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步仙阶[修真]
作者：有笔如刀
内容简介
 穿进修仙界后，虞黛楚拜入太玄宗，勤勤恳恳修练数十载，本以为自己是修仙大女主，没想到失散多年的大能娘亲含泪找上门，她才知道若非阴差阳错，她本该拿着团宠剧本。 后来弱质纤纤的穿书女对她虎视眈眈，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本修仙虐文，她拿的是黑月光女配剧本。 虞黛楚：谢邀，剧本很精彩，有被笑到，谁爱演谁演，勿cue。 仙路迢迢，大道渺渺，这一途青云，能让她作配的人，还不存在。 仙缘难寻她来寻，大道难求她来求，海到无边天作岸，山登绝顶我为峰！ 好一场万年难遇昌隆盛世，好一出天才云集惊天大戏。 不好意思，任你群星荟萃，也得为她作配。 -阅前指南- 1.大女主升级流，sc，背景板男主，感情线主要在番外 2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大乘 

==========================================================
第1章 、筑基大圆满
静室寂寂无声，暖烟起自香炉，缭绕盘旋，阳光顺着半掩的雕花窗照进，于这碌碌的修仙界开辟出近乎桃源的静谧。
虞黛楚轻轻推开碧纱窗，春光正好，佳木葱茏，兰草芳香随风飘散，送入一室安恬。她微微一笑，难得有片刻贪恋修炼之外的美好，悠然而慨，“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也无怪乎她感慨，自穿越以来的三十余载，除了初一开始做凡人的三四年，便全在无尽的修炼中度过，算来，已有许久未曾稍稍驻足，欣赏这沿途风景了。
不过，这多年艰辛也是终有所获，不到四十岁的筑基大圆满，足以傲啸同侪，纵使擎崖界天才辈出，虞黛楚也敢自认前无古人。
到了筑基大圆满，先前的无尽闭关算是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虞黛楚需要的是游历四方增广见闻，从而寻找结丹机缘。
她倒不是耐不住苦修寂寞，但穿越一场，如能纵览上下四方，方不负人活一世。
忽的，案牍上的符纸自顾自燃起，一点点化作飞灰。
师尊林真君的声音从符中传来，“出关后，速来璇玑殿。”
璇玑殿是太玄宗主峰正殿，也是历任掌教理事问机之所。
虞黛楚坐在案边，一手托腮，看传讯符燃尽，只余一摊残灰，重重叹了口气。
她严重怀疑自己可能是天生劳碌命。
穿越前，兢兢业业工作到猝死，一睁眼，穿越了。
穿就穿吧，她还穿到了弱肉强食、动辄生死的修仙界。她的养父母是凡人中有名的侠客，与修仙宗门有渊源，打算等她六七岁就送去修仙。
然而，没等到虞黛楚六岁，家里就有负伤江湖人士投宿，等到伤愈，忽然自称金丹真人，看中了虞黛楚资质过人，要带她去太玄宗修仙。
虞黛楚当时不知道金丹真人、太玄宗是什么概念，只看得见养父母大变的神色、修仙宗门掌教恭恭敬敬的态度。
就这样，在养父母和原本要收她的宗门敲锣打鼓下，虞黛楚被送上了太玄宗。
——开启了她的第二次劳碌人生。
虞黛楚的资质，是她师尊林真人、现在的林真君，当着掌教和一众长老的
面，亲手测出来的。
金系天灵根、先天道体、无漏金身，几乎天生领了张飞升资格证。
宗门长老两眼放着光，个个恨不得把她抢到自己门下，由于互不相让，争不出个高下，最终还是让她拜在了带她回宗门的林真人门下。
说是林真人的弟子，其实教导她的远不止师尊一人，掌教甚至专门为她排了个课表，只要不是外出游历或闭关的元婴真君，个个都在课表上拥有姓名。
他们或是长期指点，又或是只同她见一面胡侃两句，总之，虞黛楚小的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搬了蒲团往别峰主殿一坐，甜甜地叫一句师叔祖，然后开始听课。
一开始，元婴真君们很清楚揠苗助长的危害，虽有期许，却不多言，直到她师尊从林真人晋升成林真君，独自开辟主峰，和蔼可亲的长辈忽然变了脸，动不动肃容告诫她一峰首徒须是金丹修士，否则走出去上下无光，她师尊乃至于整个太玄宗都是要被嘲笑的。
虞黛楚这辈子最大的噩梦，就是她的师祖、林真君的师尊许真君捋着白花花的胡须，眉头紧锁，痛心疾首，活像她上辈子从高一念叨到高三的班主任，“你没有时间了！”
这谁顶得住啊？
故此，虞黛楚背负着全村的希望，三十多年勤勤恳恳修练，没有一天懈怠。
好不容易修练到筑基大圆满，刚生出“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念头，还没歇口气，就收到了师尊林真君的传讯符。
说起她师尊林漱怀，那着实是个奇葩，明明资质出众，却天生一条咸鱼，懒懒散散，就是不上进。
在这个咸鱼师尊手下，虞黛楚小小年纪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巨大压力，除了自己苦苦修练，还时不时要处理林漱怀丢来的庶务，要不是这条咸鱼出手大方、懂得护短，虞黛楚早一脚把他踹了，找个靠谱的师父。
她这可不是无能狂怒，要知道，隔壁落英峰的柳元君从她拜入宗门起就坚持不懈地挖林漱怀墙角，直到如今还时不时试图把她拐到自己门下。
当然，柳元君对她这么青眼有加，倒不全是因为天资……
虞黛楚从妆奁里抽出一支白玉钗，对镜挽发，菱花镜中美人凝眉，灵生淑美，人比花娇，幽
幽一叹，更生艳色：
咸鱼师尊急急忙忙，不等她出关就找她，准没好事。
出定陵峰御剑而行，绕开禁止飞行的诸主峰，虞黛楚将出洞天世界时，忽被人叫住了。
“谢师兄？”虞黛楚按住遁光，回首而望，颇见惊异。
叫住她的人唤作谢衍，虞黛楚小的时候他还曾手把手教导过，那时她初入修仙界，只把他当作诸多普通师兄中的一个，便是天才些、出身高些，在她这个惊才绝艳的大天才面前也没什么。
等到后来见识增长，虞黛楚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普通师兄？全宗门最不普通的师兄就是他了。
谢衍是百拓峰首徒，金丹中期，师尊是元婴后期大修，本人也资质、手段过人，是公认的太玄宗年轻一辈第一人。太玄宗弟子谈论起下任掌教人选，十个里面有七个提他的名字。
至于谁是擎崖界年轻一代第一人，这个就见仁见智了，三大宗门各有所执，大家没有真刀实枪斗一场，谁也说服不了谁。
虞黛楚与谢衍虽不大熟，对他却不陌生，说来惭愧，自她踏上仙途起，师祖许真君给她安排的目标就是“把那个百拓峰的小子给我比下去”“这太玄宗年轻弟子第一人，就得出自老夫门下”。
不巧，老狂徒命中注定遇上小狂徒，虞黛楚不满十岁，身量尚小，大言不惭，“本宗第一有什么稀罕的，要做就做擎崖界第一人。”
把许真君乐得眉开眼笑，当场送给她一瓶丹药以资鼓励。
现在遇上谢衍了，虞黛楚也不觉得自己痴人说梦，更不尴尬，以她的天资，若还畏首畏尾，觉得自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未免太过怯懦无用了。
她只觉诧异。
谢衍可是个大忙人，找她这个完全不熟的师妹做什么？
“虞师妹，许久不见，你竟已金丹在望了，果然是天资过人。”谢衍遁光须臾追上。
按理说，急速遁来，纵是无心，也不免气势迫人，然而谢衍飞至虞黛楚身侧，竟如春风缓行，和然温然。
他偏头而望，眉语目笑，温言道，“林师叔要你带队去妖山秘境，我还担心他对你太过严苛，如今见了你的修为，方知是我井底之蛙了。”
“妖山秘境？”虞黛楚一怔
。
谢衍见她错愕，讶然道，“怎么，你竟不知吗？”他说到此处，光看虞黛楚表情，便已明白了，微微一笑，“好罢，看来林师叔对你信心十足，并没有提前告诉你。”
虞黛楚对自己一向是很有信心的，她对自家师尊的折腾能力也是很有信心的。谢衍这么一说，她就知道林漱怀叫她去璇玑殿多半就是为了这个。
她在曩昔所学中略想了一番，谢衍所说的妖山秘境乃是擎崖界第一秘境，只容金丹以下修士进入，三十年一度，每次开启都是擎崖界天才济济一堂的盛宴。
咸鱼师尊终于崛起了一把，竟然主动为她争取带队资格了！
虞黛楚又是诧异，又是满意，想到谢衍当年也曾带领本宗弟子前往妖山秘境，不由请教道，“小妹素向埋头修炼，难免见识不足，还请师兄指点。”
谢衍却没有立刻应声，反是望了她一眼，“师妹好心气。”
他这么一说，虞黛楚倒是有些糊涂了。
谢衍这话的意思难道是……她该为了这个带队资格惶恐不安、自觉不能胜任吗？
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且不说她的天资、手段如何，也不说宗门如何重视、栽培，只说她现在是筑基大圆满修为，放在妖山秘境里就是最顶尖的，怎么就不能胜任这个带队资格了？
虞黛楚想问，又觉不必问，倘若料错了彼此尴尬，倘若料对了，只会更尴尬，最终只是一笑，“唯尽力而为罢。”
“虞师妹别误会，我并不是觉得你不能胜任。”谢衍尚未解释完，两人已至璇玑峰外，他顿了顿，索性不说了，笑道，“那我就祝师妹旗开得胜。”
虞黛楚不明就里，唯有颔首致谢，经道童一报，大步流星走入殿中。
“你说你徒弟天资出众，这我不否认，说她前途无量，我也恭贺林师弟你得遇佳徒，然而天资不等于实力，更不等于本事。”殿中分明有人扬声高语，“若是虞师侄阅历丰富、身经百战，我倒不敢空口白话，但她分明常年苦修，从未出外游历，这样一张白纸，于危机中，究竟能有几分应变、几分手段？”
“林师弟，我也不怕说句得罪你的话，我这徒儿，绝对比你徒弟强。”
“严师侄确实
少年英才，韩师兄教得好啊。”和气至极，仿佛完全听不出人挑衅的，显然就是她家咸鱼师尊了，“不错，是个好孩子。”
“所以林师弟这是同意让我这徒儿领队了？”
“这个嘛，还可以再讨论讨论。”林漱怀打着哈哈，“还有三个月才出发，韩师兄别这么急，还可以好好商量一下嘛。”
“既然林师弟已承认我徒儿更强了，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我……”林漱怀刚开口，内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他目光一转，干脆地闭了嘴。
虞黛楚神情冰冷，缓步而来，看也未看旁人一眼，朝林漱怀微微欠身道，“弟子应召而来，见过师尊。”

第2章 、璇玑殿斗剑
虞黛楚现在就是气，很气。
她感到，或者说，发现自己被耍了。
被太玄宗数位元婴真君联手耍了。
自她入门起三十多年，这群人口口声声“你是绝世天才，太玄宗的未来你不担谁担”“你只管苦修，这擎崖界的未来是属于你的”“只要你能耐住寂寞，必是擎崖界未来第一人”。
