破了唇：“不放心就不放心，可强人所难，逼梁大哥娶是怎么回事？”
赵北装死，不说话了。
“那你知道梁大哥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这婚事，他是什么态度？”
赵北看姚琴这架势，再想一想梁肇成那边的态度，他虽然原先也对林溪颇有微词，但这会儿觉着还是该替梁肇成撇清一下了。
他板着脸正色道：“姚妹子，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成哥的为人，你应该是知道的，不过你要是不知道，我就告诉你，或者你去问问你哥哥也知道，不管是以前他在部队，还是转业之后，给他介绍的对象都不少，可他从来没给过别人半点可以误会的意思……就你看，你住在这里这么久，成哥给过你一点能让人误会的意思吗？”
“成哥这样的人，那他订婚了，那当然就是当真的了，还有什么别的态度不成？姚妹子你以后还是注意一点，不然可是要搞的你哥那里都不好看。”
姚琴：……
姚琴被噎得不轻。
她瞪着赵北那张本来就棺材板，现在还刻意板着的脸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你连脑子都是木头做的吧，怎么说话的呢？
对着我哥时不是说把我当亲妹子吗？
这就是对着亲妹子能说出来的话？
严防死守，简直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帮着别人来防备她。
你不是应该站在我这一边的吗？
可她也知道赵北这人一固执起来，那脑回路就是没办法沟通的。
她瞪着他那板起来的脸，最后只能满心郁愤的离开了。
可心里难受得厉害，也不想上楼回房，站在院子门口看对面还亮着灯的林家小院，心里隐隐的作痛，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下意识就出了院子往林家院子的方向走。
不巧就遇到了正出了门，手里提了点心，准备去三奶奶和村支书大伯家转上一圈的陈野。
姚琴一向不喜欢陈野，觉得这孩子野得很，既没教养也没智慧，因为太过蛮横粗鲁，想同情他的遭遇都同情不来。
可这会儿碰到了，鬼使神差的，她就多问了一句：“小野，出来转呢，你姐在家吗？梁大哥回来没？”
陈野站定，看卷着头发，画着妆，穿着白裙子和高跟鞋的姚琴。
他想到了就在之前他姐还说起过这女人呢，他姐说“今天出门遇到姚姐姐，她跑过来问我你搬过来的事”，梁大哥搬到他们家院子里，关这女人什么事？
指不定她还欺负了他姐。
在他眼里，他姐就是个包子，全世界都能欺负他姐。
他目光带刺的上下打量她。
就在姚琴被这野孩子放肆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起来，觉得就不该跟他说话，打算还是绕道走的时候，就听到这野孩子吊着眼睛横着声音道：“在家啊，我姐跟我姐夫在家吃饭呢，我姐不小心烫着了，我姐夫在给她上药呢。你要找我姐吗？不过还是别去了，我姐和我姐夫忙着呢，连我都打发出来了，你有事找我姐，还是改天吧，别打扰了他们，他们这会儿也没心思见别人。”
说完就鼻孔朝天的离开了。
姚琴：……
姚琴气得差点吐血。
气陈野说的话，更气那小子眼睛朝天的态度。
可这也是她自己找刀子插自己，明知道那野小子平时嘴里就没一句能听的话！
她再转头看了一眼林家院子，深吸了口气。
不过被陈野这么一刺，夏夜的晚风一吹，因为赵北的话而产生的焦躁却慢慢缓了下来。
梁肇成虽然不喜欢她，但她却了解他。
那个男人不可能喜欢林溪，甚至厌烦。
这个因为林奶奶临终前订下的婚约，是不可能维持多久的，即使梁大哥再有责任感，也架不住林溪的烂泥性子，跟她生母各种牵扯，更何况还有夏向远呢！
她还不了解梁大哥吗？
就算他住进了林家院子，也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的。
另外还有周家和夏家，怕是有的闹呢。
……可是就是这样想着，想到陈野那一口一句的“姐夫”，那胸口还是闷得吐血。
“看你这姐夫能叫多久！就你那姐，不知道梁大哥有多烦她吗？你这没见识的小子，到底得意个什么劲啊？”
姚琴跺了跺脚，可一时忘了自己还踩着高跟鞋，差点又崴了脚，咬了咬牙，恨恨的回去了。
另一边被姚琴百般看不上的陈野刺了姚琴一着，心里却又是转了一圈，鬼心眼又多了几层。
路上遇到人，婶子大爷们难得见陈野出来手里竟然还拎着个点心，一派稳重的走路，而不是鼻孔朝天，人憎鬼厌的样子，见到他们还打招呼，就也停下步子，问上一句：“小野，你这是去哪了？拎着个什么？”
陈野就道：“梁大哥回来了，我姐让我拿了些点心送去给三奶奶和支书大伯家，问候一下，也打声招呼。”
众人听了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哪里怪异了，反复咂摸了一下才咂摸出来，你梁大哥……好像是那个租客开安防公司的梁总吧？他们还是知道他的，毕竟在这村子里住了两年，小溪她奶奶过世，事情也都是他帮忙打理的。
他回来了，你姐干嘛要特意拿点心去你三奶奶和支书大伯家问候？而且不就是个租客吗？他干嘛要专门去跟你三奶奶和支书家打招呼？
村里人可不习惯掩藏情绪，疑惑都摆脸上了。
好在陈野很快给他们解了惑，道：“我姐跟梁大哥订婚了。”
众人：……嚯！
所以还没等陈野到村后头三老太太，还有村东头夏东田夏支书家，差不多半个村的人都知道林溪和梁肇成订婚的事了。
众人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林夏村富起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以前穷的时候，人都纯朴，感情也都纯朴，年纪稍微大些的，他们都是看着林溪长大的，小姑娘长得好，性子好，父亲还是大英雄，就是命苦。
自从林奶奶去世，多少人都替她捏着一把汗呢。
这些年村里富了，各家命运起伏，他们几十年见的都没这几年多。
夏向远家出了个赌鬼，被那些地痞无赖给缠上了，张秀梅虽然是林溪生母，但人家几十年没出现，一出现就带着后头的男人和儿子女儿来了，这就算是有真心，又能有多少心？心还不都在后头的男人孩子身上。
可这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只要林溪认那个妈，他们就是外人，疏不间亲，担心也没用。
这回一听陈野说林溪和那个租客梁总订婚了，意外又有点担心，不过看陈野这抬着下巴扬着眉毛的样子，立时便也笑了出来，道：“哎哟，这可是大喜事啊，回头可要去恭喜恭喜你姐。”
倒是没人提夏家的事。
夏家自己染了赌瘾，把好好的家给败了，将心比心，谁家要是自己有姑娘，愿意送她去填那个火坑？
只是不知道这个梁总靠不靠得住。
……可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啊，小溪这孩子，可真是命苦。
但大家还是善意的恭喜。
陈野就仰着下巴骄傲的走了。
众人：……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小子今天看起来竟然也没那么讨厌了。
就希望这个梁总真的能待小溪好吧。

第16章 入v第二章
这么一路过去，还没等陈野到三老太太家，三老太太家的孙子，平日里就跟陈野撕混的小石头已经飞奔回家，把这事跟三老太太还有家里其他人说了，所以陈野一上三老太太家门，三老太太就一反平时看到他就挂着嘴角，一脸“这不争气的小子”的态度，笑眯眯地请他进屋里坐了，还让儿媳妇去倒水抓糖招呼这小子。
陈野什么时候有过这个待遇？
陈野坐下，这回都不用陈野说，三老太太先就问了，道：“小野，听说你姐跟住你们家楼里的梁总订婚了，这事可是真的？”
三老太太跟林奶奶走得近，倒是比别人多了解一些梁肇成的事，是信得过梁肇成的人品的。
就怕他是不情不愿的娶小溪，小溪日子也不好过。
“当然是真的，不仅是真的，昨儿个梁大哥都已经搬我们那边院子去住了呢。”
因为这“订婚”有玄虚，陈野也不想仔细说这事，直接从一个话题就跳到了另一个话题。
三老太太吓一跳。
老人家还是有些保守的。
这才订婚呢，咋就直接搬到林家院子里一起住了？
她先时还替林溪高兴，听了这话好不容易放下些的心又提了起来，脸上的笑意也淡了，问陈野：“不是才订婚吗？怎么就搬你家院子里去住了？是最近就打算办婚事了吗？”
三奶奶，您这脑子跳得比我都快。
陈野心里腹诽，但脑袋却是摇了摇，道：“那倒不是，不过让梁大哥搬到我们家院子去住这事也是我奶奶临终前嘱咐的，她觉着我们家那么大院子，就我跟我姐住不安全，不过三奶奶您也知道我姐，她那人怕这怕那的，本来没打算让梁大哥住过去，昨天也是没办法，被人逼着，要不是梁大哥正好回来了，估计我跟我姐都要被人赶出去睡杂物房了。”
“哈？！”
三老太太一惊，随即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道，“什么？什么你跟你姐就要被人赶出去睡杂物房了？这是咋说？谁敢去你们家欺负你跟你姐，想要霸占你们家房子？不会是夏家惹来的那些狗东西吧？”
三老太太气得“砰”一声拍了一下桌子。
陈野：……
“那倒不是，是周家人，就是我姐她妈嫁的那个周家人，他们昨天跑我们家，说是一家子都准备搬到咱们市里来了，住在出租楼太挤，硬要住我们院子里来，又说他们那个周什么猪还有什么宝，要转学过来，一会儿让我姐出借读费，一会儿又让我姐帮他们把户口转我们家房子下面来，我姐一说不方便，那边就又哭又凶又骂的，我姐都差点气犯病了，还好正好梁大哥回来了，我姐就说我奶奶临终前说了，是要梁大哥搬过去住的，没办法让他们也搬过去了。”
陈野麻溜地说完，三老太太气得法令纹都垮下来了。
她拍着桌子就破口大骂，道：“什么东西？他们是个什么东西？”
陈野也不哄她，放下了点心就道：“三奶奶，您别气，我姐昨天就是气得心肝肺疼，今天都还没好呢，要不然她今天肯定要来自己看您的……反正我姐态度很明确，梁大哥也回来了，他们就不敢怎么着我姐。您歇一会儿，我再去支书大伯家去一趟，我姐说了，这事可得要跟支书大伯也说一声，说不仅是周家人想要搬去我们家院子去的事，还有他们赖在了我们家出租楼白吃白喝白住不肯走，还有事没事就跑我们又哭又闹要钱的事，回头都要支书大伯帮个衬呢。”
说完一串儿的跑了。
三老太太在家里气得直骂，小石头他爸妈哄都哄不住，那边陈野却是已经去了村支书夏东田家，把方才那话又类似的跟村支书和支书家大婶徐婶子又说了一遍，把个村支书和徐婶子说得面色也难看得不行。
林奶奶去世前，可是拉着他们的手拜托他们，请他们照看林溪姐弟的。
陈野这么一番操作，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三老太太和徐婶子就上了林家门。
一路上还遇到其他婶子大娘的，都一并过来了。
梁肇成已经去了公司，就林溪和陈野在家。
三老太太和村支书家的徐婶子会来在林溪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后面还跟了好几位，林溪认不全，就拖了陈野陪他招呼客人，跟着陈野叫什么她就叫什么，陈野没叫，就随便“婶子大娘”的叫，也八九不离十吧。
林溪招呼了大家坐下，给她们倒水，切水果。
“好了小溪，不用忙活，就坐下跟奶奶说说话，”
三老太太道，“昨儿个我听小野说你妈带着那周家人非要搬到你们院子里来，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林溪奶奶去世，林溪大病，她亲妈过来，到底是亲妈，红着眼睛要照顾林溪，他们也不能拦着，结果一步一步，人家全家都搬过来了，要是林溪非要亲近她妈，不出声，他们最多也就只能私下两声，也帮不上忙，可若要是林溪不愿意，张秀梅拖着周家人硬要住进来，欺负老林家没人，那就不成！
林溪看三老太太还有徐婶子沉着脸，凝重的样子，讶异地看了陈野一眼，看那小子看也不看自己，一脸的傲娇，就知道怕是这小子添油加醋了。
但明知道他添油加醋，她也只会十二分的配合。
她脸上立时露出些惊惶不知所措还有难受的表情，道：“是的，三奶奶，昨晚上周大伯找过来跟我说，我跟小野两个人住这院子太浪费，他们不打算回他们老家去了，不如索性就搬到我家院子里来住，可是他们一家那么多人，我们家院子说是大，但楼上我跟小野住，楼下一间爷爷奶奶的房我想留着，一间放了杂物，不说奶奶临终前早就说过不放心我跟小野自己住，让梁大哥搬过来，就是剩下一间房，也不够他们那么多人住的啊。”
众人：……
这里来的众人除了三老太太和徐婶子，可还都不知道张秀梅和周来根非要到林家院子里来住的意思。
她们本来过来是想要恭喜林溪订婚，顺便问问梁肇成对她好不好，看看她情况的，哪知道喜事都还没说，先听到了这事！
“不打算回老家，搬到你这里，他们这是打算吃你的住你的吗？”
一个大娘生气道。
林溪抿了抿唇道：“我也是这么说，他们还说要把美珠家宝转学到新安来上学，张阿妈说让我帮他们垫借读费，周大伯就说要把美珠和家宝的户籍转到我们家房子名下，这样也就不用借读费了。可是我觉着这样不好，他们姓周又不姓林，把他们的户口转到我们家，对我父亲也太不敬了。”
众人：……
大婶大娘们都义愤填膺了。
都是心道，这周家人可真不要脸！
她们想着，他们可能会一步一步，想着先住进去，再慢慢控制小溪，没想到人家直接就要转户口了！
林夏村从赤贫到突然暴富，这些大婶大娘们家里都有楼都有拆迁款。
她们这几年见过的，甚至发生在她们自己身上的各种算计钱财算计房子的事就不知道有多少。
她们对这个不知道有多敏感。
“就是！”
先前那位大婶语气更厉了些，道，“他们怎么不说把房本直接写他们名字！对，户籍是说转就能转的吗？怕是房本得加上他们名字才能转！小溪，知道你还念着你妈，可你脑子可要放清醒些，那个现在不仅是你妈，还是别人的老婆，别人的妈！她要是看重你，当年就不能签了不管你的文书改嫁了！”
“对啊，小溪，你可不能湖涂，她虽然生了你，可你爸一死，她就扔下你跟你爷爷奶奶，嫁去了别处，心里能把你看得多重？”
“是啊，那时候我们林夏村多穷啊，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种地种不动了，打渔打不动了，还有你才几岁，她可真是狠心！”
……
林溪听着几位婶子大娘们生气的话，再看最前头坐着的三老太太和徐婶子一脸的凝重，心里突然升出一些感动和亲切。
她感觉得到，她们是真的关心她的，或者说，是关心“林溪”的，她们听了消息一大清早就赶过来，并不是过来八卦看热闹，或者带着任何恶意的幸灾乐祸，亦或者廉价的同情，而是真的关心她的处境。
他们以前没出声，怕是因为“林溪”选择了靠近和信任生母继父。
但凡“她”能稍微立起来一些，这些大婶大娘就会站在她这边，她就不是孤立无援的。
林溪默默听着，只不时点头，或“嗯”一声，并不说什么。
“那小溪，你跟他们说了，不让他们住过来，他们可有欺负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可要说出来，就算咱们管不着，可村委会总能管吧？咱们可绝不会允许外姓人跑过来霸占房产，欺负你们两个孩子的！是不是东田媳妇？”
一个大娘说着就看向支书家徐婶子道。
徐婶子点头，道：“是这个理没错，小溪，有什么事你可一定要说出来，咱们肯定会为你做主。”
你不说咱们就什么都不能做。
但只要你说了，咱们就能给你做主。
林溪鼻子都有些发酸了。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我跟他们说了，奶奶生病去世之后，家里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奶奶的后事钱都是梁大哥垫的，剩下的钱和六月七月的房租，都被我阿妈还有外婆他们要去了，我实在没有钱再给美珠和家宝交借读费，九月就要开学，我之前因为奶奶的病，耽误了一年，今年就还想复读，小野也要读书，我算过，就算是拿了八月的房租，也不够用的，实在养不起他们了，也想把他们住的那层房子租出去，不然以后我跟小野读书吃饭要怎么办呢？总不能我们都不读书就供他们一家吃喝读书吧？”
说着眼圈都红了。
听听，听听，小溪原本多腼腆多宽厚的孩子啊，闷葫芦一样，现在都能说这么一长串话了，这得是被逼到什么程度了啊？！
“呸，可真是不要脸！”
大娘怒道，“当年咱们林夏村穷，她要改嫁，还签了文书说过以后再不管你，现在咱们林夏村富了，她就带了后头的男人，跟别的男人生的孩子吃你的，喝你的，霸占你的房子，脸呢？”
……
屋子里的人义愤填膺。
屋子外的人身上的血则是一直往头上涌，张秀梅差点晕过去，周来根则是死死钳着她的胳膊，牙根紧咬才忍住了冲进屋去，对着里面的人破口大骂。
张秀梅和周来根怎么会正好在外面呢？
周来根找的工作是在厂子里烧火，早上不用去得那么早，今天早上他吃完早餐站在阳台上习惯性的往林家院子这边看，就看到了三老太太，支书家媳妇还有其他媳妇子一起去了林家，因为昨天林溪的异常，立时心里就生了不安，回屋就叫了张秀梅一起偷偷摸摸地跟着去了，也没进屋，就呆在屋子外面偷听里头人说话。
这不听还好，一听那真是气得浑身气血翻涌，脑子一阵一阵爆炸式的胀痛。
周来根听着那些人把些黑的臭的都往他跟他老婆头上泼，真是气得恨不得立时就冲进里面去争辩上一番。
可骨子里的精明和算计还是压住了气恼和冲动。
这时候进去要怎么收场？
话都是林溪引出来的，要是昨天以前的林溪当然没什么，周来根有一箩筐的话说，例如“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你的钱是都给你妈了吗？你的钱不是都补贴给夏家了吗？你妈心里眼里都是想着怎么照顾你，保护你，这段日子为了怎么照顾好你，熬日熬夜的，就想着怎么给你补身体，怎么宽你的心，又不受夏家人的伤害……你知不知道，你那么说有多么伤你妈的心！”
可那些人会听他的话吗？
周来根知道，哪怕他说的都是事实，那些人也只会恨不得用吐沫星子把他们一家都赶走。
至于林溪……他觉着现在的她就跟被人洗脑了似的，对他跟他老婆都好像充满了怨怼和不信任。
现在这样进去闹，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昨天他因为太草率，以为她很好掌控，已经弄糟了局面了，要不然也不会搞到现在这样。

第17章
所以再气再恨，周来根还是拖着他老婆先走了。
想着回去再怎么扳回这局面。
周来根拖着张秀梅走，张秀梅却是不肯走。
她是林溪的亲妈，她自认这段时间对林溪扑心扑命，百般照顾，却不曾想，从这些人嘴里出来，她成了完完全全的大恶人，成了想要霸占林溪房子的大恶人，她是她亲妈啊，连她都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啊！
这一拖一挣扎之间，周来根不小心就踢倒了院子里的一个竹篾笤帚，“哐啷”一声，屋子里所有人都是一愣，说话的声音都顿了顿。
周来根也吓了一大跳，这回是下了死力拖着张秀梅飞速奔出了院子。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但却没人敲门，屋子里静了一瞬，林溪盯着门若有所思，走过去就拉开了门，然后就看到周来根拖着张秀梅离开院子拐出门的身影。
“谁啊那是？”
有人也探了头过来。
“是我阿妈和周大伯，”
林溪的面色“发白”，似有惶恐，低声道，“他们刚刚听见了……不知道后面还会怎么闹，只要我说一句不肯给他们钱，想要把他们住的房子租出去的话，她就又哭又闹，说她是我亲妈……”
“呸，亲妈，什么亲妈！”
三老太太看林溪“害怕”的样子，气得又重重跺了跺拐杖，骂道，“什么亲妈，当年你爸牺牲，不是她自己宁愿签了断亲书，死活都要改嫁的？这时候跑过来说亲妈了？小溪你别怕，有咱们在呢，只要你主意正了，回头我就去找她，看她有没有脸带着她男人继续在咱们林夏村住下去！”
林溪“嗯”了一声，道：“谢谢三奶奶。”
然后咬了咬唇，又转头看向支书家徐婶子，道，“婶子，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什么事？”
徐婶子伸手拉过了林溪，柔声道，“有什么事但凡婶子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
且说周来根拖着张秀梅回了出租楼。
一回到屋子，张秀梅就哭着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听听她们都说的什么话，那段时间，小溪她病得爬都爬不起来了，是谁扑心扑命的照顾她，这些人她们都在哪里？陈家人来的时候，又是谁挡在小溪的前面，赶走陈家人的？这些人她们又都在哪里？现在小溪病好了，她们就在她耳朵根子边挑拨，离间我们母女，这些人肠子真是坏透了！要不然小溪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都是这起子人挑的啊！”
周来根阴沉着脸，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一圈。
“不对，”
他突然停了下来，道，“根子不在她们那里，以前她们也没少在小溪耳朵跟前说，小溪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是梁肇成……小溪突然这么大变化，是在梁肇成回来之后！”
他也没细想林溪跟他翻脸其实是在梁肇成突然出现之前……谁知道他是不是早就回来了，早就跟林溪说过什么了？
“你不是说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他去北城之前小溪对他也是言听计从，家里的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吗？”
他狠狠的敲了一下旁边的脸盆夹子，“哐”一声之后，就恶狠狠道，“没有想到这个姓梁的这么深的心思，要是没有我们，小溪一个孤女，带着一个孩子，落在他手里，还不是任由他捏圆搓扁？小溪对他言听计从，房子钱财不也就等于全捏在了他手里！”
张秀梅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听起来也的确是这样的。
这个人，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这样坏！
她哭道：“可再怎么样，我也是小溪她亲妈，美珠和小宝也是小溪她亲弟弟亲妹妹，他怎么能这么唆使她这么对我们？就算是他跟小溪成亲了，那也是我女婿，也得叫我一声妈吧！他为什么这么容不得我？”
她已然已经全信了周来根的话。
周来根扫了自己老婆一眼，心道，还能为啥？
他控制了你女儿，那整个林家的东西都是他的了，为啥要认你一个妈？
可是这话也就是心里想想，不愿再说出来了。
他道：“这个人居心叵测，听说做事又心狠手辣，小溪性子那么软，以后肯定对她也不会好，秀梅，你也别哭了，这事咱们慢慢核计。要不这样吧，”
他顿了顿，虽然心头实在十分不甘不舍，还是道，“现在小溪听信了他们的话，只当咱们是想算计她，不是对她真心好，那咱们就缓着点，你照旧对她好，她心软也不会不认你，另外咱就跟她说，咱们住在这里，跟别人一样，给她租金。”
张秀梅呆住。
给租金？
她住自己亲生女儿的房子要给租金？
她是她亲妈，住在她这里，还要给房租？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样想着，竟是悲从心来，觉着孩子不是养在自己身边的果然还是不跟自己一条心，任她对她再好都不行，她觉得又伤心又堵心，忍不住又“呜呜”哭出来。
周来根听得烦躁。
他觉得这女人真是没用，自己女儿都搞不定，光哭有什么用？
可是虽然十分烦躁，他还是忍了，劝慰她，道：“她现在这个样子，显见得是鬼迷了心窍，完全信了那个姓梁的，咱们要是硬顶着，看他们那样子，是不把咱们逼走不罢休的，可咱们要是给租金，你前面是在她大病，最需要人的时候过来的，一直照顾了她差不多快两个月，这种情况，她有什么脸逼咱们走？说破天都说不过去！”
“咱们说给租金，是给咱们自己台阶下，是给她给所有人看的，这样谁也不能再在背后说咱什么了！留下来，以后才能慢慢转圜！”
说完顿了顿，又道，“这姓梁的这么深的心计，怕是小溪跟夏向远的事他都知道，就这样他还要继续跟小溪在一起，显见得是有所图谋，不是真心的！咱们可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小溪落到他手里。”
这样才把张秀梅慢慢哄住，算着时间他也该去厂子里上工了，就又交代了她一声，可以找相熟的媳妇子说说话，诉诉委屈，可以说说莫名其妙突然又订婚了，担心她的感情问题等等，但千万别再找小溪，质问她惹她对她心结更深了，晚上等他和家量回来，再一起具体商量商量。
且说林溪。
张秀梅周来根走后，林溪虽然还陪着三老太太还有徐婶子她们说话，三老太太却看到自从周来根和张秀梅出现又离开之后，林溪就有点“蔫蔫”的，明显的精神不济，三老太太见状就握了林溪的手，道：“小溪，你放心，这事咱们一定会给你做主，以后你就好好跟小梁同志过日子，他们要是敢厚着脸皮赖着你们，看我们林夏村的人答不答应！”
又劝慰了她几句，就让她好好休息，带着大家离开了。
三老太太年纪大了，林溪就让陈野送一送她，等他们出了门，自己就上了楼。
“姐！”
林溪正在小厅里手写着个东西，就听到“咚咚”的上楼声，接着就是陈野的叫声。
她转头，道：“怎么没在村里玩一会儿？”
陈野却是不答她话，道，“是三奶奶让我回来的，她不放心你。姐，你没什么事吧？”
三老太太说这两天让他多守着他姐，别让张秀梅还有周来根他们来欺负了她。
“没事，”
林溪笑着道，“我就是在写一张租约呢，你看看，就是给周家写的。”
她猜周家人要是想转圜，可能会想到给租金，不过不管他们想不想得到，她却是会给他们一份“租约”的，一份他们承担不起却要被强制执行的“租约”。
陈野扫一眼，却并没有什么兴趣，不高兴道：“为什么要把房子租给他们？姐，就他们那没脸没皮的样子，你说把房子租给他们，他们最后也不会给你钱的，到时候还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烦死了。”
林溪瞅他一眼，看他郁愤恼怒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恐怕憋屈担心一个多月了。
才十岁的孩子。
也不知道如果真是依着那个梦里的发展方向，“林溪”病死之后，这孩子会变成什么样……那个梦里，也没有梁肇成那个人。
想想林溪就觉得难受。
短短几天，她对这里其他的事物还没有起什么牵绊感，但对这个“弟弟”却已经有了那种叫做“责任”的感情了。
她转过身身帮他顺了顺衣服。
灰色的短袖背心，已经小了一截了，还有一些污迹和破损。
这几个月，估计也没人帮着打理这个孩子吧。
她的心一阵酸软，道：“放心，不会真租给他们的，你看我写的租金……这只是个策略而已，小野，你记住，咱们真想做什么事，不能就只是拿着个大棍子把人赶走，这么做，有时候也可行，可肯定会闹得很难看，吵得头疼死了，后患比较多，前头借出去的钱八成也收不回来了，所以有时候咱们也要迂回一点，事情就能漂漂亮亮的解决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周来根那个人无赖阴狠又龌蹉，张秀梅又对周来根言听计从，要是她直接翻脸，拿大棍子赶人，断了人家所有的念想，谁知道周来根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要是他们赖着就是不走呢？
要是张秀梅以死相逼呢？要林溪说，她怕是还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要是她死了，周来根拖着两孩子躺她家院子门口呢？
毕竟那真的是“她”的生母，在她大病的时候，过来照顾了她两个月。
现在她病好了，就强硬地让人家卷铺盖走人。
还有，夏家那边也是被逼到尽头的人了。
要是周家人被逼到不顾一切，联合夏家人，一起在外面散步流言，说她这段时间跟夏向远曾经发生过什么……还有，夏家人背后可还有那些设赌局的地痞无赖，他们怕是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家这里，谁知道又能找上他们做出什么事？
巨大的利益驱使，周来根明显也不是有什么法制意识的人，被撺掇着做出什么事情林溪都不稀奇。
原主真的是太可怜了。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拽了拽陈野的衣服，道，“都过去了，小野，明天我们去街上逛逛好不好，我想买些衣服，咱多买些衣服，”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眼陈野脚上的鞋……一双破旧的塑料拖鞋，露出有些脏污的小脚，虽然可能是这时候孩子大夏天正常的穿着，但她看着心里还是不舒服极了。
“我去拿地图来，小野，你平时总出去，跟我说说哪些地方方便买东西。”
不过等两人拿了地图讨论哪里哪里买什么东西最好最方便时，林溪总算又想起来她的存折加现金就只剩下三百九十二块几毛的事。
昨晚买菜又花了一笔。
哪怕这是九零年，可这里是新安市，这钱也买不了多少东西吧？
林溪咬牙，嘟囔道：“小野，你说咱们能找那些租客提前预支后面两个月的租金啊？唔，不成也要试试，反正都闹出这么多事了，全村的人都知道我没钱了，都给何婶子和张秀梅周家人了，咱们没钱，都逼得要找租客预支后面的租金了，不就更证明了我们之前的话？回头都消停些，别再来找我借钱了。”
陈野就一直看着他姐嘟囔，看她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终于盯着她道：“姐，你不会拿了钱又给别人吧？”
“唉，说什么呢，”
林溪伸手拽拽陈野的耳朵，道，“以后咱们就顾着咱们自己好好过日子，成吧？帮人也要在咱们自己过得好的前提下，而且一定不帮对咱们不怀好意的烂人！”
陈野盯着他姐盯了好几秒，然后一声不吭转身就往门的方向走。
“小野！”
林溪唤他，他理都没理就径直出去了。
“这孩子，”
林溪叹气，算了，她自己再研究研究，锁定了一个附近的商业城，再去书架上看看有没有介绍新安的书。
谁知道刚站定在书架前，陈野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他手上抱着个盒子，瞅了林溪一眼，就把盒子往桌上一扔，道：“拿去吧，给你的。”
林溪一愣。
心里意识到什么，但还是走了过去，伸手打开了盒子。
十块，五块，两块，一块，还有两毛，五毛，一毛的，更还有一堆硬币。
但最下面，也有好些张五十一百的。
这……怕不是他所有的零花钱和积蓄了吧？
林溪看着那一盒子钱心里一阵酸胀，再转头看他一脸桀骜不自然的小黑脸，又有些好笑，想笑一下，鼻子眼睛一酸，眼泪却差点滚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盖上盒子，再在盒盖上摸了摸，情绪已经定了下来，回头冲陈野道：“成了，咱们家再穷也不至于用你的钱，把你的钱用了，奶奶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说着叹了口气，道，“这些都收起来，你在学校有时候急用再拿出来用。咱们还有好几百块呢，这两天日常花费和买衣服的钱怎么也够用了，缺的大钱你这也不顶事，就按原来说的干，就找租房预支，还要大张旗鼓的找他们预支，顺便再把周家人赶走，咱们再找个租客，这样应该就能一次性收到三个月的押金加一个月的租金了！还有你梁大哥的那间房，也赶紧找租客租出去，再收三个月的押金一个月的租金，这样咱们就能有差不多五千多的收益，够咱们开学和花费的了！”
陈野瞅他姐。
听他这么说也不坚持，转手就又把那装钱的盒子抱回去了。
林溪转而又好奇地问他：“喂小野，你零花钱还挺多，怎么那么多啊？我咋就没有。”
陈野非常鄙视地横她一眼：“那是因为你蠢。”
钱不都送别人了吗？

第18章 收租
林溪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既然决定了，就恨不得立马去做。
……大概搞美术的就这样，因为灵感稍纵即逝，一有灵感出现，就要立马去画，通宵达旦也要把想要表达的东西在画纸和记录簿上记录下了。
虽然现在这完全是两码事。
但她现在也想做些什么，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她拿来租客记录本子跟陈野商量这事。
虽然陈野还是个孩子，但对租客的情况可比她清楚多了。
而且这孩子也不是一般的孩子。
一楼三间房，住了梁肇成，赵北，还有一个叫方大富的中年人，看记录是在一家港资工厂里做管理工作。
二楼住了姚琴和另外一家四口。
一家四口丈夫李全妻子孙文淑，两个女儿惠惠桐桐，一个跟陈野一样，十一岁，还有一个八岁。李全在这边开了一家装修公司，这两年生意不错，就把妻子和两个女儿都从老家接了过来。
三楼就是张秀梅和周家一家人了。
这会儿是上班时间，整栋出租楼除了孙文淑和惠惠桐桐，应该就剩下张秀梅和周美珠周家宝了。
陈野说到李全孙文淑一家就鼻孔哼了声。
林溪问：“怎么了？”
“他们家现在跟周家那一家子亲热得很。”
顿了顿又道，“以前奶奶在的时候奶奶对他们那么好。”
林溪莞尔，但看小男孩有些戾气的脸又把笑容慢慢收回去了，道：“那我去看看。”
“她要是说什么屁话，你可不要听，”
陈野道，“我妈死了才没几天，那个女人就带着孩子住到了我家，我家里那些姑姑堂姑婶婶，都劝我，说‘小野，你别不懂事，别跟你爸闹，你闹来闹去只能让你爸生厌，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忍着点，好好跟那女人相处，不然吃亏的总是你自己’，呵，我要是不闹，现在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
那些姑姑堂姑婶婶，以前也是对他很好，跟他妈关系很亲密的亲戚。
可是他妈刚死，那个女人一进门，她们照样跟那个亲亲密密，笑眯眯地跟那个野种说话，就跟……当初对他一样，甚至他看他们那么熟悉的样子，她们怕不是早就知道那个女人和那野种的事了。
林溪摸摸他的脑袋，心有些紧缩的疼。
她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道：“小野，我们一定都会活得很好的。”
大白天的，阳光亮得刺眼。
整栋出租楼也没什么人了，林溪睡了个午觉，就去了出租楼找二楼的孙文淑。
她也没抱太大期望，只要能推动进程就行了。
想到他们家有两小姑娘，林溪还特地把昨天买的大紫葡萄给洗了一串，拿了盒子装着带上了，又从自己的梳妆盒里拿了一串米粒大小的珍珠项链，一串亮晶晶的蓝色玻璃珠子，小姑娘们肯定都喜欢这东西，就算不戴，拿着串珠也可以，决定拿了送给两小姑娘玩。
这还是林溪第一次踏进自家的出租楼。
楼是四年前起的，红砖青瓦，有些旧式风格，本来应该挺漂亮，只是短短几年，整栋楼已经蒙上一层灰突突的残旧感觉，不过踏进楼道，虽然有些残旧，倒是意外的整洁。
林溪想到梁肇成屋子里的布局风格，再想到他往家里才搬了不到两天，突然就像少了许多东西，规则明亮了许多的堂屋，一楼原先住着他和他的战友，楼道整洁也是正常的。
她刚上了二楼，就看见了一个穿了蓝色长裙，烫了齐肩卷发的年轻椭圆脸的女人正在阳台上晾晒着衣服，旁边还有一个扎着两朝天辫，穿小花裙子的小姑娘，正在水桶里帮忙拿着衣服。
这应该就是孙文淑和她的小女儿桐桐了吧？
两人听到楼梯口的动静都往林溪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林溪，小姑娘桐桐就高兴的喊了一声“林姐姐”，放下了手上的衣服就往林溪这边跑过来了。
看样子跟“林溪”感情不错。
等小姑娘跑到身边，林溪摸了摸她脑袋，从盒子里拿了一粒葡萄塞她手上，道：“洗干净了的。”
小姑娘就高兴地塞到了嘴里，林溪就把整个盒子都放到了她手上。
孙文淑也已经迎了过来。
她笑道：“小溪，你过来了？过来就过来，还拿东西做什么？”
她的笑容真诚温暖带着关心，并不是客套那种。
林溪笑道：“是昨天买的，今天过来找孙姨说话，就顺便拿些过来给桐桐和惠惠。惠惠呢？出去玩了吗？”
“在屋里做暑假作业呢，快进屋里来吧。”
“小溪，我看你今天面色不错，是不是身体好很多了？”
孙文淑一边跟林溪说着话，一边迎了小溪进屋子。
二楼一共有三个房间外加一个阳台，阳台上搭了棚子，厨房也在那里，一层楼共用。
孙文淑家租了两间房，一间夫妻两人住，另外一间隔了出来，半间客厅，半间是惠惠和桐桐的睡房。
几人进去，惠惠就正趴在餐桌上写着字。
她抬头看到林溪，就站起来，冲林溪喊了一声“林姐姐”。
跟桐桐的甜美可爱不一样，惠惠虽然比桐桐只大了三岁，但看着却是成熟稳住了许多。
桐桐把手上的提子盒放到了桌上，推到她姐面前，道：“姐，你看，是林姐姐拿过来的。”
惠惠低头看了一眼，就跟林溪说“谢谢”。
林溪就又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了两条项链，珍珠的给了惠惠，蓝色玻璃的给了桐桐，笑道：“这个你们也拿去玩吧，要是拆了，等我有空教你们串手链和发夹。”
这回就是惠惠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孙文淑道：“小溪，这个珍珠项链很贵的吧？”
林溪笑：“就是一些碎珠子，我那里还有，这串给惠惠玩吧，可以做很多小东西。”
林溪一边说着一边就给惠惠戴上了。
今天惠惠穿了一条浅蓝色的小碎花裙子，跟项链还挺搭的。
林溪给她戴上项链，顺了顺，再调整了一下她的衣领，就笑道，“很好看，这个珠子就适合这么大年纪的小姑娘戴。”
惠惠眼睛里都是光，小脸也红了起来。
……她妈妈平时并不给她买什么首饰的。
“你就惯她。惠惠，那你还不快谢谢你林姐姐。”
这是答应了。
惠惠忙高兴地又谢林溪。
说了几句话，孙文淑看出林溪是有话要说，就打发了惠惠让她带桐桐出去玩。
桐桐还有些不乐意，被惠惠一把拖走了。
“小溪，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有什么事就直接说，不用客气。”
惠惠出了门，孙文淑就看着林溪温和道。
这两天孙文淑没去过林家自住楼院子那边，但林家那边的事，林溪的事，该知道的她一点也没少。
因为正如陈野所说，她跟张秀梅的关系不错。
自从张秀梅过来这边，两人就住楼上楼下，都有年龄相仿的两孩子，张秀梅在这边又没有其他亲近的人，每天闲着无事，就经常过来串门，跟张秀梅聊聊家常，也打听打听在这边生活的各种事情，一段时间下来，关系也就亲近了。
不过陈野倒是误会了孙文淑。
孙文淑从一开始接受张秀梅的示好，后来两人越走越近，并不是因为她有多喜欢张秀梅，两人一见如故。
而是因为一来本来就是邻居，二来也是她关心林溪。
事实上林奶奶去世前也拜托过她，力所能及的话，请她关照一下林溪。
林溪在林奶奶去世后身体越来越差，张秀梅最开始只是她自己过来，对林溪也是实打实的照顾和关心，孙文淑也是想多了解一下她，两人这才越来越近的。
至于半个多月前周家一家人都跑了过来，孙文淑也发现不对，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从昨天到今天，张秀梅在林溪那里受了打击之后，两次都来了孙文淑这里哭诉求安慰，求支招。
孙文淑看张秀梅哭得悲切，心里却很不厚道的松了一口气，甚至是高兴。
自从周家一家人都跑过来，她就觉得不对了，这段时间跟张秀梅聊天，套了不少话后，更是替林溪担心。
可那是林溪的生母，林溪明显信任又依赖张秀梅，她能做的就实在有限。
所以她听了张秀梅的哭诉，只觉得庆幸，十分的庆幸，还跟着张秀梅红了眼眶……这还惹得张秀梅以为得到了共情，愈发的伤心激动，话说得也愈发多了起来，结果又被孙文淑套了许多话去。
……例如张秀梅想要的是林溪能像照顾陈野一样照顾周美珠和周家宝，让他们能留在新安市，有好的前途，而周来根说，梁肇成粗暴，跟林溪不合适，林溪被欺负了他们都不知道，也帮衬不了什么，不如把林溪嫁给周家量，这样他们也就再不用担心什么了……
孙文淑简直听得一个激灵。
她是真不知道张秀梅是真不知道周来根真正的心思，还是只是蒙着眼睛装作不知道？
或者她心底未尝不是一样的心思。
因为在她眼里，真正最重要的还是男人儿子，钱财什么的当然都是给小儿子最好，至于小溪，嫁给了周家量，一辈子安稳，就已经是她的福气了……
孙文淑痛恨的不行。
因为那也触了她自己的不痛快之处。
……就张秀梅还劝过她，让她趁着不在老家，这里没人管，趁还能生，赶紧追个儿子呢，不然赚再多的钱财，有什么用？不是都便宜了别人？！！！
孙文淑心道，敢情小溪嫁给了周家量，房子钱财都成了你们家的，就是理所应当的，嫁给了别人，就是便宜了别人？
孙文淑万分庆幸林溪和梁肇成有了婚约。
梁肇成就住在楼下，上下楼邻居了两年，这一年来还给了她男人许多工程做，她当然对这个人有一定的了解。
林溪道：“孙姨，这次过来挺不好意思的，其实是有些事情想请你帮忙……之前奶奶过世，家里加上后来的租金也就只剩下几千块钱了，后来我阿妈和周大伯他们过来，还有我外婆，他们找我这边要了许多钱，不好意思地跟孙姨说，我现在身上就剩下几百块钱了。”
孙文淑的脸上的笑容消失，道：“小溪，这事你怎么从来没跟孙姨说过？”
林溪摇头，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再说也不迟。”
“是需要钱吗？要多少，就跟孙姨说，”
说着顿了顿，道，“不过小溪，你不要怪孙姨多话，这世上，就是亲妈心也会有偏的，就像我婆婆，总觉得你李叔叔赚钱，我们又没儿子，赚的钱给她小儿子小儿子生的孙子花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才是落在了她老李家的身上……”
“更何况感情其实都是处出来的，你妈在你六七岁的时候就走了，小儿子小女儿才是跟在身边长大的，她对你肯定有感情，但那感情……其实稀薄得很，反而她会觉得你是她女儿，有些给出就是理所当然的……你就是把你所有的钱财和东西都补贴给美珠和家宝，她也都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以后等你不补贴了，她还会怨你，恨你。”
这些并没什么稀奇。
天下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父母。
关键是，他们真的觉得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你没能那么做，就是你没良心，简直白生了你。
她摇了摇头，看向林溪的眼神又添上了些怜惜，都，“所以，你缺钱，跟孙姨说，孙姨拿给你就成，但得花在自己身上，要是过来替别人拿，那孙姨就不能直接拿给你，你让那人直接来我这里拿。”
林溪：……
林溪初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这处境也忒惨了些，四处漏风，几拨都是虎视眈眈的人。
现在才发现，除了那几个麻烦，周边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很不错的人。
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点头又摇头，笑道，“孙姨，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需要钱，不过也跟其他人无关，我是想着九月份小野要开学，我那边也想继续去高三复读一年准备考大学，复读费也不少，都需要钱，所以我想着能不能找孙姨还有其他的租房预支一下八月和九月的租金，再等将梁大哥原先住的房子还有三楼都租出去，就够了，不需要借钱。”
“不过孙姨，您要是一时不趁手，也不用特意挪钱给我，我还要找其他人呢，还有孙姨你有认识什么人想租房子的，也麻烦孙姨帮我介绍介绍。”
孙文淑笑道：“趁手趁手，你等等啊，晚上我就给你送过去，其他人那边，我要是遇上了，也直接帮你说说，让他们晚上或者改天一起给你送过去。”
“那太谢谢孙姨了。”
没想到孙文淑这边这么顺利，林溪十分高兴，孙文淑他们家这边，可是租金的大头，每月租金是二百五，其他的就都是单人间了。
说完钱的事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孙文淑总算找到机会问她她跟梁肇成订婚的事。
因为感觉到孙文淑对自己真情实意的关心，林溪答她话时也尽自己所能的真诚，道：“是奶奶临终前定下的，但这件事完全是奶奶不放心我，才求着梁大哥答应下来的。原本我并不想强人所难，婚姻大事也不该这样定下来，梁大哥不该背上这样本来跟他无关的责任……不过孙姨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只能绑着梁大哥一段时间了，将来的事情就等将来再说吧。”
孙文淑本来是笑着听林溪说话的，听到后面却是皱了皱眉，道：“小溪，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绑着一段时间，什么叫将来的事情等将来再说？你梁大哥既然答应了这婚事，以他的性格人品，那就是认真的，等你们商量好了，什么时候结婚，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小溪，孙姨跟你说，你还小，可能不懂，但你梁大哥人虽然严肃了些，但真的是一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结婚对象。”
林溪才没来几天。
跟梁肇成也相处了这么两天，但也很奇怪，明明相处不多，却又好像也挺了解了。
这个人在这个年代来说，的确应该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吧。
可是并不是说，不错的结婚对象就该结婚吧？
相互之间没那种感情，性格要真往深里谈，也是真的不合……做夫妻？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跟孙文淑说。
“谢谢孙姨，我知道的，”
林溪笑道，“不管怎么样，日子肯定是会好好过的。”
林溪的话音刚落，“吱哑”一声，门被推开了，同时伴着的还有惠惠的声音，道：“美珠，你别进去，林姐姐在跟我妈说话呢……”
可是周美珠已经一脚踏进了房间。
周美珠十二岁。
她跟林溪有一半的血缘，但长得却并不像。
据说林溪像她父亲，而周美珠像了张秀梅，周家宝则是像他的生父周来根。
周美珠不难看，瘦瘦的脸圆眼睛，就是以前一直住在山上，肤色有些黑。
她一边踏进房间还在一边跟李惠惠说话，道：“没事，我正准备去我姐院子里找她呢，我一会儿跟她一块儿过去。”
“姐，”
她进了屋子就松开了惠惠的手，小跑着冲到林溪身边，就去挽林溪的胳膊。
林溪本来就不习惯不太熟的人有太亲密的动作，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张秀梅和周来根的女儿？
她见她冲过来，很快速地起了身，退到了桌子边，转身拿了热水瓶倒水。
周美珠只能刹住了。
她道，“姐，你身体好了啊？昨天我过去找你说话，可陈野不让我进去，说你在睡觉，让我别吵你，去了两次，都不给我进门。”
她在给陈野上眼药。
可这话也是真的，陈野总是阻拦她去见林溪。
陈野性格脾气都不好，整天打架惹事生非，可他姐却护着他护得很，什么都先想着他，她就看不惯，心里不爽很久了，所以每次说话都要暗戳戳给他上眼药。
“哦，那我应该就是在睡觉。”
林溪道。
没安慰，也没说“回头我会跟小野说，以后不许拦你”。
周美珠嘟了嘟嘴，这会儿林溪已经倒完水，她坚持不懈地蹭到了她身边，不过因为林溪站立着端着水杯，不好再挽胳膊了。
“姐，我刚看到惠惠带了你的珍珠项链，好漂亮，姐，我也想要。”
她撒娇道。
孙文淑面色不好看。
惠惠低头咬唇。
她手按在胸前的项链上，刚刚周美珠就想伸手拿，说“想要看看”，她一向好说话，这回却坚决的拒绝了，让周美珠变了好几次脸。
林溪听了周美珠的话则是瞠目结舌，好家伙可真直白。
“唔，我也觉得好看，所以特意挑出来送给惠惠的。”
林溪加重了“特意”两个字，顿了顿，再加了一句，“你想要的话，就跟你爸妈说，让他们给你买，银桥商业城那边肯定有的卖。”
啊？
周美珠张了嘴都反应不过来，随即又嘟嘴，撒娇：“姐，我记得你那里不是有两串吗？一条送惠惠，另一条送我好不好？”
“不好！”
林溪直接拒绝。
她可不怕被说欺负小孩子，这年头，陈野十岁都知道送一盒钱来给她，帮她拿着大棒子赶人了，十二岁的姑娘也不小了吧？看看她旁边的李惠惠，明明比她还小上一岁，可比她有礼貌有分寸的多了。
怕不是把她当冤大头了吧？
这样想着，她连教育她都懒得教育。
她道，“我好像是有两条这种珍珠项链，不过这一条送给了惠惠，另一条我就想自己留着。”
说着皱了皱眉，道，“美珠，这项链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要送给谁，不送给谁，我自己会考虑，不会是别人找我要我就给的，下次别跟我开口要东西，你这让我不舒服，看到你就想转身走。”
周美珠：……
她一下子懵逼，然后眼圈也一下子就红了，咬着牙，然后眼睛包着泪，尖声道：“姐，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是我亲姐啊，他们一个个都偏心，你不是说你会对我好吗？可是你现在对别人家的女儿都比对我好。”
这一句句简直让林溪无力吐槽。
别说原主“林溪”本来就不是她正儿八经正常一起长大的姐姐，就算是正常一起长大的姐姐，也没必要对你予取予求，不满足你就该被你控诉对你不够好，对别人比对你好吧？这算是什么，感情绑架？
这架势有些眼熟……可不跟她妈十分像？
只不过一个用母爱和眼泪作了掩饰，一个不叫掩饰。
但本质有什么不同？
不过林溪这两套都不吃。

第19章 来了
林溪放下了手上的水杯，双手抱胸，道：“周美珠，我跟你才认识二十天，跟惠惠已经相处了几年，跟她感情更好，对她更好不是更正常吗？别说我是你姐，我姓林，你姓周，过去十几年我都不认识你，然后你一冒出来我就得对你予取予求？谁给你灌输的这种想法啊？可别在地上给我打滚，这里是林夏村，可不是周家村，你在地上撒泼打滚，我敲锣打鼓招来全村人让大家看看，看是不是你张口要，我就得把东西给你。”
周美珠：……
她不知道她“姐”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又羞又气又委屈，转身狠狠地推了一下惠惠，就哭着冲出去了。
周美珠跑走，屋里先诡异地静谧了几秒，然后林溪问刚刚被推得趔趄了一下，已经自己站定的惠惠：“没事吧，惠惠？”
惠惠抿唇，摇了摇头。
她有些紧张，但心里却又有些快意。
她不喜欢周美珠。
自从周美珠过来这里，看见她有什么转头就会找林溪要，要么是可怜兮兮卖惨似的要，要么是撒娇卖痴地要，反正她有什么，转天就会出现在周美珠身上，然后周美珠就跑过来找她炫耀，说比她的更新更好……她都烦死了。
刚刚她戴着珍珠项链一出门就遇到周美珠，然后周美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项链，说：“咦，惠惠，这不是我姐的项链吗？”
当时她就知道不好了。
……没想到结果竟然会是现在这样。
“林姐姐，都是我不好。”
不过她默了一会儿之后就动手去摘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就戴着，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是你不好了？”
林溪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以后啊，你遇到的人多了，别人犯的错别往自己身上揽，这项链，你就戴着，别因为这么一闹，就收起来再也不戴了，那样才会伤我的心知道吗？咱们没做错什么，不用低着头，不用遮遮藏藏，就要理直气壮，比别人更坦然大方才是。”
孙文淑一直没有说话。
说实话，她有些震惊于林溪先前对周美珠的态度。
虽然张秀梅跑来跟她说过昨天和今天早上的事，可真亲眼见到她的改变，还是震惊的。
林溪这番话又让她想到自家的事，看了一眼大女儿，鼻子有些酸。
她伸手拉了惠惠到自己身边，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道：“林姐姐让你戴着，那就戴着吧。”
她抬头看林溪，道，“小溪，你是不知道，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不过这事也怪我。”
“我们老家那边重男轻女，生了儿子，婆婆跑前跑后的服侍你月子，帮你带孩子，在屋子外面听到你生了女儿，门都不会进。我生了惠惠后两年多没再有身子，她小时候受了不少委屈，后来又有了桐桐，计划生育不能再生了，两孩子在家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闲话，惠惠大些，懂事了，就把这些都压在了心里，怪自己不是个男孩，让我在老家受气。”
“妈。”
惠惠轻唤了一声。
孙文淑拍拍她的后背，再抬头看林溪，道，“后来我跟着你李叔叔到这里来，住下了，认识人的，都是劝我趁着在外面，偷偷追一个儿子，就你奶奶，她知道我身体不好，就劝我别追，说什么也比不过自己的命重要，命没了，什么都没了，留下两个孩子，可要怎么办？没人看顾的孩子，看看你，看看小野，要是她这把老骨头也没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被人作践……小溪，你奶奶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安慰。”
说到这里，她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林溪原本对林奶奶并没有多少感觉，只觉得她的确是为孙女操碎了心。
这会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老人的形象，心像是突然被什么狠狠抓了一下，猛地疼痛起来。
……而真正的“林溪”已经死了，不管是梦里那个病死的，还是现在这个几天前死去的，还有小野……这一刻，林溪原先就已生出的责任感好像又重了几分。
林溪离开孙文淑家后，惠惠跟孙文淑道：“妈，我怎么觉得林姐姐好像变了？”
“我也觉得林姐姐不一样了，”
一旁粘在两人身边的桐桐道，“不过我也好喜欢林姐姐现在这样。”
孙文淑搂着桐桐，低头笑了一下，道：“哪有什么变不变？对你们还不是一样好？”
只是桐桐一会儿出去了，孙文淑才跟惠惠道：“之前我还担心你林姐姐，现在看来是不用太担心了，惠惠，你以后也多跟你林姐姐学着点。她不是变了，她可能本来就这样，以前是你林奶奶生病，她难开怀，后来处境步步艰难，不得已才应付着那些对她心有算计的人，现在不用担心了，就能硬起来……惠惠，你性子稳，但就是不够硬气，你还有妈在呢，你爸也疼你跟桐桐，有什么事，都不用怕，像你林姐姐说的，就要理直气壮，比别人更坦然大方才是。”
她老家那边重男轻女的厉害。
丈夫在这边生意起来了，又赚钱，老家那边幺蛾子不知道有多少，什么过继，送个侄子来养，甚至暗戳戳唆使丈夫离婚的都有。
她希望女儿稳得住性子，但也要够硬气，才能护住自己，也不被别人影响。
惠惠懂事又口紧，孙文淑为了教育女儿，顺便把林溪过来想提前预支两个月租金的事也跟她说了。
惠惠听了却是想起来什么，道：“不过妈，林姐姐不是跟梁叔叔要结婚了吗？听说梁叔叔昨晚上都直接搬到林姐姐那边住去了。妈，梁叔叔那么有钱，林姐姐为什么还不够钱用，要来预支租金呢？”
惠惠知道梁肇成有钱，是因为她知道她爸爸的好些项目都是梁叔叔分包给她爸做的，她爸都能赚很多钱，那梁叔叔不是更有钱？
孙文淑笑了一下，心道，这里边的门道可是多了。
不过开口却只是说了一点，道：“你梁叔叔的钱是梁叔叔的钱，这不是还没结婚吗？惠惠，你以后也要这样，自己把钱看住，也别想着花别人的钱，想着怎么让自己有钱才行。”
这边孙文淑在跟女儿说话，另一边周美珠哭着回了家，张秀梅也在跟她女儿说话。
张秀梅一听周美珠说林溪送惠惠珍珠项链，不送她还骂了她“想要让你爸妈给你去买”就又急了。
原先好不容易被周来根勉强劝下去的委屈“腾”一下就又升上来，拽着小女儿就要去找林溪。
可出了屋子，在楼梯道上被风一吹，想到这两天林溪的态度，还有丈夫劝自己的话，那被怒气激起的冲动退了一些下去，脚步又踟蹰了起来……此时已经到了二楼，她转头看了看二楼李全和孙文淑一家四口租的屋子，想到小女儿的事是在孙文淑那里发生的，源头也是林溪送了一串珍珠项链给惠惠，林溪为什么来找孙文淑，又为什么送惠惠珍珠项链？
张秀梅疑惑升起，犹豫了一下，当即决定先不找林溪，回头先去找孙文淑问问。
但有些话不好当着女儿的面说，她便又拽了女儿回家，仔仔细细的又问了许多问题，不仅把先前的事情彻彻底底问清楚了，还问了她许多例如‘有没有听到你姐跟孙姨在屋子里说了些什么’‘你进去时她们两人是什么神情’诸如此类的话，这些周美珠当然是一问三不知，她只得打发了她，还是自己下去找孙文淑。
张秀梅去找孙文淑时是带了些怨气和不满的。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敲了门再推开门，不仅看到了孙文淑，还看到了她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三老太太。
她脚下的步子就是一滞，怨气和不满倏地飞走，面色更是一下子僵硬了下来，接着脚上下意识就想退出去，可刚把迈过阑槛的右脚退了出来，就觉得自己这也太突兀了，里面的三老太太和孙文淑都已经转过头正看着她呢。
“秀梅姐，你来了。”
孙文淑先站起了身，招呼她，道，“三奶奶过来了，我正陪着她老人家说话呢，快进来坐吧。”
张秀梅不想进去，尴尬支吾道：“既然你们在说话，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可是话都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孙文淑拖进去了。
“秀梅姐，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孙文淑拉着张秀梅坐下，就开口问她道。
张秀梅支吾，在三老太太严厉的目光下如坐针毡，原先的怨气和不满早飞不知哪个角落了，更是提也不敢再提什么珍珠项链的事。
不过张秀梅支吾着说不出话来，三老太太却有话要说。
她道：“秀梅，我听说你跟你后头嫁的男人，还有后头生的孩子现在住在了小溪这边，住小溪的，吃小溪的，用小溪的，花光了小溪的钱，逼得小溪不得不找租客提前收后头的租金？”
张秀梅：……
张秀梅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还没来得及辩解，三老太太的话继续砸过来，道：“秀梅，我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你后头嫁的人穷，日子过得苦，可再穷，也没有逼着前头抛下的女儿养你后头男人和孩子一家人的道理！”
“三婶，您这是从哪里听说的？”
张秀梅涨红着脸，终于找到声音，急急道，“三婶，您也知道，我这次回来，是听说小溪病了，没人照顾，这才回来照顾她，这一个多月以来，小溪躺在床上，都是我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的照料她的。这个月后头的孩子过来，是因为我留在这边照顾小溪，那两孩子在老家就没人理，没办法，我男人才带着他们过来的，他们过来了，我男人他们就在这边找了工作，有自己的工资，哪里需要小溪养？”
“是吗？那我怎么听说，你们才来一个多月，就已经找小溪要了大几千块钱？”
三老太太不买她的账，仍是冷着脸质问道。
张秀梅：……“那个，那个只是孩子们刚过来，一时周转不开，才找小溪拿的，以后安定下来了，也就不用了。”
“哦，那就是暂借的？以后会还的了？”
张秀梅再次哑巴，说不出话来。
那些钱他们当然是没打算还的。
三老太太就轻哼了一声，道：“还有，你刚说你男人他们都找了工作，有自己的工资，那什么时候从小溪的楼里搬出去？”
张秀梅又是一堵。
“秀梅，我听说你现在嫁的男人姓周？你那一大家子可都是周家人，”
三老太太丝毫不理张秀梅的窘迫，显然是不把话说完不准备罢休，道，“你们一家子身强力壮的，既然有工作，就该自己养自己，小溪她一个姑娘家，带着一个孩子，就靠一点租金过活，你们住几天也就罢了，可不能一直霸者一整层楼，白吃白住，这是什么道理？小溪她爷爷奶奶虽然过世了，可我们林夏村的人可还没死绝，当年你男人尸骨未寒，你就扔了老人孩子自己改嫁去了，这些事我们这些老人可还都记着，大家的眼睛都看着呢！”
张秀梅被说得脸上臊得快起火，她想到自己男人说的给小溪租金的事。
原本她还觉得自己女儿的房子，怎么就要给租金了？
现在才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
哪怕是她女儿的房子，她女儿本来没这心思，但周围这些人不停的嘴，她也会动摇的。
她心里委屈得不行，但到底还是把那话拿出来说了，红着眼睛道：“三婶，我过来就是为了照顾小溪的，我男人和美珠家宝他们，也是怕我为难，才过来的，就是为了我能放下心来照顾小溪，那时来得仓促，也没钱给小溪，但我男人前儿个找了工作之后，就已经说了，每个月也跟别人一样，给小溪租金。”
“三婶，”
说到这里张秀梅哭了出来，道，“小溪是我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能不心疼她吗？当初我不是没想过守着，可是我娘家出了事，急着要钱，婆婆不肯拿钱出来，我这才不得已改了嫁，当初我也想带小溪走……”
“成了！”
三老太太不耐烦听她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不得已”，也不耐烦看她哭哭啼啼的样，你娘家出事，你都已经嫁人多年孩子都多大了，你娘家出事就要你的卖身钱来填？还刚刚好是小溪她爸牺牲，来了一笔抚恤金的时候？
脑子有坑。
坑自己也就算了，还来坑小溪。
真是糟心。
她颤颤巍巍的起了身，跺了跺拐杖，道，“说那些有什么用？反正你记得自己的话，要不就像刚刚说的，每个月给小溪租金，还有把之前拿了小溪的钱都还给她，要不然就赶紧带着你那一家子人走！别以为小溪她奶奶过世了，老林家就没人了，你们就能躺在这里吸小溪的骨髓，咱们整个村子的人都看着呢！”
说完就跺着拐杖往外走，孙文淑忙扶了她送她出去。
留下张秀梅坐在原地，只觉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晚上的时候周来根就带着张秀梅过来找林溪了。
林溪这会儿的心情很好。
开局顺利，还意外发现孙文淑一家人不错，也很好相处，林溪很高兴。
原先她可真怕周边的人都跟她说，“小溪，那可是你亲妈，你怎么能这么不近人情，不孝顺，你这世上可就这么一个亲人了，blabla……”，结果发现都不是，周围的人都不是这样。
她当然格外的高兴，连心境都有些豁然开朗的感觉。
所以这会儿她看到周来根带着张秀梅来找她，面上都难得是带着笑意的。
这两个人过来，本来就是在她的预料之中。
如果他们再不来找她，她也会去找他们的，他们主动过来了，就更好了。
周来根是从厂子那边放了工，回家听张秀梅说了一通，再跟长子周家量商量了一番之后，再拖着张秀梅过来的。
过来时正是快饭点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昨天林溪做的饭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还烫伤了手，这天梁肇成就特意早回来了些时候，买了菜，在周来根和张秀梅来之前，两人正在厨房里做饭，是梁肇成做，林溪就在旁边打下手。
打下手其实也没什么事做，就是帮着简单洗一下菜，放在旁边，然后看他切菜炒菜。
林溪看他刀工利落干脆，切的脆藕片片一样薄，又整齐又漂亮，干净利落，都看呆了。
大厨的手艺肯定比他高超，但却肯定没有他这样整个案台都整洁成这样……就很军人房间的那个风格。
林溪就一直看着他干活，等最后一道菜做完，他在洗案板铲子，林溪就把准备找租客预支租金，还有今天已经找了孙文淑并且很顺利的事情说了。
两人虽然不是真正的“夫妻”，可现在毕竟挂了名，又同住一个屋檐下，她需要借他的势，很多事情也该坦诚，而不是让他从别人的嘴巴里听到，说“你未婚妻怎么样怎么样”，让他措手不及。
梁肇成手上顿了顿，拧了水龙头，
转头看她，道：“预支租金？为什么？你缺钱用？”
说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因为他想到了她跟张秀梅的纠纷。
还有周来根说的，她的钱都给了夏向远的母亲何桂芬的事。
“嗯，是有一点，”
林溪笑道，“之前家里的钱都用的差不多了，可我准备复读一年，我已经去学校问了，要一笔复读费，还有我跟小野平日里的花费，总是要钱的。”
也不具体解释之前为什么没了钱的事。
梁肇成的面色缓了缓。
他道：“不用预支了，回头我给你拿。”
林溪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但以这个人的性格，这样好像又不怎么意外。
她笑道：“不用了，我总要学着打理自己和家里的事情。”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林溪过去开门，就看到了面上讪讪但强装了一些笑容，以及眼睛红肿满面憔悴的张秀梅。
两人来得还挺快。
林溪眼睛转了转，就笑着请了他们进来，道：“周大伯，你们过来了，是来跟我说你们准备回山里的事，还是准备租我们家的房子啊？先前我都听三奶奶跟我说了。”
一句话，定了今天的基调。
好像之前的纷争都不存在。
周来根的面皮抖了抖。
他就知道，如果他不主动过来，这些人怕是会搅得他们家不得安生的。
他抖着面皮笑了一下，道：“是啊小溪。因为那天的事，这两天你妈一直在哭，眼睛都哭肿了，她跟我说，让你这么误会，不如还是回山里去，可是嘴上这么说着，却又百般担心你，怕你又病了没人照顾，怕你被人欺负了没人替你撑腰，唉，她这几天，几乎是没睡一刻的好觉，一想到以前愧对于你，现在你又误会了她，她就伤心自责得喘不过气来。”
“周大伯，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林溪不进他的套路，道，“我现在可怕人哭，别人一哭我就头痛，也怕别人用伤心委屈的脸对着我，一对着我我就要犯毛病，你们一家人要是回山里去，那我估计什么病都好了，真的。”
说完还点了点头。
周来根&张秀梅：……
张秀梅的抽泣声梗住，只觉得心被人捅了一下。
这是女儿吗？谁家的女儿能是这么个冷血的东西啊！
周来根也是一下子被噎住。
他脸上的肉抽了抽，梗了一会儿，只当没听到林溪的话，继续道：“还是我劝她，说回了山里去，才是一辈子的心病，我们也想着，既然你是因为住房的事情误会了我们，那我们就跟别人一样，给你房租，可小溪你也知道我们的情况，就我跟你家量哥的工资，住三间房怕是有点吃力的，我们就商量了一下，也跟楼下李全他们一家一样，住两间房，另外一间本来你家量哥住的，你找到了租客就腾出来，租出去，怎么样？”
林溪的手敲了敲桌子：“这样吗？那也成，那周大伯你们就先回去，等我拟一下租房合同，明天早上咱们就一起去村委会盖个章吧。”
周来根&张秀梅：？？？
“小溪，那个，去村委会签合同就不用了吧？”
周来根僵着脸，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咬牙切齿的道，“你妈毕竟是你亲生母亲，房间租金我们私下给你就成，特地去村委会盖章签合同，闹得大家都知道，对你名声也不好。”

第20章 我姐夫
“这有什么不好的，”
林溪立即反驳，“当年张阿妈签的断亲书都是在村委会签字画押盖章的，怎么签个租房合同对我名声就不好了？前两天村委会支书大伯还问我，说‘小溪，听说你把钱都被你阿妈和周家人借走了，搞得要找租客预支租金是怎么回事啊’，弄得这回我带你们去签租房合同，也是告诉大家，你们以后不会再找我要钱，住房子也会给钱，让大家都知道这事，也就不会个个跑来找我问了。”
周来根&张秀梅：……
这当然不好，私下说一说租金，给多少给不给都是私下的事。
可搞到村委会，总让人心里不安。
两个人面色十分精彩。
林溪瞅他们面色，笑道：“其实既然都提租金了，咱们特特去村委会盖个章，这事对阿妈和周大伯来说也是好事，因为前面的一些事现在大家都对阿妈和周大伯有些误会，这也是告诉大家，你们一家没有想要白吃白住，让我一个姑娘家养着的意思。”
周来根：！！！
虽然两个人都很气，也都不想去什么村委会盖章，但最后还是憋着一肚子气被林溪给忽悠走了。
临走前闻到厨房里飘出的一阵一阵肉香味菜香味，周来根灵机一动，探头往厨房那边探了探，道：“小溪，你叫人过来给你做饭了？其实不用，你妈做我们四个人的饭也是做，做六个人的饭也是做，我看要不以后还是让你妈给你洗衣做饭做家务，就抵了租金怎么样？”
“那不用，做家务是做家务，租金是租金，”
林溪笑道，“而且这两年我跟小野都习惯了吃吴婶做的饭，吃着也安心，不好再换人，这段时间吴婶没过来，小野三餐不吃一顿的，我看他整个人都瘦了好几斤了，衣服也是旧得旧，短得短，看着我这做姐姐的就心疼。”
再说了，请人做饭多少钱，那三楼两个房间，租金多少钱？
周来根和张秀梅又是被噎着。
因为小野不喜欢张秀梅，后头根本不怎么吃她做的饭。
就这当口，门从外面推开，小野进了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就朝天大大白了个眼，鼻子“哼”了声就绕过他们去厨房了。
周来根&张秀梅：……这个招人恨的兔崽子！
等这两人都走了，小野端了菜出来，问林溪：“他们又来做什么？”
林溪笑道：“说是要租咱们房，要签租约的。”
“啧，这可真神奇，他们竟然真的自己主动跑来要给房租？”
说着又“嗤”一声，道，“恐怕也就是嘴巴说说，姐，你真的要给他们住？”
他对他们会真的给房租一点都不相信。
林溪笑，道：“当然不会让他们住，你们瞅着吧。”
当初张秀梅是在“自己”大病，最需要人的时候过来照顾她，照顾了一个多月，她现在病好了，有靠山了，就“不近人情”的把人赶走，且不说他们肯不肯走，就是张秀梅到处哭诉，后面都有的烦的，所以当然不能直接把人赶走，得先把他们的“用心”扯掰开了才行。
说着她又转头看梁肇成，道：“梁大哥，你明天早上能晚一点去公司吗？我想你陪我一起找他们去村委会签租约合同。”
她知道就她自己的话，亮出租金来，周来根和张秀梅不知道会有多少话冒出来，她能怼，但也需要人镇场子不是？
有他站那里，姓周的他们就会收敛很多。
梁肇成点头，道：“好。”
说完就看到她的眼睛弯了弯，亮晶晶的，露出欢喜的表情来，他的心情竟然也好像跟着明亮了起来。
才两天的时间，他突然发现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看他，信赖，带着些祈求，他答应了，她的眼睛立即就会冒出欢喜来，纯粹得不带一点遮掩。
但凡她有什么要求，这样的小事，他几乎不加考虑都会答应她。
甚至，他不介意她更多要求一些。
这样想着，他心里生出一些异样。
可是转而想到她是他媳妇，便将这异样忽略了去，她是他媳妇，这些事情他为她做，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
或者，她担惊受怕，还小心翼翼生怕他不帮她，这还是他失职。
想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道，“以后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也不用担心，怎么样我都会在的。”
林溪听他这么说，顿时感激不已，哪怕他的脸现在还是冷着的凶神脸，她也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个责任感爆棚十分靠得住的男人。
她再冲他笑了一下，“嗯”了一声。
这么“重要”的事，陈野当然不放心他姐，也要跟着一起去。
林溪就嘱咐他，事情她都已经安排好了，让他到时候不要太冲动……说着又转头看了梁肇成一眼，道：“反正有梁大哥在呢，你用不着冲动，我今天是要在村委会把事情说清楚的，一冲动，话就说不上了。”
陈野觉得他姐小瞧他，脑袋朝天白了个眼，不过也懒得说什么。
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已经上了今天的菜。
梁肇成做了排骨豆腐煲，清蒸鲈鱼，糖醋藕片，还有一盘子青菜。
豆腐煲味浓，蒸鱼滑嫩清甜，藕片酸甜薄脆，意外的好吃。
林溪很吃惊。
她感叹道：“你跟大厨学过做饭？经常自己做吗？”
“不经常，只是记忆力比较好。”
以前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部队，都常有聚餐做饭的时候，他记忆力比较好，看过别人做过，就能记住步骤和调料，也能清晰的复原，次数多了，也就做得好了。
林溪却是茫然。
记忆力好跟做饭又什么关系？
不过她也没再问，只是吃着饭不禁感慨……好像孙文淑的话的确也是不错，在这个年代，这个男人真的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只要不是她的话，对很多人来说应该都很不错。
连陈野都多吃了几碗饭，吃得撑着了，还要摸着肚子道：“梁大哥，你在这住了两年，我还是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饭？以后能一直有的吃不？”
梁肇成看他一眼再看林溪。
他工作忙，当然不可能一直做饭，他娶个媳妇日子也不是这种过法，可偏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一对上她，又觉得不应该让她干活，这是什么毛病？
林溪看到梁肇成看过来，眸色深深，立时觉得被点名了。
她立即伸手拧了一下陈野的耳朵，道：“梁大哥工作忙，怎么可能天天给你做饭，偶尔一顿就不错了，之前不都是吴婶帮我们做饭的吗？回头咱们继续叫吴婶帮咱们做，或者我们找个住家的阿姨也不错，不然就每天家里的打扫就好多事情。”
是真的很多事情！
林溪可没有每天楼上楼下打扫卫生，洗衣买菜做饭洗碗的打算！
她现在跟她原来长得很像，几乎可以说从身体和长相来说简直就是不同环境下的同一个人。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因为生活习惯和饮食不同，很多细节差远了……例如手，她前世非常娇养的一双白嫩纤细的让自己都自恋的手，现在可差远了！
可是又是一笔每月固定的开销了！
梁肇成皱了皱眉，可是目光扫过林溪那双自认为比前世差远了，而实际上十分白皙娇嫩的手时，还是道：“这样也好，回头我让人问问有什么可靠的人介绍。”
“我问问吴婶也成，过两天吴婶就要从乡下过来了，暂时让她做着也成，找住家的，还要安排地方。”
林溪听他同意，也松了口气……直到后面才后知后觉想到，她找保姆阿姨，关他什么事呢？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刚准备出门，没想到正好遇上过来找陈野玩的三老太太家的孙子小石头。
陈野就拽了他一起去村委会。
林溪出门时照例拖了把大黑伞，虽然现在还早，但保不齐一会儿耽误晚了，回来时要顶着大太阳。
现在大夏天，早上九点多大太阳就晒死人了。
陈野瞅见他姐拎着大黑伞，奇怪，问道：“姐，你带伞做什么？”
“防晒。”
陈野和小石头都是一脸“你没毛病吧”的古怪表情，梁肇成也看了过来，林溪不乐意道，“不知道你姐身体不好吗？太阳一晒就要晕的，当然要带把伞防晒。”
“家里不是有草帽吗？”
陈野很无语，道，“这么大黑伞你也不嫌重。”
“但好用，草帽管什么用？”
草帽就能遮一点点脸，效果还差，胳膊腿更别说了，半点都遮不到，有什么用？
不过这行为是有点古怪，她也懒得解释，说完就自己拖着伞出门不理会陈野的嘀咕了。
林溪带着陈野小石头还有梁肇成几个人一起去了出租楼下，陈野上去叫人，周来根和张秀梅就带着憨厚的笑一起下来了，后面还跟这个年轻的男人，周家量。
林溪来这里都好多天了。
但还是第一次看到周家量。
长相其实还挺周正，但那人一出来，目光落到她身上，那种温柔关怀的神情和目光，像是粘在了她身上，林溪几乎是立时就认出了他，然后这张脸和原身梦中的的那个人影重合起来，林溪顿时感觉浑身都难受起来，下意识就往梁肇成身边靠了靠，一下子就扯住了他腰上的衣服。
梁肇成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再看了一眼周家量，眼神立时不善起来。
他也想到了陈野之前说过的，周家人的谋算。
周家量被他这一眼看得，差点都哆嗦了起来。
梁肇成伸手揽了一下林溪，侧头跟她道：“走吧，不用害怕。”
说完就已经放开她，但却又伸手握了一下她拽着他衣角的手。
虽然也只是一握就放。
林溪一下子就把周家量忘得一干二净。
他走在了前面，可手上粗粝热烫的触感犹在，看着就在身侧约莫前面半步的男人身影，还有那只刚刚还握了她，微握了半拳，略有些不自然的大手，林溪的心竟是跳得有些异常起来。
除了张秀梅凄凄厉厉的，周来根和周家量从出了楼眼睛就一直粘在林溪或梁肇成身上，或在两人身上打转，对两人的互动当然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人的心里都是一突。
因为这两个人，一个打着就算是用算计的法子，也要让林溪和梁肇成的婚事不成，一个在林奶奶刚去世时见过两人相处的样子，知道林溪怕极了梁肇成，对他能躲就躲，这段时间梁肇成回来之前，也从来提也没提过她跟梁肇成订婚的事，而梁肇成对林溪，他也记得他对她一直都是冷漠疏离，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凶神恶煞。
可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连小石头都侧头看了梁肇成和林溪一眼，跟陈野耳语道：“野子，你姐跟那个梁大哥，什么时候感情这么好了？”
陈野刚刚就光瞪着周来根和周家量了，并没看到他姐跟梁肇成那个互动，听到小石头这么说，扫一眼他姐跟梁肇成，就看到了他姐“羞答答”的样子，嗐，他心道，他姐就是比以前能装了，就意兴阑珊道：“那不是我姐夫了吗？”

第21章 海景房
两班人马一路心思各异的到了村委会。
村委会有村支书夏东田，还有协调邻里关系的中年女主任秋主任，以及两个村干事在。
众人看到他们过来，眼睛在周家人和梁肇成他们身上转一圈，却是都笑着跟林溪打招呼，道：“小溪，过来了，是不是有事要找村委会办啊？”
林溪笑着“嗯”了一声，冲着说话的秋主任道：“是这样的，秋主任，周大伯他们一家这两天已经决定，要全家都搬到新安来，不走了，就跟我商量着说，也想像其他人一样租我们家两间房一家人住。所以我就拟了一个租约过来，想找村委会帮忙盖个章。”
“这事啊，没问题没问题，你把租约拿过来，你们两边都签个字或者摁个手印，我们这就给你们盖上章。”
秋主任笑眯眯道。
他们一点都不诧异，因为这事他们根本一早就已经听支书家的大婶徐婶子还有村里其他人说过了。
林溪便再从单肩包里拿出了租约，放到了桌上，笑道：“嗯，租约带过来了，我也签过字了，秋主任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请周大伯也签上字或者摁个手印。”
秋主任点头，拿了租约简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递给了周来根，道：“租约没问题，你们来签个字吧。”
周来根就接过了租约，他也是识字的，一边看一边就随口叫张秀梅，道：“我看看，秀梅，你来签吧……”
可话音未落，目光定在了租约上的一行字上，眼睛蓦地瞪大，因为他看到那上面写着，“林夏村零六号楼三楼零一零二室，每月租金三百二十块，不包水电煤气等杂费”，他对林家楼租金知道的很清楚，楼下李全孙淑文一家四口，租了两间房，也只要二百五十块，她自己亲妈，她不说便宜点，竟然多收了七十块？！
要知道他在厂子里烧火，一个月工资也才二百八十块！家量在建筑工地累死累活，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八十块，而要是在别的地方，一个国家干部现在工资不过才百来块钱！
她一个月租金要收三百二十快，还不包水电？！
这是抢钱啊！
周来根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都忘了说别的，只盯着那租金就问林溪：“小溪，这租金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没错的话，咱们楼下李全一家，租金不过才二百五十块，怎么你妈这里，你却是要收三百二十块？这村子里都没有收这么高的租金的吧！”
林溪笑，道：“是的周大伯，李叔和孙姨那边的确是二百五十块钱的租金，但那没办法，你来咱们新安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知道咱们新安现在发展的有多块，物价租金那都是一个月一个样，李叔那边是一年前签的租约，那时候就是那个价，他们再之前，租金才一百八十块呢，再过一年，等他们租约满了，肯定也是要调整租金的，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但周大伯您现在签租约，当然就要跟现在的市价了。”
“而且不说这是不同时间租金不同的事，你们楼上的位置，也比楼下好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林夏村和叶沙湾的海景，就是这海景，价格也要比二楼高出一大截了，您去问问外面那些卖公寓楼的，有海景的房是不是要比底层的要贵很多？”
周来根：……
周来根气得都要翻白眼了！
周来根咬牙道：“小溪，不管怎么样，你妈都是你亲妈，你把房子给她住，不说给个公平的价位，还要收比别人高一大截的租金，这不合适吧？再有，你妈过去两个月来一直起早摸黑的照顾你，给你洗衣做饭熬药做家务，你这样，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说好了要忍，要对林溪慈颜悦色，可看到这个租金，再听林溪笑眯眯，这么一番尖牙利嘴，周来根实在是忍不住了。
而且从林溪第一次对他们发难开始，周来根就觉得林溪不太对劲。
只是因为之前她软弱好说话病秧子的印象根深蒂固，再加上妻子和儿子的话，他才按下了心头的疑虑，觉得她是受了别人的挑唆。
可现在看她这样子，哪里是受了什么人的挑唆，她分明就根本就不是以前那样儿……或许，以前的她都是装的！
以前她生病，又没什么依仗，夏家和陈家人虎视眈眈，所以她就装软弱，要妻子照顾她，她要靠他们给她做依仗，帮她挡着夏家和陈家，现在梁肇成回来了，她又有了靠山，所以就想一脚踢开他们了！
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深的心机！
周来根又气又不甘心，几乎咬碎了牙。
可让他现在就这么放弃，他又不甘心。
两栋楼啊，回老家种田吗？
一旁的陈野一听周来根说他姐“被人戳脊梁骨”就要炸，好在旁边的梁肇成一手按住了他。
梁肇成听周来根那么说也不悦，但他听到林溪前面的话，也看到她此刻的神情，便决定把这里的主场交给她。
不过陈野被梁肇成按住，小石头可没。
小石头能跟陈野玩得好，蛮横狠戾不及陈野，机灵劲却是没少上一分。
他听了周来根的话，立即就道：“没，周大伯，这你就搞错了，小溪姐可不会被人戳脊梁骨。周大伯，现在被戳脊梁骨的是你跟张婶子呢，我们全村子的人都在说林奶奶一去世，你们就扒过来，吃小溪姐的，喝小溪姐的，住小溪姐的，全家吃相不知道有多难看呢。”
周来根：……
哪里来的没人管的野小子？
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周来根简直要被这坏小子给气死了！
林溪看周来根气得就要暴起，张秀梅又呜呜哭着，笑着看了一眼小石头，道：“小孩子说话不会遮掩，都是有一句说一句，周大伯还请不要跟小孩子计较。不过，”
她顿了顿，道，“周大伯，有句说句，我们谈租金就谈租金，你又跟我说那些做什么？你说张阿妈照顾我……当初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这几年来，我们家一直都是请隔壁村的一个吴婶帮忙做饭做家务照顾家里的事情，当时张阿妈过来，正好吴婶老家出了点事，但吴婶也说了，回去几天就成，那几天就让孙姨照顾一下我，是张阿妈不停说那些事她来做就成，这两个月做的也是跟吴婶一样的事情。”
“之前吴婶一个月我们是给她一百块钱的工资，可张阿妈，你们在这里住了不够两个月，拿了我多少钱？”
她说着就又从背包里拿了一个小本子出来，道，“看，这两个月的账我都记着呢，六月和七月，不计之前你从我这里借走的给你娘家的一千块钱，还先后从我这里拿走了两千五百块，扣掉日常买米买菜这些，就算每天十块钱，一个月也就三百，两个月六百，那就还剩一千九百块，张阿妈，周大伯，别说一千九百块，就是九百块，我请什么样的保姆阿姨照顾我请不到？更别说这两个月以来，周美珠和周家宝从我那里拿走的衣服布料和东西了。”
林溪这么一说出来，张秀梅哭都哭不下去了，一张脸臊得通红，几次想打断林溪，却在梁肇成的目光威压下，硬是没能打断林溪的话。
林溪“噼里啪啦”的，还没说完呢。
她接着又道，“难不成你们一开始巧舌如簧，劝走吴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以照顾我的名义，一点一点拿走我的钱，上次要不是梁大哥回来，还要一家人强行住进我家的院子，我听小野说，你们私下还商议着，想让我嫁给你们家儿子，你们到底都藏了些什么龌蹉心思……”
“小溪！”
张秀梅尖叫一声。
他们自己私下这样商量时张秀梅觉得这样对林溪是处处都好，可却也知道，这打算是不好拿出来跟众人说的。
那边秋主任却是“砰”得一声拍了桌子，冲着张秀梅就骂道，“张秀梅，你给我闭嘴！”
“你嚎，你嚎什么嚎？你可真是亲妈啊，竟然存了这么歹毒的心思，为了后头的男人算计自己的亲闺女，有你这样恶毒的女人吗？说是亲妈谁能信？还有，当年你改嫁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说不会再回来，不会再以亲妈的身份管小溪任何事情？怎么现在小溪奶奶刚过世，你就跑过来作妖，真当我们林夏村的人都死绝了呢！”
“租，租什么租！小溪，你真是湖涂，这样的人，赖上你就跟八爪鱼一样，扒也扒不下来，这样的人怎么能租房给他们？！”
秋主任说着就一手夺过周来根手上的租约，道，“他们说是租房，真到时候怕不是又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分钱都不给你租金，要想租房子，让他们先把从你手里拿的钱还给你再说！”
张秀梅：……
张秀梅一张脸臊得像是要烧起来，她一急，又哭上了：“小溪，我算计你什么？我那都是为了你啊，就算你听信了别人不待见我，可是你想想，这两个月来我对你怎么样……小溪……”
众人：……真的没眼看。
“要租也不是不行，”
这时候村支书夏东田冒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哭的张秀梅，皱了皱眉，道，“要租的话，一个月三百二十快，我们就去找家量那个建筑队，那建筑队把家量和来根你们的工资一部分直接打到我们村委会的账户上，村委会再把钱打给小溪，这样也就免了你们暗地里糊弄小溪，我们村委会却不知道的事。”
夏支书这话一说，周来根和周家量面色都是大变。
就连张秀梅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要知道周家量的工作当初还是村委会帮忙介绍的，就是周来根那个厂子，占的地原先也是村子里的地，这些人跟林夏村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夏东田的话，并不是什么威胁的话，他真的可以做到。
“这，这怎么成，”
周来根忙急道，“怎么能直接拿我们工资，一个月三百二十快，我们一家还吃什么喝什么？”
“那就是你们根本就租不起三百二十块钱的房子了？”
秋主任黑着脸，道，“那你们还签什么租约，是根本就打着没打算给租金的主意，说什么租房子，就是搞个幌子来骗小溪，骗我们林夏村的人？”
“秋主任没必要这么生气，”
这时候另一个人从村支书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是村支书家的爱人徐婶子。
徐婶子笑道，“话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可能秀梅和她男人压根就没想到这房子租金会这么贵吧。不过秀梅啊，你们可能是刚从山里出来没多久，不知道我们新安市的情况，但我跟你说，小溪刚刚说的，那句句都是真的，一句也没诳你，一分钱也没多要你。”
“要我说，既然你们租不起这么贵的房子，那就别租这个了，反正都是租，我娘家那边倒是有个房子，是个加盖的房，条件不怎么好，但面积差不多大，租金却是不到一百块钱就成了，要不回头你们去看看，就租那边去？……另外那边离西头的工地还有开发区近，你们上班还更方便些。”
那边条件跟这边相比可不是简单的“不好”。
那边临近工地和开发区厂房，都是村民们临时搭盖的平楼，类似“棚屋”一样，里面环境嘈杂，不仅条件不好，住的人也多是一些拖家带口住不进集体宿舍的工地和厂房工人。
……不过像周家这种情况，本来一般也就是租那些地方的。
周来根一家人听了徐婶子这么说，正惊疑不定，脑子一时还没有转过来时，那边夏支书双拳一击就做下决定，道：“那就这么着吧，如果你们是想继续租小溪的房子，那我今天就去跟家量的建筑队还有来根你们厂子那边打声招呼，你们没搬出去之前，你们的工资除了剩下一百块给你们日常花用，其他的就都打到我们村委会账户上，三百二十块是房子租金，剩下的就是分期，把之前你们从小溪那里拿走的钱分期还给小溪，直到还清了为止，到时候就只扣租金的钱。”
“当然，你们要是搬走，那这事就是另说。”
“成了！这事就这么办，我一会儿就去给你们建筑队和厂子那边打招呼。”
又冲小溪，道，“小溪，你不是带了记账本子吗？一会儿你就留下算一下他们大概要还多久能把你的账还清。”
林溪点头，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周家一家人：？？？
谁，谁跟你就这么办？！
周来根和张秀梅都急了，这么一来，他们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全家工资都给林溪了？
“这，这怎么能成？”
“我们搬吧，”
就在周来根和张秀梅都气得跳起来，想说话反对的时候，先前一直沉默着的周家量出声了。
他握住了他爸周来根的手臂，低头跟他道，“爸，我们搬吧，别真让大家和小溪误会了咱们。之前的确是咱们不懂这里的行情，想当然以为楼上房间应该跟李叔他们一样价钱……我看，以我们现在的情况，还是租个便宜点的地方比较好。”
说完就跟徐婶子道，“婶子，还麻烦回头你带我们去看看您娘家那边的房子，看好了，我们这两天就搬。”
再冲林溪，“小溪，我们之前的确是真心实意想要租你的房子，一来这样大家都是自己人，方便，二来也能免了阿妈这么多年的心头挂念，弥补一下这么多年的遗憾，三来也能就近照顾你，但我们想了这么多，却没想太多具体租金多少的问题……我们对新安市的情况还不了解，我爸一辈子都住在山里，脾气一根筋，但爸妈他们对你的关心却的的确确是真的。”
说着他苦笑了一下，道，“之前从你那里拿来的钱，就从我工资里头扣，一个月拿两百给你，成不？”
“家量！”
周来根和张秀梅同时叫他。
周来根面色阴晴不定。
他有着非同寻常的世故，精于算计，当然知道这时候以退为进才是最好的，不然大家翻了脸，这关系断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让儿子一个月拿两百还之前从林溪那里借的钱，谋算好的什么都没捞着，反而还要把吃到嘴里的吐出来，那简直就是比割肉还疼，磨着骨头抽抽的疼啊。
张秀梅更是羞愧不已。
为自己的女儿对继子羞愧。
……这个继子是真正的不错啊。
她转头就对林溪急道：“小溪，可不能这样，咱们可不能这样啊，小溪，你想想家量对你多好，这几个月来，他为了你跑上跑下，有时候嘴巴都急得起泡了……”
谁跟你“咱们”啊？
林溪一听这个便宜妈说话就又讨厌又头疼，她可真有当妈的“自觉”啊！
就是旁边的秋主任和徐婶子等人也皱了皱眉，这到底是什么当妈的啊？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拿了小溪的钱花用你这妈就花的理所当然，继子说还钱你还替你继子急上了？
秋主任和徐婶子抿了抿嘴，刚想替林溪驳了她，那边林溪先出声了。
林溪可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反驳这个“亲妈”。
她直接打断她道：“我有什么需要好跑上跑下的啊？张阿妈，我奶奶过世，家里的事情梁大哥走之前都给打理好了，就是我生病也都是一个相熟的老中医隔一段时间来看我，有什么要跑的？”
“不过我知道，他到了这里，的确跑上跑下的忙了很多事情，但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他自己找工作，替你买日用的东西收拾你们一家人住的屋子，跑上跑下买车票接周美珠周家宝过来……这些可都跟我无关啊。张阿妈，你可不能把他替你做的事情都按我头上，莫名其妙的。”
说完一点不给张秀梅说话的机会，转头就跟周家量黑着脸道，“那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家欠我的钱分期付款给我，虽然很不好意思麻烦村委会，但有个中间人也能清楚些，我会给一个账户给村委会，以后就麻烦你每个月把钱打到那个账户上，或者拿现金给村委会，然后我也会写好收据请村委会转交给你。”
周家一家人：……
那脸色可真叫一个精彩。

第22章 他向着她走过来……
可惜林溪“噼里啪啦”说完，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们，早已经转头就跟秋主任他们道谢去了，说“麻烦你们了，本来这样琐碎的事情不应该麻烦村委会，可是秋婶子你们是知道我的，我嘴笨，又说不过人，这种事情最好还是有村委会这样的单位做见证，清清楚楚的，免得后头外面又传出什么话来，我一百个嘴也说不清。”
周家一家人：……你嘴笨？说不过人？
周家一家人恨不得晕过去。
你要嘴笨都能把人气得想爆炸，再嘴不笨，岂不是要上天？
周家人是又气又恼又肉疼，脑子“嗡嗡嗡”的。
可惜他们再气再恼也没用，而且事情已经到这一个地步了，一来惧着旁边村委会的人和梁肇成，二来也怕得罪林溪彻底闹翻也就彻底没了念想，所以最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秋主任跟林溪笑着道：“没事，这又不是多麻烦的事，不就是帮你转交一下嘛，别说村委会保护我们林夏村村民，为村民办事是理所应当的，就冲你爸爸还是烈士，这些事我们就该帮你办。”
事情就这么拍板了。
大势已去，周家一家人惊疑不定又或者叫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他们都还有点搞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到了这一步，只记得说要每个月直接扣儿子两百块的工资分期付款把前面拿的钱都还了。
一个月两百块，两百块啊！
出了门被白花花的烈阳照着，一路上他们都是浑浑噩噩的，就只记得肉疼和气恼来着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今天的事。
一直到回到家里，灌了几口水下肚，风扇“呼呼”的吹着，人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们不是要租房吗？
重点不是租，重点是他们不能搬走，留在这里，才能来日方长，才能作后面的谋算，就算最后面谋算一时不成，但住林溪的房子，那也是成的，搬走了，那才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他们说好了去租房，怎么就变成这两天就要搬走了？！
还要倒贴家量不知道多少个月的工资！一个月两百块，两百块啊！
脑子反反复复的又回到这一句，简直要崩溃一样。
可现在已经这样了，事情村委会已经“定”下来了，人都已经在家了，再反悔也不成了。
更何况能怎么反悔？自家的工资捏在了别人手上呢！
周来根困兽一样的在家转圈圈，却一点都没有办法。
且说回林溪。
周家人一走，陈野跟他姐打了声招呼，就拖着小石头一溜烟的去村里了，他们可着急地去村里跟三老太太还有其他村民们说说刚刚在村委会发生的事情呢。
梁肇成让林溪直接回家，他留下有些项目的事情要跟村支书谈，谈完他会直接去公司。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铺直叙，配着张严肃还带凶相的脸，那可真是半点柔情都没有。
不过林溪却对他这态度接受很良好。
她问他：“要很长时间吗？不长的话，我就在这里等你，反正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做，我跟秋婶子还有徐婶子说说话。”
梁肇成顿了顿：“不长，十来二十分钟就成了。”
林溪点头：“那我就留下说一会儿话，一会儿一块出门。”
秋主任和徐婶子一直看着林溪和梁肇成的互动，等梁肇成跟夏东田并一个村干事一起去了办公室，另外一个村干事也被秋主任打发了出去干活，徐婶子就问林溪：“小溪，你梁大哥对你怎么样？”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的婚事是怎么打算的？”
毕竟已经住到了一起，即使院子够大，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但孤男寡女加一个孩子，外人总会喜欢往歪处想，当然是越快结婚越好，不然吃亏的总是姑娘家。
而且就林溪的情况，不结婚总让人心里不踏实。
梁肇成的确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身高体壮，军官退役，年纪轻轻创业成功，公司拿了许多大项目，那些项目能力背景缺一项都拿不到，长相虽然有些凶，但也是好的，那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对林溪，看这回周家这事，昨晚大晚上的他特地找了村支书，替林溪考虑周到，要不然村委会虽然会站林溪，但也做不到说直接扣人工资的事来。
不过看两人相处又有点让人不放心。
梁肇成太板着太严肃了，不是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姑娘表现的样子。
“挺好的，”
林溪很重视外面关于两人的定义，更何况刚刚周家人的事，也让林溪更重视这些帮助她的人，所以她答的很认真，仔细斟酌道，“梁大哥是个负责任的人，方方面面都很尽责，也没有半点逾矩。婶子你们也知道其实订婚的事是奶奶临终前仓促订下的，奶奶是不放心我，求着梁大哥答应了这桩婚事的，而梁大哥因为我们两家的旧缘，不忍心拒绝奶奶才会答应，但他是个重诺尽责的人，答应下来之后就对我和小野一直尽心尽责。”
“不过婚事的话，因为奶奶刚去世也不太久，我又还小，今年还打算复读一年读大学，所以暂时还没定下什么时候结婚，另外也要看梁大哥家里那边的意思。”
之前不在意这里的人，所以能忽略领证的事实，脸不红心不跳毫无愧疚的把“订婚”说成“结婚”。
这会儿再这么说，林溪面色不变，心里已经有些不自在了。
好在现在是九零年，这里的人对领证不领证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而是把婚礼看得特别重，只有办过婚礼，给父母敬了茶才算得上结婚，光领证也算不上结婚的，林溪便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不过林溪这话却让秋主任和徐婶子面色一下子凝重了许多。
秋主任：“复读一年考大学？哎哟，小溪，不是婶子说你，我记得你成绩不是很一般吗？就是复读，考大学也不可能考上啊，怎么能因为这事耽误结婚的事？”
考大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整个林夏村过去这些年也就好些年前考上了两个知青，后来再有一个考上了中专，一个大专，林溪的成绩她们都清楚得很，哪里是复读一年就能考上大学的？这不是说笑吗？
林溪牙疼似的龇了龇牙，就算她成绩真不好，也不好这么直接说人的吧？
可秋主任神色认真严肃，是认认真真在跟她说话。
林溪只能伸手摸了摸挠头，按下了莫须有的包包，道：“考不上也复读一年吧，到时候再看看。”
林溪这反应，落在秋主任和徐婶子眼里，却是拖着婚事不想结婚的意思。
只是不知道这是她的意思还是梁肇成的意思。
“小溪，”
徐婶子道，“你既然跟梁总订婚了，以后心也就要放在他身上，不要再因为什么别的事摇摆了，不然……”
她说的是夏家的事。
感情上的事最忌讳摇摆不定，任你条件再好，你给人戴绿帽子，那也没哪个男人能忍，更何况是梁肇成那样的男人？
她道：“小溪，我看梁总这个人，虽然人可能没你们小年轻现在追求的浪漫，但看他做事周到能干，又有责任感，你奶奶替你选的人，人品肯定信得过，你以后就好好跟他过日子，可千万别再三心二意，能早点结婚就早些把日子定下来，你要是不好意思提，我们就帮你跟他说。”
说到这个徐婶子就又有些心酸难过起来。
这婚姻大事都是家里长辈操持的，林大娘一辈子爽利能干，留下一个孙女，估计是费尽了心神才帮她安排了这么一个婚事，保孙女的平安，可就这样，小溪一个小姑娘，哪怕长得好，还有两栋楼傍身，没有人替她张罗，替她撑腰，也有可能被人轻慢……轻慢都还算好的了。
想到这里，她又拉了林溪的手，道，“不过小溪，你奶奶去了，小野还小，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立起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过来找我，找你支书大伯或者秋婶子来问，但你自己一定要立起来，自己不立起来，你就是有金山银山做嫁妆，日子也过不起来，知道吗？就像先前那样，对周家人就该丁是丁卯是卯，不能让人把你当软柿子捏，以后说话做事就都要这样，主意定，别让人吃住了你，可着劲欺负。”
因为林溪以前的个性温顺又善良，她倒不怕把她教得太强横。
林溪原先听她说什么“早点结婚早些把日子定下来，你要是不好意思提，我们就帮你说”还吓了一大跳，酝酿着该怎么拒绝才能让这些好心的婶子们理解并支持，后面就又听了那么一番话，有了主意，立时心也定了下来。
她笑道：“嗯，我知道婶子，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想着复读一年，考不考得上大学不重要，也能静下心来学习一段时间，磨磨性子，反正也不赶着赚钱……梁大哥那里，他人品是好的，你们放心，不会欺负我的，不过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不会忍着，一定会找婶子们说，替我做主，拿主意的。”
她话音刚落，徐婶子还没说什么呢，后面“吱哑”一声，门打开，梁肇成和夏东田出来了。
徐婶子看一眼梁肇成和夏东田，就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林溪，道：“好，有什么事就找婶子说，咱们啊，可都是你娘家人。”
梁肇成听了这话就看了林溪一眼。
林溪莫名的脸就红了。
梁肇成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冲着徐婶子和秋主任点了点头，就叫了林溪离开了。
徐婶子和秋主任看到这一幕，男的高大女的娇柔，说不出的登对，看林溪小心翼翼又有些害羞的样子，还有先前说话时的态度，倒不像还记挂着夏向远的样子，心头的凝重又略松了松。
那边他们一离开，徐婶子去了夏东田的办公室。
夏东田笑眯眯的，道：“你们都在说些啥呢，梁肇成这人能力背景手段魄力一样不缺，就不是寻常人，大娘啊她眼光好啊，给自己找了个好孙女婿。”
刚刚他们出来正好听到了她们说话的最后几句。
“谁不知道他厉害？”
徐婶子斜了一眼自己男人，道，“听说家里也不一般吧？一个异乡人，能在这里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那能是一般人？可我就是怕他太厉害了，小溪性子软，吃不住他，还有他家里人，这次他回家，两人都订婚了吧？他不也没带小溪回去？我就怕他是被大娘拿住了恩情逼他娶小溪的，本来就对这婚事没怎么上心，小溪还……”
小溪还跟夏向远有那些湖涂事，都不知道到底断干净没有。
不过这话到了嘴边还是吞了回去，改口道，“这样小溪要是立不住，怕是以后日子不好过。”
“瞎操你的心，”
夏东田笑道，“我倒是看他对小溪挺上心的，为了周家的事，特特跑来找我，这一大清早，又放了手上的事，特地陪小溪过来……我听小野还说他给小溪他们姐弟做饭，这还叫不上心？”
林溪跟周家的事，只要林溪认她亲妈，信任她亲妈，那就是她的家务事。
她不自己跑过来求助，他们是不好随便插手的，更别说插手到跟周家量的建筑队还有周来根的厂子那边打招呼，把他们工资打到村委会这种程度。
徐婶子吃惊，道：“有这回事？”
她是说做饭这回事。
他们村子上可没有哪个男人肯给女人做饭的。
说完又道，“是不是你听岔了？小野那孩子，一向十句里面最多也就有七句真，信他才有鬼了。我看他跟小溪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太冷淡了些，一副吓人的样子……”
“那叫情绪不外露，”
夏东田嗤之以鼻，道，“你就等着看吧，而且我看小溪那孩子今天表现就很好，聪明伶俐，说话有理有据……怕是你以前看错了她。”
不止是有理有据，是没理也能说出三分据来，那口齿和临场对应，不是自己伶俐，可不是别人教一教就成的。
他说着就摇了摇头。
他一直都很忙，林溪是个小姑娘家，说实话除了见到了小溪喊他一声“支书大伯”，也没别的接触，她性子怎么样，都是自己家婆子在自己耳边嘀咕的，这会儿他十分怀疑自己老婆的眼神。
林溪可不知道徐婶子跟支书大伯还在操心着她的事呢。
离开村委会的时候外面阳光果然已经有些刺眼。
林溪撑了大黑伞，梁肇成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不过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再看她纤细有致的身子，还有莹白若上好高白骨瓷一样的肌肤，在阳光下微微放光的细胳膊和细腿，还有纤长的脖颈……好像的确是遮一下比较好。
两人出了门，往前走一小段路到了村里的主道上其实就相反的方向了。
一个是往南出林夏村的方向，一个是往村东头走。
到了路口梁肇成顿住脚步，道：“你自己回去吧，我直接去公司了。”
顿了顿，又道，“有什么事就让小野去村头打电话给我。”
家里没有电话，但村头小卖部有，几步路，走过去就几分钟。
林溪点头，说了一声“好”，并不觉得自己等了他小半个小时，出门他就让自己回去有什么不妥。
……她懒洋洋地想，一个男人不喜欢你，这样才是正常的。
又有责任感，关键的时候不缺席，却从来不痴缠，对你没要求，和这样的人相处，简直不要太好。
两人分开，林溪脚步闲散地往回家的方向走。
一路走，一路还四处张望一下周边的屋子和景色，这其实还是她第一次在村里逛。
前世的时候她来过新安很多次，那是一个遍布钢筋混凝土建筑物的繁华大都市，高楼林立，现在就在不远处，高楼已经陆续耸起，但在这个海边小村，环境还是悠闲，充满了生活气息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解决了周家的事，现在的她好像已经没有那么排斥这里了。
她慢慢逛着，眼睛随意看着周围的景致。
目光扫过左边时，她看到了一座跟周边屋子风格不怎么一致的青砖小院，有些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有些地方有些破旧，但院墙飞檐，很多细节之处都很精致。
这座院子的主人以前应该有些身份吧，她这样想着，目光也随意看着，然后落在墙根时却抖地定住了。
夏向远。
她看到那个墙根之下立着一个年轻人，灰衣长裤，长相很俊秀甚至称得上漂亮的年轻人。
一个原身“林溪”很熟悉很亲近，但对她来说却又很陌生，但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的年轻人，夏向远。
他也正在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并不远，只是先时他站在院墙墙根拐阴影处，她没注意到，这会儿看见了，也就忽略不了了。
因为有些过于强烈的阳光，她微微的眯了眯眼，目光从他的身上聚焦到脸上，那张脸和他面上的神情也就格外清晰起来。
她看到了他脸上不符合他年纪的，冷沉的神色和目光。
……不同于梁肇成那种战场上真刀实枪洗出来的威压和煞气，还有性格天成般的坚硬和冷漠，这个人的目光，沉沉的，带着一股历经世事般沉淀下来的沉重和冷淡，还有一点淡淡的厌世，和那张年轻漂亮的脸，真的格外的不符。
这个，是夏向远？
跟“她”记忆中那个年轻男人可一点也不像。
就算是经历了家庭巨变，可短短数日，以她记忆中他的状态，也不该是这样吧？
因为这一诧异，林溪手里握着伞柄靠在肩上，一时之间就忘了跟他简单点头打一个招呼再转身离开。
……这是她原先想好的如果遇到夏向远该做出的应对。
就这么一诧异，她错过了最佳离开的时间，那边夏向远已经冲着她走过来了。
错过了最佳离开时间，这时候再走就不好走了。
虽然和他不宜接触太多，但林溪也知道，只要他还来找她，那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是无论如何也避免不了的。
不过看他这个样子，也并不像是会纠缠人的人。
而她来的这些天，他也的确没有找过她。
……这是有些出乎她意料的，不过她忙着收拾周家人，只要夏家人不找上她，暂时她也没顾上去管他们。
夏向远呢？
夏向远是到这旧院子里找一位族叔，请他帮忙做一些事情的。
这位族叔家里二十多年前是在镇子上开纺织厂的。
后来被人领着一群人打砸了厂子，不仅厂子和家里被人一劫而空，他的独生子也被人活活打死，妻子因此上吊自尽，只剩下他，拖着一身的伤，吃了十年的苦，捱着活了下来。
当年带着一群人去打砸他家厂子的领头两个人，也就是今天设赌害他父亲深陷其中，倾家荡产的那群人的头目。
他从早上过去，谈了很久，出来时太阳已经很大。
他就站在墙根眯了眯眼，然后就远远看到了路口的林溪和梁肇成往大路上走过来，然后两个人分开。
那么奇怪，他其实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过她了，大晴天的，她还撑了一把巨大的大黑伞，把她半个人都遮住了，但也不知道为何，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对，不是这么多天。
而是多少年。
他想起来那天他突然从很多年后又回到很多年自己家租的那间又阴又暗的屋子。
他母亲那张熟悉但其实又已经很陌生遥远的脸在他面前晃着，拽住他，哭着道：“阿远，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两天你不是还跟小溪好好的吗？她怎么说已经跟你分手，跟别人订婚了？阿远，你快去找她，小溪最是心软，她最是心软，只要你找她，她就会再跟你和好的，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就说分手就分手，说跟人订婚就跟人订婚了呢，你快去找她啊……”
彼时他还有些晕眩，不知道是自己在病中出现了幻觉还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这一年这个时间节点，他最痛恨，很多年之后回想起都还会忍不住生理性痉挛的这一年，这个时间节点。
所以他盯着他母亲那张脸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然后又听到了另一个熟悉但也同样遥远的声音，惊慌道：“妈，你说清楚啊，小溪她跟谁订婚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是谁。
转头，才看到是他妹妹，夏美莲。
“梁肇成，就是他们家那个租户。”
他听到他妈道，“阿远，我记得小溪一向跟那个梁肇成没什么接触的，她也说了是她奶奶临终前的主意，阿远，你去找她，跟她好好说，咱们家现在外面只欠了十五万，只要把这钱还了，咱们都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这笔钱对小溪来说根本就不算大笔的钱，他们家有两栋楼，随便卖一栋，就能有几十万，还了钱，你们还能拿剩下的钱做生意，好好过日子，根本没必要分手，阿远……”
“是啊，”
他妹妹也哭了出来，她冲着他道，“哥，小溪她那么爱你，你去求求她啊，哥，你快去找她，哥，求求你，求求你了。”
她又慌又乱地抓着他，几乎语无伦次。
夏家曾是林夏村因为土地开发而暴富的人家之一，因此也是被人盯上的人家之一。
他父亲夏树槐一向都爱搓个麻将，以前就跟村里人打打也就是图个乐子，可是暴富之后被人盯上，这个嗜好就成了他的催命符。
一夜之间就赌输了几十万，后面把楼都押给别人了，还欠下了十五万。
十五万，说多很多，这会儿新安市普通打工的，一个月工资才三百块，十五万，不吃不喝要存四十多年。
更何况他的债主都是专门让人倾家荡产的，利息不是一般的高。
可说多对现在的新安市来说也不算多。
新安市划做特区，楼价一年一年的上涨，市中心那边，新开的楼盘已经叫道四五千一平米了。
十五万，对很多拆迁或做生意暴富的本地人来说，却也不算多。
例如林家，林家出租楼，那一栋楼，现在要卖出去，至少也能卖到几十万的。
这是他爸他妈他妹妹反反复复说的。
他们把解决自家穷困潦倒被人逼债的困境的所有希望都放在了林溪身上，或者说，林溪和他结婚这件事上。

第23章 保重
彼时的夏家已再无家财，住着最廉价的房子，吃了上顿可能没有下顿，父亲只有晚上偷偷的才敢回家一趟，白天不见踪影，靠自己还赌债是不可能的了。
亲戚那边已经借了个遍，见到他们都已经躲着走。
他父亲他母亲，还有他妹妹唯一的翻身指望就是林溪，说只要他跟林溪结婚，他们家的问题就解决了，他的前途也就不会被毁了，不用去工地上搬砖，只要林溪肯卖了一栋楼，十五万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还了，剩下的钱还能拿去做做生意的本钱。
呵。
夏向远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站到了林溪的面前。
那天他直接就离开了家。
当然没去找林溪。
只是没想到隔了好几天，竟然就意外撞上了她。
他本来是打算转身离开的。
在他把夏家所有的事情处理干净之前，他是没打算见她的。
无心也没有心情。
可先时明明这样想着，脚却又像是生了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一动也没动。
他就想，算了吧，那就站在这里等她离开吧。
然后他就看到她一边慢慢往这边走，一边像是在四处看着什么。
这回她正面过来，大伞斜靠在肩上，他总算看到了她的脸。
虽然阳光刺眼，而她的脸在大黑伞遮挡下的阴影中，但也足够他看清她了。
和记忆中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她在看着路两边的房子，偶尔还会停下来，仔细的多看两眼，带了些新奇，像是第一次看见似的，那神色是欢喜的，不带一丝愁绪。
比那早已模糊和泛黄的记忆中的她还要漂亮，还要可爱。
可这是她吗？
他迷惑了。
记忆又慢慢复苏，他记得他家里出事后的那半年，她奶奶又先后生病去世，那段时间，她的眼睛永远是悲伤惶恐的，痛苦又挣扎不脱，所以他答应了跟她分手，但每天在工地上工作了一天之后，他又想见她……那时候他也还是个莽撞的傻子。
然后他看到她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院子，目光转过来，闲散的看着这院子，再然后……猝不及防的，落到了他身上。
她终于看到了他。
两个人的目光就那样相撞。
他看到她一呆，然后是惊讶，彷徨又不知所措。
他终于还是决定走过去。
上一世他其实并没有走过那一坎，因为不管是两个人分手，她的结婚，两个人所有的事情，他都是被动的，除了他自己最后的离开。
很多事情淡了，模糊了，但却始终是伤痕累累破碎不堪的。
他冲着她走了过去，目光一直锁在她的脸上，走到她面前，站定，两个人就这样相互对视了好一会儿。
他到底还是先开了口，问她：“从哪里过来的？现在要准备回家吗？”
面前这个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还是他曾经捧在手上，放在心上的姑娘。
虽然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
然后看到她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可是真奇怪，这张熟悉又陌生的漂亮小脸上，迷惑彷徨好奇防备惊讶什么都有，可绝对没有悲伤难过还有记忆中对他的眷恋和依赖。
是他的记忆出错了吗？
记忆里，他一厢情愿地美化了她对他的感情？
林溪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探究的目光。
这目光简直跟梁肇成最开始的目光有的一拼，只不过两个人一个若有所思带着想要拉近的熟稔，另一个却是淡漠抽离。
“嗯，刚从村委会过来，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林溪很快调整了自己。
他既然这样平静，就像是跟个熟悉的人打招呼，那她当然求之不得，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当他是个有些过往的朋友就是了。
“过来办点事。”
他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林溪忙摆手，再尽量自然地笑道，“你忙吧，就这一点路，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再见。”
林溪说完撑好了伞遮住了自己就打算越过他离开。
可步子还没迈开，他就又开口了。
他问她：“最近过得好吗？”
顶着他一直锁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林溪心里叹了口气，她把伞再次往后靠了靠，看了一眼就在几步外的树影，手指了过去，道：“还好，要不我们过去那边说话？”
既然要说话，那就去阴凉的地方说几句吧。
夏向远看着她纤细瘦长的胳膊抬起，嫩葱一样的手指指了指右边，也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亮太刺眼的缘故，他看到她的手白嫩得发光，在阳光下那么鲜嫩，又像是融成了一体，他竟然有一刹那的晕眩。
在见到她之前，他一直以为隔了几十年，她只是他的一个记忆，他能很理性处理她的事情，像处理其他的事情一样，所以他回来这么多天，都没有选择去见她，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可现在看着就站在面前的，娇嫩若晨露下刚刚绽放的花朵，阳光下闪着点点光芒的她，他原先死寂的心好像又点点复活了。
“刚刚看到你跟梁肇成，你跟他从村委会出来吗？”
他跟着她走到树下，看着她的眼睛，慢慢道，“听说你们订婚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记得上一辈子她就是突然告诉自己她结婚了，好像并没有订婚的事。
林溪觉得夏向远怪怪的。
但又觉得他好像没那么疯狂，他一直看着自己，像是再研究着什么，又像是透过自己在回忆着什么，眼神平静却又压抑……感觉太不自在了。
她侧了侧身子，避了避他的目光，“嗯”了一声，笑道：“是的，是奶奶临终前订下的，结婚应该是早晚的事吧，现在这样也挺好。”
夏向远：“你妈和你继父那边呢？你订婚了，他们那边有什么反应？”
林溪听他这么问，忍不住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说她订婚的事，神色没有半点激动，好像也没有多少痛苦和意外，后面问的竟然是周家人的反应。
她想了想，看着他，略带了些试探的意味慢慢道：“他们？他们跟疯了一样啊，前两天还跟我提，说怕我跟我弟自己住着不安全，要带着全家人住到我的院子里去……我还听小野说，他们私下说，本来他们还想让我嫁给周家量的。”
她看到他皱了皱眉，眼中闪过厌恶。
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小溪，不管我妈和我妹妹，她们有没有找过你，跟你说过什么，你都不用理会她们，以后也不要再给她们钱。我父亲的事，我会解决，不需要你再拿钱做任何事，你把夏家的那些事都过滤掉吧。不过，”
他慢慢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在一些地方，都有一些陋习，就是儿子女儿，女儿再疼，但她生下来好像就是换钱给儿子的，出去打工赚的钱都要贴补给娘家，给她兄弟攒钱娶媳妇，家里所有的财产也都是儿子的。小溪，你妈她或许对你有一点感情，但她还有周美珠，周家宝，听说那个儿子就是她的命根子，你很有钱，但周美珠和周家宝却很穷，拿你的钱给周家宝，对你妈来说都是天经地义的，所以，保护好自己，不要被感情蒙蔽了你的眼睛。”
这番话竟然跟孙文淑说的差不离。
林溪是真的诧异了。
这个夏向远，并没有因为她跟别人订婚就休斯底里……看看他妹妹夏美莲有多疯狂吧。
他是先跟她说让她别担心他会对她做什么，消除她对他的戒备，然后再劝她要提防张秀梅和周家人。
这？
这跟她之前以为的真的很不一样。
“嗯，我知道，”
林溪笑道，“所以我把他们赶走了。”
梁肇成跟林溪分开之后往前走了几步，拐弯再绕开一栋屋子就是出村的大马路了。
他的公司距离林夏村不远，普通人走可能要半小时，但梁肇成人高腿长，平时不过十来二十分钟就能走到，所以他没将公司的小货车开回来，一直放在了公司，方便其他人需要的时候开。
不过，他想到林溪撑着大黑伞，在太阳底下走两步路就蔫蔫的样子，心道，或许家里再买辆车也行。
他这样想着，就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远远的，他就看到了林溪站在了马路边上，夏向远从左边一个屋子走向了她，两个人说话，然后她的手指了指右边的一棵大树，两个人一起走到了大树底下说话。
他看到两人说了很久的话，甚至看到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明明很远，但只恨他眼睛太好，他竟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明明对面那两个人什么也没做，说话也隔了两步的距离，规规矩矩的，可是他却就是不高兴起来，再因为她那一笑，火气一下子“腾”就升了起来，心里烧得慌，比当初他在北城的时候，电话里听赵北说林溪她跟夏向远纠缠不清情绪还要更旺上一些，那时候只是厌烦，但却是很冷静的厌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生气不悦。
以他的性格本来应该是转身就走。
他这几天跟林溪相处又不是不了解她，就这大白天的，在这外貌，还能发生什么不成？
可是步子就好像生了根一样，就是没走。
再然后，他就抬起脚向着那两个人大踏步的走过去了。
林溪正在跟夏向远说着话，感觉到什么，稍微一转头，然后就吃惊的看到梁肇成向着自己走了过来，只剩下了几步路，她还没从吃惊中缓过来，他已经站到自己面前了。
林溪：……
看着他面色沉沉，莫名其妙林溪竟然想到一个词，“捉奸在床”，呸，什么跟什么。
夏向远也停住了话看梁肇成，梁肇成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林溪身上，林溪立即冲他笑了出来，上前把伞递给他，道：“梁大哥，你过来了，刚刚你让我在这边等你，我就在这边等你了，没想到正好碰到了夏向远……你帮我拿着伞吧，这伞好重，我们回去吧。”
等梁肇成板着脸替她拿过了伞，她很自然地就往他身边靠了靠，挽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回头冲夏向远笑道：“我们回去了，谢谢你，保重。”
林溪所有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
但等两人离开现场转弯，她立即就跟被火烧了似的从他胳膊上抽出了手。
大夏天的，她穿着短袖裙子，他穿着短袖T恤，刚刚她一挽上他，立即就感觉到了他胳膊上那种有些粘湿的，热烫和遒劲触感，她以前也和很多异性挽过胳膊，她爸，她叔叔，晚会的舞伴，很多，可是从来也没有什么感觉过，这回却是一碰触，心跳都有些异样起来。
所以一离开夏向远的视线，她就有些慌乱的抽出了胳膊。
“刚刚是意外碰到他的，”
她跟他解释，道，“就说了几句话，不过，我看他也已经放开了，他说了我们订婚的事，并没有什么，只是让我小心周家人。”
刚刚她也担心自己这么做夏向远会有什么过激反应。
可是梁肇成走得好好的，突然回来，显然很在意这件事，她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好在她先前回头跟夏向远告别，看他虽然面色不对，但还是忍住了。
能忍就成。
梁肇成这一辈子也没跟哪个女人有过什么肌肤之亲。
原本他是很排斥大庭广众之下男女挎胳膊牵手这种太过腻歪的事的，可是刚刚他不仅没拒绝她，等她把手抽走，那种凉凉的，柔软滑腻的触感骤然消失，他竟然还有些失落。
“嗯，走吧，”
他道，“我送你回去，我想起来今天有人送货过来。”
他撑着伞有些不自在，可是想递回去吧，发现这伞还真的很重，就算了。
这一路，他就真的给她撑了一路的伞回去。
偶有村民看到，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
林溪原本以为他说什么“有人送货过来”只是个借口，可真到了家门口，竟然看到一辆小货车停在了院子门口，再往院子里看，就看到了一个穿了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在敲着门。
林溪诧异地看了一眼梁肇成，道：“就是这个人？”
“嗯。”
他道。
只不过人家送货，他也没必要回来。
“是送什么货的啊？”
不过这回梁肇成还没回答两人已经进了院子，中年男人听到动静转头回来，看到梁肇成就笑了出来，道：“梁总，是这里吧？刚刚敲门没人应，我还想着要不要找个电话打去你们公司问问呢。”
走近了，林溪就看到他身上蓝色工装上印着“中远煤气”四个大字。
送煤气炉的？
林溪心头一动。
她没想到她好像就是前天晚上随口问了一句他，他就已经把这事安排好了。
“就是这里。”
梁肇成道，“辛苦了，进来吧。”
林溪瞪大了眼睛看着梁肇成招呼了那个应该是煤气公司的工人一起出去，再从小货车上搬了煤气炉和煤气罐子进屋，再看着两人一起拆了安装，试炉子。
有煤气炉子欢喜是欢喜，不过也没太大欢喜，毕竟这在她那个年代里是本来就应该存在的，她的目光反而是较多的看向了帮着煤气工人一起装炉子的梁肇成。
等煤气工人走了，梁肇成再打开了炉子，转头问林溪：“学会了吗？”
林溪对着他的眼睛“唔”了一声。
心却是有些“砰砰”跳起来，她想，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有魅力。
看着他盯着她的眼睛，还有笔挺的鼻梁，稍微有些干燥的薄唇，她又想起来之前挽住他胳膊的触感……打住。
她别开了眼睛，再“嗯”了声，道：“会了，我会。对了，梁大哥，这个炉子和煤气罐，要多少钱啊？”
想到最近应该能收到不少租金，底气稍微足了一些，道，“等收了租金，我就把钱给你。”
梁肇成没想到她会突然说钱。
刚刚他转头看她时，就看到她不错眼的看着自己，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里面像是有月光下深潭中闪着磷光的水面，让他的心头都是一颤。
但没想到接着她就问他多少钱。
她到底是对钱是有多敏感啊？
“不用，”
她已经别开脸，他的目光在她侧脸上稍微顿了顿，再落到她手上，道，“我先去上班了，晚上回来再说。”
顿了顿，又道，“你不用做饭，等我回来再做。”
“那我去买菜吧？”
“好。”
“要买些什么吗？”
“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吧。”

第24章 一件事
“我们回去了，谢谢你，保重。”
夏向远听到林溪这么跟自己道。
看着她挽着梁肇成笑靥如花地转身离开了。
他的记忆又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这个时候跟梁肇成已经这么好了吗？
可如果这么好的话，她为什么又跟他离婚，嫁给了周家量？
前世的这个时候，约莫是这个时候吧。
他的确找了她。
倒不是想着让她卖楼，救夏家，而是他喜欢她，当年的他是真的喜欢她。
听说她跟别人结婚了，心简直像是被剜了一样。
对，那时候她好像已经嫁给了梁肇成。
他去找她，她就跟他哭，然后给了他一笔钱，说对不起他。
前世的她，和刚刚那个她在他脑子里不停碰撞重合，他觉得脑子又开始了一阵阵生疼……明明这几天已经好了的。
他皱了皱眉，将这些都压了下去，转身往夏家租的屋子方向走过去。
还没进屋，他就听到了里面隐隐的哭声。
“妈，我不要嫁给那个老男人，妈，我要怎么办，我真的不要嫁给那个老男人。”
“小莲，你别哭，还有办法的，肯定还有办法的，你别急……找小溪，小莲，小溪她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进火坑的……”
夏向远皱了皱眉，推门进屋。
“阿远！”
“哥！”
里面的两个女人看到夏向远进屋，原先哭得红肿的眼睛都骤然亮了亮，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抹光亮。
等夏向远关了门进屋，两个人都一把扯住了他。
“哥，你快救救我。”
“阿远，你快救救你妹妹，你去找小溪救救你妹妹。”
两人扯住他语无伦次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隐约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开口问道。
“那些债主又逼你爸了，”
何桂芬哭道，“那些债主逼你爸，要是再还不出钱，就要把你妹妹嫁给出岗村的那个瘸子抵债，阿远，你去找小溪，妈求你，去找小溪好不好，小溪她一向心善，不会不管小莲的。”
夏向远看向夏美莲。
夏美莲眼睛红肿，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哭道：“哥，求求你，求求你去找小溪好不好？我不要嫁给那个瘸子，那个老男人，我不要嫁给他。”
夏美莲哭得肝肠寸断。
伤心，害怕，恐惧，又绝望。
她本来也有一个男朋友，可她家里一出事，男朋友家就逼着他跟她分手了。
她原本以为还只是没了那个男人，没了大屋子，好看的衣服……却没想到还有更绝望的。
夏向远低头看她。
他终于想起来后来为什么他会拉下自尊又去找了小溪。
就是因为这件事。
不过林溪最终也没有嫁给他。
他父亲的确为了还欠下的赌债卖了妹妹，而他，也没能像母亲希望的那样，有一笔钱做生意，过安稳日子。
他父亲拿着卖了妹妹的钱继续赌，母亲阻拦他不成，被他误杀，然后进了监牢。
还是他举证的。
那之后他就离开了新安。
后来他很有钱之后，回去过一次林夏村。
他那时候才知道她后来竟然跟姓梁的离了婚，又再嫁给了她继兄周家量，不过他回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住在林家楼的是他的妹妹。
她离开了那个老男人之后，就嫁给了林溪后来嫁的男人周家量，住着林家的楼。
他去找她，她就笑着跟他说：“哥，你看，当年只要她肯嫁给你，那我就不用嫁给老男人，受那么多年的折磨，妈不会死，你也不用吃那么多苦，以你的才干，只要有一笔初始资金，可能早就比现在更有钱了。”
“可她就是不肯，就因为十五万，她抱着她的两栋楼一脚踢开了你，嫁给根本不爱她，不过把她当傻子的周家量，做她妈她继父她同母异父弟妹的血库，看，得到什么了？把自己作死了，楼还是到了我的手里……本来我们都不用吃这么多苦，受那么多罪，妈不用死，她也不用死，你肯定会把她当宝一样捧在手心宠，你那么爱她，哈哈。”
……
夏向远看着眼前眼神还满是慌乱，恐惧和稚嫩的妹妹，脑子里却不停的闪过几年后的那张画着浓浓妆容的脸，重复地说着，“你那么爱她，可她却为了十五万，看着咱们家破人亡，也不肯嫁你”……
他伸手慢慢掰开了她紧抓着他衣服的手，低声道：“他想卖，你为什么就要给他卖？”
看到她眼神一瞬间呆滞，他扯了扯嘴角，脸上的僵硬却丁点却缓和不了，只又补了一句，道，“放心，他卖不了你。”
他已经在布网，会让他，早点滚进监牢，老实呆在那里面，永远别再出来吧。
前世的时候，他早把那些人的底，一个一个都查了个底朝天。
可是虽然已经布网，他却没办法跟她们明说。
他也一刻不想多留在这个曾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争吵和哭泣的，最后流满了鲜血，阴暗潮湿的屋子，让他窒息。
想到挽着梁肇成的林溪，更让他头痛。
他推开她们又出去了。
只是临出门时，又说了一句“别再去找她，别去找小溪，这事我会解决”。
夏向远离开，何桂芬和夏美莲总算停下了哭声。
她们面面相觑。
夏美莲很慌张，道：“妈，哥是什么意思？他不让我们去找小溪，是什么意思？”
何桂芬心里疼得撕心裂肺：“这孩子，都已经这样了，还是把小溪放在心坎里疼，生怕伤着她，可他解决，他要怎么解决啊？你爸怎么办，你可要怎么办？咱们这个家怎么办啊？”
夏美莲听得愈加惊慌：“妈，我出去看看。”
她跟着她哥出去，想看看他会不会去找林溪。
可是出去了，她远远地就看见她哥绕过了林家，径直离开了林夏村。
夏美莲就坐在村口，一直等到了深夜，也没有等到她哥回来。
且说回林溪和梁肇成那边。
梁肇成回到公司已经快十一点，开完会处理完一些比较急的事情就已经中午一点，下午跟赵北谈完一个准备投的项目，赵北才找着机会问他：“成哥，早上你说要陪林……嫂子去村委会，有什么事吗？”
梁肇成去了北城一个多月，项目上压了不少的事情，虽然项目都有具体的人跟，但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亲自拍板的，另外还有几个标要投，还有不少人听说他回来了也都打电话过来，所以他这才回来，其实是非常忙的，可就这样，又是陪林溪去村委会，晚上还早回去买菜给她做饭……这让赵北有些担心。
“没什么事，就是让周家人搬走了。”
说完他顿了顿，道，“你去安排一下，看看小徐他们或者老蔡他们那边有没有什么便宜的房子，操作一下，让他们搬过去，以后他们有什么动静都跟我说一声。”
小徐和老蔡他们都是以前他们部队上的人，先后退役下来，在新安市上班。
小徐在一家大集团保卫科做科长，老蔡则是真的开了一家安保公司，林溪原先以为的那种。
“成哥，”
梁肇成说完就低头看手上的文件，没想到赵北还没走，又叫了他一声。
他抬头，就看到赵北面露犹豫，道，“早上姚营长打了电话过来，说听说你回来了，想约你明天下午或者晚上聚聚，他们集团最近还有一个项目准备招标，正好可以见面谈谈。”
姚营长就是姚琴的哥哥姚安国。
以前赵北是梁肇成营下的一位连长，跟隔壁营营长姚安国熟，但也没有熟到特别铁的程度，所以私下还是习惯性叫他姚营长。
梁肇成在他脸上看了一圈，道：“是你跟他说我回来了？”
“没，”
赵北赶紧否认，道，“这事哪用我说，姚琴不是早就知道你回来了。”
梁肇成默了一会儿，道：“这事等我晚上问问小溪，方便的话什么时候再请他过来吃饭吧。”
“成哥？”
赵北一惊。
他为啥犹豫，就连他这个大老粗听了姚安国的邀请都知道这里面怕是有姚琴的事。
他成哥竟然直接邀请姚安国到家里来？
“那要请姚家嫂子和姚琴一起过来？”
梁肇成脑子里晃过林溪微眯了眼睛，澄净又有些狡黠的笑容，顿了顿，道：“我先问问小溪。”
一口一个“小溪”，赵北也不知道该说啥好。
想反对吧，又没啥立场，那些话他成哥是不许他说的。
可他就是觉得他成哥好像太在意林溪了一些。
这晚梁肇成回来的也早。
刚装了煤气炉，虽然嘱咐了林溪不用做饭，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回去的时候果然看到林溪在厨房，煤气炉烧着，在煲着什么东西，空气里散发出一阵阵香味。
他在她身上看了一圈，还是完好无损没什么事的，也就没多说什么了。
“煮了什么？”
“青红萝卜排骨汤。”
林溪笑道，“煲了一个多小时了，差不多了。”
林溪买了排骨，小棠菜，豆腐干，泡椒，还有茭瓜，新鲜海虾。
排骨炖了汤，海虾直接拿水煮一煮就成，剩下的就是简单的炒菜，林溪觉着她自己也能做，不过梁肇成回来了，他要做，她就直接交给他了，顺便跟他道：“吴婶回来了，跟我说明天就可以过来帮忙，这样你就不用特意回来做饭了，看着饭点回来吃饭就成。”
他“哦”了一声，就想起了赵北说姚安国要过来吃饭的事，有吴婶在，也就更方便了，就顺便跟她说了这事，道：“姚安国是姚琴的大哥，姚琴可能也会跟着一起过来，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单独再找姚安国吃饭。”
林溪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约莫是想要正式把自己介绍给姚安国，劝退姚琴的意思，这样什么都不用说，大家都能意会，自然知道怎么做了。
要是他自己单独找姚安国，话可能就要说开，可他本来就从来都没招惹过姚琴，要怎么说开？
自然是间接的劝退比较好，大家毕竟是体面人。
他帮了她这么多，她正是无以为报的时候，听他这么说，略微明白了他的意思之后，立即就笑着道：“没事，让他们过来吧，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请你朋友来家里玩，能跟我简单说一下这个姚安国和他妻子的事吗？还有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也跟我说一声。”
难得能帮到他，她当然要尽心尽力。
不过她这样积极小心，他却又有些误会了，只当她很在意能不能做好他的妻子。
“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不过有一件事，”
他慢慢道，“就是我们领证的事，之前你说要相处一段时间适应一下，先不跟外面人说，只说订婚，这也不算错，毕竟我们还没办婚礼，突然说领证了，前面也不好解释。但现在我们已经住到了一起，只说订婚始终对你不太好，就说这两天已经领了证了吧，但婚礼还是等过年我带你回北城再办，回来之后你想在这边再办个婚礼，或是只是办个酒席都可以。”
林溪：？？？
林溪本来正在洗盘子。
就是干净的盘子再过一遍水给他盛菜，听到他这么一串话，惊怔地抬头看他，手上就是一滑，盘子掉下来，“哐当”一声砸进了洗碗槽里面。
林溪被这一声“哐当”吓了一跳，忙低头去看，盘子还好好的，心里才松了松。
洗碗槽里面还躺着个木头铲子，垫了一下，所以盘子掉下来就没碎成。
她伸手再拎起盘子，好像这样手里拎着个东西能更有底气似的。
她的手指捏着盘子，搓了搓，没说话，心里却是急剧地天人交战起来。
现在已经跟她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晚上不一样。
那时候他对她来说还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她刚穿来，身边一个一个不差眼冒绿光地盯着她的房子，恨不得她就是一个傀儡人，彼时她对他还有疑虑，担心他就是原身梦里那个“渣男”，也还不了解他的性格，担心却又要小心翼翼地仰赖他。
所以她对他说了“我把你当长辈，关系突然转变一时不能适应，需要时间慢慢适应”那样一番看似真切其实是拖延时间的话。
可现在两个人已经相处了几天。
几天时间，说长不长，但却已经发生了很多的事，也足够让她看清这个人的性格品性，即使性格了解得可能不全面，但品性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还帮了她这么多。
说实话，她毫不怀疑，没有他，她要是跟周来根来硬的，让周来根觉得夺她的家产无望，直接弄死她的可能性都很大。
所以，现在对着面前这个人，对着他认真严肃的表情，还有容不得一丝作伪的眼神，她很难再说出一番虚与委蛇的话来。
她避开他的眼睛。
心里乱乱的，该怎么回答他呢？
说她还小，并不想结婚……事实上他们的婚都已经结了。
说他们性格不合适，她恋爱都没谈过，不想就这么“被”结婚了？
那现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年代里，她又能找到另外一个人，喜欢他，还能心安理得的恋爱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咬了咬唇，再转头看他。
其实她对他是有感觉的。
这种感觉在其他人身上都没有过。
既然已经这样了，那要不就试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就跳快了两拍，脸也有些热起来。
“现在我不想说领证的事，”
她轻咳了一声，道，“之前领证的事是奶奶逼迫下我们才领的，那时候你肯定并不愿意这个婚事，既然这样的话，我想跟外面人说的事还是等以后再说，等你是自己愿意这件事的时候……也或许一直不会，虽然我长得挺好，性格自认也还可以，但却不一定符合你的理想，或许你以后会喜欢上其他人，那时候再说，行不行？”
她脸上很热，心也有些“砰砰”的，但还是冲着他说完了。
她心道，以前她跟人开玩笑说些暧昧的话不是还挺在行的，这回竟然会差点紧张到说不下去。
……肯定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太过严肃甚至凶神恶煞的脸吧。
梁肇成一直在看着她。
听到她说那么一串话还拧了拧眉心，不是跟她说过，不会有别人了吗？
可是看到她对着他说话的小脸慢慢变成粉色，大大的眼睛带着一些羞怯的笑意，说完话就不安的别开了脸，那水亮的眸子却还犹如在眼前，再看，已经只能看到长长的睫毛在抖动了。
他又想到她前面的话，才慢慢回味过来。
她是说他并不想娶她？完全是因为她奶奶才答应领证的？
想要等他真正自己愿意娶她的时候才公开？
他一向就跟石头一样的心，总算是软了一些下来，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实在不擅长说这种话。
就这样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行。不过跟你说过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说完就转身去切菜去了。
林溪：……
她看着他身材笔挺地切着菜，刀工半点不乱地切着萝卜，利落得跟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的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吃饭的时候林溪就有些懒懒的。
好在陈野是个热闹的，饭菜也很好吃，一个人就能把气氛撑起来，林溪想到自己一个现代人，不能跟一个八——九十年代初的古板男人计较，又振作了起来，跟陈野插科打诨几句，一顿饭也就过去了。
吃完饭梁肇成带了陈野去洗碗，林溪就去了洗澡，等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了在客厅里跟梁肇成说话的孙文淑，惠惠和桐桐也来了，跟着陈野一起去了院子里玩，好像还有隔壁一小男孩。

第25章 瞳孔地震
孙文淑含笑看着林溪上楼，然后转头跟梁肇成道：“小溪可真漂亮，以前我还担心她性子太软，长得太好是祸不是福，现在才知道是自己不了解她。”
顿了顿，又道，“梁总，你回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别人说些小溪的闲话，尤其是她生母和周家人还有夏家人那边，肯定是都巴不得小溪跟你起嫌隙，落进他们手中的……说实话，我当初也担心小溪心太软，优柔寡断，现在才知道是我们错看她了。”
孙文淑一家跟梁肇成上下楼邻居也已经两年，不过梁肇成不苟言笑，孙文淑跟他基本没怎么打过交道，倒是她男人，因为邻居久了，梁肇成公司有些项目，就分包给了李全，所以孙文淑一开始是叫梁肇成“梁同志”，后来就跟着她男人一起叫“梁总”了。
“我知道。”
梁肇成道。
他原先也曾担心，但经过这几天的事，还有早上她跟夏向远的见面，他已经完全信任她。
他相信她说的，“对他也没有那种感情，只是小时候邻居一起长大习惯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说起夏向远，还有看夏向远的眼神还没有看到他时那样腼腆温柔害羞。
想到这里，他的心又柔软了一些。
林溪很快，这边孙文淑和梁肇成才说了两句话，她已经下了楼来。
孙文淑给了林溪租金，拿了收据也没多说什么就笑吟吟地离开了，到了院子里也没叫惠惠和桐桐走，就是跟陈野招呼了声，让他带惠惠和桐桐玩一会儿，然后再送她们回家。
林溪听到陈野在外面不情不愿的应下了。
林溪拿了桌上的五百块钱，捏了捏，五张百元大钞，这要是在以前，也就是随便往钱包里一塞的零花钱，但这会儿，林溪摸它们简直像是摸自己心爱的画具，更现实一点，就像摸钱。
她笑眯眯地跟梁肇成打了声招呼，准备上楼，却被他叫住了。
“等一下。”
他道，说完却是转身回了他房间。
林溪莫名其妙看他。
等一下就等一下吧。
他很快就出来了，手上拿了一个信封，递给了她，道：“这个你先拿着。”
林溪诧异，这是什么？
她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也不去猜，就直接打开，把里面东西给抽了出来……一沓现金，几张一百的，几张五十的，还有几张十块的，最后还有一张红通通的存折。
存折？
她有些呆呆地抬头看他。
他道：“这些你先拿着，以后每个月我会固定给存折里打钱，另外你要买什么东西家里要添置什么东西，也可以直接跟我说。”
林溪：？？？
林溪就这么一手攥着信封，一手攥着钱和存折，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再次泄气了。
为啥泄气？
因为做饭的时候，她冒出了念头要不就跟他试试，这样想着就小小的勾了他一下，结果人家给了她一句“别想些乱七八糟的”，她那念头一下子就灭了，不过在洗澡的时候，想到这里的男人可能都差不多，不可能找到前世那样有默契有情调的……再说了，前世她不也没男朋友？
更何况他帅啊。
长得太在她的点上了。
没有默契没有情调可以慢慢培养啊。
这样想着，那个“试试看”的念头又蠢蠢欲动起来。
眼看着就要冲破理智，冒出泡了。
然后他给了她一沓钱，和一张存折，说每个月会固定往卡上打钱。
你能跟一个你认识才没多久，但一脸严肃地塞你一个存折，说会每个月固定给你钱的男人谈情说爱吗？
……太现实了，粉红都不好意思冒不出来。
那念头一下子就又萎了。
林溪叹了口气，把钱和存折都塞回信封，捏了捏递还给他，道：“不用了，梁大哥，预支了租金，还有把周家人现在住的房子租出去，我这边钱应该就够用了，后面一直有租金，我算计着花，也不会缺钱的，就不用用你的了……之前奶奶办后事的钱都还没有还给你，还有煤气炉子的钱，要不也不还了，反正你住在这里也算不清楚，但你也不要再额外给我钱了。”
算得太清楚也不好，反正她打算吴婶的月钱自己出，还有每天让吴婶买菜什么的，也不找他要钱了。
反正他也不会亏着自己，是自己和陈野欠他的比较多。
“你的钱是你的钱，”
梁肇成没有接她递过来的信封，目光从她不知道为什么原先还高兴着，现在却突然有些蔫蔫的脸上，再落到那只攥着信封的小手上，他也不知道她情绪为什么突然有些低落，想到这，他也有有些微微烦躁起来，道，“这是我给你的，这本来就是应该的，别拿去给人，其他花用的话，不够就跟我说。”
拿去给人？
她怎么会拿他的钱去给别人？
林溪正想说话，门却“砰”一声被撞开了，陈野冲了进来，满头满脸的汗，看到林溪和梁肇成靠那么近站在那里，直接就道：“姐，你们在说什么？”
林溪：……话说不下去了。
她收回了手。
“没什么，”
梁肇成转身绕开了林溪，伸手拍了一下陈野，道，“要不要跟我去跑会儿步？”
“不去，我还要去送那两个回家，我就拿个电筒！”
陈野立即转身就往楼上跑去了，跟被鬼赶一样。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出去跑步。”
梁肇成就回头跟林溪说了一声，大踏步出去了。
林溪捏着手上的信封，心里叹了口气。
以他的性格，退肯定是很难退回去的，她坚持退回去，说不定让好不容易初步建立的良好关系变得尴尬无比。
算了，先放着吧。
反正她一分钱也不会用，将来，如果两个人的关系真的解除，再还给他吧。
另一边，夏美莲在外面一直坐到了深夜。
她满心凄惶，浑浑噩噩地往回走，路过林家的院子时却站住了。
她抬头往上看，看到二楼开着窗户，浅紫色的窗帘在风中一摆一摆。
她知道，那是林溪的房间。
几曾何时，她也有一间这样漂亮的房间。
这会儿夜已深，楼里的灯已经都熄了，但鬼使神差地，夏美莲还是推开了院门，走到了楼下，举手敲了敲门，第一下时还很轻，但后面就已经很重，很重……因为她知道林溪和陈野都住楼上，不重敲的话，他们根本听不到。
门比预想还要快的开了。
……只是不是林溪，也不是陈野。
堂屋里有些刺眼的灯光下，夏美莲看到了一个男人，非常高大的一个男人，穿着暗色的军背心，脸沉着，眉眼凌厉，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气。
夏美莲呆住，然后全身的血都往头上冲，最后凝住了。
因为开门的是梁肇成，那个她妈说跟林溪订婚了的那个男人。
这深更半夜，她敲林溪的门，这个男人开了门？
梁肇成搬到林溪的院子里这事在村里并不是秘密。
但或许是因为夏家跟林家的渊源，也或许是夏家人现在失魂落魄的，村里人见到她们都自动避开了，这事还真没有人跟夏美莲说过。
梁肇成开了门看到失魂落魄的夏美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皱了皱眉，往侧让了让就转头往屋内的楼梯口看过去，因为他听到了楼梯上“咚咚”的下楼声，是林溪听到先前敲门的动静，踩着楼梯下来了。
大晚上的，夏美莲又是站在屋外，就算是开了灯，林溪探头看了一眼，也没看清屋外站着的是谁，就看到不是什么年轻男人，而是一个散着头发的年轻女人……那模样含冤似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梁肇成，她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大半夜的一个女人三更半夜上门，不会是他女朋友，不，前女友吧……
饶是梁肇成以前跟她澄清过他没什么女人，这会儿林溪还是懵了懵。
“小溪！”
林溪还在胡思乱想，女人的一声唤声总算是把她换回了神。
叫她？还是这么亲近的叫法？
她再看她，这才发现她好像有些面熟……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位，好像是夏向远的妹妹，夏美莲？
也是原主“林溪”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脑子当机之时，就这会儿，林溪的第一反应还是，天，夏美莲跟梁肇成有一腿？
“小溪，你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为什么你会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
夏美莲已经跨进屋子，有些失控地尖声问林溪。
林溪先前在床上转辗反侧了很久，这才没睡着多久，脑子还懵着呢，只醒了一根绳。
她皱了皱眉。
这叫什么话？
“你说什么呢？”
林溪不高兴道，“这是我家，我想跟谁住就跟谁住，想跟哪个男人住就跟哪个男人住，你跑我家门上吵什么吵？我睡你男人了吗？”
夏美莲：……
梁肇成：……
这都是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从林溪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夏美莲被林溪黑这脸的这一嗓子问得整个呆滞。
“小溪？”
她完全不敢置信。
她记忆中的林溪一向温柔乖巧，连重话都不会跟别人说一句，什么时候这么说过话？
“让她出去还是让她进来说话？”
梁肇成插话道。
声音低沉，实在不像是什么愉悦的声音。
林溪那几句话，不仅震懵了夏美莲，让梁肇成头上的青筋也抽了抽。
林溪被他这一问话，整个人才彻底醒过神来，立即想到自己刚刚的话……救命，她都说了些啥。
她尴尬瞅他一眼，再看一眼夏美莲，然后就看到这姑娘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凄凄地叫了一声“小溪”。
“我跟她说一会儿话吧。”
林溪道。
顿了一下，又道，“我带她去楼上说。”
以这姑娘的身份，这深更半夜出现在她家门外，再加上她开头那句“为什么你会跟别的男人住在一起”，她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个姑娘会跟她说的话，她可不想有些话被梁肇成听到。
虽然这样单独带她上楼也不好。
只能两害取其轻了。
“她现在情况不太对劲，我劝劝她。”
她看着梁肇成，描补性地解释了一句。
他冷着脸点了点头，道：“我就在楼下。”
林溪冲他感激地笑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是“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林溪转身上楼梯，不过想到什么，转身又冲梁肇成道：“我跟她十分钟应该就说完了，十分钟后，能请你上来一下不？”
她并不想跟夏美莲说太长时间。
上次她就跟夏向远说了几分钟话，他就过来了，这回她索性就直接叫他，免得他还要再找理由上去。
她多体贴不是？
梁肇成点头，道：“好。”

第26章 狐狸精
夏美莲听到两人的对话，看到两人的眉来眼去，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烧，可心底却又透凉。
林溪她怎么能让另一个男人住到自己家里，跟人已经亲近到这个程度？
她就这么无情，至于这么狠插她哥哥一刀吗？
她脚步发软地跟着林溪上了楼。
林溪领着她上了楼，原本也不想带她到自己房间，就在楼上的小厅里谈，可是看一眼陈野的房门，又怕吵醒陈野，只好还是带她去了自己房间。
一入房间，夏美莲就一把抓住了林溪，道：“小溪，你前几天不还跟我哥在一起吗？为什么一转眼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小溪，你不能，你不能这样，你跟我我哥十几年，从小到大的感情啊！你想想，这么多年来，我哥对你多好，他简直把你当眼珠子宠，就连我这个亲妹妹都要靠边站，你不能这么对他，你不能这么对他啊。”
林溪的手腕被她抓得生疼。
本来她想忍一忍的，可太疼了，实在忍不了。
她掰了掰她的手，掰不动，就死劲掰，道：“夏美莲，我的手要断了。”
夏美莲这才松开手，怔怔的看着林溪，只觉得像是愈发不认识她。
林溪绕开她，走到桌前拿了把椅子，横在了两人中间。
她实在怕她再又拉又扯自己。
她道：“美莲姐，我奶奶临终前就让我你哥分手了。”
“可你前几天还跟他在一起！”
夏美莲尖叫，道，“你前几天还跟他在一起！小溪，就算是你奶奶那么说，可是你奶奶已经去世了，难道我哥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你奶奶的一句话重要吗？你想想，我哥这么多年对你有多好，简直是掏心掏肺的，就算是现在，我爸我们家被逼到这番田地，你只要稍微帮忙，就能解决我们家的灾难，可他都不舍得找你。你怎么忍心，你怎么忍心在这个时候再捅他一刀？”
她只要稍微帮忙就能解决他们家的灾难？
这位姐姐说的这么轻松？
她想到何桂芬最后逼死“林溪”的那些话，看着她道：“美莲姐，那是我跟你哥之间的事。你对我跟你哥分开，这么大的反应，到底是替你哥不平，还是因为，如果我跟你分开，我就不能替你父亲还赌债？”
夏美莲一愣，随即就抖着声音道：“这有分别吗？”
“小溪，只有十五万，我爸的赌债现在只剩下了十五万，对你来说，并不难还。你想想这么些年，不仅是我哥把你当心肝，对你掏心掏肺，就是我妈，她对你也没差过半点我这个亲闺女，从小到大，有我的一份，也总有你的，哪怕是一碗汤，也一定要匀出来一半端过来给你，甚至疼你比疼我还甚，难道就为了十五万，你就要对我哥我妈都不管不顾？”
她的眼泪笔直的留下来。
并不觉得这两者有多大的分别。
他们家这么些年，可当真没亏待过林溪一星半点。
林溪听得心里也有些叹息。
根据那些零星的记忆，夏美莲说的也不算太夸张，何桂芬和夏向远对原身的确是真的好。
所以就算林溪因为自身生长环境特殊，对感情的事比较看得开，比较独立，可她也不会去评判原身，说原身性格软弱处理得不好什么的，没有她过去的那些经历，没有资格评判她的情感和感受。
不过，她不是原身，没有那些感情就是了。
“小溪，你知道吗？要是我们家不能还上这十五万，那些人就要我爸拿我当赌债，嫁给老男人来还。十五万，小溪，你有两栋楼，加起来怕是能有一百万，咱们一起长大，你能就这样为了这十五万，看着我入火坑，看着我哥我妈生不如死吗？小溪，你一直都那么善良，对我那么好，我们一直亲如姐妹，你能看着我被卖了吗……”
她说着话，已经全身颤抖，泣不成声。
林溪呆住。
这个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看见眼前姑娘的绝望，那种拿她当最后稻草的绝望。
林溪默了一会儿，道：“你爸欠了赌债，说要卖你，你就给他卖吗？”
“十五万，你说只有十五万……夏美莲，你们家不是只认识我一个人，也不是没有肯对你们家伸出援手的亲戚，我相信，如果你们家谁病了，要这十五万救命，那肯定会有很多人伸出援手，愿意为你们凑出这笔钱。可那是赌债，今天是十五万，明天可能就是五十万，一百万，只要我卖了楼，最后也一定会全部填进去……”
“不！我爸说了，只要你跟我哥结婚，只要你肯帮我们家还这个赌债，就一定不会再赌了。”
这是她听到她爸跪在她妈面前，求她去帮忙筹钱时说的话。
“真的，小溪，他这段时间已经受够了罪，吃够了苦头。小溪，你是知道我爸的，他并不是什么坏人啊，不是那些丧心病狂的人，过去那么多年他都好好的，他只是被人下了套，是那些人给他下了套。”
亲人总是无比信任曾经爱着自己，跟自己关系亲密的亲人。
不相信他们会做出那么疯狂不理智的事情来。
但事实上，不管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能上一次套，把自己家产输得一干二净要逼得卖女儿还债，这样的人还有哪里值得信任？
这一刻，林溪也很同情夏美莲。
可别说她不是原本的“林溪”，就算是原本的“林溪”，也没有义务去卖了自家楼去人家还赌债。
更何况，林溪十分怀疑，那些设局的，怕是连她家的房子，都早已经看好了。
林溪听到门外脚步声响，转头就看到梁肇成已经上来了。
也差不多了。
她看着夏美莲，道：“我不会卖楼，想必你们家的楼也不是一次性就输光的吧？美莲姐，我不会帮你们家还赌债，这跟我跟你哥的事也无关。”
她说完想了想，转身就开了抽屉，虽然很不舍得，还是从抽屉里抽出了两张五十的纸币，然后递给了夏美莲。
夏美莲惊愕中，林溪道：“你现在的情况，我知道只要我不卖楼帮你还钱，我说什么在你眼里都是凉薄，狠心，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是我还是要说。你们家这种情况，填钱是填不完的，求人不如自救，你爸都要卖你了，你就等着那里给他卖吗？这一百块钱路费钱，你想走哪儿就走哪儿吧，给你做路费。”
给她一百块钱，做路费？
夏美莲低头看着林溪手上那一百块钱，再抬头看林溪，不敢置信。
一百块钱，她是把她当叫花子打发吗？
她胸口起伏，简直气得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抖。
她指着林溪就抖着牙齿道：“一百块钱，你给我一百块钱？你叫我走？那我爸呢？我妈呢？我哥呢？林溪，你，你可真狠，真够狠，过去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看出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你竟然装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那个乖巧听话善良的样子，竟然统统都是装的，你骗了我哥，骗了我们全家人，我们全家人，竟然一个都没看出你是这么狠心绝情的一个东西……”
林溪手指搓了搓那两张看起来很新对她来说又很久的纸币，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帮不了你们，我厌恶赌徒，厌恶跟赌徒一切相关的东西，我的钱，就算哪天我真的有钱，我宁愿资助孤儿院，建学校，也不会给赌徒填一分钱……你们只能自救。”
“啪”得一声，夏美莲打在了林溪手上，林溪吃痛，手上的那两张纸币就飞了下来。
林溪吓一跳，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往那纸币上追着看了一眼再转头看夏美莲。
她抿了抿唇，然后抬头，“啪”得一声，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冷声道：“我没有义务给你们家卖楼还赌债，这一巴掌是还你的，你有本事冲我发脾气，对着你爸对着要卖你的人，你怂什么怂？”
她先前还跟她好好说话，还给她一百块钱，还给她建议，不过是出于对一个身处她这个处境姑娘最基本的同情。
还有早上见到夏向远，夏向远的冷静自持没有丝毫纠缠的意思让她对他有了一些好感。
她哪里知道他妹妹会这么疯？
不过你惨不是你对别人发疯的理由。
据她有限的记忆，原身在夏家陷入困境之后，还给了他们家不少帮助，私下给了夏母不少钱。
可这个夏美莲可没有半点感激，她就只觉得“林溪”卖楼帮他们家还债是理所当然的！
不帮就是无情无义狠心绝情，呸，什么玩意儿。
林溪这巴掌打得可是半点没留手，打完自己都震得手疼，甩了甩手。
夏美莲原本就眼睛红肿泪流满面，再加上这一巴掌，半边脸一下子肿起来，整个人形容又凄惨又恐怖。
她捂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林溪。
“贱人，小贱人，只会装模作样勾引男人的小贱人！”
因为这一巴掌，也因为林溪和以前天差地别的反差，让她原本抱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夏美莲已然崩溃。
她觉得自己全家这么多年都受到了林溪的欺骗，心里恨极又气极，这段时间积累的情绪终于全部崩塌爆发。
她骂着林溪，又转头看向站在门口沉着脸的梁肇成，近乎疯狂道，“你是喜欢她那张脸吗？跟我哥一样，喜欢她那张脸，还是喜欢她装模作样的狐狸精样子？可是你在我们林夏村也已经住了两年，难道你没看见我哥是怎么掏心掏肺对她的？没看见他们以前有多相爱？可是就因为我们家没钱了，因为我们家欠了十五万，她现在就是这样翻脸无情的，你就不怕等你没钱了，总有一天你会落得跟我哥一样的下场？！”
林溪：……

第27章 睡了一个好觉……
林溪虽然没那么在意夏美莲说的这些诋毁内容，但她还是转身直接从桌上拿了一杯水泼到了她身上。
夏美莲尖叫一声。
但梁肇成的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不管是夏美莲骂林溪，还是林溪打夏美莲，泼夏美莲一身水，他从上到这个楼上，除了最开始皱了皱眉，后面面色一直就没有变过。
“那不用你操心，出去！”
他冷淡道。
夏美莲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转到梁肇成脸上，看着他。
此刻她脸上肿起，全身滴着水，整个人狼狈不堪，她瞪着梁肇成，先还有些受惊，但也就停了几秒，很快又“呵呵”地诡异笑了出来，然后声音打着颤又带着些诡异的尖音道，“你们订婚了？林奶奶临终前就订婚了？可你知不知道，她就在前几天，还跟我哥在家里又亲又抱呢，这一个多月，两个人也没少亲热，就这样的女人……”
“砰”得一声，夏美莲的声音终于又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玻璃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伴随着夏美莲的尖叫声。
林溪直接把原先淋水的杯子砸到了她身上。
紧接着是突然出现在门口的陈野直接拿了一个大扫帚对着她就打，骂道：“滚出去，还敢骂我姐，你们家欠了一屁股赌债关我姐什么事，还想让我们家卖楼给你们家还钱，我呸，怎么这么不要脸，给我滚……”
一边骂着，一边不妨碍追着夏美莲打。
他是抡着扫帚真发狠的打，绝不带一点收手的，那样子别说是夏美莲，就是林溪看得面色都变了。
只有梁肇成的神色半点没变。
夏美莲这回总算是尖叫着夺门而逃。
林溪：……
赶神经病的话，还是小野的蛮力最管用。
虽然他那些话那些行为，林溪听到了脑子也会抽一抽……也难怪张秀梅他们怕他。
因为他疯起来是真的疯。
可林溪并没有觉得这孩子有多大问题。
因为她到了这里，只有这个别人口中都是问题的孩子，一边嫌弃她，一边拼了命的保护她。
就是前世，她是乐溪的时候，她生命里也没有这样一个人，会拼了命的保护她。
陈野赶着夏美莲下了楼，林溪转头看梁肇成，看他面色难看得吓人。
林溪想到夏美莲的话，脑袋又是一抽一抽的疼……以她不多的记忆来看，还有今天早上见到夏向远夏向远的反应来看，她觉着，夏美莲说的那些关于“她”和夏向远的事，应该不是真的，原身是心软，私下给夏家人钱，但并没有跟夏向远再在一起。
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个个都在说这段时间她跟夏向远怎么怎么，再加上两人十几年的过去，几乎很难让人不怀疑。
还有夏美莲跟他说，她装模作样，狐狸精，骗人，翻脸无情，“总有一天你会落得跟我哥一样的下场”……这些她虽然没所谓，但对他来说，总不会是件好的感受。
原本经过周家的事，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两个人的关系好像近了很多。
她甚至还生了一些想法……被夏美莲这么一搅和，一点兴致都没了。
她慢慢吐了一口气，摊了摊手，开口跟他解释，道：“她说的，并不都是真的……你早上也见过夏向远，我跟他，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对面人沉默。
林溪再叹一口气，有些泄气，道：“抱歉，等把这些事都了结了，我们就再去办个证吧……离婚证，但这跟夏向远无关，我跟他真没有什么了，我没有必要骗你，这是对你的基本尊重。但这个婚事的确对你很不公平，不离婚我都于心不安。”
就在今天晚上，他还说跟别人说两个人领证了。
真，世事无常。
梁肇成的确很生气。
他倒不是气她，只是气这乱糟糟的事情，处理这些事情，他一向都是快刀斩乱麻，还有，这种垃圾她是怎么日常跟她相交的？
所以又有些厌恶。
再听到她突然低了头，说“这个婚事的确对你很不公平，不离婚我都于心不安”，他就更生气了。
本来夏美莲这么疯疯癫癫，怕她吓着，他还想是不是要安抚她两句，可听了她开口闭口都是“离婚”，他又生气得不想说什么了。
他转身离开，可一转身就踩到了地上的水渍，再看她低头“沮丧”的样子
他突然想到以前很多事。
他以前其实没少见她难过，没少见她哭，在她奶奶去世后的那段日子。
可是他从来没有任何感触，也从来没有哄过她。
或许还曾表现过厌烦。
在很多事情上，他一向都不是有耐心的人。
……这大概也是她误会他对这个婚事很勉强，并不愿意承认这个婚事的原因吧？
想到今天早上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他的步子到底还是停了下来。
“不用，”
他神色缓了一些下来，但语气还是有些生硬道，“婚结了就是结了，那是儿戏吗？就像她说的，我在这里住了两年，之前的事情，我有眼睛看见，在领证之前，也已经考虑过，那一页就翻过去了。你现在跟我说没有，那就没有，我相信你，我也看得见你对那些人，处理这些事情的态度，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因为别人的话对你产生误会。至于婚事，”
他皱了皱眉，语气越发硬邦邦，道，“你说没有，那就用不着不安。至于这些人，我不是之前就跟你说过，你觉得烦扰的话，我们就直接跟外面的人说我们已经领证了，会安排合适的时间办婚礼。以后他们再来找你，让他们来找我就行了，我会处理。”
林溪：……
说解除婚约，我这不是怕你受委屈吗？
不解除就不解除呗？用得着说结婚就跟说结仇一样吗？
林溪等着他，还在想要说些什么，外面“咚咚”声传来，陈野涨红着脸冲回来，扔了晾衣杆，冲着林溪就道，“姐，下次那贱人再敢跑过来，你就告诉我，我打死她！”
林溪：……
你可真行！
不过这一口一个的“贱人”，“打死”……林溪再叹了口气。
这孩子，都是在什么环境下学会了这些词，并且时刻像个绷紧的炸毛的小兽一样，浑身都是对外界的戒备啊。
林溪心里浮出心疼和憋闷又酸酸的复杂情绪，伸手拽过他，搓了搓他还紧绷着的手，柔声道：“好，下次她要是再找我我一定告诉你，先回去睡觉吧，小心地上，都是碎玻璃，别踩脚上了，回去吧。”
她说着又拽他出门，然后转头跟一直站在一旁的梁肇成道：“梁大哥，那些事回头再说吧，我下去拿扫帚扫一下这里。”
“你站着吧，我下去拿。”
他道。
林溪送了陈野去睡觉，顺便又问了他几句关于夏家的事，这才回自己房间。
回去就看到地上已经清扫干净，梁肇成却站在她的书桌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却显然是在等她。
林溪的心一下子又提了上来。
这毕竟是大半夜，站在那里的还是一个经过真枪实弹的战火洗礼，满身都是压迫感的男人。
半熟悉又半陌生的，跟她还是领了证的关系的男人。
她扶着门，喊了一声“梁大哥”。
梁肇成回头，就对上了她带了些些防备和狐疑的目光。
这是什么目光？
之前说什么“睡了你的男人吗”不是说得很顺口，很理直气壮吗？
还有今天早上挽着他，不是也挽得很自然吗？
……也不知道她那种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原本他等着她，还想说些什么，不过对着她这个目光，又失了说的兴致，就道：“早点睡吧，不要胡思乱想。”
说完就越过她下去了。
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林溪：？？？
这样的男人，她紧张个毛？！
他根本就对她半点兴趣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去衣柜上那一块长长的梳妆镜上左右照了照，还是跟以前一样肤白貌美腰细腿长，就是可能没有她原来营养好，发育得稍微差一点，还有不像她从小学习跳舞，身材线条比原先也稍微差了一点……唔，她应该要注意，每天给自己安排好作息好好锻炼了。
脑子一下子又不知道偏到了哪里去。
这一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林溪自然没那么快睡着。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不停地闪过早上见到夏向远的画面，还有先前夏美莲疯狂的画面，两个画面一直交替，总觉得哪里有些违和。
哪里违和呢？
她终于想到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是夏家现在的状况。
夏美莲的疯狂，无助，绝望，这些她虽然觉得她神经病，但却又觉得正常。
反而是夏向远，他那种和他那张脸不符的低沉，笃定，还有一种像是一直从高处审视般的目光……他身上有些厌世，但却没有半点颓丧，惊惧，处于困境中的那种痛苦自卑挣扎，就是厌世，也好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厌世。
他好像，根本没有被现在的处境困住的那种窘境。
为什么？
还有，都说他跟“她”青梅竹马，两人感情有多好，他对“她”多好，多爱“她”，可今天早上那一面，她着实没有看出来。
他看她的目光一直像是在审视，像是在回忆？像是要找出点什么……不能说全无感情，但那感情也像是雾里看花，像是遥远的，不怎么实在的感情。
……这个夏向远，林溪的心跳了跳，他不对劲。
她再睡不着，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甚至升出想去隔壁把陈野揪出来问一问那夏向远跟她过往的冲动，但那也就是一时的念头而已。
一冒出来，她就摁了下去。
算了，她跟自己道，不管那个夏向远是怎么回事，她跟他都不会有太多交集，看今天早上他的态度，他对她就算没什么浓烈的感情，但却也绝没有恶意，也并没有任何纠缠的意思，这样不正好吗？
以后远着些就是了。
她走到桌前，抽开抽屉就看到了里面一个信封。
那是梁肇成给他的那个存折和钱。
她拿起来，打开……相比较夏向远，还是梁肇成让她更安心。
虽然他不喜欢她，但这样好像反而更让她心里踏实一些。
她就握着存折，翻了翻，发现这个存折是两年前办的，上面竟然基本只有入项没有出项，最后面的数字，是六万八千多……六万八千多，这可是九零年，是很多钱吧？
她收租都要收好久！
虽然不打算用，但林溪还是感叹了一下，好多钱。
她就握着这个存折，想着事情，就睡着了，竟然还是一个好觉。
第二天林溪醒过来时看到床上的存折还呆了呆，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赶紧跳了起来，把那张存折塞到了抽屉了……这要是让梁肇成看到她晚上把他给她的存折放到床头一起睡觉，岂不是要让他觉得她是个变态，财迷，甚至是迷恋他的傻子……
天！

第28章 凭实力单身
第二天是周六，半天班。
林溪打算下午的时候再去出租楼找其他的租客。
至于周家人那边，梁肇成说他会让人跟进他们搬出去的事，让她不用再跟他们接触，她便也不管了。
上午的时候就拉了陈野一起去逛街，去的就是附近的一个商业城，给陈野买了几身短袖衫，买了两双鞋子，给自己买的东西更多，衣裙，内衣，短袖衫，短裤，买到东西多的两个人拎不了了，林溪这才停了手，带着陈野去了一家小饭馆，打算吃完午饭才回去。
陈野都被她姐“买买买”的作风给惊呆了。
好像花出去的钱不是钱似的。
吃饭的时候陈野问林溪：“姐，你找他们预支租金，就是为了买东西啊？”
他算着今天他姐得花了好几百。
“唔，当然不是，”
不过话这么说也没错，林溪笑道，“当然这也是必须的，以后我们要好好过日子，每天都穿的光鲜亮丽的。”
陈野觉得他姐这模样像是受了什么大刺激。
原本陈野是乐于见到他姐改变的，可改变太大，也让他不安了。
……他想到了他妈，他记得很清楚，他妈出事之前也是这样行事大变，原本他妈性子很温和，对他爸他爷爷奶奶都很好，突然有一天就跟他们吵了起来，然后不停的给他买东西，给他钱，拉着他说些当时他觉得奇奇怪怪的话。
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好些年，但那些日子的很多事情他却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陈野觉得他姐这样子，简直就跟当初他妈一个样。
想到这里，他心头就是一惊。
他左思右想，觉得回头还是找梁大哥问问。
吃完饭林溪招了个出租车回去，回到家已经两点多了，林溪累得够呛。
梁肇成没回来，想想也是正常，他刚回来，公事肯定忙得很。
不过请了两个月假回老家的吴婶却过来了。
吴婶听到车声就探头往外看，见到是林溪姐弟，忙过来帮忙，也幸亏是有她，省了林溪不少力气。
回到家林溪喝了一碗吴婶煲的绿豆沙，洗了个澡，跟吴婶招呼了一声就先去补觉去了。
一觉睡到五点多，起来看今天买的东西，吴婶已经叠的整整齐齐放楼上小厅的小竹床上了。
标签倒是还都没拆。
林溪拿了小剪刀拆了标签，就又抱着衣服下了楼，开始捣鼓家里的军绿色“小天鹅”洗衣机，把有可能褪色的单独拿出来，往水里泡一泡，剩下的就都塞进了洗衣机。
陈野看见了，就道：“姐，那不都是新的吗？你干嘛要洗？”
这会儿大家还不是经常能穿到新衣服，每穿一件新衣服都跟过节似的嘚瑟，洗了那衣服就不新了。
“新的才要洗，”
林溪从洗衣机按钮上抬起眼扫了黑小子一眼，道，“你知道这些衣服从织布到染色，再到裁剪在工厂里做成衣服，经过了多少人的手，拖过多少的地，有多脏吗？新买的衣服不洗不能上身。”
吴婶正在洗菜准备做饭，听了了两人说话声，探了个脑袋，道：“那放着吧，回头我来给你洗，都是新衣服，你可别洗坏了。”
林溪笑眯眯的，道：“不会，哪有那么容易坏的。”
坏了就扔了，大夏天的，洗一洗就能洗坏的衣服穿上身才恐怖，万一突然绷线什么的岂不是很难看？
林溪心情很不错。
约莫像外面的天气一样明媚了。
她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再没有初来时的郁闷。
想想她的确不该郁闷，不然就是不知足了。
首先，她现在长得跟自己原来很像，调养调养锻炼锻炼，应该很快就能跟原先的自己一模一样了。
然后，现在是一九九零年，据她所知，在其他地方大部分人家还得用公厕，每天倒马桶刷马桶，去公共洗澡堂洗澡的时候，家里已经有电视，洗衣机，冰箱，缝纫机，虽然对她来说功能老旧，她得适应适应，但那也已经很好，她很感恩了。
再有，家里也没有一堆的人能管她，什么爸妈爷奶大伯阿婶哥哥姐姐什么的，那样一大家子她才惨呢，张秀梅周家人已经处理了，夏家什么的，她才懒得搭理，现在这家里不要太省心。
哦，虽然有个领证的梁肇成，婚姻也不是正常的，可是正因为有这个人，她才能顺利处理掉周家，能让她在这里生活有十足的安全感，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对他的存在，是很感激的。
而且，还是个难得的帅哥啊！
最后，还有两栋楼和一个护短的弟弟呢……反正往好处想，林溪觉得已经很好了。
虽然跟前世的自己不能比。
可能怎么办呢？
都已经过来了，总要往好处想。
所以林溪洗着衣服时心情很不错。
带着笑，嘴里还哼了哼歌。
陈野看着他姐默了片刻。
他越发觉得她不太对劲。
林溪洗完衣服在楼上阳台上跟陈野一起晾衣服的时候，楼下有人进院子来了。
林溪探头看，就看到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
油光透亮的大背头，哦，还叫赌神头，林溪昨晚上才在电视上周润发顶着这个发型呢。
可是明明看周润发顶着这个发型又帅又有型，可下面这个人，唉，太油了。
林溪往下看，那人也抬头往上看，看到林溪就冲她笑了一下，进屋了。
然后吴婶就在楼梯口冲上面喊：“小溪，下来了，方先生给你送房租过来了。”
林溪本来还在纳闷，吴婶这一嗓子她立即反应过来。
原来这就是住在一楼的那个方大富。
林溪对自己家租客的资料早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她记得这个方大富是在一家港资玩具厂里做管理的。
难怪这造型也紧跟港星潮流。
既然是主动来送房租的，那就是个好租客。
林溪晾了手上的一件裙子就跟小野说了一声，顺便再在二楼拿了一张收据就下楼了。
下了楼方大富就拿了一个信封出来，当着林溪的面数了数，一共四张五十的，两百块钱，也没再放进信封，就放在上面放到了桌上，道：“小溪妹子啊，我听李家阿嫂说你想预支两个月的租金，就给你送过来了，你数数看，齐不齐。”
一共才四张，哪里还需要再数？
不过就这给钱的细节，林溪对这人倒是升了些好感。
她把钱往里面推了推，在桌上填了收据，递给了方大富，道：“谢谢，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方大富笑着摆了摆手，然后闲聊道，“不过小溪，我听李阿嫂说你打算复读，小溪妹子啊，以你的成绩，大学可不容易考上，唉，不是说你成绩不好，是你的天分就不在这儿，其实你要是想上学，前两天我见到我表哥，他倒是随意提了一口，说你画的那几幅咱们林夏村的山水画，被他一个朋友看见了，觉得你的画很有灵气，说如果你愿意出国留学的话，他可以帮你推荐唉小溪妹子，你可千万别觉得这是我表哥想收购你们家这地哄你的，可是千真万确的，我听我表哥说，那朋友可是美国一个很出名大学美术系的老师，姓李，好像是叫什么李进一”
“叫什么名字？”
林溪本来就是听八卦一样听他说话，完全没放心上的，没想到会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李进一，对，就是叫李进一。”
方大富笑道。
李进一，是美术界一位泰斗级的老先生，擅长风景油画，融合了中国山水画的“气韵”，他的风景油画自从一格。
他说“她”的画很有灵气？
林溪看过原身的画，笔法虽然还稚嫩，但的确很有灵气，不过她认为，和李进一认为，可完全是两回事。
不过李进一，现在也还年轻着吧？
林溪好奇起来，又多问了几句，看在方大富眼里却是她对出国留学读书很有兴趣了。
他道：“我听我表哥说，这位李先生原来是我们花城的人，花城出生的，几岁时跟着父母去了港市，在那边住了几年又去了美国，不过他虽然是美国长大，但咱们中国的文化却是半点不拉，诗词歌赋没一样不精通，就是画画，他最厉害的是油画，但国画山水画也是办过画展的。小溪，要我说，能出国多好，你把房子卖了……”
方大富本来正口若悬河的说着，门口“吱哑”一声，他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口，目光一看到进来的人，声音立即戛然而止。
林溪也看过去，就看到梁肇成沉着脸进来了。
“梁总，嘿，梁总。”
方大富站了起来，冲梁肇成打招呼。
他知道梁肇成回来后住到了林溪院子里，但却并不知道两个人订婚的事，没谁特意跟他说这事。
林溪看到梁肇成回来，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跟方大富道：“卖房子就算了，不过留学的事，你帮我仔细问问你表哥，跟那位李先生打听一下，申请需要什么手续和条件，不过就算不去留学，如果李先生有时间来我们新安的话，也欢迎他到我们这里来玩。”
留学她之前没想过，卖楼去留学这种事更不可能，但能见见李老先生，或者出去转一圈，她还是很愿意的。
“成，成，”
方大富忙笑着应下林溪，说“一定会帮你问问，不过房子的事你也可以好好考虑，我表哥他给你的价格其他人绝对给不到”云云，不过说着他就感觉到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有梁肇成在，这天也没法继续聊下去了，就忙告辞了，说改天再来找林溪。
林溪感觉到方大富的前后变化，看他近乎摸着汗离开的样子，再转头看一脸肃穆，因为板着脸显得格外凶的梁肇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哪怕他样子再凶，身上气势再盛，她也不会怕他了。
她道：“梁大哥，你好像吓到他了……其实，你这样子，做生意真的好做吗？”
梁肇成扫她一眼，并没什么心情跟她开玩笑。
他耳朵太好，刚刚在外面就听到里面她在跟方大富讨论留学的时，她一直问着那个姓李的，好像还真的起了这个心。
他想起这几天她没什么事都是在整理书或者看书，原先他对她说复读并不太在意，反正她这大学应该是考不上的，没想到突然有人跑她面前说什么“出国留学”，他当然知道，“出国”对现在很多人吸引力有多大。
“林家楼地势好，方大富那个亲戚只是想要买你的房子。”
他沉着脸道。
哈？
林溪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方大富说那么多，目的只是想替他表哥说服她卖房子，那些个出国留学的话不可信。
其实林溪一开始也不信，不过因为提到李进一，她觉得或许还真是真的。
不过这不重要。
就算那是李进一，她也没想要去留学。
“嗯，放心，我不会卖房子的。”
她道。
不过想到什么，她眨了眨眼，道，“梁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出国留学几年，你年纪大了，肯定是不可能等我的，那我们的婚事还要继续吗？不过奶奶让我们领证，只是不放心我，我出去留学的话，好像也就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
梁肇成的面色一下子黑如锅底。
“不行，”
他根本不跟她说什么如果，直接冷着声音道，“留学做什么？你连英文都不会，成绩也不行，我们这边的大学你都考不上，留学又能学出什么东西来？你就那么相信别人随便跟你说的几句话，你这么容易轻信别人，还跟我什么没什么好不放心？”
林溪：？？？
林溪一下子气了个仰倒。
梁先生，您可真是凭实力单身！

第29章 算不得什么难解决的事
林溪被梁肇成气了个好歹，觉得跟这人说话简直是嫌命长，还谈恋爱？
等吴婶招呼吃晚饭，林溪好不容易自我开解，觉得不能跟这么个男人一般见识，可结果饭桌上梁肇成的脸比她的还臭，她心情可真是……不想说话了。
结果饭桌上的气氛可想而知。
陈野看看他姐，再看看他梁大哥，先前他姐这一整天明明心情都很好，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姐，怎么了？那个方大富少给钱了吗？”
先前方大富过来，因为是说送房租的，陈野这两天已经见识了她姐收房租的能力，也不担心了，就没跟着一起下来，所以也就错过了方大富跟林溪说的留学的事。
“没事，”
林溪也不想跟陈野说留学的事，本来她就没打算留学，不过是跟梁肇成耍嘴皮子，想看看他的反应，听几句好话，不过回头想想也是她脑子抽筋了才会这么做。
所以也就不随便跟陈野说了，毕竟她要是留学，就剩下这孩子一个人在家了。
她道，“就是想到万一将来我要是上大学，不就剩你一个人在家了，想到这个就还挺不舍得的。”
陈野瞅了他姐一眼，低头吃饭，顺便嘀咕了一句：“等你考上再说也不迟。”
林溪：……又被鄙视了。
越发的不想说话了。
咬着牙戳着饭粒，谈什么恋爱，看我考个大学给你们看看，她又不是没考上过！
吴婶看林溪咬着唇低着头戳饭的样子，以为她是在难过，就有些心疼。
刚刚方大富过来的时候，她探了探脑袋，是听了一点点子东西在耳朵里的。
不过在饭桌上，她也不好说什么。
等吃完饭，吴婶收拾了碗筷厨房，回自己家之前到底还是不放心林溪，上了楼找林溪说话。
她道：“小溪，梁先生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他那都是关心你，那些港人外国人哪里可信，你生得这样漂亮，谁知道他们撺掇你出国留学是安了什么心？你一个姑娘家，要是在外面，人家对你起了歹意，可怎么办才好？”
“吴婶，我不会去留学了。”
林溪看吴婶很担心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忙跟她澄清道。
“那就好，”
吴婶握了握她的手，慈声道，“小溪，我知道你心里苦，不过梁先生这个人，我看虽然看着有点凶，可能没那么体贴，也不会哄人，可小溪，过日子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做什么？你手上有这么多钱，那些花里胡哨的男人才不可靠，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才安心。他说话是不好听，但那也是关心你。”
林溪：……
莫名其妙的，她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也还好。”
并没有什么不体贴。
他们这种情况，他对她算是很好，很仁至义尽了。
林溪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这闷气生得有些无理取闹。
他又不喜欢她。
不过，如果他喜欢她，会怎样？
林溪和吴婶在房里说话。
另一边陈野也去找梁肇成说话。
陈野进了梁肇成房间，坐了一会儿梁肇成才回来，刚洗完澡，拿着毛巾擦头发。
陈野看他，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梁大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姐怪怪的？”
“怎么了？”
梁肇成的手一顿，抹了一把，就停了擦头发的动作，看陈野。
“我就是觉得她怪怪的，一会儿高兴，一会儿不高兴。”
梁肇成没出声。
陈野好像也不需要回答，低下了头，看地上的灰尘，像是自言自语道，“这几天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不再理夏家人，赶走了她妈还有周家人，看起来也很好，我本来还是很高兴的，可是今天早上她突然就给我买很多的东西，从衣服到鞋子，什么都给我买，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我就突然想起来……”
“我想起来那时候我妈，她出事之前，也是这样的，本来她对我爸对我爷爷奶奶，都特别好特别孝顺，我爸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可突然有一天就变了，对他们特别凶，原来她不是不怎么管钱的，突然就跟我说钱，让我以后防着我爸，给我塞钱，还给我买很多东西，可没几天……她就出事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梁肇成，道，“我姐也是这样，以前她一点也不在意钱的，现在她竟然开始拿着笔天天算账，找人预支租金，给我买衣服，一整天兴高采烈的，然后晚上突然又跟我说什么留我一个人，不舍得我，梁大哥，你说我姐是不是生了什么不好的念头？”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眼角还带着一丝残留的水光，眼神中带着平日里绝对不会出现的落寞和惶恐。
梁肇成石头一样的心这会儿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虽然不算疼，但到底有点感觉了。
他伸手拍了拍他，道：“不会，她不会有事的。”
她眼睛里的生机，他不会看错。
只不过……难不成她真想去留什么学？
他心里闪过不悦，但还是跟陈野道：“你们今天出去，她给你买的东西多，还是给她自己买的东西多？”
陈野一愣，脑子里闪过昨天林溪的大包小包，张了张嘴，道：“给她自己。”
“嗯，你看，”
他慢慢道，“她要是想走什么极端，用得着买那么多东西给自己？你不是说她下午一直都在房间里折腾她那些衣服吗？我看她那个折腾劲比你的求生欲还强。”
陈野：……
他的嘴一下子咧开了，之前面上的脆弱和彷徨一下子消失殆尽。
只要他姐不会有事就好。
她想折腾什么就折腾呗。
第二天是周日，中午姚安国一家人要过来吃饭。
吴嫂早上不过来，早餐是梁肇成准备的。
一大清早，陈野和林溪都满血复活了。
梁肇成身上还是低气压，哪怕他一早跑了步，回了洗了澡换了衣服，本应该清清爽爽的，也遮不住全身的低气压。
林溪像是忘了昨日的纷争，大大方方的吃早餐。
上午十点多吴婶就过来做饭。
林溪帮了一会儿忙，十一点没到就上楼去了，换了一条浅紫色连衣裙白色荷叶边衣领的连衣裙下来，平常头发都是扎着的，这会儿也放了下来，简简单单，穿在她身上却又格外的好看。
“好看吗？”
林溪问吴婶。
吴婶就笑呵呵道：“好看，好看，小溪你长得好，稍微打扮一下啊，就格外的好看。”
关键是这精神头好，一看就让人欢喜。
她知道今天梁肇成有客人过来，还担心林溪不能好好招呼客人既落了梁肇成的面子，又让梁肇成的朋友低看了林溪，这下看林溪竟然肯打扮，精神头也好，就格外的欣慰。
煲了开水正在冲开水的梁肇成都转头多看了她一眼。
且说一下姚安国一家和姚琴这边，还有这饭局是怎么回事。
姚安国以前跟梁肇成在一个部队上，不过他比梁肇成年纪要大些，在部队待的时间更长。
他比自己妹妹姚琴要大了十岁，前头十几年都在部队上，后面退了伍服从转业安排到新安搞建设，也就是在姚琴才几岁时就离家了，所以跟自己这个幺妹并不太熟。
倒是他妻子方兰原先是他们家邻居，算是看着姚琴长大的。
姚琴虽然认定林溪和梁肇成长不了。
可问题是现在婚事是真订了。
赵北说，“姚妹子，成哥既然已经订婚了，你就赶紧打消别的想法，不然成哥绝对会让你哥把你领走，到时候谁都不好看。”
这事梁肇成还真做的出。
而且以她哥的古板，知道梁肇成订婚，说不定不用梁肇成说，就会直接逼她搬走。
但这事也瞒不住。
她哥用不了几天肯定会知道的。
她不想搬走。
所以她想来想去，咬牙决定还是先发制人。
她不敢跟她哥直接说，就先找她嫂子，道：“嫂子，梁大哥小时候就在林家住过一段时间，林家对他有恩，这婚事又是林奶奶临终前求梁大哥的，梁大哥不得已才答应下来。”
“这个林溪，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说着她就仔仔细细把林溪跟夏向远青梅竹马的“爱情”跟她嫂子说了，道，“夏家出事，林奶奶就逼着林溪跟夏向远分手了，让她跟梁大哥订了婚，但嫂子，这其实就是乱点鸳鸯谱嘛，果然林奶奶一去世，梁大哥回了北城，林溪就又跟夏向远在一起了，只是林溪性格一向柔弱，梁大哥回来她也不敢跟梁大哥说，但嫂子，纸包不住火，这事早晚要闹出来，以梁大哥的性子，这婚事到时肯定是要解除的。”
方兰听得又是吃惊又是皱眉。
直觉上她就不太相信自己小姑子这话，可奈何姚琴很能说，那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和林溪哭哭啼啼的性子说的，听得方兰脑壳子疼。
但她还是道：“这事到底是怎么样，咱们可不清楚，可不管怎么样，梁肇成现在都已经订婚了，将来解不解除那是将来的事，现在你可不好掺和什么。”
“我会掺和什么？”
姚琴挽着大嫂胳膊，道，“大嫂，他们那婚事，不用我掺和什么怕不是几天也都要解除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劝劝我哥，别一听这事还没问清楚内情就逼我搬走。”
方兰没办法，只好当晚就简单把梁肇成订婚的事跟自己丈夫说了说，没说什么夏向远的事，只说，“老人家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一个小姑娘和一孩子，大概是不放心，就把她托付给了梁肇成。要我说，不管这婚事到底如何，那小姑娘跟梁肇成怎么不合适，可订婚了总是事实……可就是琴琴现在一门心思钻了进去，安国，你要不就见见梁肇成，直接问清楚，这样琴琴这边，咱们也好看情况怎么劝她。”
这便是姚安国约梁肇成的由来了。
姚安国还是很希望梁肇成做自己妹夫的。
上次爸妈来了一段时间，听了梁肇成的情况，也看了照片，虽然没见到真人，但也觉得这个女婿不错。
妹妹老家的工作都辞了，特地跑到新安来，还跑到了梁肇成楼上去住，这事都闹一年了，突然他就跟别人订婚了，姚安国心里也不舒服，家里那边也不好收场。
姚安国约了梁肇成之后，想了想，又找了自己妹妹，仔仔细细问了问她林溪的家庭情况，生母继父还有夏家的事，自然问的一个不漏。
他敲了敲桌子，道：“夏家这事，对普通人来说是大事，对肇成来说算不得什么难解决的事，他要帮她，用不着订婚。”