虞黛楚听着这种话长大，真心实意相信这是事实，结果今天来璇玑殿一听，那位韩真君咄咄逼人，殿中诸位真君却俱不言语，倘若他们当初说话有一点真心，何至于此？
大家异口同声说了这么多年，感情只有她一个人真情实感？？
她目光沉凝如水，林漱怀莫名心虚：徒弟太上进，他这条咸鱼压力也很大啊。
“你来得正好，你韩师伯刚从外面游历归来，这是你严师弟，我们正讨论你们两个谁更强。”林漱怀干咳一声，“打一架吧，谁赢了谁带队去妖山秘境。”
他尽力了，真的尽力了。作为一条咸鱼，为了给徒弟争个领队资格，他能和以咄咄逼人、强势知名的韩师兄拖上这么久，虽然被按在地上摩擦，但对他来说……已经是胜利了！
剩下的就看徒弟自己了。
林漱怀（躺平）：你们打一架吧。
虞黛楚语调温柔，“刀剑无眼，诚如韩师伯所言，弟子经验不足，倘若伤了师弟怎么办？”
林漱怀一怔，以古怪之极的目光望着她：徒弟，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以他家徒弟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温柔冷静啊？？她怎么没当场提刀把那个姓严的小子剁了？
“你口气倒是不小。”韩真君哼了一声，“阿列，你师妹要同你斗法，记得让着她一点，若错手伤了她，你许师伯怕是要找我算账。”
虞黛楚神色平静。
林漱怀对她有很大误解。
她并不是暴躁老姐，平时之所以对林漱怀暴躁，只是因为这位咸鱼师尊一戳一动不戳不动，她不暴躁一点，林漱怀能带她转投佛门。
她越是怒气冲冲，就越是冷静。
这些真君多年的鼓励，未必是假，此时的作壁上观，却也绝非不真。
宗门栽培她几十年是
因为她天赋过人，此时冷眼旁观，一是为了看看她究竟有几分本事，是否对得起宗门栽培，二来，也是想给她一记警钟，让她不要太飘，别以为宗门就她一个宝贝疙瘩，太玄宗屹立擎崖界之巅千万年，多得是天才。
这时任何宣泄都只是无能狂怒，她急需做的是用实力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与众不同。
天才再多，也别想分去她的光辉。
“那就请严师弟赐教。”虞黛楚从容道。
立在韩真君身侧的青年生就一副好样貌，始终未曾开口，只拿目光打量着她。他静默不言，不是因为谦逊，骄矜藏在每一个看似平静的细节下，最终破土而出，直指苍穹。
“我姓严，严列。”他慢条斯理，“虞师妹从未听说过我，我却对师妹有所了解，于情于理都不公平。我是火系单灵根，宗门三大道术中，最精擅临溪剑典。”
懂了，逼王大会总决赛。
虞黛楚勾了勾唇角，淡淡道，“虞黛楚，天资平平，什么也不擅长，只有一颗见谁都敢拔剑的心。”
到底谁是弟弟，还得打了再说。
“好一颗见谁都敢拔剑的心。”严列喝一声彩，清光涌动，宝剑长鸣，跃然手中，他并无偷袭抢攻的意思，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势一倾，朝虞黛楚飞来。
剑光尚未飞近，一道白光倏忽而落，两道剑光转瞬齐齐湮灭，声息不存。
虞黛楚持着剑一怔，殿中几位元婴真君也是一怔。
严列摆谱摆得这么足，逼装得这么有架势，怎么一出剑，只有这么一点点威力？
倒不是说严列这一剑很弱，其实放在普通筑基圆满修士手下，也算正常水平，但……他可是元婴真君的爱徒啊？
虞黛楚本来郑重其事，随时准备出大招，结果就见了这么一剑，怔了一下，都不敢下重手了——原本说“怕伤了师弟”只是装模作样，见了这一剑，怕不是得成真了？
严列真的这么弱？
……不会吧？
殿中其余元婴真君与她想的却又大不相同了。
掌教宓元君神识在严列身上扫了一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目光一转，望向韩真君。
她默许韩真君师徒咄咄逼人，是想靠严列试一试虞黛楚的心性和手段，也是想
给虞黛楚一点压力，免得后者从小生在绝世天才的光环中移了性情，可不是让后者虐菜膨胀的。
她本想着韩师弟手段过人、心气也高，被他推崇喜爱的徒弟绝对也是难得的天才，虽说不太可能碾压虞黛楚，好歹能让她见识一下别的天才，可这……
目光所及，韩真君神色淡淡，分毫未变。
宓元君收回目光，他这么镇定，严列肯定不至于这么菜。
而韩真君的目光，始终落在爱徒的身上。
对手和旁人都在惊诧，严列只是微微一笑。他既不惊诧，也不尴尬，反倒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虞黛楚望着他，恍惚以为被对手当场斩落剑光的其实是自己。
严列又是一挥剑，清光再闪，光芒益盛，竟比先前一剑强了三分。
虞黛楚眉头微蹙，剑光闪动，转瞬便赶上，将严列的剑光打落。
又是悄无声息地双双湮灭。
严列神色未变，反手再出剑，清光大涨，这次个中气势不是比前一剑强三分了。
他直接强了三倍。
宓元君微微颔首，这么一剑，还算有些意思，外出行走也不至于丢了太玄宗元婴亲传弟子的脸。
——不过，此剑虽强，想让虞黛楚感到压力，却还远远不够。
虞黛楚算是搞明白这个严列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了。他一剑更比一剑强，是欲扬先抑，既放松她的警惕，又能层层递进、极大程度地展现自我水平。
她身负绝世天资和手段尚且对他郑重以待，他竟然在她面前装逼？
虞黛楚唇角溢出点若有似无的冷笑，剑尖轻轻一点，灵光闪动，再次迎上。
那清光光芒璀璨，气势浩大，然而灵光涌过后，却好似被谁擦去的图画似的，瞬息湮灭，连半点痕迹也无。
而那灵光抹去清光后，也仿佛春日融雪，消逝于无形。
什么也没留下。
严列神色终于变了稍许。他微微蹙眉，又打量了虞黛楚一眼，眼底流露出些许忌惮。
他倒没有指望这样一剑能让数位元婴真君备加推崇的绝世天才无计可施，但他自问已出了五六成力，纵虞黛楚再是天纵奇才，总也该在这一剑下透出些底细来吧？
然而，无论是他随手的一剑，还是这五六成力的一剑
，虞黛楚的应对方法都一模一样，只在一瞬间，探知他究竟出了多少力，又以完全相同的力出招，两剑相遇，齐齐湮灭。
这是何等敏锐的洞察，何等迅捷的反应，又是何等强大的控制力？
最可怕的是，即使是以这样复杂到多此一举的应对方式，虞黛楚也始终从容，她不仅神态风轻云淡，应对和节奏也处处透着从容不迫，半点破绽也没有。
他打量着虞黛楚，后者却仿佛无所觉，反朝他和气地笑了笑。
严列目光暗了下去。
剑光在他手中闪烁，化作巨刃，嗡鸣长吟，在这殿中呜呼而颤，仿佛有狂风过境，要卷走一切。
那剑光一步步攀升到极致，光华偏转，朝虞黛楚落了下来。
宓元君神色一动，目光流转，落在韩真君身上。
严列这一剑比之他第一剑，近乎天差地别，威势之大，是第一剑的三十倍不止。这样的实力，即使放在元婴亲传弟子之中，也足以称得上力压群雄。
细思起来，除了如今年轻弟子第一人谢衍能在筑基时有这样的实力，当代，不，近千年以来，再无第二人能与这严列争锋！
韩师弟当真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徒弟，怪道他如此强势自信。
然而，目光落在韩真君身上时，又顿住了。
一向咄咄逼人、似乎不可一世的韩真君，脸上露出极为错愕与震惊之色，仿佛他也不知道自家徒儿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本事。
宓元君心思涌动，隐忧阵阵，一时十分担心虞黛楚第一次和同辈交手便遇到这样的劲敌，会否一蹶不振或因争强好胜而钻了牛角尖，一时又觉若宗门大力栽培后虞黛楚心性还能如此差，那实在可以放弃了。
作为掌教，她理应公平对待这两个弟子，无论是谁赢了，对宗门来说都是一样的。
然而绝对的公平不是凡人能做到的，她永远不会对人承认，但会对自己承认的是，她希望虞黛楚能赢。
不仅是因为这么多年对虞黛楚投入的精力和栽培，也不仅是因为常年相处有了感情，最重要的是，虞黛楚有这样得天独厚的天资和性情，她理应、也注定该带着太玄宗一飞冲天。
但虞黛楚真的能承担这样沉重而殷切的期盼吗？
她
把这样沉重的期盼和希望放在一个孩子的肩上，真的合适吗？
满目所及，谁也不可能给她答案。宓元君目光流转，落在虞黛楚的师祖许真君面上时，忽然顿住了。
他的脸上确有惊愕，确乎为严列的实力而震惊，但望向徒孙时，又化作淡淡的从容和笃定。
——难道？
春雷始动，银蛇飞落苍穹，天火怒投黄土，似乎要震颤一切、燃烧一切、抖落所有灰垢，照破一切。
狂风收尽，咆哮化作呜咽。
银光如电化作一束，毅然决然落下，将严列的剑光一分为二，当场斩断。
云收雨止。
虞黛楚神色如一，笑意盈盈，“严师弟，承让。”

第3章 、虞黛楚攻略系统
满室寂寂。
严列怔怔地望着她，神色反复变换，阴晴不定。众位元婴真君错愕地打量着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弟子已走到这一步。
许真君自矜地抚了抚美髯，韩真君满面阴沉，宓元君惊中带喜……
“咔哒，咔哒”
一室静默中，虞黛楚随意甩了甩手中青锋，雪光片片碎裂，一柄利器瞬间只剩下个剑柄。
众人将目光落在她手中长剑上，这才注意到她始终拿着一把凡铁俗器、一把炼气弟子剑法入门练习所用的普通铁剑。
她就拿着这样一把破铜烂铁，把严列傲笑同侪的惊天一剑当场破开了？
众人望着她，目光复杂。
“虞黛楚胜。”宓元君唇角笑意若隐若现，若有所思地望了虞黛楚一眼，“怎么不拿把好点的法宝？”
瞧这话说的，拿了好法宝，她还怎么装逼啊？
实话是不会说的，永远不可能说的，“多年苦修，无暇他顾，并无趁手法宝。”
其实是有的，但说了实话她还怎么打秋风啊？这些元婴真君又是哄她，又是给她下马威，摆布的意思不要太明显，不给点好处，真以为她没脾气啦？
宓元君哑然。
若说虞黛楚没什么趁手法宝，她是绝对不信的，就以许师兄那个脾气，对这个徒孙绝对不会小气，这太玄宗上下所有筑基修士里，恐怕没人比虞黛楚更阔绰。
然而，虞黛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法宝是不给不行了——她要是装作听不懂，许真君第一个为徒孙拍桌子。
“你要带领宗门弟子前往妖山秘境，没件趁手法宝可不行。”宓元君半是无奈半是宠爱，含笑道，“想要什么法宝，宗门奖励你一件。”
她就知道能打到秋风。
虞黛楚装模作样推脱，“我虽然有两分手段，到底经验不足，哪敢带师弟师妹们去妖山秘境，岂非让人瞧咱们太玄宗笑话？”
“虞师侄说得十分在理，掌教，她毕竟经验不足，万一闹出笑话，丢咱们太玄宗的人。”她本是客气话，韩真君却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还是我徒儿经验丰富、老成持重，遇上事也堪大任。”
“你这老东西真是没脸没皮。”他还没说完，许真君便暴跳如雷，当场骂了回去，“一开始说实力为尊，现在徒弟打输了就来个老成持重，干啥啥不行，耍赖第一名。不行就是不行，叫你徒弟回去再练五百年吧！”
韩真君瞪他。
许真君当场瞪回去，眼睛比他大、眼神比他更凶。
林漱怀热情助威：“打起来，打起来！”
韩真君和许真君默默转头，一起瞪他。
林漱怀干咳一声，原地萎缩，安静如鸡。
宓元君无视他们，只望着虞黛楚，“若你真的带队去妖山秘境，又真的被人笑话，怎么办？”
虞黛楚字字如刀，“辱我宗门者，死。”
嘴长在别人身上，如果真有人要笑话她或者太玄宗，她当然阻止不了，但她可以解决取笑的人。
“这不就得了？”宓元君微微一笑，欣然道，“还说什么惶恐？刀剑在手，该惶恐的是别人。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勿要推脱。”
话说到这个份上，虞黛楚也不客气，“弟子于寒潭鹤影这门道术上颇有心得，请掌教为弟子择一件适宜的法宝。”
“什么？”严列在一旁失声惊呼。
虞黛楚一偏头，便见他满脸写着难以置信，“你擅长寒潭鹤影？那你的临溪剑典？”
太玄宗有三大道术，临溪剑典、寒潭鹤影皆列其中。
方才两人交手，虞黛楚明明与他一样，极其精擅临溪剑典，单纯以剑法破了他的剑招，怎么这会儿却对掌教说自己擅长的是寒潭鹤影？
难道……难道虞黛楚真正所学乃是寒潭鹤影，临溪剑典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一学？
可临溪剑典是剑修法门，寒潭鹤影却是正宗的法修法门啊？
若真是这样，那他引以为傲的剑道造诣和天赋，岂非是笑话一场？
“用心颇杂，三心二意，让师弟见笑了。”虞黛楚礼貌颔首，望着严列那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心道，其实她还会第三门道术，若让严列知道了，岂不是要惊得当场厥过去？
严列神情复杂，默不作声。
“适合寒潭鹤影的法宝不少，但品阶都不高，只怕你看不上。”宓元君沉吟，“若现在为你筹备材料炼器、量身定做极品法宝，你至多用上十几年就
要结丹淘汰，难免浪费。不若这样，直接赠你一件灵器如何？”
筑基用法宝，金丹用灵器，给虞黛楚这个筑基大圆满一件灵器，她结丹后还能接着用。
以她现在的修为，用灵器虽稍显不足，但也够使出一二分力了，放在筑基期里便更是锋芒难挡。
打秋风打到一件灵器，虞黛楚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笑眯眯道谢。
宓元君一翻手，掌上一面圆镜清亮如水，“凡品灵器，镜名覆水，与寒潭鹤影正合，拿去吧。”
“掌教，这不合适吧？”韩真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肃容道，“覆水镜虽只列凡品灵器，却是上古灵宝碎片所化，来历不凡，就这么赠予一筑基小辈，是否不妥？”
虞黛楚的手都伸到一半了。
宓元君被质疑，倒也不恼，“再是大来历，如今也不过一凡品灵器，我若是把它充作宗门对韩师弟你的奖励，你只怕还要怪我瞧不起人。过去再辉煌，也该由今人谱写今朝。”
她说到此处，忽地朝虞黛楚一指，笑道，“诸君，我只问，我太玄宗天骄难道不配吗？”
满室默然。
宓元君又望向虞黛楚，扬声厉喝道，“虞黛楚，我知道你傲，你别给我装腔，我问你，如此宝物，你配吗？”
“今朝辉煌，你配吗？”
“宗门未来，你配吗？”
一室寂寂里，言震梁瓦，掷地有声，仿若金石之鸣。
虞黛楚默然，踱步而前，缓缓伸出手，覆在覆水镜上。
宓元君眼底泛上浅淡的欣慰。
虞黛楚忽地一抽手，在宓元君错愕之极的目光里，将那覆水镜猛然一掷，任由它狠狠地摔在地上，劈里啪啦一阵乱跳，最终化为一滩静水，倒映梁上。
“你——”
虞黛楚一字一顿，“若连我也不配，这覆水镜还留著作甚，摔了不也一样？”
她侧过身，平静地望了韩真君与严列，很快又掠去了目光，一招手，地上静水遥遥飞来，落在她掌中，重又化作一面清亮圆镜。
虞黛楚托着覆水镜，淡淡道，“是我的，就该是我的，我不给，谁也别想拿。”
她既是在说覆水镜，也是在说宗门未来与辉煌。她的未来或许不会永远停留在擎崖界、太玄宗，但现在她还在这
儿一刻，就绝不容许谁觊觎她的位置。
元婴师尊？她也有。
绝世天赋？她更强。
任群星烂漫，她要做最璀璨的那个。
这既是在对严列师徒示威，也是在对这些多年为她洗脑、却又伺机敲打她的元婴真君们明志。
她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
“好志气，不愧是我门下。”许真君力挺徒孙，目光扫过殿中，只觉分外长脸。可惜一不小心瞄到林漱怀，得意之气忽地一泄，狠狠地瞪了这不争气的咸鱼一眼。
“丫头脾气不小。”宓元君收起惊色，似笑非笑地望了虞黛楚一眼，“好罢，是你的，确该是你的，只要你担得住。”
虞黛楚甜甜一笑，见好就收。装逼一时爽，一直装逼一直爽，这次她装了个大的，神清气爽。
“三月后，妖山秘境便将开启，到时，你严师弟并其余两个师弟妹便要交给你了。”宓元君淡淡道，“我倒要看看，我把这覆水镜给你，你究竟能用出几分光彩。”
一语双关，掌教就是会说话，虞黛楚笑嘻嘻应下。
“严列首次回宗，正巧你们要在一起共事，便由你带他熟悉宗门环境吧。”宓元君吩咐完，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拂袖，直接将两人送出了璇玑殿。
虞黛楚眼前一花，便对着璇玑殿的牌匾无语凝噎，一转头对上严列专注的目光，不由眉心一跳，如果她眼睛没有出问题的话……严列这个样子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严列朝她微微笑了笑，“小弟常年随恩师在外，对本宗不甚了解，有劳师姐为我引路。”
此刻，他锋芒尽去，毫无戾气，哪还有半点针锋相对、苦大仇深的模样？甚至于，他眉眼温和，目光潋滟，情愫丝丝袅袅，一反常态地甘认她为师姐，温柔到动人。
虞黛楚搞不懂严列这是什么情况，干笑了一声，“师弟客气了，乐于助人是咱们太玄宗的光荣传统。”
严列那双骄矜为点缀的眼睛，此时仿佛有星辰下临，他凝视着虞黛楚，似叹似赞，轻声道，“师姐太谦虚了。”
虞黛楚给他搞出一身鸡皮疙瘩，转移话题，“说来，严师弟常年在外游历，可知伏龙剑宗与清欢宗都有哪些强敌？”
擎崖界三大宗门，正
是太玄宗、伏龙剑宗与清欢宗。此次妖山秘境之行，一是为了秘境中至宝水云珏，二便是为了扬名振威，其余两大宗门自然是他们最大的对手。
“我见识浅薄，请严师弟为我解惑。”其实虞黛楚连自家有哪些名人都不太清楚。
“师姐无需如此客气，叫我名字便是。”严列粲然而笑，仿佛两人当真一见如故。
兄dei，前倨后恭，中间连个转折也没有，您这转变太突兀了啊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错过了十几集呢。
虞黛楚微微一笑，并不搭话。
“小弟在外多年，一直听闻伏龙剑宗有个绝世天才，名叫沈琤，据说乃是天生剑心，于剑道上一日千里。小弟也是剑修，一直想领教这天生剑心的手段究竟有几分，可惜一直未寻到机会。”严列叹惋，忽又朝虞黛楚笑道，“不过，今番却是有机会了。想来这沈琤再强，也比不过师姐去。”
虞黛楚商业互吹，有口无心，“师弟于剑道上也堪称绝世，未必就比他差。”
严列眉目带笑，透出无限欢喜，“能得师姐此言，小弟便足以自夸了。”
虞黛楚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
两人胡侃了一路，终于分别。
严列望着她的背影化作流光，一瞬而逝，忽地微微仰首，眼前出现一个半透明的蓝幕，往来弟子虽多，却好似一个也没看见它。
蓝幕正中，写着“虞黛楚攻略系统”几个字。
严列飞快地跳过“商城”“任务栏”几个选项，点开“论坛”，入眼全是大同小异的帖子。
#我以为我得到金手指了，没想到我穿越了三十年，连任务目标都没找到？#
#今天又是在异界人口普查的一天，试问虞黛楚究竟在哪里#
……
严列扫过所有帖子，缓缓开了一个新帖：
#今天见到任务目标了，她好强，我恋爱了QAQ#

第4章 、妖山秘境外
鸿飞万里，携云而来，一扫青空，妖山秘境外，八荒四海的修士尽皆争往，把这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地方变成了通都大邑，一时间竟不让许多修仙大城。
“伏龙剑宗也来了，如今只差太玄宗了。”
“那就是天生剑心的沈琤？看起来不太好打交道啊。还是清欢宗的叶白薇道友平易近人。”
“伏龙剑宗多得是这种把剑当老婆的剑修，清欢宗也向来好相处，只除了太玄宗，历届弟子多有不同，不知这届领头的又是谁，近年似乎没听说什么人物。”
“师茶算一个吧？”
“师茶虽然有几分名气，但和叶白薇、沈琤比还差得远。”
说话间，伏龙剑宗的宝船已近，天边忽有灿光急速而来，倏忽便至眼前，竟先伏龙剑宗一步，浮在空中，光华微敛，数道流光自其中飞出，齐齐落下。
“太玄宗的道友，妖山秘境还没开呢，不必这么着急。”伏龙剑宗的宝船上有人大笑，须臾间，也飞出数道剑光来，齐齐落下，化作几个神采奕奕的修士，为首的那个笑意未褪，却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掣晴空。
“原来伏龙剑宗来的是你。”流光恰落在他们对面，一人当先，正是太玄宗许正言真君，他眯了眯眼睛，忽然伸手拍了拍身侧女子，“黛黛，对面那个老匹夫姓季，学的是断情剑，别看他笑眯眯，其实冷心冷肺，满脑子只有杀人剑。以后遇上他门下修士小心点。”
许正言不愧是元婴真君，极有大将风范，当面说人，半点也不见尴尬。
众人把目光往他身侧一瞥，只觉容光胜锦、艳色逼人，仿佛无穷春光潋滟都于此时此地下临，足夺去一切注目。
于无穷瞩目中，虞黛楚微微一笑，“师祖这么说，想必季真君御剑当真独步天下，若有缘与真君门下道友交手，必是快事。”
季真君目光如炬，朝她望了一眼，便似有雷霆暗涌，转瞬又化空，哈哈一笑，说不出的豪爽，“许正言，你这徒孙可比你会说话。”
他忽地一招手，搭在身后一青年肩上，将他揽上前两步，大力拍了拍，仿佛亲昵到近乎哥俩好，“沈师
侄，太玄宗可是直接把他们的得意弟子怼上门挑衅了，咱们剑宗也不能不接招是不是？”