第30章 他喜欢我啊
门敲响的时候，林溪正在跟吴婶一起摆果盘。
切的一片一片的苹果梨西瓜，还有葡萄，林溪摆弄一下，就变成一盘盘花的造型。
“哎哟，你这样，谁还舍得吃哦。”
吴婶惊叹。
林溪笑，道：“先看着心情也好。”
吴婶心里又喜又忧又怜，只希望来的这姚家一家人别吃相太难看，欺负了林溪。
这孩子可真太单纯善良了。
吴婶住在隔壁村，她儿子媳妇在这边工厂里上班，就在隔壁村租了个房子，她原先给儿子媳妇带孙子，后来孙子上学了，她在家闲着没事，就经人介绍给林家做家务洗衣做饭。
她给林家做家务也有一年多了，经常跟林奶奶聊天，对这些租客熟得很，所以当然也知道姚琴爱慕梁肇成的事。
对姚琴一家人过来做客也做了十足的提防。
门一敲响，林溪顿了手，转头往门口看，吴婶就道：“小溪，你坐着，婶子去开门。”
梁肇成原先也在看林溪摆盘，看吴婶开门，也跟着过去了。
林溪拿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叫了一声梁大哥，梁肇成顿住脚步回头，林溪走上前去，很自然的挽住了他的胳膊，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梁肇成一呆。
胳膊上柔软滑腻的触感传来，先是胳膊，然后整个人也麻了麻。
他下意识想要抽开手，林溪却是整个挽住，靠在他身边，他一抽，就碰到了她胸前……心尖都是一颤，没法动了。
林溪看着他，道：“我们一起过去接他们，好不好？”
盈盈的目光，他抿了抿薄唇，最后还是说了一声“好”。
林溪长了一张娇软无辜的脸，那样盈盈的目光，他想的是，她可能是害怕。
毕竟姚琴有那样的心思，上次她还有了退缩之意，现在姚家一家人上门，像是示威般，她向自己求助，他不能甩开她。
他不知道对林溪来说，家里办宴会待客，不管是她或者是她妈，迎客的时候都会自然挽住爸爸的胳膊，这只是一贯的习惯。
真没想那么多。
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那边门已经开了。
姚琴先进来，后面跟着姚安国和方兰。
姚琴先是带着笑的，一进来目光就寻找着梁肇成，等寻找到，笑容更大了些，可目光一落在两人挽着的胳膊上，笑容一下子僵住。
姚安国和方兰也看到了两人。
也有些诧异。
不管他们信不信自家妹子的话，可姚琴说了那么多，对他们总有影响。
柔柔弱弱哭哭啼啼。
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不喜欢梁肇成被逼着才不情不愿的订婚。
很怕梁肇成，两个人完全不搭。
梁肇成也不喜欢她，只是迫于林奶奶临死的请求才答应。
可他妈的是面前这两人？
小姑娘小是小了点，但雪肌玉肤眉目如画美得人眼前一亮，挽着梁肇成，亲昵甜美，一个娇美，一个高大，站在一起犹如一对璧人……不，梁肇成黑了点，谈不上璧人，但看着真的是天造地设，说不出的般配。
而且梁肇成什么时候能让个小姑娘挽着胳膊了？
不过等客人进来，林溪就放开了梁肇成。
“肇成。”
姚琴和姚安国面色都有些难看，反而是方兰反应最快。
她笑着招呼了一声，然后目光看向了林溪，笑道，“听说你订婚了，这个就是你的未婚妻吗？可真漂亮。”
她这话是打招呼，也是在提醒姚安国和姚琴。
她这一眼，就知道小姑子没戏了。
她伸手握了握梁肇成的手，就把手伸向了林溪，自我介绍道：“我姓方，叫方兰，在三医院上班，也是安国同志的爱人。”
林溪很大方的伸手跟她握手，笑道：“我姓林，叫林溪，方姐叫我小溪就可以了。”
说着就招呼了大家一起去桌前坐。
姚琴的心里就跟火烧一样。
她看到桌上的水果拼盘，越是好看她越是觉得刺眼。
等看到上茶的吴婶，终于忍不住道：“咦，是吴婶啊，小溪，你妈不在吗？听说你妈和你继父他们在找房子，这是怎么回事啊？听说他们准备以后都留在新安了，那怎么你们家自己的房子好好的不住，干嘛要出去找房子啊？”
自从知道林溪跟梁肇成订婚，姚琴都格外关注林溪的事，自然没错过周家一家人要搬走的事。
据说房子都找好了，这两天已经在搬了。
林溪手上的茶一顿。
其他人原先说话的说话，喝茶的喝茶，表情和动作也都是一顿，皱眉的皱眉，不悦的不悦，或看向了姚琴，或看向了林溪。
林溪拨了拨茶，看着姚琴一笑，道：“对，因为我们家房子租金比较贵，原先临时过来，就暂住在我们家这儿，但现在长期要住，肯定要找一个便宜点的地儿的。”
姚琴嘴张了张，她没想到说到这事，林溪竟然一点也不尴尬，就这么坦然的说出来。
这样子，尴尬的反而就是她了。
她讪讪的，道：“那不是你妈吗？前面几个月不是还一直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你吗？你还跟她要租金啊？”
她其实这句也不是故意要找茬了。
就是不自在，话赶话就嘀咕了这么一句。
这事说出来，该尴尬的怎么也不是她不是？
可是林溪一点没有家丑被揭的不好意思。
她继续笑，理所当然，理直气壮道：“当然要租金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姚琴姐，你说如果你嫁人了，后来又再嫁了，二十年不联系，二十年回来，会带着后夫和后夫生的几个儿子女儿一起住到前夫家里去，还不给租金吗？”
姚琴：……
她脸一下子涨红。
这是什么话？
有这么打比方的吗？
方兰在对面看到自己小姑子被噎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小姑子大专毕业，还是学文学的，伶牙俐齿，酸理一堆，她也不是说不过她，奈何她在家里是老幺，受公公婆婆宠，以前她经常被她说得头疼，现在看她吃瘪，可不是觉得好笑？
可丈夫还在旁边黑着脸，她也不好明着笑，忙低头喝茶，掩饰了。
姚安国可不是生气？
他人还可以，就是护短得很。
觉着林溪这么诅咒他妹妹实在是说话太不知轻重了。
他沉着脸道：“前夫是前夫，女儿是女儿，这怎么能一样？”
“这怎么不一样？”
林溪对着梁肇成板着的脸有时候会不自在，对着别人可完全没有心理障碍。
她道，“这是十几二十年没联系的生母和她后面嫁的人那一家，那明天什么七大姑八大婆过来，再后天梁大哥的弟弟妹妹或者其他什么亲戚过来，我是不是也要长期免费给他们住？且不说我们家房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是我跟我弟两个人的，就算是我一个人的，也没这么做事的吧？”
这话又戳了姚琴一下。
因为当初姚琴刚刚辞职来新安的半年，就是住在姚安国和方兰家里的，一分钱房租也没给。
这事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对着林溪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就是觉得她不对，可话好像也不知道咋说。
姚安国直皱眉。
他现在是真的觉得这姑娘配不上梁肇成了。
他刚还想说什么，旁边的吴婶却是插话了。
她冲着姚琴就“噼里啪啦”道：“可不就是这个理，小姚，你还小，没成家，又一直住在外面，可能没人教你这些个理家的道理。我跟你说，亲是亲，理是理，得要分清的，就像你，来了新安，不也是在外面租房住？要是一直住在你哥嫂家，肯定也不成吧，要是成家了，更不可能带着你男人孩子一起住在你哥嫂家的道理，就算你哥嫂人好，你也不能这么做，这哥嫂家，娘家，再嫁了人，就又是一个小家，不能拖家带口住在别人家，吃别人家喝人家的，你以后可得记住，不然就算是再亲的亲戚，早晚也要翻脸。”
姚琴：……你，你什么意思！
好像她就是那样的人，要赖在哥嫂家赖在前夫家白吃白住一样，她脸都气白了。
她气得不行，一转眼还看到林溪娇滴滴地问梁肇成，道：“梁大哥，你们公司也不能这么干吧？”
“嗯，”
姚安国护短，梁肇成也护短。
姚安国觉得林溪和吴婶一唱一和，欺负他妹子，还咒他妹子类比林溪她生母，又是再嫁又是吃娘家住娘家的。
可梁肇成还觉得姚琴有毛病，脑子有病，回头要让姚安国直接领走，以后也不会再请他们一家来做客。
他直接道，“公司有明确的章程，不跟着章程，就会起乱相，公司开不下去，是个家也要败。”
林溪就笑。
姚琴觉得她那完全是得意的笑，不仅得意的眉毛翘了起来，连尾巴都翘起来了。
狐狸精的尾巴。
开场有些尴尬，姚琴被气着了，姚安国也不高兴，但后面吃饭气氛却又还好。
因为后面方兰明显比开始更热情了。
她跟吴婶相谈甚欢，对林溪也十分亲切，林溪觉得这个嫂子人不错，方兰在医院上班，说说医院里面的趣事，就是跟饭点才回来的陈野，都能聊上几句。
吃完饭方兰知道自己丈夫还有话要跟梁肇成说，就跟姚琴说想去她那边看看，就拖着姚琴离开了。
方兰姚琴一走，林溪陈野也上楼去了。
吴婶去了厨房收拾碗筷。
客厅里就剩下了梁肇成和姚安国。
两人说了一会儿姚安国所在集团新项目的事，姚安国就问道：“伯父身体还好吧？”
梁肇成没跟他说过家里的事，但梁肇成的父亲级别高，不管是他们集团高层还是部队旧领导，很多人都认识，这次梁肇成父亲住院这么久，他再有心打听，辗转总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嗯，还可以，已经稳定了。”
梁肇成并不想多谈家里的事，只简短道。
姚安国便也没再说了，只是道：“听琴琴说，你和小林是在林大娘去世前订婚的，你帮林大娘操持了后事才回北城的，当初怎么没带小林一起回去？”
他顿了顿，还没等梁肇成出声，就又接着道，“是不是因为这婚事只是权宜之计？我听说她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因为那个恋人家里出事才分开的，肇成，如果你想帮她，完全可以帮她解决她那个恋人家里的事，对你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梁肇成脸已经黑了。
他站起身，冷声道：“听说，你听谁说的？姚安国，你知道你在对着我说些什么吗？那是我未婚妻，也是我媳妇。你当着我的面在说些什么东西？”
姚安国面色一僵。
“肇成。”
“那是因为他喜欢我啊。”
姚安国感觉到梁肇成的怒气，悚然一惊，刚想说句话转圜一下，身后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林溪从楼梯上走下来，转到梁肇成身边，挽了他的胳膊，看着姚安国笑道，“因为他喜欢我，才跟我订婚的啊。至于你妹妹跟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觉得她是不是脑子有些不正常啊，或者是妄想一些不该妄想的，就跟你们胡编乱造抹黑我……可是姚大哥，不管她怎么抹黑我，我都还是梁大哥的未婚妻，你为了你妹妹过来梁大哥这边，挑拨想让梁大哥跟我解除婚约，这不是很好吧？”
姚安国：……
他垮了脸，转头看向梁肇成。
他不可能跟个小姑娘吵架，也不可能当着梁肇成的面训他的未婚妻。
“两天之内，让她搬走。”
梁肇成道，“安国，还请你以后管住她的嘴。”
姚安国看出他是真生气了。
他看着林溪理直气壮地挽着梁肇成的胳膊，似笑非笑挑衅似的看着他，莫名一惊，原先的各种情绪褪去，冷静恢复过来，才惊觉自己被自己妹子忽悠了一通，在一直以来都希望梁肇成做自己妹夫的驱使下，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姚安国的脸白了又红，然后狼狈地跟梁肇成和林溪道了歉，离开了。
梁肇成从林溪的怀里抽出了胳膊。
林溪：……
她本来还在看着姚安国离开的方向呢，回过神来，回头看他，再看看自己的胳膊，想到先前她为了摁灭姚安国的气焰随口乱诌的话，道，“刚刚我就是胡说八道，不，也不是胡说八道，我是听到你跟他说的话，才故意那么说的。”
“这次就算了，”
他板着脸道，“以后在外面不要再动手动脚，这对你不好。”
动手动脚？
林溪就是一呆，她动什么手动什么脚了？

第31章 人狠话不多
林溪莫名其妙地看梁肇成，可是两人目光对上一会儿，他定定看了她一眼，竟然微微别开了眼。
然后林溪就看到他耳根有些可疑的红。
说可疑，是因为他黑，她也不确定。
但她心里还是蓦地一动，想起每次她挽上他胳膊时，他一刹那的僵硬……是说这个吗？
想到这个，她想起他胳膊强劲又热烫的触感，心里竟又涌起一阵麻麻的异样。
她坏心眼一起，伸手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然后抬头看他，道：“是这个吗？可是你不是一直说我是你媳妇吗？是你媳妇，挽一下你胳膊怎么了？”
梁肇成：……
他真的是被她惊住了。
下意识就想抽手，可是林溪是故意的，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还挑衅似地抬头对着他笑。
她的手软软的小小的，又温软又有些凉，虽然是用力了，但其实也就是像小猫的爪子一样用力，他要是真想抽，一抽也就抽走了，可是他看着她狡黠的笑，大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眸光潋滟，小脸粉嫩，小嘴微微张着，唇色嫣红，不像他的皮肤永远粗糙干燥，她的唇上水润，像花瓣一样，还有水蜜桃一样的色泽，像是只要一咬，就能滴出水来……他没再抽手，反而是反手一握，整只手就包住了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抬手搓了搓她的脸颊……
林溪脸上一阵生疼。
她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头一惊，那一刻心都差点跳了出来，手猛地一抽就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然后惊慌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像是要烧起来，还有点疼，应该是他搓的。
他？
她？
“哎呀小溪，你脸怎么这么红？”
吴婶从厨房洗完碗筷出来就见到林溪站在桌子旁，面上红得不正常，吓了一跳，忙过来伸手探她的额头，林溪还没从刚刚的混乱中反应过来，一时就没能让开。
吴婶一摸，更是吓一跳，道，“哎呀，这么热，这是中暑了吗？你快喝点水回屋躺下，我给你再煲点消暑茶。”
林溪也不好解释，支吾一声，道“没事，没事，可能就是太热了”，但怕吴婶看出端倪，就又说了一句“那我上楼去休息一会儿”转身就飞快上楼去了。
梁肇成原先还沉着脸，这会儿看她逃似的上了楼，看也不看他，嘴角倒是往上翘了翘。
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手上的滑腻触感还在，心上也是一颤。
好像有些失控了。
吴婶嘀咕：“先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回事哦？哎呀，是不是被姚家那家人给气坏了？梁先生，我不知道你那个朋友是什么朋友，但人都是有远近的，他不管人品怎么样，可先是那姚琴的妹妹，今天摆各种架子想吓我们小溪呢，你们都订婚了，还一家人上门来示威，这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好人家，你可不能让我们小溪受了委屈。”
“我知道，”
梁肇成道，“已经让他这几天就带姚琴搬走，吴婶你煲点消暑汤吧，一会儿我上去看看她。”
“唉，唉，好，”
吴婶立即眉开眼笑，道，“梁先生，我们小溪是个好孩子，心地也最善良，我知道外面会有人嚼舌根，说什么她跟夏家那孩子的事，天地良心，我在林家做了这么久，那些事还不清楚吗？就是两个孩子，清清白白的……”
她说到这里却是察觉到对面梁肇成本来面色还好，这会儿却又不好了，忙改口道，“唉，看我说这个做什么，就是想跟先生说，小溪她真的是个好孩子，只要先生对她好，她一定会好好跟先生过日子的。”
“嗯，”
梁肇成面色缓了一缓，道，“我知道，我去看看她。”
连消暑汤都不等了。
那边姚安国去了林家出租楼他妹子租的房子。
他心里窝着火。
想到梁肇成和林溪两人相处的情形，他误听了自己妹子的话，又因着偏着自己妹妹的心判断错了情况，结果搞得这样难堪。
“大哥，”
姚安国一进屋子，姚琴就跳起来，问道，“大哥，梁大哥他怎么说？”
姚安国黑着脸，根本不答她的话，直接道：“现在收拾东西，今天就跟我走！”
姚琴大惊，脸都白了，急道：“大哥，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今天搬走？”
“什么什么意思，”
姚安国冷声，道，“废话这么多，让你今天走你就今天走。”
姚琴一下子急了。
可她看她哥的样子脸黑得要掉墨汁，就知道他怕是在她梁大哥那里丢了面子。
她最清楚她大哥，是最要面子的。
她心里一急，就转头求助似的看向后边的大嫂。
方兰心里叹了口气，她上前先把姚琴往后拽了拽，然后再拉住了姚安国，道：“安国，有什么事也不用这么急，咱们这才在肇成那边吃了顿饭，接着你就面色难看的回来，再急匆匆的让琴琴搬家，你知道，这地方原先就是一个村子，大家都认识，回头一转身还不知传出什么话来，好歹也缓着些，过两天再说。”
方兰不用问，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今天一看梁肇成和林溪之间相处，她就知道自己小姑子一点戏都没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小姑子，整天看那些情情爱爱风花雪月的，怎么就没看出那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呢？
还什么青梅竹马，被逼着订婚……那两人一举手一投足之间，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对方，眼里根本就容不进去其他人。
姚安国听妻子这么说，果然先冷静了一些下来，但还是冷着脸跟姚琴道：“那这两天你就收拾东西，两天之后我们就过来接你。”
“为什么，大哥，我……”
“不要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姚安国直接打断她，道，“是肇成说的，让你两天之内搬走。还有，你别忘了，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可是林家那小姑娘的房子，住进人家的房子，勾引人家的男人，你丢得起这个脸，我还丢不起这个脸！”
他说完就怒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方兰回头看了一眼面色一下子惨白又涨红的姚琴，伸手拍了拍她，道：“搬走吧琴琴，你哥那里你别担心，这两天我会好好劝他的。”
说完就追着姚安国出去了。
姚琴跌坐到椅子上，几乎咬破了唇。
梁肇成上楼，走到楼梯口就撞到陈野。
陈野：“梁大哥，你找我？我约了石头出去。”
冷眼观察了一顿饭，饭后再从吴婶那里套了套话，他现在对姚琴已经无比轻视，别说是叫她哥她嫂子，就算是她叫天王老子来都不是他姐对手了，唉，他姐现在进步神速。
“不是，我去看你姐，你走吧。”
梁肇成道。
陈野莫名其妙。
看他姐，他姐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他很快想到姚家人来的事，可能是说姚家人的事吧，他“哦”了一声，就踩着楼梯跑了。
梁肇成看人都没影了，但好像还被震得在动的楼梯，又有些迟疑。
真要去看她吗？
不过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犹豫的性子。
这些天来，因为她而产生的困惑和迟疑已经可以说是他这辈子最多的迟疑了。
就连当初答应她奶奶跟她领证也不过是一刹那的事。
再想到先前的事，他直接走了上去。
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林溪本来是趴在了床上，不过楼梯口的动静她听到了，想到他进来，就长出了口气，爬了起来。
他这边刚敲门，她就拉开了门。
两人对峙了一会儿。
他道：“先前我是跟你说，在外面不要动手动脚，免得外面传出对你不好的话来，你不要多想。”
林溪：……
她看着他板着脸，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凶相地跟她说话的样子，脑中闪过他握了她的手，拿手搓她脸的画面，脸上现在还有些火辣辣的呢，觉得这个人简直是绝了。
她心里忽上忽下的。
一方面觉得算了，自己招惹他干什么……她不是没有察觉到危险。
可另一方面，看着他这样，她又忍不住想要伸爪子撩他一下，看他脸上能不能露出点其他的表情来，或者扒拉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的念头。
她扶着门框，就看着他，咬着唇，默了好一会儿，才仰了下巴看他，道：“在外面不要动手动脚，在家里可以吗？”
沉默。
然后林溪就听到他生硬，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道：“我们已经领证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搬上来住，或者你搬下去住。外面我会解释。”
林溪：？？？
林溪彻底的目瞪口呆。
然后往后退一步，再猛地推他，“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林溪扯了被子就往自己脑袋上裹，简直是想把自己闷死。
她觉得他根本不喜欢她。
看她的眼神冷淡又冷漠甚至有时候还带着凶相，她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一个责任一个包袱。
所以她言语放肆一些，挽一下胳膊，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一下，甚至挑衅一下他，这些都不是事。
她未必没想过，他可能会被她撩得动一些心思，然后两个人发生点什么。
发生点什么就发生点什么吧，因为反差，林溪甚至已经有些期待。
但她期待的绝不是，他板着脸，眼神还是很冷静甚至仍然是冷淡地跟她道，“我们已经领证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搬上来住。”
他妈的！

第32章 突破
林溪在房间里蒙着被子恨不得拿手掌根敲自己脑袋。
梁肇成被推出了门站在门外看着被关上的门却是皱了皱眉。
他就是发现了她对自己的影响，也发现了她愿意跟自己亲近，才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做了决定，免得后面再乱下去。
可是这会儿他看着被扇上的门，想到她听了自己的话陡然睁大的眼睛，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他突然又觉得有些好笑。
时不时的露露爪子，但却是半点真格的都动不得。
他想起之前她冲着夏美莲就喊，“睡你男人了吗？”
梁肇成没跟哪个女人有过什么关系。
可他在边境的时候，荤话听得却并不少。
没有女人，只是那时候没有兴趣。
可她这一点点，都不够他看的。
不过或许，他也的确该让着她些。
不能用他直接粗暴的方式来。
毕竟她不是那些皮糙肉厚的士兵，也不是那些人，受不了就滚蛋。
他下楼。
刚下去吴婶就从厨房出来，端了一碗淡黄色的解暑茶出来，跟梁肇成道：“煲好了，是小溪喜欢的荷花茉莉茶，还是前两天她教给我的，梁先生，你端上去给她吧。”
梁肇成定定看那碗解暑茶看了一秒，然后伸手接过，道：“好。”
又上去了。
再敲门。
林溪在屋子里这会儿好不容易才缓过了一些下来。
被闷得有气无力的，扯了被子下来吐了口气。
外面人没有说话，想着应该是吴婶，她缓了几口气，就无精打采地爬了起来去开门。
一开门，看到高得就快顶了门框的梁肇成杵在那里，又是一个惊吓。
林溪真是……
她都不想跟他敷衍了，抓了抓脑袋，伸手直接又想关门。
他一脚抵住，把手上的碗往前送了送，道：“吴婶给你煲的解暑汤，喝了吧。”
林溪看了看他手上的汤，咬牙，直接伸手接过汤，好险又给烫着，转身就快步走到桌前放到了桌上，一回头，发现他竟然也跟着进来了。
他道：“我们谈谈。”
他们有什么好谈的呢？
林溪自诩说话还挺利索，但在他这里半句讨不到好处，每次都被噎得要死。
两个人的脑回路根本就不在一块，谈什么谈？
林溪现在根本就不想跟他谈！
考大学，离这人远点，还不成吗？
呸，还说她“连英文都不会，成绩也不行，我们这边的大学你都考不上，留学又能学出什么东西来”，她英文不会？她母语水平的英文她不会？气死她了！
林溪不理会他，但闲站着跟他比气势她也压不过，就看也不看他，直接喝解暑汤，虽然还有些烫，忍了，吞下去。
梁肇成看着她气呼呼的模样，心却是莫名酥了酥。
他用了他已经能有的温和语气道：“刚刚那么说你可能觉得太突然，但我们已经这样了，直接对外面说我们领证了是对你的最好方式。”
林溪差点呛着。
“我们已经这样”，他们已经怎样了？！
她狠狠地把剩下的汤喝下去，回头瞪他，道：“不用，我不用这么好，我现在就很好。还有，你说我考不上大学，我就考不上大学了吗？等我考上大学，咱们就解除婚约！”
梁肇成脸一黑，语气也一下子硬起来，道：“解除婚约，解除婚约，你怎么整天把这个挂嘴上？我知道你年纪小，但林溪，你也别太任性了，你是把男女关系看得这么随便的吗？”
林溪一呆，随即眼睛都气红了。
她男女关系随便，她男女关系随便？
她这会儿倒是没想到夏向远什么的，因为那毕竟不是真的她的经历，气极了的时候就完全忘记了。
她想的是她自己。
她从小学画画，身边大把喜欢自由独立特行的男男女女，她妈从来不反对她交男朋友，只跟她说，尊重自己，更要保护自己……可她也从来没做什么，哪怕是最好奇的时候，她男女关系随便？
她真的是很气。
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猛地拉住，然后被他一把扯进了他怀中按住。
他的手又大又烫，拉得又粗鲁又猛，她撞到他怀中，鼻子都撞得生疼，可被他按住，根本半点都动弹不得，然后他就按着她的脑袋拉开，直接低头咬住了她……林溪被整个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中，只觉得天旋地转，起先还挣扎着，最后完全软在了他怀中。
等他放开她，她已经快窒息。
他松开她，另一只手却还按着她，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脸颊。
林溪大口地喘气，醒过神来，就一把挣开他，这回他倒是放了她。
林溪手撑在桌上，只觉得心就快跳出来，脸上也像是已经烧了起来，全身都烫得不行……她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
她原先还想发脾气，可是喘了几口气，最后抬手摸着因为刚刚他太粗鲁而有些生疼的唇，慢慢的，却又没那么气了。
她就侧着身子按着自己的唇低着头不出声。
旁边的狗男人果然先耐不住了，哑着声音道：“以后不准再说什么解除婚约的话，领证的事，我再给你些时间，但也不能太久，回头我看看日子。”
林溪：……
真是张口闭口就是领证，看日子……不过，他刚刚为什么亲她？
不是完全不喜欢她吗？
林溪没再理会他刚刚的话，侧头看他。
就看到他紧抿了唇，面上总算是有些别于平素的那种刀枪不入的冷硬，而多了一些激情过后的人气。
她心头一动。
转身又拽住了他，低声道：“刚刚你亲得我好痛，下次能不能温柔点？”
声音柔糯娇软，还带着刚刚亲吻之后的一点点沙哑，就是林溪自己都被这声音给酥了酥，更别说努力克制着，其实还并没有缓过来的梁肇成了。
他想说“还有下次？”
可是手上却缓慢地搂住了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刷了刷，又轻轻咬住，极力克制着，说了一声“好”。
等他再出去，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门带上。
梁肇成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觉得这事有些荒谬的不真实感。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正常行为模式。
但想到那本来就是他媳妇，心里也就放下了。
虽然他一说要跟外面公开领证的事，她就生气，说不要……毛病。
不过，放一段时间就放一段时间吧。
林溪睡了一个不错的午觉。
这个男人，说话难听，性格有时候能让人爆炸，但抱起来亲起来的感觉真的不错。
他平时的表情越是冷硬，那时候的感觉却越兴奋强烈。
她大概是有些怪癖。
林溪睡醒之后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才跳了起来打开衣橱，她心情好，决定找一件契合她心情的衣服来，从衣橱里扒拉了一条宽松的田园风皱褶长裙，她往镜子前比了比，然后就看到略有些肿胀的红唇，还有脖子锁骨上可疑的红痕……她老脸一红，伸手摸一摸，又忍不住有些娇羞的笑了。
她换上衣服，把头发放下来，勉强遮住了红痕，对着镜子刚转了两圈，吴婶的声音就在下面响了起来。
“小姚啊，你找我们小溪做什么？她还在睡觉呢。”
“婶子，我过两天就要搬走了，有些事情要跟她交代，现在时候不早了，她也该起床了吧？”
……
吵吵嚷嚷的，林溪心情好，并不介意现在见姚琴。
反正人都要搬走了，她想找自己说话，这一场话是免不了的，那就说吧。
她从楼梯口探了脑袋往下喊，道：“吴婶，我已经醒了，姚琴姐找我，就让她上来吧。”
姚琴上来。
林溪也没在自己房间见她……那房间之前她还跟那谁那样亲热过，她还是有点心理障碍，不想让别人进去那房间，坐在她的床上。
吴婶还跟到上面给两人倒了水。
林溪就对吴婶笑，道：“吴婶，我就跟姚琴姐说一会儿话，一会儿就下来。”
吴婶这才下去了。
姚琴一直在看林溪。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林溪好像越来越漂亮了。
以前也长得不错，但怎么说呢，完全是那种软软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不错。
可现在，每次看一眼，就好像又漂亮了一分，是那种都遮不住的让人眼前一亮让人吃惊的漂亮。
现在，她竟然还从她的眼角眉梢都看到了一种介乎小姑娘和女人之间的那种让人心跳的娇媚，简直是见鬼了。
这让她心生焦虑和不安。
她按下了这种让她不适的不安，等吴婶下去了，就直接道：“小溪，我不知道你和梁大哥跟我大哥说了什么，他让我这两天就搬走，我想来想去，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这事只有你才能帮我转圜。”
林溪挑眉。
姚琴就道：“小溪，我知道你报了复读，想必也是想考上什么学校的，可是你自己也知道，以你的成绩和基础，就算是再努力，恐怕进步也会有限，别说是什么好的大学，就是门槛最松的学校，怕也是困难，如果你能帮忙跟我哥那边说说，让我继续留在这边，我能免费给你补习功课，不管是语文英语数学都能补，还能给你找到最好的复习资料，这样你复读起来肯定能轻松很多，我保证能帮你考上不错的学校。”
又说她考不上大学。
林溪心里轻“哼”了声，不过考大学这是靠将来考出来的，不是靠耍嘴皮子的，她就不多说了。
她问姚琴：“你哥让你这两天就搬走，想必一定有让你这么着急走的理由，你想让我怎么跟你哥转圜？”
姚琴嘴抿了抿，道：“小溪，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夏向远，跟梁大哥的婚事只是因为你奶奶的临终要求，而梁大哥也只是因为道义，才答应的这个婚事，可是你奶奶让你跟夏向远分手，只不过是因为夏向远他爸欠了赌债，如果我跟你说，只要你提出来，不管是梁大哥还是我哥，都能帮你帮夏家解决外面那些人，只要还了十五万，后续再也没有任何麻烦，你能跟梁大哥解除婚约，继续回到夏向远身边吗？”
“只要你跟我大哥解释一下，说会跟梁大哥解除婚约，那我大哥一定不会再逼着我搬走。”
“可是我不会跟梁大哥解除婚约啊。”
林溪摊手。

第33章 他一直暗恋我喜欢我
姚琴一呆。
她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林溪就这么一句话给她堵回来了。
她心口堵得起伏，咬了咬牙，道：“小溪，你心里明明爱着夏向远，你们俩青梅竹马十几年，这样的感情还抵不过十五万？你手上有上百万的房产，可就因为十五万，你就放弃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的爱人吗？还有，你明明知道梁大哥不喜欢你，你跟他的婚约不过是你奶奶挟恩以报，你这样捆绑他，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
林溪直接否定。
亲都被人亲了，她的良心为什么要痛？
还有，什么上百万的房产，上百万的房产就该给别人还赌债吗？
“就十五万？有上百万的房产？姐，你看看我现在，可是穷得要找租客预支租金了，亲妈都赶出去了，为什么要卖了房子给夏家还赌债？”
林溪摊手，“姐，你是在杂志社编辑部上班的，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写东西灌输给小姑娘们，让她们倾家荡产，卖楼卖房给男人用的？”
姚琴：……“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你刚刚不就是那个意思？”
林溪紧追不舍，语气咄咄逼人，“那你是什么意思？”
姚琴在杂志编辑部上班，平日里最会说大道理的，什么“思想自由”“爱情自由”，是独立新潮的女性，深受现在大热的琼式爱情观影响，例如女主人公会说，“他是强盗，我爱他，他是土匪，我爱他，他是杀人犯，我也爱他，没有他我就不要活了”……林溪这个因为十五万块钱就跟青梅竹马的男朋友分手，然后她奶奶让她嫁给谁，她就嫁给谁的行为，实在是让她觉得十分不对。
可偏偏这会儿她竟然还一时被林溪给绕进去，驳不出话来。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让自己别被一个小姑娘强词夺理的话给绕进去。
调整过来，她冲着林溪苦口婆心道：“小溪，你还记得我以前借你的那本《我是一片云》吗？”
啊？
“我是一片云”？姚琴借给她的一本书？
这名字，可真文艺，也真够矫情啊……原身不会就是被她借的书给毒害了吧……
姚琴问完之后显然也不需要林溪的回答，她认为她当然是记得的。
“你记得宛露的选择吗？”
她正色道，“宛露她在爱情遇到困难的时候，放弃了自己爱的人孟樵，选择了自认为安稳条件好的顾友岚，可却正是因为她的这个选择，才造成了她的悲剧，如果她一开始愿意直面困难，愿意跟自己爱的人一起面对困难，她的人生最后不会变得一团糟，害死了顾友岚，害疯了自己，也让孟樵的人生一塌糊涂，你现在就是正在做着跟段宛露一样的事情，一个糟糕无比的选择。”
林溪：……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感谢姚琴的剧情梗概，林溪终于想到了一个电影，琼瑶写的，林青霞和秦汉演的，很古老的一个电影。
她没看过那本书，但却记得那部电影，终于想起来一些。
妈的。
我可去你妈的。
林溪被姚琴给恶心了一下。
她都被恶心了，也不给对方留面子了……虽然她好像之前也没给她留过面子。
她理直气壮道：“姚姐姐，你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生活能跟书一样吗？我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一定要逼着我卖楼去嫁给赌徒的儿子给人填堵债，还爱不爱的，你们编辑脑子里只有这么些东西吗？我告诉你，你再说，小心我去你们编辑部举报你，毒害年轻人的思想，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姚琴：……
你，你才是个什么玩意儿！
姚琴气得七窍生烟，真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又俗又土，空长了一张脸，脑子里都是草包！
姚琴看着对面仰了下巴有些蛮横地看着自己的林溪。
以前她就是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土，有点暴发户，但长得好，有着那股子单纯和青春娇颜加持，可这会儿……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她想到这些天林溪的所作所为。
她是编辑部的，当然知道煽动舆论的力量，这小姑娘，明明是把照顾了她好几个月的生母一家赶了出去，可全村的人却都在骂她生母和继父一家……她现在看似蛮不讲理，但其实不是处处在压制她的话？
说出去，还都是她的不是。
姚琴想到这些，悚然一惊。
这小姑娘，亏她之前一直以为她单纯懦弱，这姑娘哪里懦弱了？
明明精于算计得很！
说不定跟夏向远分手，跟梁大哥订婚表面上是她奶奶一手促成，说不定其实都是她自己的意愿。
这样一想，她越看林溪就越觉得她不简单。
她盯着林溪，终于道：“林溪，原来你是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人。可是你以为你用你奶奶的死，用你家以前跟梁大哥的渊源，逼他跟你订下婚约，就能捆绑住他吗？你这样小小的道行，在我这里都被看穿了，他早晚不会看穿你吗？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捆住他吗？”
林溪：“呵，你很了解他？”
“我当然了解他，”
姚琴冷声，道，“我哥哥是他多年的战友，战场上过命的朋友，林溪，你知道吗？如果他是一个对婚姻随意，能接受长辈安排婚事的人，他娶的就根本不是你，而是别人了。他父亲一直属意他娶一个老战友的女儿，他不愿意那桩婚事，不惜跟家里决裂，放弃在北城很好的工作岗位，来了新安，可是最后却因为你奶奶临终前的苦求，不得不答应娶你，你不觉得这件事很过分很荒谬吗？”
“哦，”
林溪又抓住她话中的漏洞，“哦”一声，挑衅似地道，“那照你这么说，他就不是会迫于压力接受长辈安排婚事的人，我奶奶对他来说，也不可能重要过他爸，他不会因为我奶奶的临终请求就答应娶我，那可能本来就是他一直暗恋我，喜欢我，所以才答应婚事的呢？”
姚琴：……
她目瞪口呆，然后气了个仰倒。
这世上怎么能有如此厚脸皮，厚颜无耻的人？！
他一直暗恋你，喜欢你，你当你是个什么香饽饽呢？
姚琴真的气死了。
她觉得自己跟林溪完全没办法沟通。
不，是这个女人用无耻的方式霸占着梁大哥，根本就不会想要跟她沟通！
“成，”
她道，“看来我说什么你是都不会听了。林溪，你这样自私自利精于算计，早晚只会害己害人，梁大哥他只是基于一时道义答应婚约，他早晚也会看穿你，就算是跟你定了婚，也是一定不会娶你的，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说完她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咚咚咚”踩得楼梯震天响，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林溪瞅着她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
等楼梯上的声音都没有了，楼下再传来开门带门的声音，林溪才转头看陈野的房门，果然她就看到开了门，站在门口的梁肇成。
她先前就注意到了半掩着门里面好像有一个黑影，她的直觉果然没错。
一会儿楼梯口又传来声音，吴婶上了来，冲着林溪道：“我看那个小姚怎么不对劲，小溪，她有没有欺负你？”
不过她说完转眼就看到了站在陈野门口的梁肇成，声音戛然而止，狐疑地看看梁肇成，又看林溪。
林溪恍若不知。
她摇头，道：“没有，就是她大哥让她这两天搬走，她自己不舒服呢。”
“嗯，那就成，那就成。”
吴婶道，“那我就先下去了。”
转身又下去了。
林溪看看吴婶的背影，再看看梁肇成。
显然先前她跟姚琴的话他都听到了，面色沉沉的，也看不出他心里想的什么。
不过林溪也没打算跟他解释。
她有些散漫地踢了踢桌脚，道：“她说我自私自利精于算计，你早晚会看穿我，到时候，我就捆不住你了。”
谁想捆住他呢？
他别总把领证挂在嘴上就行了。
梁肇成本来也生气。
可是他之前是生气姚琴那个神经病。
可这会儿她这么一番态度，显然是根本就不把姚琴那话放在心上，也根本就不在乎他怎么看她，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婚事最后能不能成……他看人目光如炬，这一点他还是很清晰地看了出来。
就像他之前很清晰地看了出来她的确根本不在意夏向远。
以前他是不知道，至少现在是。
也是因为这个，他才坚定了这个婚事，没有排斥她的亲近。
可在两个人发生了之前的事之后，她这个态度显然激怒了他。
心里就像有火在烧。
“不是跟你说过告诉他们我们领证了吗？”
他压着怒意道，“那样还会有这么多事吗？我跟你说过，告诉别人我们领证了，外面的那些人我会处理。”
他知道她对夏向远没有意思了。
但他介意别人张口闭口就把她跟夏向远放在一起，说两人青梅竹马，说她喜欢的是他，跟他订婚就是被逼的。
一想到心里的怒气就止不住。
林溪愕然。
她当然看出他很生气。
就在两个小时前他还按着她亲呢，那还是他妈的她的初吻，她还喜滋滋地回味，可一转眼爱慕他的女人说她自私自利算计他，他还黑着脸跟她发脾气，全是她的错了？
果然是没法沟通。
跟这样的人怎么过日子？
就算她觊觎他的身体也没必要受这个气吧？
她瞪着他，咬唇再咬唇，然后生气道：“捆不住就捆不住呗，难不成跟你婚事不成就该是被人看笑话的事？莫名其妙。”
不就是都觉得她考不上大学就只剩下嫁他一条路吗？
她伸脚踢了一下凳子，不想再跟他说话，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梁肇成：？？？
他上前伸手一把拽住她，压着怒气道：“林溪，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现在这样了，是不是还是一门心思的就想解除婚约，那你之前是干什么？”
看到手下被抓住的她受惊似地看他，大大的眸子盛满了慌张，那张脸……终于又提醒他她年纪还小，妈的，年纪还小。
他再忍了忍，道，“我知道你年纪小，我也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不过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想要解除婚约，不，你想要离婚，以后想都不要想，其他的事情你任性一点我可以随你，可是这事上别再跟我闹。”

第34章 翻身
她年纪小，他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这事上别再跟他闹。
林溪看着他，抿唇。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现在要是跟他吵，也吵不出什么结果。
因为两个人的脑子根本就不一样。
不说出生背景生长环境，两个人可是隔了三十年啊，在这个飞速发展日新月异的时代，隔了三十年，是什么概念？
她一下子冷静了下来，垂眼，看着他紧握着自己胳膊的大手，低声道：“你握痛我了。”
声音软软的，小小的。
原先盛怒中的梁肇成听到她这个声音，看到她低头，露出的那一截那怒火也好像一下子淡得只剩下蓝色的冷焰。
他略松了松手，但却还是没有放开她。
林溪却是在他松手之后，就抽开了胳膊，道：“我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一会儿。”
“小溪。”
他叫她。
可是她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林溪回了房。
这回梁肇成也没再追上去。
林溪回到房间，看着身上的裙子，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但后悔之前的事吗？
那倒也没有。
不尝一尝，她可能会不时心里动一动，尝过了，也就算了。
虽然可能捅了麻烦，但麻烦就麻烦呗，她又不怕麻烦。
……其实就算是他脾气差，到底知道他的人品，也是有些有恃无恐。
她长吐了口气，转头看到书桌上的课本，索性抽了本书去看书去了。
高考，高考，还是考大学吧，而且看这些旧书也很有意思。
她捧了书，原先那些事情也就放了一边去。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姚琴两天后就搬走了。
在搬走之前，她也试图堵了梁肇成一次。
可是梁肇成根本懒得听她说话，扫了她一眼，直接就绕道走了，弄得姚琴满腔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说不出来，两天后姚安国带着妻子方兰叫了车过来接姚琴，彼时是上班时间，梁肇成不在，他就跟妻子一起特意去了林家院子里一趟，姚安国板着脸，方兰就笑着跟林溪客气了一番，还送了林溪一套医院内部推荐的护肤膏。
接下来的日子安静也平稳。
周家人和姚琴都搬走了，夏家人那边自从那次遇到夏向远，还有夏美莲来找过她一趟之后也没再来找过她。
陈野照例每天早出晚归地疯玩，吴婶每天过来帮忙做家务洗衣做饭，林溪也没别的事，到了八月学校就有补习班，她索性就报了补习班，每天去学校上课去了。
至于梁肇成，他也是真的忙，自从有吴婶过来，他也不用回来做饭了，林溪特意晚起一点，有时候一天都不用见到他。
她心思都放到了学校上，新的学习，新的老师，新的同学，跟前世都不一样，但也有一种古朴的质感，很有意思，她还迷上了给现在的生活，遇见的人和风景画画，心境越发的平和。
这样越发的不在意梁肇成了。
几个星期后。
一天在公司赵北跟梁肇成道：“成哥，夏树槐进局子里去了，据说是帮人藏毒卖毒，那一窝子设赌的人都被抓了。”
夏树槐就是夏向远的那个赌鬼父亲。
梁肇成看赵北。
赵北就继续道，“最近夏向远一直在外面很少回家，回来也多是去找夏老冬，我看夏树槐进局子他很冷静，像是早就知道似的，而且看他好像跟公安局那边一个公安还有些关系，我想这事是不是跟他有关，成哥，要我去查查夏向远吗？以前倒看不出来，最近总觉得这小子有些不简单。”
夏老冬就是之前夏向远找的老地主资本家。
梁肇成默了一默，道：“去查吧。”
事情并不难查。
尤其是夏树槐进局子之后夏向远连遮掩都没有再遮掩。
没过多久，他和夏老冬就一起做了几笔生意，外人并不知道是什么生意，总之是拿到了不少钱，他把之前家里从亲戚那边欠的钱都还了，虽然没能买回他家里的旧宅，也重新租了房子，不过不是在林夏村，而是在新区，原先沙湾公社那块，就那边，夏老冬从政府那里拿回了他家的旧厂房，两人合伙，在那边办了一个厂子。
这天周六，赵北又跟梁肇成汇报，道：“他们走地下一些渠道，把夏老冬家当年藏的一些旧物给卖了。然后也是夏向远搭的桥，找了关系把夏老冬家的一部分旧厂房弄了回来，那些厂房虽然说早说了发还，但因为一些手续问题，说了也没能落实，是夏向远帮忙疏通了。成哥，我就是奇怪，这个夏向远，他之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现在怎么突然就这么神通广大，什么人都认识，什么渠道都能搭上了。还有这厂子，听说他们是打算开服装厂，这机器还没买回来呢，竟然就已经跟港商搭上了，出资给他们提供机器，说是要一起建立一个什么品牌。”
因着这事，梁肇成心里有些堵。
一开始还能压得住，后面就站了起来，索性早回了家。
周六下午三点多的时间，这个点吴婶吃完午饭回了自己家，下午五点才过来做晚饭，陈野照例应该是不在家，林溪周六只上半天课，这会儿应该是在楼上睡觉。
所以这会儿应该是家里很安静的时候。
不过梁肇成回来，却发现家里竟然有客人。
何桂芬，夏向远的母亲。
林溪笑眯眯地招呼何桂芬，两个人有说有笑，竟然是还挺和睦的样子。
……这一幕让梁肇成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彼时他住在林家出租楼，平时也很少见到林溪，两人不过算是认识的陌生人，见到面最多也就是她规规矩矩的叫他一声“梁大哥”，而他就是点个头。
但那个时候她就是跟夏家人来往很多，很亲近，犹如一家人。
梁肇成进了屋，林溪很自然地笑着跟他打招呼，何桂芬面上的笑容却是一下子尴尬僵硬起来。
她冲梁肇成点了点头，就跟林溪道：“小溪，那我走了，有空你到我家里来玩，向远……”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梁肇成，止了话，又道，“婶子在那边也闷得很，平时中午你放学也可以不用回家来，就直接到我们家来吃饭就成。”
夏家搬到旧公社那边，就在林溪复读的中学附近，一条大街上拐弯，走路就几分路程。
林溪笑眯眯应下，但还是道：“家里离学校也很近，吴婶每天都会给我和小野做饭，就不麻烦婶子了，不过有空我会去看婶子的。”
何桂芬连说“好好好”，拿了桌上的盘子就离开了。
梁肇成面色可见的发沉。
林溪问他：“梁大哥，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最近这段时间，周六周日他都很少在家的。
因为这段时间两个人的相安无事，林溪对他也放松了许多，不特意去想领证那件事，各自有各自忙的事，他平时对她也没有任何干涉，就真的像家人一样相处，竟然还是很好的。
梁肇成没出声。
林溪看他面色不好，也不知道是外面的事，还是因为何桂芬的事，毕竟以前他好像说过让她不要再跟夏家人来往。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跟他解释一下，道：“何婶是过来给我还钱的，以前他们家情况不好，我借过她们一些钱，没想到何婶还记得这些，今天都给我送过来了。”
还特意带了一盘子以前“她”爱吃的白糖糕，对“她”的亲切疼爱也没有作假。
这让林溪对她的印象都改观了很多。
人性本身就是很复杂的吧。
梁肇成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糖糕。
何桂芬临走的时候还带走了桌上的盘子，他当然看出那白糖糕应该是她拿过来的。
他冷声道：“夏家的事很复杂，夏树槐进了局子，事情应该是夏向远做下的，我能知道，外面总有人也能知道，很难说没有人不会想要报复他，离夏家远些，见到他们也绕道走。”
林溪一惊。
她从上次见过夏向远之后就觉得她不对劲。
夏家最近一系列的事情更让她觉得不对劲。
跟原身的记忆和梦里的情形根本对不上，当然原身梦里后面到死也没再出现过夏向远，也或许这些事原身梦里的那一世也发生了，夏家也翻身了，只是夏向远已经不在意原身。
这段时间，从那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一个月，夏向远从来也没找过她，不就是证明吗？
可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这么厉害的吗？”
林溪轻声道，带了满满的困惑，“能把夏树槐和那些人弄进局子，还能这么快就走出了困境开了厂子……那之前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又想起了哪一块不对劲。
夏树槐赌博再卖楼还赌债再被人追债追到到处躲，事情并不是几天的事，是在她来到这里半年前就发生的事了，可夏向远怎么什么都没做，这一个月就能做出这么多动静？
想送人进局子就能送人进局子吗？想搞到起始资金就能搞到起始资金了吗？
之前夏家不是差点连饭都吃不上了吗？
梁肇成看着她，听她带着些困惑又回忆般地说“他这么厉害，之前是怎么回事”，那心火就又慢慢烧了起来。
这段时间她对他冷淡躲着他他当然知道。
不过他事情忙，暂时也不想逼她，就也把这事暂时放一边去了。
可不代表他没有感觉。
就在林溪投身于学习和画画，觉得跟他相安无事，享受岁月静好的时候，他这边心火却是已经积累了很长一段时间。
只不过是定力好，一直压制着而已。

第35章 就这样
何桂芬还钱这事是跟夏向远商量过，钱也是夏向远拿给她的。
平时夏向远都是早出晚归，就是在家也都是关了门在自己房间工作。
但这天何桂芬回来却看到自己儿子正坐在堂屋里喝水。
何桂芬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像变了一个人，除了各种在外奔波，提都从来没提过小溪，她跟他说起来他也从不接话。
但越是这样，越是在意吧。
她柔声跟儿子道：“阿远，钱我拿给小溪了，那孩子还是那么心善，待我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问我你爸还有家里那些事。”
丈夫赌博把家给败了，后面又犯了那样的事被抓到局子里，家里虽然好些了，但外面的人看她的目光还是异样的。
她道，“向远，妈相信你，咱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好起来了，我是说如果，如果可能的话，你能不能试着再挽回挽回小溪？”
说着她顿了顿，道，“向远，我知道你对小溪之前要跟你分手那事可能心里还有疙瘩，可你从小看着她长大，知道她的性子，她是她奶奶一手拉扯大的，再没有其他亲人长辈，她奶奶病成那样，要求的话她不可能不听，可就算这样，那个时候所有人都恨不得不认识咱们，能离得有多远就多远，可小溪也没嫌弃过咱们，暗地里一直给咱们送钱送东西……那时候我也是被逼急了眼，还一直为难她，其实，她也还只是个孩子，奶奶又去世了……”
何桂芬说着鼻子就有些酸。
但她说这些主要还是为了儿子。
为了给儿子一个台阶下。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生活历经这么多大变，儿子虽然好像厉害了，但却也让她觉得遥远陌生得厉害。
这让她很不安。
夏向远默了默，道：“你过去，看到梁肇成没有？”
他这段时间很忙，但间隙里其实也从来都没漏过林溪的情况。
没听到她跟梁肇成结婚离婚的消息，倒是听到她生母和周家人搬出了出租楼住去了棚户区廉租房。
然后她去了复读高三。
这一切都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何桂芬小心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道：“看到了，不过我看他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向远，这事我觉得你可以直接找梁肇成谈一谈，我总觉得他们的婚约有蹊跷，或许本来就不是真的……”
“谈什么谈！”
“砰”得一声，门被撞开，夏美莲冲了进来。
她恶狠狠地冲她妈道，“妈，我不是跟你说过，林溪她根本不是以前在咱们面前表现的那样，那天我去求她，她整个人都变了脸，我求她看在我们家过去待她不薄，哥过去对她有多好的份上帮帮咱们，她是怎么对我的？直接泼了我一身水，将我打了出来！”
她说完就转头看向夏向远，恨恨道，“哥，你别再被她蒙骗了，她根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骗子狐狸精，过去骗了你十几年，你一出事她就一脚把你踢了，现在都已经跟那个姓梁的住到了一起，谁知道两个人是不是早就睡到一起了！”
“美莲！”
何桂芬面色大变地制止她。
那边夏向远却是冷淡地看了一眼夏美莲，并没说什么。
只不过就这一眼，却让夏美莲从心底生了寒意，住了口，但心里却是更恨了起来。
恨林溪。
夏向远却并不想搭理夏美莲。
他想的是别的事。
他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小时候的林溪跟自己妹妹一直好得像亲姐妹一样，虽然自己妹妹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喜欢她，但小溪却是真的对她好。
美莲去找她求她，她竟然泼了她一身水，将她打了出来。
他想到前世她的结局，他妹妹对她做的事，还有这次他回来之后她的改变，她身上发生的事……他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跟他一样，也是从后世回来的？
不过她就是在前世也很早就死了，跟他肯定不一样。
之前他一直忙，在夏家事情解决之前，也不想再去找她。
或者他下意识也一直都在等她跟梁肇成分开的消息。
且说回林家院子那边。
夏向远在想林溪的改变的时候，林溪也在困惑之中。
不过她对夏向远的事情没有那么在意，只要他不来纠缠她，不纠缠于过去，对她也没有恶意，她就愿意把过去那些事都画上句号。
所以她很快回过神来，然后就感觉到了梁肇成面上的怒意和身上的低气压。
她立时便醒悟过来自己当着他的面说想夏向远的事有些不妥。
她斟酌了一下，就跟他解释道：“我只是对这些事情有些意外，不过你放心，先前我跟何婶说的话完全是客气话，我是不会再跟他们家有什么牵扯的。”
梁肇成看她。
她的眼神清澈态度坦然的不能再坦然。
他心里的那种烧灼感就慢慢缓了下去。
她对夏向远的确是无意了。
即使夏家已经走出了困局，迫使他们分手的理由不在。
他转身走到壁橱给自己倒了杯水，连着灌了好几口。
林溪侧头看他，就看到他应该是大热天从外面回来，头发还有身上衣服以及胳膊上都有些湿意，越发的突出宽阔的肩膀和健硕的身材。
这会儿喝水，喉结滚动，有汗水沿着他硬朗如石锋般的下颌上滑下来，林溪的心莫名颤了颤。
他真是长在了她的某根心弦上。
……林溪突然就想到两人那次的亲吻，和他怀抱着她那种炙热又窒息的感觉。
她都有一段时间没这么注意过他了。
那次的争执的确让她有些受惊，她很不喜欢那种被强烈束缚的感觉。
可是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她也得承认，其实他脾气也没有那么差，也并没有她以为的会怎么管着自己。
梁肇成五感敏锐，喝水的时候就感觉到她一直在看着自己。
他放下水杯，看向她，道：“这段时间学校生活习惯吗？”
“嗯，挺好的，”
林溪点了点头，道，“我很喜欢，老师同学都很不错，功课也没有那么紧。”
这里的高三跟她前世高压的重点高中生活，简直是轻松到不能再轻松了。
“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他道。
林溪侧头，莫名其妙就问了一句：“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这一段时间她并不是如他所以为的躲着他避着他。
或许最开始两天有一点，但后面她是发现他对她更冷淡，眼里看她完全没有一点温度，或许那次亲吻也只是因为一时被她挑衅想压服她罢了，她的心也就淡了，后头也努力把心思都转到了学习和体验新生活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溪就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他长得太过凌厉了些，眼神太沉也太锋利，让她心动又有些心颤。
一个多月前她还有些自信，挑衅他，撩他，看他会不会为她改变，但显然她那一套在这样的男人那里没有用。
她怀疑，就算两个人睡了，他可能也不会变一点点，眼里的温度也不会升上去一点点。
他没有答她，她也没期待什么答案，道：“厨房里吴婶煲了陈皮海带绿豆沙，你去喝一点吧，我上楼睡一会儿去。”
“小溪。”
她刚踏上了台阶，他却又叫住她。
林溪手扶着墙壁回头看他。
他走过去，就站到了她面前一步远处，看着她，道：“我之前也感觉到我们不合适，但因为责任，我必须对你负责，周家人搬走了，夏家的事也解决了，我在这里，不结婚，也可以保证你和小野的安全，你是想要这样吗？”
林溪一愣。
她看着他。
因为站在台阶上，两个人的身高差距就没有那么大，她抬头就不用抬得那么辛苦。
她看着他刀刻般的五官棱角，单眼皮略微向上显得十分冷漠也会让人觉得薄情的眼角，鬼使神差的，她就冒出了一句，道：“我想要你喜欢我，可以吗？”
说完她就？？？
脸一下子烧起来，脸猛地别开，真是没脸见人了。
而且这真的就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嘴比脑子还快，就说出来了。
不过反正脸也没有了，冲动之下她又转回头来，对上他诧异的目光，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道：“我是说，我不希望你看到我的时候想到的只是包袱或者责任，如果我们没有这种关系，你看到我，会不会想要跟我在一起，想要亲我？”
她说着就抓着他的胳膊，踮脚亲了亲他的唇，道，“我就会想要这样。”
梁肇成想的是他当然不会。
他又不是好色之徒。
不是他的人，他怎么会跟她有任何牵扯？
他一向对女色没什么感觉。
既没感觉也没那么多感情。
可是这会儿他却又是真的想亲她的。
这一个月来，他不会让自己去想那刻失控的感觉，但那种滋味却像是压制的火山，她不撩还好，他能压得住，但这会儿她软软的亲过来，他还怎么忍得住？又为什么要忍？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他捞到了怀中，狠狠的压住，从唇到耳侧再回来，像是在发泄着什么，林溪觉得自己几乎快被他吃了。
她觉得有些痛，又酥麻得厉害，觉得满足。
她掐他。
他身上的肉太硬，掐得她手疼。
她好不容易寻到缝隙，侧了脸，带了些喘息娇气问他：“你喜不喜欢我？”
梁肇成：？？？
他不回答她，林溪就不高兴，再掐他，道：“你这一个月都不理我，我也不想理你了，你又来惹我。”
梁肇成：这不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吗？
但他突然觉得，他是极喜欢她的。
现在在他怀里，这样娇滴滴的模样。
所以明明已经知道不合适，但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忍了，这并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第36章 转变
他喜欢她。
现在她这样在他怀里，脸颊绯红，眼角含情的跟他撒娇埋怨，像是抓着他的心在挠着。
可是要怎么说？
他说不出来，但是手上和亲她的动作却温柔起来，不像原先那么粗暴，竟是带着一些宠溺，有一些缠绵起来。
他如此，林溪就受到了鼓励，却又不满足他的态度，越发耍赖起来，道：“你说你喜不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责任，要是我没跟你领证，你看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别的人跟你领证了，你也会这么亲她？”
梁肇成觉得她胡搅蛮缠。
这都是些什么问题？
可是这会儿他也知道不能说她了，他抱着她，揉搓了一下，道：“别闹了，你乖一点，以后我会疼你。”
这一句话已经是他的极限。
林溪的脸一下子红起来。
虽然她自己也看不到，但感觉到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但这一句真真戳到了她的少女心。
尤其是从他这个人，他的嘴里说出来，真的让她有些晕眩，她拽着他的衣服，蹭到他的下巴，被他的胡须刺到，微微刺痛和酥麻，满腔都是他强烈的气息，娇声道：“要怎么疼我？像现在这样吗？那我现在乖不乖？”
现在当然是很不乖。
他的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把她拆皮卸骨吞下去。
这里可是客厅楼梯口，他吻上一阵，到底还是放开她，帮她拉了拉领口，哑声道：“上去吧，我去看看厨房。”
可是林溪不满足。
哪有这样亲完就把人一推的。
是不是还要像上次那样亲一次，再冷淡人一个月？
她拽住他衣服，娇娇道：“不要，你抱我上去，我现在走不动，你抱我。”
梁肇成：？？？
然后他就听到她嗔道：“我真的脚都软了，要不你就走，我就坐在这里。”
他一把抱起了她。
林溪轻叫一声，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就又去吻他。
他想叫她别闹，但最后却又没舍得，就这样一路磨磨蹭蹭去了她房间。
他再要走，她又怎么会让他走？
她搂着他不肯放，一直到床上，她跪坐在床上吻他，他也是靠着最后一丝理智才没怎么着她。
晚上吴婶过来做饭的时候就见到了那白糖糕。
吴婶问林溪：“哎哟小溪，这是谁给你送过来的白糖糕啊，发得挺好啊。”
一旁正在捯饬着一把扶柄坏了的椅子的梁肇成肉眼可见的黑了脸。
林溪带着些志得意满的小骄傲，看了一眼梁肇成，就随意道：“嗯，是村里婶子送来的，可是这两天我牙疼，就不吃了，放在这儿又忍不住，你拿回去给黑子和阿飞吃吧。”
黑子和阿飞是吴婶的两个小孙子。
吴婶就道：“哎哟，怎么就牙疼了呢？快让婶子看看，是哪颗牙啊？好像是肿了些啊。”
林溪：……
就是梁肇成都抬起头，看向了她。
自己说的谎只能自己圆。
林溪忍着脸红胡说八道，道：“不是哪一颗，是上火了，我晚上再多喝点绿豆汤，但肯定不能吃这个白糖糕了。”
“那好，”
吴婶总算是不再深究，道，“我给小野留点再拿回去，一会儿我再给你煲点降火茶，吃完饭喝点。”
林溪忙应下。
她觉得喝点降火茶挺好的，清心寡欲。
正说着话赵北推门进来了。
他道：“降火茶，婶子你多煲点，我今天去工地，憋了一肚子的火，也要多喝点。”
赵北一个人，平素都是在外面买盒饭吃，自从吴婶过来，他经常跑过来蹭饭，熟了些日子，林溪索性就跟梁肇成说，让他到这边吃晚饭，不用次次找借口了。
吴婶看他一眼，乐呵呵，道：“都有都有，你要喝多少都有。”
相比较太过严肃有点吓人的梁肇成，吴婶更喜欢赵北，觉得他朴实又好用，有什么重活招呼他一声就行，她可不敢招呼梁肇成。
赵北过来了一点也不闲着，果然就去了厨房帮忙。
快到饭点的时候又有人推了门进来。
是个老太太，身边还跟了一对小夫妻和一个年轻的姑娘。
这老太太一进来林溪就认了出来。
她有一点点记忆，还有这老太太跟张秀梅有点像，她就猜到应该是原身的外婆，张秀梅的亲妈。
……对，这位外婆还拿了原身一千块钱，说是给孙子娶媳妇借的。
当然这一千块钱林溪虽然没找张家人要，但因为这钱是张秀梅开口，也是张秀梅从她这里拿走的，她就把这钱直接算在了张秀梅从她这里拿的钱里头，从周家量工资里扣了。
周来根当然有意见，当初张秀梅看到她的账单差点就要就地打滚了，可耍无赖在林溪这里一点都行不通，林溪一口咬定就是她从她这里拿的，周来根和周家量的工资捏在村委会的手里，那两人还不愿跟她彻底翻脸，最后只能咬牙吃了这个哑巴亏，当然后面是怎么逼张秀梅去娘家要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老太太一进来就喊林溪：“小溪啊，我带你表嫂过来了，快见见你表嫂。”
林溪本来正在跟吴婶一起端菜到桌上呢，看到这些人突然进来一时就没出声。
屋子里的人也都看进来的三人。
张老太太看到屋子里的人好像也有一些意外。
她目光找了找没看到一个女儿女婿家的人，就问林溪：“小溪，你妈他们不在你这里呢？我刚去你们家出租楼那边，见是别人住的，说是他们搬过去那边住都快一个月了，你妈他们不是搬到你这边来住了吗？”
七月里张家孙子刚结婚，八月又是农忙，张家人这一个月都没来新安，所以还不知道林家这边发生的事。
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孙媳来这里，先去找的是女儿张秀梅，结果扑了个空，就以为女儿女婿一家人是搬到林溪院子里来了。
因为周家一家人刚来时张秀梅带着周来根和孩子回过一趟娘家，大家言谈之间已经说过这么一回事。
这会儿短短几句话的时间，林溪已经想好了怎么打发对方。
她抬头看老太太，道：“阿婆，您是谁啊？您过来这边是找谁吗？”
张老太太：？？？
张老太太的孙子孙媳&孙女儿：？？？
不仅是他们，就是林家屋子里其他人，吴婶梁肇成赵北和陈野都诧异地看向了林溪。
但林溪表情认真地疑惑，不带一丝作伪的。
张老太太懵完之后就道：“小溪，你说什么呢？我是你外婆啊。”
“我外婆？”
林溪一听到这句就立即截断她的话，道，“可是我听我奶奶说，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牺牲，我外婆就拿了别人家的彩礼钱逼着我阿妈再嫁，我阿妈还为了再嫁签了断亲书，因为这个，我们家早跟我外婆家断了关系，几十年不来往了啊，你真是我外婆？哦，我就记得之前我阿妈跑我这里借了一千块钱，说是给我外婆家娶孙媳妇借的，是您吗？”
张老太太：……
她瞪着林溪，嘴巴张了张，竟是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话头。
“小溪，你，你这都说的是什么老黄历啊，”
不过她脑子还挺灵活，就懵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道，“你这是怎么了哟？之前你病了我不就已经来看了你好几次，还帮你拿扫帚把陈家人给赶走了，你这怎么就不认识咱们了呢？你这孩子，开什么玩笑呢。”
说着就让孙子孙媳把手上拎着的东西放下，道，“小溪，这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一些土特产，都是山里挖的好东西，你拿去煲汤，补身子的。不过说正经的，你妈他们在不在？他们不是不凑巧这两天回乡下去了吧？”
“你是说张阿妈和周家一家人吗？”
林溪总算不再说不认识她的话，但也没有带任何笑意地道，“他们不住这里了，你找他们的话，我给你们一个地址，你拿着地址去找吧，现在天色还不晚，你们出门坐个公车，几站路就到了。”
张老太太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道：“什，什么？他们不住在这里了？这是怎么回事？”
林溪：“嗯，他们一家子去别处住了，具体怎么回事你过去了可以问问他们。”
她说着转头就往壁橱的那个方向看，约莫是想找支笔，原先站在一边的梁肇成却是向她示意了下，然后“刷刷刷”就低头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再扣上水笔，走过来把手上的纸递给了林溪。
林溪低头看了看，正是周家人现在住处的地址。
她冲他那张还是肃着的脸嫣然一笑，没想到自己刚刚随口一说，他就直接帮她准备好了。
说实在的，要真让她自己写，她其实还真不记得周家人的地址到底是什么。
张老太太那边大惊之后一家人却是已经迅速交换了眼色。
张老太太的孙女张月兰扶着自己祖母，就冲林溪道：“表妹，我们从山里出来，赶了一天的路，奶奶她年纪大了，已经累得不行，我看今天时候也已经不早了，要不今天就先在你这里住下了，明天再去找姑姑吧。”
他们的确赶了半天路，又饿又累，饭桌上传来一阵阵诱人的肉香味，都已经来了，当然不想现在就走。
“我这里不方便，”
林溪直接拒绝，道，“而且我奶奶临终前嘱咐过，张家跟我们家早已经断绝了往来，如果她去世后，张家人找上门来，就让我和陈野打出门去，还请你们见谅，我奶奶的临终遗言，不敢不听。”

第37章 我瘦吗
张家一行四人面色终于大变。
因为前面林溪说不认识他们，说张秀梅和周家一家人搬走了，他们也惊疑，可不像现在这样，是明确知道了林溪对他们的态度。
虽然他们不知道怎么会突然这样。
明明上次来还好好的，那时候林溪病恹恹的，虽然也没跟他们多亲近，但却决不是这样说话的，而且那时候张老太太张口借钱，林溪虽然看起来不情愿，最后也还是拿了出来。
怎么会突然翻脸了？
屋子里人很多。
张家人原多是蛮横会撒泼的性子，可这会儿林家屋子里的几双眼睛看着他们，尤其是林溪身旁那个高大的男人，他们甚至连目光都还没跟他对上，就已经胆颤了。
张多宝看他奶奶张老太面色变来变去，生怕她发了脾气让事情不好收拾，忙带了些小心和祈求道：“表妹，我们真的奔波了一整天，奶奶年纪大了，你嫂子还有了身子，就让我们先住下歇一晚上，明天再去找姑姑他们成不成？”
林溪一愣，看向了张多宝身边的女人，这才注意到她小腹明显的隆起。
不是才结婚一个月吗？
她皱了皱眉。
梁肇成就从她手里抽出了那张写了地址的纸，递给了赵北，道：“赵北，你去送一下他们去找周家人。”
赵北立即应了一声，接过纸条，冲张老太太和张多宝道：“走吧，我开车送你们。”
今天周六，他从工地回来，就直接把公司的小货车给开了回来。
“送他们做什么，让他们滚！”
陈野闻声从楼上下来，直接冲着张老太太几人就恶狠狠道。
张老太太吓得一哆嗦。
梁肇成伸手把陈野往旁边拽了过去，免得他就真的直接冲过去了。
屋子里灯光温暖，饭菜浓香，张家人原先当然不想走，哪怕是不敢撒泼，苦苦哀求呢？
可林溪神情倨傲，陈野表情凶狠，其他人也很明显十分嫌弃厌恶他们。
那边吴婶却是已经跟林溪说起了话，道：“小溪，这就是那张家人，趁你奶奶去世，你梁大哥去了北城，你又生了病，就跑到这里来逼你借钱的那个张家人？”
“嗯，”
林溪早不再理会张家人，道，“就是他们，不过我那时候病得迷迷糊糊的，也不清楚，张阿妈就直接拿了我的钱给他们了，其实我人都没认清，所以我刚刚不是没认出来吗？”
张家人听到两人的对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忙想争辩两句，赵北却是态度也一下子变了，有些不耐烦甚至厌恶道：“走吧！”
拉开大门，一把就拽了张多宝出去。
里面吴婶已经心疼林溪心疼的不行，转头就瞪向张老太太，道：“还不快走？怎么，是要我叫警察来吗？！”
小野“哼”了一声，道：“我上次就想拿扫帚赶走他们了！”
张家一家人到底是彻底歇了想赖下的心，尴尬又狼狈地离开了。
赵北态度不好，他们还涎着脸讨好着他，请他送他们去张秀梅那里。
屋子里梁肇成听到吴婶的话看了一眼林溪。
原先对于林溪留下张秀梅和周来根之事，他是觉得是她太没有主见感情太过软弱，而这会儿听了吴婶的话，再结合这些时日他真实相处之后了解到的性格，便完全颠覆了原先的想法。
怕是当初完全是逼不得已，没有办法才忍着。
想到这里便十分内疚。
吃饭的时候，吴婶就一个劲地给林溪夹菜，林溪就道：“吴婶，你忘了，我牙疼呢，吃不了这么多肉。”
说完全扒拉给了陈野，道：“小野，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陈野翻了翻白眼，嘀咕了句什么，但也没反抗，最多说一句“够了”，就默默扒饭了，真受不了的时候直接端着碗离开。
有着他对外人的对比，他对着林溪，脾气真是十分的好了。
不耐烦归不耐烦，却从来都不炸。
梁肇成一直没怎么出声，但这时候却突然冒了一句：“你也很瘦。”
林溪转头看他，就看到他垂眼瞥过来一眼，目光倒还是清清淡淡，带着些冷沉，可莫名的，林溪就从这一眼里看出了些不同，她嘴角弯了弯，用约莫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道：“瘦吗？你这么觉得吗？”
还好吧，这一个月她每天也都有锻炼还每天喝汤汤水水养着。
梁肇成并没听懂她的话。
但却看到她大大的眼睛目光盈盈地看着自己，明明澄净清亮无比，却又丝丝绕绕的，像长了勾子一样，很缠人。
他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最多也就是过年，带她回家，过个礼，回来就公布结婚的事。
当然这还有好几个月，要是中间发生了点什么，提前宣布结婚，他一点也不介意。
所以她不知死活的撩他，也让他心里烦躁得很。
林溪是完全不知道他怎么了。
眼神就突然的冷了，有些烦躁，还有些厌倦。
之后也再不看她。
这模样，倒像是厌烦了她。
厌烦了她？
晚上夜深人静，林溪想到梁肇成饭桌上突然冷下来的态度，心里是越想越不是滋味。
难不成又要像上次一样，他冷，她就也冷，然后转移注意力，忽略他，再来这么一个月？
林溪生气了。
她听到下面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她知道那是他跑完步回来。
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村子的大操场跑两个小时。
林溪闭眼想睡觉，可是又睡不着。
最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坐了起来，从衣橱里挑了一件裙子换上，下了楼，去了他房间。
她并没有什么害怕的，以他那个为人，只有她勾他，他要忍的时候估计神仙也勾不了他。
梁肇成洗完澡一推开门就看到林溪坐在了他桌前，拿了他桌上一张在部队时的照片看。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但还是进去了，顺手还关上了门，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照片，道：“认得出来哪个是我吗？”
那是一张他和战友在边境密林的照片。
上面有五六个人，各在做着各的事，一样的野战服，一样的帽子，没人对着镜头。
林溪的手指上右边一个侧身坐在地上，摆弄着枪支的背影上，带了些小得意道：“这个，我总是能一眼就认出你来。”
说完她回头看他，问他，“有其他的照片吗？我想看。”
梁肇成转身，从后面书架上抽出一个相册来，递给了她。
林溪翻着相册，像是翻开了一段遥远的时光，倒是一时忘了最初来的目的。
他看着她手肘压着桌子，微低了头，小小的，软软的，几缕头发弯下来，越发衬得小脸肌如凝玉，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遮住了她多变的心思。
“你穿军装的样子很帅，”
她突然回头，正好撞到了他看她的目光。
探研的，若有所思的目光。
林溪心头一颤，转回头，目光又回到相册上，道，“可惜你现在已经退役了，不然我肯定愿意跟你一起去生活一段时间。”
她其实并不怕吃苦。
感觉应该挺有意思的。
他问她：“你愿意随军？”
那就是她已经不排斥跟他结婚的这个事情。
林溪抿唇笑了一下，道：“探亲也行啊。”
他便不出声了。
林溪摩挲了一下相册，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来，转头问他：“这张送我成不？我收着。”
“嗯，好。”
他极简短的应了一声。
空气好像慢慢稀薄起来，也有点热起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林溪手指捏着照片摩挲着，因着他冷静的眼神，和这极简短的应声，突然像是领悟到了什么，就觉得之前自己忍不住跑下来想要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冷漠的话有些傻气。
她就也“嗯”了声，拿着照片道：“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往门口走去了。
梁肇成：？？？
他伸手拉住她，再双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笼住，低头问她：“你特意过来找我没什么事？”
“你以为什么事？”
她手抵着他的胸，皱了皱鼻子问他。
倒也有点意外他会抱住她不让自己走。
不过一靠进他的怀里，她的鼻息之间就全是他的气息，夹杂着刚刚沐浴后的淡淡香皂味，她就有点娇气起来。
他以为她什么事？
他就是觉得她大概是随性所至。
“以后别随便进男人的房间，别说是晚上，白天都不行。”
他道。
林溪：？？？
她立即想挣出他的怀抱，可是他却又收紧，并不让她挣脱。
林溪轻哼，道：“我错了，我现在就走还不成吗？”
“不成，”
他道，“说特意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想，他倒也不介意她说想要他陪她之类的话，他一面对她这样撩着他有点烦躁，想要克制些情绪，一面却又愿意她软软地粘着他，想要他，明明他以前是最讨厌那种性格，这会儿心里想要的全是另一回事。
林溪又轻哼了一声，却是不挣扎了，反而挣了挣，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位置，伸手在他腰间捏了捏，道：“本来是有话想问你，现在又不想问了。”
梁肇成：“本来什么话？”
林溪：“本来觉得你在晚饭的时候突然对我很冷淡，跟之前一个月的时候一样，想问问你为什么的。”
梁肇成：“那现在又为什么不想问了？”
这还用问吗？
林溪叹了口气，道：“这还有什么原因，就是你对我是正常的对……你未婚妻的态度呗。”
她刚刚突然领悟到，只要她是他未婚妻，是他妻子，谈得上喜欢，能产生欲望，关系还可以，没犯什么错没犯他什么忌讳的，他肯定会对她不错，这也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这是理性。
但眼神里的炙热，任何因为爱情产生的非理性行为，那应该是自然而然产生的，而不是理性控制的。
梁肇成看她低垂了眼，有点蔫蔫的样子。
想到她之前扯着他的衣服反反复复问他“喜不喜欢她”，总算是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紧了紧抱着她的手臂，再捏了捏她脸颊，总算是哄了她一句，道：“不是冷淡，是你不肯跟外面说我们领证了，我得控制分寸。”
而且她也真的是太情绪化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在外面，他也不能由着她来。
林溪抬眼看他，目光一对上他眼睛就又有些受不住，略垂了一些下来，轻声道：“现在这样有分寸吗？”
他一下子抬高了一下她，压向自己，亲了亲她耳侧，道：“你到我房间，还要我怎么有分寸？”
林溪被他亲得心跳都乱了，贴着他硬的像石头又热烫的胸膛，却又想起来另一件事，捉住他的手，往上拉了拉，问他，“我瘦吗？”
梁肇成：？？？
他捏着揉搓了一下，气息便更粗重，亲吻得便也更重了起来。
且说张老太太一行人。
赵北载了他们到周家租的屋子那个巷子口。
张家人下了车，就被面前嘈杂的环境吓了一跳。
房子倒是砖瓦小平房，倒也没有那么差，至少比老家茅草土坯房强。
只是一排一排的房子很拥挤，街道又脏又乱，不时有人窜来窜去，小孩子的吵闹声，大人的喝骂声，还有很多人正在街上用蜂窝煤炉子做饭，烟雾缭绕的，让人颇有些下不去脚的感觉。
好好的林家海边小楼房大院子不住，住在这里？
赵北扔了他们下车，指了指周家屋子的方向，把手上字条往张多宝手上一塞，转身就上了车，开了车一溜烟的走了。

第38章 她快乐吗
张老太太一行人去了周家。
因为是吃饭的时间了，周家人都在。
好几个人，再一进去，简直是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共就两间房，每间房鸽子笼一样大小，还用布帘隔了好几道。
里面是张秀梅和周来根的房间，隔了个床位出来给女儿周美珠，外面房间隔了一个上下铺给周家量和周家宝睡觉用，外面摆了张吃饭桌，和一些乱七八糟家用的东西。
乡下虽然穷，但地方还是大的，哪有住这样式的？
张秀梅把继子儿子床铺外的帘子拉开，请了侄女侄媳妇去了床上坐，老太太则是坐在了饭桌前他们让开的位置上。
张老太太一坐下喝了口水就拉了脸道：“秀梅，怎么回事，小溪那里那么多房子，你们咋就搬了出来，住这样的地方了？”
在林家的时候她的气势没敢拉起来，这会儿气势却是摆上了。
一说到这个张秀梅就要抹泪啊。
她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一旁黑着脸的丈夫周来根，就对自己妈抹着泪道：“自从那个梁肇成回来，小溪就像变了一个人，对他言听计从，什么也不肯听我的了，我们是半点办法也没有啊，妈，你是不知道……”
想到每个月继子被扣去的两百块钱，那人就没办法冷静。
“梁肇成？”
张老太太总算想起来先时在林家就在林溪旁边的男人是谁。
林老太太刚去世没多久的时候，张老太太也去林家张望过一次，见到过梁肇成，不过也就是一两个照面，听说他是林家的旧识，帮忙打理林老太婆的后事，再没其他，后来再去时已经不在了，她也就没放在心上，所以先前在林家，她竟是一时没有想起来。
“他是个什么人？”
张老太太这会儿气壮起来，理也多了起来，骂道，“一个未婚的小姑娘家，事事听个男人的，你是她亲妈，怎么就不管她？她现在可还没嫁人，除了你这个亲妈，家里什么人都没有了，你咋不骂醒她？”
张秀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心道，是，我是她亲妈，可当年不是被你逼着签了断亲书，改嫁了吗？
可她心里敢想，却不敢直接驳自己妈。
她喃喃道：“她虽然是一个人，可她现在不听我的话，林夏村的人却个个站在她那边……妈，你忘了咱们当初签了断亲书吗？林夏村的人根本不站在我这边。”
说到那断亲书，顶着女婿责难的目光，张老太的面色变了变，不自然起来。
“那他们就由着她听个男人的话？他们是不是拿了那男人的好处？”
张老太想到什么，道，“那小溪的东西房子，现在不都落到了那个男人的手里？！一个未婚姑娘家！”
“他们订婚了，”
张秀梅道，“是我那婆……是林阿婆临终前给他们订下的婚事。”
“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张老太“砰”一巴掌打在了饭桌上，桌上的碗都震了震。
张老太不停数落张秀梅又骂着林溪梁肇成，周来根听得心火一阵一阵起，站起了声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周美珠，等周美珠跟着她爸出去再回来，就冲着张老太道：“外婆，说那些也没用，您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惨，我哥跟我大哥在外面又给人烧火又给人搬砖，可工资全被林夏村的村委会给扣了，说要扣掉阿妈之前帮你们从阿姐那里借的那一千块钱。我们现在就是住这屋子，一个月也要好几十块钱的租金，我跟阿弟读书，过两天要交一大笔借读费，现在连吃饭的钱都快没有了，外婆，你们能不能把那一千块钱还给我们啊？”
屋子里原先的吵吵嚷嚷戛然而止。
张老太没接周美珠的话，但却是立即转头问张秀梅那扣工资的事是怎么回事，自然又是一番不敢置信，义愤填膺，骂骂咧咧。
可绝口不提还钱给张秀梅和周家的事。
周美珠又问：“外婆，骂阿姐骂林夏村的人也没用啊，解决不了我们吃饭的事，阿婆，你们能不能把钱还给我们家啊？我们家现在外面都欠了不少钱了。”
张老太和张家的人面色都变得极其不自然起来。
张老太瞅了这不讨喜的丫头一眼，看向张秀梅，倒是立时想出了一个主意，道：“借什么读费，原先你们一家人过来是想要住到林溪那里去，也想着她能帮你们养孩子，交什么劳什子的借读费，现在她那头被人下了降头，一时也没办法，那改明天我就帮你把美珠家宝带我家去，让他们先在我那里读书读上一阵子，等你们解决了林溪这事，咱们再把他俩送回来。”
周美珠一下子跳起来，道：“我不去，阿妈，我就要留在新安。”
一时间闹得不可开交。
周家这边闹了两天，最后不管周美珠和周家宝怎么闹，周来根和张秀梅还是决定把他俩送去张家那边去读书。
至于学费生活费，那自然是什么都不用管的，谁让张家人欠了他们那么多钱？
然后张多宝和张月兰留下了，周来根和周家量给两个人一个在自己工地上，一个在厂子里，给两人介绍了活，学了林夏村村委会的做法，从两人的工资里，每个月一人扣五十块钱，慢慢还那借的一千块
时间一翻就到了九月。
林溪正式上了复读班。
班上人她都不认识，但却不少人认识她，都是原来同一个学校同班或不同班的同学，原身人缘很好，同学对林溪也都十分好，就是有些太过亲近的让她有些不适应。
“林溪，魏老师找你呢，说让你一会儿别回家，先去她办公室一趟。”
这天放学，林溪收拾了书包正准备回家，外面一个老师探了一个脑袋进来，冲着她喊道。
“肯定又是给你吃小灶，魏老师最喜欢你了。”
同桌程音打趣她，又问道，“要我等你不？”
程音住在林夏村隔壁新开发的小区里，以前跟“林溪”就是同学，关系还不错，所以一开学，程音就要求跟林溪同桌。
林溪摇头，笑道：“可能是借我之前的卷子，我粗心大意，以前的都丢了。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程音笑道：“算了，你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在外面等你吧。”
林溪估计也就是拿个书的时间，便点了点头。
林溪出去，程音放慢了收书包的速度，又在外面转了一圈，但还没见林溪从办公室出来，她决定索性直接去办公室外面等，没想到刚走到教学楼下面的一棵大树前，竟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夏向远。”
程音喊了一声，走过去，笑道，“真的是你，你是来找林溪的吗？”
程音以前跟“林溪”关系好，当然知道夏向远是“林溪”的男朋友。
后来夏家出事，“林溪”被逼着跟夏向远分手，她也知道，不过后面“林溪”奶奶病重之后，“林溪”再没回学校，她对“她”跟梁肇成领证还有家里的那一系列事就完全不知道了。
如果是夏家还是跟之前一样欠着赌债，程音看到夏向远可能还会有些不自然。
但程音父亲是办厂子的，夏向远现在还清了债务，还跟港商合作办了服装厂的事她都听说了，所以这会儿见到夏向远，便以为夏家既然没了事，夏向远又这么厉害，他跟林溪应该是复合了的。
夏向远听到人叫他，再看到程音兴冲冲走到自己面前，想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想起来，这好像是林溪的一个高中同学。
“嗯，”
他道，“是，看到她去了办公室，就在这里等她。”
程音笑道：“我就说林溪她现在整天都乐呵呵的，我还挺吃惊的，原来是真的你们又在一起了。”
“她现在很快乐吗？”
夏向远似是怔愣了一下。
他又想到一个多月前那次见到林溪时的情况。
她的确是快乐的，眼里不含一丝阴影。
所以他又怀疑自己的判断，如果她跟自己一样，都是重生回来的，那她前世是那样过那样死的，她现在的眼神，怎么还能那么纯净澄澈，没有一丝阴影？
“嗯，精神气特别好。以前可能是因为她奶奶生病后来又有你们……那时候我可真担心她，好在现在都好了。”
程音笑道，“夏向远，你以后可对她好点，她之前也是逼不得已，你知道她奶奶对她有多重要。”
“她学习怎么样？”
夏向远默了一会儿，又问她。
“你还不知道她？”
程英笑，道，“看她看数学书的那样，简直像是要把书给戳个洞出来，不过她比以前喜欢看课本多了……”
“程音。”
夏向远和程音就在树下随意聊着。
林溪从办公室出来四处看了一下，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程英和……夏向远。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不知道夏向远为什么会在这里，自己要不要叫程英的时候，夏向远就抬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
“林溪，”
程音看到夏向远抬头，看着一个方向目光不动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时高兴的喊了一声，叫她过来，等林溪慢慢走了过来，就捏了她一下，笑道，“你怎么不说夏向远会过来接你？早说，我就不等你了。好了，他来了，那我就不给你们做电灯泡，先走了。”
“小溪。”
程音冲着两人摆了摆手，离开之后，夏向远便又往林溪这边走了几步，隔了两步路的距离时停下，喊了她一声。
他保持着距离，礼貌道，“我路过学校，想到你在这边复读，就过来看看你。”
没有任何偏执和生涩，就像是不怎么联系的老朋友那种温和，让人没有任何压力的那种态度。
甚至带着些长辈的宽和容忍，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从第一次见面，林溪就对他没有什么恶感。
这么多日子来，他也从没刻意来找过她，做过一丝让她不适的事。
所以就算林溪因为原身的原因，无心跟他有什么交集，基本的礼貌也会维持。
“谢谢。”
随便寒暄了几句，林溪道，“我还有事，那先走了。”
“小溪，”
他叫住她，道，“其实我过来也是有事找你，我们厂子准备做一批衣服，款式我都想好了，但画得太难看，估计工人看了也难做出我想要的东西出来，就想找你帮我重新画一画，其实你功课要是不忙的话，能帮我做出样本来，就更好了。”
“林溪”的手工一直都是非常好的，以前很多衣服都是她自己做。
“她”性子温柔安静，喜欢也享受做手工，这些夏向远当然再清楚不过。

第39章 不舍得她
找她画衣服款式，做衣服？
林溪意外的看他一眼。
说实话发生在夏向远身上的变化的确让林溪有一些好奇，但也就是有一些而已。
哪怕他跟她一样是穿过来的，不过应该也不会，跟她一样穿过来的，会这么熟悉这些操作，找族叔，知道地下渠道做生意，直接把他父亲和那些设赌局的人送进了局子……这不可能是穿越的，一个念头蹦出来。
她几乎可以确认了。
她能变成“林溪”，他身上会有这个变化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林溪突然想到，那他身上会不会还有其他的秘密，甚至有让她回到她原来世界的可能？
但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立马掐了。
这个想法是很危险的，她要是有了这个想法，两个人纠缠上了，她之后再想要和他撇清就很难了。
她脑子里闪过梁肇成。
如果没有他，她并不介意和夏向远更多接触，她并不在意外面的声音。
但她在意他，所以这会儿根本不会作此考虑。
林溪像是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我基础差，现在的课业很重，分心不了做其他事，而且，”
她认真看了他一眼，道，“夏向远，以前的事情过去了，我们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就不适合再多接触了。”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
是确认他并没有因她的话受到刺激，会有什么过激反应。
他只是皱了皱眉。
然后道：“好。不过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你不想多接触那就不多接触，但我想问你几件事，一起出去吧，出去后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林溪也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遂点了点。
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两人往外走，夏向远问她：“他对你好吗？”
他？
梁肇成吗？
“好吧，”
随即又变成了很肯定的回答，“很好，他对我很好。”
虽然她之前很多嫌弃，脾气差，太过固执，专制，说话气死人，但别人一问她，她却又觉得他从没有对她一点不好过。
夏向远忍不住又往她的脸上看了一圈。
那前世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梁肇成会跟她离婚，不管她，让她被人欺负成那样？
他本来也没有想要再跟她有多少接触。
都已经隔了那么久，少年时的情情爱爱早放下了。
可是一想到那些，他便又觉得明明他有这个能力，只要稍稍看顾一下她，她可能就免于那样的命运，所以他就又来找她了。
“小溪，”
分开的时候他对她道，“以前你没有错，跟我分手也没有错，我很抱歉过去那么长时间我爸，我妈还有夏美莲，他们带给你的麻烦和压力，还有我，带给你的痛苦。如果你很好，真的很好，那就好，但如果你觉得不好了，那就回来找我，如果你需要什么，不管是什么，也都能回来找我，这些，是我欠你的。”
林溪都有些震惊了。
“谢谢。”
她道。
分开之后走了十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他还是站着那里，一直在看她。
林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转头离开了。
而夏向远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却是突然想，如果她能再回到自己身边，也很好。
他一直知道她对他是特别的。
但他以为那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初恋，他少年时所有的记忆里都有她的影子，但后来过来几十年，那些记忆就只是发黄的记忆了。
他回来后觉得只要在必要的时候伸一下手，让她免于前世的命运，就可以了。
可这会儿他又突然觉得，为什么不能试一下呢？
她还是这么美好，他看着她，心还是会软，还是会想要好好对她。
他上一辈子后来也有过很多女人。
可他再没有对哪个女人心软过，想要把人放在手心里好好对她的。
心里再起不了那种温柔的感情。
所以，他能不能试一下，再把她拢回身边。
要不然，他这一辈子，到底还有什么别的意趣？
林溪可不知道夏向远的心态转变。
她是觉得夏向远八成是重生了。
反正不是个冲动的年轻人就成。
她回了家。
晚上梁肇成没有回家吃饭。
他又好几天没回家吃饭了。
晚上回来还去跑步，早上五点半起床再去跑步，她都感觉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林溪突然觉得以前自己真是多虑了。
这位哪有空管她那么多，他就是个工作狂，估计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不出格，他都没空理她的，要是两人以后真的结婚了，估计生活模式也是他直接扔给她卡，只要她不出格，就是想怎么买也就怎么买？
那不是她亲爸吗？
这晚林溪就拿了画架到楼下画画。
梁肇成九点多回来，看到她在堂屋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她的画架，是个庭院的草稿，问她：“怎么在这里画？”
林溪扔了炭笔，起身扑到他怀里，撒娇：“在等你，都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梁肇成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楼梯。
这会儿才九点多，小野应该还没睡。
他伸手拉她，可她抱得紧，他没有太用力，便拉不开她，只能道：“先放开，小野会下来看到不好。”
看她小脸一下子垮下来，便又道，“你先去睡觉，明天星期六，我晚上回来吃饭，星期日一天都会在家里。”
林溪道：“今天能不去跑步吗？”
“不行，”
他道，“你先去睡觉，我明天陪你。”
林溪：……
她咬了咬唇，道：“我跟你一起去跑吧。”
她换了衣服，跟着他一起出去。
可是她身体最近虽然好了很多，却也跑不了多久，更不可能跟着他跑，只慢跑了一圈就坐在了台阶上面看他。
哪怕是在夜色下，他高大的身影看起来也让人十分动心。
她想，也就是她为色所迷，才会喜欢他吧。
也难怪原身受不了他。
本来就不是“她”的审美，又不喜欢他，还是这样的性子，能受得了才怪。
想想夏向远，不管是记忆中的夏向远，还是接触的这两次的夏向远，的确是很让人容易有好感的。
她摇了摇头，专注的看他跑步。
跑道上还零星有其他几个人，偶尔有人也会停下来跟林溪打招呼，认识的不认识的。
但林溪却没看到他跑到她这边步子有慢下来过。
她数了，他一共跑了八圈才放慢了步子到她身边。
身上冒着热气，都是汗，背心都湿了，头发，脸上，身上也都是湿的。
“回去吧。”
他道。
林溪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的手，然后趁他低头间，也不嫌弃他汗津津的，一手拽住他的手，一手攀上他的肩就探头去吻他。
梁肇成一把固定住她，皱眉道：“这是在外面，小溪，你做什么？”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十分严厉，吓了林溪一跳。
就这还不够，他说完又拉了她起来，冷声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在外面要注意分寸，保持好距离吗？”
就是夫妻，也没有在外面这样的。
他知道现在改革开放，很多小青年都追求情情爱爱的，在外面也有搂搂抱抱的，但他对这种行为是十分看不上眼的。
他握着她的胳膊握得用力。
林溪也不知道是被捏得，还是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疼。”
她道。
他总算是松了手。
林溪一把扯回手，不想理他了，自顾往前走。
因为她非常清楚，这个时候她不管怎么撒娇，他也只会更加严厉的。
“小溪。”
路上他试图跟她说话，她赌气不想理他，后面他也不说话了。
回到家她简单冲了个澡就回房了。
再隔了约莫二十分钟，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门。
她没理会，他就直接推开了门，坐到了她床前。
她蒙着被子不理他。
他拉了拉她的被子，尽量耐心道：“小溪，我知道你还小，在这些方面以前可能也没人很严厉的管教过你，但我们很多时候言行都需要克制，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
林溪一下子拉开被子，坐起身，直视他，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任性妄为，无理取闹？”
梁肇成没出声。
他没说话，林溪却从他强硬的轮廓和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林溪一下子有些泄气。
她叹了口气，不想再说这个，而是道：“本来今天等你是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他问她。
“夏向远今天去学校找我了，”
她道，“不过也就是说了几句话，就分开了，我也跟他说清楚了。本来也没有特别跟你说的必要，不过这镇子很多人都认识，不想你从别人那里听到什么产生什么误会。”
她的确觉得没有特别说的必要。
但她知道他很在意这个，就愿意跟他说一下。
不过以他这样的性格，她真的不知道两个人能够走多久。
她其实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想着一定要离婚。
但一眼看到头的生活，和他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肯定不是她想要的。
继续这样，她的喜欢能维持多久？
梁肇成的神色温和了下来，道：“嗯，他没有说什么吧？”
林溪侧头看他，看着他硬得几乎没有一丝缝隙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冲动，道：“他跟我说，以前是他对不起我，他欠我的，如果我不开心，我过得不好，可以去找他，他会一直在那里，或者我需要什么，不管是什么，也都可以去找他。”
梁肇成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话一出口，林溪也后悔了，她怎么能说这些？
而他面上的神色也没有因为她的话出现任何裂口，反而是原先那一点点温和都变得荡然无存。
那一刹那，林溪真怕他嘴里又蹦出来什么她受不了的话。
好在他捏了拳，看着她，像是审视般，隔了好一会儿才问她，道：“林溪，你在想什么？”
林溪一愣。
她在想什么？
他伸手把她往他的方向拉近了一些，问她，道：“是不是因为我太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你，所以觉得不开心？”
林溪鼻子一酸。
你也知道啊？
可这委屈一上来，又觉得自己没出息。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能做到的我会尽量配合你。不过别再跟夏向远有任何牵扯，这是我的底线，任何事都别去找他，这样的念头都别起。”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话说出来。
但下意识，他并不想走到那一步，所以先把话跟她说清楚，尽管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对她，有些线已经是一退再退。
如果是以前的他，她敢对他说出那一番明显是试探的话，他会直接掉头就走。
他实在厌恶这样的牵扯和这样叽叽歪歪的性格。
可到底还是忍下来了。
他还是不舍得她。

第40章 搬上来住
林溪瞪着他。
一时觉得他这样的眉，这样的眼，这样刀刻般的棱角，长得可真让人心里发颤，一时又觉得他这冷漠严厉的样子可真是讨厌。
她心里上上下下的，却不想再做任何主动。
有什么意思呢？
她勾他，他愿意就范是因为他觉得那时候可以，他觉得不合适的时候就可以严厉训斥她。
你还真觉得你自己能勾得了他？
林溪顿时觉得以前自己让他意乱情迷之后的小得意简直就是傻得冒泡。
他什么时候真正意乱情迷过呢？
还“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能做到我会尽量配合你”，好像多屈尊降贵迁就她一样。
这样想着，心里就越发的气不适。
又觉得什么也不想说了。
她抿了抿唇，“哦”了声，道：“知道了，我已经跟他说了我课业很忙，让他以后不用再找我了。你出去吧，我想睡了。”
说完拉了被子准备自顾去睡，不想再理他。
他却没放开她，伸手把她又往怀里拢了拢，再摸了摸她脸颊，道：“这两天我多陪陪你。”
林溪侧了脑袋想避开他的手，然后推了推他，道：“不用了，你不是要保持距离吗？那就保持呗，以后等我上了大学，一个学期也不回来一趟，有的是距离保持，不过恐怕你也不会在意这个的，说不定还会觉得轻松自在好多。”
说着她差点又冒出“既然这样，咱们这个婚事你还干嘛这么坚持”，还好她虽然有些生气，可分寸还是有的，他是这样一个原则性极强的人，在两人变成现在这种关系之后，有些话就不该随便说了。
梁肇成皱了皱眉。
她总这么说话，明知道她是耍脾气赌气的话，但仍让他不悦。
她这脾气。
他手上用了些力，林溪皮肤嫩，脸上立时被磨搓的迅速红了起来，林溪觉得生疼，立时便推他，可他的手铁钳似的，抓得那么紧。
林溪的心情简直了。
这种男人，这种男人！
他道：“不要随意说赌气的话，你想要什么，就好好说话，我跟你说过，有什么事，就直接跟我说，我能做到的，会尽量配合你。”
那还有什么意思？
亲一下，这个人都是好像精确计算过的，什么时候可以，什么时候不可以，什么时候可以做到哪一步。
林溪叹了口气，也不想跟他比力气，低声道：“好，那你放开我，先前跑步跑累了，我想躺下，让我躺下说话好不好。”
她不作的时候一软他就会心软。
她这样眼角带了些微红，软软的求饶似的跟他说话，他一下子就后悔自己太过粗暴严厉了。
他放了手，林溪扯了被子，就真的躺下了。
他一直在看着她。
林溪扯着薄被一直盖到了嘴巴，闭着眼睛歇了一会儿，被他盯着即使不睁眼也能感觉到，她歇了一会儿总算是转头瞅了他一眼。
原先她说躺一会儿的时候气便也泄了，这会儿再歇了一会儿，情绪更缓过来许多，他这么看着她，微拧了眉心，似有些烦恼的样子，她突然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问他：“梁大哥，你原来想要的媳妇是什么样的？”
他还是看着她没出声。
她就笑了，侧过身来看他，道，“我知道我肯定不符合你原来心目中媳妇的样子，你就跟我说说，我想听听。”
“省事，”
他伸手摸了摸她脑袋，顺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道，“说实话以前并没有想过，是觉得麻烦，既然麻烦的话，当然是越省事越好。不过你不要多想，那时是因为没有心在这事上，并不想结婚。”
他抓着她的头发，手不时也会蹭到她的脸上，痒痒的，他的手真的是粗糙的厉害。
林溪伸手拨拉他的手，拨不开，索性抓了拉下，道：“那时是因为没有心在这事上，那现在呢？”
说完顿了顿，道，“我那时也并没有喜欢你，所以跟你说咱们私下直接再去领个离婚证，这件事也就结了。”
“后来你也跟我说感觉到我们不合适，但因为责任，必须对我负责，周家人搬走了，夏家的事也解决了，你在这里，就算是没有这婚事，还是会保证我跟小野的安全，你是很克制，很理性的人，说那样的话显然是慎重考虑过的，你那时跟我那么说，是不是就是觉得我不省事，很麻烦，和你不合适，所以已经起了跟我解除婚约的心思？”
虽然真的领了证，她还是没有那个感觉，觉得“婚约”更符合两个人的状态。
她这会儿倒是真的没有什么情绪了。
是带了好奇，很认真地问他，想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那个时候她不服气，一门心思又想要试一试，就把他那话岔过去了。
现在试过了，过了那个劲，又把话拎回来问了。
梁肇成起先看她睁大了眼睛，用黑亮的，像溪水洗过的宝石一样的眸子，带着水光看着他，说“那时并没有喜欢你”，那意思就是现在喜欢了，心里还一阵酥麻，再听她旧事重提，说什么“不合适”“解除婚约”，心头却是立时浮起了焦躁。
他的确是说过那句话，但当时他是质问她，他早没有那个心思。
她问他“是不是就是觉得我不省事，很麻烦”，其实也还好。
而且她只要心里只有他，就是麻烦一点，缠人一点，他也愿意纵容她。
想到这里，他心头就是一突。
他心里起了焦躁，但情绪却是无比冷静理智。
他伸手把她连被子的往自己怀里抱，林溪本是想跟他聊天，没想到他突然又来这么一招，摇头，再伸手拦她，但他想做什么，她一向也拦不住他。
他把她抱到怀中，亲她的脖子，见她转开皱了的小脸，显然并不想现在跟他亲热。
他就道：“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婚约的事，我们已经领了证，你也已经是我的人，不要再三心二意，不然……”
他皱了皱眉，不然什么却没有再说，而是改口道，“以后就好好跟我过日子。”
又问她：“是不是怪我这些天没时间陪你？”
什么叫“已经是你的人”？
林溪几乎有点懵圈。
别说她还没跟他睡，也就是亲了抱了，就是真睡了，她可也还是她自己。
而且两个人还在初级阶段，两个人关系改变，林溪的确不再执着于那个证的事，甚至是刻意让自己忘记，想让两个人自然相处，走正常的恋爱程序。
刚刚说起来，也是想更多了解一下他而已。
林溪尚在想着该怎么回应他前面的话时，梁肇成已经接着道：“是这些天比较忙，回来你都已经睡了。小溪，我工作是比较忙，这也是我正常的生活状态，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搬上来跟你一起住。”
林溪又是吓了一跳，猛地抬了头去看他。
他看她的眼睛有些深，还是十分冷静，也十分认真，显然是在认真说的意思。
他道：“你想要我陪你，我当然也是想陪你的，但我平日的确比较忙，这样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就很有限，我们本来就已经领证，没必要这样相处。最开始我在下面住，也是因为那时候我们不熟，更没有感情，你说想要一段时间适应一下，我觉得也是应该的，但现在总该适应过来了。”
林溪对着他的严肃脸，简直是被炸得一懵一懵的。
可偏偏他很明显觉得自己的逻辑很合理。
她当然有她的逻辑。
但她也知道她那些逻辑在他那里行不通。
其实从一开始两个人的想法和出发点都不一样。
她震惊得看着他，眼神震惊中还带着些茫然又无措。
他是多锐利的人，当然看出她是想拒绝，只是怕还在组织语言，想着跟他怎么说。
但他却不想再让她拒绝他。
其实她想亲他抱他，他又怎么会不想。
他甚至想要的更多。
而且夏向远突然冒出来，他是一个男人，当然知道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说那种话的涵义。
虽然她说她对夏向远没有那种情意，可他们有那么多年的过去，那些都不是假的，她表现的好像很喜欢他，但她的眼里并不是只有他，她的心思也并不都在他身上，他看得出来，她情绪多变，今天喜欢他，明天也可以不喜欢他，抽身出去怕是伤心都不会超过三天，当初她跟夏向远分手可是消沉了不知道多久，谁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那段感情才让她现在这么洒脱随性。
她在外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想跟他亲热就跟他亲热，不过也只是随性。
他拒绝她，一是他的确不习惯在有任何外人在情况下表露情绪，二来其实也是不想太顺着她。
太顺着她，她转身可能也就抛他于脑后了。
所以每次她那样轻描淡写说婚约的事时，他心里都像是有一小簇火在烧着。
他不想她再三心二意。
可他的工作生活和性格都让他不可能日日守着她，便想直接坐实了两个人的关系。
他低头吻她，从她的脖子到她的下巴，再到微微张开的像花儿一样的小嘴，又重又轻，不似之前的粗鲁，而是像吻着心爱的宝贝一样，极尽宠溺和温柔，吻得她晕晕沌沌的，整个人软得像水一样，等他撤开，她再睁开眼，眼角眉梢都已泛了红，眼神迷离，他便吻着她的鼻尖，再到耳侧，按捏着她不盈一握的腰，声音喑哑道：“之前在外面让你保持距离是为了你好，有流言传出来总是对你不好。我上来住，对外面说我们领证了，是夫妻，以后你想怎么亲就怎么亲，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每天都会好好爱你。”
林溪的脑子炸开。
这他妈的什么男人啊。
他是在勾引她吧？

第41章 怎么回事
林溪被他亲得七晕八素的，这会儿再看他这样看着自己，眼睛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她本来就迷他的气质长相，这会儿这样被他抱着，说着，“我每天都会好好爱你”，简直魂都要散了。
可是再散她也知道她只要一答应就回不了头了。
他现在都能这样强势，要是答应了他，她就是彻彻底底只能是他的妻子，并且可能只能以他指定的方式去生活了。
可两个人才认识一个多月。
两个人之间的鸿沟也不是非一般的大。
哪怕她再为色所迷，这点清醒还是有的。
如果两个人相爱，水到渠成，她是已经不再排斥嫁给他。
但不是这个时候，不该是以这种方式。
她抱回他，虽然还是害羞，但她总不能被一个九十年初的男人在这种事情上给比下去了，她的手慢慢摸过他健壮热烫的肌肉，忍着乱蹦的心跳，低声道：“不要，你也说过我们性格相差很远，不合适，我们总要磨合一段时间看看是不是真的合适一起生活，以后我们的分歧可能很大，我会尽力，但却不想现在就这样说结婚了。”
他的手一下子掐紧她，心里的情绪一股一股的翻涌，到底失了冷静和自持。
她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性格相差很远，不合适，看看是不是真的合适一起生活，分歧可能很大，我会尽力”，这都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一边在自己的怀里跟自己到这个程度了，这种时候想的还是，如果不合适，如果尽力了还是觉得不合适，就分开？
都这样了，她还是可以毫无眷恋的跟他说分开。
他就知道，她对自己根本就不是全心全意。
林溪被他捏得很痛，挣扎着刚想叫他松手，他却埋了头下来，不再说话，只是吻她。
这一回比之前重多了，而且不再只是脖子，脸颊，和嘴，他稳了下去，她感觉到一阵凉意，一边是热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一边是衣服脱开的凉意，她无所依托，又忍不住攀住了她。
这一回他没像以前几次那样到了某个度就停止，而是一直亲了下去。
当冷和热双重袭来，林溪只觉得脑袋“轰”一声炸开。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样，他会这么做，紧紧抓着他，一下子哭出声来。
她崩溃之后他也没忍着，就翻过她，贴着她，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结束。
事后他帮她清理了，然后从后面抱住她，大手扣住她，把她整个锁在怀里，在她颈边问她：“还想要吗？”
林溪的心一颤，可是死咬着唇，一句话也不想说。
因为他那严肃冷静禁欲的样子，再加上年代滤镜，她原以为他是个很刻板的人，她用她那拙劣的方式挑逗着她，就想看到他那张严肃冷漠好像刀枪不入的脸上能裂出裂缝来，看到他动心动情的模样……可是最后却发现自己的那些挑逗，在他面前根本就是小孩子的演技，他都看穿了，她就是个傻子。
然后她听到他道：“小溪，我们已经做到这一步，我以后是不会忍着了，这样每天上来，小野早晚都会知道，你让他怎么想，还有万一哪天我克制力再差了一点，有了孩子，到时候要怎么办？到时候再说我们领证了，也都晚了，别人不会说我，只会说你，我不能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梁肇成不觉得他有忍的必要。
怀里的人是他领了证的媳妇。
一开始他住下面，是因为他对她也没感情，对这个婚姻也无可无不可，维系着，主要是因为责任。
可现在他已经认了这个婚事，完全没有任何放手的打算，那就没必要再忍。
林溪听到他前面说“我以后是不会忍着了，这样每天上来”，心里还是一荡，但听到“孩子”两个字，整个人就是一激灵。
他的意思是，万一两个人做到那一步，他根本就不会做任何措施。
或者他根本就很想要一个孩子，是啊，在这个年代，他这个年纪，有了妻子，当然紧接着就是生孩子。
可让她现在就生孩子？！
林溪一下子万分清醒过来。
身上软软的，还一点力气没有，她本来身体就不是特别好，虽然最近锻炼好了很多，可也经不起他百般折腾。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起来。
她的手拽着床单，并不转头看他。
她知道不管是跟他对视，还是比气势，她都不可能赢得了他。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让自己别冲动，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这事。
她不可能跟他吵，因为会激怒他，让他更加专制。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已经对他有一定的了解。
因为这么大的差距，她要跟他分手吗？
她知道她不舍得，也不想。
尽管他脾气这么不好，两个人性格这么不合，但她还是被他深深吸引。
可是让她就这么做他想要的那种妻子，给他生孩子，她也做不到。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道：“我暂时不想要孩子，至少要等我上大学之后，到时候再说。”
她要是这一年怀孕有了孩子，还考什么大学？
说到这个她又万分委屈，怎么一个月前两个人讨论的是要不要离婚，要不要对外说领证的事，现在竟然变成了要不要孩子的事？
她脑子突然闪过什么，心头一个激灵，抵着他转身看他。
他也撑起了身子看她。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他就在她上方，双目相对，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近到能看到他带着厉色的眸子里自己的影子，近到她能看到他面上粗粝的毛孔，带着凶相，可这会儿她却不怕他了。
他有他的原则。
但她却从没跟他表达过她的原则。
她想，也是，原来有些原则性的问题真的完全不可能妥协。
触犯了，哪怕再喜欢，再不舍，也只能断。
她看着他，道：“即使我跟你在一起，不管是嫁给了你，还是没有嫁给你，我都要上大学，都会做自己喜欢的事，都有自己的生活，这个，可以吗？因为要上大学，我不可能短时间内要孩子，而且我年纪还小，现在要孩子对身体也不好。”
她可真漂亮。
又娇又软又嫩，鲜嫩的像是一触碰就会破碎，可偏偏又那么诱人得想让人咬上一口，爱抚上一番。
梁肇成自认不是好色的人。
他过去这几十年从来也没出现过为色所动的事，可这会儿，不得不说，真的是动心动情动欲了。
她用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表情认真，近乎神圣。
他喜欢她的眼睛，黑的不带一点杂质，又带着水润的光泽，干净澄澈，哪怕是动情的时候，娇媚极了，却还是那么纯净。
她说的那些，对他来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他也希望她有自己的事，有自己的喜好，他不在的时候她也开开心心。
只要她的心思在他身上，喜好也不是什么不良喜好，就没什么。
至于孩子，其实她可能误会了，他也并不急着要孩子。
……虽然以她的成绩，好像并考不了大学？
不过这不重要。
她高兴就好。
“好，”
他道，“好好做事做什么都行，不过，”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不管你做什么，都跟别的男人远着点，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林溪听了他的话松了一口气，不过听他特意强调让她“跟别的男人远着点”，她有些无力吐槽。
这要是搁以前，林溪会觉得能说出这样话的男人有病，当然是让这样的人有多远滚多远，可现在这才没几个月，她的接受度竟然高了这么多，甚至还有些甜蜜，她也是简直了。
他的手还在她的脸上，林溪伸手抓过，她的手只能抓住他的几根手指，掐了掐，嗔道：“正常来往我可不管，哪有这样要求人的。”
梁肇成听她说话听得心头发痒。
要是正常娶个媳妇他当然不会说这种话。
可就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让他心里某一块吊着。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推开，再低下头吻她，道：“跟外面说我们领证了。”
“不要，”
林溪的拒绝甫一出口，就感觉到他的吻一下子重了下来，因为他前面的同意，她心情好了起来，也不再跟他计较，略挣扎了一下，就撒娇道，“还是再缓一缓吧，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等过年吧，过年我们去了你家再说，家里的话，我们先跟小野说一声，这样也就不影响我们了，好不好？”
这会儿她恢复了灵动，声音又娇又软还带着些情动后的沙哑，又是哀求着说的，眼眸带着潋滟的水色，最后一句“好不好”简直像她的小手直接抓在了他的心上。
她肯说，那又什么不行的呢？
过年也不过就只剩下这几个月，而且陈野他还不知道吗？她跟他说了，这事外面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好，”
他道，“跟吴婶也说一声吧，这样在家里，也不用绷着了，叮嘱一下她，让她别跟外面说就成了。”
再低头吻她，又温柔缠绵了几分。
不过这晚她却没让他留下，道：“你还是回去睡吧，以后每天晚上睡前过来跟我说晚安就行了，我睡着了也不要紧，但不要在这边睡。”
她还没有这么快就跟他同居的打算。
第二天周六。
中午梁肇成回来吃的午饭。
一下午梁肇成看林溪，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林溪当然看出来了，可是这会儿她只想装作看不到。
晚饭后吴婶收拾了厨房准备走，却被梁肇成叫住了。
梁肇成叫住了吴婶，就又转头看林溪。
那眼神的压力不亚于在说，“你不说，就让我来说了”。
林溪咬唇，这个时候，再不怎么情愿，还是把吴婶请到了桌前坐下，又转头喊住了陈野。
梁肇成就闲闲地站在后面。
林溪不太想开口说那句话，就转身去了楼上，从抽屉深处把那张原本被她藏得紧紧的红本拿了出来。
她捏着那红本，还有些无语，昨天晚上她怎么就答应他了呢？
一跟陈野和吴婶说这事，这婚事就是坐实了，不管对不对外面人说，她就真的是有了个丈夫的人，再不能反悔……也不是说她想反悔，只是事情不是这样。
明明之前她的想法还是暂时不管这个证的事，就算不排斥，也要先看看，等上了大学之后再说。
可昨天晚上……话好像还是她自己说出口的，当时她好像还觉得让他让了一步，求了他的。
天，她真想砸自己脑袋。

第42章 渐入佳境
林溪捏着那个红本子下来，到了桌前，直接推到了桌上。
“什么啊？”
吴婶还在诧异，陈野就直接一手抓了过去，打开，然后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看看证，再抬头看他姐，再转头看梁肇成，不，他姐夫，脑子里一蹦出“姐夫”两个字，顿时简直激动的想跳起来，咧开了嘴，道，“姐，你跟梁大哥结婚了，可是结婚这么大事，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鬼知道他有多担心他这个姐姐。
他想保护她，可也知道很多时候他根本保护不了她。
那嫁给梁大哥，他简直松了一大口气。
林溪看他这反应简直诧异。
这小子对她有很重的保护欲。
据她所知，这种姐弟关系中的弟弟一般都会有独占心理，很排斥什么姐夫的。
就算他喜欢他梁大哥，她跟他梁大哥领了证，他也没必要高兴成这样吧？好像生怕她嫁得不够快似的。
林溪恨恨地瞪了陈野一眼。
其实她是只看到了这段时间陈野保护她的这一面，不知道以前。
陈野住到林家的时候，原身就早已经跟夏向远在一起，陈野可没多依恋她。
也就是这段时间她太惨了，陈野才担心这个唯一的亲人的。
这边陈野一嚷出来，那边原先还狐疑着的吴婶也蓦地睁大了眼睛。
她忙从小野手里拿了那结婚证看，虽然她不识得字，但结婚证她可认得，上面梁肇成和林溪的照片也认得。
“哎哟哟，”
吴婶捧着那结婚证简直像是要念佛。
她笑眯了眼，道，“领证了好，领证了好，唉，不过这么大的事，你们啥时候领的证哦，这日子有没有好好算算啊？唉，不过领证虽然现在新社会，好多年轻人领了证就算结婚了，可不办婚礼，总还是缺了点啥，梁先生，小溪虽然没有长辈在了，可结婚也不能太草率了。”
这话题跳跃可真大。
而且结婚日期明明就在证上面，陈野和吴婶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激动，竟然都跳过去了，问他们什么时候领的证。
还有陈野和吴婶这副大喜庆幸的样子，怎么看着都好像她嫁给梁肇成，是她占了大便宜，可算是把这婚事落实了的感觉。
这让林溪心里有点闷。
林溪蔫蔫的不出声。
梁肇成看了她一眼，伸手把结婚证拿了回去，道：“不久前才领的，想着我都已经住过来了，只是有婚约还是不太够，反正年底就会带小溪回家把事情办了，索性就先把证领了，这样也就是合法夫妻，住在一起也不会损了小溪的名声。”
说到“合法夫妻”四个字的时候他竟然忍不住嘴角翘了翘，心里涌过一种奇异的，从来没有过的温柔感觉，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林溪，看她皱着鼻子看着自己，更是忍不住露出了笑意，继续对吴婶道，“年底就会带小溪回去办婚礼，这边要怎么办就看小溪的意思，不管怎么样，肯定不会委屈她的。”
“那就好，那就好。”
吴婶简直是放了个大心。
她笑道，“哎呀，你们要早点说，我今天晚上应该做丰盛点，怎么样也要庆祝一下，不过没事，明天庆祝也成。”
林溪看吴婶激动的样子心叫不好，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忙道：“只是领了个证，也没有多大分别呢，还是等年后再说吧，我连梁大哥家里人都没见过，说不定他们不喜欢我，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不会……”
“他们喜不喜欢你没有任何问题，”
还不等吴婶说什么，梁肇成就直接打断她，对着她沉声道，“回去只是过个礼，你是我媳妇，他们喜不喜欢你都算不了什么事情，也都不用理会，任何人都不能给你委屈。不过，你放心，我父亲跟你父亲以前是战友，他不会说什么的。”
林溪冲着他眨了眨眼。
她重点又不是想说这个问题。
不过听他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有些甜蜜，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他是说，不管怎么样，他都会站她这边对吧？
他这样强势的人，如果她跟他的家人有矛盾，他站他的家人那边，那这个婚姻绝对是灾难，但他说“任何人都不能给你委屈”，那也会有绝对的安全感。
她眉毛扬了扬，小脸上到底还是笑了出来，转头跟吴婶道：“但不管怎么说，总还没有见过梁大哥的家人，所以我们想没有必要的话，这件事暂时就不跟外面说了，跟你和小野说，是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这件事就不想瞒你们。”
吴婶听到这话简直感动的不行，她笑道：“成，成，不用特别说，等过了年再说。”
她心道，小溪还小，这是害羞呢。
可这是大喜事，有什么好害羞的？
林溪看着吴婶的笑脸怎么就觉得心里不踏实呢。
这晚梁肇成跑完步洗完澡上楼已经十一点。
不过林溪还没睡。
他推门进去，问她：“怎么还没睡？”
“做功课。”
林溪转回头看他，表情认真道，“现在我有点压力，我得好好读书，不然我要是考不上大学，那我就只能做你的小媳妇，天天在家等你的垂幸了。”
梁肇成：……
他绷了绷脸，垂眼看她桌上的书，果然是课本，地理书，然后旁边还有一沓试卷，他走过去伸手翻了翻，然后手僵住，语文八十二分，数学四十五分，他的手顿了顿，继续翻了翻，然后越发的无语了……政治二十八分，地理五十二分，考大学？
他捏着那试卷定定盯了好几秒，嘴角抽了抽，再转头看她。
她倒是没半点羞赧，也没半点觉得有什么问题，就侧了脑袋微抬了头，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他。
他合上试卷，走过去抱她。
她倒也没反抗，由着他把她抱入了怀中再放到了桌上坐下。
他低声道：“做我的媳妇有什么不好？大学不过就是个学习的地方，你抱着学习的心思，固然能学到很多东西，但也有很多影响是不好的。你有心学习，就是在其他地方做事情，也都能做得很好。”
说完他转头看一眼墙上，还有画架上的画，再转回头，对她道，“你画的很好，喜欢的话，我帮你找找看，能不能找一个相关的工作，这样你也不会觉得闷。”
这是笃定她考不上大学给她打预防针呢。
“我会考上大学的。”
林溪看他看着她，嘟囔了一句，然后就抓着他的胳膊探头吻他的唇。
为了这色，她都付出这么大代价了，她可一点也不委屈自己。
她啄着他的唇，他没阻拦她，也没反过来捉住她吻她，只是一手搂着她的腰稳着她，一手抚着她的背，安抚似的由着她闹。
林溪啄了一会儿，终于伸了舌头轻轻划过他的唇，干燥热烫，跟他的人一样，也带着股禁欲冷漠的感觉，可进攻起来，也跟他的人一样，凶狠直接不给人留半点余地。
她一划即止，他却是一下子把她按到了自己身上，在他进攻前，她拽紧他，道，“我知道你觉得我成绩差，考不上大学，那要是等我考上大学，你奖励点我什么好不好？”
“想要什么？”
“没想好，但你这么专制，我总得要点什么给自己留点余地，我想要什么你都答应我成不成？”
“不太过分的都行。”
他道。
他说着手上已经用了力。
林溪被握得疼，轻轻让了让，低声道：“你温柔一点，我好痛的。”
声音娇嗲，梁肇成的眸色愈发黑了起来，像是暴风雨前夕的乌云压逼重重。
林溪受着他满是掠夺性的吻，一重一重的揉捻，间歇中才喘着气道：“就是要平时你不会答应的才成，不太过分的难道你平时不会答应啊？反正你又觉得我考不上。”
他笑了一下。
觉得她这样跟他撒娇的样子很可爱。
他想，只要她乖乖的做他的媳妇，他也没什么不能答应她的。
跟上一次一样，他并不进去。
林溪虽然还是有些羞怯和胆战心惊，但到底没昨天初见时那么怕了，她也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
事后她什么也没穿，被他紧扣在怀里，她挠了挠他精状紧实的肌肉，她很喜欢摸他，手感太好。
她问他：“你不是说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为什么还要忍着？”
他低头看她，摸了摸她脑袋，道：“给你一段时间适应一下。”
顿了顿又道，“你想要也忍一下，我怕伤着你，再等一等。”
林溪：……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谁想要？
她转身搂住他的脖子，吻他，腿上也没闲着，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肌肤相触，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狗男人，你要忍，你就慢慢忍吧。
周一。
林溪到学校的时候程音已经坐在位置上，林溪一到位置上，书包都还没放下来，程音就探头过来，问她：“林溪，你跟夏向远又在一起了啊？怎么都不跟我说，害得我之前一直想问你，又不敢问，怕伤了你的心。”
林溪瞅她一眼，觉得这事还得好好说，就先放好书包，坐了下来，把早读课本拿了出来，才再转头看向程音，道：“没有，你误会了，我跟他早没有关系了。还有，程音，我已经结婚了。”
程音手上的书“啪嗒”一声掉桌上，张大嘴，半晌没从震惊中缓过来。
林溪看她震惊的样子抿唇笑了笑。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直接这么说了。
可是说出来了，她竟然突然觉得很轻松。
这也没什么，她想。
她觉得嫁给他也还可以了。
上辈子她也没遇到比他更得她心的男人，以后恐怕也不会再遇到，就算遇到了，她也不能始乱终弃不是？
算了，就他了吧。
程音看着林溪嘴角弯弯，那笑中甜蜜都快溢出来，想说什么一时都不知从哪里开始。
另一边，赵北进了梁肇成的办公室。
他拿了一份图纸，拿给了梁肇成，道：“成哥，X&Y制衣公司给了我们这个，说现在的厂房和宿舍区建的粗糙，有不少安全隐患，想让我们帮他们看一看，怎么改建？
梁肇成听到X&Y这两个字眉头就头疼似的皱了皱。
他当然知道，那是夏向远的制衣厂。
X&Y，夏向远，夏远，向远，都有可能。
但这会儿，他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他“啪”一下把手上的一份文件扔到了桌上。
赵北吓一跳，道：“要不要我回了他们？”
梁肇成伸手接过赵北手上的图纸，冷声道：“不用。”

第43章 我的爱人
两个人谈话是在夏向远的厂房办公室谈的。
正如夏向远所说，这个厂房简陋拥挤安全漏洞极大，一旦失火，几百工人必然乱成一团，通风效果也差，工人在这样的环境里长期工作住宿，对身体也会有极大的影响。
在这个厂房不停建起，工人不断涌入的城市，大家都很忙，忙着做生意，忙着赚钱，能够一开始就考虑到厂房安全工人健康的老板并不多。
他从来都是个很冷静的人。
这个项目他觉得有意义，就不会拒绝。
更何况这样的夏向远，他找上门来，他当然会见。
两天后赵北和一个设计师参观了夏向远的厂房和工人宿舍。
不过参观完夏向远却亲自来了梁肇成的公司跟他谈改建的想法和预算。
他自己明确提出了很多要求，不仅是消防，环境改善，保安，还有设计室的安全问题，甚至表示希望能有二十四小时的摄像监控，这个时候也有视频监控，但没有网络，具体发展到什么程度夏向远并不清楚。
他跟梁肇成谈，也看他的反应。
发生在林溪身上的转变，其中最主要一件是她跟梁肇成关系的转变。
而这个也可能是导致其他所有事情改变的源头。
夏向远也不确定，这种转变，到底是因为林溪的改变，还是梁肇成的改变造成的。
但可惜的是，前世他对梁肇成一无所知，也因此没法判断。
两人谈完公事夏向远跟梁肇成握手就离开了。
并没有谈任何私事。
只是中间在提到改建可能需要砍掉厂房外一棵大树时，夏向远道：“保留它吧，对别人来说，这不过就是棵树，弃不弃都无所谓，但对我族叔来说，这棵树却是他的宝贝，没了就像半辈子的念想都没了。”
梁肇成看向他，一个目光沉沉又锋利如刀，一个却像是暮色，无尽的暮色。
夏向远离开梁肇成公司时回头看了一眼。
会议时两人没有提过有关公事之外的一件事，连林夏村都没有提过，可也正因为如此，两个人之间其实一直绷着，甚至可以说心照不宣。
夏向远是已经活了一辈子的人，经历了多少沉沉浮浮，他能不动声色之间调拨人心，把控事情的走向。
可是他却发现梁肇成，稳固得没有一线让人可钻的缝隙。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敌意，很尖锐的男人之间的敌意。
他对他有敌意，那就是他在乎小溪。
那前世他为什么放弃了小溪？
让周家人那么作践小溪？
夏向远只觉得心里像是慢慢升出了一把冷火，很小只是那么一小把，但却烧得心肝肺疼。
赵北也参加了讨论方案的会议。
等夏向远离开，他看梁肇成，就看到他收拾了桌上的笔记本也准备离开会议室。
明明整个会议都是公事公办，明明夏向远和梁肇成面上都看不出什么，但赵北还是感觉到了那种平静下的风起云涌。
“成哥，”
赵北道，“咱们真要接这个项目吗？”
他们手上不缺项目，这个也不是什么大项目，对着个闹心的人，没有必要。
想法倒是多，但就他们这个小厂子，还不知道付不付得出钱来。
“接吧，”
梁赵铖神色淡淡，道，“他提的很多建议都不错，查查资料做好，做成我们的示范项目，市建局不是还想请我们编安全条例吗？这个中间遇到的问题总结出来都很有用。”
“可是那小子找咱们明显不止是为了项目。”
赵北忍不住道。
作为退役军人，他们对敌意有最直接的本能。
赵北表面老实粗粝，但他曾经是个非常出色的军人，敏锐的洞察力早刻到了骨子里。
他想，他知道自己成哥沉得住气，可没想到夏向远那小子那么年轻竟然也这么能沉得住气。
梁肇成扫了他一眼，道：“那又怎么样？”
赵北身上一寒。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梁肇成出现过这样的眼神。
他的心更是往下沉了沉。
程音自从知道林溪“结婚”之后就吵着要去林家见跟她结婚的男人。
她问了林溪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来。
就知道那个男人原先是林家的租客，是个退役军人。
程音：“你什么时候跟他结婚的？”
林溪：“前不久，不过我还没见过他家人，也没办婚礼，所以也没跟外面说，打算等过年去了他家，回来之后才说的，但你一直说夏向远，怕你们误会，省得麻烦，还是直接说了。”
“这也太快了吧！”
程音反应了半天还是有些懵，觉得太不可思议。
她道，“林溪，你为什么要跟他结婚啊？”
她想说，你跟夏向远那么好。
她跟林溪中学同学六年，见过夏向远不知道多少次，当然知道夏向远对她有多好。
后来夏家的事她也听她爸说过，那时候她真是挺心疼林溪的，想着她也不知道会消沉难受多久，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好起来，等之后夏家从那事情中走了出来，她就觉得林溪跟他再在一起只是早晚的事，看夏向远还来找她，还跟她打听那么多她的事，就知道夏还在乎她……可她竟然结婚了。
“本来是我奶奶订下的婚事，”
林溪只当看不见程音又是惊讶又是惋惜欲言又止的神色，笑道，“然后我发现他很不错，就认了这婚事了。”
“那夏向远呢？他要怎么办？”
程音没忍住问道。
林溪：……
她正色了一下，道：“所以我才要跟你说这事，我跟他的事早就过去了，大家都各有各的生活，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说完林溪也不再跟她做更多解释，自己转头刷习题去了。
这事情没什么好掰扯的。
程音看着林溪的侧脸欲言又止，最后大概是为了缓和气氛，就道：“那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要伤心了，你知道班上好些人都知道你跟夏向远掰了，还蠢蠢欲动觉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呢，你这倒是好，直接结婚了。”
说着“结婚”这两字总觉得不像是真的似的。
林溪回头看程音。
她还真不知道什么其他人蠢蠢欲动的事。
是啊，她跟他们都不熟。
程音就一直吵着想要去林溪家里见见梁肇成。
这天放学也跟着林溪走。
林溪：“你看不见他的，他事情比较忙，晚上都不回来吃饭。”
程音：“我早上跟家里说了，会晚点回去，我就去你们家吃饭，然后在你们家做功课，等他回来打声招呼再走。”
林溪：“……”
她还在想着要不就顺了这丫头，谁知道一转头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他竟然会来学校找她。
林溪一下子大松了一口气，眉毛挑了挑，笑了出来。
她拖着程音就往那个方向过去，程音愕然中，已经被拖到了梁肇成前面几步路的位置。
林溪放开她，直接走到梁肇成身边，挽住他，然后转头冲程音道：“程音，这就是我……我的爱人，你不用特意去我家里看了。”
这个时候，好像是应该叫“爱人”吧，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词，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竟然有些热。
在程音震惊中，她又转头冲被她挽住的梁肇成道，“梁大哥，这是我同桌程音，她听说我结婚了就一直想要见见你，我还说你平时很忙，要很晚才回来，她就是去我们家里也见不到你的，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她冲他笑着，白皙的脸上有些淡淡的绯红，眉眼弯弯，眼睛亮得犹如星辰一般。
梁肇成低头看她，这一天的坏心情好像都散了，原先那根绷得很紧的弦也松了下来。
以至于一向在外面要“保持距离”的要求也忘了，她挽着他的胳膊还不够，垂手就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整个包在了手心中，然后抬头，冲她的那个女同学点了点头，打招呼道：“你好。”
“你，你好。”
程音有些结巴道。
林溪抿唇笑了笑，跟程音说再见，道：“好了，那我先回去了，改天请你去我们家吃饭。”
然后就在程音的目瞪口呆中拉着梁肇成走了。
一转身梁肇成就放开了她的手，林溪却不管，又挽上了他的胳膊，他低头想跟她说些什么，她就先道：“程音说这学校好多人喜欢我呢，所以我才告诉她我结婚了，她总不信，别人也不信，现在这样，他们总不会不信了吧？”
又问他，“你今天怎么会过来我们学校？”
“今天事情做完了，过来接你。”
他简短道。
林溪翘了翘嘴角，没再说什么。
出了校门，他拉了她去了旁边一辆切诺基越野车，林溪惊讶，道：“这是你的车？你买车了？”
“是我的车，”
他道，“不过一直放在公司，很少开回来。”
因为离得近没有必要，放在公司，其他人有需要也可以直接开。
林溪爬上了车实在很兴奋。
虽然这车款式有点老旧，但那也是车啊。
她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等他坐上了驾驶座，关了车门，她转头看他：“周末怎么不开回来，我们可以出去玩啊，我都没有出去过。”
梁肇成看她一眼。
他能说他没想到吗？
她伸手拉他，然后探头吻他，问他：“为什么突然来学校接我，是不是想我了？”
梁肇成拉下她，道：“坐好，等一会儿。”
林溪还在想，他说“等一会儿”是什么意思，却看到他车开的方向并不是他们回家的方向。
他带着她去了海边。
车外是一段荒芜人烟的海边，可以看到望不到边际的礁石峭壁还有海浪，还有映在海中拖得长长的夕阳，林溪惊讶得不行，等车一停下，她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去开车门，想出去看看，却被他一把拖到了怀里，嵌在了他怀中，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压住她，急迫又凶狠地亲吻下来。

第44章 我不记得了
林溪起初是有些懵的。
可是他的气息排山倒海地压过来，还有他的吻，又重又狠，吸着她，让她甚至有些害怕，可是是他，他的气息那么重但却也那么熟悉，她害怕还是抱住了他，尽力去承受这个吻，只在被按得疼了时哼唧一声，拽他，他便把她往旁边抱了抱，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等他发泄了一通，才停下来。
把她按在怀里，抬头看外面越来越暗的海面，正是涨潮的时候，海浪翻滚着，直到把所有光明都一点点吞噬。
他耳边又响起夏向远的话，“梁总，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不过就是棵树，对那些厂里的工人来说，也是，不过就是棵站在那里几个月的树，意义又能重到哪里去？弃不弃都无所谓，但对我族叔来说，这棵树伴着他长大，却是他的宝贝，没了，就好像连半辈子的念想都没了，连活着的生机都一块砍去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闷锤。
起初击中只是有一点点气闷，但每多过一分钟一个时刻，那种气闷的感觉就加重一分。
直到最后他没忍住，直接开了车到她学校里面等她。
林溪看出他心情不好。
平时他虽然也很严肃一脸冷相，但感觉却跟现在又不一样。
现在的他很低沉，压得人心里难受得慌。
可是他身上却还是热烫的。
林溪枕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一会儿就有点闷，撑着他坐了起来，仔细看他，道：“梁大哥，今天有什么事情吗？”
梁肇成低眼看她。
夏向远说，对厂里的工人来说，那不过就是站在那里几个月的树，意义能重到哪里去？
他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必要。
她已经是他的媳妇，本来这个关系还有些勉强，其实是个塞过来的包袱，但后来发现还可以，两人相处并不难受，及至发现他还挺喜欢她出现在自己面前，再到见到她心情会松软，她对着他笑的时候他心情也会瞬间变好，再到她挽住他，亲他，他的某一部分像是被唤醒，一发不可收拾。
但他并不需要去特意解读她对他的意义。
因为她是他媳妇，那些也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但夏向远走过来，看着他说，“对你来说，不过是几个月，意义能重到哪里去，弃不弃都无所谓。但对我来说，她伴着他长大，是他的宝贝，没了，连半辈子的念想都没了，连活着的生机都一快砍去了。”
他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在请他将她还给他。
他说话时的眼神并没有半点疯狂和激烈，只是极平静的说着事实。
但也因为这种平静，更显分量，更诛人心。
你们只相处了几个月。
当初你答应她奶奶的，应该只是护她的平安。
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责任。
如此而已。
而对他来说，她却是伴着他长大，嵌进了他生命里的宝贝，是他半辈子的念想，没有了她，念想没有了，连活着的生机都没有了。
可他能放弃她吗？
如果是几个月前，夏向远已经是现在这个夏向远，她也还念念不忘夏向远，他应该会直接解除了两个人的关系。
可现在别说放弃她。
就是夏向远走过跟他说这段话，他听到了，心里都像火在烧。
这无关肌肤之亲。
他只是一想到那个念头，就忍不住烧心。
他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伸手搓了搓她的脸颊，看她跟往常一样一下子抿了唇，不悦地别过脸去，他嘴角扯了扯，道：“你以前很怕我。”
顿了顿，又道，“以前你是一直想要跟我解除婚事吧？为什么突然变了？还跟你的同学说我们结婚了的事？”
他这会儿情绪并不好，但对着她说话时语气却是难得的温柔。
尤其是到最后一句，简直可以说是甜蜜了。
她竟然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甜蜜的味道。
林溪侧头，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大眼睛看向他，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心里道，当然是真话。
可是默了默，却道：“都说吧，我都想听。”
假话当然是哄他的话，他突然觉得，听一听她对自己说的甜言蜜语，假的也没有关系，他还是想听的。
林溪抿唇，就笑了出来，道：“以前是怕你，因为你真的一直很凶啊，我当然要怕你，现在有时候也怕你。然后为什么突然变了，假话是，因为知道你人品贵重，值得托付，这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婚事，所以就觉得还是嫁给你吧。”
“真话呢？”
“真话？”
林溪再笑，伸手攀住他的肩膀，搂住他的脖子，脸贴上他的脖子，低声道，“真话是我好喜欢你，看见你就忍不住心跳，好想亲你，也想你亲我，我以前对别人没有过这种感觉，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有，可能会有吧，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只有你一个，嫁给你好像也可以。”
他一下子搂住她，再掰开她，压住她的脑袋就对着她亲了过去。
克制，却又比原先还要凶狠。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她，按了她在怀中，道：“以后你敢亲别人，我掐死你。”
以前的事他没办法管。
但以后的事却绝对不允许发生。
林溪原先被亲得乱乱的，听到这一句，却是吓了一跳。
抬眼看他，对上他的眼睛，墨色沉沉内里却波涛汹涌，她心头一跳，他说的怕是真的。
她拽着他的衣服，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若是前世，要是有男人说这种话，她一定会觉得怕不是有病，当然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可这会儿，却又好像不是这样。
她想说，你不会。
可这么说岂不是说她会亲别人，还是别挑衅他了。
她就无意识地扯着他的衣服，好一会儿，才软软道：“你还没跟我说今天什么事。你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在外面呢，以前在外面我想亲你一下你就训斥我的。”
“没什么事。”
他拍了拍她，道，“只是太忙，想起你来，想带你出来转转。”
怎么会突然想带她出来转转呢？
他可不是什么浪漫的人。
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林溪抬头看着他的下巴，因为须根，有些青黑色，她想到他下巴扎在自己身上又痛又痒的感觉，有些心悸，伸手摸了摸，道：“你是不是在意我以前的事？”
林溪多聪明呢。
他突然来找她，情绪这么反常，还问她以前怕他，为什么现在变了的事。
他这样的人，她觉得公事很难让他这样吧。
那就是因为她了。
可她自己并没有得罪他啊，还对外公开了两人结婚的事。
那就只能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这真的是没有办法。
她成了林溪，就得全盘接受“林溪”所有的好与坏，这没有什么。
但她也不想那些成为两个人之间的障碍。
他以前还说过她“男女关系随便”，一直强调让她离别的男人远点，应该还是因为“她”跟夏向远的事给他的心结吧。
原本她觉得这是无解的事，只能交给时间。
可现在她又很想说些什么。
她轻声道，“以前我跟夏向远的事，或者明明以前我很怕你，但这一次你回来却又很快喜欢你的事？”
她说完，就感觉到了他身体微微的僵硬。
他略低下了头看她。
林溪咬了咬唇，道：“其实以前的事很多我都不记得了。”
“你去北城的那段时间，我生了一场大病，经常混混沌沌的，后来大概就是在你回来的前几天吧，我醒过来之后，就把以前很多事情都忘了，记得一些，又好像不记得，看待以前的事，好像是看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事一样，就，很奇怪。”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也跟着他看向外面，看海浪席卷到沙滩上，再退去，看了一会儿，道，“以前的林溪我不知道，但我真的不喜欢夏向远，一点喜欢都没有，其实如果我真的喜欢过他，那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但我不喜欢，就也不愿意说有。”
她皱了皱眉。
像是有些头疼似的。
“好了，”
他伸手按回她，道，“我知道了，以后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会处理的。”
她说了很多遍她喜欢他。
她枕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的气息，想问他，你有多喜欢我。
可是话到嘴边，又不想问了。
她又不是傻子。
他现在占有欲已经这样，如果喜欢得再多一些，好像未必是一件好事。
那就像现在这样吧。
对她来说，已经够了。
这次之后两人的关系好像稳定了很多。
林溪在学校说了自己结婚的事，也就不避讳对外人说了，村里的人很快也就都知道了，因着这事还个个都到林家院子里来恭喜了一番。
夏家虽然搬了出去，但张秀梅还经常回村里，夏向远也一直跟村委会还有村子里的一些人有联系。
他是从村支书夏东田那里听说这事的。
夏东田跟他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道：“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前看吧，叔看得出来，你是个前程远大的。”
彼时他应该是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她跟梁肇成结婚的事，前世就发生过。
他早就知道的。
他还跟夏东田寒暄了几句才离开。
一路上遇到不少人还一一打了招呼，表情无异。
但回到家中，进了自己房间，他却突然一把扫过桌上的东西，书本，墨水瓶，茶杯都滚落下来，噼里哐啷的，像砸在了人的心上，砸出了很多窟窿，就这还不够，又一脚踢翻了桌子。

第45章 有我就行
夏向远砸烂了书桌，砸烂了书架，砸烂了衣柜，把屋子里砸得稀巴烂，然后就坐在了一片狼藉中喘气。
他突然想到，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发泄过了？
有多久没有这样情绪失控过了？
过去几十年生活就那样过着，回来了，也是一桩一桩有序地处理着，就算再厌烦，也不曾情绪失控过。
他也知道，他不是还有多爱林溪。
只是他的生活，没有她，他几乎能一眼看到头，就会跟上辈子一样，可能觥筹交错，可能衣冠鬓影，但到头来，也不过是他一个人守着空洞的冰冷的房子，无边的空寂。
有了她，才可能会有些不一样。
每当脑子里闪过她的眼睛她的脸一次，这种“试试吧，试试有她在自己身边的生活”这种念头就会更深一些。
他慢慢平静下来，站起了身，准备出去找人回来收拾这一片狼藉。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站在门口一脸笑意的夏美莲。
夏美莲今天心情还不错。
她也听说了林溪结婚的消息。
是她以前的小姐妹告诉她的。
小姐妹知道她厌恶林溪，是带着庆幸和幸灾乐祸的口吻说的，道：“听说是早就领证了，不过那个姓梁的不愿认，才拖到现在，估计是用了什么手段总算是让人家睡了她吧，不过我估计她现在可能是肠子都悔青了，毕竟那姓梁的可是个外地人，连个房子都没有，还得住在她房子里，哪像你哥……不过这样也好，嫁了人也免得再来祸害你哥了。”
夏美莲知道她妈还一直想着撮合林溪和她哥。
夏美莲恨透了林溪。
现在她家翻了身，她哥现在这么厉害，不知道多少人想做她嫂子，她当然不愿意林溪来摘这个果子。
可她知道她哥，他多喜欢林溪啊，以前对她简直放在手心里宠，自己这个妹妹都要靠边站。
所以她怕死了林溪会回头再找她哥。
现在好了，她结婚了。
嫁给了那个凶得跟个煞神似的梁肇成。
她高高兴兴的回家。
看到她哥出来，勉强收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带点小心地喊了一声“哥”。
夏向远扫了她一眼，并没理会她，锁了房门，径直出门去了。
夏美莲脸上一下子涨红。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哥对着她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明明当初嫌贫爱富抛弃他的是林溪，踩他一脚，踩他们夏家一脚的是林溪，他为什么这么对自己？
她真的十分委屈，又气又委屈。
周六这天中午林溪回家的时候难得梁肇成竟然也已经在家。
另外家里还来了一个客人。
穿着军装，跟梁肇成有一点像，又不是很像。
看起来比他要大上许多，面相严肃，眼神严厉得让人不自在。
林溪一直觉得梁肇成面相已经够严厉够凶了，见了这位，才知道他那个是叫帅，这位才是真古板严厉，看着让人不舒服。
来人是梁肇成的大哥梁恒毅。
七月的时候梁肇成的父亲梁老将军病重，梁肇成回了北城，同时还带了一个让人不适的消息回去，说是在新安市跟梁老将军多年前的老部下的女儿结婚了，全家震惊。
梁肇成没把人带回去，他们不知道这婚事的真假。
反正梁肇成一向叛逆，他为了拒绝家里给他安排的婚事，随口说上这么一件事也没什么离奇。
所以这次梁恒毅这次来南方，就特意过来了新安一趟，想看看这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对方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他过来之后没有直接去找梁肇成。
他见了好几个人。
梁肇成的老战友姚安国，林夏村的一些人。
然后在林夏村，还遇到了一个姑娘，自称是他弟妹“林溪”前男友的妹妹。
梁恒毅查到了这些事，哪里还愿意先去林家？
他沉着脸，直接去了梁肇成的公司。
“结婚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就算所有他问的人，都跟他说他们领证了，他仍然觉得这事没有半点像真的。
梁肇成笔直地迎着他的目光，道：“真的。”
“真的，真的，”
梁恒毅死死盯着他，咬着后槽帮子，道，“你是疯了吗？就算你不愿意父亲安排的婚事，但也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解决这事，你为什么要用这么糟糕的方式去处理？结婚？”
他手捏了拳，忍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砰”得一声，砸在了桌子上，桌上的茶杯墨水瓶都震着“哐当”一声。
他继续道：“就算是结婚，你找谁不好，就为了林家的那一点恩情，你就这样糟蹋自己的婚事？”
他当然不尽信夏美莲那些各种抹黑林溪的话，但不管是别人的好话，还是夏美莲的坏话，那姑娘性情软弱，跟别的男人有旧情，在对方家道有变的时候分手，一转眼嫁给了自己弟弟这些也都是事实。
“糟蹋婚事？”
梁肇成原先垂眼扫了一眼桌上那“噼里哐啷”的笔筒和墨水瓶，这会儿听了梁恒毅这话就抬了眼皮看梁恒毅，淡道，“怎么才不是糟蹋婚事？娶你或者父亲推过来的那些人选？”
“所以，这就是你的对抗了？”
梁恒毅抿嘴，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是很明白，肇成，我知道因为妈和朱姨的事情，你对父亲有意见，所以处处和他对着干，可是我呢，我的建议呢？在我看来，你不是在跟父亲对着干，你一直都在随意对待自己的前程！转学，退伍，结婚，这一件件事，我以为你年纪已经不小，应该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做什么，可是你真是让我失望至极。”
梁肇成厌恶地皱了皱眉，道：“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每一次谈话都是这样，话完全没法说下去。
梁恒毅憋了一肚子的气跟着梁肇成到了林家。
及至林溪回家，他对着林溪自然不能有个什么好脸色。
林溪以前简单听梁肇成说过他的家庭。
父亲一个同父同母的大哥，继母还有一对同父异母的弟妹。
她想这位既然是他同父同母的大哥，那应该感情不错吧。
所以虽然感觉到了这位大哥的面色不善，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大哥”。
梁恒毅虎着脸。
梁肇成就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梁恒毅便只能憋着气冲林溪点了点头。
不过他也是吃惊的，他没想到这个“弟妹”竟然这么漂亮。
……当然了，那个姓夏的姑娘说了，她是个狐狸精，当然是漂亮的，但听到时也就是一个词，可见到了，那种视觉冲击是很直接的。
他看到自己冲她点头之后，小姑娘就笑了一下，站到了自己弟弟身边。
自己那个从小脾气硬得跟石头一样，从来不给人好脸色的弟弟竟然伸手把她拉到了他自己身边坐下，然后跟他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还一边夹了水果给她，照顾着她，每次他夹了水果给她，她就会侧脸对他笑一下，他虽然不会笑，对着她时那眼神却是他从没见过的温和……他好像真的从来没见过自己弟弟有过这种眼神，当然，一转头看向自己，又是那副刀枪不入的尖锐眼神。
梁恒毅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瞎了。
这会儿他又怀疑起来。
他一开始以为这婚事就是他弟弟为了拒绝他们父亲应下的婚事，正好这位林家姑娘的父亲又跟自己父亲有旧，甚至可以说当初这姑娘父亲的死都跟自己父亲有关，所以哪怕明知道不妥，他们父亲可能都会妥协。
可这会儿看着眼前两人，梁恒毅想到了那个姓夏的姑娘的话，“林溪是个心机很深的姑娘，看着无辜得很，但最会玩弄男人于手掌之间，她从小到大就擅长这个。当年把我哥迷得神魂颠倒，为了她命都能不要，可我家出事，她一面在我哥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一面一转身就跟梁总结了婚领了证，可梁总去北城的那段时间，仍跟我哥藕断丝连，那时候我们没一个人知道她结了婚。现在我们家总算是过去了那个坎，她一面勾着梁总，私下却频频跟我们家里接触，可不管是我哥，还是梁总，好像却都还对她欲罢不能。”
“小林，”
梁恒毅终于忍不住出声。
他看着林溪的眼睛，道，“我听说你跟肇成领证之前，还另有婚约，那个是跟你青梅竹马一起十几年的男人，当时你是因为他家出事才选择了跟他断了，嫁给了肇成，但我这次过来听说那家也已经度过了难关，你跟肇成的婚事当时也只是临时之举，本来你们也年龄志趣都相差甚远，不怎么合适，你有没有想过，跟肇成取消了这婚事，各归各位？”
梁肇成的脸色一下子黑得不能再黑。
林溪也是一下子抬头，惊愕地看向梁恒毅，一脸的问号。
梁肇成握住了林溪的手。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林溪已经先出声了。
她的手在他手心轻轻动了动，看了梁肇成一眼之后就冲梁恒毅道：“没有想过。梁团长，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嫁给梁，嫁给肇成是因为我喜欢他，跟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什么关系？我跟他的婚事更不是什么临时之举。”
领证是，但她真正愿意这个婚事，对外公布，当然完全不是。
她皱了皱眉，道，“梁团长，以前我听说军中无聊，大家有时候会说些八卦或者玩笑话消遣一下，可是那些都是小兵们之间的事，没想到高级将领也会喜欢听八卦，还会把谣言当真真相去质问当事人吗？”
“古人云，上枉下曲，上乱下逆，还好我不是梁团长手下的兵士，要不然，受了这样的污蔑，我都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呢。”
梁恒毅：……
他的面色那叫一个青黑。
这简直就是是非颠倒，倒打一耙。
就算他不尽信那个夏什么的话，但他的话除了“另有婚约”说重了一点，哪句话是假的？
当然他也承认他刚才那话就这么对一个小姑娘说有些过分。
但不下重手又怎么能试出真实反应和性情？
当然，也的确试出了这姑娘的性情！
他咬着后槽牙看向自己弟弟，梁肇成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手拍了拍那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满嘴的胡言乱语的小姑娘，道：“你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不过这些东西，不知道也好，反正什么事情有我就行，其他的不用理会。”
这是自己的弟弟吗？
这是自己的弟弟吗？！

第46章 入戏太深
这一餐饭可以想象吃得有多僵硬。
吃饭的时候梁恒毅还见到了陈野。
陈野是个眼睛多毒的人，他当然看出了自己“姐夫”的这位大哥对他姐的不善，他脾气本来就乖戾，可不会忍，也不像其他人一样会怕梁恒毅，餐桌上自然不会给梁恒毅什么好脸色。
梁恒毅是个气场很强不怒自威，给人压迫感极强的人。
但林家姐弟却都不怕他。
一个乖戾，一个若无其事，不时还能跟梁肇成互动一下。
这会儿，他都要佩服这个小姑娘了。
梁恒毅时间不多。
吃完饭就叫了梁肇成去了他房间说话。
陈野看两人去了房间，关上了房门，就想跟过去，被林溪一把扯走。
“姐，干嘛拖住我？那人对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肯定没什么好话。”
陈野忿忿道。
他以前也对他姐恨铁不成钢，可他不满是他不满，还轮不到别人不满。
林溪拍了拍他，道：“他说什么有什么紧要。你梁大哥是那么容易受影响的人吗？”
要是能受影响，你偷听了也没什么用啊。
“可是……他们家会不会对你不好？”
陈野皱了皱眉。
十分忧心。
可能是太崇拜他梁大哥，他以前都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你还担心这个？”
林溪看他小小的脸拧眉担心的样子，笑道，“他们家的人住在北城，我们住在新安，一年可能都见不到一面的，能对我有多好，又能对我有多不好？”
最主要是，梁肇成心志够坚定够强势。
这种性格有时候会让人不舒服，但有时候又的确能让人放心。
不过她想了想，就跟陈野道：“一会儿你出去帮我打听下，你梁大哥，你姐夫的大哥早上是不是来过咱们村子里，都见过些什么人。”
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她对陈野这方面的本事是十分信任的。
不过想到陈野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就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陈野皱了皱眉，“啪”一下把林溪的手给打开了，他烦躁着呢，最讨厌他姐软叽叽的样子。
林溪：……
房间内。
梁恒毅跟梁肇成道：“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被她迷住了，还是只是做戏给我，或者是给父亲看，”
说到这里他猛地顿住，盯着自己弟弟的眼睛却愈加尖锐起来，停顿了片刻，本来想说，拿这种事做戏，你也未免太幼稚太轻率了些。
可是幼稚轻率吗？
不幼稚轻率，上次回北城，父亲病重成那样，他可能真的已经被逼娶了容家的那位。
除了这位，除了已经结婚，还有谁能让他父亲罢手？
因为林溪父亲的死，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孤女，他父亲就算是再不满这个婚事，也只能把不满吞下去。
“所以，她是在陪着你一起在做戏吗？”
他道。
“要我拿结婚证给你看吗？”
梁肇成当然知道他这个大哥有多固执。
他认定的事别人怎么反驳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这也是两人明明是亲兄弟，但一见面却都要吵得拍桌子摔凳子的原因。
说他根本懒得说，不如直接甩证件。
不过梁恒毅对看他们的结婚证没有半点兴趣。
他道：“她不在意你。不管是不是在做戏，你在她的心里都没有多重的分量，所以她才能在面对我的责难时笑意盈盈，面不改色，举重若轻，想要怎么反击我就怎么反击我，说实话，如果她是在帮着你做戏，不管是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都还挺欣赏她的胆气。”
看到自己的弟弟终于有细微的变色。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到底是他亲哥哥，太熟悉他自幼的神色变化。
他顿了一会儿就继续道，“不过，如果是做戏，就别演得太过，也别入戏太深了。我知道那姓夏的姑娘的话信不过，满腔都是私怨私愤，但我却也看到了她的恐惧，可见她那个大哥对你这个姑娘怕是的确用情至深，才会让她到现在还会恐惧，害怕她还会继续跟她哥纠缠。短短一个照面，一顿饭，我不好说她心机如何，但她不在意你是真的，或许也不能太绝对，但的的确确，没了你她也无所谓。”
“这一点你心里恐怕也心知肚明吧？”
“肇成，你要演戏，也当找一个能当真把控得住的棋子，到最后，别烧到了自己的手。”
他说完就不再管梁肇成的面色，推门走了。
当天下午就坐了火车离开了新安。
等他离开，梁肇成在房间里怄得不行。
忍着才没踢桌子，从抽屉里掏出了烟，连着抽了两支才把那股子怄气和暴躁全都给压下去。
他为什么特别讨厌他这个同胞大哥？
因为他表面脾气不怎么样，其实一向是个冷静心思深的人，但他这位大哥总是能把他幼时粗暴的脾气勾出来，没一次例外。
他抽完烟开了窗户吹了一会儿才出去。
外面很清静，只有厨房偶尔传来一些水声和碗筷声。
梁肇成走到厨房门口问吴婶：“吴婶，小溪和小野呢？”
“小野去村子里去了，”
吴婶有些不安，道，“小溪去了楼上，肇成，你大哥是不是不喜欢你跟小溪的婚事啊？”
林溪和梁恒毅对呛的时候吴婶还在厨房，所以她只知道吃饭的时候气氛有些不对，并不知道双方争执的事。
再有梁恒毅对林溪态度冷淡，但对着吴婶却是客客气气的。
“没有，他就是那样的人。”
梁肇成否认道。
“哦，哦，那就好。”
吴婶笑出来，道，“要我说，任谁跟小溪相处一段时间，也会喜欢她的。”
又道，“你大哥好不容易从北城来一趟，怎么不住上一两天，这就走了？”
“他是有任务要出，来的匆忙。”
梁肇成无心跟吴婶说多，说了几句就道，“那我去楼上看看小溪，您先忙。”
梁肇成上了楼。
林溪没在房间，就坐在了小厅地上的席子上拿着画簿在画着什么。
她应该一早就听到了他的上楼声，不过他站在那里看她，她却一直没有抬头，还是他走过去，到她身后，问她：“在画什么？”
林溪这才在画簿上又涂了几笔，往旁边坐了坐，侧头看他，笑道：“没有什么，其实是在等你，随便练一下技法。”
又问他，“你大哥走了吗？”
道，“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想着反正他也不待见我，索性就上楼了，没在下面等你们。”
“没事，”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小野出去了？”
林溪仔细看了他一眼，道：“我让他去村里问问，你大哥过来我们村里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谁。”
说着顿了顿，道，“他看起来对我意见很大，误会也有些深，应该是别人跟他说过什么吧。”
梁肇成“嗯”了一声，道：“等小野回来让他也跟我说一声，这事我来处理就行了。”
又对林溪温和道，“你不用在意，他就是那样的人，行事粗暴蛮横，但也就这样了，你无视他就行了。”
林溪摇头，笑道：“我不在意。不过，”
她伸手挽住他，道，“之前他那么说我的时候，我没忍住就胡说八道了，你怪不怪我胡搅蛮缠，对他不够尊敬？”
“不会。”
他手上攥了她的一小簇头发，搓了搓。
她的头发极细极软，几根缠在一起也怕是不及他一根头发粗。
他以前好像听人说过，头发细软的人脾气性格也软，没有主见，她以前倒是好像是这样的，现在？
不过以前她好像也没有这么美。
明明好像是一样的眉眼，可皮肤没有这么白，眼睛没有这么亮，一颦一笑都没有这么生动像是能裹住人心，让人那一刻再看不见其他。
他道，“不过等过年去我家，不用说的就不必说了，不管是谁，我都不会让他们委屈你的。”
“嗯，好了，”
林溪在他的胳膊上蹭了蹭，道，“我下次控制自己的脾气，一定不会让场面下不来台的。”
她说着又皱了皱鼻子。
她鼻子敏感，先时他靠近她时她便已经闻到他身上一股子烟味，这会儿蹭了蹭他胳膊，他的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脖子，她更清晰地闻到了那股浓烈的烟味，不是从别人身上染到的，而是他自己抽的。
认识这么久，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她好像还没见过他抽烟，只是偶尔闻到一些烟味，但从没有这么浓过。
“你抽烟了？”
她问他，拽着他的胳膊踮脚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抱住他的腰，道，“是不是我让你为难了？我听说你家里一直都想让你娶另一个女人。对不起，我还是应该委婉一点。”
那个毕竟是他同胞大哥，她知道他才六七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他父亲就又娶了别人。
那这个大哥对他来说意义总是不一样的。
不过说是这么说，她的语气娇软，很明显是哄他的成分居多，让人不觉得有多少诚意。
梁肇成心绪本来就有些烦。
那些烦原本都是可以控制住的。
只是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去，抬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嘴上软软的，眼神也是软糯又无辜，可偏偏他就看到了让他心动不已又像是始终挠在他心上的狡黠，是她惯常会说的真真假假哄他的话。
他伸手掐住她，只是一时没注意她就轻叫了声。
他懊恼地松手，恐怕她腰上又被他掐红了。
她就是这样的体质，他手上力气又比较大，稍不注意有些没注意力道，就会留下印迹。

第47章 简单粗暴的处理……
“不用，”
他的心里升起了另一股火，但手上却是松了松，又帮她揉了揉，道，“你没错，也没让我为难，我是见到他就烦，一开口就更让人烦。你不觉得他那张脸看了就让人讨厌吗？”
林溪“噗嗤”一声笑出来。
“其实你跟他长得还是像的，气质也有点像。”
在他的脸一下子垮下来之前，忙又补充道，“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这样子我就觉得还可以，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有时候也有点头疼，但一直都是帅的，可你大哥那样，一看就十分让人不舒服，跟钟馗一样。”
梁肇成的脸色还是不好看。
林溪就伏在他怀中，道：“好了，我累了，你抱我去睡一会儿吧。”
没人在家的时候，她惯常喜欢这样。
他直接抱起了她，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腿缠到了他的腰上，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腾”一下子又升上来，托住她，不等去房间，已经低头寻她的唇，林溪却是环紧了他的脖子，侧头将脑袋放在他的肩头，道：“去房间。”
及至到了房间，他放了她到床上，她才跪坐在床上，拽住他，探头轻轻吻他。
他这会儿却又冷着脸，有些冷冰冰的。
林溪就一点一点的，吻他的侧脸，他的下巴，再寻找他的唇，浅尝辄止，然后才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道：“以前很讨厌别人抽烟，哪怕是跑步的时候跟抽烟的人擦身而过，闻到一股烟味，也很讨厌，可现在却发现也不是的，原来人都会这么双标。”
他握在她腰上的手慢慢用力，总算是不再冷冰冰的，低头找到伏在他脖子上的她，开始吻她。
这回完全不同于他以往的凶狠，像是个试探性地轻咬的吻，但她回应过来，慢慢也绵长起来。
及至这个吻完毕，他总算是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揉着怀里的她让她睡觉。
林溪才问他，道：“你大哥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
她当然看出他有些不对劲。
他好些日子都没有对她这么冷冰冰了。
也不是冷冰冰，就是那种带着克制，理智的审视。
虽然他控制得很好，但她还是感觉到了。
吻了半天才有些回温。
他没出声。
她就想了想，道：“是不是说我跟你不合适？唔，或者说，我对你不是真心？”
她知道他，如果他大哥只是在他面前说她的坏话，说她配不上他，那他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他的手还掐在她的腰侧，慢慢搓了搓，道：“这些有哪一样是我不知道的？不需要你操心，睡吧。”
小野从村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林溪已经睡着了。
梁肇成直接叫了他说话。
林溪果然没信错人，陈野去村里找了找他的小伙伴，就已经把上午梁恒毅在林夏村都接触了哪些人都摸得一清二楚。
梁肇成其实不问陈野就早已经知道，这里面关键的人是夏美莲。
他并没有一点仁慈之心。
第二天他就让赵北把之前调查夏向远拿到的资料整理了一份。
他借公事去了夏向远公司一趟，并且提前让赵北给夏向远打电话，请了他母亲何桂芬和妹妹夏美莲，说是有事情想转告她们。
夏向远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有什么坐不住的呢？
梁肇成想找他母亲和妹妹说话，就算是不当着他的面也能说。
他能说，他还不敢听不成？
而且梁肇成跟他母亲和妹妹能有什么联系，所为无非应该是林溪而已。
……他也想知道，他母亲或者妹妹又在背后做了什么惹怒了梁肇成。
所以两人在夏向远的办公室谈完公事，秘书就带了他妈和妹妹过来敲了门。
两个人进来，夏向远就看向了梁肇成。
何桂芬和夏美莲在夏向远的办公室见到梁肇成也很意外。
夏向远看了她们一眼，道：“妈，美莲，今天不是我叫你们过来的，是梁总，他说是有事情转告你们。”
迎着何桂芬忐忑，夏美莲闪烁的目光，梁肇成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他直接把手上的一份资料推了出去，推到了桌子向着何桂芬和夏美莲的那一面，然后看着两人道：“前几天我大哥曾经来过林夏村一趟，这是他第一次来新安，也是第一次见到我妻子，在过来的路上，他被夏姑娘拦住了，听说夏姑娘跟他说了很多的话，但其中有多少诽谤和歪曲事实的部分，想必夏姑娘心里一清二楚。”
夏美莲面色大变，一阵白一阵红。
何桂芬是又惊又慌地看向她，道：“美莲，你，你跑到梁总的大哥面前说了什么？”
就是夏向远沉得住气，面色也变得有些难看。
“我并没有说什么假话！”
面对梁肇成的冷脸，夏美莲起先还惊惧，可想到林溪并不在这里，旁边是她妈她哥，梁肇成是林溪的丈夫，她不想林溪过得好，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想到这里，她激动地都有些发抖，抬头道，“我并没有跟梁团长说任何假话，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她跟我哥以前的事，她在我家落难之时就一脚踢开我哥……”
“这些也都是真的，”
梁肇成直接打断她。
他并不想听她再说一遍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废话。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冷冷道，“这里面的资料，你父亲欠了赌资的那些债主，还有一些相关的人，他们现在有些跟你们父亲一样，在局子里呆着，有些还在外面，继续设着赌局，坑着街坊。还有，夏厂长是怎么设局把你们父亲夏树槐和这些人送进局子的，这里面也有些资料，相比较夏姑娘那些全是主观臆断的所谓事实，这些才是有着警局记录的事实，我想你们夏家应该是不会希望这样的事实会宣扬得满天下都是，到时候别说是你们的安稳日子，夏厂长的厂子，就是你们的安全性命都怕是不一定能得到保证。”
何桂芬惊呆了，像是不知道梁肇成在说些什么。
夏美莲也是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事情，当然最开始只是听到那些什么债主什么赌局，只是本能的听到那些的恐惧，及至反应过来，就又是一惊，猛地看向了自己大哥。
夏向远这个当事人倒是淡淡的，并不像是自己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人掐在了手上。
梁肇成也懒得管夏家人的反应。
他只是来做警告而已。
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至于夏家人的反应，他一点也没兴趣欣赏。
“这，这不会是真的，他爸去局子的事会跟阿远有什么关系？”
何桂芬惊醒过来之后几乎想扑到梁肇成身上，眼神惊惶又恐惧。
“这是你们夏家的事，”
梁肇成冷道，“我没兴趣插手，也没兴趣替你儿子解答，你想知道，自己问你儿子就行了。不过夏姑娘，我希望这一次是你最后一次对我妻子胡言乱语，下一次我再听到，或是从别人嘴里知道，那这些东西，就不会是出现在你们面前了，相信我，夏向远能费尽心力把你们一家从泥潭里拖出来，但再推回去，却并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夏向远，两人四目相对。
那一刻夏向远差点脱口而出，“那小溪呢，你要拿她怎么样？”
不过到底没问出口。
因为他也知道他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两人目光只是相触了片刻，梁肇成就收回了目光，径直走向了门口，拉门离开了。
留下了一片狼藉在后面。

第48章 哄哄她
梁肇成直接拉了门离开。
何桂芬就一下子扑到了儿子身边，抓住了夏向远的衣服，双眼通红，道：“阿远，他说的不是真的，你爸进局子跟你无关，不是你做的，你怎么会有那个本事做那种事情，不是你对不对？”
夏向远面色淡淡。
他拉开了他母亲抓住他的手，伸手把桌上梁肇成留下的文件拉到了自己面前，才抬头看向一脸茫然怔忪又痛苦的何桂芬，道：“跟我有关，是我举报的，不过事情却是他自己做下的。怎么，你还觉得我不该这么做不成？我不这么做，他只会越赌越深，连毒瘾怕是都不远了，到时候怕不止是要卖了美莲，还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更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前世，他还杀了你。
让他做十几年牢，还便宜了他。
“可，可他是你爸啊。”
何桂芬喃喃道，说着就呜咽痛哭出声。
夏向远并没什么心思安慰她。
他抬头看向夏美莲，盯着她打量。
这一世父亲并没有卖了她，她也没吃那么多苦，但刚刚从她跟梁肇成说话时那疯狂的眼神中，他又好像看到了多年前她笑着跟他说，“看，她得到什么了？把自己作死了，楼还是到了我的手里”的那种疯劲。
所以并不是因为被父亲卖了，吃了那么多苦才性情大变，她应该本来骨子里就是这样的，本来从一开始就恨着林溪。
“哥，我，我真的没有乱说……”
夏美莲被夏向远盯得发慌，忍不住目光有些闪躲地喃喃道。
“以后别再外面说她半个字。”
夏向远直接打断她，道，“否则，你就给我滚回地下室去，别妄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给我安安分分的，将来我会给你一份嫁妆，否则，你过得也不会比以前好上半分。”
他说完便也拉开了门，转身出去了。
让她们自己慢慢收拾自己的情绪去吧。
十二月。
“谢谢你。”
林溪从租客方大富手里接过了一沓资料，谢他道。
那是港市中文大学艺术系的招生简章。
艺考很多都是特别招生的，林溪怕错过了报名日期，这些日子可不敢大意，这个时候又不像前世一样，什么信息在网络上查一查，再针对性的往目的学校招生办打个电话什么信息就都有了，这会儿当然也能打电话，但她连对方的电话号码都没有，打什么打？
所以早早的时候她就跟校务处还有班主任魏老师打了招呼，请校务处帮忙跟花城美术学院还有北城美术学院联系了，一有招生消息，就给学校这边寄资料。
魏老师一向喜欢林溪，对这事就十分上心。
方大富这边是在林溪结婚的消息传出前，跟林溪提过几次出国留学的事，林溪对出国留学没兴趣，但方大富这么热情，她就想到港市中文大学的艺术系，港市离新安近，中文大学更是坐东铁几个站就到新安了，比去花城读书还要方便，她的心思就动了动，索性就让方大富帮忙请他那个在港市的表哥拿了那边的招生资料给她。
“不客气，不客气。”
方大富摆手。
他笑道，“我上次把你打听中文大学艺术系的消息跟我表哥说了，我表哥特意去学校问了问，说是之前艺术系没有招收内地生的例子，你要申请的话，可以试试直接递交作品和申请信，最好能有几位美术大师的推荐信，这样等高考成绩出来了，他们会综合考虑能不能破格收录的。”
当时老师还说，本科申请有系统的流程和具体的联招或者国际生考试成绩要求，不过如果她是读完本科，将来申请研究生入读的话，反而会好办一些，不过这些方大富就没再说了。
他又补充道，“我表哥又联系了李进一老师，李老师说，如果你想申请的话，他可以帮忙给你写推荐信。”
这回林溪是真动心了。
要几位美术大师的推荐信，她在这里可不认识什么美术大师，甚至跟那个圈子都完全不搭边，以前原身学画画，也不过只是跟着一个普通的美术老师课外学的。
她不知道李进一现在的情况，但后世，他可还是中文大学的荣誉教授，说不定现在跟那边老师也都认识，能有他的推荐信当然好。
不过她毕竟不是原来的林溪，打动李进一的是原身的作品，而不是她的，所以她想了想，就道：“上次你表哥只拿了我两幅山水画，而且还是我很久以前的作品了，最近我换了一下画法，回头如果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帮我问问李老师的地址，我直接给他寄一些作品过去，请他帮忙看一看。”
因为李进一是后世声誉很高的画家，不论品性，学术上她是信任的。
但方大富那表哥是想买她的房子。
说实话李进一是真的欣赏原身的作品，还是只是方大富那表哥的一面之辞，她完全不知道，所以能直接联系当然最好。
方大富愣了愣，道：“好，好，我给你问问我表哥。”
林溪谢过方大富，就客客气气地送他出门，然后一打开大门就看到门外的梁肇成。
方大富看到梁肇成就有些心虚。
其实他也没做啥，这回是林溪主动找他帮忙，也不知道他心虚个啥劲。
“梁总。”
方大富忙打招呼。
梁肇成冲他点头，目光从他身上再移到笑眯眯的林溪身上。
等方大富离开，梁肇成进了屋子，目光在桌上的那一沓资料上顿了顿，然后像是随意问道：“方大富他过来做什么？”
因为报名都还没开始报，梁肇成也从没问过她考大学的事，所以林溪还从没跟他讨论过这事。
这会儿他问起，她当然不会瞒他，因为刚刚和方大富说话，她甚至生出跟他讨论的意欲。
她拿了桌上的资料，笑道：“是港市中文大学艺术系的招生资料，我看看有没有机会申请过去。”
梁肇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冷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少听那方大富说些有的没的吗？他的那些话，有几句能信，你又知道他那个表哥起的是什么心思？不过是几幅画，就千方百计各种撺掇你去留学，你想想你自己的成绩，你英文又是什么样，留学，你是当真不知道那人可能会有什么心思？”
好好的还送人几幅画，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多，两人在一起快半年，她可没送什么画给过他。
林溪：？？？
她再没想到只是说上几句话，他就突然变脸，而且说话还这么难听，什么人啊！
她当然知道自己也不清楚方大富表哥具体是什么心思，什么情况。
可是她又不是让他帮忙去帮忙申请什么留学，她只是托方大富拿了那边的招生资料，要怎么申请，怎么联系，她要是想申请的话这些肯定都会是她自己亲自操作，她管那方大富那表哥什么心思！
而且只是了解一下，又只是一条护城河相隔的中文大学，能有多大的问题？
她一时气得脸都红了，瞪着他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这会儿吴婶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她把盘子放到桌上，也道：“是啊小溪，要我说那方大富就不按什么好心，整天撺掇着你去留学，哎哟，咱们好好的这里住着，干嘛去留学哦？你可千万别学那些小姑娘，就老觉着外国的月亮比咱们华国的圆，一门心思的就想着出国，然后嫁给那红头发绿眼睛的洋鬼子，要我说，那有什么好？咱们这日子现在过得多好啊，以后啊，肯定只会越来越好，人离乡贱，那洋鬼子的地方能有多好？到底不是咱们自己地方。”
先前方大富过来时吴婶就在厨房。
她知道方大富撺掇过林溪出国留学的事，就留了点心眼，虽然人在厨房，却是留了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听到林溪还说要寄画给人家，这不是要动真格的？就担心起来。
所以这会儿听到梁肇成说林溪，就也在一旁絮絮叨叨地劝着。
她是关心林溪，说话也没啥逻辑，想到哪说到哪，但这些话无疑是戳在梁肇成的心上，让他心火更甚。
他冷声道：“方大富那边我会查清楚，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要读书就读书，不想读书我就给你找个工作，别再动出国留学的心思。”
林溪气得想直接把手上的资料砸他脑袋上。
好在她不是那么个暴躁的性子。
她咬了咬牙，道：“学我肯定是要上的，该做什么我自己心里也有数，还有，这里人家大学正儿八经的招生资料，跟方大富，还有他那个什么表哥也没有任何关系，犯不着我要个资料就给我扣帽子。”
说完完全不想再理会梁肇成。
但看到一旁一脸担心她，大概是怕她犯左，跟梁肇成吵起来的吴婶，吐了几口气，还是解释了几句，道：“吴婶，我不出国，这个就是港市那边一个大学的资料，我就是看看了解一下，我先上楼去了，一会儿不下楼吃饭了，你给我端上一些上来吧。”
完全不想再对着这个男人。
说完也不看梁肇成的面色，转身就“蹬蹬蹬”上楼去了。
吴婶看看梁肇成，再看看跑上楼的林溪，叫了一声“小溪”，知道拦不住，又担心地回头看梁肇成，有些着急，小心道：“唉，这真是……肇成啊，小溪年纪还小，不知道外面人心有多坏，你别跟她计较，她心地善良，吃软不吃硬，你哄哄她，跟她说清楚她肯定就会听你的了。”