若说季真君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那么被他揽上前的青年便已是寒光在落，雪意凌人。他有着最耀眼的眉目，又仿佛日光临照冰雪，于极耀眼中透出极冷淡。任谁见了他，都不会以为他是什么无名之辈。
倘若他不是伏龙剑宗那位天生剑心的绝世天才沈琤，便没有人配是了。
然而，管你天生剑心还是绝世天才，在元婴真君手下都是弟弟。
沈琤立在季真君身后时，神情冰冷，气势迫人，冷不丁被揽住上前，一个踉跄才站稳，气势还是那么迫人，神情也……更加冰冷了。
季真君丝毫不觉自家小天才的冷淡，大声道，“来，阿琤，和许真君说说，拿到水云珏，有没有信心？”
“有。”沈琤神情冷漠，言简意赅。
“大点声，许真君听不见！”季真君扯着嗓子。
许真君怎么可能听不见呢？这么大的修为差距，他就算是用了传音入密，许真君也能听见啊？
沈琤偏头，木着脸望他，冷漠神情下满是拒绝和挣扎。
季真君殷切回望，眼里满是鼓励。
这场面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任你再是冷漠小天才，也敌不过长辈炫耀的心。
沈琤沉默了片刻，终于妥协，启唇就要开口。
“巧得很，我也对水云珏志在必得。”虞黛楚忽地开口，将沈琤的话断在开口前，她含笑朝他致意，“到底谁的信心更有底气，咱们进了妖山秘境便见分晓。”
所以无关人等就别瞎掺和了。
季真君遗憾得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随时恭候。”沈琤神色未变，心里却轻轻松了一口气，季真君搞这么一出带来的压力，比无数强敌在侧还要可怕得多，他宁愿生死玄关里走一遭，也不愿意再来这么一次。
想到此处，他甚至向虞黛楚投来一个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温和的目光。
虞黛楚敏锐地捕捉到他态度的些微不同，却并不放在心上，她可不是为了搏沈琤的好感。
她之所以给对手解围，其实是为了帮自己——假设沈琤妥协，灵气裹着言语传彻天际，难免要将他们太玄宗的气势压过一头，
这种事许正言能忍？
许正言不能忍，可不就得让自家徒孙找回场子了吗？到时候谁知道会给她安排什么更羞耻的事，不答应，难免让师祖他老人家丢面子。
虞黛楚这么一个孝顺的徒孙，怎么可能忍心让师祖丢脸呢？
所以，可能性要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她这般心思弯弯绕绕，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又变了一副模样。
严列眸光闪动，在沈琤与虞黛楚身上来回转了几番，忽地开口，言语不疾不徐，却又尽是矜持的高傲，“久闻沈道友是天生剑心，在下也学剑，机会难得，想向道友讨教一二。”
沈琤目光落在他身上。
严列朝他微微一笑，似无尽礼貌，却又说不出的挑衅。他生就一副自带贵气的好样貌，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王孙公子，矜贵之极，又遥远之极。稍有自鄙之心的人，便会觉得自己与他并非一个世界的人。
沈琤仿佛察觉不出他的挑衅，淡淡道，“可以，拔剑吧。”
严列笑容微敛。
他傲慢，沈琤比他更傲慢。沈琤并未将他当作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严列拔剑。
虞黛楚微微挑眉，横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从鞘中漏出寸寸雪光，流转扑下。
沈琤眉眼一厉。
龙吟隐隐，扶摇而上。
□□下，雷鸣电闪里，雪光消融，龙吟隐去。
一片哗然。
看这架势，严列竟是与沈琤平分秋色！
沈琤虽鲜少在外游历走动，但天生剑心的名声实在太大，伏龙剑宗又是出了名的实力为先，他一路击败无数同门，铸就了他尚未结丹便已赫赫的盛名。
这一辈中，就数他声名最响，也就数他本领最强，清欢宗的叶白薇也算有名气，在他面前却不是一个量级了，更不必提太玄宗近年来根本没有什么声名远播的天才。
无论是师承元婴的虞黛楚，还是当众挑衅的严列，擎崖界修士们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预料他们能与沈琤争锋了。
然而，这个大家听都没听说过的严列，竟然也用剑，而且还与天生剑心的沈琤来了个平分秋色？太玄宗的宝贝天才，未免藏得也太好了吧？
沈琤手中灵剑光华闪烁，锋芒毕露，目光灼灼地望着严列。若说
方才他只是站着，就仿佛寒光在落，那么，此刻的他便好似冷锋临头，只是望着他，便觉锐气迫人，令人近乎不敢直视。
“锃——”
严列抬手，还剑入鞘，神色从容，甚至还朝沈琤彬彬有礼地笑了笑。
谁也没有察觉，他藏在袖底止不住的轻颤与婆娑指间而下的殷红。
“我要向你道歉。”沈琤说道。
严列挑眉。
“轻视你这样的强者，是在羞辱我自己。”沈琤微微颔首，神色凛然，“希望能在妖山秘境中与你一战。”
他此言一出，本已有无数打量在身的严列又引来更多意味不明的注视，能让沈琤承认的强者，绝对在剑道上超类拔萃。
不少人恍然，原来严列才是太玄宗这次领队的天才啊。
然而，严列在这或新奇、或试探的万众瞩目中，既不得意，也不就此收声，反倒微微垂首，朝虞黛楚露出笑容，锋芒耀眼而不蜇人，灿烂而更似温煦，恭敬而不失亲昵，“多谢师姐，沈道友果然是手段非凡，若非师姐指点，只怕小弟今日便要出丑了。”
他这话便仿佛滚水浇进热油里，把支着耳朵吃瓜的修士们炸了个飞天锅。
什么意思？他的剑法是这个“黛黛”指点的？光是指点几句，就能让严列进步这么大，和沈琤平分秋色？就算是金丹修士怕也做不到吧？
这个“黛黛”究竟是什么来历？
吃瓜的修士们人在一线，瓜在眼前，却硬生生连瓜叫什么都不知道。东拼西凑，也只知道“黛黛”是太玄宗青柞峰首座、元婴后期大修许正言真君的徒孙，连她的师尊是谁都不清楚，许正言可有好几个亲传弟子呢。
如果“黛黛”真有这么厉害，为什么会一点名声都没有？太玄宗究竟是为什么要把她藏得这么严实啊？
虞黛楚忽然又成了众人焦点，她目光流转，在严列袖口一触即分，似笑非笑地望了后者一眼。她什么时候指点他了？他能与沈琤一剑战平又与她有什么关系？他这么说，精心栽培他的韩真君会哭的吧？
这人初见时挑衅与敌意有若锋芒，败给她后却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又是千依百顺又是含情脉脉，虞黛楚一向对别人的情绪洞若观火，无论是敌意还是
情意，都不似作假，严列的转变突兀得像精分，实在让人搞不明白。
就好比现在，她本以为他是狐狸尾巴藏不住，迫不及待与沈琤交手展现实力、压她一头，谁知转眼又拿这战绩给她做脸。
“鬼灵精。”她终是唇角带笑，似嗔似戏地白了严列一眼，伸出手来，玩笑似的在他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自己的本事，赖在我身上——谁认得我啊？”
美人含嗔带笑，玉指轻点，说不出的亲昵，纵是再明白这黛黛必是强者，此情此景也足令旁观者艳羡难言，恨不得以身相代。
严列的笑容更见灿烂。
指尖落在额前，严列只觉“嗡”地一声，仿佛有谁在他脑袋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四面八方嗡鸣不觉，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眼前一片模糊，半晌动弹不得，仿佛泥塑。
严列：愣住.jpg
虞黛楚：别说师姐不疼你^_^
在虞黛楚眼里，无论严列究竟怀了什么心思，她只管接招就是，只凭严列，还不够她如临大敌。
她不喜欢被谁牵着鼻子走，故而给严列一个教训。对这点小事略施惩戒，在她看来已经足够。她悠悠收手，正要说点场面话圆圆气氛，便听得清风袅袅，送来清音脆声，“虞道友太客气了，以道友的本事，纵使如今声名不显，待这水云珏有主后，总该名扬四海的。”
清音落下，便是一阵窃窃私语，吃瓜群众抬起头，嗡嗡地说着什么，虞黛楚耳朵好得很，当场就从中提取了一个名字。
叶白薇。
这是第一反应，第二反应在她与叶白薇四目相对后：这位与她素未谋面的叶白薇道友，看她的眼神似乎很是不友好啊？
——就好像，上辈子被她杀过全家的那种不友好。

第5章 、虚兽吐哺
清风徐来，送来一个纤腰弱质、楚楚动人的少女，她也许没有惊艳夺目的美貌，但再没有谁能比她更引人怜惜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弱质楚楚的少女，眼中却仿佛燃烧着细碎而灼人的星火，将所有的柔弱、委曲、妥协都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坚定。
叶白薇紧紧地盯着那个被簇拥着的、耀眼得足以夺去一切注目的女子，她只需要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便再没有人能忽略她、轻视她，像她这样的人，永远都该是中心，无论在哪。
她像太阳。
叶白薇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轻微的痛楚传来，却驱不散她心头浅淡如薄雾的忧虑。
无需反复试探，眼前这个美到让人心生敬畏的女修，就是她所穿的这本书中，把整个擎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反派，虞黛楚。
也是……最终杀了她的人。
想到此处，叶白薇的审视中不免染上寒霜与冷然。
虞黛楚可以确定她从来没见过叶白薇，更没有同她有过什么仇隙，叶白薇那古怪但分明的眼神毫无道理。
但存在就一定有原因。
虞黛楚莞然，仿佛未见叶白薇隐约的敌意，和气地笑道，“有道是英雄惜英雄，能得叶道友一声赞，我必得全力以赴配得上这句夸才是。”
巧舌如簧，谁要是和她交了心，准保被骗得血本无归。
叶白薇冷笑，想说什么，望了望虞黛楚身边冷眼注视、显见脾气不太好的许正言，心下忽地一凛，话到嘴边竟全换了模样，“虞道友真是人美心善，谁若是做了你的朋友，一定非常幸运。”
话一出口，叶白薇自己先愣住。
她的嘴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啊？？她不是真心的啊！
虞黛楚眨了眨眼，古怪地瞥了叶白薇一眼，笑容倒还依旧温和，“既然叶道友看得起我，那我们自然便已是朋友了。”
口蜜腹剑，难怪能把无数修士耍得团团转。
叶白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暗暗瞪了虞黛楚一眼，后者仍含笑注目，但不知为何，叶白薇却好似忽然窥见这夺目风姿下暗藏的锐利锋芒。
危险至极，也
慑人之极，就像凛冬的雪，于绚烂之下，尽是萧肃。
她本不欲再多言，却莫名被这含笑的一瞥震慑，气势一折，弱声弱气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虞黛楚唇角微微一勾，差点笑出声来。这个叶白薇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明明对她极有敌意极其防备，人却怂怂的，想放点狠话，一眨眼又从心了，简直像是一只满心戒备的小白兔。
待到众人散去，许正言领着几个弟子入住法宝，虞黛楚脸上犹带笑影，显见心情不错。
严列左看看右看看，犹豫了半天，最终凑了上来，状似无意，“师姐似乎对那个叶白薇印象不错？我倒总觉得她这人奇奇怪怪的，没安好心，师姐可要小心。”
严&#183;奇奇怪怪&#183;没安好心&#183;列：师姐可千万别给外面的妖艳贱货骗了！
虞黛楚瞥了他一眼，这人倒还挺会自我总结。她联想到严列与叶白薇隐有相似的古怪，便朝他嫣然一笑，柔声道，“就是觉得她人挺可爱的。”
严列的心，就像浸在冰水里一样沉痛。
完了，他刚刚挫了沈琤的风头，转眼又多了一个叶白薇，系统控制的任务者本来就很多了，土著还要掺一脚，一个个全都是和他抢师姐注意的小妖精，他究竟何时能攻略师姐啊？
严列惆怅地打开了系统论坛。
-虞黛楚攻略系统-论坛-
#今天攻略黛黛了吗#
LZ：作为本论坛第一个找到黛黛的成功人士，我宣布，黛黛的好感度，将被我填满！各位，你们即将见证一段神仙爱情。
1 L：什么什么，居然有人找到虞黛楚了？小破系统实现了历史性转折？
2 L：大哥下午一定没刷论坛，lz的第一个炫耀贴秒hot，现在都翻页了，就在首页飘着呢。
3 L：啊啊啊我就差把整个世界翻过来抖一遍了，虞黛楚究竟在哪里啊？
LZ：第一天，与黛黛斗法，黛黛好强qaq，我好菜。
目前好感度，0。
明天，明天就能涨好感！
LZ：第二天，出门散步，装作偶遇黛黛，和黛黛谈天说地聊剑法，黛黛懂的好多！
目前好感度，0
明天一定涨好感！
……
帖子早已盖起几千层高楼，系统总共百来个任务者，好不容易有人找到攻略目标，几乎所有人都来围观，
分析虞黛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严列不否认他开这么个帖子是有炫耀的意思，但三个月下来，这种想法基本只存在梦里了。无论他对虞黛楚有多体贴殷勤，后者对他的好感度就好像被放进了冰箱，稳定为0，从未动摇。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严列泪目。大家好歹是同门，混个1点2点好感度都不行吗？就算是个路人，对他的好感度也有30啊？
LZ：第一百八十天，今天和黛黛一起出来游历，遇到两个需要警惕的人。
A是个注孤生的死剑修，整天板着个脸耍帅，没什么好的。黛黛似乎对他有点另眼相看，我赶紧和他斗剑，这死剑修比我稍微强一点点，不过我装得很好，谁也看不出来。成功转移黛黛的注意力√
B是个小白花，没看出来有什么厉害的，就是会拍马屁，一个劲蹭我们黛黛，我过两天非得把她踹开不可。
目前好感度，0。
明天一定涨好感！
严列发完贴赶紧跑，自从他三个月实现好感度0增长，整个论坛都在嘲他，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记录一发，绝对又要被diss烂泥扶不上墙、不行就换人。
他可自信得很，虽然现在黛黛对他毫无好感，但只要他努力修练，早晚有一天能成功攻略的。
明天，明天就涨好感！
***
晚秋天凉，晨风送来飒飒寒意，于凡人是人间一日萧疏过一日，可于修仙者来说，却只是万物转轮的一环罢了。
而对于如今聚集妖山秘境外的大小修士来说，这飒飒金风，还有另一重更令人期待的意义。
举目，晴空万里，白日朗朗，本是再寻常不过的疏阔意境，然而，这平时令人一望便心生悠然的美景，此时却狰狞无比。
晴空中，一道十数丈长的裂口撕开天幕，露出其中黑洞洞的底色、如幻梦般的浮光。
苍穹破碎。
这唯有在梦魇中才会出现的荒唐图景，此时真真切切地展现在方圆五百里的每一个修士面前，却好似像另一个荒唐的笑话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惊恐与慌张。
破碎的苍穹下，许正言大蹙其眉。
“真是怪了，这虚兽吐哺，是一年比一年更小。”说到此处，他更是大惑不解，“但我记得上次吐哺时，还能开出五
十丈的口子，这次只有十四丈，这也太离谱了。”
他说着，目光一转，与伏龙剑宗、清欢宗的两位元婴对视了一眼，彼此在担心什么，已是心照不宣的事。
妖山秘境是擎崖界附属几个秘境中灵气最足、产出最丰富的，且不提至宝水云珏能赋予元婴修为以下的修士一道神通，而这道神通在凝婴前不会消失，只说妖山秘境中的灵草灵药，便已足够小型宗门上下吃用二十年。
据宗门典籍记载，妖山秘境已有上万年历史了，每次开启，天空中都会裂开一道百丈长的巨口，唤作“虚兽吐哺”。
然而，近三百年来，虚兽吐哺的规模莫名越来越小，到了这次，竟直接从五十丈锐减到十四丈。
那么，下一个三十年，妖山秘境还会开吗？
其实对于元婴真君这个层次来说，妖山秘境中的产出倒还在其次，擎崖界的自给自足能力还是不错的，他们担心的是这件事背后的东西。
这天地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这一次是虚兽吐哺越来越小，那下一次会是什么？会不会对擎崖界产生更大的影响？
沧海桑田对凡人来说是神话传说，对修仙者可不是。
“等回了宗门，我会上报此事。”季真君正色道。
“我的意思是，与其回去再让掌教他们干想，不如我们把这些小辈送进秘境后，一起深入探查一番。”许正言肃容道，“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下一次。”
他说的稳妥之策，另外两位元婴真君不会反驳。
“等等。”清欢宗的元君忽道，“若这么说，那究竟是否应该让这群小辈进入秘境？倘若秘境中出了什么变故……”
言未罢，三人便一齐沉默了。
倘若让他们进去，出了变故，宗门便损失了精心培养的天才，但倘若不让他们进去，宗门、其余小宗门便将一无所获，旁人不敢质疑元婴真君，却很有可能把怨气发在这些后辈身上。
况且，对虚兽吐哺的揣测也只是三位真君的推断，尚未证实，不适合直接暴露在整个擎崖界面前，引起骚乱。三大宗门是擎崖界的霸主，但这世上没有万世不易的宗门，再是霸主也要慎之又慎。
“还不到那个地步。”许正言皱着眉头，许久才缓缓摇头，一锤定音，“就让他们进去。”
虚兽吐哺到极致，黑洞洞外是一层幻梦般绚烂的浮光掠影。
浮光散尽，唯有无尽黑暗。
“秘境已开，众弟子速速进入！”
一声令下，百道流光一跃而出，鱼贯而入，投入这无尽黑暗，一去不回头。
虞黛楚越过浮光与黑暗边界的那一刻，无穷虚空外，有人白衣素裳静坐，忽地睁开眼，眸间蓦然迸发出灿然光彩，似怀无穷欢喜与希冀，能照破一切晦暗。
“黛黛！”

第6章 、黄雀在后
虞黛楚投身妖山秘境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古怪的牵引。
这牵引来得毫无道理，让人无从追溯，只觉仿若来自灵魂，令人震颤中犹带悸动。
直到踏上妖山秘境的土地，她还沉浸在这悸动中，片刻恍惚。
“虞师姐，怎么了？”随她一道来妖山秘境的，除了严列之外，还有两个同门，师茶与白洛，这两人俱是女修，对她十分敬服。
四人进入秘境时，气息牵缠在一起，便传送到同一片区域。其他宗门的人与他们并不同行，此时也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了。
“没什么。”虞黛楚试图探寻，但那丝牵引很快便消失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她垂眸笑了笑，“只是在想，这虚兽吐哺，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
虞黛楚扫了眼前三人一眼，便知如自己一般遍寻典籍、广加探问妖山秘境情况的人还是少数，这三人手段确乎出众，但于周密筹措上还差得远，不适合做领袖。
特别是严列，当初韩真君还说他经验丰富、比她适合当领队，这到底是加了多大的滤镜？
“虚兽吐哺的规模太小了，我怕妖山秘境已内生变故。”虞黛楚言简意赅，“我们此行是为了水云珏，其余灵材异宝不过点缀，无需放在心上，故而接下来一心寻找水云珏，尽量不要与其他人起冲突。”
“在此之余，尽可能地留意秘境内的环境。”虞黛楚说到这里，微微挑眉，笑道，“三位师弟师妹，水云珏确乎重要，然而把我说的这件事做好了，说不定得到的好处比水云珏还大呢。”
她含笑凝眸，并不多言，然而言至此处，其实已说得够清楚了，水云珏是凭本事得来的，但留心妖山秘境中的情况、出去后禀报师长，从宗门得到的奖励，却几乎等于白捡的。
“师姐是领队，进了秘境，我们自然一切都听师姐的。”师茶与白洛还在犹疑，严列已义正言辞。
他可不在乎什么灵材异宝，系统里应有尽有，韩真君也会竭力为他搜寻。对严列来说，只有虞黛楚的好感度才是第一要务啊。
只要黛黛开心，干什么都行！
最有实力
和底气与虞黛楚唱反调的严列反倒第一个跳出来支持，师茶与白洛自然没法有异议。
四人一路地图式搜索，半是探寻秘境情况，半是寻找水云珏，每次遇到灵材，倘若周围有人一起发现，便只取一半，倘若有人在争夺灵材，便绕远不掺和，半个月下来，所有人都在无尽的斗法中，他们却竟是一点火气也没沾。
然而，有人不想沾火气，火气却偏要往上凑。
“你是说，你之前见过太玄宗的几位道友，他们似乎一心在找水云珏，从不参与争斗？”叶白薇蹙眉，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而这并不合理。
无论是小宗门弟子，还是三大宗门的天骄，总归都是要恰饭的。别看叶白薇在清欢宗地位不低，这次甚至带队来妖山秘境，可她也没底气对灵材不屑一顾——能做到这种丧心病狂的事的人，得是什么样丧心病狂的狗大户啊？
叶白薇与虞黛楚并不熟悉，但从她看过的那本书来看，后者并不是那种挥金如土、不知米贵的人，遇到灵材异宝，也绝对不会故意不取。
除非……有更吸引她的东西。