第49章 一个都不省心……
梁肇成脸黑得不行。
她是性子娇，但脾气其实挺好，不太较真，一向都是笑眯眯的，这还是头回她跟他这么发脾气，而且一副拒绝跟他说话的样子。
可这事是原则性问题。
他知道她很想读大学，但根源还是在成绩，不踏踏实实的读书，动心思到别的上面最容易出问题。
他冷道：“不用管她，让她自己反省反省。”
“唉。”
吴婶心里急得不行。
可她也没办法，只能在心里把那个方大富啐了个好死，整天油头粉面，花腔花调的，唆使小姑娘，就不是个好东西。
一会儿吴婶上了饭，陈野才背着书包回来。
脸上挂了些彩，表情横横的，衣服也乱七八糟。
吴婶“哎哟”一声，道：“小野，你这是怎么了，又打架了？哎哟，你这怎么总是跟人打架呢？”
说完又问他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不过也因为陈野总是打架，她见惯不惯，倒也没有特别担心。
陈野懒懒地说了一声“没有，就是撞了一下”，就转身“蹭蹭蹭”跑上楼，估计是去换衣服去了。
吴婶就赶紧冲着他的背影道：“换了衣服下来洗把脸吃饭啊。”
就这说话的功夫，陈野已经拐过了楼梯口，不见人影了。
吴婶叹气，嘟囔道：“这怎么一个个都不省心呢！”
转头看梁肇成冷着脸坐在那里，心道，梁先生也是真不容易，唉，还是林大娘当初想得周到，要不然这两姐弟，一个比一个的不省心，可要怎么办哟。
这样想着，她拿了盘子盛了饭，再拿小碟子每样菜夹了一些，端给了梁肇成，小心道：“肇成，这饭菜还是你给小溪送上去吧，那孩子就是小脾气，你端上去了，哄一哄她也就好了。”
梁肇成看到那盘子饭菜，心火更大。
孩子，孩子，都这么大人了，还是孩子吗？！
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他从小在部队里长大，还从来没见过发脾气不吃饭，人还得把饭菜装好送到面前去的理！
他冷着声音道：“放在那里，不吃饭就别吃，端什么上面去？”
吴婶：……
她那叫一个后悔问梁肇成啊。
不问，她自己端上去也就端上去了，这会儿，她端着真是放下也不是端上去也不是。
要是小溪知道是梁肇成不给她饭吃，岂不是更委屈？
她犹豫好一会儿，到底还是不敢违逆梁肇成，只得把盘子放到了桌上，打算等一会儿再劝劝。
及至陈野下来吃饭，梁肇成也看到陈野脸上的青紫，问了他几句，就一起上桌吃饭，楼上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陈野本来是个心大的，今天还是打了架回来，心神不在这里的，一开始也没管他姐吃没吃饭，更没管他姐夫的脸有多黑，梁肇成一向也都比较严肃。
可吃到一半，梁肇成都快吃完了，他总算是觉察出不对劲来，目光先在桌上看了一圈，最后在那盛着饭菜的盘子顿了顿，就转头问吴婶：“阿婶，我姐她怎么不下来吃饭？”
先前他上楼换衣服，是看到他姐在楼上小厅里坐着在看书的。
只不过他在外面打了架，心虚，怕他姐发现不对劲又唠唠叨叨说他，上去下来都匆匆，都没跟她打招呼。
吴婶看看陈野，再看看梁肇成，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陈野说。
梁肇成重重放下了筷子，道：“我上去拿给她。”
一顿饭吃的味同嚼蜡，想到她脾气虽然好，却也是个倔的，以前就是那样，两人生起气来，她完全可以无视他，该怎样就怎样，一躲他就是一个月。
想到他那个总是见不得他自在的大哥说的，“她不在意你，没了你也不会有什么所谓”，心里就像跟被火灼着。
不过到底还是自己跟自己妥协了。
吴婶一下子松了口气，道：“唉，好好，不过饭应该有点冻了，我给她换一碗。”
可真惯得她。
梁肇成心里这么说，可吴婶端了碗去换饭，他也没说什么。
等梁肇成端了盘子上楼，陈野看吴婶，吴婶才跟他解释，道：“都是那个事多的方大富，天天跑来你姐这里说什么出国留学，什么去港市读大学，哎哟，现在年轻的小姑娘，都想出国，咱们这里出国的，留洋的我也听说了不知道多少，可年轻的小姑娘，哪个是去读书的，都是去嫁人的，要不就是做了人家……”
想到听自己说话的对象是个十岁孩子，话一下子顿住。
陈野却是已经听懂了，眼神阴了阴。
吴婶已经转回了话题，接着道，“不就是为了这事，你姐夫知道了方大富给你姐送那些什么留学的资料，就训了你姐几句，你姐不高兴呢，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有你姐夫在，不会有什么事的，那个方大富，哪次见到你姐夫不都跟老鼠见到猫似的。”
不等吴婶说完，陈野已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转头就往外走。
吴婶“哎”一声，道：“小野，你这是要去哪儿？”
她看着他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这才后悔跟他瞎叨叨，这孩子可不是个素脾气的，看看，脸上都还青着呢，这冲出去不是要去找那个方大富的茬吧？
忙唤他，道，“小野，小野，你可别胡来！”
可哪里能叫得住陈野。
好在她想到那个方大富虽然油头粉面，可却也有好处，就是圆滑，小野好歹是他房东，还有梁肇成在，就算小野暴脾气，他肯定也不敢对小野怎么样，这才安些心下来，不过还是打算等收拾了碗筷，去出租楼那边看一看。
且说梁肇成和林溪。
林溪原本回了房。
开始她当然是很生气。
她之所以考虑港市中文大学艺术系还不是因为不想两个人分开太远，不然的话，她首选当然是她前世就读的北城美术学院，那里有她很多很多的记忆，不管是从学术还是情结上，她最想上的都是北城美术学院，只是因为他，因为想离家近一点，她才退而求其次，考虑花城美术学院和中文大学的吗？
……当然也有其他方面的考虑，但他肯定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
不过她不是会跟自己生闷气的人。
本来她就知道梁肇成的脾性，估计他又对方大富过来的事有所误会，她也没解释清楚，他才会那么生气。
但归根结底还是他对她缺乏信任，他喜欢她，可其实并不信任她，不仅不够了解她，不信她的能力，甚至不喜她的性情，只是因为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就把别的都先压制住了而已。
想清楚了这些，她也就不跟自己纠结了，这些从她一开始跟他在一起，其实就隐约知道的。
生气也没有什么用。
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拿了那沓资料，就去了外面小厅一边翻看，一边等吴婶给自己送饭上来。
这中间她看到陈野急匆匆奔了上来，身上有些皱巴巴的，见到她头都没往她这边转就直奔进了他自己的房间，然后“砰”得一声把门给关上了，再过了一会儿就换了衣服出来，仍像是没看到她似的，直直的往下走，但好歹叫了声“姐，我下去了”。
这回她隐约看到他脸上好像有青紫，忙叫他，但人却是头也不回的下去了。
林溪：？？？
算了，回头再问吧。
他下去，吴婶和梁肇成肯定也会审问他。
结果等了半天，等到了下面吃得热火朝天，没人理她呢。
她都跟吴婶说了拿饭菜上来，吴婶当然不会不给她拿上来，显然是被人给拦住了。
什、么、人！
她恨恨地捏了捏文件纸，继续看。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下面隐约又传来说话声，接着是有人上楼的声音，再接着是下面收拾碗筷的声音，还有人开门关门的声音。
林溪略抬头，就看到了那人的大长腿，笔直的腰背，她盯了两眼，又恨恨地垂下了眼去。
“吃饭吧。”
他走到方桌前，把盘子放到了桌上，唤她。
林溪不理他。
他看到了她手上看的东西，原先好不容易平下来的心火又窜了出来，但忍了忍，憋着火气道：“先吃饭，这事回头我们再好好谈谈。”
林溪抬头，想说你不是命令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别再动出国留学的心思”了吗？
又要再好好谈谈了？
不过她既不想跟他争执也不想跟他说话，放下手上的资料，就默默去了桌前坐下吃饭。
然后就在他目光下一筷子一筷子，慢慢有条不紊地吃着。
气死你。
林溪从小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装模作样的本事最足。
瞧着她这副无视他的模样，又让梁肇成心火起，他想起他哥说的，“因为不在意，所以她才能在面对我的责难时笑意盈盈，面不改色，举重若轻”……
梁肇成咬了咬后槽牙，转头看软塌，伸手捡起了她就放在一旁的资料，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再翻了翻，这才抬头看她，看她已经放下了碗筷，就道：“之前你不是跟吴婶说你没想出国，这个只是港市那边大学的招生资料，那你刚刚应该是从头到尾都看过了，现在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你应该已经大概了解到了这所学校的招生要求，你要是想申请，该怎么申请，又需要符合什么样的申请条件？”
虽然他口吻平淡，面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林溪分明听出了这话里面赤、裸、裸的小瞧啊。

第50章 有的没的
虽然是小瞧，但人家摆出了认真谈话的架势。
林溪自然不会甩情绪，那样才像是无理取闹。
摆架势就摆架势呗，她也会装。
“嗯，当然。”
她点了点头，做足了很认真的表情，道，“他们现在本科暂时没有特别内地招生的指标，如果想申请，就要走国际生的申请章程，国际生要国际标准考试的成绩还有中学成绩证明，不过艺术系又有一些特别，只要我有中学文凭和高考成绩，递交原创作品还有个人陈述，再加上一些老师的推荐信，他们应该就会给我面试的机会，只要我的作品能达到他们的标准，并不是没有可能。”
梁肇成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
他想起她那个成绩单，数学四十五分，政治二十八分，地理五十二分，语文最好了，八十二分，至于英语，他从来没听她说过什么英语，也从来没听说她英语不错过，想来也好不了多少。
可现在她仰着小脸，说话的样子，那种自信骄傲的光芒简直掩不住。
所以，她这自信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可是，说真的，他还挺喜欢她这样子。
对着她这个样子，就算是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
最主要是，她的话里的的确确跟方大富那个什么表哥没有任何关系。
他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原先有些紧绷的情绪就降了很多。
……只要她没有跟别的男人扯上什么关系，她的心思清明，他的怒气在她这里一向都绷不了太久。
自信就自信吧。
她想申请就申请吧。
只要是跟别人无关，她自己想申请，申不申请的上，有没有什么所谓。
他原先生气的，是以为她有考虑想通过方大富那个什么表哥出去而已。
他道：“为什么要那边学校的资料，是因为怕考不上我们这边的学校吗？”
艺术系，他终于想起来她整日的涂涂画画，就算是复读说着要考大学，说实话他看到她做功课的时间都很有限，大部分时间都是对着画板或者直接拿着画簿在画着些什么，甚至拿着她那些衣服裁裁剪剪，修一修，原先的裙子衣服就好像一下子好看了好几分。
她这样，他原本当然是喜欢的。
可偏偏夏向远弄了个服装厂，有一次夏向远的秘书还“无意”中跟他说过，夏向远曾经找过林溪，想让她参与他们的服装设计，负责他们所有的设计图，说以她的灵气和巧思，肯定能让他们的衣服十分的出彩的。可惜因为林溪说高三复读时间忙，暂时拒绝了，因为这个，他们老板还十分失落。
他心里就对她做的这些下意识就有些抵触。
她总是说要考大学，却把时间都花在了这些上面……彼时他是觉得她太随性了。
大概是固化思维，他总觉得读大学，上的无非就是理工那些，或者文学师范一类。
他上前帮她收拾了一下碗筷，问她：“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林溪侧头看他垂眼收拾桌面的侧脸。
对他的情绪捕捉方面，她已经很敏感。
虽然他的脸还是绷着，没什么表情，但她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的情绪软了下来。
可是想到他先前说的那样难听的话，她可不想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我要考美院啊，”
她道，“我们这边最近的就是花城美院，本来我最想上的是北城美院，但北城坐火车回新安要一天一夜，我要是去了的话，可能一个学期才能回来一趟，我们一个学期才能见一面，要这样过四年呢，你答不答应？”
梁肇成的手上一顿，转头看她。
这之前他真的没想过。
他也不了解美院招考的情况，跟普通考大学有什么不同。
“你的成绩能考上吗？”
“应该可以吧。”
前世的时候比现在竞争激烈多了，她都考上了。
“你为什么总说我成绩差？”
林溪不满，道，“之前开学的摸底考是考得不好，但那是因为我过去一年多都没学习，刚刚才把课本拿起来。”
英语考试她也故意控制了一下分数。
“美院那边是特别招生，先参加艺考，只要我专业考核过能拿到高分，文化课的要求不会太高，我就是数学差点，其他都能补上来，不会差的。”
说完她想了想，从旁边书桌抽屉里翻了翻，把一沓试卷推给了他，道：“你看看。”
这是十二月份刚考完的试卷。
语文一百零八分，数学八十二分，这两个满分是一百二十分。
英语九十二分，历史八十五分，地理七十八分，政治六十五分，这些满分是一百分。
这成绩，有些科目不怎么好，但有些已经十分出色了，不说什么艺考特别招生，就是普通大学，以她这个进步速度，应该也不会有问题了。
梁肇成从头翻到尾，一时都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可虽然震惊，却又觉得好像并不是不可能。
……她一直都是十分聪明的，他一直知道。
他再抬头看她，就见到她抿着粉润的红唇，有些生气有些委屈的样子。
他一时心就像被什么捏住了，说不出的酸涩。
好一会儿他才道：“那花城美院呢？”
“花城到新安也要几个小时呢，还有我查了，美院校区到火车站坐公车也要一个多小时呢，这样我要是考去了那里，回来一趟也要弄半天的时间，一星期也只能回来一趟。”
她懊恼道。
她所有的事情都查过了。
考虑的很详细很周到，而且考虑选校的时候是把回家的距离当作第一考虑的。
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在查在考虑权衡的。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尽力迁就她忍让她，只要她乖乖的，她做什么也由着她。
可他好像真的没有试着去了解她多一些。
他知道她喜欢做什么，但却没更深入去了解她想要去做什么……
“抱歉，”
他的大拇指搓了搓那试卷，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个中文大学呢？你是怎么考虑的？”
“这个更近啊，中文大学就在东铁站附近，只要几个站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关口了，”
林溪踢了踢凳子，原先装模作样的劲也没有了，垂眼轻声道，“这样我平时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梁肇成原先的情绪已经全部湮灭。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她额角，拨了拨旁边软软的头发，道：“怎么可能平时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办一次证件都需要审批很长时间，一年能回来几次就很不错了。”
林溪抬头愕然地看他。
她突然想起来，是啊，现在是一九九零，连九七都还没到，学生的签注是多次往返还是一次往返都不知道……
她一下子叹了口气，然后嘟囔道：“我只是了解一下，原先是不知道，现在不是知道了吗？可是我就是要个招生资料看一看，你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
“抱歉，”
他一手握着她的胳膊，一手抚着她的脸颊，低声道，“是我的错，那我们就选花城美院怎么样？”
他这样低声下气，她已经软了下来，可是先前到底太生气，不愿就这么算了，低着头，拽了他的衣服，道：“你那么凶，还对我发那么大脾气，还总看不起我，说我成绩差，怎么考得上大学，还说我不知道别的男人的心思，轻信别人被人撺掇，一门心思想出国留学，真的很生气，都不想再跟你说话了，我觉得我还是去北城比较好，我更喜欢那个学校。”
“是我的错，”
他这一辈子好像都没跟人认过错。
他幼时做过很多混账的事，他父亲拿着大棒子打他，他也不会认一个错，可这会儿认错倒是认得干脆。
“我没有看不起你，”
他轻轻搓着她的脸，道，“只是我不放心。”
一直都不是很放心。
怕她心性未定，怕她对他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怕她往外多走一步，眼睛就会放在外面的人和事上，她又这么动人心，招人眼，她在他眼皮子底下，在家里，他才能定心。
但他怎么会看不起她。
他只是一直觉得她还小，虽然没有父母，但林奶奶一直娇养着她，就是小野一个十岁的孩子都惯着她，除了后来那几个人，身边的人其实一直都宠着她，所以才养成这样的性子，也让他下意识就觉得该把她放在家里好好娇养着。
但这些都不是她的错，她心性纯良，就算是她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他也不会觉得是她的品性问题……在她这里，他所有的标准都已经偏成这样，他怎么会看不起她？
吴婶收拾了下面的碗筷，在厨房洗了碗，看着时间想着林溪也该吃完了，就擦了擦手准备去楼上帮林溪收拾碗筷，谁知道上了楼梯转了弯，扶着栏杆一抬头就看到梁肇成正抱着林溪在怀里亲，一个背对着她，一个在人的怀里，都没看见她，但她却看到林溪一手勾着梁肇成的脖子，梁肇成低头亲着她，那叫一个温柔缠绵。
吴婶吓了一跳之后就是欢喜。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她就知道，梁先生也不会真舍得跟小溪生气。
不过她是真不知道，梁先生那么严肃正经的人，竟然也有这个时候……两个人还分房睡呢，说实在的，两人都领证了，其实也应该住在一起了，回头要不等她跟小溪说说……
吴婶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就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第51章 碰瓷啊
因为愧对和怜爱，这会儿梁肇成一反平日的粗蛮进攻，亲得虽然还是用力，但已经克制得算是格外温柔疼爱了，让林溪有一种被十分珍爱的感觉。
她也没想到两个人会好这么快。
她还以为他就是一根筋，会一直凶，就算她把成绩甩给他，他也不会低头，还是会就着前面的问题对她黑脸。
可是他比她以为的要低头得快。
或者，她突然心想，或许他也比她以为的，要爱她。
“爱”这个词蹦出来，也吓了林溪一跳。
其实他不信她，她也没有多少信他。
她知道他喜欢她。
但她一直是觉得那是因为她够美又比较大胆撩拨了他，他到底是个男人，没能把持住的原因。
而他又是一个十分负责的男人，睡都睡了，虽然没到最后，但对他这样的男人，差不多也是一样的了，当然会对她负责。
……但如果是这样，她想，他这样的人，约莫不会对她这么温柔，这么愿意忍让妥协。
她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往沙发的一角退了退，转头张望了一下，就看到了方桌上的碗筷盘子。
她想了一下，这都过这么长时间了，吴婶怎么还没来收碗筷呢？
她去看碗筷，他的目光却一直在跟着她，带着点温柔缱绻。
林溪有些不自在地回头看他，这会儿清醒过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先前明明那么生气的，觉得他不信任她，两个人的鸿沟差了十万八千里，将来的问题肯定也会很多，现在怎么就又这样了呢？
原先觉得两个人性格观念差距巨大，几乎很难融合是真的。
可现在又觉得他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理喻，他有愿意听她说话，也愿意包容她，这种感觉也是真的。
她一直觉得自己看人还挺敏锐的。
可这前后感觉，偏差得不是一般的大。
难道这是因为恋爱的人看对方都带了情绪滤镜？
“你之前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考不上大学？”
林溪想着这前后的感觉偏差，试着问他道，“那我突然去上大学，你能接受吗？”
“北城或者港市那种一年只能寒暑假见面的不能，”
他没有骗她，直接道，“花城可以。”
说完他像是斟酌了一下，道，“这个路程不用太担心，开车只要一个多两个小时，我们可以试着把家搬过去，周末我过去花城那边住，这样你就不用来回辛苦，至于小野，他可以在这边跟我一起住，或者直接搬到那边读书，看你们两人的意思，这些等你考上了我们可以再商量安排。”
林溪微抬了头看他。
看着他说话时难得闲懒有些淡淡的表情，霎时间醍醐灌顶。
什么“爱”她，所以愿意包容她……她可太自作多情了。
他前后态度差别这么巨大，只不过是因为她上花城美院是在他完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他本来就很忙，周一到周五晚饭都很少回来吃，说实话她在花城还是在这里，对他影响真的不是很大，说不定他还觉得少了人烦他。
要是她坚持上北城美院，他肯定就不会这么温柔这副样子了……
想通这一点，原先因为他的温柔和刚刚的缠绵而生起的甜便又融进了其他的滋味。
她轻哼了一声，道：“那我读大学要读四年，我肯定不会想在读大学的时候考虑要孩子，你能接受吗？会不会因为年纪大就想要孩子，然后就给我压力给我脸色看？还有你家里那边，会不会因为这个各种明的暗的说我？”
就算是读完大学也还太早。
不过想到他年纪这么大，在这个年代要是到三四十还不要孩子，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上门嘴。
反正以后再说吧。
梁肇成听到前面两句还只是皱了皱眉，听到后面却是直接黑了脸。
是因为那句“你会不会因为年纪大”……
林溪却不知道，只是看到他黑脸就更不高兴了。
嘟了嘴别过了脸去。
梁肇成看她鲜嫩粉粉的小脸，像晨起还沾着露水的鲜花瓣一样的红唇，这个年纪的问题真的有些伤人。
他原先嫌弃她小，这会儿是她开始嫌弃他老了。
他道：“等你想要的时候再要，其他人不用管。”
不过到底是板着脸说的。
林溪就扑过来，掐他的脸，轻哼道：“说得这么心不甘情不愿，反正我不要，你要生你就找别的女人给你生。”
梁肇成的脸一下子彻底黑下来。
所以，能怪他吗？
只要偶尔觉得她懂事一点，她就开始胡搅蛮缠。
林家出租楼。
陈野听了吴婶的话，的确去了找方大富。
方大富就住一楼，陈野过去踢了踢他那间房的房门。
房门被踢得“砰砰砰”，方大富本来正在收拾东西，今天周六，他要回一下乡下，这乍然的踢门声，听得心惊肉跳，哪个正常的客人过来敲门是用脚踢的？
他开了门，从门缝里看到是陈野才松了口气，道：“小野，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周六下午，这小子怎么没出去野？
陈野吊着眼睛看他，道：“听说你很闲，所以就过来找你玩。”
这么一副神情，脸上还带着几块青紫，看得方大富头皮发麻。
他在房间里左右看了一眼，就从柜子顶抓了一个小仿真皮娃娃下来，塞给陈野，道：“我那里得闲，我这不是要收拾东西回乡下呢，拿去玩去。”
陈野结果那光溜溜地仿真皮娃娃，捏在手里还有弹性，软塌塌凉凉的，他恶心的往他床上一扔，道：“不要。”
又道，“你不得闲，跑到我姐那里说什么留学留学，我告诉你，要是我姐真被你鼓动的去留学，看我整得你能不能笑出来。”
方大富：……
他可算是知道这小子跑来是干啥的了。
“哎哟，小祖宗，”
方大富忙解释，道，“当初我就是传话，是真的因为有老师觉得你姐有画画的天赋，才跟她说的，她说不去，又跟你姐夫结婚了，我哪里还敢提这话？上次真是你姐主动找我帮忙拿港市那边那个中文大学的招生资料，我才托了人帮她拿了给她送过去的，但半点别的话都没提，我跟你说，就现在，我怎么也不会跟她说留学的事，你不知道你姐夫吗，我又不是想死？”
陈野上下打量他，哼了一声，道：“你最好说实话，回头我问问我姐，知道你没跟我说实话，就算没我姐夫，我也能让你不快活。”
方大富心里骂这小子骂上天，但面上还是带笑，道：“你去问你姐，这事我可真是冤枉。”
陈野这才转身离开。
方大富看着他的背影，心道，这小子简直横到没边了，这梁总要再不管管他，迟早还不知道变成个什么祸害。
不过心里这样想着，头上也冒了一层汗。
他想着留学这事的确以后再也不能跟林溪提了。
另一边陈野从出租楼出来，就看到外面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一个老太太扯着一个小子进他家院子里去了。
他看到脸一黑。
因为那小子不是别人，正是今天跟他打架的小子。
没想到他竟然还敢跑他家门上来。
进了院子就听到里面正吵翻了天。
被陈野打的小子叫熊天树。
是最近才转到陈野这间小学来的，跟陈野并不是一个年级，他比陈野大，是五年级生。
陈野并不认识他，可今天中午放学陈野去了五年级外面等朋友，因为那朋友有事多等了一会儿，好死不死就听到熊天树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跟他身边的同学说他，“……他也是这个学校的吗？我知道他，他是我妈一个朋友家的继子，听说可歹毒了，把他后妈生的弟弟给摁在水盆里淹，差点就给淹死了，后来就被他爸拿着大棍子给打出去了，没想到他现在在这里读书……”
陈野直接就进去把他拖了出来好一阵扭打。
还是老师过来把两人拉开才算了事。
老师本来是想叫两人去办公室问话，结果就一扭头，陈野已经不见了。
这会儿熊老太太正拖着孙子熊天树跟林溪哭天抹地，道：“你看看，你看看，小小年纪，怎么能下这么大的毒手啊，我孙子这脸上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啊，我听说要不是老师出来拦着，我孙子就要被他打死了啊，你们是不是陈野的家长，这事你们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今天我就躺在你们家不走了！”
这么吵吵嚷嚷着，陈野就进门了。
陈野一进门，屋子里总算是静了静。
熊天树瑟缩了一下，然后就恨恨地盯着陈野。
熊老太也听到后面的动静，一看到陈野进来，看到陈野脸上的青紫就愣了一下，她愣是意外，因为把她孙子打成这样，她以为这陈野应该跟她孙子差不多大，可这会儿进来的陈野，瘦瘦的，比她孙子还矮了半个头，更别说她孙子那腰膀肥圆的壮样，说陈野怎么怎么着她孙子了，她脸皮都有些发烧。
可看到陈野那小脸上的狠样，那一瞬间的犹疑又烟消云散了。
她尖叫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拿着东西往天树身上往死里砸的？”
她说着就放开了自己孙子就往陈野那边冲，显然是想揪住陈野。
梁肇成一手就把陈野拎开了。
熊老太扑了空。
林溪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这熊家人怒气冲冲地进门就说了一句他们家孙子被陈野打了，就又是骂又是嚎。
她本来还想问问清楚，可看到这老太太的做派，就也不高兴了。
她一把拉了陈野到自己身边，小脸也沉下来，道：“我就说我们家小野今天回家怎么鼻青脸肿，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原来是被人给打了。你们要说话就说话，别仗着年纪大，人又多，就跑到我们家鬼哭狼嚎欺负人，以为声音大往地上躺就能吓着我了。看你们家那个孩子，年纪该比我们家小野大很多吧？两个人打架，怎么也是我们家小野被欺负吧，怎么，欺负人没欺负过，还跑我们家来撒泼了？还要往我们家躺，这是想要钱讹上我们了？躺啊，我这就打电话给公安局，告你们非法闯入民居，故意碰瓷，讹诈钱财。”
输人不输阵。
看这一家人上门的作派，显然不是简单地来要说法，就是要来闹的。
不先压下去，还不知道对方怎么趾高气扬蹬鼻子上脸。

第52章 一巴掌
林溪一番话把众人都说得目瞪口呆。
陈野都诧异地抬头看他姐。
熊老太先是一怔，随即就又想嚎，却是被她后面一个男人给拉住了。
看那样子应该是熊天树的父亲。
他到了林家之后跟他老婆一直都站在了熊老太的后面，一进门之后熊老太又吵又闹，他却是一句话都没说，先多看了一眼林溪之后就一直在观察着梁肇成。
这会儿他听林溪说了这么一串话，倒是吃惊地看向了林溪。
他一直都听他老婆说，老板前头老婆娘家现在就剩下了一小姑娘带着老板前头的儿子两个人，那小姑娘还是个病秧子，又软弱又不中用，之前林家老太太过世，老爷子想把大孙子接回来，老板娘略施小计，来林家一趟，就把老爷子气得差点吐血，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让老板越发地不待见这个大儿子。
可是软弱又不中用？
刚刚那一番话是个软弱又不中用的小姑娘能说的出来的？
可这会儿也不是他能仔细琢磨这个的时候。
他就是多看了她两眼，然后就冲熊老太道，“妈，你别急，就算是天树被打了，咱们也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来跟陈野的家长来讨个说法的，把事情说清楚，也请他们以后好好管教一下陈野，不然这孩子年纪这么小，就这么个打人法，以后可不知道会犯什么事。”
说到后面，他已经看向了林溪，语言不客气，但表情却好似诚恳得很，一副为陈野担心痛心的样子。
林溪听他这么说话，就觉得有些古怪。
她扯了扯嘴角，道：“那就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熊老太就一拍自己孙子，道：“阿树，你来说，这野小子是怎么冲到你们班把你拖出来打的，你别怕，咱们都在这里呢，我就不信他们能这么不讲理，把人打成这样了还吓唬我们，说要送我们进局子……”
说着差点又嚎起来，还是他儿子又把她给扯住了。
熊天树看着陈野又是瑟缩了一下，但旁边就是他奶奶他爸妈，到底状了胆气，道：“就是今天中午放学的时候，我本来好好的在跟同学说话，他就突然冲过来给了我一拳，我当时就懵了，然后他就把我拖到外面，疯了一样的打我。”
说着就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扯自己的衣服，冲林溪道：“你看，这些就都是他打的，他疯了一样的拿拳头砸我。”
林溪看他脸上的青紫，还有他拉开衣服之后肩膀那块的青紫，的确是比陈野脸上的严重多了。
林溪嘴角抽了抽。
她转头看了一眼陈野。
这熊孩子却是紧抿着嘴，一脸倔样，半点不吭声。
可说是滤镜也好，说是偏心也罢，林溪觉得陈野虽然脾气暴，对外面人防备心理特别重，像个刺猬一样，话也不好好说，但她就是觉得他品性并不差，更不是会随便打人的人。
看他和村里那些孩子不是都相处得挺好？
还有对出租楼那边惠惠桐桐两姐妹表面看上去好像很不耐烦，但事实上对她们却并不差。
像个刺猬一样。
你不攻击他，他当然也不会随便攻击你。
不过林溪看陈野这个样，也知道很难从他嘴巴里撬出点啥来。
她就问熊天树：“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笑意。
“熊，熊天树。”
熊天树被她的笑闪的有些愣了愣，随即有些结巴道。
林溪笑了一下，道：“你脸上的伤有些重，你等一下，我去楼上给你拿点药膏下来。”
又转头让吴婶倒杯水，拿点水果先招呼一下人。
吴婶虎着脸不愿意，林溪就上前哄了她两句。
熊家人看她这样软，倒是放松了许多。
陈野想说什么，林溪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就上楼了。
等她再下来，除了熊天树，陈家的其他人已经都坐下了。
尤其是熊老太，那副坐着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来要债的债主一样仰着下巴，横着鼻子。
林溪下来，只当看不见，又温和地问了熊天树几句，把他在哪个年纪哪个班，转学才来这间学校不久的事都大致问了出来。
她又道：“你才转学来没多久，跟小野又不是一个班，能有什么冲突，你跟小野原来认识吗？”
熊天树：“不认识，应该不算认识吧，我只是以前听说过他。”
“听说过他？”
林溪笑道，“听说过他？能跟我说说你之前都听说过他的一些什么事吗？”
或许是因为林溪的温和，让熊天树降了心防，又出于对陈野的痛恨，还有……他甚至想，陈野这种人憎鬼厌亲爹都不要的贱种子，凭什么有这样仙女一样的姐姐？
他恨恨道：“听说过很多，我们家就住在陈家村附近，我爸妈就在陈家厂子里上班，我们那里谁没听说过他的事？从小就偷鸡摸狗人憎鬼厌，又狠又毒，他妈生病的时候还在家里大闹，他妈就是被他气死的，后来陈叔叔娶了陈阿姨，他恨他弟弟妹妹，只要人一没看见，他就想下毒手害死他弟弟妹妹……”
熊天树说话的时候陈野又差点暴起，却是被梁肇成一把给按住了，他挣不过梁肇成，只能捏了拳，气得小小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林溪眸色也变了，脸上的笑却是还在。
她道：“所以，你就是在跟人说这些，陈野才冲进你们班上把你拖出来的吗？”
熊天树抿唇。
一旁的熊老太就立即嚷道：“他就算说了这些又怎么样？这些事我们六水区谁不知道？哪句不是真的？”
林溪看了一眼熊老太，没理会他，然后又转头看向熊天树，道：“是这样吗？”
熊天树有了他奶奶声援，壮了胆子，再加上对陈野的痛恨，伸了伸脖子，大声道：“是，是这样的，本来就是事实，还不让人说吗？”
林溪不再理他。
转身看向那个中年女人，道：“熊天树说你跟你家里人都在陈家的厂子里上班，那这些事你在家里肯定也经常说，才会被熊天树听到，让他记得这么深刻，在学校里远远看到小野就忍不住拿出来跟同学说吧？”
中年女人面色僵了僵，不过很快就扯了一抹不自然的笑出来，冲林溪道：“林姑娘，你弟弟有多百厌你应该是很清楚的，那些事我们六水镇的人谁不知道，但陈野跟他家里人撒泼发狠，他家里不跟他计较那是他家里的事，但他打我们家阿树……”
“啪”得一声林溪直接一巴掌甩到了她脸上，中年女人一滞随即尖叫一声就想上前抓她，旁边的吴婶却是眼疾手快，一把冲上去拉了她，还不忘暗中掐她两把。
林溪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剩半点。
她冷冷道：“一个小孩子，你们都诬陷他杀人了，还要让他怎么忍？他可是比你们家儿子还小上半个头，不过，如果他真的打伤人那就是他不对，一会儿我就让人帮忙陪你们一起去医院验伤，把医药单子拿过来我们全出。但你们一家人污陷一个孩子，还四处宣扬说他杀人害自己弟弟，这件事我们也一定会追究。上梁不正下梁歪，让我管教我弟弟，我看你们还是洗洗自己的嘴，看看自己的心有多黑有多脏吧，当年小野离开陈家的时候才七岁，你们到底是拿了叶美蓉多少好处，诬陷一个七岁的孩子杀人，今天这么跑过来，恐怕也不只是为了讨个说法吧？怎么是不是回去，又要跟叶美蓉领赏了？”
叶美蓉就是小野的那个继母。
小野的母亲去世刚过了头七，就带着三岁的儿子大着肚子进了陈家大门。
林溪到了这里半年。
除了跟梁肇成的牵扯，在这里跟她关系最深，也是最早让她对这里产生情感的就是陈野。
陈野性格乖张，脾气暴，对人防备极深。
她对管教孩子没任何经验，却也知道想要做些什么必须先查一查他父亲和继母那边。
更何况之前林奶奶去世，陈家还曾上过门说是要接陈野回陈家，当时原身病倒在床上，是周家和张家人帮忙，把人给赶走的。
所以一解决完周家人，林溪就已经开始查陈家那边的情况了。
陈家村属于开发区内，因为改革开放，比林家这边得到的利都多。
陈家房子地被征用开发，拿到了大笔的补偿款和安置房，陈家人脑子还灵活，陈家老爷子拿钱又买了好多套房，不仅如此，陈家老家还有一片地，属于待开发区还没开发，另一边，陈老爷子的长子也就是陈野他爸还开了一个服装厂，借改革开放的东风成了第一批富起来的那群人。
陈家不缺钱。
林家这两个院子两层楼后世的确很值钱，非常非常值钱，但这会儿却也算不得天价，在陈家那边更是算不得什么。
所以周家人说什么陈家是想把陈野接过去，想要分林家的一套院子根本不成立。
林溪查到，这一两年陈老爷子的身体也开始不行了。
陈老爷子和陈老太到底还是更喜欢陈野他妈那个媳妇的，对长孙也从来没想过放弃，当年因为儿媳妇还没死，儿子的私生子就已经好几岁这事，到底愧对林家，在林家这边抬不起头来，林奶奶强势，才把陈野接了回来。
林奶奶去世，陈家二老应该是真想把孙子接回去的。
结果陈家人来了林家，被张老太骂了个狗血淋头，陈野也对他们恨得不行，拿着大棒子把他们赶出去了，因为这事陈老爷子回去就病了好几个月。
陈家人再没上林家的大门。
这回，陈老爷子的病应该差不多好了吧？
小野打熊天树应该是偶然。
但熊天树说熊家人都在陈家的厂子里上班，在家随意的各种污蔑着陈野……这些大人，当真没有半点辨别力？
怕是根本就为了替某些人特意宣扬小野的“狠毒”吧。
这回借着陈野打了熊天树，又要来闹上一波，把陈野是个疯子，又狠有毒的各种罪名坐实？
好让陈东平那个渣父厌恶痛恨死这个长子，也让陈老爷子彻底失望，歇了接这个孙子回陈家的心？
可小野还只是个孩子。
林溪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但就只是那些诬陷已经让她的心痛得一揪一揪的。
当年小野离开陈家的时候才六七岁。
可他们还肯不放过他，一步一步恨不得把他摁着踩死，免得分了他们的羹。
那前世的时候，原身死了之后，他会怎么样？
林溪简直不敢想。

第53章 试着
熊家的人脸色变了又变。
熊母捂着脸瞪着林溪又惊又怒又臊。
她没想到自己家儿子被打了，上门要说法自己竟然也被打了。
再加上林溪说的那些话让她一时间懵住。
熊老太先反应过来，拍腿嚎道：“你这都是说些什么？我就说你们家的小子怎么这么横，原来你们一家的人都是这样，果然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都跟正常人不一样，我说怎么一个死爹一个死娘，怕不是天生带克……”
“妈！”
熊父到底还有点眼力劲，忙阻止熊老太。
但那边梁肇成却是拿了纸笔低头“刷刷刷”在便笺上写了个号码，转头冲吴婶道：“吴婶，帮忙去村头小卖铺打一下这个电话吧，这是小野他爷爷家的电话，就说有人上门撒泼，麻烦他们立即过来一趟。”
“梁大哥！”
陈野抗议，却是又被梁肇成一手给按了下去。
林溪却是抬头看了一眼梁肇成，立即心领神会地冲吴婶道：“吴婶，记住一定要找小野他爷爷或者奶奶，要是什么女人接了电话，就别说自己是谁，找了小野他爷爷，就跟他说，他儿子续娶的儿媳妇又派了人到我们林家喊打喊杀，各种辱骂我跟小野，说我们一个死爹一个死娘呢。”
说完她又冲熊老太道：“你应该庆幸你是个老太太，不然我十个巴掌都下去了，我父亲好歹是一个烈士，是为了保卫国家保卫人民牺牲的，你就敢这么侮辱，你们家这样的家教，还不如没爹没娘呢。”
林溪一边说着话，吴婶一边已经出去打电话。
熊父和熊母早在听说要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急了。
熊父一边说“林姑娘你别着急，有话好好说”，一边夫妻两个都去拦吴婶，吴婶被拖住，狠狠推都没用。
林溪冷笑：“你们不是说小野打了你们家儿子要过来让家长给你们一个说法吗？我让吴婶打电话给小野他爷爷你们拦什么？过来要说法又是嚎又是骂人爹娘又是要往地上躺的，怎么我们真叫小野的长辈来，你们还怕了？还是你们本来就是看着我和小野没父没母好欺负，让家里老人来闹一闹，我们就怕了，乖乖给你们陪巨款，还得任由你们坐实了小野又狠有毒把人往死里打的名声？”
“林姑娘，林姑娘，有事慢慢说，”
熊父的气焰已经彻底灭了，又惊又怕。
这事要是真闹到陈老爷子那里，以这姑娘的嘴皮子，他们哪里能讨到什么好？真闹起来，这姑娘要是硬是说他们替陈美蓉在外面四处诬陷陈野杀亲弟，怕是陈美蓉那里都要落不得好。
熊父抹汗。
这哪里是什么软弱好欺的病秧子，这简直就是杀人不用刀用嘴皮子就行了的货吧。
熊父不停道歉，最后说也不用验伤，都是他们家熊天树嘴巴臭自己讨打，自找的，道歉了一番狼狈离开了。
出了门熊老太和熊母都还有点不忿。
熊老太骂儿子，道：“这事就这么算了？你怂什么呀怂？打人的可是陈野，我们哪句说错了吗？等陈老头和陈老板过来，咱们也能让他们看看这个小崽子有多毒！”
熊母也道：“我知道你怕什么，可到时候老爷子和老板过来，咱们就说那些话咱们都没说过，就算是阿树说的话，咱们也能不认，但他身上的伤可是实实在在的。”
说着又心疼得要命，实在是恨陈野恨出个洞来。
熊父横了她一眼。
他不好说自己妈，就冲着自己老婆道：“不认，你不认就行了吗？天树在学校说的话，可大把同学都听到了，你以为能瞒得住？这事咱们先吞下了，回头咱们自己去陈家一趟，让老板看见阿树的伤，比闹到这里效果不强得多？老板对咱们只有愧疚，补偿咱们的份，这要闹开了，说不定工作都没了！”
且说回林家。
吴婶看林溪就这么让熊家人走了，也是不忿，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要我说，就该打电话给小野他爷爷，让他看看他那个儿媳妇多毒的心！”
“不着急。”
林溪扯了扯嘴角，伸手就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个东西。
一个手掌大小的索尼Walkman随身听。
那还是之前梁肇成送给她的礼物。
众人愕然地看她。
就看她倒了倒带，再摁个键，里面就传出了熊老太的嚎声。
声音刺耳，只放了几秒林溪就摁灭了。
她这会儿才嗔了一下吴婶，道：“先前我让你倒水招呼他们，你还当真以为我想招呼他们呢，不过就是上去拿这个了。”
梁肇成笑了一下。
他先前看她下楼，好好的披了件大衣下来就觉得古怪，原来是为了这个。
“姐，我们录了这个干吗？”
陈野问林溪。
这会儿他已经不是先前那副横眉怒对的样子了，拧了眉问林溪。
林溪扫他一眼，道：“你说干吗？”
陈野抿了唇不出声。
林溪就转头冲吴婶道：“好了吴婶，你都忙一中午了，先回去休息一下，我让梁大哥给小野上一顿竹笋炒肉。”
“哎哟，小溪，这事可怪不得小野，你先头也听到了，那家人嘴巴恶的，从上到下都没一个好东西，话说的那么歹毒，还在小野的学校里跟老师同学说，怎么能忍？”
吴婶忙替陈野说情，道，“小野打他也是有原因的，你可别怪小野了，我看他身上受伤也不轻呢，呸，那臭东西可比小野高了不少。”
“那也不能那样子就冲上去跟人干架，”
林溪道，“放心吴婶，你不放心我，还不放心梁大哥吗？”
吴婶瞅一眼梁肇成，她还就是不放心梁肇成。
林溪有啥好不放心的？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她哪里舍得打小野。
可这位一看就严厉得不行啊。
林溪看她那样子好笑，还是推着她离开了。
不过等吴婶一走，她的脸就沉了下来。
她拿着随身听问陈野，道：“你觉得我拿这个想要干什么？”
陈野还是没出声。
他其实已经猜到，但不想说不出来。
他厌恶陈家，厌恶陈家所有人，包括他也知道对他有所偏袒的爷爷奶奶。
因为当初是他们允许那个女人进门的，而且他还知道，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和孩子的存在。
他们喝了那个女人的进门茶，还给了那孩子红包和金锁，乐呵呵地听那孩子叫他们“爷爷奶奶”，那个时候他妈才过头七。
他一想到那一幕就没有办法面对他们。
林溪心里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他还是个孩子，脾气刚直的孩子。
当年发生那些事的时候他才六七岁，让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忍着厌恶去和那些人周旋也不现实。
可他现在已经十岁了，这些也应该学会了。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他的整个身体都是紧绷的。
她握了握，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她轻声道：“你不想说，那回头就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吧。”
“你看，你这样鲁莽暴躁易怒，只要那个女人稍微挑拨一两下，你就暴跳如雷，跟全世界作对，然后外面的人都说着那些不实的，那个女人特意传出去的诬陷你的话，你更生气，但更坐实了你品性差，又狠又毒，你高兴吗？你打了人，心里能快活些吗？”
陈野再抿唇，小脸绷得铁紧。
“我知道你想说你不在乎那些人，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你，可那个女人呢？你应该很清楚你这样的表现，她会特别的开心，因为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她就是要这样，废了你。”
“所以，你为什么要顺着她的心意呢？”
林溪握紧他的手，道，“你可以恨你的父亲，这没有关系，因为他就是罪魁祸首，你也可以不在乎你爷爷奶奶，因为他们享受了你母亲的孝顺，却纵容了你父亲伤害你母亲，你可以都不在乎他们，但为什么要顺了那个女人的心意，任由她诬陷你，毁坏你的人生？我们不需要报复，但也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不能任人糟蹋你。”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以他的经历和现在的心性，她不可能劝他做个圣父，敬爱父亲孝顺爷爷奶奶，先学会爱惜自己，控制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林溪拿着随身听，长出了口气，道：“其实小野，我也没大你很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你，这回你就先看看我是怎么做的，对不对的，先这样吧，咱们以后慢慢讨论。至于你打人的事，我就更没有经验了，”
她说完转头看梁肇成，道，“梁大哥，你小时候是不是打过人？”
梁肇成一直没有怎么出声。
他一直在看着她。
从那些试卷和她说她要上美院开始，他就发现他好像太不够了解她，所以从熊家人找上门来，除非必要的时候，例如让吴婶打电话找陈家人之外，他都是尽量让她主导整件事的发展。
他想他应该试着再多了解一些她。
听到她突然问自己，才“嗯”了一声，道：“打。不过，”
他想了想他自己的那位继母，道，“不过没人敢在背后诬陷我。”
他伸手拍了拍陈野的脑袋，道：“回头跟你姐谈谈，问问她如果她处在你的处境都会怎么做，包括以前你在家离家前后的事。”
林溪：……
她本来是想让他教陈野的。
她对教小孩子真的没有任何经验，更何况陈野这种自我意识特别强，以前还一直都觉得她太软，十分瞧不上的。

第54章 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林溪瞅了瞅陈野。
这孩子正咬着牙，咬得腮帮子铁紧。
看着他这样子，林溪的心一下子又软了，她也知道陈野这孩子得下大力的教，不然他这么莽撞，下手没个轻重，真把别人打出好歹来，就是不可逆的伤害了，对他自己，对别人都是。
可这个时候，他身上像是罩了一个坚壳，外面竖满了刺。
她已经说得够多了，还是让他先消化消化吧。
她轻出了口气，对梁肇成道：“之前我还不如小野呢，一直要靠他保护。”
在很多时候，也真的是因为小野的这种性格，保护着原身，他哪里能软上一点？
这样想，她都没有资格教育他。
她再转头看向陈野，伸手揽了揽他，道：“好了，我先上楼去睡觉了，你先休息一下好好想一想吧，我暂时先不会等你想跟我说话的时候咱们再说，或者有些事情你问梁大哥也成，不过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最爱你的，也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用难过也不要觉得孤单。”
陈野的小身板僵了僵。
林溪放开他，就在他瞪着她，又是震惊又有些嫌恶却又有些欢喜的傲娇眼神中上楼去了。
梁肇成也被林溪的话震了震。
他也看着林溪上楼，等她到了里面才转回目光来，看小野，道：“你要不出去转转？”
陈野：“……我出去了。”
他本来好像也并没有想出去。
他觉得不管是他姐还是他姐夫都有教训他一场的架势，结果他姐就说了那几句话，然后就上楼睡觉去了，睡、觉、去、了。
他姐夫的眼睛都跟在他姐身上，哪里还顾得上他？
原先他竖起来的刺一下子就萎了。
陈野就自己出去了转。
陈野刚出门就看到了三奶奶家的石头。
这小子正在自己家门外探头探脑呢。
陈野脚下踢了块石头就飞到了石头身上，道：“你干嘛呢？”
石头早习惯陈野的攻击，侧身就躲开了他的攻击，笑道：“我看到姓熊的一家子人过来，不是担心你，过来看看吗？你怎么样？”
他上下看他，道，“你姐你姐夫没怎么着你吧？”
陈野翻了个白眼。
石头咂舌，道：“我怎么没有这么个姐姐，要是这事是我干的，我跟你说，我爸二话不说肯定先拿藤条把我给抽一顿，你姐可真护短啊。”
石头说得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
他是真羡慕陈野。
要爸妈爷奶干嘛啊？一点小事就能打得你鬼哭狼嚎皮开肉绽，干啥啥不自由，陈野多好，每天干啥他姐也不会管他，要啥他姐也都给他买，不要也给他买，什么都惯着他，有啥事还有他姐夫撑腰，简直了。
这话说得陈野心里怪怪的。
他本来想再给一个白眼，最后却又咧了咧嘴，伸脚又踢了石头一脚，骂道：“那是你欠揍。”
石头这回没来得及让，结实挨了一脚，怒了，转身也踹了陈野一脚，陈野能让开，却没让，就让他踢了，石头心里才舒坦，又道：“不过那熊家人可真不是东西。”
说着就把熊家人出了林家门说的话给陈野转述了一遍。
先前熊家人出门，他可不就在外面？
熊家人激愤，也没注意到自家的话都被人听去了。
“小野，他们还说要去陈家一趟，让老板看见熊天树的伤，说什么这样比闹到这里效果还强得多……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口里的老板是你那渣爸吗？”
石头问陈野。
陈野抿了唇，脑子里却是又想起了他姐先前说的话。
他转头问石头，道：“你说，那个女人最在乎啥？”
“谁，哪个女人？”
石头有点跟不上陈野的节奏。
陈野瞪着他。
好歹是几年如一日成天混在一起的兄弟，石头还是很快就理解了陈野这说的是谁。
他“哦”一声，道：“还能在乎啥？钱呗，要不然你妈还在的时候她就给你渣爸生儿子干嘛？难不成还图你渣爸的人不成？”
身处社会变迁亲友暴富的环境中，尽管他们年纪都还不大，很多东西见多了，自然而然也就明白了。
陈野抿了抿唇。
钱吗？
那他早晚要让她一分钱也图不到。
那边林溪上了楼。
她也没睡觉，她拿着那卷录音带翻转着，想着事。
梁肇成上楼，问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小野的事，”
林溪沉吟了一下，道，“之前陈家那边没人跳出来，主要应该是陈老爷子生病了，消停了这么长时间，这始终是个隐患，我怕他们万一跟我争小野的抚养权，其实法律上来说，我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对面是小野的爷爷奶奶亲生父亲。
他们林家现在就只剩下了她，只是一个十九岁的表姐。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慢慢道。
陈野当晚就跟林溪说，让她打电话给陈老爷子。
林溪倒是没想到这小子转变的这么快。
但这说明这小子半点不固执，其实灵活得很啊。
她转头就跟梁肇成道：“我觉得小野比你还强些。”
梁肇成嗤之以鼻。
林溪也没有等，大晚上的就去了村口小卖部打了电话去陈家。
是个中年男人接的电话。
林溪道：“你好，我找陈爷爷。”
那头就将电话转给了陈老爷子。
林溪打了声招呼，就道：“陈爷爷，我是小溪，林家的林溪，小野的表姐，前些日子听说您病了，所以想明天带小野去看看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声音客气温婉，听得陈野直翻白眼。
陈老爷子都听懵了。
老人家重子嗣，大孙子就是他的一块心病。
当年自己儿子做了那混账事，儿媳妇过世，临终前把孩子托给了亲家，他就是想留下孙子，又哪里有脸面争？
之后数次他也都想接回孙子，但那孩子竟然对他爸对他们陈家都恨之入骨，死活不肯回来，彼时亲家母还在世，他们陈家有愧于心，他也没有办法。
再等林家二老相继过世，他带着儿子又去接过一次，接过被气得大病一场，这才刚好利索。
……孩子变成现在这样，他心里又开始懊悔当初没强硬争取。
林家那边已经没有长辈，这会儿他已经起了心，把孩子强硬要回来了。
可到底还有些顾虑。
这会儿听林家那边突然打电话来说，要带小野回来看他，他当然激动高兴得不行。
等挂了电话，大晚上的，就冲陈老太说孙子要回来，让她快点去准备。
陈老太：？？？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陈老爷子就跟儿媳妇叶美蓉道：“今天我孙子要回来，他不喜欢你，美蓉啊，你今天就出去避一避吧。”
叶美蓉：？？？
这天是周日，是陈家一家团圆的日子，中午没什么万一，一个大姑子陈冬梅，一个小姑子陈冬兰也会带着他们姑爷孩子回来吃午饭。
陈东平听了他爸的话也愕然。
他厂子忙事情多，自从林家接走了陈野，这几年他也就半年前去林家的时候见过那小子一眼。
想到那次看到的那小子那样子，他血压都能上升。
反正每一次听到那个儿子的消息，一准都没好事。
“爸，好好的他明天怎么要回来？林家出什么事了吗？”
他问道，“不会是那小姑娘身体不行了吧？”
陈老爷子皱眉瞪他，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就是那小姑娘打电话给我的，说是听说我病了，想带小野回来看看我。”
陈东平皱了眉。
这事怎么听着都不寻常。
叶美蓉也吃惊得不行。
她稳了稳心绪，笑道：“爸，我出去让一让他是没啥，不过家福和家安呢？爸，也要把家福和家安带出去吗？”
家福和家安就是叶美蓉和陈东平的两个孩子，儿子家福七岁，女儿家安三岁半。
陈老爷子皱了皱眉。
叶美蓉就又道：“爸，其实要我说，林家已经没人了，听说那个小姑娘身体不好，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小野咱们早晚肯定是要接回来跟咱们一起生活的，要我看，不如我就留下，但我就留在楼上先不下来，先看看他的态度，要是他不乐意我出现，我就留在楼上不下来就是了。”
叶美蓉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在桌子底下掐了掐自己儿子陈家福。
“谁要过来啊？”
陈家福虽然才七岁，但他妈从小就在他耳边叨叨，当然知道他爷爷口里的“我孙子”和他妈口里的“小野”是谁，被他妈一掐，就机灵地抬头冲陈老爷子和陈老太道，“爷爷，嫲嫲，是说大哥要回来吗？为什么大哥回来我们就要出去啊？我跟安安都想见大哥呢。”
“不出去，不出去。”
陈老太听小孙子这么说忙就哄他。
陈老太听到大孙子回来也有些高兴。
不过这几年陈野在林家，陈老太也去过好几次去看他，次次都碰了钉子，慢慢的心也就冷了。
再加上在家里日日带着小孙子小孙女，相比较每次见到她都吊眼睛吊眉毛的陈野，心自然慢慢就偏到了乖巧听话的小孙子小孙女身上去了。
她哄完小孙子就转头冲陈老爷子道：“是啊，老头子，都是一家人，让一时也不能让一辈子，好好的，要让美蓉带阿福和阿安去哪里呢？你是不知道这两孩子不知道多盼着小野回来。”
相比较这两孩子的温厚善良，大孙子那蛮横满身都是戾气的样子真是一想到就让人不喜。
陈老爷子这才没再说什么。
林溪和梁肇成带着陈野上午十点多就到了陈家。
拎了很丰厚的礼品。
陈野虽然还是绷着脸，也没叫人，但好歹进了门还是跟陈老爷子陈老太点了点头。
屋子里已经有不少人。
陈老爷子的小女儿陈冬兰也带了丈夫曾学瑞女儿曾晴晴过来了。
陈家除了陈老爷子，其他人开门看到林溪和陈野几个人进来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或尴尬或打量。
“小野啊，快进来，快进来。”
陈老爷子招呼着林溪和陈野，热情的笑容里近乎带着些讨好。
他看到梁肇成，也跟他打招呼，又问林溪：“林溪啊，这位是？”
“我爱人，梁肇成，”
林溪直接道，“这次过来陈爷爷这里，除了是带小野过来看看您老人家，顺便也是告诉您老人家一声，我结婚了，不过还没办婚礼，等办婚礼的时候，您老人家要是有空，还请您来参加。”
“哦，哦，一定参加，一定参加，”
陈老爷子吃惊中就迎了两人进去坐。
林溪就跟梁肇成带着陈野在满屋子面色各异的人的目光中泰然自若地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第55章 上门
林家人大部分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陈野和林溪，或就是半年多前去林家接人时短暂的印象。
但他们私下对这两人议论的却不少，对他们都有一个自己想象出来的根深蒂固的印象。
……一个体弱多病软弱沉默，另一个野蛮难驯，一天到晚吊着眼睛，一脸蛮横，身上头发都乱七八糟。
而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不管是穿着格子背心裙，笑起来像是能发光的林溪，还是穿着呢绒夹克牛仔裤，抿着唇有些傲慢的陈野，都跟他们固有的印象都相差甚远。
林溪几人坐下。
陈老爷子就招呼他们几个吃桌上的水果。
简单寒暄了几句，林溪也问候了一下陈老爷子身体，一直在打量林溪和梁肇成的陈冬兰就好奇问道：“林溪，你这么快就结婚了啊？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林溪抬头看她一眼，笑道：“没多久的事，是我奶奶临终前订下的婚事。”
陈冬兰又问道：“你奶奶定下的婚事？那你爱人是做什么的啊？听口音也不是我们新安本地人，是哪里人啊？”
“嗯，不是本地人，是做建筑的。”
林溪笑道。
是做建筑的。
现在整个新安都在搞开发，到处都是工地，最多的就是搞建筑的。
只不过不知道是个大老板还是包工头。
看着这气势应该也不是建筑工人。
这边说着话，另一边陈奶奶瞅着一旁身高往上窜了一截，被林溪特意打扮了一新，瞧着竟然还有些清贵的陈野心里有些复杂，拿了一块苹果放他碗里，道：“小野，这个是刚上市的新疆冰糖心苹果，是前两天别人刚送过来的，你试试。”
陈野没看陈奶奶。
他盯着那苹果看了几秒，林溪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就默默拿了那块苹果默默嚼了嚼。
陈冬兰转头看见，心里诧异。
她可是听说了，上次她爸她大哥大嫂去林夏村接人，结果被这小子用扫帚赶了出来。
这小子有多倔，她是再清楚不过的。
自从他妈死后，他就跟疯了一样。
这会儿竟然肯主动回陈家，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看到家福家安连一个表情都没有，林溪转头看他一眼，他就把他奶奶给他的苹果拿起来一口一口给吃了？
她心头一跳。
莫不是这林溪带着个男人来是想要钱的吧？
……这年头，见过听过的多了，对钱这个东西总是格外敏感的。
她就展了个笑出来，问陈野，道：“小野，没想到你一转眼就这么高了，上次你爷爷去接你没能把你接回来，回来就生了老大一场病，这半年来都没畅快过，这一次怎么就突然自己回来了？是回来看看，还是打算以后都不走了？”
她知道这话是她爸妈哥嫂都想问，但不好问出口的。
但她却没那么多顾忌。
陈野抬头看她。
这时旁边七岁的陈家福却是突然喊了一声，道：“哥，你就留下来吧，我听人说你打架特别厉害，你留下来，以后别人也就不敢欺负我了，我也有哥了。你留下来，我可以把我的玩具借给你玩，爸给我买的自行车也借给你骑，还有我旁边的小房间，本来爷奶和爸妈说是要给我弄成小书房的，我跟他们说，不用小书房了，给你做房间好不好？”
陈野转头看他，眼睛讥诮又凶狠。
林溪轻咳了一声，笑着问陈家福：“你就是陈家福吗？”
陈家福点头。
虽然他妈从小教育他，要防备他哥，他哥要是回来，就会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抢走，但面对面前这个仙女一样的姐姐，他还是没办法厌恶的起来。
林溪就继续道：“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哥？你记得他，记得以前的事吗？”
陈家福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记得一点点，我也听爷爷奶奶和别人说过，我妈跟我说过，如果哥哥回家，让我好好跟他相处，要让着他。”
林溪点头，道：“嗯，你还挺喜欢你哥的，所以那你妈跟外面的人四处说，你哥小时候把你往水里摁，差点把你淹死，还一找着机会就想把你弄死的事，是你妈诬陷你哥……你知道什么是诬陷吗？就是说假话，故意跟别人说你哥有多坏有多不好，这样所有的人就会讨厌他了。”
满坐皆惊。
陈家福更是一呆。
“林姑娘！”
陈东平不满地呵斥林溪。
不过还不等陈东平后面的话出来，陈家福呆完已经先叫了出来，道：“我妈怎么会诬陷他？他小时候就是差点把我淹死，就是一找着机会就欺负我想弄死我，他本来就很坏，他要是回来，肯定就会抢我的东西，抢爷爷奶奶，还会害我！”
众人：……
众人面色那叫一个精彩。
场面那叫一个窒息。
“林姑娘，”
还是陈东平先打破了平静，他面色十分难看，冲着林溪道，“林姑娘，你怎么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
“我为什么对他说这种话你没看出来吗？”
林溪面上的笑容已经尽去。
她冷冷地看向陈东平，道，“你没听出来你儿子话里的重重陷阱吗？一个才六七岁的孩子，明明听了他妈的话，对小野厌恶至极，怕他回来怕得不行，却还要端着笑故意说，‘你回来我借我的玩具给你玩，把爷爷奶奶爸妈说好了给我做小书房的房间给你做房间’，这些到底是谁教他的？上次也是用这个法子，去林家，激得小野暴起，但对外，却把小野暴躁狠毒，忤逆不孝，把自己亲爷爷气死的名声传了个彻底吧？”
“那也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事！”
“当年他才六岁！”
林溪站起来，冷声道，“当年他才六岁，还处于丧母之痛中，身边的人和事都像翻了个天，还不允许他难受愤怒吗？那个时候他的亲人不是该接纳他安抚他吗？可是他身边并没有，只有一个女人翻手云覆手雨的算计他，在外诬陷他，说什么将他的亲弟弟摁在水里差点淹死，千方百计的想要弄死他的亲弟弟和有了身孕的继母……哦，你们恐怕就是顾忌着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把他当妖怪一样防备吧？”
陈东平脸上涨成猪肝色。
他怒道：“林姑娘，当年的事你不清楚……”
“我不清楚，我清楚得很，”
林溪笑，她看着陈东平，讥讽道，“陈先生能做这么多年的生意，还越做越大，想来也不是没脑子的，心里恐怕也未必不清楚吧？”
“所以林姑娘带着小野过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一道女声从楼上传来。
林溪抬头，就看到一个穿了大花缎袄烫了大波浪头发的女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面色冷凝，看了一眼陈野，瞳孔收缩了一下，伸手一手一个拉住了向着她扑过来的陈家福和陈家安，捏着他们的肩膀安抚了一下，就转头冲着沉着脸不知道想什么的陈老爷子躬了一个身，最后才转头看向林溪，道，“所以这位林姑娘今天带着小野过来名义上说来探望他爷爷，实际上是来我们陈家兴师问罪的吗？如果是为了当年的事，林姑娘想怪，就怪我好了，当年东平和公婆他们已经尽力想要照顾好小野，只是小野心结太深，怨气太重，后来你爷爷奶奶来接他，他自己也要走，公婆他们无奈才答应下的。”
叶美蓉一番话说得虚虚实实，立时把原先紧绷的局面掉了个个，也完美地把陈家一家人摘了出来。
最后的症结还是陈野“心结太深，怨气太重”……
林溪并不打断她，就由着她情绪十分投入地说着。
等她说完了，才冷笑道：“你都在说些什么呢？我管你那些旧账呢？”
她看向一直没出声的陈老爷子，道，“陈爷爷，我今天带小野过来的确是来探望您病情的，但除此之外，其实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昨天有人上门，我才知道，过去这些年，原来这位在小野他妈妈还没去世前，就生下了私生子的叶美蓉叶女士，一直在外面诬陷小野，说他六岁的时候谋杀亲弟未遂，一天到晚都想杀他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各种方式造谣说小野又狠又毒，以前还只是你们陈家村和陈家厂子里我们还不知道，现在已经直接造谣到了小野的学校去了。”
“你胡说什么！”
“闭嘴！”
叶美蓉当然想要打断林溪的话，可她刚一开口就被陈老爷子喝停了。
林溪轻笑了一下。
她伸手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卷磁带出来，推到桌上，道：“我如果只是胡说，你急什么？不过你这样的人，我通常都会懒得废话，我会直接把这事交给警察或者相关部门处理。我到这里来，不过是来找陈爷爷的。”
她再看向陈老爷子，道，“陈爷爷，想必发生了什么，您也很清楚了，这个录音带里面，就是一些证据，只要我想，更多的证据我肯定都能轻而易举的拿到，因为叶美蓉女士这些年为了诬陷造谣小野，几乎已经达到了疯狂病态的程度，别人只是爱听八卦，其实有谁会真正信她，倒是为了进门，千方百计害死小野他妈这事更容易让人信一些。”
她说着又把那个录音带拾了回来，捏了捏，笑了一下，道，“我过来，就是希望陈爷爷能够插手一下这件事，如果陈爷爷不插手，再任由叶美蓉女士这么丧心病狂的迫害一个小孩子，那我一定不会置之不理，这个官司，哪怕因为时间太久，证据都已经被抹了，打不赢，我也会竭尽全力的打，或者就算打不赢，我也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叶美蓉女士是这么迫害一个孩子，而她身边的人，又如何冷漠残忍地做着帮凶的。不然小野好好一个孩子，亲妈给人害死了，还要被人诬陷，一辈子背着黑锅不成？”
林溪再把录音带放到了桌上，拖了陈野的手，从始至终都没再看其他人，只朝陈老爷子笑了一下，道：“陈爷爷您好好权衡一下吧，我们先回去了。”
林溪拖了陈野的手离开。
陈老爷子等人面色各异却到底没有拦着她离开。
陈冬兰终于忍不住，冲着林溪的背影就道：“你是想要钱吗？你跑来这么威胁我们，是想要多少钱？”
林溪回头，看着她的眼神鄙薄又厌恶，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听到了这么多，最后脑子里就还是一个钱字吗？难怪你为了钱，小野他妈在世前你能一面跟她嫂子长嫂子短，一面又能跟叶美蓉逛街吃饭看电影，翻脸比翻书还快，因为你的脸是完全向着钱字嘛。”
陈冬兰：“……你！”
她气得差点厥过去，抄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就往林溪身上砸。
梁肇成一拽，那苹果就掉到了地上，“啪”一声，然后又滚了滚，滚到一边去了。
“砰”得一声，陈老爷子一拍桌子，骂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林溪“嗤”笑一声，转身继续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野却是猛地挣开了林溪的手，转回了身，冲着陈老爷子道：“爷爷，这个女人这么些年一直在外诬陷我的事，您是从来都不知道的吧？”
陈老爷子的面色又是一变。
林溪回头给他整了整衣服，道：“走吧。”
世事变迁，你活得更好，比这一滩烂泥更好，就已经是最好的报复了。
不过总要出了这口气，你过去那么多年的痛苦怨恨才能平，心结才能解，才能好好的继续前行。
还有，总要这些人再不能绊住你才行。

第56章 言辞恳切
出了陈家院子，陈野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还是四年前那个院子。
楼还是那栋楼。
连后面的那几棵白玉兰好像也都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这里有他最好的记忆，也有他最痛恨的记忆。
林溪看着他的眼睛红了，然后咬着牙默不出声地上了车。
“姐，他们知道。”
车上，坐在后座的陈野突然道，“那个女人做的事，他们都知道，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她是陈家福陈家安的亲妈，他们早做出选择了。”
在当年他妈一去世，他们就让那个女人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做出选择了。
当年愤怒的他不知道，只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可现在，他好像突然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找他们没用的，”
他看了一眼外面，道，“他们不会想着怎么去处理那个女人的，应该就想着要怎么对付咱们，还有你跟姐夫了，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找他们，我看到他们就糟心一次。”
等他长大了，他有能力了，非得把他们的烂钱全踩扁了。
梁肇成在前面稳稳的开车。
林溪心里叹了口气。
她伸手揉了揉陈野的头发，陈野垮了脸，一脸的不耐，但好歹没有发脾气。
“我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先发难快点解决他们，”
林溪扬了一个笑出来，道，“你还小，要是等他们跑过来找我们要你的抚养权和监护权，我们就很被动了。你放心吧，有你姐夫在呢，不用担心他们对付咱们。”
说完她转头看前面正在开车的梁肇成，道，“是不是，梁大哥？”
梁肇成不理他们。
陈野就轻哼了一声。
他想说“姐你可真出息”，可是想到先前在陈家骂陈家人的林溪，心里却又窝心得很。
他默默地想，以后总有一天，他也能保护她。
不过他看着她的侧脸，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问题。
他很清楚，他姐以前是不喜欢梁大哥的。
后来她迫于形势说两个人有了婚约，再后来突然就领了证，是因为什么？
是为了赶走周家，为了对付陈家，要他的抚养权和监护权吗？
……当初他知道那个婚约的真相，但一门心思的那个婚约能成真，他姐真嫁给梁大哥，因为他知道梁大哥能保护她，不受外面的伤害。可她真的想嫁给他吗？
这一会儿，他心里突然又无比难受起来。
林溪带了陈野离开。
陈家屋子里就一下子炸开。
陈家福“哇”得一声哭出来，扑到了陈老太怀里，抱着陈老太就眼泪鼻涕一把流，哭道：“奶奶，我是想跟大哥好好相处的，我其实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我是真的想跟他好好相处的。”
陈老太立时就心软了，一把抱住陈家福，哄道：“别哭别哭，唉，家门不幸，这都是什么事啊。”
那边陈东平伸手去拿桌上的录音带。
陈老爷子黑着脸道：“拿给我。”
陈东平犹豫。
陈老爷子冷笑，道：“她既然把这录音带留在了这里，想来她那边肯定还有翻录的，你怕我听不到，我就当真听不到了吗？”
说完转头扫了一眼眼睛乱转面有惊惶的的叶美蓉，又是重重“哼”了一声。
陈东平只能把录音带递给了陈老爷子。
陈老爷子拿了录音带转身就回自己房去了。
陈老爷子一走，没了压制，陈冬兰立即愤愤骂了出来。
她在娘家和自己丈夫女儿面前丢了脸，气得乱颤，骂道：“没有教养的东西，这林家也不知道是家教还是根子里的问题，怎么尽出这种东西！”
又看向陈东平，道：“大哥，她跑这里闹上这一通，到底是想干什么？是想威胁咱们吗？”
没人能答她。
陈东平也被屋子里乱糟糟的声音吵得头疼，他没理会陈冬兰，也没理会在旁边叫他的叶美蓉，跟着就去了陈老爷子的房间。
陈老爷子的录音带才放了个开头。
看到儿子进来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没再理会他，沉着脸听完了那段录音带。
“他们并没有证据，”
陈东平道，“还有，爸，你也是知道小野那孩子的，当年瞪着美蓉和家福那样子，别说是美蓉，就算是我，心里也是惊怕的，怕他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林家要接他走，也就顺水推舟应了。
毕竟叶美蓉她怀着孕。
陈老爷子面色变幻。
他其实也觉得自己大孙子能做出那种事情来，但他不像儿子那么偏袒叶美蓉，就自己儿子做的那些事，孙子恨叶美蓉，不是正常的吗？
不过事实到底是怎么样有什么重要？
只要林家把这带子，这事传出去，被人骂恶毒没人性的指定不是小野，而是叶美蓉，被人骂昏聩偏心是非不分虐待一个孩子的也不是林家，而是他们陈家。
陈家现在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
钱不缺，要的是脸面体面，把事情吵上法庭闹得人尽皆知人人都会在背后嘴上一嘴，还有什么脸面体面可言？
“所以，那又怎么样？”
他看着自己儿子，道，“你是想要顺着叶美蓉的心意，坐实了小野狠毒一直图谋着想要杀弟杀后母的名声？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林家要是真闹大了，以后咱们陈家还有什么脸见人？她叶美蓉还真以为把小野搞死，她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我看你真是猪油蒙了心，才搞上了这么个又毒又蠢的女人。
看把家福教成了什么样？
真以为两面人就是聪明伶俐吗？
陈东平咬牙。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爸，你之前不就一直想把小野接回来吗？林家现在已经没人了，就剩那小姑娘一个人，论理来说，咱们也不该把小野留在林家，不管找林夏村的村委还是去打官司，小野咱们也能要回来。”
当初林老太过世，没强行把小野带回来，一来是他跟美蓉本来也没什么心思真带他回来，二来那林家就剩一个病秧子，林老太刚过世，要是因为他们强行带走小野，那病秧子或真病或是被人给“病死”了，锅却得他们陈家背上，没必要趟那个浑水。
他们只要再等等，等上一段时间，林老太过世的事淡了，林家那丫头是死是活后续定了，他们再去接小野也不迟。
那时候他也是用这个劝住他父亲的。
不过没想到那病秧子没死，现在竟然跑上陈家门来威胁了。
他想到这里，就又道：“爸，林家那小姑娘一直不都是体弱多病，性情也软弱顶不住事的吗？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还有，她什么时候结婚，我们之前可是听也没听说过。”
陈野养在林家，哪怕他想到那个儿子也头痛甚至厌烦，但隔上一段时间，也会关注一下林家那边的事。
“爸，”
他琢磨了一下，道，“你说，今儿个他们上门这事是不是那个男人的主意？现在林家那小姑娘已经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中？爸，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不能让他们握着小野任由他们敲诈。”
陈老爷子扫了自己儿子一眼。
心里哼了一声，但他的气恼已经慢慢缓了过来，自家的事是得料理，但林家那边也的确要查。
他道：“去查查那个男人的背景，到底是个什么人。不过我告诉你，把对方底细查清楚前，别给我做什么动作，也管住你媳妇别再扑腾，她要是再做在外面做出什么说出什么，你们就都给我滚出去，我眼不见恐怕还能多活几年。”
说完好不容易缓下去的火气又腾腾冒上来。
陈东平脸上一阵难堪。
梁肇成明面上的背景并不难查。
毕竟是公开的公司，循着他的公司，接到的项目，查到简单的履历再到相关的人，几根藤蔓查下去，也就七七八八了。
陈东平查到这些东西脸黑成一片。
他最开始查到梁肇成本来是林家的租客，现在还住在林家院子，本来还以为他就是有手段，掌控住了林溪，不仅得了林家的家产，还想把手伸到他们陈家来。
他不怕这种，如果是这种，他有的是手段收拾。
不就是想要钱吗？
他给上一笔钱，拿回陈野的抚养权，转身就能置他们于死地。
告他们握了他儿子教唆他敲诈诽谤。
可现实却是，打脸打得“啪啪”响。
陈老爷子拿到资料就“啪”一下把资料都砸到了自己儿子脸上，骂道：“我看你脑子里就都是屎。”
人家都已经结婚了，这些东西怎么能现在才知道？
陈老爷子当天下午就给梁肇成公司挂了个电话，约了他，说是第二天带他老妻和儿子一起去林家拜访。
第二天林家堂屋里。
陈老爷子言辞恳切，对林溪道：“小溪，梁总，叶美蓉对外中伤小野的事，我们已经查了个清楚，对她对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我们真是又痛恨又愧疚，为了惩罚她，也是为补偿对小野的伤害，我们家里内部已经商议过，会让东平带她和两个孩子去花城，以后除了逢年过节，都不允许她回新安。至于小野，我们请求你们能让我们带他回陈家，但我们保证不会让叶美蓉伤害他分毫，以后他就养在我和老婆子身边，他不喜他们，见都不用见他们。另外，我现在就可以立下遗嘱，等我百年之后，我所有的财产，都一分为三，其中一份是小野的，其他两份才给其他人分，具体哪些财产和房产，等小野回了陈家，我们就能清点立下清单。”

第57章 不打算讲理
陈老爷子一脸愧疚沉痛，对着一个晚辈鞠躬丝毫没有半点勉强不愿。
林溪一把按下一脸厌恶讥诮差点跳起来的小野，转头扫过陈老太和陈东平。
就见陈老太眼睛红肿，一脸的憔悴，这般的情真意切，林溪脑子稍转就知道，这老太太八成是被老爷子逼过来的，这提议割了她的心呢，毕竟那陈家福和陈家安可是她一手带大的。
至于陈东平，沉着个脸，看来可也不怎么高兴。
林溪心道，靠着特区开发暴富起来的人家很多，但真正大富起来的却十分有限。
陈家能起来肯定跟这位老爷子的利落果断脑子清醒离不开的。
当年但凡他的心对小野母子公正一些，用了这份利落果断处理小野和叶美蓉的事，也不会伤小野至此。
不过还是取舍和利益而已。
不过和聪明人谈判，有和聪明人谈判的好处。
而林溪，她还不打算讲理。
她直接道：“让陈总带叶美蓉和她的两个孩子去花城过日子，这算什么惩罚？说不定她还很高兴终于可以不用看人脸色，可以带着孩子出来自由自在过逍遥日子，想怎么就怎么了呢。这些到底算什么惩罚？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至于你那百年之后才能分到的财产，分不分得到都是另说，谁稀罕呢？
“那林姑娘想要如何？”
陈东平听着林溪声声讥诮，听得火气。
今天被父亲压着上门，他心里本来就压着一团火。
是，这梁肇成是有些背景，可还不至于让他们做这么多的退让。
什么让他带妻子和两个孩子去花城，没什么原因不许回新安，什么等父亲百年之后所有的财产一分为三，其中一份归陈野，其他两份才其他人分，虽然这些将来操作起来是另一回事，但到底还是跪着退让。
对方不过是个小辈。
陈野是他儿子。
让他回陈家天经地义，这样跪着求他回来到底让他心里窝着火。
他冷着声音道，“林姑娘既然找上了我们陈家门，自然心里是有想法了，不妨说出来，大家商议一下。”
林溪当然听出他声音里的火气。
她心里轻哼一声，这就有火气了，还有的你气受呢。
她也不跟他们来虚的，直接拿出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契约书，道：“这是一份放弃抚养权，以后小野的抚养权就归我的契约书，麻烦陈爷爷和陈总签一下字，以后小野就跟你们家，再无关系，至于陈爷爷的财产，他也不需要。”
“不过，当年陈总开办服装厂的时候，陈家那边还没有开发，是我们林夏村这边先开发了的，当年还是小野的妈妈从娘家这边拿了一笔起始资金，一手建起服装厂的，小野的妈妈善于制衣，服装厂最初几年所有的成衣式样，都是小野的妈妈设计做了样板，再培训工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可以说，没有小野的妈妈，那服装厂根本就开不起来，那厂子，凝聚的都是小野妈妈的心血，所以，我们小野不需要你们陈家的财产，但本来属于他妈妈的那部分，他也要拿回来。我们要服装厂这几年所有的财务报表，然后会找专人估价，拿回服装厂一半的价值，或者，你们要不愿意，给小野一半的股权，不过，这样的话，就麻烦你们把厂子这些年的财务报表都拿过来给我们查看，以后所有的财务动向我们也有权知道。”
陈老爷子沉着脸。
陈老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林溪。
陈东平最忍不住，一下子跳了起来。
他知道林溪和梁肇成找上门必有所图，只是他没想到他们胃口这么大，一开口就要他的半个厂子！
他气愤至极，道：“林溪，你不要太过分，什么服装厂是小野他妈的，当初我是找她拿了三千块钱，但服装厂一砖一瓦每一个机器都是我弄来的，那些生意也都是我找关系，找人喝酒拼命给弄来的，你要钱，我现在就能把那三千块钱扔给你。至于小野，你应该很清楚，林家已经没人，你不过是他一个表姐，自己也才刚刚成年，有什么资格做他的监护人？只要我们找律师，他立马就得回我们陈家。”
“那你们就找律师跟我们打官司啊，”
林溪冷笑，道，“你们不找我们打官司，我们还想找你们打官司呢。小野他妈妈嫁到陈家的时候身体一直都很好，就是生下小野之后也能照样下地种田，她身体是什么时候变差的？是在小野两岁，怀了二胎不慎小产之后。她是怎么小产的？据我所知，那时候你正跟叶美蓉打的火热，她意外小产的时候，叶美蓉就在她身边！谁知道她小产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之后你就跟叶美蓉有了陈家福，还有人就算生病，不是什么大病，怎么就能说死就死，谁知道她的死是不是人为的？”
“林姑娘，这些话不能乱说！”
陈老爷子喝止林溪。
“都要打官司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溪俏脸含煞，道，“看看这些年叶美蓉对小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能害死小野他妈妈，能对外数年如一日的诬陷小野谋杀亲弟，我毫不怀疑，如果小野回陈家，能不能活过一年都难说，我不信活生生的一条人命，法官还能把他判回你们陈家！不要跟我说什么你们陈家这么多人在，当年叶美蓉还没进门，你们陈家不也有那么多人在，小野他妈妈不还是小产了，不还是被人害死了？”
“你这都是胡说八道胡搅蛮缠！”
陈老太被林溪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当年小野他妈就跟她住一起，她当然清楚她小产真的是意外，死也真的是病死的。
可能跟心病也有关系，但绝对不是这小姑娘这样满口跑火车的。
陈东平也被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小姑娘简直就是敲诈，握着他儿子，拿陈家的旧事敲诈！
“林溪，你不要太过分，”
陈东平道，“当年小野他妈过世林家的人还有医生都在，你以为用这个法子就能威胁了我们吗？”
“威胁？”
林溪冷笑一声，道，“我就是要替小野，替小野的妈妈追回一个公道而已。哪怕法院不能判了你和叶美蓉，公道也自在人心。”
“你！”
陈东平气了个仰倒。
她这意思明摆着就是说，哪怕这些事是假的，法院判不了，但别人心里怎么想嘴上怎么说你们却是管不着的。
“小野他始终是我们陈家的孩子，”
陈老爷子终于开口。
他先前一直没有开口，就是一直在等林溪说完。
她的要求，她的底牌，她的坚决程度。
摸透了，才好讨价还价，才好做决定。
“林姑娘，”
陈老爷子慢慢道，“抚养权的事，我们不可能放弃。”
他说着话看了一眼就坐在林溪身旁的陈野，看到他一听自己这话脸就一黑的样子，心里哀叹了一下，转头又看向林溪，继续道，“但我也知道，他对我们多有心结，这心结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开的，我们没法签这契约书去放弃他，不管姑娘信不信，他始终是我的长孙，在我心里，比其他哪个孙子孙女都重，但我也能答应姑娘，以后就让他跟姑娘一起生活，但逢年过节，还请姑娘帮我劝劝他，回我们陈家过节，还有，”
他苦笑了一下，道，“至于那些旧事，我们的确对小野还有他妈有很大的亏欠，但她的死，却真的跟外人无关，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叶美蓉那个蠢货，还害不了她。”
“至于服装厂，”
他看一眼自己儿子，咬了咬牙，道，“林姑娘说的没错，当年小野他妈对那服装厂的确付出了很多的心血，如果小野愿意的话，就给他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陈东平一下子跳起来。
陈老爷子暮色沉沉地扫了他一眼，莫名地他又歇了火。
陈老爷子就又转头看向林溪，道，“但不能更多了，因为姑娘应该也很清楚，那厂子，五年前还只是个几十号人的小厂子，现在已经是个几百工人的大厂子，有了一整套的流水线，还有了自己的服装品牌，我听说姑娘很有绘画天赋，如果姑娘愿意一起经验这厂子和服装品牌的话，我们后面可以考虑，再给姑娘一些股权也没有问题。”
“我不需要你们的股权，”
林溪听了陈老爷子的话可算是笑了出来。
她道，“但将小野的抚养权转给我的承诺书你们必须签，这个没得商量。至于厂子，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就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吧，但厂子这些年的财务报表必须全部拿给我们的人过目，我会安排一个人进你们财务办公室，以后厂子所有的运转我们都有权知道。”
“爸，不行。”
陈东平额头上的汗都要滴下来。
不仅是让出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的问题，还有厂子的账务，那就是一个黑洞，很多细节都不经查，那报表怎么能拿给外人看？
尤其是这林溪和梁肇成，明显就是杀气腾腾地过来。
陈老爷子再看一眼自己儿子。
他道：“共同抚养吧，不过林姑娘，这股权转让也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还有这承诺书，也麻烦姑娘给我们一份，我们这边也找一个律师，改天我们再坐到一起好好协商吧。”
“好。”
这事肯定是要经过律师或者见证人的，不过以陈老爷子这性子，林溪还真不怕他反悔。
至于厂子那边，短时间她不觉得他们能做多少事。
“小野的抚养权就是我的心病，所以我不想再多等，就明天上午吧，”
林溪摸着沙发上的褶纹，笑盈盈道，“可以吗？”

第58章 惯着
“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出了林家大院的门，一上了车，陈东平就转头冲坐在后座的陈老爷子和陈老太道，“爸，你怎么能答应她给服装厂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还要给她这么多年的财务报表，允许她插人去我们财务办公室，让她参与到厂子里的运转？”
前面说的什么立遗嘱，百年之后分陈野三分之一的财产。
那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大了。
首先那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事情，再来说的不过就是一份遗嘱，遗嘱是人写的，过两年再重新写一份也没什么。
另外本来家里真真切切写在自己父亲名下的也就是几套房子，反正这些将来到底怎么样都很难说，所以虽然被迫上门不舒服，但还是答应了父亲过来跟林家妥协。
可给出服装厂百分之三十的股权，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陈家的服装厂，可不是外面那些随便做些粗制滥造地摊货的厂子。
他们有稳定的销路，经港市中转，是国外几个品牌的厂商，同时也有自己家的品牌。
可以说是已经养熟了的下金蛋的鸡。
直接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这简直就比割肉还让陈东平难受。
而且给的这么急，还要直接要财务报表，插人去财务办公室，想要在这中间做手脚，直接架空服装厂，另外成立公司都不行。
还有服装厂这些年的财务，有些不明的地方也多，虽然明面上账也平了，但深究起来却也是一件烦事。
那丫头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谁知道她拿到了报表，又会搞什么幺蛾子？
以前到底是怎么走眼，以为那就是个病秧子软弱好拿捏的？
陈东平忍不住狠狠砸了一下车座。
“是啊，老头子，怎么能就这么把厂子给出去，那可都是东平的心血。再说，说是给小野，可小野明显是被那丫头给拿捏住了，现在给出去，可不就是都给了那丫头？”
陈老太也肉痛的不行。
原先陈老爷子说等去世把财产分三分之一给陈野，她没太大反对，那是因为陈野也是自己的亲孙子，给也是等老头子过世了再给。
可现在孙子不回来了，要让出去，连儿子的厂子也要送出去，这她就不能接受了。
她愤愤道：“她说的那些都是什么话，小野他妈都过世快四年了，病死的就是病死的，她说是被害死的就是被害死的了？简直就是一刁钻丫头，就是胡说八道想敲诈咱们，简直是掉到钱眼子里去了！”
“回去再说！”
陈老爷子本来就在想着事，被他们说得更是头痛，捏着拳沉声道。
又道，“东平，回去找个相熟的律师来，搞清楚。”
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了里面带着两孩子翘首等着他们的叶美蓉。
叶美蓉带着些讨好的笑容惴惴喊了声“爸妈”，陈老爷子扫了她一眼，根本没理会她，回头跟陈东平说了一声“到我书房来”，就直接往自己书房的方向去了。
陈东平也是一眼都没多看叶美蓉，跟着陈老爷子就去了书房。
叶美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上前就扶了陈老太，道：“妈，累了吧，要我给你泡个什么茶？”
陈老太狠狠瞪了叶美蓉一眼，不理她，径自往沙发上重重一坐。
叶美蓉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她咬了咬牙，转头就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儿子陈家福。
陈家福就带着妹妹陈家安围了陈老太，一人坐到了她一边。
陈家福抱着陈老太的胳膊，道：“嫲嫲，我们以后真的要搬去花城，平时都不能回来看爷爷嫲嫲吗？那我跟小安想嫲嫲了怎么办？”
一句话说得陈老太心都化了。
她一手搂住一个，道：“不用了，你们不用搬走，就跟爷爷嫲嫲住一起。”
叶美蓉先是一喜，可是喜完却又更惴惴不安起来。
她倒了杯茶，给陈老太递过去，道：“我们不走，那林家那边肯吗？”
陈老太抬头看了一眼叶美蓉，先前融化下来的神情一下子又冷了下来，伸手接过叶美蓉递过来的茶，道：“他不回来，以后他再跟我陈家无关！”
说到后面，已是满腔的不满和怨意。
本来就已经四年没怎么见面，现在一出现就是合伙着林家算计着陈家的钱，这哪里是陈家的孙子，简直是讨债鬼！
陈老爷子书房。
陈东平仍是反对把厂子股权给林家。
陈老爷子眼睛阴沉沉地看着他，道：“那你是想打官司？”
陈东平一窒。
打官司，要是以前的林家也就算了，打官司也就打官司，事情扩大不了。
可现在有那个梁肇成，就算自己这边最后判不了什么罪，但闹得大了，以林家那小姑娘你的狠劲，自己，他们陈家却很可能身败名裂，到时候别说是厂子的百分之三十股权，就是整个厂子都可能经营不下去了。
“你要把事情往好处想，”
陈老爷子慢慢道，“你那个厂子，虽然赚钱，但要想再往上一步，却也不容易，就你那个品牌，跟别的厂子随便挂的一个什么牌，也没多大分别，就算是用了好料子，价格也上不去，赚不了多少钱，反而林夏村那个夏向远的制衣公司，短短几个月，听说就拿了很多大单子，他们生产的衣服你也看了，在咱们新安的大商场就有的卖。”
“听说他对林家那小姑娘情深义重，可是却被梁肇成治的死死的，东平，你要是比那个夏向远更有本事，你那厂子也不是现在这光景了。还有，你也查了那个梁肇成的背景，他一个外乡人，过来咱们新安开公司，单单拿的都是大集团的大生意，那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吗？不说别的，有了这背景，你想想能多多少单子？就往这上面想，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给的也是值得的，更何况给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的儿子。”
陈东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好一会儿，他才道：“那小姑娘奸诈，还一直反复说要我们厂子的旧账，我看他们又对美蓉恨之入骨，我怕他们不只是要厂子，难说还有什么别的心思……”
“那你就去整顿啊！”
陈老爷子突然又发了脾气，道，“我本来就反对你把叶家那一家子放进厂子，你不听，我看这厂子要是不给小野早晚也会被姓叶的一家搬空！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把账务去清清，要送进局子的就赶紧送进局子，别等着别人把你送去局子！”
陈东平身子一震，猛地抬头看他父亲。
陈老爷子虎着脸，嘴角下垂，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看得人愈发心情沉重。
可是他却看也不看陈东平。
林家。
陈家人离开，陈家心情却像是飞了起来。
但嘴上却是说：“谁稀罕那破厂子什么股权？”
就算那厂子以前有他妈的心血，但现在那里面乌烟瘴气的，他才不想要。
他是想将那破厂子搞垮的！
林溪拍了拍他脑袋，道：“要来了给你玩玩，免得你整天不读书，没事就只会跟人干架搞得鼻青脸肿。”
陈野：……
他拍开他姐的手，喊了一声“我出门去了”就走了。
他就是想出去闹腾一下，宣泄一下澎湃的心情，打个架也好啊。
林溪笑着看他出门。
后面梁肇成道：“我也去公司了。”
林溪回身却是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道：“先前陈家人看我的眼神可真凶啊，我真怕他们买凶做些什么，你陪我一会儿。”
梁肇成抬起的脚就顿住了。
虽然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声音也娇憨无比，分明是撒娇，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揽住了她，捏了捏她的胳膊，道：“不会，他们不敢做什么。”
“我知道，”
林溪笑，道，“因为有你嘛。”
她拽着他腰间的衣服，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道：“我不就是因为这个才跟你在一起的吗？我跟你说，你刚刚从北城回来的时候，我正被周家人逼着，我可厌烦他们了，可劲儿地耍着他们，可是我也怕他们发现我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好处，就会让我病死了，所以等你回来，我就说我们定婚了，让你住过来，我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缠着你的，你生不生气？”
林溪觉得自己就是太顺心了，没事找点事来作。
不过他平日里太严肃太端着了，让她总想挠他两下。
梁肇成果然皱了皱眉。
“我知道，”
他道。
他伸手扯开她拽着自己衣服的手，想推开她，但最后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道，“是不是以前说喜欢我也是觉得好玩？”
就像现在这样，他也知道她就是在说着玩。
半真半假地说着玩。
相处这么久，他已经很了解她了。
她就是这样，别说是有理，无理都能搅三分，有一丁点理就能搅个天翻地覆。
陈家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以前那周家人当然更不是。
林溪看了看他握着自己手的那只大手，再抬眼看他，对上他沉沉的眼睛，心头一跳，就低声道：“当然是真的喜欢，但也好玩，我总想试试你的反应，看看你会不会喜欢我，我要是亲一亲你，你会是什么反应，你会很生气的推开我，还是会回亲我。”
结果两种情况好像都发生过。
当然她还想知道，那样子的他亲上去是什么滋味。
是什么滋味呢？
梁肇成捏着她的手用力，想要生气却又好像没办法生得起气来。
他想推开她让她自己去楼上好好去看书，可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却是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
他知道她的目的，但最后还是顺了她的心。
……他也知道她喜欢跟他胡搅蛮缠，喜欢尖牙利齿啃着人的心让人的心忽上忽下，让人的眼睛关注在她身上，但他却偏偏愿意为了她心忽上忽下，愿意她跟自己胡搅蛮缠，他自己喜欢，能怎么办呢？
至于她是为了什么原因缠着他，他一点也不在意。
她只要缠着他就行了。

第59章 不按常理出牌
梁肇成循环反复地吻着她。
林溪体力和气息都比不上他，最后便是软在他怀里时紧时松地拽着他的衣服承受着，软软地回应着，而只要她回应，他便会吻得更凶猛些，像是要把她吞入腹中。
她那么喜欢他的气息，总是让她晕眩。
她想，她总喜欢挑衅他，可是通常只要她开一个头，能给的时候，他就会给的更多。
这样过去很久，她被他搂在怀里，一点一点地抚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她稍微缓过来些，探出头来，看他滚动的喉结，伸手摸了摸，就道：“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我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只是那时候你总是板着脸，对我好凶，又冷又凶，可是你又那么吸引人，我就想试试，试试你对我有没有感觉……不过我要是胆小一点，没有自信一点，肯定就只把你当大，大爷供着。”
当大神，大佬，他可能也听不懂，索性就说了一个最通俗的大爷。
梁肇成的脸一黑。
前面还说的好好的，什么当大爷供着？
这是什么话？
旖旎的情绪一下子散了许多。
握住她的胳膊想把她从怀里拉出来，可低头看到她眉目娇艳眸色如水的样子，心又像是被揉了揉。
他道：“今天别去学校了，就在家看书吧。”
她本来就长得太好，这副被宠爱过的模样半天也退不下去，他半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这副模样。
林溪听他声音还带着喑哑，但语气却已经正经起来了。
她“嗯”了一声，手上却有些没规矩的滑了下去。
“小溪。”
他按着她腰上的手就是一重，声音和气息也都重了几分。
“别闹了，”
他把她往怀里又按了回去，狠狠的捏了两下，就又推了开来，道，“上去看书。”
林溪“唔”一声，虽然情绪有些没抽离出来，但他这副样子显然是不打算再纵着她了，就从他手里抽出了手，懒得再理他，转身袅袅娜娜地往楼上去走。
一边往楼上去，一边心道，都说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是最有激情的，时间久了激情也都变成了亲情，他现在都能这么克制，以后是不是就只有拉灯之后例行做完两人再各睡一边就完事了？
她心想，那样的日子可真无趣吧。
站在原处的梁肇成反是皱了皱眉。
因为以往她都会缠着他让他抱她上楼，这会儿她利落地抽了手，一句话也不说地往楼上走，他反而不适了。
他看着她上楼，看了一会儿就突然开口问她道：“你要陈家的厂子股权做什么？管理一个厂子并不容易，你要上大学，小野还小，要一个厂子可能也就是挂一个虚名，每年分一些红利，就这红利，只要陈家人那边做手脚，能分到手的怕是没有多少。”
他不想让她操这份心。
小野也根本不想跟陈家再有瓜葛。
再有，还有他的私心在，陈家那边是个服装厂，夏向远弄的是制衣厂，其实也就是个服装厂，两个一联系上，他就不舒服。
要是林溪真要自己经营那厂子，还搞什么品牌，跟夏向远一样，搞得有声有色，他怕是会更不舒服。
他也不需要她赚那个钱。
林溪站定，扶着栏杆回头。
她道：“我没想要那厂子，我查到这两年陈东平插了叶家好几个人在那厂子里，我估计那厂子账务不能干净吧，他们让小野过去这么些年这么辛苦，我可不想让他们好过，要了小野的抚养权过来，那个叶美蓉怕不是要点鞭炮庆祝，我怎么也要让他们也难受难受吧。不过，我估计他们不会真给吧，说不定会用其他的条件换，要是条件丰厚，就算了。”
“那他们要给了，你打算怎么办？”
“那当然就要啊，”
林溪笑，道，“那还能怎么办？要给了，我转手就低价把股权卖出去，然后给小野买几个院子，总有人买吧？”
给了才是最好。
就陈家那一家人，她拿了小野的抚养权，他们舍得出多少血才怪，八成打着给她股权，转头或掏空厂子留下个空架子或就像他说的，账面上做些手脚让她什么都拿不到。
可她就是冲着他们会打这个主意，转头拿到手就处理掉。
到时候，叶美蓉和叶家的人，自然有人收拾。
她可没打算非要经自己的手，惹一地鸡毛。
她这么说，梁肇成却是想到什么，脸就有些沉。
他想到的是夏向远。
要是陈家真给厂子股权，她要卖，是不是要卖给夏向远？
夏向远心思多诡，她又是一条筋，他不愿他们有任何接触。
更何况她说她是把以前很多事情都忘了，要是接触得多了，又想起来了，怎么办？
林溪看他神色不虞，她也知道自己兴致所来，很可能哪里考虑的不全面，就又往下走了两步，道：“要是我哪里考虑的不周到，你就直接跟我说，我知道我考虑问题没你那么周全。”
他能说他只是厌恶夏向远，不愿意他们有任何接触吗？
“没有，”
他道，“看陈家人怎么做决定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
林溪看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她想也就是她神经比较粗条，能受得了他，不然她简直难以相信他要是跟别人一起生活，那生活得是多么沉闷和无趣。
……当然了他可能完全没感觉。
林溪这边很轻松。
因为林溪本来的目的只是要拿回小野的抚养权，绝了后患，至于厂子股权什么的都只是顺带的，那就是一边给小野要好处，一边给陈家添堵的。
但陈家那边却是几乎度过了一个不眠夜。
陈东平跟陈老爷子谈完之后从书房里出来，叶美蓉已经在外面等着他，拉了他回房间说话。
“真的要给小野厂子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叶美蓉问陈东平。
刚刚她早已从陈老太那里把什么话都套出来了。
把陈野的抚养权完全交给林家，她不要太高兴。
这么多年她处心积虑做的，也就是怕陈老爷子还不死心，非要把陈野那野崽子弄回来自己身边养，一般的孩子她不怕，她还真怕那野崽子，明明还是个孩子，可对上他的眼睛她就胆战心惊的。
可给厂子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她不乐意。
即使她脑子里闪过千百种掏空厂子，另起炉灶的法子，可还是不乐意。
而且这厂子是陈东平跟她的，跟老爷子可并没有太大关系。
陈东平扫她一眼没出声。
叶美蓉就道：“本来小野要是养在你身边，跟你一条心，你就是把整个厂子都给他我也没意见，可他们又不把小野还给咱们陈家，小野也半点没有回来的心思，却又要咱们的厂子，这不是把咱们陈家的厂子变成了姓林的吗？”
“那你说怎么办？”
陈东平从他家老爷子那里出来，这会儿好不容易平静一些的情绪又被叶美蓉给挑了出来，道，“你说怎么办？你知不知道那个梁肇成是谁？你让林家那丫头去告，去闹，告你谋杀小野他妈，再诬陷小野谋杀亲弟，四处给小野泼脏水，想要置他于死地？这些事不都是你做出来的？让你别生你给我偷偷的生，生完了还要去小野他妈面前蹦跶给她添堵把她给活活气死，进了门处处容不得小野，但凡你有一点愧疚，有一点容人之心，做的事没那么绝，也不能搞到这步田地！”
叶美蓉：……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再红一阵，想辩驳想发脾气却又像是被人掐住了气管子无从辩驳起，只憋了一肚子的气差点把自己给呛死。
她也知道这时候是非常的时候，不能像往常一样一哭二闹达到目的，这会儿她要再敢闹，外面那老爷子和老太太怕不是会恨毒了她。
陈东平冲叶美蓉发泄了一通，转身就出去了。
他去了厂子，找了心腹，就去查这几年的账，一边查账，一边命人重新做这几年的总结报表。
可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中间不知去向的账目也太多了些，还有各种原料成本的价格内行人一看也明显不对。
有些东西他以前其实知道，可零零散散的知道是一回事，这回全部摆在自己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陈东平对着这些账目搓着桌子，挣扎着。
他挣扎的是，到底是就这样，在根本不知道对方真正的意图的情况之下，直接给厂子的股权，把把柄递到对方的手上，还是另给好处，例如房产。
可是厂子的股权弹性很大，对方如果对这个行业不懂，可操作性就很大，可房产那就是一给出去，那就是真的给出去了。
他挣扎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
股权就股权吧。
虽然麻烦些，但只要做些手段，他能让林家那小姑娘半点好处都吃不到。
如果她动的是想找他们陈家或者叶美蓉麻烦的心思，他在这账目里可是干干净净，不干净的是叶家和叶美蓉，那就让她慢慢查，慢慢咬好了，看她能咬出个什么结果来。
而另一边，一个律师进了陈家跟陈老爷子拟抚养权协议的事。
第二天下午陈老爷子就再带着陈东平去了林家。
陈老爷子拿了陈东平给他的，他那服装厂这几年的账目总结报表给林溪，道：“林姑娘，你可以简单看一看你姑父他那个厂子这些年的业绩，前些年的确赚了些钱，但赚的那些钱，都被他扩大厂房，请工人，更新机器设备给花费的七七八八，到了这两年，厂子越来越多，很多港商也都直接在这边建厂，我们几乎只能用成本价出给他们，赚的利润越来越少，其实这厂子已经越来越不值钱，姑娘要是想要替小野拿这厂子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我们是没意见，反是希望姑娘看在这厂子以后就是小野的份上，能多帮帮我们，让厂子能好好发展起来。”
“不过姑娘如果嫌弃这厂子麻烦，只要姑娘能同意把小野的抚养权还给我们陈家，我们可以立即将两套房产过户到小野的名下。”
两套房产？
你们陈氏服装厂的百分之三十股权可不止两套房产。
林溪笑了一下。
她翻了翻那账目报表总结，翻完了就又递给一旁的梁肇成，这才回头看陈老爷子，道：“那我找个会计过去看看，过两天就让他去你们厂子上班，至于小野的抚养权，这个没得商量，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至于两套房产，她相信她把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卖出去肯定不止这两套房产吧。
双方来来回回讨价还价了一下午，最终陈家还是放弃了陈野的抚养权，并且转让陈氏服装厂百分之三十的股权给陈野，但却在条文里规定了，林溪虽然有陈野的抚养权，但却没有权利帮陈野改姓，陈野必须姓陈，仍然是陈家的子孙，否则就失去拿到陈氏服装厂的资格。
另外陈家有权要求陈野逢年过节回陈家过年过节。
林溪利落地签了字。
倒是陈老爷子和陈东平，签字的时候手上仿佛有千斤重。
签完字，就在陈东平还在紧锣密鼓地核查过去几年的账目时，林溪让梁肇成帮忙，找了个会计两天后去了陈家的厂子里上班。
对方扔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账目给他看，就在双方打着太极的时候，林溪却拿着陈氏服装厂几年的业绩报告，找了另外几家或服装，或纺织，或制衣大公司，让他们报价。
她要把陈氏服装厂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卖出去。

第60章 目标买家
陈氏服装厂原本百分之六十五的股权在陈东平手上。
另外还有百分之三十五，零零碎碎的分别在陈家村村委会，陈冬梅，陈冬兰，陈老爷子，还有一个合作的港商手上，那位港商有百分之十五，陈家村村委会和其他人都是百分之五。
转让的百分之三十中，百分之二十五出自陈东平，百分之五出自陈老爷子。
也就是转让之后，陈东平也就剩下百分之四十了。
林溪拿了这几年的业绩报表和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联系了几家大服装厂制衣公司请他们报价。
没过几日她就收到了两份报价，不过出的价位并不高，一个二十万，一个三十五万。
这还不够好一点的地段半个院子的价格呢。
这些人是把她当傻子还是当小孩子哄啊。
林溪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一张写着一个电话号码的纸条。
那是夏向远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上一次在学校的时候他递给她，她回来就塞在了这个记事本里。
她捏了捏，还是拿了出来给夏向远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
……上次晚上她在小卖部给陈家老爷子打了一次电话之后，没过两天梁肇成就花了五千多块钱在家里按了一部电话。
五千多，林溪还腹诽了一下，购买一部二零二一最新智能手机了。
当然这五千多，以工资比例折算，相当于二零二一的十几万了？
在家里打个电话都是件奢侈的事情了。
“小溪？”
夏向远收到林溪的电话很意外。
但他很快稳了声音，温声道，“小溪，你在哪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林溪听出了夏向远的温柔。
说实话，除了糟心的家人，她真没在夏向远身上发现半点缺点。
“我想请你帮忙出一份报价。”
她直接道。
她简单把陈家转让股权的事情说了，道，“小野还小，我对经营厂子也没有经验，对陈家的厂子更没有兴趣，所以想要把这些股权替小野卖出去，但我查了查，并没有专门估价的公司能做这个，你能给我一份报价做参考吗？”
“我们能见一面谈谈吗？”
夏向远道，“我需要看看你手上关于陈家服装厂的具体资料，你有时间的话，我现在去你那边。”
林溪想了下，道：“我去你们厂子找你吧。”
夏向远推掉了后面所有的工作。
一个小时后，夏向远办公室。
夏向远翻了翻，道：“给我一些时间，要是急得话，我现在就给你算一算，可以粗步估算出来。”
林溪摇头，道：“过两天给我也没问题，你帮我出个报价单就可以了。”
“拿了跟别人谈判？”
夏向远按着手上的资料，像是研摩一样仔细看她，道，“小溪，你有具体想卖的人了吗？”
现在跟后世并不一样，一个厂子的百分之三十股权，并不会有多少人有兴趣。
有心要开厂子的，有这么多资金，直接就自己开了，或有要收购的，对百分之三十股权也没兴趣。
“嗯，”
林溪笑了出来，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道，“是有目标卖家，不过先看看报价再说，总有人有兴趣的。”
夏向远看着她的那对梨涡愣了愣神，随即低下了头，掩饰什么似的翻了翻手上的资料，拿了笔，就直接在本子上划了起来。
这些是他很在行的事情，只算了几个数字，很快就投入了进去。
不过十几分钟，就大致算完了。
他把那张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递给了对面的她。
二百三十二万。
厂房，服装厂设备，每年的盈利，都做了初步的考虑。
当然考虑的重点还是厂房和服装厂设备。
夏向远道：“如果他们是直接卖掉整个厂子，我倒是有些兴趣。”
陈家厂子开的早，土地是林家村原先自己的土地批出来的，有五十年的使用权，过去了十年，还有四十年，就这一块，将来的价值就十分惊人。
而且他对陈氏服装厂的主体客户也有兴趣。
他沉吟了一下，道，“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并不容易卖掉，如果你有困难的话，我可以买下，但我暂时可能也不能直接拿出这么多现金给你，我可以分期付款，或者给你一部分现金，另一部分用我们XY的股权抵债，小溪，我可以保证，不出三年，你拿到的股权价值就会超出这些现金，我可以给你签一份合约，如果三年后，你拿到的XY股权价值不值这些现金，我会直接用现金补你的差额。”
林溪忙摆手，笑道：“我相信你，不过不用这么麻烦了，陈家这个厂子内部有很多问题，你没有必要蹚这趟浑水。陈氏不是还有一个大股东是港商吗？我听说陈氏服装主要的出口对象就是那位港商，我会去见见他，说不定他会对这个股权有兴趣。”
夏向远再次看向了林溪，若有所思。
陈氏服装厂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在港商郭叙文先生的手里。
郭叙文是港市和基实业主席的第三子，和基实业涉及很多行业，其中郭叙文负责的就是家族纺织制衣公司的业务。
夏向远还知道，郭家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是港市几大家族之一，这位郭叙文先生，将来不仅手握和基实业纺织制衣业务，更涉及电力，电讯，食品，零售多个行业，在新安和花城乃至整个大湾区投资都很广泛。
他也是看中了这位港商。
“他可能会对直接经营一个厂子没有兴趣。”
“有没有兴趣见过就知道了，”
林溪笑道，“而且，只是一个厂子而已，让自己的人管总好过握在不确定的人手里。”
夏向远送了林溪出门，跟她道：“我明天把报价单寄给你。”
林溪很真诚地谢过了他。
第二天夏向远的信是梁肇成拿进来的。
他看到信件上的字目光就顿了顿。
他跟夏向远有项目合作，还详细查过他，当然认得他的字。
他把信递给她。
林溪倒是很正常的接过了信件，甚至有些高兴，拿过信件之后一边上楼梯一边拆信。
“谁的信？”
他问她。
“制衣公司的报价信。”
林溪道，“我上去看看。”
林溪并非刻意瞒他，不过她知道他对夏向远有多介意，她自己也并不想跟夏向远有太多牵扯，可是这些纯粹是公事，她也不觉得在夏向远完全没有任何逾矩和不妥当之下，她就该连这种正常的公事来往都要杜绝。
这其中的分寸她自己会把握。
林溪上了楼，梁肇成就在下面看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拐了个弯上去了，他还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林溪拿到夏向远的报价单之后也没再给另外两家服装公司电话，而是直接给那位港商郭叙文先生在新安的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给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留了言。
两天之后林溪就接到了那位工作人员的回复，请她第二天上午去他们办公室一趟。
陈氏服装厂股权转让的事郭叙文两个星期前就听陈东平说了。
因为虽然转让给林溪的是陈东平和陈老爷子手上个人的股权，但郭叙文算得上是陈氏服装厂的第二大股东了，转让股权，还是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这么大件事，陈东平不可能不告诉他。
毕竟郭叙文不仅是陈氏服装厂的股东，其实还是陈氏服装厂最大的客户和中间人。
也正是为了稳住这个最大的客户，当年陈东平才签给了他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郭叙文对这个股权转让并不是很在意。
或者说他对陈东平的这个陈氏服装厂都没有那么在意。
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厂子而已。
只不过合作多年，陈氏在各方面都能达到他的要求，质量合格出厂价又低，双方已经有多年合作的默契，他也没有打算换合作厂商的意向就是。
不过这个当口他正好来了一趟新安。
听到办公处工作人员跟他报告，说林溪小姐想见他。
他想了一会儿才想到这位林溪小姐是谁。
他不知道这位小姐想做什么，但的确起了一些好奇心，正好有半天的空档，索性就空了出来见她。
两人就在办事处郭叙文的办公室里见的面。
郭叙文原本对这次见面没上什么心。
只是等秘书敲了敲门，他抬起头，看见进来的姑娘，略一怔愣之后，就笑了出来。
他站起了身，道：“林溪小姐？”
“是，”
林溪伸手，道，“冒昧打扰郭先生了。”
“不打扰。”
郭叙文笑着请林溪在沙发上坐下，转头就吩咐秘书去倒茶。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林溪也没有任何结交这位郭先生的意思，就直接奔入主题，道：“郭先生，想必郭先生已经知道陈家转让了百分之三十的陈氏服装厂股权给我的表弟陈野，我是我表弟的监护人，我们已经讨论过，他还小，而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参与陈氏服装厂的任何事，尤其是我也并不信任陈家的人，所以拿到这些股权之后，就直接请了几家公司给了我几份报价，想要替表弟出售这些股权，但想到郭先生是服装厂的股东之一，同时也是最大的客户，说不定想要优先购买这些股权，所以特地过来想问问郭先生的意思。”
“给我看看其他公司的报价。”
郭叙文温和道。
林溪推给他夏向远X&Y制衣公司的那份报价单。
郭叙文打开，扫过一眼，就问林溪，道：“只有一份吗？”
“还有几份，”
林溪笑道，“不过这份是最专业的，其他几份，都是随意给了一个报价，因为要找郭先生，我也没有再找他们多谈，如果郭先生想要的话，我可以再找那些公司详细谈一谈，多出几份报价。”
郭叙文放下手上的报价单，笑了一下，道：“林小姐，过去这几年，陈氏这个厂子盈利都不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你们其实可以什么都不用做，坐收红利就行了，直接卖了，其实未尝不是杀鸡取卵的做法。”
林溪摇头，道：“郭先生可能未必知道我表弟跟陈家的纠葛，这些是私事，我也不想多说，但关于陈氏这个厂子，他们给了我这几年的财务报表，我请人看了看，就发现了其中很多的问题，不说账目不清的事，就是他们很多原料布匹的成本价，也有很多问题，高出了同等布料市场价的百分之五十，这是我眼睛能看到的问题，他们这样贪心，早晚会再从其他方面下手，例如以次充好，从价格上再得不到更多利益，早晚会从质量上入手，只要这种事做出来，一次不被发现，几次之后，厂子早晚就会废掉，我不信他们。”
郭叙文面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来。
林溪接着道：“我知道原先郭先生虽然有陈氏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但其实从没插手过陈氏的任何事情，只要你的订单能按时出货，质量达到要求即可，也不在意那百分之十五的分红，但我却见不得这里面的问题，不如卖了省心。”
郭叙文默了一会儿，道：“你也说了，我对插手陈氏没兴趣，对他们的分红也不在意，为什么要花钱去买你手上的股权？你说的那些，如果他们给我的货质量出了问题，是出不了厂的，厂子废了，换家厂商，对我来说也是很简单的事。”
“可是到底要废一番周折，找新的厂商，一时半会也未必会如意，”
林溪道，“最简单的事，其实还是把厂子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原先郭先生手上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陈东平手上有百分之六十五，郭先生对陈氏的运营从未插手过，但陈东平将股权转让给我之后，他手上就只剩下了百分之四十，而如果我把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让给了先生你之后，那郭先生手上的股权就有百分之四十五了，也就是郭先生成了陈氏最大的股东。只需要花费少量的金钱，就能控制一个已经成熟稳定运转的厂子，这怎么看都是一个划得来的生意。另外还有那个厂子的占地，可是还有四十年的使用权，就算不经营这个服装厂，也还可以有其他的工业用途，甚至包括先生的纺织厂，也可以一并搬过来，想来郭先生也已经有这个想法了吧？这样算，就更合算了。”
郭叙文又笑了出来。
他以手握拳，抵在唇边，笑容扩大了好几圈，又收敛了一下，道：“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的确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可他笑，却是因为听她这样认真的说着生意的事觉得有趣。
但也十分意外。
这丫头可真厉害。

第61章 说了什么
“方便的话你把这些资料给我留一份吧，”
对着林溪的目光，郭叙文慢慢收敛了之前轻笑闲懒的态度，神色也转成了认真，道，“林小姐说的很有道理，但只是有道理还不能让我现在就作决定，我会找人调查评估一下，一个星期之内，我会给小姐答复。”
愿意调查评估，那就是有这个意向了。
林溪很高兴，谢过他，道：“这对郭先生来说，肯定是一个很好的扩展。”
“合作愉快。”
他伸手又跟林溪握了握手。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道，“我在我表弟那里看到过小姐的画像，但没想到小姐本人跟画像截然不同。”
林溪一呆。
哈？
“你表弟？”
她的画像？
她脑子里闪过方大富那个大背头，脑子里像是有一群乌鸦飞过，“轰隆隆”的。
好在郭叙文很快解救了她，“嗯”了一声，道：“我表弟是一个画画的，叫李进一，他偶然见过林小姐一次，惊为天人，不过小姐不要误会，他是一个画痴，绝对没有亵渎小姐的意思，在他眼里，就纯粹只有对美的欣赏，他说小姐有新安旧时渔村姑娘身上的那种纯粹的灵魂……”
他说着拧了拧眉。
什么玩意儿。
这姑娘美是真的美，他第一眼也惊艳到了，但什么渔村姑娘身上纯粹的灵魂，他总觉得自己那个表弟画画画的人神神叨叨的，这回更确定他是眼睛有问题。
他说着摇了摇头，笑道，“还是小姐还有什么姐妹？”
李进一。
林溪再次呆了呆。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一直愿意帮助“她”，看来还是误会什么方大富的表哥了。
不过他欣赏的那个姑娘已经不在了。
林溪摇了摇头，也放松了下来。
她笑道：“可能是当时海边渔村夕阳下的场景给了他错觉吧，画者总是能抓住人某一刻的神韵，也因为那一刻的触动一直不能忘，但其实那可能真的只是一瞬间的触动，就像灵感一样。”
郭叙文就笑了出来。
他道：“我刚刚一直怀疑是自己弄错了，听林小姐这么说，那应该是没有错了。”
送了林溪离开，郭叙文就变了神色。
他叫了工作人员进来。
这位工作人员姓王，叫王富有。
王富有一直负责跟陈氏那边的接洽，服装验收和合约上的各种事情，出于工作需要，对陈氏内部也很了解。
郭叙文仔细问了他许多问题，问得他汗都差点滴了出来。
毕竟他在这边，手上也拿了陈氏那边许多的好处。
不过他是个很聪明也很清醒的人，他自己清楚，他能拿到那么多好处，那是因为他现在的位置，而他现在的位置，是郭叙文给的，所以就算是滴着汗，也是郭叙文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甚至没问的，也都答了个底朝天。
包括林溪和陈家的纠葛，陈家的旧事。
郭叙文皱了皱眉，道：“这么说陈家人并不怎么待见那个长子，怎么会舍得把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转让给他？转让了，还任由林家的这位小姐处置？”
“陈家当然不舍得，”
王富有抹了把汗，“他们是被逼的。”
他就把陈野去了林家之后，叶美蓉就一直在外面说陈野小小年纪，就狠毒无比谋杀亲弟的事，接着又是熊家上林家门，结果却被林溪抓住了把柄，直接上门要挟陈家，如果陈家不肯放弃陈野的抚养权，不肯给股权，就直接去法院控告陈家和叶美蓉为了让私生子和大了肚子的叶美蓉进门，杀妻再娶并且为了赶尽杀绝，又多年诬陷陈野的这些事都言简意赅地跟郭叙文说了一说。
王富有为啥对这些事情这么清楚？
这事还是多亏了那个熊天树的父亲。
熊父是陈家服装厂质检那边的主管，因为工作原因，跟王富有接触就很多，两个人的关系称得上相当不错。
当初熊家为了巴结叶美蓉借着熊天树和陈野的事去林家闹，结果不仅踢了个铁板，还拍叶美蓉的马屁拍在了马蹄上，陈东平丢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心中郁气无处发泄，就全发泄到了熊家身上，没炒他们，却把熊父质检主管的职位给撸了下来，让他去了仓库那边上班。
熊父自然不甘心。
他知道郭叙文这边对陈氏的影响，所以左思右想，他就跑了过来找王富有，想通过他的路子，看看有没有什么转圜余地。
当然他未尝没有一些别的心思，例如王富有这边有没有别的门路，有没有直接跳槽到郭叙文这边工作的机会。
同时陈氏那边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王富有作为郭叙文在新安的眼睛耳朵，也想知道更多内幕。
两人一拍即合，几杯酒下肚，王富有把陈家那边的事就给摸得一清二楚了。
郭叙文听着王富有的话，那面色是听得越来越沉，到最后简直阴云密布。
他道：“去陈氏那边调一下资料，这几年的采购销售还有账目都调过来。”
他是只有百分之十五的股权，但却也是大股东，他以前从来不插手是一回事，但他要想看，陈氏那边其实是没有资格拒绝的。
他是什么人，陈东平这么利落给了林家小姑娘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他立即就知道这陈东平怕是要在厂子那边做些什么手脚。
梁肇成这晚回到家时林溪正在楼上打电话。
是夏向远的电话。
夏向远打过来问林溪和郭叙文的谈话结果。
这一次夏向远帮了她很大的忙，林溪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就很坦诚道：“他在考虑，这毕竟是生意上的事，他肯定要调查清楚才会做决定，不过能考虑就已经很好了。”
毕竟不过是二百多万，对和基来说只是一个零头而已。
他们如果打算把很多生产线都放到内地，是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夏向远在电话那头笑道：“我有些后悔了，我应该买下这些股份。”
“那些并不适合你，”
林溪道，“你现在的情况还是一步一步做自己的厂子比较稳吧，花那么多钱买下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还控不了股，惹一堆麻烦，有那个精力你都能做很多事了。”
“我可以找郭叙文合作，”
夏向远道，“他既然能答应你买下股权，那就是想要一个稳固的货源，如果是我买了，我必然也能说服他跟我合作，支持我从陈东平手里拿过厂子。”
是会费一番周折。
但或许也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再活一辈子，如果只是为了财富，可以有很多捷径可走，但那又怎么样呢？
走不走捷径他都会有数不尽的财富。
他上一辈子就已经拥有过，那已经不能让他的心跳动的更快一些。
他愿意试着去做一些可能麻烦但可能带来些新的东西的事。
“想要合作的话，有的是其他的机会，也用不着花这么多钱买个麻烦的摊子。”
林溪笑道，“不过你要是现在去找他，愿意跟他合作，说不定会让他更快决定买下这股权。”
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夏向远发现，撇开过去，两个人竟然可以说话说得很舒服，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一个人，让他觉得可以说得上话，哪怕只是说几句话，心情也会高兴起来。
而林溪，她是完全没想那么多。
梁肇成从楼下上来，站在楼梯口，看到林溪跪坐在沙发，趴在反桌上，一直到挂断了电话都没有注意到他上来了。
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原本还想下去，听她在说股权的事，脚步就顿住了，等再听到更多，大概猜出对方是谁之后，再看面上明显带着自然闲适的笑的她就有些不适了。
“出售股权的事顺利吗？”
林溪挂断了电话，梁肇成才走过去问她。
林溪突然听到声音愣了愣，转头看到突然出现的他，眼眸中的错愕还没完全消失，但她很快笑出来，道：“嗯，应该算是顺利吧。”
他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陈家的事，怎么处理，想要做什么，怎么应对那一家人，一直都是她自己的主意。
他从最开始两人相处就不怎么干涉她。
最开始是不关心，没有关注。
现在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了解她，而她的言行总是出人意料，他就有意识地在观察她。
而她需要帮助的话，也肯定会跟他说的。
不过现在却好像有些后悔了。
“不用，”
她看着他绷着的那个劲都累得慌，伸手拉他到沙发上坐下，搂住他的脖子，转身就坐到了他的身上，看着他道，“陈氏一直合作的那位港商已经动心了，毕竟只是花二百多万就能直接拿下整个厂子，对他们来说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我想到陈东平气急败坏的样子就高兴，梁大哥，我是不是很聪明？”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过是占了后世记忆才能做出正确判断的便宜，但这却也不妨碍她显摆一下。
何止是聪明。
梁肇成摸了摸她的脸，道：“拿了两百万，做什么？”
“那还能做什么？我对做生意又没什么兴趣，”
林溪对这个兴致倒不大，道，“给小野买几个院子或者几层楼，等他大了给他，不过你能不能帮我好好教教他，我对教孩子真的不大在行，理论上来说我也知道他应该问题很大，但在我眼里，我就觉得他什么都好，既教不了他，也不舍得说他。”
“好，那我们的孩子呢？”
他看着她，突然道，“知道怎么教吗？”
“那当然没问题，”
林溪笑道，“不过严厉的时候还是需要你的，如果是儿子的话，还是要严厉些，但我恐怕严厉不起来，虽然你的个性很讨厌，但的确很有用吧。”
林溪想到要是生了个儿子跟他一样，也蛮有趣的，但是很多东西真的要他教可能比较好。
她想到这个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梁肇成看她笑弯了眼，小小的梨涡跟着嘴角弯弯。
他的心就像化了开来，原先那些不适顿时全都散了出去，再不见踪影。
他握住她的肩，按住她亲了亲她的嘴角，手再滑下去，按住她的腰，将她按到了自己怀里，低头问她：“很讨厌吗？很讨厌那你喜欢什么？”
他的须根扎在她的脸上又痒又疼，林溪侧头，“嗤嗤”笑出声来，然后就撑着他的胸前抬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梁肇成按在她腰上的手差点没把她的腰给掐断。

第62章 全能特种兵级别
林溪说什么。
她说：“因为你长得帅啊。”
梁肇成有很多优点，但从来没有认为有长得帅这个选项。
他掐着她，只觉得心里又酥又痒又胀得慌，可偏偏又无处发泄。
这会儿他也不想做什么。
她哼唧着说痛，他就松了按她的手，把她搂在怀里，好一会儿才道：“那要是遇到更合你眼缘的呢？”
“感情是要培养的，”
林溪撑着他坐起，摸了摸他身上硬实的肌肉，道，“我感觉不会再有了吧。”
她很认真想了想，道，“就算是真有，最多也就看一眼吧，好看的东西那么多，但我现在才知道我喜欢你这种类型，你这样子的，磨合着培养感情多艰难啊，我肯定不想再来一次。你放心，我知道你觉得我年纪小，那样的答案好像也很简单，但你要相信我，我对感情肯定是很忠诚的，我们最后要是分开，一定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不会是因为别人。”
她莫名地也相信，他不会因为喜欢别的女人而跟她离婚的。
很多年以后不知道，但至少现在他的品性她是很相信的。
“什么问题？”
听前面的时候他神色还正常，听到最后一句面色又沉下了。
“啊？”
林溪还没从自己原先的思维中走出来。
他就重复道：“你说我们最后要是分开，一定是我们两个之间的问题，什么问题？”
“你不是明明知道吗？”
林溪嗔他，搂着他的脖子低头亲了亲他，道，“虽然目前我觉得还可以，但谁知道将来两个人会不会相处不来，或者我的一些事情我觉得必须做，但你没有办法接受……我不知道啊。”
两个人本来性格观念差别就巨大。
梁肇成搂着她，心里上上下下。
“夏向远吗？”
他突然道，“我说过，别再跟他有什么牵扯。”
他并不想提他，但最终话还是冒了出来。
这事他以前跟她说过。
她也答应过他。
可是显然她并没有太在意，没有必要的时候不会过多来往，但需要来往的时候显然也没有撇除。
他相信她，但他不相信夏向远。
夏向远说，“对他来说，那是他的宝贝，没有了，就好像连半辈子的念想都没了，连活着的生机都一块砍去了”，一想到他抱着这样的心思接近她，跟她说话，来往，他就很难毫不在意。
而且夏向远心机深沉，善伪装，隐忍，他接近她的目的也一直都很明确。
林溪愣了愣。
没想到话题一下子扯到夏向远身上。
“我知道你对他没有什么，”
他看着她道，“但我接触过他，他对你的心思从来都没有变过，接近你的目的也很明确。小溪，我不喜欢犹豫不决的人，如果我发现你犹豫不决，即使我再喜欢你，我们之间也可能会变得很糟糕。”
他紧盯着她，目光利得让林溪下意识就想要避开。
她也的确侧开了，目光正好看向了就在桌上的电话上。
那电话是他给她装的，花了五千多块，就看她出去打电话不方便，也怕她有什么事想要找他的时候找不到他。
然后就给他看到她跟他最介意的人煲电话。
林溪原先明明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她总不能就因为跟他在一起，跟别的男性正常来往都不行了，她会把握分寸，考虑他的感受，但有些事情却也不可能因为他就改变。
可这会儿他看着她，她竟然莫名有些心虚。
她想说，她没有犹豫不决。
她跟夏只是一些简单公事上的来往。
可她偏偏又懂了他的意思。
她认为只是简单公事上的来往。
但夏向远不是，他对她的心思从来都没变过，对她的目的明确。
她跟这样的夏来往，再简单的公事都可能是夏处心积虑接近她的机会。
她盯着电话，手下意识扯着他的衣服，一下一下的。
他就一直盯着她，她不说话，他便也一直不出声。
林溪终于回头，道：“梁总，你治下一定很严，难怪你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们一个个老实的跟鹌鹑一样。”
他还是没有出声。
她就低头去吻他，亲了亲他的唇，就贴着他的脸在他耳边道：“我以后少跟他接触，有什么事就找你，不找他，成了吧。我原先觉得，只要我自己没有什么想法，把握来往的分寸，就没有什么，是我想当然了。不过，”
“以后要是有这样的女人在你身边窜来窜去，你答应我，也不许理她。”
“嗯。”
他这才又搂住她，道，“你明白就好。”
他搂住她，从后按住她的后脑，按在自己身上一点一点吻她，温柔耐心缠绵极致，像是奖赏一般。
林溪被他吻得晕晕沌沌的，模糊中才想起，他的吻技好像厉害了许多。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一味的进攻和蛮力。
林溪觉得有些不对，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他给吃住了，可是暂时她又找不出什么茬来。
他除了闷点，对她却是极好，就是原先她说他冷，他现在也对她极尽可能的好，除了有时候表情吓人些，也从来不会对她发脾气，反是她，有时候作来作去，他也纵着她，她真的找不出什么茬来。
一个星期后，郭叙文给林溪打了个电话，跟她说，愿意用两百五十万买下她手上陈氏的股权。
她没有意见的话，他就会让律师草拟转让书了。
林溪当然没什么意见。
郭叙文道：“陈东平是陈氏最大的股东，股权转让的事我也会通知他，林小姐没有意见吧？”
“当然不会。”
林溪笑道。
她没意见，当然没意见。
她乐得见陈东平气急败坏却一点没有办法的样子。
郭叙文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像是看到她对面的表情一样，接着便又道，“那如果他要求用同等的金额购买你手上的股权，因为他是陈氏最大的股东，这些股权又涉及到陈氏的控股权，我也会让他优先购买，林小姐会有意见吗？”
“没有！”
林溪果断道，“我只是卖东西而已，一样的价格，谁买都行。”
二百五十万。
就是新安现在最新的小区像是岭翠花园开卖也就是一千八一平，二十万就能买上一百多平的花园楼，二百五十万，就是十多套楼，甚至最漂亮的别墅区，也能买上两套别墅了。
陈东平当初跟她和小野说的是，不要股权的话，可以给小野两层楼，那两层楼，是偏僻待开发区的两层楼，估计几万十几万就能拿下一层。
一下子跳到二百五十万，他舍得才怪。
她非常乐意见到他的脸色。
她笑道：“就是签转让书的时候，陈厂长在的话我都不会介意。”
郭叙文挑了挑唇。
两个人约了两天之后在和基办事处签字。
林溪挂断电话之后想了想，觉着要是郭叙文告诉陈东平这事的话，以陈东平跟叶美蓉的性子，怕是要气得跳脚，这两天恐怕会来骚扰自己和小野。
林溪胆子大，但该怂的时候她可一点不含糊，因为她还挺爱惜自己的小命，果断跟梁肇成撒了一下娇，让梁肇成每天直接开车接送她跟陈野上下学。
小野对这事是直接翻白眼，但他姐现在就是，心里嘴上再不屑，行为上却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已经习惯了。
不就是接个送嘛。
程音看梁肇成每天开车接送林溪，还趴在林溪耳边咬耳朵，道：“我跟你说，学校里都有人传，说你傍了大款呢。”
林溪长得好，现在每天更是打扮得哪哪都好看，也不知道为什么简单的衣服到了她身上，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就为这，还有不少人都跑来跟程音打听，让她问问林溪的衣服都是哪买的。
林溪正艰难地算着数学题，听了程音的话，眉毛都没抬，道：“不用傍，我就是大款，谁问你，你就说，我雇了个保镖，全能特种兵级别。”
程音就“吃吃”地笑出声来，嗔道：“看你嘚瑟的。”
谁知道小心谨慎地提防了两天，陈东平的人影都没出现半个。
一直到两天后，林溪带着小野和律师去和基办事处，才见到了陈东平。
陈东平瞪着她，面色阴沉，两眼喷火，那样子简直像是要吃了她。
陈东平这两天为什么没来找林溪，他如果早知道这事的话，他当然会去找林溪！
只是这事并没有人提前通知他，还是一个小时前，郭叙文才让王富有打电话通知了他这事。
王富有一边奉承着他，一边道：“陈厂长，林溪小姐说要卖股权，手里拿到了好几家大厂子大公司的报价，我们郭总一向重视我们厂子，当然不能让厂子这么大笔的股权旁落，所以就跟林小姐协议，就由他把她手上的股权买过去。当然了我们郭总也说了，他一向信任陈厂长，如果陈厂长自己愿意花这笔钱把股权买回去，他也就不多此一举了。”
陈东平一听这话就懵了。
那边林溪安排到厂子里的那位财务人员还在跟他厂子里的人各种斗智斗勇，想着怎么扒拉账务，他每天听着心腹的报告还暗自笑话，心道，小丫头，跟我斗，你到底还太嫩了些。
可突然他最重视的大客户一个电话打给他，说那死丫头把股权卖了？！
还是卖给郭叙文？！
他脑子里“嗡嗡”的，一时之间还拼凑不出这事的真正后果，只是生气，非常生气！
反正有一种吃了大亏的生气！
“多，多少钱？”
他抖着声音问道，“那丫头把股权卖给郭总，要卖多少钱？”
“两百五十万，”
王富有还是那副乐呵呵的声音，像是完全听不出陈东平的失态，道，“陈厂长，这是个很公道的价钱了，我们郭总也知道，陈野是陈厂长的大公子，说什么也不会在价位上亏待大公子的。”
陈东平的手抖着，然后又听到对面人道：“签字的时间就约了今天下午两点，陈厂长要是也有意买回股权的话，也可以一起过来我们办事处，一会儿直接跟郭总还有林小姐商议就成。”
陈东平浑浑噩噩地挂了电话，然后呆愣了半晌之后就疯狂的给林家附近的小卖铺打电话。
……他还不知道林家装了电话呢。
小卖铺的人早受了林溪的嘱咐，一听说是姓陈的，直接道：“林溪不在。”
“哐”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气得陈东平在电话那头直喘着气，差点把电话给砸了。

第63章 怎么会这样呢
可是再气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困兽一样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也顾不上找别人了，直接叫了秘书召了司机，道：“去林家，找林溪和那小崽子。”
可出了厂子大门，脑子清醒了一些，这就剩下四十分钟了，这会儿到了林家，不管林溪现在在不在林家，等他去了，她一定不在了，因为她去了郭叙文那里签字了！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像是被火烧，咬牙切齿地又跟司机道：“去和基办公处！”
司机“唉”了一声，默默把车调转了个头。
等林溪到了和基办事处的时候，郭叙文已经到了那里半个小时。
他到了和基办公处，心里再气，可却也半点不敢给郭叙文脸色看，硬生生把那满腔的气都给憋下去了，扭曲了一个比死人脸还难看的笑脸出来，打完招呼，坐下，才问这股权买卖是怎么回事。
郭叙文就笑道：“东平，你知道我对你们厂子有多重视，股权转让这么大的事，我当然不可能不重视，所以听说林溪小姐打算把股权转让出去，就动用了优先购买权，让她直接卖给我。不过当然了，陈野是东平你的大公子，所以我叫了你过来，也是想问问你，你要不要自己买过去。”
陈东平脸上的肉抽了抽，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你这都签字了，提前半个小时才告诉我，是有多大诚意让我自己“买”回去，还有一口一个大公子，是嫌他不够怄心吗？
可是对着郭叙文那闲懒矜贵的笑容上，他再怄也一句气都不敢往他身上撒，甚至连一句放肆的话都不敢说。
“所以你的意思呢？”
郭叙文道，“这股权，你有买的意向吗？”
陈东平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再红一阵。
两百五十万，你已经开了价两百五十万，要让他怎么买？
他咬牙再咬牙，道：“郭总，这事能不能再缓缓，这么急我也不好一下子做决定，而且这事，”
他一狠心，道，“你也知道郭总，这厂子是我这么多年的心血，也是因为那是我的孽子，我才给他转了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想着不管怎么样，这厂子将来也有他的一部分，早给晚给也都一样，顺便也能让他早点接触厂子的事，将来好接班，哪里想到我这才把股权转给他没几天，林家人就张罗着要卖掉……说起来，这真的是一团糟的家务事，还请郭总能把这事交给我，让我来处理，就当这事没发生吧。”
郭叙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神色严肃起来。
他一向神色都是带着些矜贵的疏懒温和，但严肃起来，竟也有十分的压逼感。
他看着陈东平冷淡道：“家务事？陈厂长，你的家务事我不感兴趣，你自己回家处理。但我们现在谈论的是公事，林溪小姐手上拿的是白纸黑字有律师盖章再公证了的股权转让书，那就不是家务事，你有意向回购，我尊重你，若是你没有意向，我会购买。我需要的是稳固的厂方给我提供保证质量的产品，如果你们做不到，我会撤出后面所有的单子。”
陈东平面色一下子白了。
哪怕是合作了这么多年，对面的人也是说翻脸就翻脸，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也知道，对方能说到做到。
而自己这边，没了对面这个客户和中介，厂子会沦落到什么境地。
他整个人一下子瘪了下去。
甚至想到，他想买就买吧，他买了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也就彻底跟自己的厂子绑在一起了。
可是二百五十万，一想到这二百五十万，他就跟被剜了心一样疼。
所以等林溪到了办事处，这会儿的陈东平已经是被郭叙文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郭叙文。
也只能瞪着林溪心里恨得滴血，却也半点办法没有。
郭叙文请了林溪陈野还有两人的律师进会议室，把桌上的文件递给林溪，道：“林小姐，这里是购买股权的协议书，请你们过目。陈厂长那边我已经跟他谈过，”
他看一眼陈东平，再回头继续跟林溪道，“他已经表达了，他无意回购陈小公子手上的股权，所以这协议书如果林小姐和陈小公子没什么异议的话，今天我们就能签下来，股权款三天之内会全额打到林小姐提供的账户上。”
林溪就在陈东平吃人的目光下把那协议书仔细翻了一遍，再转头跟陈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林溪就听到陈东平像是咬着什么的声音道：“郭总，签字之前我能不能单独跟林小姐说几句话？”
郭叙文看向林溪。
林溪笑了一下，道：“陈厂长要说什么无非是关于小野和这个股权的，这样的话，不管是什么话小野和我的律师都应该在场。郭总，虽然这股权本来就是我表弟生母留下给我表弟的，但陈厂长毕竟是我表弟的生父，这股权他也帮忙保管了好几年，他想说什么，就让他说吧。”
郭叙文这才点头，道：“那你们慢慢。”
关了门，很有风度的带了自己的人出去。
郭叙文一出门，陈东平的面色一下子狰狞起来。
他瞪着林溪，道：“这就是你要小野抚养权的目的，说什么这陈氏凝聚了小野他妈不知道多少心血，骗了我们陈氏的股权，转头就把着股权卖了，赚了一大笔。”
说完他又看向自己那个看一眼都刺得眼睛疼的长子，道，“小野，那是我们陈家的股权，是我们奋斗了多少年才攒起来的家业，你怎么能听信这个女人的几句骗言，就把股权拱手相让，由她处置，小野，你……”
他说着竟然还真的滚下来几滴泪来！
估计是心疼钱心疼出来的！
陈野“嗤”得一声，眼睛横在头顶上，道：“我高兴，你管得着吗？”
陈东平：……
他真是气得心肝肺都炸了，目眦俱裂，冲着陈野就冲过去，想打死这个小崽子，可刚冲出去，却被林溪带过来的律师一个箭步一个剪手一把按在了桌面上，几处的剧痛传来，陈东平只觉整个胳膊都废了，尖叫出声。
律师就冷声道：“陈厂长还请自重。”
陈野则是冷哼一声，心道，就算他冲过来，他也能一拳打过去。
不过，瞅着律师这身手，他又暗暗捏拳，以后他也可以！
陈东平已然崩溃，气得疯狂叫骂，房间里的动静过大，房门被“砰”得推开，郭叙文带着人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被律师制住还在疯狂挣扎叫骂的陈东平，皱了皱眉，却是只看向林溪，道：“林小姐，你没事吧？”
陈东平：……有事的明明是他，明明是他！
林溪摆一摆手，道：“没事，不过我们可以签字了。你看，郭先生，我为什么一定要争取我表弟的抚养权，为什么一定要把这股权卖掉，跟陈家再无一点瓜葛，实在是……”
她说着就摇了摇头。
“王经理，带陈厂长去隔壁房间坐坐，喝杯茶冷静一下，需要的话，打个电话叫个医生过来。”
郭叙文转头就吩咐王富有。
王富有忙上前拉了陈东平，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陈东平一下子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也不叫骂了，然后王富有跟律师说了句什么，律师放开陈东平，王富有就半扶半架带着他出去了。
之后的签字盖章顺利的不能再顺利。
林溪离开的时候郭叙文又伸手跟林溪握了握手，道：“林小姐，我实在欣赏林小姐的个性和才能，如果有机会的话，真的希望还能有下次的合作。听说林小姐很有美术天赋，对我们港市中文大学的艺术系有些意向，如果林小姐愿意的话，可以寄一些作品给我，我可以帮林小姐去中文大学那边问问看。”
林溪稍愣，随即笑道：“谢谢，不过不用了，去港市的话始终签证不便，我应该就留在这边读书了。”
郭叙文眼中的遗憾一划而过，不过他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道：“好，那有机会下次再见。”
“再见。”
林溪离开，王富有问郭叙文，道：“郭总，要带陈厂长来见您吗？”
郭叙文脸上的温润之色倒还是如常，只是眼中多了些讥诮，道：“不用。”
说完转头跟律师说了句什么，直接就出门了。
陈东平在小房间里听说人都走了，浑浑噩噩了半天。
王富有看他脸上青肿，胳膊好像也有些问题，实在有些惨不忍睹，也有些同情，想了想，多嘴劝了一句，道：“陈厂长，这股权的事都已经发生了，要我看，你就算了吧，以后也别找林溪小姐和陈野小公子的麻烦了，那位林溪小姐，就不是一般人，你惹不起。”
陈东平：……
他更气了，他手捏着那杯子，只恨不得捏碎，拿瓷片去割一割林溪！
他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盯向王富有，眼里冒出了有点吓人的光，道：“那林溪，是不是勾引了郭总，是不是跟郭总有一腿？”
王富有本来随手拿了杯子喝了一口茶，陈东平一句话差点没把他给呛死。
他咳了好一会儿顺了嗓子才摆手，道：“嗐，陈厂长，你这都想哪儿去了，这是什么跟什么。”
他跟了郭叙文多年，帮他打理内地这边的事务，当然对他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说郭叙文对那林溪小姐无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这事，不是这样的。
他道：“陈厂长，你还是好好整顿整顿厂子吧，别瞎琢磨了。”
陈东平回到家，当然半点不想提林溪把林溪把手上的股权用二百五十万的价钱卖给了郭叙文这事。
家里人问他额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也一句都不吭，倒在床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就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一个离了家被他厌弃的儿子，他怎么样还要看自己心情施舍一点的儿子，怎么就突然脱了掌控，突然就拿走了他二百五十万。
二百五十万啊！
还有厂子以后的分红利润，他直接就少了差不多一半！
这会儿的陈东平想的更多的还是二百五十万，还是钱，分红和利润。
他还没有意识到股权变更带来的更多的问题。
他不想理叶美蓉，不想听她尖叫翻来覆去的话，所以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可这么大的事，不是他不提就能瞒得住的。
因为郭叙文拿了股权，厂子并不是陈东平期待的，还是会跟以前一模一样，甚至能让他更省心，因为绑住了郭叙文，他以后再也不用愁他什么时候去找别的厂家合作了，甚至可能会带来更多业务，只有最后公司分利的时候他才会心里滴点血。
相反，他做梦也没想到，郭叙文拿到股权一周之后，就直接搞出了大动作。
郭叙文召开了一个服装厂有史以来的第一个董事会。
自己坐上了主席位，宣布了股权变动的事，同时给在坐的几位“董事”和厂里的高管介绍了几位他带过来的人，然后直接就给厂子任命了几个新职位，把自己带来的人插到了各个重要的部门。
厂子各位高管张大了嘴，因为太过震惊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更别提什么反对。
他们也不敢反对，都纷纷把目光看向了陈东平。
陈东平脸上一片死灰色。
他这会儿才真正意识到，厂子变天了，变姓了，不是他陈东平的了。
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会这样呢？
他怎么就把自己的厂子给送出去了呢？

第64章 这么个东西
这么大的事，陈家自然是一顿鸡飞狗跳。
尤其是郭叙文的人整顿财务，一开始还只是查，紧接着就是拿着账务找人谈话，没过多久好些个人都被停了职，还都是要不就是叶家要不就是陈家相关的人，这其中就包括叶美蓉的亲弟弟和陈东兰的丈夫曾学瑞。
这些人不敢去郭叙文那里哭闹跳脚，当然他们也找不到他，因为郭叙文都不在新安，他回港市了。
所以这些人个个都跑去了陈家又哭又诉，
把个陈家闹得最后陈老爷子受不住又住院了。
这些林溪就不知道了。
因为股权一卖，陈家那边她就不关心了。
只有账户收到郭叙文那边的打款之后，周末在楼上小厅里，趁大家都在的时候，她扔给陈野看了看，道：“只看一眼，不过现在都不能给你，回头我们看看楼盘和那些高档花园的别墅，都给花了，有没有意见？”
陈野横着眼睛，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林溪看他这样子忍不住就想要多逗弄几句，道：“你看，你现在可是很有钱了，肯定有不少人找上你，就像原先夏家，整天就有各种团伙盯着你，嫖赌黄各种手段引诱你，你可得多留几个心眼。”
陈野嗤之以鼻。
不过陈野嗤之以鼻，林溪说着却是心头一凛。
她转头看正在另一边翻材料的梁肇成，道：“梁大哥，我们卖陈氏股权卖了这么多钱的事，我们这边虽然从没跟外人说过，但陈家那边恐怕很快动静不会小，我担心有人会打小野的主意，你说我要不要给他请个保镖？”
陈野愕然，他瞅瞅他姐，再看向梁肇成。
梁肇成皱了皱眉。
他道：“以后我每天接送你们上学，要是我没空，会让赵北或者其他人接送。”
“这样好。”
林溪点头。
可她话音还没落下陈野那边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用！”
他嚷道。
这段日子梁肇成已经接送了他好一些日子。
就几天还好，几天之后他已经受不了。
他一向都是无人管束的性子，平时连家都不着的，也就是回来吃个饭睡个觉而已，让他每天一放学就上车跟个犯人似的回家？
简直能让人发疯。
他道，“我自己会注意。”
林溪也愁。
她也知道陈野的性子，并不想把他管得中中矩矩，当然，也不可能就是了。
她求助似地看梁肇成。
梁肇成顿了顿，道：“给你报一家武馆，你问问石头，跟不跟你一起去，每天武馆放学，让武馆的人送你们回来，过了这段时间再看看。”
陈野一听眼睛就是一亮，道：“那成。”
林溪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晚上的时候梁肇成倒是安抚了一下林溪，道：“我跟人打了招呼，寻常人不敢打他主意的。”
林溪搂着他，道：“你真是让人上瘾。”
因为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小时候就是保姆带大，林溪从小到大其实都很独立，那个时候好像也不需要依赖什么人，但现在她却发现她好像心理上越来越依赖他了。
就是不知不觉中，那种渗入似的依赖。
相信他，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是那个最稳固的存在。
原本因为时代，年龄，背景都相差太大，她以为两个人真在一起会有很多问题，事实上也的确有很多问题，但好像那些问题也并没有那么严重，会影响到她喜欢他，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他的喜欢越来越浓烈。
“上瘾？”
他好像不太明白似的重复了一句。
“嗯，”
她搂着他的脖子，娇嗔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很担心，怕我们两个性格相差太多，你太强势，会逼着我一定要顺从你的想法，那样我肯定受不了，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即使有些喜欢你，也觉得不应该跟你在一起，不然我总不能跟你试一试，然后说不行就分手吧。”
就怕以他的性子，分都分不了。
就她跟陈野的情况，很多时候还需要仰赖他，还不能把人给得罪狠了。
想到当初的纠结，她多不容易啊。
梁肇成：……
你在说的什么玩意儿？
林溪侧眼看到他面色不好看，就低头咬了咬他线条凌厉且粗糙的下颌，蹭了蹭娇娇道：“可是我现在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你以后都像现在这样，别对我凶好不好，你要对我好点。”
梁肇成将她拉了拉，垂眼看她。
林溪便也抬眼看他，眸光潋滟，眼角眉梢已然已染上了风情。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对她好点？
还要怎么好？
可是听到她说她越来越喜欢他了，这总是一句让他心潮翻涌的话。
鬼知道他心底其实有多担心她对他只是一时兴起。
对，她总是生机勃勃，看什么都喜欢，做什么都投入，但抽离的也很快，就像陈家的事，花了那么多心思，但卖完股权说扔就扔，后面就真的完全不在意了。
她越来越喜欢他了吗？
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也或许只有几秒，梁肇成什么也没说，然后就低头吻她，吻到她彻底软在了他怀中。
她看到他眉眼也都带了暗沉之色，就问他：“你呢，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你现在有没有很喜欢我？”
声音娇软，很轻，却带着浓浓的甜腻。
他捏了捏她，“嗯”了一声。
她却还是不满足，问他：“有多喜欢？很喜欢吗？我是不是你的宝贝？”
梁肇成本来还在情欲中，这一句却是让他心里直接就是一梗。
因为另外一个人跟他说过，她是他的宝贝，没了她，生活就像没有了色彩，连生机都没有了。
反正一想到那个人，他心里就十分的堵。
尤其她这一句，让他想到，这是不是他们以前的情趣，是不是那个人就喜欢抱着她叫她宝贝。
他这郁闷的，心里又堵又塞，可是这郁闷偏偏又无从说起。
他面色不豫。
林溪对他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他面色冷下来，立时就察觉出来了。
她本来只是撒娇，他喜不喜欢她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可是看她问这么一句，他面色就冷下来，立时也有些不高兴起来。
她以为他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多喜欢她。
他一向克制。
不管实际行动上对她有多好，也是想收就收，绝不愿意在言行上太表现出来。
她推开他，在他怀里坐直，看他，面上的不高兴也挂了出来。
梁肇成：……
这又是要他哄了。
他握着她的腰，很有些无语。
好一会儿才捏了捏她的脸，道：“别闹了，你不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女人。”
林溪：……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原先的气也生不出来了，脸上热辣辣的娇羞，只是还是轻轻哼了一声，低声道：“你不喜欢我也没事，你不喜欢我我们就一拍两散，我可不会跟你维系只是责任上的婚姻，你对我不好，我们就分开。”
她可真是会捅刀子，而且一捅一个准。
他脸垮下来，道：“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随便说这样的话吗？”
林溪也知道说这种话以对方的性格，纯粹就是给他找不快活，她靠近他的怀里，道：“我就是想你跟我确认一下而已，你看，我们现在每天在一起，不管你多么克制，面色多么冷，只要你抱抱我亲亲我我就能感觉到你对我的感觉，可是要是等我上了大学，你又忙，可能好多天才能见一面，你要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见面的时候还这么克制，可能我的感情也会淡下来的。”
她也并不希望发生那样的事啊。
还不如早点跟他说一声。
梁肇成简直要被她给怄死。
他道：“我尽量搬过去住。”
这是个什么人啊？
好在他现在转业了，他要是还在部队上，两人异地，就她这样的，是不是转眼就能把他给甩了？
哦，不用等她甩他，估计她一开始就不会看上他。
梁肇成觉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怎么就没能把持住，喜欢上了这么个东西。
当然她也不是不好，只是这个脾气真的是……
他不想再听她说话，低头惩罚似的吻了她好一会儿才拉开她，道：“去看书吧，我去跑步。”
林溪却是拉住他，抱着他的脖子撒娇，道：“今天不要跑步了。”
跑不跑步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刚才说那个问题，她就不爽他总是那样子，冷着脸想停就停，想拉住她就拉住她，总是把持得刚刚好，是她魅力不够大，还是不够吸引他？
她觉得自己并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但他总能把她最作的一面给激出来。
反正她再怎么闹，到他这里也总能刹住车。
果然梁肇成并不买她的账，皱眉扯她，道：“你后天不是要考试了吗？去看会儿书。”
“不要，”
林溪耍赖，嘟囔道，“都要考试了，这会儿看书管什么用？而且我跟你说，我现在成绩好的我快觉得考美院太亏了，不能再好了，再好我就要心疼了，太浪费了。”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
梁肇成直接就拎了她胳膊想要把她拎开。
不过不等他说什么，就听到她又道，“不如今天你就在这里运动吧，听说不是很消耗体力的吗？我们试试好不好？你不想吗？你总是克制着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她说着还摸了摸他练得跟铜墙铁壁似的腹肌。
梁肇成：？？？
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都是什么东西！
“林溪！”
他生气地低斥了她一声。
可是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斥她。
她怎么就什么话都敢说？
然后林溪不怕死的又冒了一句：“真的，我是还小吧，但你年纪真的不小了，你跟我说你以前有没有跟别的女人试过？”
梁肇成：……

第65章 幼稚得不行
梁肇成掐着她，真的是又爱又恨。
他当然不是不想，只是一来还没有办婚礼，他希望能给她一个仪式，二来也是不舍得她，可是听听她说的都是什么话？
他掐着她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不是不想要孩子吗？”
林溪诧异，就是因为这个？
她记得这个时候已经有避孕套了吧？
而且还有安全期和其他的措施啊，当然药她肯定不会吃，别的措施的确是有意外的时候。
想到这个，她一下子蔫了下来。
她都跟他这样了，证都扯了半年了，她是真不在意进不进行到最后一步，可要是怀孕了那可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刚刚挑衅他，是一时冲动，也是因为她现在是在安全期。
可就算是安全期又怎么样，开了这个头，后面肯定就不会再回到之前，没有那么普及的避孕套，怀孕肯定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她心头更是一凛。
她是傻了才会这样撩拨他。
恋爱中的荷尔蒙真的可怕。
她“唔”了一声，推开他，拉开被子缩道了床上，连看都不想看他了，道：“嗯，那你去跑步吧，我就睡觉了，一会儿你跑完步也不用上来了。”
真的是说变就变。
梁肇成看她拉了被子一直到下巴，闭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的，扇的人心一动一动的。
她就是这样，没心没肺，说着最撩人的话，可实际上，自己可能根本就没怎么入心。
就是冲着他的自制力好，不会拿她怎么样吗？
他伸手摸上她的脸颊。
大拇指挠了挠，从额角到脸侧，再到小巧的下巴。
或许是他有些用力，也或许是因为受不了他手上的茧子，林溪睁了眼瞅他一眼，又快速的闭了眼睛，拉了拉被子，一直蒙到了鼻子耳朵，又低声道：“你去跑步吧。”
“不是说要试试吗？”
他道。
他声音并不大，但却像是能震入人心。
林溪的心莫名惊跳了一下，快速的睁了眼，对上他的眼睛，又受惊似的转开，心跳“砰砰”的，莫名慌张起来。
明明之前还各种撩他，这会儿却是真怂了起来。
“不，还是算了。”
她的手痉挛似的捏着被子，有些急促道，“你说的对，那样很容易有意外，要是有了孩子麻烦就大了。”
他的手握住她的肩膀，一用力，她轻呼一声，然后整个人都落入了他怀中。
他看着她道：“小溪，你应该知道，说过的话都要负责任。原先我也觉得你还小，还要读书，我们太早要孩子不太好，可是你都说了，我年纪大，一直克制着对身体不好，孩子迟早也要要，那有了也没什么，你读书，我来养就行了。”
“年纪大”“对身体不好”那几个字说得格外重。
他说话时一直紧盯着她，眼睛沉得像是无底深渊，神色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
她知道他，他说出来的话，那就不是随便说说的话。
林溪这回真是慌了。
她抓住他，刚想求饶，便听到他又道：“等去了别的地方读书，要是我太克制，就要对我的感情淡了？”
林溪：……
林溪都快哭出来了。
她紧紧抓住他，娇声道：“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听你说你喜欢我，我那些就是胡说八道的，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声音软糯，前面还有些慌张，说到后面却已经是娇得不行，像她的小手抓在他身上的感觉，让人又酥又痒又总有点不够还不够的感觉。
他把她抱得愈发紧了些，道：“我没有生气。不过小溪，我说过，你总要为你的言行负责任，你以后要一直记住这个。”
他抱得太紧，林溪有点束得慌，挣扎了一下，就听到他在自己的胸前道，“我说喜欢你，你对我负责任吗？那我跟你说，我喜欢你，每一次你跟我撒娇，我都想直接要了你，这样你满足吗？”
林溪只觉得胸前又热又凉，脑子轰隆隆的，再之后就完全的不由自主了。
像往常那样她从最高点落下来，以为就是终点了，却原来还只是开始，她哭出声来，太痛了，求他不要了，他却是一边吻着安抚她，一边半点也没停下来，这次她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怎么会那么想不开……
几个小时之后她晕晕乎乎的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滚烫的怀中。
她动了动，就感觉到了不对，吓了一跳，随即想到什么，只觉得脸一下子烧起来，想到累极睡死过去之前的经历，真是惊心动魄，现在想一想心还发慌。
她动了动，只觉得哪里都痛，哪里都不得劲，咬了咬唇，想要退出他的怀抱，可是刚手脚并用想要爬出去，却被人一捞又锁到了那个怀抱中。
他摸了摸她，问她：“怎么醒了？”
声音真是从没有过的温柔。
林溪被锁住，这会儿却是半点不信他的温柔。
妈的，这温柔她付出的代价多大啊。
身体太累了，她也挣不过，但想到之前受过的折磨，实在气不过，根本不想理他，转头就埋到被中，不理会他。
却没想到他见她不肯说话，竟也就不说话，反而垂头在她颈边细细密密的吻她，手上也不规矩起来。
林溪虽然气恼，也真的全身都很累，但这会儿身体却又格外敏感，尤其是她本就还在他怀中，两人体温体格还有肌肤触感的差异，他这样一撩，她立时就有些受不住了，嘤咛出声，心里却是委屈至极，索性转身窝回他怀中，道：“你怎么这样？”
他抱着她抚了抚她后背安抚她，柔声道：“放心，我会对你好的，但你以后乖一点。”
看把她折腾死了还说要对她好，还要加上个附加条件“乖一点”。
她恼火地在他身上用指甲使劲掐了掐，他半点也没动静，她更加气不过，收了收腿，缠上他，立即感觉到他的变化，她咬牙轻哼一声，再搂上他的脖子，娇声道“好痛，以后都不要了”，磨得梁肇成火气，但却不舍得再对她怎么样，虽然知道她约莫是故意的，这会儿也没有办法，只能忍着哄着她。
第二天一早梁肇成起身又吻了她一会儿，林溪哼哼唧唧的将头埋到被子里并不想理他，他咬了咬她的耳朵，道：“今天就在家里休息吧，学校那边我跟学校打个电话给你请个假。”
林溪都懒得理他。
梁肇成摸了摸她脸颊，也就不再说什么，起身换衣服，等换完衣服要出门了，再低头过来摸了摸她，跟她说先下去了，林溪却是探了头出来，一把扯住他，没头没脑的搂了他的脖子，道：“不要。”
这真的就是她会做出的事情。
梁肇成抱了她安抚了好一会儿，又把她塞回被子里，道：“一会儿吴婶就要过来敲门了，我下去吃饭，吃完再上来看你。”
顿了顿又道，“回头我跟小野说，让他搬到楼下住吧，我搬上来。”
这不是虐待小朋友吗？
“这怎么行？”
林溪不跟他闹了，皱了皱眉，道，“不行，他心里会不好受的。”
还有，谁说要跟他一起住了？
“哪有那么多不好受的，”
梁肇成直接拍了拍她，道，“我会跟他说，你不用管。”
“梁肇成！”
林溪生气唤他。
梁肇成顿住，看她，像是斟酌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小溪，他是个男孩子，的确受过很多伤害，但那已经是好几年前，他这几年经历了很多事，没你想的这么脆弱。他以前对你的照顾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依赖你，他只是，担心你，受不了你，他很独立。还有，我们是夫妻，住在一起很正常，这是早晚的事，你是想要他住在隔壁听到什么吗？”
林溪听他前面的话还认真思考了一下，听到他说“他不是依赖你，只是受不了你”已经不怎么得劲，再到后面，那叫一个羞恼，直接拿了枕头砸向他，骂了一句“滚”。
狗男人。
什么对她好，两个人根本不合适！
各种的不合适！
反正每次在她觉得这个男人真帅，她好喜欢的时候，一转头可能又被他给气死。
林溪在家休息了一天。
陈野，陈野她不知道，因为到了晚上她才见到他，吃完饭就直接拎了东西下楼去住了，该玩玩，该讽刺她的时候半句也没少，反正是半点异样都没有……林溪感叹，要不是两人曾经也算是共患难了一段时间，这小子曾经拼了命的保护过她，还为了她把小钱库都捧出来过，她好好的穿过来，估计两人怕是很难培养出什么深厚的姐弟感情的。
想到这里，她很不爽地拍了一下陈野的额头，陈野吓了一跳，随即莫名其妙看她，然后一脸她神经病又嫌弃又无奈的表情。
林溪看到他这个表情倒是笑了出来。
她问他：“喂小野，等我明年去花城读大学，你跟我一起去不？”
陈野皱了皱眉。
他之前也听说了她要考花城美院的事，道：“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早，等你考上了再说也不晚。”
“肯定能考上。”
林溪对他们总觉得她成绩有多差的事已经麻木了。
“哦，”
陈野想了想，道，“梁大哥还住这边吧？他还在这边，我就还留在新安，要是他也过去花城，我就也一起过去。”
林溪听到他这话脸一下子黑了，不满道：“你是他弟弟还是我弟弟？”
陈野再次莫名其妙地看她。
他当然是她弟，但这跟他是留在新安还是去花城有什么关系？
花城离新安坐车就两小时。
梁大哥要是留在这边，那他们的家还在这边，她也就是去那边读个书，估计周末都会回来，他自己朋友什么的都在这边，那当然是还留在这里。
但要是梁大哥也搬去花城，那就是他们的家都搬去花城了，她肯定也会少回来，他自然也就跟着一起搬过去。
她又不高兴什么？
还跟他吃梁大哥的醋吗？
之前陈野还觉得他姐厉害了，现在又觉得她真的还是幼稚得不行。
林溪在狗男人和亲弟弟那里都受到了一定的心灵伤害。
好在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去学校期末考试就找补了回来。
已经过了一个学期，她也不再压着自己成绩了，这回考得很畅快，等考了两天试她去办公室跟班主任魏老师问美院那边报名的一些事，魏老师看着她的目光那叫一个格外的慈爱，就是以前看她一直都摇头或者就跟看个花瓶似的其他老师这回看见她，脸上的笑容都格外的和煦。
虽然最后一门课才考完，但昨天考得几门课成绩很多都已经出来了。

第66章 梁先生
期末考试考了两天。
第一天考语文政治英语。
第二天考数学历史地理。
两天考完第一天的成绩已经都出了来，林溪语文一百二十分考了一百一十二分，英语一百分考了九十八分，政治差点，七十七分。
但前面的成绩足以震惊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了。
语文是全年级第三，英语年级第一，理科生文科生全算在内。
所以这一天上午数学一考完，魏老师就特意找了数学老师，让他抽了林溪的数学试卷先批阅了，没有语文英语那么好，但也有九十五分，相对她原本的成绩来说，已经有很大的进步了。
这才一个学期。
从学期开始摸底考几乎科科垫底，到现在这个总分年级应该都能前排，简直是坐了火箭似的进步。
那还有一个学期，到下学期结束高考的时候成绩会不会更惊人？
说实话老师们对她的这个进步是十分震惊的，他们以前实在没看出她竟然有这样的读书天姿，不过想到以前她那样的家庭环境，而看她现在每天笑眯眯的，乐观勤奋，精神状态跟以前截然不同，以前被耽误了也就能理解了，想到这一层班主任魏老师对她就更是喜欢和怜惜。
花城和北城美院分别是十二月初和一月初报的名，跟着报名表林溪还递交了一些素描和水墨画作品。
花城那边林溪已经收到了专业考试的通知，就在二月七号，也就是下周三。
她过来是问魏老师北城美院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
虽然她心里基本已经决定上花城美院，但北城那边肯定还是要考的。
魏老师笑道：“暂时还没收到，但我前两天打电话去那边问了，他们说应该是就这两天通知就要出来了，收到了我就打电话给你，你过来拿。”
林溪“嗯”了一声，谢过魏老师。
她刚准备跟魏老师说那她先回去了，魏老师就慈爱道：“林溪啊，你是真打算就读美院了吗？我看你这一学期成绩进步特别大，这次期末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一部分，我看你这次至少能进文科班年级前五，照着这个进步速度，下学期不说重点院校，就是北城大学都不是不可能的，你这个成绩考美院实在太可惜了，就算是考不上北城大学，上政法大学或者外国语学院也很好啊。”
在老师们眼里美院始终还是不如正常的重点大学好。
林溪心道，老师您可太夸奖我了，我这学期能进步这么大，完全是因为学期初摸底考她是把原先的东西忘了很多，英语又压着的原因，现在这就是正常水平，但再进步的空间应该就很有限了。
她摇了摇头道：“不了老师，我喜欢画画，对政法和外国语也没有兴趣，不会考虑别的的。”
魏老师可惜得都心痛了。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一根筋，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前途考虑呢。
可她又没有家长，也不能找家长谈。
想到她的家庭，她突然就想到林溪已经结婚领证的事。
……当初魏老师刚听说这事还为着这事震惊担心过，可眼见着林溪状态越来越好，她的心也就放下了，想着这个男人应该是对她很好的。
“那你爱人呢？”
魏老师问道，“小溪，他对你考什么大学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
估计只要是花城他就没有意见吧，至于北城，就是北城大学，他肯定也会不悦。
想到这里，林溪心里都不知道是甜蜜还烦恼。
“他没什么意见，”
林溪道，“就是还是希望我能离新安近一点，所以应该会选花城美院。”
她说着就笑了一下。
林溪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这会儿笑得又温柔又甜蜜，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光，又美又娇。
魏老师被她这笑容闪了一下，却是突然恍然。
心道，林溪她这么坚定地就要考花城美院是不是因为她爱人的缘故？
这孩子一向重情，温柔善良，以家里人为重，这么好的读书资质，因为她爷爷奶奶生病，说不上学就不上学。
魏老师这样想着，就觉得跟林溪再说什么应该也都没有用了，还是应该跟她的爱人谈谈。
她实在不舍得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浪费了。
三天之后，全年级的总分成绩排名出来，林溪是年级第三。
魏老师拿着这个成绩果断给林溪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吴婶接的电话，魏老师说找林溪同学的爱人。
吴婶有些诧异，不过这天周六，正好梁肇成在家，吴婶就把电话给了梁肇成。
魏老师说有些事情跟梁肇成谈，梁肇成都没有等下午，直接跟吴婶说了一声，就开车去了学校。
魏老师看到梁肇成有些意外。
是很意外。
事实上她对他知道甚少，只是前不久偶尔听到学生讨论说林溪结婚了，吓了一跳，找了个机会问了问林溪，听她说那是她奶奶临终前不放心她，定下的婚事。
林家的事情她也知道一些，听了这话心里也只能叹一声气，不过看林溪现在的状态，这婚事的确还是对她利大于弊的。
她也想着这个男人应该是个老实宽厚的人。
可这一见真人，跟老实宽厚可真是拉不上半点关系。
整个人高大得一进办公室，连屋子空间都像是狭窄了起来，骨相凌厉，神色严肃威严，这气势……
魏老师怔了一下才伸手跟梁肇成握手，道：“你是，梁先生？”
“对，魏老师？”
魏老师笑了出来，请梁肇成坐下，道：“是，梁先生，我是林溪同学的班主任魏老师，今天特意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谈谈小溪的事。”
她拿了两份表格出来，递给了梁肇成，道：“梁先生，这是我们学校高三这学期开学的摸底考和这次期末考试的年级排名，上面林溪的名字我都拿红线圈了出来，你看林溪的成绩，她开学摸底考是文科班全年级七十四名，这一次她是年级第三。”
看着那一科一科的成绩，梁肇成也很震惊。
他知道她进步很大，上次就知道了，但绝不是这种进步。
她很自信，但一向都是有三分成绩能有七分自信，要是有七分自信，那就能有十二分自信的那种。
他一向是纵容着她的自信。
就是这次魏老师叫他过来，他还在想，是她在学校有什么事？这次考试成绩太差？
看着这成绩，他皱了皱眉，这班主任不会是怀疑她成绩的真实性吧？
他抬头，道：“魏老师，小溪她性子虽然有些活泼，但品性却没有任何问题，不知道魏老师找我是有什么事？”
魏老师一愣。
林溪的品性当然没问题，他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随即就很快反应过来，哑然失笑，但对他一开口就是维护林溪也很高兴，神色也缓和下来，笑道：“梁先生，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请你过来不是怀疑小溪的成绩有假，她这成绩，英语年级第一，语文年级第三，作文都没怎么扣分，她想作弊都作弊不来的。”
差生能作弊出差不多的成绩，哪有能作成年级第一的？
魏老师说着就摇了摇头，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慢慢退了下去，神色也认真严肃起来。
她又从大办公桌一角拿了一封信出来，道：“我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说说林溪高考选大学的事情。你看，梁先生，这个是我们今天早上收到的北城美院的通知书，请林溪同学二月底参加他们专业考试的。”
她说着就顿了顿，道，“梁先生，你是林溪的爱人，想必对林溪报考美院的事应该也都知道了。但你看现在林溪的成绩，已经远超了重点线，上国家重点政法大学或者外国语学院应该都没有问题，甚至以她这样的进步速度，就是北城大学都不是没有可能。但我前几天跟林溪同学谈话，跟她说了这事，她却还是坚持要上花城美院，我觉得这是对她读书天赋和才能的浪费。”
说到这里她又顿住，仔细去看对面梁肇成，不过对面人神色收敛，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心里却是越发笃定一个想法。
林溪一向脾气好，性子软，容易受人影响，而这位一看就是强势的，去花城读书怕是这位的主意。
她心里不是滋味，调整了一下，慢慢道：“梁先生，我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跟梁先生有关……林溪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看重感情的好孩子，当年为了她爷爷和奶奶，就整整耽误了好几年的学习，要不是这次复读，怕是没人知道她竟然这么聪明，有读书的天分，可她明明成绩这么好，却只肯花城，其他的一概不考虑，所以我就猜，她这么做是不是受了梁先生的影响。”
是不是受他的影响？
梁肇成想到两人一段时间之前的争执，因为方大富给她拿了一些港市中文大学的资料，她说，考虑港市中文大学就是因为离新安近，还不是为了他。
所以魏老师这话，他完全没法否认。
魏老师看他一直不出声，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她垂了垂嘴角，道，“梁先生，我也知道，如果林溪同学报考了北城或者其他城市的大学，你们夫妻，的距离也就远了，但我觉得这应该也是一个能克服的问题，毕竟大学还有寒暑假，你们能团聚的时间还是很多……梁先生，林溪她还小，不管怎么样上大学都是关乎一辈子的事情，所以就特意请了梁先生过来，想好好跟梁先生谈一谈，看能不能请梁先生劝一劝她。”

第67章 谁离不了谁
梁肇成默了半晌，道：“魏老师，我会跟小溪谈谈，但她有自己的想法，美院也一直都是她的理想，她对什么政法根本没有兴趣，在美术上，虽然我不算懂，但她是真的喜欢，我觉得她这样的状态很好，所以我只会了解一下，但肯定不会劝她改报别的学校。”
事实上，他心里还只怕她不够坚定。
魏老师：……
她嘴角重重的垂下，抿了抿，有些愠怒，可是也知道这事急不来，所以缓了缓情绪，改而道：“梁先生，我听林溪说你们的婚事是林溪她奶奶定下的，说实话，乍听到她结婚的事，我还是十分担心的，不过后来看林溪同学的状态，倒是越来越好，想必这些是跟梁先生分不开的。梁先生不想林溪同学去太远的地方，想来也是看重林溪同学的缘故，其实要我说，那这样，不考别的地，就是花城，中山大学也很不错，以林溪同学的成绩，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不如梁先生劝劝林溪，报考中山大学如何？”
她这样说出来，自己也缓了下来。
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呢？可能还是太心急，觉得能考北城大学当然要冲北城大学，这不管是对林溪的前途，就是对他们学校，都是莫大的荣誉。
她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梁肇成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道：“好，我跟她谈谈。”
梁肇成离开，旁边一直听了两人谈话的一位中年女老师徐老师探头过来，道：“这位就是林溪同学的爱人？”
“是啊，”
魏老师点头，又摇了摇头，面上还是惋惜，道，“我也没想到，看着倒是很稳重的人，对林溪应该也不错，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
徐老师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她道：“这倒也未必，魏老师，你以前就是林溪的班主任，以前林溪什么样，你也是看见的，她奶奶去世，听说大病了一场，整个人都垮了，你看她现在的进步和精神状态，肯定跟身边的人有关。我可是看见好多次了，这男人对林溪好得很，就林家到学校这几步路，每天都要开车接送……有的姑娘家吧，是聪明，可一直被人保护得太好，心思纯净又敏感，被人护着的时候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好，但扔到风风雨雨的环境里去，可能就要折了，所以我看林溪就这样，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再说了，各行各业也都能出状元，我看林溪的画很有灵气，这种在艺术上很有灵气的姑娘，一般的确是脆弱敏感的性格，有一个稳定的家庭，对她这一辈子来说，应该是好事，也未必不能出成就。”
魏老师愣了愣，大概是想到了林溪的前后变化，到底没再说什么了。
林溪肯定没想到自己努力了一学期，好不容易尽兴考了个文科班年级第三，结果竟被人都归功于梁肇成了。
要是知道，肯定气得牙痒痒。
不过她倒是知道梁肇成去了学校。
吴婶告诉她的。
所以中午她在楼上一看到梁肇成上楼，就扔了手上的炭笔转头问他她老师找他去学校干什么。
梁肇成先看了一眼她的画板，上面是一件大衣的式样。
她经常自己动手改衣服，或者画衣服式样，然后找裁缝去做，每次做出来的都很好看，后来夏向远就跟她联系，每次她做什么，就把版型卖给他，她跟他说过这事，他虽然不适，但也没有理由反对。
她不卖，外面的人也会跟着做的。
不过每次看见她做这事，他就不怎么舒服就是了。
好在她高三，时间很有限，做的也很有限就是了。
“北城美院那边专业考试通知来了，还有你期末考试的成绩，我拿了过来。”
他已经从画板上收回目光，看向她道。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的信件还有成绩单排名表递给了她。
林溪当然有疑问，不过看到他递过来的东西也就顾不上先问他了。
“二月二十一日，”
她打开信封，极快地扫了一遍，最后目光定在那个日期上念了出来。
她转身看墙上的挂历，翻了翻，道，“是正月初七呢，梁大哥，你要陪我到初七考完才回来吗？”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过年要跟他一起去北城他家，不过本来是打算年三十过去，初三就回来的。
“嗯，好。”
他走到到她身后，环住她，简短道。
林溪在他怀里抬头，他在后面却已经低头吻上了她耳朵，满是热气袭来，林溪颇有点莫名其妙，她嘤咛一声，转头看他，目光流转，不过却只看着他不出声。
这个人在晚上的时候对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但白日的时候一向刻板，除了她特意撩他他没把持住的时候，一向不会主动对她亲亲抱抱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考考就算了，你又不会上这学校，是吧？”
他果然先出声道。
声音低沉喑哑，大白天的，竟然带足了温柔的感情。
他难得这样，林溪当然百分百配合他。
她转身抬头蹭了蹭他的嘴唇，是一贯的有些粗糙热烫，带着他特有的气息，她抱住他，道：“不上，去北城，那么远，要一学期看不到你我会受不了的。你呢，会不会受不了？”
她蹭着他，轻声娇嗲道，“晚上会睡不着觉，我喜欢你抱着我，你呢，会不会想我想得睡不着？”
说着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他搂着她腰的大手重了起来，抬眸看他，就看到他眼睛都变色了，乌沉沉的，后面又像积压着暗红的烈焰。
林溪原是半真半假跟他撒娇，看他这样心却也热涨起来，再抬头亲他，唇一点一点碰着他的唇，道，“会不会想我？”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低头捕捉住她的唇，重重吻下来。
他按着她的后脑，吃人一样的吻她，嘴巴疼，被按得也疼，还有强烈的气息侵袭，心就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会。”
林溪心跳如擂鼓，晕晕沉沉中，听到他道，“好，以后每天都抱你睡。”
林溪有些懵住。
“嗯？”
她慢慢从刚刚那个吻中醒过来，疑惑地看他。
眸色潋滟，眼角飞红，小小的脸粉嫩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显然是爱极了她这模样，大拇指搓了搓她脸颊，嘴角有笑意划过，声音低沉温柔道：“今天魏老师找我，说你很有潜力，继续进步的话，可以考北城大学，她让我劝你，要以你的前程为重，劝你去考北城大学或者其他的学校。”
原来魏老师找他是为了这个。
她隔着他的衬衣摸摸他背上的肌肉，虽然没有直接摸上的那种触感，但只是这隔着一层的热烫硬实也已经能让人心跳不已。
她撒娇道：“那你答应她了吗？要劝我吗？你劝我我就考虑，你总是让我乖一点，我就听你的话。”
他的眼睛颜色和热度更浓烈了些。
低头就咬她，道：“不劝，不是离不了我吗？”
说着一把抱起了她，一边吻着她一边就往房间的方向走。
林溪轻呼一声，再没想到大白天的他会做出这种事，这会儿是中午，虽然小野不在家，暑假他是很少着家的，但一会儿就是吃饭时间，吴婶肯定会上来叫他们下去吃饭的。
他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以前亲他一下都要被他板着脸训斥的。
但这样想着，她心倒是跳得更快了些，因为他的反常。
他把她压到了床上，林溪被他吻得气喘吁吁，可她就是这样，他克制冷淡，她就撩他，什么话都说，但他顺了她的意了，这样紧逼着问她，她却再不肯直接给他甜头，一边承受着，一边就掐着他道：“谁离不了你？你要我离不了你吗？”
“要。”
他直接道，耳鬓厮磨，哄她道，“说，是不是离不了我？”
他紧盯着她，眼神跟先前的吻一样热烈，眼中的情意也不加遮掩，仍有克制但却更显浓烈，再没有半点平素那层习惯性的冷漠隔离。
林溪被他这样看着只觉整个人整颗心都在烧着。
这个男人，她是真的好喜欢他。
这样的感觉，她想，再没有比这样的喜欢更让她幸福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她哪里会真的离不了他呢？
她从心到身体都是独立的。
所以她撩拨他的时候会说些半真半假的话，但这会儿却是坚决不说了。
……
等他除了衣服，林溪却是真吓了一跳，抵着他道：“一会儿吃饭呢，吴婶该上来叫我们了。”
他轻笑了一声，道：“我们关了门，吴婶敲了没人应，她就会下去了，不会打扰我们的。”
林溪：“……不要了……”
可是那个“了”字只开了一个头就被打断，她叫出声来，突然的充实，令她声音破碎，身体也是一颤，她真的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样。
自从六天前的那一次，这是他们的第二次。
六天前的那次林溪并不怎么好。
所以那之后她一点也不想再体验，再加上她后面接着就是期末考试，梁肇成当然不会勉强她，一直就到今天。
她想抓住他，可手上的力气却发不出去，绷直又无力地松开，最后终于忍不住就流出泪来。
梁肇成的感觉不比她少，他全身都紧绷着，怕伤着她，并不敢莽撞，看她落泪，就心疼极了，忍得额上的汗流下来，低头吻她的眼泪，哑着声音问她：“疼吗？”
林溪“唔”了一声，颤抖地抱紧他，用破碎的声音道：“不，不疼。”
“咚咚”，缠绵间外面门上果然就传来了几声敲门声，紧接着是吴婶的声音，道：“小溪，下来吃饭了，先生在你房里吗？”
林溪吓一跳，下意识就搂紧他往他怀里缩。
梁肇成一把搂住她一个……她差点又叫出声来，幸好一下子咬住了他，也堵住了发出口的声音，只有他听到那短促的闷声。
他嘴角划了个笑意，沉着声音就对外面道：“好，我们一会下来。”
明明对着她时声音已经哑得不行，可这会儿不仔细听，竟然也听不出异样来。
林溪想，他可真会装。
外面静了一会儿，接着就传来吴婶的声音，道：“嗳，好，那你们慢慢，我等会儿再摆饭。”
然后是脚步声和下楼的声音。
林溪紧绷的情绪总算是松了下来，但不过是松了半秒，就又被人拉去了另一种紧张的情绪中去。
他可颠覆她的认知。

第68章 羽绒背心
事后他拥了她好一会儿。
林溪迷迷糊糊中差点又睡过去，只是又被他手上细碎的动作扰醒。
林溪酥痒得受不了，却又没有力气阻止他，又想到吴婶，就道：“你下去吃饭。”
梁肇成手上紧了紧，在她耳后道：“不要我抱着你睡？”
这是回应她先前的话？
林溪突然又想到，她总说他克制冷淡，其实他对她是真的好，平日里冷着脸，但她说出来的没说出来的想要的，他总是会默不出声的帮她做了，现在连床上她半真半假撒娇的话也要一一兑现，连她怎么也想不到，最不可能做的事情也做了，她自己作着，总是会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这样想着，心里又有些欢喜甜蜜起来，那因为太累想睡觉被他扰得不耐烦的情绪也散了些。
她转身面对他，手软软地摸了摸他，道：“以前白天外面有人的时候不是亲你一下都要被你训斥吗？现在竟然这样，你训斥我的大道理都是装的吗？”
声音很小还有些哑，但却娇憨甜腻的让人的心都能化掉。
梁肇成轻极浅地笑一下。
这怎么能一样？
不过却并不想解释什么。
等他下去已经是快一个小时后。
林溪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想睡觉，当然不愿也没法子这样子下去。
梁肇成等她睡着才起身穿衣服。
可等他穿好衣服收拾完回头却又看到她正睁了眼睛在看他，他过去，她却又慌促地闭了眼，鸦羽似的睫毛颤了颤，衬着染着粉色的白嫩肌肤，格外的可怜可爱。
没事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但只要他一动真格的就惊成这样。
他心里一片柔软，走过去，问她：“饿吗？我下去拿些东西上来给你吃？”
林溪裹着被子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他便伸手用大拇指搓了搓她脸颊……他十分喜欢这样搓她的脸，但他手上茧子很重，每次都搓得她又痒又疼。
她不乐意地“唔”一声，转过头去，脸也埋到了被子中去。
他便道：“那我先下去，你先睡一会儿，我一会儿再上来。”
林溪没出声，他便又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吻，这才起身出去。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林溪便又睁开了眼看他，看他笔挺的身姿，这会儿穿着衬衣又一副生人勿近十分冷淡禁欲的样子，和先前吻她抱她的那副热烈的样子截然不同，对比强烈却又奇妙的契合，林溪看着他，心道，她可真喜欢他啊。
林溪这样偷看他，不妨他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过头来。
林溪猛地又闭上了眼睛，梁肇成笑了一下，这才拉门出去。
梁肇成下了楼。
桌上没有摆饭，去到厨房才见到吴婶正在煲着什么。
吴婶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多看了两眼梁肇成，笑道：“先生吃饭吗？小溪下来吃不？”
梁肇成直接道：“她睡了，要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先吃，一会儿我再拿上去给她。”
他平素在外看着刻板板正，但说话却也从来不遮遮掩掩。
吴婶愣了一下，随即就喜笑颜开。
其实先前她在门外还是听到了些什么的，不过也只当两人是简单亲热，谁知道这一亲热竟然亲热了快一个小时，这显然就不是一般的亲热了，这会儿竟然听先生这么说，也就更加确认。
她笑道：“我煲了糖水，是小溪喜欢腐竹白果糖水，一会儿她要是胃口不好，就给她喝点糖水就行了。”
梁肇成说了声“好”。
梁肇成帮着吴婶端饭菜到桌上，一边摆菜，一边吴婶就有些小心地问梁肇成，道，“先生，听小溪说她明年还要去别的地上大学，这大学不是一上就要上几年，那先生家里那边会不会催着想要孩子啊？”
梁肇成笑了一下，道：“不会，不要紧。”
吴婶松了一口气。
这事她问过林溪，林溪完全就不当一回事，没心没肺的说“不生，怎么样也要等我上完大学之后”，可上个大学要四年，再加上她现在还高三难，这一晃就是五年，林溪她是还小，可梁先生年纪可不小了啊。
可跟林溪说话完全说不上，以前她也不是这样，以前吴婶觉得林溪这孩子心太软，心思太重，可现在怎么突然就这么没心没肺了呢，再看看梁先生这副样子……梁先生虽然不苟言笑，看上去有点吓人，但吴婶日日在林家，看他们朝夕相处，虽然林溪总说梁肇成怎么怎么冷淡，事实上吴婶却看见梁肇成对她有多宠溺纵容，就没见过哪家男人对媳妇这么宠的。
……当然了，在她眼里，小溪多漂亮多招人疼啊，梁先生喜欢她疼她也是正常的。
不过小溪不把孩子这事当一回事，这一拖就拖五年，还是让吴婶担心。
她思来想去，也觉得林溪是被梁肇成给惯坏了。
所以她想了想又道，“那先生呢？先生，这上大学是不是一定就不能要孩子啊？那这也不能啊，也有那年纪大考了好多年才上大学的，难不成还一直不给人生孩子吗？”
梁肇成就温和道：“不一定，不过这事顺其自然就行了，别让小溪有什么压力。”
“唉，先生，你也别太惯着她了，”
吴婶心里高兴，嘴上却还是道，“要我说，要是上大学能要孩子的话，那还是早点要孩子也好，毕竟先生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要是没时间带，我就帮你们带，我听小溪不是说她打算就在花城上大学吗？反正我孙子他们也都大了，我就去花城给你们带孩子，也不是多远。”
梁肇成有些心堵。
年纪大不是问题。
可是每次把他跟林溪一起说的时候都要说一下年纪大，这就让他心梗了。
但吴婶一片好心，他还是再笑了一下，道：“好。”
下午的时候林溪又对着画板修着几件衣服的图纸。
梁肇成看了一会儿，道：“你这么喜欢做这些吗？要不然等你高考完，开一个工作室？”
主要是找一些事情给她做做。
同时也是不喜欢她跟夏向远牵扯太多，他们每接触一次他就心梗一次。
林溪抬眼瞅他一眼，道：“还好，工作室就算了，还不如开一个画室。我做这些完全是被逼无奈啊，我就是想穿好看的衣服而已，这两件我是打算去北城的时候穿的，北城不是很冷吗？”
商场里的衣服也不是不好看，但挑来挑去很多简单的款式她还是忍不住想自己去做。
再过十来天就是春节，两个人已经说好了一起去北城过年。
新安天气就没有多冷过，现在也还有二十度，这样平时日常的衣服就还好，可北城那边已经是零下飘雪了，她实在不愿整天穿着那种厚重的军大衣和棉大衣，虽然也暖和，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但家常穿还是太笨重了。
“成了，”
最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林溪扔了炭笔，道，“我今天拿去给何阿婶帮我加急做一做。”
何阿婶是村子里的裁缝，手艺很好，只要林溪给她图纸，简单跟她比划一下，她就能理解她的意思。
不过她现在还在夏向远的厂子里上班，夏向远给她很高的工资，平时早已经不接其他的私活了。
这也是梁肇成不怎么高兴的原因之一。
梁肇成“嗯”一声。
林溪知道他不怎么乐意她找何阿婶说关于衣服的事，反正跟夏向远相关的他就不喜欢就是了。
她便也不再多说，又想起来昨天两个人关于去北城的话还没说完，就问他：“那我要大年初七参加北城美院的专业考试，虽然不打算上我也想好好考，还有我一直都很喜欢那个学校，既然不能去读书了，还想好好去逛逛，那你要陪我留到初八才回来吗？”
“嗯，就初八回来吧。”
他道，“不用担心，我那边有套老房子，不用住在他们那边。”
“他们那边”也就是他父亲那边。
她听他说话语气，还有他大哥上次来的事，知道他跟他家里应该是有很多问题，但这事他不说，她就不会问，反正到时候过去了她就警醒着点跟着他的步子就行了。
她点头，笑道：“嗯，那样我要是每天都出去也不会让他们侧目了。到时候你要是忙的话，我就自己四处转转。”
“不是要考试吗？”
“专业考试，都不是平日里那种，就那几天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好好转转，”
林溪笑道，“再说了，你不是说让我随便考考吗？”
毕竟那是她前世的院校，她在那里生活了那么久，她想去看看，找找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今天周六，何阿婶下午不用上班，应该也在家，林溪就拎了衣料去了她家。
没想到夏向远也在。
林溪就道：“阿婶你们在忙吗？那我把衣料放在这里，回头再过来找你吧。”
何阿婶看看林溪，再看看夏向远。
夏向远就温声道：“没事，我就是有几款冬衣的款式，客户那边有些意见，我拿过来想找何婶帮我看看能不能改一下。”
说完顿了一下，道，“你来的正好，你眼光好，要不然回头也帮我看看，不过我那些说急也不急，还耗时间，你先跟何婶说你衣服上的事吧，我也看看。”
“嗯，小溪，你的快，就先说你的吧，”
何阿婶一边收拾着林溪拎过来的衣料，一边也帮衬着道。
她拉开衣料，就看到下面的图纸，笑道，“咦，小溪，你这个羽绒背心款式倒是跟向远拿过来的样款有点像，向远说要改的地方好像就是你画的这个吧？向远，你过来看看是不是？”
何阿婶虽然现在是夏向远厂子里的员工，但她看着林溪夏向远长大，也算是两人的长辈，所以一直都还是直接叫夏向远名字。
她说着就把图纸递给了夏向远，又从旁边几件衣服里扒拉出来一件轻薄的羽绒衣。
林溪转头看过去，目光对上那件衣服，瞳孔就收了收。
那就是一件后世很简单的羽绒背心，轻便简单。
正跟她图纸上画的款式近乎一模一样，只是衣领和扣子细节上有一点点不同。
林溪看着那衣服，而另一边夏向远也已经接过了图纸。
何阿婶说完看两人神色都有些不对，却是一下子误会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她看着两人长大，当然对两人的事一清二楚。
她只觉得这真是作孽，好好的一对天造地设的人，就被夏向远他父亲那混账给搅和散了。
要是没那些事，两人兴趣爱好都相同，一起搞厂子，多般配多合适的一对人啊。
夏向远从图纸上抬起头来，看着林溪，话却是对何阿婶道：“何婶，那就照着小溪的这个样式改吧，要是小溪急用，这两天你就先帮她做衣服，要是需要帮忙，就找厂子里的师傅。”
林溪张了张口，这个时候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何阿婶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涌流动，心里再叹了口气，道：“小溪啊，你先看看这衣服，回头跟阿婶说说怎么改成你要的，我厨房里烧着水，先过去看一眼。”
说着也不等林溪说什么就往外头去了。
气氛有些僵硬。
林溪随手就翻了翻夏向远带过来的几件衣服。
“很眼熟，是吗？”
夏向远道。
的确很眼熟，因为都是后世很普遍的冬衣款式。
羽绒服，大衣，不像现在普遍穿的那种军大衣或者长呢子大衣或笨重或一本正经，而是很轻便休闲的款式。