叶白薇目光冷了下来，神情却越发娇怯了，“道友，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许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呢？”
***
每到一处，四人便会分散开来，探寻一番。
“师姐，东南方向有人在斗法，咱们绕开吧？”严列从他那个方向回来汇报发现。
每逢斗法便绕道而行，这是他们早已商量好的，虞黛楚颔首应允，正要动身，却忽地顿住，“是祸躲不过，他们往咱们这里来了。”
“他们来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我们不想掺和，难道他们还敢追上来对付我们？”严列笑道。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敢呢？”虞黛楚勾了勾唇角，却已是立在原地，毫无离去的意思了。
“怎么？师姐的意思是，他们其实是冲我们来的？”师茶窥出她未尽之意，惊疑不定，“以师姐和严师兄的实力，他们怎么都该知道这是自寻死路啊？”
“我也很好奇。”虞黛楚轻声说着。
师茶左看看右看看，可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虞师姐究竟哪里好奇了。那张容光照人的脸上，只有一片沉凝如水的平静
。
“前面的可是太玄宗的道友？”不一时，远处便有几个修士叮叮当当斗着法飞来，远远望见他们，高声问道，“请道友相助退敌，事成之后，愿将这碧心草分予道友一半。”
严列瞥了虞黛楚一眼，发现后者唇角还微微勾着，眉眼却透露出一种近乎虚幻的冷淡——他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形容，只是本能地抓住了些什么，而这自己也说不明白的了悟，让他隐约找到了如何实现好感度从零到一突破的方向。
剑光卷覆，如浪如潮，贴着飞得最快的那个修士的面颊，乍然飞落，直直落在芳草丛中，留下一道数丈长、手掌宽的剑痕，深不见底。
那剑痕周围本是一片佳木丛生、芳草茵茵，忽有清风吹过，那满目葱茏竟在一瞬间化作莹莹飞灰，随风为沙，散落满天。
地上唯余那一道狰狞剑痕。
几名修士猛然一个急刹车，僵在原地，再不敢前进一步，唯有惊恐地望着出剑之人。
“不需要，不想要，不稀罕，哪凉快哪呆着去。”严列不知道从哪掏出块丝巾，一手横剑，一手则慢条斯理地擦起寒光凛冽、几可照人的灵剑来。
他一边拭（装）剑（逼），一边以余光冷冷地瞟了这几个修士一眼，“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严列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沈琤斗剑时，虽然隐有挑衅之意，但锋锐藏于矜持之下，不是直面而对者，只能看见他守礼矜贵的一面，故而这几个修士压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稍稍离得近了一点，竟会直接引来他一剑。
此时望去，严列眉眼尽是锋芒。
有的人的高傲是浮于表面的，有的人却就是高傲本身。
“严，严道友何必如此剑拔弩张，我们不过是问问。”那先前问话的修士半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望着严列锋锐如刀的目光，眼神止不住地飘逸，落在虞黛楚身上，便好似忽然看见了救世主一般，急急忙忙道，“虞道友，我们真是走投无路了，并无恶意，若道友愿意相助，我们甘愿将这碧心草全数奉上。”
虽然虞黛楚从未在人前展露过手段，但她是出自元婴真君门下，严列对她恭恭敬敬、倍加推崇，这总归是有目共睹的，严列高傲脾气暴、对他们呵斥
出手毫无顾忌，但若是师姐发话，他总该听的吧？
他们求到虞黛楚跟前，这番心思已是不言而喻，严列冷眼旁观，微微冷笑，却并无阻止呵斥的意思，反倒目光一转，也随几人望向虞黛楚，冷意褪去，神情平淡下，又隐约含着点试探。
虞黛楚将一切收入眼底，话头已递上门，所有人都等着她应答，她却浅浅地笑了笑，将目光放远，似乎在等什么。
“虞道友，他们马上就要来了。”那为首的修士神色慢慢变了，急声催促，“虞道友若肯相助，我等感激不尽。”
他越说越快，“道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虞黛楚既不应声，也不动作，连眼尾也没有扫那人一眼，任他声泪俱下，我自当作没听见。
几个呼吸间，远处又有流光闪动，尚未凑近，便已有人厉声若雷霆，“赶紧将碧心草交出来，否则，否则……”
话说到一半，却愣住了，卡了半天，没了下文。
——否则，就请道友埋骨于此。
这台词十分简单，他本该说得很顺畅的，然而眼前景象却与他想象中的样子差距有点大。
按照剧本来说，他来到这里只有两种场面，一种是静态的，一种是动态的。
太玄宗的人如果不愿插手，那么求助的人应该苦苦纠缠，甚至不惜动刀兵，双方免不了要动起手来，这就是动态场景。
若太玄宗这几人当真有着大宗门弟子匡扶擎崖界秩序的意识，或者被碧心草吸引，愿意出手相助，那么此时应该与求助者站在一起等他们来，这就是静态场景。
无论是静态还是动态，追赶者都有一套应对方式，只需见机行事、择一而行就好。
远远望着，两拨人站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从远处听起来，话都没个停，肯定是在聊天。
一团和气、不分你我、人道援助。
确定了，是静态！
追赶者非常有把握，追赶者他A了上来。
然后他就看到，严列手中青锋如霜，一团和气地对着不分你我的友军进行人道援助：
剑光如雪，落在求助的几个修士胸口，将他们一齐击落。
追赶的修士接下来的话还梗在喉咙口排队，“否则，否则……”
“哦，否则，你就把黄雀在后的那位道友请出来与我们一见，是不是？”虞黛楚笑意盈盈，柔声问道。

第7章 、对待朋友的方式
无论是追赶的修士，还是求助的修士，同时愣住。
虞黛楚瞥了一眼为首者下意识按住法宝的手，却好似无觉，依旧和气，“有人拿你们当木仓使，你们竟也不介意？”
她这话已足以点醒局中人，然而先后两拨人的脸色却连一丝都不曾变。
或者，也许是变了的。
虞黛楚额前的青丝轻微地跳动了一下，拂过她光洁的面颊。
只在一瞬之间，五光十色尽出，甚至片刻压过天光，露出无穷杀机。
安宁化为骚动，静谧化为喧嚣。
不知是谁高声怒斥，“动手！”
光华满眼的杀机便已递到太玄宗四人眼前。
刀光就在身前，强敌暗藏隐处，稍有不慎就是殒命杀身，虞黛楚脸上却仍挂着浅浅的笑意，她甚至动都没有动一下。
剑气凛冽，宝光灿灿，严列三人齐齐出手。
太玄宗近十万弟子，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修士来了又去，留下的俱是优中选优的精英，一年能留下的不过千人，三十年，便是三万精英修士。
三万精英修士里，最终择出了三个人。
倘若他们不是天才，又有谁配得上被称作天才？
剑气与宝光灿然成锋，后发先至，迎上这照面而来的杀机，左冲右突，顷刻间将其捣得粉碎。
光华褪去，眼前一净，唯有清风薄烟淡淡消逝。
众修士一呆。
能进入妖山秘境，自然个个都是宗门的得意弟子，在场最弱的人，也是从小被夸作天才的精英。
都是天骄，都是精英，又有谁会真的服谁？
门第之差已是擎崖界的常识，可少年天才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谁又会不认为自己是例外？
擎崖界三大错觉：我的机缘到了、我能靠努力超过天才、这把我能赢。
若非心怀这样的错觉与希望，这些修士又怎么会来触太玄宗弟子的霉头？
但只是一个呼吸，就只是一个呼吸，一切错觉和侥幸都好像他们的刀光剑影一样，被撕得粉碎，唯余满地狼藉的残灰。
他们怔住了，他们的对手却不会。
不似师茶与白洛的克制，严列拿起剑的时候，便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杀意与冷酷
便仿佛一层无形的面具，覆在他脸上，几近慑人。
剑气纵横，不给人分毫喘息之机，直直朝对面的修士撞去。毫无收敛、肆无忌惮，任谁看了他，都会立刻明白，他是真的想杀了这些人。
那为首的修士神色一变，畏怯虽未写在他的脸上，却已又好像再分明不过地写在了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细节之中。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已心存犹疑，而心存犹疑的人，注定要输。
剑光飞落，这心存犹疑的人却忽然变了神色，手中法宝光华大盛，满面尽是冷然，好似奋不顾身，又好似孤注一掷，奋力而出。
华光大盛，几乎能与剑光分庭抗礼，与之前那一触而散的溃败，简直不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他方才藏拙了。
同样的念头在众人心头一闪而过，便眼睁睁地见着那华光飞向剑光，毅然决然、毫无退缩之意，转眼便要与之相撞。
然而，就在两道光辉即将相遇时，那华光猛地一偏转，便好似游鱼戏水一般，在剑光面前划过，矛头一转，竟直直朝静立原地的虞黛楚飞来。
常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于修士来说，其实也是一样。
无论是什么强力法术，无论是什么实力的修士，一鼓作气出手时总是气势最强、最势不可挡的。至于灵巧机变、以巧破力，总难免失之强势。
这个修士第一次出手足以与严列的剑光分庭抗礼，半途却猛地偏转，按理说，无论是灵力还是气势，都该有所衰竭、不及最初才对。
然而，不知他究竟用了什么秘法，这华光偏转、换了方向，却反倒因这一转更生气势，灵力大涨，倏忽飞至虞黛楚面前，竟比方才对上严列更强上一倍！
虞黛楚没有动。
就仿佛搞不明白情况一样，她仍面上带笑，笑得那样温柔、那样美，清甜得好像可以直接入梦，她望着那照面而来的华光，连眉毛也没有动一根。
她为什么不动？
虞黛楚不动，她的同门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攻击自家师姐，即使他们明知她绝非实力不足，更不是吓得不敢动。
师茶的宝梭、白洛的灵鞭，几乎同时调转，急急反追那华光，欲将其拦在飞落之前。
但那华光太快、太猛，又太突然、太决绝，纵她们奋力追赶，也唯有无力地望着那华光落下。
虞黛楚还是没有动。
“虞师姐！”白洛失声大喊，她已是惊惶至极，又迷惑至极，这一路上，她已是对虞黛楚敬佩万分、推崇万分，认为这位师姐天资绝世，早晚能追上谢衍师兄，成为举世皆知的太玄宗英才。