第69章 疯批
“小溪？”
夏向远又叫了一声。
林溪捏着那几件衣服正想着什么，夏向远叫了她一声她好像才反应过来。
其实她早就猜测到夏向远应该是重生的，不是穿越或者穿书，因为穿越的他不会那么了解夏向远的一切。
可是她对这个不关心，她从来都没想过要跟他对上一对。
她不讨厌他，甚至可以说，只是简单的半公事半朋友来往，相处起来很舒服，但却也知道，因为两个人的过往，也就应该止于此了。
“小溪，”
夏向远柔声道，“我们能谈谈吗？”
林溪发现了，夏向远是个很会制造气氛，勾人情绪的人。
如果是一般人，很容易就会进入他制造的那种气氛，进入情绪顺着他的话去跟他“谈谈”了。
可惜林溪脑神经也有点异于常人。
或者，也许是因为她不是原来的“林溪”。
她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道：“夏向远，我是个很肤浅的人，不适合谈什么话，你说说衣服还行。”
说完顿了一下，轻淡道，“我下午还有事，先走了，回头再过来找何阿婶吧，你们先慢慢说。”
说完就放下了手上捏着的衣服，转身很自然地往外走。
“你知道梁肇成跟你离婚的事吗？”
林溪的脚步一顿，她犹豫了半瞬，还是转头看向他。
他慢慢道，“因为他听信流言，或者因为以前的你不够符合他的心意，明知道在跟你离婚之后，你会陷入怎么样糟糕的处境，你可能会被人生吞活剥了，会怎样悲惨的死去，但他毫不在意，直接弃了你。甚至以他的能力，你们离婚之后，只要还记得对你祖母的承诺，对你稍微看顾一些，你也不会落入那样的境地。小溪，你应该知道这些吧，你都知道这些，还选择继续跟他一起生活，这些你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吗？”
林溪知道，就像她能确认夏向远是重生的一样，夏向远肯定也早发现了她的异样。
既然是跟“林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曾真心相爱的人，很多变化他不可能没发现。
只是她的情况比较复杂，他看到她不同了，却未必知道她的真实情况。
林溪看着他，仔细想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你说的那些，现在根本就没有发生，我只相信现在，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受，只会想要好好过现在和将来的日子，所以你说的那些，真的不在意。夏向远，逝者已矣，日子总是要往前看的。”
夏向远的心像是受了一击重锤，面色渐渐白了起来。
林溪轻出了一口气，道：“我先回去吧。”
“他是一个很强势刻板的人吧，”
林溪转过身，他的声音在后面又响起，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他是一个很强大坚定的人，人皆有慕强之心，这样的人，让女人爱慕上，实在很容易，尤其是你曾经所在的那个处境，可是小溪，你是个很聪明通透的，难道会不知道，这样的人，相爱的时候总是处处都好，因为尚在恋爱中，他愿意给你更多关注更多包容，可是热恋时的相处，跟一辈子的相处，那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小溪，你是这样随性喜欢自由的人，你们隔的，不仅仅是性格的差距，年龄的差距，生长环境和背景的差距，还有年代观念的距离，小溪，你真的想要那种被束住的人生吗？”
林溪再回头看他。
他慢慢走到那几件衣服前面，伸手拈起，不等林溪说什么，就自顾道：“我听说你的成绩很好，本来是想上北城美院的吧？因为他，你选择了花城美院，甚至我听老师们说，你的成绩是可以考北城大学的，也因为顾虑他根本不作考虑，还有你的天赋，你的兴趣爱好，你看，你这么喜欢画画，这么喜欢做这些东西，可是也是因为顾虑他，所以才拒绝跟我合作的吧，甚至你跟我多说几句话，都要顾虑他会不会不高兴，不允许……小溪，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我很抱歉，”
他神色带着一种寂寥的落寞，道，“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有能够在你身边，一直都是，但我希望以后能一直在你身边，陪你做你喜欢的事，让你能一直高高兴兴，你想要什么，我都想给你，我永远都不会束缚你，我只想让你快乐，你想要去哪个城市上大学，我便陪你去哪里上大学，只要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小溪，我能懂你，也能给你最大的自由和空间。”
林溪：……
他的神色和语气都很温和，但每一句慢慢落下来，都像湿了水的棉花，初时不觉，但慢慢的，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两人把有些事情剥开，他给人的压力简直比梁肇成的还大。
或许，只是因为爱和不爱吧。
你不爱一个人，他爱你越多，你受到的压力也就越大。
不，不仅是这样。
什么北城美院，花城美院，什么能考上北城大学，这些都是刚刚才发生的事，只有学校几个老师很少几个人知道，还有她跟梁肇成的那些事……可过去这么多个月，她跟他真正面对面接触的次数，手指都能数的出来。
她终于知道原先的自己的确是太天真了。
她摇了摇头，道：“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这回再没有一点犹豫，转身就出了门。
她听到他在后面叫她“小溪”，她的心重重的跳了跳，但毫不犹豫，快步离开了。
出了门经过厨房，何阿婶急急探头出来，林溪看到厨房竟然另外还有一人，是村里另外一位阿婶。
她皱了皱眉，冲她们点了点，就对何阿婶道：“阿婶，你忙的话我就改天再过来了。”
“不忙，我灌了水了，就刚刚孟嫂子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
何阿婶忙跟林溪道，“就留下来说完再走吧，我一会儿就给你裁剪。”
林溪摇头，还是坚持离开了。
回了家静悄悄的，这会儿吴婶应该是回她儿子家那边去了。
她上了楼，路过阳台的时候下意识往外看了看。
林家院子在村东头，视野很好，外面就是出入村里的大马路，沿着大马路往村内的方向第四家院子，就是何阿婶家的院子，也在林家阳台的视线之内。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林溪推开阳台门，往何阿婶家的院子里看过去，然后心头一跳，因为就在那个院子的一角，能清晰地看到，停着一辆这个年代的夏利。
那是夏向远的车，先前她进院子的时候竟然没有注意道。
她抿了唇，轻抽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小厅，再推门进了自己房间，果然看到梁肇成在。
他正在蹲身在给她整理书柜，前些日子她买了很多书和画册，全部堆在了一角没有放上书架。
他显然早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她进门他就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神色却不像是有什么，只扫了她一眼就继续手上的事。
她走过去，低身搂住他胳膊，道：“知道哪些放哪里吗？”
他把手上的一本书塞到书架，回头看她，道：“放在哪里都好，总比全部堆在墙角强些。”
林溪坐到地上手按着他的胳膊抬头亲了亲他，道：“你说的对。”
感受到他身上强烈的气息她的心定了一些。
她笑了一下，道，“你比我原来以为的好太多了。”
他并没有夏向远说的那么糟糕，她心想。
他们两个人之间各种差异也并没有那么不可逾越。
……这一刻，她突然感觉到他跟夏向远的不同，他身上有一种很强烈的生活感，就是很真实的在生活着，做的每一件事都踏实稳定，落在实处，估计自己来回折腾着，他没嫌弃已经不错了。
梁肇成有些奇怪地审视她。
林溪看他这样子就猜他应该是没看到何阿婶家院子里那辆夏利了。
什么事自己说总比由别人传到他耳朵里，或者一会儿让他看到什么强。
她道：“刚刚我去何阿婶家看到了夏向远。”
他眸色沉了沉，再在她脸上定定看了两秒，道：“他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神色安静只是有些心事，那就是他没有对她做什么，应该是说了什么。
不然只是见了见，她不会就这样心虚，一见自己就跟自己说。
林溪点点头，低声道：“你说的对，我以后不再跟他来往，衣服那里，这次之后，我也试试找其他人去做。”
或许是因为那种沉重的压力，也或许是因为发现夏向远对她的事竟然了如指掌，她竟然突然升出一种感觉，先前她在何阿婶那里遇到夏向远真的是巧合吗？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仔细回想何阿婶的神色和话，其实漏洞并不难察觉。
“他说了什么？”
他重复问她道。
林溪按下升起的那种心慌意乱，侧了侧脑袋，笑了一下，道：“不是很重要，只是你说的对，我发现他可能对我还有些什么意思，为了避免误会，还是少点接触比较好，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我很快就要上大学。”
不过本来是想往轻松的方向去转，可一说到上大学，夏向远那句“你想要去哪个城市上大学，我便陪你去哪里上大学”，心又不由自主地沉了沉，眉头皱了起来。
就她跟夏向远之前的接触来看，他一直都是一个很稳重很温和几乎没有什么棱角的人，现在再加上一句，行事有手段，心思深不可测，然后今天他跟她说的话，那些话，初初听的时候也还好，然后慢慢压力就越来越重，出了门吹了风呼吸了新鲜空气感觉好些，可现在回想，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又慢慢爬升起来。
那样一个人，说那样的话，比一个冲动的少年说同样的话，要沉重得多，也让人觉得可怕多了。
她伸手抓住身边人的袖子，心里竟升出一种感觉，如果不是身边的这个人，她是不是根本就逃不出那个人织的网里？不知不觉中，已经让你深陷其中。他一开始的温和，是不是因为一直在等自己离婚，而现在突然跟自己说那些话，到底是因为那羽绒背心确认了她的异样，还是因为发现她跟梁肇成之间不是他原来以为的那样，终于忍不住了？
这会儿的人，怎么这么多疯批？
这个词一冒出来，她就吓了一跳。
她皱了眉头，神色恍惚，他当然看出来了。

第70章 你可真惊人
“小溪，”
他唤她。
她坐在地板上，手上紧拽着他，却侧了脑袋，皱着眉头，小脸上是少见的徘徊和心事重重。
他见不得她这样的表情，起身也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了身后的床上，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头，道：“他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你突然这么忌讳？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
林溪被他抱上床，总算从先前的胡思乱想中抽神回来，抬头看他，就看到他正紧盯着自己，目光审视却并不咄咄逼人，反而是那种一如既往的坚定中融合着能令人忍不住想要沉浸的包容和温柔。
他其实变了很多。
她记得最开始他看她的眼神里从来都没有这种专注和温柔，都是又严厉又冷漠，只是偶尔会有那么一点温和。
她迎着这样的目光，原先有些沉重和飘忽的心总算定下来许多。
就好像暮色中，在陌生海域飘忽的小舟突然看到了避风塘边的磐石一样。
她伸手撑着他跪坐了起来，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道：“我要说他欺负我，你会做些什么吗？”
梁肇成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林溪忙搂住他，将下巴放在了他肩头上，蹭了蹭，道：“没有，怎么会有什么，他那个人心思深得很，怎么会做什么冒进的事。就是先前在何阿婶那边遇到了他，说了几句话，突然感觉怪怪的。一个心思这么深的人，总是找机会接近我，应该是有些意图的，换位来想，要是将来你很有钱了，肯定也会有女人对你有意图，要是有心思这么深的女人整天围在你身边转，还打着公事或者朋友的名义打着你的主意，你还对她不反感，笑眯眯的，那我可能会气死，所以我为了避免以后气死，以后我还是不理他了。”
梁肇成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话。
只是随便几句话怎么会让她这样，她一向有点没心没肺。
可是这会儿她搂住他，依在他怀里颈边，满是依恋亲昵，甚至是两人至亲密时都不曾有过的那种依恋，他第六感一向强，立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让先前还很冷静的他胸腔里一下子溢出了丝丝缕缕的柔情。
她不想说那就不说吧。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别想些有的没的，不会发生的事。”
“真的不会发生吗？”
林溪抬眼看他，说完这句却又垂下了眼，看着他的喉结，轻声道，“其实人是最善变的东西，感情更是最容易变的东西，甚至不由你的控制。”
她是乐溪时身处的那个圈子，父母各自的圈子，俊男靓女，衣光鬓影，名利浮华，亦或才华柔情，容易让人变心的东西都太多了。
她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只是也从不卷入其中就是了。
至于夏向远，她也不觉得他有多爱她。
她仔细回想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他眼里有惊讶甚至惊艳，有审视有查探有温和有回忆，但却着实没有多少情意，少年男人对自己恋人爱而不得痛苦炙热的情意，没有。
那是很正常的，毕竟如果他是重生回来的，两个人中间隔了几十年，什么情意估计也都被时光磨光了。
……还有，看夏向远重生回来这份手段这份心机能力，他前世后面肯定也不简单，可原主后来的记忆里，再也没有出现过他，虽然可能是因为他重新爬起来的时候原主已经死了吧，但林溪就是觉得，前世他应该是放弃了她的。
这也是她后来觉得跟他正常简单来往没什么关系的原因。
谁知道他突然就这么深情了起来？
梁肇成听了她这句话却是生气。
尤其是她从夏向远那里回来，跟他说了这句话。
这句话的确是她由心而发。
她说“感情是最容易变的东西，甚至不由你的控制”，是不是也在怅惘她突然爱上了他，对夏向远的情意不在，对两人过往的怅惘？
她好好的，他其实并不在意那些过去。
他从来不是纠结之人。
可她偏偏总是能挑出他各种情绪出来。
最重要的是，将来她是不是还会为了别人再生变？
他拉开她，看着她，有些严肃道：“小溪，如果你有了一个孩子，或者，就不是你自己的孩子，就是小野，他可能纵有千千万万的缺点，但他爱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你过，你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纵使再漂亮，再好，你再喜欢，你对他的感情能超过对自己孩子和小野的感情，你能为了他去伤害自己孩子和小野吗？”
那当然不能。
别人家的孩子再好那也不是自家的孩子。
林溪侧了脑袋，目光流转，抿唇笑了出来。
可男女之间的感情和对自家的孩子的感情怎么能类比？
不过这会儿她却也不会傻得去辩驳他。
刚刚她就是岔了岔神，才会说出那句话，她跟他说那种话，不是给他找不痛快也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她点了点头，道：“这话我好像说过，感情是需要培养和磨合的，以后不管遇到多好看的，最多也就是多看一眼，不会有长期相处产生的感情，更不会生出别的心思，所以我前面的话的确不对，人的确易变，感情也易变，但那是对心性不坚定或者对感情本来就不认真的人来说。”
说完她叹了一声气，伸手抱住他，觉得自己太莫名其妙了，竟然想这些有的没的。
还是赶紧把夏向远从脑子里抠掉，以后也不要再跟他接触，免得受他的影响。
她伸手拽着他，探身亲了亲他的唇，再搂住他，撒娇道：“你抱抱我，我知道你平时不喜欢这样，总嫌弃我太唧唧歪歪黏黏糊糊，总要粘着你，可是我就是这样，我喜欢你亲我抱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这样我的心就定些，就觉得你好喜欢我，不然我就好难受，我一难受就会想把你忘了。”
她这是有毛病吗？明明她以前从小就很独立完全不是这样的。
梁肇成愣了愣，但随即就把她抱到了怀中低头温柔又宠溺地吻她。
她这样他意外又好像不意外。
她从生下来几乎都没怎么见过她父亲，几岁母亲就改嫁，她爷爷奶奶对她虽好但老人家总归是老人家。
她极度缺爱又没有安全感也是自然的。
他以前是很不喜欢这种性格的，但这会儿心底却说不出的柔软，他愿意甚至满足于她这么依恋依赖他。
他这辈子所有的双标大概都给了她。
二月初七花城美院专业考试，这会儿是寒假，陈野也在家，因为考虑之后可能会搬去花城住，林溪就叫了陈野一起过去看看，二月初六梁肇成开车带了他们过去。
梁肇成只去过花城几次，并不熟，就请了一个在那边的战友帮忙订了美院附近的一间酒店。
战友叫杜松，比梁肇成还大两岁，两人同一年入伍，但比梁肇成早两年退伍，现在已经是一个三岁孩子的爸爸，现在在花城一家派出所上班。
梁肇成只是请杜松帮忙订了酒店一间家庭套房，两房一厅的那种，跟他说到了之后再约他，但杜松问了他出发时间之后，中午却是早早就在酒店这边等他们。
等在酒店大堂看到梁肇成，就很高兴地迎了上去，然后还没打招呼，目光就先在林溪和陈野身上定住了，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眼，才把目光又转到梁肇成身上叫“肇成”。
没办法，实在是林溪太漂亮了。
梁肇成打电话给他，说请他帮忙定一个家庭套房，还特意叮嘱要条件好些，要整洁干净，他还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两个人战友好几年，在边境都是一个通铺里睡过来的，梁肇成虽然出身好，但从来不是在意的性子，在泥里爬水里蹚，也从没见他眨过眼的，他想着，或许是接待什么生意客户？可生意客户定什么家庭套房？
这会儿看到林溪，还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奇怪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梁肇成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像是完全没看到他诧异的神色，跟他碰了碰拳，就跟他介绍一边笑吟吟站着十分斯文的林溪和陈野，道：“杜松，这是我爱人林溪，还有妻弟陈野，林溪她明天要参加美院的考试。”
又侧头跟林溪和陈野介绍，道：“这是杜松，他就在这片区的派出所工作，你们叫他杜队长或者杜大哥就行了。”
杜松一听梁肇成前头的介绍就一下子傻眼。
及至后面林溪笑吟吟地跟他打招呼“杜队长”，他都没完全反应过来，有点结巴道：“不，不用，杜松，叫我杜松就行了。”
他想招呼一声“弟妹”，那两个字卡在喉咙口都没说出口。
林溪看杜松目瞪口呆的模样十分好笑。
她现在竟然一点也不再排斥梁肇成直接跟别人介绍说她是他的“爱人”。
果然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等办完入住手续，送了两人进房间，林溪去洗手，陈野去里面房间看，杜松放下箱子，才转头问跟他一样放下行李的梁肇成，道：“肇成，你结婚了，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说完看了一眼洗手间又迅速收回目光，道，“就是你在北城的未婚妻，你爸战友的那个女儿吗？”
当年在部队的时候就很多人给梁肇成介绍对象，后来等他推荐上了陆军学院，就更多了。
后来还是听说他在北城有一个未婚妻，说是他父亲战友的女儿，介绍的人才没了。
这么年轻的吗？
那当年得有多小？
杜松十分困惑。
“乱说什么，”
梁肇成直接打断他，道，“是林家奶奶的孙女。还有，以前也没有什么未婚妻。”
杜松：？？？
杜松更是茫然。
林家奶奶他是知道的。
梁肇成两年前来新安就住在林家，他还去过一趟，可林家奶奶的孙女，他记得还是个小姑娘吧？
杜松吃惊得不行，低声道：“成哥，你可真惊人。”
他比梁肇成大，但当年他们初入军营，梁肇成人狠打架也狠，所以很多人都叫他成哥，跟年纪无关。
那时候他们也偶尔会聊女人，梁肇成对这个话题从来不搭腔，大家热衷于让人介绍对象，至少羞答答地不排斥，只有他从来不接这个话题，指导员拿一沓照片过来，大家蜂涌地去看，他连眉毛都不会抬一下，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他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后来又听说有未婚妻，就还多有揣测，想着人家已经有未婚妻了，心性坚定，也就不再跟大家掺和这事了，可结果？？？

第71章 谁还能对她不好不成……
杜松还想说什么，可刚张了口，林溪已经从洗手间洗了手出来，她出了来就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梁肇成的胳膊，然后笑吟吟地问梁肇成和杜松：“梁大哥，杜队长，你们在说什么呢？”
杜松看着她就那样挽上梁肇成惊得嘴都张了开来，他也顾不上回林溪的话，转头就看梁肇成，就看梁肇成一脸淡定地低头，跟她道：“没什么，杜松问我们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有通知他。”
语气温和得让杜松有些毛骨悚然。
他表情像是见了鬼。
毕竟梁肇成人虽然有担当，对人不错，但却一向都比较冷淡，生人熟人都勿近，更是跟女人绝缘的。
林溪笑了出来，冲杜松道：“这怪不得梁大哥，当初我跟梁大哥领证是我奶奶临终前的事，有些仓促，一直都没有特意跟亲戚朋友通知。”
“原，原来是这样吗？”
杜松结巴道。
这话的信息实在有些多，他一时没有串起来。
他以前听赵北说过，梁肇成跟林家有些渊源，可这渊源大到至于他娶人家孙女，还变了一个人样对她……不过这姑娘是真漂亮。
杜松陪着梁肇成林溪他们一起在酒店吃了午饭，吃完午饭就问梁肇成，要不要去他家里坐坐，或者他带他们周围去逛逛。
梁肇成道：“小溪明天早上考试，我们就不出去了。”
转头看一眼陈野，道，“你要跟杜大哥一起出去转转吗？”
陈野百无聊赖地点头，道：“去。”
他姐估计要在酒店里复习功课或者画画，他姐夫能就在旁边陪她一整天，那他干嘛？会闷死他，而且他也完全不想杵在他姐跟他姐夫中间。
梁肇成就点了一下头，嘱咐杜松，道：“你带他出去转转吧，我们今天就不过去了，等明天小溪考完试我再带她去你家见见嫂子和豆豆吧。今天下午我们应该不会去哪里了，你开我的车出去，带他去你家或者四处看看，下学期说不定会让他转学过来，你跟他介绍介绍这附近的情况。”
“转学过来？”
杜松惊讶。
先前吃饭时他已经听林溪说她这次过来是参加美院的入学专业考试，可这才考试，就打算着把她弟都转学过来了？
“等弟妹上学，让他一起搬过来吗？”
他问道。
“嗯，”
梁肇成点头，道，“所以这附近要是有什么不错的房子你也帮我看看，最重要是治安不错的，价钱不是问题。”
杜松下巴都差点掉下来，这才过来参加一个入学考试，连房子都要买了？
“你是打算也一起住？”
“嗯，按一起住的标准买，还会请一个保姆，所以至少三间房，最好是复式的。”
梁肇成道。
杜松：……
他神色又是震惊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林溪。
他是真没想到，梁肇成突然结婚了，突然跟个小姑娘结婚了也就罢了，还能自然地把这小姑娘宝贝成这样……
杜松心情一言难尽地带着陈野离开了。
他开着梁肇成的车，带着陈野在附近兜了一圈，稍微熟了一些，问他：“你姐姓林，你怎么姓陈？”
“表姐，”
陈野扫他一眼，道，“我姐是我舅家的，不过我爸妈都死了，我一直住我外婆家，我外婆也死了，就剩下我跟我姐了。”
路上突然窜出只猫，杜松吓一跳，手一拐，差点撞到旁边一棵树上。
他停下车，出了口气，然后转头看陈野，道：“抱歉。”
然后大概是想安慰一下陈野，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道，“我认识你姐夫很多年了，他是很值得托付和信赖的人，而且我看他对你和你姐真好。”
一直表情酷酷的小子听了这话总算是咧嘴笑了出来，道：“那当然。”
然后他又扬了扬眉，道，“但也得是我姐。”
杜松：……
这小子可真臭屁啊。
杜松带陈野四处转了转，征询了他的意见，就带他回了自己家，看他带着自己儿子豆豆玩，跟自己媳妇说了几句话，就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去梁肇成的公司，找赵北，八卦去了。
……他以前也没那么八卦，但自从在派出所上班之后，就多了这追根究底的毛病，或许是职业习惯？
“赵北，肇成结婚了这都大半年了，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他不说，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杜松不敢质问梁肇成，对赵北的语气可不怎么好。
“怎么跟你说？”
赵北手上拿着笔还在划着什么，听到杜松的问话“嘿”一声，道，“我不也是才知道没两个月。”
“啊？”
“嗯，反正你问我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不说，我哪里知道？”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松忍不住道，“赵北，肇成他到新安不会就是为了这姑娘吧？那时候她才多大？他以前……”
想到记忆里的梁肇成，他实在觉得有点玄幻。
“嚓，你说什么呢？”
赵北立即替梁肇成澄清，道，“没有的事，这婚事一开始也都是林家奶奶的主意，临终前不放心嫂子，把她托付给了成哥，那时候成哥跟她也不熟，然后成哥家里有事回了北城，所以才没对外说，你知道，成哥是负责任的人，既然结婚了，肯定是处处照顾嫂子，关键是嫂子人好，嗐，你也看见了。”
他没好意思说，你也看见了，谁娶了林溪还能对她不好不成？
且说回林溪和梁肇成。
杜松带了陈野离开，房间里，林溪就问梁肇成，道：“之前我听到杜松说你北城有未婚妻。”
其实她之前听姚琴提过他父亲想让他娶他父亲战友的女儿，但他宁愿跟家里闹翻，跑来新安也不愿娶。
所以也就没把这事太往心里去。
但未婚妻，还他部队里的人都知道，关系很不错的战友也都知道有这么一个未婚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在初初穿过来，筹谋着跟他离婚的时候提过一嘴，那时候他好像说他没有别的女人，但其他的也没细问，就不知道了。
梁肇成扫她一眼，道：“那你不是也听到我说了没有什么未婚妻吗？”
“肯定有这么一个人吧？姚琴也说过你爸一直想让你娶他战友的女儿，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吧，过几天我们就要去北城，我总不能一无所知，万一有人蹦出来说我抢了她的男人怎么办？”
又道，“不会是跟你从小一块长大，两家家里都有意，你们感情也很好，但你一直把她当妹妹，但她却喜欢你，一直觉得以后要嫁给你那种吧？”
“胡说八道什么，”
他拍了一下她脑袋，道，“跟我家里那是他们的事，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一个路人，敢蹦到你面前，你让她滚。”
林溪“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一把抱住他，道：“我最爱你了。”
她的情话总是不要钱似的。
下午把陈野支了出去，林溪说是要复习，其实专业考试是考素描和专业写生，哪里有什么要复习的，她让他陪她午睡，这一睡就痴缠了一下午，林溪的体力当然不能跟梁肇成比，最后就在他怀里沉沉睡着了。
梁肇成抚摸着她凝脂一样的滑腻肌肤，想到中午杜松一副见鬼的表情，他想起以前很多事情，也有些怔愣。
他知道自己不知不觉沦陷得太深了些，要是半年前，或是以前随便什么时候，有人跟他说他会跟一个女人牵扯这么深，会把一个女人放在心尖上这么惯着，他会觉得那人大概是脑子有问题。
他以前没想过娶妻，或者就算是娶妻，大概也是那种上下级十分有距离的关系，因为他习惯于掌控，就算是妻子，也不能越界。
可是对她却已然完全不是这样。
她说的每一句情话，每一次抱着他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或者蹭在他的怀里说“我好喜欢你”“我好爱你”，他面无表情，却清晰地知道，她每说一次，每在他身下紧紧抓着他唤他一次，他的心都会再沉沦一分。
他想着事情，手上下意识用了力，她就在他怀里哼唧了一声，撒娇似地在他怀里钻了钻，他一下子就倒吸了一口气。
几个人在花城住了四天。
杜松家就住在附近，第二天林溪考完晚上就在杜松家吃的饭。
杜松的媳妇叫傅兰月，是一个妇产科医生，也是在附近的一家医院上班。
林溪性格好，一顿饭下来，已经跟傅兰月相处得很不错，尤其是杜松家三岁半的儿子豆豆，喜欢林溪喜欢得不得了，姨姨长姨姨短的围着她转，这个时候的孩子最可爱，林溪也挺喜欢逗她，她搞美术的，哄孩子的玩意也很多，随手画个东西，拿纸叠个小动物，涂上颜色，画上眼睛，就生动逼人的不得了。
傅兰月看儿子喜欢林溪姐弟也很高兴，她就建议道：“你们找房子的话，就在我们家附近找吧，离学校也不远，平日里也好有个照应。”
梁肇成看了一眼林溪，道：“如果学校家属院有房子的话最好还是在家属院，那样治安好些，没有的话，就在这附近吧。”
傅兰月点头，道：“让老杜给你们看着，我记得我们产科有护士家属好像就是美院的，回头我也让她帮我问问那边。”
林溪笑道：“谢谢嫂子了，不过这事也不急，这等我过来上学还要大半年呢，说不定考不上也不一定，那我到时候就只能上中山大学，距离就有点远了，还是等拿到录取通知之后再说吧。”
虽然她自己觉得自己考得很不错，可美院招生少，审美这种东西又很难说，并不是自己觉得不错就一定能考上的。
反而是中山大学，看的是高考分数，这个反而更稳一些。
林溪说得很谦虚，桌上杜松原本正在喝茶，听了她这话手上捧着杯子就是一梗，好险没把自己给呛着。
就是傅兰月叉了一块苹果的手都是一顿，表情僵硬又错愕地抬头看林溪，一脸找不着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考不上美院就上中山大学？”
杜松连着咳了好几下，放下杯子缓了好一会儿才问林溪，道，“弟妹，你是不是说错了？”
杜松听说了林溪是复读的，又是考美院，就猜她应该成绩不好，参加艺考是为了另找一个途径上大学的，不少家境不错，想上大学奈何孩子文化课成绩差的家庭都往这个方向培养孩子，可考不上美院上中山大学，这是叫什么话？

第72章 只要有你在
杜松说完了又去看梁肇成。
他觉得这姑娘可能光长脸了，一看就是一路被保护着长大的，想法异于常人，有点不靠谱，还是自己的战友比较接地气。
可是他盯了梁肇成好几秒，梁肇成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也半点没有替自己的媳妇尴尬。
杜松心里骂娘，只好又看向林溪。
林溪也知道不少人对艺考有这个偏见，她笑道：“美院的招生少，而且作品入不入老师们的眼，是要看眼缘的，说不定有其他功底强又有灵气的学生撞上了也不一定。但中山大学是看高考成绩，这个是硬性条件，主观性比较小，把握性也大些。”
好像说的还挺条理分明的，可，事情不是这么回事啊。
杜松还在瞠目结舌中，傅兰月就温柔道：“小溪，能考上中大，那你成绩一定很好了？那为什么不直接上中大，考美院做什么？中大专业多，总有你喜欢的专业，毕业出来，单位分配上也能比美院强上很多。”
每个时代人的观念总会有时代的印记，傅兰月会这样想是很正常的。
林溪就解释道：“是我自己喜欢美术专业，一直就想考美院，而且美院出来可做的事情也很多，都是我感兴趣的，反而传统的单位我没什么兴趣可能也做不来，就不考虑将来单位分配的事了。”
这是什么想法？要是她在正常的家庭，这样的想法，爸妈可不得跳起来。
傅兰月转头看梁肇成。
心里很是可惜，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太天真，怎么这么不把自己的前程当一回事呢？
梁肇成就一句话：“她喜欢美院。”
她喜欢你就纵着啊？
傅兰月很是有些无语。
等林溪梁肇成陈野他们离开，傅兰月就叹了口气，道：“要是林溪成绩真这么好，考美院也太可惜了。”
中大出来肯定能分到很好的事业单位，将来前程不会少。
美院出来能做什么？也就是去小学或者幼儿园做个美术老师。
至于画家什么的，出了名画的画能卖多少钱的画家全国能有多少？就算有，哪个不是年纪一大把那种？
傅兰月想都没往那个方向想。
所以要是真能上中大，放着好好的正经大学不上，去上美院什么的，怎么想都不是个正常人能做出的选择。
“也还好，”
杜松已经反应过来，他对梁肇成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仰望，道，“她都是肇成媳妇了，看她样子也不像是能吃苦的，肇成那么护着她的样子，就是养着她也没所谓。而且听赵北说林家就她跟陈野，她手上有林家的两栋楼，一辈子也不愁钱，就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也没啥。”
读个书，说买栋复式楼就买栋复式楼。
能用正常人的想法衡量？
傅兰月觑他一眼，道：“这是什么话？你堂堂公安大队长，怎么能有这种暴发户的短视想法？”
杜松举手，道：“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可那不是肇成媳妇吗？那也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
梁肇成带着林溪陈野在花城住了好几天，后面两天就是带两人四处逛，看周边的环境。
相比较新安到处是工地，热闹但也鱼龙混杂的景象，花城的生活气息强了许多，静谧的江水，古老的街景，改革开放和历史文化的碰撞更奇妙的融合了，陈野从小在新安长大，没什么感觉，林溪却是很喜欢这里。
她觉得以后在这里生活也很好。
十号回了新安，十三号腊月二十九就准备一起去北城过年。
陈家给林溪签了陈野抚养权的时候曾经说过，要求陈野逢年过节能去陈家去过，可从十二月份闹出了股权的事，陈家的风波就没断过，林溪没有特意去打听，但郭叙文办事处那位工作人员办事最是体贴周到，偶尔给林溪寄点小礼物之余，不时还给林溪更新一下那边的情况。
现在陈家的厂子被郭叙文派的人接管，然后一查账务就查出了很多大窟窿，还有叶家人这几年都是高价购买原材料，吃中间回扣，又从公账上扣数，买车买房搞了一系列骚操作，事情报到郭叙文那里，他可不讲情面，直接就让人把人开了，逼着叶家人还钱填账，不然就要报上公安局，叶家人不敢跟郭叙文闹，实际上他们连郭叙文的面都见不着，只能跑去跟叶美蓉哭，希望陈家这边帮他们填账，整个就三天一小戏，七天一大戏，闹得不可开交，陈老爷子都已经闹去医院了，陈家人也就没人想来接陈野回去过年了。
叶美蓉曾打过陈野的主意。
林溪不是把陈野手上陈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卖了二百五十万吗？
叶美蓉就跟陈东平恨恨道：“东平，股份是小野的，卖了的钱那也就是小野的，那是你儿子，你把他要回来，那二百五十万不也就回来了？那股份本来就是你给他的！”
提到陈野陈东平就烦透了，可叶美蓉这话也真是让他心动，他阴沉了脸还当真咨询了律师。
律师认真作了一番调查，就跟陈东平道：“监护权和抚养权你们已经签字让出去了，涉及到巨额的财产，对方又有你爱人虐待还有诽谤孩子的证据，就算是打官司，这监护权和抚养权也是很难拿回来的。至于财产方面，我已经调查过，林溪女士收到那二百五十万之后一个月之内就帮陈野买了三处房产，这三处房产都是林溪女士和陈野合名，林溪女主只有百分之十的产权，陈野有百分之九十的产权，另外律师那边还有协议，陈野在二十岁之前都是没有资格出售或者转让处理这三处房产的，如果陈野出了什么事，林溪女士也是他唯一的受益人，所以即使你们收回陈野的监护权和抚养权，也拿不到那三处房产的。”
陈东平听了律师的话，气得脸都扭曲了。
因着这些，陈家自然没人提出要接陈野回家过年，甚至叶美蓉再提陈野这两个字他都要暴。
吴婶和三奶奶知道林溪要去北城，倒是都提出想要接陈野去他们家过年，陈野也乐意去三奶奶家跟小石头一起过年。
可林溪不乐意。
这是她到这里来过的第一个年，陈野是她唯一的亲人，对陈野来说，她也算是他唯一的亲人，当然要一起。
至于梁肇成，那是爱人，不是血缘亲人，意义又不一样。
去北城过年是为了梁肇成，但也不能撇下陈野。
陈野听了林溪的话默默转过脸去，面上不屑，鼻子却酸胀。
林溪知道这小子爱面子，还特别讨厌煽情，就道：“你看，你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新安吧？雪花都没看见过一朵，这会儿北城可是大雪漫天，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呢，你在外面走路，一脚踩进去就能陷进雪里，还能裹成球一样，在雪地里打滚，多好玩？”
陈野嗤之以鼻，道：“你属狗的吗？”
嘴上不屑，心里却已经动摇了。
林溪又道，“我二十一号要参加北城美院的考试，要在那里住上整整差不多八天，你梁大哥说了，我们过年就是去他家吃顿饭，其他时间我们就都自己住，让你梁大哥带我们出去玩，怎么样？还有啊，我跟你说，你梁大哥家里，就像以前那些大户人家一样，人多得很也复杂得很，上回他大哥你也看到了，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回我去他们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要是他们对我挑刺，或者有小孩子仗着年纪小挤兑我，我总不能在梁大哥父母面前跟个孩子吵，但你就不一样了，你也是个孩子，还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他们要是欺负我，你反击他们，就简单多了。”
这回陈野一下子就同意了。
梁肇成知道那是她劝小野的话术，但这话里，未尝没有她的担心。
她好几次都跟他表达过，万一他家里人不喜欢她怎么办。
所以晚上的时候上床之后他还是好好抚慰了她，跟她道：“小溪，你不用担心他们对你是什么样的态度，我从小都是在部队寄宿学校度过的，跟他们其实并不是很熟，我继母和她那两个孩子，更是几乎没有相处来往过，我不会允许他们为难你的。至于我父亲，他看在你父亲和你祖母当年的情分上，也不会过分的。”
“我知道，”
林溪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她两只手才能握住，他手上的温度也很高，不管是什么时候握，都是热辣辣的，跟他这个人的气质截然相反。她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捏了捏，笑道，“我就是那么跟小野那么说，你知道，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年，不管是少了你，还是少了小野，我心里都会不舒服，只有你们两个都在我身边，我心里才会觉得圆满。而且我相信小野，带他去北城玩玩，跟不同的人打一下交道，也是对他的锻炼，反正有你在，也不担心惹什么事。”
说完她又笑了一下，抬头看他一眼，梨涡轻浅，眉眼弯弯，低声道，“只要有你在，我一点也不担心别人会欺负我，我就是怕你欺负我。”
梁肇成反手握住她的手，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总是能拨得他的心上上下下，酸胀异常。
林溪听不到他说话，就探身压着他的唇亲了亲，道：“会不会？”
他的唇总是干燥炙热，让人亲上就心跳不已。

第73章 她喜欢就行
“会。”
他闭了闭眼，低着声音道。
声音已然已经有些喑哑。
他把她抱到身上，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小溪，别让我太焦躁。”
就算是她一直喜欢亲他腻着他，从不吝啬表达对他的喜欢和恋慕之情，就算两个人已经领了证，也已经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但她身上总是有一种很强的不确定性，不仅仅是因为年龄小，或许还因为未来的不确定性，她会上大学，会接触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她的未来才刚刚开始，具体的方向甚至都不清晰，她的很多想法观念也可能会随之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感情的需求和想法也可能会有很大的改变。
他是一个很坚定的人，对自己对别人都很清晰，但她不是。
这甚至不是她的错。
他是抱着她贴着她的心脏说那句话的，声音又低又闷，几不可闻，他本来就不是说给她听的。
但林溪还是听见了。
她想说些什么，不过根本来不及说出口就抽了一口气，被他吻得顾不上了。
因为他太过强势，两人之间表面上很多时候是她撩拨他，但其实真动真格的，不管是哪方面她都是被他碾压，她被他折腾到哭着求饶，再后面也就忘了这事了。
梁肇成定了新安到北城的卧铺火车，腊月二十九中午上车，第二天大年三十中午才到。
他提前打了个电话回家，说是三十晚会到，梁老将军问他几点的火车，让人去接他。
梁肇成道：“不用，小野会跟我们一起过来，过年家里人多，我带他们去老房子那边去住吧，顺便也看看刘妈，我们下了火车先过去那边安顿一下，晚上再带他们过去吃饭。”
他说的老房子是一套在郊区的一个小院子，那边邻近印刷学院，他妈曾经是印刷学院的老师，在那里住过好些年，后来那院子几经周转，前两年又到了他手里。刘妈是原先梁肇成母亲阮双凝娘家阮家的帮佣，一辈子没结婚，后来梁肇成母亲有了孩子，就一直帮忙照顾阮双凝和两个孩子，梁恒毅和梁肇成小时候都是她带的。梁肇成拿回了房子，这两年刘妈都是住在那个院子的偏房里。
梁老将军默了一下，然后道：“这几天北城大雪，交通不便，天气也特别冷，小溪他们没来过北方，怕是一下子不太容易适应，你回来也就是几天，我看就住在大院里头的招待所吧，不然让他们来回奔波，也太辛苦了些，刘妈那边，你想去看她，等过来了再抽空去看。”
他也没有要求他们住在家里。
梁家的房子虽大，两层楼的院子，上下有七八个房间，但房子大，人也多，梁老将军和他现在的爱人朱文淑的主卧室，梁老将军的书房，小儿子梁恒轩和小女儿梁雪婷各有一间房，长子一家三口住了两间，另外还有一间家里两个保姆阿姨住，就只剩下了一间客房。
原本家里是给梁恒毅梁肇成各留了一间房，但梁肇成去了新安，反而是去年因为梁老将军身体不好，一直跟着梁恒毅在地方部队的大嫂带着孩子搬回了北城，暂住在家里，梁肇成就把自己那间房收拾了，给了侄子，也就是梁恒毅六岁的儿子梁卫去住。
这回梁肇成带林溪陈野回北城过年，本来是商量把客房给梁肇成和林溪住，让陈野跟梁卫两个孩子住一间。
可梁肇成直接提出住在老房子那边，梁老将军心里虽然不得劲，但他年纪大了，这时候不愿跟儿子吵，还是妥协了，让他们住招待所。
“好，”
梁肇成也没有反对，道，“那就先订两天吧。”
梁肇成打电话的时候林溪就一直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他。
他挂了电话她还在看，却不说话。
他跟她道：“老房子那边离大院有些距离，这几天北城大雪，郊区的路不好走，我们到了之后就先住大院的招待所，等过两天天气好些我们再去老房子那边住？”
如果很大雪，大年三十吃完年夜饭几乎不太可能从一个郊区穿到另一个郊区。
“嗯，其实一直住在招待所也可以，”
林溪笑道，“老房子那边我们有空去看看就成了，天气这么冷，我也怕我受不了。”
她平时有点娇气，但其实也不是吃不了苦受不了累，以前写生的时候也经常到处跑，但她能偶尔吃苦受累可不一定能受得了冷啊，北城有多冷她是知道的，而且他说的老房子还不一定有暖气，住上几天，就是吃饭能在外面吃，可洗衣服想想都冷啊。
梁肇成“嗯”一声，道：“到时候看看。”
他又问她：“刚刚一直在看什么？”
他说话时很温柔地看着她，林溪的心头就是一跳。
因为他长相凌厉，不笑时自然就是冷肃的表情，但看着她的眼神林溪却一下子能捕捉到那其中对自己的温柔，这种严厉中的温柔总是特别戳她的心，当然也可能就是因为她喜欢他。
林溪这样想着就笑了出来。
她看着他笑，眼睛就像秋水中撒入了细碎的磷光，又静谧又漂亮，他忍不住就伸手蒙了蒙，大拇指搓了搓她的眉骨。
林溪嫌弃地躲他，问他：“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又是真话还是假话。
“都听。”
他道。
林溪就扑到他怀里，闷头在他怀里笑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道：“假话是你长得好帅，冷着脸说话的样子也很迷人，我忍不住就想多看一眼，然后就一直看着你了。”
“真话呢？”
“真话是，梁大哥你不是早就决定我们过去的前几天就住在招待所，但跟伯父打电话时还一脸冷漠用那种坚定的没人能怀疑的语气说我们下车就直接去老房子住？”
她问他，“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他要是直接说住招待所，说不定那边就让他回梁家住了。
她以前就觉得，这个人直到一点迂回都没有，说起话来气死人，他的能力她是毋庸置疑，可这么冷这么大的脾气做生意怎么就能拿到那么多大项目还跟人合作愉快的呢？现在她才知道，人家的套路可能一层一层的，连真假别人都看不出来。
梁肇成一手搂了她，扶好，道：“住招待所是最方便的。”
并不接她的问话。
又问她，“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林溪点头，但却还是看着他，她突然就想问他，当初他是不是也套路了她……可这要怎么问？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林溪就有点抓心挠肺的想扒拉清楚些什么。
第二天坐火车。
去北城八天，林溪收拾了一个大箱子一个中号箱子的东西。
主要是北城冷，就她自己跟陈野防寒的两套衣服就已经占了大部分的空间，然后还有准备的给梁家众人的礼物。
那箱子是她去新安百货里买的，进口的旅行箱。
为了这次去北城，林溪特意去商场买了三个大中小号的三个箱子，其实并不是什么奢侈品牌，但三个箱子也花了八百多块钱。
那天林溪买回来放在堂屋，赵北过来吃饭的时候看见了，拎了拎觉得轻巧又方便，主要是能装拖拉也方便，平时放家里还能放衣服，他就问林溪多少钱，他过年也要回家，回头也去买一个去，林溪还没出声，一边从厨房端了菜准备上菜的吴婶就道：“买这个做什么？八百七十六，一年也用不着一回，哎哟，这可真是，人家过个年准备一家子穿的吃的也花不到这么些的。”
吴婶怎么知道？
林溪那天买了许多的东西，拎不动直接塞箱子里了，回来吴婶帮忙收拾，看到塞在衣服袋子里的发票才知道的。
八百多块钱？！
赵北吓了一跳，狐疑地看林溪，林溪点头，很认真解释，道：“虽然贵点，但方便又耐用，这种东西跟家具一样，你好多年才可能买一回，肯定要买耐用质量好看着又喜欢的。”
林溪也不常逛街，但一逛街就是买买买，也不会看价钱，因为她看什么都便宜，完全不需要看价钱啊……她这会儿已经不是刚穿过来时连复读费都拿不出来还要找租客预支租金的林溪了。
可总让身边人咂舌，也不太好，她喜欢低调，还是注意自己朴实的形象的。
“哎哟，这种花皮的，耐用什么喲，”
吴婶不给林溪面子，直接道，“就是花哨，这么些钱，你买个乌木的箱子，都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东西。这差不多的箱子，我又不是没见过，也在大商场里，几十块钱就能买着的，质量也好得很，虽然也不值当，但总好过花这么多钱，哎哟。”
吴婶在林家久了，林溪跟陈野又没个长辈的，有时候不免就要替他们操心。
林溪摸了摸鼻子笑，不出声了。
吴婶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压根没听进去，说了也没用，她转头看了看，不敢说梁肇成，转头就说陈野，道：“小野，你跟你姐逛街，也劝着你姐些啊。”
陈野扫一眼那箱子，眉毛都没动一下，嘟囔道：“她喜欢就行，买就买呗。”
那表情除了多了些人憎鬼厌的不耐烦，少了些岁月和战火淬炼后的稳重，竟然有了些梁肇成的影子。
吴婶赵北：……
吴婶无语转身，碎碎念：“哎哟，你们就一个个惯着她吧，这大大小小的，把她惯成什么样了哦。”
林溪就笑，上前挽了吴婶的胳膊，亲热道：“最惯我的还不是您？吴婶，我跟你一起去拿菜，哎呀，我不是跟你说过，做饭的时候戴手套吗？要是生冻疮了就不好了，还有给你买的手霜也要每天搽。”
新安就冻那么几天哪里会生什么冻疮，但吴婶还是被哄得心里热烘烘去厨房了，把这箱子什么的也就忘了。
哎哟，她家的小溪多好啊，她要有钱，也不舍得克扣她啊。

第74章 刚入伍时的梁肇成
在林溪跟梁肇成带着陈野去北城之前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周家人上门了。
且先说说这大半年来周家的情况。
之前张秀梅和张家人从原来的“林溪”那里前前后后拿了约莫两千五百块钱，林溪算了账，扣掉各种使费工钱让他们还自己一千八百块，就直接从周家量的工资里扣，每个月扣两百，要扣九个月，现在才过去了七个月，都还没扣完呢。
周家人心思多多，他们同意还钱，是打着稳住关系，将来还能有回头再占好处的心思。
后来周美珠周家宝上学有难处，张秀梅当真又跑来林溪这边哭诉，被林溪和吴婶一起一点情面都不留地打发走了。
看林家过的体面奢侈生活，再看看自己家住的什么地，过得什么生活，周家人也终于慢慢明白，林溪的便宜，怕是占不到了，这时候他们也动了不想再继续还钱的心思。
周家量是在建筑工地上班，这个工地老板要扣他的钱，他还不能去别的工地上班吗？
没过多久他果然就辞了工，换了个地上班。
钱当然是不打算还了。
……这时候的周家量当然也早歇了对林溪的那点子心思。
可是周家量换工没七天，周来根的工厂食堂财务就找了他，甩了他几个账本。
那上面有他一个月以来，每天采买食材，高价从菜农那里拿菜，吃回扣的记录，记录的清清楚楚，还有菜农肉贩的录音证词，说是周来根用一个价购买食材，却要求他们写另一个价的发票，不然就不从他们那里进货的各种录音。
财务道：“就这些，够你去牢里吃好几年的牢饭了。”
周来根一下子就懵了。
明明那些人都跟他说，食堂采买都这么做，他不拿他们还不放心……
财务给他算了一笔账，让他还食堂一笔吞进去的钱不说，最后在他离开的时候又加了一句，道：“周来根，听说你们家还欠人一个小姑娘不少钱，脑子最好还是放清楚点，该还钱的时候就要还钱，不管是有事还是没事，都别老是去打扰人家，咱们这些账，可是随时都能翻出来，随时都能送你去吃牢饭的，别总异想天开，想占便宜把自己送进牢房里去了。”
周来根浑浑噩噩地回了家，才知道怕是被人设了局进了人家的套。
可他还能怎么办？
以前有什么事，总想着自己老婆是林溪的亲生的妈，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林溪要脸，就得妥协，她总不能把自己亲妈给逼死。
可这回他却是一下子被抽了气，因为这一回，是真要进局子吃牢饭的事，老婆可以去闹，但他却得去坐牢。
反正自己实际可不是林溪什么人。
那姓梁的怕是有的手段害自己和自己儿子。
周来根被人捏了喉咙，心里再不甘，也只能歇了所有心思，欠的林溪的那些钱，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一个月一个月的还。
后面几个月也再没出现在林溪面前。
所以消失了好几个月，突然出现在林溪面前林溪还有些意外。
周来根看到梁肇成也在还有些瑟缩。
他现在见到他就怕。
然后张秀梅就把自己和周来根手上提的东西一一递给旁边的吴婶，对着林溪带了些讨好的笑道：“小溪啊，我们也准备回去老家那边过年去了，就是听说你要跟肇成去北城见他父母，所以特地就置办了一些年货给你，让你带过去，都是我们新安这边的海产，花胶螺片还有一些元贝，是我们一家省吃俭用攒出来的，也是我们的心意，不管怎么样，小溪，我到底是你妈。”
林溪听了更是意外。
她打开吴婶递过来的袋子，看了一眼，是真的花胶螺片还有元贝，品相不算特别好，但也已经不错了，而且包装是百货商场的包装，肯定不能便宜。
她捏了捏袋子，再仔细看张秀梅和周来根，然后笑道：“咦，这么巧，昨天我才在联安百货看到这个，还想着要不要买些，没想到你们就送过来了，你们也去联安百货了？”
张秀梅一愣，随即眼神就有些乱地看向周来根，周来根就阴着脸笑道：“是啊，我们就是前几天在联安百货买的……”
“可是联安百货根本就没有海货卖啊，”
林溪没等周来根说完，就轻快地笑道。
可说完这一句，声音却是陡地一沉，面上再无笑意，冷声道，“张阿妈，周大伯，你们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不会是偷了厂子食堂的东西，为了销脏吧？周大伯，你们还是老实跟我说，都是哪里来的这些东西吧，否则我可不敢担这个险，现在就打电话去公安局，相信在他们面前，你们总得说实话！”
张秀梅一下子吓呆了，语无伦次道：“小溪，我们，我们就是一片心意，你，你这都是说的什么……”
“周来根，你来说，”
梁肇成看都没看张秀梅一眼，也完全忽略她的话，直接冲着周来根道，“把事情说清楚，想必你是不想进公安局的。”
周来根面如土色。
因为这些东西的确不是他们自己省吃俭用攒了钱买的，而是叶美蓉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送林溪的，说是林溪要去北城见公婆，你们是她爸妈，总得有表示，那梁家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收到你们这么的礼物，自然会有更丰盛的礼物回你们。
张秀梅周来根当然不信叶美蓉是好心，问她是不是里面放了老鼠药要害人的。
叶美蓉气了个仰倒，道：“你难道不知道林溪有多厌恶你们，多想跟你们划清界限吗？我让你们给她东西送她婆家，就是为了恶心她的！还老鼠药，那梁家是什么人家，要真出了事，我能走得了？我这么蠢？”
因为股权和现在叶家的事，可以说叶美蓉简直恨毒了林溪和陈野。
陈野那小子冲动易激怒，本来不足为惧，可就这个原先她一直没放在眼里的林溪，竟然给她，给她夫家和娘家都捅了这么一大刀。
不报这个仇，她心里的怨气根本就没办法平。
可她也不敢直接跟林溪跟梁肇成干，主意就动到了其他身上。
她找到了林溪的生母，跟他们一家暗中来往上了。
可几番来往，她发现这家人竟然怕梁肇成怕得要死，什么也不敢做，让她十分恼怒。
送东西是她提出来的。
一来是为了恶心林溪，二来也是想试探一下林溪对她这生母到底还留不留点脸面。
她道：“放心，你们拿东西给她，伸手不打笑面人，你是她生母，她第一次去婆家你给东西让她带去，她不肯拿那是她不知礼数，她婆家不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吗？早晚说不定要找上你们打探她的事，反正这事对你们来说横竖都是好事。”
张秀梅周来根听了她的话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也恨林溪绝情，他们不敢惹他们，用这种方法恶心一下她，还有好处拿，当然愿意！
所以这就来了，哪里能想到这叶美蓉口中“对你们来说横竖都是好事”的事，也会被人威胁着要送去公安局？！
周来根当然不敢去公安局。
去了也是要说实话，那还不如现在说，便在梁肇成和林溪的威胁下，吞一句吐一句的把东西是哪来的都说了。
竟然是叶美蓉，陈野气得直接拎起东西都砸他们脸上了，把他们赶了出去。
张秀梅周来根连滚带爬地狼狈走了，不过再狼狈，临走之前也没忘记把东西拎走……
林溪感叹：“怎么都让人拎走了呢？叶美蓉干嘛好好地让他们送东西来，说不定东西有毒，该留点去验验的。”
林溪这么一说陈野立即就想冲出去把东西追回来，被梁肇成一手按住，道：“有什么毒，别听你姐胡说八道。”
陈野回头看他姐，就看到林溪笑吟吟的，显然是在开玩笑。
被点了的陈野顿时一阵气闷。
这就是个插曲，至于叶美蓉到底是纯粹为了恶心她，还是另有目的，也不急着一时去弄清楚，反正就知道叶美蓉找上了张秀梅和周来根就是了。
第二天就是腊月二十九，他们上午上的火车，要坐差不多三十个小时，明天三十晚上下午快五点才到。
正是春运的时候，火车站人山人海，林溪以前也经常听说早些年绿皮火车春运怎么怎么严重，但想着那应该是九十年代中后期随着外面打工人越来越多之后才越来越严重起来的，可是看着火车站候车室满满的人，她才知道自己想当然了，这会儿的人也不少。
他们带了两个箱子，梁肇成拖了一个，另一个也不用林溪或者陈野操心，因为跟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现役小兵哥哥，叫郑超。
郑超家跟梁家住一个军区大院，他哥跟梁肇成是从小一起打架的朋友。
绿皮车软卧一个隔间是四个床铺，他们三个人，住四个人的话，就要一个陌生人住进来，梁肇成自己当然没所谓，但因为林溪，竟然也考虑多了起来，他直接买了四个床铺的位置，不过这种春运期间，浪费车票简直是罪过，他就把这张车票给了郑超。
郑超高兴得眼睛都绿了，直接跟人各种换岗，把积攒的年假都申请了，配合了梁肇成林溪的行程，同去同回。
他自己行李轻便得很，看梁肇成两个大箱子，当然直接要来一个拖着了。
不单止是箱子，另外春运人多，梁肇成怕挤起来护不了两个，顺便把小野也交给了他。
小野表情抽了抽，道：“我不用人照顾，我自己就行！”
林溪就拍了一下他肩膀，道：“你是很厉害，空旷的地方估计谁也不能怎么着你，但你看看这黑压压的人，你就才到人家腰这么高，一会儿挤起来，你被压在下面，什么都看不见，气都没得出，还是很危险的。”
然后不忘教育一下他，道，“所以整天跟你说别不吃早餐，你已经比同龄人矮很多了。”
太毒了。
小野又给气了个好歹！
黑着脸一路都不再理这女人。
这些年还只有他气别人，没人能气着他的份。
只是郑超第一次见到林溪的时候似乎有些意外，表情有些讶异奇怪，路上也多看了她好几眼，林溪察觉到他看她，就冲他礼貌地笑了一下，郑超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差点就来了个敬礼。
只是后面他也知道这样不合适，就绷着脸一本正经再不偷看人了。
不过一边绷着脸心里还一边郁闷，他真不是看嫂子好看才偷看她的，他就是因为她长得太像他妈的一个朋友才多看了两眼，这要是让肇成哥误会简直了！
他没那么轻浮！
林溪觉得这位同志也太可爱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梁肇成，心道，不知道他刚入伍的时候，是不是也这副模样。

第75章 到了北城
候车室人真的多，不过车没来，大家或坐或站的时候就还好，只是快到检票的时候大家都往检票口冲，立即就挤了起来，郑超带着小野在前面，梁肇成护着林溪在后面，不过人太多，都是人挤人，因为还推了个大箱子，不时还是有人挤到林溪，最后梁肇成拉了她到自己怀里往前走。
出了检票口人都黑压压的往站台跑，他们是软卧票，也不急，下了楼梯往卧铺的方向人就越来越少。
等到了软卧候车站台，已经没什么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梁肇成问林溪：“有没有不舒服？”
林溪摇头，笑道：“没有。”
虽然候车室很挤很嘈杂，但感觉其实还好。
不止是新奇，还有候车室的人，虽然衣着朴素陈旧，但很多人面上的朴实和喜悦让她记忆深刻，就是环境再挤再嘈杂，他们脸上的喜悦却是由心发出的，看了让人感动。
想到这儿她把背包从背上拿了下来，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相机，是一台凤凰旁轴胶片相机，是她刚穿过来没多久时买的。
以前习惯了随手拍拍拍，到了这里没了手机实在很不习惯，所以花了两百多块钱买了这个相机。当时商场里也有她熟悉的尼康和佳能，但都比较贵，要一千出头，当时她还穷着，至少现金不多，要用钱的地方却不少，左比较又比较，最后还是选了这个以前听也没听说过的牌子，反正她要基本功能就够了。
买回来之后花了一天时间才学会基本操作，后面又花了好些时间研究怎么晒洗照片，好在这里的日子悠闲，哪怕是高三也跟慢镜头似的，有了这么些事做还更充实些。
“可惜刚刚候车室没有拍到。”
她仔细看了看四周连拍了好几张，然后转身跟他道。
他伸手拍了拍她，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她这样不停按快门，一天几十张胶片的拍照，真的是很浪费。
反正他养得起也愿意养。
进了车厢就是另外一个天地了，是单独的隔间不说，地上竟然还铺着地毯，虽然布置对林溪来说十分简朴，但这种怀旧风她还是挺喜欢的，整个车厢也十分整洁干净，跟外面好像是两个世界。
等车开了陈野去外面走廊看风景，林溪去了洗手。
郑超就忍不住跟梁肇成解释，道：“哥，之前我刚看到嫂子的时候有点意外，她跟我妈一个姐们太像了。”
绝对不是他看着她好看就一直忍不住看她的意思。
虽然，也真的是好看。
梁肇成没想到他还跟他解释，道：“很像？”
“嗯，我可不敢骗你，回头我给你看那个姨的照片，”
郑超道，“不是哪里像，就是五官轮廓哪里都像，不是一点的问题，虽然感觉不大一样，但又总觉得有什么关系，哥，嫂子是不是有什么亲戚在云南啊？”
云南。
梁肇成一向都是很缜密的人，他想了想，就道：“说不定有，你跟我说说你那个姨的情况。”
两人刚说了几句，林溪回来，梁肇成就抬了手做了打住的手势。
郑超看一眼林溪，原先从容的样子又一下子局促起来。
林溪瞅见，再瞧瞧梁肇成，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板着脸的样子，竟然有些懊恼没看到过他年轻时的样子。
等郑超不在的时候，林溪就忍不住小声问梁肇成：“梁大哥，你年轻的时候也跟他一样这么腼腆吗？”
梁肇成：？？？
车厢里有暖气，车子一路向北，车厢里的温度并没有变化，甚至在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整个车厢有暖烘烘的感觉，只是窗玻璃上却蒙了厚厚的水雾。
陈野起来就拿了布抹玻璃，然后大叫一声，吓得林溪差点从上铺滚下来。
她坐起来，还有点没醒过来，问陈野：“怎么了？什么事？”
“下雪了，”
陈野回头看了她一眼，但停都没停就又趴着窗户看外面了，道，“好多雪，外面全部都是白色的”，声音中满是兴奋之情。
林溪听了也稀奇起来，年轻人谁不喜欢雪呢？拿了衣服披上就下了床铺跟小野一样一起往外看。
陈野又道：“不过一点也不冷。”
“你是不是傻？”
林溪笑话他，道，“这车子里暖气这么足，等下午下车你出去试试看。”
陈野斜她一眼，但根本懒得理她，回头看外面的眼神还满是兴奋。
下面两张床铺是空的，林溪看看手表，也才七点多。
林溪看过到站时间表，这会儿应该快到商丘，是不是整个北方都下雪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就去了洗手间洗漱，等再过一会儿估计人就多了，洗漱完拽了陈野去隔壁餐车，果然看到梁肇成和郑超正在那边吃早饭，很简单的干饼茶叶蛋，林溪吃得也津津有味。
果然没多久就到了商丘，陈野窜出去要下去玩，林溪只来得及跟他说“只停四分钟，就站在门口看一眼别走开”，人都已经没影了，都来不及让他披了羽绒服才下去！
等一会儿陈野鼻子耳朵都通红的回来，他还以为他姐又要嘲笑他一通，不过这回林溪却只拿了羽绒衣让他裹住，等身上暖和了才准脱下来。
火车上说是三十多个小时，但人多其实打发起来也很快。
一起打个牌，聊会儿天，再睡一觉，很快就到了火车靠站的时候。
梁肇成说不用接，但梁老将军还是叫了他的司机帮忙过来在外面等着。
郑超家那边也派了人来接，两边下了火车站就告别了。
梁家的司机接到人时多看了林溪好几眼。
他老婆在大院食堂里上班，好几次问过他，道：“听说梁老将军家的老二在新安娶了一个孤女？据说是因为那孤女的奶奶以前是梁老将军原来爱人的保姆，后来还照顾了梁家老二几年，临死的时候就用恩情逼着梁家老二娶了她孙女？是不是真的？可惜了容参谋长家的姑娘，好好的婚事，就被人搅和了。”
司机虽然是梁老将军的司机，但他对梁肇成的这事其实也不清楚，就斥了自己老婆，让她别听外面的谣言。
可他嘴上这么斥自己老婆，耳朵里听多了那些话，却也渐渐信了。
所以看到林溪时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其实不止是他，就是郑超家的司机，先前打招呼离开之前也多瞄了林溪姐弟好多眼。
司机招呼梁肇成坐前面副驾驶座，梁肇成却是转头跟小野道：“前面视野好，你坐前面。”
小野当然当仁不让的去做了。
后面等车开了，林溪侧头低声跟梁肇成道：“你在你们大院里是不是很有名？我看这边私下肯定有了不少关于你媳妇的话。”
她当然注意到两个司机偷看自己的眼神，不是纯粹第一次见好奇的那种打量，而是掺杂了意外，吃惊，错愕等各种内容的复杂眼神。
梁家的司机这样也就罢了，连郑家都是，显然这个大院里面传了不少有关她的闲话。
梁肇成听到她说“你媳妇”，声音娇软，又大约是压着声音的缘故，那话穿到耳朵里，能听见，却也极低，软软的，就化了去。
他伸手揽住她，道：“没事，不用管。”
林溪就抿唇笑着“嗯”了一声。
司机就随眼从后视镜扫了一眼，手上差点吓得一滑。
这是被人用恩情逼着娶的小孤女？
梁肇成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先送我们去招待所。”
司机还没缓过来就应了一声，但答应了之后才想起梁老将军的爱人朱副团长吩咐了他，带他们直接回家休息，就忙又道：“天已经晚了，要不然还是先回楼里休息一下，行李我给你们送去招待所？”
“去招待所。”
梁肇成重复道。
司机不出声了。
司机送了他们先去了招待所就回去了。
林溪进了招待所房间，又重新梳洗了一番，全身从头到尾都换了一新才跟梁肇成出门。
梁肇成觉得没必要，在他眼里，她就是什么也不换，那也是自带光环的。
不过她要换，他就坐在一边耐心地等她，一点不耐的神色都没有，还特地从招待所餐厅叫了两份点心给陈野，让他慢慢吃。
这样一折腾，出门的时候都六点半，天全黑了。
六点四十多才到梁家。
彼时已经快到饭点，梁家客厅坐满了人，充满了过年的气氛，欢快又热闹。
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她看到梁肇成先扫了一眼他后面的林溪和陈野，然后就对梁肇成“嗳”了一声，道：“肇成啊，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不是四点多火车就到了吗？怎么弄到现在才过来，一家子的人都等着你们呢。”
“秋婶。”
梁肇成唤了她一声，就转头跟林溪和小野介绍，道，“这个是秋婶。”
过来之前他当然已经跟林溪和陈野简单介绍过了梁家的家庭成员。
这个秋婶是梁家的保姆阿姨，但也不止是保姆大婶，还是梁家老家族里的一个族婶，梁肇成母亲过世之后就来梁家帮忙，已经在梁家有二十多年了，梁恒毅和梁肇成还好，但后头他们继母所生的两个弟妹，可以说都是秋婶给照顾大的，梁老将军也十分尊重她，所以在梁家也跟一个长辈无异了。
林溪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小野则是只简单点了个头。
秋婶这才又转头看林溪和小野，脸上的笑淡了下来，眼睛带了些审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梁家做久了，她虽然只是在梁家帮忙的，但这样看起人来，也自有一股气势。
她点了点头，道：“进来吧，饭菜都好了，一家子的人都等着呢，小卫都已经等不及了，吵着要吃饭呢。”
小卫是梁肇成大哥梁恒毅的儿子，今年六岁。
可是秋婶的话音刚落，后面却蹦出了个孩子，脆生生道：“秋嫲嫲，谁吵着要吃饭呢，我可没有，你自己要想吃饭可别赖我。”
说完就大声喊了一声二叔，然后就好奇地看了一眼林溪和陈野，又有些腼腆地喊了一声“二婶”，再然后快速地看向陈野，冲他笑着摆了摆手打招呼，却没再说话。
跟着他后面就过来了一个年轻女人，叫了梁肇成一声“二弟”，就按着梁卫的肩头友好地看向了林溪，笑容温煦，道：“二弟妹，你们快进来吧，外面冷，别冻着了。”
一边让出路招呼他们进屋，一边转头就跟秋婶笑道，“小卫饿什么，二弟二弟妹带着孩子坐了三十多个小时火车，冒着大雪赶了这么多路，也没说饿，小卫也配说？”
是梁恒毅的爱人孙文英。

第76章 北城美院也不太好考……
孙文英跟秋婶是笑吟吟地说的，态度也是对家人的亲昵，所以虽然是被驳了话，秋婶也没恼，反而是嗔怪地笑了，转身就去了一旁的鞋架上拿了几双毛拖鞋下来，道：“成了，成了，快进来吧，这几双鞋是给你们准备的，都是新的。”
梁肇成看了过去，的确是新的。
他把手上拎的礼物递给了秋婶，道了声“好”，但并没有立即去接鞋，而是又侧头跟林溪和陈野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等着林溪和陈野除下了围巾和羽绒服，伸手帮他们拿了，挂到了一边的衣架上，然后才走到秋婶那边，接过秋婶递过来一大一小两对鞋，再拿给林溪和陈野，看着两人换鞋，还把两人换下来的鞋放到了鞋架上，等林溪换好了鞋，这才自己去换鞋。
众人：？？？
屋里众人都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个无微不至照顾一个姑娘顺带一个孩子，重点还是那个姑娘的梁肇成真的是他们认识的梁肇成？
这期间众人掩不住复杂神色地打量林溪。
她穿了一件大红色长款羽绒服，乳白色毛绒颈巾，下面是黑色定制长筒及膝毛绒皮靴。
宽大的毛绒颈巾，长款羽绒服，原本应该显得臃肿，可穿在她身上，不见臃肿，只觉更加俏丽可爱，尤其是大红色的衣服，更衬得她肌肤若雪，十分娇艳。
等除了羽绒服，里面穿的是格子背心裙，十分得体大方，也显得身材修长有致。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这半年来在各种闲话中不停加深的印象。
当初梁老将军在病中要求梁肇成把跟容参谋长家的二姑娘容华安的婚事定下来，梁肇成突然就在家里投了一个炸弹，说跟新安林家的姑娘已经领证了，还直接甩出了结婚证书，可以想见这事在家里引起的震动。
接着他们反反复复里里外外听到的都是，这姑娘家里没有底蕴，后来靠拆迁暴富了，但对他们这种人家来说，也就是有点小钱，她奶奶是梁肇成母亲以前的保姆，小时候照顾过梁肇成几天，临死前挟恩以报逼着梁肇成娶的，哦，还有一个前男友，前男友家里烂赌，赌了个倾家荡产，就跟人家分了。
总之，没一句是好话。
所以他们各自其实在脑子里已经虚拟了一个形象。
年轻，有些浅薄，穿着现在大街上潮流但轻浮的衣服，甚至可能烫着头发……梁肇成也不是真的想娶她，或许是被挟恩以报，或许是为了拒绝容家的婚事。
现在？？？
只有孙文英好些。
因为她丈夫特地去过一趟新安。
当初梁恒毅去完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脸都是绷着。
她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婚事有问题。
丈夫脸一下子垮下来，道：“那姑娘心机深沉，家世复杂，家教跟我们这样的人家完全不一样，我只怕肇成毁在他手里。”
孙文英吓了一大跳，狐疑道：“那姑娘不是据说是父亲老部下老战友的遗孤吗？怎么家世复杂，家教……”
她顿了下来，“遗孤”，也就是说她父亲早去世了，家里其他什么情况就完全不知了。
她不想妄自说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且也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的“家教”，尤其还是自己丈夫弟弟娶的媳妇，所以转而道，“但恒毅，二弟他性格坚毅隐忍，也很有主意，他既然愿意娶她，那她一定有可取之处……”
话还没说完丈夫又是大怒，道，“什么可取之处？美色吗？”
孙文英：……
等她再问自己丈夫，丈夫却是什么都不肯说了。
但只这短短几句话，已经跟外面传的截然不同。
什么“挟恩以报”，什么“逼着娶”……意思二弟完全是被动，是不愿的。
可丈夫说“美色”，竟怕那女人能影响到二弟，怕他毁在她手里，那显然这姑娘能影响到二弟。
……现在她可算是看到了本人。
是真的美。
但不是她本来以为的那种妖艳的美。
看着清灵动人，简直是洗眼睛，别说二弟喜欢，就她这看一眼，也觉得想看第二眼啊。
孙文英跟她丈夫不一样。
她丈夫对自己这个弟弟高要求高标准，觉得这个弟弟即使不娶容华安，也一定要配一个门当户对能共同进步的妻子。
可孙文英觉得很明显梁肇成有自己的主意，对他爸他哥的话根本听都懒得听，脾气大得跟牛一样，你想他娶什么媳妇他就娶什么媳妇？
他要是能听你的话，他早就娶了容华安，也不会跑去新安去了。
路走得都不一样，听说梁肇成在新安的公司开得十分成功。
孙文英觉得不管这个二弟娶的是谁，他们跟她能礼貌相处，关系融洽就行了。
所以孙文英从秋婶打开门，目光就一直落在她和梁肇成还有那个叫做陈野的男孩子身上。
她看到秋婶大声说什么“一家子的人都等着你们”的时候梁肇成一下子沉下来的脸，看他侧脸看林溪时明显温和下来的表情，他那表情她还只在他以前看小卫时出现过，但也有些不一样……
所以孙文英迎接的态度真诚又恰到好处的亲切。
就是儿子梁卫，她也早对他各种叮嘱，让他礼貌，好好跟陈野相处。
孙文英领了他们进来。
这会儿其他人也调整了表情。
梁肇成的继母，梁老将军的夫人也已经迎了上来。
她叫朱问萍，是工作部文工团的副团长。
她很擅长跟年轻人，尤其小姑娘们打交道。
从人进门，她就已经站了起来，这会儿更是上前迎接，欢迎林溪和陈野，笑道：“这就是林溪同志吧？长得很标志，大家已经期待见你很久了。”
朱副团长态度比孙文英还热情热烈，但就是有点领导式地由上对下的，刻意的热情亲切。
林溪就叫了一声“朱姨”。
朱问萍脸上就是一僵，虽然梁恒毅和梁肇成也都这么叫她。
朱问萍招呼林溪和陈野去坐，又冲沙发前站着的一男一女年轻人道：“恒轩，婷婷，快过来见二哥二嫂。”
那是她所出的一儿一女，二十一岁的梁恒轩，十九岁的梁雪婷。
两人目光不同，但相同的是，一直都在打量林溪。
梁恒轩意外惊艳。
梁雪婷不屑还有些不服。
两人听到他们妈的话，梁恒轩就笑着喊了一声“二哥，二嫂”，梁雪婷却是只是点了点头。
大家招呼了一轮，林溪和陈野坐下了，梁肇成才问梁恒毅：“爸呢？”
话音刚落，楼上已经有人下来。
正是梁老将军。
“爸，”
等梁老将军走过来，梁肇成跟他打招呼，然后给他介绍同样已经站起身的林溪和陈野，道，“这就是林溪和陈野。”
梁老将军跟梁恒毅和梁肇成兄弟俩都长得挺像。
不过约莫是严厉和严肃太久了，脸上的纹路已经化成了鸿沟，刻下了很深的印迹，看着也越发的严厉。
只是在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他对林溪和陈野的态度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看向林溪和陈野时，脸上的神色竟然缓了下来。
在林溪唤了一声“伯父”时，他仔细看了一眼林溪，眼中有一抹回忆和若有所思的神色一闪而过，然后就冲林溪和陈野道：“坐下吧，别站着了，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累着了吧？”
又问她，“这两天北城大雪，你们一直在南方没见过这阵势吧，有没有受不住？”
真是比原来以为的要温和多了。
林溪原来还以为自己这次过来会受到那种傲慢和高高在上的冷待呢，主要是上次梁恒毅给她的印象太深了。
没想到还行。
尤其是梁肇成的父亲，因为梁肇成跟他关系很差，又有梁恒毅傲慢固执自以为是在前，她还以为这位老人家也很难相处，没想到他还挺温和，至少他的眼神中并没有半分对她的偏见。
只要这位对她意见没那么大，场面就不会太难看。
就算难看那尴尬的肯定也不是她。
“还好，”
林溪笑道，“软卧的条件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还有我跟小野都没见过雪，这回能看到，完全只顾着高兴了。”
梁老将军笑了出来。
另一边梁雪婷却是就差翻了个白眼。
土包子，软卧都没坐过，雪都没见过，还好意思说出来，真没想到她眼高于顶的二哥找了这么个女人。
因为梁老将军的态度，客厅的气氛又放松了不少。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秋婶帮着另一个保姆阿姨周姨一起去了厨房准备晚饭，大家就在客厅里随便聊天。
因为林溪和陈野第一次来，陈野还只是个孩子，大家对话都是对着林溪的，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她跟梁肇成结婚的事，说的多的都是林溪的生活。
朱问萍问林溪，道：“听说你夏天才刚刚高中毕业，现在有做什么工作吗？还是就在肇成的公司里帮忙？”
林溪笑道：“没有，现在在复读，准备参加高考，这次过来北城，也是顺便参加北城美院的专业考试的。”
“北城美院？”
朱问萍笑道，“你有学过画画吗？那不错，成绩不好的话考美院也是个不错的出路，不过美院相对来说比普通大学好考，但北城美院报考的人也很多，怕是也不容易，婷婷也从小学画，她老师是个很不错的美术老师，回头要不让婷婷带你去见见她老师，让他指导一下你，肯定能获益良多。”
朱问萍说这番话当然也是基于她对林溪的背景信息还是了解一些的。
不过那也是半年前的信息了。
梁雪婷听了这话心里却是嗤了一声。

第77章 你不说话还能遮掩一……
“不用了，”
林溪笑了一下，道，“多谢阿姨的好意，不过阿姨可能不知道，画画这种东西，基础是要长期的积累，临考前随便乱找人点评，反而可能会有反效果。而且到北城美院来参加考试不过是过来体验一下，梁大哥在新安，我肯定不会来北城上大学的，所以即使考上了，也不会来上的。”
朱问萍脸上一僵。
她说那话，既是施恩，也是一种身份的表态，不管林溪接不接受，都落了下乘。
可万万没想到，对方小小年纪，不仅驳了她，还答的滴水不漏，反是自己落了下乘。
她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刚想再说话，不过这回她女儿先开口了。
梁雪婷道：“哦，不来北城上大学？那你是打算考哪里？你们本地有什么美术学校吗？那应该不用担心了，听说很多地方上的美术学校，只要交钱就能上。不过那还怪可惜的，因为这些年二哥一直在外地，爸虽然不说，其实一直都特别牵挂他，原本转业了还以为他就能留在北城了，没想到他去了新安，后来爸生了大病也不能一直在身边陪着，要是二嫂能够来北城读书，那也好歹能替二哥尽尽孝，让爸开心些。其实二嫂也不用担心考不上北城美院，我们北城现在应该也有一些学校，花钱就能上的。”
梁老将军严厉，但梁雪婷是幼女，从小又嘴甜，所以对她不免就纵容了许多，让她说话也少了很多顾忌。
林溪：……
她转头看梁雪婷，简直有点一言难尽。
她轻咳了一声，正打算打击打击这姑娘的气焰。
不过不用她，一边原本正在跟梁老将军还有梁恒毅说话的梁肇成转过了头来，看着梁雪婷道：“你不说话好歹还能遮掩一下，没人知道你是傻子。”
梁雪婷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然后涨红，然后是一脸的羞恼委屈和气急败坏。
朱问萍的面色也一下子非常难看，她看了一眼梁肇成，又急急看了一眼梁老将军。
梁老将军板着脸，面无表情。
朱问萍就尴尬地笑了一下，道：“你们兄妹真是……”
可是话音未落，一旁就有一个声音插入来道：“原来你们上大学都是靠钱买的啊，我还以为就我们新安的那些什么私立外国语小学中学是这样，原来你们大学也这样，不过你自己习惯这么做，我姐可不用，我姐只是不想跟我姐夫分开而已，要是来北城，用得着花什么钱吗？学校里老师劝她考北城大学她也没考虑。”
是陈野。
陈野说话欠，表情更欠，朱问萍和梁雪婷听前面本来面色还特别难看，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是一个笑了，一个嗤之以鼻。
梁雪婷道：“你怎么不说你姐能上天？”
朱问萍伸手拍了拍梁雪婷，笑道：“让你少说两句，不过看看小野维护他姐姐的心，兄弟姐妹之间就应该这样和睦友爱才行。”
梁雪婷黑着脸一脸的愤恨和讥诮。
不过就算是朱问萍用了这句话掩饰太平，屋子里气氛还是有点僵。
空气里满是尴尬。
秋婶正好往桌上上菜，她刚刚从厨房出来，正好就听到了陈野说的那番话。
虽然后面朱问萍打了圆场想把事情兜住，不深究了，毕竟陈野自己为了给他姐充面子吹牛太过，给人落了嘲笑的柄还不自知，正露了浅薄没有底蕴的底，但秋婶却不乐意，梁雪婷是她带大的，那是她的心肝宝贝，怎么能被个孩子这么抹黑？
她上了菜，就道：“维护姐姐是没错，可你这孩子，话也不是能随便乱说的，什么花钱不花钱，雪婷今年高考可是考了三百多分，上了师范学院，还北城大学，这里都是自家人你说说也就算了，以后在外面可别乱说，不然不单维护不了你姐姐，还让人笑掉大牙的。”
“嗤”，陈野嗤一声。
他都懒得理这老太婆。
林溪伸手揽了揽陈野，笑道：“成了，那为了不让你被人笑掉大牙，你姐姐我明年高考就努力考个够北城大学的分，成了吧？”
大家都当她开玩笑，这事总算就过去了。
孙文英就问林溪，道：“那你是打算就报新安大学吗？我听说这几年那学校建设的也很不错，国家从许多好学校拨了不少知名的学者过去，相信以后也会建设的越来越好。”
“嗯，”
林溪点了点头，笑道，“那学校现在是建设的不错，不过没有我想上的学系，我应该会报花城的学校。”
因为前面的争执，后面朱问萍和梁雪婷都不怎么再跟林溪说话，朱问萍帮着秋婶去上菜，梁雪婷就侧头跟她哥哥梁恒轩说话，林溪则是跟孙文英说话。
不过再说了几句话，也就是年夜饭的时间了。
梁家的年夜饭十分丰盛，就是明明客厅宽敞明亮，布置充满除夕气氛，但约莫梁家有吃饭时不说话的家规，哪怕是年夜饭，不用守这个规矩，但也静得怪异。
桌上的菜也不是特别合林溪口味，倒是一樽甜酒十分清甜，林溪默默地忍不住喝了好多。
吃完饭梁肇成上楼跟梁老将军说了一会儿话，下了楼就跟正在和林溪说话的孙文英告辞，说和林溪先回招待所，明天早上再过来。
不过陈野正跟梁卫玩得兴起，梁卫拉了他不让他走，孙文英看了一眼站起身站在梁肇成身边的林溪，就笑道：“两个人正玩得兴起呢，一会儿雪小点还想去院子里玩花炮，不如就让小野留下吧，晚上就跟小卫一起睡。”
说完问陈野，道，“怎么样？小卫屋子里还有很多新模型，你们可以拆开来一起玩。”
孙文英的确很想留下陈野。
短短几个小时的相处，她已经看出梁肇成有多在意林溪，可惜林溪看上去随和，却不是短时间相处就能建立起亲近关系的，她便想让儿子跟陈野多相处相处，而且她发现陈野这小子，虽然有点桀骜不驯，身上却有一些很难得的品质，是经历过风霜的那种韧性和狠劲，跟梁肇成有些像。
不过她以为这并不容易。
谁知道陈野抬头扫了他姐一眼，就道：“我就睡这边吧。”
他那么维护他姐，却竟然一点也不粘她。
林溪却一点也不意外，笑着道：“那成，那我们先走了。”
又跟孙文英道，“先前我们过来时他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回头让他洗个脸就行。”
孙文英忙答应了下来。
秋婶去给他们拿衣服，就嘀咕，道：“要不你们也留下，就住在客房就行了，去什么招待所，那招待所能有家里好？而且现在外面那雪下得飞絮一样，一出去就能冻成冰块，何必受这么个罪。”
林溪笑盈盈地不出声。
梁肇成道：“不了，我们习惯自己住。”
一边说着话，一边穿上了大衣羽绒服，换了鞋子，就出门了。
外面的雪的确下得飞絮一样。
一出门风就直往脸上刮领口灌，跟屋里简直是两个世界，林溪穿着羽绒服围着大围巾也觉得冷，不过这样踩着靴子在雪地里咯吱咯吱走，身边还有自己爱的人，就是脸上很冷，心里也是暖暖的。
她把手揣到他军大衣的衣兜里，这回他不但没有说教她，还握住了她的手。
林溪转头看他，笑道：“现在要是有相机就好了，一定要拍下。”
哪怕是黑夜里，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脸，看到她的眼睛，像星光一样清亮，灵动逼人。
他捏了捏她的手，“嗯”了一声，道：“这几天还有很多机会，下次我们带着。”
林溪便又笑了出来。
那一刻，他都担心她会突然过来踮起脚吻他。
不过她没有。
她看着他笑完就转过头看脚底下，然后拽着他的手，让他先踏步子，她就踩进他的鞋印里，再拔出来，大概觉得不好玩，就又自己踩着雪，一路踩着，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玩着回了招待所。
他竟然还有些失望。
招待所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一进房间原先在外面受冷风吹的脸有一种蜕皮似的痒。
林溪冲到洗手间洗脸敷脸，再搽面霜时就对着镜子道：“以前一直住不觉得什么，现在突然这么冷又干燥，还有点不习惯，可千万别蜕皮了，我仔细保养了这么久，不能在这边住一个星期就前功尽弃。”
梁肇成站在门边看她。
他看见的是吹弹可破几乎没有一丝瑕疵的皮肤，还有也不知道是因为室内暖气太足，还是晚上那些甜酒的原因，隐隐约约的绯红。
他看到她像喝甜甜的饮料一样一杯一杯的喝，他低头劝了劝，但她喝得那样满足，他想着今天是除夕，就随她了。
他问她：“晚上有没有不开心？”
林溪回头看他，妖妖娆娆地笑了一下，却没说话。
梁肇成怔了怔，喉咙突然有些干，但还是继续道：“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明天早上，梁将军可能会想问我们婚礼的事情。”
他说“梁将军”语气又凉薄又淡漠，跟她初见他时有时候说话的口气很像。
可他现在真好。
她觉得梁老将军和梁恒毅都错过了他最好的一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点点头晕。
她一手撑着洗手台，一手就冲他招了招手，等他皱了皱眉，走过去扶了扶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我跟你说过，那甜酒度数虽然浅，但你像喝水一样喝也不行。”

第78章 随口就是几百万……
林溪靠进他的怀里，歇了一会儿才道：“没有，没有不舒服，不喝酒干嘛吗？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定要呆在新安，不愿留在北城的原因了。就你家里那些一个个阴阳怪气的人，要是让我多住上一个星期，我肯定也会窒息的，不，也不会，肯定会闹得鸡飞狗跳……所以我觉得你大嫂蛮厉害的，她能住在你家里，跟那个假模假样的朱姨，趾高气扬的梁什么雪婷处成现在这样，还有你大哥那样，小卫教得也很好，可真不容易。所以你来新安是对的，你要是不来新安的话，就没有我了，你的生活多闷，也不对，可能也不对，你可能会变成你爸和你哥一样，生活得，也很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梁肇成看着她嫣红的小脸，知道她是喝多了，不然她不会这么说话，这么一串一串的说，更不会说“你家里那些一个个阴阳怪气的人”那些，不过他当然完全不在意。
他搂着她，“嗯”了一声，道：“我们只在这边住几天，过了这两天，我们另找个地方住。”
“那倒没所谓。”
林溪笑，她就盈盈看着他，眼睛带着异样的光芒，道，“你可别变成那样，我不喜欢，我原来就怕你是那样，所以很犹豫。”
“那样”是哪样，她没说，这话也说得没头没尾，他却听懂了。
他低头看她，她却靠在了他怀里，好一会儿，才低喃道，“……想要吃一口，却怕沾上了，就甩不掉，惹了大麻烦。”
梁肇成搂着她的手一僵，不，是全身都僵了僵。
然后面色慢慢变冷，眼睛都红了。
他仔细回想他们最初的情况。
可是很多好像都不怎么清晰了，只记得她各种各样笑起来的样子，有时候赌气的样子。
她平日里嘴巴像裹了蜜一样，看见他，就满眼的星星，说好喜欢他，好爱他，缠着他亲他吻他，但凡稍微冷待一点，就委屈得不行，让人把她往心肝里疼……所以她一面亲着自己，各种招惹着他，心里却一直想着，沾上了，后面能不能甩掉？
他从记事起，所有的人好像都说他凉薄心狠，可看看怀里这个，笑起来花一样，亲起来比蜜还甜……
他手上越收越紧，然后另一只手一扯，她的各自背心裙就被扯下了，扣子散落在地，他的手伸进里面的线衣，怀里的人就嘤咛一声，睁开眼抬眼看他，这回眼睛里更是添上了点点水色，她不耐地叫了一声，手竟然就去解他的衣服，他由着她，却看着她，咬着牙问她：“现在呢，就不怕了吗？”
林溪的手已经成功，然后搂上他的腰，贴上前去，听到他的问话就笑出来，她显然还意识不到危险，就“吃吃”笑着，道：“现在还没有吃够，等哪天够了，你变了，再说。”
“没吃够吗？”
你可还真是敢说，他掐着她腰差点掐断。
林溪吃痛不满，缠上他……这大概是一个很疯狂的除夕夜。
且说回梁家。
梁肇成和林溪一走，梁雪婷瞅一眼客厅里跟梁卫玩的陈野，偏偏陈野第六感极强，她瞅一眼，他就感觉到了，然后还回头挑衅又凶狠地看了她一眼，饶是对方才不过是个十岁，看起来还只有八九岁高的孩子，梁雪婷也被吓了一下。
她随即气恼地站起来，转身就怒气冲冲地上楼回自己房间去了。
朱问萍皱了皱眉，她不悦地看了一眼陈野，陈野转头，也对上她的眼睛，然后“嗤”地一声。
朱问萍：……
她对这个孩子真的是不喜至极，觉得果然是个人憎鬼厌被亲爹赶走没家教的东西。
她本来并无意为难林溪，当时提出让雪婷的老师指导指导她也是出于好意，没想到对方不仅不领情后面说话简直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让人难堪。
另外原先她也一直以为梁肇成是为了拒绝跟容华安的婚事，那边又有恩情在，顺势就娶了，可现在见了真人，才知道那姑娘竟然漂亮成那副样子，就算她是文工团副团长，在文工团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比那姑娘更招人眼的……而且不仅漂亮，还会勾人，看梁肇成已经是什么样子的，现在是个什么样？
再想到这一晚上，她自己儿子也看了那姑娘好几眼，好几次都失了神，自己生出来的她能不了解？
……也亏得娶那姑娘的是梁肇成，要是恒轩，她还不得被气死？
这样想着，竟然好受了些，也不再理会陈野，转身也跟着上楼去看女儿去了。
梁卫道：“她们不喜欢你。”
“我钟意她们钟意我乜？”
陈野用方言嘀咕了一句，然后道，“被她们喜欢才恐怖。”
梁卫就笑了出来。
楼上梁雪婷气得扔枕头。
朱问萍进门关门，也不出声，就坐到床上看女儿发脾气，等她发泄，梁雪婷砸了一会儿枕头果然停下，转身跟她妈道：“不就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吗？没家教，没教养，又粗鲁又不要脸，身上一股子暴发户的钱味，说不定那些衣服首饰还都是二哥给她买的……妈，男人怎么都这么浅薄，就一张脸就能被迷得什么都不顾了，我以前还以为二哥他们不是这样子的，结果一个两个都这样。”
说着眼睛就红了，掉了眼泪下来。
她今晚这么失态，原来是因为这个，朱问萍心道。
她口里的“两个”是大院里另一个子弟，韩家的韩城。
梁雪婷一直喜欢韩城，原本大家的关系都不错，两家也有意结亲，却万万没想到韩城在地方上突然带了个姑娘回来，梁雪婷也就落到了跟容华安一样的局面。
这事不仅梁雪婷委屈伤心羞恼，就是朱问萍也是十分气恼的。
朱问萍本来还不喜女儿说话这么直白，可见她掉眼泪，想到她受到的委屈难堪，就一下子心疼了。
她搂了她，拍了拍她，柔声道：“自古以来，以色侍人，焉能长久，你还小，就耐心点，等着看好了。还有今天，你看，丢脸的也是那姐弟，没教养浅薄，为了抬高自己连考北城大学都敢说，丢脸让人笑话还不自知，连秋婶都看不起他们，你又何必跟他们较真？你以后说话做事别这么带着情绪，凡事过过脑子，别这么急躁，知道吗？”
哄了一会儿总算是把她哄平静下来。
一会儿又有秋婶敲门，端了一碗杏仁奶上来给梁雪婷，朱问萍就把女儿交给了秋婶，知道秋婶说话肯定更能解女儿的气，很多她不能说的话，秋婶却是毫无顾忌，虽然平时她不想女儿受太多影响，但这会儿却最能抚慰人。
出了门她想了想，也去了楼下端了杯杏仁奶，去了梁老将军的书房。
梁老将军正在看书。
朱问萍把杏仁奶放桌上，温声跟他说让他喝了，养胃，又道：“今晚上婷婷是触景伤情，想到韩城，说话才有点不遮拦，现在正在房间里哭呢，你别跟她生气。这孩子，先时是真被伤得很了……明后天华安那孩子肯定要过来拜年，还不知道又是什么光景，我看肇成这媳妇和她弟弟，嘴巴都不是会饶人的。”
梁老将军把手上的书放下，看她。
朱问萍被他那眼神盯得，竟是一时不自在起来。
梁老将军道：“那孩子的成绩的确是够上北城大学的，她弟弟说的并没有错，她不考北城大学，的确是为了肇成的缘故，为了离他近点。还有她的画，我让人问了北城美院的老师，是让傅安石先生都赞不绝口，说灵气逼人，基础在她这个年纪，也算得上十分扎实，别说雪婷，就是她那个美术老师，恐怕都比不上她。”
朱问萍呆住，随即脸上一阵阵的火辣辣，身上也是热一阵冷一阵，僵了好一会儿，才道：“上次，上次不是说她成绩十分的差，要不然也不会复读，学画也不过是找了个街坊先生……”
当初梁肇成突然爆出跟人领了证，梁家自然找人打听过她。
“她开始成绩的确不怎么样，”
梁老将军淡淡道，“那是因为她爷爷奶奶接连病倒过世，她至孝，一直侍奉爷爷奶奶，一半的时间都不能回校上课，成绩怎么能好？今年复读成绩就一次比一次强，以前是被耽误了。”
朱问萍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因为相信了那成了大笑话的就是她们，一想到这个，再想到先前她跟雪婷说话时那对姐弟还有梁肇成的神色，她血气就要上涌。
她还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梁老将军看她模样竟然生出好笑的情绪来。
他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管着点雪婷，让她别这么傲慢自以为是，依我看，跟韩家小子的事不成，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这心性不改，别说是韩家小子，但凡有能力有心气的孩子怕都看不上她，别被那些围着她转捧着她的捧晕了头，还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
朱问萍的脸上五颜六色的更是难看。
她愿丈夫这么说女儿，不甘争辩道：“伯庸，雪婷她，她只是还小，她心性纯良，多才多艺，在同龄的孩子里已经算是很出色，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怎么说，也是咱们的女儿。”
“就是小野那孩子，”
梁老将军却是打断她，他大概是很知道怎么打她的七寸，道，“你们也别太看不起那孩子，那孩子离开陈家，拿了亡母留下的陈家服装厂的百分之三十股份，转手就跟港商交易，将股份卖了二百五十万，又买了新安多处房产，都是国家准备重点发展的地方，将来身家多少，可是难估。”
梁老将军自看不上什么房产，但这不是为了维护家庭太平吗？
他也烦一家人一到一起就听到他们你一句我一句阴阳怪气的说话，也烦回房还要听到这些让人牙疼的话。
朱问萍果然像是挨了一闷棍。
梁家有权，出去到哪里都很体面，可她却没多少钱，她一个月工资也还是只有几百块。
几百万，那对姐弟，她原先知道那姐姐家沾了改革开放土地开发的光，有些小钱，她也很瞧不上。
可不是随口就是几百万。

第79章 美极了
朱问萍出了书房再看楼下那个原先让她实在不喜，觉得浑身都是毛病，又土又横的陈野神色就十分复杂。
当然那副样子她仍然不喜，只是目光到底是有了些不同。
至少下面那个她没法再看成是一个拖油瓶。
秋婶端着碗从梁雪婷的房间里出来，看到走廊里站在栏杆前往下看的朱问萍，顺着她的目光自然就看到了陈野，她摇了摇头，道：“肇成就是太任性了，娶了这么个媳妇回来，一看就是个败家的，问萍你注意到她身上的首饰没？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又大又圆，手上的那个镯子呀，水头好的像是能滴出水来，还有那个手表，竟然镶着宝石的，跟上次你接待的那位外商夫人手上戴的很像，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她家里以前也就是个渔村，是没什么底蕴的，这些肯定都是肇成给她买的吧？”
说着秋婶又摇了摇头，表情又是不屑又是心疼……心疼梁肇成的钱。
秋婶虽然只是在梁家帮佣，但她在梁家呆了二十多年，见到的人多，对这些又有兴趣，可不是没见识的。
朱问萍听了她这话面色一下子不自然起来。
她道：“说这些做什么，那毕竟是肇成的媳妇，也就回来几天，秋嫂，以后这些都别说了，客客气气的，很快也就过去了。”
秋婶叹气，道：“唉，我就是替肇成操心得慌，怎么也是看着这孩子从个孩子长这么大的，就不明白，华安多好的孩子，两家也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他不要，非要选了这么个……真是一点眼色都没有，第一次上门，就站在那里让肇成服侍，问萍你好心好意，结果两个人夹枪带棒，一点家教都没有，就没有见过第一次上门见家长这么嚣张的。可怜华安那孩子，多懂事知礼，两家婚事谈了这么多年，生生年纪都拖这么大了，突然就出了这变故，就是这样，看到咱们，也是客客气气温柔知礼的，看她这样，我也心疼得不行……我就怕这两天要是撞上了，华安那孩子又要受委屈。”
容华安心仪梁肇成，这已经是好些年的事了。
梁肇成这些年都不在家，反而是容华安，常往梁家走动，梁家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朱问萍原先是爱听秋婶嘀咕的，可这会儿却不知道为啥满心烦躁。
她道：“那也是肇成的事，咱们好好招待就行了。”
面上已然有了一些厉色，秋婶看见，便很识趣地不再说了。
梁家注定不平静。
朱问萍秋婶梁雪婷都在因为林溪的事或闹心或微词。
那边梁恒毅和孙文英在房里也在说着这事。
孙文英笑道：“你上次都说些什么，这姑娘不是挺好一姑娘，漂亮性格好，聪明，拿得起放得下，我看她跟二弟挺好。”
梁肇成那性格，太固执了一些，要孙文英说，他公公和他丈夫是又强势又固执又严厉，但家里最固执最犟的那个其实还是这个二弟，因为公公和他丈夫有条条框框，涉及到那些条条框框就会妥协，但这个二弟却是完全不管不顾，只是这话不好说。
当然她说林溪的好话一来是她的确觉得这姑娘还不错，二来她看出梁肇成很在意这个姑娘，她不希望自己丈夫因为这事跟梁肇成起冲突，矛盾加深，有的矛盾还可以缓解，但介入人家夫妻之间，弄得不好，就真的是断两家关系的事。
对，两家，在梁恒毅看来，梁肇成是他弟弟，就永远是他弟弟，他说他训他管他都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在孙文英看来，梁肇成都能跟亲爹闹出这样，你就是一个大哥，何必呢？两人各自成亲，有了妻子孩子，那就是两个小家庭了。
梁恒毅扫自己妻子一眼。
他当然还是不满，但是又经了这几个月，上次大怒之后不放心，又让人再调查了一番，还有她跟自己弟弟的情况，看完调查之后观感到底还是变了些。
关键是，他弟弟已经跟人结婚了，显然也是认定了，他还能怎么办？
他默了一下，道：“她的确很聪明。”
说着也把她成绩和考大学还有家里的事情简单说了说，听得孙文英简直是目瞪口呆，她随即就想到朱问萍和梁雪婷，摇了摇头，道：“那等朱姨和雪婷知道，可真又是是一场是非。”
大年初一。
林溪第二天醒过来时并看不见天色，因为厚重遮光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只听到了床头闹钟滴滴答答的声音，和房间里朦朦胧胧的陌生的布置，身边也没有人。
她撑着床坐起来，立即感觉到了全身的不适。
她皱了皱眉，脑子里立即就闪过昨晚上的一些画面，然后呆了呆。
呆了一会儿，伸手拉了拉床头灯，黄色的灯光撒下来，室内立即亮敞了起来，她转头看了看床头闹钟，又是吓一跳，竟然已经快九点了，也顾不上身上的不适，看了看床上，伸手扯过一旁的一条长袍睡衣，掀开被子，裹上睡衣就下了床，走到门口拉开门，就看到外面客厅里，梁肇成正在沙发上看报纸。
他们这回定的还是家庭房，一室两厅的格局，陈野没回来，就他们两人住着。
往日里假期早上起床，但凡梁肇成在家，林溪总会粘着他痴缠一番，可这会儿却是半点心情没有了。
她嗔他：“你怎么不叫我，这么迟了，去你家就该十点多了。”
昨晚上睡得并不怎么好，除了两人折腾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外，炮竹声也是一阵接着一阵，中间还醒了好几次，她记得为着这个她好像还跟他撒了好一会儿娇，被他闷在怀里睡着了。
反而是早上炮竹声没了睡得死沉死沉的，结果一睡就睡过了。
梁肇成看她一眼，面无表情，更没有什么要起来的意思，就是把报纸放到了一旁，然后从小方几上拿了一只杯子，从一边的保温瓶里倒了一杯豆浆出来，道：“几点去都没事，去刷牙洗脸，然后吃点东西。”
林溪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热腾腾的豆浆，立时就觉得不对劲。
他这是跟谁冷着脸呢？
她迟疑地问他：“怎么了？”
他扫她一眼，道：“先去刷牙洗脸。”
他这么一副态度她又不乐意了，她过去坐他身边，看他：“怎么了？谁惹你了？昨天？因为昨天她们为难我？其实还好，我觉得闹心的是她们又不是我，不过我们怎么晚去真的没关系吗？”
惹他的不是她们，而是一脸懵懂的她。
林溪当然不知道，因为她关于昨晚两人片段的记忆里都是各种什么的，他当然不可能对她冷脸。
“不用早去，”
他并不说谁惹她，只是伸手揽过她，道，“昨晚上我就跟梁将军说了，我们直接在这边吃早餐，会比较晚过去，过去就直接吃午餐了。”
说完顿了顿，道，“现在是放假，不用太紧张。”
他是知道她的性子，本来就不怎么爱早起，这边天气还这么冷，早上肯定会比较贪睡，索性昨天就直接先跟他爸说了。
林溪脸一红，搂住他的腰，嗔道：“怎么还能这样？”
林溪完全没意识到什么。
可她穿的是她自己定做的那种绒绒长睡袍，直接绑带的，刚刚她起来直接披上，里面再无其他，这样坐着，纤细的长腿便露出来，一览无余，甚至上面，也是若隐若现。
梁肇成手上稍微用力，肩头就被扯下来。
林溪吓了一跳，这大早上，大白天的，他什么时候这样过？
以前早上起床，她都是缠上他好久，他都是吻吻她，哄哄她，哪里会这样？
梁肇成却不管她惊不惊吓，伸手就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按住，吻了一会儿，才抬头问她：“昨晚吃够了没？”
林溪已然瘫软，气息紊乱，水色盈盈地看他，却并没想到这句话有什么前缘，只觉得这男人真是变得厉害，当然她也很喜欢就是了，在外面冷冰冰的，冷淡禁欲，在房间里跟外面差别越大，越让人难以克制。
不过她坐在他身上，感觉到他的变化，知道继续下去可能中午她都出去不了了。
所以没理他的话，就摇了摇头，道：“放我下来了，一会儿还去你家呢。”
声音却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他就搂住她，平静了一会儿。
林溪又问他：“你不高兴，到底是怎么了？是回了北城就不高兴吗？”
“嗯，”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道，“去梳洗一下吧，吃完早餐我带你出去看看雪景再去那边。”
林溪听了立时兴致起来了，先前的旖旎情绪一散而去。
她不仅是对出去看雪景有兴趣，而去出去转上两圈再去梁家，也就有很好的说辞为什么会晚去了。
“不过，咱们就这样把小野扔在你家里好吗？”
她犹豫了一下再问道。
“没事，这会儿不少孩子都出来了在外面玩，大嫂应该带他出去跟别的孩子一起玩了。”
他道。
陈野的性格本来就不用担心，另外他大嫂也一向都很周到，她会根据陈野的性格妥当安排的。
林溪这才放心，她搂着他的脖子高兴地亲了亲他的唇，然后就推开他，跳了下去，整理好睡袍就去刷牙洗脸去了。
梁肇成：……
他看着她的身影神色真是复杂难言。
等两个人再出去真的是已经十点。
雪已经停了，但院子里的积雪却是十分的厚，有那种台阶的，直接变成了一片小雪坡，整个世界都是积雪的世界，白茫茫的，阳光打在雪面上，洒着银光，真是美极了。

第80章 新年大戏
梁家搬到这个大院已经有好些年。
梁肇成虽然在家里住的时间不多，但该认识他的一个也不少。
他带林溪下来，一路上免不了很多人跟他打招呼，一边跟他打着招呼，一边最重要的还是打量林溪。
不仅仅是对新媳妇的打量。
梁肇成结婚的事当初在大院里还是引起了一番热议的，主要是大院里人都知道他跟容华安的事。
在梁肇成这里，他跟容华安其实并没有任何事，但架不住他长期不在家，大院里人眼睛看见容家和梁家走得近，容华安三天两头往梁家跑，几乎是以梁家媳妇自居了，据说还去部队里探了好多次亲。
至于跟梁肇成熟的几个朋友知道实情，可那又怎么样？
梁老将军大病的时候，都念叨着让两人完婚了，总之，这婚事梁家老二的意思并不重要，他愿不愿意最后肯定还得结婚。
结果，结果就爆了炸弹，人家不跟家里说，直接在外面跟别人结婚了，还把人给领回来了……
大院里众人没少议论。
现在人带着他们热议的小媳妇就在楼下走，小媳妇还挽着梁家老二的胳膊，大家看见了，当然都要上前来打声招呼，喊一声“肇成啊，回来过年了？”
梁肇成其实也不全认识，多是点一点头回个礼，说一句“早”。
林溪都是笑吟吟地站在梁肇成身边，看情况点头回个礼，或者说上一句“大叔大娘大嫂早，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很多人始终跟容家熟，心里为容华安打抱不平。
他们看着梁肇成时目光还热情诚挚，转头看向林溪的目光却挑剔研判，林溪都是一概只作不知。
她就是挽着梁肇成的胳膊，大方的任由打量。
两人以往在外面，梁肇成并不会让她随意挽着胳膊，但这回也不知道是天气太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挽着他的胳膊，他就由着她，也由她偎依着自己。
……不过大部分打招呼的先还是挑剔狐疑的，走的时候就都是笑眯眯的了，实在是林溪的笑容太讨人喜，嘴又甜，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让听得人心里也很舒服。
毕竟他们也就是八卦群众。
又一个打招呼的离开，梁肇成略低头跟她道：“一会儿到后面的湖区就没什么人了。”
林溪转头看他一眼，带了些狡黠地笑了一下，然后低声道：“挺好玩的，我喜欢挽着你跟人打招呼，告诉你的乡亲旧邻居们，你已经是我的男人了。”
她说着嘴角上扬，眉毛也上扬，眼睛弯弯，压不住的笑意还带着一些小骄傲。
梁肇成的心“叮咚”一声，昨晚上怎么发泄都还是郁结的心却是瞬间化了开来，盯着她突地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前面，道：“走吧。”
两个人去了大院后面的湖区，转了一圈，一路又跟林溪介绍了大院的各个地方。
这个大院就像一个很大的社区，一应设施俱全，在这里生活，就是从不出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这样逛了逛，再到梁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这会儿梁家已经有一些访客。
不仅有大名鼎鼎的容华安，和她的母亲容夫人。
还有郑超的母亲郑夫人，以及妹妹郑青青。
容华安一家人每年大年初一都会过来梁家，今年还少了容华安的父亲容参谋长，所以她们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出奇。
可郑超的母亲郑夫人和妹妹郑青青怎么会在这里呢？
因为跟大院里其他人一样，郑家也都听说过那些传闻。
郑超是跟梁肇成还有林溪一块儿回来的，同火车三十多个小时，大年三十的，他们不能冲去梁家去看林溪，当然忍不住问郑超。
郑青青十七岁，年纪小，说话也最无顾忌，直接就问她二哥，道：“二哥，梁二哥真的是被逼着娶他媳妇的吗？可梁二哥不是那种人啊，容家梁家两家一起联手逼着，他也没娶容华安。”
郑家跟别的人家不一样。
郑家梁家是一起从地方上到这大院的，两家已经认识有三十年之久，反而是容家，跟他们相识也就十来年而已，所以郑家对容梁两家要结亲的背后渊源也知之甚深。
不过跟外面人不一样的是，郑家的立场是站在梁肇成这边的。
因为郑梁两家相识于微时，当年郑军长和梁老将军还都只是连长营长，郑夫人那时也跟梁肇成的母亲阮双凝是好友。
然后梁肇成也跟郑家大儿子郑衡也是从小一起打架的朋友。
容家容华安看上梁肇成，因为容参谋长曾经在战场上救过梁老将军，容家挟恩要求梁家结亲，逼得梁肇成先离家，后退伍，最后几乎和家里闹翻去了新安，这些外人不知道，郑家还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
再等梁肇成结婚，容家还要在大院里各种散播流言，不管是郑家老太太还是郑夫人，都对容家很有些不齿。
这会儿郑青青问她二哥，家里人目光也都看向郑超。
郑超一直都在部队里，可不知道大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听了他妹的话还错愕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就是一拍他妹妹的脑袋，道：“胡说八道什么，哪里听来的，肇成哥跟嫂子好着呢。”
说完就抬头跟他妈道，“妈，肇成哥他媳妇长得可像乐姨，肇成哥还让我拿张乐姨的照片给他看看，妈，乐姨有亲戚在新安吗？”
郑夫人一愣，不过人多有相似，外貌像也没什么出奇。
她摇了摇头，道：“那倒没听说过。”
不过儿子口中的乐姨乐明思当年是春城军区大院出了名的大美人，乐家一向出美人，那小姑娘像乐明思的话，那相貌应该是很不错了。
但虽说相貌多有相似，到底升起了好奇心，所以大年初一一早就过来串门了。
然后好巧不巧的还看见了容家母女。
郑青青就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华安姐，笑得容华安很有些不舒服。
这边容家母女，郑家母女，梁家母女，孙文英好几台戏的坐在沙发上说话，梁肇成就带着林溪上门了。
还是秋婶开的门。
门一开，屋里的女人目光齐刷刷地往门口看，神色不一，当真精彩。
容家母女面色自然难看。
郑夫人面上是震惊，因为虽然儿子说过林溪跟乐明思有些像，但她也只以为是有点像，可不是现在，秋婶开门，林溪走进来，她乍一看见，仿佛看到年轻时的乐明思换了一身衣服进来。
只是等定睛细看，才看到五官气质有很多不同，只是那一眼，实在是太震惊了。
朱问萍是不自然。
梁雪婷则是掩不住的厌恶不屑和高高在上……她妈还没跟她说过昨晚上从她爸那里听来的事。
经过一晚，很多情绪都更加发酵了。
秋婶开了门，还是那一句：“哎哟，肇成，你们怎么这么晚来，早上大家伙都念叨呢，还说要等你们吃早饭，幸亏可没有等，看看，别人过来拜年都要比你们早些呢。”
一屋子里的人在。
梁肇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梁肇成脾气不好，但他会顶撞梁老将军，他大哥，却从来不会对秋婶黑脸说什么重话，最多也就是对她的嘀咕不理，也因此秋婶平日里也习惯了这样说话。
他看了一眼秋婶，冷淡道：“我们有别的安排。”
目光是从来没有的严厉，吓了秋婶一跳，后面的话竟然被堵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文英也已经走过来，她亲自去鞋柜里拿了拖鞋给林溪，一边帮林溪脱外套，一边就转头跟秋婶道：“昨晚上肇成就已经跟爸说过了今天要晚点过来，早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秋婶，你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好了，天气冷，这两天您也多休息休息。”
孙文英说得温柔关切，但秋婶脸上却莫名热起来。
孙文英拉了林溪，就跟梁肇成道：“二弟，爸在楼上，先前爸说等你过来让你先上楼说几句话，你先上去吧，我带小溪在下面跟大家说一会儿话。”
梁肇成看向林溪，林溪就冲他笑着点了点，孙文英就笑道，“好了，就说几句话，介绍一下，一会儿我就带她上去，爸说了让你先上去，回头再叫小溪上去。”
梁肇成这才冲郑夫人和朱问萍点了点头，招呼了一声，然后完全忽略了容家母女，转身上楼去了。
从梁肇成一进来，容华安的眼睛就盯在了他身上。
她一直盯着他，甚至都顾不上看林溪，可是她想不看也不行，她看到他对她细微的照顾，甚至为了她冷脸对秋婶，她从来没看到过会照顾人的他。
容华安差点失态。
还是她母亲一把捏住她的胳膊，才让她免于失态。
可是等梁肇成像是完全没看到她，转身就往楼上去了，她忍不住还是叫了一声“肇成哥”，这一声“肇成哥”真是叫得客厅里的人都尴尬异常。
但梁肇成像是完全没听见，步子都没顿一下就往楼上去了。
容夫人死劲地扯了女儿，生怕她追了上去不好收场。
她的脸上当然也难看至极。
客厅里的人都尴尬的不行。
孙文英表情僵硬了一下之后也就当什么也没看到，什么没听到，笑吟吟地拉着林溪，开始给屋里人介绍，道：“王主任，李姨，这个就是二弟的媳妇，叫林溪。”
再给林溪一一介绍屋里的人。
郑青青是个机灵的小丫头。
她笑眯眯的，也好像忘了之前的事，只看着林溪道：“林姐姐，你可真漂亮，昨天我哥回来，问他啥也问不出来，就说梁二哥对你可好，我还在想着，梁二哥一向眼睛长头顶上，凶巴巴的，也从来不多看人一眼，我以前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娶媳妇呢，现在竟然会对一个姑娘好，可真上天上下红雨，还不信呢，这回亲眼看到了，可算是信了。”
这话可真打人脸啊。
屋里可还有一个曾跟梁肇成谈婚论嫁，或者除了梁肇成，两家都认为在谈婚论嫁的容华安。
容华安的母亲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郑夫人已经从震惊中缓过来，伸手打了打郑青青，轻声斥道：“怎么说话的？”
说完跟林溪柔声道，“林姑娘，青青说话没大没小，口无遮拦的，你别跟她计较。”
又谢她，道，“还多亏你跟肇成的票，不然今年阿超怕是又回不来过年了，更不能住这么多天，他爸对他严厉得很，这回都是因为肇成，才同意他在家里呆这么多天的。”

第81章 真真假假
“这没什么，”
林溪笑道，“我还要跟你们谢谢他呢，我们路上带了不少行李，还有我弟弟，一路上多亏了郑超照顾，我们还想着什么时候登门感谢一下呢。”
郑夫人：“这是那小子应该的，他很喜欢小野，回来还跟我提了几次，你们有空就带小野去我们家玩。”
林溪又夸郑青青：“青青很可爱，我也觉得肇成凶得很，只有青青这么说，我才能得到点安慰，你跟我多说点，没事。”
说得郑青青“吃吃”笑出声来。
她本来说前面的话是看容华安不顺眼，大年初一的，跑人家家里，看人家夫妻一起，还要巴巴地叫一声“肇成哥”，这不是毛病吗？所以说前面的话的确是故意膈应容华安的，这会儿听了林溪的话，却是觉得十分有趣，开心起来。
郑家母女和林溪你一句我一句，中间还有孙文英搭话，容家母女反而被冷落下来。
梁雪婷中间倒是几次想说话，却被朱问萍暗中给制止了。
容家母女跟梁家关系一向亲近，比郑家和梁家两家女眷关系走得近多了。
郑军长和梁老将军关系不错，但两家女眷走得并不近。
容家母女本来是想过来探探情况，顺便给林溪下马威，让她不舒服的，却没想到郑家母女杀进来，本来以为她们是主场的梁家，竟然被人刺得处处说不上话。
就是被她们打点多年的秋婶，因为开门被梁肇成那一眼，上茶上茶点都恹恹的，不说话了。
……跟她们原设想的，所有人都围着她们，围着华安，冷落林溪让她受辱的情景根本没有出现。
不过他们没说几句话梁肇成在楼上就从梁老将军书房出来，冲孙文英点了点头，就看向了林溪。
孙文英就推了推林溪，道：“应该是爸让你上去了。”
林溪就跟郑家母女道：“郑伯母，青青，那我先上去了。”
“去吧，”
郑夫人道，“我们就是过来跟你和肇成道谢，也该回去了，你们下午有空就带小野来我们家玩，青青她奶奶也想见见你呢，不过今天下午没空，改天也行。”
林溪应下，就再告辞一声上楼去了。
这中间又是完全忽略了容家母女。
林溪上楼，郑夫人也就带着郑青青笑盈盈地告辞了。
林溪郑家母女一走，客厅的气氛都冷了下来。
容母的面色可见的难看。
容华安则是低着头，一脸的委屈难过还有难堪。
孙文英知道容家母女和朱问萍母女可能有话说，她只要照顾好林溪，其他的并不想管，林溪上楼去了，郑家母女走了，她也就站起了身，笑道：“朱姨，那你陪王主任聊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孙文英一走。
朱问萍也不跟面色难看的容母说话，只拉了容华安的手，柔声道：“华安，你也看到了，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吧，实在是，唉。”
一句话说得容华安眼泪差点掉出来，但她还是吸了吸鼻子，忍了，挤了个笑容出来，道：“我知道，朱姨，这不关你的事，你也管不到他的事。”
容母却是突然插话道：“雪婷，华安她情况不好，你带她去你房里休息一下，我跟你妈说几句话。”
等梁雪婷带着容华安一走，容母就沉着脸问朱问萍，道：“问萍，我看文英刚刚的态度，差不多是要把她给供起来了，我记得之前你们家还是不同意的，现在却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让她十分震惊恼怒不安的。
其实她们原先更倾向于梁肇成是为了对抗他爸才说什么领了证的，后面查了查更对那姑娘不屑，然后在梁老将军和梁恒毅面前说了不少那姑娘的坏话，他们当时也十分震怒，原想着这门婚事他们是不可能认可的，而事实上，也的确拖了大半年没动静。
却没想到一有动静就是梁肇成把那姑娘当成媳妇一样带了回来过年，梁家对她的态度竟然是关切有加。
朱问萍听容母这质问的语气就有些不悦。
以前她对容家客客气气是因为丈夫的态度，也是因为容家母女知情识趣，容华安对她也很恭敬，私下没少送她东西。
但那是基于她彼时也以为容华安会嫁过来。
……另外还有，那韩城的母亲是容母的表姐。
可现在韩城已经另找了对象，梁肇成也带了自己媳妇回来，很明显丈夫和梁恒毅都已经认可，她这个做继母的还能横加阻挠不成？她脑子又没坏，再加上昨晚上丈夫的那一番话，她还生起了另外一些心思。
听说现在新安的钱十分好赚，她娘家侄子又一直想自己做生意，说不定让他去新安会是一条好出路。
她叹了口气，摆出了无奈的神色，道：“王姐，伯庸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的，毕竟是突然爆出来的消息，可是后来伯庸查了查，才知道是事出有因，那林家也不是随便的人家，林家奶奶是对肇成和他生母都有恩的人，小林他爸又是伯庸的老战友，老部下，林家奶奶临终前把小林托付给了肇成，两个人领了证，这样的婚事，不管伯庸心里再怎么觉得仓促，可却不能不认的，要不然，我们梁家成什么人了？”
容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巴都在发抖，她想说，那我们华安呢？你现在嘴巴一拨，就要认那门婚事，那我们华安怎么办？可这话堵在喉咙口，硬是说不出来，因为她也知道，说出来，除了自取其辱，还能怎么办？
容母进了梁雪婷房间拖着容华安气急败坏地走了。
梁雪婷看容母离开时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有些不安，道：“妈，王姨很生气啊，这事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说完恨恨道，“华安姐有什么不好，二哥为什么要找那样一个女人，又虚荣又浅薄，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说着眼圈就红了。
朱问萍看了女儿一眼，抿了嘴，道：“进房间来，关上门。”
等梁雪婷关了门，她就看她，道：“你不喜欢她，又怎么样？”
梁雪婷一愣。
朱问萍看着她，神色严肃，却是继续问她道：“你打算怎么样？又打算怎么做？”
梁雪婷张了张嘴。
她知道她妈，平时她可以耍小脾气，撒娇，可是她妈严肃起来，她就得听她说话。
朱问萍道：“听容华安哭诉几句，挑拨几句，你去给那对姐弟难堪，让他们下不了台？可结果会怎么样？你眼睛没看见吗？你二哥处处偏袒她，你这么做，只能让你二哥厌恶你……你不喜欢，他的媳妇为什么要你喜欢？”
梁雪婷一下子涨红了脸。
她喃喃道：“妈，你昨天，昨天不是还说……”
“昨天是昨天，”
朱问萍冷冷道，“昨天我还一直以为你爸属意的二儿媳妇是容华安，我也以为那姓林的跟你二哥的婚事真的有问题，也以为那姓林的就是一个花瓶，就算他们两个领了证……甚至我还怀疑那证的真假，最后那婚事也成不了。可事实上是我错了，你眼睛没看见吗？你二哥把她当心肝宝贝护着，还有你爸，你大嫂，你看不见你大嫂的态度吗？那最是个人精，她的态度就代表了你爸和你大哥已经认可了这个婚事。”
她说到这里怔忪了一下，在看到女儿茫然又不服的目光，伸手抚了抚她的领口，慢慢道，“雪婷，你已经大了，你二哥的确是你二哥，但却跟别人家的二哥不一样，他现在也没多看你一眼，但到底还是亲兄妹。不过，你试着再作一下，明目张胆的踩一下他媳妇，看他对你的态度能不能比对秋婶好点！”
他要是一个废物，你当然可以对他不屑一顾。
可如果不是，你跟他跟仇人一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朱问萍也不喜欢林溪啊，就在昨晚，她还是打心底里厌恶那对姐弟。
可厌恶有什么鬼用？
她也不喜欢梁恒毅，更不喜欢梁肇成。
梁肇成父子两个的关系很差很难说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梁肇成退伍去新安她心里还冷笑，觉得他废了。
可事实结果可能人家才是真的人精。
……很多东西都跟她以为的不一样，这一天朱问萍受到的冲击很大，不仅是林溪姐弟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样子，还有很多事，她甚至突然怀疑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当初自己丈夫是不是真的就那么属意容家的婚事，当初梁肇成是真的跟他父亲反目去了新安吗？还有结婚领证那么大的事，梁肇成领证之前真的没有跟他父亲说？还有那之后丈夫的恼怒是不是真的恼怒？
梁老将军书房。
梁老将军在跟梁肇成和林溪讨论婚期。
梁老将军跟林溪道：“本来是想着你们这次回来办婚礼，但这是你第一次来，什么都没有商量过，就什么自作主张的办了，这些人你又都不认识，始终不太好，所以还是等你过来商议一下，看看你们的想法。”
林溪的想法？
林溪是承认了两人的婚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还没有到办婚礼的时候。
她心里甚至觉得，应该等她大学毕业吧？
可她也知道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口。
她就转头看梁肇成。
梁肇成道：“那等暑假吧，小溪现在要准备高考，还是等她高考之后再说，到时候有两个月的暑假时间，也够时间准备了。”
“暑假太快了吧，”
林溪说完就看到梁老将军梁肇成父子两个看向自己的目光，差点举手投降，立即解释道，“婚礼一辈子才一次，隆不隆重不重要，但就算是最简单的婚礼，所有的事情我也都想有参与，婚礼的布置，给客人的礼物，还有婚纱礼服，我都想要自己选，或者我自己设计找人定制，这些事情虽然听起来简单，但都很费时间，这段时间我再想想，然后跟肇成再商量一下，高考之后再定时间好不好？”
梁老将军和梁肇成父子两个都没出声。
林溪想到这个年代很可能婚礼都是父母做主张，她便想了一想，又道，“伯父，您要是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们说，我们看看怎么协调。”
说完在下面小小的拽了拽梁肇成的衣服。
梁肇成垂眼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然后跟他爸道：“那就这样吧，回头我再跟小溪商量一下再跟您汇报。”
他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

第82章 一巴掌
梁老将军看一眼自己儿子，再看林溪，“哦”了声，道：“好，那你们就商量，商量，想办个什么样的婚礼，有什么要求，都能提出来。小溪，那你先下去，我再跟肇成说一会儿话。”
态度出奇的不错，看起来心情还很好，让梁肇成都意外。
以前父子两个人两看两相厌，每一次见面都要剑拔弩张，就算不以吵架收场，也互相看不上眼，绷着到时间就走。
林溪忙应下。
她也知道梁肇成跟梁老将军关系不好，怕自己说得不好还要雪上加霜。
还好看起来应该没有。
她就再扯了扯他的衣角，跟梁老将军说了一声，才下去了。
林溪自以为是的小动作，其实都落入了梁老将军的眼底。
只不过装作不知，梁肇成也没有说什么，反而她每拽他一次，他面上的表情就能温和一分，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
等林溪带了门出去了，梁老将军才打量自己儿子，道：“是很喜欢吧？都妥协成这个样子了。”
你从小到大可不是个妥协的性子。
梁肇成脸一黑。
“还有别的事吗？”
他冷着脸道。
梁老将军“嗤”一声，道：“没有，走吧。”
等梁肇成转身，梁老将军的声音却又从后面传来，道，“该妥协的时候妥协一下也没所谓，别等没机会妥协的时候再想妥协那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梁肇成脚步一顿，这是什么晦气的话？
他转头看他，面色委实称不上好看。
梁老将军挥手，道：“我不是说我，我暂时还死不了。”
他叹了口气，面上浮出一种带着满满沉重的怅惘之色，慢慢道，“我是说你母亲，我知道因为你母亲的事，这么些年你一直都恨我，这不怪你，其实我自己也从来没有原谅过我自己。当年我不顾上级的反对，娶了你母亲，我认为我不介意她的出身，可说这句话很简单，实际上，她的出身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我说我不介意她的出身，但却觉得她太过娇气，很多时候莫名其妙无理取闹，从最一开始还会偶尔妥协，到后面却越走越远，甚至到她死的时候都没能在她身边……你恨我，是应该的。”
梁肇成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谅他原谅不了。
恨也已经恨不起来。
他转身，就听到他在后面道，“她跟你母亲是有些像的，当年我娶你母亲，也用了很多的心思，可是在后来，那些心思却都变成了不满和嫌弃，让生活充满了争执吵闹，也让她郁郁而终，我希望你能比我好。”
梁肇成出了门，只觉得窒息。
他拖着步子，走到楼梯口，伸手握住栏杆。
他很不愿意回来，因为每一次面对这些故人，他就会永远进入那种灰蒙蒙的，尖锐的，沉重的心境，没有办法出来。
“梁大哥。”
他听到她唤他。
他以为听错，慢慢转头，就看到她还站在下面楼梯的拐角处，她怎么还在那里？
“梁大哥。”
林溪看到他的面色吓人，身上的气压也吓人，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明明先前还好好的。
她想，或许她看到的他的父亲就只是最最冰山一角的一面，真实的情况她完全不知道，她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已经很了解他，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也并不像他表面那样冷漠，他能跟他父亲闹成那样，一定是有原因的。
这样想着，她就冲他笑了一下，又叫了一声。
他缓了缓神色，总算是踏着楼梯向她走了过来，她就伸手去握他的手，再仔细看他的面色，然后小心道：“你们又有什么矛盾了吗？不会是因为我吧？如果是因为婚礼的事，其实顺着老人家意思也没什么不可以，那也是一种别样的纪念，等婚礼过后，我们去度蜜月，就完完全全是我们自己的时间，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那种。”
他低眼看她，然后笑了一下，拖住她的手，道：“走吧，下去。”
他拖了她的手下楼，楼下原先满屋子的人都已经散了，连孙文英都不在，只有朱问萍和梁雪婷母女。
朱问萍看到两人拖着的手，只当看不见，就笑着招呼，道：“她们都回去了，青青妈说让你们有空下午去玩。”
梁雪婷虽然被她妈说了一顿，眼睛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分外刺眼，鼻孔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这天中午的午饭气氛还不错。
只有林溪觉得梁肇成的脸有些冷，不计这个的话，这顿午餐要比昨晚上和谐多了，至少朱问萍态度和煦了不少，梁雪婷虽然脸黑着，好歹没再盛气凌人的冒出什么雷言雷语来。
陈野带着梁卫在外面玩了一上午的打雪仗，让林溪诧异的是，现在梁卫看着陈野简直眼冒星星，让林溪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然后等午饭吃完，林溪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有人拖着孩子上门了。
还不是别人，正是容参谋长亲妹妹的孙子，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容参谋长差不多一家人都来了，除了容华安。
容参谋长亲妹妹进门就嚎，拉了那孩子，把那孩子外套一拖，裤子一拉，众人就看到他腿上一块十分显然的红肿。
“说，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容母拉着那孩子，道，“不用怕，指出来，有人仗势欺人，不管是你舅公还是你梁爷爷，都绝不会饶了他。”
那男孩就有些瑟缩地指了指陈野。
显然有些怕他。
容参谋长妹妹立即哭道：“梁将军，你可得给我们家小山做主啊，他做了什么，就因为华安跟肇成以前谈过婚嫁，就被人下了这个毒手，打成这个样子啊，都是孩子，怎么能下这种毒手？这是哪里来的恶毒的东西啊？”
孙文英面上一阵懊恼。
她早上送陈野和梁卫出去玩，特地叮嘱了另外几个大孩子，让他们带陈野一起玩，别让别人欺负了他，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可人是她送出去的，昨天林溪梁肇成特地把陈野拜托给她，这事她自然得负责任。
孙文英立即站到前面，道：“容婶子，你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还不清楚呢？是不是两孩子打架啊？平时孩子打架是常有的事，你们家小山还比小野高一个头呢，这里又是大院，小山是主人，小野才第一次来，小野怎么能欺负得了小山，是不是弄错了？”
说完就问陈野，道，“小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
要是也受伤了，这事当然就不能叫小野打人了。
自从容家人带着那孩子出现，陈野面色就十分阴沉。
孙文英问他，他却是沉着脸一句都不吭。
“他没受伤，”
那叫“小山”的孩子道，“是他打我，我根本没动手，就是他突然踹我，突然就一脚把我踹到雪地里，疯子一样踢我，他根本就是个疯子，疯子。”
众人皆变色。
“听听，”
容参谋长妹妹立即看向前面坐着的面无表情的梁老将军，痛诉道，“梁将军，您听听，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嚣张歹毒的东西，一上来就把人往死里踢？这里可是大院，梁将军，你可得为我们家小山做出。”
“容婶子……”
“打架总是事出有因。”
这回孙文英一开口就被林溪截断了。
她走出来，道：“打人是不对，但小野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打人，这位，看起来比小野还大吧，能说说，你做了什么才让小野出手打你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参谋长妹妹眼神尖利地看向林溪，道，“我家孙子好好的，那野小子疯狗一样扑过来打人，把人打成这样，你不质问自己家的孩子，却跑来质问我家孩子？这就是你们家的家教？在我们大院，哪家孩子打人，回去不先一顿皮带，反而是仗势想把责任都推到被打的人身上？”
“我根本就没有惹他，我就是站在那里跟别人说话。”
那男孩子也叫道。
“你有，”
一个童稚的声音却从后面突然冒出来，道，“你跑到陈哥哥面前说，你就是那个狐狸精的拖油瓶弟弟啊，一家子的克父克母克夫的东西，抢别人的男人，小心一家子都死绝，这种天生的扫把星，还好意思找男人，就应该找根绳子自己吊死，免得出来害人。”
厅上众人面色皆大变。
林溪的面色也大变。
然后她再往前走一步，“啪”一声打在了容婶子的脸上。
一个孩子怎么会自己说出那种话，当然是听来的，听谁说的？显然是这位张口“疯狗”闭口“疯狗”的女人。

第83章 不用你
众人又被这一巴掌给惊着了。
谁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出手就是一巴掌。
容参谋长的妹妹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即就要扑打过来，可是人她当然扑打不着，梁肇成已经把人拽到自己怀里护着往后退开了一步，后面孙文英已经过来，同时示意后面另一位年轻的保姆阿姨周姨一起拉住了她。
容参谋长的脸涨得通红，他转头就看向梁老将军，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伯庸，这是什么样的家教，一言不合就动手掌掴长辈，真是欺人太甚……”
“长辈，是谁的长辈？”
不等梁老将军出声，梁肇成已经先说话。
“造谣侮辱，诋毁诅咒，都已经诅咒我一家子都死绝了，还有脸自称长辈吗？”
梁肇成看着容参谋长，冷冷道，“这场闹剧，已经愈演愈烈，什么以前跟我谈过婚嫁，什么抢别人的男人，从一开始我就说过，绝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也因为这件事，我甚至选择退伍，就这样还不算，我结婚了，还要满世界的散播不实流言，疯到在背后各种恶毒诅咒我的妻子，到底是谁，欺人太甚？这件事，我们都不会算。”
“肇成……”
“梁肇成！”
梁肇成转头看向他父亲，道：“梁将军，这就是你想让我结亲的人家？这样的家风，我连边都没沾，都已经被人诅咒全家死绝，要是我真犹豫过一点，现在怕不是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把医药单子寄过来，医药费我们会付，但那些谣言诅咒，我们也会立案，我梁肇成，”
他一一扫过梁家人，道，“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我不可能同意这桩婚事，不可能娶你们容家人，跟你们容家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说出去的那些话，也麻烦你们给我吞回去。”
容参谋长手指着梁肇成，气得手都在抖。
容夫人直接就跌坐在了椅子里，像是要晕倒了。
容参谋长的妹妹看起来要撒泼，被周姨一把捂住嘴，气得“嗷嗷”叫，却没周姨力气大。
那边梁肇成却是冷哼了一声，叫了小野，拉了林溪，绕过他们拿了外套就开门离开了。
容参谋长还是气得“哼哧哼哧”的，客厅里还是一团乱，梁老将军看了一眼容参谋长，沉默了这半天，可总算开口了，淡道：“国明，你们这上门，到底是为了什么？两家脸红脖子粗的打一架，让全军区的人都过来参观一下？”
梁老将军的一句话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浇到容参谋长的头上，“哧啦”一声原先的怒火被泼下去，整个人都醒了。
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来是揭了那野小子的皮，让梁家的人知道他是多么没有家教多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让梁家人厌恶厌弃，也让梁肇成知道他选了个什么东西……可结果？
难堪的是他们。
而且现在全军区的人都知道他们家是受害者，梁肇成违背婚约另娶了别人，可如果梁肇成刚刚的话传出去，他们容家还有什么体面，不说跟梁肇成后续不可能了，甚至再想找个好的对象都不容易。
容参谋长阴沉着脸，青一阵黑一阵。
“你们都回去吧，”
梁老将军道，“肇成的婚事已经是不可能有变了，但今天的事，我会再劝劝他，但国明，你知道他的脾气，今天的事，你们家是一定要给一个交代的。”
“交代，我们家小山……”
“闭嘴！”
容参谋长的妹妹刚叫了一句，就被容参谋长喝止住了。
他的目光从他妹妹的脸上，移到站在那里，只穿了个裤衩，腿上青紫红肿的外甥身上，最后看向梁老将军，嘴巴抖了抖，道，“伯庸，这事是我的错，是我没查清楚，只听说孩子被打了，被人踹到雪地里狠踹，隔着棉裤，踹成这样，听信一面之辞，就过来了。”
说完脸皮抖动着难看的笑了一下，转头就冲跌坐在椅子上，本来还喘着气一副要晕过去，现在也不晕了，就瞪大眼看着自己的自家夫人道，“走吧，回头备礼，给那两孩子。”
“国明！”
“走！”
说完也不等人，转身自己率先出去了。
屋子里的人面面相觑，容母最先跟着冲了出去，剩下的那位大婶，在众人目光下，也知道孤掌难鸣，没了自己亲哥撑腰，更不敢撒泼了，拎了儿子裤子就拖着他跟着匆匆走了。
屋里众人：……
众人表情那叫一个复杂难言。
最淡定的还是梁老将军。
他转头看向自己大儿媳，道：“文英，回头你去招待所一趟，叫肇成带她媳妇回来一趟，哦，还有，把家里的燕窝药材什么的，都准备上一份，给小溪和小野带上，就说他们受惊了，给他们压压惊。”
又跟朱问萍和秋婶道，“问萍秋姐，那些东西放在哪你最清楚，你去给文英收拾。”
众人：……
于是孙文英和朱问萍还有秋婶都一起去了厨房。
朱问萍指挥秋婶开储藏柜，孙文英便一个一个的查看，因为梁老将军特别提了燕窝，她看到柜子里的几盒燕窝，便特意拿了下来看了看，里面有两盒血燕，是上次恒毅的朋友从云南过来时拿过来的，另外还有两纸包白燕丝，她看到一包白燕丝是打开的，也知道每晚朱问萍有吃燕窝的习惯，就猜那应该是朱问萍平日里用的，这个不好拿，就把血燕拿了下来。
秋婶一看她拿了那两盒血燕，表情就有些不自然，等看到她把两盒血燕都放到一边准备拿走的时候，忙就道：“年轻的小姑娘哪里用得着血燕，下面不是还有一些燕饼吗？我看那个比较好用，平日里雪婷我都是煲那个给她吃的。”
孙文英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住到这边不过才半年，秋婶照顾梁卫也算精心，对她也不错，生活比在地方上时自然要精细多了，其他时候她还要上班，忙得很，所以大体上并没有什么矛盾，但从昨天梁肇成带林溪陈野过来，她就屡次见到秋婶话中有话的为难林溪，这会儿竟然还干涉到她送礼的事上，这是什么毛病？
她看向秋婶，道：“这血燕是要留着送给别人的吗？”
她知道公爹并没有吃燕窝的习惯，他吃不惯这玩意儿。
秋婶面上有些不自然，道：“那，那倒没有。”
“既然不是留着有什么特别用处的，为什么不送好的，要送最次的碎燕饼，你是当肇成媳妇过来咱们家打秋风的穷亲戚吗？”
孙文英冷道。
“这，这咋能这么说？我是想着自家人……”
“秋姐，好了，”
朱问萍打断秋婶，笑道，“知道你是把肇成媳妇当成雪婷一样对待，觉得小姑娘家不用太补，不过肇成媳妇这第一次上门，给她拿东西还是拿好点的才显心意，也体面，就拿血燕吧。”
孙文英扯了扯嘴角。
也懒得说什么，就认真收拾了一番，选了几份简单的药材，再拿了一盒小孩子喜欢的奶糖，去了客厅。
孙文英离开，秋婶一一去锁橱柜门，一边锁一边就心疼得直抽抽，跟孙文英嘀咕道：“小姑娘家，拿什么血燕给她，也太糟蹋了……不过说起来，问萍，那丫头长得娇滴滴的，一到肇成身边就跟没骨头一样，可下手也太狠了些，就两句话，直接就扇了容大妹子一巴掌，还有那陈野，天哪，把个小山打成那样，我这真是，真是一点都看不明白了。”
容梁两家走得近，她跟容参谋长的妹妹又聊得来，两人还是不错的老姐妹，看到容参谋长妹妹今天的惨状，她看着心里也老大不忍，只觉得那林家姐弟真是太厉害了些，那么厉害，还把肇成吃得死死的，什么都护着她。
朱问萍皱了皱眉。
她道：“秋婶，这话你以后再别说了，不管怎么样，那是肇成他媳妇，容家说那种话未免太过了些。”
……
孙文英站在走廊完手捏了捏手上拎的东西，刚准备迈步离开，儿子梁卫就一下子冲了过来，道：“妈，我跟你一块过去吧，我去看看小野哥。”
孙文英笑了一下，拉了他，道：“走吧。”
招待所。
梁肇成带着林溪陈野回了招待所。
他先拍了拍陈野，道：“你没做错什么，有些原则性的事情，该出手的时候就要出手，不过要注意下手的分寸，既要让他痛到记住，见了你就怕，也不要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这要是平时，林溪肯定会说不能这么教孩子，这打人，有时候哪能控制得那么精准的？
可今天就她自己都忍不住扇了人一巴掌，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个？
要是小野听到那种话还不冲上去揍人的话，那都不是小野了。
还是先缓一缓吧。
她拉过陈野，看了看，道：“真的没有哪里受伤？”
陈野又是鼻子“哼”一声，道：“揍那种蠢货，就是再揍上十个，我也不会受伤，我恨不得打死他。”
“别打了，”
林溪伸手摸了摸他脑袋，低声道，“要不然我又要克上一个了。”
原本她是想让气氛轻松一些，却没想到这话一出口成功让陈野和梁肇成的脸又黑上了两分。
梁肇成道：“放心，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林溪抬头看他。
他平时是不会这么说话的。
他一向都是做多过说。
这次显然是被气狠了。
林溪拉他的手，道：“没事，就是些谣言的事，我们商量一下肯定能解决这事。”
梁肇成低头看她，道：“不用你。”

第84章 不是普通的孩子……
林溪知道他生气。
连她这个后世穿过来的人听了那种话都很生气直接给了人一巴掌，更别提他了。
他还不能像她一样直接给人一巴掌发泄出来。
她莫名觉得，如果是他自己被人这么骂这么诅咒他可能眉毛都不会动一下，压根就不会在意，可就因为被人骂的是他，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大。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一阵柔软。
另外，她也有一些心疼他。
虽然只是一些，但那丝丝缕缕的心疼却又充斥了整个心房。
她就说为什么他会跟他爸跟他家里的关系会闹得那么僵。
……原先她以为他家里想要他娶战友的女儿，也只是说一说，或者家里逼一逼，哪里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阵仗，对方又是这么的登堂入室，咄咄逼人，俨然一副你就是他们家盘中餐的架势。
逼得他退伍，逼得他跟家中决裂，远走新安，就这还不消停，他爸在病中还要逼他，但凡他软弱一点点，怕是已经被缚得死死的了。
想到这里，心里真是满满的心疼。
她捏了捏他的手，柔声道：“你别生气，我没事的，就是，”
她伸出右手，看了一下，抿唇笑道，“就是有些手疼，我当时有点冲动了啊，我在想，我也应该跟小野一样，好好学一学搏击格斗什么的，这样以后动手打人也不怕被人回击，要不我也报个班吧。”
打人是很爽，可想想当时场景，要是被个阿婶疯了一样的撕扯，可就太难看了。
当然了，有他在身边，这种事情当然不会发生。
“我教你。”
他道。
报什么班？让别的男人近身教她搏击格斗，那画面想一想他面色就不能好看。
林溪再抿唇笑了出来，道：“好。”
陈野就在旁边看着两人对话直听得额角抽动。
他姐那撒娇的样子他简直没眼看。
他都不知道他姐夫怎么受得了。
他转身就道：“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回房里换个衣服，打雪仗都湿了。”
林溪一听立即忘了梁肇成，道：“哎呀，那你快去换衣服，不然肯定要感冒，那后面几天你都别想出去玩了。”
陈野“嗤”一声转身就往自己住的那间房走了，然后“砰”一声带上了门。
“这孩子，脾气可真大。”
林溪嘟囔，梁肇成却是好笑，因为先前满是阴霾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道：“别信那些鬼话。”
一想到，又想千刀万剐了容家那些人。
林溪摇头，站起身，因为小野回房了，索性撑着他站到沙发上低头吻了一下他，然后扑到了他怀里，先前她就想这么做了，可小野不是在吗，她当然得收敛了。
梁肇成抱住她，她就低声在他耳边道：“我们回房吧？”
梁肇成：……
他看着她神色莫测。
林溪就摩挲着他，低声道：“你想哪里去了，我就是想抱你一会儿，可是这样小野出来总不太好。”
她真的就是想简单的亲亲抱抱而已。
可他原本也没想哪儿去，她这副模样，这样说话，他就很难不想哪儿去了。
他手上用力，抱起了她，刚转身，门口却“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他手上就是一僵。
林溪就伏在他怀里“吃吃”笑了出来。
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她扔回来沙发就去开门。
来人是孙文英和梁卫。
梁卫一看到开门的梁肇成就叫了一声“二叔”，然后探头探脑，道：“二叔，小野哥在吗？我妈来找你和二婶，我来找小野哥。”
这还分得很清。
梁肇成“嗯”了声，开了门让他们进来，一边道：“在里面换衣服，你去找他，左边房间那个。”
梁卫冲也已经迎了上来的林溪叫了一声“二婶”就倏一下窜到了左边门口，敲门，喊：“小野哥，开门，是我，我来看你。”
门打开，梁卫就再冲进去，却被陈野一下子又拎了出来。
他带着梁卫坐到了一边。
这边孙文英已经跟梁肇成林溪打了招呼，分主次坐下了。
孙文英拿了燕窝药材出来，道：“小溪，爸知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特地让我过来看看你。”
她只当看不见梁肇成一下子阴沉下来的神色，只看着林溪柔声道，“容家的事，是以前的事了，爸现在显然也已经后悔之前的事，他也没想到容家竟然是这样的人家，不过你放心，就跟肇成说的，当初肇成本来就从来都没同意过两家的婚事，对那个姑娘更是从来都不假辞色，从未有过半点能让人误会或者遐想的余地，所以那些谣言，想要澄清，并不是难事，爸也已经跟对方说了，定要对方给我们家，给你一个交代了。”
林溪听着孙文英的话却只依偎在梁肇成身边不出声，模样特别的乖巧。
孙文英心中苦笑，只好继续道：“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肯定要解决的，爸说，让你们下午再回去一趟，也是商量一下这事怎么处理，怎么样？”
林溪转头看梁肇成，梁肇成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这件事谁是谁非，本来就是一清二楚，我自己会解决，不用特地再回去一趟，明天我们会搬出去住，过几天再回去，相信那时候容家也给出梁将军所说的交代了。”
孙文英苦笑。
嫁进来多年，她当然知道梁肇成的脾气有点硬，只能转头看林溪，道：“明天就搬出去住吗？那怎么样今晚也应该回去吃一下饭吧，再说这几天各家的亲戚都会过来，要是小溪不在，总不免又让人传出闲话来。”
“我留下来吧，”
一旁的陈野坐在沙发上，突然懒懒道，“我留下来，总不会有人再传我姐和姐夫的闲话了吧，谁问我，我就说我姐第一次来北城，大把的地方想玩，我姐夫就陪她去玩了。”
事实上是他想留下来看热闹。
这梁家多少热闹可看啊。
对着他姐他姐夫，迟早能让他闷死。
孙文英愕然，还有这种操作？
“小野。”
林溪不赞同。
一边的梁卫却举了双手欢呼了。
梁家就他一个孩子，家里各种规矩严厉，他过得那叫什么日子啊，有陈野在，不管是他爸他妈还是他爷爷，都对他宽容多了，也让他终于觉得生活有点滋味，像以前在地方上的生活了。
他拉了陈野的手，然后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林溪，一脸的祈求，顶着跟他爸梁恒毅十分相似的小脸卖萌，那模样真是……林溪嘴角抽了抽。
她转头就跟梁肇成道：“算了，其实我觉得住这里也还好，这个招待所我还挺喜欢的。”
条件是真的不错，环境也好。
至于梁家容家的闹剧，她其实真不怎么在意，打完了也就出气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她是不会为这个不舒服的。
孙文英就笑道：“那不如你们先商量一下？晚上就过来一起吃饭吧，不管明天换不换地方住，总要跟爸说一声。小野这里，不如就让他收拾一下东西，我先带他去我们那边，小卫先前还说早上郑超说过，下午会过来带他和小野，还有钧霆一起出去转转，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钧霆是郑超大哥的孩子，跟梁卫一样大。
林溪看陈野，陈野点头，点完头还仰了仰下巴。
“那你就先带他过去吧，”
梁肇成终于出声，道，“我们会回去吃晚饭。”
孙文英这才松了口气，跟林溪一起陪着陈野收拾了东西，顺便也随意聊了几句，温和地替梁老将军说了几句好话，同时又暗戳戳的表达了梁肇成对容家从头到尾的拒绝，对她的在意和重视，这才带着陈野梁卫一起走了。
等人都走了，林溪就叹气，道：“我怎么好好的带他过来一起过年，怎么觉得就让他忙前忙后了呢？”
她当然知道陈野这么积极的要留在梁家想的是什么，甚至她还知道他下午跟郑超出去，恐怕很快半个大院就知道容家做了什么奇葩事，她从来不小觑这个弟弟的能力，当初处理张秀梅和周家一家人的时候她就见识过。
“别把他当成普通的孩子。”
梁肇成道，“还有，他对着你也很闷。”
当初他肯过来，一是为了玩雪，二是为了看看梁家的人怎么样，会不会欺负他姐，这两件事对着林溪可是一件也干不成。
林溪瞪他，再伸手掐他，嗔道：“你对着我是不是也很闷？”

第85章 贪图他什么？
梁肇成垂眼看她，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再滑下去，握住她的肩，看着她，道：“对不起。”
他神色认真，并没有任何的旖旎之色。
是当真觉得对她抱歉吧。
林溪见他这样也收了之前的神色，伸手搂住他的腰，伏入他怀中，静了好一会儿，才仰头看他，道：“没关系，你不是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任何机会吗？”
不会有人比他做得更好了，那样的人家，但凡沾上一点，真是甩也甩不掉，或者真要甩，也要沾上一身的腥。
想到这里，她心里无比的甜蜜，踮了脚拽他下来亲他，在他耳边呢喃道：“没办法，我男人太有魅力了呢，我也好喜欢，如果有别的女人来抢，我也不给别人抢，我很凶的。”
她说“我很凶的”，声音却甜腻至极，丝丝蜜蜜，像长了勾子，勾人的心。
原本经了前面孙文英的来访，他早没了别的心思，可这会儿被她一句“没办法，我男人太有魅力了呢，我也好喜欢”，整个人整颗心又酸胀了起来，呼吸也重了起来。
他的手捏住，慢慢加重，搂紧，唇刷过她的脸颊，捕捉到她的唇，一轮一轮的亲吻，直至她整个人都被他抱在了怀中，然后一把抱起，进了里面的屋子，踢上了门。
林溪搂着他的脖子心道，他总是这么注重私密和分寸，明明小野不在，整个屋子只有他们两个，他也一定要抱她去房间关上门，再做更亲密的事。
他问她：“有多喜欢？”
他的眸色已经很深。
这是他动情了才会有的模样。
林溪被压在床上，看着近在眼前的他，近到彼此的呼吸缠绕，近到她眨一眨眼，睫毛好像就能触到他的脸颊。
她轻轻仰了仰下巴，嘴唇就触到了他有些干糙炙热的唇，低声道：“很喜欢，喜欢到时时刻刻就想你亲我抱我，喜欢到，明明你很粗鲁，又很野蛮，亲我的时候很痛……总是弄痛我，我还是心甘情愿……”
她说话时嘴唇每动一下，就会轻触到他一下，每说一句，他的呼吸就会再沉上一分，说到最后一句，后面的话就已经尽数被吞进去了。
事后林溪又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难得他还睡在她身边，将她揽在怀里。
林溪动了动，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拽了件睡衣迅速套上，然后探头看床前的闹钟，四点多，还好。
他是醒着的，手揽在她腰上，看着她各种动作，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手轻轻搓着。
林溪看完闹钟再看他，脸莫名其妙一红，谁能想到他现在是这个样子呢？
以前她白天亲他一下都要被他训的。
时间也差不多了，再睡一会儿就该去梁家那边了。
她知道他有分寸，不会再做什么，索性又往下滑了下去，在他怀里跟他撒娇，道：“难怪你之前一直坚持要住出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如果住在梁家，那自然是要循规蹈矩，什么都不能做，估计晚上都只能合衣而眠，对着梁家那一屋子的人，他没有心理障碍，她都有心理障碍，她也是有原则的。
这都是什么什么话。
梁肇成扯了扯嘴角，但他知道她就喜欢这么说，那就由着她说好了。
他想了想，道：“我一会儿打电话定一个温泉山庄，就在美院附近，那边环境很不错。”
林溪一呆，随即面上红霞染开，眸子里的欢喜几乎遮不住。
“真的？”
“嗯。”
他了解她，原先她还说这边条件还挺好，也没有必要搬走，就是每天去梁家吃顿饭也没什么，毕竟是过年，大冬天下雪天的搬来搬去还挺折腾，可一听说温泉山庄，立即就心动，把那些话都全忘了。
他伸手揽住她。
手上滑腻温软，跟他手上的茧子形成鲜明的对比，每次抚摸，都让人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却又想要重一点。
她说不在意，但他却不舍得她受一点委屈。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宁愿自己去处理干净。
不过，他伸手划到她的小腹，两个人这样，虽然做了措施，但很难说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道：“如果有了孩子，我们就生下来，你读书，我来养。”
他并不想让她稀里糊涂的就有了，然后做出什么破坏两个人感情的事。
林溪一呆，拉开他的手就嗔道：“你可别吓我，我们都有做措施。”
他道：“很难说不会有什么意外。”
他这样严肃的说这种话真让她有些惶恐，差点脱口而出你不会做什么吧？
可是他绝不是这样的人，还好没说出来，哪怕是不过脑子，也不该说出那种话来。
她认真道：“你吓着我了，以后不是安全期没有双保险我们还是克制一些吧。”
他“嗯”了一声。
且说回梁家。
孙文英又带着陈野回了梁家。
梁家人看到陈野也是很无语。
可是陈野眼睛一扫，戾气横生，别说是秋婶，就是梁雪婷都半句不敢吭一声了。
谁敢说这野小子啊？
把人容参谋长的外甥踹到雪地里，隔着棉裤都把腿给踹肿了，半句不用赔礼道歉，还要人容参谋长家给交代，又是燕窝又是药材的送过去哄回来……关键是被他打了没脸啊！
梁雪婷可算是知道那天他只是怼上自己两句算是客气的了！
没多一会儿郑超果然带着钧霆上了门。
不仅这两，钧霆的小姑姑郑青青也来了，眼睛亮晶晶的。
郑青青早上并没有见过陈野，可这会儿她过来听说林溪不在后眼睛就一直盯着陈野看，眼睛满是热诚的光芒……显然是听到什么了。
果然一会儿等郑超提出带陈野和梁卫出去玩，孙文英就嘱咐，道：“你帮我看着点，可千万别再打架了。”
郑青青立即接上话，道：“大嫂子，先前我就听钧霆说，关小山骂肇成哥的小嫂子，被小野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孙文英伸手戳了戳郑青青的脑袋，嗔道：“你多大了，小孩子打架，你也要跟着看热闹。”
“怎么是看热闹？”
郑青青就“哼”了声，道，“小野跟我哥一路从新安过来，我哥对他再了解不过，哪里是随便打人的人，既然能把人打了，那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了。”
这是什么偏理？
他不是随便打人的人，既然打人了，那一定是被打的那个有错！
哦，这是跟林溪一模一样的逻辑。
梁家人都有些无语，
郑青青说完还推了推郑超。
她是想问陈野，但她也知道自己才认识他，就那副脾气自己问了人家也未必睬自己。
郑超扫她一眼，但还是看向陈野，问他：“小野，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时关小山骂人声音并不大，除了就在陈野身边的梁卫，其他人并没听见。
陈野就“哼”了声，道：“他脑子有问题，我让他在雪地里洗洗脑子。”
众人：……
梁卫就在旁边道：“是关小山骂我二婶。他们家不是一直想让华安姐嫁给我二叔吗？可我二叔不肯，娶了我二婶，他跟小野哥说，他们家早晚要拿跟绳子吊死我二婶。”
众人：……
众人听得简直是毛骨悚然。
“小卫？”
孙文英诧异看他。
梁卫就耸肩，道：“当时他看小野哥的眼神就是那种眼神，一副要吃了小野哥，想要二婶去死的表情。”
孙文英神色复杂。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儿子这模样陌生，事实上，在地方上的时候，他儿子本来就调皮又古灵精怪，是回了北城这半年，人倒是乖了好多，但就有一种蔫蔫的感觉，这会儿她从他眉眼中好像又看到以前那不受拘束舒朗的样子。
郑超道：“大嫂子，我带他们去玩吧，回头我再问问他们。”
孙文英点头。
她看着他们出门，几乎可以预见，这大院里新的流言会是什么了。
等人都走了，下午的时候梁恒毅回来先去书房跟梁老将军说了一会儿话，再回房，孙文英就问他：“容家那边和爸那边是怎么说的？”
梁恒毅下午去了容家一趟。
梁恒毅道：“关小山否认说过那话，说只是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就是那个狐狸精带过来的拖油瓶，那小子就失控了，其他的肯定都是他教小卫说的。”
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因为容家那边现在正乌烟瘴气，他一过去，容参谋长的妹妹就扯了他，说他们家小山是被陈野那小子血口喷人污蔑的，说林溪姐弟品性不端，满口谎言，他让梁卫跟那小子玩，迟早也要被带坏。
容参谋长说，那对姐弟绝对不是简单的，不仅把肇成迷得团团转，几乎让他对她言听计从，才到大院一天，就已经闹出这样的事，把他们家打得措手不及，怕是一转眼，华安的名声就要被毁了。
问他，他们家真的就要认了这门婚事吗？
在容家，梁恒毅当然滴水不漏，跟他父亲之前的话一致，只道，“二弟和华安从来没定下过婚约，但现在已经结婚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们考虑华安是个姑娘，过去半年对大院里的流言听到却没多说什么，但却没想到愈演愈烈，到了现在这个程度，说实话，我父亲也很难受。容叔，二弟在军中的前途已毁，就这样，当初我父亲也没怪过您和华安什么，还想着结亲，可到现在这样的结果，真的是容叔您想看到的吗？还希望容叔看在和我父亲多年的情谊上，别让事情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只是出了容家，他心里到底还是不得劲。
这当然也是因为他心里本来就对林溪有偏见的缘故。
他默了一会儿，问妻子道：“你跟那丫头，弟妹接触多，你觉得二弟这婚事怎样？”
孙文英嗔他一眼。
不过好歹不像以前那样气急败坏暴跳如雷了。
她笑道：“什么怎么样？是怎样又怎样？你问我他们的婚事，我觉得很好，两个人互相关心，都对对方很在意，对彼此的情意是个人眼睛都能看出来，这样是不是很好？”
“谁问你这个？”
梁恒毅皱了眉道。
听着可真闹心，“你不觉得，那丫头也太厉害了些吗？”
孙文英慢慢正了神色，道：“那你问我什么？你问我他们婚事怎样，我不就应该这样答吗？他们两个人互敬互爱，有什么事都替对方考虑，这样组建的家庭，不就是最好的家庭吗？你说她太厉害了些，太厉害了些怎么了？她身处的处境，从小没爹，有娘还不如没有，身边都是豺狼虎豹，弟弟那边的家人更是恨不得把她弟弟生吞活剥了，她不厉害些要怎么办？她还能长成这样活泼开朗的性子，我觉得已经很难得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你不信她，难道还不信肇成吗？再说了，你也说了，她读书很有天赋，可为了照顾爷爷奶奶，就能把功课耽误成那样，帮弟弟要了陈家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卖了二百五十万，钱全部打进了她的账户，可一转眼，她就把钱全部买了房产，写得是陈野的名字，这样的人，你还要质疑她的人品吗？钱，不是最能检验人心的东西吗？她跟肇成在一起，难不成你还觉得她贪图他什么不成？”
你觉得你弟弟千好万好，这里是有人可能看重他家世背景，大把人想嫁，可她远在新安，对你家什么光景都未必清楚，看她来你家自在的模样就知道没有半点想要巴结你们家的心思，人家要钱有钱，要颜有颜，图你们家什么不成？要是图的是你弟弟，你弟弟自己乐意把自己给她，你急个什么劲？
当然这话她就没直接说出口了，免得丈夫跟她翻脸。
梁恒毅一时被自己妻子堵住，竟是回不了嘴。
“你也说她聪明，”
孙文英缓了神色，笑道，“依我看，这婚事不管你们喜不喜欢都好，反正都已经结了，再不喜欢，你们难不成还能逼他们离婚不成？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看她也是个重情重义通情达理的姑娘，不如就好好相处，还能缓缓肇成和家里的关系，不然整天搞得拍桌子摔板凳的，很舒服吗？”
梁恒毅默了半晌，不过回头又一寻思自己妻子那话，沉着脸道：“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话？你这是连爸都编排上了？”
“哪敢，哪敢！”
孙文英举手，懒得再说了，道，“我就是说个实话，至于吗？”

第86章 不高兴
晚上梁肇成带着林溪过来梁家这边吃饭，吃完饭梁老将军叫了两人上楼说话，梁肇成说两人准备住到东郊的温泉山庄去，梁老将军默了默，道：“大年初二就走，传出去，大家还以为是家里不喜欢你媳妇。”
“小野会留在家里，”
梁肇成道，“还麻烦爸对他多照顾一下。”
梁老将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道：“好吧，那你先出去，我跟你媳妇说一会儿话。”
梁肇成转头看林溪。
林溪冲他笑了笑，道：“嗯，那你在外面等我吧。”
看梁老将军的样子，也不像是要说“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儿子”的啊，他紧张什么。
梁肇成这才出了去。
梁老将军等梁肇成出去了，看向林溪的神色却是缓和了许多。
他道：“这两天让你受委屈了。”
林溪有点干巴巴道：“也还好。”
说完像是又想了想，道，“的确不太好。”
其实梁老将军并没有为难她，甚至对她出乎意料的温和。
但她前世出身也算得上豪门，父母还离婚，所以虽然也是娇生惯养养大，看得的事情却不少，很多东西看一眼就能看出后面的弯弯绕来。
例如她刚进门，作为家里保姆的秋婶怎么敢对她反复语带双关的内涵为难，作为继母继妹的朱问萍母女怎么就敢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用高傲甚至轻蔑的语气总想踩低她？甚至容家，容参谋长的职衔还低过梁老将军，他们家一个亲戚怎么都敢上梁家的门指着她弟弟的鼻子骂“疯狗，恶毒，没有家教”？
他们并不是看不起梁肇成。
他只要露出厉色，对他们扫一眼他们就立即噤声了。
他们只是打心底看不上她而已。
还有满大院的那些人看到她打量的眼神，显然满大院都有关于她的不怎么好的传闻。
还有关小山一个孩子，都能说出那种，让小野听一句，就直接把他踹翻到雪地里的恶毒羞辱之词。
这些，究其根底，是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梁家这个一家之主的纵容甚至默许？
不管是什么原因，或许是为了安抚容家，或许是心底对她跟他儿子两人的这桩婚事到底还是不满，所以纵容和默许了那些轻慢的发酵和膨胀，直至到今日。
梁老将军听到她这回答似是有些意外，随即就笑了出来，但很快笑容也慢慢隐去了。
他慢慢道：“容家和肇成的事，都是以前的事。不知道肇成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他跟我相处的时间很少，他母亲有了他没多久，我就去了边境，他母亲身体不好，又有了他，不能跟我一起去，就留在了北城，所以从他出生到一直到他母亲去世，我跟他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母亲去世后，我接了他去边境，但我也没有多少时间陪他，所以就跟他哥一样，送去了部队的寄宿学校。”
梁肇成跟梁恒毅不一样的是，梁恒毅虽然从小也是在寄宿学校，但他从记事起就跟着父亲在边境，反而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因此也跟父亲更为亲厚，甚至在幼时未尝不曾怨过，认为他母亲太过娇气，不能吃苦不肯跟着父亲随军。
而梁肇成，却因为他母亲的缘故，对他父亲十分抵触甚至怨怒，而彼时他六七岁，虽然梁老将军对他心怀愧疚，同时却也对他身上被他妈养出来的一身臭毛病十分不满，因此对他也十分严厉，这样造成父子两人的关系更是紧绷。
梁老将军顿了顿，道，“我跟他相处的时间一直很有限，他对我怨怼不满，而我也觉得他脾气太差，不受管教。”
林溪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梁老将军就摆了摆手，道，“我知道，当初他还只是个孩子，我这个父亲缺席了那么多年，连他母亲死都没能在他们身边，接了他就是严厉的态度管教他，我是一个很失败的父亲，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要跟你解释什么，只是告诉你一些他过去的事，我想，以他的性格，怕是未必肯说的。”
“我跟容参谋长是故旧，是战友，我们两家在边境就认识，长达二十年的关系，容华安可以说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从小都对肇成有意，这十几年来，是人的眼睛都能看见，两家开玩笑，也一直都说要结亲，这让我过去甚至产生错觉，如果肇成不娶她，就是不负责任，两年半前，我跟他爆发了一次争吵，我让他跟华安结婚，他不同意，我震怒之下就直接给他的上级打了电话，逼他递交结婚申请。”
林溪：？？？！！！
梁老将军看到林溪瞪着自己一副见了鬼的震惊表情，苦笑了一下，道：“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跟我之间发生了一次最大的争执，然后没有递交结婚申请，而是直接递交了退伍申请，当然理由是现成的，那时候正是大裁军的时候，他说是要响应国家的政策，积极投身国家的建设。然后退伍之后也没有回北城，直接去了新安，两年没有再回来过，一直到半年前那次，医生给我出了病危通知书。”
“小溪，”
他慢慢道，“他是个很执拗，也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或者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管多强硬的镇压他都不可能屈服，从他还是一个孩子起。两年半前的那次争执我也大受打击，那次震怒之后我也慢慢开始后悔，但我也知道后悔并没有任何用处，所幸他虽然一直跟我对抗，但行事却一直都是沉稳有度之人，在新安也并没有我原先担心的一蹶不振，他一直，有很强的生命力，是个很吸引人的人吧？只是半年前他回来，我听到他说他跟你领证了，我让人去查过你，说实话，那时候我还是不赞同你们的婚事的，”
他顿了顿，仔细看了一眼林溪，才慢慢继续道，“这又是我的失误了，因为根据当时查来的资料，说你性格软弱，根本撑不起事，他在你们家住了两年，你们两个也并无交集，他完全是因为你奶奶，才答应的婚事，你们两个并不合适。”
“但事实上是我错了，”
他道，“我这个父亲，在他的事情上，一直都在错。我跟你说，并不是希望你原谅我，或者找你替我跟他和解，这些都没有用，容家的事我会善后，也跟你郑重道歉，我只恳请你，以后能跟他好好生活。”
林溪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后悔和怅惘。
但其实也就是仅此而已。
因为对他来说，只是几句话，只是一句“是我错了”，可是这后面却是另一个人从出生懵懂无知的幼儿，到慢慢爬步，到现在的这二十多近三十年，这中间还隔了他母亲的死。
林溪以前有时候还觉得她前世的父母挺不负责的，俊男靓女来电就结婚生了她，没感觉了就离婚把她扔给外婆和保姆，自己在外继续各自潇洒，可现在才发现以前的她过得可真跟天堂一样啊，至少衣食无忧没人板着脸给她精神虐待，没人要求她这要求她那，更没人逼着她家族联姻。
林溪并不想违心的去安慰面前的这位老人。
虽然一辈子刚强的老人那一丝的脆弱的确会让人共情。
可他呢？
她心里的共情都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她一声都没吭，转身就离开了梁老将军的书房。
出去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呼吸慢慢顺畅了起来。
只是这一刻，她已经觉得窒息。
过去二十多年，他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她转过身，就看到站在楼梯口的他。
穿着灰色的羊毛衫，黑色长裤，就那样笔挺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约莫是看见她的情况不太好，皱了皱眉，面色就可见的沉了沉。
林溪才想起来，先前她让他在外面等她。
在他准备跨步向她走过来之前，她已经冲他摆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面上怒气已经隐现，道：“他说了什么？”
“没，没有，”
林溪急忙道，“只是，他只是跟我说了容华安的事，跟我解释以前容华安的事，我不高兴，因为他说以前并没有我，觉得看着容华安长大，说她性格好，跟你合适，才会促成你们的婚事，但那都是以前的事，可我还是不高兴，不高兴，为什么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不是我，一直在你身边的不是我，所以我不高兴。”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可是说着说着眼泪竟然就“扑簌簌”掉下来。
她是不高兴，心里难受得要命，堵得要命。

第87章 跳跃式问题
梁肇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抹了抹她的眼泪，可是她突然就跟水做的似的，眼泪不停溢出来，滚到他的手上。
他还从来没看见她这样哭过。
很早以前他倒是经常看到她哭，那是在六月他回北城之前，她奶奶去世前后，情况特殊，而且那时候他跟她不熟，记忆好像是从他从北城回到新安之后就断了层，那之后他就没怎么见到她哭过，面上总是带着笑的，狡黠的，乖巧的，讨好的，还有得意的，但从来不哭，她不是什么爱哭的性子。
他当然不会信她说的什么因为容华安的事。
肯定是他爸说了什么关于他或者他们俩的事。
他太清楚他爸和他大哥这种人，想要说什么刮刀子的话，那绝对是刀中裹毒，句句诛心，她哪里是他们这种老谋深算的东西的对手？
梁家就是晦气。
反正一回来准没什么好事。
他握住她的肩，脸上怒气已经横生，她却已经自己抹了抹泪，然后摇了摇头，道：“好了，不要在这里哭。”
她看到他脸上的怒气，吸了吸口气，低声道：“真的没有什么，好了，我去洗手间洗一洗脸，不要让别人看到我哭，要不然谁知道这些人又会传出什么话。不过，他真没有说什么对我不好的话，你不信的话，我去洗手间，你去问一问他吧。”
她是不会替他父亲在他面前说好话的，她没骂他父亲然后劝他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已经不错了。
但她知道他，不去问一问的话肯定不放心，那就让他去吧。
梁肇成就看着她去了洗手间，然后转身就去了他父亲的书房。
梁老将军再看到他并没有什么意外。
他问他：“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梁老将军笑了一下，但面上却并没什么笑意，好像只是勉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道：“放心，我没有说她什么，更没有说任何会破坏你们感情的话。”
梁肇成冷着脸。
梁老将军便也沉了脸，道：“我只是告诉她，我是一个很失败的父亲。”
他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到后面书柜前面，拨开一本书，抽出了一个有些陈旧的木质相框，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长长的林荫道下，一对年轻的男女，男人身穿军装，高大挺拔，女子穿着学生裙，梳着两条麻花辫子，打扮是那个年代特色的土气，但她抿唇笑着，却十分秀美，整张照片清新温暖，清新得刺人的眼。
他扣下照片，再转头看向自己的二儿子，道，“我告诉她，这些年我对你有多严苛，明知道你志在军营，为了逼婚也亲手扼杀了你的前途，因为我曾经寄希望于你娶了容华安，就能改善我们父子的关系，能让你的心里别总充满那么多的戾气，可惜是彻头彻尾的错误。还有，我跟她道歉，告诉她，容家的事我会给她一个交代，让那些事有一个结束。”
梁肇成的手捏拳，紧了又紧，牙关咬得铁紧，然后“嗤”了一声，转身离开。
梁老将军看着他出去，“砰”得一声带上了门，先是怔怔看着，然后握着相框，走回座位，颓然地跌坐到了椅子上。
他的手有些颤抖地想去揭开那个相框，但最后，到底也没再揭开。
梁肇成出去了林溪还没有从洗手间出来。
他在楼梯口打开窗户，冷风刮进来，吹了吹，怒气才散了很多。
他并不喜欢回忆，他只喜欢去解决现实的事情和问题，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揭开来，还是揭给她看，这让他烦躁。
林溪走出来，探头看了看，才看到楼梯下面正在吹着风的他，她已经好了很多，走过去拉了拉他，道：“走吧，我们下去，今晚让小野跟我们回去睡吧，明天早上我们带他一起去郑家给郑伯母他们家拜个年顺便道个谢。”
在这里，郑家是给了她最多善意和支持的人家。
因为少和纯粹，也就愈显得珍贵。
还有郑超对陈野也一路照顾，在陈野早上跟容家的孩子发生冲突之后，下午立即过来带陈野在军区转了一下午，不仅是带他玩，其实也是一种表态。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过去一趟的。
梁肇成却是想到郑超说她像他妈的朋友，还有郑姨看到林舒时吃惊的表情，“嗯”了一声，道：“好。”
他们下楼。
陈野正在跟梁恒轩还有梁卫玩着牌。
陈野跟朱问萍和梁雪婷不对付，对梁恒轩态度自然也不怎么好，但却也并不排斥跟他玩。
这也归功于梁恒轩会玩的东西多，梁恒轩觉得陈野还挺有意思，激他两句，两人就杠上了。
林溪下来，陈野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顿了顿，就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林溪之前在洗手间洗了一下脸，没有什么妆粉，但把随身带的面霜仔细搽了一遍，除了鼻子眼睛稍微红点，还有睫毛有点湿漉漉的，其他应该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在陈野的目光下，她竟然还有一点小小的心虚。
好在他这么看了一圈，又看了一眼梁肇成之后就收回了目光。
林溪跟孙文英打了声招呼，就跟陈野道：“小野，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郑家，晚上你跟我们回招待所不？”
“不回，”
陈野又抬头，瞅了她一眼道，“你们说几点，明天我自己过去，就在郑超哥家门口等你们。”
来了一天半，他军区对这已经摸得半熟了。
梁恒轩就笑道：“二嫂，这小子把我的小库房都快赢干净了，你可不能带他走，带他走了，我这个寒假出去玩都得跟着别人蹭吃蹭喝了。”
陈野“嗤”一声，道：“你金库就那么点钱？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梁恒轩：“……几千块！你小子的语气也太大了些吧！”
林溪：……
林溪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
梁恒轩跟小野他赌钱？
陈野虽然年纪小，但不管是骰子还是麻将还是牌九什么都十分精通，前面有夏家的例子在，她偶然知道他很会玩这些还很是担心，怕他被人设局，梁肇成却是宽慰她，道：“放心，他才十岁，谁敢设局坑他才是自寻死路。”
不过话是这么说，林溪当然还是忧心，直到他进了武术馆，沉迷于习武打拳，她也大致知道他行踪才真的放下了心。
几千块对小野来说当然不算是大钱。
毕竟人家是几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主。
不过林溪对陈野这不着家，到哪里都能混成自家地盘的本事也是无语。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习惯了还好……毕竟她从第一天成为林溪，他就是这样的，可到了这里，她就有点怪怪的，总觉得自己没尽到责任，怎么能把弟弟扔在豺狼窝呢？
……虽然显然陈野不这么觉得。
梁肇成就拍了拍她，跟陈野道：“好，那明天十点，别太晚了。”
然后就拉着林溪离开了。
出了门，林溪就道：“虽然小野他比较独立，可是明天我们真不带他去酒店吗？”
“带他一起过去看看，再让司机送他回来，看他自己吧。”
他道。
他也有些无语，其实他要是陈野，肯定也不跟着。
他们俩是没所谓，但对陈野来说，一个人住间酒店，又没人一起玩，能有什么意思？难不成还能整天泡温泉？
林溪听他这么说，侧头想了想那个场景，也忍不住有些好笑起来。
那对小野来说，应该还是赢梁恒轩的钱更快活些，她甚至想到等朱问萍和秋婶她们知道梁恒轩把小库房都输给了小野的那副表情，没看到还有些可惜。
晚上林溪问梁肇成他小时候的事。
她并不敢问他任何他母亲的事，只是问他一些小事，例如部队里的寄宿学校是什么样的，每天的作息怎样，除了日常课程之外，跟外面的学校还有没有什么不同，老师都是什么风格，同学之间相处怎么样，带了一些小心翼翼，但也真的是好奇，揪着很多细节问。
梁肇成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但她问他什么，他也就言简意赅地说上两句，只是在她突然问了他一句“那时候有没有很不开心”的时候，他才叹了口气，道：“小溪，你觉得小野现在有没有很不开心？”
林溪错愕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梁肇成就拍了拍她，道：“我们没你那么多愁善感，最多是愤怒，但不会跟自己过不去，总之有事情就解决，没事情就筹谋，也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没有那么多多余的情绪。”
当能掌控你命运的时候你会在意，因为你得对付他。
当对你根本没什么影响时，就根本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伸手揽住她，道：“梁将军说，我铁石心肠。”
林溪愣了愣。
她伸手覆上他的胸膛，摸了摸，感觉到他的心跳，顿住，道：“但这样的铁石心肠好吸引人。”
他是她遇到过，让她感觉心跳最热烈的一个人。
她感觉了一会儿他的心跳，突然道：“那你小时候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那时候你住寄宿学校，学校里应该也有很多小姑娘吧，朝夕相处，肯定有什么有好感的姑娘吧？”
他伸手覆住她放在他胸口的手，没出声。
林溪更好奇，道：“你跟我说说呗，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她并不觉得这是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别说只是暧昧悸动，就是初恋，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恋爱，大抵时过境迁也算不得什么。
但他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一定是很动人的。

第88章 以退为进
梁肇成不想说。
“没有，”
他道，“我没有那么丰富的感情。”
他揽了揽她，原本想跟她说“睡吧”，但想到今天她哭的样子，心又软了软，伸手把她提了提，揽到怀中，道：“那些事情都没什么好提的，我不是很喜欢回忆，换个地方住是觉得没必要把时间精力浪费在无谓的人和事上，你不是喜欢就我们两个人吗？”
林溪听他这么说顿时全身心都有些酥软。
她靠在他怀中，柔声道：“就是觉得你这么好怎么会没有人喜欢，我想我要是早点在你身边就好了，我想看你少年时是什么样，被少年时候的你喜欢是什么样。”
梁肇成看她。
美目流转，笑靥如花，粉嫩得若吹弹可破。
他少年时？
他少年时她还是个孩子呢，他多半是不会多看她一眼。
而且他来新安其实有两年多快三年了，两人的交集也不过也就这半年。
那时候的她？她好像跟夏向远在一起。
他自己不会想起这事。
但她总是挑起来让他心里丝丝缕缕像被什么啃咬着。
他捏着她，道：“嫌我老吗？”
“那倒不是，不是不一样吗？”
她的身体在他手下慢慢热起来，像是要化掉，她攀附着他，一边缠绕着，让他的气息粗起来，一边却道：“你昨天吓着我了，今天我们只亲吻，你不要……或者……”，她轻声在他耳边说一句，却是让他的呼吸瞬间烫起来，几乎忍不住的话。
第二天两人去了郑家。
到了郑家院子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不仅陈野在，连梁卫也在，当然就把两人都一起带进去了。
大年初二，郑家的人也很多。
郑家奶奶，郑军长，郑夫人李婉珍，大儿媳施宁，孙子郑钧霆还有郑超郑青青都在。
只有郑家的长子郑衡不在。
这也是郑夫人真心实意感激林溪和梁肇成的原因，如果不是梁肇成把票给了郑超，叫他一起回来，那郑家这回过年两个儿子就一个都不在家了。
所以郑家奶奶看到梁肇成和林溪还有小野也很欢喜。
除了郑家人，另外还有几个邻居也在，一个许婆婆一个王大婶和两家的两个孩子。
林溪顾着认识众人，梁肇成却是注意到郑军长看到林溪时跟郑夫人初见她时一样的，一闪而过的诧异。
郑家奶奶拉了林溪道：“昨天听婉珍回来说肇成媳妇长得好，就知道长得应该挺标志，没想到这么漂亮，难怪肇成以前别人怎么给他介绍对象都不同意，一说要让他结婚直接跑去了新安两年都不肯回来，这回却愿意定下来了。”
郑奶奶这话，直接就抹去了容家，也是给梁肇成正名的意思。
郑青青就在旁边笑道：“林姐姐这样的，要是我，我肯定也肯。”
郑家奶奶就笑着推了她一下，道：“你一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
几个人招呼了一圈，郑军长就带着梁肇成和郑超一起去了旁边的侧厅说话，陈野，梁卫，钧霆还有王大婶家的儿子在一起玩。
没想到坐下刚说了没一会儿的话，就又有人敲门。
郑家的保姆阿姨开了门，进来的竟然是容参谋长的妹妹和夫人。
后面还跟着一个虽然是带着笑却颇有些无奈的孙文英。
这几个人怎么会来呢？
这还得说到昨天。
昨天中午容参谋长的妹妹在梁家被林溪打了一巴掌，简直被打懵了。
她丈夫前几年过世，之后一直带着儿子住在容家，因为身世可怜，也因为容参谋长的关系，又会说话来事，在大院里一向还是比较吃得开的，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打上一巴掌，还是个小辈？
所以一回到容家就哭天抢地的骂林溪，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不得好死。
容夫人哄不住她，还是容参谋长训了她一顿，跟她说“小山既然没有说过那种话，这公道我早晚会替你讨回来”，后面梁恒毅过去，容参谋长阴沉着脸又把林溪姐弟的“教养”问题提了又提，可梁恒毅不进他话里的圈，只坚持自己弟弟已经结了婚，希望容家能主动和解，不然以他弟弟的性子，只怕不会善了，两家怕是会闹得很难看。
容参谋长阴沉着脸。
主动和解？
要怎么个主动和解法？
容参谋长还在考虑这其中的度，怎么样才能最有利于自己的女儿又能压着林溪，让梁肇成和梁家接受，可外面传来的消息却是让他坐不住了。
因为郑超带着钧霆和陈野在大院转了一下午。
然后平时和容参谋长妹妹交好的王大婶就上门了。
她上门就问：“容大妹子，怎么回事？现在外面都在传你们家强嫁女儿不成，人家给面子，为了躲你们家华安，两年多都不肯回家，这回直接带了媳妇回来，你们家就跟泼妇似的在背后又是诋毁又是诅咒，恨不得肇成媳妇立刻死了才好，气得肇成本来这次要带媳妇在家里多呆几天也不愿了，不顾梁老将军的再三挽留，就要搬出去住，说实在见不得人整天在自己眼前蹦跶，污眼睛。”
几句话，把容家几个人气得厥过去的要厥过去，喘气的喘气，容华安直接就回了房间摔东西。
容参谋长一拍桌子，恶狠狠骂了一句“乌烟瘴气，肖小行为”，再也想不到梁肇成娶的这媳妇，还有顺带的便宜弟弟凶猛如斯。
这跟他当初让人查来的信息也完全不符。
可说那个已经没有用，重点是，任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他们容家只会声名扫地，女儿的名声也会彻底给毁了。
……他们去辩解或者反骂回去也没有用，因为大院里的人都知道容梁两家谈过婚论过嫁，但却也知道婚事没成，梁肇成走了，他们之前听说的是梁肇成在新安被人挟恩以报娶了别人，却并不是很清楚梁肇成为什么去新安两年都不肯回北城。
容参谋长狠狠地咒了一句，在屋子里踩着步子重重转了两圈，就打了一个电话给梁老将军。
电话中，他再“愤怒异常”地控诉了林溪姐弟的行为和往外传的谣言，问梁老将军：“伯庸，这就是你认可的媳妇？你是打算任由她这么嚣张跋扈，定要踩着华安把华安这孩子给踩死吗？”
梁老将军在电话那头默了半晌，然后道：“她什么也没做。”
“国明，”
他慢慢道，“她这一整天，不是跟肇成在一起，就是跟问萍和文英他们在一起，跟外人都没怎么接触过，而且因为你们家一家人来闹的事，她伤心得不行，肇成也心疼得不行，昨晚上就跟我说，今天下午就带她搬到外面去住，免得在这院子里，被人气着了。”
容参谋长在电话那头才是结结实实的被气着了。
还“伤心得不行，心疼得不行”，那他女儿眼睛都哭肿了，有谁心疼？
容参谋长真是气得心肝肺都疼。
“那外面的流言都是怎么回事？”
他咬牙切齿道。
“是她弟弟跟人说的吧，”
梁老将军始终很淡定，道，“小孩子，从小跟姐姐相依为命，最见不得姐姐受委屈，要不然早上怎么能直接就冲上去把小山给打了？国明，流言就是流言，只要不是真的，一个孩子的话，谁会信？大家难道还不信你不信华安，还信个外来的孩子？”
容参谋长：……
他气得拿着电话的手都在抖，不，全身都在抖了。
然后梁老将军又道：“肇成明天下午就要带她走了，国明，肇成他现在连家里多呆一会都不愿意，你想让我压他，还要怎么压？明天早上他们会先去郑家一趟，你们要是有心和解的话，就让你媳妇过去一趟，和解了也就破了那些流言，不然这大过年的，让满大院的人都把这事给嚼上几遍吗？”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容参谋长捏着手上的电话恨不得捏碎。
他再在屋里转了两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把这事想了两遍，就叫了自己妻子和妹妹，跟他们仔细嘱咐了一通。
……这也就是容参谋长的妹妹和夫人现在会到郑家来的原因。
他们甚至昨晚就布置好了，请了跟他们家比较交好的许婆婆和王大婶各自带了孙女和小儿子先到了郑家来拜年说话。
至于孙文英，是两人来之前特地去梁家请着一起过来的。
容夫人一进来看到林溪像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跟容大婶一起先跟郑夫人打了招呼，说了“新年好”的祝词，再进屋跟其他人一一打了招呼说了几句吉利话。
郑夫人请了她们坐下，就笑道：“大家正在说话呢，没想到你们就过来了。”
容夫人就转头看孙文英。
孙文英就带了一点尬笑道：“其实她们是去我们家找肇成媳妇的，她们得知肇成媳妇不在，在你们家，而且下午也是打算直接就要出去住了，就让我带着她们过来了。”
众人听完目光就都看向了容夫人，再从容夫人身上转到林溪身上，最后又回到容夫人和容大婶身上。
容夫人就冲郑夫人道：“我们就是听说林姑娘下午就要走，因为昨天的一点事，过来跟林姑娘解释一下，顺便给你们家拜个年，可别见怪。”
到底还是不愿说什么肇成媳妇。
郑夫人挑眉，笑道：“不见怪，不见怪。”
容夫人就跟林溪温声道：“林姑娘，昨天的事让姑娘受委屈了吧？其实我们昨天回去仔细问了小山，他发誓绝对没有说那么难听的话，但他确确实实跟你弟弟说了一句‘你就是那个狐狸精带过来的拖油瓶’，激怒了你弟弟，才招了一顿打。这事都是他的错，因为我们家华安和肇成的一些旧事，也是替自己家姐姐鸣不平，才说的，但他不修口德，招了打，也是活该，回去之后，还又被他舅舅罚了一顿，至于医药费什么的，更不需要你们来出。”
“只是这事，小山他舅舅真的是十分生气，他回去震怒骂了小山一顿，也训了我姑姐一顿，更是要求他们明天过完初三，就立即收拾东西回老家，林姑娘，你昨天已经打了我姑姐一巴掌，能不能收收气，回头跟梁老将军说一声，劝劝小山他舅舅，昨天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赶我姑姐和小山回乡下？他们在我们家已经住了好几年，老家那边连房子都给别人住了，哪里还有什么地方可回？”

第89章 立即给您上全套……
这边几位婆婆夫人在说话，另一边郑军长梁肇成他们也都听到了，梁肇成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自从容家人进来就盯着这边动静的陈野自然也听见了。
陈野一下子站了起来，却被梁肇成一把给拽住了，示意他坐下。
另一边林溪就静静听着容夫人说话，并不急着出声。
她不急，但旁边听了容夫人的话的其他人神色却十分古怪和复杂了。
许婆婆面色发沉。
但她并没有直接问林溪什么，而是看向一旁的孙文英，道：“恒毅媳妇，这话怎么说？孩子们打架，我听说小山的腿都被打肿了，容家昨天上门问问情况，并没有任何人动手，肇成媳妇听了孩子口角的话，就直接扇了小山他妈一巴掌？”
孙文英面色有些难看。
她道：“当时孩子们说的话实在是难听……”
“就因为孩子们口角说的话难听就直接冲上去扇长辈巴掌？”
许婆婆一下子怒了，“而且就那几句话，林家小子不已经差点把小山的腿给踹断了吗？”
“许婆婆，你当时可不在那里……”
郑青青看到许婆婆发脾气，有些不服气，忍不住就出声想帮林溪，但话刚说了半句就被她奶奶给摁住了。
许婆婆扫了郑青青一眼，冷道：“我不在那里，但我刚刚不是跟你梁大嫂子对过当时的情况了吗？我问你，就算孩子们吵架，说得话再难听，有小辈就因为孩子们的吵架话，直接冲过来扇长辈耳光，回头还到处哭诉，以权势和手段相逼，要把人家孤儿寡母逼出军区，走投无路的吗？我倒是不知道，我们大院里竟是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原来重头戏就在这里。
陈野再也忍不住想要冲出来，却被梁肇成一把捏住胳膊，那手像铁钳一样，捏得他骨头都快碎了。
然后梁肇成转了头，跟郑超说了句什么，郑超眼神闪了闪，起身转身就去了旁边的一个小房间，过了几分钟才出来，不过厅上那边的其他人吵得正酣，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小插曲。
许婆婆的话音刚落，容夫人就忙抢着道：“什么狐狸精什么拖油瓶，那话说得是真难听，林姑娘年纪还小，脸皮薄，又是第一次来婆家，大过年的，一时生气也是正常的，不仅是林姑娘，就是我爱人也是非常震怒的，不然也不会决定送走我姑子和小山。这事是我们没教好孩子，打人的事我们也已经说了可以谅解了，只求林姑娘能消消气，别影响了我们梁容两家几十年的情谊。”
“唉，这事可真是，”
许婆婆面色还黑着，王大婶接了腔，冲林溪道，“肇成媳妇，这事我看就这样算了吧，你是不知道，小山他爸已经过世，他妈带着他过日子多么不容易，也是在乡下过不下去了，才来投奔他舅家的，这回他也遭了罪，事情就算了吧。”
什么事情就这么算了？
如果事情就这么算了，那先前许婆婆的判词大概就是以后这大院给自己的判词了。
“因为孩子们的几句口角话，直接冲过来就扇长辈的耳光，回头还到处哭诉，以权势和手段相逼，把人家孤儿寡母逼出军区，走投无路”，说不定做戏做全套，真就先把人送走，那真是坐实了她的罪名了。
红脸黑脸判官俱全，真是好大一出戏。
林溪站起来，看向许婆婆，道：“这位婆婆，您并不知道内情，事实上也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不能不要先就根据容华安母亲的一番话，就来对我做上一番审判，按头给我堆上一堆罪名，至少也要等我跟容华安母亲先对质一番，把事情弄清楚吧？”
许婆婆脸一黑，刚想说话，一旁的郑奶奶却是一边伸手拉了她，一边冲林溪点头道：“对，既然都到了这里开了这个头，就直接把话说清楚吧。”
又跟许婆婆道，“许嫂子，咱们老人家，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就别这么声色俱厉的，吓着孩子了，怎么样，她也是肇成的媳妇，第一次来北城，第一次我家作客，我可也不能看着她在我家被人欺负。”
说完再转头看林溪，道，“好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许婆婆的脸更黑了。
林溪可不管她。
她看向容夫人，道：“这位同志，我想请问一下你，我爱人跟你们家女儿曾经有过什么关系吗？”
容夫人的脸一僵，脊背也挺了挺，道：“我们容梁两家曾经议过婚事。”
林溪：“曾经议过婚事，那我爱人同意过这门婚事吗？”
容夫人的面色更僵，她张了张口，想说他同不同意不重要，他家里同意了。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事拿到明面上来讲，其实是他们家没脸，是她女儿没脸。
“肇成媳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说这个干什么？不是说你打长辈的事吗？”
王大婶看出容夫人的窘境，忙帮腔道。
林溪扫她一眼，眼中的厉色竟是令她一怔，后面的话也一时打住，等反应过来，林溪已经驳斥了她，冷冷道：“说这个干什么，当然是因为关联很大。”
“虽然两家的确曾经议过婚事，但也只是两家大人有这个意向，提了提，我爱人却从来没同意过，对这婚事从来都是敬谢不敏，也从没做过任何让贵家女儿能有所误会的事。”
“他两年半前离开北城，就再没回来过，半年前回来就已经跟我结婚领证，可就这‘曾议过婚事’的关系，你们容家却对外说我抢了你们容家的婚事，满大院的宣传，说什么我爱人跟我的婚事是被逼的，是我花了手段从你们家女儿手上抢来的，还敢当着我弟弟的面，指着我弟弟的鼻子骂我狐狸精，骂他拖油瓶，疯狗，骂我抢别的女人的男人，骂我克父克母克死全家，这样的人就该一根绳子吊死，或者孤独终老。”
“我想请问这位大婶，你儿子能说出这种话，真的不是因为你在背后说过类似的话，因为我爱人不愿娶你们华家女，而是娶了我，所以就对我心怀怨恨，在背后各种辱骂诅咒我吗？你能就在这个大年初二，祖先们都还在的日子，对天，对着你们家的祖宗发誓，你从来没说过类似辱骂我的话，否则一定会断子绝孙吗？”
众人的面色在林溪说这一番话的过程中简直像是打翻了酱油瓶，变了又变。
容参谋长的妹妹听到最后那句话更是差不多厥了过去。
王大婶听得心惊肉跳，忙道：“肇成媳妇，你，你这话是怎么说，大过年的，这话，也，也太恶毒了些。”
说什么断子绝孙，谁都知道容参谋长的妹子就关小山一个儿子，那就是她的命根子。
“恶毒？”
林溪转头看她，冷笑道，“是我的话恶毒，还是这位大婶的辱骂和诅咒恶毒？我不过是让她起一个誓，只要她没诅咒过我克父克母克死全家，没诅咒过我嫁给谁早晚就会克死谁，就该一根绳子吊死或者孤独终老这种话，那她就完全不必心虚，完全敢大声举誓。”
她说完再转头，盯回容参谋长的妹妹，眼睛像是要把她的魂灵都盯出来，再句句逼人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敢说吗？你敢发誓你从没说过那些辱骂我诅咒我的话吗？你敢发誓你会断子绝孙吗？”
容参谋长的妹妹面色如土，被林溪逼得近乎冷汗涔涔，可“你，你”了两句，却是半点不敢否认自己曾经说过那些话。
拿她自己的命发誓都行，但拿儿子的命发誓，就是想一想都能让她崩溃。
林溪还在逼着她，咄咄逼人，容大婶盯着面前这个小小年纪却恶毒无比的小姑娘，终于气极怒极，奔溃骂道：“我说了又怎么样？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不是个狐狸精吗？不是你勾得梁家老二娶了你才拒绝我们华安的亲事吗？你没克死你父亲克走你母亲克死你爷爷奶奶克得全家只剩下你一个吗？哦，你还有你那个疯狗弟弟，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货色，一样的命硬，你们俩就不该出来祸害别人……”
众人：……
这回轮到容夫人真的要昏厥了。
她大姑子的话真是石破天惊，惊得她一阵阵晕眩，一时之间竟没来得及阻止她，其实也阻止不及，她也就晕眩了那么一点时间，那些话就已经从她大姑子的嘴里一串串的炸出来，她猛地扯住她，道：“姑子姑子，你说什么呢？”
一边扯着她一边就急急地捂住了她的嘴，然后眼圈发红神情无比慌乱的冲着林溪道，“林姑娘求你别说了，我姑子她没了男人，就小山一个孩子，那就是她的命根子……”
说着眼泪就滚下来。
这大姑子真是要害死他们容家，害死她的女儿了！
“她没了男人就一个儿子值得可怜，我无父无母爷爷奶奶去世，就该被诅咒克父克母克死全家，嫁给谁早晚就要克死谁吗？”
林溪看着她，冷冷道，“你左一句求我，又一句求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可哪一句不是咄咄逼人要给我定罪名？我跟你们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因为我爱人他拒绝了你们家的亲事，我就该被你们全家这么辱骂诅咒在外面编排谣言？还好现在是新社会，要是在旧社会，我是不是就该被你们逼着沉塘了？”
说完她就又转头看向这会儿面色已经难看无比的许婆婆，道：“许婆婆，我就想问一下，如果您有孙女，被人这么羞辱诋毁谩骂诅咒坏她名声，您能忍得住，不上去给她一巴掌吗？还是您觉得这都只是口角是非，小事而已？”
如果您觉得这只是孩子间的口角是非，小事而已，那么……我还不怀疑，小野立即就能给您上全套。
许婆婆瞪着林溪，一时竟是哑口无言。
这会儿，就算她心再有偏左，也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林溪就轻哼了一声，微抬了下巴，神情冷诮道：“相信您也会忍不住上去教训她吧？可是您是不是又想说，您是长辈，自然能教训，你一个小辈，怎么能掌掴一个长辈？可许婆婆，能怎么办呢？我没有长辈了啊，所以我这样的无父无母无长辈的人，就活该这样被人摁在地底欺辱，被欺辱了也半点不能反抗，就该唯唯诺诺被人按头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吗？”
这可真是，好利的嘴，谁能欺负得了你啊？
许婆婆嘴唇哆嗦，可却是半点说不出话来。
孙文英苦笑，这可真是连自家公公都给骂上了。
因为自家公公可不就是她的长辈，却让她任人欺辱，不是等同“无父无母无长辈的人”吗？
相同的话入不同的耳，从来都会有不同的反应。
众人心思各异，郑奶奶却是眼圈发红，一把搂住了林溪，道：“可怜的孩子，放心，我们这里是军区大院，不是别的什么地方，什么只手遮天，靠撒泼声音大就想欺辱诋毁小辈的事，我们断断不会允许发生的，以后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尽管说出来，以后我们就都是你的长辈。”
郑青青更是眼泪都滚了出来，冲着容参谋长的妹妹就啐了口，骂了一句“可真有脸啊！”
气得容大婶真恨不得上去抽死林溪，却被容夫人一把抱住，一个劲的跟林溪郑奶奶赔脸道歉，可这会儿郑奶奶林溪她们却早已经连个正脸都不给她们。
至此，声名之战容家已经是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余地。

第90章 什么都只会顺着她……
事已至此，饶是容夫人也气得一阵阵的晕眩，可丈夫的话还炸在耳边，她知道自己要是也跟自家大姑子似的发疯，自家和自己女儿的名声在大院，不，在整个军区大圈子的名声都要彻底完了。所以她只能一把抱住了自家的大姑子，不停跟林溪道着歉，及至梁肇成上前，她竟是不敢直视梁肇成，因为她实在怕从梁肇成嘴里再冒出什么刀子一样的话，把女儿已经所剩无几的颜面戳得稀巴烂，在梁肇成说话前，就拖着自己大姑子，落荒而逃了。
梁肇成看她那模样冷冷地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就看向了被郑奶奶拉着安抚的林溪。
他上前，伸手拉过她，然后就冲着郑奶奶和郑夫人道：“今天给奶奶还有郑姨你们添麻烦了，我们本来是打算今天下午离开，上午过来给你们拜个年，只是没想到就半天的时间，给你们拜个年都要扰得你们不安生，我们还是先走了。”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
郑奶奶拉着林溪却是没放手，道，“也幸亏是在这里，要不然我们还不知道短短这么点时间竟是发生了这么多事，小溪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要是今天不是在这里，我们又不知道，岂不是都要让这孩子活活生受了，还要被人按着头上了各种罪名，简直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
郑奶奶这一句话真是说得许婆婆和王大婶面上各种不自在。
孙文英也不自在。
说起来梁老将军的级别比郑军长的还要高，林溪她是梁家的儿媳妇，可在家里住不下去，受了这样的委屈，竟是要让别人帮忙主持公道，帮忙护着。
孙文英正不自在着，然后就被郑奶奶点名了。
郑奶奶跟梁肇成说完话，就看向孙文英，道：“说来也都是你们的错，人家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果然没错，由着后娘跟外人打得火热，竟要逼着儿子娶儿子不愿意的女人，把儿子逼得前程都不要了，还不放过，由得人家在外面百般诋毁诅咒自己的儿子儿媳，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做爹的！”
“还有你男人，他是做大哥的，不帮着自己弟弟也就罢了，还要跟别人一起污名自己的弟弟弟媳！你自己也是做妈的，你想想将来要是你不在了，有人这么算计作践你儿子，你是不是在地底下都要气得蹦起来跟人拼命！”
这大过年的说什么“将来你不在了”实在是不吉利，可这会儿谁还顾得上这个？
孙文英也被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几乎是冷汗涔涔，郑奶奶犹不放过她，接着道，“你回去就把我这番话一字不漏的跟你公爹说，也怪不得孩子几年都不肯回来，这回来一次就被寒一次心，还要孩子怎么回来？！”
孙文英都被说得快哭出来了。
“好了，妈，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伯庸他也不管外面这些事，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想来今天之后他也会处理了。”
郑军长上前哄他妈。
然后又道，“天气又阴了，下午可能又要下雪，我看不如就让肇成带他媳妇先走吧，”
说完这句又叫郑超，道，“阿超，你开车送他们过去，带上小野吧，小野不住酒店，你回头再开车带他回来，这几天就住在我们家。”
“那不成！”
梁卫先听到郑奶奶板着脸训他妈，连他一向怕得很的爷爷和亲爹也给训了，还在懵圈中，听到郑爷爷说要让小野哥住他家这边来，立即抗议，道，“郑爷爷，你可不能帮钧霆跟我抢小野哥。”
郑军长就拍了拍他，笑道：“这有什么抢不抢的，你小野哥喜欢住哪就住哪，要不行，你也跟着住过来一晚上。”
有孩子的童言童语，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些。
不过郑军长发了话，又说了天气的缘故，不管是谁也都不好再挽留了。
孙文英想说什么这会儿也不敢说话。
郑超就带着带着陈野跟着林溪和梁肇成去招待所了。
不过到了招待所郑超却拎了陈野说饿了，要去招待所餐厅吃点东西。
陈野的愤怒还没能完全平息呢，听郑超说要吃什么东西，就闷声道：“餐厅没开。”
这大过年的，就算是招待所餐厅也不是二十四小时服务的。
郑超还是拎着他，道：“那我们去大食堂，那边肯定有东西卖，一会儿路上万一大雪，我们堵在路上，可不能少了吃的喝的，我们去买点东西带上。”
陈野扫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跟着他去了。
等两人冒着大雪去了大食堂，大食堂也没开，陈野盯着大食堂紧闭的大门盯了几秒，转头就吊着眼睛看郑超，郑超尴尬地“呵呵”了两声，道：“走，我们回去招待所下面坐一会儿，一会儿招待所该有午餐了，我们先吃，然后再买点干粮给你姐和姐夫带着路上吃。”
陈野瞅他，你当我是傻子吧？
郑超就再老好人般地笑了笑，道：“你总得给你姐夫和你姐一点单独的时间。”
刚刚那一顿狂风暴雨，看得他心里都抽抽，梁二哥总要好好安慰小嫂子吧。
陈野总算是不出声了。
梁肇成拖着林溪的手回了房间。
回了房间，林溪才低声跟他道：“手捏痛了。”
梁肇成松了松手，但握着她的手却还是没有放开，但却没有出声。
林溪转头看他，突然笑了一下，柔声道：“我没事。”
她又想到当初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个时候，是有真真切切担心过的，担心周家人被利益诱红了眼，对她和小野起了直接杀人占房的念头，担心夏家为了还赌债，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跟那种人身安全相比，现在这些，真的完全不在意。
因为她也知道，他在她身边，他肯定不会让她受到什么真正的伤害的。
这样想着，她就又笑了一下，道：“你在我身边，就没事。”
她心里划过一总从来都没有过的柔软感觉，觉得有这个人在自己身边真好，她就再也不会孤单，再也不会害怕，他固然跟她有很大的不同，两个人的观念想法很多都不同，但他已经给了她尽可能多的包容，而她，因为他，心里有了一种从来都没有过的踏实感，她在这里跟别人对抗的时候，并不是一腔孤勇，而是他就在她后面，给了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想要自己出声，他就站在她后面。
但只要她需要，他肯定就会站到她前面。
……她前后两世，也只有一个这样的人而已。
她从他的手心里抽出了手，然后伸手抱住他，贴着他的心跳抱了他一会儿，才轻声道：“只要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我就也不会变。”
她其实并不傻，她也知道他不信她。
以前她觉得她已经做了答复，因为她是随性，但绝对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如果选择进入一段关系，就一定会对这段关系真诚负责，但如果最后发现不合适，也不会勉强。
但从一开始如果就抱着这个念头，可能跟他的想法就是冲突的。
“只要相爱，就不离不弃，即使有问题，也应该努力去解决问题，而不是首先想到的是，放弃对方，两个人分开。”
想到这里，她竟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并没有受自己父母的太大影响，其实到底还是受了很大的影响，并没有把婚姻看作是一个十分严肃的一辈子的承诺，一种锁定关系，而更多是看成一种关系状态。
其实那种观念也没有错，只是在对方深爱你，想要的是一辈子的承诺，一个一辈子的伴侣时，难免会受到伤害。
“我们的婚礼，还是不要回北城办了，”
她突然道，“或者至少，我还想要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婚礼，只请会真心祝福我们的人。”
“好。”
他道。
温泉山庄在东郊一座山脚下，环境优美，庄子建造的虽然没有后世华丽花样繁多，但却也优雅朴实，别有一番古朴的味道。
就是陈野转了一圈都觉得，挺不错的，要是能多一些人，他也是愿意住的。
林溪拍了一下他，笑道：“成，那你这两天看能不能找着人，都叫过来一起住，记姐账上，姐有钱。”
陈野斜眼看她，忍不住怼她，道：“不都是梁大哥结账吗？”
林溪笑嘻嘻的，道：“那不都一样，你问问你梁大哥，是不是一样？”
陈野受不了的摸了摸胳膊，他姐真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可偏偏都被她吃的死死的。
陈野懊恼地转身就叫郑超走了，跟他姐在一起时间久了，人都会傻，什么都只会顺着她。

第91章 好像也挺好
且说回孙文英。
孙文英回了梁家，梁家父子都在等着她，一回到家，就被梁恒毅叫着一起去了梁老将军的书房。
梁老将军问孙文英容家人去了郑家之后，后面的情况。
孙文英不想因为自己的传话造成中间任何误差，就尽力地把当时的场景还原，不偏不倚的，将每个人的对话都重复了一遍。
到最后，只当看不到自己公公和丈夫的面色，把郑奶奶训她，指责公公“有了后娘就有后爸”，指责丈夫“跟别人一起污名自己弟弟弟媳”的那些话更是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她心里未尝不觉得自己公爹和丈夫对这个小叔太过过分，要是梁肇成是个纨绔行事不着调也就罢了，明明这个小叔行事雷厉却又不失稳重，有手段有能力，本来军校毕业，在军中前途也是大好。
不过她当年也曾觉得这个小叔太过犟，脾气太差，其实没必要跟他爹那样一见面就是对着干，可后来慢慢才发现，但凡这个小叔软弱稚嫩一点，城府不够，那他这一辈子怕是都给他爹给安排了，至于媳妇，更是除了容华安，再没别的人选。
梁恒毅听了自己媳妇的话面上那叫一个难看，梁老将军听完面上倒好像并没有多少诧异，他只是怔了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爸！”
梁恒毅叫他，道，“这事也是我的错，当初是我传回来的信息有误。”
当初肇成说领证了，父亲听说是林家的孩子，其实已经没再说什么，是他去查了之后说她跟肇成不合适的，去了一趟新安之后更是反对，妻子跟他提过大院里的谣言，他当时不喜林溪保持了沉默，更没对父亲提过。
至于继母，更是不会提了。
梁老将军摆手。
当年郑致同就劝过他，强扭的瓜不甜，肇成不是屈从的性格，既然他不乐意容家的婚事，那就算了。
但他却觉得两家婚事都已经谈了这么多年，儿子应该对容华安负责，他太倔了。
他转头问孙文英，道：“文英，你说，如果肇成他妈妈在生，会怎么做？……不。”
其实他很清楚如果是双凝在世，她怕不是会跟他决裂，她的性格就是那样，什么外人能比得上她的儿子呢？她更厌恶他那些条条框框，很多人说次子那么倔那么固执脾气差是像他，其实不是，他像他的母亲。
他一直都知道，但他是不赞同的。
“你们都下去吧。”
他道。
“爸。”
“下去吧。”
梁老将军挥了挥手。
等儿子儿媳出去，他叹了口气，慢慢靠坐在椅子上，怔了好一会儿，闭上了眼睛，可是刚闭上眼睛，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扯了扯嘴角，原先怔忪和怅惘的神色却是尽去，表情慢慢又收敛了，接了电话。
“伯庸，”
电话那头是容参谋长容国明，他的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气，他道，“伯庸，我听了你的意思，已经让我媳妇押着我妹子去郑家给那丫头道歉，可是你知道那丫头做了什么？在郑家再逼得我妹子失态，你知道她，知道她只有小山，逼她发誓断子绝孙岂不是就是让她崩溃？现在她那张嘴，整个大院整个军区都要知道，我容国明的女儿嫁不出去，送上门你儿子也不肯要，这还不够，你儿子娶妻了我女儿还不罢休，撒泼打滚诅咒你媳妇去死，伯庸，这是要逼华安去死吗？”
他说到最后一句怒气渐散，声音里全变成了一个父亲的悲哀，惹人动容。
“那你是想要怎样呢？”
梁老将军却没有动容，他淡淡道，“国明，那你的意思是怎样呢？你们的道歉，就是叫了许家婆婆，按头肇成媳妇为了肇成和华安的旧事，吃醋撒泼打横，殴打长辈，不配做肇成的媳妇？坐实之前你媳妇和你妹子散出去的传言，她插足了肇成和华安的婚事，用旧恩胁迫了肇成娶她，或者狐狸精手段高明抢了华安的婚事？这样来给华安，给你们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
“伯庸！”
容国明在对话那头一急，梁老将军却并不想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道：“国明，我让你们主动去和解，已经是我念着旧情给的最大的容忍，但你们还是不死心，还是想踩着肇成的媳妇去博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国明，华安是你的女儿，但肇成他也是我的儿子，林溪她是肇成的媳妇。”
“伯庸，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容国明在话筒那头声音抖着声音道。
“我不会再管这件事情，”
梁老将军慢慢道，“国明，你心里清楚当初肇成是怎么离开军中的，肇成递交了转业申请的时候，廖团长就曾经打电话给我，跟我说过，你曾经私下找过肇成。从肇成转业之后，我就已经开始后悔，那之后就已经没有了结亲的意思，后面的事情是怎么演变到现在的，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他想，他还得再活几年。
他还没有死，容家就能这么踩自己的儿子，等他死了，只怕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想自己最亲近的战友。
他想了想，就又拨了一个电话去了郑家。
另一边梁肇成也在打电话。
林溪送了郑超和小野离开，回到房间，就看到他在打电话，然后抬眼看了她一眼，对着电话那头说了两句就挂了。
林溪看他这样莫名好笑，走过去抱住他，道：“是在跟别的女人打电话吗？”
梁肇成：？？？
林溪就抬头，娇娇道：“要不然大过年的，到了酒店，你也只顾着打电话，然后看到我进来，就鬼鬼祟祟的把电话给挂了？”
梁肇成不出声。
林溪就闷在他怀里笑出声来，他就低头吻了吻她的脖子，然后抱了她坐到床上，让她坐到自己身上，跟她道：“容家的事，我跟你说过，我会解决，我刚刚打电话，是给一个朋友，他帮我查了一些事情，这件事情，半年前我已经开始做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道，“小溪，你要相信我，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以后也可以一直相信我。”
他早看出来，她看似娇气，但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有自己的想法，遇到任何问题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怎么去解决。
这好像是一种习惯。
他一直尊重她的这种习惯，但也愿意培养她依赖他的习惯。
林溪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半年前就开始做了，当然不是半年前突然开始想要做的，应该是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她摸着他的宽阔厚实的胸膛，她当然相信他。
虽然他说他以前并没有多难受，他有很多事情要做，并没有那么多情绪，可就这样一句话，都会让她心里觉得酸涩。
“我当然信你。”
她道，然后环顾了一下房间，又道，“谢谢，我是说这里，我很喜欢。”
不仅是这个温泉山庄的环境很好，还有这个院子。
这是一个半山上的小院子，院子自带巨大的室内汤池，隔着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皑皑白雪积盖的山石和树木，这真的是惊喜中的惊喜了。
这个温泉山庄不过是去年才建成，他以前也没有来过，能定了这个，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而且他一向是简朴的性子，这个院子显然也不是他的风格，这些当然都是为了她。
“喜欢就行。”
他道。
她就亲了亲他的唇，道：“那我们出去看看吧。”
来北城之前可完全没有想过会来泡温泉，林溪并没有准备泳衣，就从行李箱找了一条蕾丝内衣换上，裹了睡衣，转头却看到他坐在床上正看着她，并没有动，她嗔怪了一声，上前帮他脱了线衣，再解里面的衬衣，他却还是看着她半点没动，林溪解了几个扣子，推他，道：“你不跟我一起过去？”
他却是握住了她的手往下按了按，道：“一会儿再过去。”
林溪的脸一下子红起来，就说他在干嘛呢，低声嗔道：“不要，那样我肯定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样说着，手却并没有抽走，反而是动了动，然后就着他的手往上扣上了他的腰带。
“我们有好多天的时间呢，”
她轻声撒娇道，“你定这里是不是故意的，这几天我们哪里都不用出去了？真的难以想象，以前你板着脸训我是不是都是假正经？”
想想以前他冷着脸的样子。
上天作证，梁肇成是真没有这个想法。
他定温泉完全是因为听说了这么个地方，看她每天嘀咕好冷好干等回去皮肤会不会裂开，想让她开心些，就定了。
不过她这样说了，好像也挺好。

第92章 爱是什么
林溪说着不要，但却委实不怎么坚决。
她觉得自己被他骗了，因为只要他吻她，跟她说想要继续，她只要想到他这么刻板禁欲的人，现在这样，她就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可是仔细想想他们俩在一起之后，他哪里禁过什么？好像时时克制，但她却又没少被折腾。
可是明明情动起来，她却又没有那么想要，她剥了他的衣服，却道：“你陪我说说话吧。”
梁肇成：……
林溪的话有点多。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晚睡觉前她都喜欢要他陪她说话。
可委实他是个喜欢做多过说的人。
好在他自制力一向很好，她想说他多数还是会克制着，虽然多是她说他听着。
林溪看他的样子便抿唇笑了笑。
她按住他，然后又伸手搂住，贴住他，两人中间只隔了一层蕾丝。
他的手搭在后面的扣子上，用力，道：“这样说话？”
林溪便又忍不住闷声笑出来，“嗯”了一声，声音里却满是甜蜜。
她道：“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说给他听的，更多是喃喃自语。
她以前一直说的是喜欢，很喜欢。
这当然是不一样的。
虽然才到北城两天，但林溪还是感觉到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对她的态度也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两个人做着最亲密的事，因为荷尔蒙的牵引，与其说对彼此痴迷，更多其实对彼此身体的着迷，但其实两个人心之间隔着的鸿沟大概就是两个时代的鸿沟。
她看得见，她理解，但总是隔着那一层。
但在这里，经过了这两天，她突然就觉得贴近了。
她搂着他，下巴就搁在他的脖子上，所以哪怕是很轻的喃喃自语，他也听到了。
她感觉到他身体那一刹那的僵硬，便抿唇笑了一下，脸贴着他的脖子再蹭了蹭，重复道：“我爱上你了，你别辜负我。”
声音娇憨又带了些娇蛮。
我可能会喜欢很多人，但我绝不会随便爱一个人。
你别辜负我。
梁肇成却是伸手推开她一些，仔细看她，道：“现在才爱上？”
这问话实在有些危险。
所以有些实话是不能拿出来讲的，尤其是隔着观念差异的两人之间。
反正已经爱上了不就完事了。
可是林溪是什么人呢，甜言蜜语向来是信手拈来。
她眼波流转，道：“以前是痴迷，现在是爱，这两个当然是不一样的，痴迷是非理性的，就是看到你就想亲你，想要更多，爱的话，就是什么也不做，你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已经很幸福了。”
梁肇成：……她的话怎么那么多？这大概就是迷魂汤。
可是林溪说完了还不放过他，抓着他问他：“那你呢？对我是什么？是痴迷还是爱，或者什么也不是？”
梁肇成：……好像真的什么也不是。
他只是，愿意尽他所能的对她好。
林溪看他什么也不愿意说，倒也不在意，她现在反而不在意这个了。
林溪开玩笑说几天不出门，当然不会真的哪里都没出去。
初二过来，初三是真的一整天都没出去，林溪想去后山各个温泉池去转转都被梁肇成拦住了，林溪这才知道他为什么特地定了一个带温泉汤池的院子，这可真是……
初四梁恒毅孙文英带着梁卫陈野过来了一趟。
梁卫陈野两个人去了后山的温泉池子，孙文英跟林溪坐在院子里喝茶，梁恒毅就和梁肇成在屋子里说话。
梁恒毅道：“容叔已经送走了容大姑和关小山。”
梁肇成淡道：“这跟我们没有关系，这不过是他们自己为了容家的名声而做的最后挣扎。”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经了初二在郑家的那一场戏，容家在大院肯定会成为被议论和不齿的对象。
可现在容家真送走了容大姑和关小山，大家肯定又会同情他们，觉得林溪和梁家做得太绝。
舆论就是这样东西摆动的东西，所以他以前从不在意，他会做更实质的事情。
“容叔想见一见你。”
梁恒毅又道。
“不用。”
梁恒毅还是冷淡拒绝，不带一丝犹豫。
不过就是想用语言的艺术，按下之前所有丑陋的事情，想要再给彼此蒙上一层容梁两家交好的遮羞布，他几乎都可以预测到他想说些什么话，又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无非就是希望“彼此各退让一步”，他们会跟林溪友好相处，但也要他承认跟容华安之前曾有过一段“旧事”，模糊不清的议婚或者婚约关系。
不，他不会。
他说完之后甚至很轻蔑地笑了一下。
梁恒毅张了张嘴，但想到父亲的话，到底还是把劝他的话生生给忍住了。
他转而道：“肇成，爸在你转业之后其实就后悔了，上次你回来他在医院那种情况，只是想见你，也并没有让你再跟容家结亲的意思，是我的错。朱姨，她应该也是不了解爸的意思，听了容家的话，才会跟你说了那番话。所以，”
当时梁肇成匆匆从新安回来，先去了医院一趟，然后当晚朱问萍就跟梁肇成说，希望他能跟容华安结婚，说那是他爸现在的心愿，只要他肯定下婚事，对他爸的病情肯定有好处，梁恒毅当时因为父亲的病情，对两年没回来的弟弟也心有不满，又因为那是继母说的，也不疑有它，便也支持了她的话。
梁肇成看了他一眼，刚想说话，门却被“砰”一声打开了。
“所以，”
林溪走了进来，站到梁肇成的身边，看着梁恒毅，面若冰霜，道，“所以你想说什么呢？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为了跟肇成说，你看，爸并没有做什么，爸已经后悔了，当初的事也都是我跟朱姨误会了，才造成了你跟爸的误会，你不要再对爸有心结了？”
梁恒毅皱了皱眉。
林溪却是冷哼了一声，然后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有什么脸说这些话？在你跟你的好继母，跟容家一起做了那些事之后，到底还有什么脸来跑到肇成面前，还是一副高高在上大哥的样子，跟肇成说那些话？”
“弟妹！”
跟着后面进来的孙文英惊呼了一声。
梁恒毅的脸也陡地沉了下来，可梁肇成却是面无表情，纹丝不动，并没有任何阻止林溪的意思。
林溪看着梁恒毅，继续冷冷道：“父亲病重，你就跟你的好继母，一起以父亲的心愿，用道德绑架来逼迫自己弟弟娶他深恶痛绝的女人，请问你们到底有什么资格？你生他，养他了吗？还是以一个连亲生母亲死的时候都不在她身边，只有一个六岁的弟弟守着，看着自己母亲一点点死去的大哥的身份，联合着你的好继母来逼迫他，道德绑架他？”
“你父亲是病好了，肇成当初也已经领证了，要是都没有呢？他要是不如了你们的意，娶了那个女人，他是不是一辈子都要活在世人的鄙薄和唾弃之中，说他气死了父亲，说他忤逆不孝，你们是不是也要站在道德的至高的，高高在上的指责他？你跟你那个继母到底是凭什么？你真是我两辈子里见过的最虚伪，最自私，最自以为是的人，没有之一！”
梁恒毅的脸色难看至极，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又像是面皮都被人扒了个精光，脸上热辣辣的痛，也气得浑身都在抖。
孙文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什么，反而是转身走了出去，站在了走廊里，看外面又下起来的，纷纷扬扬的雪。
梁恒毅嘴抖着，他的目光从林溪的身上转到梁肇成身上。
梁肇成的面色平静。
他的面色竟然平静。
那一刻，梁恒毅像是突然顿悟，为什么这个弟弟从来不跟自己亲近。
然后他又听到那个女人道，“血缘关系只不过是一个纽带，连母子相连的脐带在出身时都剪断了，这世上真正能维系关系的，应该是爱，对对方的爱，包容，理解，真正替对方考虑的心，而不是自以为是的逼迫，要求，道德捆绑。不过你这样自私自以为是的人，恐怕是永远都不会懂的。”
梁恒毅离开了屋子。
孙文英叹了口气，她也没有再回屋……说到了这个地步，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用什么脸去面对林溪和梁肇成。
她从背包里掏出了纸笔，给林溪和梁肇成留了一个字条，说会带陈野和梁卫离开，就匆匆跟着追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房间的门却还大开着，风夹着雪吹进来，林溪激灵了一下，梁肇成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过去关了门。
林溪喃喃道：“对不起。”
她其实一向不爱管别人的私事的。
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些不愿拿出来说的隐痛或者私密事，是非曲直也不是他人可以置喙，更何况她还说了他母亲，他从来提都不愿提的。
只是刚才站在门口听到梁恒毅用那种语气，那种他特有的自以为说着那些事的时候，她实在是气愤，忍不住就冲了进来将他骂了一顿。
梁肇成走回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道：“没事。”
只是，她每次都让他意外。
最开始，他还记得最开始，他一直都觉得她年纪小，太过随性，还没有定性，今天说喜欢他，明天也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就像是一个娇生惯养的，有些被宠坏的，任性的孩子。
可是一层一层的剥开，却发现那么多的意外。
他道：“这就是你说的，爱的意思吗？包容，理解，真正替对方考虑的心，而不是自以为是的逼迫，要求，道德绑架？”
“嗯？”
林溪看他，似乎一时没有转过弯来。
梁肇成笑了一下，道：“我试一下。”
其实有点难。
不过他尽力试一下。
至于梁恒毅，说实话他一点也不在意，别人也绑架不了他。
林溪是年初七专业考试，年初六的时候梁肇成带着她一起去北城美院逛了逛，也是先熟悉一下考场。
这是林溪的母校。
就在半年前她还在这里读书，然后突然就到了三十年前的新安。
所以林溪在再踏入这里时实在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在现在的美院跟三十年后的这里虽然熟悉，但又很不一样，这才不至于让她有回到三十年后的感觉。
梁肇成注意到她在北城美院逛的时候，在每一个建筑物每一个字画雕刻面前都会驻足，凝视的眼神奇怪又喜爱，甚至对一些光秃秃积压了雪的花草树木都会认真多看上两眼，拍上两张照片，嘀咕两声什么，他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里，带着些奇怪的热情和不知名的喜爱，这些是她在花城美院时他从没看到过的。
这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看吧，爱是包容理解，和真正替对方考虑的心，她要是真想上北城美院，他还是做不到就答应她。
两个人逛了一圈才去的考场。
林溪前一刻还在跟梁肇成说话，但走到考场门口时却突然顿住了脚步，目光有些奇怪地定在了教室里面。
梁肇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的男人，十分俊秀的男人，正捧了一捧画纸，约莫是在布置考场。
他说回目光，然后仔细看了一下她的眼神，才问她：“看什么？”
林溪听到他的问话也收回了目光，然后摇了摇头，像是晃了晃神，才笑道：“没什么，只是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原来年轻的艺术家长那样，不知道能不能进去看看，我们问问？”

第93章 乱
林溪说要进去看看，梁肇成不置可否。
于是林溪就敲了敲门。
课室里面的年轻男人回头，长相果然十分俊秀，称得上漂亮，面色温和，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溪和梁肇成先是诧异了下，然后目光在林溪的脸上定了定，林溪再在门上敲了敲，他就捧着手上的画纸走到了门口，问林溪，带着笑意温和道：“有事吗？”
林溪看着他的样子越发诧异，再仔细多看了两眼，才慢慢自我介绍道：“这位，老师？我叫林溪，是明天过来参加专业考试的学生，今天过来看看考场。”
又跟他介绍身边的梁肇成，道，“这是我的爱人，他陪我一起过来的。”
梁肇成看到两人细微的互动，神色原本有些不太好，听到她这样介绍自己面色才算好了些，但也就是一些而已。
年轻男人听到林溪的自我介绍像是诧异了下。
“林溪？”
他重复了一下，目光又在林溪的脸上多停了几秒，然后就笑了，道，“是新安来的那位考生吗？明天直接过来考场吧，今天这里不给进，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却没介绍自己。
林溪就“哦”了一声，还是盯着他，道：“您是这里的老师吗？还是过来帮忙布置考场的师兄？”
“哦，”
年轻男人像是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介绍自己，笑道：“我是这边的助教，傅云良，明天你也会见到我的。”
“傅老师，”
林溪笑了出来，唤道，但明明她是正儿八经叫的，总让人觉得有点怪怪的味道，她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傅云良笑道：“好，叫我傅师兄就行了，明天见。明天好好考。”
傅师兄？
林溪可不想这么叫，她笑着摇了摇头，谢过他，再冲他摆了摆手，才挽了梁肇成的胳膊走了。
但走了几步，她脚步定住，竟然又回头看了看。
可惜门口已经空荡荡，傅云良已经进课室去了。
林溪就站在雪地里又晃了一会儿神。
梁肇成的面色已经越来越不好看，板得厉害。
可林溪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到，她放在他军大衣口袋里的手甚至一直在抠着他的手，这是她在想事情的标志动作。
这让梁肇成的面色更难看。
“你知道他？”
他突然道。
没有说认识，因为很显然两个人并不认识。
“啊？”
林溪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状态中抽回神来，她抬头看梁肇成，才发现他神色委实不太好。
她愣了愣，然后像是想了一会儿才道，“嗯，以前，以前听说过他，他的风景画得特别好，很多城市和乡村的旧景都很有特色和意境，我很喜欢，不过我没想到他年轻，他是长这样的，想不到。”
三十年后，傅云良是享誉国际的画家，同时也是她的老师，他的很多画都像是一幅幅城市和乡镇的历史，意境和细微之处特别动人心，她也特别喜欢，事实上，她虽然从小学画，但让她真正喜欢上并且打算以后一直画的一本画册，就是出自傅云良之手。她没有特别的抽象艺术细胞，她的画里也都是烟火气。
梁肇成看到她说话之初眼神的闪烁，这话里漏洞也多。
例如她的意思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看过他的话，并不认识这个人。
但先前她却是远远看到那个人先怔住了，之后才知道他的名字。
可偏偏后面她又说得真诚。
“走吧。”
他道。
梁肇成后面就一直很沉默。
不过他平时话就不多，话多的那个人是她，搞各种事情的人也是她。
不过这一天她却完全没什么心思说什么话，搞什么事情了。
她在想其他的事。
说实话见到傅云良对她的冲击有点大，不仅是那一刹那的冲击，还有后面的后劲，也是越来越重。
不仅是因为傅云良是她敬重的画家，她的老师。
还因为她想到另一件事，那就是她能见到傅云良，那她能不能见到前世的其他人？例如她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婆？
这让她激动又有些惊惶。
原先她穿到新安，一个完全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地方，就觉得这是另一个世界一样，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现在这件事却突然摊在了她的面前。
她要怎么做？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有些无眠。
第二天梁肇成送林溪来考试，果然看到监考老师之一就是那个傅云良，他看到林溪，还特地冲她笑了一下，两人打了招呼。
下午第二场是室外写生。
时间还未到的时候梁肇成就已经在场外等候，到了时间林溪交了作品先到了场外跟梁肇成说话，却是道：“等一会儿，我想跟傅老师说几句话，告个别。”
梁肇成的面色陡地沉了下来。
她看见了，但却没太顾得上跟他解释什么。
她看到那边考生已经陆续交了作品，傅云良正帮着另一位监考老师整理作品，可能一会儿就要走了。
她拉了拉他的手，道：“你别误会，要不你跟我一块儿过去吧。”
“过去吧。”
他道。
他陪着她过去，但却站在了几步之外，让她上前跟傅云良说话。
傅云良看到她过来，似乎也很高兴，他转头跟旁边的老师说了一句什么，那老师就笑着冲林溪点了点头，然后傅云良就迎了过来。
他也先笑着冲梁肇成点了点头，然后跟林溪道：“林同学今天画得很好，我老师之前打电话问过你们老师你的成绩，你考上这边肯定是没有问题的，等九月份再见吧。”
说完顿了顿，又道，“虽然现在是高三，但你的文化课成绩应该已经没有问题，也不要放松了专业基础的练习，听说新安这几年变化巨大，要是能用你的画笔记录下这个变化，一定非常动人。”
他肯定是喜欢她的风格的。
因为她的风格曾经受了他很多的影响。
虽然人变年轻了，说话也没有三十年后的厚重感，但还是惊人的相似啊。
林溪原先是真的出于自己多方面的考虑真心的选择了花城美院，可这会儿听了傅云良的这一番话，莫名又有一些伤感和惆怅起来，她张了张嘴，才道：“老师，我，应该会选择花城美院。”
傅云良听了她的话显然是很吃了一惊，原先脸上热诚又亲切的笑意也慢慢消失了去。
“花城美院，为什么？”
他道，“不管是学校的师资还是其他方面，我们学校都不比花城美院差，学画，除了天资和努力，同样也少不了环境的浸染，在这里，你一定会得到很多方面的帮助和更多的机会。”
说完顿了顿，又道，“林溪，我的老师他十分欣赏你的作品，他称赞说你的作品充满灵气又不失烟火，能把美和现实很好的结合，他很期待你能来我们学校，甚至特地打电话去你的学校问你的班主任你文化课成绩，林溪，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
他的老师？
林溪愣了愣，他的老师是谁？
齐永基老先生。
那是一位后世景仰的老先生，一幅画能拍卖到几百万上千万。
她没见过他，只看到过学院里他的画像。
他称赞自己的作品充满灵气又不失烟火？
林溪的心都“砰砰”跳起来。
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真没法说，“不，我不会考虑的”。
傅云良看她的样子神色重新缓了下来，笑了出来，道：“另外我也有我的私心在，其实我有心出一个画展，是这十年改革开放的景致变迁的，你在新安长大，感触肯定很深，我希望你能进来，加入这个项目的计划和筹办，不过，也要等你进来之后再说。”
林溪：……
她不知道这个三十年前的画展，但她却知道傅云良和另外几位大师的这一个系列的画册，每一张都像是记录一个故事，一个变迁，年代愈久意境愈是丰厚，加入这个项目的计划和筹办，真的令人心动。
林溪离开的时候傅云良给她写了张纸条，上面是他的电话，跟她说有什么事可以联系他。
林溪抓着纸条几乎想都没想，把那张纸条撕下了一半，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了他。
这才跟他告辞。
林溪走的时候神情恍惚。
她一向主意都是很定的，梁肇成还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他握着她的手，几乎把她的手骨捏断。
林溪剧痛之下才反应过来，忙抽手，道：“好痛，干嘛捏我捏得这么重？”
梁肇成：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他道：“在想什么？不会真被说动，想要来这边吧？”
林溪的眼神中划过一抹犹豫。
他原本只是随口试探，看到她眼神中的那抹犹豫却是立即心火窜起，道：“你真的在考虑？”
“我……”
林溪恍惚了一下，她其实也不是在考虑这个，她就是心有点乱。
她摇了摇头，道，“我有点乱，我们回去再说吧。”
一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回去了林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从何说起。
她看到梁肇成面色是从没有过的阴冷。
她过去拉了他的手，道：“你先听我说。”
“你说。”
他道。
“我没有在考虑，”
她道，“我只是头有些痛，我是有些喜欢这个学校的老师，对傅老师提的那个项目也很感兴趣，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不仅是项目的吸引，还有过去和现在的时空的错乱，让她的心很难平静下来。
梁肇成仔细看她，当然看到了她神色的茫然复杂，不知道在躁动和不安什么，只是几个照面，短短几句话，对她的影响就这么大？

第94章 接见暴发户一样……
如果是再前面两个月，他可能会忍不住发脾气，甚至可能转身就走，等调查过或者她的情绪正常了再说。
可现在，让他冷处理吗？
他心里情绪纠杂，就在前天，两个人还在这里各种缠绵，她在他的怀里说她爱他，看着他的眼神迷蒙依恋满是爱意，今天她的眼神已经飘到了别处，茫然失措，甚至在考虑来北城美院。
如果她真的来了，跟那个傅云良朝夕相处，一起作画，一起做项目……
他捏着她猛地推开她，转身，就走了出去。
林溪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她怔了好一会儿，还是站起了身，走到了院子里，从他的身后，伸手抱住他，脸贴上他的后背，他的毛衣上已经飘了一些雪花，初初贴上去有点冷，还有毛衣也有些些的扎脸，但贴上去后，又很快温暖了起来。
她感觉到他身体有一刹那的僵硬，但也没有拉开她。
她抱了一会儿就道：“你给我一点时间，这件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这跟我们之间的感情并没有冲突，我们还有时间，现在不是才二月吗？好不好？”
这就是她真的犹豫了。
他的心骤痛。
他道：“就为了那人几句话，你就真的考虑来北城上大学？四年，跟我分开？”
林溪张了张口。
她想说也不是这样，可那又是怎样呢？
她又想跟他说，她从小就很喜欢傅老师的画，她很希望参加他的项目，可是这话要说出来，只怕会让他更加误会，傅云良现在才多大，也比她大不了几岁吧，她从小就喜欢他的画？
可是她又不想骗他。
而且他那么敏锐，她只要说谎，他肯定能察觉，到时候更是说不清。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她只能这么道。
第二天下午就要坐火车回新安。
傍晚的时候梁家的司机就过来了，接两人回梁家，说是已经给他们定了招待所的房间，让他们晚上回去吃饭。
两人气氛不佳，当然不愿去梁家，就谢了司机，说明天早上再回去，司机没办法，也只能自己又回去了。
晚上两个人都有些无眠。
林溪当然知道梁肇成的情绪不好，她也知道自己该跟他说些什么，解释一下，可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因为她很清楚，这次的问题不是她说两句甜言蜜语哄一哄就能过去的。
她脑子里乱乱的，其实想的也不是要不要上北城美院，这件事她不想花心思去想，还没到选择的时候，到时候再想就是了，她是在想她的父母亲人。
虽然前世她父母早早离婚，把她扔给了外婆保姆，可仔细想想他们也没亏待她。
除了没给她一个正常的家庭，没陪伴她，其他的她要什么都会给她，而且约莫也是知道亏欠了她，对她从来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她别太离谱，能好好的保护自己就成了。
还有外婆，她的心里又起了涟漪，她外婆是在她十岁的时候去世的，之后就一直是保姆带大的了。
那她现在是不是能见到她外婆了？
还是年轻很多的外婆。
她一想到这个，竟是有些激动不已。
在这样纷乱的情绪之下，更顾不上梁肇成了。
半夜的时候梁肇成伸手将她搂入了怀中，她没有拒绝，事实上，她又不是跟他闹别扭，他的拥抱和体温甚至让她的情绪慢慢平息了下来，转身就滚到了他怀中，却是什么也没说，寻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睡着了。
梁肇成：？？？
他抱着她真是气不是，恼不是。
最后无眠的就剩下了他。
第二天一早司机又来了。
两人拿着行李回了梁家。
这会儿林溪又恢复了活力，约莫是愧疚，也一直粘着梁肇成。
梁肇成冷着脸，但却也什么都没说。
到了梁家郑青青也在。
她拉着林溪羡慕得不行，看她的脸摸她的手，说：“以前看书上说什么冰肌玉骨，吹弹可破，白得像雪花一样娇妍如桃花，以前以为都是书上的夸张之辞，现在看着原来真的有，这次看着竟然比上次看还要好，林姐姐，你跟我说说怎么保养的啊？”
郑青青这么一番马屁吹得客厅里的梁雪婷直翻白眼。
可是她扫一眼林溪，那皮肤好得可不正像郑青青所说，又给气着了。
林溪就笑道：“一会儿下午你去我那里，我自己做了一些面膜和雪花膏，来的时候怕这边干，特意带了很多，还剩下不少，都拿给你，你有空去新安，以后我教你做。”
林溪这话一出，厅上不仅梁雪婷一下子瞪了过来，抿唇，就连朱问萍和孙文英都看了过来。
哪个女人不爱美呢？
可她们心里是各种心动，却没一个好意思说出讨要的话来。
郑青青的眼睛自然也是一下子亮了起来，点头如捣蒜，道：“好，吃过饭我跟我小哥一块过去。哎呀，姐，你大学是真的不考来北城就考花城吗？那我也考花城吧，还离我小哥近。”
林溪听了她这话却是一愣，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了一边的梁肇成，再不似几天前在这里的坚定。
梁肇成却是虎着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还好梁恒毅过来，叫了梁肇成上楼跟梁老将军说话。
梁老将军也没什么废话，等梁恒毅关了门，就直接道：“肇成，容家说想让华森和雪婷订亲，我想问问你，你的意见。”
梁肇成一愣。
容华森是容华安的二哥，也是容家最出色的子弟。
没想到这才几天，容家又来了这么一出。
“我的意见？”
梁肇成心情不好，这会儿也没情绪对他爸好言好语，虽然这玩意儿以前也没有过，但这会儿语气更冲。
他冷淡中带着些讥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该恭喜你们终于如意结亲，两厢情愿，皆大欢喜吗？那恭喜。他们可不就是青梅竹马长大，知根知底，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婚事。”
后面那是别人以前说他跟容华安的婚事的。
他在家的日子都是屈指可数，跟容华安见都没见几次面，青梅竹马？呵。
梁老将军被讥的堵了堵，隔了一会儿才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提出这桩婚事。”
容梁两家交好，资源也重叠，容华森是容家最出色的子弟，而梁雪婷，说实话，就算梁老将军是亲爸，也不能昧着良心说出她有多出色的话来，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格，都没有特别吸引人的地方，至于梁老将军自己，他经半年前那次大病，现在早已经是半退的状态。
容家为了容华森的前途，本来应该是不会选择跟梁雪婷结亲的。
现在为什么会提出这桩婚事？
因为现在容家已经捡不回去的脸面和容华安的名声。
或者还因为另一个导火索。
梁肇成已经知道，但梁家人却还不知道。
就在几天前，容家老家县里一个护士私下给人开药，大过年的，吃死了人，家属到医院门口哭，上面一查才发现这个护士私下给人卖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一直偷拿医院的药物私下卖人。
现在医院那边只查到了这一步。
而梁肇成还知道，这个护士的文凭和户口也是都有问题的，她是被人加塞进那个县医院的，而这个护士不是别人，正是容夫人娘家的亲戚。
这事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但容家人却是知道的。
梁肇成道：“这不关我的事，我今天下午就会回新安。”
两家结亲不是他们一直以来的心愿吗？
既然这么想结，那就结吧。
“肇成！”
梁恒毅到底看不过眼自己弟弟这么对父亲说话，忍不住出声呵斥道。
梁老将军冲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然后对梁肇成道：“这个婚事我原本是不同意的，只是他们既然自己乐意，我也就不多管了。只是他们做出的事已经自食其果，之前那些事，就到此为止吧。”
梁肇成讥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出去。
梁恒毅看梁肇成这样的态度，面色有些难看，梁老将军回头看他，看了一会儿才道：“恒毅，我说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还有你跟肇成，试着好好相处吧。”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他现在还在，一年还能见个一面两面，等他不在了呢？
容华森要和梁雪婷订婚的事，梁肇成当然不会跟林溪提。
不过梁肇成不提，下午郑青青去林溪那里拿面膜和雪花膏的时候却跟林溪说了。
郑青青道：“容家整个一个黑心眼，先是把容大姑和关小山送走了，坐实你欺人太甚的名声，现在又让容华森跟梁雪婷结亲，哼，竟然舍得让容华森娶梁雪婷，这回可是出了大血本了，本来容华森那眼高于顶的样子，还以为他要娶个什么呢，你看见你那个继婆婆和梁雪婷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呢，暗戳戳地已经开始到处给容华安正名，也真有意思。”
林溪听得吃惊不已。
她就说今天去梁家时总觉得朱问萍和梁雪婷的态度有些怪怪的，跟之前又是不同，原来是梁雪婷要跟那个容华安的哥哥订婚了！
可是，她立即想到，梁肇成上次不是说在查容家吗？
后面再说话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下午五点的火车，也不急着出发，郑超就先送了郑青青回家，陈野收拾林溪这几天给他买的东西，林溪扔了陈野在梁家，心有愧疚，这些天五花八门给他买了不少东西，还有别人送他的礼物，房间里堆得到处都是。
林溪回到自己房间，就看到梁肇成又在打电话，她上前从后面抱住他。
梁肇成就对着话筒那边道：“好，就这样吧，你帮我盯着那边的动静，先盯着，不要让对方察觉。”
他挂了电话，伸手握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问她：“怎么了？”
“又是在说容家的事吗？”
她道。
他默了一下，其实不是，他初二的时候在郑家看到乐明思的照片，就找了春城的战友帮他查乐家还有当年边境的一些事，却没想到在查的同时竟然又意外发现了一些别的事，不过这些尚未有定论，她这么问，他还是“嗯”了一声。
林溪就道：“容家是不是真不干净？先前青青跟我说梁雪婷要跟容家的一个儿子订婚，是真的吗？你有没有阻止？”
“阻止？”
梁肇成嘴角扯了扯，转身，道，“我为什么要阻止？就让他们多高兴几天好了。你想让我阻止吗？”
“才不要，”
林溪轻“哼”了一声，道：“我听青青说他们这才刚谈婚事呢，梁雪婷跟她妈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外面暗戳戳地给容华安正名了，我管她们跟谁订婚，每次跟我说话时都像是皇后跟公主接见外面穷乡僻壤的暴发户一样，我还挺乐意见到她们气急败坏的。”
关键是，她们以前肯定没少算计他。
梁肇成笑了一下，“嗯”了一声，道：“好。”

第95章 荒谬
回到新安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提报考大学的事情。
好像没有发生过这个冲突，但其实都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横亘在了两人中间。
回来之后林溪也开始很忙，因为已经是高三最后一个学期，虽然也知道上美院的话，文化课成绩应该够了，可是她却也不敢放松，再说了，她也不乐意别人说她是因为考不上好大学才上的美院，能尽力考好的话当然要尽力考好。
另一方面因为傅云良的话，她也开始对他提的那个项目产生兴趣，觉得如果能够出一本关于新安城市历史变迁的画册也很有意思。
为着这个，闲暇的时候她都跑去书店翻资料去了，查资料整理资料，还有就是原身的一些旧稿，她都拿出来重新整理了一番，另外整理完之后周末会央着梁肇成开车到处去逛，拍照片，再整理，偶尔会打电话跟傅云良讨论一番，她进入了一种忙碌却也十分充实的状态。
不过林溪也感觉到了两人关系中间开始横亘了什么东西。
他对她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很亲密，又好像冷着。
尤其是在他知道她竟然跟傅云良一直都有电话联系之后。
林溪跟他解释，她完全只是把傅云良当成一个老师，或者说一个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就像他的同事一样，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但这种解释并不能缓解两个人的关系。
林溪只能力所能及的跟他更亲密，希望时间能让他更信任她。
时间过得很快，四月份的时候张秀梅过来了一趟。
因为周家出了事。
开年之后，周家又把周美珠和周家宝从张家接了过来，放在新安上学，这样家里开支就大了，周家想多赚点钱，周来根就把厂子里烧火的工作给了张秀梅，自己跑去了建筑队上上工，结果不小心出了事故，被一块滚石砸中了腿，受伤住院了。
张秀梅哭着求林溪，道：“小溪，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美珠和家宝要上学，你大伯他受了伤住院，每天都要钱，我要照顾你大伯，也上不了工了，家里所有的开支现在都靠着家量一个，别说是治病的钱，就是吃饭租房的钱都没有了，还有咱们现在住的那里的条件，真的是太差了，你大伯出院，住在那里要怎么养伤？小溪，我求求你，能不能让我们回来住，我能给你打扫做饭，不用工钱，只要你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就成，小溪，阿妈求你了。”
周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林溪其实早就知道了。
一个星期前，周来根刚出事故，梁肇成就把这事告诉了她。
不过听说建筑队会负责周来根的医药费，林溪也就没理会这事。
她为什么要理他们？
别说什么亲人，他们当初可真是抱着吃绝户的心，自己稍一不慎，就会落得被人害死的结局，就这，她还要管这家人过得好不好吗？
她又不是圣母。
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拒绝，淡淡道：“不行。张阿妈，你们本来就不是新安人，既然周大伯受伤了，你也做不了工了，你们为什么不回周家村？我听说建筑队承诺了会负责周大伯的医疗开支，这样的话，等他出院，你们一家回周家村，周家量可以住建筑队提供的宿舍，每个月的工钱寄一部分回周家村，你们在周家村的日子会过得很好，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新安呢？”
张秀梅不可思议地瞪着林溪。
她抖着嘴唇，眼睛通红，道：“小溪，你大伯病了，倒在医院里，我跟你弟弟妹妹住在破得不能再破的棚屋里，吃了上顿可能就没下顿，美珠和家宝他们，各种学杂费都交不上了，衣服都小了，也没得穿了，可是你住在大院子里，每天吃香的喝辣的，找人专门服侍你，我只是求求你，给我们一间屋子住，这都不行吗？”
林溪皱了皱眉。
她道：“你们现在的情况又不是我造成的，我吃什么穿什么住什么也不是你给的，我为什么一定要给你们屋子住，供你们吃喝？”
“是我给的！”
张秀梅突然崩溃道，“是我给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林溪，你这么绝情，一定会遭报应的。”
林溪抿唇。
她以为张秀梅说的意思是“你是我生的，那你的一切自然都是我给的”，心道，原身倒是不绝情，然后就被你们喝的滴血不剩。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三天后，张秀梅又领着一堆人上了门。
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年轻的姑娘，还有村委会村支书夏东田，三老太太，还有村里其他几个婶子大伯。
张秀梅神情悲戚，她没看林溪，只向着村支书和众人鞠了一个躬，含着泪道：“夏支书，三婶子，刘婶子，四叔，今天找你们过来，是有一件旧事想跟大家说，因为事情重大，所以想要大家帮忙见个证。”
林溪怔怔看着这个架势，明明张秀梅什么都没说，心里却已经莫名起了一些寒意。
张秀梅至始至终都没有看林溪。
她说完就转身拉住了那个年轻的姑娘，拉着她对众人道：“夏支书，三婶子，你们看看，这姑娘，她长得是不是有些像我婆婆，就是卫东他妈？”
卫东就是林溪父亲的名字。
林溪听到这个名字还茫然了一下，因为她还真不记得自己这里父亲的名字叫什么。
但她看着那姑娘，心里还是突然“咯噔”了一下。
众人听到张秀梅这话也是又怔又惊，目光都投向了那年轻姑娘。
姑娘生得很白净，扎着一对麻花辫，细长眼，圆长脸，只是脸上有些坑坑洼洼，但也不算明显，不仔细看并不太看得出来。
她长得像不像林奶奶众人其实也记不清楚了，但有一点却很清楚，那就是林奶奶的确长了一双细长眼，还有脸型，林奶奶也是这种圆长脸。
可林溪不是。
林溪有一双非常漂亮的大眼睛，心形小脸，但林爷爷林卫东的眼睛也很大，再加上生活在一起久了，总有点神似，大家就都说林溪是像林卫东，从来也往别的地方去想。
“阿香，你跟大家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地方出生的。”
张秀梅在大家怔忪惊疑之中，跟那年轻姑娘道。
被唤作“阿香”的年轻姑娘就咬了咬唇，眼睛也有些发红，低声但却清晰道：“我是七零年五月二十二，在云南边境家属村里的医疗站出生的。”
张秀梅就接着道：“她的生日跟小溪是同一天，她们两个，其实也是同一个护士阿婆接生的，那天夜里，我生出来的，其实是阿香，但是那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不适应云南那边的气候还是受了瘴气，阿香生下来的时候，全身红肿，护士阿婆说她这副样子，怕是不好养活，就算是养活了，照看得不好，脸上身上也怕是要留疤，我听了简直是心如刀割，我嫁到林家好几年，好不容易有一个孩子，实在不甘心生下的是个死孩子，就算是活下来，脸上身上都是那么吓人的疤，可要怎么活？然后我就看到隔壁小床上就前一个小时才出生的小溪，虽然小小的，却白白嫩嫩，十分漂亮，而且我听护士说过，隔壁的产妇是城里的工人，家里的条件比我们家也好，孩子给他们，也能照顾得更好，就一时起了湖涂的念头，拿了钱收买了护士阿婆，换了孩子，然后连夜回了家属村，后面也不顾众人的劝拦，刚满月，就带着孩子回了老家，当时你们不是很奇怪，我怎么在边境刚生完孩子就回来了吗？其实我是害怕，我害怕那个孩子出了事，他们找我要孩子。”
她说着眼泪就哗啦啦地掉下来，泣不成声。
“这都是我的报应，”
她哭着道，“都是我的报应，不是自己生的孩子，生得再好，跟我也不会亲。”
林溪怔怔地看着张秀梅，再看看那名字叫“阿香”的姑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该觉得荒谬还是该觉得什么。
这事是够荒谬的，可这种事，以前新闻还真常听见。
可她瞅着张秀梅这副样子，又觉着，不是这人生的，也挺好。
林溪正胡思乱想间，梁肇成走过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却是冲她摇了摇头，她心思这才一下子定了许多。
“你胡说！”
在村里人还不知道对张秀梅这番话该做何反应之时小野先蹦了起来，他红了眼睛，冲着张秀梅就大怒道，“你胡说，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姐不给你钱，你就找个人过来冒充我姐，想要钱，呸，我管那个女人是谁，你找谁过来说破了天都没用，我姐只有一个，我也只认我姐一个，给我滚，都给我滚。”
“小野，我知道你肯定很难接受，”
张秀梅哭着道，“但事实就是事实，过年的时候，美珠被人欺负，她抱着我哭，说，妈，我也是你的女儿啊，为什么姐姐是你的女儿却能过好日子，我也是你的女儿却只能过这种日子，然后后面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我就觉得，这大概都是我的报应，这都是我当年做错了事要受到的报应，所以我实在熬不住了，不管怎么样，也要把当年的事实说出来，这样至少我能心安些，老天爷也不再为我做的事不停的罚我。”
“但这都是你自己说的，”
旁边的村支书夏东田从震惊中缓过来，终于出声，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听你一个人上下嘴皮子一动，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我当然有证据，”
张秀梅抹了抹眼泪，从身上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纸和几封信，道，“你们看，这个是阿香和小溪当初在医疗站的出生纸，小溪的，是当年我离开林夏村时特意偷偷带上的，你们看看，这都是一个人写的，生的地方都一样，就是时间差上了半个小时，还有，”
“你们看看这几封信，”
张秀梅摊出那几封信，道，“就是后来我跟护士阿婆的几封信，在头先的好几年，我每年都要给她寄上好几十块块钱，一直到小溪她爸去世，无亲无故，我自己都过得那么难，为什么要每年给她那么多钱？你们还可以看看，这信上的笔迹，是不是跟小溪和阿香出生纸上的字迹一个样。”
众人看着桌上那几封发黄的残信，再比对信件和两人出生纸上的笔迹，再一一查看那几张汇款单的日期，心里都是沉甸甸的，已然知道她说的怕都是真的了。
然后张秀梅终于又暴出了最后一个炸弹，道，“你们问问小溪，她是什么血型，她其实是A型血，但我跟阿香却都是B型。”
她说着就把自己和阿香最近在医院的血型报告给拿了出来。
至于林卫东，谁知道呢，那时候都不查血型的。

第96章 来人
众人的目光都在张秀梅摆出来的证据上看。
林溪也看。
她甚至想走到桌前去看，只是跨了一步却发现自己的手还握在梁肇成手里，他握得很紧。
林溪道：“我去看看。”
他道：“没有必要。”
林溪转头看他，就笑了一下，虽然笑得有些僵硬，道：“没事，我就是去看看。”
她是有些措手不及，但却也不至于打击有多大，毕竟她本来就不是原身，就这事上就没有完全被感情支配。
梁肇成这才放了手。
可是她刚跨了两步，小野却已经冲过去，把桌上的那些纸和信件都扫到了地上，骂道：“滚，都给我滚，我管你们是谁，但我姐就只有一个，别以为拉了个阿猫阿狗就敢跑出来认我姐。”
他是真的怒了。
脸上戾气横生，瞪着张秀梅和那个叫作“阿香”的姑娘的眼神凶狠得哪里像个孩子的眼神？
张秀梅瑟缩了一下，那个阿香姑娘更是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捂着脸啜泣了出来。
林溪伸手揽住他，握了握他绷得铁紧的胳膊，抬头看向张秀梅，再转眼看啜泣着的“阿香”，同时也就看到了就在她旁边的那对中年夫妻。男人有些黑，脸上皱纹很深，女人皮肤白很多，圆脸……林溪从这对夫妻身上可没见半点自己的影子，说实话，她觉得那个阿香跟这个女人还是有那么一点像的。
她再看向张秀梅，道：“所以，张阿妈，这事你瞒了这么多年，现在说出来，是想要怎样呢？还有你后面那两位，能给大家介绍一下吗？”
张秀梅听到林溪说话面皮就抖了抖。
她现在是真恨她啊，听到她说话心里就情绪各种不平，她现在的一切不都是她给她的吗？可却怎么对自己？
可偏偏，她又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她看上林溪一眼就转头拉上那个圆脸中年女人，道：“小溪，这个，才是你的亲生母亲，他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父亲叫沈松来，母亲叫钱英子，你应该姓沈而不是林，真正的林家女儿，是阿香。”
林溪面皮抽了抽。
这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
就不是她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呢？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林溪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对上沈家夫妻的眼睛，就看到他们眼睛红红，做着略有些夸张的激动悲戚表情，可一对上她的眼睛，目光便明显闪躲了一下，她心里立即知道这其中怕是肯定有问题的。
就看张秀梅说偷了他们的孩子，可他们听到这事完全没有半点对张秀梅的愤怒和不满，反而是别人一看向他们，他们下意识就往张秀梅那里靠，这些微妙的肢体语言就知道他们跟张秀梅有猫腻。
她不知道这谁到底是谁的孩子，但她知道他们搞这一出冲的是什么。
她甚至忍不住很不合时宜的笑了一下，然后讥诮道：“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你们今天约着一起跑过来，说我不是林家的女儿，说你们家的姑娘才是林家的女儿，是想要怎么样呢？”
原先还有些闹哄哄的屋子慢慢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秀梅，那对夫妻和那个姑娘。
那个姑娘还在啜泣，眼睛通红，看着那愤怒和委屈倒是真情实感，那对沈姓夫妻面上做着激动的表情，可细微之处仍能让人看到瑟缩。
张秀梅最见不得林溪这种态度。
她终于怒道：“要怎么样？你不知道要怎么样吗？你根本就不是林家的女儿，你是沈家的女儿，既然当年搞错了，现在就要各归各位，阿香回林家，你回沈家！”
那对夫妻也终于出声。
中年女人钱英子抹了抹眼泪，声音凄苦道：“小溪，我们真的没有想到当年你竟然被换走了……血浓于水，不管怎么样，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希望你能回来我们身边，这些年你没有的我们会好好补偿你。”
林溪的额角抽了抽。
她嗤笑了一声，道：“张阿妈，你可真是绝啊，想带着你后头的男人孩子住到我们林家白吃白喝白住，我不肯，你竟然想出了这么一出，直接就换女儿了。不过，”
她摊了摊手，道，“我告诉你，没用，就算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你也达不到目的的。因为，”
她看着已然有些变色的张秀梅，冷笑着慢慢道，“爷爷奶奶已经去世，而我已经成年，甚至都已经结婚了，就算我不是林家亲生的孩子，但法律上我就是林家的孩子，林家现在房产的名字上，是我跟小野的名字，别说是你偷了人，就算是你偷了天，也没用，林家的房产，现在是我的，我不想给，别人就一毛钱都拿不到。”
“而且我告诉你，以前我还顾忌着些，毕竟说起来你是我的生母，虽然早断绝了关系，但也不能做得太过，就是张家人过来，我都不好做得太过，但现在，”
她脸上的笑容淡去，粉面含煞，冷声道，“现在，你是个什么东西？恶心的偷人孩子的罪犯，不仅偷人孩子，还瞒着我爷爷奶奶，当年父亲一牺牲，你就要另嫁他人，这本来没什么，可你不该拿以放弃我的抚养权为条件，拿走了父亲所有的抚恤金！你来一次，我不仅能打一次，让你滚出去，我还要报警，追究你当年偷孩子所有的责任！”
林溪每说一句，张秀梅的脸就要白上一分，她手指着林溪“你，你”了两声，面上已经满是愤怒惊惧之色。
一直站在后面做背景人周家量上前扶了扶她，他看着林溪，皱了眉，道：“小溪，你别吓阿妈，这件事已经是二十年前的旧事，阿妈自己说出来，只要阿香的爸爸妈妈愿意不追究，就是公安也不会管这样的家事。还有，小溪，就算阿妈没生你，但你也是一出生，就是阿妈一口一口喂养长大的，阿妈这些年也一直生活在痛苦自责之中，对阿香愧疚，对你也愧疚，这么多年她为什么一直没说？还不是因为看到你跟阿香都生活得好好的，她怕打乱你们的生活，就想着还是算了……后面她放弃你，也是不得已，你对她又何必这么绝情？”
张秀梅听了周家量的话惊吓才退了大半，气重新壮了起来。
她也不跟林溪说了，她转头看向村支书夏东田和村里的其他长辈，道：“夏支书，各位叔伯嫂子婶娘，我话已经都说完了，这件事当初的确是我错，可这事也压在我心里压了二十年，惩罚了我二十年，现在终于说出来，也松了一口气，我别的没有什么想法，就是阿香这孩子，她才是卫东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老林家唯一的独苗，还请支书和叔伯嫂子婶娘们给她一个公道。”
说着她就伸手拽了沈香，摁着她去给夏东田他们跪下，哭着道，“是我对不起这孩子，对不起卫东，那时候就怕养不活，就想要一个活的健康的孩子，可是过了这么些年才明白，不是自己生的就不是自己生的，再怎么养也养不熟，还好好的把自己的亲生骨肉给丢了，把卫东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给丢了，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说到这里她已经是嚎啕大哭，也不知道是哭自己，还是哭沈香，或者就是气不忿自己给了林溪好日子，自己却一点光都没沾上。
夏支书和村里的长辈们面色也是十分复杂。
三奶奶拿着拐杖踹了踹张秀梅，“你，你可真是”了两句，却也是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时候已然是信了张秀梅的话，可那又怎么样？
林家的人都已经死光了，就剩下林溪和陈野。
就像林溪所说，林家的东西现在都在林溪和陈野名下，现在是讲法律的年代，可不是宗族里村里村支书说什么就能什么。
夏支书看三奶奶，三奶奶长叹了口气，伸手拉了哭泣不已的沈香起来，握了她的手，说了一句“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哦”。
她看向林溪，道：“小溪，依我说，你是林家养大的孩子，管不管是亲生的，当然就是林家人，但这孩子，如果真是你爸的骨血，她要是想认祖归宗，你就也给她认祖归宗吧，就像你说的，你们都是大人了，当然能自己选。”
至于林家的东西，她就管不了了。
而且小溪的人品，他们都是信得过的，谁不知道小溪帮小野从陈家拿了陈家的公司股份，转头卖了二百五十万，然后就全部给小野买了房子，写的都是小野占房子产权的大头？
就冲这，他们就不能说这孩子有私心，要是没这孩子，林家的产业现在早不知被什么人贪走了，小野更拿不到那么多钱。
林溪抿唇，她看了一眼沈香，然后又看向沈家夫妻，冷声道：“报警，送张秀梅去坐局子，再说别的。”
沈香要真是林家女儿，她当然不会反对她做回林香。
可这事，可不是摊了几张纸，几封书信她就信了的，直接报警，然后查，她就不信查不出来这背后的猫腻。
沈家夫妻的面色一下子很难看，林溪看到钱英子的脸上甚至出现了慌乱。
沈松来沉着脸道：“小溪，这些事已经是二十年前的旧事，既然你阿妈已经自己把真相说了出来，就算了吧，不管怎么样，她也养了你那么多年，还有，她也是阿香的生母，我们虽然痛心当年你被换的事，但我们也养了阿香二十年，疼了她二十年，实在不忍心她痛苦难过。”
林溪似笑非笑：“所以你们是不想追究？”
沈松林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但仍是道：“小溪，看在她养了你一场的份上，就算了吧。”
“可是你们想算，我们却不会算，”
沈松林的话音刚落，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大门被推开，又有几个人走了进来。
林溪抬头，看向来人，一个一个的看过，怔住，一时之间，只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她的目光定在旁边那个人身上，怔住，然后眼泪就忍不住刷一下掉下来。
她以为，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的亲人了。
她以为，自己来到这里，就是她一个人，这个世界是全然陌生的，当初也是在这里，她面对张秀梅的又哭又闹，她想，她怎么这么倒霉呢，原身怎么这么倒霉呢，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妈呢？
原来不是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就忍不住哗哗地掉下来，明明以前她根本不是什么恋家的人，她来到这里这么久，不都没事？
可这会儿却就是忍不住。

第97章 以泄心头之恨
众人也都看向了门口。
张秀梅跟钱英子看到门口出现的人都是面色大变。
张秀梅原本是跪在地上的，这一回头，直接就瘫在地上了。
前面发生那么多事，林溪的情绪都还好，现在却突然哭出来，梁肇成当然发现了。
他看她，然后又伸手握了她的手，道：“没事，别怕。”
林溪摇头，她不怕，她怕什么呢？
她刚刚只是太激动了，一时之间就失了控。
这一转会儿的功夫，外面的人已经进来。
在前面的是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男人，他身边有两个中年女人，一个挽着头发，看起来虽然有些年纪和憔悴，但长相却十分精致，跟林溪有六七分像的女子进来之后就往前跨了一步，目光在后面人身上扫过，然后就定在了林溪的脸上，然后林溪就看到她嘴唇抖了抖，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大概是想唤林溪，却不知道该唤她什么，就那样呆呆地看着林溪，落泪。
林溪这会儿却是已经从初初看到他们的震惊失控中反应过来，思绪也清明了许多。
她看到这个女子的反应也愣了愣，然后目光转向了她旁边的那对中年夫妻。
中年男人只是看了一眼林溪，眼中虽有诧异但却也不至于激动，他冲林溪点了点头，就看向了瘫在地上的张秀梅，和此时已经明显慌乱起来的沈松林钱英子，只有坐在三奶奶旁边的沈香脸上还挂着泪，一脸的茫然不知所以，但大概是本能，脸上也已经有了些微的不安和慌乱，原本三奶奶是抓着她的手的，但因为外面这些人的进来，三奶奶吃惊地看向来人，松了她的手，她却是一下子抓紧了三奶奶的手。
中年男人看着沈松林，冷道：“你们说算了，那就算了？我倒是要看看，怎么算！”
他说着话，目光已经转向了张秀梅，看到张秀梅瞪着他们，两眼瞪大，瑟瑟发抖，一副像是见到了鬼的表情，他面上全无半点怜悯之心，只是冷笑了一下，道：“可真是好计谋，好打算，想要孩子的时候，拿自己的死胎换了人家的孩子，多年以后，想要孩子家产的时候，又拉个别人来说，那个才是能继承家产的孩子，还二十年前的旧事，只要当事人不追究，就想逃了罪责，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原先看着林溪的那个女子也转过头去，看着张秀梅，真是恨极，她走过去，张秀梅惊恐的往后退，一手又想去抓原先在她身后的周家量，可自从乐家人出现，周家量也早知道不妥，早面色大变的退到了一个角落。
女子伸手“啪”得一巴掌打在了张秀梅的脸上，一个字一个字道：“就算是将你千刀万剐，也难以消掉我的心头之恨。谁能知道，当年家属院里最老实，心地最善良的老好人竟然是这么恶毒的人，当年你让你男人把孩子抱走，跟我说什么，说怕我看到了孩子又会陷入痛苦，让我想开点，我还年轻，好好养身体，以后想要孩子就再生一个……再生一个。”
她说着大概又是恨起，“啪”得一声又是一巴掌打在了张秀梅的脸上。
屋子中的人没有一个拦她。
就是周家量都是躲在角落里，只希望没人能注意到他。
还有沈松林夫妻，也是吓得步步后退，那样子像是恨不得立即夺门而逃，只不过门口那边还站在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慵懒又阴冷地看着这边，前有狼后有虎，他们只能在原处惊慌失措。
张秀梅几乎被打傻了，她捂着脸退到桌角，一个劲地道：“不，不是的，孩子不是你的，那个孩子不是你的。”
说着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众人都被这一番变故惊呆了。
但中年男人和这女子短短的几段话，还有这女子跟林溪相似的长相，以及张秀梅的反应，众人在惊乱之中却也抓到了重要信息。
林溪她的确不是张秀梅的孩子。
但她不是张秀梅说的，是那对夫妻的孩子，而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孩子。
那谁是林家的孩子？
然后三奶奶就蹦了起来，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先前那男人骂张秀梅的话，“拿自己的死胎换了人家的孩子”，死胎？
三奶奶蹦了起来，也一把甩开了抓着她手的沈香，跺着拐杖加入骂张秀梅的系列，道：“哭，哭什么哭，你有什么脸哭？说我们老林家的孩子去哪了，你瞒了第一次也就算了，现在为了钱你竟然又想弄个假货来糊弄我们！”
三奶奶跑到前面骂张秀梅，旁边另一个中年女子看那女子也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也差不多了，就上前扶了她在她耳边劝了两句，她便擦了擦泪，然后转头看向林溪，神色竟然是有些惊惶。
林溪看到她那神色心里就像被什么扯了一下，狠狠地抽了抽。
听了前面这女子骂张秀梅的话，和她激动的神色，她已然猜到，自己，不，原身应该是这个女子的孩子了。
说实话，她也有些意外。
因为这会儿她也认出这个女子了。
这位好像是叫乐明思，她是她外祖父，也就是前面那个中年男人乐劭元的妹妹，只是她对她并不熟，因为小时候并不住在一个城市，见到的次数很有限，她是一个很有名的编剧，她倒是见过她很多的照片，因为跟自己长得挺像。
……本来他们进来，她以为原身会是那对中年夫妻的孩子。
因为，他们是后世的她的外祖父外祖母。
她小时候就是跟着外祖父外祖母的，直到他们先后去世。
她的姓就是从母姓，与其说是从母姓，其实是跟着乐家姓的，她本来就是乐溪。
她看到乐明思看着自己惊惶带着些小心的样子，只觉心酸不已。
……她记忆中的这位姑姥姥一直都是独立优雅的，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个样子？
林溪忍不住就冲她笑了一下，是安抚的那种笑。
但她转头看跟乐明思一起看自己的外祖母，鼻子一下子就又酸了。
孟书宁也就是林溪的“外祖母”收到了林溪的眼神，软糯依恋又像是满含了无数的委屈，像是失散已久好不容易回到家的小猫的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她虽然诧异，但还是一下子被击中了内心……就是她自己的女儿，也没这么个眼神。
这孩子，孟书宁的鼻子也酸了。
而乐明思看到林溪对自己笑，眼泪更是一下子流下来。
这是她的孩子，她跟战宣唯一的孩子，也是她心底一块碰都不能碰的痛处。
她当初看到她的照片，不敢相信但又恨不得立即看到她，她想就算她不肯认她，其实她也没所谓，可是刚刚她在门口听到她怒斥张秀梅和沈家夫妻，说“没用”，语气不见半点软弱的时候，她又骄傲又难受，因为这样的孩子不是她养大的，很明显这孩子也不想要什么生母可这会儿她对自己一笑，她的心又像是要化了。
但现在还不是认亲的时候。
屋子里还有一堆人要处理，一堆事情要釐清。
张秀梅已然被骂崩溃。
到现在这个地步，事实上从乐明思一出现，她就已经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可是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都已经二十年了，乐家人又远在云南，乐明思的男人早死了，她那么年轻漂亮，家世又好，肯定早已经嫁给了别人，那孩子对她来说不过是个累赘，肯定早已经把这事埋在地底里，唯一知情的那个护士阿婆也已经死了，根本不会有人查出来，根本不会有人查出来……
她喃喃道：“不，不是的，是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乐老师，你的孩子死了，你的孩子才是个死孩子……”
一句话气得乐明思差点又想冲过去甩她两巴掌，还是被她身边的嫂子孟书宁给拉住了。
“那这些是怎么回事？”
三奶奶看向桌上那些书信汇款单出生纸，道，“这个阿香又是怎么回事？”
乐劭元看向沈松林和钱英子，道：“你们来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事已至此，沈松林和钱英子也知道大势已去，再不可能有反转了，这会儿满心惶恐惊惧，只想撇清了。
急乱中，沈松林眼睛急转，然后就脱口而出道：“我们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是张秀梅，是张秀梅跑来跟我没说她偷了我们的孩子，说当年她生下孩子，发现孩子有红疹，怕养不活，就买通了护士，把我们家健康的孩子换了……”
钱英子听了丈夫的话，脑子也一下子清醒过来，立即就生了急智，道：“是啊，她那么跟我们说，我们哪里知道？当年我们本来就是同一天在医疗站生的孩子，大晚上的，我生完就睡着了，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她跑过来跟我们说她让护士把孩子换了，说得那么详细，那么具体，又有那些跟护士的通信还有汇款单作证，我们哪里能想到会是假的？我们是真的以为孩子被她换了……你们看看阿香，我们的阿香为了这事哭了好几个晚上，眼睛到现在都是肿的。”
“你胡说！”
张秀梅现在大受刺激，脑子都已经混乱无比，听到沈松林竟然也诬陷自己，一下子跳起来，指着沈松林就骂道，“什么你不知道？明明是你们想要钱，你们想要林家的房子，就说沈香是林家的闺女，现在你们竟然想撇清自己，呸，我告诉你们，我不得好，你们也别想跑！对，是他们，是他们，当年孩子不是我换的，是钱英子给我换的！当年她跟护士劝我换了孩子，拿了我不少的钱，后来换了孩子我害怕得很，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抱着孩子走了，乐老师给孩子准备的那些奶粉衣服东西全部都送给了钱英子！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小溪现在继承了林家的家产，就又动了心思，跑来跟我说，只要骗了林家人，说沈香才是林家的女儿，小溪是他们家的孩子，那样子林家的房子家产都是沈香的，到时候就跟我们对半分，你现在想撇清？没门！”
众人：……
这是自我招供吗？
这么蠢的女人，可就是这么蠢的女人，做出了这样瞒天过海的事，让自己失去了孩子二十年。
乐明思真是又恨不得上前去打她几巴掌，哪怕脏了手，也想再去打几巴掌以泄心头之恨。
原来有时候，什么斯文，什么体面，直接动手才最能发泄心情。

第98章 匣子
不过有人比乐明思的动作更快。
因为钱英子跳了起来。
“你，你血口喷人！明明孩子你自己偷的，还想要赖我们！”
钱英子跳了起来，她扑了过去疯了一样扑打张秀梅，然后扯住她的头发就要去撕她的嘴，还是被屋子里林夏村的其他婶子给拉住了。
婶子们一边拉她们，一边护着旁边的三奶奶退了退……她们怕她们打得太厉害伤着了就在旁边的三奶奶……
“砰砰砰”，又有人敲门进来。
这回进来的是几位穿制服的公安。
梁肇成冷冷道：“你们要打架，就去局子里慢慢打吧。”
张秀梅，钱英子和沈松林看到公安竟然过了来，更是吓得发抖。
领头的公安进来之后冲梁肇成点了点头，然后不用别人跟他说，就冲着张秀梅道：“有人报警，说有人带着人擅闯民居，冒充这家的女儿，想讹诈房产钱财，刚刚我们也都在门口听到了，走吧，都进派出所一个一个的好好交代。”
张秀梅和钱英子都一下子瘫在了地上，等公安来拉她们，她们再挣扎，张秀梅喊道：“我是林家女儿的生母，我是她妈啊，我没有擅闯民居。”
可是公安谁会理她？
都是这一片的公安，他们几个都认识林奶奶和张秀梅，刚刚在外面都听到了张秀梅说的话，也不敢相信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恶毒的女人，以前看着也都挺老实的，哪里知道内里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他们连着沈松林钱英子周家量和沈香都一起带走了。
周家量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是被他爸叫着陪继母过来的，并不知道自己继母做的那些事，领头公安就严肃道：“张秀梅来林家讹诈，你陪她一起来，就是帮凶，具体情况就到派出所再好好交代！”
沈香更是吓得哭了出来，公安对她倒是客气点，道：“去派出所交代清楚事情，你如果没参与只是被蒙骗的话就不用害怕。”
总算是软硬皆施，把人都给带走了。
那一拨人一走，屋子里人虽然还是很多，却是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太多的冲击，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而村里夏支书和三奶奶他们都还在，乐家人也不好主导去认林溪。
梁肇成看向村支书夏东田还有三奶奶以及其他村里的长辈们，道：“今天的事情还劳累你们了，你们都是村里的长辈，过去这些年，小溪有赖你们照顾，有些事情，我们也觉得应该跟你们交代一声，不过这些事情，小溪她也还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们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
他是对着村里长辈们说的，但其实也是想一次性跟屋子里所有人，包括林溪，都简单说一下情况。
在前面那些争吵中，大家虽然应该都已经得到了不少信息，但到底支零破碎，并不完整。
夏支书轻咳了声，看了一眼林溪，对梁肇成道：“本来这事是你们家的家事，又都已经报警，法律上没问题，我们也不该多问，但当年林奶奶过世前，都拉着我们的手拜托过我们，让我们照顾小溪和小野，所以基本的事实我们还是想要知道的。”
三奶奶杵着拐杖沉着脸没出声。
梁肇成“嗯”了声，道：“小溪的确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当年在边境医疗站，那一晚上其实是有三个产妇，一个是张秀梅，一个是小溪的生母乐姨，另外一个就是刚刚被带走的女人钱英子。最先生下孩子的是钱英子，她其实是傍晚的时候就生下了孩子，晚上先后出生的是小溪和张秀梅的孩子，当时乐姨是难产，孩子生下来之后就晕了过去，她醒过来之后医疗站晚上接生的护士就告诉她她因为难产，孩子生下来就是个死胎。但实际上，当晚生下死胎的其实不是乐姨，而是张秀梅，她生下死胎，但又想要孩子，看到乐姨的孩子就起了歹心，收买了那个护士，拿死胎换下了小溪。”
也就是说沈香就是沈家夫妻的女儿。
张秀梅生的是个死胎，然后拿死胎换了乐明思的孩子，也就是林溪。
现在他们为什么找了沈家夫妻，说沈香是林家女儿，很明显，就是他们想要钱，想要林家的房产，林溪对张秀梅的态度恶劣，他们根本占不到一点好处，就动了别的。
至于钱英子当初知不知道张秀梅换了孩子，还有后面张秀梅到底是怎么跟沈家夫妻合谋的，现在人都进了派出所，公安那边肯定都会查清楚的，跟林家的族中人却是没什么关系了。
夏支书转头看了看一旁的乐家人，问梁肇成，道：“这事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们怎么又会这么巧过来这边？”
梁肇成简单解释道：“周家人一直都想图谋林家的房产，所以我一直有让人帮我盯着他们的动向，他们过年的时候特地去了一趟云南边境，我觉得奇怪，就找那边的战友查了查，才发现了这事。这次他们又从春城找来了沈家人和那个沈香，我觉得奇怪，所以也特地请了乐家人过来。”
事实真相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事实上是梁肇成发现林溪跟乐明思长得像，就特地找了边境那边的战友查了查乐家和乐明思，而那么巧，那个战友在查乐明思，查到医疗站的时候，里面有一个护士就随口道：“好奇怪啊，最近这么多人找钱婆婆呢，钱婆婆都去世好几年，离开我们医疗站也有十五六年了。”
钱婆婆就是那个老护士阿婆。
那个战友才知道张秀梅也在找那个护士阿婆。
不过张秀梅跟周来根得知那个护士阿婆已经过世之后就放心地离开了边境，去了春城沈家，那个战友却顺藤摸瓜找去了那个护士阿婆家里，还得到了意外收获，用了一些手段从那个护士的儿子那里拿到了那个护士阿婆的一些遗物，包括日记和她跟张秀梅的书信。
从她的日记和那些书信基本上也就拼凑了张秀梅跟这护士当年换女的真相。
不过梁肇成拿到这些信息之后并没有直接告诉林溪，也没有直接去找乐家人，而是又找人把乐家和乐明思的情况都打听清楚了，再亲自去了一趟春城，见过乐家人，找他们谈过之后，才跟他们说了这件事的。
他们有权知道真相，但却也跟他们说了，这件事他会先跟林溪谈，至于林溪愿不愿意认他们，应该取决于林溪。
只不过这中间他又发现了张秀梅跟沈家频繁接触，及至这次沈家一家三口到了新安，梁肇成察觉到他们怕是要做什么，昨天下午才紧急打了一个电话给了乐家人，请了他们过来。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林溪仔细说这件事。
不过这些就不必跟夏支书和林夏村的长辈们说了。
夏支书和林夏村的长辈们听了这话神色很复杂。
可是这事怎么说呢，事情到了这一步，却也没那么复杂了，因为林家女儿刚一出生就死了，只不过现在就是小溪从亲女变成了养女。
要说问题就是林家房产的问题。
可就像林溪之前说的，林爷爷林奶奶早已经去世，不管她是亲女还是养女，那都是有继承权的，他们这些村里的长辈，说是长辈，血缘其实隔得很远，是说不上什么话的。
而且以林溪的性子，她也不会亏待陈野。
毕竟陈野那里还有二百五十万的房产在那里。
那还有什么话好说？
三奶奶看了看乐家人，又看了看林溪，再看一眼陈野。
陈野现在没先前那么愤怒了，可面色也不怎么好。
这可怜的孩子。
还有林家爷爷奶奶，也真的是命苦，一双儿女都是早早过世，一个孙女到头来不是亲生的，一个外孙，那也是从小吃尽了苦头，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三奶奶叹了口气，道：“罢了。”
她看向林溪，道，“小溪，这事，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被点名的林溪回神。
她有什么想法？
她心里也很复杂，她觉得原身真的很惨，可是有些怅惘之余却也忍不住的高兴，也有很多很多的困惑和疑问，但这些都是她自己的心情，她知道三奶奶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再一转头就看到了小野虎着脸瞪着自己的样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只能摇了摇头。
三奶奶看向夏支书，夏支书点了点头，三奶奶就从身边自己带过来的一个篮子里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头匣子。
众人微愣。
就见三奶奶站起身，颤巍巍地把匣子塞到了小野的手上，在小野的错愕中，她再转头看向林溪，道：“小溪，这是你奶奶临终前，当着夏支书的面，把这个交给我的，说是将来你们家里要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些就都是留给小野保命的一些东西，跟我说，要是你保不住家产，也护不住小野，或者再有些其他的变故，你对小野不起，就让我跟夏支书收了这里面的钱财，照看一下小野，还有里面有一封书信，也是留给小野的，但她也说了，要是没什么变故，这些东西除了里面写着小野名字的存折，其他的就我们都拿些做个纪念，书信，就等小野长大成人之后或者我过世前，再给他。”
匣子里的钱财和东西并不算多，当初林奶奶都是当着她跟夏支书的面放进去的，也就是能好好的养着陈野成年，对于他们这些都受了土地开发益处的村民们来说，还不至于会为了这些钱辜负林奶奶，尤其是里面的存折，那是写了小野名字的，他们拿了也取不到，所以断不会贪这个钱。
他们当时也只当林奶奶是想得多，怕以林溪软弱的性子，守不住家财，担心未成年的外孙将来无所依，就特地另外留了些保命钱给外孙。
但现在，却突然觉得，可能未必。
今天一早，张秀梅带着那沈家一家三口一个一个的找上他们，说是有关小溪的身世，有重要的事想让他们见证的时候，三奶奶瞅着那个沈香心就一个劲的沉，只觉不安生，就跟夏支书商议了下，带上了这个匣子，以防万一。
到了今天，他们并不担心林溪会亏待陈野。
不仅是信任她跟梁肇成的人品，其实主要也还是因为小野那二百五十万的房产。
已经不用担心小野，也不用担心林家房产会被别人霸占，那现在给小野，还是将来给，也就没所谓了。

第99章 那她妈呢
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
因为这突然出现的匣子，大家都顾不上说林溪身世的事了。
林溪看看那匣子，再看小野。
小野一手掐着匣子，一手拎着把钥匙，撩了撩眼皮，对上他姐的眼神，又冷冷地收了回去。
林溪：……这破孩子。
不过匣子上却是有两把锁。
小野打开了一把，还剩一把，夏支书便又递给了他一把。
林奶奶过世前跟他们道：“这里有两把锁，你们一人一把，不是防你们，你们看见了，里面就这么些钱和东西，将来说不定更不值钱了，只是这事上的事，难免有意外，就是个孩子，可能摸到，打开了也不一定，分开放，总放心些。”
老人家的心，三奶奶跟夏支书当然不介意，都好好的替她保管了。
林溪盯着那匣子。
陈野又瞅她一眼，当着大家的面把匣子打开了，在里面扒拉了一下，从里面取出一封信，和两件眼熟的首饰，还有一个存折，他揭了一下存折，就又把匣子推给了三奶奶，道：“剩下的，就给三奶奶和夏大伯你们做个留念吧。”
存折写的是他的名字，给三奶奶，他们取也取不出钱来。
那两件眼熟的首饰，他认出来，是他奶奶手上的戒指和他妈的一条项链，他想留下做纪念。
剩下的，他奶奶本来就是给三奶奶和夏支书的，他就还是给了他们。
三奶奶摸了摸那匣子，又把它推回给了小野，道：“傻孩子，这些都是你奶奶和你妈的旧物，你自己留着做个纪念吧。”
陈野摇头，道：“奶奶是给你和夏大伯做纪念的，你们就留下吧。”
说完就扯了扯嘴角，道，“万一我哪天还得去你们家，吃你们的，喝你们的呢。”
三奶奶伸手“啪”一下打了陈野的脑袋，虎着脸道：“就长了一张臭嘴。”
陈野摸了摸脑袋，也不跟她计较，就拿了信拆开。
除了一封信，还另有一张叠起来的纸。
那封信有点长，陈野盯着那两张信纸往下扫，面色也一直在变。
看完他一揉，然后又去看那张叠起来的纸，这回面色倒没再有什么变化，抿了抿唇，又叠回，将它
他瞅了一眼那封信，面色已经微微有些变了，再看那张纸，面色就更变了。塞回了信封，再把那团揉成团的信递给了林溪。
林溪伸手接过那团纸，若是平时，她肯定是要凶一凶小野的，可这会儿，她扯了扯嘴角，竟然觉得心有些痛。
她把那团纸慢慢揭开，抚平，就着那满是揉痕的字，看了下去。
信是给陈野的，一开始就说，她希望信上所说的事永远也不会对外人公开，但既然打开了，希望陈野能坚强，以后哪怕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信中不仅跟陈野说了，林溪并不是林家的孩子，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当年张秀梅刚生产完一个月就跑回来，之后再去边境，说什么也不肯带孩子去，然后孩子长得太好，不管是跟林家人还是跟张秀梅，都没什么相似之处，很难让林奶奶不怀疑。
……那时候林奶奶还怀疑过这孩子是不是张秀梅偷人生的。
再之后张秀梅偷偷给人寄钱，林奶奶就也借着探亲的机会去了一趟边境，照着那个名字，找到过那个护士阿婆，那个护士阿婆不敢说孩子是偷来的，就说当年张秀梅生的是个死胎，林溪是村里一个大姑娘偷偷生下来，她私下接生的，抱给了张秀梅。
知道孩子不是张秀梅偷人生的，林奶奶狠狠松了一口气，至于孩子不是亲生的，她心里早有准备，虽然还是不可避免的失望，但也不至于很受打击，再加上孩子几乎是她带的，感情早已经很深，这会儿反而能全心全意照顾起孩子来。
再之后就是儿子牺牲，张秀梅要改嫁，林奶奶对张秀梅已经不关心，但却坚持要了孙女。
并且担心孙女的身世，怕将来张秀梅那里再出什么幺蛾子，又特意找了村委会，宁可舍了儿子的抚恤金，也逼着张秀梅签了断亲书。
再接着就是临终前一系列的安排了。
信的最末说，这件事情她宁愿永远也不会被人揭起。
如果后面的生活平淡安好，那林溪不管是林家的亲女还是养女，都是林家的女儿，林家的所有房产也该当是林溪和陈野两个人共同继承，但林溪性格软弱，优柔寡断，太过重情，如果她保不住家业，就让陈野拿到这封信之后，如果可能的话，追回林家的家产，但不管是什么，保护好自己才最重要，她只希望，两个孩子都能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林溪按下了信，心里情绪翻涌。
在她初初穿过来时，她就已经感慨，林奶奶为自己孙女真是殚精竭虑，操碎了心。
彼时她对这里，这位奶奶，甚至小野，都还没有一丁点的感情。
可现在，经过了这么多事，过了这么长时间，有时候甚至都已经快忘记，其实她并不是原来的小溪，不仅把小野真的当成了自己弟弟，就是林奶奶，很多时候都觉得，好像真的是自己奶奶一样。
现在再看到这样一封信，很难能不动容。
她再看向陈野，陈野却不看她，只是把手上那封装了那张纸的信封扔给了她，然后转身就上楼去了。
林溪看了看他的背影，再看扔到自己身上的信，默默伸手拿了起来，抽开，看了一眼，果然，那是一封带了条件的遗嘱。
林溪轻吐了口气，塞回去，抬头看向夏支书和三奶奶，勉强笑了一下，道：“夏大伯，三奶奶，奶奶留给小野的信上说，其实我不是林家女儿，这事她早就知道了。”
她说完又低头摩挲了一下那封信，再把信递给夏支书，道：“你们看看吧。”
夏支书却是冲林溪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了一眼三奶奶。
三奶奶就看着林溪道：“小溪，当初你奶奶将这匣子交给我们的时候，就跟我们说过，是怕你们家里有变故，没人善待小野，这才留下这个匣子，那是给小野最后的一点保障，现在你们既然都很好，你的身世你奶奶也早就知道，那这信也好，东西也好，就让小野自己处理吧，他既然给了你，你就自己好好收着吧。不过小野那孩子，虽然脾气爆，炭砾一样，但却是个实诚的好孩子，今天这事，怕是伤了他的心了，不管后面你是打算怎么做，都好好安抚一下那孩子吧，其他的，我们也管不了了。”
说完就重重叹了口气，念叨了一句“那我们就走了”，也不再看任何人，更没看桌上的匣子，就杵着拐杖走了。
夏支书看三奶奶走了，就也冲林溪点了点头，再跟梁肇成打了声招呼，就叫了其他人，都一起走了。
林溪握着那封信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再转头看桌上的木头匣子，一时无语。
她再吐了口气，也不敢去看乐家人，就默默叠了信，放回信封，再放回匣子。
因为这一打岔，原先见到外祖父外祖母的兴奋情绪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弥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这会儿原先满满一屋子的人只剩下了乐劭元夫妻，乐明思，还有原先站在门口的那个年轻人，乐邵元的儿子乐庆军，以及梁肇成还有林溪。
梁肇成看一眼捧着匣子低头不出声的林溪，就转头跟乐家人道：“乐叔叔，乐姨，这件事对小溪来说太突然了些，你们昨晚连夜赶过来，不如先休息一下吧，有什么话，我们下午再说。”
林溪听梁肇成这么说却是一下子回了头，然后就对上了众人看着自己的目光。
他们并没有错。
她一点也不想让他们误会自己不喜欢他们，对他们有意见。
她就冲他们笑了一下，道：“你们先休息吧，迟点我让梁大哥陪我去找你们，我先去看看小野。”
她说完还特地再冲乐明思笑了一下。
她对她没有母亲的那种感情，但却也很怜惜她。
等安抚完乐明思，她的目光再从年轻的外祖父外祖母身上移到后面那位年轻人身上……这位慵懒带了点无聊气质的少年，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未来成熟稳住成功人士典范的舅舅。
那么，外祖父在这里，外祖母在这里，舅舅在这里，那她妈呢？
一想到这里，伤感情绪尽去，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第100章 要跟他说吗？……
梁肇成送他们出门，林溪就又捧着匣子眼巴巴地看他们离开，看孟书宁跨过了门槛，心头一酸，差点又叫出声来。
乐明思本来就是一步三回头，一看见林溪这样，步子都迈不动了。
林溪看到乐明思看她，就从自己外祖母身上收回目光，对着乐明思笑了一下。
乐明思……更走不动步子了。
孟书宁回头，她也看到了林溪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间竟然觉得心软得不行，这孩子，可真招人疼。
她扶了乐明思，低声在她耳边劝了句什么，就抬头再冲林溪笑了一下，冲她点了点，这才扶着乐明思离开了。
梁肇成并没有送他们去酒店。
他不放心林溪，只给他们叫了一个出租车，送了他们上车就回来了。
回来林溪还没上楼，就坐在屋子里的楼梯上，捧着匣子明显是在等他。
他走过去到她身边，林溪已经站了起来，看着他也没出声。
他道：“抱歉，这事我应该早点跟你说。”
林溪摇头。
这事这么复杂，这么短的时间，他能帮她查到这么多事，然后再在关键的时候，找到乐家人过来，简直好到让人不敢置信了。
他怎么这么好，又这么厉害。
她把匣子递到他的手上，然后伸手抱住他，道：“谢谢你。”
隔了一会儿，又低声道，“我很高兴，你可能不会明白，我其实很高兴，还有，”
她从他的怀抱里退出来，抬头仔细看他，然后再低声跟他道，“还有，我想跟你说，我很爱你，真的很爱，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不高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我可能喜欢画画，喜欢做那些事情，但跟爱你并不冲突，你相信我，好吗？”
梁肇成再没想到这个时候她会满含热诚地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他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好。”
林溪就站在台阶上亲了亲他的唇，再擦着他的脸颊，又低语了一句，道：“谢谢你，我真的爱你，我想你是我到这里遇到的最好的事了。”
说完放开他，退出了他的怀抱，冲他笑了一下，道，“我去看看小野，回头再跟你说。”
说完就转身“蹬蹬蹬”地上楼去了。
留下梁肇成在原处，手上还拿着她先前递给他的匣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默了一会儿，嘴角到底还是翘了翘。
心里酸软一片。
他想，她到底还是会哄他，而他，也被她吃得死死的。
林溪上了楼。
小野已经不住楼上，但他原来的那间房梁肇成也没住，还是留给了他，做了几个人的书房。
这会儿小野就窝在书房的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溪走进去，小野扫了一眼，翘着腿继续躺着，没理她。
林溪到他前面的地板上坐下，默了一会儿，道：“我把房子都过户到你名下，好不好？”
小野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看你这个样子好像很嫌弃我，那我就把房子过户给你一来表达我对你的心意，二来也表示我不贪慕林家的钱财，不成吗？”
林溪道。
“谁要你的房子？你要滚你就带着你的房子一起滚！”
陈野怒道。
“你不要房子吗？”
林溪像是一下子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就成了，好几百万呢，以后更贵，我要赚起来可不容易，其实这世上谁不爱钱呢，我还是有点贪慕的。不过，我到哪里去，不是带着你一起吗？带房子干什么？房子租出去，怎么能带走？每个月有钱收就行了。”
陈野：……就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女人！
他想生气，可被这么一打岔，那气好像又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没了。
他“哼”了一声，重新躺下，不理她。
林溪就戳了一下他，道：“还真生气啊？奶奶都不介意我不是她亲生的孙女，都肯把林家的家产都交给我，你一个血缘隔了这么远的表弟还这么介意那么一点血缘关系啊？”
陈野“啪”一下打在了她的手上，这个女人，说话简直气死人了。
林溪摸了摸手，笑道：“好了，别矫情了，咱们两人的感情可是革命友情，相依为命的姐弟情，那么点血缘算什么，你多潇洒的人啊，别扭别扭两下就行了，你看，我跟梁大哥那么好，你不也没吃醋吗？现在别扭什么，反正你放心，我到哪都会带着你，只要你肯跟着，成吧？”
陈野再“啪”一下打她手上，骂道：“真当我拖油瓶啊，有病！”
说完跳了起来，也不再理林溪，“蹬蹬蹬”跑下楼去了，但到底心情却又好了起来，先前那些别扭的情绪竟然真的烟消云散了。
林溪看着他跑下去恢复了活力的身影嘴角翘了翘。
不一会儿梁肇成上楼，他看了看楼下，道：“好了？”
“嗯，”
林溪笑了一下，道，“他就是一时太吃惊了，没转过弯来，那都叫什么事啊，我不还是我，对我们姐弟的关系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他只要明白这点就不会在意了，你也说过他不是一般的小朋友。”
梁肇成“嗯”了一声，却仔细看她。
这件事情本来最受冲击的应该是她，可是他看她的样子，除了最开始的震惊和落泪，还有再看到林奶奶的信之后的伤感之外，后面的她，根本不像是受到什么冲击，他从她的眉宇之间，甚至看到一种以前没有过的舒展和神采飞扬，她以前也神采飞扬，但现在好像格外不一样。
还有她之前跟他说“我很高兴，你可能不会明白，我其实很高兴”，他的确不明白。
他是知道林奶奶是有多宠爱她，她以前也是多么依恋林奶奶的，但现在又好像不是这样。
还有她对乐家人的态度。
她对乐家人并不排斥，是完全不排斥，甚至细微之处，他能看到很丰富的感情和依恋，尤其是对乐邵元的爱人孟书宁，看乐庆军时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昵。
……还有她最初看到乐家人进来时那一刻的震动和落泪。
如果是血缘的纽带，母女天性，那为什么是孟书宁，而不是乐明思？
这真的是太奇怪了。
他心里满是疑惑，但却也并不想表达出来。
她只要好好的，也就行了。
所以他按下了这些疑惑，只是“嗯”了一声，道：“小溪，一下子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前在外面我说的也很简短，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知道，有什么想要问的？”
林溪是真的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很多事情想要问啊。
她点了点头，却是拉了他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腻到了他怀中，亲了他两下，才道：“有，不过你抱着我说。”
梁肇成：……
她本来就粘人，现在好像愈发的粘人了。
但他还是抱了她，让她坐到了自己怀中。
林溪寻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才问他道：“你跟我说说乐家人呗，就是我的，舅舅，那个乐邵元和他的爱人，除了先前那个年轻人一个孩子，还有别的孩子吗？”
梁肇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第一句话不是问当年的真相细节，不是问张秀梅跟沈家是怎么勾结的，也不是问她的生母或者任何有关她生父的事情，竟然问乐邵元夫妻有没有其他孩子？
他在看着她。
林溪察觉到他的目光，可是她突然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在他面前，她突然就不想再掩饰自己，毕竟是最亲密的人，如果在他面前，她也要假装，那也太累了，而且她总得接受真实的自己。
“有没有？”
她拽了拽他的衣服继续问。
“有，”
他道，“还有一个女儿，跟你一样大，叫乐以蔓，不过已经在上大学了，就在北城上大学，所以这次没能过来。”
跟你一样大，叫乐以蔓，在北城上大学。
林溪张大了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那是她妈吗？她妈吗？
她的心也“砰砰”跳起来，跟她一样大的妈。
天。
她的脑子实在有些混乱。
虽然早已经有这个想法，她也一直在想着这个，就是确认一下，可是听到了，还是有一种无以言喻的感觉。
“怎么了？”
他看到她那目瞪口呆的表情，问她道。
林溪摇头，再摇头，她把脑袋埋到他胸前，慢慢吐了好几次气，才平复了心情。
梁肇成有满腹的疑问和怪异的感觉，但却只是抱着她，并没说什么，隔了一会儿才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毕竟乐家人还等在那里。
林溪也还没想好。
她问他：“你说呢？”
梁肇成就直接道：“想不想认都没所谓，你不排斥他们，见面就好好相处，本来也不在一起，问题并不大。”
他们要是想带她去云南，那是肯定不可能的。
“唔，”
林溪“唔”了一声，道，“也是，不过要叫妈我肯定不习惯，我就跟你一样叫她乐姨吧，想必她也不会太介意这个，他们要是愿意，我们请他们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吧，其他的，跟以前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但她的心情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顿了顿，她又道，“可是我不太好改姓吧？虽然乐溪更好听更顺耳一点。”
她当然想叫乐溪啊，她叫了二十年的乐溪呢。
可是改姓，好像挺对不起原身和林奶奶的，其实叫林溪也行，就算了吧。
梁肇成：……她连改姓都想好了，可是连爸是谁都没开口问一声。
“可是就算是改姓，也不是改姓乐吧？”
他有些无语道。
林溪一愣。
她仔细想了想，是想自己舅公，也就是姑姥姥乐明思的男人是谁。
但她记忆中，姑姥姥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不记得有一个舅公，听说是一个军人，很年轻的时候就牺牲了，后来姑姥姥一直都没再结婚，独身但一直都过得挺好的。
她还是没问她“爸”是谁，直接就又“唔”了一声，嘀咕道：“从母姓不是一样。”
她以前也是跟她妈姓“乐”的。
一下子又想起了她妈。
她在他怀中，两人又是一阵的无语，各有心事。
林溪突然道：“你会不会很奇怪，我为什么一点也不排斥乐家人？会不会显得我很无情，对林家很无情还有凉薄。”
那倒没有，但奇怪是真的。
他抚了抚她后背，道：“为什么？是一看到他们就很喜欢他们吗？”
林溪抬眼看他。
突然想，她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跟他说吗？

第101章 你若见过她……
林溪看着他。
她突然就想跟他说一些这些事，不仅是因为她跟他两个人之间亲密的关系，还有，她也知道，如果她跟他什么都不说，两个人之间永远都会横亘着什么。
她跟他之间的矛盾其实不仅是时代和年龄产生的矛盾，更多其实是她是乐溪，而不是原先林溪所产生的矛盾。
例如她跟夏向远之间，例如她对北城美院特殊的感情，她跟傅云良之间的来往，现在她对乐家人特别的感情，她知道他是一个多么锐利的人，他肯定都看在了眼里，只是他不说而已。
可是想想他为她做了多少事。
她知道的不知道的，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会默默为她做好。
可以说，她现在的安稳舒服自在的生活都是因为他的存在都不为过。
否则，就是张秀梅周家人还有夏家那些就够让她的生活乱七八糟的。
再想到自从过年从北城回来，两个人之间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抹平不了的隔阂，她真的想跟他说些什么。
她没有再回答他的话，因为答什么都是虚假。
她在他怀中坐直，伸手握住他的手，看着他，低声但却认真地问他：“梁大哥，你喜欢以前的我，以前的林溪吗？”
梁肇成皱眉看她。
林溪就慢慢道：“你记得以前吗？就是在你去北城之前的那个我，你记得吗？你喜欢那个我吗？在那之前，你们也已经认识两年了呢。”
说到这里微微有些别扭起来。
梁肇成感觉到她是想要说些什么。
也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挣扎，他的神色也认真起来，不想随意对待她现在的任何问题，哪怕是很奇怪的问题。
他回想了一下当初的她。
在那之前他虽然在林家的出租楼里住了两年，但真的没有多少接触，直到她奶奶去世之前，请求她，能娶她，代为照顾她，那才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但在那之后就是忙林奶奶的身后事。
不过说是没有接触，他是什么样的人呢，只要接触过几次，基本都会对那个人有一个八九不离十的判断。
他不可能说对以前的她一点不了解。
他心里知道她前后变化的巨大，只是下意识，甚至有意的把这个变化给压着忽略过去了。
……他有想过，但只要一触及，不可避免的就想到夏向远，想到夏向远对她的影响，他就不愿再想下去了。
现在她却自己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纤细柔嫩，软若无骨，握在手心，都能让人产生一种怜惜感。
“没有。”
的确没有丝毫的喜欢过。
他道，“没有感觉，当初答应领证一来是我受过你祖母的恩，二来对我来说，娶一个简单省事的姑娘比娶别人让我容易接受很多，虽然我不会在意别人一直跟我说婚事，但也的确是一个麻烦。”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仔细看她，看到她听到他所说的话，并没有露出丝毫的不高兴，反而是有一种很奇怪的娇嗲亲昵。
“怎么了？”
他问她。
林溪“唔”了一声，道：“你记得吗？我以前跟你说过，以前的事情有很多我都不太记得了。”
“记得。”
他道。
“其实也不是这样的。”
林溪慢慢道，“其实就是在你回来的前一段时间，我大病了一场，一直到你回来的前一天，才真正地醒过来。在那之前，我像是陷入了一场又一场的梦境中。我梦到了我自己，就是林溪，像是旁观者一样，看了她的一生，她的一生其实很短暂，她跟爷爷奶奶相依为命，她跟夏向远青梅竹马，然后夏家出事，她答应奶奶跟他分手，再之后就是跟你领证。”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果然看到他有些不高兴，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才继续道，“但是她性格柔弱善良，优柔寡断，祖母去世之后，你又去了北城，她带着弟弟，无依无靠，既还恋着跟夏向远的青梅竹马之情，也没法对看着自己长大的夏母绝情，但同时却又不能违背对奶奶的誓言，也害怕被夏家追债的人缠上，正好那时候她生母过来了，不，只是她以为的生母，对她嘘寒问暖呵护备至，她缺亲情缺的厉害，根本没有办法抗拒，就跟他们走得越来越近，却不知道，那些都是裹着这世上最肮脏最贪婪毒药的蜜糖。”
“那一家人身上有一种最世俗贪婪的恶毒，等你回来，他们用夏向远离间你跟她，说她跟夏向远纠缠不清，藕断丝连，甚至各种苟且，你是多么骄傲强硬的人啊，她又那么信任自己的生母继父，在夏向远的问题上又支支吾吾，所以最终就跟你分道扬镳了。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嫁给夏向远，只是陷入了她生母继父的手中，又稍作手段，她就嫁给了她的继兄周家量，但她并不开心，终日缠绵病榻，最终没过多久，周家量就跟她生了嫌隙，跟别的女人好上了，也或许，”
她侧了侧头，道，“他本来就没有喜欢她，他们所作的所有一切不过就是为了林家的钱财房产，果然，她很快就病死了，我的梦就做到这里为止了。因为只是个梦，我也搞不清楚，她到底是病死的，气死的，还是被人害死的。”
他的面色铁青，按在她身上的手也有些紧。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和身体，感觉到他紧绷身体下的情绪，柔声道：“你别生气，那只是一个梦，就是我醒过来之后，就觉得梦里的那个人并不是我自己，完完全全不觉得是自己。你说，我像那个人吗？就算我没有做这个梦，你觉得我会害怕夏家人，会信任张秀梅周家人，任他们为所欲为，最后还嫁给周家量，被他们活活气死吗？”
他抿着唇扫了她一眼，并没有出声。
她也不需要他一个答案，然后就继续道，“其实，关于林溪的这个梦真的很简短，就是记忆都是残缺不全的，我完全就像是看了一遍另外一个人的一生。然后，更多的时间，在那段时间里，我还做了另外一个梦，在那个梦里，我像是真实经历了另外一个女孩子前面的二十年。那个女孩子，她不是叫林溪，而是叫乐溪……但不是你以为的，是当年如果张秀梅没有换掉孩子，是乐明思的女儿乐溪，而是，出生在，现在的十年后的乐溪。”
在她看到他果然惊愕又诧异地看着她时，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道：“算起来，要比你小上快四十岁呢。”
梁肇成：？？？
原先的惊愕没了，整张脸都黑了下来。
林溪原先还有些忐忑不安和紧张，看他这样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原先的紧张和不安也立时消散了不少。
但这笑也很快就收住了。
她继续道：“但是这个乐溪跟乐家人也有关系。就是，在我的梦里，我并不是乐，乐姨的女儿。”
梁肇成看向她。
然后她就有些干巴巴地道，“是，是外婆，就是之前来的那个，那对夫妻的女儿，乐以蔓的女儿。”
说完她自己也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梁肇成也怔住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她说的是乐劭元和孟书宁的女儿，听完了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他们的女儿的女儿。
他也有些懵圈。
林溪看到他的表情，道：“反正就是一个梦，你也别太当真，但我就在梦里真真实实地过了乐溪的二十年，梦醒来之前，我就已经是北城美院的学生，那个，傅云良，他其实是我的老师，在我的梦里面，他已经是获奖无数，响誉国内外的大师，所以我见到他才会那么意外，当然，在我的梦里，他已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家了，但凡你知道他三十年后是什么样子的，你就不会怀疑我会跟他会有什么了。”
这话题转的有点快。
然后梁肇成想到什么，表情又有点不太好。
林溪就又道：“我知道，这个有点让人难以相信，但都是真的，不信的话，我给你看些东西吧。”
她从他身上退了下去，站起了身，然后从柜子里找了一本画簿出来，递给了他。
那是她闲暇时画的。
是她太想念心情不定时，或者怕自己在这里生活太久就会忘记时，画下来的东西，多是她的亲人，例如她的父亲母亲外婆，也有她记忆里的房子，记忆里的风景。
彼时她是乐溪时很独立，总以为跟她的亲人们牵绊不是太深，但到了这里之后，她竟然会那么想念他们。
梁肇成翻了几页，面色已经越来越凝重。
林溪过去，就看到他的目光定在了一页画纸上，那一页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和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两人赤着脚在海边玩，风吹起了两人的长发，笑容灿烂的犹如海面上的磷光。
而让人吃惊的不是这张照片，吃惊的是，女子跟林溪六七分相似的长相，尤其是眼睛，但却也很明显，并不是她，因为她的脸型下巴还有嘴型跟林溪并不像，反而是那个小女孩，眉宇之间，分明就像足了她。
林溪坐在他身旁的地板上，伸手摸了摸画纸，道：“这本来是一张照片，是我，是梦里的那个我小时候，跟她妈的一张照片，因为原来是书桌上的一张照片，记忆深刻，没有了，总像缺了点什么，午夜梦回，就循着记忆画了出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她，我是说乐以蔓，你看，我在这里，是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你若见过她，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第102章 查出
这些实在是超出了一个人正常的认知。
她身上的异常太多，他想过很多原因，可绝不包括这么一种。
两个梦，两个人，那她是谁？
这个，实在荒谬又光怪陆离，如果是别人在说这些，他肯定会觉得要不就是脑子有问题，要不这背后肯定是在谋算着什么，包括这什么画册，想要做上一份虽然不容易，但花些心思却也没什么容易不容易了。
可现在说出这件事的是她。
而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是他亲眼所见，也一直是他想要明白原因却又摁下不愿去触及的。
他盯着画纸不出声。
林溪看到他捏着画册的手骨节突出，十分用力，她也知道这有多么让人难以置信，默了一会儿，就又道，“你看，你们以前不总说我成绩差，看我复读也就是觉得读上一年肯定考不上大学吗？可是我稍微用功了一些，成绩就能突飞猛进，还有，以前的林溪，她虽然也学过画，她的画也很有灵气，但她到底学的时间短，老师的水平也有限，所以她的基本功其实并不好，也只学过素描和一些水彩，你要是懂这个的话，翻翻她以前的作品就知道了，可是我不一样，我不仅从小学画，而且教我的老师都是专业老师，后面甚至已经在美院读了一年，我的专业功底已经很好，不仅素描水彩很好，其实油画水墨工笔也都还不错，这些你只要拿我的画去问一问专业老师就知道了。”
这些他是信她的。
手上画的内容可以伪造，很多东西都可以精心设计，一个人的能力却不可能突变。
他看着那张画纸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才转头看向她，道：“这个，能给我保存两天吗？”
林溪点头，也抬头看他，看他的表情和目光，想从中看出他听完她这些话的反应来，可惜他的表情一向收敛的好，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拽了拽他的衣服，轻声道：“你要说些什么吗？”
梁肇成看到她故作轻松之后的小心翼翼和忐忑。
虽然实在震惊，一时难以接受，但看到她这样小心翼翼和忐忑的表情，他的心还是酸软下来，连太过严肃的表情都不舍得放，压着纷杂的情绪让自己温和下来。
……她能把这些跟自己说出来，显见得是有多信任和在意自己。
不管自己有多震惊和意外，她这样的信任和在意都不该被伤害。
他心绪慢慢平静下来，再看一眼画册，合上，隔了一会儿，才看向她道：“所以，你对以前，那个林溪的亲人和她很在意的人，并没有感情，对吗？不管是林奶奶，夏向远，还是夏向远的母亲，还有张秀梅，你对他们没有感情。至于小野，你跟他之间的感情，或许也只是在你醒之后才建立的感情，是吗？”
“反而是另一个梦里面，你说乐溪的那个梦里面，你对那个梦里的亲人，却充满了感情，你对那个梦里发生的事情，才更有真实感。而你现在所有表现出来的性格和能力，也都是那个梦里面，乐溪的性格和能力，是吗？”
他想起来刚刚虽然已经合上，但其实已经刻在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那张画，那上面小女孩神采飞扬的笑容，微微弯起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还有小小的梨涡，虽然她长大了，其实很多时候，她笑起来跟那画上的小女孩几乎还是一模一样。
那才是她。
而不是他印象中那个腼腆优柔寡断的姑娘。
林溪有些微的愣怔。
竟然是从这个角度来看问题。
好像比她自己叙述还要更清晰。
她便点了点头，然后看到他看着自己的目光，虽然有些复杂，却仍然温和，想到什么，拽着他的衣服手指就在他的长裤上刮了刮，有些撒娇道：“所以我以前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夏向远，对他完全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的感情，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你以前不信我，现在总该信我了吧。我真的不喜欢他，我甚至根本不记得跟他以前的事。”
梁肇成：……
为什么讨论这种严肃话题的时候，她也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把话题引偏？
他想要冷静一下的时间都没有。
林溪看他神色复杂，眼神虽然温和但并没有想要拥抱或者亲近自己的意思。
她也知道他这样的人，理性总是大于感性的，这时候肯定要冷静一下，把所有的事情都梳理清楚。
她便也不再腻歪他，想了想，转成了认真讨论事情的态度，说了另外一件她一直有些在意的事。
她道：“关于林溪的那个梦，虽然只是个梦，但有一件事，其实我一直耿耿于怀，就是林溪，那个林溪她嫁给了周家量，病死之后，周家占了林家的房产，小野会怎么样？他性子那么暴，对他姐感情那么深，他姐那样病死，还被周家占了房产，他怎么会忍得住？可是我的梦里完全没有他，我真是很担心他，怕他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林家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林溪跟他两个人的名字，以周家人的贪婪和恶毒，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对他做什么，就算林奶奶留下了书信和遗嘱，我心里还是难受得很，一想到心里也还是七上八下坠得很。”
是一想到心里就堵得慌。
跟陈野的感情越好，两个人的牵绊越深，这种感觉也越强烈。
梁肇成低眼看她。
本来他想说这只是一个梦，可是看到她紧抿了唇的样子，那样的一句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像是想了一会儿，慢慢道：“一直跟你说过，小野他不是普通的孩子，他对外人的防备和危险的警觉比你以为的还要高。还有，”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也不会不管他的，如果，他姐姐的死有问题，他还有遗嘱在，这件事我会干预。”
他实在说不出“林溪的死”这句话，只能像她一样，说的时候尽力把眼前的这个“林溪”跟口中的那个“林溪”完全分开成两个人来看。
她瞅了他一眼，隔了一会儿，低声道：“如果，我是说还是你去北城之前的那个林溪，她一时错信张秀梅，你真的会跟她离婚，任由她嫁给周家量吗？”
这实在是个没什么意思的问题。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溪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默了一会儿，然后没什么犹豫道：“会。小溪，如果是你说的那样，她不是你，我跟她之间并没有任何感情，我只是答应你奶奶照料她，但她先破坏了自己承诺的诺言，我是不会接受的，我会出言提醒，但也救不了她，抱歉。”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更不是什么圣人。
如果是的话，他也不会跟自己的家庭决裂。
“但她死了，我也不会不管小野，不会对这件事置之不理。”
他继续道。
林溪“嗯”一声，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她知道，因为她的出现，所有事情都偏离了原先的轨道，有些事情大概是永远不可能知道了。
她怔怔的，他却是像怕她误会，又低声解释了一句，道：“你说的那个，她并不是你。”
林溪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再“嗯”一声，道：“我知道。”
她只会比他分得更清。
两人又说回现实。
林溪问梁肇成张秀梅和沈家夫妻到底是怎么勾结上的，是沈香的母亲钱英子真的参与了当初张秀梅偷换孩子的事，还是张秀梅见事情败露乱咬人。
这事梁肇成知道个大概，但很多也只是推测，他拍了拍她，道：“相信公安那边很快就会查出来的。”
中午梁肇成给乐家人住的酒店打了一个电话。
林溪就坐在他身边，听到他跟他们道：“小溪已经成人，认不认亲并不重要，但她愿意跟你们多点时间相处。”
对于这样的结果乐家人已经很高兴，自然满口应下。
第二天林溪和梁肇成还有乐家人一起去了一趟派出所。
公安的办事效率的确很高，只是一晚，张秀梅和沈家夫妻已经吐出了所有的事情。
当年钱英子并没有参与张秀梅偷换孩子的事，完全是护士阿婆和张秀梅两人做的事。
这次想拿沈香冒认林家人，也是张秀梅上门，跟他们说了林溪如何如何不孝，对她这个生母如何如何绝情，她实在痛恨又没办法，才找上他们的，再许以重利，说是等沈香做了林家女，那林家的百万房产也就都是沈香的了，当然张秀梅也有条件，说等林家认了沈香之后，沈香必须嫁给周家量，两家共享林家的家产。
沈家夫妻境况不太好，对林家这百万家产实在动心，再加上周家量也“一表人才”，况且这事看起来也没有任何风险，毕竟林溪是张秀梅的“亲生女儿”，两人又都是在边境医疗站同一个晚上出生，有他们几个“亲生父母”做证，有出生纸在，能有什么风险呢？
所以他们不过是稍微犹豫了一番就答应了。
并且为了真实，这事连沈香都没有告诉。
可结果，他们哪里知道，林溪原来真不是张秀梅的亲生女儿，还真是她偷来的，他们在派出所反应过来之后，一个劲地说他们是被张秀梅给骗了……
不过张秀梅那边倒是还查出来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张秀梅当初之所以起了这个心，还是出于另外一个人的诱导。
张秀梅这个人，并不聪明。
她自己怎么能想出这一出？
而且林溪并不是她亲生女儿，而是偷来的这事，她虽蠢却也知道事情不小，因为乐家势大，所以她从不敢跟人透露半分，包括她丈夫周来根，都是不知道的。
也是巧合。
陈野的继母叶美蓉因为陈家厂子股份还有后来的事对陈野和林溪简直是痛恨至极，就一直想找林溪的不痛快，可偏偏无处下手，最后就找上了张秀梅，可百般挑拨，却发现张秀梅实在太没用，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拿捏不住，反而被拿捏住了，连搞点事给林溪添个堵都不敢，又是给气得心肝肺疼。
年前周美珠抱着张秀梅哭，说“都是你的女儿，为什么大姐就能吃好的穿好的过那么好的生活，我们就要过这种日子，大姐为什么不管我们”，正好被上门的叶美蓉撞见，叶美蓉想到以前好像听说过林溪是在边境而不是林夏村出生的，一个念头就突然冒出来，跟张秀梅道：“这样的女儿，的确是生了不如没生。秀梅，说起来，当初你不是在边境生的她吗？那里隔的那么远，林家的人又都死光了，不如你去外面另外找一个姑娘过来，就说林溪那个小贱人不是林家亲生的，说是跟别人抱错了，看她还能得意多久！”
叶美蓉就是突然冒出的毒计，但一番话把张秀梅的面色却是说的大变。
叶美蓉瞧着不对，就问她“难不成还真有问题”？
张秀梅当然不敢说实话，只支支吾吾说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就把自己跟钱英子是同一天在医疗站生产这事说了。
这后面，就是叶美蓉跟周来根一路协商，出谋划策，制定详细计划了。
他们出于谨慎，周来根还特地陪着张秀梅亲自去了一趟边境，得知那护士阿婆已经去世，就更放下心来。
不过张秀梅有心病，怕揭出了当年自己偷抱孩子的旧事，起初还一直不肯，一直到这个月周来根出了事故，林溪却是一点情面都不给的拒绝给他们房子住，张秀梅这才又悲又气，懵了脑子，找了沈家夫妻上门。

第103章 最伟大后爹奖……
又是叶美蓉，兜兜绕绕竟然又会绕到叶美蓉身上。
年前的时候弄了那一出送礼的事，那时候还只是为了恶心她一下，现在可真是憋出了一招大的。
派出所副所长是梁肇成的朋友。
公安跟几人说了案情调查的情况，副所长就跟梁肇成道：“张秀梅交代了犯罪经过之后就一直在哭，说她对不起林同志，想要见她一面，你们想要见她吗？”
梁肇成看向林溪，林溪侧头想了一下，道：“见吧，你陪我去见她一面。”
也算是一个了结，替原身做一个了结。
副所长就点头道：“是得叫肇成陪你一起去，那女人现在有些疯疯癫癫的，别吓着了。我看她是想抓住你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因为这个案子如果你自己撤了，说是家务事，私下和解，我们也就是关她几天就把她给放了，他们做的这些事，性质很恶劣，别因为心软就纵容了恶。”
他也是见的多了。
例如很多类似拐卖孩子的，公安抓了，但因为考虑孩子的情绪问题，生父生母不追究，也都不会判。
林溪摇头。
放过张秀梅？
那当然不可能。
想想原身的悲惨结局，或者但凡自己软弱一点会是什么结局？还有姑姥姥孤零零的一生，她怎么可能放过张秀梅？
她谢过了副所长，起身跟梁肇成一起去看押张秀梅的房间，旁边乐明思和乐家人都看向了她，她冲乐明思笑了一下，道：“放心。”
对恶的纵容和心软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公安开了门，让两人进了探视房。
张秀梅大概是一夜未睡，整个人浮肿憔悴，头发散乱，两眼红肿，茫然无助又悲痛，看起来可怜又吓人。
她一看到林溪就十分激动。
她抓着铁框，冲着林溪就哭道：“小溪，小溪，阿妈错了，你原谅阿妈，阿妈真的不是想要害你，实在是阿妈被逼得没有办法了，你大伯在医院里面，每天都要钱，还有美珠和家宝，他们长高了，可是连新衣服都买不起了，在学校被人嘲笑欺负，阿妈真的没有办法了，阿妈去找过你，但凡你能伸一点援手，阿妈也不会去找沈家，小溪，我听你的话，等出去了我就听你的话，带着美珠和家宝回老家好好过日子，以后都不来新安了，你就原谅阿妈，让他们放阿妈出去吧。你大伯现在受了伤，美珠和家宝他们还小，不能没有妈，小溪，你以前一直都是最心软的好孩子，他们毕竟是你弟弟妹妹，你让他们放阿妈出去好不好？”
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张秀梅很激动，但林溪却一直很冷静，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她看张秀梅终于只顾着“呜呜呜”地哭，不再说话之后，才冷漠道：“你忘了吗？他们可不是我的弟弟妹妹，他们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声音像是带着无尽的冷诮。
张秀梅的哭声戛然而止，但随即她就又跳起来，喊道：“小溪，你不能这么说，你不能这么说，我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才那么丁点大，小猫一样，是我一口一口米汤把你喂养大的，我为了养你，吃了多少苦，就算我后来离开了林家，可是那时候你已经六岁，前面的六年都是我日夜地照顾你，人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你怎么能那么说，怎么能那么说？”
“你要点脸吧，”
林溪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如果不是你，那个孩子会很好地跟她的生母生活在一起，她的生母会爱她，照顾她，教养她，她会很幸福地生活，像别的姑娘一样无忧无虑，生活优渥地生活，很多人会爱她，她不会见识到这世上最无耻的恶，不会，”
不会爱无所依，生无所恋，受惊折磨，年纪轻轻地就在痛苦中病逝。
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很不甘，悲苦又怨恨？”
林溪冷笑，道，“因为你这个人，只知道自己的悲苦和委屈，却从来看不见你自己的行为对别人造成的痛苦。可是就算让你在监牢住上一辈子，都不够偿还你对别人做过的恶事。你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律师，让你好好在牢里，把你该坐的牢都坐穿的。”
“林溪！”
张秀梅尖叫一声，骂道，“你没有良心，没有良心，我养了你六年，六年，没有我，你能享受林家的富贵吗？没有我，你能有现在吗？你这样狼心狗肺，迟早会遭报应的……”
林溪说完，却是早就拉了梁肇成的手往外走了。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门“哐”得一声被关上，后面再没有声音传来。
林溪梁肇成还有乐家人离开派出所的时候，正好看到公安抓了叶美蓉进来，后面还跟了陈野的生父，进来之后就给公安递烟，问公安叶美蓉犯了什么事。
林溪出去，就道：“犯了什么事吗？”
她笑了一下，慢慢道，“因为叶家人侵吞你们陈家，不，现在是郭先生的厂子，被郭先生查出来，让他们把吞进去的钱财都吐出来，他们吐不出来，就利用张秀梅，合谋周来根，沈家，跑到我们家，说沈家的女儿才是林家女，我不是，意欲用这种方法诈骗林家的钱财房产，你说，她犯的是什么罪？哦，对了，”
她看着面上已然变色，惊疑不定的陈东平，再似笑非笑道，“看起来叶美蓉对拿别人家的孩子冒充儿子来骗人家家产的事操作起来十分纯熟，说不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陈老板，你回去恐怕得好好查查，看看人家以前是不是早就已经拿你练过手了，就因为这事玩得太转了，才跑到我们家想再来一次，你说是不是，陈，老，板？”
陈东平自然是陡地变色，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难看得不行。
林溪说话的时候的时候叶美蓉也还就在大堂上呢，听到她这话简直像是要疯了，要不是被公安拉着，戴着手铐都想要扑过来，气急败坏地活像是要吃了林溪。
“反应真大，”
林溪“嗤”一声，转头就跟陈东平道，“看到没，她这样子像不像是被人踩到痛脚之后心虚的发疯，我看你真的还是好好查查吧。陈老板，为了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你气死发妻，赶走亲生儿子，要是这世上有最伟大的后爹奖，那肯定除了你，再没有别人，恭喜哦。”
陈东平胸膛气得那叫一个起伏，鼻子都歪了！
那边叶美蓉“嗷嗷”叫，林溪却是挽着梁肇成的胳膊就仰着下巴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后边的乐家人：……
出了派出所大门乐庆军目瞪口呆之后转头跟他妈嘀咕，道：“妈，之前不是说表妹性格温顺温柔腼腆容易害羞吗？”
这一句话一句话说的，就是他都说不出来好不好？
孟书宁瞪他一眼。
乐劭元就清了清嗓子，对自己儿子道：“对自己家人温柔，对敌人不手软，这是很好的品质，你学着点。”
乐庆军抽了抽嘴角。
想到小表妹对着自己妈和姑姑笑得那叫一个甜，虽然好看吧，一看也是乐家人，但怎么瞅都瘆得慌，毕竟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他觉得他爸打听回来的东西就都是狗屎。
乐家人在新安留了好些天。
林溪发现自己舅舅，不，“表哥”，看自己的眼神总带着点审视，就跟当年表姐带着她男朋友第一次上门，她舅舅就是这么一副眼神，活像表姐她男朋友会骗财骗色骗了他宝贝女儿。
不过三十年后更吓人了些。
不过林溪可不像她表姐她男朋友那样，在她舅舅面前小心翼翼，又是讨好又是献殷勤。
三十年后她不敢跟他乱说话，现在却没什么不敢的。
乐庆军：“你挺喜欢我妈？”
总是围着他妈舅妈长舅妈短的，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林溪笑眯眯道：“嗯，舅妈人好，至少不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人前装模作样，暗地里对我又是恐吓又是问话。”
乐庆军：“……”谁敢恐吓你啊？
“要是那沈家人真是你亲生爸妈，你会认他们吗？”
乐庆军只当听不见她那话，继续问。
“不会。”
林溪断然拒绝。
乐庆军：“为什么？”
“那你能说为什么？”
林溪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道，“很明显就能看出他们不可能是我的亲生爸妈啊，你看他们的长相，虽然是孩子不一定完全像父母，但也不可能一丁点都没有相似之处，还有他们眼神闪烁，明显就是冲着什么来的，就算是真的亲生爸妈，当然也不能认，舅，表哥，这个你怎么看不出来？”
乐庆军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可他问的重点明明不是这个。
但乐庆军怀疑归怀疑，就是他自己，跟林溪相处了几天，也根本抵抗不了的喜欢上了她。
就好像是天生的好感。
他只能说，大概是她那乐家人的典型长相，那一笑，简直没人能抵抗。
随便吧，反正他姑他妈高兴就好。
乐庆军最终妥协了，然后发现一妥协，日子就好过多了。
张秀梅的案子还在查，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
不过就这些日子，北城那边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容参谋长出事了。
梁老将军特意打电话过来给梁肇成，是因为梁雪婷已经跟容参谋长的二儿子容华森订婚了。
梁老将军问梁肇成，之前知不知道容参谋长的事。
梁肇成说知道，因为就是他举报的。
梁老将军在那边气得把电话直接砸到了地上。
他气的不是次子举报容国明，如果容国明有违法乱纪的事，举报是应当，但他气的是，明明次子早就知道容国明做了些什么事，在他就女儿跟容华森的婚事征询他意见的时候，他却是只字都不提，还阴阳怪气的说恭喜。

第104章 改了主意
对面电话砸得“砰”一声，就是林溪在旁边都听见了。
她本来是在看书，吓了一跳，转头看梁肇成，就看到他跟刚刚接电话时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很淡漠地挂了电话。
她看他坐回沙发继续看书，就问他：“伯父在发脾气？”
在电话里发这么大脾气，显然不是小事。
她记得他们上次一起去北城，他父亲虽然经常被他气着，但脾气还算克制了。
“嗯。”
他简短道。
她还是有点好奇，就坐过去他身边问他：“什么事？”
刚刚她认真在看书，并没有注意听他打电话，所以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她看他表情淡淡的，并没有说话的兴致，就开玩笑道：“难不成还是要我们离婚，要你去娶那个容华安？”
梁雪婷跟容华森订亲的事，梁家通知过梁肇成，但他并没有告诉林溪。
事实上从北城回来之后，林溪就再没听说过梁家那边的任何事。
梁肇成听到她这话，总算是把目光从书上移了下来，看向她，道：“三月份梁雪婷和容华森订婚了，前几天容国明被人举报，以权谋私，纵容家人以他的名义贪赃枉法，现在已经立案，正在审查了。”
林溪一呆。
过年的时候她听说过容家有意让他们家儿子跟梁雪婷订婚，当时朱问萍母女那尾巴翘的，不过她总以为或许不至于，没想到还真订婚了，然后容家的事情还事发了。
“那个容华森会被牵扯到吗？”
林溪挽了他的胳膊问他。
“我查到的事情并没有牵涉到容华森。”
梁肇成道。
“那容家的事会有多大？两家要取消婚约吧？”
林溪随口道。
都没结婚，她都不觉得这事情有多大了。
本来就是联姻，容家出事，两家的婚约自然就不成了。
梁老将军现在也就是有点被儿子欺瞒和做错了决定的恼羞成怒而已。
梁肇成突地笑了一下，道：“不会。”
林溪一愣，什么不会？容家的事不会很大，还是两家不会取消婚约？
梁肇成低眼看她一眼，林溪就眼巴巴地看着他，软语求他道：“你知道我又不知道你们家人那么多事，我现在好歹是你老婆，这么大的事情，你总得跟我说说吧？”
身边人娇颜如花，玉肌雪肤，长长的睫毛卷翘着，漂亮得就跟不应该存在似的。
这会儿梁肇成倒是敢回忆关于过去那个林溪的一切了。
过去的那个林溪是长得不错，但绝对没有美得这么让人动心动魄。
他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眼。
自从林溪跟他坦白，他跟她相处就有些心理障碍，虽然克制着不想让她知道，但到底存在。
她说的那些他已经不信不行，因为再没有别的原因能解释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
乐家人已经回去。
在他们回去之前，林溪曾央着他们给她看乐家人全家的照片，从小到大，所有人的都想看。
林溪会哄人，乐家人包括之前还总怀疑地看她的乐庆军都已经把她当宝贝，听到她这要求恨不得立即把所有照片都捧到她面前，可彼时乐家人并没有带照片，所以回去之后，立即就给她邮政快递寄来了满满一个相册的照片。
那上面就有乐邵元夫妻乐以蔓的照片。
跟林溪的那幅画除了看起来一个稚嫩一个成熟一些，相貌几乎一模一样。
像不要紧，关键是一些轻微的细节，例如笑起来眼角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跟林溪自己略有不同的鼻子嘴型和下巴，甚至眼角的一粒浅浅的痣，如果不是很熟悉，根本画不到这样。
林溪其实感觉到他的变化。
两人的关系，她不可能感觉不到。
很明显的是，自那之后，他就很少跟她亲热了。
不过要做到完全接受总需要时间，她并不太在意这个。
梁肇成别开了眼，手却揽住了她，道：“容国明和梁将军战友多年，中间经历过很多事，他重信义又固执，就算容国明和他老婆犯错，只要不牵扯到容华森，他就不会同意梁雪婷跟他解除婚约。”
顿了顿，又道，“容华森的心机完美地继承了容国明，他这个时候，肯定会费尽心思哄好梁雪婷的。”
因为容家完了，他的前途就都寄于梁家了。
林溪有些无语。
虽然她也不喜欢梁雪婷，但就事论事，梁老将军他自己重信义那没问题，但拿自己儿女的婚事和人生去重跟别人的信义，什么毛病？
这样的父亲谁摊上谁倒霉。
北城梁家。
梁老将军书房，朱问萍哭哭啼啼，道：“容国明和他爱人都已经被关进去了，他们家老大也在被审查，雪婷她跟华森只是订婚，又没有结婚，为什么不让他们解除婚约？这个时候不解除婚约，难道要让别人也怀疑我们家跟他们家一样，都做了那些不法的事情吗？伯庸，你一辈子清清白白，怎么能被儿女的婚事污了声名？”
梁老将军面色难看。
他道：“清者自清，我的名声不需要靠背信弃义毁约来证明！这婚事当初我并不同意，不是你千方百计求来的吗？现在容家一出事，你就想悔婚，你当订婚是什么？你当初在我面前说因为肇成和华安的那些事，两家是有些糟心，但跟雪婷过一辈子的是华森，只要他能力强，人品好，两家又知根知底，容家肯定不会对雪婷不好，这样这婚事就值得嫁，这些话不都是你说的吗？现在容家虽然出了事，你说的一条可也还没拉，你要毁什么婚？你原来图的不是那些吗？那是什么？”
朱问萍被堵得面上青一道红一道。
她们原来图的是啥？
那些当然图，但最重要的是，也图容家的权势啊，两家门当户对，谁也不高攀谁，但容参谋长一家都进了局子了，容家也就完了，就算容华森能力再强，还能有什么前途？
虽说梁家可以帮衬，但到底有那样的爹有那样的家庭，仕途基本完了，做其他的，难道以后还要仰梁恒毅梁肇成的鼻息？
朱问萍受不了。
可是她知道梁老将军有多固执。
他真认定的事，没人能反抗，这么些年，也就梁肇成跟他斗智斗勇，但最后的结果也是转业退伍，跟家里决裂去了新安。
她当初是凉飕飕地旁观看热闹，现在铁板横在她面前了，她只觉得天昏地暗，心堵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朱问萍不敢跟梁老将军吵。
她浑浑噩噩地离开梁老将军的书房，去到女儿房间一把抱住梁雪婷就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
她一向高傲，可这会儿这么大的事，那高傲也给扔在地底下了。
梁雪婷也难受得要命。
但这会儿反而比她妈要好点，也没那么伤心欲绝。
她道：“妈，你别哭了，你问爸没？容叔叔家能从那些事里摘出来吗？我听华森哥说，那些事根本就不是他爸做的，都是那些亲戚打着他们家的名义搞出来的，他爸哪里是那种人？爸跟容叔叔关系那么好，怎么会不知道容叔叔的为人？”
张口“华森哥”闭口“容叔叔”，口口声声竟然是站在容家的角度帮容家说话。
朱问萍的眼泪都止住了。
她直起身，仔细看向自己女儿，然后道：“容家的事，是摘不出来的，要是小事，你容叔叔那个位置，不至于被关押立案调查，现在能把你撇清出来就不错了，雪婷，你可别湖涂！”
她知道容华森上个月就回来了，两个人打得火热。
当时她还有些奇怪，容华森虽然从小就对雪婷不错，但却绝没有什么男女之心，更没好到这种程度，不过奇怪归奇怪，这终归是好事，她就把那丝疑惑给按下了。
现在想来怕是那容华森早就知道自己家要出事！
一想到这，朱问萍就又恨又悔。
梁雪婷耷拉着脑袋，不出声，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如果爸肯帮忙……”
“不可能！”
朱问萍拍打了她一下，道，“你想都不要想，容华森要是跟你这么说，你就给我立即驳回去，不，你以后都不要再去见容华森！”
说到这里她气急攻心，又恨起梁肇成来，骂道：“都是梁肇成，都是他惹出来的事！如果他早娶了容华安，这浑水怎么会泼到你的身上？”
现在该焦头烂额的就是他了！
“还有那个林溪，就是个扫把星！如果过年时没因为她搞出那么多事，容家怕也不会提出这婚事，你爸也不会答应，都是那个祸根！想想当初容大姑说的也没错，那丫头怕就是天生的克星扫把星，专门克身边的人，可她怎么不克死梁肇成，克到了容家和你身上？！”
朱问萍平日里其实还好，至少表面功夫做得一直都很好，更不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这会儿她也是实在气极，气急攻心之下，也就口不择言了。
不过这会儿她还不知道容家的事就是梁肇成查了举报上去的，要是知道，怕是生吃了梁肇成的心都有。
朱问萍心恨着梁肇成和林溪。
但林溪却对朱问萍和梁雪婷还有容家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到北城，她就又想到她妈。
因为她妈现在就在北城大学上学。
林溪叹了口气，跟梁肇成道：“我去北城上大学，你是不是没办法接受？”
关于新安变迁的画册，她已经开始动手编辑，花城美院一切都很陌生，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可是北城美院，那里有她熟悉且敬仰的老师，有熟悉的校园，有她想继续的项目，还有，她妈。
每一个都是一块砝码，加到最后那一项，她到底改了主意。

第105章 守着什么更重要……
这个结果梁肇成其实早就已经想到了，因为早就有所预料，也或许是因为她不是原来的林溪，却拥有三十年后“乐溪”的记忆这件事的冲击，他听她说出想要去北城上大学的话，并没有像最开始触及这个话题时的抗拒和无法接受，虽然心底还是隐隐的发沉。
他看着她，像是研读她的表情，沉默了一下，还是道：“好。”
林溪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梁肇成的身体稍微僵硬了片刻，但片刻之后，到底还是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
就这样相拥了片刻，林溪才开口道：“你放心，如果我专业课成绩够好的话，我是可以申请去其他地方做项目的，这样很多时间也都可以留在新安，再加上寒暑假，我可能一半的时间都能留在在新安了，反正以后来回我们做飞机吧，也很快的，几个小时就到了。还有你的公司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你是老板，想在哪里不行，有一些时间留在北城陪我总行吧？这样一算，几年很快就过去了，等读完大学，你想留在哪里，我就陪你在哪里好不好？反正我想要做的事，在哪里都能做。”
事情当然并没有说得这么简单，但这样说起来，好像的确也没有那么难过。
梁肇成抱着她的手紧了紧，但还是只简单说了一句“好”。
林溪撤出身来再看他，这一刻，她其实很想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地吻他，跟他撒娇，可是看他沉默不出声带着些冷漠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有一股酸酸闷闷的感觉袭来，到底还是没有再这么做，只是低身吻了吻他的额角，就迅速退出了他的怀抱，然后回到自己的书桌前，继续整理她的资料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梁肇成在她突然走开之后有些错愕地看自己空落落的怀抱，再转头看她，但她已经认真投入到她的工作里面去了，并不回看他。
他立时便又失落得厉害。
再想到自己最近其实有刻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是个很清醒理智的人，知道她对这方面很敏感，如果任由两个人隔阂横在那里，她在他身边也就罢了，他会及时注意，但如果她去了北城，长时间分开，很难说她感情不会转移。
他又想起傅云良，虽然她说在她眼里，他就只是老师，还是敬仰的前辈，她不可能对他产生男女之情，可话是这么说，现实就是他是一个很年轻的，甚至很漂亮英俊的男人，他对她有好感很欣赏，两人长期接触相处，谁知道后面感情会不会变质？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烧得厉害。
他其实并不愿意她去北城。
但现在这个情况，他知道他根本没办法阻止了，否则两个人之间只会产生无法调和的冲突。
那他愿意失去她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晚林溪睡着之后却被人吻醒。
这边晚上活动少，早上上课时间又早，林溪自从穿过来之后也慢慢改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而梁肇成晚上要跑步，回来洗澡再去书房工作一段时间，等他睡的时候多数她都已经睡了，以往他也会经常吻醒她，但这段时间却基本没有了。
林溪半梦半醒之间有被人打扰的推拒，哼哼唧唧地说“唔”了两声，但却也慢慢清醒过来。
缠绵悱恻的纠缠一阵之后，林溪就低声道：“我以为你以后都不要这么吻我了呢。”
梁肇成一怔，随即柔声道：“抱歉，跟你没有关系，只是我一想到那个林溪，就，有些不自在。”
就好像两个人之间横亘着另一个人似的。
林溪倒是挺理解他的感受。
她轻声道：“一开始我也不自在。可是时间长了，就习惯了，也并不觉得这个不是我……你会不会在亲我的时候想这是另外一个人的身体？其实不是这样的，你看过我的画像，我对着镜子久了，从来就不觉得这个身体不是我的，因为我一直都是长这样的啊，连身体的一些细节都一样，所以我也不能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道。
林溪摇头，她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道：“我突然想，书上写的那些精怪志异，那些被妖精迷上的书生，初初知道自己喜欢上的姑娘是个妖精，是不是也都要经过一番挣扎，不过大多挣扎之后，还是会沉沦进去？”
他看着她的笑，心房和胸腔里都像溢满了什么，然后低头含住她的笑，撵转反复，然后也不知道多久，在她耳边低哑道：“嗯，大抵是抵抗不了的。”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好色的人。
那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可最后也败于她的一颦一笑。
如果他都抵抗不了，别人又怎么能？
他道：“跟那个傅云良保持距离。”
林溪一愣，然后忍不住又在他怀里闷笑出来，好一会儿，才道：“他很有才华，但才华是拿来远观敬仰的，我喜欢的男人只有你这样的。”
时间过得很快，忙碌中一转眼就到了七月。
七月七号，八号，九号高考。
三天天考试每天都是梁肇成送林溪进考场，中午接她去吃饭，晚上再接她回去。
程音羡慕得不行。
她已经知道林溪决定报考北城美院，考完最后一场，她跟林溪一起从考场出来，远远看到操场那边梁肇成的车，因为经常看到，已经很眼熟了，而且这时候，学校里的车也不多，就那么几辆，自行车倒是多，一片都是。
程音道：“小溪，你真打算去北城读大学啊？那你老公怎么办？留他一个人在新安，你放心啊？”
说普通话的时候大家会认真说“爱人”，但平时方言，大家都是说“老公”。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溪是真的完全不会不放心梁肇成，他要是那么容易有什么问题，大概也等不到跟她领证了。
程音轻哼一声，道：“他现在是很好，可你不知道，现在这里花花绿绿的，他这样的条件，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要往上贴，你在的话，自然没问题，你不在，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她看林溪根本不上心的样子，叹了口气，道，“小溪，你别不信，你看我叔叔以前是多好的人，顾家，对我婶婶也好，可是就这几年，开了厂子，有了钱，身边围着他转的女人多了，人整个就变了，现在外面的女人连孩子都生了，也从不着家的。”
以前哪里想到会这样？
而且这并不是个例，身边这样的，不知凡几。
看着婶婶每日里暴躁痛苦，她有时候想，还不如以前的日子呢，以前虽然穷，可大家过得多开心？
林溪转头看程音，看一向活泼热烈的她眼神中流出的迷惘，想了一下，问她：“你说，我有钱吗？”
程音回神，笑道：“当然。”
本地人暴富的洪流中，很多人都有钱，但像她们这么大自己手里有这么多钱的姑娘，却不多，反正她没见过其他的。
“那我好看吗？”
林溪又问。
程音一愣，随即推了她一把，笑道：“你够了啊，别跟我炫耀。”
林溪让了让她，却还是继续道：“不仅这样啊，你看我画画的好不？我有大把有兴趣的事情做，有没有男人，也总能过得开开心心的，要是男人真的变心了那就变心了呗，难过肯定会难过一段时间，但没有他，我肯定也能更好啊。阿音，你没必要为这个太难受，反正做好自己，你只要有钱有颜有成功的事业，不是说一定是别人认为的那种成功的事业，而是你热爱的，能让你沉浸找到快乐，不管是寄托也好，成就感也好，还是就是自己的净土也好，反正有一个这个，有了这些，只是没了一个男人的话，还是能很快恢复过来的。而且，如果这样那个男人还变心的话，要不就是他是个渣，经不住外面的诱惑，要不就是你们真的不合适，那分了也是好事。”
程音听得目瞪口呆，道：“这，小溪，你竟然是这样想的？”
她喃喃了一下，道，“好像也对。”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这当然跟传统的相夫教子观念不搭，跟最近电视上一直特别热的电视剧里面的观念也不一样，不管是万人空巷的《渴望》还是TVB那边的《上海滩》，更别说最近年轻人特别沉迷的琼瑶了。
……当然了，她妈也不是这么教的，她妈教她的就现实多了，道，“阿音，你记着，什么时候，钱都是最重要的，你再钟意一个男人，都给我守住钱，脑子放灵醒点，守住钱，男人就翻不出天去，不然脑子不清醒，将来谁谁谁可能就是你的下场。”
“你的意思是，守住钱，守住颜，还有守住自己的事业，比守着男人更重要？”
这跟她妈的意思好像也不一样。
程音喃喃道，随即像是一下子恍然大悟，道，“所以，这就是你选择去北城读大学，而不是原先说好的，去花城的原因吗？”
“咳咳。”
林溪被呛了一下，她其实没那么想了。
说着话，两个人正好已经走到树下停车的地方，这回梁肇成和陈野都过来了。
梁肇成看到林溪咳，多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了？”
说着还给她递了一个杯子过来。
陈野却是问程音，道：“程音姐，你们刚在说什么？刚刚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们，我们刚刚说……”
程音说着话就笑眯眯地看向了林溪。
林溪正在喝水，差点又给呛着，忙冲着她摆了摆手。

第106章 出奇
程音就是吓唬一下林溪，当然不会真说，看林溪被呛着的样子，就继续笑眯眯道：“我劝你姐让她别去什么北城呢，咱们新安多好，要不就是去花城也成啊，离家近，平时都能回家，去北城，夏天热死人，冬天冻死人，吃的东西也不习惯，一年才只能回来两次，你跟你姐夫怎么办？而且你看你姐都快被你姐夫惯的手不能提，步不能走的，去了北城要怎么办？”
真能扯。
不过林溪不是开不起玩笑的，只要不是在梁肇成面前拆她的台，其他的随便她。
所以她也不阻止，就在旁边继续喝水。
程音就继续道：“然后你姐就说，那没办法，所以她准备暑假就一定要想方设法让你们都跟着她一起去北城呢，你们不去，她就天天在家里哭给你们看，每天都哭，哭到你们受不了答应为止，所以我不就给她惊着了嘛。”
林溪：……
陈野瞅瞅他姐再瞅瞅程音，道：“要不就是你耳朵有问题，要不就是你个脑有问题。”
程音脸一黑。
然后就看到陈野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嗤”一声，道：“我姐想让我们去北城，她用得着天天哭吗？只要她说一声，我跟我姐夫不就都去了？”
程音：……成吧，你们姐弟都一样！
不过一上车，陈野就问林溪，道：“姐，你真要哭啊？”
他也知道程音八成是说的假话，可还是一上车就一边打量一边问她。
“唔，”
林溪沉吟了一下，其实她肯定不会哭啊，但看小野这样，再抬头看前面开车的男人，还是道，“会吧，不过你还是不用跟着去北城了，我打算过去了就找机会申请项目，尽量大部分时间还是回来这边，那样到时候留你一个在北城怎么办？这边好歹有梁大哥还有吴婶，再不济要是梁大哥去了北城看我，还有赵北和孙姨他们嘛，而且北城我就读几年，到大四实习我肯定就直接回来了，到时候难不成你再转回来？”
孙姨就是出租楼那边的租户孙文淑，一家子在这边已经住了好些年，两家关系很好，留小野在这边，有梁肇成在，林溪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小野看林溪噼里啪啦地说一堆，也不插话，等她说完了，才“嗤”一声，嘲笑她：“谁说要跟你一起去北城了？我不过是在程音姐面前给你面子，你还当真了呀？”
林溪：……
她伸手就给了陈野一个暴栗，这个熊孩子。
高考完林溪就收了一波电话，有乐家人的，还有北城那边梁家和郑家的。
梁家那边是孙文英打过来的，她听说林溪最终还是打算上北城美院很是高兴，跟她说过来时一定要跟她说，到时候开车去接她什么的。
等高考成绩出来，林溪更是收到了无数波的电话。
除了乐家北城梁家郑家那边问她成绩出来怎么样，够不够上北城美院的，另外还有不少的新闻记者打电话过来。
因为她考了新安市文科状元，粤省第五。
花城美院和北城美院自然都得了这个消息，两边学校都打了电话过来，诚意十足的邀请林溪升读他们学校。
乐家那边知道她决定上北城美院之后，乐家舅母孟书宁又特地打了个电话给她，跟她道：“小溪，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林溪让她说。
孟书宁就道：“是你乐姨那边，之前她听说你打算去上北城美院，就动了心思，想要搬到北城去住，其实这也是凑巧，你知道她是编剧，前些日子，她有一个本子正好要在北城开拍，剧组就邀请她去北城那边住一段时间，原本她还在犹豫，听说你要去北城读大学，就想过去了。但她怕你会觉得心里有负担，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说完她又顿了顿，道，“小溪，你放心，你乐姨她是一个很独立也很尊重别人的人，你不用担心她会给你的生活带来负担，或者将来给你什么心理压力左右你的什么决定，如果发生这样的事，你跟我们说，我们都会阻止她。她现在这样，不过是想离你稍微近一点，或者我跟她说，以后每次她要是找你的话，就让她把以蔓也叫上，这样你们也能热闹些。”
林溪当然不会有意见，听完最后一句更没意见了。
其实她完全不担心乐明思会以生母的身份左右她的什么决定，乐家就不是这样的家风。
而且她知道她亲妈乐以蔓女士跟这个姑母十分亲厚，有乐以蔓在，她的确不会觉得太尴尬，也不是尴尬，就是她就没有正常母女相处的经验，心里虽然很同情也很尊敬乐明思，但对于那种浓厚的感情还是有些不习惯。
就在林溪收了通知书，拒绝了大部分采访，打算专心搞新安历史变迁的画册，至少等开学之前完成初稿的时候，陈家人上门了。
而且还是陈老爷子，陈老太太还有陈东平一起带着厚礼上门，态度也比以前谦低诚恳百倍，就是陈东平看到陈野也没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就是耷拉着脑袋，一脸的颓丧之气。
这是怎么了？
难不成是上门给叶美蓉说情的？
之前叶美蓉周来根怂恿张秀梅，让沈家人上门说沈香才是林家女的事已经立案，但还没有判下来。
张秀梅偷换孩子，再联合沈家想拿沈香冒充林家女儿，图谋林家的房产，这是两件案子，前面是张秀梅一个人的案子，后面牵涉的人就很多，张秀梅和沈家夫妻是主犯，一直被押在了看守所，其他人则是暂时放了出来。
周来根曾经杵着拐杖，带着周美珠和周家宝两孩子跑林家来哭，甚至跑去林夏村村委会和三老太太家去哭，求林溪不要追究张秀梅和周家的刑事责任，他们保证只要张秀梅放出来，一家人就立即回老家，再不来打扰林溪，又扯着周美珠和周家宝两孩子，说要是张秀梅坐牢了，那这两孩子怎么办，他们就没妈了。
这两孩子没妈怎么办？
那乐明思呢？一辈子惨死的原身呢？
林溪就一句话，让他们自己去找乐明思。
因为偷换孩子的事，追诉张秀梅刑事责任的是乐明思。
周家人哪里能找到乐明思？
周家没办法，而且因为这件案子，周家量也没了工作，一家人没了收入，先是张家住了几天，但张家看他们落魄了，也直接翻了脸，最后没办法也等不了张秀梅出来了，现在一家人都已经回了老家周家村。
至于叶美蓉，她就是一口咬定她是不忿林溪在背后败坏她的名声，说她虐待陈野，但明明她跟陈野从来都没住过同一个屋檐下，所以她心里憋屈气愤，又听说她对生母张秀梅也这么凉薄无情，觉得她人品不好，这才起了给她添堵的心思，又道自己家是做生意的，律师朋友都很多，林家房产已经在林溪名下，就算说是当年孩子抱错了，她不是林家的亲生女，沈香也不可能拿到林家的房产，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诈骗。最后在陈家的律师担保之后，叶美蓉就被放了出来。
不过叶美蓉虽然被放了出来，林溪却并没有撤销控告，还是要等法院判决的。
所以，他们这是想私下和解？
毕竟陈家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叶美蓉上庭，不管最后判决结果如何，都是没脸。
陈野看到陈家人来一脸的晦气，那样子就像是想拔脚就走，但竟然还忍耐了下来，就抱臂站在了林溪身边看着，看他们这次上门又是想干嘛。
林溪则是笑眯眯的。
对财神她当然笑眯眯的，叶美蓉那罪说实话就算上法庭也判不出什么大罪了，说不定就判个罚款几百块意思一下，那有什么意思？
他们要是想庭外和解也成，出够价钱就行。
陈老太爷看林溪和陈野两人这副样子心里真是长叹一声。
他已经看过了新安日报的报导，知道林溪考了新安市文科状元，而且他一个出版社的朋友知道他们家跟林家的关系，特地跟他说，现在已经有出版界听说林溪打算出版新安历史变迁画册，已经有好几家出版社联系林溪，希望能通过他们的出版社出版。
这样的孩子，还有梁肇成，更不是普通人。
就是陈野，以前自己儿子和外面人总说他年纪小戾气去那么重，不是个好东西，可现在他却越看越不错，有这样的姐姐和姐夫，以后怕是有大前途的，比自己那利欲熏心，被人带了绿帽子还不知道，搞得家破人亡的蠢货儿子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陈老爷子先恭喜了林溪高考取得好成绩，然后就诚恳道：“我们还是看了报纸才知道小溪你打算去北城上大学，这样的话也就剩下了小野和梁先生在这边，我们知道梁先生公司事务多，工作肯定繁忙，所以我们这次上门其实是想跟你们商量，等你去北城上大学之后，我们能不能接小野回陈家去住？”
林溪意外，然后一把按住了差点暴起的陈野，转头就似笑非笑地看陈老爷爷子。
陈老爷子心里再叹一声，道：“当年的事小野他爸爸的确是做错了，我们也是被那个女人蒙骗，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出这么多恶事出来，我们已经商量过，只要小野肯回陈家，可以再将陈氏服装厂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转到他的名下，但只有股权，能享受红利，不能转让买卖，另外我会找律师签下遗嘱，我百年之后，百分之三十的财产都归小野名下，另外，他爸那里他也不用管，只要认是我们陈家的子孙，是我的孙子，能陪着我这个老头子老婆子一起住就成了。”
林溪这回真是大为诧异了，这是为何？
这么大手笔的一定要让小野认祖归宗，为什么？
她忍不住转头去看陈东平，就见他耷拉着脑袋，牙关紧咬，那样子简直是要多不甘心就有多不甘心，要多丧气就有多丧气。
不会是陈家要败了，打上小野名下那二百五十万房产的主意吧？
林溪暗戳戳地想。
也是她最近没太关注陈家那个服装厂的情况，回头还是查查。
林溪不动声色，笑道：“那可不敢，你们家那个儿媳妇对我跟小野恨之入骨，我跟她没什么关系她都能暗地里费这么多心思设这这么大个局来害我，小野要是回陈家，还拿那么多财产，还不得被她给生吃了？”
陈老爷子一听到林溪提叶美蓉脸上那叫一个难看。
陈老太太和陈东平面上也是又是愤恨又是恼怒的神色。
林溪心中怪异，就看着他们接着再接再厉地笑道：“对了，她还喜欢搞这种把几十年前的旧事翻出来，说我不是林家亲生的，不配拿林家的房产这种事，我们林家的房产跟她可是半毛钱关系没有，她都能搞出这种事，这小野要是回陈家，还得了你们遗嘱又是要陈家服装厂股份又是得你老人家财产的，她还不得疯了？说不定更事要处心积虑地再张罗个什么局说小野不是你们陈家亲生的这种事，平白地辱了我姑母的清白，这实在有辱先人，因为担心这个，我还想着不如索性把小野的姓改了，改成林呢，这样也省得她惦记，又搞出什么事来。”
陈家人：……
陈家人脸上那叫一个精彩，真是黑一阵红一阵一副吃到了狗屎却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第107章 哈哈
小小年纪嘴巴怎么就这么毒这么不饶人呢？
陈东平脸上就差恼羞成怒了。
陈老爷子阴沉沉地扫他一眼，再转头看向林溪和陈野又变成了春风化雨，诚恳道：“她也就是撺掇一些不知道她品性的蠢货，才能搅风搅雨，经过了这么多些事，我们早看清她是个什么东西，她再搅不起什么风浪来了，另外东平也已经在跟她商议离婚，你们放心，她以后绝对不会对小野造成任何影响，另外，我也会跟你们保证，将来就算东平再婚，他后面的孩子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动摇小野在陈家的位置！”
这口气。
乍一听，还当陈家有王位要继承呢。
还有，这就要离婚了？
就因为叶美蓉唆使张秀梅搞出的这事，损了陈家的名声，就要离婚？
还是这事只是一件导火索？
没搞清楚之前，林溪也不好作出判断。
但不管陈家提出怎样的条件，别说什么立遗嘱死后三分之一的家产归小野，就是他们现在就把所有的家产都捧到小野面前，他们也不稀罕啊，小野已经有二百五十万的房产了嘛，将来价值没有上亿也有几千万，稀罕陈家什么家产呢？
不过，以前陈老爷子是也想接小野回陈家，可却没这么大手笔这么斩钉截铁，一副孤注一掷的样子。
难不成，林溪眼睛一转，狐疑地瞅一眼一脸晦气的陈东平一眼，难不成，叶美蓉那儿子还真有问题？
于是她就笑了，道：“这怎么好？小野虽然也姓陈，但他毕竟是从小就养在林家，在我眼里，就是我的亲弟弟，就是林家的孩子了。再说，叶美蓉虽然心思恶毒不堪，但稚子无辜，她的孩子却是从小养在陈老先生和陈奶奶你们膝下的，论感情，跟你们肯定还要更亲厚一些，陈老先生你们现在就立遗嘱将来要把您财产的三分之一留给小野，陈厂长也要再转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小野，那岂不是对叶美蓉的孩子太不公平了？更别说陈厂长以后还可能再有孩子呢。这么操作，可置那两个孩子于什么地方？”
林溪每说一句，陈老爷子陈老太太还有陈东平的面色就要更难看甚至难堪一分。
这真的就是奇了怪了。
因为陈老爷子和陈东平也就罢了，陈老太太可是一直都不知道多宝贝她那一对小孙子小孙女的。
一向对性格桀骜住在林家早跟她生疏了的小野颇有微词，还生怕她伤了她小孙子小孙女的，今天这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陈老爷子紧紧地抿了抿嘴，道：“这些小溪你不用担心，总之我们是绝对不会委屈了小野的。”
林溪“唔”一声，道：“我们知道陈老先生的意思了。不过说实话，你看，现在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了，我们林家就只剩下了小野一点骨血，所以我最近还一直盘算着让小野改姓呢，至于你们陈家的财产，叶美蓉削尖了脑袋想要的，我们还真是没所谓，不管怎么样，陈林两家现在还有官司在，还有你们说你们要跟叶美蓉离婚，那陈家现在自己身上还有官司，这些事情还没了结之前，就不要让小野蹚这趟浑水了。”
跟前面一样，林溪每说一句，陈家人的面色又是变一次。
本来以为变无可变了，可没想到她的话还能再尖利些。
但话是戳心，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只是改姓这事，陈老爷子就黑着脸道：“小溪，当初我们转让我们陈家厂子股权给小野的时候，上面条约可是明确说了小野还是陈家的儿孙，不能改姓的。”
“就算是改了姓，那也还是陈家的儿孙啊，”
林溪可不否认这一点，然后又道，“至于改姓这事，陈家如果不同意，我们可以打官司的，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说叶美蓉迫害虐待小野还只是一些录音带别人的话做证据，现在叶美蓉都阴谋诡计迫害到我的头上来，有公安的立案记录在，她自己都亲口承认了，她害小野他妈和多年迫害小野的事，也就更有明证了，相信法官也不会反对小野改姓的。”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法官管什么改姓的事呢？
但林溪软硬不吃，利诱也没用，陈家人能怎么办呢？
明明吃了一肚子气，还是得僵着笑脸离开了。
上了车，一出林家大院的门，陈东平就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想骂句什么，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憋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了一句“尖酸刻薄，小人得志”。
他可真是厌恶林溪啊。
得理不饶人，无理还能伶牙俐齿搅得人不安生，这林家的骨子里面是不是就是天生带了让人不安生的东西，不，林溪她不是林家的种，一想到这他更心烦气躁了。
他恼怒道：“你听到了，爸？没有用的，那丫头一肚子心眼，她是不可能让我们认回那兔崽子的。”
说来说去只会被那丫头套进去，说不定到最后都是人财两空！
还说什么“你们陈家的财产，我们还真是没所谓”，你当然无所谓，你已经拿走了二百五十万！现在他们整个陈家扒拉扒拉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二百五十万！
一想到这里他就是心火直冒，忍不住又是狠狠地击了一拳方向盘。
陈老爷子也是积聚了一心头的火，看见自己儿子这样，更是火！
他骂道：“认不回，为什么认不回？要不是你猪油蒙了心，被个女人耍的团团转，为了个野种抛妻弃子，至于到这个地步吗？人家一肚子心眼，我看你就是一辈子没长眼！你不认，你不认你给我弄个孙子回来！”
陈老爷子真是越说火越大。
陈东平被骂得脸红脖子粗。
他忍不住梗着脖子道：“至于吗？不就是个儿子，再生一个也就是了。”
陈老爷子直接直起身从后面抬手“啪”得一下打在了陈东平的脑袋上，骂道：“再生，再生，你知道你生的那就是你的吗？别又弄个假的，给别人养多少年的儿子还什么都不知！”
陈老爷子气得气都喘不顺了。
陈老太太扶了他忙给他顺气，眼睛红红的，一边就冲前面的儿子道：“东平，你就少说两句吧，你是要气死你爸才甘心吗？”
又劝陈老爷子，道，“他爸，你也犯不着这么生气，何必呢，其实东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小野再好，但他早就跟咱们离了心，又是林家养大的，再养怕也不会跟咱们亲，东平还年轻，想要孩子，再生也就是了。”
“都是你纵的，看纵出来个什么东西！”
陈老爷子瞪她，道，“再生，再生，你当计划生育是摆设吗？”
陈东平他名义上现在可是有三个孩子了！
再生，再生就一定能生个儿子？
而且就算能再婚，再生个儿子，可一晃又是几年，谁知道将来是个什么样子？
他可都快入土了。
还有自己儿子现在这个名声，陈家现在这个状况，他再婚，又能找个什么好的？
生下来以后又怎么能兴旺陈家？
怕不是把现在已经被折腾得所剩无几的家业都要败光。
陈家好不容易才兴旺几年，就又要一下子打回地底。
可小野却不一样。
不说他小小年纪，就已经精明能干，性格也彪悍。
就是他有那样的姐姐，姐夫，有他们的帮衬，他将来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而且就不说长远，就说眼前的，陈家服装厂的控股权自从到了那个港商郭叙文那里，查出了一堆烂账，经过一系列的整顿，那厂子早就姓了郭不再姓陈，要是郭叙文真有心经营厂子，他们坐吃红利也行，可郭叙文根本就只是拿厂子给他们郭氏纺织和制衣做基石，赚的钱不过刚够工人的工钱和设备维护更新而已。
当初林溪那丫头能自己找上门，说动郭叙文花二百五十万买下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听说她在设计上又十分有天赋，引他们进来，说不定他们厂子还能有转机，否则就全部给郭叙文做了踏脚石而已。
可惜他们都不明白他的苦心。
陈老爷子靠回车椅背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陈家人一走，陈野恨不得拿水来冲冲地板。
林溪也不管他，反正他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她就是转头问梁肇成，道：“陈家这是出了什么事？难不成叶美蓉那两孩子还真不是陈东平的？”
梁肇成看她一眼，道：“第一个不是，第二个是。”
第一个是儿子，是结婚前就生了的，当初叶美蓉就是用这个儿子耀武扬威，把陈野的母亲在病床上给活活气死的，然后再凭着这个儿子，在陈野的母亲过世不过才头七，就进了陈家的门。
第二个是女儿，是叶美蓉嫁给陈东平之后才生的。
林溪吃了一惊。
这……她嘴巴是开了光吗？她就是随口一说，膈应一下陈东平的。
再想想陈家这些年的这一堆破事，林溪的脸上实在是大写的一言难尽。
她无语道：“陈家怎么发现的？难不成就我那天讽刺了陈东平几句，他就真跑去查？”
“差不多吧，”
梁肇成道，“叶美蓉跟陈东平在一起之前，有一个要好的男人，大概是你那天说了那话叶美蓉表现有异，或者他心里未必没有怀疑，或者因为最近的事他早就厌倦了叶美蓉，那天回去之后没多久他就去找人测了一下基因，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第108章 细拆
林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可想而知，陈家内里现在闹成什么样了。
而且这事查出来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外面的人都不知道，那应该就是陈家要脸，婚要离，叶家肯定也要报复，但却并不想把陈东平戴了绿帽子，儿子不是陈东平亲生的闹出去。
不过她总觉得如果只是叶美蓉生的不是陈东平的孩子，还不至于让陈家肯下这么大的血本去认小野回去。
陈东平又不是不能生了。
更何况小野明显对陈家厌恶透顶，这边的人重视子嗣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应该还是利益。
所以她想了一会儿，就又问梁肇成，道：“陈家那个厂子现在是什么光景？是不是也不行了？不会是被郭叙文抽空了吧？”
林溪跟郭叙文自从那次股权交易之后，郭叙文办事处的王富有还偶尔给林溪寄点礼物，打个电话，保持了点联系，郭叙文倒不见人，但王富有经常表达他们品牌邀请林溪做他们服装设计师的诚心，后来林溪为了避讳夏向远，再有一些创意念头想做什么衣服，索性就找了郭叙文那边的工作室，但也就是跟工作室那边的工作人员接触，对陈家厂子却是没了什么兴趣，也就没再打听过。
不过她也约莫了解和基实业那样的大集团，他们怎么会对经营个服装厂和别人的品牌有什么兴趣。
和基实业本来也就是拿陈氏服装厂做他们的加工厂。
这会儿厂子到了他们手上，怕也就是成了他们庞大集团下面的一根螺丝钉了，或许还会更好地开发加工厂的用处。
但大抵利润是不会摆在这里的。
因为不管是进货还是出货的定价权已经不在陈氏这边了。
梁肇成扫林溪一眼，道：“是，现在陈氏就是给和基实业的纺织品加工，拿到手的利润只够工人们的工资还有厂子的维护资金，股东们基本上拿不到什么钱。”
果然如此。
林溪看小野，小野这会儿没再暴躁了，显然也在认真听他们说话。
林溪就问他：“小野，现在你知道陈家人为什么想要认你回去了吗？还肯出百分之十五的陈氏股份，立下遗嘱留他百分之三十的财产给你？”
小野一听这话脸上就出现了一种吃了苍蝇的表情，但还是道：“都是些没用的。”
林溪“嗯”一声，道：“主要还是想看陈家还有没有起来的机会吧。小野你只要肯回陈家，陈家将来肯定能起来的。”
小野身上的品质有很多她都是远远不如，有梁肇成引导他，以后肯定会很厉害。
这一点林溪简直是深信不疑。
小野“嗤”得一声，转身就回自己房去了。
林溪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不管怎么样，自己的母亲曾经被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气得在病床上深受折磨，自己的生父自己的生父家族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和一个并不是陈家的孩子曾经那样对待他的母亲和他，这些事实太过不堪，他再坚强，也到底还是个孩子，这会儿的心里一定不会好受。
“我有点后悔了，”
林溪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转头看向梁肇成，喃喃道，“我不想留他一个人在这里了，留他在这里，谁知道陈家会不会时不时的来骚扰他，他那样的暴脾气……我要是选择了花城美院，我们就可以在那边一起生活，会生活的很好……对不起。”
不仅是小野，还有他。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为了她去花城美院也做了很多准备，甚至已经看好了房子准备买下来。
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他都为她考虑了。
可是她一句话就改变了主意。
“对不起。”
她低声重复道，眼睛酸胀。
她一直没说，甚至有些逃避这个，一直努力往好的方面想，想着她会尽量想办法多些时间在新安，本来她成绩已经很好，根本不用再花太多时间在文化课上，但她还是尽了很大的努力，因为她自己知道，她如果文化课成绩很优异，再加上专业成绩也好，那跟学校申请在外地做项目的机会也就越大。
最后她的确做到了。
但是就算她自己努力做了弥补，可是也改变不了她辜负了他们原来的计划。
她也知道，其实她伤害到了他。
四年，不是四天，四个月，是四年。
现在是九一年，也不是三十年后那个坐飞机很方便，视频电话更方便的年代，她其实还是受了后世思维的影响，下意识里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事实上是，她可能一个学期都看不到他一眼。
她也就是仗着他喜欢她，总觉得他会花时间来看她而已。
之前她说要考去花城美院，他甚至说直接在那边住。
一时之间，她都有些茫然起来。
是不是做错了决定，因为，她只是对花城美院不熟悉，其实那里也有很好的老师，她在那里也一样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想到这里，心都一抽一抽地痛了起来。
梁肇成低眼看她，当然看到了她的茫然。
他伸手拍了拍她，道：“既然已经做下了决定，就没什么好后悔的，事情也的确跟你想的那样，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
说完顿了顿，道，“不管有没有项目，一年你还有几个月的寒暑假，中间我也能去看你，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夫妻分居是很正常的事，有些甚至几年才能见一次，一次见面也不过是几天，大家也都习惯了。”
说实话，几个月的分开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
他担心的，其实是她的心可能会变而已。
就像她原先说要上花城美院，但就因为傅云良的出现，她就改了主意。
这才是他一想到，就心难安的原因。
即使她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和解释。
林溪抓住他的手，低头默了一会儿，然后闷声道：“你那时候又没有结婚，人家夫妻的事，你习惯什么？”
梁肇成：……
“我知道你会习惯，”
他本来就是很清冷独立习惯于自己一个人工作做事的人。
是她强行介入了他的空间。
林溪叹了口气，想了想，道，“以后我们每个月至少见一次面好不好，坐飞机也不是太花时间，一个月你过来北城，一个月我回来新安，每次住一个星期，这样隔上三个星期就有一个星期在一起，一个学期就只有四五个月，我们每个人只需要飞两次就可以了，也就是两个月才离开一个星期，就应该也不太难吧，行不行？不管多忙的话都一定要履行，不然的话，两个人感情说不定真的会淡，毕竟你看起来太严肃冷漠，我们天天在一起还好，可是要是分开太久，说不定我也不敢亲你抱你了，据说异地是感情最大的杀手。”
后世那种天天可以电话视频的年代都是，别说是现在了。
梁肇成听她前面的话还觉得这计划得也太仔细了，听到后面却是脸又黑了。
不过想想她说的，虽然有点刻意，但其实的确可行。
拆得这么细，的确分开的时间就不算什么了。
他道：“好。”
事实上，他两个月抽上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也没问题，另外新安的项目从拿项目到设计到施工都已经发展的很成熟了，除了拿项目和最后设计稿定稿这两方面需要他最后过目拍板，其他的都有专门的人跟进，根本不需要他的参与，只是他跑去北城半个月干什么？或者在那边开个分公司也行。
两人这么一具体商量，倒是把那些就要分开的各种情绪都抛开了。