也正是因为她了解虞黛楚、敬佩虞黛楚，她才愈发惶惑不解，她不明白虞黛楚究竟为什么只是静立微笑。
所有人都不明白，所有人都很迷惑。
虞黛楚究竟为什么不动？她究竟在等什么？
华光仿若月光，倾泻而下，无情、无回、无匹，杀机全然笼罩了她，势必要在此令她覆灭。
插翅难飞，在劫难逃。
白洛目眦欲裂，师茶面露惊恐，严列犹疑不解，众人惊喜中透着难以置信、仿佛随手买了张彩票却发现中了五百万……
在这数道不加掩饰的或善意或恶意的强烈注视中，虞黛楚动了。
一面圆镜似缓实速，眨眼升上半空，悠悠轮转，放出一道温柔、辉煌又浑厚的光辉，顷刻便将那华光与修士同时拢入其中。
这光辉太过柔和，仿佛她要应对的不是什么欲取她性命的修士，而是一个懵懂的孩子、值得她最温柔以待。
唯有被拢入其中的修士明白，挣不得、甩不掉、反抗无用、逃命无门，那看似温柔的光辉下，究竟藏着何等炽烈、何等霸道，又何等雄浑强大的力量！
流水淌过千山万水，奔流不绝，万里不停、山峦难阻、义无反顾，只为了这一刻的奔涌。
只是瞬息，那足令在场所有修士头痛应对的华光、那实力本已出类拔萃的修士，便好似残雪遇见春光，在那圆镜光辉里消融了。
也正是在华光与那修士消融陨灭的这一刻，一道隐秘的灵光无声无息飞掠，转瞬竟已递到虞黛楚背后，迸发出更远胜于那华光十倍的力量。
“谁？”白洛已是惊骇之极、也愤怒之极，竟当场大声呵斥起来。
但她也只有这一个字的空当了。
灵光飞至，正卡在覆水镜力量用到极致，老力未尽、新力未生，转换不及，重重地、毫无阻挡地落在了虞黛楚的背上。
“师姐！”
喀拉。
一声脆响，几声零落，便汇成一片破碎。
在众目睽睽之中，被击中的虞黛楚便好似琉璃制成的一般，承不住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猛然破碎，裂得一片零星，随风而逝。
圆镜覆转，莹莹而明。
有人伸手托起，笑容浅淡，赫然便是“碎裂成片”的虞黛楚。
那片片随风的，原是幻象。这瞬息生变，她竟早已觉察，甚至早就布下了幻象。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觉察到有人提前暗算，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置幻象的？
在场谁人不是自认灵识敏锐，谁人不是自认才高，谁人不是自认能与天才一较高下？辗转巨变，他们却连后怕都不及！
虞黛楚随手破去这毒辣强劲的一击，覆手而招，覆水镜在她掌心滴溜溜地一转，灵力翻涌如潮，化作长河，澎湃汹涌，向远处径自飞落，迢迢漫卷。
长河未至，极远处便有一道流光飞起，遁速极快，转眼便要消失在天边。
然而，遁光快，长河漫卷更快，几乎只是一个招展，便已后发先至，直追上那遁光，随意卷舒，当头拢下，将那遁光全然卷在其中，难以挣脱。
长河飞落，众人虽未被卷入，却只觉有湍江水隆隆在耳，恍惚间，好似当真身临大江，澎湃汹涌，东流不回，势不可挡。
水声隆隆里，虞黛楚柔声而笑，声虽不甚嘹亮，却清晰在耳，令这轰鸣滔天全做了陪衬，令这漫天长河，认她君临、为她作势，“叶道友，过而不见，可不是礼数之行，还请一见。”
一言既出，那漫天长河便当真回身一卷，万般巨力，硬生生欲将那遁光中人扯过来。
叶白薇被人叫破了身份，并不失措，被这灵力长河卷入，也不惊惶，反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暗银飞梭，灵力狂涌，转眼化作丈余长，银光雪亮，寒意逼人，只是望着，便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她轻啸一声，附在那银梭之上，寒光大涨，照破天光。
说来也奇怪，她是她，飞梭是飞梭，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竟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她就是银梭，银梭也即是她，是寒意慑人，也是银光满眼。
“不好，她要跑。”白洛下意识道。她不是没见识
的人，不会因为叶白薇想跑而惊语，当她说叶白薇要跑的时候，就意味着叶白薇是真的能够跑掉。
那银光涨至极致，已锐利到极致，只要叶白薇运足灵力，便能一举冲破长河，只需冲破成河的这一个空当，她便能瞬间遁远，长河流转，也留不住她。
众人望着，既有失望，又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虞黛楚再强，也总不至于想杀谁就杀谁，总有人能在她面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然而，银光流转到极致，竟一振身，化作灵光，仿佛流星坠落苍穹一般，顺着那灵力长河逆向而行，乘风破浪，径直朝虞黛楚撞了过来！
叶白薇没有跑，她反而朝虞黛楚冲了过来。
“她简直疯了！”有人情不自禁道，“她势单力孤，虞黛楚却有同门在侧，她实力本就有所不如，又失了气势，此时不跑，简直是来送死。”
她本该跑的，这才是明智之举。
但叶白薇来了，毫无犹疑、义无反顾。
虞黛楚目光闪了闪，竟弯了唇角，笑意莹然，“叶道友，你这个朋友，我看还是交得的。”
虽然刀光剑影在侧，不是瞎想的时候，但听到这句话，众人还是不免有股强烈的吐槽欲：
得是什么样的大心脏，才会交这种要命的朋友啊？
灵力漫卷澎湃，全为那银光破开。
却见，长河转瞬倒卷，转眼惊涛覆天蔽日，升到极致，猛然坠落，朝那银光拍去。
天河倒挂，自九天坠落，任你神通慑人，也不过覆水东流。
这简直不像是筑基修士的手段！这哪里是筑基修士的手段？这简直是金丹真人出手！
众人一齐陷入敬畏的沉默，再无人言语，甚至不敢发出些微声响，惟恐搅扰了这超越了境界与常识的斗法。
唯有最浮光浅薄的思绪，还在想着一点无关紧要的事：
往死里打，这就是你对待朋友的方式？虞黛楚，不愧是你。

第8章 、天命欧皇
长河滔映，那银光渺小得仿佛唯有一线，转眼便被淹没。
众修士中，不由发出一声叹息，这叹息含着万般复杂的情绪，究其根本，心底尽是一种了然的遗憾。
这结局本就在意料之中——虞黛楚的实力实在太过惊人，以至于一出手便已让人确信她超越了筑基这个境界，她是金丹下的无冕之王。
但人总是企盼奇迹的。叶白薇如此决然、如此笃定、如此无畏地冲了过来，面对这样的攻击也面不改色，难免让人怀疑她是有什么底牌，能创造什么绝无可能的奇迹。
也许他们对叶白薇并无交情，但人在面对无可匹敌、无可逾越的高山的时候，纵是自己绝无可能成功，也多会盼着有人能成功的。
这样，也就能证明这高山也可逾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希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似乎注定永远只能被仰望、被艳羡、被恐惧。
但奇迹之所以是奇迹，也许正是因为它不会发生。
众人黯然。
这长河滔映过于壮观，也过于耀眼、广阔，几乎整个妖山秘境都能看见这灵力漫卷。
远处，有人仰首遥望。
“沈师兄，那究竟是……”伏龙剑宗的弟子惊疑不定，似心中已有论断，却又不知为何心怀畏惧，竟不敢说出口来，只能半含半露地支吾着，企盼同伴能明白他的意思，期盼有人能将他畏惧开口的话补完。
但无人开口。
他的同门陷入与他同样的静默，没有人愿意接话，仿佛若是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就证明了什么他们不愿意证明的事情发生了、存在了。
“那是虞黛楚在和叶白薇斗法。”有人静静地说道。
几人回首，果不其然，这道破了他们不敢说的猜测的人是沈琤。
只有他敢，也只有他配。
那滚滚的灵力长河已是超越了常识、超越了筑基极限、超越了努力与天资所能达到的边界，它的存在就是奇迹本身，是人力所不及、又终究向往追逐的方向，只有达到了极限、达到了边界的人才有资格确认它、追逐它。
“一定是虞黛楚吗？说不定是那个严列，或者师茶呢？”
沈琤微微仰
首，静静地注视着远处那卷舒的长河。他的脸上虽然没有挂上任何激烈的神情，寡淡得仿佛一汪清水，但他眼中那专注到极致的目光，已胜过任何表情与言语。
“不会。”他简短地说了一句，又仿佛补充似的，“严列、师茶、任何人，实力都不够。”
只有虞黛楚，从未在人前动手的虞黛楚，神秘之极、让同门心服口服、甘愿随从的虞黛楚，只有她可以。
“沈师兄，我们要出手吗？”
问话者得到了一个否定的回答，于是心安理得地吃起瓜来，笑道，“除非沈师兄出手，否则叶白薇是真的要在此陨落了。”
飞龙骑脸，怎么可能输嘛！
空中，灵力狂涌，仿佛真是天河飞落，所过之处，无所抵抗。
忽地，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长河中，有一点明灭闪烁，仿佛星光。
初一开始，只是一点隐约，然而只是瞬息之间，便从萤火化作万丈光华，明星荧荧，从那汹涌长河中撕开一条路，叶白薇便附在银梭之上，顺着这硬生生撕裂的生路冲了出来。
她冲出长河的时候，光华穿漏，人们看去，仿佛望见了星光。
遥遥望去，叶白薇的脸白得像纸，红唇似血，是她满面唯一的亮色，但谁也不会去在乎她的憔悴，人们只会看见她灿若星辰的眼睛、坚定不移的眼神。
她已是强弩之末，但她确实做到了在场没有人能做到的事。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虞黛楚那样强大的攻击下，她本该当场陨落才对。那不是筑基修士的攻击，那应该归于金丹境界，而这不是筑基能抵挡的。
唯有虞黛楚勾唇。
她已确定，叶白薇绝非凡类，如今名气不如沈琤，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此人早晚有一天会声名赫赫。叶白薇如果真的与她有过交集，虞黛楚绝不可能忘记，因为这世上能被她认可的人本就不多。
叶白薇的天资与实力配得上一声天才，但更重要的是她的眼光和胆魄。
方才长河卷舒时，叶白薇若真的直接附上银梭不战而逃，那么灵力便会汹涌澎湃，倒卷直追。叶白薇全力抵抗都无法挫虞黛楚长河滔映，又何况是一心奔逃？
叶白薇正是看清了这一点，这才明知实力不敌还要迎
难而上，她很清楚，跑得越快，死得越快。
然而，能在这一瞬之间看清这些的能有几人，看清了这些，还敢当真奋力一搏、力抗不能抗的有几人？力敌不能敌，还当真成功了的能有几人？
有实力、有眼光、有胆魄，虞黛楚的眼光很高，叶白薇却当真越过了门槛，这也就让叶白薇对她莫名的敌意格外吸引她的好奇了。