第109章 就是读个书
陈东平被陈老爷子逼着赶紧去解决跟叶美蓉的婚事。
陈老爷子一提这事，陈东平又是一阵的心火直冒。
那个贱人，他心里骂道。
当初他拿到亲子鉴定的结果，不敢相信的看了又看，先还只是手抖，后来就是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
他气急败坏地去找叶美蓉。
可是叶美蓉只在最初那一刹有慌乱之色，后面却定了下来。
或许在派出所林溪说出那番话之后，她就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陈东平会发现这事了。
另外还有，这大半年以来，自从林溪坏了她的名声，又用她虐待陈野害死陈野生母的事威胁陈家，从陈家手里拿走了陈野的监护权和陈家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接着陈家厂子又发生大震荡之后，陈东平已经对她冷淡又不满，更别说陈老爷子，更是满脸的嫌恶，到现在这个地步，留在陈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还不如好好谋算，离婚拿多点钱。
所以叶东平拿着亲子鉴定跑回家，拿着亲子鉴定书砸到叶美蓉脸上，对着她咆哮，叶美蓉捡起亲子鉴定书，一刹那的慌乱之后眸中狠戾气之色划过，然后就是一脸的“错愕震惊”。
她拿了那亲子鉴定书仔细看，再然后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委屈伤心”。
她红着眼睛道：“东平，你忘了，当初你酒后跟我上床，之后又让我做你情人的时候，我是有未婚夫的。如果不是你，我那时候就该快和赵进结婚了，是你让我跟他分手，跟你在一起的，后来有了家福，你算算时间，家福就是我们第一次前后有的，那时候我还没跟赵进分手，他是我未婚夫，家福是他的，也不是没有可能，我怎么知道？如果知道孩子是他的，我就不会跟他分手了。”
说着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陈东平那一刻气得血都差点吐了出来。
当初不是叶美蓉勾引他，他至于“酒后”跟一个有未婚夫的女人上床？
家福，家福，这个名字可真是讽刺。
他手指着叶美蓉，直接转身就出了门。
好在因为这大半年事情闹的，陈老太爷太闹心，早打发了他们在外面住，并不是在陈家主宅里。
陈东平离开之后回了陈家主宅，这么大的事他也不敢不跟他父亲说。
说完之后，转身就让律师草拟了一份离婚协议，连着那个亲子鉴定书，发给了叶美蓉，要把她给净身出户，当然了她儿子她当然能带走，女儿是陈家的，当然得留下。
叶美蓉却是道：“家福四岁的时候我才嫁进你们陈家，他不是你陈东平的儿子又能说明什么？我在嫁给你之后可是中规中矩，侍奉你父母，后来又生下了家安，你去查查看，家安是不是你女儿，如果不是，才是我的问题。”
叶美蓉要分陈东平一半的陈氏股份，另外还有陈家的几套房子，不分的话她还要告陈东平当年在他老婆病中的时候，对她酒后强奸，之后逼她跟未婚夫分手，做他情妇，后来又怎么跟她各种保证，只要他老婆死了，就娶她进门……
反正她叶美蓉经过这半年的折腾，早就没什么名声了，你们陈家现在想在这个时候把我一脚踢出门，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看你们陈家还要不要脸。
陈东平气得恨不得掐死叶美蓉。
他转身就去搜集叶家在厂子里的各种罪证，开始了和叶美蓉互相威胁较劲的离婚之仗。
七月底的时候张秀梅偷孩子还有联合沈家夫妻讹诈林家财产的案子终于审判，张秀梅偷孩子，多年后又想拿别人家的孩子冒充林家女儿以诈骗林家财产的罪名成立，尤其是她偷换的孩子是烈士遗孤，给对方家庭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行为更加恶劣，判了有期徒刑十五年。
沈家夫妻联合张秀梅诈骗，但因为诈骗未遂，且认罪态度良好，比照既遂案件从轻发落，判官制一年，罚款五百。
周来根和叶美蓉唆使张秀梅和沈家夫妻犯罪，并且具体筹划，参与实施，但因为诈骗未遂，亦从轻发落，均判了官制三个月，罚款五百。
离开法庭的时候，叶美蓉看着林溪，恨得心头吐血。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都是被林溪一手毁了的。
如果不是林溪，陈家好好的，她的儿子不是陈东平的也不会被发现，这一切都是被林溪给毁了。
又悔自己这次太过轻率，没查清楚就做了这件事，结果竟然被张秀梅那个蠢货坑了进去。
如果她早知道林溪并非张秀梅的亲生女儿，而是张秀梅偷了另外一家的，她不可能撺掇她去做这件事。
结果坑了自己，还送了林溪更好的身世，一想到这里，她就气得心肝肺疼。
不过叶美蓉再恨，林溪也不会在意。
她对这个女人本来就从来没有在意过。
她看陈家这样的情况，跟小野正式谈了一次，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去北城，因为小野正好是五年级升初一，也并不用担心转校适应新学校的问题，反正都是新的了，然后在北城读三年初中，正好大四的时候她肯定会回新安实习，再回新安读高中。
小野想了一下，原本他是想拒绝的，因为他一直都在新安长大，说的是方言，习惯新安的气候，他虽然觉得下雪很不错，但让他一直呆在夏天燥热，冬天干燥枯冷的北城，他并不喜欢。
更何况这边还有他一堆从小一起打架的朋友。
至于陈家，他更加没放在眼里过。
他们还能怎么着他不成？
可是对着林溪看着他的眼神，他最后还是别过了脸，憋闷地说了一句“好吧”。
说完又很不满地骂了句，“你真烦人，读个书都要折腾人”。
不过去就去吧，反正他在哪里都没所谓。
要不然，她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呢？
别看她现在看着好像挺机灵的，其实蠢得很，要是没有他跟梁大哥，就她那脑子，说不定被人坑了都还不知道。
被鄙视的林溪却是一下子红了眼眶。
小野答应了，然后就又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学校，住宿，谁来照顾小野这些。
梁家，郑家和乐明思听说他们要安排小野一起去北城读书，都提出来让他去他们那边住，不过林溪和梁肇成都没同意，在寄宿学校和在美院旁边买一层楼之间选择，两个人都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因为本来梁肇成也打算了会有比较多时间留在北城。
小野看他们忙，然后继续嘲讽林溪，道：“姐，你读个书都要搞得别人都人仰马翻的，也就姐夫会由着你折腾了，还有钱给你折腾，我看除了姐夫，大概没人受得了你。”
吴婶听了却是道：“哎哟，那还不是你们惯得她，你看她读个书，你跑去干嘛啊？还说别人，你也有脸说。”
小野就鼻孔出气地“哼”了一声，不出声了。
然后林溪就缠着吴婶，让吴婶跟着过去几个月，说：“虽然那边可以请到人，但我们都不熟悉，小野还是个孩子，把他交给陌生人照顾，我不放心，万一那人对他不好，虐待他，我想想就心疼。”
小野：……
吴婶转头看了看小野，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虐待他？谁敢虐待他？
但抽归抽，心里却极其受用，眉开眼笑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还要数落着，说林溪，道：“成了，我看你就是去读个书，这是把整个家都搬去得了。”

第110章 新的开始
这样折腾了一个暑假，格外的忙。
就是有一天晚上躺在床上林溪突然想起来什么，跟梁肇成道：“上次你爸还说让我们暑假的时候办婚礼，现在根本就没有顾得上。”
梁肇成本来在桌前看着一沓资料，听到她这话就把资料放下，回头看她。
他性子比较独，其实对婚礼什么的并不热衷。
当初在意，是因为关系不稳定，想要一个形式。
可两人这样忙忙碌碌一整年，经历了这么多，感觉上都已经像是很久的夫妻，那这婚礼不婚礼，他就根本没有兴趣了。
“那等你想什么时候办再办。”
他道。
她高兴就好。
林溪就笑了出来，道：“我们去影楼拍婚纱照吧。”
这里的人她又不是很熟，她对婚礼也没有多大兴趣，但对有纪念意义的婚纱照，尤其是这个年代的婚纱照却很有兴趣。
婚礼，等有情致有主意的时候办一个特别一点的就行，反正都早就是夫妻了，早一点办晚一点办也没所谓。
梁肇成对摆拍照片更没兴趣，但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也还是认真道：“好。”
神色并没有半点敷衍。
林溪再对着他笑，拍了拍被子，道：“你过来我们说说话吧。”
梁肇成无奈放下手上的资料，走过去，却并没有说话，而是坐到床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拉了她到怀里，吻她。
一吻之后，林溪就趴在他的怀里闷笑。
现在的他，跟以前好像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她道：“梁大哥，你还是好好多培养公司职员，搞一个完善的体系，既要以你为核心，但也不能什么具体的事都要你亲力亲为，这样做很多事情就没有那么多的地域限制了。”
不过还是这个年代有太多限制了。
智能电话没有，不能开视频会议，没有邮件及时沟通，远距离传送文件不能即使到达，所以就会造成信息滞后。
她想着这些，眉头皱了皱。
梁肇成看到她皱眉，以为她是在愁他公司的事，伸手拍了拍她，道：“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林溪就又道：“还有核心技术和核心产品，我知道你们公司是搞设计的，但建筑和安防上面，如果有核心技术开发和核心产品，这样也不错，也能对老百姓的安全和社会安定作出贡献。”
她当然知道接下来的三十年，只要搞房地产开发，就能一路豪富。
他有背景有能力，做那一块根本不愁没钱赚。
可是她觉得，相对房地产开发，他肯定愿意做安全设计方面，就是她也觉得更踏实。
她想了想，道：“过两天我给你画一些图吧，都是后世的一些基本安全设计，防火防盗还有警报系统，我只记得一些功能，原理大多一知半解，但说不定对你也有启发。”
她之前竟然完全没有想到这些。
他皱了皱眉，看着她的眸子都深了些，道：“没有必要。”
他不需要她做这些，也不愿意她透露太多不属于这个年代的东西出来，这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知道你的意思，”
林溪伸手搂了他的脖子，道，“我本来就是半桶子水，但照着记忆依葫芦画瓢还是能画出一些东西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启发就行了，过了你脑子的东西，肯定也不是原来那样了，我不会把稿子拿出去的。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都是需要你依靠现在的技术开发出来的，这也都是有益居民和社会的事，我觉得能早些开发出来也好。”
梁肇成抱住她，道：“好。”
不放心地又补充了一句，道，“以后不要在外面露出半点行迹。”
林溪“嗯”了一声，这回换了撒娇的语气，道：“什么事情都先听你的意见，经你过目好不好？”
“好。”
他毫不犹豫道。
林溪抿唇笑了出来。
最开始她跟他坦白的确给两人之间造成了一定的隔阂。
可是她是对的，他对她不是原先的“林溪”而只是现在的林溪这件事早晚会完全接纳，慢慢抹去以前“林溪”的痕迹。
可坦白之后，她不用再刻意瞒他，可以不加犹豫地跟他说她想到的事情，也可以听他的意见，这样不仅她轻松，他也会感觉到她的信任，也不会再有因为她穿越而造成的误会和矛盾，长远来说，这样才是最终消除两人之间隔阂和问题的正确做法。
当然，前提是因为是他。
不过两人相拥着梁肇成却突然想到什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她道：“小溪，夏向远，他是不是也有异常？”
他早察觉到夏向远的异常。
他的能力和神通广大是在一年前，他从北城回来之后，突然出现的。
这一年之内，夏向远先是送了他父亲和给他父亲设赌局的人进了监牢，然后联合他族叔，通过地下黑市卖了几批珠宝，拿到了第一桶金，然后开服装厂，创立自己的品牌，找港商投资，短短的一年时间，他的服装品牌已经稳占国内大商场成为热销商品，他品牌生产的羽绒服轻便美观柔软还易清洗，就这羽绒服羽绒背心去年一个冬天国内外的销量就十分惊人，他的服装厂现在已经差不多是整个粤区最大的服装厂。
可梁肇成记得十分清楚，那件羽绒服和羽绒背心，他最先看到的，是在林溪的画稿上。
这不过只是一个例子而已。
林溪听到他的问话伏在他怀里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然后从他怀中撤出来，抬眼看他。
他面上有一种淡漠的严肃，但却并没有半点醋意。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搓了搓，道：“是，我也觉得是。”
“我从来没有跟他谈过，因为我不想跟他有任何额外的联系，”
她慢慢道，“但我知道他有问题，就是我第一次见他，是‘我’第一次见他，你记得吗？是在我在村委会打发了张秀梅和周来根，逼着他们离开我们家出租楼的那次，虽然我记忆里关于他的事情不多，但绝不是那次见到的那样。”
她没有瞒他，把她知道的关于夏向远的所有疑惑的点都说出来，有些是他也看到的，例如夏向远为什么会突然跟他族叔合作，他又是怎么知道那些黑市途径的，还有他又怎么会知道他父亲和那些设赌局的人的问题设计他们入狱的，还有一些则是梁肇成应该不知道的，例如，夏向远服装厂的那些衣服设计，都是后世很经典的款式，实用简单大方，但其中又有技术含量，不是外面山寨可以简单山寨出来的。
“所以，”
林溪捏着他的手，道，“他跟我是不一样的，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林溪的一些事，我并不是她，但夏向远不一样，我感觉他就是夏向远，但是是活了一辈子之后又回来的夏向远。”
她说完想到什么，又道，“你记得我说过的那个梦吗？林溪的那一辈子，她跟你离婚，被周家人设计嫁给周家量，然后周家量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林溪病死，这所有的过程中，夏向远并没有出现过。以他对林溪的感情，如果那个梦里的时候，他有现在这样的本事，怎么会完全置她不理呢？想必是有什么问题吧。”
她因为完全投入在说话中，很自然地说“林溪”，说她的那些事，她不觉得有什么，却总是让梁肇成有些不适。
他皱了皱眉，如果只是林溪有异样也就罢了，连夏向远都有问题。
有一个知道后世所有事情的人在身边，这总不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当然，他老婆肯定是例外。
只是，这让他担心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出什么问题，有什么变故。
不过他把这不安按下了，只是拍了拍她，温和道：“以后离他远点就行了。”
林溪点头，本来跟他就再没什么联系了。
如果不是他说起，她都快忘记他了。
因为北城新买的房子还要布置还有添置东西，几个人在林溪九月一号开学前提前好几天就去了北城。
房子买的就是美院对面街小区的一个公寓楼，房子不算大，三间房，林溪和梁肇成一间，小野一间，还有一间吴婶的。
梁肇成找了一个朋友帮忙，请他请了人暑假的时候就做了基本的装修，几个人到的时候已经基本能入住，只不过还有一些细节要布置。
不过到了北城总要先去梁家一趟。
所以晚上安顿了下来第二天几个人就去了梁家。
这回还是秋婶开的门。
秋婶看到梁肇成带着林溪和陈野一行三个人，面上有些淡，就是对着梁肇成都没有了上次的热络，面上虽然带着该有的恭敬，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那恭敬背后微有些往下拉的嘴角。
林溪有些奇怪。
这会儿是上班时间，客厅里并没有人，秋婶去了厨房倒茶，林溪就侧头用嘴型问梁肇成“她干嘛那样”？
梁肇成就很淡地笑了一下，道：“梁雪婷。”
林溪立即反应过来。
秋婶从梁雪婷刚出生就开始照顾她，把她从小照顾到大，对她有很深的感情，自然不是梁肇成这种几乎没有在家里住过的可比的。
而梁雪婷跟容华森订婚踩着了坑，估计梁家一家人都或多或少的迁怪上梁肇成和她了。
这真是奇了怪了。
林溪心道，不法的事情是容家人干的，亲事是你们上赶着欢天喜地地结的，这最后不好了，怎么就迁怪到梁肇成身上了呢？
她轻哼了声，不过也就是轻哼一声的功夫，楼上就有人下来了，是梁老将军。

第111章 才不
梁老将军形容明显苍老了许多，原先他虽然经过大病，已是衰老，但精气神犹在，眼神犹锐利，形容威严，但不过短短半年的时间，像是什么从他身上抽走了大半的生气，看着他从楼上走下来，远看，身影竟是有些佝偻起来。
林溪见他这样，心情又复杂起来。
也不知道让他如此的，到底是因为故交好友的知法犯法，还是因为梁肇成的对抗，对梁家人的冷漠，还是因为梁雪婷的亲事。
梁老将军下了楼，他跟梁肇成之间一向都是，没什么具体的事可谈那也就是无话可说，但态度却并不差，对着林溪更是温和，就像寻常人家家中长辈一样问问林溪他们什么时候到的，突然过来气候上有没有什么不适应之类的。
说了几句话，大门那边传来动静，是朱问萍回来了。
林溪还以为因为梁雪婷的事，朱问萍对他们的态度不会好。
毕竟前面那个秋婶的态度都在那里呢。
可没想到这次她对他们竟然十分温和甚至带了一些殷勤。
说了几句话，朱问萍就跟林溪道：“以后周末可以回家里来住，我让秋婶把客房收拾了，以后就做你的房间。还有学校的伙食肯定没有家里好，就让秋婶每星期给你煲点汤，补补身子，还有等天凉了，冬天的衣服什么的都可以拿过来让秋婶帮你洗。”
这回语气很真诚，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
但林溪看到一旁上茶的秋婶那面色可就有点不好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秋婶，然后突地一下笑了。
梁老将军注意到她的神色，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下秋婶，自然也就看到了秋婶的脸色。
梁老将军虽然不管家里的琐事，但他带兵管人多年，绝不是什么不识察人之人。
他立时皱了皱眉。
林溪已笑着答朱问萍道：“多谢了，不过就不用了，梁大哥已经在美院附近买了房子，周末我都会住在那边，也是担心吃不惯这边的饭菜，我们家从小一直照顾我的保姆阿姨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就住在那房子里。”
这话实在有点骄矜。
可林溪不喜欢朱问萍和秋婶，就是故意的。
朱问萍秋婶等人可还不知道小野也会跟着一起到北城来上学，听了林溪这话简直是目瞪口呆。
就来上个大学，专门跑美院附近买层房子，连着以前的保姆阿姨一块住过来养着，就为了周末给你做顿饭？
这，这是什么作派？
梁肇成有钱到这种地步了？
为了媳妇到这边上个学，搞这么大阵仗？
梁家虽然有权势。
来往的很多也是权势之家，但权势归权势，住的是分派的房子，吃的是特供的，但这些都是梁老将军在这个位置组织上给的。
工资虽高也有限，家里的钱财其实也有限。
敢贪污受贿？那容国明就是下场。
所以绝不敢，也不可能说那一笔钱出来买房就拿一笔钱出来买房。
至少没这么随意。
养这么个媳妇，得花多少钱？
秋婶再看林溪手上的翡翠镯子，耳上的耳钉，精致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裙装……这做派，简直跟以前那些资产阶级小姐一模一样。
梁家根正苗红，怎么会娶上这么个媳妇？
因为吃惊，朱问萍表情还有点没收回来，问林溪道：“那是肇成也要一起搬回北城来吗？那太好了，他爸一直都希望他能回北城的。”
说到这里她总算笑了出来。
可是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林溪又道：“不是的，肇成他不回北城，是我跟小野，小野不放心我一个人来北城读书，正好他今年也升初中了，索性就跟着我一起来北城了，以后他就在这边读书了。”
朱问萍&秋婶：……
所以，你读个书，你十岁的弟弟“不放心”你，也跟着一起来北城读书了？
你就读个大学，顺便买套房子，带着保姆和弟弟，一起过来读书？
这北城，就是借读费，都是不便宜吧？
朱问萍和秋婶都无力吐槽了。
两人都忍不住看梁老将军。
……梁老将军一向讨厌子女娇生惯养的。
可这会儿梁老将军面无表情，倒是看不出对这个儿媳妇有半点意见。
两个人留在梁家吃了午饭，吃完饭又被梁老将军叫到书房说了一会儿话才走。
不过让林溪意外的是，梁老将军并没叫梁肇成跟他说话，反而是叫了林溪说话。
还是跟上次一样，他也没什么废话，直接问林溪，道：“小溪，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处理华森和雪婷的婚事？”
林溪：？？？
她再没想到梁老将军找她，竟然是问她这个。
她默了一会儿，才斟酌道：“伯父，您看，我只见过雪婷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容华森更是见都没见过，对他们真的是一点也不了解，这样的话真的很难说。”
事实上她心里想的是，两个人本来就是联姻，又没感情，且不论容华森的个人人品性格什么的，就是容家这样的人家，有容母这样的妈，容国明这样的夫妻，还有容华兰这样的妹妹，对了，还有那个什么容大姑，这样的人家，自己的女儿，当然是打死也不能嫁啊。
不过她当然不会说。
为什么要说？
梁老将军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就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是她的敷衍之辞。
但他还是继续道：“他们都觉得，我坚持这个婚约，不允许他们解除婚约，是因为自私固执，是为了和容国明之间多年的交情，为了旧恩旧情，才不顾雪婷的将来。”
林溪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这个。
但还是配合道：“不是因为和容家多年的情谊吗？那是为了什么？”
梁老将军再抬眼看了林溪一眼，慢慢道：“婚事是他们自己折腾过来的。哦，最开始她们还曾经折腾过，想要跟韩家的韩城结亲，韩城不愿意，还弄得整个大院都差不多人尽皆知，也就比容家那丫头好上一丁点罢了。”
说到这里他嘲讽的笑了一下。
林溪看到他那嘲讽的一下，尽有点起鸡皮疙瘩，因为，竟然跟梁肇成如出一辙。
这让她感觉实在怪异。
梁老将军也没在意林溪那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表情，继续道：“她们跟容家打的火热，华兰跟肇成还有你的事情还没消下去，容家一提出订婚，他们就上赶着定下了婚事，并且迫不及待地给华兰正名。”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林溪，看林溪面上并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恼怒的表情，心里头叹息，这是早就知道了。
也就他妻子和小女儿还在那里自以为聪明的蹦跶。
而林溪这会儿心里却是道，原来这些您还知道啊。
“她们闹出了这么多事，结果容家一出事，而这些事跟华森还并没有任何关系，结果事情一出，就要解除婚约，她们当这婚事是什么？”
梁老将军慢慢继续道，“她们心比天高，想要高嫁，可是前有韩城的事，后面再跟华森解除婚约，她们还以为能高嫁成什么样？她自己不管是心性还是才能都不突出，不说愚钝都已经算是不错了，要不就是嫁不对，心不甘，心性越来越差，要不就是找到她们自以为不错，实际品性能力都不行的绣花枕头。华森家里虽然出事，但他从小在部队长大，人品能力心性都算十分不错，配她已经算是绰绰有余了，容家不行了，他就算不喜欢她，也不会对她太差。”
林溪：……
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算是她误解了吧。
他为这个女儿倒是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那梁肇成呢？
当初逼梁肇成跟容华兰结婚又是为什么？
不过林溪也不想问。
梁老将军说完挥了挥手，道：“好了，你出去吧，那小子怕是等不及了，还怕我吓了你不成？以后偶尔也回家看看吧，我知道你大概是不喜欢她们，但这世上，你又怎么能只是跟自己喜欢的人相处？总是有些应酬要的。”
说到最后都像是自言自语，不像是对她说的了。
林溪应了一声离开，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住又转身回头看向梁老将军，道：“其实他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心性未定也罢，已定也好，做家长的只能做些引导，或者努力沟通，但强行压制，连婚姻这种要他们自己过一辈子的事都由您来说了算，肯定是行不通的。”
梁老将军愣住，错愕地看向她。
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肯说一句实诚的话。
林溪说完却是转身就出去了。
外面梁肇成果然在等她。
她出来，梁肇成先看她神色，见没什么气愤不满受委屈的神色才放心下来。
林溪看他这样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溪知道梁老将军愿意跟她说这些，肯定不是纯粹想找个人说话，让人理解他的苦衷，更应该不是对她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儿媳妇有多满意，只不过他大概是看出梁肇成很在意她，而他想修补跟儿子的关系，可在梁肇成那里，那已经是修无可修，所以想从自己这里曲线救国，让自己帮忙慢慢缓解？
可是她才不。
他是主意那么定的人，想要怎么处理他的父子关系，自然有他的道理，她这种只看了冰山一角的人，怎么会听了几句话就心生同情，去让他原谅从小伤害和折磨他的人？
林溪出来两个人下楼就离开了。
下午的时候梁老将军在楼下，秋婶就道：“大哥，肇成这未免也太惯着他媳妇了，把个媳妇纵的简直像个资本家大小姐一样，这哪能成？”
因为是老家族里人，秋婶说是下人，其实一直都对梁老将军“大哥”相称，也像是半个家人似的相处。
梁老将军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毕竟是革命家庭，最是反对阶级，当年他在部队，家里完全顾不上，秋婶能到他家里帮忙，尽心尽力，他自然不会把她当下人，最多像是个下属，但更多的是半个家人一样。
可是那也不代表秋婶能这么妄议他儿子的媳妇，给他们脸色看。
在他面前都这样，那背后呢？
还有，资本家大小姐，资本家大小姐，这简直就是戳了他心里藏得最深，也最痛的那块。
……当年他的妻子，长子和次子的母亲，才是真正的资本家大小姐，行事作派比林溪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112章 哪里来的基因……
梁老将军看向秋婶，眼神严厉。
秋婶一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心里就咯噔一声。
梁老将军从没用过这样的眼神对过家里的下人，但秋婶却也见过，偶尔在他书房看到他打电话或跟跟下属说话时见过，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惶恐，端着茶的手都抖了一下，“叮”一声放到了桌上。
梁老将军没说话，秋婶脸上的笑僵着，不自在地低下头，忙拿着抹布抹了抹溢出来的茶水，掩饰尴尬般道：“唉，本来我不该说这话的，只是到底看着肇成长大，那孩子倔，又不听劝，去了新安那边做工，想来肯定不容易，可养这么个媳妇，流水一样的花钱，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
“够了！”
梁老将军声音严厉冰凉，道，“肇成他赚的钱，那是他的钱，想给他媳妇花就给他媳妇花，还容不得外人说三道四！”
说完起身再没看秋婶一眼，转身就往楼上去了。
那背影看上去竟然有些怒气冲冲的。
秋婶惊呆了。
她怔怔地看着梁老将军上楼，脸上身上的血都往头上涌。
她不知道她就说了几句大实话，怎么就惹得梁老将军生气成这样？
这么多年，梁老将军可从来没跟她说过一句重话。
而且他说，“容不得外人说三道四”，秋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又羞又臊。
她转头想去找朱问萍诉诉委屈，可步子跨了几步就又顿住了。
她再清楚不过，朱问萍最是会看梁老将军面色，如果她知道老将军嫌弃她了，说不定对她的态度也会差起来。
左思右想，秋婶到底还是缩回了脚。
只是愈发的委屈。
她就不明白，梁老将军一向喜欢朴素英气的姑娘，像容华安那样的，十分不喜姑娘家娇气怕吃苦一天到晚就知道梳妆打扮的，那林溪明明犯了老将军那么多忌讳，怎么就一点事也没有呢？
别人还说也说不得。
林溪和梁肇成的到来和离去不仅给秋婶造成了冲击，同时也给朱问萍和梁雪婷都造成了十分强烈的打击。
朱问萍在女儿的房里跟梁雪婷道：“你看，不过就是过来读个书，说买一套房就买一套房，雪婷，你要是嫁给容华森，这些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梁家再有权势，可梁老将军清廉，约束他们也约束得紧，日子过得不错，但其实子女要是离了梁家，没本事，日子过得也就比普通人好些，但想要像林溪那样，读个书就买个房，连着弟弟保姆一起带身边养，过着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的生活，那想都不要想。
朱问萍本就精明又现实。
在考虑儿女婚事的时候就更现实了。
梁雪婷双唇紧抿。
容华森已经从部队回来，这段时间花在她身上的功夫很多，她已经对他生了情愫。
可她自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小都是被人捧着的天之骄女，就算喜欢上容华森，可也接受不了什么都没有的生活。
朱问萍看女儿的样子，心里像是被火燎，握住她的手，道：“雪婷，你还小，从小都是生活在富贵中，哪里知道贫穷生活的艰难，你要是跟华森结婚，不要说像林溪那样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出去读书都要带个保姆，你连买个菜都要计算着价钱，租房子，没有保姆，自己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自己洗衣煮饭拖地，雪婷，你是要过这样的日子吗？而且，你看看，你的朋友，都要比你嫁的好，过得还是富贵体面的生活，你回家，还要仰你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的鼻息，雪婷，这样，是你想要的吗？”
梁雪婷听她妈这么说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种生活也就罢了，还要跟林溪对比，这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咬唇，红着眼睛道：“妈，二哥不也是离了部队，去新安自己开公司赚的钱，华森的能力不比他差，有咱们家在，他做生意做项目可不一定比二哥差。”
朱问萍伸手就“啪”得一声打在了梁雪婷身上。
“你可真糊涂！”
朱问萍骂道，“如果有以前的容家在，那当然没有问题，就算容家不出声，别人也会把项目给他。可现在容家出了事，还是以权谋私，贪污受贿，他这样的背景在，且不说他做不做的了生意，就算是能做，他要是出来做生意，谁敢给他项目？你说什么你爸，你是不了解你爸吗？怕是他不仅不会给他方便，他还会直接打电话给人家，让人家不要给他项目。还有你二哥，”
她咬了咬牙，道，“你以为你二哥是靠你爸？是，有你爸在，人家总能多给他个薄面，让他通行无阻，但他拿生意，却跟你爸无关，他去新安，拿到的第一个大项目，你爸曾经打电话给人家，说不许徇私，那边的老总说，你二哥他公司的标书的确是最标青的，安防对一家公司和建筑至关重要，他们在这上面可半点不敢马虎，你二哥他军校读的就是高科技安防侦破和设计。”
而且梁肇成那人，虽然朱问萍不喜他，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从小就跟他爸对着干，连他爸都没能斗得过他，容华森是不错，但他那种一路子在容家护航长大的，怎么可能跟梁肇成那种从小在外面摸爬滚打的人比？
梁雪婷脸上这才出现了惊慌惶恐，道：“妈，你说什么，为什么爸不允许别人给项目？”
朱问萍冷笑，道：“容家一家人还在被关押着审查呢，你爸允许别人给他项目？你是嫌你爸太清廉，没事都给他惹点事呢？也没人敢这么做，但凡跟容家相关的，别人都会离得有多远就多远！”
梁雪婷一下子瘫坐到床上，面色雪白。
林溪并不知道自己给梁家一干人等造成的冲击。
她刚到北城，还有七八天就要开学，忙得很。
首先房子虽然买了，也做了基本装修，但真要住，很多东西还都要采购，窗帘啊，床单被套呀，厨具啊，都要买，还要装，还有很多细节东西也要买，林溪每天都是做详细的单子，然后买买买，然后回来还是忙忙忙，小野眉毛都快皱出皱纹来了。
不过就算是很忙碌，林溪偶尔的时候还是会拉着梁肇成陪她在校园里逛了逛。
在外面闲逛的时候，林溪喜欢拉着梁肇成的手，或者挽着他的胳膊，一开始大部分时候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有极少极少的时候会有个例外，例如在夏向远面前……
不过那是一年前，经过这一年，梁肇成已然完全随她的意。
有一次逛的时候还遇到傅云良。
傅云良见到林溪非常高兴，跟她道：“你寄给我的画册我已经收到了，你画的原稿应该还在新安吧？我在画册上勾选了几幅，你看能不能把原稿寄过来，我老师也说十分符合我们十月和年底的画展。”
两个人就着画册和画展说了好一会儿话。
当然全程两人也没有忽略梁肇成，傅云良是很喜欢林溪，但却真的是对有天赋的学生的那种喜欢，爱屋及乌，他对梁肇成也十分热诚，一副很乐意跟他们夫妻做朋友的架势，让梁肇成觉得，你也未免太自来熟了些。
林溪觉得梁肇成的反应很好笑。
不过好笑之余又觉得对不起他，跟他道：“在学校就是上课，或者去画室，都是很多学生，我不会跟他有什么私下接触的，还有那个画展，其实我主要就是把他选的那几幅画拿到展览室挂在安排好的展位上就行了，也不会跟他有什么接触的。”
梁肇成不置可否。
林溪想了想，就特地画了一副一位五十多岁男人的画像，长发扎辫，十分消瘦，颇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林溪指着画道：“你看，这就是三十年后的傅老师，你说，我会喜欢这样式的男人吗？”
梁肇成看了那画像两眼，这，不能说多不好，但的确不可能……
“你看，”
林溪手指点了点那画像，道，“我看到他脑子里就会浮现出这形象，除了尊敬和敬仰，怎么会有别的可能性？”
梁肇成对着那画像，突然问她，道：“三十年后，你认识的那么多三十年后的人，现在都又见到了，那你见过三十年后的我吗？”
“没有，”
林溪不加思索道，“我以前没在新安住过，先是云南，后来港城，再后来北城，对你那个行业又没关注过，完全不认识你。”
说完还特地又加了一句，“还好不认识你，不然你想啊，三十年后你都那么老了，我要是认识你才会有大问题，我要之前认识三十年后的你，肯定跟面对傅云良一样，不管你现在有多帅，身材多好，一想到三十年后的老人家，也不可能动心思的。”
说着还摊了摊手。
梁肇成：……
他这就是自找的！
另外这中间乐明思还过来了两趟。
她本来是住在影视城那边，离这边挺远，她看到梁肇成给林溪买的房子，索性拜托梁肇成帮忙，也在这栋公寓楼里找着了一套房子，就在林溪楼下二楼，跟林溪的房子一样三房一厅带一个小阳台。
不过林溪五楼她二楼，她买了这房子还是有些不满意，往林溪对门跑了几次，然后就拿这套房子跟对门的人家换了对门的两室一厅。
林溪：……
她的反应是，她姑姥姥可真是有钱任性，的确还是后世的姑姥姥。
梁肇成的反应是，他可总算是知道林溪不过脑子花钱，完全对花钱没什么概念的基因是从哪里来的了。
当然，这会儿他还不认识乐以蔓……

第113章 就快不是自己了……
当然了，其实乐明思真不是有钱任性。
房子换了林溪梁肇成吴婶还有小野一家子到了对面去看，顺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吴婶就叨叨：“太浪费了，太浪费了，这五楼和二楼能有多大分别，平时小溪他们都不在这边，你就直接在这边住都行，这两房子差了一间房呢，换了可不合算。”
乐明思笑道：“下面买的时候也不贵，这家人需要，换了就换了，而且他们也是补了钱的。”
这个公寓楼其实是北城国贸公司的职工楼，都是单位分房，去年北城开始兴起外销房，单位就鼓励大家出钱买下了分房的产权，这才能买卖的。外面外销房价钱高，但这个公寓楼单位定价，给本来就已经分配到员工手上房子的定价却很低，这一套员工自己买下来也就十来万左右，跟外面新起的外销房价格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也是现在普通职工工资普遍也才几百块，就是十几万也已经是倾全家之力，说不定还要找亲戚朋友借一些了。
吴婶一听说补了钱心就平了，至于多少钱她也就不问了，她在林家做事这么多年，虽然喜欢叨叨，但这方面的分寸却把握的很好。
主家的钱财方面绝对不会多问具体的。
不过等吴婶去了房间收拾，林溪就好奇地问乐明思，道：“乐姨，你下面那套房子花了多少钱买的啊？”
“十八万。”
乐明思笑道，“不过他们家的女儿想要去剧组，我推荐了下。当然也是因为情况特殊，他们家老人在别的单位也在搞单位分房买卖，比这边的房子还要大，之前他们买这边房子的时候也拿了老人不少钱，那边买房急钱用，另外他们也打算照顾老人，将来也不在这边住了。”
这个价钱也就比单位买房没高几万了。
又道，“说是换，但这家人也补了我三万多，是按着他们分房的价格给我补的，也不能说他们占了多大便宜。”
林溪：……
他们的房子，一模一样大，花了二十八万！
这也是信息不对称，要不然下面的人知道上面人家卖了二十八万，十八万肯定不肯的。
林溪突然想到他们房子的房主卖房的时候搓着手乐呵呵道：“这房子我们单位拿的价位低，你们可不好跟外面说我卖了这么多，像是我们拿了单位的福利出去卖似的。”
林溪神色一下子非常复杂。
她还觉着乐明思有钱任性，明明是他们做了那有钱的水鱼。
乐明思看似随意之举，里面门门道道却是都非常清楚。
梁肇成看她那表情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道：“我们买的也并不算贵，现在外面外销房开价都是1万多一平，这样大的一套房子是要一百万的。”
当然外销房的条件也好很多，卖的对象也不是普通老百姓。
林溪点了点头，这也不能这么比的。
她轻吸了口气，稳定心态稳定心态，别太在意钱的事，想想后世的房价，她要是总看到这个钱的事，那日子大概就只剩下赚钱了，赚也赚不完的。
她也跟梁肇成说过后面三十年经济和科技发展方向，当然也没忘说像乘了火箭速度上升的房价，但梁肇成听完了神色也没有多大变化，更没有什么想往房地产发展的意思。
这大概也是她越来越喜欢的原因之一，他身上有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学校九月一号开学，八月三十一号就能报到了。
乐以蔓八月三十日就从云南返校，先到了乐明思这边住一晚。
这一天林溪已经不往外跑，梁肇成带着陈野出去见朋友，他们自己的房子也都收拾妥当，林溪就带着吴婶在乐明思这边帮忙。
乐明思性格开朗独立，并不是什么粘人的人，林溪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感情，但相处起来并不会让人难受，除了一开始稍有些尴尬试探，后面自然起来就自在多了，两人专业又有相通之处，有很多话可说，她还给了林溪的画册很多新主意，慢慢的处起来开始半像是一个宽容的长辈对小辈，半像是朋友。
乐以蔓过来时就是林溪开的门。
一开门，两个人都愣住了。
乐以蔓穿着简单的白色上衣，下面是格子裤，中长发，戴着一个宽宽的发箍，她身边还有一个大箱子，显见的应该是才下火车，可是神色清爽，并不见半点疲倦之色。
虽然打扮颇有时代特色，但真是时髦漂亮的。
这就是她亲妈。
林溪打量乐以蔓，乐以蔓也在打量林溪。
披肩长发，舒适的浅色碎花及膝裙，跟小姑姑长得很像，比她还像，气质恬静，眼眸晶亮。
这可真是个看上一眼就能让人喜欢的姑娘。
她当然已经知道眼前的姑娘是谁。
她特意从云南提前返校，就是为了见自己的这位“表妹”一眼的。
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听说了林溪的很多事情。
小姑姑的亲生女儿二十年前没死，还找到了，这在乐家是多大的事？
乐以蔓开始还说，这会不会是骗局？
她妈就把林溪的照片甩给她看，道：“当年就在你小姑姑生孩子的医疗站同一晚上出生，你说能有错？而且人家小姑娘要什么有什么，骗我们做什么？”
在她来之前，又特地跟她谈了一次，跟她说，林溪有钱，有前途，她爱人更有前途，他们绝对没有攀附乐家的需要，不要对她心存任何偏见，哪怕是心里也不行，因为只要你心有偏见，言行举止甚至眼神总会流露出来。
她觉着她妈也太紧张小心了些。
这人这么敏感还是傲慢？这可真是麻烦。
然后这会儿站在姑姑大门外面，看着里面的林溪，心道，唉，这可真是个好看的小姑娘，让着些也是应该的。
但这想法一蹦出来却是吓了她自己一跳。
……她可不是会让人的人。
可对着面前这姑娘，她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和喜欢，就觉得让着她点宠着她点是应该的。
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不过林溪不出声，最后还是乐以蔓先按下了奇怪的感觉，冲林溪伸出了手，笑道：“你好，我是乐以蔓，过来找我小姑姑的，请问乐明思住在这边吗？”
林溪点头，冲她有些古怪地笑了一下，然后就拉了门让开让她进来。
乐以蔓挺喜欢林溪的，一下午的时候都经常没话找话跟林溪说，可林溪却不亲近她，当然也不讨厌，就没什么话，然后不经意间，她还能感觉到林溪看着自己一言难尽的目光，捕捉到了，她倒也不避不让就冲着她装上一个笑容笑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转开。
乐以蔓：？？？
乐以蔓问自己姑姑：“小姑，你是不是跟小溪说过什么关于我的不好的话？”
乐明思莫名其妙，看一眼林溪，道：“没有啊，我们没谈过你什么。怎么了？”
“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目光怪怪的，”
乐以蔓摇头，嘀咕道，“真的怪怪的。”
然后她渐渐摸出了规律，她发现她要是跟她小姑姑撒个娇，开个玩笑什么的，或者做出些什么幼稚的动作来，哪怕是笑得夸张些，林溪都会看过来，还是有些一言难尽的表情，好像是，“啊，她竟然这样”？
她就莫名其妙有些发窘起来。
觉得就不该在她面前做出这些小女儿的娇态来……可是为什么？
她虽然是表姐，两个人其实就一样大，但她对着她就好像不自觉就得做个成熟的样子来。
等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吃饭，梁肇成也见到了乐以蔓。
他看到了乐以蔓之后再看林溪，林溪冲她耸了耸肩，然后梁肇成看乐以蔓的神色也有些些微地变了，跟林溪一样，颇有些一言难尽的味道，虽然他掩饰得很好，但乐以蔓还是感觉到了。
然后后面梁肇成对她的态度也很奇怪，他话不多，跟她说话的时候更少，但对着她的时候，哪怕只是简短的点头，也十分尊重甚至敬重，跟对乐明思的态度几乎一样。
乐以蔓：？？？
她莫名其妙觉得，她对着他们，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得装个老成持重的样子出来才行。
她觉得这个表妹怪怪的。
表妹夫也怪怪的。
……她发现，她虽然挺喜欢这个表妹，但最好还是少见点吧，只要是在她面前，她都快不是自己了，就算是她喜欢的男人，都不能对她产生这种影响啊！

第114章 宿舍……
乐以蔓觉得怪，其实林溪也觉得怪啊。
还有梁肇成。
他更觉得诡异……因为，那可是林溪的“亲妈”。
好在他很会控制自己的表情情绪，只当那个人就是一个符号，是林溪“梦里”的母亲，其他的都忽略就行了。
所以他对她的态度标准的不出一丝差错。
……最后觉得不自在的反而就变成乐以蔓了。
林溪是乐以蔓的女儿，对她甚是了解。
更何况现在的“她妈”还年轻，没有后世那么优雅从容稳重，对情绪把握收敛得来去自如，所以林溪很轻易就看到了她疑惑又不自在的表情。
一时之间又有些好笑。
然后再想到前世潇洒不羁的乐女士，又有点幸灾乐祸，心道，你也有今天。
可是林溪一面心里腹诽，看着对面亲妈年轻略带了些无措困惑的脸，竟然有又产生了一种别扭的怜惜情绪，忍不住伸手夹了一块椒盐排骨，放到了她面前的碟中，道：“吃这个吧，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她知道她很喜欢吃这个，可就因为这道菜离得远，还在梁肇成面前，她一块都没吃过。
乐以蔓受宠若惊，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林溪默了一会，然后镇定自若道：“上次听舅妈说的。”
乐以蔓就笑道：“你还跟我妈一起讨论我喜欢吃什么呢？”
林溪扯了扯嘴角，道：“知道你在北城上大学，我不是想跟你好好相处，特意跟舅妈打听的吗？”
乐以蔓更加受宠若惊，再笑道：“不用，我很好相处的。”
说完她也拿勺子给林溪舀了一块鱼，放到林溪的碗里，温柔道：“你多吃点，看你多瘦。”
林溪看着自己碗里的鱼，再看喜笑颜开的乐以蔓，颇有些无语，心道，年轻的她可真是好哄啊。
第二天学校报名。
这已经是林溪的第二次大学报名，还是同一所学校，所以林溪也没了什么新奇兴奋的感觉，要赶着早早过去。
离得这么近，她下午睡了午觉之后才去学校登记。
梁肇成送她过去，她看到在一边百无聊赖的陈野，心里愧疚，要是这会儿是在新安，陈野这个点怎么会在家，早跟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了。这几天估计他也挺闷的，索性就叫他一块儿去，道：“走吧，以后宿舍男生应该是不给上去的，就今天这一天机会，过去看看。”
过去一年陈野的身高窜得很快，一年前还像个小男孩，这会儿看着已经是个标准的小少年了。
陈野嘴里嘟囔着“那有什么好看的”，但还是起了身跟着一起去了。
因为去得晚，几个人登完记再领完宿舍用品，到宿舍的时候都已经五点多了。
大概是因为第一天，宿舍门没关，才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里面有几个姑娘在聊天。
陈野跟着林溪走到门口往里面扫了一眼，看到里面的一堆人却是皱了皱眉，跟林溪道：“姐，我不进去了，去楼下等你吧。”
林溪往里面看了一眼，笑道：“成，我们一会儿就下来。”
她知道他应该是不耐烦介绍来介绍去。
陈野离开，林溪和梁赵肇成才进屋。
宿舍里有三个舍友在，原先正坐在里面两个床铺上聊天，这会儿已经都转过头看他们。
林溪冲她们笑了一下，刚准备说话，右边下面床铺的那姑娘已经眼睛亮亮地冲着她喊了一声“林溪”。
林溪一愣，但她看着这位叫了她名字，长相清丽的短发姑娘看了一会儿，突然也觉得有些眼熟，更困惑起来。
短发姑娘笑道：“我叫王然，是傅云良的表妹，你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还看过你的画册，前几天在学校里你跟我哥说话，我远远看见了，可惜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没能打上招呼。”
王然！
林溪想了起来，对，她是傅云良大师的表妹，同时也是华国最大的书画商。
难怪觉得眼熟，前世她见过她几次，一次是在拍卖行，另外一次她来他们美院做演讲。
林溪笑了出来，道：“你好。”
王然上前跟她握手，又看向梁肇成，林溪就介绍道：“这是我爱人。”
王然忙跟梁肇成打招呼。
看起来没什么意外。
……她当然没什么意外，前几天她远远看到林溪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身边的梁肇成。
当时她就已经好奇地问她哥那是谁了。
但屋子里另两个姑娘却十分诧异了。
毕竟他们是大一新生，正常上学的话也就是十八九岁，都还没到法定年龄，谁会结婚？
林溪看着也并不大。
“爱人，”
就在林溪里面床铺的一位扎着马尾的圆脸姑娘吃惊道，“你结婚了？”
“嗯。”
林溪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在意她们诧异不诧异，转身就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了一个空着的桌上，再看向床铺。
宿舍有六个床铺。
林溪来得晚，其他五个床铺都已经铺了床，只剩下右手边斜对宿舍门的下铺位置。
这个位置在最外边，还对着门，只要开门，来来往往的人就能看见，又是下铺，宿舍有访客什么的时候，也多半坐这个位置，所以大家都是不喜欢的。
林溪倒是没所谓，不喜欢的话拉个帘子就可以了。
刚刚说话的姑娘却是接着道：“我记得法定结婚年龄不是二十吗？你怎么能结婚的？是不是那种摆了酒席但没领证的那种？”
这话说的，就是梁肇成都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那姑娘被梁肇成这么一看，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些头皮发麻的紧张感，人也从刚刚的惊讶中醒了醒。
林溪却是没所谓，笑道：“嗯，因为我复读了一年，所以应该比你们大些。”
林溪很坦然，反而是那个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忙尴尬地笑了一下，道，“不好意思，我就是有些意外，你别介意。”
然后自我介绍，道，“我叫马芸芸，就住你隔壁床铺，”
又介绍她身边那个烫着微卷发，打扮精致洋气，看着有些清高骄傲，一直没出声的姑娘，道，“这个是许丹，我们都是北城人。”
又问林溪，道，“你是哪里人？”
“新安。”
林溪笑道。
不过意外地，她看到周芸芸身边那个一直没出声，只是先前介绍时冲她点了点头作招呼的许丹在听到她说“新安”两个字时，眼神有些微的变化，添了几分打量甚至有些警惕。
周芸芸道：“新安？好远啊，这么远，王然你怎么会认识林溪的？还跟傅助教也认识？是以前就认识的吗？”
王然，周芸芸，许丹都是北城人。
王然是傅云良的表妹。
许丹爷爷是个书法家，跟傅云良的老师齐永基大师认识。
周芸芸跟许丹又是同学，所以三个人一早就认识。
林溪还没出声，王然就笑道：“不是，是我哥很喜欢林溪的画，知道她是新安人，年前专业考试时，特别邀请她一起参与改革开放的那个画展工作的，林溪她暑假的时候还出了一本画册，我那里就有一本，回头我拿给你们看看。”
是她。
周芸芸反应过来，下意识就看了许丹一眼，果然见到许丹抿了抿唇，面色有些绷紧。
许丹的爷爷跟齐永基齐老先生认识，一直都想拜齐老先生为师，不过齐老先生却无意再收徒，推了几次，但话也没说死，说等她上了美院，打好基本功再说。
傅云良是齐老先生的得意弟子，许丹也一直跟傅云良走得近。
周芸芸知道傅云良打算搞一个改革开放主题的画展，许丹一直想参与进去，做傅云良的助理，但傅云良却拒绝了，说她应该先专注在学业上，打好基础再说。
可傅云良却邀请了林溪。
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王然却是不知道的。
林溪当然看到王然说完之后周芸芸和许丹那一刹那的异样。
她没理会，跟梁肇成一起收拾完床铺，桌上也简单整理了一下，就跟王然道：“我先出去了，今晚我不住宿舍，明天早上再见。”
王然笑道：“我也要回家去，跟你一块出去吧。”
然后跟周芸芸还有许丹打了声招呼就一起出去了。
几个人出去，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芸芸看着被带上的门，再看看沉默着不出声的许丹，就喃喃道：“长得这么漂亮，你看到她手上的镯子没？那个水头，我在老祥斋里看过，肯定不便宜，还有耳钉，上学第一天，竟然就带了这么多首饰上学……许丹，你说她是不是故意攀上傅助教的？不然就参加个专业课考试，怎么就攀上傅助教了，还出什么画册，特地寄给傅助教……不然王然手上怎么会有？还有你看她，跟我们说话爱搭不搭的样子，可一听说王然是傅助教表妹，立即就对她热情了起来，很明显就是个心思多的。”
许丹紧抿了唇，还是不出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芸芸就又道，“还结婚了，年纪这么小就结婚了，我看那男人可是年纪挺大的，你说，她不是二婚的吧？先前我看他们后面还跟着个男孩子，那个不会是她继子吧？听说新安特别多暴发户，有钱还喜欢找二奶，把社会风气都带坏了，你看她，小小年纪，就戴那么多首饰，一看就是爱慕虚荣爱花钱的主，肯定不是什么原配，说不定就是勾引了那男人离婚，才娶她的……说是结了婚，谁知道有没有领证。而且还是复读一年才考上的美院，要是真有能力，专业上能让傅助教另眼相看，还需要复读一年吗？说不定以前特别穷，仗着年轻漂亮找了个有钱的老男人，这才花钱特训，考上我们美院的……”
周芸芸还在说着，就这时候，宿舍门却“砰”得一声被撞开了。
周芸芸被吓一跳，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两个人都猛地转头看向门口，就看到门口站着的一脸怒气冲冲的王然和面无表情的林溪。
周芸芸猛地涨红了脸，张大了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掐住似的，再出不了声。
明明，明明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然气得发抖，转身“啪”一下关上门，就冲着周芸芸道：“你神经病吗？今天才见面第一面，就这么背后议论同学，认识你这么多年，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她跟周芸芸不熟，但也知道她性格不错，挺好相处，跟许丹关系好，她是真没想到周芸芸背后竟然是这么一副面目。
“王然……啊!”
周芸芸张了口刚想解释什么，一杯凉水却兜头过来，从头淋到脚。

第115章 区别
林溪把水泼到周芸芸脑袋上，道：“是有病，嫉妒的嘴脸都快掩不住了，吓人，这样你还敢学美术，你不知道除了相由心生，你的每一幅画纸上，你的品性也昭然欲揭吗？你以为你刚刚那番话，你那副嘴脸是在背后外人就不知道，你画的每一幅作品，别人看到的都是你丑陋的心性。”
林溪当然是胡说八道或者至少是夸大。
多少作品很好的画家背后品性也不怎么样呢。
可这句话还是狠狠戳在了周芸芸的心上，她面上涨得通红，头上滴着水，狼狈不堪，却顾不上去擦。
王然“哼”了一声，冲着周芸芸道：“嫉妒，你有什么好嫉妒的？林溪她比你甩了那么远，要嫉妒也轮不上你，真是尖酸刻薄的莫名其妙，连市井长舌妇都不如，她们还没你这么恶毒呢。”
周芸芸许丹：……
周芸芸脸涨红着说不出话。
许丹深吸了口气，她看向王然和林溪道：“抱歉，刚刚我该拦住她说下去，我一时太吃惊了。”
说完摇了摇头，转身拿了桌上周芸芸的毛巾给她去擦头。
王然再“哼”一声，但声音却小了许多。
林溪却是似笑非笑地扫了许丹一眼，对王然道：“我出去了，走不？”
王然“嗯”一声，道：“走。”
但转身往外跨了一步却又顿住，转身回头，冲着周芸芸道：“为什么林溪需要复读一年才考上美院？因为她奶奶去年高考前病逝，那一年都卧病在床，她要照顾奶奶，几乎一年都没有怎么上学，你怀疑她的成绩还是能力？哦，你恐怕是不知道，林溪她是以新安市文科状元，粤省第五的高考成绩，拒绝了北城大学的入学，入读我们北城美院的。”
周芸芸呆住，就是许丹的面上都是震惊愕然。
然后王然又冷笑了一声，继续道：“怀疑她的专业能力，怀疑我哥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我告诉你，可不是我哥对她另眼相看，是齐老先生看了林溪的作品，几次特意让我哥打电话去林溪的学校，邀请她选择我们学校的，你们要怀疑齐老先生的眼力吗？”
周芸芸吃惊，但这会儿许丹的面色却是大变，然后渐渐发白了。
王然再“哼”一声，转身就拉了林溪的手，拽着她出门，然后“砰”一声带上了门。
人都走了，许丹也不再帮周芸芸擦头发，她把毛巾塞到了周芸芸手上，坐到床上，面色变幻，怔怔发呆。
周芸芸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一下脸，心头也“砰砰”乱跳，只觉得又惊又怕，又觉得倒霉透顶。
她刚刚那些话，当然不是真的那样想，她就是看到许丹不高兴，找了些踩低林溪的话去迎许丹的意，顺她的心气而已。
因为许丹的爷爷在书画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哄了许丹高兴，她的前途就有保障。
可是却没想到踢到了一块铁板。
她也不想得罪王然，因为王然是傅云良的表妹，而傅云良不仅是学校的助教，还是齐老先生的得意门生，周芸芸只觉得今天的事情糟透了，正如那兜头的一杯凉水，把开学的所有好心情都浇了个透心凉。
周芸芸抹了脸，转头看许丹，许丹却不看她，从她床铺上起身就爬上铺去了，看也没再看她一眼。
周芸芸：……
她心里一阵一阵尖锐的刺痛，只觉得郁愤至极。
一边郁愤着，一边却也在慌乱着，这个开局，真的是糟糕至极。
王然和林溪那边，王然是傅云良的表妹，林溪竟然那么厉害又得了齐老先生的眼，她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要怎么解这个糟糕的结？
外面王然拉着林溪的手出去，走了一小截才跟林溪道：“你别生气，为那种人不值得生气，那个周芸芸，她大概是为了逢迎许丹，要故意把你往死里踩，才说那些话的，也就是你那么优秀刺着她眼了，漂亮，得了我哥和齐老先生的赞赏，还有钱，还有那么帅那么体贴那么有钱的老公，简直是开天眼。”
她说着就笑了出来，道，“你别生气，不过你刚刚泼她水的手法，还有说的话可真爽快。”
最后一句的意思是我这么说，你别生气。
也是因为林溪直接泼了周芸芸一头一脸还有她说的话，她觉得她脾气很直爽，所以跟她说话也放了性子。
林溪心道，你可也真敢说。
这个年代的人也都很敢说嘛，先前那个周芸芸不也是？
林溪笑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就想，还挺好她第一天这么说就被我抓住了，想必她后面也不敢说了，要是乱七八糟的传到外面再传到我耳朵里才恼火，走吧。”
下面梁肇成和小野正在等她。
王然瞅了一眼小野，欲言又止。
林溪拍了一下她胳膊，道：“那是我弟，表弟，陈野。”
抓了陈野给两人介绍了一下。
王然松了一口气，林溪看她竟然还松了一口气就又想拍她了。
回去就是吃饭时间了，吴婶做饭，这些天乐明思都是过来跟大家一起吃。
吴婶一边上菜，一边就问林溪，道：“怎么样，都见到宿舍的人没，好不好相处？”
吴婶一问，大家也都看向了林溪。
林溪笑道：“挺好相处的，都挺直爽的。”
但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溪就把周芸芸背后说她的那些话学着跟梁肇成说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看着他，笑道：“她说我戴那么多首饰，一看就是爱慕虚荣爱花钱的主，肯定不是什么原配，说不定就是仗着年轻漂亮勾引了你离婚，才娶我的，说不定证都没领呢。”
梁肇成的脸黑的，难得吐出了一句：“那是个什么东西。”
林溪笑道：“没事，我骂她回去了，还泼了她一头一脸的水，只是，”
她目光流转，道，“我真的很能花钱吗？你会不会不喜欢？”
前世物质丰富，可买的东西多，大家都是买买买也就习惯了。
可这里大家普遍还是很朴素的，然后她想起一些什么就算买不到也要折腾出来，他在部队里长大，平时自己的生活也是简单朴素至极，想必也不会太喜欢身边人太过花哨浪费。
他坐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没事，我养得起。”
林溪不需要他养。
可是听他说出这么一句话，鼻子还是立时酸胀不已。
他怎么能，这么好？
她最开始对他动心，但一直犹豫不决，就是怕两个人观念相差太远，生活很难磨合。
最开始的时候两个人的确有很多矛盾。
可仔细想想，那些矛盾都是感情上的磨合，都是感情观念的冲突，却从来不是生活上的磨合。
他是要稳定的感情，要她对他一心一意。
其他并没有别的要求。
生活上对她从来一直都很包容，她想到没想到的，他会先替她做好，她的喜好她的生活方式受到很多人质疑非议，但他却从来没有任何看不惯过，甚至给她超过太多预期的，例如她来这边读书，直接就在这里买了房，送了小野和吴婶过来。
其他人听到只有目瞪口呆。
他怎么能这么好？
林溪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探头亲他的唇，他伸手搂住她的腰，一开始只是配合她的吻，但很快就克制不住，占了主动。
许久之后，林溪轻喘着侧了脑袋，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蹭着他的脸颊，粗糙热烫，还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她低声道：“我好爱你，以后不可能会再爱别人了，你相信我。”
经历过这样的爱，又怎么可能还会再为别人动心？
即使有一日他不再是现在的他，现在的这个他也会一直是她最爱的。
他轻搂了她，隔了一会儿，才慢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道：“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好。你并不是因为爱慕虚荣，迷恋奢侈华丽的珠宝一样，纯粹的想拥有那些奢侈华贵的东西，你只是喜欢，能让你生活更明亮，更美好的东西和事物，一直保持着热切的心情，更喜欢自己，更喜欢这个生活，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你不用怀疑自己。”
林溪都震惊了。
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出来。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看他。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很久之后才道：“那不是我说的，那是我母亲说的。”
她以前是那么对待自己，对待生活的，也是那样养他的。
但是被所有人质疑。
那些人冲进她的家里，砸烂了她所有的东西，撕毁了她的那些衣服，踩在脚底下践踏。
那时候他父亲远在千里。
她一直盼着他父亲回来，但到死也没有盼到。
等他父亲回来，他见到他，眼神烦躁嫌弃，说她养坏了他，身上满是旧时公子哥的轻浮骄矜之气，一身的坏毛病，恨不得拿鞭子把他抽得跟身边其他的人一样。
后来，他的确变得跟其他人一样了吧？
直到遇到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谈他的母亲。
就是那一次，他说带她去看照顾他母亲的那位老人家，因为去郊区的路上积雪严重，后来也没有去。
林溪想了一下，道：“她真是一个很玲珑通透的人。”
顿了一下，又道，“她对你影响很大吧？”
她记得之前听说过他小时候是跟着他母亲长大一直到六岁，他母亲去世，他才去边境他父亲那里的，这中间好像还因为跟他父亲的矛盾，还曾去林家住过一段时间，也是这个，成就了她跟他的婚事。
而他大哥一直跟着他父亲长大。
看他跟他大哥的区别就知道。

第116章 学委
“嗯。”
他“嗯”了一声，道，“是很大。”
大概是终其一生都走不出的影响，虽然他后来练成了一身的钢筋铜骨，外表怎么粗粝不堪，可有些东西在他刚刚看这个世界就渗进了骨子里，外表怎么变，那些东西却都已经不可能剔除。
他笑了一下，道：“她比你还强硬。”
虽然他那时候还小，但却还记得。
他母亲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绝不会轻易妥协。
而林溪，其实是一个很柔软的人，内心有自己的原则，生活上的小事并不太有所谓。
或许也不是，或许只是遇软则软，对待愿意包容她的人，她便会很柔软。
可他的母亲，却并没有多少柔软的机会。
想到这里，原本早已经把往事尘封成黑白照片压在最深处，已经被磨砺的粗糙不堪的心，还是突然抽了抽。
他低头含住她的唇。
并不想再说更多的话。
当晚三零三宿舍。
宿舍的气氛很怪，大概完全没有受影响的就是另外两个外地来的姑娘了。
这两个姑娘一个叫赵忆雪，来自苏州，跟她的人一样，说一口带着绵软口音的普通话，另外一个来自华北，叫孙明明，是一个打扮中性的姑娘，爽朗大方。
她们吃完晚饭回来看到林溪的床铺上铺了床单却不见人影，孙明明就住在林溪上铺，她比较直爽，就问道：“咦，我的下铺呢？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不会在外面迷路了吧，你们见过她没？”
周芸芸和许丹听到她问起林溪，面上闪过些不自在。
王然就笑道：“见过了，她今晚住外面，不回来了，明早才过来。”
“那就好，”
孙明明爽朗道，“在家住？难不成她也是北城人？”
“不是，”
王然笑道，“她家里人都过来了，今晚跟家里人在外面住。”
她之前已经知道林溪在东门对面小区有一套房子，她弟和家里一位婶婶以后都会住那边。
但经历了前面周芸芸的事，两人还算是认识很久的，她也没想到那人背后竟能说出那种话来，这会儿就算孙明明和赵忆雪看着不错，不是自己的事，她也不想多说了。
孙明明却是全无所知，继续问道：“哦，那你知道她是哪里人吗？”
“新安人，”
王然答了一句，然后就转了话题问赵忆雪，道，“忆雪你家里人都回去了吧？到这边有没有什么不习惯？”
大家其实都还想知道些这位新同学的事，尤其是听说她竟然是新安人，那里是特区，听说钱特别好挣，对她们来说，还是很有些好奇的，不过王然转移了话题，年轻人的兴趣总是转移得很快，很快就又投入到下一个话题了。
只是晚上洗完澡，周芸芸拉了王然，红着眼睛跟她道歉，道：“王然，你知道我不是真的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习惯了……你知道许丹爷爷是我爸爸的领导，我习惯了看她的面色，只要她不高兴，就总想说些话让她高兴，对不起，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其实我心里也很清楚肯定不是那样的吗，但我就是说出来了，我也觉得自己很讨厌。”
说到最后眼泪是真出来了。
王然看着她，只觉得又可怜又可厌。
她冷道：“哦，你是在跟我说，你今天说那番话是为了迎合许丹说的，你的意思是说，今天许丹见到林溪，因为她的优秀所以不高兴了，你为了让她高兴就故意说那些话来踩低林溪？你刚刚这话，敢当着许丹的面来说吗？”
周芸芸的脸一下子白了，连眼泪都止住了。
王然“呵”的冷笑了一声，道：“事无不可对人言，你这背后搞小动作的行为可真得改改，你这些话，又置许丹于何地？再说了，你要道歉，不是应该跟林溪道歉吗？找我干什么？”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其实她当然知道周芸芸为什么找自己，无非是想让自己同情她，理解她，然后这件事也就算了。
可家境普通的人那么多，谁个个像她这样了？
她今天就为了取悦许丹就能对林溪编造出那么恶心的话来，那将来为了什么其他的利益又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王然要走，周芸芸却不能让她走。
因为她知道现在让她走了，这件事就半点没有解决，她迟早还是得面对。
还有王然刚刚那句“置许丹于何地”也让她心头一凛。
“我会，”
她伸手拽住了王然的衣服，哭道，“王然，我错了，我会跟林溪道歉，还有我说这些真的跟许丹没有任何关系，她都是被我连累的。是的，她应该是有些吃惊和发怔，王然你应该知道她很在意参与你哥画展的机会，可是被你哥以高三功课紧拒绝了，她乍一听到你哥邀请了林溪不可能不在意，这都很正常，她本来那么优秀又骄傲，可就因为我的那番话，结果反而置她于难堪的境地，她明明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都是我的错。王然，我没想你能原谅我，就是希望你还能给我一点继续做同学做舍友的机会，我会改正，我肯定会跟林溪道歉，你相信我。”
周芸芸这一番话可是把她自己摆到了尘埃里。
本来这也不关王然的事，她又没说王然，有什么必要在王然面前这么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呢？
王然又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人？
一时之间她是又觉得她可怜又觉得不适，把她拽着她的胳膊拉开，转身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道：“你放心，如果你是担心我背后在我哥和别人面前说你的不是，我还不是这种人。”
说完转身就走了。
第二天是迎新会。
学校曾经找过林溪，想请她做新生学生代表致辞，她对这事却不感兴趣，就委婉拒绝了。
所以这一天在学校的迎新会上做新生学生代表致辞的是许丹。
林溪也见到了另外两个舍友赵忆雪和孙明明。
这一天也没有别的事，上午迎新会下午班会，班会的时候班主任过来让大家介绍了彼此，又跟大家说因为同学还都不熟，所以先暂定一下几个班委，班长是个男同学，叫郑伟，班主任点了名，郑伟就起了身，转身给大家鞠了一大躬。
他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班主任就道：“郑伟同学是北城本地人，原先也是我们学校附中的，所以对学校和学校老师比较熟，暂任他做班长，有利于我们班级初期开展活动，等过了这个月，大家都熟了，咱们再另外投选班长。”
郑伟听完老师介绍，就赶紧再给大家鞠了一个躬，道：“这段时间会竭诚为大家服务，还请大家多多关照，不过我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做班长，只是因为这段时间同学们刚来，对学校还不熟，所以老师就找我先给大家做个介绍人，等大家熟了，有了更合适的人选，我就让贤，帮未来班长做个跑腿的就行了。”
说着还抹了一把莫须有的汗。
惹得大家都笑了出来，班级的气氛立时都松了不少。
然后班主任也笑了一下，然后再转头冲着大家道：“接下来再暂定一个学习委员，这个也很重要，因为之后有什么学习任务，或者课题，老师都会直接跟班长或者学习委员沟通，甚至学校举行一些活动，也需要学习委员帮忙做专业上的初审。”
这么一番话之后，原先松散下来的气氛又都静了下来，大家都看向了班主任。
班主任就跟大家笑着道：“那我们就暂定林溪同学为学习委员，林溪同学站起来跟大家介绍一下吧。”
说完就含笑看向了林溪。
林溪有些意外，她倒是没想到，她以为还是跟班长一样，老师会任命一个北城的同学做学习委员，因为这样的确有利于开展工作。
但老师点了名，林溪觉得做学习委员也没所谓，就也站了起来冲着大家鞠了一躬，然后简单介绍道：“大家好，我叫林溪，来自新安，很高兴能有这个机会跟大家一起学习交流。”
众人都静了静。
因为，这位女同学未免也太漂亮了些。
而台下的许丹在听到班主任任命的时候手就一下子捏了拳，听到林溪介绍更是紧了紧。
这时男生那边传出来一个声音，笑着道：“老师，你是不是说错了，你任命的不是学习委员，是文艺委员吧？”
班主任笑看了那男生一眼，道：“你们知道我们班有一个同学是粤省第五，新安的文科状元吗？林溪同学是拒绝了北城大学的入学邀请进我们学校的，徐韬，你知道她的高考分数比你高了整整两百分吗？”
被叫做徐韬的男生：……
他冲着班主任就拱了拱手，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再跟林溪拱手，道，“失敬，失敬。”
这是哪里来的活宝。
教室里都哄堂大笑起来，比原先的气氛还要活跃。
林溪也觉得好笑。
撇开昨天周芸芸的事，今天这一整天她见到的同学，让她的感觉都很好，没有了手机网络，同学们的身上好像都有一种质朴的生命力和活力。
老师也笑了出来，道：“成了，那徐韬你就做生活委员吧，活跃气氛没谁有你厉害，这样也有利于大家快速地融入这个集体。”
徐韬起身敬礼，道：“遵命老师，放心，一定勤勤恳恳为大家服务。”
老师点头，然后转头冲大家笑道：“再次说一下，这个任命只是暂时的，就跟郑伟同学说的，因为大家都才刚来，都还不熟，所以就只从目前来说任命了暂时比较合适的，一个月后，等大家彼此都有了一定的了解，我们再举行班级会议，进行正式的班级选举。”
班会之后老师留下了三个临时班委，讨论一下开学初学校的一些事情，跟自己班级相关的，是否要举办一些活动等等。
林溪只是学习委员，其他的事情跟她倒是不怎么相关，就是老师说到十二月的时候学校就准备举行“改革开放，乡村与城镇变迁”主题的画展，让她跟同学联络，如果有同学有兴趣的话，可以提交相关的作品，因为于细微处见不同，这次的画展并不是一定要展出画得特别好的作品，只要是能反映主题的，就是优秀的作品。
又跟林溪笑着道：“这事你应该很清楚了，其实傅助教那边有意请你做画展的活动助理，这事他后面会找你，先帮我们班的同学好好筛选一下作品，这也是让大家能更多了解同学的机会。”
林溪这才明白，难怪是选她做学委。

第117章 态度
林溪留下开会，许丹没等周芸芸，只是出了门就跟王然还有赵忆雪孙明明几个人说她今天要回家一趟，今晚不回宿舍了，就走了。
周芸芸就跟王然带了些小心道：“王然，你跟忆雪还有明明先回宿舍吧，我等林溪。”
王然瞅了她一眼，因为昨晚的道歉，知道她等林溪应该也是要给林溪面子，就没再不给她面子，冲她点了点头，就跟赵忆雪还有孙明明一块走了。
林溪开完会差不多四点多才出来。
周芸芸就真的一直坐着教学楼下面等她。
等林溪出来，就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林溪”。
班主任侯老师看到了，就笑着跟周芸芸打了声招呼，然后跟林溪道：“林溪，周芸芸还在等你，你过去吧。”
林溪就冲侯老师点了点头，然后笑道：“昨天我跟周芸芸同学发生了一些冲突，可能她是来找我解释的，那老师我过去看看。”
众人都没有想到林溪会这么说，都有些发愣，尤其是周芸芸，面色一下子红了。
然后侯老师反应过来，刚准备说话，后面没人注意的角落里突然窜了个人出来，众人一看，才看见竟然是王然。
王然窜了出来就伸手挽住了林溪，众人愕然间，就听到王然笑道：“老师，我不放心林溪，过来看看。”
众人：？？？
周芸芸面色涨得更红了。
但她也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虽然很窘迫，但还是立即接话道：“嗯，老师，是我昨天私下说话时对林溪态度不好，我过来想跟林溪解释一下。”
原来是这样。
侯老师笑了出来，道：“好，去吧。”
她当然看出了些问题，恐怕不只是态度不好的问题。
不过这才是开学第一天，总是需要磨合的，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
林溪就笑着转头跟老师点了一下头，再跟郑伟和徐韬招呼了一声，一起往周芸芸那边去了。
郑伟和徐韬瞅着三个人一起离开了。
徐韬感叹，道：“女孩子可就是事多。”
老师转头看他，拿手上的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你要是再这么口无遮拦，你这个班委就别做了。”
他们班女生多，占了一大半，这话可真讨人嫌。
徐韬摸了摸脑袋，道：“我不就跟老师您和郑伟说嘛，你们又不会跟那班女生说。还有，这生活委员，老师，这不就是跟居委会大妈一样的工作吗？等过了这一个月，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老师笑了一下，却没理会他了。
事实上他现在很庆幸找了徐韬做生活委员。
在开学之前，周芸芸的父亲就曾经带着周芸芸，提着礼物去过他家里，周芸芸还跟他表达过，她喜欢帮人做些杂事，可以在班级里做个生活委员，为同学们服务。
但这种送礼的行为他不是很认同，也担心周芸芸想做生活委员的动机，反而不利于班级团结，所以仔细斟酌了一下，还是选了他熟悉，品性性格都了解的徐韬。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显然是正确的。
且说回林溪。
林溪，王然还有周芸芸去了一个空旷的僻静处。
王然就退了开来把地方交给林溪和周芸芸自己处理事情。
周芸芸给林溪道歉，把自己之前对王然说的话再说了一遍。
说自己家境普通，父亲是许丹爷爷的下属，自己从小看许丹面色长大，那些话完全是无心，并不是有意要伤害林溪，而且许丹的性子骄傲，不是会对外面说是非的人，所以那些话绝对不会传出去，她只是说了想让许丹开心一些，因为许丹真的很在意傅云良傅助教等等。
林溪听她红着眼睛絮絮叨叨地解释，突然打断她问道：“我们住在一个宿舍，你想要跟我解释，完全可以找一个其他合适的时间，为什么故意等在教室的外面，等上一个小时？”
周芸芸一呆，随即一阵窘迫。
她呆呆地瞪着林溪，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是这个样子，完全不按常规出牌。
就像先前在教学楼下面，她一点也不怕别人说她咄咄逼人，怕别人也对她产生什么看法，直接说“昨天我跟周芸芸同学发生了一些冲突”……当然，她还说“她应该是过来跟我解释的”，就是告诉大家不对的一方是她。
她笃定自己不敢跟她耍手段或者撕破脸。
因为她真的会直接把自己说的话摊出来跟班主任还有郑伟他们说。
那样自己就完了。
周芸芸脸上一阵青红交加，心也“砰砰”地跳。
林溪笑了一下，道：“为了让老师他们觉得你跟我舍友情深，还是你对我多好？然后你再跟我道歉一下，之前的事情就抹去了？”
“没有用的，”
林溪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别再跟我耍这种小心思，小手段，没有任何用处的。之前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发生了，再抹也不可能抹掉，不管你道不道歉，我们的关系也不可能会好。但是当时我已经用水泼了你，也回击了你，那那件事只要你不再挑事，就已经划过去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以后会怎么针对你，因为我不是会在背后做手段的小人，在学校和宿舍该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但是如果你动什么小心思，小手段，我却一定不会顾及什么面子善甘罢休，息事宁人。”
“想必你应该很清楚，刚才你要是白莲花一点，不立即说是你的问题，我是会毫不避讳的把你昨天说的话，做的事宣之于众的。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是掉几滴眼泪，摆一摆低姿态，道一道歉，事情就会过去的，以后要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情，还是想想清楚后果再做吧。”
周芸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身上更是冷热交加，捏成拳的手忍不住地颤抖。
想说什么，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溪却是不再理会她，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王然在外面等她。
距离离得不远，地方又空旷，两个人的对话王然也都听到了。
她跟林溪道：“昨天晚上她也跟我道歉了，当时她唱作俱佳，我一开始还义正辞严，后面她又哭又求又认错，我也顶不住了，现在想想，就应该像你这样，直接表明立场，不然以后都有的麻烦。”
关键是黏黏糊糊的，她心里肯定还恨着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暗戳戳坑你一回。
说完笑道，“我还怕你吃亏，巴巴的赶过来。”
林溪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笑道：“还是谢谢你。”
如果不是她赶过来，班主任和郑伟他们到底还是会觉得她盛气凌人了些。
前世的时候王然已经是一个非常成功的书画商，很多人都说，王然是靠家里靠她表哥的人面，才会走到那一步，还有一些清高的艺术家很不屑她身上商人的世故和铜臭，林溪前世完全不了解她，不好说什么，但现在她就看她的性格，觉得她成功绝不只是靠什么家里和她表哥。
至于是艺术家还是商人，只不过个人喜好兴趣志向不同而已，哪有一个定比另一个高贵的？
王然听林溪道歉倒是不好意思了，抿唇笑了笑，道：“我就是看不惯她欺负人。也就是你了，要是别人，可不是被她气死了。尤其是那些谣言，要是传出去，真是洗也洗不清的。”
什么勾引老男人离婚，不领证就住一起，花男人钱，可真是恶毒。
尤其是林溪又长得这么漂亮，到时候在校园里肯定会被人各种指指点点。
林溪笑了一下，道：“只要我是新安市文科状元，我就能澄清的。”
所以她是对的，努力考个好成绩。
什么时候自己的实力才是硬核。
王然掐了她一下然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溪跟王然一起回了宿舍。
这回宿舍里只剩下了赵忆雪和孙明明。
孙明明问林溪老师留他们几个班委谈什么谈了这么久，林溪就笑着把十二月份画展的事说了，道：“每个地方特色都不同，学校的想法很不错，这样一个画展就能把全国各地改革开放的成就展示出来，北城的作品肯定不会少，其他地方的就更难得了，你们到时候多提交一些作品，我们一起好好筛选。”
林溪把这事跟自己宿舍里的人说了，又去了隔壁两个宿舍通知了一下，觉着这事应该直接出一个宣传传单比较好，这样想着回了宿舍却是跟宿舍的人说了一声就回家去了。
这是最后一晚，明天梁肇成就要回新安了。
原先忙忙碌碌不觉得，这会儿夕阳西下，踩着黄昏的影子往回走，突然有些孤单和难受起来。
她又想到她初初来到这个年代的时候，对着斑驳的墙壁，昏黄的灯光，和旧式的风扇，明明心里发慌，还是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
后来是怎么越来越融入这里的呢？
她这样想着，一抬头，却看到就在不远处，站在那里长长的身影。
她心里一喜，那原先突然弥漫在心间的孤单，伤感，惆怅一下子烟消云散。
她加快了步子上前，把手放到他手里，抬头冲他笑道：“我正想着你，你就出现了。”
她看着他，美目流转，灿如星华。
他“嗯”了一声，握了握她的手，道：“走吧。”
林溪就笑道：“你说，你什么时候也能发明智能电话，这样我想你的时候不管你在哪里就能看到你了。”
现在还只有很少的人会有一部大哥大，她竟然说什么智能电话。

第118章 无题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总不能只谈情说爱或者亲亲抱抱。
总要找一些共同的话题或者爱好。
本来两个人性格相差甚远，好像没什么可说的，就算是林溪对他的军旅生活很感兴趣，他不是话多的人，也说不出那么多话来。
所以林溪跟他说过自己曾经还是三十年后的乐溪之后，话题就说不完了，从科技发展到军事高科技武器，再到人文文化，什么都能说，当然很多东西她都是一知半解，却也总能依着记忆画出个样子来，拿出来跟他讨论。
关于电话这个，她也跟他说过。
从大哥大，bp机，再到诺基亚，再到智能手机，虽然她也不知道4G网络到底比3G网络多了哪个G……
可这些科技的发展，从来都不是一步到位的，中间不知道需要多少行业和技术发展的支持。
梁肇成握着她的手捏了捏，道：“想些实际的比较好。”
“例如呢？”
她问他。
他看了她一眼，笑道：“例如下一次我什么时候过来，或者你认真读书，数一数寒假什么时候能到。”
林溪却是拽了拽他，道：“其实我有想到一个回新安的法子，不过这才是开学第一天，这事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提出来。”
他看她。
林溪就把画展的事说了。
她笑道：“这次的画展是很受业界重视的一个活动，我在想，改革开放的成果，再没有比特区变化更显著的了，我想只要我能写好计划书，或许能申请到去特区做这个项目，联络特区的艺术工作者，请他们参加画展，甚至我还可以建议之后能不能在特区也开展一个这样的画展，不过这些都要等我先进入这个项目，然后见到傅老师和学院院长再说。”
这个画展是他们学院负责，然后傅云良做具体规划的。
其实她早就有这个想法，这也是为什么她在高考前最后一个学期还花那么多时间进行资料收集还有出画册的原因。
只不过那时候只是心里想着，具体并没有跟他说。
不过她没有说，他却一下子懂了。
她以前就提过说会申请能回新安的项目，当时他也没有太在意，毕竟她就算进入学校，也只是一个大一的新生，到能申请去外地做这样的项目，至少要等两年后吧？
可是她却一直在做着努力。
“好，”
他轻吸了一口气，道，“不过不用着急，也别耽误了本来的学习，过一个月我再来看你，一个月的时间并不是很长。”
林溪却轻声嘟囔道：“可是我觉得很长呢，我现在已经不舍得了。”
要是原本他可能会说，那还不是你自己要选这边来读书的？
可这会儿，他却是半点不舍得这么说她了。
这晚上两人自然是极尽缠绵。
其实她刚开学，第二天还要去学校，他当然不舍得折腾她，两个人体力本来就不对等，每一次都有够她受的，但这晚上她却一直缠着他，这他要是能忍就不是男人了。
许丹开学第二天就回了家。
然后闷在自己房间里面不出来，等吃饭的时候叫了半天许丹才出来，红着眼睛却是只吃了几口饭就不吃了。
好好的才上一天学怎么会这样？昨天送她去学校的时候好好好的。
许母问许丹，当然什么也问不出来。
许母不放心，就习惯性的打了一个电话去了周家。
周家是周父接的电话，许母问周父周芸芸有没有回家，周父说没有，许母皱了皱眉，就将许丹回了家，还有现在的情况说了，道：“说好了周末才回来，结果第二天就回家了，情绪也很差，芸芸爸你能不能打电话去学校，帮我问问芸芸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父自然是满口答应，挂了电话就打去了两人宿舍楼的传达室，让传达室阿姨找三零三宿舍的周芸芸。
不过周芸芸并不在宿舍。
她虽然心思多，能屈能伸，但前提是别人吃她那一套，林溪不吃她那一套，她只觉得脸被扇得生疼，还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惊慌，所以等王然和林溪离开，她坐在小树林里半天都没有缓过神来。
她不想回宿舍，所以一直在外面坐到很晚，肚子饿了就自己去吃了一点东西，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宿舍。
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里的人都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看到林溪的床铺上没人，莫名松了一口气。
王然赵忆雪孙明明本来正躺在床上说话，看到她回来都停了原先的话题。
孙明明探头跟她道：“周芸芸，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七点多的时候下面宿管阿姨说有电话找你，好像是你爸给你打的。”
周芸芸愣了愣，随即说了声“谢谢”，道：“那我去楼下给他回个电话。”
“好，你去吧，早点回来。”
孙明明道。
周芸芸离开宿舍，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宿舍里的人继续说先前的话题，好像是画展什么的。
周芸芸愣了愣，又转回头，问道：“你们说的什么画展？”
“是学校准备十二月份举办的一个改革开放主题的画展，这个画展上不仅有很多大师的画，我们也能提交作品，只要符合主题，就能展出。”
他们从小学美术，但还从来没有在这样大型的画展中展出过作品，而且是和很多她们敬仰的前辈一起展出作品。
所以一入学就有这样的机会十分兴奋。
孙明明笑道，“而且这次活动学生展出作品初选可能都是林溪来做，那我们宿舍的人多展出几幅作品总没关系吧。”
这话并不是林溪说的。
是刚刚他们闲谈时，王然说林溪就着这个主题已经出了新安特区的画册，学校领导都很欣赏，如果林溪不拒绝，应该能做这次画展活动的特助，负责初选所有的学生作品。
周芸芸的面色僵了僵，只能机械地说了一声“哦”，道：“那我就先下去了。”
孙明明看出她好像有些不对劲，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这才是入学第二天，大家不熟。
周芸芸离开，三个人就又继续兴奋地讨论起来。
周芸芸麻木地下楼，去了宿舍外面的IC卡电话亭排队打电话。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很多新生给家里打电话，她排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才到她。
电话接通，先是她妈接的，不过还没说两句话，电话就被她爸拿过去了，劈头就问她，道：“芸芸，你怎么到现在才回电话？许丹她妈妈还一直等着我回电话呢！”
周芸芸一愣。
许丹？
她喃喃道：“之前我跟新同学一起出去了，还有电话亭人很多，我排了一个多小时才排到……”
周父却并没有什么心情听她解释，直接问她道：“许丹她妈妈说许丹今天第一天上学就跑回了家，情绪还不太好，学校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芸芸默住，隔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因为宿舍里另外一个女同学，一开学，就抢了她学习委员的位置，还有，这个新同学，读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出过画册，很得学校里助教和老师们的赏识，学校十二月份有一个大型的画展，是傅助教主要负责的，许丹她一直想参与这个画展，做傅助教的助手，可是这个名额也被那个女同学抢走了。”
周父在电话那头一愣，道：“这种事……这个女同学是什么来头？”
“我不知道，”
周芸芸道，“才上学第一天，她这两天都不在学校里面住，我只知道她是新安来的，还有，”
她顿了顿，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有些刺耳道，“她的成绩很好，是新安市文科状元，粤省第五名，拒绝了北城大学的邀请进我们学校的，还有，她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出了画册，主题还正好契合这次的画展，不仅傅助教很欣赏她，就是齐老先生都十分欣赏她，而且，她还很漂亮，非常的漂亮，跟我认识的都不是一个数量级的那种。”
她说完之后手在抖，牙齿都在抖，竟然产生了一种报复心理的快感。
周父听完她这些话之后显然也无心再说别的，就嘱咐她多打听一些那个同学的背景，别得罪人，但也要把许丹哄好等等，这样说了几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周芸芸挂了电话眼泪却是刷一下掉了下来。
后面还有等的人，不过别人看到她掉眼泪却也并没有笑话她，因为今天是开学日，多少外地的同学给家里打完电话也都会这样，甚至还有人会同情地看他一眼。
那边周父挂了周芸芸的电话在家里来回走了一圈，斟酌了一番就打了电话去周家。
这回是周老先生接的电话，周父忙恭敬地给周老先生问了一声好，说是孩子的事情找许丹妈妈，周老先生就把电话给了许母。
周父就小心地把周芸芸的话给许母说了，道：“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我已经让芸芸去打听打听了，要是得了消息会再跟您说的。”
许母脸上阴云密布，敷衍了周父两句就挂了电话，然后想了想就打了一个电话去学校。
那边有她的老同学，让他帮忙打听林溪的事。
林溪第二天醒来已经很晚。
梁肇成是下午的火车，他不让她送他，倒是说先送她去学校再走。
林溪也不跟他争拗这个，只是起床之后随意拿了一件睡衣套上，去衣橱拿衣服，眼睛扫到衣橱上的穿衣镜，却发现脖子和肩膀上的一串串红痕……这，太糟糕了些。
现在可是大夏天。

第119章 惊呆
许母挂了周父的电话之后就拨了一个电话给自己美院的同学，寒暄了几句，就道：“今天听丹丹说她们宿舍有个姑娘，叫作林溪的，十分优秀，说是新安市的文科状元，有没有这回事？”
许母老同学还真知道林溪。
毕竟文科状元拒绝北城大学，而选择了他们美院这种事，整个美院历史上也就这么一桩。
他笑道：“是有这么个姑娘，竟然是你们家闺女的同学吗？那不错，我听他们院傅老师说，这孩子的画十分有灵气，难得的是功底还扎实，你们家闺女跟她同学能挺不错，孩子们吗，多接触点优秀的，是好事。”
许母挂断了电话，发了一阵呆，就去了女儿房间里。
许丹躺在床上不说话。
许母坐到床上，隔了一会儿才道：“我听说过那个同学的事了。”
许丹一愣，然后猛地转头，瞪着她妈，道：“什么同学？妈，你在说什么？”
许母伸手抚了抚她的背，道：“丹丹，你别紧张，这事是我打电话去周家还有学校去问的，你这副样子，妈不可能不担心。其实这事算什么大事，你从小顺风顺水惯了，身边的人都捧着你，就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但你上大学了，身边的同学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人，都是各地优秀的人，这些人将来或许都能成为你的助力，有些关键的东西，该争要争，但也要学会跟那些优秀的人打交道。”
许丹抿了抿唇。
她想说，她还不至于是那么容不得人的人。
可是关键是，跟傅云良一起工作，成为齐老先生的弟子，一直是她这几年来的心愿和动力。
本来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了，现在却一下子都没了。
还有，还在开学第一天，被人听到了她跟周芸芸说那样低俗的话，虽然当时她一句话也没说，虽然后面林溪斥骂周芸芸的话并不是对着她说的，那水也没泼在她身上，她却只觉得那每一句话也都针对了她，也觉得有巴掌扇在了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从小骄傲，哪里受过这个？
她看了看她妈，最后到底还是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
虽然她不见得有多喜欢周芸芸，但他朋友很少，周芸芸已经是她唯一比较亲密的朋友了，她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她沉默了一会儿，道：“那齐老先生的弟子呢？妈，之前爷爷跟齐老先生说过，想让齐老先生收我做弟子，可齐老先生说等我上了大学上了他的课程之后再说，所以我就一直想着，等上了大学，就找机会给傅助教做助理，帮忙十二月份画展的事，可现在王然说，她表哥甚至齐老先生都非常赏识她，就是我们班主任都选了她做学习委员，那这机会可能就是她的了。”
许母皱了皱眉。
事实上，她从周父那边得到的消息是，那个画展已经确认了让林溪做画展助理了。
她轻吸了口气，柔声道：“丹丹，你别想左了，那画展又不是只需要一个人帮忙，如果学校决定让她去帮忙，这样的话，你更要跟她交好，你现在跟她闹翻了，那才是真的可能没什么机会了。”
“可是齐老先生本来就不想再收弟子，要收，最多也就是收一个，如果收了她，那我也就再没有什么可能了。”
她垂下眼，低声道。
“那是之后的事，”
许母伸手按在她的肩上，道，“丹丹，你得沉得住气，你要是沉不住气，不能好好表现，甚至跟她冲突上，后面才是真的没有任何可能了。跟你说了，画展的事务繁忙，不会只需要一个人帮忙，你跟她交好，自然也就有更多接触傅助教和齐老先生的机会，而且这才开学，情况到底是怎么样其实还不清楚，你别因为这个就沮丧成这样，好好跟他相处，然后了解她多一些，后面就总还有机会，你记住，你后面还有你爷爷和我们，这是她一个外地生没有的。”
许丹怔怔了一会儿，咬着唇，总算是点了点头。
道理她其实不是不懂，只是之前一时受了打击，没想开而已。
许母又劝了她一会儿，许丹心里虽然还不舒服，但到底慢慢缓了过来，在家里睡了一觉，第二天精神又好些，吃完早餐就回学校了。
且说回林溪。
她对着镜子瞅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伸手摩挲了一下，叹了口气，就转身去衣橱翻了好一会儿，才找了一件可以遮住脖子的浅紫色的暗纹旗袍，倒是十分修身，将她的好身材显得一览无余。
林溪穿了旗袍就拉了门出去客厅。
她起来得晚，小野已经去了学校，吴婶应该是去了市场买菜，客厅里只有梁肇成正站在桌前喝水。
他听到动静就转过头去看她，然后看到她这一身打扮就皱了皱眉，眼睛在她身上定了片刻，再抬头看她，道：“今天不是要去学校吗？”
得亏他说得还比较含蓄。
其实林溪也没打算穿这一身去学校，再说了明天就要上课了，大夏天的，她还能天天穿旗袍去上课吗？
那估计很快她在学校里就有代号了。
不过这罪魁祸首是谁啊？
她过去就解了领口给他看。
梁肇成低头，就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她肌肤雪白，那红痕就格外的醒目。
他皱了皱眉，伸手摩挲了一下，就道：“抱歉。”
昨晚上他开始还很有分寸，可是后面她缠得厉害，他就失了控。
林溪哼唧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就窝到他怀中，踮脚亲了亲他的下巴，道：“一会儿我们一起去附近商场去买一些遮瑕粉吧，就是，那种化妆用的粉饼。”
拿遮瑕膏遮一下，散着头发，应该就可以了。
也是今天乐明思去了影视城，不然她应该有，借过来用就可以了。
他“嗯”了一声，伸手搂了搂她，却又放下她，道：“去洗脸过来吃早餐。”
他总是这样，克制得刚刚好。
可以掠夺性很强，在外面的时候却也从来都能把控得刚刚好，不会有半点油腻。
林溪便也不再闹他，去了洗手间洗脸刷牙。
学校东门走上十几分钟就有一个小商场。
吃完饭两人去了商场。
他当然只是站在旁边看她挑。
林溪在一个化妆品的柜台前面找着了粉饼，叫柜台小姐帮忙拿了出来，写了条子，刚准备去旁边的收银台交钱，就听到了后面有人叫她。
“林溪！”
林溪转头，就看到了斜对面王然还有赵忆雪孙明明三个舍友。
她笑了出来，冲她们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过来。
王然笑着道：“刚刚都不敢认，多看了好几眼才敢叫你，林溪，你这样打扮可真漂亮，原来你私下是这样的啊。”
林溪私下不是这样的，可这也不好解释，她也没有不好意思，就冲她们笑了笑。
然后给赵忆雪还有孙明明介绍梁肇成，道：“这是我爱人。”
再跟梁肇成介绍道，“这是我另外两个舍友，赵忆雪还有孙明明，她们一个是江浙的，一个是华北的。”
赵忆雪和孙明明并没有听过林溪结婚的事，自然十分吃惊，然后好奇又有些害羞地跟梁肇成打招呼。
不过打完招呼王然就跟林溪道：“我们去那边看看衣服，你们慢慢逛。”
说着就拖走了赵忆雪和孙明明。
孙明明道：“你急什么，都没说几句话。”
王然笑道：“林溪的爱人下午就要走了，当然把时间留给他们，我们凑什么热闹。”
“你知道林溪结婚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没跟我们说。”
孙明明的目光还留在前面林溪和梁肇成的背影上，一边却是拍了一下王然道。
“这种事当然要林溪她自己来说。”
王然笑着道，“不然我不就成长舌妇了吗？”
主要是实在被周芸芸给吓怕了。
两个人又缠着王然问了一会儿，但其实王然知道的也有限，还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这我哪知道，我就比你们多见她一面，等晚上她回来你们问她不就成了。”
孙明明感叹，道：“这人跟人可真是不能比，你们看，我们的高三是什么样的，每天为着文化课愁死，刷习题刷成狗，又担心专业考试比不过人，也不敢松懈，可你们看看人家的高三，专业课作品出了画册，文化课能考整个省的第五，市里状元，顺便还能把婚结了，爱人还是这么有型的，这是同一个世界吗？”
说完十分懊恼的样子。
王然“噗嗤”一笑，道：“你想考个状元不容易，想结婚还不容易吗？回头我给你介绍，大把。”
孙明明：……
这是人说的话吗？
下午的时候林溪就回了学校。
这回她就换了一套普通的裙子，孙明明看见了还挺可惜，道：“其实那个旗袍挺好看的，我们不是美术系吗？审美应该走在时代前端，不用刻意低调。”
她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赵忆雪也跟着笑道：“本来看你穿旗袍我还心痒痒，我这回还带了好几件旗袍过来，想着你要是穿我就跟你一起穿。”
赵忆雪平时十分温柔寡言，但这会儿却意外地跟林溪多话起来，但她对林溪结婚不结婚的没有什么兴趣，反而问她上午穿的那件旗袍，问她回头能不能拿过来给她看看。
林溪当然答应了下来，然后大概是为了表达感谢，赵忆雪就拽了林溪一起看她的旗袍。
打开箱子，岂止是几件，铺开在床上，足有十几件，各种颜色，各种刺绣花纹都有，秀丽雅致的，华丽璀璨的，各种风格都有，众人都惊呆了。
孙明明道：“你是哪里来的大小姐？这些都是你的？这些，是纯手工吧？”
她摸了摸一件紫色旗袍上的绣纹，问道。
赵忆雪抿唇笑了一下，道：“什么大小姐，只是我外婆以前是绣娘，后来家里就开了旗袍店，我们家一家都是做这个的，我也会，这个，你摸的那个，就是我自己绣的，这些我都会。”
说完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有好多，可惜我妈不让我带过来，说带了也没什么机会穿，所以就只能带了这几件。”
众人：……
孙明明感叹，道：“我原来以为就林溪是个宝藏，原来你也是个宝藏，平庸的只是我自己而已。”
众人都笑了出来。
林溪拍赵忆雪，道：“去我家穿，你想怎么穿就怎么穿。”
她觉得她好像越来越喜欢这校园生活了。
还有，她觉得乐明思肯定喜欢这姑娘，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感觉吧。

第120章 都挺损的
因为旗袍这么一件事，几个人的关系莫名就近了很多。
不过这才开学，小野也是初到北城，所以林溪每晚都会回家陪小野吴婶一起吃饭，偶尔乐明思在这边的时候，也都会过来一起吃。
乐明思还为此每个月给了两百块钱生活费过来。
林溪知道不收她的她心里不好受，但还是笑着道：“两百块，在这边够我们一家人吃两个月了。”
就说只要五十就行了。
乐明思也不推拉，林溪说五十那就五十，不过她就特别喜欢给林溪和小野买礼物，而且是很有心思的买，例如简单但却别有心裁的衣服首饰，给小野他喜欢的建筑模型，这两人习惯了，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的接了。
第一个星期她尽量都是在宿舍睡。
而且家里虽然有吴婶和小野，但林溪过去这么长时间都习惯了身边有梁肇成，在家里睡心里反而有些孤单。
宿舍热闹就好很多了。
所以这一周周五晚上的时候孙明明终于忍不住问她，道：“林溪，你们家是有亲戚在这边吗？你每晚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现在宿舍基本分成了两拨，许丹和周芸芸日常活动都在一起，王然，林溪，赵忆雪还有孙明明则是吃饭上课出早操都在一起。
当然表面上来说，两拨关系也还算好。
许丹经了她母亲的劝，屡次跟林溪示好，当然了，她一向清高孤傲惯了，偶尔的主动示好已经是极限了，可不会死皮赖脸。
周芸芸更是日常都很主动照顾宿舍其他人，不过有林溪前面的话在，王然和林溪两个人又都是不管不顾不给人面子的性格，她不敢对两人太近，只是诚恳示好，但对赵忆雪和孙明明，却是下足了功夫，各种照顾。
不过有些东西大概就是气场问题，赵忆雪和孙明明对周芸芸印象不差，但却还是跟林溪还有王然关系要更亲近一些。
尤其是王然有什么事只叫她们三个，她们习惯了，也自然地就什么事多数都是叫自己这拨三个人了。
孙明明问林溪是不是有亲戚住附近，晚上都去亲戚家吃饭。
林溪就笑道：“不是，是我弟。”
她解释道，“我们家除了我爱人，就是我跟我弟了，所以到这边读书就顺便把我弟也带到这边来了。”
众人吃惊。
读书把自己弟弟带过来了？
赵忆雪和孙明明都没见过小野，林溪这么一说还以为她弟很小，就更吃惊了。
“放家里让你爱人照顾不行吗？”
孙明明道，“那你平时都在学校，还有晚上，谁照顾你弟？”
谁照顾小野？
林溪觉得有点怪怪的，但也没意识到是哪里有问题，就笑道：“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有一个阿婶一直照顾我跟我弟，这次过来她也跟着一块过来了。”
说完就又道，“说起这个我还正想跟你们说，你们明天中午没什么事的话，就一起去我们家吃饭吧。我阿婶已经在家叨叨好几回了，说让你们过去吃饭。”
又冲赵忆雪道，“可以穿旗袍过去，或者拿过去穿也行，我们下午好好玩。”
众人都十分高兴。
只有一边床铺上的周芸芸和许丹咬了咬唇，不知道林溪的邀请包不包括她们。
可是却不好意思或者是不敢出声问。
不过她们心底其实知道林溪大概是不可能邀请她们的，好在她们是北城人，周六都要回家，也就缓解了难堪和尴尬。
孙明明又问林溪，道：“那你给你弟是在附近找了房子住？”
林溪“嗯”了一声。
这会儿孙明明和赵忆雪都觉得林溪太不容易了。
人家读个书，还要拖家带口的，照顾孩子。
就这样，人家高三还做了那么多事，还考了新安市文科状元，简直励志！
也别再说为什么不把娃丢给她爱人带了，看她爱人那样子，也不像是能带娃的啊！
可是第二天，等三个人坐在桌前，吃着吴婶端上来的陈皮绿豆海带汤，看着屋子里明亮的摆设，再看表情有些桀骜不驯，身高已经窜上来的少年……孙明明只觉得自己的同情心拿去喂狗也好啊。
她喃喃道：“所以，你来上学，不仅自己来了，还顺便买了套房子，把自己弟弟带过来读书，还顺便连着保姆阿姨都一起带来了？”
这明明是一样的事情，性质怎么就完全不一样了呢？
林溪“嗯”了声，解释道：“我跟我弟又没有长辈了，我过来读书，他想过来，当然得带他过来的。”
陈野听到“嗤”了一声，跟“姐姐们”打了一声招呼，转身就下楼去了。
被鄙视的林溪毫不变色。
温温柔柔地赵忆雪道：“这样真好，我也想把家里人都带过来，最好把旗袍店都带过来最好，不然总觉得孤单了些。”
她今天穿了一身粉色暗花的旗袍，整个人都像变了个人似的，坐在那里都像是能发光。
“那就你自己在这边开个分店好了，”
林溪笑道，“有人在这边下订单，你就画了式样寄快件回家让家里人做，生意多了，就找家里直接要人过来帮忙，其实，”
林溪瞅了一眼她手上绸带织成的手环，道，“你做些小饰品也不错。”
赵忆雪微张了嘴，然后点头，道：“那好像也很有意思。”
孙明明就觉得宝藏的思路都异于常人。
什么事怎么都好像这么容易呢？
孙明明摆手，岔开话题，问林溪：“林溪，你这么小就结婚，跟你老公是怎么认识的，是青梅竹马吗？”
一说青梅竹马，林溪就牙疼。
她忙摆手，道：“不是，他原来是我们家租客。”
“租客？”
众人：？？？
虽然她们从来都没有像周芸芸她们那样恶意揣测过，但下意识也一直认为林溪生活得这么好，因为是因为她爱人很有钱，很宠她。
结果她说，她爱人是他们家租客？
重点一下子偏了。
孙明明吞了吞口水，道：“林溪，你们家有很多房子？”
“嗯，”
林溪“嗯”了一声，道，“也没有很多，就是我们家以前是新安的土著嘛，沾了政策的光，就建了些房子租给外来特区工作的人。”
众人：……
所以这是位拆迁暴发户小姐。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多是问她特区的事情的。
她们对特区还是很好奇的，林溪索性就把自己的画册拿出来，跟她们介绍特区的事，顺便也说说画展作品的看法什么的。
刚刚她其实也算是特意那么说的。
因为她很清楚她的情况露出去，肯定会有很多人像周芸芸那样揣测，就算别人不往恶意的方向揣测，也会觉得她年纪小小，就随意挥霍老公的钱，传得多了，谣言就会出来。
自己有钱，跟男人有钱，还是不一样的。
底气都要足一些。
时间过得很快。
林溪也越来越忙碌，虽然文化课她很得心应手，但再加上学习委员和画展的事，时间就填充得很满了。
林溪在搜集了本专业同学第一批作品初步挑选了一遍，并且分门别类放好，又列了表格递交给画展策划委员会之后，委员会征询过她的意见之后，就邀请了她做画展策划和执行助理，主要负责征集和初审学生作品那块。
林溪就做了一些画展介绍和宣传传单，特别针对学生作品征集做了一个传单。
画展的主题，学生作品的特色，都有详细的介绍。
这样就省事了很多。
但就算这样，经常来咨询她的学生也多，收到作品之后也要分门别类做整理。
这样就更忙了。
好在后面王然，孙明明还有赵忆雪也都有帮忙，尤其是王然，几乎大部分的工作都是跟她一块儿做的。
周芸芸和许丹也想要帮忙。
周芸芸那边林溪直接拒绝了她，跟她说不需要。
她不会针对她，所有的事情都公事公办，对她的作品也跟其他学生一样对待，但不代表她想要一个曾经在背后用恶毒的语言诋毁过她的人一起做事，那样反而会影响她们其他几个人干活的气氛。
许丹提出帮忙的时候她倒是没有拒绝。
她请她帮忙负责跟进另一个系学生作品的征集，就是要负责这部分学生的咨询，跟他们解释需要什么样的作品，等他们拿出草稿之后偶尔会给他们建议，收集到作品之后就请他们写好作品简介，再分门别类交给林溪。
许丹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么琐碎的工作，她也不善于跟其他学生打交道，所以很多事情其实都是周芸芸帮她做。
然后从九月中下旬到十月中下旬一个月，她做了一个多月这么琐碎的工作，别说是跟系里院里领导或者齐老先生，或者画展策划和执行委员会从没有半点接触，就是傅云良都没有见到过一次。
那她做这些做什么？
帮林溪打下手吗？
就是王然孙明明那边，林溪还一起跟她们讨论作品，开会的时候大部分时候肯定也会带王然一起。
可她却像是被故意跟上面的人隔开了。
于是做得本来就烦躁的心就更烦躁和委屈了。
在十月底第一个截止日期后又提交了一批作品后，林溪跟王然一起去和傅云良还有委员会开会之后，她回家终于忍不住气愤和不满，把这事跟她妈说了。
许丹的情绪宿舍其他人其实都察觉到了。
这个周六在林溪家几个人坐着一边吃甜品一边聊天，孙明明就道：“小溪，我看许丹应该是很不满了，其实我都有听那个系的人说，许丹对他们咨询的态度很冷淡，他们有什么问题其实都是找周芸芸，她是不是不适合这个工作，要不就算了。”
王然“嗤”得一声。
她当然是对这里面门道最清楚的。
她带了些讥诮，语气有些懒懒道：“她是想要我们去做那些联络啊，回答咨询啊，收集作品的事，然后我们最好把作品都分门别类整理好，然后提交给她，她拿去跟傅助教还有委员会去报告，制定筛选标准，挑选最后的作品。”
可就是林溪自己，前面的这些工作也都是她自己做的。
还有这些工作程序，具体要怎么做，挑选作品的风格，要表达的效果，细分的主题等等，这些都是林溪整理出来，然后跟委员会建议的，委员会那些大师们，哪里会管这些细节？
王然相信，如果事情一开始就交给许丹，她怕是只会对各系通知交作品，然后挑一下她觉得好看的交上去。
孙明明听了王然的话哑然。
赵忆雪就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姜汁炖奶，道：“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可都挺损的。

第121章 邀约……
许丹实在太憋闷了，可又无计可施，回家再忍不住，跟她妈妈哭诉，把这些事情跟她说了。
这些日子，以她的骄傲，简直是已经到极限了。
她都不敢相信她会替别人做这些。
给人当打杂小妹一样的使。
她道：“妈，她根本不可能给我机会的，这段时间，她打发我做最琐碎的事情，做好之后把东西都交给她，由她拿着去跟傅助教和委员会领功。她只会拉着王然，因为王然是傅助教的表妹，而且王然在画画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天赋，所以她什么事情只会拉着王然，既巴结了王然和傅助教，王然也不会抢她的风头。”
许母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过面色却是越听越沉。
隔了一会儿，才道：“你是觉得，不管你怎么跟她示好，想跟她交好，她都不会给你机会的，为什么？是因为她的性格功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因为她忌惮你，怕给了你机会，你会夺了她的风头？”
许丹抿了抿唇，不出声。
许母伸手握住她的手，又道：“丹丹，如果她是一个功利的人，王然她只是傅助教的表妹，她就对她百般逢迎，那你应当知道，王然跟你相比，背景差远了。如果她很功利的话，那事情就简单了，你跟她透露一下你爷爷的身份，这事不用你自己去说，让周芸芸在背后透露一下就行，到时候她自然就会巴结你，到时候你再请她跟其他的舍友一起来我们家吃顿饭就行。”
许丹咬牙，隔了一会儿才又道：“不，不是，我觉得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她是故意针对我。”
许母皱眉，声音有些尖利道：“针对你？为什么？是因为她心胸狭窄，怕你越过她，所以处处针对你，希望压你下去吗？”
说着原先有些松下来的脸越发沉了下来。
那这样的小姑娘也实在太可恶了些。
许丹听她这样脸上却是有些热辣。
就算是她清高，也不喜林溪，却也知道，林溪大约没有怕她出风头的意思。
她再默了一会儿，才又道：“不，应该不是的，是开学的时候，芸芸跟我在宿舍里说话，说她，被她听见了。”
之前她不想提这事，一是觉得没脸说，二也是为了维护周芸芸。
可到了现在，不说却是不行了。
她就低声简单地把周芸芸揣测林溪，说什么她勾引有钱的老男人离婚什么的说了。
许母：……
她“啪”地一巴掌打在许丹胳膊上，骂道：“才开学第一天，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们就这么说新同学，还被人家听到了？还是这么恶俗的话？就算是心里再怎么猜，也不该在宿舍里说出来！”
“没有，”
许丹也很委屈，她道，“妈，我当时真的什么也没有说，就是芸芸，芸芸她说的。可是她们就一并连我都迁怒上了，后面我也有跟她示好，主动帮她忙，可是你看到了？她应该还是因为那件事，一直排挤针对我，其实是这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以来，她一直联合宿舍的其他人排挤我和芸芸，每个周六，她都会邀请另外三个室友一起去她家里吃饭，在那边玩一整天，平时也是一起活动，出去玩，但她从来没有邀请过我和芸芸。”
“妈你是知道芸芸的，她一向会说话，会哄人，对宿舍其他人也处处照顾，可是没有用，她对芸芸几乎是一点情面不留，她还给我一些打杂的活，可是芸芸说给她帮忙，她直接就冷言冷语拒绝了……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可是她让我帮忙，一开始我还挺高兴，后来才知道原来不过只是让我打杂，她也让王然，孙明明还有赵忆雪帮忙，王然别说了，就是孙明明和赵忆雪，她也会跟她们一起讨论作品，带她们去见傅助教……”
许丹絮絮叨叨的，许母面色也是越听越沉。
她再没想到，她优秀的女儿，以前在学校也好，在美术老师那里也好，都是处处受人高看的，现在进了大学，竟然被人联合着排挤针对。
这回许母再没说让许丹忍让，跟林溪交好的话了。
她一面恨，周芸芸口无遮拦，害了自己女儿，一面又恨林溪实在太过过分可恶。
她按着女儿的手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让她先按捺着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直接跟林溪交恶，这事她会处理。
她又道：“画展的事她既然有心压着你，你不跟她交恶，但那些琐碎的事情你也不必浪费那个时间做了，周芸芸既然喜欢，那就让她做好了。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上面，不如多花点时间在基础课和专业课上，在期末考试超过她，丹丹，你一直很优秀，你要相信，有我们，有你爷爷在，她一个外地人，就想压你或者害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说到最后她眼中已然有了厉色。
许丹听了她妈这话脸上却是一下子涨红，咬着唇瞪着她妈好一会儿没出声。
许母皱了皱眉，张口刚想说什么，可是突然想到什么，喉咙又一下子被卡住了，像是被鬼掐住了脖子似的。
因为，她突然又想起来，周芸芸曾经说过，林溪她是新安市文科状元，基础功扎实，作品也充满灵气，不仅傅云良很欣赏她，就是齐老先生都非常欣赏她。
那一瞬间，她的脸上也出现了一刹那的扭曲表情。
心里憋闷不堪。
许母晚上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件事情跟自己丈夫说了说，道：“丹丹从小单纯，哪里有外地来的学生的那么多心眼？现在竟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被人家针对排挤，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负？！”
说着她狠狠地拍了拍桌板，实在是气得不行。
许父听了皱了皱眉，仔细问了问，也觉得十分不悦，可是还是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更何况听你这么说，这姑娘虽然心性不怎么好，学习和能力却都是强的，毕竟是要同学四年，甚至同一宿舍四年，闹得难看对丹丹也不好。依我看，她这么对丹丹，怕是对咱们家的背景不怎么了解，要不然，还是让丹丹请她和其他舍友们都一起过来我们家吃顿饭，看能不能和解，咱们也看看这姑娘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是个什么人物，一个外地来的，竟然敢联合其他舍友一起排挤针对她的女儿。
许母点头，道：“好，不过我还是打电话问问周芸芸，那姑娘是个有心眼的，到这会儿，想必对人家背景应该很清楚了。”
许母当晚就打了一个电话给周芸芸。
周芸芸知道什么呢？
她是有心想要知道林溪更多的信息，可她知道的，都是林溪愿意给外界透露出来的。
新安拆迁土著，也就是靠原先村里的土地开发突然暴富起来的暴发户。
结婚了，但对那个男人的信息完全不了解，那人虽然看着很有气势，但据说以前是林溪家里的租客，那就应该也只是个普通人，不会有什么大背景。
还有就还是家里有钱，过来读书就在学校对面买了房子，连着弟弟保姆一起陪着过了来。
家里已经没有长辈。
许母听了心里也定了下来。
不过是有些钱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也是没有底蕴，才敢张狂成这样！
许母几乎不想再让女儿请这姑娘和那些跟着林溪排挤自己女儿的人上家里吃饭。
但到底忍住了。
她第二天又劝了许丹好一阵，最后想了想，周一晚上还是自己亲自去了她们宿舍一趟，邀请林溪和宿舍其他人周六一起去她家里吃饭。
刚吃过晚饭的时间，宿舍人都在。
许丹跟大家介绍了她妈。
大家都很有礼貌地叫了“阿姨”。
许母暗中打量了一番林溪，惊心于林溪的美貌之余也若有所思，漂亮成这样，家里又是暴发户，成绩还拔尖，又没有长辈管教，难怪行事没个分寸，张狂成那样。
她打量完就笑着跟林溪还有王然等几个人道：“然然还有芸芸，之前我一早就见过，上次开学的时候，忆雪还有明明我也见过了，只有林溪，这还是第一次见。
众人一时有些犹豫。
她们前两天还在林溪家里损过许丹呢，而且许丹周末回家的时候明显情绪不对，她妈这时候跑过来请她们去她家吃饭？
虽然许母邀请的时候笑眯眯的，可瞅着怎么就这么瘆得慌呢？
林溪却没什么犹豫的。
她笑着看向许母，落落大方道：“许丹妈妈，多谢您的邀请，不过很可惜，这个周六我爱人还有其他家人正好来北城，我们还有其他的行程，这一次恐怕就不能去你们家了，抱歉。”
许母再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拒绝。
脸上的笑容一僵，一瞬间差点没挂住。
许丹的脸上也一下子涨红。
许母僵着笑容，看着林溪好一会儿，才道：“这样啊，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没事，那就下次有机会再过去吧。”
说完她看向王然还有赵忆雪孙明明，道，“那你们呢，有没有空？”
其他人已经莫名尴尬地不行，哪里会想去？
王然更不想。
她忙道：“阿姨，我周六家里有个聚会呢，临时不好因为我这个小辈改的，既然林溪没空，我们还是下次再一起去打扰阿姨吧。”
顺便还帮赵忆雪孙明明一起拒绝了。
赵忆雪和孙明明忙点头附和。
许母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这个宿舍楼的。
一回到家就猛拍沙发发泄怒气，许父见了忙问是怎么回事，许母便将林溪不识抬举，拒绝她的邀请来他们家里吃饭的事说了，许父皱了皱眉，道：“算了，改天我打电话给老沈还有傅云良，让他们一起来家里吃顿饭，说说这件事吧，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让她们一直联合起来欺负丹丹。”
老沈也是美院的老师，还是他父亲许老先生的学生，关系亲近。
许父跟傅云良不熟，只是以前在一些会议上见过几次，因为许丹的缘故，特意接近攀谈过，算是认识。
找老沈也是做中间人，方便说话的意思。

第122章 现成的梯子
许母听了许父说找老沈还有傅云良过来家里说话，想了一想，道：“要不把丹丹的班主任侯老师也一起请过来吧，有什么事情问清楚说清楚也好。”
许父点了点头。
许家邀请老沈，傅云良还有班主任侯老师周末一起来许家吃饭。
傅云良对这种饭局没什么兴趣，也不是很熟。
而且他大概也猜到他们找自己做什么，除了为着他们的女儿许丹还能有什么？
他并不想为这样的事烦心。
不过老沈左劝右劝，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管怎么样，我老师都是你老师的朋友，我也是你的朋友，你就当是看在我老师和我的面子上，给我点薄面，成不？”
又道，“好像是为着宿舍里的一些事，说是丹丹在宿舍里跟同学有些矛盾，不单是请了你，还请了丹丹她们班主任侯老师，到时候你就听听就行了，有老侯在呢，那是他们班，肯定是要他出面说话的，叫上你，说不定不知道是不是跟王然有关系，我记得你那个表妹王然不也在那个宿舍？”
傅云良皱了皱眉，这才应了下来。
不过傅云良听了这话，周五晚上的时候王然到他们家吃饭，他就顺便问了问王然，道：“许丹父亲请学院里沈老师还有你们班主任一起去他们家吃饭，说是许丹在宿舍里跟同学有些矛盾，那是你们宿舍，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丹跟你有矛盾吗？”
王然呆了呆。
她眼睛转了转，心道，那天许丹妈请她们吃饭果然是鸿门宴啊，结果被小溪拒绝了，他们就直接找上班主任和她表哥还有其他学院里老师了？还许丹跟宿舍同学有矛盾？
“我能跟她有什么矛盾？”
王然嬉笑，道，“我这人脾气多好啊，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云良皱眉，道：“你别跟我嬉皮笑脸，正经问你话呢，不关你的事，他们叫我干什么？”
“叫你，当然是跟你有关，”
王然笑道，“不过跟你有关，却肯定跟我没啥关系。”
傅云良：……
一旁的傅妈妈端了一盘菜上来，听到了，笑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看把你哥给急得，你这孩子。”
王然“嘻嘻”一笑，道：“要是我猜的没错，应该是为了画展的事。”
说着就把许丹找林溪说想要帮忙画展，林溪就把另一个学系的学生作品征集的事全权交给了她，但约莫是事情太琐碎，她既不擅长也不喜欢，面色就越来越黑，大部分事情还是周芸芸做的事说了出来。
“她可能觉得林溪是针对她，把她当苦力使吧，”
王然摊手，道，“可是我们帮忙不都是做这些，我跟明明都有专门负责别的几个学系，比她干的还多，也没觉得什么，大概不同的是，林溪她关系跟我们比较好，也比较信任我们，很多时候找委员会和你谈的时候都是带上我们的，她可能觉得委屈了吧，可这本来也不是里所有的吧？再说了，林溪培训她花了多少工夫啊，可没有半点敷衍，要是这工夫花在那个学系上，那些事她自己也就都做了。”
“就为了这点事？”
傅云良脸上表情跟什么似的。
不喜欢做就不做，自己要来的，接了工作交给别人做不说，还闹情绪闹到家长请院系的老师这种程度，也太让人无语了。
王然“嘻嘻”笑，道：“那可能也不完全是。”
傅云良：？？？
一句话不说完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王然不管她表哥垮着的脸，继续道：“其实开学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事。”
她说着就把开学报到那天，周芸芸跟许丹在宿舍里说林溪的那些话大致说了一遍，道，“结果好巧不巧，林溪她漏了点东西在宿舍，回去去取，我陪她一起，就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她说完摊了摊手，道：“就因为这件事，林溪一直都对周芸芸很冷淡，对许丹也不冷不热，但绝对没有什么排挤针对她们，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她们私下都能那么恶毒诋毁人了，还指望人家不计前嫌，跟她们做好姐妹不成？”
“这也太恶毒了，”
上完菜的傅妈妈站在一旁把自己侄女的话也都听到了耳里。
林溪跟王然是好朋友，也常听王然提起过，虽然也没见过，大概知道那是个什么姑娘，这会儿听到才报道第一天，周芸芸和许丹竟然背后这么诋毁人家，十分深恶痛绝。
她年纪大，自然知道那些话要是真传出去，要是林溪就是个普通姑娘，家里没那么有钱，成绩也没好到那种程度，这些谣言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打击。
她道，“我看这两姑娘就是心术不正！这她们家长还好意思找院里老师跟领导？！这欺负人没欺负上，反而委屈上了？！”
王然笑。
她搂了她姑母的胳膊，道：“我也是这么说，难怪人家就说侄女像姑，我想法就跟姑妈你一模一样。”
傅妈妈伸手敲她一脑袋，嘴上说：“就会巧言令色。”
可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是喜笑颜开，十分高兴。
王然跟傅妈妈面上高兴，那边傅云良却是紧缩了眉头。
第二天到了许家。
许家保姆阿姨上了茶，许父也不含糊，简单寒暄了一番，就直接说了请他们过来的来意，道：“这事可真不好意思，就为着小姑娘们的一点子矛盾，请了你们过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丹丹听说我请你们过来还拦着不肯，但我想着，小事归小事，好好解决一下，也免得后面越闹越僵。”
傅云良因为早就知道，一路都是面无表情。
侯老师第一次听到，倒是有些吃惊，看着许父等他的下文。
许父就道：“事情是这样的，就是开学的时候，周芸芸见到林溪同学和她爱人，因为当时林溪同学打扮得比较突出，还带了一般学生不常见的贵重首饰，而且林溪同学刚刚大一就结婚了，她爱人看着年纪还比她大很多，所以等林溪同学离开之后，就跟丹丹嘀咕了几句，大概就是特区那边社会风气不好，小姑娘家都找有钱男人之类……但不巧林溪同学回转，就被她听了个正着。”
侯老师：……
他想起来开学那天班会之后周芸芸等林溪，然后林溪说两人发生了矛盾，周芸芸应该是等她跟她解释那事。
原来矛盾在这里啊。
这可真是……
傅云良因为早听王然说过完整版，听了许父这轻描淡写几句话就冷着脸不说话。
他是想听听许父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然后许父就接着道：“因为这件事，林溪同学受到了伤害，后来周芸芸同学虽然一直示好，她却没法原谅她，就是丹丹，当时她其实一句话没说，这事当时还有王然同学也在场，你们可以问问她，我们家丹丹的确是一句话都没说的，她只是一时犹豫，没能打断周芸芸的话，因为这个，她也跟林溪同学道歉解释了，她性子其实一直有些静，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但也一直努力跟林溪示好，傅老师你那个画展的事，她还主动跟林溪提出帮忙。”
那不就结了，还有什么事？
众人都看向许父。
许父就咳了声。
然后许母就接着道：“可是最近这段时间我们家丹丹回来一直郁郁寡欢，我们才知道，林溪同学其实一直因为那件事情怀恨在心，在宿舍的时候一直都联合其他几个舍友排挤针对周芸芸和丹丹，她是学习委员，但有什么活动什么事，从来都只拉另外几个舍友过去，还有她家在学校附近有个房子，每个周末或者平时没课的时候都邀请其他几个舍友过去吃饭玩，从来都冷淡周芸芸和丹丹，这还不止，丹丹提出帮她一些画展的事，她就扔了一堆琐事杂事给丹丹，各种为难她，却不会真正让她接触到对她学习有助益的事。傅老师，丹丹忙活了一个多月，你恐怕都不知道她有在帮忙吧？”
众人：……
一时之间众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云良则是阴着脸，冷笑。
侯老师轻咳了一声，道：“许丹爸爸，这事，说到底是女孩子间自己的事，我听你这么说，好像现在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周芸芸和许丹之前背后说过林溪不好的话，她跟她们不亲近也是正常的，邀请吃饭什么的，不愿意邀请她们也是正常的……”
“可是她是班委，还是画展助理，”
许母沉着脸道，“将这种情绪带到学习生活中，有意排挤打压自己的同学，令其他同学终日郁郁，这样的人，怎么堪为班委？班委不是应该公平公正，为所有同学服务的吗？”
侯老师面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他有些艰难道：“好，这事我会好好调查清楚，也会跟林溪同学谈谈，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我们会处理的。”
许母又看向傅云良，声音温和了下来，道：“傅老师，你知道丹丹一直想去画展帮忙，这段时间她也做了很多事，我听她跟芸芸说过，设计学院那边的作品一直都是她负责的，从联络学生到协助学生入画筛选作品一直都是她跟芸芸一起跟进，只是她把最终作品交给了林溪之后就没有了下文，我想着能不能也让她加入你们画展的工作组……”
“我们画展工作组的助理做的也都是琐碎的事，”
傅云良道，“其实她现在负责的部分已经是最简单最容易做的事，而且具体怎么征集，作品的主题和风格方向林溪同学都已经定下了框架，只要跟进就可以，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她都做不来，做到这么大的情绪，那画展工作组的助理工作，我看也并不适合她。工作组助理的工作，绝不只是选选画，跟委员会开开会这么简单，实际上要做的，都是跟作品作者跟进，负责到时候画展的人员和访问者的人流安排，展览厅的各种安排等等，这些许丹同学根本没有任何经验，她又不愿打杂，我看这些都不是很适合她。”
许父许母瞪着傅云良，因为太吃惊，一时都没能控制住表情。
好一会儿，许母才调整了有些僵硬的表情，道：“筛选学生作品，帮忙分类做简介编辑这方面的工作不行吗？这段时间丹丹……”
“这方面一直是林溪同学和高年级的两位同学负责的，”
傅云良打断她，直接拒绝，道，“他们的专业水平还有在这方面的眼光见识都是得了齐老先生还有其他几个委员会共同认可的，其他大一的新生，根本就还没进入专业领域更深一步的学习，是不可能做这方面的工作的，尤其是现在这方面的工作已经快进入尾声，也不需要再插入新的人，尤其是还没有一定专业能力，还不肯打下手的新手去帮忙。”
许父许母：……
一时之间他们脸上涨得通红，他们眼中一直十分优秀的宝贝女儿被人说成这样，又羞又气，想说什么，却又怕从傅云良的嘴里听到更难听的话，还是当着女儿班主任和学院其他老师的面……
老沈看出许父许母的窘境，忙打圆场，道：“丹丹从小受家庭浸染和名师教导，她的基础还是非常扎实，专业能力在同龄人中还是非常优秀的。”
“那不过是跟普通人相比，”
傅云良却没留情面，道，“她现在的能力就是正常大一学生的能力，但还够不上到做画展专业评审的水平，这些至少要到大四受过长时间的专业训练和熏陶才能做到的。”
那林溪呢？
许母差点又张口说出来。
好在止住了，不然又是被人打脸的份。
另一边王然周五晚上得了这消息都等不及第二天，知道林溪这晚不在宿舍，当晚就去了林溪家里找她，跟她说这事。
王然很气愤，道：“太无语了，有什么意见和情绪，直接跟你说不成吗？事情不是她自己要过去的吗？不喜欢做不做就是了，做了还要有情绪，找家长找领导，她当这是小学，还是当咱们美院是他们家开的啊？”
她很看不上这种为了一点小事就找上面，想凭自己的家庭背景从上面给别人施压的事。
更何况，林溪可没有半点对不起她。
这要是林溪只是个普通学生，是不是阻了他们家的道，还要被逼着退学？
想想心里就烧得慌。
林溪听了却是没什么情绪，反而若有所思。
王然推了她一下，道：“你竟然还这么淡定，我都要气死了，老侯又不知道情况，他要是听了许丹她爸妈的一面之辞，就撤了你的学习委员职务还对你有了偏见怎么办？还有画展那边，我就怕他们要是达不到目的，还要继续找上面的领导，你为着这画展做了那么多工作，废了那么多的心思。”
林溪回过神来，伸手拍拍她，笑道：“没事，不至于。我是在想别的事，要是侯老师真为这事找我，我倒是有个想法。”
画展学生作品征集的工作已经到了尾声，她已经在想着怎么跟画展委员会申请去新安征集新安画家和民间作品的事，还在担心着这种临时加进来的建议，委员会和学校会不会批准，这下好了，现成的梯子送过来了。
她当然要好好用用，不然都对不起人家这么大阵仗。

第123章 走吧走吧
许父许母找学校老师和傅云良投诉结果却闹了个没脸。
顺带把宝贝女儿都给羞辱了。
他们十分后悔请傅云良，简直又气又郁闷。
好在侯老师是个敦厚的，跟沈老师一起在中间说了许多舒缓的话，又保证回去后会好好调查清楚，才让许父许母有了台阶下。
几个人出来沈老师就说傅云良，道：“你这脾气，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吗？下了人家的面子，人家不好受，对你对那个林溪同学，能有什么好处？”
傅云良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沈老师：……
他瞪着傅云良的背影，手指着他，冲着侯老师就道：“你看，你看这狗脾气，还跟我闹上脾气了。”
侯老师愁眉苦脸，他倒是也想跟傅云良一样，撒手不管。
可他是班主任，能吗？
侯老师回去也没直接找林溪和许丹，他把王然和周芸芸叫了来，让她们当着对方的面把当初报道的事，还有过去这两个月大家的相处情况，以及许丹帮忙画展的事。
周芸芸脸涨得通红，又惊又怕。
那事情已经过去两个月，她已经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现在又被翻出来。
王然看她一眼，就跟侯老师道：“老师，您怎么突然又问起这事，当初周芸芸和许丹在背后诋毁林溪那事，林溪说过，她当时泼了周芸芸一头的水，也训斥了她一番，那事就已经翻过篇了，就算没办法成为朋友，却也不打算再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追究，让别人来就这个事对周芸芸产生不好的想法，怎么现在又突然来翻旧事？”
侯老师皱了皱眉。
她明白王然的意思。
这事不说清楚，谁知道周芸芸心里怎么想，这姑娘就是个心思重的。
他也没必要瞒着什么。
他道：“问你们这个不是要追究什么，而是因为许丹她爸妈找了我们几个学院老师，说因为这件旧事的影响，你们宿舍一直都有矛盾，所以我想了解一下，也方便帮你们解开矛盾，以后好好相处。”
说完看了一眼这会儿面色更是又惊又恐的周芸芸，道，“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那都是过去的事，这两个月来我听说你在宿舍一直很照顾别人，画展的事也积极帮忙，人谁不犯错，犯了，已经改正了，那就很好。”
周芸芸面色这才好些，但还是有些难看。
侯老师这才看向王然，道：“你先说吧。”
王然这才把报道那天周芸芸说的话几乎大致不差的说了出来。
侯老师原先神色还装作很温和，可越听那脸也越温和不起来，周芸芸是越听脸越红。
等王然说完，侯老师看向周芸芸，周芸芸立即哭了出来，道：“老师，我错了，当时我真的，”
她咬了咬牙，想到许丹父母不顾及她，竟然把这件事捅到了学院领导那里，肯定还把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她这会儿也不愿再替许丹做各种描补了，哭着就道，“老师，是我的错，我当时就是看到许丹她听王然说齐老先生和傅助教很赏识林溪很不高兴，为了哄她，就习惯性地找不好听的话堆到林溪身上，但我真的，那些话其实根本就不过心的，也绝对不是有意诋毁造谣，更不会对外面说，就是为了哄许丹高兴，我习惯了，一看到她不高兴就会这么做，老师，对不起，许丹她爷爷是书画院副院长，是我爸的领导，要是我惹许丹不高兴了，回家我爸能活剥了我，我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说着就“呜呜”地哭出来。
侯老师看她这样皱了皱眉。
这会儿连王然看着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行了，我说过，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连林溪都没再跟你计较，你就把这事翻过去吧，只是，”
他道，“林溪这段时间，她真的联合宿舍其他同学排挤和针对你和许丹吗？她在担任学习委员期间，有没有什么本来应该邀请或者通知你们的活动没有通知你们，或者你觉得她做的有失偏颇，故意排挤和针对你们，失了公平公正？”
周芸芸看了一眼王然，然后就垂下了眼，抿了抿唇。
故意排挤和针对，失了公平公正？
她心里虽然不舒服，也曾经怨恨过林溪太过记仇，怎么也不肯放下最初的那件事，不管她怎么做，也不肯接纳她。
但她心里更多的是后悔。
因为她是看见了林溪是怎么对王然，赵忆雪还有孙明明的。
她这么多年那么捧着许丹，事事照顾她，以她为先，可许丹对她的态度也不过就是那样，高高在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像现在，她爸妈还不是说弃就弃了自己，完全不顾这件事闹出来，会对她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她不出声。
侯老师就看向王然，道：“那王然你先来说吧。”
王然就仰了下巴，态度很诚恳但总有几分促狭道：“林溪从来都没有徇私过，学习委员要通知大家的事或者活动，她从来也没有漏过她们，在各种班级或者学校的公事上，也绝对没有偏颇。不过，林溪她也不是什么菩萨，她们背后曾经那么诋毁她了，她当然也不可能像对待我，忆雪还有孙明明那样，拿她们当朋友，平日里她对我们几个的好，也不可能拿来对她们，如果这就是许丹所谓的排挤和针对，那我想说，没人是她妈，就活该对她无私奉献活该对她好捧着她，把她当公主的。”
“我知道她为什么觉得委屈，不就是画展的事，许丹觉得林溪交给她的工作是打杂的工作，没有给她在傅老师，齐老先生和委员会那边表现的机会吗？可是大家帮忙不都是这样的吗？初衷都只是想帮忙，最多也就是在帮忙的过程中学到一些东西，增添一些经验，如果表现很突出，别人自然能看得到，但这却绝不是一开始提出帮忙的目的吧？如果她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目的，那为什么不直说，直说的话，林溪肯定会直接拒绝她，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了。这也叫别人联合起来排挤和针对她？”
王然摊手，道：“还真没见过这样的公主。”
侯老师看着她一时也有些无语。
明明这些话都是对的，拿哪里也没错，不过，也的确是够让人闹心的。
……他几乎可以看见在这几个姑娘神采飞扬的光芒之下，许丹和周芸芸得该有多心理失衡了，可能怪她们吗？
他心里叹了口气，看向周芸芸道：“是这样吗？还是你觉得林溪她们有联合起来排挤和针对你？”
周芸芸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咬了咬唇，有些苦涩道：“她只是不拿我当朋友，并没有什么不公平公正。”
侯老师点头，听了她这么说，倒是难得地欣慰了一些。
他道，“你能这样想就很好，开学的事，的确是你不对，是非常不对，我甚至很庆幸，当时林溪还有王然回转头，听到了你说的话，否则，那样的心性放大滋长，以后只会让你扭曲变形，经过这次的事，你应该知道，有些错是不能轻易犯的，谨言慎行，什么时候都没有错，还有，没有谁理所应当就该被你恶意揣测，评头论足的，也没有谁理所应当就该对你好，无底线地包容你接纳你，你是什么样的人，别人才会怎么对你。还有，”
他又补充道，“以后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不管什么时候，业务能力突出，都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走到哪里都不怕，靠旁门左道起来的，总不如靠自己本事立起来立得正。”
周芸芸的脸上一下子又涨红，火辣辣地烧得慌。
她喃喃道：“我知道了，老师。”
“成了，你们都回去吧。”
侯老师最后道，“这事我会找林溪谈，放平心态，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侯老师随后就找了林溪。
把许丹父母的投诉说了，道：“林溪，我不认为你做的有错，在这件事上，我觉得许丹更有问题，傅助教甚至为了你直接驳斥了许丹的父母，画展那边，也严辞拒绝了许丹父母想要将许丹安排到画展工作组里面帮忙的提议。但是，”
他顿了顿，才继续慢慢道，“我还是得说，你作为班委，在这件事上处理手法太过生硬了。你们毕竟是同学，是舍友，你作为班委，这样对待她们，难免会让她们有觉得被排挤和针对的嫌疑。”
“我知道，”
林溪点头，也摆了认真的神色，道，“不过老师，就算是知道，我也还是会这么做的。”
“我不会在知道别人对我心怀恶意，会在背后随意恶毒诋毁我时，我还会拿她当朋友一样对待，让她随意进入我的生活，窥探我的生活，然后在某个她觉得对她有用的时机，出口再咬我一口。我对她们坦荡磊落，公平公正，已经是尽了我的职责，所以，如果许丹和许丹父母因为这个而投诉我，那么为了不让您为难，我想先辞掉班级学委的职务，还有如果她觉得我留在宿舍会让她不舒服，这段时间我正好有一个想法，想要跟画展委员会那边提议，征集一批特区民间艺术家和画家就这次画展主题的作品，我会先发出一些邀请函，不过后面可能还是要请假去一趟新安跟那些艺术家亲自接触，所以还请老师这边能批准。”
说完顿了顿，道，“这样老师您对许家也就能有个交代了。”
侯老师皱了皱眉。
林溪就接着道：“不然无缘无故撤了我的班委的职务，其他同学问起，我可不会替别人掩饰，到时候追究原委，对许丹同学来说，恐怕未必是一件好事。”
侯老师想说，其实他并没有撤她学委职务的意思，可是现在，他是什么意思重要吗？
她就是不想干了。
难不成他还能逼着她继续干，还对许丹以德报怨，柔言细语，清风化雨不成？
这可真是个硬茬，侯老师心道，不过，既然是许丹父母自己争来的，那就如他们的意吧。
他也不管了。
他道：“那你记住，也别去太久了，还有，别拉下功课，期末考试别给自己的入学成绩丢脸。哦，还有，这事我答应你批假也没用，你得先跟画展委员会那边申请，拿到他们盖章的任务书，我才能批假。”
林溪喜笑颜开，道：“没问题，一定拿来，有您的话他们哪里会不批准的！谢谢老师！”
“走吧，走吧。”
侯老师挥手，看着她那张笑脸可真闹心。

第124章 全校哗然
林溪心情很不错地回了宿舍。
不过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却还是认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色，做出一副凝重有些难受的表情来，这才推门进去。
宿舍里的气氛也正凝滞着。
因为大家都知道早上侯老师找了王然和周芸芸谈话，现在又正在找林溪谈话。
许丹中午还犹疑着问周芸芸，侯老师找她谈了什么，可周芸芸却是第一次对她摆了脸色，木着脸答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调查我开学时怎么诋毁林溪了”，都已经捅到班主任和院里老师和领导那里了，她也破罐子破摔，不遮遮掩掩了。
她那副样子让许丹都滞了滞。
这会儿林溪推门进去，众人就都看向了她。
许丹和周芸芸是忐忑揣测小心的目光。
不过两人看了林溪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挪开了目光，耳朵竖着，身体也有些紧张起来，但眼睛却不敢直直地对着林溪看了。
王然赵忆雪孙明明则是担心的目光。
尤其是她们看到林溪一脸凝重的时候，更是担心起来。
王然从床上跳下来上前就扯住了她的手，道：“林溪，你怎么了？侯老师他跟你说什么了，干嘛这么一副表情？”
林溪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一下，然后扯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没什么，不过我辞掉学委的职务了。”
“啊！”
赵忆雪轻叫了声。
而许丹和周芸芸心里都“咯噔”了一声，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了林溪。
王然拉着林溪的手，气愤道：“为什么？你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你辞掉学委的职务？”
林溪摇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说这个吧，我老公周末过来了，不如你们今晚跟我一起去我们家吃饭吧，到时候你们再有什么想问，我再说。”
发生这么大事，众人自然应下，也不说打扰他们夫妻团聚的话了。
出了宿舍楼，王然抓住林溪刚想继续问她，却发现她这会儿却是一脸轻松了。
众人：？？？
“小溪，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然错愕间，赵忆雪先细声细气问她。
“没多大的事，”
林溪笑道，然后就把许丹父母投诉她的事情说了，继续道，“我就是看侯老师很为难，所以索性就把学委的职务给辞了，另外我想着发生这样的事，留在宿舍里也尴尬，这段时间我就直接先住家里了，有什么事你们就通知我一声。”
“另外画展那边，学生作品征集这边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剩下的有你们帮忙，还有两位师兄师姐在，有没有我都没所谓，我就想着，我们画展主题是改革开放，乡村与城市的变迁，再没有比新安特区的变化更契合这个主题了，所以，我想不如我就跟画展委员会申请，去新安一趟，征集一下那边民间艺术家还有其他高校老师的一些作品，丰富我们的画展涵度，这样也正好避开这件事，免得令侯老师为难，在宿舍也尴尬。”
众人：……
一时之间她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然后赵忆雪就伸手握住了林溪另一只手，柔声道：“小溪，你受委屈了，这事本来并不是你的错，可却还是要迫于强权，学委做不成了，还要停学一段时间，你放心，要是下学期调宿舍，我们肯定站在你们这边的。”
王然&孙明明：……
两人表情都有些古怪。
但古怪归古怪，立场却不能错，立时也表态，道：“对，要是调宿舍，我们肯定站在你这边，这是什么时代了，在我们校园，竟然还有以权压人，以势压人的事情存在，我们是绝对不会畏惧的！”
都是戏精。
林溪掐了掐她们，道：“走吧，去我家吃饭。”
“你爱人不是回来了吗？”
王然道，“我们不去，我们去食堂吃。”
她们刚刚就是担心她，才追出来问的。
“那又什么关系？”
林溪笑道，“大家一起吃不是挺热闹。”
“不，”
王然道，“一点也不热闹，林溪，你还是饶了我们吧。”
跟梁肇成一起吃饭，她们都不会说话了。
林溪拽她们，她们却死活不肯去，最后折中了一下，说是明天早上上完基础课后一起去她家吃甜品才罢了。
林溪晚上回去自然完全没提自己被舍友家长找院领导的事，不然吴婶可要叨叨死了，只是说画展那边可能需要回新安一趟，小野就要拜托吴婶照顾了，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回新安或者找乐明思就行了。
陈野抬眼瞅了她一眼，继续看手上的书去了。
以前陈野不喜欢看书，林溪费尽了心机找他喜欢的天文地理机械动物奇趣什么的给他看，吴婶看他看那些“闲书”也叨叨过，说会不会影响功课，林溪就说：“没事，喜欢阅读就成。”
林溪说要回新安，陈野是完全没所谓。
他可从来没有粘人这个可耻的习惯。
而且他来这边两个月，刚交了一批朋友，正热乎着。
吴婶听了这话“哎哟”一声，道：“那要回去多久？”
“最快半个月，最慢十二月底画展前就能回来吧。”
林溪道。
“这么久！”
吴婶原先还不以为意，就当回去一趟，一听说可能十二月底才回来，就吓了一跳，这也太久了！
这会儿就连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梁肇成都抬头看了她一眼，道：“用这么久吗？”
眼神中可并没有半点多高兴的样子。
林溪：？？？
晚上睡前林溪看洗完澡进来的梁肇成，看了好一会儿，问他：“你去跑步，有人跟你搭讪吗？”
他一直保持了每天锻炼的习惯，即使到了这边，每晚和凌晨也会去学校操场跑步。
“没有。”
他对她这种无聊的问题根本懒得招呼。
林溪瞅他，隔了一会儿，就爬过去跪坐在床尾伸手拽了他吻他，亲了亲他的唇，在他的手搂上她的腰时却退了回来，问他：“还有感觉吗？”
梁肇成：？？？
林溪就道：“听说感情最大的杀手就是时间和空间，荷尔蒙分泌是有时限的，热恋期过后，就是亲情习惯和责任了，我是想知道，你现在对我还有没有恋爱的感觉，还是现在已经只剩下亲情和责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梁肇成皱了皱眉，也懒得说她，将她往自己身上拉得紧了紧，就低头吻住她，这个吻潮湿又热烈，北城十月底已经有些凉，林溪在凉和热烫中沉浮，忍不住就攀得更紧了些。
直到他拿了被子裹住她，才放开她一些，看她飞红的面颊眼角，哑声道：“现在有感觉吗？一整天都想些什么？”
林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手抓着他，好一会儿才有些委屈道：“晚上我说要回新安的时候你都半点没高兴，还嫌弃我回去的久。”
梁肇成愣了愣，随即好笑道：“是有点久。”
他工作其实很忙，现在为了每隔上一段时间过来看她，就更忙了。
所以她离开之后他一开始是有些不习惯，但忙上一段时间就不觉得了，甚至工作得更有效率。
他本来也不是黏黏糊糊的人。
当然了，她能回去他也很高兴，只是太久了，吴婶在这边，也没人照顾她。
他这样想着，也直接这么说了出来。
林溪很无语。
她又不是没有一个人生活过。
她道：“我自己能照顾我自己，我会洗衣做饭。”
梁肇成却是给她拉了被子，并不接她这话，显然觉得她这话没有讨论的意义。
然后林溪就想起来，在最开始她刚穿过来时，因为不习惯煤炉做饭，在吴婶回来之前，每天他都是要回来给她做饭的。
被鄙视的林溪：……
不管怎么样，林溪第二天就给画展委员会递交了一份申请和建议书，写了征集新安民间艺术家就改革开放主题作品的重要性，表示愿意去新安做这项工作，因为她生长在新安，对那边情况比较熟，做这项工作比较容易。
随附申请和建议书的还有她自己的一本相册和画册。
这个提议的确很好，委员会只是比较担心会不会影响她的功课，她立即表示绝对不会，委员会商讨一番之后就批了她的申请。
具体这项工作需要多长时间委员会大佬们甚至没写明，意思就是她需要多长时间那就多长时间……
林溪拿着委员会盖了章的申请就去找了班主任侯老师，这会儿侯老师还能说什么？
只能给她批了一个月的假，问她什么时候走。
林溪道：“不急，我这段时间先把之前手上的学生作品征集工作转交一下，另外也准备一些文书上的工作，再给新安那边各个学院或者协会发一些邀请函，看看有没有回复，做好准备工作之后再走。”
侯老师就道：“其实画展这边的工作，学委暂时也没有其他重要的工作，我看要不你还是担任着，你不在的时候事情就让班长或者生活委员分担一下……”
“那不好，”
林溪认真道，“老师，班长和生活委员的工作已经很辛苦，到了十二月画展快展开还有期末的时候，学委的工作并不少，让班长和生活委员兼任，肯定会影响他们的学习时间的，也可能给老师们还有其他学生造成不便。”
侯老师做了最后的努力也还没能扭转林溪的心意，没办法，第二天只能开班会宣布了林溪要去新安一段时间准备画展相关的工作，必须辞掉学委，由王然暂时担任的消息。
王然成绩在班上并不是很突出，但她在班上的人缘好，另外也一直跟林溪帮忙画展的事，暂时由她担任比较方便。
这一系列的事看起来都跟许丹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几天，林溪还没走呢，校园里就已经传出了流言，说林溪之所以辞去班委的职务，还有突然要回新安，是因为林溪在宿舍了得罪了许丹，许丹的父母找了学校领导，然后学校领导施压，逼着林溪辞了学委，说是去新安准备画展相关的工作，其实是许丹父母向校领导施压，希望让林溪停学，不过学校怜惜林溪的才华，才想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看吧，现在林溪基本上已经不住校了，都是为了避着许丹，别惹了她的眼。
然后众人也很快扒出了林溪到底是怎么“得罪”许丹的，就是因为林溪“占”了许丹画展工作助理的位置，说是打压了她施展才华。
全校哗然。

第125章 对峙……
林溪这段时间负责画展学生作品征集的工作，在学校内外都认识了不少人。
很多人听闻了这些传言都很关心她，或是直接找她，或是跟她身边的人，也就是王然，赵忆雪还有孙明明打听。
找林溪问的，林溪还有些茫然，然后怔愣了一会儿就笑道：“是因为被投诉才辞掉学委职务的，不过去新安征集画展作品却是我自己的主意。”
大家可不管她后面那句话，直接抓住了前面那句话的重点！
那就是，许丹父母的确找了校领导，以势压人了！
再有找王然，赵忆雪还有孙明明的，她们就更不含蓄了，绝没有半点遮掩的表达了愤慨！
就是委员会的大佬们竟然也有一个听见了这传言的，转头就问傅云良，道：“我记得王然不是你表妹吗？她不是跟林溪一个宿舍，这事你听她说过没？”
傅云良作为一个年轻的满身才华的艺术家，身上还满是尖锐的棱角，可不会帮许家人遮掩。
他冷着脸道：“不用听她说，这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许家人的确找了院里老师，还有我。许丹之前找了林溪，说是想要帮她的忙，林溪也是信任她，把设计学院那边学生作品征集那块全部交给了她，花了不少的功夫培训她，可是她嫌工作繁琐，琐碎，不仅把主要工作都推给了同学，还跟父母抱怨说林溪排挤打压了她，不让她出头，许家父母就找了学院老师和我，一面投诉林溪作为班委却联合同学排挤打压同宿舍的周芸芸和许丹，让林溪的班主任处理，一面跟我说，林溪打压许丹，让她不能施展才华，请我直接安排她进画展工作者，我直接拒绝了。”
委员会众大佬：……
好一会儿一位大佬才道：“这，许老的这儿子儿媳，可也太惯着孩子了。”
说完摇了摇头，闭口不谈了。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该认识的还是都认识的。
许丹一开始对这些还一无所知。
因为流言总是最后才传到当事人那里。
她只是在走过校园或者吃饭时，感觉到别人看她的目光多了。
一开始她也没以为意，因为她家世好，长得漂亮，从小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不少。
只不过等这目光越来越多，甚至目光还带着敌意鄙夷，指指点点时，她可总算觉得不对劲了。
而且因为林溪的事，宿舍其他几个人也开始对她非常冷淡。
以前王然对她也淡淡的，但至少基本还算得上正常舍友关系，赵忆雪孙明明更是对她友好。
可突然间她们看着自己的目光，防备又敌意。
紧接着就是班上其他的同学，其他人看她的目光也不对了。
即使她一向清高，不是什么热络的人，可不代表能长期受到了别人或异样或敌意的目光。
许丹终于受不了这种不安的感觉，问周芸芸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道：“为什么我觉得别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芸芸，是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吗？”
她心里其实隐隐知道，但却又觉得不应该这样。
周芸芸差点翻个大白眼。
因为这件事，她心里同样对许丹还有许丹的父母产生了不满。
还好王然她们给她留了一点颜面，当初她背后说林溪的话并没有传出去。
如果传出去，她怕是这几年在大学都不会好过了！
她直接道：“因为大家认为是你爸妈给校领导施压，逼着林溪辞掉了学习委员的职务，逼着她停学，让她不得不回新安的。”
许丹面色先是一白，听到后面那句却是差点跳起来。
什么逼着她停学，让她不得不回新安？
明明是她自己申请的！
多少人想要那样的机会都不得呢！
她气得面色发白。
转身就出了宿舍。
她在校园里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转了一圈，最后转去了班主任侯老师的办公室。
班主任侯老师是个老好人。
他看到许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来的了。
许丹红着眼睛道：“老师，我没有，当初我跟我妈说，只是觉得有些委屈，但我并没有让我爸妈跟学校领导施压，并没有想要让林溪停学，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侯老师叹了口气。
他当然听到了学校的传言，虽然他也帮着澄清了几次，可传言这种东西，又哪里是他这个班主任能澄清得了的？
尤其是别人反问一句，“那许丹的父母到底有没有找校领导说许丹受了排挤针对”，他一时犹疑还在斟酌着怎么回答，别人却从他的犹疑中自认已经找到了答案……
他是有些同情许丹，但却委实不能苟同许丹父母的所作所为，更不能因为同情她就偏向她，而扭曲事实。
这不是一个老师应该有的态度。
他道：“你没有，但你父母的确因为你的话，找了我，找了其他老师，说林溪作为班委将个人情绪带到学习生活中，有意排挤打压自己的同学，令同学终日郁郁，这样的人，不堪为班委。也跟画展执行策划老师投诉，说林溪有意打压你。”
许丹张了张口，她想说，难道事实不是这样的吗？
侯老师看了一眼她的面色，显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也不点破，只继续道，“许丹，如果你只是自己心里有些情绪，然后不管是通过跟父母，还是老师，好好排解掉，那就不算是大事，但你父母这样大的阵仗找学院里的老师和领导，严词投诉另一个同学联合其他同学排挤打压你，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许丹面色发白，她喃喃道：“可是，可是林溪她是自己辞去学委职务的，不是吗？她也是自己申请回新安的，她根本就一心想回家，这对她来说是大好事，不是吗？”
说到这里她眼圈又红了。
只觉得心里堵得快炸出来了。
“那又怎么样？”
侯老师摇头，看着她道，“她是自己辞去学委职务，但却的确是因为你父母跟学校投诉引起的，她现在住在校外，甚至申请去新安，也的确是为了避开你，至于她想不想，那是她的事，跟你父母向学校施压，是两回事。”
许丹：……
怎么就是两回事了？！
那明明是如了她的愿，却让她受所有人的指责！
侯老师看她这样也头疼，想了一下，就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件事你还是找林溪好好谈谈吧，她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当初你们刚开学的时候，周芸芸用那样不堪的话在背后说她，但她训斥了她一顿，说事情揭过去了那就揭过去了，只要周芸芸不再犯，她也不会再继续追究。你现在的这个情况，追根究底，还是你和你父母的做法不对，外面所传的，虽然不尽对，但却也没有冤枉了你，你父母找校领导的初衷，的确是如学校所传的那样，你好好反省反省，去跟林溪诚恳地道歉，请求她的原谅吧。”
这事，真的只有林溪可解。
他差点没直接说，你就站在那里给她训斥一顿算了，她肯定有法子解了你的困局。
许丹心里无尽委屈郁愤，失魂落魄地离开了侯老师办公室。
她坐在外面一直坐了很久，眼看天已擦黑，看着远处宿舍楼门口三三两两出入的学生们，看她们相互说笑着向着有光照亮的宿舍门口走去，一时之间越发难受。
她最终还是去了林家找林溪。
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因为她知道，第二天下午林溪就要走了。
地址是侯老师给她的。
舍友两个月，在其他舍友早把林溪这里当成了一个聚点，每个周末都来这里吃饭玩耍的时候，她却甚至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一栋哪一层，又是哪个门牌号。
照着地址找上了门，她又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摁响了门铃。
是一个老人家开的门。
是吴婶。
吴婶许丹倒是认识的，她以前有去过她们宿舍给林溪送过东西。
她看到许丹一愣，随即笑道：“哎哟，你是不是小溪的舍友？我以前见过你一次，你是不是来找小溪的？”
笑容和声音都很热情，并不像对她有任何成见的。
她不知道，林溪从来都没曾跟吴婶说过跟舍友之间的矛盾。
只是最开始吴婶曾经问过，为什么只有王然，赵忆雪，孙明明她们几个经常来家里吃饭玩，其他两个同学怎么不来，是不是相处得不好。
林溪就道：“那倒没有，就是她们都是北城本地人，周末都回家了，哪里有空来了？”
吴婶也就不多问了。
这会儿许丹点了点头，吴婶就很热情地让她进屋，转头就冲着里面房间喊道：“小溪，你同学找你。”
林溪拉门探头出来，见到是许丹，先是稍微一愣，然后就冲吴婶道：“吴婶，我同学有事找我，我带她去隔壁说一会儿话。”
隔壁是乐明思的房子。
乐明思平日里在影视城，并不常在这边住，就把钥匙留了下来给吴婶和林溪，让她们需要的时候就过去住。
林溪回房拿了钥匙，再拿了件外套，换了双拖鞋，就去了隔壁。
吴婶叨叨，道：“那一会儿过来吃点东西？”
林溪笑道：“不用，我同学有急事呢，一会儿送她下去我就回来。”
说着已经去了对面开门。
许丹怔怔地看她出去，怔怔地看她开门，直到林溪站在对面门里面，拉着门看着她道：“过来这边说话吧。”
许丹才反应过来，走了过去。
乐明思的房子布置得素雅整洁。
桌上插着一瓶紫色的睡莲。
许丹张了张口，想问这房子是谁的，为什么她可以有钥匙随意进来，可是想到两个人的关系，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那话堵在喉咙口，就问不出来了。
林溪都没有请她坐，直接道：“有什么事找我吗？直接说吧。”
许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振作了一下，看向林溪，道：“林溪，你知道外面现在的流言吗？”
“流言？”
林溪笑了一下，道，“我最近比较忙，而且对听什么流言也不感兴趣，你是专门为了什么流言来找我吗？”
许丹：……
她咬牙，道：“林溪，你知道，你是因为一心想要回新安，所以才会跟画展委员会申请去新安征集作品的，也是因为要过去时间比较久，兼顾不了班委的工作，所以才辞去学委职务的，对吗？”
林溪挑眉，似笑非笑，道：“顺序不是这样的，不过，这不重要，这跟你找我有什么关系吗？”
许丹差点被她的话和说话时那神色语气气死。
她道：“这当然重要！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校都在说，是因为我父母向学校施压，以权势压人，才逼着你辞去了学委工作，逼着你停学回新安的！你明明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不跟大家澄清！”
林溪收起脸上原先似笑非笑的神情，慢慢严肃起来，看着她，神色认真道：“难道没有吗？难道你父母没有找学院老师和领导，跟学校施压，说我不堪不配担任班级学委，说我排挤打压同学吗？这样的严词，难道目的不是为了让班主任罢免我的学委职务，不是为了让画展工作组那边撤销我的职务吗？难不成专门请了学院和画展老师过去，只是为了发个牢骚吗？普通的学生家长，也请不了好几个老师，去到家里，这么严词投诉我这么个学生，要求老师严肃处理吧？我辞去学委工作，避开画展这边的工作，不正好合了他们的意吗？这些，难道不都是事实吗？”

第126章 教训
许丹的脸上火辣辣的。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难道你没有排挤我吗？难道你没有为难我吗？
就是现在，不也是借着她父母找学院领导的事，既遂了自己的意，也打击报复了她吗？
这样想着，她心头突然发冷，这一串串，如果根本就是林溪她一步一步预谋的呢？她身边还从来没有心机这么深的同龄人！
想到她对付自己和周芸芸的手段，既不落人口实，却让自己和周芸芸如网在网中的鱼，挣扎不出，却愈来愈窒息。
她瞪着林溪，道：“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引导别人往那个方向想的，那些流言也是因为你的引导，才出来的，对吗？”
林溪一愣，随即“嗤”笑一声，道：“你要真这么说，也没问题。不过许丹，在你跟你父母哭诉我联合同学排挤打压你的时候，你当真不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吗？我若软弱无能，以后在学校可能就会步步维艰，甚至被逼停学休学，那时候，你的良心怕也不会痛，只会觉得我当初太过跋扈，竟敢不自量力阻了你的前程，是我应得的，是不是？”
许丹面色一白，仰了仰脖子。
林溪冷笑一下，继续道，“那你就没有想过，但凡我不是那么软弱可欺，不是你们家权势可弹压的，发生现在这样的情况不是正常的吗？施恶或者欺凌不成必遭反噬不懂吗？”
“施恶欺凌，林溪，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没有在宿舍里联合王然赵忆雪和孙明明她们对我和周芸芸排挤打压吗？你难道不知道你们整天同进同出对我们心理会造成什么影响吗？同样是给你帮忙，可是你对王然赵忆雪和孙明明她们怎样，对我又是怎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许丹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林溪挑眉，道：“你怪我对你不如对王然赵忆雪和孙明明好？”
她简直差点笑出来。
她道：“许丹，你看看你自己，从我第一天到宿舍，你有真正从心底想跟我做朋友吗？你眼神里的敌意和防备就差飞出来了，开学第一天周芸芸说的话，未尝不是说到你心坎里去了，让你十分快意……说实话，周芸芸她还是非常了解你的。”
“就这样，我也从来没给过你一次冷脸，对你礼貌相对，并不比对其他宿舍同学差，你想要参与画展的事，我也直接给你一部分工作全权由你自己负责，就这样，你还觉得我排挤打压你？就因为我对你没对王然赵忆雪孙明明好？她们是我的朋友，你又不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要对你比对她们好？”
这是哪里来的小公主啊。
许丹脸上涨得通红，面上又羞又耻。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谁稀罕你对王然赵忆雪孙明明的好，可是这话却喊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浑身颤抖了一阵，好一会儿，才道：“好，林溪，我说不过你，我从小就不会说话，我跟你认输，你赢了，可以吗？这样可以吗？可以跟学校里的人澄清事实真相吗？”
这哪里是不会说话的问题？
是脑子的问题吧？
林溪有些怜悯地看她，道：“你跟我认输？可是许丹，我从来都没有跟你比过，在我眼里，你从来都算不得一个对手。许丹，好好收一收你莫名其妙的骄傲吧。其实，你到底有什么值得好骄傲的呢？就不说别人，就咱们宿舍，论专业能力和基础功，你不如我，论性格，不管是豁达开朗还是与人交往的能力，你都不如王然和孙明明，论温柔稳重，你不如赵忆雪，甚至论委曲求全，忍辱负重的能力，你都远远不及周芸芸，若论相貌，那就更别说，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
“论家世吗？你有一个做书画院副院长的爷爷？且不说别人从没跟你说过他们的背景，就算他们真没有一个能给他们助力的爷爷，可那又怎么样？那并不是你自己本身的能力，你若有能力有实力，那的确可以成为你的助力，可你若不是，却还偏偏心胸狭窄，把这权势用在偏途，那么今天你面对的局面不过只是给你的一个小小教训而已，将来你怕是只会受到更多的打击，你就好自为之吧！”
“你！”
许丹气得胸膛起伏。
可林溪还没完，带着些淡淡地嘲讽，道：“外面的那些传言，都是你自己臆想出什么我排挤打压你，自己搞出来的结果，那你也要学着自己承受，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外面的传言所言并不虚，所以，你让我澄清什么呢？澄清你父母的确给学校施压了，不过没有用，学委是我自己辞的，新安是我自己要回的？我看你还是好好受着吧。”
许丹气极，终于再也忍不住，抬起手就想往林溪脸上打过去，却被林溪一把抓住，甩开，然后反手一巴掌打到她脸上，“啪”一声，许丹不敢置信地瞪着林溪，不敢相信她竟然打了自己。
林溪冷笑。
她还真的学了很长时间的打拳和防身术，就是为了跟人打架的时候不占下风……
林溪看着她，冷冷道：“我打了你一巴掌，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特别屈辱？那你在抬手打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你有没有资格打我吗？你既然敢举手打我，就要有心理准备，我会反击。”
“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就算你家有权势，在学校里认识的老师领导多，也不是什么都是你家里说了算的，想要施压逼人，却还想装作无辜，不受人指责，这世上就没有这样两全的事。不过你想明白了，大概就不会过来找我了，如果你没想明白，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道不同，不相与为谋，请走吧。”
她说完就走到门口，拉开了门，看着她。
许丹捂着自己的脸。
她这辈子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眼泪在自己眼眶里打转，再受不住，转身就往门口冲了出去，然后“蹬蹬蹬”下楼了。
刚冲进楼梯迎头就碰上正在上楼的小野。
小野看她，她却是扭头让了让就急步冲下楼去了。
小野看她背影从楼梯口消失，才懒懒地踩着步子上了楼，看一眼还站着门口的他姐，走过去，踢了鞋子，进了屋，自己倒了杯水，才道：“姐，你竟然动手了？”
林溪“噗嗤”一声笑出来，先前因为见到许丹有些不好的心情一扫而空。
她道：“嗯，她想打我，我抓住她的手，直接给了她一巴掌。不过，”
她强调，“打人是不对的。”
小野“嗤”一声，不过也不跟她争辩，只是道：“回去还是早点回来吧。”
天上下红雨了，林溪笑出来刚准备伸手揉揉小野的头发，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悦和欣慰之情，就听到他慢条斯理地接着道，“看你跟人吵架还挺有意思的，你回去了，戏就少了很多。”
他这话还真是出自肺腑之言。
这一年以来，看他姐跟人吵架，看她把人整得气急败坏却还能一直站在道理的那一方，感觉还挺不错……不像他，以前都是用拳头说话，结果每次都搞得人仰马翻，对方哭哭啼啼地上门，爷爷奶奶陪着笑脸道歉，每次都气炸。
至于这次许丹的事，他也知道的不少。
因为他一向担心他姐受欺负，所以虽然面上不屑，但其实对她宿舍和学校的事都打听得很清楚。
就她跟周芸芸还有许丹那点子矛盾，他早就从王然孙明明她们那里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就最近学校那些传言，他知道的只有比他姐还多。
这中间，甚至没少他的手笔。
他是谁啊？
林溪听了他这话本来打算揉他头发的手就“啪”一下打在了他的肩膀上，道：“我谢谢你的恭维啊。”
小野直接回她：“不用客气。”
林溪：……
那边许丹捂着脸离开了林家。
她在外面彷徨了一阵，最终没有再回宿舍，可是这副样子，她也不想回家。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说她心里完全不怨自己父母那是不可能的，她更怕自己这副样子回家她母亲看见，一盘问她忍不住说了出来，后面又不知会闹出什么事……她现在是真怕了林溪，她怕越闹到最后，越无法收场，最后被逼停学的怕会是她。
她这样想着越发不想回宿舍或者回家，可天黑了，她也不能一直在外面，最后彷徨了一阵，最终去了自己一个姑姑家。
林溪在阳台上，看着她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等过了两辆车才上了一辆公交车，这才回转身。
这套房子的视线很好，阳台正对学校校门那边，校园和楼下的景物都能一览无余。
小野一直在后面靠在门框上抱胸看林溪，等她回转头，才道：“烂好心。”
林溪觉得小野这气质真是绝了，以前还是个野蛮的小孩子，这才一年，就成这样了。
她也不跟他计较，笑道：“走吧，吃饭了。”
回去对面吃饭，吴婶还在说：“怎么不留你同学吃饭？都是饭点了，连茶都没招呼她一下，就让人家走了。”
林溪给吴婶夹了一片肉片，道：“招呼她了，谁说没招呼？唉，这个芦笋炒肉真好吃，等我回了新安，可能要一个月都吃不到呢。”
吴婶立即笑开了眼，把许丹那事给忘了，笑道：“喜欢吃就多吃一点，等你回去，可不是没得吃了，还得让肇成受累，你啊，到哪里都不让人消停。”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把肉片那碟菜换到了林溪前面。
林溪就笑眯眯地应了。
因为林溪第二天就要走，乐明思虽然很忙，但这晚还是回了这边房子住。
吴婶听到对门的动静，就准备了两碗腐竹白果糖水，让林溪端过去，道：“小溪，你乐姨这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吃饭没，你端了这个给她，就一点点，吃了也不怕，你跟她一块儿吃。”
一开始吴婶知道林溪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还很担心，不过这两个月跟乐明思的相处，已经让她很喜欢乐明思，觉着林溪以前有张秀梅那么一个妈很是遭罪，所以现在总有意无意地让林溪跟乐明思多相处。
林溪笑着应下了，端了糖水就敲门过去了。
两人相对着一边说话一边吃了一会儿糖水，主要都还是画展的事，林溪说着回去新安怎么开展工作的想法，不过说了一会儿，林溪突然道：“乐姨，我生父呢，他那边还有什么家人吗？”
自从林溪的身世扒了出来，跟乐家算是相认，但两边一直都是像亲戚和朋友一样相处，乐明思本来就是一个独立洒脱的人，约莫也是怕给林溪负担，林溪没有问过她生父那边的事，她便也从来没提起过。
而林溪，她前世就知道姑姥姥的丈夫年轻时就在战场上牺牲，一辈子再没再婚，乐明思不提，她便也不太想触碰这事，一是怕触到她的伤口，二也是一时之间还没有那种自己还有一个生父的感觉，所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可她也知道，她如果一直不问，在乐明思和乐家人眼里，可能就有一种她一直并不能接受和认可自己的这个身世，是对生父生母下意识的一种排斥。
所以，她斟酌了一下，在回新安之前，还是问了出来。
不管怎么样，那也是这个自己的生父。

第127章 掌纹……
乐明思抬头看林溪，林溪就笑了一下。
乐明思就应了一声，起身道“你等一下”，就推开了椅子，转身去了后面大书柜，翻了翻，从里面拿了一本有些陈旧的相册过来，递给了林溪，道：“你看看这个吧。”
林溪伸手接过来，翻开。
里面都是一个男人的照片，或是他单人的，或是他们两个人合照的，亦或是他跟他的友们一起训练生活的照片。
那是六十年代末，她竟然保存了他那么多的照片。
乐明思显然看出林溪的诧异和意外。
她就笑道：“是不是很奇怪，我会有这么多照片？那时候我是个老师，本来是春城军区学校的老师，但年轻的时候想法多，特意去边境执教的，除了给孩子们上课，还给报社写专栏，所以除了写写写，就是整天拿着相机拍拍拍。”
说完笑着看了一眼林溪，道，“虽然我们是干不同行的，但爱好却有很多相同。”
不仅是爱好相同，就是性格都有些相似之处。
这总让乐明思有些感叹。
林溪却是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她倒是想笑一下，可是想到原身，就又笑不出来。
她现在的性格，完全是后世的教育培养，而原身，在林家的环境下，并没能茁壮成长。
她道：“他叫什么名字，能跟我说说他的事吗？”
“嗯，他姓战，战宣，就出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里。”
就是很普通的故事。
战宣是辽州人，出生在辽州一个小村镇很普通的家庭里，上面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哪怕家庭贫困，也被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希望学业有成，跳出农门，所以小时候哪怕生活困难，也坚持送他上了学，等高中毕业就入了伍。
然后在边境两个人认识就相爱了，再然后结婚，她有孕，孕期九个月的时候他却牺牲了，她因为听到他牺牲的消息受到刺激早产，被送去了医疗站，后面的事情林溪就知道了。
林溪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那时候，一定很难过吧？”
丈夫死了，本来有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安慰，结果孩子也“死”了，说不定还自责是自己没能承受住伤痛，才令孩子早产。
乐明思低头看她，笑着“嗯”了一声，道：“没事，都过去了。其实只要能挺住，什么磨难和伤痛都会过去的，”
说着她看了一眼那画册，道，“你看这画册，我保留了这么多年，这些年也没有再嫁，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父亲深情不移？是的，其实也不尽是，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那他，我父亲他家里呢？这些年你跟他们家里还有联系吗？”
林溪问道。
“有，”
乐明思伸手摸了摸那相册，笑了一下，道，“但关系并不算太密切，除了定时给两位老人家寄上些东西，早些年的时候每隔上一两年也会回去一趟，后来就慢慢少了，就是上次回去，也是五年前的事了。不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你父亲去世之后，因为没留下后，按着当地的习俗，都会过继兄弟或者族里一个孩子，好继香火，我当然不认同这个观点，也不会接受这件事。不过，”
不过她的反对并没有什么用处。
战宣一过世，她的孩子也没“保住”，过去没几个月，战家二老就提出过继他们家老大家的小儿子给她和战宣。
那孩子才一岁。
说是她养着，也好有个念想。
她当然反对，不仅是她反对，乐家人没一个不激烈反对。
但反对也没有用，后来战老爷子就抽着旱烟袋，找她和乐家人谈了一番，苦闷道：“阿宣牺牲了，只要是他的遗孤，政府每个月就会给抚恤金给孩子，一直到抚养孩子成年，过继的也没有问题，我们那里都有先例，这也是我们当地的习俗，政府也认可的。还有户口问题，只要是阿宣的孩子，就能吃公家粮，等他们长大了，还能给安排工作……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我知道老二媳妇你家庭好，不在意这些，但对我们这样的家庭却是十分重要的，还希望你能体谅我们。”
他们甚至说，你可以不当这孩子是你的孩子，你还年轻，又没孩子，也没为阿宣守着的道理，我们就过继我们的，你就过你的日子吧。
意思就是，媳妇可以不要，但孩子却不可能不过继。
但却也是能理解的。
毕竟立场不同。
乐明思看着林溪笑道：“所以最后他们还是过继了两个孩子到你父亲的名下，一个女孩，比你大三岁，在春城一个厂子里上班，一个男孩，比你大一岁，在辽州老家那边粮站里上班，算是都吃上了公家粮。我并没有认他们，他们也就是挂个名，叫我还是叫二婶，有些事情请我帮忙如果只是举手之劳，我也没推脱。”
她道：“所以你之前没问，我也没有特意提起过你父亲家那边的事，他们都是淳朴的人，但再淳朴，人多了，总有些有小心思的，这在所难免，你也没必要去搅那趟浑水。”
的确是挺复杂的。
林溪想说，其实认不认都没所谓，她也不是怕麻烦的人，如果对方真诚待她，她也会真诚对人。
但感情，最开始肯定是不会有什么感情的。
她对乐家，只不过是因为是自己前世的亲人，才会有所不同。
就是乐明思，到现在，对她其实也不是那种对母亲的感情。
她“嗯”了一声，道：“那我什么时候要去给他上一上坟吗？”
乐明思抬头看她一眼，原本想说“不用，没有必要”，可话到嘴边，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当年他刚得知她有孕之后的欣喜若狂，他那时候对她的呵护备至，和对孩子出世的期待，她默了一会儿，道：“有空再去吧。”
神灵这东西谁都不知道。
或许他真的能看见呢？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乐明思低头捏了勺子舀了舀糖水，突然道：“小溪，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冷情？”
林溪愕然，道：“为什么这么说？”
乐明思笑了一下，道：“对你父亲的家人。当年我跟你父亲的感情很好，但他去世过后，我除了将抚恤金和他的存款都给了他的家人，后来每隔一段时间也会寄一些钱和东西给两位老人家，但对他的家人却并没有更多的照顾，更别提什么一家人了，至于那两个过继的孩子，更是从来没有认过或者过问过，他们以前有试图劝我，让我接纳那两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但对我来说，却不可能。”
不仅是刚过继那两年，后来知道她多年未嫁，又曾提过，还想把孩子送到她身边读书，她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外人听说我多年未嫁，总觉得我对你父亲有多情深，是陷在里面走不出来，为他守着。其实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我的确再没遇到过他那么好的人，所以一直没再嫁，但这却也是我无心于此的原因。我一直是有些冷心冷情的……小溪，如果我们相处，我让你不舒服了，或者，你觉得我待你太冷淡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她试着去走近她。
例如来北城，例如把她对面的房子买了下来。
可这些其实是很表面的一些东西。
林溪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她笑道：“你很好，这样相处也很好。”
要是太黏糊了她才受不了。
然后想了想就柔声道，“其实父亲那边的家人，你把抚恤金和父亲的存款都给了两位老人家，后面又有定时寄钱过去，已经尽了心意了，说起来他们并不是你的责任，那两个孩子更不是，你没有必要自责。”
“我没有自责，”
乐明思笑了一下，道，“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她只是希望她能理解她而已。
林溪第二天下午就跟梁肇成一起离开了。
上午的时候去了一趟宿舍，没见到许丹，她又去了一趟班主任的办公室，班主任侯老师就对着她叹了口气，道：“不用担心，许丹的姑妈打了电话过来，说许丹病了，要请一个星期的病假，但也没什么大病，就是受了些刺激，她这些日子会好好劝她。你们昨天，没什么事吧？”
林溪摇头，道：“没事，我就是过来跟您道个别的。”
侯老师就没好气地跟她摆了摆手，就叮嘱她回了新安也别忘了功课，期末考试别丢人就行了，好歹现在是他们学院的一块活招牌。
火车上有三十多个小时。
林溪在火车上百无聊赖，就问梁肇成，道：“我要去看一看战家人吗？”
“你想吗？”
“我想去看看两位老人家，”
她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突然意外地发现，她掌心的掌纹，竟然也跟前世一模一样……因为她前世有一段时间热衷于看手相纹理，研究过自己掌心每一条纹路代表的意思，不过也就那一时的热情，后来就抛下了。
她再没想到，现在的掌纹，竟然跟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
是一开始就一样，还是慢慢一样了？
可惜她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过掌纹。
“有什么顾虑吗？”
林溪说了半句话，却因为发现掌纹的事就把后半句给忘了。
梁肇成看她说了半句之后半天不出声，就开口问道。
林溪这才回过神来，她轻轻“啊”了一声，才想起之前说的话题，反应了一会儿才道：“不管怎么样，那是我生父的父母，我应该去看看他们的，不然我于心不忍，可是我并不想跟他们过继给我父亲的那几个兄弟姐妹见面，不管他们是好还是坏，我都没什么兴趣……你可别误会我嫌弃他们，其实如果不是乐家人本来就是我的亲人，你让我去认一个陌生人做妈，后面还有一串兄弟姐妹，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又身处什么环境，我都会头皮发麻的。”
“我知道，”
他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我陪你一起过去。”
林溪听他这么说就笑了出来。
她知道他说的意思是，不管有什么事，都有他在前面。
她心里窝心，也不想说战家事了，就起身爬到他身边，把手从他胳膊下面伸过去，掌心朝上伸到他面前，道：“你看，我刚刚发现，我现在的掌纹跟以前一模一样，就是跟乐溪的时候，这好像有点奇怪啊，人不都是说，这世上，掌纹是独一无二的吗？”

第128章 回了新安
梁肇成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头去看她的掌纹。
她的手纤细白皙，柔若无骨，但掌纹却很清晰，就是细纹也似有序地点缀。
她给他看，但他也只能看得到她现在的掌纹而已。
其实林溪一直不知道或者没在意，她之前跟他说的是，在病中的时候她做了两个梦。
一个梦是关于“林溪”的，只有凌乱的片段，并不完整。
另一个是关于三十年后的“乐溪”的，像是经历了完整的从出生到十九岁的人生。
可是再完整的梦会记得梦里人的掌纹吗？
还有，他始终觉得，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这一段时间她不在，他冷静地梳理了这件事，然后觉得，或许从来都是一个人，只不过她的某个记忆突然苏醒了也不一定。
另一世的记忆。
而且因为另一世的记忆太长久，像是经历了另一段人生，的的确确过去了几十年，反而把原先的记忆给冲淡了，所以变得零碎而又不完整。至于性格大变，“林溪”当年的性格是因为“她”自幼的人生经历造成的，而她成为另一个“乐溪”，因为生长环境不同，遇到的人和事不同，受到的教育也不同，性格行事当然也完全不同。
而梦醒后的她，几乎只记得另一世记忆的她，性格自然也是“乐溪”的性格。
至于夏向远，应该也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梳理这个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说出来却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这会儿他看着她的手，然后阖上，整个手握住，道：“你就想着，这本来就是你就行了，别胡思乱想那么多，什么事情往前看就行了。”
林溪便抿唇笑出来。
她就转而问他新安那边的事。
他平时工作忙，对林夏村的家长里短可不太清楚，但有些虽然是八卦，却跟林溪小野相关的事，他知道的就比外面传的要丰富和精准多了，例如叶美蓉跟陈东平，还有陈家的事。
叶美蓉死咬着说在她进门之前儿子陈家福已经三岁，当年她被陈东平酒后乱性时，她还有未婚夫。
陈东平也是仗着她有了身孕逼着她跟未婚夫分手的。
现在却跟她翻旧账，离婚想不分财产？
她又没有婚内出轨！
但现在陈家已经大不如前，叶美蓉狮子大开口，再加上孩子不是自己的，陈东平也发了狠。
他直接说，当年是叶美蓉勾引他，然后屡次三番跑到自己妻子面前，气死自己的妻子，又虐待小野，致使小野离家出走去了林家。
叶美蓉要是不肯离婚签字，他直接就把她告上法庭，告她害死自己的发妻，虐待自己的长子，嫁进陈家之后，又侵吞陈家的厂子，这几年合伙叶家兄弟偷盗了厂子十几万的款项。
前面那些也罢了，有的扯皮，但后面却是有实打实的证据的。
叶家人一下子慌了，最后撕扯一番，最终叶美蓉就拿了一套房子，在离婚纸上签了字。
然后叶美蓉带走了陈家福，不，现在已经不是陈家福，而是赵家福。
因为那孩子不是陈东平的，而是她婚前的未婚夫赵进的。
而她现在生生将孩子改了姓，改成赵家福，是因为她的前未婚夫现在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开了一家建筑承包公司，现在手下也有几十号人的老板。
……当然了，她前未婚夫已经结婚，但这也阻不住叶美蓉给自己的儿子改了姓。
因为她前未婚夫现在虽然结了婚，还有了两个孩子，但却都是女儿。
林溪：……这……
本来她还只是想着听听八卦，顺便打发一下无聊时间，谁知道就能听出这么一出大戏来。
这九曲十八弯的！
她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先不问赵进和叶美蓉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只问梁肇成：“这么曲折，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种事情，还有那些细节，他怎么会知道？
梁肇成皱了皱眉，显然也没想到她先问的会是这个。
他默了一会儿，道：“陈家的保姆，很厌恶叶美蓉。”
陈家的保姆是陈家起来之后陈野的母亲请了照顾陈野和打理家里家务的，陈野母亲为人亲善，对这位老人家很好，后来陈野母亲去世，陈野去了林家，陈家的保姆却没走，一直照顾陈家二老和打理家务，叶美蓉虽然不喜欢她，可因为她主要是照顾陈家二老，她也不好炒了她，之后日子过着，大概也就忘了这事。
林溪恍然，难怪。
林溪这才继续问他关于赵进和叶美蓉的事，道：“那赵进不会那么湖涂，又跟叶美蓉搅和上吧？”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
梁肇成笑道，“陈家的保姆可跟不到赵家去。”
林溪：……
“不过你要想知道，可以去问问孙文淑，她跟赵进的媳妇是朋友，赵进是做建筑的，他手下不少装修项目都给了李全做。”
梁肇成道。
孙文淑是林溪家出租楼的一个租客，丈夫李全是做装修生意的。
其实孙文淑一家也够钱买房子了，不过在林家这边住惯了，并不急着搬出去住。
孙文淑一开始并不认识赵进的媳妇宝咏梅。
但两家男人有生意来往，正好宝咏梅也是两个女儿，年纪比惠惠和桐桐要小上好几岁，孙文淑就对宝咏梅十分照顾，惠惠和桐桐也常带着那两女孩儿玩，关系就越来越亲近了。
林溪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林溪跟梁肇成下了火车回到家，跟林家亲近的人家看见林溪突然回来都十分高兴。
不少阿婶们包括三老太太还有支书家的徐婶子还有孙文淑都带着些吃的来看她，有发糕，钵仔糕，各种点心，孙文淑直接给她端来了一盘没煮的饺子，道：“你们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晚上就别煮饭了，就煮些饺子，晚上我再给你炒两盘菜送过来。”
孙文淑做的饺子馅十分好吃，林溪就高兴地接过了，道：“晚上我去找孙姨说话。”
孙文淑笑着应下。
不过没等到晚上，傍晚的时候孙文淑又过了来，端了一大盅青红萝卜排骨汤，再有两个小菜，带着惠惠和桐桐一起过了来。
林溪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还有糖果给了两人。
吃过晚饭，林溪把汤碗洗了拎着送去了孙文淑家，顺便就问了叶美蓉的事。
她道：“听梁大哥说，叶美蓉已经跟陈东平离婚了，然后她那个孩子还是孙姨你认识的人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孙文淑没想到林溪一回来先问了自己这事。
不过想想叶美蓉跟林溪和小野的关系，也就不意外了。
她对这事还真的十分清楚。
就因为叶美蓉跟林溪还有小野的关系，叶美蓉握着孩子去找赵进，这事宝咏梅知道之后，就跑过来跟她打听叶美蓉的事，自然也把后续跟她都说了。
她道：“她跟赵进哭诉，说当初是着了陈东平的道，怀了孩子，以为是陈东平的，没办法只好跟赵进分了手，现在才知道是赵进的，求赵进原谅她，跟她和好，还直接找了赵进的媳妇，又是这番说辞，说赵进本来就是她未婚夫，因为意外才分手，说赵进现在的媳妇才是后来的，让她跟赵进离婚，把赵进还给她。”
林溪：……
这个叶美蓉无耻又不要脸地简直刷新她的下限。
她道：“她神经病吗？那那个赵进呢？他是个什么态度？”
这位是叶美蓉前未婚夫。
她下意识就觉得这位脑子可能也不太好。
“他不会跟陈东平一样，也是个神经病吧？”
“他没那么利欲熏心”
顿了顿，孙文淑看了林溪一眼，道，“他也不糊涂。但他想要儿子，他们家老太太更想要儿子。”
说到这里，孙文淑的面上就露出了一种十分厌恶的表情。
因为她跟赵进的媳妇宝咏梅一样，只有两个女儿，而且自从以前流产过一次，大出血，她心里有了极大的阴影，根本不想再生第三个孩子。
就因为她只有两个女儿，老家那边不知道闹出了多少幺蛾子。
一会儿闹着要从大伯家过继一个儿子过来好继承自己丈夫赚下来的家业，一会儿老太太竟然被人撺掇着要给她儿子搞个借腹生子，过年的时候甚至人都领到自己丈夫面前了，气得她当场翻脸，一个年过得乱七八糟。
也因为这样，她更能理解宝咏梅的痛苦和所受的煎熬。
毕竟这个就是直接一个儿子推到眼前来了。
她道：“赵家想要儿子，就提出给叶美蓉一笔钱，把儿子给赵家。叶美蓉不肯，说她要的不是钱，现在带着孩子住到赵家二老家里了。”
林溪：？？？
天，她都想捶墙了。
孙文淑看她气得小脸发红，张了张口，想宽慰她两句，说“不用太担心赵进他媳妇，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可这话张了张口却又说不出来，因为这种事遇到谁身上，谁心里能好受？软弱的不说了，就是心性坚强的，越强怕是会越气，而且还会担心孩子，这么继续下去，要置两个孩子于何地？
孙文淑自己就不是软弱的人，但想到要是发生这样的事，也要气死。
她苦笑了一下，伸手握住林溪的手，道：“所以我就总教育惠惠和桐桐，让她们要跟身边的人好好相处，不能随便猜忌别人，但一定要守住钱，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不能围着男人转，不然男人那边出了问题，生活也要跟着榻了下来，孩子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照顾好。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身边的人，你现在看着好，但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故，自己能干才是真的，靠谁都不行。”

第129章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
林溪想了想，问孙文淑，道：“那赵进的爱人呢？赵家二老就这么让人带着孩子住进自己家，赵进是什么态度，赵进的爱人现在怎么样？”
孙文淑道：“赵进当然是反对的。赵进跟他爱人本来感情挺不错，他现在搞建筑公司，他爱人和他爱人的兄弟都帮了他许多，里里外外很多事情都是她爱人在打理，他不可能为了叶美蓉就跟他爱人离婚。只是他跟他爱人说孩子是无辜的，孩子现在才八岁，但要是一直跟着这样一个妈，以后肯定也是废了。所以他想要给叶美蓉一笔钱，把孩子要回来，即使他爱人不乐意养，给老人家养，或者送去寄宿学校都成。”
“他爱人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因为这事，几乎跟赵家二老翻脸了。”
宝咏梅并不蠢。
赵家二老把人接了放在家里住着，还跟她说什么，他们只认她一个儿媳妇，可那孩子到底是赵家的种，也不能不管，反正儿子跟她是住在外面，那就让叶美蓉和赵家福住在老家，两头不相干就成了。
宝咏梅气得差点厥过去。
让叶美蓉和赵家福住在老家，两头不相干？
他们以为这是什么时候，是旧社会吗？他们还想让自己儿子外头一个老婆，家里一个老婆，两头不相干？
而且叶美蓉会甘心一直住在老家？
怕是等坐稳了，后面又不知道撺掇着二老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当然坚决反对，但她能管住自己家，却管不住赵家二老让人住，然后前不久赵进的工地又出现了一桩意外，有人受了伤，赵进和宝咏梅一时也就都顾不上叶美蓉了，现在这事就僵持着在那了。
林溪离开了孙文淑家。
孙文淑送她出门，阳台上惠惠和桐桐正坐在灯光下玩着穿花绳的游戏，看到林溪出来就忙收了花绳，跟林溪说再见，道，“林姐姐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找你玩啊”，林溪就冲她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跟孙文淑道：“惠惠和桐桐真是养得好。”
她们有一个很好的妈妈。
林溪离开了孙文淑家。
她这次回新安不是度假的，是认认真真有很多工作，其实要真认真做，一个月并不轻松。
在北城的时候，她已经整理出一份要联络的名单，其中知道地址的，她离开北城之前就已经发了征集作品的邀请函，但这时候不比后世，想要什么信息网上搜一搜，找一找就能立即找到的，那份名单中只有极少数几家她找到了联络方式，将邀请函发了出去，剩下的有的连具体单位信息都是模糊的。
所以回来之后她又重新整理了一番，找朋友，以前的美术老师，帮她出版画册的出版社，通过各种渠道弄了一份更新的名单。
再列了一份时间表，准备去哪些地方走访等等。
但就这样忙着，她也没忘琢磨叶美蓉的事。
她也不是多爱多管闲事的人。
可叶美蓉的事是闲事吗？
这个女人差点害死了小野，也暗戳戳害过自己好几次，要不是自己身世另有蹊跷，恶心也被这女人恶心死了。
所以她就不乐意这个女人再去坑害别的家庭……虽然她也厌恶那个竟然为了“儿子”，容她住在家里的赵家二老，也包括赵进，她觉着，赵进是赵家二老的儿子，他要是真坚决，赵家二老能让叶美蓉住进家里？
这事搁梁肇成身上试试？
还是不够坚决而已。
不过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听孙文淑说的宝咏梅的性格，以前宝咏梅十分孝顺，经了这事之后，相信她对待赵家二老永远也不会再像从前了。
她脑子里转过了很多破局的方法，最后想到孙文淑说赵进的工地前不久出了一个事故，脑子一闪，还真给她想出了一招，就去了孙文淑家跟她说让她有空可以请宝咏梅过来坐坐，大家一起说说话，心情也能好些，说不定就有什么好的法子。
孙文淑多灵醒的人，立时听出林溪是有什么法子。
因为林溪过往的战绩，尤其是要了小野的抚养权还坑了陈家二百五十万的事，现在她身边的人对她又怜惜喜爱，却又有一种盲目地相信，相信她古灵精怪的脑子。
第二天孙文淑就带着宝咏梅登门拜访了。
宝咏梅还带了两孩子，六岁的珍珍和四岁的香香，过来打了招呼，林溪给了两人一人一个小手链，孙文淑就让惠惠和桐桐带着珍珍和香香出去玩了，三个人则是留在了屋里说话。
宝咏梅留着短发，凤眼朱唇，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看着十分干净利落。
等孩子们都出去了，林溪看着宝咏梅，就笑道：“听说宝姐姐你爱人是给人盖楼的，我最近还在琢磨着怎么翻新一下我们家出租楼呢，不过我也不知道就我们家那楼，要是想在每一层加洗手间管道，这个是要找宝姐姐的爱人，还是李叔。”
现在电视台各个电视台一年都要放上好几遍红楼梦，林溪这一本正经地一口一个“宝姐姐”把对面两个人都雷得不轻，但却也好像没法说。
孙文淑笑道：“这辈分可真是，你叫我孙姨，却叫她宝姐姐，生生把我跟她差出一个辈分来。”
林溪就笑。
宝咏梅倒是认真道：“只是装修一下洗手间，装个厕所洗手盆什么的找文淑姐她爱人就可以，但你们家原来其他楼层都没洗手间管道，整个要改建，还是得找我们家那位。”
林溪点头，然后就突然道：“可是那个叶美蓉还住在赵家吗？”
宝咏梅一愣。
她是个利落爽利人，说事就说事，对林溪这东一锤子西一榔头的说话方式着实有点不习惯。
她知道叶美蓉跟林家旧怨颇深，也听孙文淑说过，叶美蓉在对面这小姑娘手里吃了不少大亏，虽然看到林溪那一刻还有点不敢相信，但来都来了，她也不避讳说叶美蓉的事。
但想到这事到底闹心，她点了点头，面色也黑了，道：“对，住在赵家村那边。”
“那难怪听孙姨说你爱人工地前不久会发生事故了，只要有那女人在，我恐怕是不敢请你爱人在我们家出租楼动工的，不仅是我，以后外面怕是没人再敢请你爱人做项目的。”
林溪认真道。
宝咏梅眉心一跳，道：“为什么？”
林溪就一脸严肃道：“宝姐姐，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陈家一定要让陈东平跟叶美蓉离婚吗？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是为着陈家福，不，赵家福不是陈家儿子的事？别傻了，那个赵家福长得跟陈东平一点都不像，倒是听说跟你爱人挺像，当年叶美蓉一脚踏两条船的事陈东平又不是不知道，最开始赵家福在叶美蓉肚子里的时候他不知道，后来两个人结了婚，赵家福长得越来越像你爱人，他真能不知道？过去那几年他都能忍了，现在就突然不能忍了？”
宝咏梅：……
她将信将疑地看林溪，可林溪一脸认真，她还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就道：“那是为什么？”
林溪就道：“因为这些年，陈家一直蒸蒸日上，尤其是在叶美蓉进门前，陈家从一穷二白一下子成了当地有名的有钱人家，后来叶美蓉嫁过去后，看似倒也没多大不同，但这一年，陈家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陈家厂子不保，后头接二连三地惹上官非，陈老爷子也三番两次地入院，现在陈家外头可能看着还好，但你只要仔细去打听，就会知道陈家已经是外强中干，内里早就空了，他们陈氏的厂子也早就改姓了，陈家还欠了厂子不少的钱，不填好陈东平就要去坐牢。”
“发生这么多事，陈家人不可能不焦心，听说他们暗地里早就请了大师帮他们看过，说原来陈家之所以会发生这么多祸事，都是因为迎了叶美蓉进门，叶美蓉身上带煞还带血光之灾牢狱之灾还破财，谁沾到谁家就没好事，当年陈东平就是因为跟她沾上了，所以妻亡子散，后头她嫁进陈家，陈家看似平静，其实内里也波涛汹涌，硬生生把个陈氏蒸蒸日上的厂子给蛀空了，而且后面她戾气越来越盛，身上的煞气就越重，沾上她发生的祸事就越大。”
林溪说完看着一脸目瞪口呆地宝咏梅和孙文淑，宝咏梅除了目瞪口呆之后竟还真的有些惊惧。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陈，家，人，找到大，师，说的。”
林溪摊了摊手，后面一字一句着重道。
“哦，她还想祸害我，可惜我命大，她祸害不着，”
她看着宝咏梅，给她建议，道，“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可能要跟你爱人商量一下，去陈家‘仔细’‘好好’问问，这种事嘛，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难不成一个儿子还能比自己的身家性命重要吗？”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已经隐带嘲讽。
不，不是隐带，而是直接明晃晃地嘲讽了。
宝咏梅这会儿总算是灵光乍现，突然明白了过来。
她一下子跳起来，然后对着林溪感激涕零，道：“林姑娘，你说的对，这么大的事情，我就是听旁人传了一点传言，就已经听得心惊肉跳，之前其实我去探望那位出事故的工人，就听他家里人提过，当时已经觉得有些害怕，这么大的事，我一定是要去陈家好好问问的，不管怎么样，我就不信我那公公婆婆为了孙子，就能不管他们儿子的死活了。”
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想当初她对他们多么孝顺，这件事真的是彻底寒了她的心。
林溪点头，遇到聪明人说话真就是省心。
这事林溪跟宝咏梅这么“闲聊”了一次之后也就不管了，宝咏梅这么利落的人，办事肯定也不会让人失望。
果然没过多久，林溪就从孙文淑那里听说，外面已经开始在传叶美蓉是煞星身带血光之灾的事，不仅赵进找项目开始遇到困难，就是他手下的工人们都已经开始罢工了，那位之前出工伤的工人家属甚至跑到赵进面前来哭，说是姓叶的女人害了他们家儿子丈夫，为了这些事，赵进几乎愁白了头，他打听了一些传言之后，果真就带着妻子宝咏梅去找陈家了。
因为不管真假，再继续这么闹下去，不用再用叶美蓉克，他公司就要快做不下去了。

第130章 硬茬就是你老婆
这一带的生意人是非常迷信的。
赵进听到那些传言之后心里就是一咯噔，或者说，是真的心惊肉跳。
他立即查传言的出处，就听他工地上的工人说，是从陈家传出来的。
陈家陈东平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跟叶美蓉离婚？就是因为这女人命中带煞带血光之灾牢狱之灾，这女人害死了陈东平前期，害得陈家家破人亡，厂子改姓还惹官非。
陈家原先那厂子叫陈氏服装厂，现在可不叫什么陈氏服装厂了，现在叫和雅制衣，改姓郭了。
陈家找了高僧算了，就是这个女人的问题。
赵进那叫一个心惊。
他又想到自己跟叶美蓉在一起的那一年，可不是倒霉又落魄？最后还受了那样的羞辱。
事业也是跟宝咏梅在一起之后才慢慢起来的。
宝咏梅看他惊魂未定地回来还要一脸愁容地跟他商量，道：“有了这传闻，咱们生意肯定是做不成了，好在还有旧摊子旧项目在，咱们现在趁项目还没烂，还没欠一屁股债之前赶紧把生意盘出去，应该还能盘一笔钱，够你给叶美蓉的，不过她这样的命格，以前就害死过陈东平原来的老婆，虐待污蔑过陈东平前头老婆的孩子，我跟孩子们都怕，我看你跟你爸妈都不怕，要不就以后你回老家跟他们过，我带孩子躲得远一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赵进：……
那可真叫一个闹心。
他想跟宝咏梅发脾气，可憋得满脸又黑又红，对着宝咏梅那面上愁容眼神却是冷冷的样子，又一下子失了底气。
他老婆以前多爽利的性子，跟他从来都是同进同出一条心的，现在竟然会跟他说这种又讥又讽假模假样实则堵你的话了。
那叶美蓉，果真是个祸害！
他暗骂了一句。
赵进忍着直接冲回老家让叶美蓉滚蛋的冲动，但还是憋住了，忍着着一肚子的火，好声好气跟宝咏梅道：“咏梅，你知道我从来都是反对爸妈让那姓叶的住到家里的，自从那姓叶的住进去，除了第一次咱们俩一起回去，后面我可有回去过？这件事本来早就想处理掉，但因为工地上突然发生事故，这才推迟了……却没想到搞到现在这种局面，这次的事，我想着我们现在反而不能直接让她滚了，我们还是去陈家一趟，找了他们问问，然后去找了那个大师，去去煞气。”
去去什么煞气肯定是要的。
不管是真有用还是没用，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同样也是要安抚一下自己工地的工人和合伙人，但就算这样，这事善后也还是很麻烦的，对生意短时间来说还是有大影响。
宝咏梅心里冷笑，但还是陪着赵进一起去了陈家。
宝咏梅可不怕陈家这边出什么破绽。
早在这天之前，或者说，早在她听了林溪那番话，在外面转了一番，就拎了一沓钱，暗中去找了陈东平一趟，跟他确认叶美蓉“命中带煞命中带血光之灾”的事，当然半点也没提过林溪。
陈东平早已经恨毒了叶美蓉。
当然是半点不会否认。
他推回了宝咏梅的钱，说“的确有这么一回事”，等送走了宝咏梅，就去了寿安山找了一位大师，这位大师是陈家熟识的人，陈家每年都会去供奉不少钱，但凡有什么事都要请这位大师去开个光做个法事什么的。
所以，外面的传言“最初”就是从那时，也是从陈家那边传出来的。
所以等赵进带着宝咏梅去陈家，得到的也就是这位大师的法号和寺庙地址。
然后赵进再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寺庙，求大师的解救之法。
等搞完这些，赵进就回了一趟陈家村。
这回他还直接带了两个公安，指着叶美蓉，就道：“就是这个女人，之前就有诈骗未遂的案底在，还被判了管制三个月，这才刚刚出管制期，不，当初还没出管制期呢，就上了我家们，带着个孩子，说是我们家孩子，躺着不走，要钱要东西，公安麻烦你们查查，她上一个案子，就是唆使人上门冒认孩子，想骗人家家产的。”
赵家二老都傻了眼。
叶美蓉喊道：“赵进，家福他真是你儿子？”
“我儿子？”
赵进道，“要是我儿子就把他留下，回头我带他去验。但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你跑我家不走的理由，我老婆还在呢，难不成你还想对你前夫原配一样，毒死了她再赶走她儿子，拿你的假儿子骗他家产？然后气得陈家两位老人家几次去医院急救？我告诉你，你前夫受了你的骗我可不会。还有，我已经申请了管制令，以后不许靠近我父母半步！”
然后不管她的嚷嚷，直接请公安带走了她。
叶美蓉就这么被拖走了。
赵老太太上前，道：“阿进，这，这是做什么啊？就算是你不想她住家里，可她到底是家福他妈，你就这么让公安拉了她，这，这可是怎么好？”
赵老爷子也发怒，跺着拐杖，道：“怎么能找公安，怎么能找公安，好好的人家，怎么能惹官非，你是不是又被你媳妇撺掇了，好好的，搞得家里不太平！”
而另一面，就在房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
他看到他妈被警车拉走，竟然半点没哭没闹，就是手扶着门框，木呆呆地看着一切。
那是赵家福。
这大半年来，在他身上经历了太多的事。
他早已经不是陈家颐指气使的小少爷。
他曾经被陈家所有人捧着哄着，可是突然那些人个个都对他目露鄙夷，就连平日里对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奶奶都突然对他厌恶至极，那一刹那，他的世界都颠覆了。
他并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已经知道了发生这所有变故的缘由是什么。
因为他亲眼目睹了他“爸”和他妈的争吵。
然后他妈跟他说他其实不是陈家的儿子，赵家这里才是他的父亲，爷爷和奶奶。
让他讨好他们。
不然他以后就无家可归了。
他反复跟她确认：“那里真的是我爸，是我爷爷奶奶吗？”
她跟他保证，还把以前的事跟他说了。
他才放下心来。
这会儿却又发生这种变故。
他觉得恐惧。
他对公安拉走他妈已经麻木，可却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恐惧。
他的目光从穿着制服离去的公安还有被押着的他妈身上移到他现在的“爷爷奶奶”还有“爸”身上，莫名地抖了抖，然后就对上了三个人看过来的目光。
一个复杂。
另外两个的眼里却还是疼爱的。
那抹疼爱拯救了他，他立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赵老爷子和赵老太太露出了可怜惊恐又无辜的表情。
赵老太太立即就投降了，她过去一把抱住了赵家福，看儿子，道：“唉，这都叫什么事，家福你可别怕，你妈犯了事，公安抓走了她，但你还有咱们呢。”
赵老爷子对儿子这样行事更不满了！
这两人可没怀疑赵家福不是自己儿子的种，因为赵家福的长相，跟赵进小时候太像了，根本就是赵家人的长相。
赵进听了他爸妈的话，神色阴沉，他看了赵家福一眼，也没再理会赵老太太，就转头跟赵老爷子道：“爸，我们去房里说话吧。”
房间里，赵进把最近发生的事，还有他找陈家人和寿安寺的大师说了。
他冲着显然已经变色的赵老爷子道：“爸，我是做建筑生意的，手下几十号人天天在工地上寻饭吃，这血光之灾可不是小事，出一件事分分钟我公司就要倒闭还要另欠一屁股的债，陈东平被戴了绿帽还不惜拿了房子跟她离婚，这件事不可不信。不，其实不管是真是假，都得把她弄走，不然我的生意已经没法做了，我那些工人都已经不肯上工地开工了。”
说到这里已经是满脸颓败之色。
他心里也不是不怨怪他父母，非要把这个女人弄回家住的。
赵老爷子已经被惊得不行。
赵进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门却是“吱哑”一声一脸惊惧的赵老太太冲了进来，她一把抓住赵进，道：“你说什么，说什么血光之灾，你工人都不肯上工地，生意没法做了？”
赵进扫她一眼，言简意赅道：“叶美蓉命中带煞，带血光之灾，走到拿，就会祸害到哪。前些日子我工地上那起事故，就是因为她住到了我们家引起的。”
赵老太太一下子瘫坐在了竹椅子上，吓得面色发白。
“那家福呢？”
赵老爷子还算顶得住，道，“那家福有没有问题？”
“陈家人没说，应该是没事。”
他道，“不过留着也让人心里膈应，还是把他送走吧，送的远远的，去读寄宿学校，对外面就说那都是叶美蓉上门诈骗的，他，根本不是我们家的孩子，公安已经破了案，她就是已经被公安抓过几次的诈骗犯！等她出来，我们就给她一笔钱，让她以后再也别回新安，也别再去见孩子，她要是不肯，”
他阴了神色，道，“她要是不肯，就打官司吧，看她这样有案底，拿着孩子到处诈骗的人，法官会把孩子判给她，还是判给我们！”
赵老爷子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赵老太太听说了那些事还是担心得不行，心“砰砰”跳着，隔了半晌，突然问道：“咏梅呢？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见她跟你一起回来？”
赵进一听自己妈问宝咏梅，面上就有一刹而过的尴尬和不自然。
今天他自然是叫她跟着一起过来的，宝咏梅却是冷笑，道：“你爸妈都已经迎了另一个媳妇儿子住家里了，上次我就说过，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不兴一夫两妻两头媳妇的，让她住家里就是让我以后都别去赵家村了，我两个孩子也不会去，难不成她们去赵家村叫别人妈吗？当时你爸妈就一个劲说我不讲理，不贤不淑，选了那个好媳妇。我不知道别人贤淑的是怎样，但我宝咏梅说话却是说一不二的，他们既然认了别的媳妇，没把我当成赵家媳妇来看，我的女儿叫了他们这么些年爷爷奶奶，也不及一个带把的叫一声爷爷奶奶，这一次是姓叶的，下一次又知道是姓什么的？她们也就不去凑这个嫌了，上赶着让赵家村的人笑话了。”
他心里不舒服，可这事到底自己家理亏，再不舒服还能怎么办？
这会儿赵老太太问起，他就没好气道：“你们上次不是让她别来了吗？”
赵老爷子&赵老太太：……
赵老太太讪讪：“那不是当时那个情况吗？现在那姓叶的走了，她总能回来了吧？”
不过宝咏梅自始至终没再去过赵家村。
就是赵进想带女儿去，两个女儿也不肯，小女孩心思重，她们可是看见了自己妈当初被爷爷奶奶和那个女人气成什么样的，还有那个男孩看着她们恶狠狠的眼神。
那个女人找上他们家，跟她们妈说，这会儿她就是要离婚，她们爷爷奶奶也只会答应的，这还是一开始，时间长了，就跟当年陈家老爷子老太太一样，那还是养在膝下的长孙呢，不还是说不要就不要？两个便宜丫头有什么用？
两小姑娘因为从小爷爷奶奶更偏心大伯家的堂哥，但凡她们有什么好东西都会逼她们让给大伯家的堂哥，她们本来心里就有阴影和疙瘩，这会儿再经这么一事，哪里还再肯回赵家村？
不怨恨已经算是不错了。
林溪听到这些事已经是三个星期后了。
她的工作顺利，新安书画协会的主席十分支持她的工作，帮她征集了许多的作品，另外还跟她提议说等北城那边画展完，能不能在他们新安这边也开一个同系列的画展，资金和活动组织方面完全不用林溪和北城美院那边操心，他们会自行跟政府申请，新安经济发展迅猛，文化方面却偏弱，新安政府一向支持各种文化和创新科技方面的活动，相信一定会大力支持的。
林溪只要帮他们跟北城美院那边联络，然后一起联合申请就行。
这本来就是林溪的另一个想法，当然是非常高兴的支持。
这些日子就是一边在继续为画展征集筛选新安艺术家的作品，另一方面也在配合书画协会的主席在起稿建议书，跟北城美院那边联络。
他们申请在新安这边举办画展的时间初步是定在年后元宵节前后，那时候已经距离北城画展有两个多月，够他们将北城那边的作品运过来了。
还有那时候又是过年又是寒假，人流量大，林溪这边也能帮忙。
所以林溪忙着这些暂时把叶美蓉的事给忘了。
然后这天孙文淑又带着宝咏梅来看她，还是带着两个小女孩儿，还带着许多的礼物和水果。
宝咏梅很大手笔的送了林溪一个粉色爱马仕单肩包。
林溪一看简直就惊住了，是爱马仕Constance典藏版单肩包，就是后世那也要差不多十万块。
这可是她成为林溪之后收到的第一个爱马仕，不是自己买的，不是梁肇成送的，竟然是因为自己简单地出谋划策治了个渣渣收到的一个礼物！
林溪拿着手袋翻看，简直爱不释手。
宝咏梅看林溪那样子，心里也十分高兴，笑道：“这是前一阵子我海外的姑姑过来这边带给我的，我瞅着好看又精致，但这颜色我可用不着，想着你们小姑娘肯定喜欢，就拿过来给你了。”
林溪的确很喜欢。
而且也真的很实用！
可就算她不知道现在这个具体多少钱，但肯定也不便宜，说不定有钱都买不到，所以她还是恋恋不舍地把它还给宝咏梅，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到的。”
宝咏梅笑道：“什么贵重不贵重，不过都是背在身上的东西，对我来说，背个十块还是一千块的，只要好用喜欢就行，你喜欢我就放下心了，小溪，你要知道，没有你，我跟我们家两个女儿后面都不知道日子有多艰难，所以这不过只是我一点点心意，你能喜欢，我不知道有多高兴，你要喜欢还不肯收我心里才不好受。”
孙文淑也劝林溪收下。
林溪这才收下了，不过也还是暗自打算，回头准备一些差不多的礼物送回去才好，送给两个小姑娘吧，最重要不是贵重，而是用心。
晚上梁肇成回来看林溪背着背包在镜子前左看右看，终于忍不住，问她：“新买的吗？”
“不是，”
林溪弯眼笑，道，“是宝咏梅宝姐姐今天特地过来送我的，说是她姑妈从海外给她带过来，她觉得颜色不合适就拿了过来给我，这可是我来这里的第一个爱马仕，太实用了。”
宝咏梅？
梁肇成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宝咏梅是谁。
是叶美蓉前未婚夫现在的爱人。
也得亏他有超强的记忆，不然这么周转的关系，他怎么记得起来？
可宝咏梅为什么要特地过来送林溪一个包？
还是她姑妈从海外特地拿过来给她的东西，看林溪这么喜欢，显然是很不错的东西。
他立时就想到最近别人给他传过来的有关叶美蓉的消息……那些，不会有她的手笔吧？
他本来还暗中诧异叶美蓉可总算是遇到了一个硬茬，这回将自己作得怕是整个新安都要无容身之处了……却没想到那硬茬会是自己老婆。

第131章 搭讪的技巧
梁肇成想了一圈就问她：“所以，叶美蓉的那些传言，跟你有关系吗？”
林溪转头看他一眼，然后就拿下了包挂在了一旁的衣挂柱子上，这才过去床边坐下，手按着床晃着脚抬头看他，娇笑着道：“你现在说话的这个神色语气，就好像正义的人知道有人干了坏事，跑来质问我似的呢。”
梁肇成：……
他是拿她没奈何，只好默了一会儿，然后温和了语气道：“没有，只是好奇，想知道外面关于叶美蓉那些命中带煞命中带血光之灾的传言，跟你有没有关系。”
他查到的信息消息来源都是陈家。
陈家跟叶美蓉闹离婚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也不见陈家人用这招，陈家人要是有这脑子，也不会被家跟厂子都被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所以他一开始一直以为是宝咏梅。
现在想想，宝咏梅也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林溪就笑了出来，看着他笑，等他走过去，低头亲了亲她，她才攀着他的肩膀跪坐了起来，轻轻蹭他的唇，道：“就一点点的关系，我就是稍微点拨了一下宝姐姐，后面都是她做的，你看外面人可不知道是我。”
说完歪了歪脑袋，柔软的唇刷过他，引起一片酥麻。
这叫只有一点点关系？
梁肇成无语。
林溪就轻声笑道，“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有这么多的坏主意，所以以后你可别跟别的女人有什么，要是有这种事，到时候我肯定把你们坑死，我可不像宝姐姐，为了家庭和孩子还要忍了下来，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就让他们两个锁死，最不离也要让那个女人跟那两个让她住进家的公婆锁死，他们不是喜欢孙子吗？就让他们天天对着孙子，跟叶美蓉互相折磨，看他们的日子能有多开心。”
梁肇成：……
“算了，”
他捉住她低头亲了她一会儿，“让那个女人消失也好，这事就过去了。还有，别什么事都往我们身上套，我不会喜欢别人，别人也算计不了我。”
林溪想说，你怎么就这么有自信。
可是她又真的喜欢他这种笃定，好像没有什么人更让人觉得可信和可靠。
她这么喜欢他。
她拽了他的衣服，低头咬他，他手上蓦地抓紧，脸上出现隐忍的神色，然后抱了她上来，咬住她……十一月里新安的天气还温着，林溪或是在家里工作，或是出去见约好的艺术家，梁肇成担心她的安全，给她配了个保镖兼司机，自己没空，就让那个保镖兼司机陪着她，林溪觉着，自己的待遇真是太高了。
而两人在家的时候，因为家里没了其他人，很多时候都不太分白天和黑夜。
缠绵之后，林溪从他的怀里醒来，抬头看他，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胡茬，他侧了侧脸，就醒了过来，下意识手紧了紧，然后低头看她。
林溪就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笑着低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梁肇成：？？？
“为什么？”
他很配合地问道。
“因为别人都觉得你很严肃还不近美色，她们就一本正经地找领导介绍，想跟你谈婚论嫁，可是你实际上是喜欢我这样的，”
她笑道，“是不是？”
实际上当然不是。
但她喜欢这么想就这么想吧，所以就抱着她“嗯”了一声，林溪就又道：“那我可是独一无二的，你只喜欢我一个人。”
梁肇成低头，就看到她弯着唇角，大大的眼睛上面鸦羽似的睫毛卷翘着，暗色中却仍清晰地看到了眼角眉梢的娇艳和妩媚，他莫名其妙的就怦然心动，她总有无数个瞬间会让他怦然心动。
“嗯，”
他掐紧了她些，道，“只喜欢你一个人，不过，受得住吗？”
林溪便哼唧了起来，想推开他却又很快沦陷了进去。
这样的日子总是十分美好。
丰富充实还有爱的人在身边对自己极尽宠爱予取予求，林溪数着日子的时候也愈发认真，认真工作认真对待身边的人，珍惜每一刻每一秒，这样子，整个人的气质都又沉静了许多，就是孙文淑看到她，都十分惊叹，怎么每一次看到她，好像就又好看了许多。
不仅孙文淑这样觉得，别人也一样。
一次林溪去文化中心见书画协会的主席，又去跟两个年轻的画家聊了聊，出来在大厅就遇到一个约莫三十几岁，梳了中风头长得还算行但颇有些油腻的男人上前搭讪。
男人自我介绍，说是港市某企业的负责人，来新安看项目投资，见到她惊为天人，问她有没有时间，他就住在对面的南海酒店，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吃顿饭，因为他想帮她引见港市一位有名的导演，这会儿他也正好住在南海酒店。
南海酒店林溪知道，是新安最早的涉外五星级酒店。
可是第一次搭讪竟然直接邀请她去他入住的酒店？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包？
林溪道：“抱歉，没兴趣。”
没兴趣见什么导演，更没兴趣拍戏。
……她要是想拍戏，之前有一位导演过来家里这边找乐明思，见到她也十分吃惊，问过她有没有意向拍戏，她都直接拒绝了。
林溪不喜欢这个人看自己的目光，更不愿搭理他。
绕开她直接走出了大厅。
却没想到那人竟然直接跟着她跟出了大厅，出了门看她要走竟着急地来抓她的胳膊。
林溪让开，后面一直等在外面的保镖兼司机见到这情况就直接上来，一手抓住那男人把他往后拖了好几步，那男人大叫“打劫啊，你係边个呀”，然后，然后拉扯间，就被保镖给扔地上去了。
林溪：……
然后大厅里又匆匆走出来几人。
那男人就冲着领头的那人喊道：“三哥，你叫人捉住这人，他打劫啊！”
林溪转头，然后就见到了一个大熟人，和基实业的郭叙文。
后面还跟着他那个国内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王富有王特助。
郭叙文和王富有都是一脸的惊愕和震惊。
郭叙文身后另外两个人已经冲出去上前就想去抓林溪的保镖，林溪忙摆手，道：“郭先生，他是我保镖，刚刚这位先生想要对我拉拉扯扯，我保镖误会了，怕是以为这位先生想要非礼我，所以就把他拖了出去。”
郭叙文：
他赶忙叫了那两人住手，让他们去扶还倒在地上的男人，然后就看到了他脸上的青紫，表情一时十分一言难尽。
被扶起来的男人还骂骂咧咧，说是要拉林溪的保镖去公安局，控告他当街打人，被郭叙文喝止住了，然后让那两人拖着他先上车走了。
他看向林溪，道歉道：“我表弟人比较浑，林姑娘你别介意。”
林溪倒是不会介意。
说实话看他被扔到地上又大嚷大叫的样子还有些喜感。
可是再想到要是别的姑娘，没带保镖没跟别人一起，这要是被这人扯住了，后面会怎么收场？
想到这里她神色也正了起来，道：“你表弟平时都这样吗？看见个漂亮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就对人拉拉扯扯，要拖人去酒店？他以前有没有对哪个姑娘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郭叙文：……
他忙摆手，道：“不会，不会，他平时虽然有点浑，但绝不会对哪个姑娘家用强，其实平时都很少见他跟人搭讪，他对女孩子还是很绅士的，一般都是被人点的份。今天，”
他看了一眼林溪，苦笑了一下，道，“可能是见到林姑娘太惊艳了，怕林姑娘走了，一时着急，就想拽住姑娘吧。”
林溪“哦”了一声，道：“那你们还是多管教管教他吧，今天我要是没带保镖估计也会被他吓着。”
郭叙文道：“回去我一定会说他的。”
两人说了几句话，林溪就跟他道别。
郭叙文却是又叫住了她，道：“我听熊会长说，书画协会将会跟姑娘所在的学校一起举办一个画展，是有关我们国家过去十年改革开放城市变迁的，我觉得这个主题很有意义，先前已经跟熊会长提过，可以全额赞助这次画展的展出费用，不过也希望能有一个展厅介绍我们和基在国内各个品牌的，但一定会配合画展的主题进行设计展出，熊会长说因为这次画展是跟你们学校联合展出的，这方面他也做不了决定，不知道姑娘觉得，我的建议是否可行？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亲自去北城一趟，拜访一下贵学院的领导，”
说完顿了顿，道，“事实上，我也是想去参观一下贵学院，如果能有像林姑娘这样优秀的学生，我也非常希望他们能够加入我们和基跟我们一起工作的。”
当然这只是他去北城顺带的一个目的。
北城是华国的首都。
现在国内发展迅速，他想开拓在国内的市场，当然想亲自过去看一看。
这个，林溪还真做不了决定。
虽然听起来是很不错的事情。
她笑道：“过几天我就回北城了，这事我亲自问一问委员会那边吧。”
郭叙文点头。
他道：“有什么消息或者想要知道更多详细的信息林姑娘可以打我们这边办事处的电话，我会尽快回复你的。过两天我就让人把我们展厅的想法整理出来给林姑娘看看，看姑娘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我们会尽快修改。”
说完顿了顿，道，“如果我过一段时间去北城，想请问一下，姑娘那边有什么联系方式可以联系到姑娘吗？”
林溪并没有什么犹豫，就笑着拿了一张便签，手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他，道：“这是我北城那边家里的电话号码，平时我不在家，但吴婶一般都在，你给她留言或者留个电话就行了，我会回复你的。”
郭叙文点头，并不多问为什么吴婶会跟着一起去了北城，只是礼貌地接过了电话，谢过了她，道：“到时候可能还要请林姑娘引见贵校的老师和领导。”
两人再说了几句话就告别，郭叙文一直目送她上车才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过去。
王富有也跟着看林溪的背影离开。
他瞅了一眼郭叙文捏在手里的电话号码，心里感慨，蔡先生，您看看你表哥，这跟姑娘家说话搭讪哪能明目张胆地就直接冲上去，扯着人家告诉人家我就是要搭讪？
得有点技巧是不是？
等到了酒店，看到乌青着脸，拉开衣服鬼哭狼嚎地倒霉鬼蔡家志，还特地去买了药酒的王富有感慨就更深了。

第132章 可不是件好事……
郭叙文倒没什么感慨。
他就是倒了杯红酒很悠闲地看自己表弟被王富有拿药酒揉的鬼哭狼嚎。
他也不嫌屋子里药酒味道重。
蔡家志“哎哟，轻点，你猪手吗”这样嚎完一阵看自己表哥那样就很不爽，道：“你在追那姑娘？”
郭叙文挑眉，也不恼，只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就说你以前也不常往大陆跑，就最近，都住这边了，还有，”
他盯着他，道，“我说你最近为什么突然让人整理新安艺术界的信息，总往文化中心跑了，原来是为了那姑娘？”
郭叙文失笑，道：“行了，冇黐线了，那姑娘已经结婚了，你这什么都不清楚就冲上去动手动脚，被人打了可真不冤。”
蔡家志愕然，道：“结婚，她看起来那么小，竟然结婚了？”
郭叙文品着酒不出声，蔡家志接下来却是道：“所以，你在追求一个已经结了婚的姑娘？叙文，难为我爸妈总是让我跟你学着点，别整天就想着吃喝玩乐，可你平时装得什么样的，口味可比我重多了，至少我从来不碰有主的。”
说着却又喃喃道，“不过，真是漂亮啊，要我我也动心啊。”
郭叙文的酒都差点喷出来。
这脑回路就不是一般人能沟通的，还是把他当傻子看就好。
他也懒得看他笑话了，转身就走。
蔡家志：“被人说中了也不用转身就走吧，其实有什么呢，都说了搁我我也动心……哎哟！”
他腿上突然被王富有重按了一下，遽痛之下他大叫了出来，也顾不上郭叙文了，转身就拍了一下王富有，道：“你这是想压断我的腿？”
王富有赔笑，嘴上道：“就是听你们说话，听得太入神了，不小心手就重了。”
心里却是道，祖宗，你再说下去小心你哥回头把你命都给坑没了。
他可真不敢小觑郭叙文的手段。
蔡家志恼火道：“入神，有什么好入神的，那家伙他……”
可是说到这里他话却是一顿，转头狐疑地看王富有。
王富有被他盯得一激烈，刚想扔了药油说“我也出去了”，却被蔡家志一把抓住，道：“叙文认识那姑娘，你怎么跟着她，肯定也认识吧？跟我说说那是谁，叙文是怎么认识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富有：“……祖宗，你表哥不是跟你说过那姑娘已经结婚了吗？”
蔡家志冷笑，道：“结婚了怎么了，结婚了郭叙文不还照样追，他能追，我怎么就不能追了？”
王富有：……
他简直是一脑门子的汗。
但最后被缠得没法，别的他不敢随便乱说，但把林溪的身份，还有在北城美院读书的信息还是说了。
反正这祖宗上了心，早晚这些他也能查出来。
林溪可不知道郭叙文蔡家志那边后面的事。
蔡家志那事她一转头也就忘了。
回去之后倒是认真记下了郭叙文提出来的资助建议和要求。
已经是十二月初，两天之后就要回北城。
临走之前她又去了叶沙湾中学探望了一下复读时的几位老师，她刚回来时就已经去过学校一次，还找美术老师要过一些作品，这里的老师很多都是土生土长的新安人，很容易就能挖到触动人心的作品。
所以老师们都知道她现在的情况。
她再回去老师们都很高兴，这回老校长正好也在。
他就跟林溪提议，让林溪给学校画上一幅画，就放在校史馆，对，学校刚刚成立了一个校史馆，跟林溪道：“早早找你画了，等你将来的画我们想买都买不起了，可就不好找你再画了。”
林溪笑得不行，道：“校长，等我将来的画有您说的这么值钱了，就冲您这句话，我也要给您画的，回头校长我再给您画幅肖像。”
就这么一句话，林溪立即收到了另外四幅肖像画的请求，林溪都笑着应下了，让他们回头寄张照片，等寒假的时候她就给他们把画送过来。
老师们还要上课，林溪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不过她离开了，办公室里几位老师却忍不住讨论几句。
中年女教师孙老师笑道：“之前大家都在说林溪那么好的成绩上美院可惜了，不过现在看，现在好像也挺好。”
“是啊，”
另一个老师道，“就算是北城大学出来，也未必个个都能成材，最主要还是看学生自己的资质和性格。我看林溪将来怕是有大前途的。”
孙老师就笑道：“还用等将来吗？我看她现在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看向班主任魏老师，道，“魏老师，还是你有眼光。”
当初林溪过来说要复读时她还说，以她的成绩复什么读，读了也没什么用。
魏老师却是摇头。
当初她也只是觉得林溪那情况，能多读点书就行。
林溪离开了学校。
离开叶沙湾镇的时候没想到又遇到了夏向远。
她冲他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夏向远却迎了上来，他叫住了她，问她，“在北城习惯吗？”
其实夏向远知道她的情况。
她一回来他就知道了，所以自然知道她现在做得很好，在北城美院应该也很受老师器重。
他有时候想要努力回想以前跟他在一起时她的样子，可这中间隔了几十年，很多东西都已经模糊不清。
“还可以，”
林溪笑道，“还有，上次在大商场看到你的品牌专柜，做得很好。”
“不过是拿了别人的设计，取巧而已，”
夏向远笑了一下，道，“我要是有你的天赋，我会更愿意做自己的设计。”
他的生活过得并没有什么意思。
赚钱，他已经轻车熟路，他上辈子已经赚了太多钱。
他看到林溪在做什么，她完全没有任何想要赚钱的意思，可是她把日子过得那么丰富有趣。
他想，如果他也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或者有什么天赋，是不是也会不一样？
可是上辈子经过那些事，之后赚钱成了他唯一的目标。
他很多次都想过，如果能再拥有她，生活会不会很不一样，会有意思很多……其实光想想那样简单的生活画面，他的心都像得到了滋养，可惜醒过来时，还是空寂的，只剩下赚钱的生活。
林溪想说，其实只是你没心思而已，跟天赋无关。
可是她不想跟他说太多，更不想谈任何涉及后世的事，就只是笑了笑，跟他道别了。
“小溪，”
夏向远喊她，林溪回过头来，夏向远张了张口，想问她，还有没有可能，她肯再回到他身边，可是却又觉得这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他还不如想法子把原来的林溪弄回来来得实际。
想到这里他心头却是一凛。
林溪还在看着他，夏向远就改了口道，“小溪，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我们以前的事？”
林溪怔了怔，有些意外，因为她跟夏向远接触，两个人一直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以前的事。
她没想到他这会儿突然问起。
她可一点也不想谈以前。
她摇了摇头，道：“日子总要往前看的，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再聊吧。”
说完就不再理他径直走了。
毕竟夏向远是重生的。
她虽然尽力避开了他，但一直还是有留意他的事，知道他的事业现在做得越来越好。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夏向远给她的感觉还不如最开始她刚来时见到的那个夏向远。
那个时候的夏向远让她觉得还挺正常，很安全。
但现在的夏向远却总有一种越来越偏执心思深沉不知道心里想什么的感觉。
她摇了摇头就快步离开了。
两天之后梁肇成就送了林溪回北城。
大家看到她回来都很高兴，特意在林家好好庆祝了一下。
当然又见到了许丹。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这回再回来，许丹整个人好像变了一个人，对着她也没了以前那么多情绪，既没有怨恨，也没有了小心翼翼地示好，而是见到她就淡淡地点点头，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冷淡的清高和骄傲，每天都是认真上课，私下努力练习基本功，经常找老师指点功课。
就十二月底的画展还特意又重新提交了四幅作品，比之前提交的两幅不管是立意和格局都要好上很多。
林溪颇有些意外，不过她回来之后就忙到飞起，哪里会将这个放在心上，意外也就是一刹那的事。
只是就在画展开幕的前两天，王然，赵忆雪，孙明明她们私下几个的时候，王然就跟她们道：“喂，你们知道许丹为什么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吗？原来我听我哥说，下学期我们学院的沈老师会去港市中文大学做客座教授半年，他现在同时还帮许丹跟学校申请了去那边做交换生，说是手上有一个项目许丹一直在帮他忙，所以要带她一起过去，哦，你们知道吗，为了给她的申请加分，他还特意在他新出的画册上署了许丹的名呢。”
她说着就撇了撇嘴。
大家都有些意外。
林溪就笑道：“那是好事。”
有奔头，就不用钻牛角尖了。
至于署名的事，这都是以前司空见惯的事，并没有什么意外。
“也是，”
王然翻了个白眼，道，“那我们以后都不用再在宿舍里见到她了，可不是件好事。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骄傲劲，到最后还不是靠着家里，到底有什么好清高骄傲成那个样子。”
孙明明推了一下她，道：“别人也这么说你。”
王然立即反驳：“但我没眼睛长在头顶上啊。”
大家笑喷。

第133章 追求者
“其实可能也不全是那件事，”
赵忆雪慢慢道，“我听说这次画展她还参加了学校的翻译团队，我们全年级英文口语最好的可能就是她了。”
这次的画展不管是在学校还是业界都很重视，中间也会有很多领导，外商过来参观，因此学校早早就招募很多学生助理，其中考虑到会邀请外商，就也特地招募了一批英文口语好的学生做学生翻译，不过那一部分是由学校负责，具体情况林溪她们也不太清楚。
她们宿舍几个人早就是画展工作组的助理，这段时间还帮忙培训新招募的学生，都很忙，也就没有关心学校那边的其他安排。
而且美院的学生考进来时文化课成绩大多不算拔尖，英语口语好的不多。
据说许丹的爷爷年轻时曾经在英国留过学，所以许丹的英文十分拔尖。
王然“哦”了声，道：“我就说为什么她最近尾巴都快翘起来了，要是只是去港市交流那事，应该也不至于啊，原来是这样。”
她说着转头看林溪，道，“我记得你当初高考英文好像满分来着，要不你也去，杀杀她那副劲。”
林溪伸手好笑地敲了敲她，道：“咱们还不够忙的？都是工作有什么呢。再说了，人家英文就是比你好，你有这个心力劲也好好学学，以后肯定有用处。”
现在的王然英文惨不忍睹。
但林溪可是记得很清楚，后世的王然不仅英文流利得听不出口音，就是法语也很不错。
她还真好奇她是什么时候学的。
王然龇了龇牙，道：“没兴趣，我又不想翘什么尾巴。”
林溪&赵忆雪&孙明明：……
画展是从十二月二十一日到二十九号，就在学校的美术馆里面展出。
林溪的工作主要是在画展前忙，等真到展出的那段时间反而还好，只是每天固定时间转一圈，给人介绍介绍就行。
十二月二十八日，倒数第二天的时候，林溪正在跟赵忆雪一起整理文件夹上被人翻得有些乱了的展览介绍传单，校领导带了几个人进来。
从画展开幕式以来，校领导就不时陪着些人过来，林溪和赵忆雪都已经习惯了，只是过去上前迎接然后给他们介绍介绍作品就行。
只是这一次林溪也没想到，校领导陪着过来的竟然是熟人。
一个月前还跟她说会拜访她们学校，想请她引见她们学校老师和领导的郭叙文，旁边还有上次那个梳了中分头，挨了一顿打的年轻男人，年轻男人一看见她就冲她咧嘴笑了笑。
林溪：……
陪着他们一块过来的除了校领导还有许丹。
因为港商普通话不好，所以学校安排了她做翻译。
林溪迎了上前，许丹就跟她笑着大方介绍道：“林溪，这位是郭叙文，是港市和基实业的董事，这位是蔡家志，也是港市过来的企业家，他们是听说我们学校有这个画展，特意过来参观的，并且也有意跟我们学校有进一步的合作。”
说着又用英文将林溪介绍给了郭叙文和蔡家志。
林溪这才知道那中分男人名字叫蔡家志。
林溪刚想说话，郭叙文却已经先伸出了手，用虽然带着些口音但已经算是十分流利的普通话道：“林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林溪还怪别扭的，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听他说普通话
大家诧异地看向了郭叙文，郭叙文就笑着跟校领导解释道：“我跟林姑娘在新安的时候就认识，也是因为林姑娘和新安书画协会会长的关系知道这个画展的，当时看了这个画展的介绍，就对这个主题十分感兴趣，所以这次就特意过来看看。”
校领导笑道：“原来这样，是，我倒是忘了林溪同学是新安的，你们早就认识也没什么奇怪。”
后面领导就让林溪领着郭叙文和蔡家志介绍，也不用翻译了，赵忆雪就用普通话介绍一遍，林溪就再用方言介绍一遍，因为蔡家志很不要脸的说，因为他英文其实也“麻麻”，林溪用方言给他介绍就行。
“好，好，”
校领导赞同，道，“都是我们华国人，说什么英文，说方言就行。”
林溪只好就用方言给打了鸡血一样的蔡家志介绍，不过这家伙在新安的时候浑是浑，让人看着头疼，但这会儿在人前却也人模狗样，一派风度翩翩的样子。
这个展厅都是学生作品，但未经雕饰，却正能反映各地的情况。
这会儿林溪给蔡家志介绍，发现这家伙竟然也不全然是个草包，就着作品上的很多东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一座小桥还能讲出桥梁的历史和世界各地的风格出来，诧异间去看了一眼郭叙文，郭叙文才笑道：“家志是建筑系毕业的。”
还是世界名校建筑系毕业的。
就是人不着调了些。
林溪：……
前面大家说得很欢乐。
没人注意到，站在后面的许丹却是面色发白，手心都差点被掐破。
郭叙文蔡家志一行人在展厅并没有待太长时间就离开了。
倒是他们离开之后，赵忆雪有些好奇地问林溪道：“那个郭先生就是做生意的吗？但是他对印染和刺绣都很懂啊。”
刚刚她在跟他介绍她自己的作品时，有一副是旧式家庭染坊，他竟然能跟她讨论旧法印染的每一种工艺，她就跟他介绍了一些她们老家旧时的情况，不管是说到印染还是纺织，还是刺绣，他都能问出些内行人才能问出的问题来。
林溪就笑道：“那本来就是他的老本行。”
说着就跟她介绍了一下和基实业的情况还有他们现在在新安的生意，主要就是在纺织和制衣上。
两人聊了聊，这事也就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这天展厅快关门的时候，学校外事处主任过来跟林溪和赵忆雪道：“明天郭先生要去北城第三纺织厂参观，因为赵忆雪同学有相关的背景，所以想要请赵同学做随行翻译，赵同学明天就把这边的工作转交一下给其他的同学吧。”
说完又对林溪笑眯眯道，“本来郭先生和蔡先生也是想请林溪同学一起的，这样就更方便了，只是考虑到林溪同学是这边的主打工作人员，不好动林溪同学，就只好请了赵同学一个人了。”
林溪摆手，道：“知道知道，我的确没空。”
她可不耐烦应付蔡家志，哪怕那家伙装得再风度翩翩都不成。
等外事处主任走了，赵忆雪却是十分担心，道：“小溪，做什么翻译，你知道我英文有多差，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我去做翻译？”
林溪却是一点不奇怪。
她瞅一眼她身上的格子背心裙。
那是赵忆雪自己缝制的，从设计，挑选衣料到裁剪到缝制都是她自己一手做出来的。
乐明思的房子她自己很少住，现在有一间都成了赵忆雪的缝纫间。
她笑道：“郭先生是个生意人，他请你去做翻译哪里是看中你什么英文，要做翻译他自己就能上，哪里需要你，他是看中了你做衣服的能力吧。我听他在新安的特助说过，他一直想聘请一些本土的服装设计师，可是一直找不到满意的，以前还找过我，但我志不在此，其实也没什么底蕴，就会些花架子，但你不一样，你才是真的在这方面有天赋又有底蕴和基础的人。你别多想，就当是同行交流就行了，他是一个很有见识的人，你若是有志于这一行，跟他交流交流应该能互补长短。”
赵忆雪这才放心下来。
这边赵忆雪放下心来，另一边许丹却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当外事主任跟她说，明天郭先生这边的翻译由赵忆雪接替，她去招待其他外宾的时候，她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赵忆雪的英文那么差，她能做什么翻译？而且她也跟我一样并不懂粤语，为什么突然让她替代我？”
说到这里她想到什么，忍不住失口问道，“是因为林溪吗？因为林溪的介绍？可是就算她认识郭先生，让赵忆雪去做翻译也十分荒谬，到时候跟蔡先生根本就没办法交流。”
这个问题外事主任也答不了她。
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林溪把赵忆雪推荐给郭叙文的，不过许丹这么说，他也就顺了她的话道：“那也没办法，既然是外宾那边要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来。”
不是什么大事……许丹只觉得心里的火烧得像是要冒出来。
每次都是这样。
原本她家里跟齐老先生那边打过招呼，等她考上美院，就让她去画展工作组那边去做助理，然后林溪出现了，可是工作组并不是只需要一个助理，但她就是拦着自己，不允许自己进去，就是等她去了新安，也严防死守，把主要工作交给了处处不如她的王然，甚至把赵忆雪和孙明明都推荐进去了工作组，却不允许自己参与。
好，她放弃画展，凭自己的本事去了学校翻译团队，可现在，她又故技重施，竟然让人临时换了自己，把英语怕是说不出完整句子的赵忆雪送去做翻译，就为了打她的脸，绝她的路。
她甚至毫不怀疑，如果要是她知道了自己可能去港市做交流生，会不会从中又要作什么梗？
到了现在，她已经一点不怀疑她的手段。
那自己只能就这样，被动由她对自己为所欲为吗？
许丹脸色不好，同行的两个学姐也很同情她，发生这样的事，谁心情都不能好。
尤其是她们知道许丹下学期就要去港市做交流生，给这两位港商做翻译的事还是她特意争取过来的。
一位学姐道：“的确挺奇怪的，那个赵忆雪一点英文不懂吗？不过这样，到时丢脸的不是她自己吗？”
许丹咬了咬唇，道：“算了，我要是早知道他们是林溪的追求者，也不会自取其辱了，其实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本来也不过就是想着下学期就要过去，所以趁着这个机会顺便了解一下那边而已。”
林溪的追求者？？
两个学姐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许丹却是什么都不肯再说，转身就走了。
不过等第二天众人发现那个蔡家志并没有跟着郭叙文一起去参观什么纺织厂，而是一整天的就围着林溪打转之后，流言一下子就传了出来。
不过，令许丹始料不及的是，明明男女作风这么严重的事，还涉及外商，学校流言传是传，却对林溪竟然没有半点恶意。
毕竟追求者而已，关林溪什么事啊？
毕竟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喜欢谁啊。
许丹又气了个绝倒。

第134章 不是个法外之地
林溪也听到了一些流言。
但大家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认为郭叙文和蔡家志这两位港商都喜欢林溪而已，有人甚至问到了林溪宿舍，可宿舍里的姐妹们其实也不太清楚，尤其很多时候林溪都不住校。
仔细想想，这事吧，郭叙文看起来不太像。
因为这位从来学校访问，之后在北城一个星期，从始至终都是赵忆雪在陪着他做翻译，但就算是赵忆雪给他做翻译，也完全都是在公众场合，让人抓不到任何不妥当的地方。
只是有人私下传，郭叙文之所以让赵忆雪做他的翻译，完全是为了林溪。
要不然他自己就会普通话，赵忆雪又不会粤语，英文也差劲，根本达不到做什么翻译的标准，她去做什么翻译，花瓶吗？
不过蔡家志喜欢林溪倒是挺明显的。
他表哥郭叙文在北城一个多星期那是真的行程满满的工作了一个多星期，访问了许多个地方，但这位仁兄在北城一个星期开始前两天就天天往林溪学校跑，后面就直接往林溪家里去，诡异的是，一开始吴婶和小野对他还满满的敌意，吴婶差点没直接将他直接赶出去，一个星期后，竟然吴婶也对他还不错，小野竟然还跟他玩起来，带着他满北城的乱转了。
林溪：？？？
林溪私下问小野，小野就懒懒道：“他也不是真的对你有意，就一开始看见了个漂亮姑娘就搭讪，跟碰到个漂亮的花瓶就想多看两眼一个样，我跟你说，他女朋友很多，你看他现在，还有没有缠着你？他现在都是找我玩。”
林溪想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忍着不要脸继续问小野：“那万一他要是走迂回路线呢？想着先攻略我身边的人，再追求我？”
小野一副看她就跟看傻子一样，然后道：“姐，你平时挺聪明的，就是自恋起来脑子就不管用了，就他那性子，会做得出来这么曲折的追姑娘家的法子？他要是想追，就肯定是每天往你跟前凑，每天给你砸钱，他找我玩，那是真的更想找我玩。”
林溪：……成吧。
弟弟的魅力比较大。
所以宿舍人问她，她就直接道：“都是坑货。”
就其实各有目的，或者就看你好看，撩你一下就跑，可不管给别人带来什么麻烦。
现在可是九十年代的北城，男女事情还严谨着呢。
说完她想起了什么，转头就跟赵忆雪道，“忆雪，我跟你说那个郭先生，那种人虽然很有魅力，但感情在这种人心里其实占不了多大分量，也不是，就是他们考虑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所以你可千万别对他产生不必要的感情，当然了真产生了其实也没多大关系，但你得把持住自己。”
赵忆雪脸红了红，推她道：“你说什么呢？说你呢，扯我做什么？”
林溪这会儿却是摆正了神色，认真道：“不是，我是说认真的。郭先生，他有风度有教养有学识有能力，温文尔雅，温柔体贴的时候肯定能把你哄上天，这种人大概很少人抵抗得了，但他们无情起来却会非常无情，而且你再伤心难过怕也打动不了他，所以没有对等的实力，就不要跟这种人谈恋爱。我说对等的实力，不是说金钱身份地位，而是驾驭感情的能力，驾驭自己心的能力，这个练好了，大概跟谁谈恋爱都没问题。”
众人：……
林溪还认真着呢，却发现王然赵忆雪和孙明明正齐刷刷地看着自己，目光诡异。
就是赵忆雪都没了原先的羞涩，目露好奇地看着她。
林溪轻咳了一声：“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好像说多了。
这真是麻烦。
气氛诡异中，王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就去捏林溪的脸，笑道：“结了婚的人果然是不一样，难怪能让姐夫那样的人把你惯成那样，天，你那些理论姐夫知不知道，真想知道他听到你这些话的表情，笑死人了。”
林溪：……
他听到的多了。
“我是认真的。”
林溪垂死挣扎。
嬉笑声中，赵忆雪却是伸手握住了林溪的手，道：“我知道，谢谢你小溪。”
林溪心理强大，或者说脸皮厚，是穿越三十年的厚度，所以这么点流言对她来说算什么？
她完全不在意，该干嘛就干嘛。
而且她是真的忙。
这一学期过得丰富的，眼看着期末考试就要来了，虽然她底子好，却也不敢轻忽大意。
另外学校同意了跟新安书画协会的合作，将在二月底，也就是年后元宵节前后在新安文化厅展开系列画展，好在这边所有事情都已经很有条理，只是抽选作品整理成册，再托运去新安，然后新安那边的事都是新安书画协会在做，林溪的工作就减少了很多。
学校和新安书画协会都接受了和基实业也就是郭叙文的赞助。
然后郭叙文请了赵忆雪帮忙协助和基展厅的作品筛选和布置工作，因为郭叙文给展厅其中很大一个主题是港市和内地纺织业以及制衣业的历史变迁，赵忆雪十分有兴趣就同意了。
所以寒假前整个宿舍都很忙。
流言伤不到林溪分毫，许丹内心却很受煎熬。
而且许丹并不是那种就引导传些流言只为了出口气的那种人，流言只是开始而已。
她要做的是真正能打败对手的方法。
为了做到这个，她开始调查林溪的所有事情，不过林溪是新安人，并不是她想调查就能调查出来的，不管是吴婶小野，还是王然赵忆雪她们那边，都无处下手。
不过也真是老天助她，在她苦于不知从何处下手，想着是不是要找自己母亲，问她有没有熟识的朋友在新安，从新安那边下手去查的时候，有一天，她竟然在林溪家楼下看到了梁恒轩。
她认识梁恒轩，因为她跟他的妹妹梁雪婷曾经跟同一个美术老师学过一段时间画，两人关系不算太好也不算差。
她看到梁恒轩，莫名就想起来林溪的爱人也姓梁，甚至她在梁恒轩的眉宇之中，竟然看出两个人有那么一点像。
她叫住了梁恒轩，问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才知道原来梁恒轩竟然真的跟林溪有关系。
林溪的爱人竟然是梁恒轩的二哥。
她是知道梁雪婷的家世的，她再没想到林溪竟然是梁家的儿媳，可是夫家这样的家世，为什么从来都没听林溪说起过，恐怕就是王然赵忆雪她们也都不知道！
租客，这就是林溪口中她们家的租客！
许丹跟梁恒轩聊了几句，就约了梁雪婷出来。
许丹跟梁雪婷道：“昨天看到你三哥，才知道原来林溪竟然是你二嫂，之前一直没听你说过你有二嫂，我跟林溪同宿舍大半年，也从来不知道原来她是你二嫂，不，恐怕我们全校没一个人知道原来她的爱人和公婆竟然在北城，家世还这么好。”
许丹说着，一直在看着梁雪婷的神色。
她很清晰地看到梁雪婷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之色。
……许丹看到梁雪婷眼中的厌恶之色并不奇怪，因为她早就知道梁雪婷的母亲只是梁老将军后来娶的老婆，前面的两个哥哥跟她并不是同母所生。
而梁雪婷和林溪，一看就不是能互容的。
要不然这么久，她也不会从来不提梁家，从来不见她去看望公婆，也从来没见梁雪婷出现过。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她略施技巧，就把梁雪婷知道的林溪所有的事情都打听了出来，包括梁肇成曾经跟别人议婚过，不顾家里的反对娶了林溪，林溪老家早没了人，就她跟她弟弟两个，两个人结婚之后几乎很少踏足梁家，林溪在这边读书读了大半年，不过去过就去过梁家一次，也就开学那一次。
可梁雪婷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许丹却自认知道了很重要的信息。
一月十三到一月十七期末考试周。
一月十三号，几位校领导系领导和梁肇成都收到了一封信，前者是一封举报信，后者则是一封很厚的爆料信，笔迹轻飘略有些潦草，但却并不稚嫩，看样子很可能是左手写的。
给梁肇成的信很厚很长，里面爆料了很多林溪跟不同男人在一起的细节，傅云良，郭叙文，蔡家志，还有学校里某位师兄，甚至还随附了几张照片，速笔画，照片抓取的瞬间，其实可能只是生活或者工作上的一个瞬间，但光看照片，那一瞬间却又似乎能捕捉到很多暧昧的信息，给在意的人看了能横生怒气那种，至于速笔画，那就是能怎么挑人心火就怎么来了。
彼时梁肇成刚来北城。
本来是过来陪林溪和小野考完试，就带他们回新安的。
结果才来一天就收到了这种东西。
他只看了几句，再扫了一眼那画和照片，就是暴怒，捏着那沓东西就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然后伸手揉碎，想要毁掉，可是却又知道，这些东西得留住，不然也就失了调查的线索，最后只能忍了怒气，将那一沓东西又塞进了信封。
想到林溪正在考试，又自我压制了好一阵脾气，还是决定先自己调查了再说。
这种东西，这种劣质的东西，写信人虽然刻意掩饰了笔迹，但在他这里想要查不要太简单。
寄给他，显然对林溪恨之入骨，信中对她跟傅云良郭叙文蔡家志的细节描写都是在校园里或是画展准备和展览期间“发生”的事，那就是学校里的人了，哦，还会速写，笔法纯熟却还没到老练的程度，也就那几个学系的学生了。
嫌疑人还能有几个？
看寄信日期，寄信地点，查一查嫌疑人的那一天的行踪，很快也就查出来了。
但查出嫌疑人对他来说显然不够。
敢做出这种事，显然是自以为有依仗的，那当然要把这人的依仗都给拔了才能一泄他的心头之怒。
梁肇成按下了这事。
但学校那边却没有。
寄给校领导和系领导还有老师的举报信就简单很多，只是举报林溪婚外跟傅云良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两人的关系在林溪入读美院之前就已经开始，林溪一直通过傅云良得到很多其他学生得不到的资源，例如画展特助的职位，例如画展后学生作品画册有好几辑的编撰人排在第一的就是林溪，反而几位高年级的师兄师姐排在了后面，例如林溪入读美院之前傅云良就帮助她就画展主题出了特区画册等等，这种利用不正当男女关系，在学校只手遮天的行为，实在败坏学校风气，要是传了出去必定非常影响学校的声誉等等。
因为举报信同时寄给了好几位校领导和系里的领导还有老师，班主任和系里领导当然想先按下这事，毕竟林溪正在期末考试。
但有一位校领导却觉得这事很严重，必须立即找林溪调查，否则举报人再往别处举报，或者在学校里贴个大字报，影响将会非常恶劣。
最后几位校领导还有系里领导老师开了一个冗长的会议，还是决定先分别找傅云良和林溪调查。
傅云良当然是暴怒。
林溪看到大长桌后面坐的那一排领导老师，再看桌上摊着的举报信，倒是很镇定。
这算个什么事啊？
林溪道：“就是一封举报信，里面有半点证据吗？反而这后面说我得到其他学生得不到的资源，每一条我都能反驳，我自己出的画册，上面哪一幅画不是我自己在新安画的？出版社是新安出版社自己找我的，画展特助的职位，这事画展委员会和我的班主任都非常清楚，是画展委员会考量过我的能力邀请我的，还有学生作品画册编撰人的位置，也是委员会开会做出的决定，这事，各位老师和领导们如果有做过调查，想必是很清楚的。”
“所以，如果各位领导和老师叫我过来，是告诉我，我被人实名污蔑了，我现在郑重请求，学校能帮我彻查这件事，严惩污蔑和毁谤人，否则这种随便因为嫉妒或者不良居心，就匿名写一封污蔑毁谤信给校领导和老师们，随意毁谤学生和老师的行为，对学校和社会的影响必定会非常恶劣，也让人人自危，才会真的令学校和社会风气败坏。”
说完微抬了下巴，道，“不，我现在就要求报警，我对这种对我的毁谤绝对是零容忍，不管这个人是谁，查出来不仅要让她他受到学校的行政责任，还必须要让她他承担法律责任，就算是校园，也不是法外之地。”
众位校领导系领导&老师们：……
得，人家都要直接报警了，还要怎么板着脸审问她？
局面完全反转。
众位急忙安抚，毕竟这事到底是个丑事，不管举报内容是真是假……现在大家心里差不多都确定，肯定是假了，这毁谤的这么恶毒，肯定是利益相关，那不是学校的老师就是学校的学生，闹出去，怎么样学校脸面都不好看，影响都不能好。
可他们再安抚再劝也没有用，林溪就两个字：“报警。”
她道：“一定要报警，另外，等查出来是谁干的，不管是学校老师还是学生，不管他们的身份，学校必须直接开除，记档案，另外全校通告这种恶劣的毁谤行为，否则悄无声息地按下，流言传出来，只会传歪，我决不能容忍这种事！”
众人滴汗。
到底是谁吃了豹子胆惹这位小姑奶奶啊。

第135章 什么公安
最先提出一定要立即找林溪调查的校领导抖着脸，跟林溪道：“可能是外人不知道内情，只看到林溪同学大一新生就能有这样的成就，误会了，才写了这么一封信让院里老师查一查，也是希望学校能做到公平公正，如果我们调查了这事并不属实，那也就还了傅老师和林溪同学的清白，这事也就完结了。事情闹大了，外面不知内情的传出不实的流言出去，对林溪同学和傅老师也不好。”
“写这么多封信给学校这么多领导，这么多老师，言辞激烈地污蔑学生和老师的男女作风问题，可以称之为‘因为误会，想让院里老师查一查’，这样恶劣的行为，只是查一查还了我的清白就算了？”
林溪抬头看向这位校领导，微敛下巴，以凛然不容一丝侵犯的神色道，“曲副校长，还请您理解，我已经结婚了，这件事对我的严重程度不是简单一句查一查，事情并不属实，还我清白就能算了的。况且我自认并没有做出任何让人误会的事情，我以新安市文科状元，入学专业考试第一的成绩考入我们学校，不管是文化课和专业能力都是受到学院老师们认可的，做画展助理也是委员会审核并且批准的，这些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事，并没有任何能让人误解的地方。这封举报信，分明就是故意以男女之事难以自证，想以谣言的方式毁了我和傅老师。所以，”
她看着曲副校长，语速放缓却更加凛然道，“正如曲副校长您所说，这件事情如果就这么按下去，外面不知内情的传出什么不实的流言，对我和傅老师的名誉都会造成严重的损害，所以这件事情才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必须要将此事报警立案，请公安或者学校查出毁谤者，开除，全校通告，严惩不贷，这样但凡以后谁敢传什么流言，我就能把公安和学校的判决结果甩到他的脸上，捍卫我的名誉和尊严，而不是姑息养奸，任由恶人作恶，为所欲为！”
曲副校长的脸严重的抖了抖。
他平时也算说辞一套套，可这会儿对着这丫头，竟是词穷起来。
系主任手抵着嘴轻咳了声，脸上竟然有可疑的笑容划过。
但等众人看过来，他还是严肃了神色，道：“林溪同学说的也是，我看既然林溪同学坚持，那就报案……”
“不行，”
曲副校长却是立即反对道，“这事事关我们学校的名声，还是等查清楚再说。”
林溪听了他的话却是立即就道：“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曲副校长这话的意思难不成举报的人不同，还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不同？”
曲副校长：……
这丫头可真不是省油的灯！
他也头疼了，转头就去看侯老师，以目威逼“这是你的学生，快来管管”！
侯老师这会儿的面色却是极其难看。
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所以按着额头，低了头，根本看不见曲副校长的示意。
不看这些领导老师们的各种眼色和神色，林溪说完却是冲大家鞠了一躬，道：“不知道各位领导和老师对我的查问问完了没有，如果问完了的话我能先回去休息一下吗？我爱人还在家，这位举报者能给各位写这么一封信，我毫不怀疑她也可能写一封这样的信给我爱人，我必须立即回去捍卫我的婚姻，还请大家能够体谅一下。”
众人：……
留她，留她做什么，坚持去报警吗？
赶紧走吧！
他们还得一起商量一下怎么收场。
于是众位领导和老师又轮番安抚了她一顿，请她走好了。
林溪一走，众人就都同时手磕了磕桌上的举报信，看向侯老师，道：“老侯，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侯老师有什么想法？
侯老师这会儿心里真是翻江倒海。
从这封信的内容，再到过去半年发生的事情，再到林溪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话，侯老师心里能没有个谱？
他真是不敢相信，没法接受，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这事绝对不能报警，可林溪那里……那可绝对不是个息事宁人的主……
他喃喃道：“我跟你们说过，这事先别闹出来，先别找林溪，咱们先调查清楚了再说。”
众人：……你这不是马后炮吗？
可人家说的是“我跟你们说过”……
曲副校长揉了揉眉头，道：“说这些都没用了，这事是要查清楚，但能按下来肯定要按下来，不然影响太坏了。老侯，这是你的学生，我看林溪那里就交给你了，这些举报信就先放我这里吧，这些绝对不能流出去。”
“我看还是分成两份分别锁在曲副校长和我的办公室吧，老侯的那封还是留在他那里，毕竟他还要负责跟进这事，”
系主任却是道，“免得放在一处出了什么问题，我看林溪同学可不是肯委屈求全的，到时候她说我们包庇毁谤分子，销魂毁谤证据，这事闹出去，我们学校都别做人了。”
曲副校长：……
这两人在商量，侯老师的头却是更痛了。
他是真的痛苦。
林溪离开倒是没有直接跑去报警。
她看到那举报信的内容，举报之人在意的点，心里就已经很快抓到了最可能举报的人。
并不急。
到了这一步，就不再是简单的骂一顿，一个巴掌就可以放过去了。
她回了家。
她想起来昨晚上梁肇成的脸色就不对劲。
虽然他平日里话就不多，昨晚上气压却特别沉，但他克制的好，她第二天又要考试，她也就没有太往心里去。
这会儿想想才发现很不对劲。
他本来就很在意傅云良。
也就这几个月才正常起来。
现在却又被这封信给挑了起来。
她知道他会相信她，但这样的事多闹心啊？
他又是那样性格的人。
本来这举报信对林溪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想到梁肇成，心不由得就纠结成了一团，开始一抽一抽的难受。
回家的步子也加快了起来。
正是下午的时候，吴婶出去了买菜，小野还在学校没回家。
林溪推门进去就看到梁肇成正沉着脸在打电话，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他因为工作比较忙，经常她回来的时候，他都在打电话。
她走过去抱住他。
梁肇成抓住电话的手就顿了顿，然后跟那边道：“帮我再继续查一查，对方的资料，都拿给我，明天我过去你那边。”
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溪还在抱着他，他就伸手揽住她，道：“怎么了？考得不好？”
林溪没有答他，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深吸了口气，小猫一样。
他的心就软了下来，神色也放缓了下来，搂着她到沙发上坐下，道：“考试累了？”
林溪摇头，然后抬头仔细看他，道：“你有收到信吗？”
他的面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身体也瞬间紧绷。
林溪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她刚想再问他句什么，他却是一下子捉住了她的手，问她：“你怎么会知道？那人还给谁寄了那信？”
表情阴沉，实在有些吓人，林溪都从没见过他这样子。
她哪里知道那人寄给梁肇成和学校领导和老师的信根本不一样？
而梁肇成以为那人将那样不堪入目的信还寄给了别人，那一刻他的怒气简直是压都压不住。
林溪感觉到他的怒气。
忙用另一只还自由的手抚过他背侧的肌肉，安抚他，道：“没事，就是寄给了学校的几个领导和老师，学校领导和老师找我了，我已经跟领导和老师们说了，让他们找出诽谤的人，一定要开除严惩，全校通告，而且我还打算报警，所以这事对我不会有影响的。”
又道，“你别生气，学校领导和老师那边我都澄清了，那根本就是诽谤，你相信我。”
梁肇成却立即敏锐地察觉出了些问题，问她道：“你看过那信？”
如果她看过那封信，哪怕都是假的，也不可能这么平静。
还是“几个学校领导和老师”都看到的情况下。
“嗯？”
林溪点了点头，仔细看他，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就握着她的手揉了揉，道：“给学校领导和老师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
他之前是太过气怒。
现在发现不对也立即明白过来，那人寄给学校和他的信目的不同，内容显然不一样。
寄给学校的是为了在校领导和老师那里给林溪按罪名，而寄给他的，是为了让他生气，对她生嫌隙，所以极尽暧昧和不堪，内容和措辞当然要不一样。
林溪也很快反应过来。
她并不避讳，认真道：“举报我跟傅老师有不正当的关系，说我通过这个关系得到了很多其他学生得不到的资源，包括画展特助，画展学生作品画册的编撰人排名这些，让学校严惩我和傅老师，以肃学校风气。”
想一想写给他的信肯定不会是这个内容。
提什么公平公正学校资源，更多的应该是渲染男女关系，让他相信她跟别的男人有关系……这样自己学校和家庭都会大受冲击，而且还正好是期末考试前一天寄出，但凡梁肇成不相信她，或者学校要严惩她，她心理素质不够强悍，那她这个期末考试就不用考了，成绩考砸，可能在某些人看来，她在学校最大的光环和护身符也就没了。
一环套一环，不可谓不用心思了。
“把给你的那封信给我看看。”
林溪跟他道。
“不用。”
他冷着脸道。
“没事，”
她看他那一说起那封信就怒气勃发的样子，就知道那信肯定不知有多不堪了，但还是坚持道，“我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些线索。”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放开了她，起身从壁柜里面拿出了一张画纸，走回来，递给了她。
林溪有些诧异地接过，低头扫一眼，然后表情差点裂开，接着就听到他道：“这是夹杂在信里面的，你看看，笔迹有特意避过，但如果是本人作画，你应该也可以看出端倪。”
顿了顿，又道，“虽然我基本已经查了出来，但没有比这张画纸更直接的证据。”
林溪看看画纸，再看看他，表情真的是一言难尽，无语道：“这张画纸夹在信里面？”
他看到她那表情，想要生气却又憋闷得慌，这真是既窝火又闹心。
他冷淡道：“其中一张。”
林溪“哦”一声，明白过来。
这张画是她和蔡家志的速写，两个人一起在画展上，不过那张画虽然能看出是她，像是像，但气质真是一言难尽，缩头缩脑的，倒是旁边的蔡家志倒是话的俊朗挺拔，明明一个中分头，也能画出风流倜傥的效果出来，这私货夹得也太明显了。
梁肇成一看到这画就生气，不过林溪却瞅出了好几分喜感来。
她甚至很想让他把其他的画都拿出来给她看看……
不过，给校领导和老师们的信只提到傅云良。
这里竟然还有蔡家志，林溪脑子转了转，就知道那封信的主要内容是个什么了，蔡家志，傅云良，肯定还有别人，她都好奇她还能编排出些什么了。
她看着那速笔，虽然刻意简单去各人风格化，但从小就拿着画笔长大的，说实话，林溪扫一眼，就已经看出熟悉的感觉了。
真的，看似缜密，实际漏洞百出啊。
“等考完试吧，”
林溪道，“等考完试，我就送她去警局，你不喜欢给我看的话，就再抽几张给我吧，总要做证据。”
“好，”
梁肇成道，“我那边也还需要几天时间。”
这一次的事真的是触到了他的底线。
林溪“嗯”一声，看他，然后起身，站到沙发上，伸手拉他，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道：“谢谢你。”
虽然她不在意那个什么举报信。
但如果他的态度不是这样，但凡他有一些介意，对她迁怒，甚至怪她招蜂引蝶，她肯定都不可能会这么轻松，他真的是，每一次都会给她意外，意外，但好像又不意外。
她抱着他道，“我真幸运。”
在最最一开始，她哪里知道他会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呢？
他伸手搂住她，心里这两天的焦躁也慢慢平息下来。
两人相拥片刻，无声的静谧中，一旁立柜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起来，吓了林溪一跳，梁肇成一手揽住她，转身另一只手接电话。
对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
只说了几句，梁肇成的面色已经黑得吓人，然后再几句，他就“砰”得一声摔了电话，电话砸到机座上，林溪真担心他把电话给砸烂了。
林溪只能心道，还好，他把脾气都发到别人身上了……
第二天上午考完试侯老师又来找了林溪一次。
林溪却是什么都没谈，只说“想要先专心考试，会耐心等候学校的调查结果”，林溪看着很平静，比昨天那激动凛然的模样可是好说话多了，侯老师松了口气，道：“好好好，你先好好考试，这事学校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的。”
林溪很平静地应了。
接下来三天都风平浪静。
林溪每天住家里，只是去学校参加考试，考完就匆匆回家。
偶尔接触到许丹的目光，也是毫无情绪笔直的过去，反而让对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们却是松了一口原先挂在心上的一口气。
能平静下来，专心考试就好。
看来那天是气坏了，或许也是用那种方式来自证清白，他们心道。
一直到周五下午，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
林溪抱着一沓资料跟王然，赵忆雪，孙明明一路说笑着一起回宿舍，回到宿舍的时候许丹和周芸芸已经在宿舍。
今天考完最后一门，就是寒假了，她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林溪跟大家一起回到宿舍，许丹看她一眼，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溪会这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让她产生一种自己并没有寄出那些信，或者寄错了的错觉，这种感觉实在非常不好。
这应该是她在这边的最后一天了。
事实上，一学期的交换生之后，她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许丹收回目光，却没想到脚下突然传来一连串的“啪啪啪”的声音，还有什么砸到她的脚上，她吓一跳，转头，就看到林溪就站在她斜后面两步远处，地上，是一垒垒乱七八糟的书和画册，那是她的书和画册。
她受惊似的看向林溪，就看到她似笑非笑地一本一本把她的书砸到地上，她的脚上。
“林溪，你做什么？”
许丹大怒，冲着她就喝道。
不仅许丹大怒，宿舍里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然发生的变故。
“找证据啊，”
林溪笑道，仍在扔着桌上的书，最后总算是抓到了一本画册，揭开，冷冷道，“我在找这个，许丹，一会儿公安来了，我总要给他们一点证据，免得他们还要花时间去找，是不是？”
许丹的脸一白，面上划过惊慌之色，然后立即又镇定下来，看着林溪道：“你说什么？你疯了吗？什么公安？”
声音却尖锐的刺耳。
“什么公安？”
林溪笑道，“就是抓你的公安啊，你干了坏事，风平浪静了几天，不会以为放寒假了，又拿到去港市交流的签注了，就没事了吧？那你可真是想多了，别说你才拿到什么签注，就算是你已经买了火车票，准备上火车了，公安也会留下你，送进看守所，不会让你上火车的。”

第136章 嚣张
“什么坏事！林溪，你要发神经别冲着我发神经，别人让着你捧着你我可不会！”
许丹心乱如麻，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阵的慌张像是要喷涌而出，她想推开林溪，想从她的手里劈手夺回画册，可是上次被林溪反手打了一巴掌的阴影还在，已经知道林溪私下有练拳，自己跟她争抢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所以愈发慌张，只能强撑着道，“林溪，我还要回家，没时间陪你发疯，把画册还给我！”
林溪冷笑一下。
不过不等她说话，宿舍墙角屋顶的喇叭突然大声地响起来，道：“三零三宿舍许丹，林溪，美术系辅导员有找，请你们下楼，美术系辅导员有找，请你们下楼。”
许丹原先那种像是鱼被逼到泥滩上的窒息和慌张一下子消失，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狠狠地瞪了林溪一眼，也不管地上那乱七八糟的书和林溪手上的画册了，伸手拿过桌上的斜挎书包挎上就绕开林溪，往门口走过去。
林溪却是没急着走。
她转头看向一边全部目瞪口呆惊疑不定地在她和许丹身上来回看的舍友们，道：“周芸芸，王然，孙明明，赵忆雪，你们有空的话，也跟着一起过去吧。应该是叫我们去美术系的办公室。”
“小溪，”
王然最先反应过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溪转头看门口，许丹走得急，那里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她轻笑了一下，道：“这周一，就是期末考试前一天，有人寄了一沓举报信，分别给了校领导，系领导还有相关的老师们，举报我和傅老师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举报我通过这个关系得到了很多不应得到的资源，包括画展特助，画展学生作品画册的编撰人排名等等，导致了对其他学生眼中的不公平，要求学校严惩我和傅老师，以肃学校风气。”
众人：……
她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贱人吗？！”
王然气红了脸，直接爆出了一句粗话。
孙明明和赵忆雪一样时一脸的怒气。
林溪却是神色平静，她再看一眼神色又惊又惧，几乎白了脸的周芸芸，道：“走吧，都一起去吧，不管是我做画展特助的事，还是跟许丹的事，你们都最清楚，公安也来了，说不定需要你们帮忙作证，就都一起去吧。”
她们几个去了楼下，许丹已经站在了外面。
许丹看到周芸芸和王然赵忆雪孙明明她们，皱了皱眉，看向了辅导员。
她刚刚先下来，像往常一样笑着跟辅导员打招呼，问他找自己做什么，辅导员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说笑，只是板着脸，道：“等林溪下来，一起去系里再说。”
她还在想着是什么事。
这会儿看到周芸芸她们也下来，就更不解了。
她们下来做什么？
可是辅导员却没说什么，他只是面色严肃地扫了她们一眼，就直接道：“走吧。”
显然是默许了她们几个跟着。
美术系会议室。
会议室的人有点多。
除了有系主任，副主任，沈老师，傅云良，班主任侯老师，还有几位校领导，以及画展委员会的两位老先生也在，其中就包括齐老先生。
另外还有两名公安。
公安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们接到了报案，因为案子涉及学校老师和学生，不好直接去抓学生，就先到了系办公室了解情况，然后就发展到了现在这种状况。
外面还有许丹的妈妈在焦急的等着。
她是之前公安突然来了系里，沈老师紧急打了电话给许家，叫她过来的。
她也刚刚才到没多久，里面公安正在问话，并没有让她进去，一直到许丹林溪她们过来，里面的老师才开门，让她和许丹林溪她们一起进去了。
许丹看到她妈的时候更加意外和莫名其妙，这时候也终于开始有些不安。
而等进了会议室，看到满屋子的校领导和老师，和两位穿了制服的公安时，脑子里闪过林溪之前在宿舍说的话，猛地转头看林溪，面色“刷”一下就白了。
她脑子“嗡嗡”的，有些麻木的进去，再麻木的听侯老师叫了她们坐下。
等她们坐下，一位年纪较大的公安就冲着许丹道：“许丹，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用给多人写信的方式污蔑诽谤贵校的林溪同学，内容极其不堪且恶毒，涉嫌捏造不实证据，用以在林溪的师长，家人面前诋毁林溪，有恐吓敲诈的嫌疑，刚刚我们已经跟你们学校领导老师还有当事人之一傅云良老师做了初步的调查，请问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没有！”
许丹大惊抬头，近乎失控，“你们，你们说什么？我没有，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写的？林溪说她是我写的就是我写的吗？什么污蔑诽谤，你们接到举报信不是应该调查林溪吗？为什么要审问我？”
许母也大惊失色，虽然还没有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了女儿的话，还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让她稳住，然后就抬头看向公安，道：“这位公安同志，能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跟我们家许丹才刚到这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你们一来就这么说，会吓坏她的。”
老公安看了许母一眼，并不耐烦理她，他转头看向林溪，道：“林溪同学，这事你要来解释吗？”
老公安点名林溪，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林溪。
学校领导和老师们心情真的是懊恼又复杂。
就周二林溪发了一顿飙，之后几天就风平浪静，专心考试了，他们还暗自以为她是虚张声势，用攻击的方式来捍卫自己的清白呢，之后学校不追查，这事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她不声不响，直接就憋了个大的！
不等林溪开口，曲副校长也看向她，沉着脸道：“林溪同学，刚刚我们已经跟公安同志解释过了，林溪同学你在学校表现优异，很多活动和工作本来不是大一新生能胜任能做到的，学校一般也不会把这些机会给大一新生，但因为林溪同学成绩优异，专业能力突出，学校破例把这些机会给了林溪同学，只是这些我们学院领导和老师都知道，外面的学生却未必理解，所以这才造成了这样的误会，这事情解释清楚了就好了，林溪同学的优秀是全校师生有目共睹的，后面也肯定会有更杰出的成就，这样的举报信就当你前进路上的磨刀石吧。”
曲副校长的面色很沉，目光也带了重重的威压。
他的确很不高兴。
学校时有接到举报的事，不管举报的事情是虚是实还是有夸大的成分，但只是男女关系的事，还第一次闹到报警，搞到这么大的程度。
不过他的面色再有威压，林溪这里却没有收到威吓。
“磨刀石？”
林溪看向曲副校长，冷冷道，“诽谤人一共寄出十几封诋毁诽谤信，七八封给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们，就是副校长所谓的举报信，诬陷我用不正当的关系获得各种资源，这些想必公安同志，领导和老师们都已经查明，全部都是污蔑诽谤，还有两封一封寄给了我的爱人，一封寄给了我的公爹，里面内容言辞不堪，极尽诋毁侮蔑之辞，意在让我的爱人家人对我心生嫌隙，真是学业生活都攻击得面面俱到，这样的恶毒行为，在曲副校长的眼里，只是一个正常的学生因为误会，而做出的正常行为？那曲副校长这样的育人标准，还真是耸人听闻，学生也闻所未闻。”
“林溪！”
曲副校长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林溪却并不再理他。
她可真不带怕的。
她转头看向许丹，看着她煞白的面色，将手上的一沓纸拍在了桌上，道：“你以为在期末考试前寄了这么多的举报信给学校，再寄出这样的东西给我的爱人和我的公爹，哪怕都是假的，也会让我的学业和生活都会大乱，考试毁掉，生活也都毁掉，并且因为受到的打击太大，所有人都会怀疑我，指责我，对我不屑愤怒，我就会自顾不暇，根本顾不上去追查谁干的这种事吗？而你已经拿到了港市的交流签证，过完年可能就已经去了港市，就算我知道是你干的可一没有证据，二你已不在北城，三你家里门面宽广，自有家里认识的校领导对你包庇保护，所以对你无可奈何，可我的学业和生活却已经被毁了，是吗？”
许丹&被明指而非暗讽的某些校领导：……
许丹面色由白又转成了红。
她只能哆嗦着，重复道：“你胡说什么，林溪，我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什么举报信，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林溪！”
许母听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再看自己的女儿，被自己握在手心的手也已经瑟瑟发抖，她了解自己的女儿至深，又哪里不知道这事女儿怕是脱不了关系？
可就算是她女儿干的，那也决不能是她干的！
她按住自己的女儿，看着林溪，冷声道，“林溪同学，你这是做什么？不管什么事，都是要讲证据的，只是几封匿名的举报信，你根本就不知道是谁写的，怎么就死咬住丹丹不放？就像你说的，丹丹已经拿到港市的交流签注，根本不需要跟你争学校里的那点机会，跟你也再没什么纠葛冲突，她干嘛要写几封什么举报信害你？”
说着声音也慢慢缓了一些，转头看了一圈，最后就看到了一旁低着头咬着唇面色有些发白的周芸芸，她的目光顿了顿。
而周芸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也猛地抖了抖。
许母神色终于缓了下来，道：“丹丹不需要跟你争那些，也没有举报你的动机，林溪同学，我看你还是请老师和公安同志好好查一查，看是不是有其他跟林溪同学有过过节的同学做的。”
“其他跟我有过过节的同学？”
林溪笑了一下，声音带了些讥诮，似笑非笑道，“许丹妈妈，除了许丹，您觉得还有谁呢？”
许母本来表情还做得很好，可对上林溪这么个表情这副语气，诚恳认真的表情竟然僵了僵。
她刚想说，这我哪里知道，这事当然要老师和公安们好好查一查才知道。
林溪却接着就道：“您觉得是周芸芸同学吗？她曾经跟我有过过节？是不是这事我今天拖上一拖，明天周芸芸同学就要走出来认罪，都是她做的了？”
周芸芸猛地抬头，面色煞白。
她抖着嘴唇，低声道：“不，我没有。”
说着眼泪都滚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从最一开始知道发生什么事她就已经隐隐害怕，等许母刚刚的那一个眼神落到她身上，她就更知道，如果这件事今天没有定论，明天落到自己身上的会是什么命运了。
她父亲一定会逼着她认罪。
他会跟她说，他的职位他的前途都捏在许副院长的手里，她不过认一下举报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呢？认下这罪，许家绝对不会亏待她，将来毕业分配都能有保障了。
可是那她怎么办？
她在学校里还怎么生活，怎么做人？
她不愿。
她不愿。
但她知道，到了明天，她一定得去认这个罪。
一时之间，泪如雨下。
“你！”
许母面色转换，她心里当然是这样计划的，但这事现在被林溪用这样的语气挑出来，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再看周芸芸那一副泪如雨下，好像她逼了她现在就去顶罪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溪同学！”
她刚想义正辞严将林溪斥回去，林溪却已经先开口了。
林溪冷冷道：“难怪这么有恃无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害人就怎么害人！反正前有校领导保护包庇，中有港市签注随时走路，最不济还有人替她顶罪！可真是一手遮天呢！”
“林溪！”
曲副校长和其他几位老师同时呵斥道。
他们又急又怒。
林溪她这是疯了吗？这些话是能乱说的吗？
这不仅是在斥责许丹，同时也在把学校的脸面往地上踩啊。
“可是，”
林溪却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呵斥和喝断，她冷笑了一声，道，“可是就是太蠢。”
她伸手就又将桌上那沓东西“啪”的反转，最上面就是一张速写画，还有几张照片，再将一旁之前从许丹桌上抽出来的那本速写本也“啪”一声拍在了桌上，冷冷道，“亏你还是美术系的学生，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画，哪怕你再改风格，再作矫饰，有些细节都是不可能完全抹掉的吗？只要拿了这张速写，找几个专业老师对上一对，就能看出你的痕迹。还有，”
她看着许丹一下子又白了的脸色，并不饶她，继续道，“还有这几张照片，这是学校摄影队拍摄的作品，这些天周芸芸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摄影队，只要查上一查，根本没有几个人还是跟我有过节的人，能够从摄影队那边偷出这几张照片出来。”
“呵，不，”
她眼睛扫过许丹，许丹的母亲，还有此刻已经一脸猪肝色的曲副校长，道，“你不是蠢，你还是太有恃无恐，觉得没所谓而已，因为你要走了，只要你走了，后面自然有人替你收拾尾巴，而我的学习和生活都已经被毁的乱七八糟，哪里还有能力追究你什么？是不是？”
其实的确不是蠢。
她这一招怎么会是蠢呢？是既狠又毒。
自己从来没跟学校任何人提过她丈夫的背景，她能知道梁家，能把信寄到梁家去，想必已经做过“调查”，知道梁家“心仪”的儿媳妇不是她，而是容华安，至少曾经是，她在期末考试前发那样一封信给她丈夫，给她公爹，换上任何一个人，家里怕是都要闹翻天……呵呵。
真是看不出来，平日里看着那么清高的人手段能这么阴毒。
“林溪！”
许丹的母亲已经摇摇欲坠，她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她就不明白这么多学校领导老师在，怎么能容许一个学生在这里大放厥词？
她喘着气，道，“林溪，我看你是疯了，沈老师，侯老师，你们还不管管她，天哪，竟然有这样的学生，天哪！”
她按着胸口，简直要厥过去。
这事要怎么收场，怎么收场？
怎么会有这样的疯子！
林溪冷笑。
这就不行了？
还没完呢。

第137章 意外的好东西……
坐在上面的校领导和老师们面色变了又变，有人倒是想要出言制止，可是林溪话都挑的那么明了，“前有校领导包庇保护”，这时候还叫人怎么出声？
侯老师倒是真无私心。
不管对林溪还是对许丹，他都是出于对学生的爱护。
只是这会儿他也很震惊。
他也没有想到许丹竟然还另寄了更加不堪的信给林溪的爱人和夫家，这也真的让他不敢置信。
所以他有很多次想要开口，可是最后到底还是没有。
现在站在这里出口捍卫自己的是林溪。
侯老师在学校工作这么多年，无比清楚，如果这一次站在这里的不是林溪，那那个人现在的状况可能会是什么样，在学校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所以不管校领导怎么看他，许母怎么叫他，一向温和喜欢打圆场的侯老师最后到底也没有出声制止林溪。
而且说实话，他苦笑了一下，他也不觉得他能打断她。
林溪看着许母，再笑了一下。
她走到她面前，就那样笔直地看着她，居高临下道：“是不是从来没有受害者跟你说过话，所以你不习惯？其实说来说去，你们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许丹的爷爷是书画院的副院长，门生故旧遍及书画圈吗？这么多年来利用职权享受便利享受想怎么拨弄别人就怎么拨弄别人习惯了吧？所以对别人忍气吞声习惯，觉得才是正常的，反而这样把你们的行为直接地扒开来，就是疯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
许母瞪着就近在眼前的林溪，脸皮狠命地抖了抖。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怎么会有这样疯的人？
明明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一张脸……
许母都脑子“嗡嗡”的，然后林溪就略低了头，用身边的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可是你们不知道吗？许副院长的这个副院长，怕是坐不了多久了吧？不是已经立案审查了吗？说起来，以前看着许丹清高人模人样的，还以为真有些书香门第的傲骨呢，却没想到原来你们一家子骨子里都是阴毒权欲熏心，当年许副院长的位置就是用这种方法，逼死老院长的吧？一面让人给他贴大字报，一面让人上门打砸羞辱，一面却又偷偷拿了他的字画，这么些年，坐在那个位置，都心安理得吗？不怕人索命，不怕人从野坟堆里爬回来，把你们一家子文化人艺术家的清高假面都撕下来，让人看到里面爬着蛆虫的恶臭吗？”
别人听得不是很清楚。
但许母和就坐在她旁边的许多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许丹还只是懵住，又惊又恐又像是恶心地瞪着林溪……她这几天在学校考试，并不知道这两天家里的情况。
许母却是一下子猛地瞪着林溪，一副真真活见了恶鬼似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阵尖啸的声音划过，忘记了现在是什么场合，忘记了她的风仪，“砰”得一下站起来，一手就抓住林溪肩膀上的衣服，另一只手就往林溪的脸上去打，林溪拦住，然后“啪”得一声清脆地响起，不过被打的却不是林溪，而是许母，紧接着就是“砰”得一声许母被推回到了座位上，而旁边的许丹“啊”一声尖叫出来，再接着就是后面那个年轻的公安一下子冲了过来，按住了已经完全失态的许母。
林溪往后退了几步。
大衣的领子被拉开，也有那么一丝“狼狈”，王然和赵忆雪她们已经冲过来扶住她，她转头却是看向也已经走过来的老公安，道：“公安同志，刚刚您看见了，我只是自卫。”
公安同志当然什么都看得很清楚。
但还是严肃地点头，道：“她们现在可能比较危险，林溪同学还是离她们远点。”
林溪自然是立即就点了点头，再往后退了退。
年轻公安制住了许母。
而看到公安身上的那身制服，许母也一下子清醒过来，不再失态，努力撑着想保持住最后一丝体面，还有脑子疯狂地转着，想着该如何保住女儿。
她再转头看向周芸芸，但周芸芸却立即转开了目光，虽然瑟缩却坚决。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公安带走了林溪提供的证据和许丹去派出所审问，学校倒是还有人想阻止，但老公安道：“这位同学不仅涉嫌捏造事实，给你们学校领导和老师发了举报信，同时还涉嫌以寄信的方式给林溪的爱人和爱人的夫妻，用极其不堪的语言和虚假的速写画诽谤诋毁林溪的名誉，欲图欺诈和恐吓林溪同学，这件事已经不仅是学校的事，所以我们必须带走她进行调查。”
最后公安带走了许丹，同时跟去的还有许丹的母亲和侯老师还有沈老师。
至于林溪，因为林溪报案的时候事情已经交代过，暂时就先不用过去了。
林溪给学校其他领导和系里的老师鞠了一躬就告辞了。
系主任勉励她，道：“放心，等事情查明，学校一定会给你一个公平交代的。”
林溪就再给他鞠了一躬，说了一声“谢谢”，就和几个舍友一起离开了。
众人沉默地回到了宿舍。
平时王然和孙明明话都很多，但这时候却也都保持了沉默，她们只是在离开系办公室的时候握了握林溪的手，对她表示支持。
主要是这件事对她们来说真的是太震惊了。
她们再不喜欢许丹，却也不敢相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还有就在旁边的周芸芸，如果林溪今天不直接逼到这种程度，她们许家真的能做出逼着周芸芸顶罪的事吗？
她们看一眼一旁眼睛通红低着头的周芸芸，心里竟是生出无数的同情出来。
毕竟宿舍的争拗再闹跟这相比，都真的像是小打小闹了。
而这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她们自己身上，她们又有没有勇气站出来，刚成这样？
她们又会是什么结局？
想到这里，心头简直凛然。
回到宿舍之后，周芸芸突然红着眼睛冲着林溪道：“谢谢。”
顿了一下，又道，“我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但我知道她这些天的一些行踪，还有她的一些速写作品，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提供所有我知道的，或者我有的信息。只是，”
说到这里她的头低了下来，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道，“只是希望公安那边能够替我保密，我不想让我家里知道。”
林溪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就道：“不用谢我，我不是替你斥责她们，而是为了我自己，而且，你本来就不是那个写信寄信的人，有什么可谢的？”
林溪的话和声音都还是那么冷漠，但周芸芸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委屈不甘。
反而眼睛涌着一阵一阵的热意。
在林溪离开宿舍的时候，她却单独追上了她，问她道：“林溪，我就是想问你，你有勇气这么对抗她，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的背景比她更强，根本不惧怕她的报复，还是因为你觉得你的成绩才能让你足够有底气对抗她，你觉得学校领导和老师会站在你这边？”
林溪看她紧绷的样子，知道她这是憋足了劲，问出了心底的问题。
也问出了她自己的困局。
她想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你说的背景是什么，但我才来北城，北城艺术界，认识的人，都是这半年靠我自己认识的人。至于学校领导和老师，难道今天你没看见吗？如果我不是站得够直，挺得够硬，你觉得他们会站在我这边？”
“你问我我的底气？”
她慢慢道，“我当然有很多底气，比如我有钱，我有谋生的能力，即使学校领导大怒，开除了我，我也觉得自己能照样画自己的画，出自己的画册……但这些底气是我自己给自己的，跟别人无关。”
周芸芸怔怔看着她。
“当然了，无欲则刚，”
林溪耸了耸肩，最后道，“你若也总想沾她背后权势给你带来的好处，那就也别恨她用权势看轻你，压榨你，别觉得委屈了，不想仰他人鼻息，就得自己立起来。同样的，要想让别人尊重你，你要先学着怎么尊重自己。”
说完就转身走了。
林溪第二天去看守所，顺便也看了一眼许丹。
短短一天，她身上的魂都好像被抽走了。
神情憔悴麻木眼神空洞，只要在看到林溪时才突然地抖了抖。
林溪自认并不是什么冷漠心狠的人。
但她的善良却也同样有底线。
开学周芸芸的那次，她泼了一杯水骂了一顿其实就把事情给划了过去。
后来许丹跟她父母哭诉，她父母找学校老师领导，她一样是打了许丹一巴掌，还击了传言，也就同样把那事划了过去，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对她们并没有做什么真正多大的打击，只要她们的心思正过来，对她们来说，都算不得什么事。
就像不和的同学之间的争拗，绝不会真的伤人根本。
虽然这争拗大了些。
可这一次，触到了她的底线。
一个人，要有多不尊重别人的人生，多不把别人的死活看在眼里，才能写出那样龌蹉不堪的信寄给对方的爱人和夫家，就为了致对方于死地？
这样的人，还能有救吗？
那是恶在了骨子里。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信息，怎么知道梁老将军是你爱人的父亲，怎么知道他的地址的吗？”
许丹看着林溪道。
林溪冷淡地看她，道：“那重要吗？”
“对我不重要，”
许丹看着林溪，真的十分厌恶她身上的那股子笃定和傲慢。
对，以前别人总说她清高傲慢，却总说林溪多么亲切多么平易近人多么好相处，那些人都是瞎子吗？
明明林溪才是最傲慢的那个。
她那些什么亲和，分明都是装出来的。
她看着林溪，咬着牙，一字一句继续道，“但想必对你是重要的。你回去宿舍看我的书桌，就在抽屉最里面，有一张录音带，你可以拿出来听听，不，就送给你了，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了……那是我跟梁雪婷的对话，你不知道吧，其实梁雪婷跟我也算是同学，我们以前跟一个美术老师学过画，林溪，你恐怕是不知道，梁雪婷她有多厌恶你呢，所以不仅是我厌恶你，你真的很惹人厌。”
林溪听到她这话意外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意外。
她轻哼了一声，冷淡道：“你到现在还想找我不痛快啊？不过你恐怕也不知道，我对那个什么梁雪婷根本就不在意，你还当我拿了录音带心里会堵得慌，或者要是我拿了录音带跑去找梁雪婷对质，然后梁家人会更加讨厌我，对我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那么我告诉你，你可能要失望了，我非常感激你的礼物，对我来说还挺有用处的。”
是真的有用。
她说完就离开了。
本来看她一眼不过就是例行公事罢了。
她已经不用再理会许丹，只要督促着学校对她处置就行了。
不过她回了宿舍之后果真从许丹的抽屉里取到了一盘录音带，拿着听了一遍还觉得挺有意思，又多翻录了几盘，以防万一。
以前就总听郑青青她说，梁雪婷为了她那个未婚夫明里暗里地帮容华安正名，明里暗里地踩自己。
但听说归听说，总归没有证据。
现在好了，证据都拿手上了。
她还真没想到，能从许丹这里拿到这么个东西。
意外的好东西。

第138章 可太及时了
许丹的母亲陪着许丹一起去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许丹低着头，许丹的母亲就一直跟公安说，“我们家丹丹不会做这种事，她根本没有动机去做这种事”，然后跟许丹一直强调，“不管他们说什么，不是你做的就不要认”，等离开派出所，她也第一时间打去了周家。
她不能让自己女儿的档案上留下污点。
可不管许母怎么做最后垂死的挣扎，罪证确凿，许丹根本就顶不住。
而那一边，周芸芸根本就没有回家。
她跟林溪说完话，在学校小树林里坐了一会儿，就去IC卡电话亭打了电话回家，说这几天不回家了，学校里面有些事情要帮忙，然后也不在外面乱转了，直接回了宿舍，还好王然因为林溪和画展的一些事暂时还没离开宿舍，周芸芸没有拐弯，直接上前求她，这些天想留下来帮忙。
从开学那次后，王然就不待见周芸芸。
但现在周芸芸直直地目光看着她，求她，让她帮忙，那样子让她感觉她哪里好像不一样了，虽然没有多热情，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因为林溪在系会议室的那番话，和先前周芸芸谢林溪的话，她当然知道周芸芸为什么不肯回家。
到了吃晚饭时间，墙角屋顶的喇叭果然响了起来，“周芸芸，电话，你爸找，去楼下回电话。”
周芸芸本来在收拾东西的手就是一顿。
宿舍其他几个人目光都看向了她。
大喇叭响了三声，终于“啪嗒”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宿舍静得只剩下周芸芸收拾书本的“噼里啪啦”声。
然后就听到周芸芸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吃饭吧。”
孙明明刚想说“走吧”，王然却一把拿了桌上的爱华随身听，看着周芸芸，道：“我们去找侯老师，在侯老师的办公室给你爸回电话。”
周芸芸的面色一下子白了，她下意识张了张口，想说“不”，却又卡住了。
她知道这大概是唯一的一次机会，能让宿舍其他人接纳她，她能过回正常人的机会。
可是那一刹那，她同时想到的还有，如果她这么做了，不管是她家里人，还是许家，怕是都不会放过她。
王然看到她发白的面色，当然看到了她的惊惧。
她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周芸芸从小就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
她捏了捏随身听，道：“就算许家真的让你爸逼你去顶罪，你爸也没犯什么罪，我们只是想要拿到更多的证据，证明这事真的是许丹做的。我们也可以跟侯老师商量，这件事，只会给学校内部知道，作为处分许丹的一个证据，不会交给公安那边，也不会让许家和你爸他们知道……”
可是她说到这里却顿住，随即就叹了口气。
她没那么天真，当然知道学校那边有多少校领导和老师跟许家认识，这事只要跟学校说了，许家怎么能不知道？要不然林溪也不会说“前有校领导包庇保护”了。
她叹了口气，就又放下了那随身听，道：“随你吧。”
但周芸芸盯着那随身听，却是艰难地吐出了一句，道：“走吧，去找侯老师。”
她们出去先去IC卡电话亭给侯老师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没人，就再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
这回是侯老师的爱人接的，听说是学生找他，就把电话给了他。
侯老师的声音难掩疲惫，但听到周芸芸说有事找他，还是立即跟她说让她去他办公室。
他现在可真有点怕了。
等到了办公室楼下看到不止是周芸芸，还有王然赵忆雪孙明明，心一下子松了下来。
……他可真怕周芸芸跑来是要跟他说那些信是她写的。
几个人跟着侯老师去了侯老师的办公室。
侯老师听了王然的话转头去看周芸芸，周芸芸咬唇，低声道：“可以吗，老师？”
侯老师的确一直都在挣扎。
可现在周芸芸都站在这里了，他能拒绝吗？
这样他还有什么资格做她们的老师呢？
电话拨通，王然按了随身听的录音键，周芸芸就按了免提，对着那边“喂”了一声，然后那边就传来了一声咆哮。
周父怒声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回家？”
周芸芸不出声，周父就道：“晚上就回来，明天早上我带你去派出所，把许丹给换出来！”
周芸芸咬牙，眼睛通红，道：“爸，那不是我做的。”
“我当然知道那不是你做的！”
周父在那边没好气道，“但就因为不是你做的，才说让你把她替出来！”
“我不想，”
周芸芸抖着牙齿道，“这不是小时候，只是值个日，扫个厕所，也不是中学的时候，顶个约会，爸，我要是替她认了这个，我的档案上就会留下污点，我可能会被学校开除，那我这么多年……”
“他们会想办法让你留下的，”
周父直接粗暴地打断她，道，“许丹妈妈说了，只要你认了，就能让你哥转正，你以后的前途也不用担心，等你毕业了，就直接安排你进书画院，这次的事他们也会帮你跟学校那边说好，等过一段时间就会把事情平息掉的。”
王然孙明明赵忆雪听得震惊又不敢置信。
就连侯老师都是面色铁青。
周芸芸抖着声音却又像是麻木地道：“好，但我今天不回去了，明天我直接去派出所吧。”
说完却不等那边再说什么，直接就挂了电话。
周芸芸挂了电话跌坐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
侯老师上前，沉声道：“你放心，学校一定会保护你的。”
周芸芸抬头，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道：“没事，老师，我之前以为我会很害怕，会觉得天可能塌下来……事实上不是，我现在，竟然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因为，她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活着。
她终于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
林溪这天早上去了看守所，回学校拿了许丹的录音带，下午就跟梁肇成一起去了梁家。
这事是前几天就说好的。
梁肇成跟梁老将军说过，今年要回新安过年，梁老将军就让他们回去之前先去那边一起吃顿饭，让他把吴婶和小野也一起叫过去。
吴婶却不乐意去，道：“这我肯定不能自在，我就跟明思在家里吃就成了。”
至于小野，小野以前跟跟着去梁家，那是怕别人欺负了他姐，可现在经过了这么多的事，他终于觉着，得了，他姐那人，大概不是一般人能欺负得了的，梁家人又没三头六臂，还有他姐夫在呢，他担心个什么劲？
所以他也就懒得跟着去了。
最后就是林溪和梁肇成过去了。
两人去到梁家时梁家的气氛还不错。
之前梁恒毅回了北城，梁恒毅和孙文英一家三口已经搬出了梁家，但却没有搬远，还是在这军区里面，今天是周六，林溪和梁肇成这会儿过去，他们一家三口都在。
梁卫看到他们就高兴地冲过来，还往后面看了看，问道：“小野哥哥怎么没来？”
就是梁恒轩也探了脑袋往后看。
……他去年过年把自己的私房钱都输给了小野，倒是输出了些友情出来，这半年，他还时不时的去找小野玩一玩，林溪为此还特意跟梁肇成说了说，怕这小子居心不良，后来查了查，这小子除了爱吃爱喝爱玩，也没别的什么不良记录之后，才算了。
不过他们惦记小野是白惦记了。
因为小野是不会惦记他们的。
林溪笑眯眯地拎了一盒玩具给了梁卫，睁眼说瞎话道：“他之前认真学习，期末考试累坏了，这会儿可算考完了，这会儿在家休息呢，这个是他特意给你准备的。”
这才把梁卫打发走了。
不管是孙文英还是朱问萍都热情地迎了他们进来，不过也没请他们坐下，秋婶上了茶，孙文英就跟他们道：“爸让你们过来之后先去他书房说话。”
两人应下就上了楼。
进了书房，梁老将军扫了他们一眼，都没说话，先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林溪，道：“这就是我上次跟你们说的信，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我也没看，交给你们，是让你们看看背后是谁做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跟我说。”
说着顿了顿，先跟林溪道，“这里面的东西，想来都是别人捏造故意诬陷的，看一眼，也没必要生气，这种东西，我以前见过的多了，比这更夸张的都有，要是生气，才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又看梁肇成，道，“你脾气差，但别因为别人欺负你媳妇反而跟你媳妇生隙，发脾气。”
梁肇成盯着那封信脸奇黑无比，然后略别过了脑袋，冷着脸，并不出声。
林溪忙道：“不会，爸，这事我们已经查出来了，肇成他也不会跟我生气，他只是气这件事。”
说完她伸手拿了那信，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梁老将军对别人如何，对她倒是从来没有不好过。
只是这有什么用？
就算她因为这些好心有不忍，可转身对着梁肇成，想到他过去承受的，她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说完这些他们对着梁老将军也没别的话说，大家就一起下了楼。
朱问萍陪着林溪说了几句话，就跟她道：“小溪，听说你们家在新安有很多房子出租，我有一个侄女，她前年大专毕业，好好的分配的工作说不喜欢，非吵着闹着要去新安，家里一开始当然是不同意，可她闹得太厉害了，我们就想着算了，由着她算了。可她一个姑娘家，那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家里又都不放心，所以我就想着，不如就让她住你那里，到时候你收别人多少钱，也收她多少钱就行了。”
说完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道，“实在是没办法，家里太不放心了，才厚着脸皮跟你提了。不过小溪你放心，我这个侄女虽然任性点，但性格，生活习惯都很好，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的，有什么事，你也能直接跟我说，不行我们就让她再回来。”
当然她这个侄女并不是北城的。
而是她老家华北那边的，原先家里那边是想让她帮忙在北城这边给她安排工作，可这户口问题，北城哪里是想进就能进的？
前面还有容家的先例在，她是断断不敢给她走什么路子的。
新安那边发展得厉害，就是新安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去的，老家那边怕也是因为知道梁肇成在那边公司开的很好，才动了这个心思的，也是有让侄女先去探探路的意思。
林溪的包里还揣着许丹那个录音带呢。
她心道，这东西也太及时了。

第139章 变脸
林溪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包包，心情愉悦。
许丹送的这盘录音带可太好了。
要不然朱问萍说得这么温婉陪着小心，只是因为家里不放心个姑娘家去那么远的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请求她把房子租给她住，又不是不给钱，她要是拒绝，可不是显得太不尽人情了？
她可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就算野蛮也得占着理才野蛮的不是？
她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表情恹恹，一直没什么精神像一脸晦气的梁雪婷，道：“朱姨的侄女，就是梁姑娘的表姐吗？”
林溪总喜欢叫梁雪婷“梁姑娘”，之前朱问萍笑着说过几次，道“叫她雪婷就行了”，可林溪下次还是这么叫，但你也挑不出毛病来，人家笑意盈盈的，反而是梁雪婷没那么礼貌，每次叫的朱问萍心里都堵死了。
梁雪婷也讨厌，她总觉得林溪说那“梁姑娘”三个字的时候带着无尽的阴阳怪气的味道。
梁雪婷听林溪提起她，可总算是抬眼看了林溪一眼。
嘴抿了抿，心里堵得慌。
……她因为和容华森的事，心情一直不好。
婚已经定下了，容华森对她很好，又充满魅力，但容家的事情却已经下来，虽然那些事情不是容参谋长做的，但亲友却是仗着容家的势谋了不少好处的，容参谋长已经被停职，军区也不能住了，搬到了北城郊区去住。
因为这些事，梁雪婷的心里怎么可能痛快？
即使她妈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她对着林溪也很难扬出个真诚的笑脸来。
女儿这样，朱问萍就忙笑道：“是啊，就是我大哥的女儿，雪婷的表姐。”
林溪又问：“关系好吗？”
朱问萍觉得她问的真怪，但还是道：“当然很好的，虽然她表姐是在华北那边，但以前每年寒暑假都会来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她性格好，跟谁都相处得不错。”
林溪“哦”一声，然后就收了笑容，看着朱问萍很认真道：“那可能就不行了。我那边房子虽然还有空，但恐怕是不能租给她的。”
朱问萍：？？？
客厅其他人喝茶的停止了喝茶，吃瓜子的停止了吃瓜子，目光也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就连在壁柜前收拾东西的秋婶都停止了动作。
这？？？
朱问萍脸上的笑容都端不住，道：“小溪？”
林溪就道：“朱姨，我这里有一盘磁带，今天早上从我同学那里拿过来的，您有兴趣听听吧？”
朱问萍面色不好。
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谁有兴趣听你的什么磁带！
可林溪说完，却不理会她，低头就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随身听。
……林溪前世还是小学的时候用过随身听，但这会儿却觉得这玩意儿真的很好用，感谢科技的发展！刚来时商场里还找不到呢！
她摁下播放键，里面就清晰地传出来一个声音道：“……我家里根本不同意他们两个的婚事，我二哥本来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虽然没有正式订婚，但过去十几年两家都是默认了的，可是我二哥去了新安，就住在她家，你也看见了，她长得什么样，最后我二哥甚至没有跟家里说，直接就跟她领证结婚了……”
众人：……
众人面色那叫一个震惊！
梁雪婷一下子跳了起来，直接就冲到林溪面前去拍打林溪手上的随身听，林溪起身让开她，也顺手按下了暂停键。
她冲着扑到沙发上双面涨红，瞪着她像是要喷火的梁雪婷道：“你这是做什么？你对着外面随便一个人都能说出这种话来，最后别人拿这种东西攻击我，现在都已经进了看守所了，我没生气，你倒是生气成这样？谁惯的你这样啊？”
“你卑鄙！你找人故意套我的话，还录音！你这个人真是卑鄙无耻，难怪所有人都被你玩得团团转……”
“雪婷！”
“啊！”
朱问萍听梁雪婷越说越难听，震惊过后一把拉住她，可同一时间，林溪却直接拿了桌上一杯茶水泼到了梁雪婷的脸上，水还热着，里面满是茶叶，水滚下来，茶叶却糊了梁雪婷一脸，梁雪婷都被泼懵了。
朱问萍就站在她后面伸了手拉她，同样也没有幸免，手上，昂贵精致的羊毛衫上，都泼了茶水。
梁雪婷从被泼的刺激中反应过来，甩开她妈就要往林溪那边扑过去，这回却是被她哥梁恒轩一把拖住了。
梁恒轩可没他妈那么温柔，抓住她她半点也挣脱不开。
“砰”得一声，梁老将军一拳击在了茶几上，喝道：“都给我住手！”
梁雪婷这才冷静下来，然后趁梁恒轩被梁老将军这一喝愣怔期间一把甩开抓着她的手，转身就扑到了她妈怀里，捂着脸“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梁肇成站起了身，他走过去拉了林溪的手，然后回头看向面色铁青的梁老将军，道：“看来这饭是吃不下去了，我们就先走了。”
林溪却是从随身听里拿出了那个录音带，走到后面放到了桌上，道：“刚刚只放了一句，你们想要听完整的就在这里听吧。”
说完她看向朱问萍，道，“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说不能将房子租给你的侄女了，她是你的侄女，是梁姑娘的表姐，感情深厚，梁姑娘对我满怀恶意和不满，能在外面随便一个人那里用各种语言污蔑诋毁我，想来也会影响到她的表姐，我不希望引进这样一个人到我身边，各种窥探我的生活，然后歪曲捏造，在外面各种诋毁我。”
“不，小溪……”
朱问萍张口结舌，她想解释什么，可怀里“呜呜”哭的女儿，还有桌上那录音带，却又让她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林溪说完却已经不再理她。
她转头看向了一旁手抓着抹布，紧抿着唇露出两道深深法令纹的秋婶，道：“秋婶，您也不必这样看着我了，从我第一次到这里，您就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各种阴阳怪气我，想来在外面也没少说那些话，说不定梁姑娘也是受你的影响吧？我知道您是看不惯我，可是您到底是凭什么看不惯我呢？我又凭什么要看你的脸色呢？我从小到大，可从来都不是看别人脸色的性子，我告诉你，我五岁的时候……”
五岁的时候她还是乐溪呢。
这话可不好说，她只好一转弯，道，“那时候，已经没人敢给我脸色看了。”
她说完不管那脸拉的老长的秋婶，转头再看向梁老将军，冲他略鞠了一躬，道：“抱歉了，爸，我们先回去了。这里的恶意太厚太重，她们还从不以为意，想必是这几十年已经习惯了，拿这样的恶意和苛刻对人，却还自认为能继续用那层家庭的关系要求别人……我一想到肇成从小是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没有一个人看见他受到的桎梏，就难受得像要窒息。我们先走了。”
她说完就将手放到了他手里，转身一起走了。
留下一室的狼藉和寂静。
出了那栋楼，她才转头看他，对他道：“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像刺猬一样。”
他这样的性子，怕是不屑把那些东西剖开来，跟那些人掰扯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低头看她，眼里的温柔像是能把她溺死，他问她：“五岁的时候怎么了？”
林溪就不好意思笑出来，笑完却又有些伤感，低声道：“我小时候住在外婆家的，可是五岁的时候外公外婆出意外去世，就只有保姆照顾我了，时间长了，保姆就对我越来越敷衍，我不满，就私下刻薄我，还恐吓我不许我乱说话，然后我就在我妈总算出现的时候跟她正面刚了，我还留了好多证据呢。”
五岁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这些了。
梁肇成的脸却是一下子黑了。
林溪拽了拽他，道：“没事，那时我妈也很伤心，其实我还好，除了小时候没陪伴我，她一直对我很尊重，无论发生什么事，第一时间总是选择相信我，听我说话，给我最大的信任，哪怕……哪怕她明知道我骗了她。”
说到这里她笑了出来。
她妈哪里不知道她骗了她，但还是选择跟她平等地交流，让自己信赖她。
小时候有伤心的时候，长大了却觉得也挺好。
“走吧。”
林溪笑道，“我们回家吃饭，吴婶说今天叫乐姨一起吃饭，我们回去还能赶上。”
林家。
林家这会儿是真的热闹，不止有乐明思，还有乐以蔓，就连王然，赵忆雪和孙明明都在。
乐以蔓也放寒假了，她回家之前先来看看姑姑，打算陪乐明思住两天再回去，吴婶叫她们过来吃饭，几个人正在林家客厅里说话。
许丹都已经进了看守所，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然跟说书一样把这事跟大家一说，大家听得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王然道：“你们不知道，今天一大清早，周芸芸她妈就跑了过来我们宿舍，要逼着周芸芸去派出所顶罪呢，幸亏昨天侯老师也担心这个，没让周芸芸回宿舍，就住在了侯老师家，我们心里不忿，就跟她说，昨天周芸芸好像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就神色不对，然后一个晚上都没回来，不会想不开出什么事吧，让她出去找，她还拖着我们要我们一起去找，我们才懒得理她。”
林溪跟梁肇成回来的时候家里正说的热火朝天。
“后来呢？你们是怎么打发她走的？”
林溪跟梁肇成回来，都没人顾得上招呼他们。
吴婶追问，愤愤道，“这种女人，就该她着急着急，没见过这么当妈的，自己的女儿不心疼，竟然推着她替别人顶罪！”
“没有，周芸芸自己回来了，”
王然说到这里又是不忿，道，“她一见到周芸芸，一点没关心她，当着侯老师的面就要拖着她去警局，还说什么做了坏事就得自己认，恶心死人了。”
“天，最后不会真去了吧？”
吴婶愤怒道，“这世上怎么有这种心狠的妈？虎毒还不食子呢。”
“没有，”
王然“嗤”得一声，道，“拉扯了一会儿，周芸芸她爸就过来了，这才一天时间，不知道怎么就又跟变了个人似的，拉了她妈，说‘这事可能真不是芸芸做的，咱们还是查清楚再说，这里有侯老师在呢’，然后她妈还说‘这怎么能成，这怎么能成’，然后就被她爸拖走了，莫名其妙的。”

第140章 你还是得有本事才行
周父为什么会变脸呢？
当然是因为他知道许家出事了。
昨天晚上周芸芸挂了他电话他还非常恼怒，但想到逼她去给许丹顶罪，他心里到底还是有一点愧疚，所以恼怒了一阵也就算了，只是怕周芸芸今天早上自己不肯去派出所，他今天早上院里有个会，不能过来，就特地让周母过来，叮嘱她务必要带周芸芸去派出所。
结果今天一早他去了单位，连屁股都还没坐稳呢，就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说着什么，他觉着奇怪，一问才知道竟然是许副院长被立案审查了，大惊又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跟以前老院长的死有关。
想到昨晚上许丹妈还打电话让他带女儿去派出所给许丹去顶罪，顿时一阵冷汗下来，连会都顾不上开了，拖了个人紧急告假，直接奔去了学校，好在老婆还没把女儿拽去，忙给侯老师陪了笑脸，拖了老婆走。
周母被她拖着离开，一出了宿舍楼就跟他嚷：“好好的，你又拖我做什么？不会是你又变卦了吧？你不是说只要芸芸替他们家许丹认了这个罪，他们就能帮大伟转正吗？那如果她不去，那大伟怎么办？”
“转什么转？许副院长可能不行了！”
周父压着声音有点咬牙切齿道。
周母吓了一跳，周父就把许副院长的事跟她说了，周母呆了一阵，道：“这，不会是真的吧？那，那大伟，那大伟转正的事情怎么办？”
“咱们再等等！”
周父也很郁闷，又郁闷又心烦意乱。
因为他算是许副院长的铁杆亲信，他说着就一把拖走了周母。
而宿舍里的一众人却是莫名其妙。
侯老师不放心周芸芸，又把她叫去了自己家里。
王然赵忆雪孙明明就来了林溪家。
这会儿林溪听了王然的话，转头看了梁肇成一眼。
梁肇成冲她道：“你们说话吧，我出去买点东西。”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她们说话就会受到拘束。
林溪就很抱歉地送他到门口，目送他下去了。
等她关上门，回头就看到王然她们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她一回头，王然就做了个鬼脸，笑道：“抱歉，打扰你们了，不过很快一个暑假你都是你老公的了，现在就把一点时间施舍给我们吧。”
林溪在这方面脸皮可厚得很，很坦然地坐回她们中间，道：“我看你们没我都快活得很。”
王然就笑嘻嘻，拉了她又把周芸芸的事说了，道：“也不知道她爸又是打了什么主意，转变得可快，但总感觉怪怪的。”
“因为许副院长被立案审查了。”
林溪也不卖关子，直接道。
众人：……
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林溪就言简意赅地把许副院长犯的事说了。
众人吃惊不已。
“这事也太巧了吧。”
王然嘟囔，然后想到什么，猛地转头问林溪，道，“这事不会跟你，跟你爱人有关系吧？”
林溪忙摇手，道：“是刚好吧，或许是他们家做的恶事太多，一直都有人盯着他们，这一次看许丹做出了这样的事，就趁机去告他们，听说是那位老院长的后人，想来这事都已经刺在人家心里几十年，就等着这机会呢。”
大家点头，虽然觉得还是有点太凑巧了，但林溪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
不过疑惑归疑惑，她们也懂林溪的意思，立即就按下去说别的去了。
晚上大家就留在林家一起吃的晚餐。
吃完饭梁肇成陪着林溪去了一趟侯老师家找了周芸芸出来跟她道谢。
林溪道完谢之后准备离开，周芸芸却是又叫住了她。
周芸芸道：“林溪，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
现在的她，好像整个人都剖在了她们面前，以前的她，她的家庭，她所有的一切，都那么不堪，以前她还竭力维持最外面一层的体面，假装跟她们是一样的，但其实根本不一样。
林溪回头。
她摇了摇头，想了想，道：“其实我很敬佩你，以前就有，你有一种生命力，就是落在最底层，也在寻找机会从没想过放弃的生命力，只是歪了的话，这种生命力也让人讨厌，因为你要是想伤害别人，为了一点机会一点利益，你就有这个能力去伤害无辜的人，你根本不顾及那些。”
她能忍。
那时候她那么冷淡对她，其他人对她也不热络，但她却一直在尝试着每一点机会去跟赵忆雪和孙明明交好，努力着想让其他人接纳她。
那时候她是厌恶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也不是寻常人可以做到的。
周芸芸咬了咬唇，似乎想说什么，林溪就又接着道：“但事实上我又不是上帝，我也会错，就像这一次，我也完全没有想到你能做到这一点，我以前知道的，能一开始一直逆来顺受，后来却能挣脱原生家庭的女孩子，真的是少之又少，所以你又让我刮目相看。我不会看不起你，我想，只要你能摆正心态，踏踏实实，不随意以踩着别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肯定能很成功。”
说完笑了一下，道，“你看，你让我说的，其实我是觉得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所以先前才没说，但我希望你能变好，这样肯定会有很多人受益，你要是骂我，说我没这个资格说这种话也没关系，我就转身就走了。”
周芸芸定定看着她，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道：“我会努力，会努力往那个方向去做。但我能不能问你，如果我想挣脱那个家庭，可以吗？因为我不想为别人而活，不想为我爸而活，不想为我哥而活，也不想为那个家庭而活，这些真的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但他们却也的的确确生养了我，除了让我各种讨好迎合许丹，好像也没怎么亏待过我，送我学画画，供我上到了大学，如果我就这样跟他们决裂，是不是很自私，很无情？”
林溪看出她说出这些话怕是不知道已经在心里转了多少遍。
这两天她怕是一直都在挣扎着这些。
而且她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这会儿她问出这些话，并不是一时冲动，显然是深思熟虑的。
这些林溪自己心里自然有一个答案。
可她是被她妈那样养大的。
她妈给她的最多的教育，最好的礼物就是平等尊重。
可这是九十年代初，每一个人生长的背景都不同，身边人的观念都不同，每一个父母教育孩子的方式也不同。
决不能一概而论。
但周家这种，还是令人唾弃的。
就那种人品，脱离了都好。
所以她很认真想了一下，字斟句酌道：“他们生养你，并不是可以随意决定你人生的理由，难不成，他们生养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奴役你，为他们，为你哥做踏脚石的不成？你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为了什么目的家养的动物，好吃好喝地供着，养肥了就可以宰了？所以，有什么事，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看他们对待你真正的态度，看明白了，大概就有自己的判断了。”
“如果是你呢？”
周芸芸却并不满足她的答案，继续盯着她问道，“你别顾虑我，就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是我？”
林溪咧了咧嘴，“可是你让我说的，别代入，也别说是我教你的。”
周芸芸虎着脸。
林溪就道：“你知道我很有钱吧，有好几层楼出租。然后我之前据说也有一个是我生母的人，也养了我好几年，但她改嫁了，后来拖家带口跑我家，想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然后就被我赶出去住棚屋去了，当然后来发现原来她不是我生母，是假的，然后我就送她去吃牢饭去了。当然了，那是特例，没什么可类比的。”
“但要是我爸妈敢让我去给别人顶罪吃牢饭，就为了给他们宝贝儿子工作转个正，那我就直接让他们儿子去顶那个罪，是他要转正，又不是你要转正，毛病。”
她说着摊手，道，“就这么来，多治他们几次，他们就怕你了。当然了，你最好去学一学跆拳什么的，你本事越大，他们也就越拿你没办法，你还是得有本事才行。”
周芸芸看着她，莫名其妙地，竟然忍不住笑了一下，原先沉重的心情竟然也突然松了不少。
她默了一会儿，道：“林溪，我们能做朋友吗？我如果改正，我们能做朋友吗？如果我做的不对，你可以跟我说。”
但我想要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
这样，好像生活也没那么难了。

第141章 心境
林溪觉得自己跟周芸芸可还没有到做朋友的地步。
她一般也不会刻意去跟谁“做朋友”，通常这么做那就都是有些目的或者至少有些原因的了。
而且，说实话，她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周芸芸这种性格的。
可是这会儿对着周芸芸的目光，颇有些孤注一掷的样子，她明白她这一刻的心情，便又不好乱说话伤她了。
她想了想，就笑道：“朋友是处出来的，可不是说出来的，我们又不是小学生。”
她说得轻松，但还是看见了周芸芸一下子黯淡下来的神色。
她心里叹了口气，就转而又道：“喂，周芸芸，我跟你说，将来你要是喜欢上了哪个男人，你可千万别用这种神色跟他说，你能不能做他女朋友，如果你做得不对，就让他跟你说……这样的话，将来你会吃大亏的。”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仔细看了看周芸芸，神色转为认真，道，“是真的，你得爱上你自己，别把自己的心和价值放在别人身上，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周芸芸总给她一种沉重的感觉了。
因为她可能从小就习惯了为别人做了些什么才能得到父母的肯定，为她哥牺牲，捧着许丹，取悦许丹，才能获得她父母的肯定。
她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得到别人的肯定。
而不是她自己好，就会得到爱她的人的肯定。
例如她考试考个第一，回去父母可能根本不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但如果她给她哥洗了衣服，给她爸妈做了一顿饭，她帮许丹做了值日，她爸妈可能才会称赞她，她才能得到那种满足感，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为什么很多人挣脱不了原生家庭，因为原生家庭给她们的烙印真的太深了，有些东西刻在了骨子里，思维和精神早就禁锢在了那个价值观里。
想到这里她有些难过，跟她道：“你值得最好的，真正爱你的人，就算是朋友，也值得真正喜欢你爱你的朋友。”
就算是我们不能成为多亲密的朋友，但不代表你不好，只是性格不同而已。
对你来说，其实我算不得什么。
周芸芸怔怔地看着林溪离开。
她站在原处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就看到了侯老师的爱人。
她正温柔地看着她。
周芸芸看到了她眼中的关心，眼睛就是一热。
侯老师的爱人上前，伸手揽过她，笑道：“听说她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不过相比较她，我更喜欢你。”
周芸芸抬头看她。
侯老师的爱人就笑道：“你更接地气一些，但她话是对的，走吧。”
因为林溪不缺爱，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她们不会更亲密。
但周芸芸不一样，她需要她的关心和爱护，对她好，她会回报给她更多的信任和爱，所以更能引起她心底的感情，这就是不同。
乐明思本来是打算留在北城过年。
林溪就邀请她一起去新安，并且跟她道：“年后我想去辽州看一看，你陪我一起去吗？”
乐明思看她，林溪就笑道：“不管是好是坏，就去看一看，也是了了一桩事，到时候我们再陪你一起回舅舅舅妈家。”
毕竟那是现在这个自己的生父。
生父的父母也还在世，她就是自己想去看一看。
“好。”
乐明思伸手抱了抱她，低声道，“谢谢。”
林溪摇头，道：“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去做的。”
乐以蔓再住一晚就要回春城，她很有些嫉妒林溪。
她觉得林溪的生活可真自由，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很早就结婚了吧，但明明她男人长了一张强势严肃的脸，却简直什么都惯着她。
她叹气道：“我爸妈简直想把我的人生画条直线，我只要照着走就行了，我从小到大，我妈连我所有的衣服都买好了，所有的事情都规划得明明白白，我自己想买吧，可一翻衣橱，什么都有，还买什么？我考大学想要挣扎一下吧，可我爸妈都帮我选好了，老师都见过了，我再想选别的，也没有更好的，就只能上了，唉。”
林溪一听她这么说就没好气。
她道：“舅妈对你那么好，你还矫情上了，我从小……”
她想说，我从小有妈等于没妈，衣服倒是多，但保姆贪方便，永远拿抽屉最上层的，来来回回就那两套，穿烂了短了小了，她也不会翻下面的给她穿。
可这话说了怕刺激旁边的乐明思，只好吞回去，恨恨道：“那你想怎么样？你说说，以后要是等你有了孩子，你想怎么养？”
乐以蔓却没在意林溪语气不好。
反正林溪对着她经常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习惯了就好了，反正她发现了，她也就是虚张声势而已，对自己好得不行，什么东西都要给她备上一份，一开始她还挺意外，时间久了，她心里得意，就有些喜欢逗她了。
她就笑道：“就像你这样养，养成你这样子的就行。”
林溪：……那你还蛮有成就感的啊？
她都懒得理她。
不过想到将来她大概率是不会生出自己来了。
但为了那个替她出生的可怜鬼，她还是忍了不想跟她说话的那股子气，道：“但小孩子跟大人是不一样的，在她们小时候，还是很需要父母的陪伴，爱护和关注的，不然很容易被人欺负或者产生一些心理问题。”
乐以蔓听她这么说倒是不逗她了。
她伸手握住她的手，道：“你说的也是，不过我是不太会养小孩子，陪着玩还行，但我跟你说让我带孩子真的不行，之前我帮我哥嫂带过几天，真的崩溃，不过放心，要是自己的孩子，肯定还是会给她时间陪着她关注她的，除非，”
说到这里她笑了出来，道，“除非她爸是个混蛋，我一看到那孩子就郁闷，就没办法了。”
说完她摊了摊手。
林溪：……所以，因为她亲爸是个混蛋？
乐以蔓其实就是开玩笑。
但林溪却听得更郁闷了。
她真的不想再理她了，看到她就眼晕！
乐以蔓看到她这样就过来哄她，道：“我跟你开玩笑的，我自己生的孩子，就算她爸是个混蛋，那也是我自己生的啊，就算看着有时候心里有气，也肯定会忍了啊。”
林溪差点翻了个白眼：……多谢你！
吴婶端了水果上来，乐呵呵道：“这也值当你们吵的，小溪，你就别说你表姐，你表姐她这事还远着呢，要我说，你还是先想你自己比较好，我看你现在读书也挺自由轻松的，不如早点生个孩子比较好，趁着我现在还没太老，还能带得动，就给你带。”
林溪：？？？为什么会绕到她身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梁肇成，他就转身直接去房间里去了。
林溪就跟吴婶嗔道：“吴婶，你哪里看到我闲了，我不是一直都忙得团团转吗？”
“你这哪叫忙？”
吴婶一点没给她面子，把她拍回去，道，“你想想看啊，那些每天上班的，早上天没亮起来做早餐，晚上七八点才回来，工作一点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有的还要照顾一大家子，结婚了，该生孩子的不是一样生孩子？你忙什么，一天就几堂课，不想去就能不去，那些什么画展的事啊，不都是你自己张罗过来的，现在也做完了，有精力就多张罗一点，没精力就少张罗一点，不就成了？我跟你说，你现在趁着不上班，时间自由，把孩子生了，等你以后真忙起来，孩子大了，也没那么多操心了，就像小野这样，哪需要你操半点心？”
“你要是等以后真忙起来，再生孩子，可才是辛苦，就跟你刚刚跟你表姐说的，孩子是要爸妈陪着，照顾着的，你看你现在时间多，有了孩子，大把的时间能陪着她他，等你将来忙着工作了，哪还有什么时间陪她他？你也别说你表姐，这世上啊哪有个个都是好命的，有多少人啊，为了生计，只能把孩子给别人带，你以为他们想？也是没办法的事。”
吴婶絮絮叨叨的，林溪就趴着桌上不出声了。
乐以蔓笑得不行。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溪却是突然问梁肇成，道：“你想不想要孩子？”
梁肇成听得心头一跳。
他当然想要。
以前不在意，以前是连结婚都不在意，在她最开始跟他说她不想那么快要孩子的时候，他那时候也不在意，可现在她突然问起，他却突然心动了，有一种奇怪的感动盈满胸腔。
他搂住她，道：“你想要吗？”
林溪“唔”了一声，低声道：“原来不太想要的，总觉得还是有些遥远的事，可是今天听吴婶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早点生，早点大了，也挺好，谁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很忙呢。不过，我在北城，你在新安，好像还是不太方便？要是有了孩子，我还是希望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她他，她他每天都能看到我们。”
学业对她来说不是很难。
可能现在真的是相对比较自由和闲的时候了，至少生孩子也不耽误她现在做的事情。
以后真的很难说。
梁肇成紧搂住她，低头吻她的耳侧，道：“以前不是不想这么快要吗？”
林溪笑出来，心里满是甜腻，侧了侧脑袋，道：“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就觉得有了孩子也挺好，可能，”
她伸手摸着他的背侧，声音低了几度，也软了几度，道，“可能是你太好了，我比以前更爱你了，是不是？”
她已经完完全全地信赖他。
心底深处再也没有任何的犹疑和顾虑。

第142章 利是
他拥着她，听着她软软的说着甜言蜜语，心头涌过一阵阵肿涨又酥麻的感觉。
她说她更爱他了，他何尝不是？
时间真是很奇怪的东西，他一开始喜欢她，但其实也排斥，他让自己接受她，但其实也有很多的顾虑，可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那排斥越来越少，及至消失得无影无踪，顺下的就是无穷无尽的纵容，当然他也能感觉到她越来越依赖自己，融入自己，他用融入这个词，就是这么奇怪的感觉。
他抱了她一会儿才道：“等再过两年吧，等你大三大四的时候，你不是说到时候回新安实习吗？到时候再要。”
林溪原以为他会激动欣喜……激动好像的确是有些激动，可结果激动完，他会说出这么几句话。
林溪叹了口气，道：“我竟然觉得有点遗憾，不过你说的也是，说实话我也就是被吴婶说的，一时有些心动，你拒绝了，再想要我就不答应了。”
梁肇成“嗯”了一声，摸了摸她，道：“不着急，你还小，过两年再要对身体也会好些。”
刚刚那一刹那他的确觉得他们可以要一个孩子。
可回到现实中，他还是理性占了更多。
林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因为这里像她这么大生孩子的其实挺多。
而且前世的时候，别人看到她跟她妈像姐妹一样，别人就常跟她妈说，“还是年轻的时候生孩子比较好，身体好恢复，年纪大了再要孩子，那真是生一个老十岁，身材也再恢复不过来”，因为听得多了，她印象深刻。
不过他这么说也是为了她，她还是受用，心里一高兴，就开始胡说八道，撒娇道：“你是在说我小？可是平时你可没顾忌过我小过。”
梁肇成一愣，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头吻上她，道：“已经很顾忌了。”
且说回梁家。
梁肇成带着林溪离开梁家。
临走前，梁恒毅起了身，上前叫了一声“肇成”，梁肇成回头，却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就拉着林溪离开了。
随着大门“砰”得一声，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静寂，只剩下梁雪婷的呜咽声，但就这呜咽声也慢慢停了下来，似乎是不敢发出来。
死一样的静寂中，梁老将军起了身，踩着步子转身就往楼上的方向去了。
朱问萍忙推开了女儿，喊了一声“伯庸”，那边梁恒毅却已经跟着梁老将军上楼了。
朱问萍叹了口气，只得回头拉了梁雪婷去了她房间，临走还顺便拿走了桌上那盘录音带。
梁老将军书房。
梁老将军坐到了沙发椅上，伸手按住了茶几上的一个镇纸，手按着它，但也就是按住了，捏紧，却并没有跟进一步的动作。
梁恒毅进来，道：“爸，你别生气，肇成那里，我会劝他的。”
梁老将军深吸了好几口气，转头看他，道：“你劝他，劝他什么？”
梁恒毅抿了抿唇，道：“这事雪婷是不对，但她年纪还小，又因为容家的事不顺心，那些话应该只是她私下跟朋友抱怨的话，小姑娘心性，知道了骂一顿训斥一顿也就是了，却不该纵着媳妇跟家里发脾气，肇成他，对他媳妇也太纵容了些。”
梁老将军愣了愣。
他手上还按着镇纸，但怒气却真的在大儿子的话中，像是被戳破了气球一样，慢慢消散了。
但心里的悲哀却越来越浓。
他闭了闭眼，低声道：“我记得肇成还很小的时候，有很多毛病，挑剔，挑食，小小年纪，却十分傲慢，那眼神和样子，跟以前那些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小少爷一样，和那时基地里的孩子格格不入……还有他脾气差，性格倔，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是一脸的倔强傲慢，闭嘴葫芦一样一声不吭，所以那时候我很苛责他，那种苛责到后来几乎变成了习惯。再到后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是他的错，还是别人的错，就像刚刚一样，就像刚刚一样……”
就像刚刚一样，明明是雪婷犯了大错。
但肇成和林溪离开，长子过来，却是习惯性地替雪婷开脱，苛责肇成，正如以前，这么多年以来的很多次一样。
可是他也看到林家的那个陈野。
他最早在次子跟林溪结婚的时候，就也打听过那个孩子的事，跟家里闹翻住在林家，脾气差得一塌糊涂，桀骜不驯，逞凶斗勇，经常把人打得找到林家，名声极差，可等他真见到那个孩子却完全不是那样的。
可能是跟自己儿子接触久了，神色竟跟他小时有一点点像。
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看到什么？
林溪对那个孩子一脸纵容的信赖甚至宠溺，他对她作出不屑的表情，她笑嘻嘻地受着。
肇成对他也是信任和尊重。
那个孩子回报他们的是，他对满世界都竖着眼睛，却对他们充满了信任和爱，还有对林溪那种任何人看一眼都能看出来的保护欲，谁敢说她一句不是，立即能竖起尖刺准备战斗。
……这让他心里无比难受。
“爸！”
“你出去吧，恒毅，”
他抬头看了长子一眼，道，“其实，你除了生下来就是他大哥，也没为他做过什么，别人对他不好，你也没为他出过头，维护过他什么，别人骂他媳妇，你也没替他训斥过别人，反而仗着他大哥的身份说他纵容媳妇……他纵不纵他媳妇，关你什么事呢？”
梁恒毅：？？？
梁老将军就冲他摆了摆手，道：“你出去吧，以后别再挑剔肇成他媳妇了，你没有什么资格，当然，等我去了，你们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了。”
说到这里，他又闭了眼，满心地疲惫。
另一边朱问萍也拖了梁雪婷回屋。
回到屋里梁雪婷就恼羞成怒道：“妈，是她设计我，她设计我，她让许丹故意来设计我，约我喝酒，在我喝醉了的时候引得我说那些话，还特意录下了录音带，不然我好好的为什么说那些话？那天是许丹给我喝了酒，然后一直在往那个方向套我话，套着我说出来的！她们设计好的，然后林溪就拿了那个录像带回来，这样不仅让爸和大哥厌恶我，也更不会再帮助华森，也可以拿了这个借口再不用回家或者再不用尊重你，可明明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却把这所有的罪都推到我头上！”
朱问萍原先还十分震怒女儿竟然会在外面说那样的话，还被人录下音到了林溪手里，震怒又疑惑，不过现在听女儿这么说，倒是一下子串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林溪，简直心机深得可怕。
对家里人都能这样一步一步算计成这样。
可偏偏丈夫不知道为什么，对她袒护得厉害，之前她哪怕是旁敲侧击说她半点不好，立即就跟她黑了脸，让她再不敢试探。
……现在这事，怕是明知道被算计，却也半点翻不了身。
想到这里，她心里也是怄到出血。
吃了这么个亏朱问萍到底不甘心就这样硬吃下去。
所以明知道可能会惹怒梁老将军，晚上还是小心道：“伯庸，这次是婷婷做错了，回头我一定带她给肇成和他媳妇道歉，不过伯庸，婷婷那孩子你也是知道的，没经过什么事，被养得太单纯了，这一次她也是被她以前那个同学给设计了，是被那个同学灌了酒引导着才说的那些话……”
“砰”得一声她被吓了一跳，声音也戛然而止。
梁老将军一拳头击在了桌面上，怒声道：“她心里没有那些心思她怎么会被人设计说出那些话？你是觉得她不尊重肇成，不尊重肇成的媳妇，在心里在外面对他们各种诋毁，这些都不重要，只有她被人设计这事，才是最重要的？！而且那些话，是别人逼她的？大刑扭曲她原意的？这会儿你不懊恼你自己教养出了个什么东西，你就光想着别人设计了她？要替她申冤？”
朱问萍：……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自己丈夫这么严厉地对自己说话。
这一个新年，可以想见梁家的气氛。
但远在千里之外的新安，林溪和梁肇成却过了一个十分热闹的新年。
这还是林溪在新安过的第一个新年。
这个时候的新年，年味还十分浓，因为是婚后在新安的第一个年，她派出了上百份的利是红包，而另一边的小野，却是收获颇丰。

第143章 年前
林溪前世过年都是收红包收到手软，去年是在北城过年没什么感觉，但这回是在新安，却是截然不同。
她自己没经验，还特地去找了支书家的阿婶徐阿婶问了一些过年的礼节，新安的习俗，可不管是平辈还是小辈，只要是结了婚的，都要准备利是红包给没结婚的，还有平日里去的小卖铺小吃店的阿姨，也都要准备，不用多少，取个吉利，所以林溪就特地准备了好几沓新钞，一块的，两块的，五块的，十块的，还有几沓红包封，红包封她嫌上面板印的不好看，直接买了素面的，全部自己手写手画图案。
钱倒还好，画图案写字写得很辛苦。
不仅是红包。
林溪还跟着大家一样准备了春联，年画，红灯笼，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货。
她又嫌弃买回来的年画不好看，春联年画，还有灯笼都是自己糊的，灯笼是梁肇成带着陈野扎的。
林溪说这样才比较有意思。
村里人看到林溪的字画比外面的好看，就也纷纷上门来求，林溪便又多了许多的工作。
这样年前真是无比的忙碌，但却也乐在其中。
前世过年早就没了什么感觉，现在这种好些天前就开始准备，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感觉还挺好。
这样忙的日子家里要是没了吴婶就会乱了套。
这样的三层楼，家里的清洁洗衣做饭可不简单。
好在原本说回老家过年的吴婶回去住了三天竟然又回来了。
林溪自然是欣喜。
可是就算是欣喜她也要关心吴婶为什么要回来，问她：“吴婶，您在老家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受了什么委屈您可别憋着，一定要跟我们说出来，我们好好开导开导您，然后一起好好过年。”
绝口不提您老家要是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起给您解决。
一旁本来在糊着灯笼的陈野也转过头来看。
吴婶瞅林溪那关心却也憋不住喜意的神情，心里没好气却又有些高兴。
再回头看一眼陈野，唉，虽然这两小祖宗也不省心，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越看越可人心。
……也可能是给钱的和要钱的差别。
在林家干活，林溪每个月付她工资，除此之外，平日里吃的喝的穿的也没少给她买，该关心的从来也不会少。
在老家给侄子干活带孩子，一分钱没有，还要倒贴钱受埋怨。
想到这里吴婶也不瞒着，道：“是我那大侄子，要盖楼，让我拿三千块钱给他盖楼。”
林溪：……
她瞅着吴婶并不接话。
吴婶就又道：“我跟他们说，我这在外面做工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他们一张口就三千块钱，我这存上五六年也存不来，现在就是把我全身的家当都拾掇拾掇，也就一两千块，你猜他们怎么说？他们就跟我说，”
她学着她侄子的语气，道，“那林家那么有钱，一个月收的房租都有好几千块，你照顾的那小姑娘男人还是大老板，二婶，你都在他们家做这么些年了，能不能帮我们跟他们开口拿点钱，也是实在找别人再借不出钱来了。”
吴婶爱人早些年已经病逝，只有一个女儿，女儿也挺孝顺，但地方风俗，很少有父母跟着女儿过日子的，女儿肯，对方那边父母也不肯，或者住过去了，也可能会受那边村里人的歧视，总归不是自己家的地方，住着堵心，还让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
所以早几年女儿嫁出去之后，吴婶就自己跟婆婆过，前年婆婆过世后，侄子来新安打工，想让人帮忙带孩子，就叫了她帮忙带孩子，也是那时候认识林奶奶，后来来林奶奶家帮忙的。
这些年过年也是一直跟着侄子过。
她侄子其实人也不错，这些年对她也不错，但总有一种“将来我要给你养老送终，你对我们付出是理所应当”的心态，没了客气，知道林家对吴婶好，吴婶工钱不少，需要钱的时候就总第一时间找吴婶开口，吴婶给侄孙买东西，那也是要求越来越多。
吴婶道：“他们还跟我说，我这在外面也不能给人做保姆做一辈子，看人脸色看一辈子，让我放心，等不想做了，就回老家，一定给我养老。”
林溪立即举手，道：“吴婶，我们可不敢给您脸色，平时不都是您给我们脸色吗？再说了，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做什么都是工作，只要是认真工作，努力工作的，就应该获得尊重，您侄子这话可不对，我们可十分感激您的工作，对您十分尊重。”
吴婶扫了林溪一眼，不理她那一堆的大道理，道：“我就是想着，我这还没老呢，这到老还要几十年，现在日子好得很，他们现在就狮子大开口，连我后面一两年的工钱都要走，那我这后面几十年岂不是都要给他们做牛做马，就指望着将来他们能给我养老？谁知道我什么时候‘咯嘣’一声就没了，那这过得有意思没有？再说了，亲儿子都靠不住，侄子什么的还能指望？我要是真把钱都给他们，要是我闺女知道了，还不知道心里咋怨我，我将来可不是里外不是人？反正以后的日子以后再说，想让我把钱都给他们，那是不可能的。还不如不指望他们，大家当亲戚处着，他们对我还客气些。”
吴婶以前其实想法也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也觉着将来是要靠侄子给自己养老，这才会给侄子带孩子。
这两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见到的事多了，平日里又受林溪的影响，再加上侄子一家总变着法儿要钱，这想法也就慢慢变了。
林溪听了吴婶这话却是点头，认真道：“吴婶，您可真是明白人，您这想法当然是对的。放心，您现在还年轻，还能工作很多年呢，等到老的时候，肯定能存上不少钱了，等有机会的时候，我就帮您拿您的存款付一个首期，买一层楼，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再给您请个看护照顾你，有我们看着，看护肯定不能轻慢您，好好规划，你肯定不用担心养老问题的。”
众人：……
小野抚额，她姐这话说的，什么叫“您现在还年轻，还能工作很多年呢”。
乐明思也是忍俊不禁，就是梁肇成都多看了林溪一眼。
这大饼画得别树一帜。
不过吴婶听了这话却是眼睛一亮，觉得林溪这提议的前景很不错。
别人说这些她不信，可林溪说这话她是信的，想想林溪光给陈野就买了多少房，简直跟买菜似的，所以她就觉得林溪这话信得过！
而且她对林溪这孩子的品性也是再信任不过的，反正都是自己的钱，林溪只是帮她办手续，请看护，以林溪的品性，肯定是愿意帮忙的，又不是让她养老。
就是怕钱不够。
所以她认真琢磨了一下，就问林溪，道：“就我存的钱，以后还能买房子，还够请看护吗？”
陈野：……
那边林溪却是认真点头，道：“放心，您不是说以后还要帮我带孩子吗？以后还要加工资的啊，多存上几年，就算那些贵的楼盘买不起，买一些稍微偏僻的地方肯定可以的，不过吴婶那样的话，您以后赚的钱可不能随便借给老家了。”
最主要是近几年楼价也还不会大涨，现在稍微偏僻的地方，以后也是市中心了。
等到吴婶老了，就一层楼也够她养老了。
吴婶的心里果然大定。
再不纠结那养老的问题了。
吴婶虽然是个利落性子，可那样拒绝侄子直接走人，心里到底是七上八落，村里那些人也都是劝她，毕竟照着乡里的风俗，她以后的确是要侄子看顾的，所以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凄惶，怕老了没人养老晚景凄凉，现在听了林溪的话，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就觉着日子还是能越过越好的。
等吴婶出去买菜，林溪就很认真地问陈野，道：“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有那么震惊吗？你是不是觉得，吴婶对我们这么好，一直照顾我们，为什么我不直接说给她养老，还要她自己的钱养老？就是买房子，也要用她自己的钱？是不是觉得谈钱伤感情？”
小野：……没，就觉得姐你思维诡异，然后吴婶还真被你忽悠了。
但他不想说。
他嘴皮子是很利索，但那是对着外人必要的时候，对着他姐，一向都是只有他姐说的份。
林溪也不管他理不理自己，就认真给他掰扯，道：“你看，不管怎么样，吴婶虽然已经像我们的家人一样，但她还是我们请来工作的，她也有自己的亲人，所以有些界线还是要划清楚的，还有也避免了她以后懈怠工作的后患，或者很多黏糊不清的情况，对她其实也是好事，例如她要是觉着我们能给她养老，平日里的工资就都给侄子女儿了，这样对她其实并不是好事。而且，我要说我们给她养老，还是靠别人，跟靠侄子一个样，她心里其实还是不会真的安稳，所以让她把钱握在自己手里，以后靠自己就能养老，她心里反而更得劲，干起活来也更有干劲。”
“所以，这样说，对我们，对她，其实都是好事。记住了，你以后要是做了老板，可也得记清楚了，你兄弟那么多，以后做老板，跟员工的界线也要划清楚。”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梁肇成和乐明思。
说完还转头问梁肇成，道：“梁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梁肇成有觉得被内涵到。
但他真是误会了，林溪内涵谁这事上也不会内涵他，他的员工，谁敢跟他打马虎眼啊？
乐明思却是笑道：“你这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忙忙碌碌就过了一年。
过年就是四处拜年，派利是，外面多是两块五块的，关系亲近一些的是十块，只有小野的是五百块。
小野一打开还吓了一跳。
林溪看他反应还笑了出来，道：“我听说别人的家长，每年都会千方百计把孩子的红包钱套出来，咱们家可没有这个传统，不过我跟你说，你别把钱都扔盒子里了，看新安这发展速度，钱扔盒子里，就跟那些把钱成捆地扔粮仓里，结果过几年扒拉出来全被老鼠啃了没分别。那个现在大家不都喜欢去买股票吗？回头我给你挑两股，你都把钱扔进去，过上几年就够买上一套房了。不过不买也成，反正你不缺那么一套房，你高兴怎么花就怎么花吧，不过回头得记账，自己反省反省，咱们可不能变成一个纨绔子弟。”
小野被她“噼里啪啦”地说得烦，翻了个白眼，回头把装红包的大盒子整个都扔给了她。
他过年可是收了不少的红包。
就是林溪乐明思梁肇成还有陈家的，加起来就已经有好几千。
说起来陈家始终对任何陈野不死心。
这会儿陈东平已经迅速又再婚了，但年后陈家二老带着陈东平又跑了林家一趟，他们也不说让陈野回陈家了，就只要不改姓，然后能继续来往就行了，自然很大手笔地给了林溪几份很丰厚的红包。
陈野不想收，林溪却是没所谓，她跟他道：“过年嘛，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你就是出门遇到邻居大叔，他们也给你红包，你不都收了？”
陈野想想反正都扔给他姐，也就随便了。
……不过，他觉得他姐越来越爱说教了。
另外，这种行为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套红包吗？
但他懒得跟她计较。
林溪却觉着，唉，养孩子真是让人操心。
真是方方面面的要渗透教育，还要不引起孩子反感，真不容易。

第144章 宠溺而不自知
梁肇成对林溪怎么教育小野从来不会多说什么。
只是晚上的时候他会抱着她跟她道：“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一开始的时候，他总觉得她年纪太小，没定性，甚至一直觉得她跟自己不合适，当然，彼时他也不知道什么人跟他合适。
他没喜欢过别人，一喜欢就是她这样子的了。
当时他对自己也是绝望的。
……可每多一点了解，他就知道，她从来都不是没定性，彼时的她只是对他不确定，彼时的她可能喜欢他，受他吸引，但却不了解他，就像他也不了解她一样，不知道彼此合不合适，不知道彼此能不能生活在一起，所以才确定。
他温柔地吻了吻她，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本来就不像她，甜言蜜语总是一串一串的。
他只能吻了她一会儿，然后叫了她一声“宝宝”。
林溪本来还挺享受他的温柔。
因为多数的时候他都是很凶猛的，虽然那样她也很喜欢，但这种温柔却也会让人沉溺。
可是他这一声“宝宝”却让她一下子想起来什么。
她想起来一年多以前，自己曾经追问过他，他有多喜欢她，她是不是他的宝贝，当时他听到这话面色就冷了下来，还让她别闹，说，“你不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女人”……这会儿是了？
有些旧账不好算，这个旧账算一算却是没有关系的。
她就嗔道：“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我不是你的宝贝吗？现在是了？”
梁肇成记忆力很好。
她这么说，他很快就想起来以前的那些事，笑了出来，道：“那时候还不是，现在是。”
林溪恨恨地掐他，他抱着她将她嵌入怀中，因贴得太紧密而深抽了口气，道：“那时候你还说我不喜欢你也没关系，大不了一拍两散，现在不喜欢你有关系吗？”
林溪一时有些窒息。
她倒吸了一口气，感受到突然的充实，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低声道：“不行，你不能不喜欢我，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大概就治愈不了了，或许要离开这里，成为乐溪，把这里当作一场梦一样才能治愈自己。”
梁肇成听到她这话却是面色大变。
动作一下子野蛮和粗鲁起来。
好像这样，才能让彼此的感受更真实一样。
林溪一直留在新安过了年初五，初六的时候才由梁肇成陪着和乐明思一起去了辽州。
这回小野没跟着。
他去了北城大半年，回来也很忙，每天都有小伙伴来找他，三老太太家的石头都恨不得住到她家了。
至于吴婶。
年前她回来第二天吴家老家那边就去了镇上给林家打了电话，想劝吴婶回去，吴婶没接电话，林溪就笑吟吟地把他们给打发了。
等到了大年初四，吴婶的大侄子就又带着她侄孙找上了门，跟吴婶道歉，说是当时找她借钱是家里盖楼真的需要钱，也并不是借了就不还的意思，说等过了年后还是会来新安打工，到时候借来的钱都会还回去，又跟吴婶说对她孝顺是真心实意的，他妈从他小时候就体弱多病，他一直都记得这些年来二婶对他有多照顾，请二婶别生他的气，还要接她回去住到小年再过来，说是过了小年就过来新安找工作，到时候吴婶跟他一起过来就成，那时候吴婶想继续留在林家就继续留在林家，想跟着他们过日子就跟着他们过日子。
侄孙就喊了声“二奶奶”，道：“二奶奶，跟我们回家吧，你走了，爷爷奶奶都骂了我爸好一顿，这年过得都不怎么舒坦，本来爸是年前就想过来找你的，还是爷爷说林家哥哥姐姐都待二奶奶你好，你在这里过年肯定也能过得好，不如好好过了年，咱们再过来跟你道歉，接你回去住几天。”
吴婶本来也没多生气，只是就是不想把自己的积蓄都填给侄子一家就是。
所以她听了侄孙这话就摸了摸他脑袋，再抓了一把糖果塞到了他手上，哄着他出去玩，才跟她侄子道：“大栎，其实我没跟你生气，就是也实在没那么多钱，你知道，我给林家做事，也就这两年，不吃不喝工钱拢共也就两千块，但过去一年，我给你，给你堂妹，都买了多少东西，逢年过节，也没少补贴孩子们钱，还有我自己，也总要花用，所以我存折上，拢共其实也就剩下了不到不到一千块。你这一开口就是三千块，我说我没有，你就说林家有钱，让我找林家开口借，我的老天爷啊，我这辈子也没开口找人一下子借几千块钱的，说真的，这万一我要是有个什么病痛干不了活，那钱可要咋还？就是我存折里剩下的那一千块，我也是打算留着，万一有个什么病痛什么，也是个保身钱，什么事也不能随便拿出去的。”
林溪还就在堂屋里呢，吴婶侄子一听吴婶说这话脸上臊得通红。
他张了张口，之前还能跟吴婶说，林家是仁义人家又有钱，你要真有个什么，他们也不会在乎那两千块钱……可这话在自己家里说行，当着林溪的面，他可说不出来。
他只能喃喃道：“二婶，你有什么事，自然还有我们，我们会孝顺您的。”
吴婶摆手，道：“我知道，你是好的，你爸妈更是跟我多年的情分，可情分是情分，这两天我也算是想明白了，亲戚之间，还是客客气气保持点距离才好，我要是以后好，能帮衬你们一点，自然会帮衬，但我现在还在给人做保姆，身上也没几个钱，还是先管好自己，不给秋云添麻烦，就是不错了，你回去吧，你盖楼那事，我帮你问了隔壁李家，他们是专门做装修的，他们说，这盖楼，也不差三千块，要是差三千块，那就先别装修，外墙都能先别涂，等以后再装修都来得及，有多少钱就办多少钱的事，清清爽爽的，睡得都踏实。”
吴大栎：……
吴大栎面红耳赤，他今天过来，道歉哄哄自己二婶是真，也未尝不是想来借钱的。
可他到底还是老实，被吴婶这么一说，旁边林溪笑盈盈地看着，那些其他的话就都给堵住了，最后只能心里憋闷着离开了。
……以前他二婶完全不是这样的，这一年，变化怎么就这么大呢？
等吴大栎离开，吴婶就摇了摇头，跟林溪道：“小溪，你也看到了，我这侄子，其实真不是什么多有心眼的人，他想盖楼，家里缺钱也是真的，在我们乡下，需要钱的时候，跟亲戚们挪用一点都是正常的，可是，很多时候，钱借出去了，拿不回来也是正常的，就跟你跟小野说的似的，现在咱们新安发展快，几千块钱，放在盒子里搁着，过上几年可能就不值钱了，他们隔上十年再还我，那还是现在的三千块吗？唉，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就是跟你说，你要是去了那个辽州，我听你乐姨说，那里啊，比我们这边乡下还穷多了，很多人都吃不饱饭，到时候，你见到的那些个亲戚可能也都是这样的，你要是帮衬些也可以，但也别一时冲动就做傻帽的事，本来好好的人也被你挑出个贪心出来，那都是你自己的错，赖不着人，知不知道。”
林溪搂了吴婶的胳膊，道：“我知道的，吴婶，你瞅着我像包子吗？唉，吴婶，您可真是有大智慧的人。”
吴婶“哼”了一声，嘴角却是往上扬了扬，原先因为大侄子过来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心就松快了许多。
乐明思就在旁边看着，笑盈盈地，并不说什么。
几个人初五晚上坐火车，初六中午才到。
火车上时间漫长，林溪就问乐明思一些她生父的事。
乐明思道：“他是很有趣的人，虽然出生在偏僻的地方……你去看了就知道，一望无际的土丘黄沙，满眼的荒芜，可是他却是一个很丰富的人，说话很有意思，做事很有主意，就是，简简单单的日子，跟他在一起，也很有意思。”
她说到这里就顿住了。
林溪就想到了之前看到的照片，那年轻人的样子，一时心里就泛出丝丝缕缕的难受出来。
曾经遇到过那样好的人，可是如果那个人去了，真的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因为曾经那样幸福过，可能整个余生都再不会那样幸福了，即使心态再好，像乐明思这样，也只能这样守着一颗清冷的心过日子。
她又突然想到那天晚上她跟他说的话。
她不知道她当时为什么会冒出那句话，可现在真的有点惶恐起来。
这样一想，忙摇了摇头，低头寻了寻正坐在下铺看书的梁肇成，看着他，心里好像才踏实了些。
而他似乎总能感觉到她目光，她看他，他就回头，往上看了她一眼，林溪的心里更是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对面的乐明思看见就笑了笑。
有时候她觉得林溪有些像自己，在工作上面像吧，但感情上其实真的不像。
就是在她跟战宣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依恋过他，就是热热闹闹的过日子，可林溪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依赖梁肇成，不是生活上的依赖，她很独立，就是那个黏糊劲……也可能是梁肇成宠出来的，毕竟两个人年纪差的有点多，他处处宠溺她惯着她而不自知，久而久之，大概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第145章 骨血
战家住的村落叫云上坡。
名字挺浪漫的，走到村头，远远看过去，黄土坡上的一排窑洞，因为是过年，家家户户门上贴着春联，带着一种荒漠里那种质朴的喜庆，像大西北老电影里的感觉。
乐明思虽然几年没来过，但对这里还是有一种自然的熟络。
她领着林溪和梁肇成入村，这时候还在过年，大家都在家里热闹的时候，几个人从村子里路过，路上的人和各家门口的人，都会好奇地探头多看上几眼，有小孩子，还要跟着走一截，实在是，虽然过年走访亲友的多，但林溪和乐明思都太光鲜漂亮了，就是梁肇成，气质也卓然不同。
而且林溪手上还捧了一大束的花，雏菊，这大过年的，捧着一束白菊花串亲戚，任你再光鲜，也怪怪的。
乐明思带着林溪走到战家门口，早有战家的孩子进了门叫人。
里面战爷爷战奶奶和战大伯都出了来，就是战大婶原本正在厨房忙着，探头看了一眼，也马上擦了擦手迎了出来。
战爷爷战奶奶年纪已经很大，皮肤黝黑，脸上沟壑丛生，都是很普通的农家老人的形象，朴实厚重身上带着浓浓的劳作的痕迹，因为是过年，脸上还带着那种朴实的喜庆。
他们当然都认得乐明思。
却不认得林溪和梁肇成，但看林溪长得跟乐明思那么像，就以为她是乐明思的侄女，他们虽然没见过，但却知道，乐明思是有一个像这么大的侄女的，就是后面跟着出来的战巧蓉，就是战家过继到乐明思和战宣名下的那个姑娘，她见过乐以蔓也认错了，喊了一声“二婶”，又冲着林溪腼腆地笑了一下，喊了一声“以蔓妹妹”。
只是每个人看见林溪，先是诧异于她跟乐明思相像的长相，再然后就是她怀里捧着的那一大捧雏菊，总要忍不住让人多瞅上一眼。
林溪也没有解释，谁看过来她就简单笑一下，一行人就这样被战家人迎进了屋子里。
窑洞的堂屋不大，这么些人往里面一挤，显得十分挤迫。
尤其是梁肇成，他身材高大，进屋的时候要低头才能进来。
不过虽然光线没那么亮堂，屋子也有点小，林溪进来还是觉得很舒服，实在是，外面太冷了，冷风刮着，飕飕的，她已经裹得跟个熊似的，还是觉得冷得不行。
进了屋子，里面烧着炕，一下子暖和起来。
梁肇成把手上提的东西拿给了战奶奶，大家坐下，战大婶上了荞麦茶，战奶奶已经跟乐明思说起话来，但也没什么说的，就是说“天气这么冷，你怎么就过来了”，质朴地寒暄了几句，战奶奶就看林溪，林溪手上的花已经递给了梁肇成，这会儿已经坐下了。
战奶奶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林溪，就跟乐明思道：“这个就是你大哥家的那个姑娘吧，长得跟你可真像，跟你当初第一次上门的时候简直一个样。”
漂亮，明亮，一进窑洞，整个窑洞都好像亮堂了起来。
她说到这里又看了一眼梁肇成，他正捧着那么一大束雏菊，战大伯跟他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让他把那雏菊放下吧，他却是很简单地说了一句不用，战奶奶眼睛里就划过了一抹伤感，约莫是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小儿子，但到底是过去多少年的事了，那抹伤感很快就被收拾了起来，继续笑着道，“这个是你娘家侄子？可真高大。”
乐明思看了林溪一眼。
林溪并没有什么不适，虽然也完全没有什么认亲的感觉，但事实就是事实，她既然来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否认的意义。
这两位老人家，他们生养了儿子，儿子牺牲了，有些东西，他们有权利知道。
乐明思就道：“都不是，阿妈，这是小溪，这是肇成，是小溪的爱人，他们陪我过来的，这事回头我再跟您细说。不过我们过来，想先去阿宣的坟山看一看，成不？”
这自然没什么不成的。
难得这个儿媳这么多年还惦记着小儿子，战奶奶连道了几声“好”，就起身准备带乐明思过去，乐明思却是道：“阿妈，几个人过去就行了，人多了我们也不习惯，您或者阿爹陪我们过去就成了，或者我自己带他们过去也成，我还记得的。”
战奶奶听她这么说就往孙子战二和孙女战蓉蓉那里看了一眼，这是过继给小儿子的那两个孩子。
她心里叹了口气，最后到底还是顺了乐明思，道：“那就我们老两口带你们过去吧。”
战宣的墓有些远，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才到。
路上风声萧瑟，刮在脸上呼呼的，梁肇成看见，也没在意别人，伸手拉了她在自己斜后面，替他挡了风，林溪就抬头对他甜甜笑了笑。
墓在一片土坡上，那片是坟墓区，人烟荒凉。
战宣的墓在中间，风大黄土坡又满是尘沙，墓碑前看起来很整洁，应该是之前被打扫过，但这会儿也已蒙上了一层风沙。
林溪看到，墓碑上并没有照片，只是石碑上刻了几排字，林溪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战宣之墓”四个大字，乐明思上前脱了手套，拿了帕子跪下认真擦了擦墓碑，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才起身看了一眼林溪，林溪就从梁肇成的手上拿过了雏菊，放到了墓碑前，战爷爷战奶奶这才知道，这捧雏菊原来是他们带过来祭奠给自己小儿子的，他们看到林溪和梁肇成一起祭拜自己儿子，心里奇怪，但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林溪和梁肇成在后面走，战爷爷战奶奶陪着乐明思在前面走，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战爷爷就突然道：“明思，那孩子是你大哥过继给你的孩子吗？”
乐明思：……
她差点给绊了一脚。
“不是，”
她回头看了林溪一眼，前面离得并不远，林溪和梁肇成其实听到了前面的话的，乐明思回头，林溪就也抬头看向了她。
乐明思收回目光，顿了顿，就跟战爷爷道：“她是那个孩子，当年我跟战宣的那个孩子。”
在战爷爷和战奶奶一脸震惊和呆滞，好像没听清她说什么似的时，乐明思自顾继续道，“不过她刚出世就被人抱走了，在医疗站的时候抱错了，那个死胎是别人的，小溪她被别人家抱走了……这事我也才知道，这些年她都是别人养大的，你们也听到了，她只是叫我乐姨，这一次，我也只是带她过来看看，不管怎么样，阿宣他，可能想见一见她。”
她说了这么长一串，战爷爷和战奶奶好像才慢慢意识到她到底说了什么。
战奶奶嘴巴抖了抖，回头，然后就有些踉跄地走到了林溪面前，伸手一把抓住了林溪，急急地看她，喃喃道：“明思，你是说她是阿宣的孩子？阿宣的孩子？”
她抓着林溪的手，林溪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颤抖。
她说着话，眼里已经有泪涌出来，她就收手擦了擦自己的泪，又去抓林溪的手，但像是怕弄脏林溪手套似的，在自己衣服上先急急地擦了擦，这才去抓林溪的手，道：“这真的是阿宣的孩子吗？她真的是阿宣的孩子吗？我的阿宣，他在这世上还有一点骨血吗？他在这世上，真的还有骨血吗？”
说着话，已经是老泪纵横。
林溪看她这样，心里也有一点心酸，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后面的战爷爷也已经上前来，他样子明显也有些激动，但看了看林溪，还是冲着战奶奶道：“老婆子，你这是做什么，别吓坏了这孩子。”
又有些呐呐地跟林溪道，“唉，孩子，你别生气，她就是太激动了。”
林溪摇头，低声道：“我不生气。”
她怎么会生气呢？
她对情感一向敏锐。
这位老人的最后一句话真的触动了她。
这就是一位失去了自己儿子的老人，听说自己的儿子，在这世上竟然还有一点骨血的激动……她甚至都不是为她自己激动。
这一刻，她真的完完全全能感知到她的心情。
她失去了她的儿子，在这个世上，好像一点痕迹都不留，那些遗物，实在感觉不到任何那个孩子还在这个世上的痕迹，可现在，她知道她儿子在这世上还有一点骨血，是她儿子的孩子，就好像她的儿子，在这个世上就还有一种存留。
虽然她对她没有任何亲情，但有些感情却是共通的。
林溪忍着鼻子的酸胀，伸手拍了拍她，冲战爷爷笑了一下，道：“没事，我就是来看看，走吧，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
林溪跟乐明思梁肇成留在战家吃了午饭。
他们晚上的火车，从辽州去春城。
在林溪看来，战爷爷战奶奶也算是两个很了不起的老人家了。
他们在最开始听说了林溪是他们小儿子的孩子时很激动，但他们显然也看出来了乐明思和林溪的意思，并不希望因为这事受到太多滋扰，所以回家之后，他们也并没有跟家里其他人说，甚至很努力地克制了情绪，只是吃午饭时，总是不停地给林溪夹菜，问着林溪小时候的事，然后又会说一些她父亲小时候的一些事，因为说着那些事，伤感一些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等到几个人要走，他们很明显不舍，却也没多做挽留，只是给林溪塞了一个红包，跟她道：“你真是一个好孩子，这真是我跟老头子这几十年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你以后也要好好的，不用惦记着我们，我们知道阿宣他，知道他还有一个孩子，这就已经够了，我跟你爷爷，也能闭眼了。”
说完她抹了抹眼睛，又看了一眼乐明思，道，“明思，我们知道当年你不乐意我们让你过继小二和蓉蓉，可我们最后还是没顾你的想法那么做了，一来，我们的确是为了阿宣，怕他在地下太寂寞，二来也是我们的私心，阿宣去了，可家里的日子总要过，你也别怪他们，为了自己的日子是真的，但他大哥他们对阿宣的心也是真的……”
说着摇了摇头，道，“看我，说这些做什么，以后，你就好好过日子吧，这么多年了，你也别太苦着自己了。还有，谢谢你，把这孩子带过来让我们看一眼，我们这心里，真的，真的是卸了一个重担，这辈子，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第146章 心性
乐明思听了眼睛也有些湿润。
哪怕过了这么些年，心已经清冷如斯，可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找回了女儿的缘故，竟然开始易感起来。
她柔声道：“没有，阿妈，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我能明白你们的心。”
但说着笑容还是慢慢淡了下去，叹了口气，道，“但是阿妈，希望你们也能明白，我不可能把他们当成我的孩子。”
声音仍然温和，但却坚定。
我对他们没感情，我并不会因为阿宣，就对他们多一些看顾。
更不会因为一时的心软留下什么后患，把原先所有美好的记忆都玷污。
她就是这样的人，冷静又清冷。
你们别怪我。
想来这么些年，不管是战家，还是云上坡，在背后都有不少的话。
……例如但凡她拨一拨，战家的日子肯定不止是现在这样，那两个孩子，她如果肯认了他们，他们现在也肯定不止是现在的出息。
可是她不会。
“我们明白，我们明白。”
战奶奶道。
老人家活了一辈子，战爷爷以前还做了多年的大队干部，所以两人虽然都没有读多少书，但却并不是不明事理，也不懂人情世故，很多事情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要不然也不能养出那样的儿子。
当然了，最开始的时候乐明思拒绝，他们想的更多的是，乐明思还年轻，长得又好，家里条件也好，他们的儿子去了，但乐明思的日子总要向前，不可能过继两个孩子给儿子守着，这毕竟不是乡下，也不是旧社会，他们心里难受，但还是说了，他们过继他们的，乐明思就过她的，她回来，就还是他们的二婶。
他们以为乐明思早晚会改嫁。
可一过二十多年，她也还没有改嫁。
他们更没有什么怪她的心，反而心里有些愧疚，觉得耽误了她。
这边说完话，乐明思和林溪他们正打算告辞离开，后面战大婶却眼睛有些红红地唤住了乐明思，道：“二弟妹，有一件事，有一件事想求求你。”
战家其他人愣住都看向了她。
战蓉蓉一把拉住她，喊了一声“大伯娘”，有些窘迫道，“大伯娘，别，你别这样。”
战蓉蓉是战家老大的女儿，但因为过继给了战宣，就只叫自己父母“大伯”“大伯娘”。
战蓉蓉阻止战大婶，战大婶却是一巴掌拍了她，道：“看看你，就是这么没出息。”
说完就转头看向乐明思，道，“二弟妹，有件事我想求求你，是蓉蓉的事，要是别的事，我们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了，可这毕竟是蓉蓉一辈子的事，我也是没办法了。”
战大伯叹了口气，战爷爷战奶奶却是有些不高兴地看向了战大婶。
林溪的事他们没有跟大儿子一家说，可这会儿大儿媳当着林溪的面叫住乐明思，说是求她帮忙孙女的事，让他们有一种窘迫，他们并不愿意这样。
乐明思却是没太在意。
她转头看了一眼战蓉蓉，看到小姑娘红着脸，咬着唇，十分窘迫的样子，显然并不愿意她妈说这些，就拉着林溪又重新坐了下来，笑道：“有什么事，说说也没什么关系。”
战大婶就又看了战爷爷战奶奶一眼。
当年他们把两个孩子过继给牺牲了的老二，于她来说，主要是为了两个孩子能拿到补贴照顾，能有一个非农的户口，当然私心里未尝没想过，以乐明思的条件，只要稍微看顾一下，两个孩子将来肯定能有大前途，要不然过继一个孩子给老二继承香火也就是了，她就三个孩子，谁舍得两个孩子都不叫自己妈，叫大伯娘？
她叹了口气，手在围裙上无措的捏了捏，道：“二弟妹，你别笑话我，实在是这事，是蓉蓉一辈子的事，我这才没办法，厚着脸皮开口找你帮忙。”
战蓉蓉现在在春城的一个纺织厂里上班，这份工作当初也是乐明思打了电话给她安排的。
她在那边谈了一个对象，是厂子里坐办公室做宣传的，战蓉蓉长得不错，两人看对了眼，可对方带她见了父母之后，对方的父母知道她的出身，就很嫌弃她，逼着儿子跟她分手，正在紧锣密鼓地给儿子介绍对象。
战大婶道：“我们知道，他们就是嫌弃我们是种田的，家里条件差，所以我想求求二弟妹，能不能带着蓉蓉，请对方父母吃一顿饭，跟他们说说话，说合说合。”
乐明思面色没怎么变，战家二老的面色却是变了。
乐明思温和道：“大嫂，你是想要让我以什么身份请对方父母吃饭，说合呢？他们若是看不上蓉蓉的出身，我这个二婶请他们吃一顿饭，你觉得对事情有帮助吗？这才是一开始，以后还要谈婚论嫁，还要结婚一起生活，”
话很刺心，但却都是现实。
她说着看向战蓉蓉，道，“蓉蓉你跟他处对象，对他对他们家人的情况人品又是什么看法？”
“他父母根本看不上我……”
战蓉蓉道。
可是她刚说了这一句，战大婶就一巴掌拍了她胳膊，骂道：“他们当然看不上咱们家，他们是城里的干部家庭，那样的家庭怎么看得上咱们这样的人家？不都是正常的？”
说着她就看向乐明思，道：“二弟妹，他们就是嫌弃蓉蓉是乡下出身，嫌弃我们是土里刨食的，可那样的家庭，会嫌弃咱们也是正常，我就想着，他们要是知道蓉蓉有你给她撑腰，在城里也不是无亲无故，说不定想法就会变。毕竟蓉蓉都已经二十五了，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早都结婚了，为着她的亲事，我都快愁白了头，可我又不认识城里什么人，也不能给她介绍，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条件不错的，所以这才厚着脸皮求你。”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又红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如果是以前，乐明思会很冷静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对方既然嫌弃战蓉蓉的出身，不是她这个“二婶”请他们吃一顿饭就能解决的，看蓉蓉的样子，之前怕是受了不小的冷待甚至羞辱，如果这事真的只是她邀请人吃一顿饭就能解决的，这婚事不结也罢。
可也因为林溪，她的心也柔软了一些，也能更体谅了一点战大婶作为母亲的心。
她转头看战爷爷战奶奶，道：“阿爹阿妈，这事你们怎么看？”
战爷爷就虎着脸道：“既然这么看不上咱们家，这亲事不结也罢，这十里八乡，有大把的好后生，男人找不到媳妇也就算了，你还担心蓉蓉找不到对象？！”
众人：……
就算是这样的气氛下，林溪差点都绷不住笑了。
战大婶真是又急又恼。
她道：“可蓉蓉在春城又没什么根基，总要找个好一点的人家以后日子才能好过些，这要是找个跟她一样的工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咱们蓉蓉也不怕吃苦，可那一家子十几个住个两三间房，还要服侍一家老小的日子要怎么过？”
“人家都能过了，她咋就不能过？”
战爷爷着恼道，“你觉得那日子不好，就让她回来，找人在镇上给她安排个工作，那日子不是很好？为啥拼了命的又要去春城，现在去了春城又不够了，还要嫁个干部家庭才知足，那以后呢？不踏踏实实过日子，总想着攀高枝，高枝能那么好攀的？也不怕一脚踩空……”
说到这里却是紧急地顿了顿，改口道，“悬空踩着高枝，你日子能过踏实？”
他改了口，但前面的说得众人面色却都有些变。
战大婶被堵住，一张脸憋得通红。
战蓉蓉的脸也通红，她急急道：“爷爷，我不怕吃苦，我也没吃什么苦，这事我会解决的，我会踏踏实实过日子。”
“好了，”
这时乐明思出声道，“阿爹，也没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如果那个人家人品不好，的确结不得亲，这事回头我问问蓉蓉，看要不要见一见吧。”
她看向战蓉蓉，温声道，“我今晚要回春城，但过几天就要去北城了，你要是愿意，就这两天过来春城找我，”
说着她就看向战爷爷，道，“阿爹，你们要是有空，也一起过来，一起看看那户人家。”
“不用。”
战爷爷板着脸刚开口拒绝。
林溪就笑道：“其实见见也无妨，这几天我也在春城，以后我回来这边的机会怕是很少了，我陪你们一起转转，就是天气有点冷。”
战爷爷还想说什么，战大婶已经忙不失地应了下来。
火车上乐明思就一直有些沉默。
林溪哄她，挽了她的胳膊道：“乐姨，这事你别太往心里去，战爷爷战奶奶都很好，我看蓉蓉姐也不错，等她过来，咱们就帮她看看，那户人家不行，要不，就托人另外给她介绍个人家，蓉蓉姐长得好性格也不错，肯定不难找对象，要是她真的不错，我多了解点，其实梁大哥公司好多单身的呢，条件都好着，也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乐明思听她这么说笑了出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就是有些习惯了。小溪，其实很多事情，包括蓉蓉小时候，我多看顾一些他们并不是不能，可是我到底不是她的母亲，不可能对她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偶尔的看顾，对他们来说，其实并不是好事，像你父亲那样，不是长得很好？要是因为我，影响了他们的心性，反而是我的过错。”
所以她只肯支持他们读书，过往从来见都不愿多见他们。
林溪笑道：“我知道。”
乐家人，对孩子的教育，都有些古怪的坚持。

第147章 乐溪从小就不是省……
乐家原先住在春城军区大院，但乐老爷子退下来之后，一家人都搬到了东城的一座大宅子里。
乐明思在春城另外有一套房子，不过她搬去北城之后，那房子就空了出来，这次她回来才几天，就答应了乐老爷子，直接留在家里住。
至于林溪，乐明思征询过林溪和梁肇成的意见之后，就直接给他们定了酒店。
乐明思送了林溪和梁肇成到酒店才离开，离开时林溪给了她一个拥抱，乐明思片刻的僵硬之后就回拥了她，眼角隐有泪光闪烁。
从知道有这个女儿，到两人相见，但有距离的相处，再到像朋友一样，再到现在，已经走过了大半年。
她深吸了口气，拍了拍林溪，再推开她，道：“这几天不是在火车上就是在赶路，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过来接你们去乐家。”
林溪应下。
她目送着她离开，转身将手放到了身边梁肇成的手中，一起进了酒店。
进了房间梁肇成提了箱子放到长木案上，打开收拾东西，林溪却从背后抱住了他，梁肇成顿住，手按住她环在他腰上的手，揉了揉，柔声道：“怎么了？”
辽州之行，她好像善感了很多。
“我好爱你。”
林溪低声道。
梁肇成一顿，微拉开她的手，转身，坐到木案上，拉过她，又问道：“怎么了？”
语气却又温柔低哑了几分。
林溪抬头看他。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看他就好像看不够似的。
她倾身过去吻了吻他的嘴，被他搂住的时候却撤了开来，道：“以前我妈跟我说，就算是再喜欢一个男人，也要收着点，别让对方知道了，不然他可能轻视你，或者你告诉他也不要紧，也要收放自如，可是我觉得那可能是对普通男人，或者，博弈中的爱情，但我改变主意了，在我爱你的时候，我要每天都告诉你，我好爱你，非常非常的爱。”
她说完就倾身亲他，温柔缠绵，又欲又缠绵，梁肇成的火一下子全部都被勾了出来。
可是他知道她需要宣泄，还是克制着搂了她，配合着她有力但却控制着节奏吻她，吻得她软在了他怀里，才抱了她，道：“我会好好爱你，相信我。”
声音低哑，像是渗进人的心里。
林溪当然相信他。
他什么时候都对她充满了疼惜。
她的脸贴着他的下巴，蹭在他的颈窝，柔声道：“今天在里面好不好？也不要其他的措施，我想要一个孩子。”
他一愣，原先那些升起来的欲却是慢慢褪了去。
“小溪？”
他拉开她，仔细看她，“你在担心什么？”
林溪不出声。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温声道：“无论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林溪趴在他的怀里，好一会儿才道：“就是昨天见到战爷爷战奶奶心里突然有些怅惘，我是突然到这里的，虽然现在很真实，我踏踏实实地在这里，可是就是觉得生命有些无常，我没有担心什么，就是想，珍惜现在的每一天，有什么想要的，想要做的，都会认真去做，其实有一个孩子也很好，反正有人帮我带，并不会影响我的学业和工作。”
她其实是突然生出一种感觉，她莫名其妙地来到这里，如果有一天，也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这样的人，大概是不会再爱别人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坚信这一点。
那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至少他还有一个念想。
……当然了，这也就是一瞬间的想法，更多的还是觉得有一个孩子也挺好。
她抬头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软弱？”
她知道他不喜欢软弱的人。
不过他应该也不喜欢黏黏糊糊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忍受她的，想到这个就忍不住笑出来。
他搂着她腰侧的手按了按，道：“不会，怎么样都行。”
说完却又垂眼看她，笑了一下，道，“我是不喜欢软弱的人，但你，我只恨不得你能依赖我更多一些。”
她说她很爱他，他又何尝不是？
恨不得时时刻刻都放在心上去疼。
林溪搂住他，在他怀里忍不住的笑出来。
他怎么能这么好？
第二天上午乐家好几个人过来接林溪。
乐以蔓和她二哥乐庆军都过来了。
林溪下了车看着乐家的大宅子心情就有些微妙……她幼时就是住在这里的，直到五岁那年外公外婆意外去世，她妈才带她离开。
等她跟着乐明思进了宅子，见到满屋子的人，感觉就更微妙了。
因为满屋子的人，除了乐老爷子，其他人她都是认识的……不过都年轻了二十七八岁。
原先只是遗照上的人笑着看着自己，慈祥地跟自己说话，感觉有些不自在。
而原本看到二舅乐庆军变成个慵懒的年轻人已经够让人无语，等看到前世老成装模作样的大表哥变成个软萌的小团子，傻兮兮地叫自己“姑姑”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太疯了。
林溪每天的心情就跟过山车似的。
然后等在春城的第三天，战蓉蓉过来，晚上约了她那个对象还有对象的父母吃饭，等她看到她那对象和对象的父母，更像是被雷劈了。
因为战蓉蓉那对象的父母不是别人，竟然是前世她那个爸的姑母姑父，也就是她前世的姑婆。
就一开始她还不敢确认……说实话她跟她爸那边的亲戚也真不熟，她都没在那边住过，也就逢年过节去给长辈拜给年，但关键是这位姑婆长相比较特别，一张马脸，然后下巴上还长了一个大黑痣，一笑或者一垮起脸来，太有特色了，就算是年轻个二十几三十岁，特征也还是明显的。
另外这个姑婆跟她还有些渊源。
切确地说，是这位姑婆对曾经身为乐溪的她应该还挺痛恨。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这位姑婆曾经在她小时候跟她奶奶私下说话，道：“大嫂，小溪她虽然是个女娃，但再怎么样也是咱们魏家的孩子，怎么就能跟乐家姓乐？咱们魏家又不缺那口饭，干嘛不把她接过来养，让乐家养，还姓乐，在外面说起来，也太下我们魏家的面子了。我知道你膝下孩子多，这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一大把的，可我们家那边却是缺个孙女，要不你们把她要回来，放我那里养？我肯定把她当亲孙女，我们家老大老大媳妇肯定也会疼她。”
话其实也谈不上坏。
可彼时林溪外公外婆去世没多久，正是跟保姆斗智斗勇，斗志最昂扬的时候，时时刻刻恨不得露出个小尖刺，逮谁戳谁。
听说这个长得跟电视上坏媒婆一个样的姑婆想从她奶奶那里把她骗走，觉得肯定不按什么好心，说不定就跟电视上一样，想要把她给卖了！顿时惹了个马蜂窝，跑回家就跟她妈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痛诉，说她奶奶想把她送给一个媒婆，那媒婆不是个好东西，说不定要把她卖给人家做童养媳。
她妈听了大怒，直接拿了电话就打给了她爸，也不知道她爸是不是正风流快活呢，被她妈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你们魏家怎么就没一个好东西，小溪才这么小，竟然就已经打她的心思，我告诉你魏仲恒，你们魏家自己怎么利益为上不要紧，但打主意打到我女儿头上，休想！”
被骂了个莫名其妙的她爸忙打电话回家一个一个问，到底谁打他女儿主意了。
最后事情闹得很大，从此两个家族都知道了这位姑婆的“坏媒婆”名声，她有嘴也说不清，怎么回娘家辩白哭诉也没什么用，最后被气得躺在家里躺了很久，从此见到林溪都是横眉怒对外加绕道走……只敢在外面嘀咕，“难怪仲恒要跟那乐家女离婚，女儿都不敢要，果然都不是好东西，看着都斯文漂亮得很，咬起人来简直跟疯子一样……谁敢养。”
反正两看两相厌。
也因为这件事，林溪对她爸她爷爷奶奶那边更加排斥，就算是她妈很忙顾不上她，也坚决反对不要回魏家。
因为魏家人太多，她生怕被人卖了！
她爸魏仲恒对这事十分无奈但却毫无办法。
林溪再没想到这一世，她爸这边她其他人还一个没见着，先见着了这位姑婆。
等这位姑婆狐疑的目光从她和乐明思身上划过，最后落到战爷爷战奶奶战大伯战大婶还有战蓉蓉身上，眼神明显带了嫌弃和轻慢时，林溪原先还觉得前世的自己小时候的行为的确有些离谱，瞬间就变成了，她怎么小时候就那么聪明，简直胡搅蛮缠都是一打一个准！

第148章 狼人
战爷爷战奶奶问了战蓉蓉她那对象的情况，听说她那对象的父母根本看不上他们家，原本是不愿再见的。
奈何战大婶直抹眼泪，道：“城里条件好的人家，哪个不嫌弃农村媳妇？哪个不都是这样过日子，蓉蓉已经二十五了，只要她那对象好，小两口自己过日子，总好过条件差的人家，那样人家自己条件差成那样，一家人十几口几在几间棚屋里，上有老下有小，蓉蓉嫁过去根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这样的人家，不也嫌弃我们蓉蓉是农村来的，还说结婚后要把工资都上交上去？那样的人家就嫁得？都是嫌弃，好歹这个家里条件好，他们家条件再好，还能好过二弟妹家？现在二弟妹都肯见他们了，就是见一见，要是真不成，那也就算了，咱也不强求，但见一见，万一有什么转机呢，总是蓉蓉一辈子的事。”
战大婶前头说的那个人家不是别人，正是蓉蓉前头谈的那个对象，都谈婚论嫁了，最后还是崩了。
战大婶原也不是不明理的人，只是被女儿前头那个对象家气着了，心焦女儿的婚事，左右还有娘家又在耳边不停被人说，说蓉蓉长得好，又过继给了她二叔二婶，家世哪里比别人差了，只要她二婶肯出面，什么样的人家不嫁得？说的多了，心里头自然也就起了些心气。
她恨恨道：“要是那真是个不要脸面的人家，真羞辱我们家蓉蓉，让她二婶去打打脸也成啊，我这心里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战爷爷战奶奶战大伯：……
所以你到底是为了去相看人家还是去打脸？
不过战蓉蓉原先还拉着脸不愿意，听了她妈这话倒是咬了咬唇，道：“去就去吧，当初可不是我上赶着的，上门也不是我求上去的，就算我不是城里的，难道就该受这样的羞辱？这个气我就活该受着？”
战蓉蓉这么一说，战家二老立马就也改了主意，虎着脸收拾东西就跟着孙女一起进城了。
战大婶看着虎着脸背着手要跟人去干架似的公婆，一脸惶恐犹豫不前的变成她了。
战蓉蓉到了春城就打电话找了乐明思。
乐明思再问过林溪梁肇成的意见，直接就给战家人安排住进了林溪和梁肇成住的酒店。
战蓉蓉再联系了她那个对象，不，前对象蔡向前，说自己家里人过来了，邀请他爸妈过来酒店吃饭。
蔡向前还是喜欢战蓉蓉的。
毕竟战蓉蓉长得漂亮，身材又好，性子也好。
而且他追她之前跟厂里办公室主任打听过，办公室主任说她父亲是烈士，母亲那一栏没填，从小好像是跟着爷爷奶奶一家长大，老家那边也没什么负担，而且她进这个厂子，是上面打电话直接让厂长安排的，你没看厂长都对她客客气气的？才做了两年就做小组长了，以后肯定还能更进一步，家里应该是有些背景的。
蔡向前就放了心。
放了心去追，跟战蓉蓉说他老家是农村的也没关系，这城里好多人家以前不也都是农村的？
可谁知道他爸妈这边却不是这个想法，一定要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说不说农村的穷亲戚多，家里负担重，就是这姑娘生活习惯卫生习惯也不能好，以后带坏孩子怎么办？还有找个女工以后谁来照顾家里？好歹也要找个老师，有寒暑假，能教育孩子等等。
他好不容易说尽好话，说蓉蓉从小是非农户口，父亲是烈士，绝对没有什么生活习惯卫生习惯问题，年头可总算是让他们勉强点头了，让他把人带回家里来看看。
他就带了战蓉蓉回家，好说歹说让她在他爸妈面前好好表现。
结果带回家之后，他妈问战蓉蓉家庭情况，战蓉蓉却没有半点修饰掩饰，什么都说了出来。
他也才知道，原来她父亲是烈士那事，竟然是假的，是她二叔牺牲之后，她家里为了给她上非农户口，把她给过继过去的……家里还有爷爷奶奶大伯大伯娘大哥大嫂二哥小侄子什么的一箩筐人。
他妈冷着脸，只差把人直接给赶出去了。
他给她使眼色，她竟然觉得自己受了冷待，饭也没吃，直接起身走了！
蔡向前也气了个好歹。
所以后面几天也一直没联系她。
这会儿收到她电话，说要在花园大酒店约他爸妈吃饭，他只当她服软了，要跟他爸妈赔礼道歉，想说她几句，不过想到花园大酒店那可不是一般的消费，一顿饭可能要吃掉他一个月工资呢，就先道：“赔礼道歉的话，你过来我们家就成，带些礼物，跟我妈好好说说，他们……”
“今天晚上六点，花园大酒店一楼餐厅，”
战蓉蓉却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我家里人也在，我二婶他们就住在那边，方便他们。”
然后“砰”得一声就挂了电话。
蔡向前握着电话发了好一阵呆，先还气战蓉蓉这么强硬地挂了他的电话，但很快重点就转到了那句“我二婶他们就住在那边”，心头一跳，什么人能住得起花园大酒店？那里住一晚没他一个月也得有半个月工资了！
他立即就想到厂里办公室主任的话，说战蓉蓉家里应该是有些背景的，而且二婶……
蔡向前自然是把父母一顿好哄。
“花园大酒店？”
蔡母也就是魏姑婆阴阳着脸，道，“她能有钱请我们去那里吃饭？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结果坑我们给钱吧？”
蔡向前忙道：“蓉蓉说了，她二婶就住在那里呢，妈，我不是跟你说过，蓉蓉她爸是烈士……虽然是过继的，看来这个二婶就是她爸的爱人了，要不然她一个辽州人，怎么能进我们厂子？还过来两年就升了小组长，不用上机子，只要管人管产品质量就行了？”
好说歹说把他妈的心思也挑动了，晚上到底一家人准时过了来酒店。
甭管心里怎么想，这回蔡母看到了蔡蓉蓉，也看到了蔡蓉蓉旁边的乐明思和林溪，面上就露出了林溪前世熟悉的笑容来。
……今天约蔡家人吃饭，梁肇成没兴趣掺和，并没过来。
这会儿林溪面上露着笑，心里却是腹诽，老巫婆原来年轻时那笑也一个样啊。
蔡母看到林溪目光却是一顿，哎哟，这姑娘长得可真水灵，一看就是家庭出身好有教养的，要是她儿子找一个这样的姑娘，她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目光再落到战蓉蓉身上，自然也没落下另外一边有些讨好笑容的战大婶，还有坐在桌前虎着脸典型老农形象的战爷爷战奶奶，那心里就难受起来，心道，就算是有个有钱的亲戚，可自身出身太差，也是硬伤，让她跟个乡下人做亲家，她在亲戚里都抬不起头来！
一堆的人，神色各异，但没人说话。
“蓉蓉，”
蔡向前当然注意到了乐明思和林溪。
他的眼睛亮了亮，闪了一会儿神之后也注意到了全场的尴尬，忙招呼自己的“对象”战蓉蓉，殷勤地跟她道，“蓉蓉，我爸妈过来了，这就是你说的你二婶吗？你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战蓉蓉可没错过他初见到林溪时那呆滞样。
他第一次到她们厂子见到她时也是这副样子！
以前战蓉蓉一想到他那样子就觉得他傻，老实，想起来还怪甜蜜，这会儿却给膈应得不行，呸！
她心火烧起来，转头就招呼蔡向前爸妈，道：“蔡叔叔，蔡阿姨，你们来了，我来给你们介绍。”
她迎了他们，却不理会蔡向前明显是要她先介绍乐明思和林溪的意思，转头就跟他们介绍坐在桌前的两老，道，“这是我爷爷奶奶，”
又介绍右边的战大伯战大婶，道，“这是我爸妈，他们听说厂子里有人想要跟我谈对象，我们乡下人，都是很传统的，没有说不见过父母自己谈对象的，所以就让我约了你们，大家先见见，我爷爷奶奶还有爸妈同意了，我才能答应向前同志，跟他处对象，要是我爷爷奶奶还有爸妈不同意，这事就只能算了。”
蔡向前：？？？
蔡父蔡母：？？？
一家三口都瞪大了眼，瞪着仰着脑袋虎着脸的战蓉蓉，再看看同样虎着脸的战爷爷战奶奶，明明战蓉蓉年轻漂亮，穿着现在城里流行的呢子大衣，可莫名地，他们竟然从神情中，看到她真是神似了那黑黝黝，因为一脸的皱纹几乎都看不出五官的战爷爷战奶奶。
这一发现更是令蔡母怒不可遏。
她气了个好歹！
这女人的意思竟然是，现在不是他们同不同意自己儿子要不要这个女人做儿媳妇，而是要她的这些不知道哪个土旮旯里蹦出来的黑不溜秋土的，进了黄土坡都分辨不出是土坡还是人的家里人同意她儿子跟她处对象？
蔡母气得面色也变了，手都在抖，她转头就想跟儿子吼一句，旁边有人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溪看着面前的蔡母和前世的魏姑婆形象重叠，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不等魏姑婆咆哮，伸手挽住战蓉蓉，就笑嘻嘻道：“姐，我看还是算了，这人长得不好看，圆头圆脑，眼睛小的都看不见了，跟你不合适，这要处对象，多影响孩子基因啊，回头还是我给你介绍个好看的吧。”
因为战蓉蓉刚刚那一番话，她已经瞬间喜欢上了她。
蔡母&魏姑婆：……
她看到了林溪脸上那看起来不知道多好看却满是恶意的笑容，只觉得自己先前竟然瞎了眼，竟然会认为这丫头出身好有教养？有教养的人家怎么能说出这么刻薄难听的话来？

第149章 桃花眼真讨人厌……
蔡家人自然是给气了个好歹。
就连蔡向前，原本还因为乐明思和林溪的出现，有些晕头转向的，这会儿也被戳到了痛处，脸一下子涨红，又羞又恼。
战蓉蓉原本是严阵以待，紧绷着的，可被林溪这么一说，下意识再看一眼蔡向前，对方涨红了脸，那圆脸可不就更明显了？
战蓉蓉忍不住也一下子笑了出来，心里还想，哎哟，以前怎么竟然觉得他长得还不错的？以后真是没眼看了！
蔡向前：……更恼羞成怒了！
蔡母气得发抖，她一把拉了自己的儿子，冲着他就指桑骂槐骂道：“我看你是猪油蒙了眼睛，才看上个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搁路上拉个阿猫阿狗都比这个强些。”
骂完又转头看战蓉蓉，道，“这位女同志，我看你是想太多了，我们家向前可没有跟你处对象的意思，我们家向前谈对象的标准可高着，麻烦你们姑娘家还是矜持一点，自己条件不够，就不要总妄想着勾引男人攀高枝，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着一把扯了蔡向前就要走。
“站住！”
林溪却是一把叫住他们，脸上没了笑容，板着脸，道，“你们站住，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林溪原不是这个土生土长的这个年代的人，却也知道，要是任由他们拿这种话到处宣扬，那战蓉蓉的名声可就毁了！
她先看向了蔡向前，认真道：“先前说你的话我只是开玩笑，以前常跟朋友这么开玩笑，请别介意。”
蔡向前原先还很气恼，可刚刚他自己妈说了更难听的话，林溪这么一道歉，再看战蓉蓉气得满脸通红嘴唇发抖的样子，心就软了……毕竟刚刚蓉蓉也没说什么，就是说她谈对象的事得她家里同意，可自己妈说的有多难听？
他愧疚起来，呐呐的想说什么，却又被他妈拉着有些不敢说。
然后林溪就又道：“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我们蓉蓉姐好好的，可不能传出去爱慕富贵勾引男人攀高枝的名声！所以我想问你，是你先追求战蓉蓉，约她，表达想要跟她处对象的，是吧？”
蔡向前抬头，刚想出声就被他妈一把扯住，他张大了口，想要说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林溪冷哼一声，道：“这种事，想必你们厂子不少人知道，蔡同志，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愿承认吧，那战蓉蓉还真是瞎了眼。”
蔡向前脸再次涨红，这回蔡母再想阻止，也阻止不住了，道：“是，是我约的蓉蓉。”
然后林溪就看向蔡母，道：“可是这位阿婆你说你们家儿子谈对象要求很高，你觉得蓉蓉家里是农村的，高攀不上你们家儿子，是不是？”
蔡母重重“哼”了一声。
她想骂她，“阿婆”谁是“阿婆”！
但她不想再跟这死丫头计较！
那边林溪则是摊手，道：“所以是你们先看我们蓉蓉姐长得漂亮就想处对象，知道她出身农村就嫌贫爱富，说什么路边的猫猫狗狗因为是城里的猫猫狗狗，就还要更能配得上你儿子，好吧，那能跟猫猫狗狗作亲的人家，我们可不敢高攀，你们还是去路上捡只路边的猫猫狗狗做你儿媳妇吧！”
蔡母：……
天，天哪，她气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这，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尖酸刻薄丫头？
就在蔡母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时候，后面还突然传来“噗”得一个笑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边方向已经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道：“姑妈，你们怎么也在这？是带表哥相看吗？还是吃饭啊？”
然后好死不死地又加了一句，“说什么猫猫狗狗啊？谁捡只猫猫狗狗做儿媳妇啊？”
声音带笑，不看人，就光听声音，就好像已经能看到那人一脸的惫懒笑容。
本来已经不打算再理会蔡家人，转了身招呼战蓉蓉坐下的林溪如遭雷劈。
就算是这声音年轻了许多，稚嫩清越了很多，林溪还是一下子听出了这个声音是谁……还能是谁，风流纨绔酷爱自由的便宜爹呗。
她回头，果然就看到了那人。
年轻的，看起来还阳光灿烂，有些跳脱的魏仲恒。
她的生父。
前世的生父。
他后面还跟了一串人，前面那两，林溪也认识，她年轻了多少年的爷爷奶奶嘛。
她脸僵硬的都做不出表情了。
“仲恒，”
魏母语气中隐含责怪地唤住魏仲恒，然后就冲在座的众人很友好的点了点头，目光在林溪身上顿了顿，似是微有疑惑，但也很快就移走，然后就跟旁边她丈夫，也就是魏父道：“保良，你跟仲恒先带客人去吃饭，我跟大妹打个招呼就过来。”
又跟旁边另外林溪根本不认识的两人笑着告罪了一声，说“你们先坐，我一会儿就过来”。
乐溪的曾祖父曾经是一家国有家电厂的厂长，退下来之后，魏家就经营了一家家电公司，林溪估摸着大约应该就是这两年吧。
这会儿带人到这里来吃饭，应该是客户什么的。
魏父冲蔡父蔡母点了点头就招呼后面的人去另一边。
……这会儿蔡家一家人脸涨得通红又窘又尴尬，显然不是寒暄的好时候。
可魏仲恒却偏偏杵在那里，就是不走。
客人就在旁边，魏父也不能管他，只能自顾领着客人去了。
……看吧，林溪腹诽，在魏家还没家大业大之前，这位就已经是个纨绔不着调了。
魏母只能也不理他，笑着跟蔡母道：“大妹，妹夫，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们，你们吃过饭没？这是要走了吗？我送你们一块儿出去？”
魏母为啥要留下来？
因为魏母太了解自己丈夫的这位大妹子大妹夫了啊！
他们刚刚来得也是不巧，好死不死，把林溪和自己这位大妹大外甥的对话后半段都给听了个全！
自己大姑子大妹夫这一家明显就还没吃饭……魏母是个十分玲珑又有眼色的人，她看到对方那张座席，八个位置的座席，对方有七个人，分明根本就没有邀请自家大姑子大妹夫一家吃饭的意思嘛。
自己儿子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已经冲了上去，他们就是想避着绕开赶紧到一个看不见的位置上坐下都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上来打招呼。
魏母知道，这时候这样了，要是他们就点个头就走，这大姑子一家八成，不，九成九要凑上来跟他们一桌吃饭，到时候当着客人的面可不好打发他们。
他们倒不在乎多几个人吃饭的饭钱，问题是，现在他们在招呼重要的客人，让他们加进去，简直是搅局！
当然魏母也知道这位大姑子不是这么好打发的。
蔡母几乎翻了个白眼，刚刚在林溪受到的气恨不得尽数要发在自家大嫂这里了。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垮着脸，道：“大嫂，你看我们这样子像是已经吃了饭的样子吗？遇到了些不要脸……”
“你说谁不要脸呢？！”
林溪立即站起身，虎着小脸冲着她就斥道。
……她气性上来本来就虎，这会儿便宜爹和对她向来睁只眼闭着眼的奶奶面前，更不收敛了。
以前她在魏家，那就从来没收敛过。
魏家就是一堆小霸王小公主，她不虎一点，就得受他们欺负！
蔡母被她那样子吓得一哆嗦……她一向泼辣，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怕这个小姑娘，大概是怕这姑娘的这张嘴，不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还有，最主要的事，她其实就是个窝里横的，在不知道这姑娘的来历之前，是不敢直接跟她撒泼的。
蔡母一哆嗦，立即转头，只当听不到林溪的话，一把扶住魏母，只跟她继续道：“我们气都被气得走不动道了，哎哟，大嫂，我们去跟你们坐一桌吧，也能跟你说说话，我这心里，哎哟，都快要气得抽筋了。”
魏母被蔡母这么一扶，嘴角抽了抽，又看了一眼林溪……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小姑娘表现得无理又刁蛮，可她看着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可厌，只觉得好笑又可爱得紧。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平时太讨厌这个大姑子，看这小姑娘凶她就觉得她可爱了？
那边魏仲恒可没他妈这么含蓄，笑得都快抽筋了。
笑，笑什么笑！
林溪狠狠瞪了她那年轻便宜爹一眼！
魏仲恒收到她这么一瞪，笑得更欢快了。
梁肇成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自己媳妇在狠狠瞪一个年轻男人。
那年轻男人长得十分英俊漂亮，身材颀长，明明被林溪瞪着，却冲着林溪笑得一脸欢快荡漾，一双桃花眼那真是怎么看怎么令人讨厌。
他狠狠地皱了皱眉。
哪里来的轻浮男人？！
魏母也觉得儿子笑得不像话。
她皱了皱眉，然后又努力挤一个笑出来，冲自己大姑子道：“大妹，我们今天要招呼几个客人，都是很重要的客人，台子也定好了，不好多插几个人进来，不如这样吧，”
她说着就抬头看向自己儿子，道，“仲恒，你陪你大姑大姑父还有表哥去吃饭吧，这里要是没台，就带他们出去附近饭店看看，好好陪你大姑还有表哥说说话。”
“成，”
魏仲恒倒是很爽快，他笑着跟他妈道，“妈，你赶紧去招呼客人吧，我带大姑姑父他们去吃饭。”
魏母点了点头，从蔡母手里抽回胳膊，临走前又看了林溪一眼，心道，哎哟，这小姑娘长得可真好，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看着就让人喜欢。

第150章 那就是一个混蛋
魏母离开。
梁肇成过来。
他一过来就走到了林溪身边，虽然没有什么揽她的动作，但直接过来的那气势，站在她身边的那个架势，分明就是一种宣告。
他扫了一眼魏仲恒和蔡家人，最后目光又落回到魏仲恒身上。
原本魏仲恒一直笑得欢快。
他正在跟他姑母和表哥说话呢，还打算借着他们认识认识林溪……他觉得这小姑娘太有意思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小姑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稔。
他想认识她。
……但绝没有任何其他念头，就觉得这丫头太可爱了。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高大冷峻钢铁一样的男人走到了她身边。
魏仲恒看着那两人此时无声胜有声的亲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不得劲了，脸上的笑容也没了，等梁肇成看过来，两人目光相对，顿时就有冷光撞出来。
梁肇成更不高兴了。
什么东西？！
魏仲恒看到了梁肇成的黑脸，一怔，总算是反应了过来。
自己，自己这是干什么？
忙调整了一下自己，挤了个笑容出来，冲着梁肇成笑了一下……虽然这一笑，自己的心里真是不得劲的很。
他冲着梁肇成点了点头，很快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看向自己大姑一家，道：“大姑，你们刚刚在吵什么呢？你跟他们认识？”
他虽然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会儿也看出那小姑娘身边男人眼中对自己的厌恶了。
理智上来讲，拖走自己大姑一家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刚刚听了那几句，他其实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可偏偏，偏偏他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就想知道对方是谁。
切确的说，他想知道那小姑娘是谁。
“不认识！”
这会儿蔡母，还是叫蔡大姑吧，蔡大姑只觉得晦气又丢脸至极。
魏仲恒平时说话就有点刻薄，但他好起来也真的会哄人，再加上长得好，蔡大姑平时还是很喜欢这个娘家侄子的，可这会儿被侄子撞见自己被人这么骂，脸还是拉不下来，这会儿只想快点离开了。
她嚷嚷道，“不认识，不认识，走吧，大过年的，晦气死了，去吃饭，吃点喜庆的，扫扫晦气。”
说完还不忘凶一下自己儿子，一边拉着他走一边骂道，“还不赶紧走，丢人死了，以后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跟前凑，找对象，还是得找门当户对体面端庄的！”
临走还非要嘴贱一下。
战家人除了战大婶都有些刚烈，不会打嘴炮，只能气得坐得笔直。
林溪生气了。
尤其是看到那便宜爹站旁边，更生气！
她也不打嘴炮了，她把手上的水杯往桌上一摁，站起身就往前走了两步，冲着蔡大姑就道：“晦气，你说谁晦气？你告诉你，你再在这里胡说八道，不，你以后要是敢跟任何人胡说八道，我就拿着这个，”
说完她就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随身听来，道，“刚刚你们说的那些话，主动找人谈对象，结果听说对方是农村出身就嫌弃人家，还出言侮辱，倒打一耙，这些我都录下来了，你再敢在外面说一句像刚才一样的话，我就拿着录音带，去你们单位告你们，看不起我们农民阶级，你以为你是谁啊？没有农民，你还真当你是靠吃耗子和肉骨头过活的呢！”
众人：……
蔡大姑一把抓住魏仲恒，手指着林溪，就差厥过去了。
林溪却是重重哼一声，道：“赶紧走吧，看见你旧社会恶媒婆的样子就心烦。”
说完看也不再看她，当然也没看魏仲恒，又气呼呼地坐回桌上，道，“饿了，我们吃饭。”
蔡大姑还想说什么，就被魏仲恒一把扯出去了，不过魏仲恒扯走了蔡大姑一家出了餐厅，过了没多久自己一个人又回来了，他看了林溪他们那一桌一眼就去了结账柜台，跟收银员说了些什么。
彼时林溪他们已经拿着菜单在讨论吃什么，只有梁肇成感觉到，往收银台那边看了一眼。
饭桌前，等落了单，林溪仍是气呼呼的。
乐明思觉得林溪今天脾气有点大。
而且那个蔡母虽然市侩，但林溪好像还要更凶残一点。
她平时并不是这样的，一般会收敛锋芒，最后才会给人出其不意地一击，而不是这样，牙尖嘴利，锋芒全开。
不过她也并不说她，只特地给她点了个甜品，温柔地跟她说，暖暖胃，林溪的神色果然一下子就缓和下来了。
倒是战大伯战大婶见了林溪跟人吵架的那一面，尤其是战大婶，后面吃饭的时候着实有些战战兢兢。
太凶了。
再没想到前几天到他们家和和气气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凶成这样。
她这会儿真是滋味难言，因为原本她是希望乐明思能帮着抬一抬女儿的出身，促成这门婚事的，结果这哪里是请来个促成婚事的？简直是请来了个煞神。
这一顿饭乐明思林溪和战家人也是吃得各有心思。
然后等饭吃到尾声，上最后一个小汤圆甜品的时候，饭店服务员还另外端上来了一盘子切成片的水蜜桃，林溪一看到那水蜜桃面色就有些变，那边乐明思已经问道：“这桃子，是不是上错了？我们刚刚并没有点。”
服务员就乐呵呵道：“是先前一位年轻的同志，他给你们点的，另外你们这一桌的饭钱他也帮你们付过了，说他姑母姑父脾气不好，嘴巴也有点刻薄，还有他表哥对你们这边一个姑娘也多有冒犯，还请你们多多海涵，这顿饭和这桃子就当是赔罪了，祝桌上的老人家身体健康，大家新年和乐，阖家欢喜，万事如意。”
一桌上的人顿时面色各异。
这顿饭可不便宜，怕是有一两百块。
还有这水蜜桃，也不是当季的水果，也不知道是哪里运过来的，肯定不便宜。
战大婶连连道：“这哪里好意思，这哪里好意思。”
等服务员走了，战大婶还嘀咕，道，“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好，唉，蓉蓉，要是你那个对象有这个年轻人半点的好处就好了。”
乐明思看了一眼林溪。
林溪鼓着脸，拿着叉子恶狠狠地叉了一片水蜜桃重重咬了一口，可是她再多的脾气，在水蜜桃的甜汁入口之后，眼睛鼻子也一下子酸胀得不行。
水蜜桃真甜啊，也真香啊。
她从小就喜欢吃桃子，而且挑得很，喜欢吃香气浓郁，汁多甜腻的。
她不住魏家，跟她爸其实也不怎么亲近。
但她爸女朋友再多，也没再婚，孩子也就她一个，但凡她有什么要求，也都是要什么给什么。
魏家的孩子婚事多不能自主。
可她妈要她，要她跟她姓，魏家人都传统，当然不愿意，她妈说，是她爸瞒着家里人直接给她姓乐的。魏家人都现实，一个比一个精明能算计，可就因为她爸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所以谁敢惹他？自然也没人敢算计到她身上。
她长得漂亮，不是没人在她婚事上打过主意，这些不用到她这里，她爸知道，就能直接跟人翻脸。
她见他见得不多，但每隔上一些天，他总能挑些最好吃的桃子让人送给她。
他就是这样，想哄人的时候，谁哄不过来？
可林溪记忆中，他也没有陪过她多少次。
乐明思柔声问林溪，道：“小溪，你认识那个年轻人啊？”
“那就是一个混蛋！”
林溪几乎是带着一些哭音嘟囔道。
声音含混不清，就是乐明思都没听清楚。
可在一旁的梁肇成却一字不漏，听得清清楚楚。
脸那叫一个黑。

第151章 请不要随便夹带私……
战家人比较迟钝，没怎么觉察出异常。
但乐明思和梁肇成都觉出了些不对，就林溪和魏仲恒之间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
林溪并不是特别意气用事的人。
她今天的表现已经超标了，等乐明思问她，她嘟囔了那一句，立时就感觉到了梁肇成的目光，她转头看他一眼，当然看到了他的黑脸……她原本鼻子还酸着，看到他这样，突然又莫名好笑了起来，然后就真的笑了出来。
她伸手在台下抓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是顿了顿，然后并没有抽走，反而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溪心里顿时就甜蜜起来。
她再转头看向乐明思，笑道：“不认识的，就是……是蔡家的亲戚，可能也不是好人。”
她原本想说，就是这个人看着就不像好人，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自己心里骂可以，跟别人这么说却不愿了，就改了口。
但这么说着，她却又叉了一块水蜜桃到乐明思的碗里，道：“不过这水蜜桃挺好吃的，不吃白不吃，大家都尝尝。”
说着又叉了两块到战爷爷战奶奶碗里。
乐明思看她一边说着“那不是好人”一边理直气壮吃着人家送上来的水果，更是怪异，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不过梁肇成却不愿白受这餐饭，吃完饭还是去了收银台，把饭钱结了，收银员为难，就道：“麻烦帮我查一下对面那四人桌的饭钱，这钱就替他们结账吧，不够的让他们补，多的麻烦一会儿退给他们。”
他也不愿直接替他们结账，牵扯上什么关系。
林溪：……还能有这种操作！
一旁的乐明思则是忍俊不禁。
几个人结完账刚走，那边魏父也去结账，然后收银员跟他们说了，魏母就追了上来，在餐厅门口追上了林溪他们。
她追上来也没就这事说太多，只是谢过了梁肇成，然后就看向乐明思道：“请问你是乐明思女士吗？”
乐明思一愣。
魏母就笑道：“我在春城报社工作，一直很喜欢你的小说和电视剧，好几部都看了，也看过你的采访，先前我就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到底只见过照片，没见过真人，也没想到，刚刚才反应过来。”
乐明思没想到竟然算是自己的读者和半个同行，就笑着跟她打了招呼。
两人说了几句，魏母自我介绍了一番，就又看向林溪，跟乐明思道：“这位是你的侄女吗？跟你长得很像，小小年纪，就已经气质卓然，现在是在读书还是已经工作了？看着真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漂亮，不会真的是明星吧？”
她看过乐明思的采访报道，知道她年轻的时候丈夫就牺牲，之后一直独生未嫁，没有孩子，所以并没有其他想法。
魏母说得诚挚。
林溪却心里吐嘲，她这个奶奶，还是跟前世一样厉害。
因为她如果只是夸自己，那夸完乐明思谦虚两句，话题也就终结了，可她这样说，后续就能引出不少话来。
果然乐明思就笑道：“不是，她还小呢，还在读书。”
很快话题就绕到了林溪身上。
最终魏母竟是把林溪能打听的信息都套了个遍，甚至还跟林溪交换了电话，说是有机会的话，希望还能有进一步的合作。
进一步的合作？
林溪捏着那电话，心情复杂。
乐明思笑道：“她说是我的读者，很喜欢我的作品，可我怎么看，她好像对你更感兴趣一些？”
说着摇了摇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梁肇成面色更冷了。
天气冷，吃完晚饭大家也没出去逛了，各自回了房间。
战家一家人住了一套家庭套房，战蓉蓉也没回宿舍，跟着爷爷奶奶还有她爸妈一起住了酒店。
战大婶摸着酒店雪白软绵绵跟鹅绒似的被子，道：“这住一晚上，不知道要多少钱，先前你们看到了，晚上那一顿饭，要一百多块钱呢，咱们一年的收成也就只能卖个一两百块钱，一顿饭就吃没了。蓉蓉，我看你这两天跟你小溪妹子走得很近，你知道她那个爱人是做什么的吗？这么有钱……唉，小溪妹子不是说给你介绍她爱人公司的同事？蓉蓉，就让她给你介绍吧！”
她原先还懊恼林溪把蔡家人骂走了，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懊恼了。
战蓉蓉本来心情还不错，听她妈这么一说，却又不好了。
战奶奶看见，沉了脸，说战大婶道：“这事你就别瞎掺和了，小溪要是觉得合适，给蓉蓉介绍，蓉蓉你就认认真真相看，要是小溪不给你介绍，那也肯定是觉得不合适，那蓉蓉你就踏踏实实工作，总有不错的后生以后能跟你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别因着这些事乱了自己阵脚，没得让人看轻了自己，反而错过真的能跟你过日子的人。”
“是这个理，”
战爷爷也点头，跟战蓉蓉道，“咱们是穷些，可咱们也有咱们的日子，好好的过咱们的日子，总也有自己的滋味，不能眼皮子浅，总盯着别人看，那好好的日子也只会过得越来越差。你可千万别看你二婶，小溪妹子日子过得风光，心里就生出什么想头，你二婶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我看小溪比她性子还烈些，你要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那我看你还是回我们辽州还能过得好些。”
一席话说得战大婶脸颊发热十分不自在。
战蓉蓉却是忙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放心，我知道的。”
这些话她爷爷奶奶从小都跟她说了不知道多少遍，她哪里不晓得？
这么多年她还是很了解自己爷爷的。
是自己家的，她爷爷绝对会争取。
例如她二叔牺牲，政策上可以过继，拿烈士遗孤的待遇，虽然二婶不乐意，但爷爷还是坚持把她和弟弟过继给了二叔，因为二叔是爷爷奶奶的儿子，她爷爷觉得能做这个主。
但二婶那里的东西，能给的好处，她爷爷却是再三警告她，不要起什么妄想和贪念，她二婶念着二叔的情分，肯给，她好好感激，但却不要肖想二婶没有主动给的。
她爷爷常说，“得自己把日子过明白。”
她小时候未尝没有过什么想法，中间起起伏伏偶尔也起过一些怨念，但经的人情冷暖多了，经历的事多了，爷爷奶奶的教育也深入骨髓了。
且说林溪和梁肇成。
林溪回了房间瞅了一眼梁肇成黑着的脸，再看一眼手上捏着的自己“奶奶”的电话，想了想，又特地打了餐厅电话，让人送了两个桃子上来。
梁肇成：？？？
他想说上两句酸话，可到底不是那样的人，酝酿了半天，也只皱着眉冷着脸说了一句：“大冬天的，有那么好吃吗？”
林溪坐在沙发上，看他，隔了一会儿才道：“我以前经常吃的，以前很喜欢吃，我爸知道这个，世界各地不同品种的桃子上市的时候最好吃的时候，就会让人挑上一些送给我。”
梁肇成：？？？
他皱了皱眉，还在想着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就因为今天吃了几个桃子？
然后林溪顿了顿，就又道，“虽然我知道大概率这事他也不是自己做的，大概率是他吩咐了秘书，把这事记在了秘书的记事本上，是他那个秘书干的，就跟他让他秘书去挑珠宝首饰给他那些情人一样。”
这下子梁肇成更不知道接什么话了。
然后重磅来了。
林溪看梁肇成皱了眉不说话，就又自顾道，“他是不是很坏？我小时候是在意的，有很多伤心的时候，比如开家长会的时候，去游乐场看到别的小朋友有爸爸妈妈一起陪着的时候，还有，被别人说闲话的时候，不过长大了就没心没肺好像也没那么在意了。我变成了林溪，也没有太伤心，甚至有时候还庆幸，还好我跟爸妈没有那么亲密，我没了也就没了，他们的生活那么丰富多彩，他们一直以来好像也没多紧张我，我没了他们最多也就是伤心那么几天，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她原先一直这么认为的。
可是今天她看到年轻的他回头看她，目光和神色和前世他无数次看她的目光和神色重合，再看到服务员端上来的那盘水蜜桃，突然又不确定起来。
她说着只觉得心里堵得不行，眼泪忍不住就落了下来。
梁肇成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她可真莫名其妙。
……他甚至想到，她会不会是怀孕了。
因为她提到过要孩子的事情，他觉得她还小，不能指望她，所以还特地找了几本关于女性怀孕前后的书，书上就提到过，女人有孕之后情绪就会起伏很大，就会莫名其妙的伤感落泪。
但这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他还是上前搂了她，拍了拍她，却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然后林溪就在他怀里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十分的惹人怜爱。
他听到她道：“你是不是很讨厌那个男人，就是送我们桃子的那个男人？轻轻浮浮，嬉皮笑脸的，嘴巴还坏，说起话来好听的时候哄得人团团转，坏起来恨不得戳他两刀，是不是？”
梁肇成皱了皱眉。
是挺讨人厌的，但不就一个照面，说了几句话，有这么多感慨？
但他不会这个时候反驳她，只道：“是挺讨人厌的。”
顿了顿，又加了句，“不像个男人。”
这句实在是夹了不少私货。
“那是我爸。”
林溪道。
梁肇成冷脸一僵。
他：？？？

第152章 走出来
梁肇成这辈子脸色也没这么僵硬过。
就是她跟他坦白说什么梦到自己是乐溪那次，他也只是震惊和沉重，也没这么直接僵住后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溪看他那僵住的样子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脸上还挂着泪呢，又笑了出来，格外的可怜可爱。
然后“叮咚”门口就传来门铃声。
他伸手帮她擦了擦泪，转身就去了开门，背影还是一如既往地笔直，但林溪还是能从这一如既往的笔直中看出不一样的僵硬来。
开了门，梁肇成神色复杂地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了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两个红通通的大桃子。
关了门，拿回来放到了桌上，不出声。
……他暂时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还没能完全接受那个桃花眼的男人是她爸这个事，这件事远远比乐以蔓是她妈这事要更令人难以接受了……那一次他只是觉得有些违和和古怪，这一次……
哦，他刚刚说了什么？
“是挺讨人厌的”，“不像个男人”……
想到这些，脑袋都痛。
林溪瞅着他，确认他怕是的确受到了很大的震动。
她上前从背后抱住他，果然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的紧绷。
她柔声道：“放心，你又不知道，我不会怪你骂他的。”
梁肇成：……是这个问题吗？
他半点不见放松，林溪蹭着他，就又道：“我知道，这事是挺怪异的，他现在性子还这样……说起来，你比他还要更有长辈样子呢。”
梁肇成：？？？
怎么说话的呢这都是？
他的脸更黑了。
林溪也觉得他有点冤。
好好的结个婚，领个证，以为娶到的是个孤女，就照顾她一个人就成了，结果好家伙，她不仅有亲爹亲妈还有战家那一堆人，顺带着还带了前世的亲爹亲妈出来，一个个还都比他小……以他的性格人品，有事要照顾的怕是一个个都要照顾。
这是娶一个老婆顺便带出一窝萝卜？
她把脑袋埋到他怀里，低声道：“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梁肇成伸手搂住她。
两个人的脑回路不在一块。
他可不知道林溪脑子里想什么，要是知道的话，怕是脸又要黑成什么样。
且说魏仲恒。
魏仲恒拖着蔡大姑蔡父蔡向前出了酒店，叫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另外一家春城有名的大饭店叫了好几个菜，一顿酒下去，就把蔡家人知道的信息什么都给套了出来……虽然大部分都乱七八糟的，但他还是抓到了点重点。
战蓉蓉有个烈士父亲。
是被过继过去的。
战蓉蓉说她二婶请蔡家一家人去吃饭。
蔡大姑是不亚于破口大骂，把个林溪给骂得狗血淋头，道，“就没见过这么尖酸刻薄嘴巴毒的姑娘家，看着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嘴巴这么毒，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养的，养成这样，要是我女儿，我能一巴掌把她打死……”
“砰”得一声，蔡大姑吓了一跳，声音也戛然而止。
她转头去看，就看到自己的娘家侄子黑了脸，刚刚那“砰”得一声就是他把杯子砸到饭桌上的声音。
蔡大姑吓完就恼怒道：“仲恒你这是干什么呢，没轻没重的，是嫌我今天受到的惊吓还不够多吗？”
魏仲恒也不知道自己生气个啥劲。
但听他姑母骂那小姑娘，他心里就是不得劲！
他黑着脸道：“大姑，你骂人家小姑娘干什么？我看她说得没错啊，那不是都你自己招来的吗？你自己说要找阿猫阿狗做儿媳妇，她不过是顺了你的心意，顺了你的话说，这你还能不满，你怎么这么难服侍呢？”
蔡大姑：？？？
她一口气被堵住，憋了好一会儿才一巴掌打在魏仲恒身上，骂道：“你怎么说话呢？你这臭孩子，就因为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你就这么帮人怼你姑母？你这是嫌我命长想要气死我？”
魏仲恒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道：“我这不是说实话吗？大姑，我看你这脾气越发古怪了，其实要我说，我看表哥那对象也挺好，长得挺精神的，衬表哥可是绰绰有余了，就表哥这样子，是得找个长得好一点的改良改良子孙后辈的基友，你看我们家，不都全靠我妈改良了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的基因？要是靠老魏家，嗐，也就都表哥这水平了……他不就长得像你？不过大姑你这么一闹，估计也没戏了，这就是瞎胡闹嘛。”
蔡大姑：……
蔡大姑差点没一口老血气出来。
蔡向前心里也郁闷，他默默瞅了他妈一眼，然后默默往后退了退。
而一直隐形人的蔡姑父也抬头瞅了一眼自己媳妇和儿子，然后又默默继续埋下了头，吃菜。
蔡大姑看到儿子丈夫的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哎哟，哎哟，她大嫂让这小子过来就是专门来气自己的吗？
魏仲恒能套的话也套的差不多了。
他就不乐意对着蔡大姑了。
拖着蔡向前说出去抽支烟，但拖了他出去半支烟也没抽，就给他塞了五块打车的钱，跟他道：“我爸那里还有事要我处理，你自己哄哄你妈吧，吃完饭就别坐公车了，打车回去。”
交代完就不理还没转过脑子来，老实巴交，还刚失恋了的蔡向前，出了门就打车走了。
蔡向前发了一会儿呆，就耷拉着脑袋回去坐下了，蔡大姑问：“仲恒呢？”
蔡向前：“他说有事，先回去了。”
蔡大姑张大嘴，这回她可真是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死了！
这大饭店可不比先前的酒店餐厅便宜多少！
叫了这一桌子的菜还有酒，那混蛋他不结账就自己先溜了？！
她捂着胸口直喘气。
蔡家家境也还好，但也就是普通人家，这么吃上一顿，她还是要心疼得直抽气的！
且说回魏仲恒。
他平时可从来不是小气的人。
今天也没想特意去坑自己大姑姑父一家。
他就是不高兴。
想到他大姑骂那小姑娘的话他心里就恼怒……他把这恼怒归咎于自己的正直人品。
他恼怒了，还会给他们付钱？
他可不是什么活菩萨。
他打了个车又回了花园大酒店。
可是匆匆上了二楼餐厅，那里却已经没了人影。
他看着空落落的饭厅若有所失。
这感觉太奇怪了。
……他很确定自己对那姑娘没别的意思，他女朋友都谈过两个了，不会连这点都分辨不清，但就是失落。
魏仲恒回了家，他妈问他蔡家和先前吃饭那户人家的事。
魏仲恒心情不怎么好，就有些懒懒的把事情说了。
魏母就摇头，道：“真是鼠目寸光。他们蔡家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那战姑娘是乐编剧的养女，虽然乐编剧对外没怎么承认她，但不管认不认，你看她今天能接了他们一家去花园大酒店住，就证明情分是在的，乐家是什么人家，还辱没了他们蔡家不成？”
魏仲恒却是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他道：“乐编剧？妈你认识他们？”
“以前不认识，今天认识了，”
她笑着把手上的电话递给了自己儿子，道，“这是那小姑娘的电话，应该是乐编剧的侄女，不过从小是在新安长大，现在在北城美院读书，小小年纪已经不得了，都出了好几本画册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觉得跟这小姑娘有缘，你狐朋狗友不是多吗？去打听打听那小姑娘的事，等打听清楚了，咱们家不是还有几幅老画吗？到时候咱们就收拾去乐家拜访拜访人家，也接个缘分。”
魏家能把生意做大，不仅是因为魏爷爷在家电行有人脉有底子，魏家人的能干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魏仲恒捏了那电话，这事都不用等第二天，当晚他就打电话找人去打听了。
乐家在春城是有名的人家，并不难打听。
只是隔了两天，他收到的信息却是关于两个姑娘的。
一个是乐以蔓，那真的是乐家的女儿，乐明思乐编剧的侄女。
另一个叫林溪，乐明思失散二十多年才认回来的女儿。
这个才是从小在新安长大，现在在北城美院读书的那位。
魏仲恒查到这些之后琢磨了一阵，第二天就跟他父母一起去拜访了乐家。
可惜他们去晚了两天，因为两天前林溪和梁肇成就已经回新安了。
招呼他们的只有乐明思，还有跟林溪有七八分像的乐以蔓……
而此时的林溪已经到了新安。
她从自己一堆的画簿里面翻了许久，可总算翻出了一副速写，塞给了梁肇成，道：“你看，我用不着骗你。”
那上面，赫然是魏仲恒的画像。
不过看着画像也能看出，年长了很多，成熟稳重了很多，也更有魅力了很多。
林溪靠在梁肇成的怀里，伸手拿了那画像看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下，道：“他们在我没记事之前就离婚了，所以并没有经历什么激励的家庭大战伤害什么的，小时候别人都有父母，我也有，不过也只是有，他们各自有恋人，有自己的生活，我妈还再婚又离婚，好在他们都没有别的小孩，我以前表面上不在乎他们，其实心里一直庆幸着，还好他们没有别的小孩，也希望他们一直都不会再有，因为这样，就算我跟他们没那么亲近，但也是我的爸爸妈妈，我也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就是觉着，如果他们再有了孩子，肯定就会不一样了。可现在，”
可现在，她倒是希望他们都能再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
这样她没了，他们才不会太伤心，一直伤心。

第153章 邀请
梁肇成回到了新安，人也正常些。
春城，实在太混乱也太复杂了些。
主要是对着她的那些亲人，他心里会有一种难以言状的隐忧，她的情绪会更多地变成“乐溪”，如果她是乐溪，是二十几年后的乐溪，那现在的她是不是真实的？
如果魏仲恒和乐以蔓还会结婚的话，那他们会生下谁？
想到这一点，他就没办法不焦躁。
就在林溪拿了那张速写戳他心的时候，他才接了一个春城的电话。
事实上，他以前是在边境部队，隶属春城军区的，那边他故交故旧老战友老部下不知道有多少，魏仲恒在查林溪的时候，他在听到林溪说“那是我爸”之后，当晚等林溪睡着，就已经打电话让人去查魏仲恒和魏家的事了。
这会儿他接到春城那边的电话，当然也知道魏仲恒跟着魏家夫妇去拜访了乐家之事。
这真是失控。
他下意识并不希望这辈子魏仲恒再跟乐以蔓有任何牵扯。
“他们都是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生活的人，”
他慢慢道，“就总会好的，像乐姨一样，当初她失去的更多，甚至之后她也没有完全走出来，但她也生活得很好，在她的事业领域有很高的成就。乐……乐以蔓和魏仲恒，他们都是有很鲜明的自我的人，他们会很好的。”
他到底很难把这两人真的当成她的爸妈来称呼。
“也是。”
林溪听到他这么说，想想乐以蔓的摩登和潇洒，再想想她那一年拢共也不会见多少次面的爸，还有他那些一个比一个还漂亮的情人，顿时也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长出了口气，道，“还是过我们的日子吧。”
她现在倒不担心他们这一辈子还会不会在一起或者结婚生个什么东西出来的问题，毕竟现在才九二年，她可是两千零一年才出生的，还早着呢，这事到时候再担心也不迟。
她不再纠结这事梁肇成也松了口气。
生活可总算是正常了。
事实上林溪也没什么时间纠结这件事。
她也不是这个性格。
回到新安之后两个人都忙起来。
新安的画展最终订在了三月二十春分日作为开幕日一直到三月三十一，为期十二天。
林溪留下来帮忙，开学也就暂时不用回校了，每天开始去文化中心帮忙。
新安的这个系列画展不只是把北城之前那个画展的作品搬过来，事实上，北城那边运过来的作品大约只有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是新安本土的作品，再有三分之一是邀请的几家大公司的展品，其中就包括郭叙文家的家族企业和基实业。
而公司的展览就不只是画展，而是不限于任何形式的艺术和历史展览，只要能突显改革开放成就的就行，说是画展，应该是针对这个主题的拓展。
因为林溪在准备这方面有经验，新安这边也特别邀请了她作为画展工作组的特别助理。
三月初的时候她还接来了一个人，赵忆雪。
是赵忆雪自己申请过来帮忙，又有画展委员会还有郭叙文的信件支持，开学功课也不重，学校就批准了。
正好出租楼那边一间房空了出来，林溪就让她住了过来。
开幕日之后，林溪站在展厅，看着来来往往的访客，一时有些感慨，她觉着如果她不做一个艺术家的话，应该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画商或者经纪人。
“Ms Lin，”
林溪站在自己的一幅巨幅油画之下，想着，也不是，她还是很有天赋的时候，听到一个操着浓浓卷舌口音英文的人唤她，她诧异回头，就看到了一个高个子蓝眼睛金发的中青年帅哥，他旁边还有一位高挑的栗色头发美人。
她回头，帅哥就冲她伸了手，还是用着他浓浓卷舌音的英文自我介绍道，“Hi，Giovanni，我是乔尼，这是我太太维娅，很高兴认识你，林溪小姐。”
乔尼。
林溪呆了呆。
她有些呆怔地跟他们握手，然后跟他们随意聊了一会儿，听他们说了一会儿对这个画展的印象，然后乔尼就是夸她，说他太太多么喜欢她，她是一个多么有天赋的年轻画家。
他跟她说，他太太想购买她的这幅油画，问她卖不卖。
他太太维娅就冲着她微笑。
维娅的英文不太好。
林溪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幅油画，那就是一副实景画，半边高楼半边山海，海的气势压迫而来，画得很有意境，本来她的确是觉得还是画得不错的，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乔尼，她委实又不觉得出众到哪里去。
乔尼是谁呢？
一开始她还不敢确认。
但他刚刚介绍他自己说，他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教授，她就差不多确认了。
那是乔尼，后世的世界级油画大师。
……她只能猜想，他们喜欢她的画，可能是他太太的冷门喜好？
“你可以考虑一下，”
乔尼笑道，“认识林溪小姐真是我们这一次华国之行的意外惊喜。”
林溪没有把自己的油画卖给他们。
但后面两天她带他们走遍了整个画展，他们离开的时候乔尼给了她一个地址和电话，还有一张邀请函，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六月一个画展的邀请函，他们邀请她参加那个画展，甚至跟她透露出愿意给她写推荐信，邀请她申请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意思。
维娅是真的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
“那可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就是一向淡定，其实对刺绣和衣服更有丰富感情，对画画热情十分有限的赵忆雪都十分兴奋。
她道，“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去。”
林溪推了推她，道：“唉，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她坐在沙发上，摆了摆腿，认真想了想，道，“你知道我的直觉很准嘛，其实我觉得他并不怎么欣赏我，这种东西，眼神中的喜爱在看作品的时候是装不出来的，就还行，但绝不至于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就算那是乔尼。
林溪一开始的确有些激动，但激动完也就算了。
她想，就算是油画之父提香站她面前她估计也不会激动到哪里去。
“你就是很优秀啊，”
赵忆雪却不认同林溪，道，“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和灵性的画家了，你不是一向但很自信吗，怎么会突然怀疑起自己来了？而且他也没有必要骗你啊，他还跟他太太一起呢，离佛罗伦萨画展还有两个多月，他们要是骗你，你一过去不就拆穿了。”
她倒也不觉得他们骗她。
但林溪就是直觉觉得哪里不对。
林溪觉得困惑，下午索性跟画展工作组那边说了一声，去了梁肇成的公司。
最近她很忙，他也忙，她每天回到家洗完澡就睡觉，醒过来的时候他都已经走了，感觉都好几天都没好好跟他说话了似的，索性去他公司找他，接他一起下班。
这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梁肇成公司发展也很快，从原来的十几个人，现在已经有三十多个员工，公司也换了地址，租了一栋大厦的整层楼。
林溪一向公私分明，基本不去他公司，新地址更了第一次过去。
她爬了楼梯上去，按了门铃，是个年轻的姑娘给她开门，看到她有些诧异，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迎了她到前台，问她找谁。
她道：“你们梁总在吗？我找他。”
“请问你是？”
年轻姑娘更诧异，道，“请问您是哪家公司的吗？可不可以先在这里登记一下，我再通传一下。”
“我是梁总的太太。”
林溪没有跟她捉迷藏，直接笑着跟她解释道。
年轻姑娘呆了呆，随即脸就红了起来，有些紧张道：“太太，你等一下，梁总出去开会了，我去跟赵特助说一声，让赵特助请您到里面坐一下。”
林溪笑着谢过她，说了声“好”。
然后年轻姑娘离开，没到两分钟赵北就过来了。
他挠了挠头，道：“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林溪笑道：“下午正好有空，过来看一看。”
一边说着话，赵北已经迎了她到梁肇成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坐下，赵北伸头跟外面招呼了一声，没多一会儿，就有一个姑娘端了茶进来，林溪抬头说“谢谢”，却有些意外地发现，这位端茶的姑娘留着长发，大大的眼睛，十分的年轻漂亮，而且她低头放杯子的那个瞬间，侧脸跟自己竟然有一些相像……相貌当然是完全不像的，只是那么一个瞬间，也是林溪太了解自己，不然她大概也不会发现。
林溪心里顿时有些不适。
她看着那姑娘，那姑娘也冲她笑了笑。
赵北看林溪打量那姑娘，就给林溪介绍，道：“嫂子，这是阮言，你之前没见过吧？是我们去年下半年才招过来的大学生，十分能干，你别看她斯斯文文，性格其实挺豪爽，喝酒能把我们公司好多人干翻，最近公司里的人去见客户，都喜欢带她，一个能顶好几个。”
阮言就笑道：“赵特助的意思就是我皮糙肉厚，能打。”
她说着就向林溪伸出了手，笑道，“太太你好，之前听赵特助提过你好几次，没想到太太比我们以为的还漂亮。还有，我以前也是学画画的，不过中学分科的时候还是学了理工，最后一路就向粗鲁狂奔了。但我还是喜欢太太这样的女孩子。”
她这样说着，但伸出的手却纤细柔嫩，十分漂亮。
然后林溪还发现，她笑起来脸颊上会有两个很深的酒窝。
……而她自己，笑起来会有两个梨涡。
这又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发现。
林溪冲她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像赵北和阮言那样，顺着他们就说笑起来，甚至连寒暄一两句都没有，只是点了头当打了招呼之后就问跟赵北道：“你们梁总他什么时候回来？”
语气有些淡。
赵北就挠了一下头，问阮言道：“那个会是几点到几点？”
阮言就道：“是三点到五点，现在才三点半，太太找梁总着急吗？不着急的话，可以在办公室坐一会儿，或者出去转一转再回来。”
林溪皱了皱眉。
不是赵北才是梁大哥的特助吗？
这个阮言是什么职位？秘书吗？还是特助要换人了？为什么梁大哥的行程她比赵北还清楚？
而且她这个语气也太自然熟稔了些，她平时跟梁大哥说话也这样吗？
豪爽，粗鲁，能喝酒？

第154章 佛罗伦萨呢？
“我等一会儿吧。”
林溪道。
赵北道：“嫂子，那你先坐一会儿，我还有一个项目的计划书要赶，你要是闷了就看会儿书，我让阮言去跟那边公司打个电话打声招呼，让成哥开完会就回来。”
又是阮言。
林溪因为信任梁肇成，一向不管他身边的事。
她本能地觉得他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是他不会出什么问题，不代表他身边出现莺莺燕燕，她心里会舒服。
再说了，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肯定的？
看来还是她疏忽了。
她“哦”了声，道：“不用，你们有梁总今天参加的那个会议的相关信息吗？把会议资料，还有参会人员，以及对方公司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可能是什么人都给我吧，我自己打过去。”
赵北听林溪这么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林溪说完却是看了一眼阮言，果然看到了她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看到林溪看向自己的目光，就又冲林溪笑了一下。
果然赵北又冲阮言吩咐，让她把会议的资料都拿给林溪。
阮言的效率很快，不过十分钟就把一沓资料拿给了林溪，跟林溪解释道：“这个电话是对方老板秘书的电话，姓金，你叫她金小姐就可以了。”
林溪谢过她，很快地翻了一下资料。
对方是一家建筑设计集团。
林溪想了一下就拨通了对方的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字正腔圆的女声，道：“蓝天建筑集团，你好，请问您找哪位？”
“你好，我是华安设计公司梁总的助理，姓林，麻烦您等梁总开完会能不能回公司一趟，我有个项目要跟梁总汇报一下。”
林溪面不改色温和道。
对面道：“好的，等会议休息时我就跟梁总说一声。”
林溪打完电话就在梁肇成的办公室转了一圈。
他的办公室并不算特别大，但是他一贯的风格整洁得跟切得整整齐齐的大理石似的，就显出空旷来。
林溪扫了一圈书柜，最后在公司资料那一排翻了翻，目光在公司人员架构的文件夹上顿了顿，抽了出来翻看起来。
阮言是半年前从花城招进来的大学生，职位是设计助理。
这份资料既然是放在外面没锁起来，就都是拿出去也没问题的，只能看出个大概。
林溪就看了一会儿资料，中间阮言敲了敲门，给她加了热水，还给她拿了一些零食过来……林溪让她放下，谢过她就让她出去了。
不过原本梁肇成开会到五点，再从蓝天公司回来，她以为至少要等到五点半，没想到四点半他就回来了。
林溪听到开门声转头看过去，梁肇成已经带上门过来。
他看到她一向冷肃的脸上明显温和下来，外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林溪却看出来他很高兴。
他走过来看着她问她：“怎么会过来这里，林助理？”
林溪原本心情是不怎么好的，可是看见他走过来，看到他看着自己，原本有些阴霾的心情又亮堂回来，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踮脚亲了亲他的唇角，撒娇道：“我觉得好像好多天都没见到你了，突然想你了，就过来了。是不是打扰了你的工作？”
他伸手揽住她，回吻了两下，道：“没有。”
声音已然低哑了许多，又道，“等了很久吗？闷不闷？”
林溪摇头，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零食，轻哼了一声，低声嗔道：“不会呢，有漂亮姑娘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拿零食给我，怎么会闷？平时她是不是也这么招呼你的？”
梁肇成：？？？
林溪看他那完全不知道她在讲什么的反应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会儿的姑娘小手段就这么多了呢。
“今天能提前下班吗？”
林溪不打算继续说了，这事还是回去再说吧，“我是来接你下班的，请你吃饭好不好？晚上我煮面给你吃？”
“嗯，走吧。”
梁肇成想问她怎么回事，但想了想也决定回家再说。
林溪临走的时候还把桌上的零食也给拿走了。
离开公司的时候林溪挽了他的胳膊，梁肇成有些不自在，但低头看到她小狐狸一样的神情，就由着她了。
从他的办公室一路穿出去，公司的人眼睛差点掉了一地。
不过他就有这个本事，明明一开始他是不自在的，别人从他身上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出了公司林溪就抽回了手，梁肇成定定看了她一眼。
这会儿再看不出问题他就不是他了。
不等回家，上了车，梁肇成把车开了出去就问她：“你之前说的什么意思？”
“嗯？”
林溪装傻。
他道：“什么漂亮姑娘？”
“唔，我想到很多问题，”
林溪认真道，“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不仅仅是一个漂亮姑娘的问题。
等回到家，两个人跟吴婶打了招呼就上了楼。
林溪还认真洗了手，换了衣服，泡了茶才摆出认真说话的架势。
梁肇成：？？？
不过林溪并没有跟他兜圈子。
她不想跟他兜圈子，更不想像她爸的那些情人一样，一个个手段百出就为了或赢得或留住一个男人的心，她觉得她在后世肯定都不会这么做，别说穿到这九十年代了。
“那个阮言，”
林溪道，“就是你们公司去年招的那个大学生阮言，“你能跟我说说你对她的印象吗？她在你们公司的职责是什么？”
梁肇成皱了皱眉。
他当然没有嫌林溪插手他公司的事，而是认真回答了她，道：“只是公司的设计助理，刚进公司的时候跟了几个项目帮忙，因为她做事细致很有条理，这两个月赵北开始让她参与一些项目计划书的编制。”
“她的工作能力很强？”
“是。”
莫名其妙地，林溪突然升出一些怪异的感觉。
她脑子里又闪过那个阮言的模样，衣着打扮，打理得精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的长发，得体又尽显温柔婉约的裙装和妆容，就是在后世，走出去也绝对是漂亮的，有些韩氏美人的风格。
然后赵北说，她性格豪爽，喝酒能把别人都干倒。
然后工作能力还很强。
能得到他的认可，应该是真的很不错。
一个刚毕业半年的大学生，能在方方面面都做到老练至此？
……然后她突然又想到她给自己放茶杯的那一瞬间，自己的错觉。
她跟自己的相貌并不像，但低头的那一瞬间，侧颜真的有一些自己的影子。
这让她古怪的感觉更甚。
她想了想，还是道，“我看赵北好像很依赖她，她不是设计助理吗？但我一去你们公司，还没坐下，她又是给我端茶倒水，又是像主人对待访客一样招呼我，我问赵北你几点开完会，赵北还要特意问她，后面我要会议的信息，赵北也是让她整理……赵北不是你的特助吗？还是她才是你的秘书？现在你的行程和工作内容她是不是比赵北还要清楚？还有，”
她慢慢道，“我在你的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这中间她又进来了好几次，又是加水，又是给我送零食，真的把我当成客人一样，但其实说起来，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梁肇成的面色也变得严肃。
他道：“我会查。”
林溪“嗯”了一声。
他知道赵北是他的战友，有十几年的感情，他也非常信任他，但想了想，还是道：“梁大哥，其实我觉得赵大哥性格豪爽，跟项目的能力很强，但他并不细致，你公司越来越大，需不需要一个专业的特助和秘书，赵大哥可能做项目更能发挥自己。”
说完顿了顿，道，“说实话，只是今天简单的接触和听你的话，这个阮言应该是个很能干的特助人才。”
至于他公司的其他事情，她就不多说了。
其实她刚刚说的这些也太多了，大概也就是他，如果是别的男人，可能已经开始嫌自己老婆捕风捉影管得宽了。
后世那些有钱男人，不管是强势的富一代还是公子哥二世祖，大抵都是讨厌这些的。
然后不就是夫妻矛盾？
如果真是她感觉的那样，那这个阮言的手段是真的厉害。
甚至她根本就没有勾引过他，不然他不会毫无所觉。
梁肇成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不用试探我。我已经在挑选，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先让赵北兼顾着。放心，我不会用未婚的女人做特助或者秘书。”
倒不是因为她，而是他嫌麻烦。
林溪轻哼一声，嗔道：“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要是能那么容易被人勾走，我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说完又顿了顿，道，“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会去你公司？因为我收到一个邀请，是六月份去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画展的邀请，你知道对方是谁吗？是那个美术学院的教授，还是未来世界顶级的油画大师，他说，如果我有兴趣的话，可以推荐我上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我跟你说，但凡是学美术的，这个诱惑大概都很难拒……”
她说到这里心里却是突然“咯噔”一声，脸上的娇嗔之色尽失。
梁肇成听到她这么说面色却一下子沉下来。
因为这事实在是太过熟悉。
她并非没有前科。
当初她信誓旦旦地说着是要考花城美术学院的，就是因为去了一趟北城美院，见到了那个傅云良，然后就改了主意。
现在又冒出个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还有什么未来世界顶级的油画大师？
北城的话也就是稍微远点，但那个距离并非不能克服，佛罗伦萨呢？

第155章 没有用
梁肇成看到她面上的怔惘之色，心情越发的沉了下来。
也是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要不然他都要怀疑她今天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故意找茬，挑矛盾要跟他怎么着呢……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但一冒出来，就被他一下子掐断了。
他道：“你有这个想法吗？”
脸色有些冷。
林溪抬头看他，因为刚刚突然想到很多东西，一时心情复杂，没有出声。
而因为她没有出声，他的面色就愈发冷了下来。
林溪心里叹了口气。
她起身坐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抬头看他，然后看着他认真道：“如果我说我想去，你会挽留我吗？如果我真的要去佛罗伦萨，可能就不想回来了，要是留在那边读书，心可能就远了，我们可能几年都见不到面……你会挽留我吗？让我别去？”
哪怕她坐到了他身边，搂着他的胳膊，蹭在他的身边，梁肇成的面色还是开始变得很难看。
他会挽留她，阻止她吗？
可是她看起来柔软，实际上是一个主意很定的人。
他不出声。
她伏进他怀里，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本来以为你对我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因为你是这样的一个人，会让人莫名相信。”
他微愣，低头看她，就听到她接着道，“可是我现在才发现也不是这样，你这么骄傲，又这么强硬，还冷淡，只要你想要冷淡我，随时可以冷下来。”
“小溪。”
他低声唤了她一声，因为她声音里的委屈，声音已然柔软下来。
林溪在他怀里，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强有力，他的气息还是那么令人安心，可是林溪却越发委屈起来，她喃喃道，“你看，你这么骄傲，又这么强硬，如果我去了佛罗伦萨，你肯定不会挽留我，然后你越来越成功，身边会有前仆后继的女人，手段一个比一个高明，或者一个比一个漂亮优秀，你对我的感情总有一天会变淡，总有一天会有其他人取代我。”
“胡说八道些什么。”
梁肇成斥责她，道，“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溪轻哼了一声，道：“我说的是现实。”
声音委实有些委屈巴拉。
梁肇成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看着她，柔声道：“所以，那个佛罗伦萨，能不去吗？你喜欢做什么，只要在我身边，我都会支持你，太远，还是算了。”
林溪“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再默了片刻却是低头吻住她，辗转反复，吻得她面色绯红，眸色水亮迷离，才哑声道：“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别试探我。”
又道，“留在我身边，你答应过我，实习的时候就回来新安，以后都会留在我身边。”
林溪看着他，眼睛慢慢清明起来，心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他一向是强硬的。
但这一刻，他看着她的神色认真，她却从中听出了他的恳求。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低声道：“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的，我根本就没想去，一点都没有犹豫过，我今天去找你是觉得事情奇怪，想要你帮我查一查的。”
“别开这样的玩笑。”
他道。
“我知道，”
她轻轻叹息了一下，道，“对不起，梁大哥，我今天是发现了一些事情，然后有些沮丧，才会说这样的话。”
因为阮言，激起了她前世很多不好的记忆。
他在她心里一直都是特别的，跟前世那些记忆里的人都不同，可阮言的出现，让她突然有些沮丧。
……但她也知道她这完全是迁怒。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林溪顿时又羞赧起来。
她轻哼道：“是这些天你一直不理我，我才会胡思乱想，以后你别冷淡我。”
梁肇成：？？？
这些天到底是谁比较忙？
她这倒打一耙的能力倒是真的厉害。
但他当然不会跟她计较这些，只是安抚性的摸了摸她，就问她：“哪里奇怪？”
“嗯，”
林溪的手划了划他胸前的衣服，道，“那个乔尼，我觉得有些奇怪，我是想你帮我查一查，这段时间，有没有我们熟悉的人接触过他？还有那个阮言……我知道你可能觉得她没什么问题，可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你不觉得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本事也太大了些吗？哦，你不知道，她在你面前这段时间应该是除了性格好，能力强，并没有露出其他的破绽。”
“小溪，”
梁肇成突然道，“你这段时间会展忙完了，要不来我公司一段时间吧，帮我看看公司架构，还有，我给你几个候选人，你帮我再看一下，谁比较合适特助的位置。”
“啊？”
林溪实在意外，他竟然会跟提出这个请求。
他是行事很有章法的人，肯定会有他自己的想法。
梁肇成就伸手拍了拍她，道：“只是看看，你直觉一向准。”
三月末。
林溪去梁肇成的公司坐了几天。
当然，不是没事去坐，而是以画图设计的名义，她作画效率高，过去没几天，就帮他们公司重新设计了公司图标，刷刷刷重新设计了项目计划书模板，公司架构表，公司人员简历页……就她坐在那里几天，把很多东西整理一新，明明内容一样，但看着格调就好像提升了不少。
公司的人一开始还奇怪她来干嘛，几天之后看着她的眼睛都冒光，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是赵北在林家吃晚饭的时候都道：“嫂子，以前夏向远那小子，还有那个港商，郭，对，郭叙文，他们总是明里暗里想要挖嫂子去加盟他们公司，说让嫂子做他们的设计师，我还觉得他们就是对嫂子有企图，不怀好意，现在才知道，是嫂子的确厉害，我要是公司老板，我也会挖空心思都想将你挖过去的。”
林溪抬头看他，然后就不怀好意地笑了两下。
赵北觉着不对，转头就看到梁肇成看着他黑了的脸，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简直是哪壶不提提哪壶，忙低头吃饭，一句也不敢吭声了。
几天之后，梁肇成升了一个特助，至于秘书，他并没有请个人秘书，而是公司又加了一个三十几岁的女秘书。
至于阮言，公司正好拿到了花城的一个大项目，阮言和另一位中年设计师，被外派去了花城。
阮言当然有些情绪。
因为按照计划，特助的位置应该是她的。
也是这半年来她一步一步努力的方向。
这半年来，她每一步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可是不明白，怎么突然来了一个大转弯。
而且升上去的那个人选，除了沉默寡言闷头做事，可以说是毫无特色，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林溪。
是因为林溪吗？
她对老板的影响这么大吗？大到对公司人员的安排？
她不敢置信。
所以虽然那个人让她轻易不要找他，她还是忍不住去见了他。
也或者，她只是想找一个借口见他。
而另一边，乔尼带着太太在华国转了一圈，最后一站又回了新安。
林溪在回北城之前又见了他们一次。
她送了一幅画像给乔尼的太太维娅，是他们两个人相视而笑的画像。
林溪跟维娅道：“谢谢你们的邀请，但我像你爱你的先生一样爱我的丈夫，所以短时间内不会考虑留学，因为我学画画，是因为热爱，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情和丰富自己的生活，并不是为了什么技艺，所以肯定不会做本末倒置的选择。但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拜访你们的。”
维娅听了很感动，伸手抱了抱她。
等林溪离开，维娅就跟乔尼嗔道：“乔，我们这样做是不道德的，我原先还在想，为什么夏先生给你画廊的捐助是要以收林小姐为学生为条件，还以为他是为了她……唉，也是为了她，但也是为了分开林小姐和她的先生吧？”
乔尼：……
他一开始也真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他摇了摇头就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跟对方道：“很抱歉，我已经尽力，但她还是拒绝了我们的邀请。但她的确是一个很特别的姑娘，也很有资质，我们的邀请会一直生效。”
“好，”
夏向远在对面道，“不管她有没有接受，我的捐助承诺也都会生效。”
他挂了电话，按了按眉心。
半年前，他在英国偶然遇到乔尼，他对这位后世的顶级油画大师有些印象，因为他参加过一次拍卖会，这位油画大师当时已经过世，他的遗孀拿出他的一幅旧作，拍卖了一千六百万美金。
他就想到了林溪。
他对她一开始打算报考花城美院，但最后却选择了北城美院的事很清楚。
所以他购买了几幅乔尼的画作，同时也跟对方表示，愿意对他的画廊捐助一笔款项，只要他能邀请林溪，收她做他的学生。
……他也没有报全部的希望。
哪怕捐出去一大笔款项，他在乔尼这里的投资，都只会赚而不会赔。
但，得了这个消息还是失落就是。
她为了他竟然拒绝了乔尼和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邀请，他对她来说，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夏向远还在失落中，阮言就来了。
阮言跟他道：“没用的，梁总对别的女人根本没有任何兴趣，我去了公司半年，公司大半的男人都对我有了好感，他也没有半点多余的眼神给我……如果不是他有太太，我都怀疑他根本就是个冷血无情没有感情的人，或者对女人根本不感兴趣。”
夏向远本来还只是有些憋闷。
但听了阮言的话一股郁火就升了上来。
他冷冷道：“我跟你说过，不用急躁。”
他从来都没有急躁过。
阮言有点被他的神色吓倒，但她咬了咬牙，还是想为自己做最后的争取，道：“只是，我觉得没有用，这一次我被调去花城，可能就一直调不回来了，你是不知道，他根本无懈可击，就算我在公司大半年，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机会……我没有在公司露出过任何对他有企图的意思，只是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可是他太太一句话，他就打发了我。”
夏向远：……
他真是憋了一口老血出来。
如果是那么容易的事，他又何必小心翼翼，兜兜转转的花这么多的心思，费这么多的心机？

第156章 无题
“你先离开吧，还是像之前一样专心做事就行。”
他道。
这会儿他并没有什么心情跟她多说什么。
“夏总……”
“叮铃铃”，阮言刚出声就被一串电话铃声打断。
夏向远转头看了电话一眼，目光在跳出来的号码上定了定，神色就有些微微变了，他伸手对阮言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就伸手接了电话。
阮言看到他接起电话时整个神色都变了。
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温柔。
他本来就是一个很英俊的人，平日里也很温和，但阮言见过他更多私底下的神色，带着一些阴郁冷淡的厌世感，她就知道，那个温和只是一个面具而已。
可这会儿他却是真的温柔，眉眼都舒展开来，清俊和成熟稳重揉杂，魅力直击人心。
阮言在一年前就被他选中。
受了许许多多的训练。
她进了梁肇成的公司，私下当然也把梁肇成，林溪和他的瓜葛都打听了清楚。
林溪跟他是青梅竹马的恋人。
可他父亲赌博，输光家业之后，林溪就跟他分手，转身嫁给了梁肇成。
她只知道他让自己进梁肇成的公司，循序渐进的赢得梁肇成的信任，当然，最终目的是能够让他喜欢上她。
她就猜，他是想报复吧，报复梁肇成和林溪。
可是，他现在是在跟谁打电话呢？
这么温柔。
阮言在愣神之间，夏向远却是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阮言听到他对着话筒道：“小溪，我这里还有别人，五分钟，五分钟后我打给你好吗？”
他说完等那边说了一句什么，神色愈发温柔，说了一声“好，一会儿再跟你说”，就挂断了电话。
等他挂断电话，再回头看向阮言，神色又已变得冷淡厌倦，像是隔了重重纱幕。
他道：“你回去吧。”
阮言突然没来由地一阵慌张，她喃喃道：“夏总。”
夏向远伸手制止了她，道：“你回去吧，回去好好生活吧，后面可能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了。”
阮言面色大变。
“为什么？”
她道，“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到。”
她想到刚刚他对着电话的那一声“小溪”，面色又是一变。
“她知道了，”
夏向远也没有敷衍她，看着她道，“他们已经知道你是我安排过去的人，所以你也不可能做什么了。但你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不用担心，回去好好生活吧。”
阮言走到门口，到底还是忍不住，回头道：“可是你花了这么多功夫，费了这么多心思，结果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算了吗？”
他找到了自己，花费了那么多的时间人力物力训练自己，结果就这么轻飘飘算了？
夏向远微皱了皱眉。
他道：“算不得什么，回去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吧。”
对他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
阮言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夏向远看着她离开，门关上，对着空荡荡的空气默了两分钟，就拿了电话拨了过去。
林溪接了电话。
梁肇成就在她身边。
林溪摁了免提键。
因为在查到阮言还有乔尼跟夏向远的联系之后，梁肇成是想要自己处理这件事的。
但林溪并不想他跟夏向远斗得你死我活，因为夏向远重生的身份，她到底顾忌，所以求了他，让她先找夏向远处理这件事，但也跟他说了，处理的过程不会避着他。
“喂。”
“夏向远。”
“我们见一面吧，”
夏向远慢慢道，“你打电话给我，以梁肇成的手段，想必能查到的也都查到了，现在找我的是你，而不是他，用他的那些手段来对付我，让我离你远点，那想必你也是想见我这一面的吧？”
林溪：……这个夏向远可真贱啊。
好好的话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偏偏就变得这么讨人厌……以前她怎么就完全没发现他这个属性。
她转头看了一眼听了夏向远的话脸已经迅速黑了的梁肇成，刚想刻薄一下夏向远，夏向远那边的声音又传来。
他道：“我知道，小溪，我知道你一直躲着我，不愿跟我有一点牵扯，在你那里，我早已经只是一个过去式，可是我这里，却从来都没有走出去过。小溪，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想伤害你，就是现在，你肯打给我，也是因为你知道，我不管在后面做了多少事，但其实一直都小心翼翼，不愿伤害你分毫。你很清楚，我要是想伤害你，根本不用做那么多，只要我让阮言跟你说几句话，哪怕你明知道阮言是我派过去的人，你恐怕永远也不可能再完完全全的快乐，完完全全的享受现在的幸福……我到底还是不舍得。”
因为我想要的到底还是让我来护着你，而不是伤害你。
林溪原本还听得头皮发麻。
这会儿可真后悔开了免提，可要是按了，又好像心虚，但听到他后面那几句，却是皱了皱眉，倒是忽略了他那语气口吻了。
“你让她说什么？”
她道。
……她心里其实隐约已经知道。
什么话从阮言的口里出来能有那么大的杀伤力？
只要阮言跟她说，她才是梁大哥的太太，如果没有她，前世她嫁给了梁大哥，甚至他们还有几个孩子，她肯定接受不了。
哪怕两世早已经截然不同，她心里也还是会插进去一根很深的刺。
“你知道的。”
夏向远道，“但我没有那么做，如果我那么做了，就跟我的父亲当初用赌博插了一刀在我跟你的感情之上一样，等于是自己再插上一刀在你现在的幸福之上，我不会这么做。小溪，你那时候很早就去世，后来的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吧，小野的，梁肇成的……其实我完全可以等，但我总想着再试探一下。我们见一面吧，我会跟你说。”
林溪抿了抿唇。
因为他那句“其实我完全可以等”，心莫名沉了沉，升起了一股浓烈的不安。
她伸手握住了梁肇成伸出的手，对着电话道：“好，时间地址。”
夏向远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过来，似乎带着一些厌倦，道：“就今晚，柳园路蓝色花园餐厅吧，那是我投资的一家餐厅，我让人清一下场。我怕过了今晚我就会后悔，你知道，高尚这种品格，和为他人做嫁衣裳这种事情，我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有，都会做的。”
林溪原本心情还挺沉重，听了他后面这句话又想骂人。
她挂了电话，转头就看到黑着脸的梁肇成。
她不用猜也知道，这会儿梁肇成肯定是后悔死了让她来处理这件事，怕是直接捏死夏向远的心都有了。
林溪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他的胳膊，道：“其实他并不是不可沟通之人，之前我一直不愿意跟他有任何牵扯，所以拒绝跟他对话……这或许是不对的。至少我应该告诉他，他念念不忘的林溪已经死了。但这不是我的错，是他们所有人联手杀死了她。如果这样他还纠缠不清，我答应你，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你处理，好吗？”
梁肇成心里的确后悔。
他绝不是什么枉顾法律之人，但这会儿却已经动了杀心。
因为一个能力卓绝的重生之人如果邪恶起来，可以做的恶事实在太多了。
林溪把头靠在他的身上，低声道：“对不起。”
他原本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些，伸手搂住她，道：“没事，你想见就见吧，这是最后一面。”
“嗯。”
林溪应道。
夏向远约的花园餐厅就在海边，环境雅致。
不过这会儿不管是海上还是海面发展还不像未来那样繁华，有璀璨的灯火，看出去黑漆漆的，无端的荒芜和压抑。
梁肇成陪着林溪一起过去。
夏向远已经坐在那里不知道多久，桌面上的白烛已经融了长长一截。
梁肇成看到坐在那里的夏向远面色就沉下来，林溪拉了他，踮脚亲了亲他才安抚了他下来。
然后自己走了过去。
夏向远拉了凳子请她坐下，从始至终，并没有看梁肇成一眼。
他问她想吃什么。
林溪看了一眼桌上的清水，道：“不用了，想来我们也不会谈很久。”
夏向远也没有勉强她，只是苦笑了一下，慢慢道：“小溪，你看到我没有必要像一只绷紧的刺猬，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一起长大，我们只是分手，就是分手，我也没有拖泥带水，我总想给你最好的……其实最开始，我也没有想要怎样，但是就算你嫁给了梁肇成，又为什么一定要抹杀我们的过去。”
林溪很无语。
这个人可真是假惺惺的啊，做戏做久了吧？
别说她不是原来的林溪，就算是原来的林溪，嫁给了梁肇成，如果不抹杀他们的过去，还跟他藕断丝连，偶尔怀一下旧，就梁肇成的性子，能忍？
……她可总算又多明白一层，原身后来为什么会跟梁肇成离婚了。
“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你只是一直在骗着你自己，”
林溪看着他，道，“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林溪，可是你还是骗着你自己，纠缠至斯，有意思吗？”
哪怕是夜色烛火下，她也看到他的面色变了。
林溪却是没有半分同情，继续道：“你知道她已经不在了，夏向远，我不是她，她已经死了，因为就是那个夏天，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自己悲惨的结局，被爱人抛弃，被亲人欺骗，缠绵病榻，绝望至死……夏向远，看你重生回来的手段，你后来过得很好吧？那你后来从来都没有回去找过她吗？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他死死盯着她，眼睛里像是有暗火在燃烧。
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这么说，就不怕我迁怒吗？”
林溪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做任何亏心事，并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她，我为什么要怕你的迁怒？事实上，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她甚至留下了遗书，让我照顾小野……”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但很快忽略过去，道，“逼死她，害死她的是你们，我过来的时候，面对的甚至还是一样恶劣的环境，我都没有愤怒，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迁怒我呢？虽然我现在很讨厌你，但说实话，你也没有那么糟糕，不然我也不会来见你了。”
夏向远握着玻璃水杯。
烛光闪烁，在夜色中微弱的摇曳着，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走吧。”
顿了顿，又道，“前世的时候，小野继承了姓梁的的公司和遗产，一九九五年，小野十五岁的时候。”

第157章 不许
林溪手上猛地一紧。
紧抿着唇，看着夏向远，因为用力，手上都在发抖。
夏向远当然看出她骤然的紧张，原本他以为他说出这个消息时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可是看着她的紧张，他发现他并没有，反而心上像是突然被人猛抓了一下，窒息又疼痛。
“因为你离开我，嫁给了他，就算你们后面离婚了，我也不可能不关注他，”
他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端了手上的冰水喝了一口，深出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他跟你离婚之后并没有再婚，或者说他还没有来得及再婚，你去世几年之后，他就飞机失事去世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是九五年，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因为我回新安的时候他已经过世，我也只是稍微查了查，当时他公司已经在小野的名下。”
小野，怎么会是小野？
梁家势大，他的公司怎么会到小野的手里？
她看着他，他便又苦笑了一下，道，“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我猜小野是跟梁家做了交易吧，前世的小野跟现在很不一样，你跟姓梁的离婚之后，一直都是姓梁的养着他，没人敢惹他。你知道张秀梅还有姓周的那一家后来都是怎么死的吗？”
包括他的妹妹。
“他们全部葬身火海，烧得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这一世，不管是张秀梅还是周来根一家，还是陈家那一大家子，虽然落魄，其实比前世的结局已经好太多了。
就是他，后来都跟他交手了数次。
谁敢小看他，当他是个孩子？
“对不起，小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看到她已起身，他看着她的衣角，道，“我没有尽力，前世的时候我没有能够尽我所有护你，对不起，而这一世显然从一开始就已经太迟了，希望这一世你都能安好。”
林溪看着他。
她的心情实在太过复杂，翻涌的情绪好不容易才能勉强克制住，所以也收拾不出其他的情绪去看他的落寞。
她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就转身离开了。
夏向远看着她离开，看着她急急的走到梁肇成的面前伸手抓住他，看两人相拥再离开，看得几乎麻木，石雕一样。
他再倒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口。
但是再多的冰水也镇定不了闷痛着的心。
……其实明明他可以等，等梁肇成出事，那时他总有千百种法子慢慢再走近她，可是他到底还是没有那么做。
而梁肇成看着走过来的，明显慌乱的林溪。
他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慌乱过。
他拉着她，关切地看她，问她：“怎么了？”
林溪摇头，他便没有再说什么，一直到外面上了车，他才伸手揽了她，安抚性地拍了拍她，道：“不管有什么事，我都在。有什么事，回头跟我说，我会处理。”
他现在觉得自己实在太过仁慈。
或许在最一开始，得知那个人是重活一世之人，就不该让他再有开口和作妖的机会。
他不这么说也罢，他这么说，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是啊，从她到这个世界，他一直都在。
在她是乐溪的时候，她很独立，她觉得她已经过了会依恋依赖一个人，没了一个人会惶恐不安的年纪。
可是现在才发现，原来是因为她没有那样爱一个人。
如果很爱一个人，听到他会出事，会永远离开自己的消息，会这样惶恐。
梁肇成这会儿在心里已经把夏向远凌迟了千百遍了。
他原本是打算回家再说，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些，道：“你知道他千方百计，不过就是想让我们不痛快，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必信他。”
林溪摇了摇头。
别的事情她可以不信他，但这件事情，她却是绝对要防范于未然的。
哪怕是假的。
现在是九二年，他说的是九五年。
不，谁知道他有没有记岔，反正现在的人也很少坐飞机，她打算这十年都不让他坐飞机！
什么飞机直升机热气球一个也不许坐！
梁肇成哄着她，心里厌恶透了夏向远，却全然不知自己未来多年的出行都要被林溪严格管控了。
要是知道，他只怕是心里更会再凌迟个夏向远数遍。
梁肇成问林溪，可林溪却什么都不肯说，他只好拍了拍她，开车回家了。
一路上林溪都拽着他的衣服，大约是怕打扰到他开车，才没靠在他身上，梁肇成不时回头，看她那模样心酸软得不行，只恨不得立时抱了她好好安抚她一遍，自然又在心里把夏向远骂了千百遍。
可是等到了家，他拉了她下车，就看到她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他也就放了心，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回到家吴婶和小野已经吃完晚饭。
小野正准备出门，却被林溪一把拽住。
小野身高已经窜到比林溪也就矮那么一点，他被他姐这么一拽还懵了懵，然后嘟囔，道：“姐，你矜持一点，矜持一点，我也就算了，外面可别乱拽别的男人。”
男人？
林溪伸手就一个暴栗打在了他脑袋上，以小野的身手想要让开自然是能让开的，不过他姐想打他，他一般也就遂了她的意，受了就是，反正就她那点力气，那软趴趴的小手，简直跟挠痒痒一样。
然后他就听到他姐问他：“我问你，小野，我要是跟你姐夫离婚，你跟谁，跟我，还是跟你姐夫？”
小野&屋子里其他人：？？？
梁肇成的脸可见的黑了。
就是在抹着桌子的吴婶都一下子转头看向了林溪，看完林溪又迅速去看梁肇成，来回的看，像是在确认这两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矛盾。
小野抽手，也是看她姐，再看梁肇成，再看他姐，道：“姐，你又折腾梁大哥？”
林溪虎着脸，道：“问你话呢，你不要转移重点！”
小野“嗤”一声，道：“姐，你越来越幼稚了。”
说完转身就出了门，背影要多干脆就多干脆。
林溪：……
就是吴婶没看出个端倪，也懒得理她离婚不离婚的问题，转头就问梁肇成，道：“肇成，你们这个点回来，吃过饭没？我给你们下碗面？”
梁肇成应下，谢过吴婶，就伸手把林溪拎上楼了。
上了楼，他就冷着脸问她：“那个姓夏的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先是惊惶不安，回来又说什么离婚。
说一下话就要跟他离婚？
林溪看他脸色，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问小野的话可能让他误会。
不过有什么好误会的，她怎么可能跟他离婚？
不过夏向远的话，她的确要好好跟他说。
她道：“是他前世的一些事。”
她深吸了口气，伸手握住他的手，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梦到过的关于那个林溪，她的事情吗？你们两个虽然领了证，但你从北城回来之后，因为性格不合，最后还是离婚收场，夏向远说，你们离婚之后，小野并没有跟她，而是你养了他……我做的那个梦，并没有后来关于你的事，夏向远说，一九九五年，他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那一年前后吧，你飞机失事，你的公司后来就是小野继承了。梁大哥，你跟我说，飞机失事这种事，哪里是之前就能预料到的，好端端的，你也不会这么早就会立什么遗嘱，还有你爸你大哥他们都在，你的公司怎么会到小野手里，九五年，小野也才十五岁。”
她想不通。
可是她的直觉却告诉她，夏向远并没有骗她。
梁肇成定定看着她。
他也十分意外，夏向远跟她说的竟然是这个。
他张了张口，但却没有告诉她。
他会。
他在半年前跟公司的法务谈过之后，就已经立下遗嘱。
他所有的资产，她是他唯一的受益人。
如果是她说的，那个梦里的情况之下，小野由他抚养，她之后被人害死的话，他把公司和资产留给小野，也并没有什么意外。
不过他没有跟她说这些，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道：“他还说了什么？”
林溪抬头看他，他面色平静淡漠，听到她刚刚说的好像半点也没有在意。
她这样看着他，心便都系在了他身上，哪里还想说夏向远还说了些什么？
……除了他的生死，其他的，在她心里，都是些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东西罢了。
她道：“以后不许坐飞机。”
梁肇成：……

第158章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这个时候飞机还并不是什么主要的出行工具，新安机场也就是几个月前才通航呢。
梁肇成很少坐飞机，这会儿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也没有坐过一次飞机。
所以梁肇成也没觉得这是个什么大问题。
但“以后都不许”就太绝对了。
而且他可不会完全相信夏向远。
只是他也理解她的心情，默了一下，就道：“不是说九五年吗？那就那一年避开好了。”
林溪却不同意。
她道：“夏向远自己都说因为是太久的事，而且他也是后来打听才知道的，具体的时间和情况都不清楚，所以，如果是他记错了呢？还有，”
还有她怕的是，有些轨迹，哪怕只是偶尔更改了，后面还会修正回去，所以就算是以后他坐飞机，她心里可能都不能安稳。
想到这里，她心又沉得不行。
她咬了咬唇，然后伸手抱住他，在他怀里相拥了片刻，抬头就跟他道：“如果几年之后，你真的要坐的话，我们就一起坐，这样就算是出事，我们也会在一起，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是说没了他她就不能活，而是，她愿意跟他一起去面对这个风险。
这样比她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安要强多了。
梁肇成一怔。
他看着她，她的神情无比认真，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清澈乌亮。
他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沉肃，但心里却已经一下子汹涌翻滚，然后再被他强制按下。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克制这汹涌的情绪，抬手，大拇指搓了搓她的脸颊，才缓缓道：“好。”
他也不会舍得留下她一个人。
林溪见完夏向远本来第二天就该回北城了。
可这会儿被夏向远这么一说，她都不想回去了，但梁肇成并没有纵着她，只是哄了哄，就送了她，赵忆雪还有吴婶小野一起上了火车。
……就因为她没返校，小野都直接在这边中学借读了一个月。
这会儿林溪已经后悔，早知道她就不该把小野折腾去北城上学。
小野却是没所谓，反正他到了哪里都能如鱼得水，虽然每次去新学校他都要打上好几次架却确立一下自己的地位。
就一个月，临走前，好几个小兄弟过来送他。
明明他眼睛总长头顶上，可在外面总是格外地受欢迎。
林溪觉着他这也是本事。
……以前她感叹小野的本事总还带着些大人看小孩的感慨，但现在……现在其实也还是，但想想夏向远的话，到底也有些不同了，好笑和骄傲之余，心底也多了无尽的沉重。
她看他也就更多了些包容。
然后小野就觉得她越发毛病了，看人的眼神让人起鸡皮疙瘩的。
他想，难怪姐夫什么都顺着他姐，这谁能受得了？
又有点同情他姐夫。
来送人的还有郭叙文。
他送的不是林溪，而是赵忆雪。
郭叙文温文绅士，赵忆雪文静斯文，就林溪见郭叙文送赵忆雪的短短过程中，并没有看到哪里有半点超过朋友之间的亲密，但林溪还是嗅到了些不同寻常。
上了火车，等吴婶去洗手间了，林溪都不避着小野的，问赵忆雪，道：“忆雪，郭总是不是跟你散发他的绅士魅力了？”
赵忆雪白了林溪一眼，道：“没有，他让我考虑加入和雅制衣做他们的设计师。”
林溪觉得不对。
她道：“我觉得他对你有些不对。”
赵忆雪笑道：“不是你跟我说，要警惕他吗？他这种大绅士总是无时无刻不下意识散发他的魅力，就算是对你殷勤点，你也别太当真，他要不就是教养使然，要不就是体现他的风度，毕竟他想让我做他们的设计师……我没能力跟他周旋，就给自己打预防针，当看不见就行了。”
林溪：……
好吧，这人不声不响，总是冷不丁让人刮目相看。
她道：“你答应他了吗？”
赵忆雪：“什么？”
林溪道：“设计师的事。”
“有条件的答应了，”
赵忆雪笑道，“本来我是想自己开店的，不过他说的也对，我以前接触面毕竟很窄，加入他们他会给我更多跟外面世界接壤的机会，每年的培训机会，国外的时装秀，而且我每季只需要给他们设计几款衣服，等他们和雅壮大起来，我也有了足够的实力，三年后，他让我自己选择加盟和雅，还是自立品牌。小溪，”
赵忆雪原先还是靠在床铺上看着窗外，说到这里却是转头看向了林溪，眼睛像是有光华在闪烁。
她低声道，“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但我现在跟他并不平等，我是不会因为喜欢他就走错步子，毁了自己的前程的，我不会冒这个险，你明白吗？”
除了在衣服上，她有无尽的热情，其他方面上，性格其实一向内敛。
可这些，她在心里滚了千百遍，到底还是希望得到一个人的理解和共鸣。
最开始给她拨开这个方向的是林溪，她想或许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思，能让自己更加坚定。
林溪当然明白。
她笑了出来，“嗯”了一声，道：“对，搞事业吧。”
谁知道郭家的情况到底有多复杂，没必要在很清晰的道路上添加变数。
不过她说完顿了顿，道，“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暂时别放心思和精力在上面就行了，等你确认感情不会影响你的事业再说。”
两个人各自在左右的上铺，中间隔着一道宽宽的走廊，要不然林溪肯定会想伸手握一握她。
赵忆雪却像是能感应到林溪想要做什么，她笑道：“嗯，我本来也不是多感性的人。”
说完却又抿了抿唇，打趣林溪道，“当然了，如果他像你的爱人那样，我也不用这样小心和收敛感情了。”
说来说去还是郭叙文靠不住。
这不是他不好，而是背景性格观念都不同，当然不一样。
林溪就笑道：“那样的话，你不爱说话，他也不爱说话，你们的生活大概会有点闷。郭先生还是很有魅力的。”
赵忆雪瞅她：“你是在说梁总没有魅力？”
林溪可没有这个意思。
她摇摇手，道：“那得看是对谁吧，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嘛。”
她毫不含蓄道，“敝帚自珍，对我来说当然是很有魅力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赵忆雪：……
赵忆雪差点笑死。
这都是一堆什么比喻……
不过笑完她却叹息了一声，道：“小溪，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竟然能为了你爱人拒绝了乔尼的邀请，放弃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毕竟你在绘画上这么有天赋。”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乔尼邀请林溪中间有其他的缘故，只单纯地以为乔尼欣赏林溪的才华和天赋，而林溪却因为梁肇成拒绝了乔尼。
她觉得可惜，可却又很羡慕。
林溪可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她再清楚不过自己要说天赋，是有一些，但绝对不是那种艺术天才型的人物。
她的长处在于她后世更多的经历和博众家之长的扎实基础而已。
这一点，其实乔尼也看出来了，他也觉得她不错，但远没到让他激动赞叹的程度。
她也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发展方向。
她的画只是为了表达她的情感和想要表达的东西而已。
画画是这样，出画册也是这样。
她也摸索着，努力做着她有兴趣，也对社会更有意义的事。
至于钱……她真的不缺钱。
甚至刻意买房都不需要。
因为，就最简单的，她从小学画，后来更常出入各大拍卖行，几次大型的拍卖，新闻都吵得很热烈的拍卖，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例如，就在她穿过来两个月前，港市佳士得拍卖行，刚拍出了几幅画，张大千的一幅水墨画以二点零九亿成交，常玉的一幅作品，以一点一九亿成交，因为有兴趣，她当然对那些画之前辗转在何处也清楚得很。
她转头看赵忆雪，笑道：“我们北城美院也有很好的老师呢，以后等有机会再去嘛，以后机会会越来越多的。”
国家越来越好，对外交流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多，想出去转一圈只是一张机票的事情……一张机票。
可是，梁肇成不能坐飞机，她一阵的脑壳疼。
这会儿她又恨自己前世知道的太少了。
也不怪得梁大哥他讨厌夏向远，简直是太坑了，但就算是坑，她还得感激他。
林溪喃喃道：“忆雪，也难怪你拒绝夏向远，那就不是个好人。”
这一次其实不仅郭叙文邀请了赵忆雪，夏向远一样向她抛来了橄榄枝，出的待遇并不比郭叙文给的差。
赵忆雪“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笑道：“那倒也不是，我觉得他还蛮真诚的，其实我也有些动心的，不过看到梁总一听到他名字厌恶之色简直溢于言表，我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我怕我要是去了夏向远那里，梁总不让我进你家门。”

第159章 完结章一：时光
林溪抿唇笑，道：“少来吧，还是因为郭先生的魅力比较大吧……”
她说完瞅了瞅赵忆雪，顿了顿，嘟囔道，“唉，忆雪，你再强大一些，其实享用一下美色也不错，爱情事业两不误，但不管怎么样，不合适享用完就算了，别妄自菲薄，就算不合适，也绝对不是你不好，继续享受事业就行了。”
赵忆雪听得脸色微红。
这话当然跟传统观念相差太大，但莫名地，又让人心“砰砰”跳。
她轻哼了一声，道：“你就嘴巴厉害吧，你跟梁总在一起的时候，敢不敢这么想？”
她们都听林溪说过，当初她嫁给梁肇成是她奶奶临终前定下的，算是包办婚姻。
不过说是这么说，她们也都知道梁肇成一直住在林家，就猜两人之间肯定是有了情愫才会结婚的，不然梁总那样的人，他那么喜欢林溪，这感情还能是突然生出来的不成？
想想林溪要这么想，梁总还不吃了她。
……赵忆雪有时候觉得林溪说的都是道理，可有时候又觉得，这丫头那么小就就嫁给了梁肇成，她能有多少经验啊，就是说话忽悠人，偏偏说得那么笃定，她还总信她。
赵忆雪说完就觉得自己是着了魔，怕不是要被她蛊惑，就坐了起来，伸手从床头拿了水杯喝水，冷静一下。
林溪听赵忆雪这么说却是笑了出来。
她趴着笑，赵忆雪就抬起头来，盯着林溪，道：“你不会说，真的是这样吧？”
林溪不说。
赵忆雪就道：“我连自己心里的事都跟你说了，你不跟我说，可不厚道。”
林溪也觉得说一半不说一半太对不起赵忆雪。
不说两个人的关系，她打心底是十分喜欢赵忆雪的，她喜欢坚定有自己的主意又温柔的人，再说了，郭叙文还是她引了跟赵忆雪认识的呢，赵忆雪问她，只要没什么不好的影响，她没什么理由不说。
她想了想，就认真道：“是真的，一开始就是见色起意。”
赵忆雪一口水差点没把自己给呛着。
林溪瞅了一眼赵忆雪，没理会她瞪着自己的目光，道：“是真的，你认识他，是因为我，你就已经知道他人很好，尊重我，对我也很好，但我最开始跟他完全没有什么接触，他那个人，看起来又凶又冷淡，极其自律，给人感觉也是很强硬固执，这样的性格不能说不好，只是可能跟我不合适，但是当时我又喜欢他，所以就想着试试看了，真不行再分手……我知道这个价值观很多人可能觉得不对，但我不试怎么知道他合不合适我，试过了真的不合适，难不成还一定要逼着自己在一起不成？”
赵忆雪一开始还有些吃瓜的震惊，听到后面就默然了，若有所思。
林溪就看着她，认真道，“忆雪，我跟郭先生虽然认识比你久，但其实都是工作上的接触，可能了解也不是很多，但看他行事和背景，他在感情上的观念可能跟我也差不离，他喜欢你，他就不会太克制自己的感情，追求你，对你好，都是很顺其自然的，但你不要指望他会像有的男人那样，追求你就是以结婚为前提，跟你恋爱了亲了睡……就对你有了责任，就算中间有什么问题也多半忽略了就结婚了，多半是不会的，他家庭那边的观念和情况我更是不知道，所以，我就说，你要是真跟他恋爱，就还是要认真对自己负责，认真对自己的工作和事业负责，这样总不会错的。”
赵忆雪咬了咬唇。
林溪叹了口气，也觉得说的过于沉重了，刚想再说句什么，门就被推开，吴婶进来，道：“哎哟，你们都说什么呀，什么亲了睡了还不负责任，这不是耍流氓吗？这种男人哪里能要？！”
吴婶虎着脸，冲赵忆雪就道，“忆雪，我跟你说，你别听她吹水，她跟梁先生在一起，还没开始呢，就都已经领证了，两个人领证都好几个月了，还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手都没拉过。要是一个男人都没想跟你结婚就想亲嘴还那什么什么，那就是耍流氓犯罪！”
说完就又忍不住叨叨，道，“要我说，那郭先生虽然看着好，但港商还是靠不住，谁知道他在港市那边有没有老婆女朋友！别被骗了还不知道，要我说，就还踏踏实实找个本地的小伙子，不说别人，赵北就不错！我看你住在我们那儿的时候，赵北往这边跑得都勤快了不少！”
林溪一开始见吴婶进来还拉了被子蒙了脸，怕她叨叨自己，听到这里却在被子里闷笑出来，赵忆雪满面通红，从床上捞了一本书就砸向了林溪，然后躺下也不说话了，由着吴婶碎碎念。
一九九五年初。
考完期末考试，就是寒假。
这是林溪她们在北城美院的最后一个寒假。
宿舍外面大雪纷飞，但宿舍里面暖气供得很足，热烘烘的。
下学期已经是大四最后一个学期，宿舍五人的去向已经基本定了下来。
王然要去法国留学，去的是巴黎美术学院。
林溪当然是回新安，她已经选择好了实习单位，就是新安市文化中心的展览顾问，事实上，大半是挂靠，她上学期就已经在新安开了一间画室。
赵忆雪也去新安。
她现在还是郭叙文和雅制衣的设计师，不过等毕业之后，她就打算开自己的工作室建立自己的品牌了，林溪还是她的合伙人。
……因为郭叙文也提出来出资帮她成立工作室，她不愿自己的工作室有他太多的手笔，让郭家人和外人都认为那不过是郭叙文送她的礼物，所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然后就拉了林溪一起。
而且不管从哪个方面说，她都觉得林溪比郭叙文都好用多了，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要设计能设计，要人手有人手，她干嘛要郭叙文掺和进来啊？
九四年开始国家就已经取消了毕业分配，可以自主选择就业。
孙明明看到林溪和赵忆雪都要去新安，就也在新安找了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报社做插画编辑。
剩下的是周芸芸。
自从许丹事件之后，周芸芸跟大家的相处一直不错，她一向能吃苦，学习也十分用功，毕业成绩很不错，经学校推荐去了北城美院附中做老师。
林溪赵忆雪孙明明这次回家，下学期开学都不会回校而是直接去新安实习一段时间，也就是下学期宿舍里就只剩下了王然和周芸芸。
王然很不舍得。
她道：“要不然我也去新安找一个实习单位，想想我再过半年就要去巴黎，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你们，留在学校还真是浪费。”
说完她还真觉得这个主意可行，看向林溪，道，“小溪，你不是开了画室吗？我就不找什么实习单位了，就去你的画室给你打杂好了。”
林溪笑道：“你要是去我当然是欢迎的，因为我大部分时间不在，画室虽然开了，原先基本处于荒废状态，就是给几个艺术家卖卖画。我这次回去，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要是一起，我肯定把你往死里压榨，不过就怕你家里不肯。”
王然要出国留学，她家里当然希望她接下来半年都留在北城，别乱跑了。
“过去几个月又没所谓，回头我就跟老侯申请，等过完年我就过去，”
王然身上一直有一股冲劲，笑道，“就这么说定了，给我留个位置。”
林溪这回是跟乐明思一起回的新安。
上个学期小野初中毕业就回了新安读高中，吴婶当然也跟着一起回去了。
梁肇成本来打电话说要过来接她，被林溪三令五申地阻止了。
原因无他，新安北城航线早已经开通，现在她回家都是直接坐飞机，但却绝对禁止梁肇成坐飞机，要是他过来接她，还要坐三十几个小时火车过来，再坐三十几个小时回去，那不是既折腾她，也折腾他吗？
她道：“我跟乐姨一起，坐飞机三个小时就到了，你去机场接我就行了，不要过来了。”
梁肇成心情郁闷地挂了电话。
这会儿他才知道“以后都不许”坐飞机是一件多麻烦的事了。
事实上，他的公司和户那边都传出他“畏高”的流言来了，他还没得解释，真是憋屈得慌。
畏高？
他可还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第160章 完结章二：什么情况
因为小野和吴婶都走了，房子也空了出来，林溪就把房子租给了乐明思认识的一家人，自己平日里周末都是住在乐明思这边，母女两个的关系经过几年相处早已经非常融洽。
这晚离开学校也是住在了乐明思这边，跟梁肇成打电话的时候乐明思也就在旁边。
这都过了几年，乐明思当然知道林溪坚决不允许梁肇成坐飞机的事。
她笑道：“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自己来来去去都是坐飞机，却偏管他管得那么严，不准坐飞机也是他惯着你，这也能顺着你。”
她说着也摇了摇头，觉得这事真是听着都不可思议。
这事可不好解释，林溪就只能道：“我担心嘛。”
乐明思：你自己坐的时候就不担心！
可是看她那娇憨撒赖的样子，就是她都心软了，更别说梁肇成了，哎呀，这可真是。
她伸手拍了拍她，柔声道：“也别太过分了。”
事实上已经很有些过分了。
林溪“唔”一声，也觉得这事自己可真是有理说不清。
真是里里外外都坐实了自己恃宠而骄的名声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响了起来。
林溪起身，乐明思已经过去开门，两人都以为会是乐以蔓，没想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梁肇成的大嫂孙文英和继母朱问萍。
林溪看到她们也愣了愣，这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梁雪婷的婚期好像就是在这个月十八号，也就是农历十二月十八号，一个星期后。
婚期是半年前就定下的，当时梁老将军就征询过梁肇成的意见。
自从三年多前发生梁雪婷跟许丹私下传露林溪不实信息之事后，林溪跟梁肇成和梁家就很少再有什么来往，每年只会去梁家探望一次，或是在梁老将军有什么事住院或者在疗养院的时候，两人去看看他，跟梁家其他人的关系，十分冷淡。
所以梁老将军就梁雪婷的婚事征询梁肇成的意见，梁肇成当然是一脸的冷漠。
梁老将军再看林溪，林溪就是装聋作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梁老将军也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一般弟妹结婚没有必要给哥哥嫂子派喜帖的必要，两个月前梁家还是特意给林溪派了喜帖，邀请她跟梁肇成出席婚礼。
但林溪拿了喜帖给了梁肇成，这事也就抛在了脑后。
是真的就给忘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意向出席这个婚礼。
但现在突然见到孙文英和朱问萍出现在家门口，林溪还是立即想起来这事。
他们八成是为了梁雪婷的婚礼来的吧。
林溪过来给乐明思简单介绍了一下，乐明思就笑着请了她们进来。
这还是朱问萍第一次见到乐明思。
也没有人跟她说过林溪的生母是乐明思的事。
所以她乍一看到乐明思，看到她和林溪七八分相像的相貌，着实吓了一跳。
她记得很早以前容家查过林溪的背景，说林家就是新安特区渔村拆迁的暴发户，生父早亡，生母改嫁去了别的山村又生了几个孩子，那这女人是谁？
她听到林溪叫她“乐姨”，但林溪却并没给她们介绍。
乐明思请了她们进来就进房了，把地方留给了她们，显然没有任何跟她们接触的意思。
朱问萍只好按下了心中疑问跟林溪说话。
她坐下后就跟林溪道歉，说三年前的事雪婷早就知道错了，不管怎么样梁肇成跟她都是梁雪婷的二哥二嫂，还请他们务必要参加梁雪婷的婚礼。
林溪并没跟她说什么含糊其辞的话，她很认真道：“抱歉，这个婚礼我们怕是不可能出现的。这是容梁两家的婚礼，当然到场的都是容梁两家的亲戚，华家当初是怎么诽谤造谣我的，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我怎么可能参加容梁两家的婚礼？我见到他们都会觉得厌恶至极，怎么可能跟他们同台吃饭，给容梁两家的婚礼最诚挚的祝福？”
朱问萍有些难堪，她想解释什么，可对着林溪的神色却又半点开不了口。
林溪嘴巴有多厉害，又有多敢说，她再清楚不过。
她最后只能跟林溪道：“还请你再考虑考虑吧，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
说完又转头跟孙文英道，“文英，我先出去等着，麻烦你再帮我劝劝小溪，雪婷当初的确是做错了，你也知道她心里一直后悔得很，她二哥要是能参加她的婚礼，不仅是她爸，她自己也会很高兴的。”
她说着就冲林溪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随着门“咔嚓”一声，孙文英看着林溪苦笑。
林溪泡了一杯茶给她。
孙文英拿着喝了一口，然后一下子表情有些古怪，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放下，才抬头跟林溪慢慢道：“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小溪，不管怎么样，肇成他都是爸的儿子，子女的婚礼，其实都是家族的婚礼。肇成这么些年都不在北城，很多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他怕也是很多年都没见过了，很多叔伯年纪也大了，身上各种伤病，这辈子可能就借着这个机会，能见见了。你们不喜雪婷跟华家人，那就跟肇成去一下，露个面，跟叔伯们打个招呼就离开也就是了。”
不得不说，孙文英实在是太会说话了。
她说别的，都不可能触动林溪分毫，她说这个，的确让林溪静默了片刻。
但她只是怅惘了一下，却并不会动摇。
她想了想，道：“这事肇成肯定考虑过了，大嫂，其实你这么说，我们更不会去的。你口中的这些叔伯，怕是很多也都是容华安和容华森的叔伯，说不定很多人因为受梁家和容家不实的那些话误导，还在替容华安不平着。大嫂，我们没必要去受不公平的待遇，没有必要。”
说完顿了顿，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所有的事情都是她们自己做的，结果在当年肇成退伍离家时她们不就应该早就知道了吗？当年还高兴着，爸病重肇成回去，还想用爸继续逼他就范，现在姿态为什么又放得这么低了呢？”
孙文英一时无言。
她当然知道朱问萍为什么姿态越来越低。
父亲退了下来，并且身体越来越差。
容家那边更是什么都没了。
容华森现在也不过就是在一家企业里面做安保科的科长。
梁雪婷去年大学毕业，分配到了一家中学做老师，可她上了几天课就觉得辛苦，磨着朱问萍让她帮她换一个工作，这半年朱问萍已经被她折磨得头痛。
梁老将军一向清廉，等他过世，配套的房子也要交回去，朱问萍他们就要搬出去，届时他们的生活水平怕是要一落千丈。
另外还有朱问萍的娘家那边，朱问萍的娘家侄女最后还是去了新安，现在不仅是娘家侄女，就是她娘家弟弟也去了新安，本来是说要做生意，结果据说人人能赚钱的地方，他们却是生生钱没赚到，还吃了官司，欠了别人一屁股钱。
他们都上门找朱问萍不知道多少次了。
孙文英劝不动，也只能离开了。
出了门朱问萍就在外面等着，孙文英冲她摇了摇头。
朱问萍其实也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苦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转而想到乐明思跟林溪有几分相似的相貌，忍不住问孙文英道：“先前给我们开门的那位，是林溪的阿姨吗？但不是说她生母是新安邻近山区的吗？”
孙文英看了她一眼，还没出声，迎面却走过来两人。
她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但随即就怔住。
朱问萍看孙文英不答，反而目光定在了前面，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随即也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对年轻人，年纪可能跟林溪差不多大，年轻男人可能要稍微大些。
她们愣住的原因是因为，走过来的年轻姑娘跟林溪更为相像的容貌，就是那年轻男人，也好像有些轮廓神似林溪。
他们也看到孙文英和朱问萍，不过只扫了一眼就上楼去了。
然后林溪送走了孙文英和朱问萍，乐明思出来，两人随意聊了几句。
乐明思从来不过问林溪和梁家那边的关系，林溪说，她会听着，偶尔也会说笑着点评几句，但林溪不说，她也绝对不会多说，这会儿她出来也就是看林溪拿了杯子去洗，笑她：“你这是有多讨厌人家？拿苦丁茶待，然后自己一口都没喝。”
刚说着话，门铃又响了。
乐明思过去开门，是乐以蔓和魏仲恒。
林溪从厨房探了个脑袋过来，然后表情一下子比喝了苦丁茶还精彩。
为什么乐以蔓会带着魏仲恒来这里？
她不是两千零一年才出生的吗？
听说那两人是闪婚闪离的，结了婚才发现是婚前冲昏了头脑，一点儿没了解对方因为有了她不得己就结了婚，结婚后就发现彼此根本不合适那现在才九五年，怎么回事？
六年还不够发现彼此不合适吗？
魏仲恒叫了乐明思一声“姑姑”，转头看向林溪，就冲着她笑了一下，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带着些讨好的，林溪的嘴角忍不住就抽了抽其实后来她在新安也见过他几次，只是她还真不知道他跟乐以蔓已经认识了。
她转头看向乐明思，乐明思就笑着跟林溪介绍，道：“小溪，你还记得仲恒吗？几年前在春城见过一次，就是那次还给我们送了一盘桃子的，他现在是以蔓的男朋友，其实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就定在明年春天。”
林溪：？？？
林溪被震得头昏眼花。
她一直都觉着，两千年还远着呢，就她妈和她爸的事，还不用急着操心。
可现在？？？
林溪有点没法面对。
她退回了厨房继续洗茶杯。
乐以蔓脱了鞋子外套跟乐明思说了一声就去了厨房，问林溪：“喂，小溪，听仲恒说你们早就认识，在新安的时候你爱人还在一些事情上帮过他，你说说，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林溪直接道，“妈，你不觉得他长了一双桃花眼，异性缘太旺吗？”
乐以蔓伸手敲了一下她脑袋。
因为以前林溪没好气的时候经常就怼她说，“你是我妈啊？”
所以她偶尔这么怼她她早习惯了并不为意。
她笑道：“那是他长得太好看，也不能怪他。”
语气还颇有些骄傲。
林溪：恨不得耳朵聋了。

第161章 完结章三：放开
“你很讨厌他啊？”
乐以蔓看林溪。
三年的相处，林溪虽然面上不怎么待见乐以蔓，经常怼她，但这三年来，她对乐以蔓是真的好，从吃的穿的用的，无一不照顾，买点什么东西给乐明思，必然也不会拉了乐以蔓，又因为乐以蔓之前也还在读书，跟独立事业有成的乐明思不一样，所以买东西给她的时候更多，知道她喜欢名牌，可就算乐家家境不错，但九十年代初也还不到买奢侈品牌的程度，所以林溪很多时候自己买了什么，也绝不会拉了乐以蔓。
这可是九十年代，送她的衣服包化妆品护肤品几千几千的买从来眼睛都不眨的。
就是亲姐妹，都没有这么样的。
所以有时候乐明思都道：“小溪，你也别对她太好了，就是宠女儿也没你这么宠的。”
看着眼睛都晕。
宠女儿……
林溪的嘴角就抽了抽。
不过乐明思这话倒是让她有些怅惘。
因为以前乐以蔓女士就是这么对她的。
她习惯了两人之间这样的相处模式。
只不过现在换成了她买给她，她也没觉得多大分别。
前世的乐以蔓多喜欢那些东西啊，现在她能给她买，当然就给她买。
所以两人磕磕碰碰奇奇怪怪的相处，感情也是越来越深。
乐以蔓要结婚，也很在意林溪的意见。
看起来比前世她再婚时还要更在乎她的意见。
林溪闷闷地，隔了一会儿才道：“也不是，就是觉得他做朋友可以，但做老公，会不会不可靠。他人是还不错，但感情上会不会没那么专一，还有，魏家是做生意的人家，玲珑和气的表面内里其实还是利益为上，你跟他们，刚开始相处还好，真的一起生活了，会不会发现价值观完全不同，生活起来很痛苦。”
乐以蔓原先还是有些开玩笑，哄着林溪的，听林溪这么说脸上的笑意也收了，慢慢换了认真的神色。
她想了想，道：“这些其实我都知道，不过你看，你跟梁肇成之间的差异不是更大？但你还是选择了他不是？不管是什么样的两个人，什么样的两个家庭，多是不一样的，跟谁在一起，还不都是要磨合？两个人有爱，有诚意，经济没有问题，你看对方顺眼，这已经比大多数要好了。小溪，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还有”
她瞅林溪，道，“为什么你觉得他感情上会不专一？他之前在新安不会有什么桃花吧？”
她倒是完全没有怀疑魏仲恒对林溪有什么意思。
魏仲恒偶然有一次说过，觉得林溪就像一个小丫头装大人，在他眼里，就像个孩子。
然后在外人眼中，处处被林溪照顾的乐以蔓偏偏也这么觉得。
然后两人好像又多了一点奇怪的默契。
林溪想了一下，摇头。
就算她不喜欢她老爹，也还不到无中生有黑他的程度。
然后乐以蔓这么一问，林溪才发现，过去几年，还真没见过她老爹有什么风流韵事。
？？
她一时有些语塞。
乐以蔓就笑，捏了捏林溪的脸颊，道：“你看，你说的那些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感情不专一，结果这个最大的指控不过是你以貌取人他当然跟梁总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你喜欢梁总那种类型的，对仲恒这种不感冒也是正常，可是我却是喜欢这种类型的，梁总那样的，做老公当然很好，但我完全不喜欢那种类型啊。”
林溪抿了抿唇，最后只能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随你。”
一辈子踩了坑还不够，这辈子还要再踩一遍。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魏仲恒的表现更是不错。
对乐以蔓好，对乐明思和林溪也十分有风度当然林溪一点也不意外，因为她老爹一向风度很好，就是嘴巴特别毒的时候，那也不影响他自己的风度。
但林溪却是一晚上都有些阴阳怪气的。
乐明思这里就两间房，晚上乐以蔓跟林溪挤，魏仲恒就去了招待所。
第二天乐以蔓和魏仲恒送了林溪和乐明思上飞机。
林溪进入登机楼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乐以蔓和魏仲恒站在一起，俊男靓女十分的登对打眼，他们都是站在人群里会让人多看两眼的人，在一起更甚，她看着，一时竟有些时光交错的错觉。
“走吧。”
乐明思唤她。
林溪“嗯”了声，转身跟上了乐明思的步子。
上了飞机林溪还有些闷闷不乐的，乐明思瞅着她这样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好笑。
她道：“嫁女儿也没你这么忧心的，我看小魏不是很好，你这副样子简直就跟嫁女儿的老父亲一样，对着女婿横挑鼻子竖挑眼，还对着女儿一脸不舍。”
她越说还觉得林溪这态度越像，忍不住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林溪听到她这话面色那叫一个精彩。
蒙了张毯子就闭眼睡觉了。
这都叫什么事。
梁肇成到机场接林溪的时候，林溪还是有些蔫蔫的。
梁肇成无声地看了一眼乐明思，乐明思笑道：“先前是以蔓和她未婚夫送我们的，你知道小溪，一向关心以蔓，见到人家订婚了心里不痛快呢。”
梁肇成吓一跳。
他道：“乐以蔓？她订婚了？”
“对，”
乐明思笑道，“未婚夫你也认识，就是以前在春城见过一次的魏仲恒，林溪以前就嫌他太招人，听说以蔓要跟他结婚意见就老大了。”
梁肇成可总算是明白自己老婆为什么蔫成这个样子了。
他扫了一眼林溪，就问乐明思，道：“婚期是什么时候？”
“三月二十一，春分的时候，”
乐明思笑道，“到时候你们可一定都要过去。”
林溪因为乐以蔓要结婚而闷闷不乐的事到了晚上餐桌上的人都知道了。
魏仲恒来新安发展家族生意的时候曾经在林家住过好几次，跟小野混得也挺熟了。
小野就对他姐太过偏向乐以蔓的事嗤之以鼻，但他懒得说什么，就觉得他姐太闲了。
吴婶就乐呵呵道：“魏先生不是挺讨人喜欢的？长得好，对人也好，家里条件又好，我觉得跟以蔓姑娘相衬得很呢，小溪啊，你就是这点不好，太护短，自己家的就是最好的，别人都配不上，以蔓姑娘这样，忆雪姑娘也这样，我看将来啊，要是小野娶媳妇，你怕不是个恶婆婆！”
林溪原本正低着头喝汤，听了吴婶这一句差点把自己呛着。
她咳得够呛，梁肇成在旁边就帮她顺了顺气。
被突然扫到的小野也很郁闷。
但他皮厚，更知道跟吴婶说一句，她能继续来十句，所以听到她那么说也就是额角抽了抽，然后只当听不到似的，继续纹风不动的吃饭。
当晚。
梁肇成出去跑步前，林溪躺在床上想心事。
梁肇成跑完步回来，洗完澡上楼，她还躺在床上想心事，姿势都没带变的。
梁肇成坐到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道：“小溪，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林溪坐起来，看向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我就是心里乱乱的。”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既然两个人最终会变成怨侣，还给彼此生活造成了那么多的后遗症，这一世又何必再在一起。
然后又想到，如果两个人在一起，虽然时间线打乱了，但还会不会再生出一个她出来？
如果再生出一个她，那现在的她是不是会死这可真是越想头皮越发麻。
但这些她却不想跟他说。
不过她不说，梁肇成心里却也能大致猜到。
梁肇成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握住她攥着被子的手，道：“小溪，你知道我对你说的，你是乐溪那一辈子的事，是怎么想的吗？”
林溪抬头看他。
他就看着她慢慢道，“我想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的平行空间，每一个平行空间都有一个你和我，因为经历和背景的不同，性格也可能迥然不同，但这其实没所谓，因为原本就是不同的世界，不相干的。只是有时候不巧，你觉醒了另一个空间的你的记忆，这也就是你说的那个梦里的一切，但就算你有那些记忆，其实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这个世界早就不同，你没必要纠结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而一直影响现在的自己，我们已经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不愿意相信，或许他们也会不一样？”
林溪张了张口，有些呆呆的。
她是更混乱了。
因为她一直想的，只不过是回到了过去，穿到了过去这个林溪的身上。
可是他说的，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梁肇成捏了捏她的手，道：“其实那次在春城见到魏仲恒，我就已经调查过他，后来几年也一直有关注他，他并没有什么品性问题，你说的上一世，你不是说他们离婚的时候你才刚出生，你也不知道他们当年离婚真正的缘由是什么吗？那或许是有什么误会或者其他外部的原因也不一定。他们现在说要结婚，完全是他们自己的决定，那就说明他们是相爱的，有共度一生的心，你能因为未来他们有可能分开就让他们现在就分开吗？再说，他们现在提前了七八年认识，提前了四年结婚，相互了解得比你那一世应该更透彻深入，或者他们这一次可以克服那一世让他们分开的理由也不一定，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生，让他们自己去过就是了。”
她更呆了。
他唤她：“小溪？”
林溪就笑了一下，道：“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长的话。反正你的意思就是，他们又不是小孩子，想怎么过就让他们自己过呗。可是，”
她又换上一点愁苦的表情，道，“可是，他们要是再生一个乐溪怎么办？”
梁肇成：“不会。”
他顿了顿，道，“不是有计划生育吗？他们只能生一个，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时间早对不上了。”
林溪张大了嘴，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忘了？
她心里的阴霾一下子散了一大半。
梁肇成伸手将她拉到了怀里，道：“小溪，那一世是那一世，我们是生活在这一世的，别因为那些记忆就框住自己和身边的人，把心放在现在，好好生活就行了。”
林溪伏在他怀中，“唔”了一声，好半天才道：“好吧。”
但过了一会儿却又加上一句，道，“但坐飞机不行。”
梁肇成：……

第162章 完结章四：咸鱼
乐以蔓和魏仲恒的婚礼定在三月二十一日春分日。
林溪和梁肇成一起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上一世林溪当然没有亲身参加他们的婚礼，但也看过他们的结婚照片还有录像带，眼前的这一幕跟记忆中录像带里的那一幕重合，她看到乐以蔓挽着外祖父的胳膊缓缓向着她父亲走去，她父亲还不是前世那个已经稳重内敛，身上带着岁月沉淀的魏仲恒，他还年轻，稍有稚嫩但却神采飞扬，看着走向他的乐以蔓眼睛里都是爱情的光芒。
林溪看着他接过她的手，看着他们交换戒指，宣誓，然后在下面的人善意的欢笑声中喝交杯酒。
她心情复杂，眼睛和鼻子却又有些酸胀，不想再继续留在这里了，就悄悄起身走了出去。
酒店外面是一个花园平台，早春的春城夜晚还带着寒气，林溪站在平台上，看着外面略有些稀疏的车流，还带着满满年代色彩的街道，还有远处的山野，深深吸了口气，心里好像有什么终于释然开来。
梁肇成跟着她走出来。
站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等她回头才过去。
等他过去，林溪靠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低声道：“你说的对，生活是他们的，他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就算前世她是他们的孩子，她还才几岁的时候，他们也从来没干涉过她，现在他们，说起来，跟她到底并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吧，那是他们的人生。
他伸手拍了拍她。
林溪抬眼看他，嘴唇轻抿了抿，眉中的怅惘已经尽去，一个轻浅的笑容漾出来。
她拽着他踮脚吻了吻他，然后就在他耳边道：“本来这里的他们就跟我没什么关系，这里，只有你，只有我们才是一起的，只有你才会一直陪着我。”
微凉的夜风中，她的发丝轻触着他的颈窝，她说话时，唇瓣贴着他的下颌，热气轻拂他的耳后，酥麻从耳边窜遍全身，一直溢满胸腔。
他对着她的甜言蜜语一向讷于言辞，更何况此时还在外面。
所以再激动，他也只是揽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的耳侧，隔了一会儿，才跟她道：“小溪，我们还没有举行婚礼。”
林溪一愣，抬头看他，随即抿唇笑出来。
她从他怀中撤出来，双手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笑道：“婚礼是对外宣布的一种形式，我们结婚太久了，有没有那种婚礼一点也不重要。不过我想起来一件事，这一次，我们暂时不回新安，先在云南转一圈，然后一路走一路停，慢慢回去好不好？我找一个专业摄影师给我们拍照。”
说完顿了顿，道，“其实很早以前就想这么做，不过只是我自己的话，还是危险的，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了。”
又问他，“可以吗？新安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情赶着回去？”
“没事，”
他道，“这段时间本来就特意腾了出来，有什么事情这边也能处理。”
她顿时眉眼弯弯，唇角扬起，显然十分欢喜，又靠回他怀中说“谢谢”。
两人在春城住了两日，第三天一早就要离开。
乐以蔓和魏仲恒跟他们同一天离开。
不过乐以蔓和魏仲恒是去南边的一个小城度蜜月，林溪和梁肇成则是北上去大理。
离开前一晚魏仲恒和乐以蔓邀请梁肇成和林溪在他们的新居吃饭。
这会儿林溪已经能对对面两人的浓情蜜意免疫。
两人的新居布置得古色古香，全套的红木家具，尤其是睡房里面的楠木拔步床，林溪看到，十分惊讶，围着那拔步床转了好几圈。
她转头跟乐以蔓和魏仲恒道：“你们喜欢这种？”
满眼的疑惑，好看是好看，她就挺喜欢的，但着实不是乐以蔓和魏仲恒的风格。
乐以蔓就笑道：“这屋子其实都是老人家布置的，家具是家里陪嫁的，他们置办的陪嫁，他们喜欢就好了，反正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住多久，仲恒他后面的工作重心都在新安花城，所以我们度完蜜月之后，应该就会搬去新安住，我们看你们家附近的临海山庄就很不错，打算到时候就在那边看看房子，小溪，那边你熟，到时候你也帮我们看看。”
她说这些的时候显然十分高兴，眉角飞扬，伸手拍了拍林溪的肩膀，道，“以后我们就住得很近了，我肯定天天去你们家蹭吴婶做的饭吃，高不高兴？”
不，不高兴！
林溪嘴角抽了抽。
她才刚决定跟这两人划清界线，也是把前世割开，好好的过自己的生活，然后这两人要天天去他们家蹭饭吃？！
梁肇成伸手把林溪拖到自己身边。
乐以蔓也注意到林溪古怪的表情，轻笑了一声，道：“看你，不要太高兴了，日子还长着呢。”
林溪：……
两个人一直玩到五月初才回来。
梁肇成那边还好，他虽然陪着林溪，但一路都有处理公务，林溪那是真的每天除了玩，画速写，就是跟摄影师讨论，整理照片。
所以等她回到新安，在她画室帮忙的王然顶着黑眼圈冲着她没好气道：“林小溪，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把我拉来这里做苦力，自己跑去游山玩水，玩两个月？”
“一个月零十天。”
林溪忙澄清。
王然重重的哼了一声。
林溪瞅着王然的黑眼圈也有点于心不忍和不安她知道王然是能干的，所以她到底干了些啥？
林溪环顾四周。
外面是干净整洁的画室，里面工作室的一侧堆积着很厚的稿子，应该是废稿，工作台上也有一沓一沓的画稿，虽然是摊开着，但十分整齐有序，再转头看一眼墙上画的工作进度表，看“悠悠的奇妙旅行”画册三，后面进度写着“初稿完成”，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那是新安文化出版社跟她的约稿。
自从高三那年出了第一本画册，销量不错，甚至成了全国大中小学图书馆的必收书，文化出版社那边就一直跟她接触，开始出不同主题的画册，几年过去，已经出了好几个系列的画册，一开始还只是她自己画，后来又招了两个助手，但她一般一个学期也就出上一本。
她想到什么，就又去抽了画室账簿和明细来看，就看到这一个月卖出去的画和约稿比过去半年都要多。
“那个，”
林溪想说，其实没必要这么拼命的，缓着些来就成了。
可王然就是这样风风火火做事干劲十足的性子，所以她后世才会做得那么成功，成为华国最优秀的画商和经纪人之一吧？
所以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你可太厉害了王然，你一个月完成了画室一年的工作，不要提什么工资了，我给你抽成，这个月画室还有画册的稿费扣掉画室的日常费用给你分五成。”
王然轻哼了声，没好气道：“你可就仗着你有钱。”
不过说完却又喜笑颜开，因为她自己经受的，可很清楚会赚多少钱，笑道，“不用五成了，三成就成了。”
“随你，”
林溪也不跟她争这个，就拉了她看这一个月她拍的照片，道，“你看看这些，挑一挑看看有没有什么灵感，构思毕业作品，要是有感觉的话，也可以找人陪你亲自去一趟，太漂亮了。”
她拿到工作室多是她自己拍的。
专业摄影师拍的则是她跟梁肇成的合影。
王然看到照片，注意力果然立即被转移，林溪可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她这会儿可算是知道为什么前世王然明明那么出色，她签下的艺术家会骂她“冷血”“把人当机器”，隔三差五会有些骂战出来了，但改天却又能和好，跟王然工作，很多对时间没什么观念的艺术家可不是压力山大。
两人一起挑照片，一边挑照片一边又讨论着下一本画册的主题。
不过等主题定了下来，两人一起约了出版社编辑讨论，在工作室开会期间，林溪却突然作呕，等开完会，王然问林溪有没有事，林溪摇了摇头。
她虽然年纪也还不算大，但好歹已经结婚好几年，这中间跟梁肇成讨论说要孩子要了好几年，这会儿自己什么情况心里已经大致有数。
她道：“没事，我去看看医生。”
想想又道，“王然，下本画册我看我们没必要把时间定得那么紧，来不及的话，这本主题我们可以先放下，等毕业作品提交之后，暑假完成也成。”
王然却觉得现在才五月初，六月交初稿，两个月时间，两个人一起再加助理，时间完全来得及。
林溪想说什么，但想想还是觉得等看过了医生再说吧。
林溪下午看了医生，在医院里坐了一会儿就拿到了结果。
果然如她所料。
她在医院打了电话给梁肇成。
晚上吃饭的时候，梁肇成就跟王然道：“后面几个月小溪就不去画室了，画室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王然：？？？

第163章 完结章五：趣味
“几个月不去画室，”
王然黑了脸，都不顾旁边坐着的，一直都让她很约束的梁肇成了，大声道，“林小溪，那可是你自己的画室，你开那画室难不成就是开着玩的吗？”
林溪就坐她旁边，刚刚又靠近了些跟她说话，她这么一大声，耳朵都被她炸得一阵轰鸣。
“不，那当然不是。”
林溪不好意思道。
但她虽然没高速运作那画室，该干的事也都干了。
最重要的是，她经营的不仅是画室，投资的还有画室那三层楼和花园，还有画室里面这几年她收购的藏品，现在也不急着卖，将来卖，更值钱，这些东西就没必要心急，这也是她为什么把名不经传的画家的作品都标高价摆着的原因。她不急着卖，当作画廊经营着，顺便运转着工作室就行了。
王然痛心疾首，道：“林小溪，多少钱也不够你这么败的我看你出了几个系列的画册，版权费都还不够维护画室日常的开销和两个助理的人工的吧？也就是那楼是你自己的，不然赚的钱怕是不够付租金和收购作品的！”
“哎哟，那画室还是亏本的不成？”
吴婶上了一道菜坐下，忍不住道，“哎哟，小溪，你那画室那么多画，我看你一幅画都要卖几百块，上千块的其实我看他们一幅画几天就画完了，是不是卖的太贵了才卖不出去？”
林溪龇了龇牙，尴尬的笑了笑。
“那倒不是，”
王然转头跟吴婶认真解释，道，“是小溪不会运作而已，要我说，就找梁大哥那些户，有空带他们去转一转，什么画也能卖出去。”
梁肇成：……
他只当没听到。
王然又跟吴婶道：“那些画都没问题，是小溪实在太过随性，我听出版社的编辑说，她的画册十分好卖，每次出版，那些人都不停的催下册，可林溪她一两个月就能画一册的事，硬生生就定要拖上半年七八个月才出一册，也未免太懒了些。”
说完又瞪林溪，道，“别跟我说什么没有灵感，我前几天跟你讨论，你根本随口就能说出无数个创意来，你心里根本就有数！”
林溪：……
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吴婶就叹了口气，道：“哎哟，我就说小溪被惯坏了！那的确是小溪的不是！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赚钱虽然重要，可小溪也不差钱，这一年啊，画室还是肯定不能进的，那还是要麻烦小然你了。”
说完还特地夹了一个鸡腿放到了王然的碗里，道：“唉，你这可真是，都要出国了还要被小溪拖累，多吃点，以后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可没有吴婶的菜吃了。”
王然：？？？
王然目瞪口呆中，吴婶已经转头看林溪继续叨叨：“小溪，你不是招了两个助手吗？也别让小然太辛苦了，你不能去画室，就有什么事叫了助手过来家里教他们。”
她自己的画室她怎么就不能去了啊？
王然无语凝噎了一会儿，还是愤愤嚷了出来，难不成还生肖犯冲不成？
她倒是也知道，新安和港市这边都特迷信，以前破四旧咋就没破了呢？
众人听了王然的嚷嚷声都集体默了默。
最后还是吴婶道：“小然啊，你还不知道啊，小溪她有孩子了，这事还是小溪以前自己跟别人说的，她刚开画室那会儿，村里有大肚婆去她画室看，说是想要帮忙给她做收银，只要收别人工资的一半就成了，小溪坚决不同意，就说那画室里面的那些颜料啊，对大人没事，对肚子里面的孩子最毒了，说不定小孩将来就会出什么问题，哎哟呸呸，反正啊，别说是画室，就是家里的画都要放到楼下收起来。”
王然张大了嘴，看看林溪，再看看吴婶，然后再看向林溪，从她的脸盯到她的肚子，喃喃道：“孩子？”
像是一时没法消化这消息。
接着“砰”得一声，王然一拳击在了桌面上，吓了林溪和众人一跳。
然后王然猛地收回手，傻笑了一下，回头转身就抓住了林溪的手，道：“原来你怀孕了啊，早说嘛，那不去画室就不去画室，我跟你说，不就是本画册吗？我干的来，别说是画册，就是你毕业作品，我都能帮你一起做了，不行就叫明明和忆雪一起过来帮忙哎呀，你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吗？什么时候生啊？那会儿我能在国内吗”
众人：……
小野的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这人的常识怎么比他还差？
吴婶就揪了王然，道：“哎哟，小声点，小声点，这才一两个月，能知道些什么？小孩子娇贵，可别把他给吓跑了，我跟你说，这事啊，只能跟家里人说，跟外面，得等三个月之后才说，你可得口紧点，别整天吓咧咧。”
王然的脊背瞬间挺直，因为这一句“只跟家里人说”而立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道：“是，是，吴婶你说的是。”
然后有些神经质的看向了林溪。
林溪又是被她吓了一跳。
她张了张口，想说“不用不用”，一时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她觉得人怎么都傻了？
林溪瞅着众人突然有些不妙的感觉其实她虽然拿到了医院的检验书吧，但其实感觉并没有那么强烈，就是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有些恶心，闻到一些特别味道的时候也会有，其他就没有了，所以除了别太接触化学颜料之外，她不觉得生活需要特别大的不同，可瞅着众人这架势，着实有些不对劲。
林溪的感觉是对的。
这天晚上吴婶就抓了她跟梁肇成，零零碎碎注意事项就列了一大堆，还一边说一边让梁肇成记下来，什么不能蹦蹦跳跳，不能跑步，晚上不能超过九点钟睡觉，不能看书画画，哪怕是普通的炭笔画都不能太久最重要的，晚上不能有房事！
房事林溪早就听得脑门都胀了，听到“房事”两个字就是一惊，有些茫然失措地看了一眼梁肇成，还怀疑自己听错了。
梁肇成轻咳了一声，伸手按了按林溪，道：“我知道了吴婶，我有分寸的。”
吴婶又絮絮叨叨了一会儿，再说了些“不能吃冰的，冰棒什么的千万别吃了，外面的东西也不要随便吃，以后什么东西都我来做给你”，这才下楼了。
等吴婶下了楼，林溪和梁肇成面面相觑。
然后他就又轻拍了拍她，道：“不用太紧张，不过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林溪瞅他。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着脸，要是别人，肯定看不出什么，但林溪却看到了他的紧绷。
林溪：我没有紧张，是你比较紧张。
梁肇成的确比较紧张。
林溪平时有慢跑和做瑜伽的习惯，吴婶认为这是非常危险的，坚决杜绝，就是林溪改良了一些动作，比较温和只拉拉脖子和手脚的，她也觉得不行，不仅严厉警告林溪，还用严重后果警告梁肇成让他监督。
林溪就道：“吴婶，你这也太夸张了，外面那些孕妇谁怀孕了还不是要继续上班，咱们这里以前还是乡野，乡野间孕妇有孕哪个不做家务活好多还是要照样种田插秧的呢，听说好多人就在工厂，单位，田地了奋斗到最后一刻，最后孩子就生在田梗上的呢，因为平时活动量大，生孩子都特别容易。”
吴婶白了林溪一眼，呛她道：“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人家是没办法，你又知道有多少因为劳作出事的？我跟你说，你就消停些，尤其是前头这三四个月，最多在家门口走一走，浇浇花淋淋水也行，就别瞎折腾，等过了四个月，要是胎相稳，你再稍微活动一下也不迟。”
吴婶这么说，梁肇成查了一番书之后，几乎是用军人的严谨严格执行了吴婶和书本上的各个“不要”。
就有些事吧，原先没不让你做的时候，可做可不做也没所谓。
但等这不准那也不准之后，那滋味可真是不好受。
她也知道他们说的也对，但瞅着梁肇成那板着脸严厉的样子心里就不痛快。
半夜的时候林溪就骚扰他。
她都听到他的抽气声了还要强行拉开她。
林溪就抱着他胳膊委屈道：“亲一亲抱一抱都不行吗？你不知道孕妇情绪都很敏感很需要关爱的吗？你不知道你一冷着脸就很凶，很冷淡吗？我感觉不到你对我的感情了我听说男女之间的荷尔蒙其实只会存在一段时间，我们结婚已经都快五年了，你是不是对我已经没感觉了？”
梁肇成：？？？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但他能跟她讲道理吗？
显然是不能的。
所以虽然也知道她就是胡搅蛮缠，他还是伸手揽住她，将她搂到怀里，低声哄她，跟她道：“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只是怕自己忍不住。”
林溪轻哼。
他便低头吻她，但十分温柔，安抚性地，浅尝辄止。
不过林溪可不会让他亲完就退了，四肢并用缠上他，再拽着他亲，梁肇成怕她动作太大伤到自己只好继续用自己哄她，各种安抚，折腾了好一会儿，不过最后的结果梁肇成的确是被折腾得很辛苦，但林溪也没好到哪儿去，最后还是他用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温柔和耐心好好服侍了她一番才哄着她睡了，然后自己去冲了个澡。
林溪等他回来，摸了摸他，翘了翘嘴角，转身继续睡了。
梁肇成：……
如是几次，倒是慢慢得了些别的趣味。

第164章 完结章六：恭喜
林溪是有趣的性子，即使是沉闷的怀孕生活也很快就过得有趣起来。
夫妻生活自是不必说了，梁肇成克制，林溪却玩上了瘾，也因为克制不能到直接最后一步，只能慢慢磨，反而解锁了许多的新姿势，梁肇成总是差了那么一些，林溪却是十分得趣，所以有时候梁肇成被逼急了，也会抱了她，道：“你等着，等以后看我放不放过你。”
林溪就“吃吃”笑，咬着他的脖子娇声道：“你不是知道得很，我都等不及了，一点都不想你放过我呢。”
最后憋着的还是梁肇成。
她是越来越磨人了。
等身子越来越重，每天早晨还有晚上睡觉前都一定要让梁肇成帮她按摩一番，他力气大，力道还能控制得很好，林溪又解锁了他的一个新用法，决定等就算生完孩子也一定缠着他继续帮她按摩。
另外就是毕业作品。
六月就要提交毕业作品。
林溪原本跟毕业指导老师定下的毕业作品是油画，但现在不能接触颜料，她仔细琢磨了一番，捣鼓了几天，就索性跟导师打电话商量了一下，作品还是原先定下的主题，但油画改成了彩墨山水，用的全是全天然无毒的古颜料，初稿出来，效果竟然十分震撼，跟油画相比，虽然少了浓墨重彩，但却多了辽旷的意境。
导师原本说她的情况特殊，可以延期提交毕业作品，但林溪还是如期完成了，不仅如此，六月底还跟赵忆雪，孙明明还有王然一起飞回了北城，完成了最后的期末考试，做了毕业答辩，第二天就跟赵忆雪和孙明明一起飞回了新安。
孙明明过了实习，已经定下就留在编辑部上班。
原本梁肇成想陪她一起回校答辩，结果又是飞机问题只能留在了新安。
王然原本计划就是在林溪的画室实习，毕业答辩之后就留在北城过暑假。
但因为额外多了一本画册的工作量，她答辩之后在家休息了两天就又飞回了新安。
……当然，来回的机票都是林溪报销就是。
不过画册的事林溪虽然没整天跟着一起画，但闲暇时还是画了初稿出来，给王然还有助理完成后面的工作。
他们也不时拿了画稿来找她商量。
另外赵忆雪成立了工作室，那里面还有林溪的加盟，她是投资人，也是合伙人之一，所以赵忆雪也不时会来找她讨论一些事情，问她的主意，就是设计定稿之前，也一定会过来跟林溪讨论一番。
还有村里人，以前林溪在上学，回家的时候也很忙，村里人很少有特意跑过来找她聊天的。
这回她有孕了，倒是有很多村里人上门找她聊天了，林溪也不会烦，她总是能找些有趣的话题，说说开放之前村里的旧事，还挺有趣的。
时间久了，她还特意编了一个时间表。
这才发现自己的时间竟然排的密密麻麻的，比以前还丰富饱满多了。
……完全不是咸鱼嘛。
八月的时候王然摸着林溪的肚子问她：“你真的不好奇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吗？唉，你不好奇，我都好奇死了。再说了，知道了也好给他/她买礼物啊。”
这会儿已经有四个多快五个月，要是真想知道，找医生看的话已经能看出来了。
林溪一点不好奇。
她道：“还不都是一个样，这样生的时候才有悬念，我才能捱过那么痛苦的生产嘛，你想想，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到时候我怎么也要死撑着口气看一看是不是？”
这是什么奇葩的言论？
“不过我希望是个女孩，”
林溪叹了口气，道，“女孩子比较贴心。”
看乐以蔓以前是怎么对她的，她对乐以蔓多好？虽然她是不希望她在自己面前晃，但那是特殊原因造成的。
“而且，”
她又补充道，“我们已经有小野了嘛，也不需要再要男孩了，还是要个女孩吧。”
一句话成功地把小野说的跳了起来，什么叫“你们已经有我了”？
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她儿子呢！
王然转头茫然地看小野一眼。
这会儿小野已经十五岁，身高颀长，已经完全是个十分帅气有型的少年了。
王然转头看到小野额头抽抽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小野轻哼了声，懒得理她们，转身就出门去了。
王然一直到八月中离开新安回北城，再八月底从北城去了巴黎也没能知道林溪肚子里的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日子就这样在忙忙碌碌，丰富又热闹的各种事情中一天又一天翻过。
林溪的预产期是九六年一月五号。
到了十二月底的时候，林溪的身子已经很重，白天辛苦，半夜睡觉更辛苦，怎么睡也不舒坦，正躺不舒服，侧躺还是不舒服，心口好像被什么压着总是一阵一阵的疼，梁肇成十分心疼，甚至动了念头直接找医生帮她开刀把孩子拿出来算了。
林溪也动了一下心……后世这事实在再寻常不过了。
不过她想到现在技术还没后世那么娴熟，一来可能对孩子不好，二来小腹上要留下一道很明显的疤痕，想想还是算了。
这天梁肇成正在家里看着一份投标书，林溪则是在转着圈，电话响了。
林溪过去接了电话，她这几天接到的慰问电话比较多，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的，没想到对面是一个有些遥远的声音，梁肇成的大哥，梁恒毅的。
“麻烦你等一下，”
林溪道。
说完转头喊了一声梁肇成，道，“梁大哥，你大哥的电话。”
说着就把话筒递给他。
梁肇成走过来却是伸手直接按了免提键，然后扶了林溪到沙发上坐下。
“肇成，”
梁恒毅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什么事？”
梁肇成道。
“肇成，爸今天早上在书房突然晕倒，已经送去医院急救，下午才醒过来，”
梁恒毅的声音像是带了北城的寒意，一句一句刮过来，道，“医生说怕是比较危险，你查一下今天晚上的飞机，尽快带弟妹回北城一趟吧。”
说完顿了顿，又道，“不过没有飞机也不要紧，今晚上从花城有一班私人飞机飞北城，你现在开车去花城机场，褚叔叔说，他跟那边打个电话，你跟弟妹坐那班飞机回来。”
梁肇成从听到梁恒毅的声音面色就已经冷凝了下来。
听到了后面的话面色更是冷淡。
他只是顿了一下，就道：“把医生的电话给我，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医生的情况。”
“你等一等。”
对面的声音有些不悦也有些忍耐，但还是离开，转身应该是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不一会儿，就跟他说了一串电话号码。
说完就道，“肇成，跟医生谈话的事你不必着急，你先订好机票，不，直接去花城吧，上面有爸的朋友，他们会跟你一起直接到医院来……”
“我会问问医生爸的情况，”
梁肇成直接打断他，道，“不过这几天我不会离开新安。”
“肇成！”
对面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带着厉声，道，“你没有听到我说吗？爸昏迷了，医生说很危险，你有什么事不能离开新安？！”
然后就听到一个遥远的女声急急唤着“恒毅”，再过一会儿，对面就传来了一个女声，不过声音跟前面相比，有些空旷，应该是点开了免提键。
是孙文英的声音，道：“二弟，你别怪你大哥，他有点急，爸这次是真的有些危险，现在基本已经不能流畅的说话，但他一直在念着你的名字，醒的时候是，昏迷的时候也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梁老将军清醒的时候叫的是“肇成”，昏迷的时候叫的更多的其实是她的前婆婆。
她叹息了声，道，“二弟，你能回来还是务必回来一趟吧。”
林溪听了孙文英的话却是寒毛竖起。
今天是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是九五年的最后一天。
虽然夏向远的话未必可信，时间也未必不准，但这个时候，她是不可能让他冒这个风险，哪怕这个想法可能很自私。
……其实要是坐火车她倒是没所谓，但就算是坐明早的火车，到北城也要后天晚上才能到。
她能忍受自己生孩子，但不能忍受他会出事的风险。
她伸手抓住梁肇成的手，在他说话之前就冲着电话道：“大嫂，我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你忘了吗？”
孙文英在对面愣住。
这些年其实大家来往并不多，但她偶尔还是会给林溪打电话，所以林溪有孕，预产期在一月份她是知道的，但这回公公突然发病，大家又惊又惶，一时便把林溪可能快要生产这事就给忘了。
或许她丈夫和继母那边根本就不知道。
孙文英张了张口，她想说，那要不就让二弟自己过来，可是话到嘴边到底也没有说出口。
她是女人，当然知道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总会希望自己爱的人在自己身边。
更何况，公公半年前身体就出过一次状况，梁肇成已经回来过一次住了半个月。
孙文英没说出口，后面眼睛红肿的梁雪婷却恨恨道：“她预产期？她预产期有那么重要吗？哪个女人不生孩子，难道因为她要生孩子，连爸的死活二哥……”
这句话还没说完，却已经被急步从电话旁走过来的朱问萍一把捂住了嘴。
梁恒毅面色铁青。
他显然是认同梁雪婷的，抿了抿唇，就对着电话那边沉声道：“弟妹不方便的话，那你自己今晚坐飞机过来。”
“大哥，”
梁肇成对着电话冷淡道，“我说过，爸的事情我会跟医生打电话，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不需要你来替我安排。你没听明白吗？你没资格替我安排任何事。”
“梁肇成！”
对面人吼道。
然后梁肇成就厌恶地皱了皱眉，道：“梁恒毅，别再跟我吼。我希望爸身体好好的，但不管怎么样，他现在住在最好的医院，受着最好的照顾，身边有妻子儿女都守在一旁，有没有我，其实并不重要。但是，”
“但是当年，母亲病重，住在医院最简陋的病房里，我打电话给你们，你们甚至连电话都没接，爸是在外面带兵也就算了，你不接电话是在干什么？跟妈划清界限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吼？”
对面一片哑寂中，梁肇成伸手直接摁掉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摁了摁太阳穴。
林溪显然是被他最后几句话给震住了。
看他眉头皱起，有些疲倦的样子，咬了咬唇，伸手搂住他的胳膊，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其实我没事的，不就是生个孩子吗？那时候我身边有小野，有吴婶，还有忆雪和明明她们，最重要的是，还有医生啊，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就坐明天的火车回去吧……虽然会慢点，但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你坐飞机，不然的话，我这两天肯定会担心得发疯的。”
“不，”
他伸手揽住她，道，“我没打算回去。我会打电话给医生问清楚他的情况再说，这事你不用管，就安心等孩子出世就行。”
“肇成……”
他拍了拍她，道：“我并不想回去。”
说完顿了顿，声音变得好像有些遥远，道，“他身体已经拖了很久，你放心，即使有事，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肇成。”
“是真的没有什么，”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慢慢道，“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小溪，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情绪没有你那么丰富，我说没有什么，你也不要觉得我是对他有什么怨恨，其实以前的事，我自己的事，我早就无所谓，只不过告别过很多次，真的没有那么在意，对我来说，现在等你平安生下孩子，是更重要的事。”
林溪靠在他身上，轻声“嗯”了一声，并没有多问他当年他母亲去世时的事。
可是隔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一阵一阵的疼痛从腹中传来，身上的血好像也一阵一阵的紧缩，她攥住他的胳膊，抽了一口气，低声道：“不过，我们的孩子，可能想要提前出来了。”
梁肇成一愣，看到她的面色，随即就是大惊，搂着她问了几句，就一把抱起她看，下楼去了。
两个小时后，医院产房。
里面一阵一阵的痛叫声。
外面的人听得一阵一阵的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吴婶看着在走廊走来走去的梁肇成，道：“哎哟肇成，你可别晃了，晃得我心慌，哎哟，好好的，小溪怎么就提前发动了呢？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啊，前两天医生不还说胎儿稳着呢。”
吴婶碎碎念，其实她就是随口念叨，但说者无意，听着有心，梁肇成却是一百八十次的把梁恒毅又狠狠诅咒了一番。
就这样熬了一下午一晚上，当晚十一点孩子总算是顺利生了下来。
随着孩子“哇哇哇”的大哭声，众人的心也一下子落了地。
“是个男孩，恭喜梁生恭喜梁太。”
医生抱着孩子跟林溪和梁肇成说了一声，就把孩子交给了护士。
林溪这会儿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她的目光随着那孩子转了几圈，就慢动作似地看向一旁握住她手的梁肇成，冲他笑了一下，低声道：“以后再也不要再生了。”
梁肇成看着她像水淋过似的头发湿哒哒地耷拉下来，苍白的脸颊和嘴唇，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插了一剑，又酸又胀又痛，那一刻，竟然有一种，从他五岁那年母亲去世之后就再没有过的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第165章 全文完
林溪是被孩子的一阵哭声吵醒的。
她先还一阵意识模糊，但孩子……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撑着就想起身，却没想到一动身上就一阵遽痛和乏力，她呆了呆，看着对面白色的墙壁，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现在又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外面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射进来，洒在白色的病床上，温暖洁净。
她转头，就看到护士正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护士对面正站着梁肇成，低头正拧了眉看着那襁褓，哭声，显然就是从那襁褓里传出来的。
林溪的心动了动。
像是心有感应般，梁肇成回头就看向了她，然后脸上的表情一松，大步两步就走到了她的床前，坐下看着她柔声道：“小溪，你醒了，是把你吵醒了吗？”
林溪摇了摇头，目光却是看向了那护士手上的襁褓。
护士接受到她的目光，便也抱着襁褓笑着往床前走了过来，林溪慢慢撑着坐了起来，护士就把孩子往前递了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原先“哇哇”的大哭声竟然停了。
护着抱着他笑着跟林溪道：“梁太，看，你儿子，小家伙可精神了，哭的声音特别大。”
林溪：……听到了。
接下来护士就教着林溪怎么抱孩子喂奶，不过第一次并没有什么奶水，就是逗了一会儿孩子，护士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小溪，”
护士带着孩子离开，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梁肇成和林溪两个。
梁肇成唤了一声林溪，欲言又止。
林溪看他，他却又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然后就转身给她倒了一杯炒米茶。
林溪身体不舒服，也没有急着问他什么。
中午的时候小野吴婶还有赵忆雪孙明明一起来看林溪。
护士特地抱了孩子过来大家看了一阵，一个个都兴奋得不行。
等护士抱着孩子离开，大家就讨论孩子的小名。
吴婶就道：“哎呀，这孩子啊就是你们命里的福星，要我说不如就叫阿福，或者阿贵。”
阿福阿贵……林溪正喝着一口炒米茶，差点就把自己给呛到。
不过为啥说他是福星啊？
她这样想着，为了岔开吴婶的“阿福”“阿贵”，就随口问了出来。
“哎哟！”
吴婶道，“你可是还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昨儿晚上十一点多，就花城往北城那边一架私人飞机出事故了！机上所有人，没有一个活着下来的！”
吴婶叨叨道，“昨儿个你一入院，肇成他大哥就不停往家里打电话，说什么老将军不好，要肇成立即去花城，坐那架私人飞机去北城，我今儿个早上听新闻，还不信有这么巧，问肇成，果然就是那架飞机哟！这可不亏得有了阿福这孩子，不然想想这事我心里就慌得不得了啊……”
吴婶絮絮叨叨的。
但林溪后面却听不进去了，她抬头呆呆地看向了梁肇成。
梁肇成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低声道：“没事了，我没有坐那飞机。”
林溪的眼睛却是越来越胀，然后眼泪就刷地一下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想擦一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忍不住呜咽出声。
梁肇成伸手帮她擦，然后就将她拉入了怀中，安抚她道：“没事了，我不是在这里吗？以后都不用担心了。”
吴婶看林溪突然哭起来，忙一边递了毛巾过来，一边就急道：“哎哟哟，哭什么呀，小祖宗，你这才生完孩子，怎么能哭呢？这样你以后眼睛可怎么得了？”
林溪伸手接过毛巾，从梁肇成的怀里退了出来，拿毛巾按了按脸，吸了吸鼻子，笑道：“嗯，没事了，我就是有些后怕。”
“可不是吗？”
吴婶也认同，道，“想想这事我们也后怕得很。不过这不是没事吗？所以我说啊，可不得叫这孩子阿福，多亏了你们儿子呢。”
林溪抿唇笑了笑。
她没说，就算是没阿福，不不不，就算是没这儿子她也不会让他坐那飞机的。
不过她心里高兴，就顺了吴婶的话道：“是挺吉利的，吉祥如意嘛，要不就叫祥祥或者阿祥吧。”
“这也成，”
吴婶认同。
她道，“虽然没有阿福直接，但也可以，那就叫阿祥吧。”
梁与臻同学的小名就这么定了下来。
北城的电话持续不断的打过来，梁肇成陪了林溪两天，第三天可总算是坐火车去了北城。
他到的时候梁老将军大部分时间都是昏迷，醒过来的时候目光次次在人群里转上一圈之后，就会定定看向门口，梁恒毅看得眼睛都红了。
等梁肇成从火车站直接到了病房，已经守了几天病房的众人神色憔悴，看到他都有些想喷火，但想到那架失事的飞机，那火却只能自己憋着，发不出来。
梁恒毅领了梁肇成到他爸的病床前，眼睛红肿，低声道：“爸，肇成回来了。”
梁老将军原先还像是昏迷着。
听了长子这话却睁开了眼睛，目光缓慢的聚焦，在人群中寻找着，最后总算是定在了次子的身上。
“肇成。”
他微弱地唤道。
“爸。”
“肇成。”
他的手从被中拿了出来，战战巍巍地挪动着，梁肇成伸手过去，他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对不起，”
他缓慢道，其实已经发不了多少声音，只能从那微弱的声音加上口型来判断。
他看着自己的次子，定定看着他，像是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些什么，隔了好一会儿，喘了好几口气，他才继续问他，道，“你一直不肯跟我说，她临终前，你妈她临终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吗？因为恨我，所以一直不肯说吗？还恨我吗？”
他喃喃道。
说到最后，似乎已经不知道是在说他恨他，还是那个记忆里的女人恨他。
这么些年，从妻子去世，他第一次把他接到身边，他就是倔强的，看他的眼神冷漠又桀骜不驯，他问他他母亲临终时的任何事，他都是一言不发。
梁肇成看着病床上的老人。
他早就不恨他。
曾经有过，但很早就没有了。
“没有，”
他道，“我尊敬你，很尊敬。”
作为一个军人，他是尊敬他的，这也是他每一次仍然愿意回来看他的原因。
这种感情，近乎是撕裂的。
但等真正平静下来，等他能自如地理清所有的感情和情绪，他就已能坦然面对他。
“只是，”
他顿了顿，道，“她没有提到过你，她最后，一直在说的是她幼时的一些事。她最后的话也不是对你说的。”
那时候他五岁。
很多事情他以为有些模糊不清了，现在却又突然清晰起来。
她最后一次醒过来，精神状态还挺好，跟他说话时一直带着笑，温柔宁静，跟他说了很多她幼时的事情，说起林溪的奶奶，那时候林老太太还是她的保姆，负责照顾她，带她出去玩的一些事，也说她调皮的一些事。
他当时也很高兴，以为她是好转了，她会好起来。
她最后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跟他说的最后一段话是，“肇成，好好活着，好好的活着，保护你自己，要内心平静，内心平静才能让自己强大起来，保护好你自己，以后找一个心爱的，爱笑的姑娘，好好生活，好好护着她，不要让她受委屈。”
后来就再也没醒过来。
他说，“不是对你说的”。
但梁老将军还是坚持问他，道：“她说了什么？”
他便看着他，用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几近口语道：“她说，找一个心爱的姑娘，好好护着她，不要让她受委屈。”
梁老将军本不应该听到的，但他说完，他像是受到震颤。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虚空某处。
一九九六年一月五日，梁老将军在医院病逝。
葬礼之后梁恒毅走到他身边，跟他道：“中午一起回家吃顿饭吧，下午我们开一个家庭会议，商量一下后续的一些事情。”
梁肇成转头看向他，目光淡得像是看一个路人。
他道：“我下午的火车离开。”
说完顿了顿，道，“既然是家庭会议，父亲去世了，那里就跟我无关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
梁恒毅的面色陡变。
“肇成！”
他唤道，似乎想说些什么。
梁肇成却并不想听他再说什么，转身就大踏步离开了。
梁肇成回到新安时已是第三日的早晨。
他回到家，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状态，原先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就是呼进鼻中的空气，或许是因为带了花园里桂花的香味，都好似清新了许多。
吴婶看到他就絮絮叨叨，道：“哎哟，怎么都没说今天就回来了呢，吃早饭没？小溪还在睡着呢，祥祥在我屋里，刚喂了奶，就不让他吵着他妈睡觉了，你先歇会儿，我去给你煮个面……”
梁肇成冲她笑了一下，道：“我上去看一下。”
他上了楼，门是掩着的，他小心推开再关上，果然看到她在睡着。
他压了步子走过去，刚坐到床前，就看到她的睫毛颤了颤，嘴角也往上翘了翘，就知道她醒了。
“小溪。”
他唤道。
林溪嘴角的笑容便放大了出来，小小的梨涡也露出来，睁开眼，就要爬起来。
他伸手按住她，道：“你再休息一会儿。”
林溪不依，还是爬了起来，嘟囔道：“你不知道，整天睡在床上闷死了，你回来就好了，就能陪我说话了。”
说完就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小心看他，问道，“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梁肇成摇了摇头。
他道：“没事，我就是上来陪你坐一会儿。我刚从火车下来，一会儿先去洗个澡。”
林溪就又抿唇笑了出来，伸手推他，娇嗔道：“快去吧，刚从火车下来，身上说不定好多病菌呢。”
……飞机事故已过，但他仍是选择了坐火车，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安心。
她柔声道：“下次我陪你一起坐飞机。”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动，握着她的手反而更紧了紧。
林溪低头看他握着她的手，心莫名颤了颤。
她的手在他手心动了动，抽了抽，抽出来，却没有再推他，反而伸手抱住他，柔声道：“去洗澡吧，知道你想我，但是我们有一辈子呢。”
是啊，我们有一辈子可以慢慢过呢。
她这样催着他，但却还在抱着他。
而他也没有推她，只是相拥着，享受着这一刻的感动和岁月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