虞黛楚自踏入仙路起就没出过太玄宗，更没有宗门外的人认识她，那么，叶白薇究竟是为什么对她有股莫名但强烈的敌意，到了会为此暗算动手、不死不休的地步？
——总不能是因为嫉妒她长得美吧？
叶白薇冲出长河，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气势达到顶点，接下来的分分秒秒都将由盛转衰，一步步走上下坡路。她驾着银梭，光华流转，借着巅峰气势，化作一线遁光，几如流星，快得不可思议，转眼就要遁走。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只因为好奇与欣赏，就放任想取自己性命的人一击不成安然退走，虞黛楚还没有心大到这个地步。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覆水镜是凡品灵器，虞黛楚的灵力与恢复速度虽然远胜过这个境界，毕竟还没有结丹，如此大张旗鼓地御使覆水镜，即使是她，也稍显吃力，趁早结束战局也省得麻烦。
覆水镜又是一转，滔滔长河转瞬化作一片澄澈静谧的光辉，笼罩四野，也将那急速遁走的星光拢在其中，即将重复方才那个修士的命运。
叶白薇已是强弩之末，绝无可能抵抗这一击，更没有机会逃脱了。
眼看着光华如照雪，将使一切消融，半空中却忽的金光一闪，一道灵光自叶白薇身旁飞过，她伸手一捞，将那灵光握在手中，再摊掌，竟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玦，光华氤氲，灵气逼人。
叶白薇愣住。
虞黛楚愣住。
众吃瓜修士，也愣住了。
那一看就是至宝的玉玦，不是他们进入妖山秘境的目标水云珏还能是什么？
水云珏会在妖山秘境的任意地方出现，按照虞黛楚的理解就是随机刷新的宝箱，需要大家四处寻找、集体争夺。
但她可万万没想到这个宝箱一刷新，直接刷新到她竞争对手的手里了啊？
？
虞黛楚望向叶白薇的目光肃然起敬：这得是什么样的欧皇啊？
她不由陷入沉思。三十年多年来，在强大天资和自信、宗门长辈可着劲的胡吹下，虞黛楚一直觉得自己拿的是修仙大女主剧本，而且还得是天才流大女主爽文——由于这么多年来她从未遇到过比她更强更美的雄性生物，作者一定扑得很惨。
但现在，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假如这真是一本书，她可能不是主角呢？
实力强大到像作弊、值得人奋力暗算对付、飞龙骑脸还能出意外……
虞黛楚：震惊！她这是拿了大魔王剧本啊！
水云珏出现时的金光破开了覆水镜的光辉，却也破开了叶白薇的遁光，两人俱是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时，未及转换，而旁观的修士更是陷入了这突兀变故带来的震惊之中，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短暂而暗流涌动的平静。
唯有一个人没有静默僵持。
飞光遥至，寒意满天，剑影横空，划破长空，朝叶白薇直直落下。
沈琤身化剑光，仿若一线，眨眼便至眼前，剑已出鞘，直奔水云珏。
这一线剑光极小、极细，不过一指粗细。方才叶白薇也化作了一线遁光，可她的遁光再细也有碗口大，这已能傲笑同侪、令人惊呼天才了，可与沈琤的剑光一比，却连提也不配提。
“炼剑成丝？”有人惊呼，声音里满是惊骇欲绝，“沈琤的剑道造诣，竟已到了这种地步吗？便是伏龙剑宗诸多金丹剑仙，只怕也没练成这一门绝世剑法吧？”
剑气雷音、剑光分化、炼剑成丝、瞬剑术，世所周知的四大绝世剑法，并非某一门传承，而是指修士的剑道造诣四重维度，能练成其中任意一门，都足以在擎崖界扬名了。
“不是炼剑成丝。”严列死死地盯着那一道剑光，冷冷道。
“严师兄怎么说？”白洛与师茶连忙问道。
妖山秘境外严列与沈琤斗剑成平手，已让他成为了众人心中新的剑道天才，此时两人心系虞黛楚，却又自知没有掺和进空中三人争斗的实力，只能干着急，听严列这么说，自然急急忙忙追问，“虞师姐方才与叶白薇斗法，尚未修整，这沈琤就来插手，师姐她会不会不
妙啊？”
“那不是炼剑成丝，沈琤也没那个剑道造诣。”严列冷笑了一声，笃定道，“他必定有一门特殊功法，能令剑光加倍压缩到极致，但真正的炼剑成丝，便是连线头也嫌粗，他还差得远。”
“至于师姐……”严列说到此处，稍显迟疑，一时不知如何抉择。他倒不怕掺和这斗法，他也有资格插手，但严列不确定虞黛楚乐不乐意让他插手。
万一虞黛楚视这两人为难得的对手，正欲独自一战呢？
只是瞬息的犹豫，空中战局已是寒光剑往、杀机几度轮转，叶白薇濒临力竭，却手握水云珏，在虞黛楚与沈琤之间反复横跳，不过二三合间，已是面如金纸，却竟当真撑住了。
她虽然凄惨，却没人会因此小瞧她。
这样危险的战局，这样强大的两个人，莫说受了伤，就算是全盛时，在场除了严列，也没有第二人敢说自己能活着出来。
镜辉与剑光交错，互相消弭，镜辉长明，倒逼剑光，似欲快速结束这战局。
叶白薇抓住这一线空隙，竟奋力化作遁光，灵气运转到极致，竟如流光一般，从两人眼皮子底下遁走了。

第9章 、别有洞天
“你是故意放她走的。”叶白薇遁走的那一刹，沈琤忽然偏头。
他的眼神沉静，不是疑问，也不是质问，只是笃定。
虞黛楚微微一笑，一拂袖，覆水镜最后一次翻转，灵力狂涌，将沈琤猛地逼退十丈。
潮水翻澜，覆盖天野，将沈琤拦在这灵潮之后。
灵潮散去，无论是叶白薇还是虞黛楚，都已不见踪影，天际空空荡荡，唯有残云破碎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斗法。
而极远处，虞黛楚已化作流光，转眼行过无数山丘，仿若流星划过苍穹。明明是叶白薇先动身，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急速缩小，不过十个呼吸，便已缩至三十丈之内。
只要再有一个呼吸，虞黛楚便能后发先至，截住叶白薇，后者已是强弩之末，届时无论是击杀此人，还是夺下水云珏，都只是随手的事。
然而，好似力竭了一般，虞黛楚的遁光急飞，却始终与叶白薇保持着三十丈的距离，不远不近，仿若天堑，难以逾越。
叶白薇偶尔回望，忍不住蹙眉。
她可不信虞黛楚这个大魔头就只有这点遁速，更不信大魔头会因为这场斗法灵力不支，要知道，在她看的那本书里，虞黛楚把整个修仙界耍得团团转，可不只是靠着她那张漂亮的脸。
虞黛楚是难以逾越的高山、难以追逐的背影、难以想象的天才——设定如此，叶白薇本不信邪，今天试探了一下，发现有的东西该信还是得信。
现在，请神容易送神难，若不是叶白薇有原剧情的金手指，只怕便要当场殒身了。
但她偏偏了解原剧情。
叶白薇神色冰冷，既然虞黛楚自寻死路，她也不会客气。
一前一后两道遁光瞬息而过，前面那道已略显黯淡，似有颓势，却忽地一转，引着后面那道偏飞，也不知是怎么拐的，竟忽地失了踪迹，再看不见了。
而紧紧缀着叶白薇的虞黛楚只觉眼前一片朦胧的白光闪动，眨眼之间已换了天地。
这妖山秘境中，竟还藏着一重洞天福地。
照面而来的，还有一片深浅不一、花团锦簇的殷红。
这满眼殷红遮天蔽日，飞来时
，好像天地都改了颜色，满是浓郁、炽烈、热情到灼热的气息。
在这气息里，一切仿佛都注定要融入其中，化为这满眼殷红的一部分，不分彼此、再无你我。
虞黛楚跟着叶白薇冲进来的时候，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
按她原本的打算，叶白薇对她的态度十分奇怪，又似乎知道很多隐秘，此人的性格又必然是有许多底牌保险□□的，与其苦思冥想叶白薇究竟在想什么，倒不如诱其主动出手，也好探探她的底牌。
倒是那令人人追逐的水云珏，在虞黛楚这里反成了添头。
冲进这洞天的一刻，虞黛楚就知道自己赚大了。
妖山秘境开启了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其中还有一重洞天福地。她果然没有看错，叶白薇对她、对这妖山秘境都有一种诡异的熟悉。
然而冲进了洞天，迎面而来的不是浓郁灵气、芬芳灵药也就罢了，满眼俱是这诡异的殷红，将她全然裹住，一时间，竟叫虞黛楚挣脱不得。
挣脱不开、逃跑不能、抵挡不住，虞黛楚总算是体验了一把被她毙于覆水镜之下的修士临死前的感受。
虞黛楚：谢邀，利益相关，匿了。体验极差，不推荐，建议打包送给仇人。
叶白薇不知踪迹，虞黛楚虽不熟悉她，却对她的脾气已有判断。
若指望叶白薇借助这古怪的殷红甩开虞黛楚就逃跑，那还不如指望老天爷把这人给收回去。虞黛楚敢打包票，叶白薇此刻一定在暗中伺机而动，只待给她雷霆一击。
虞黛楚略一思忖，重又取出覆水镜，清光莹莹，护住周身，将那古怪的殷红拦在身外。
覆水镜乃是上古灵宝碎片所化，本身也能列入灵器之阶，本不是筑基修士可以御使的宝物，只因虞黛楚不同旁人，才能在她手里大放光华。
虞黛楚加覆水镜，这便是金丹以下最强的配置了，她做不到的事情，便绝对没有任何筑基修士能做到。
方才明镜清光既出，那同样是筑基圆满的修士连一句多的话也没有，当场便如雪消融了，可见这光辉究竟有多强大。
然而，这能令同境界修士照面而死的强大光华莹莹而出，与那殷红撞在一起，竟似忽然消失了魔力，变回了最
普通不过的光，不仅没有将那诡异的殷红消融，反而自身如水，融入了殷红之中，寸寸消磨。
虞黛楚不由蹙眉，她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奇怪的事情。
虽说三十多年来从未出过太玄宗，但虞黛楚并不是没有经验与见识的人，元婴长辈的常年教导，足以令她拥有寻常修士一辈子也不会拥有的眼光与阅历。
在她的经验中，能够如此轻易地将她的力量消磨吞噬的，至少要比她自身强大数倍，可在她感知之中，这殷红虽然古怪，却并没有那种浑厚笃定的强大气息。
既不像是有强大的敌人在侧，也不像是自然伟力令人难挡，既强大又虚弱，既似无可化解，又似毫无底气。
在这殷红中，她的神识最多能展开三十丈，再向远探去，便会被殷红吞噬消融。
虞黛楚本打算搞清楚这周围究竟是什么情况，但随着覆水镜的光华为这殷红寸寸消融，她的灵力便好似开了闸的水库，疯狂向镜中奔涌，虽一时不会见底，却也只是十几个呼吸的事了。
她略一沉吟，便挥手而探，将那覆水镜翻了个个，露出镜子背面的雕花来，伸手在那雕花上轻轻一拂，便好似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一般，浓郁的灵力忽然自那雕花纹样上倾泻而下，涌入那殷红之中。
这灵力不同于覆水镜中的光华，涌入殷红之中时，并未为之吞噬，却也没有将那殷红打散，反而像是清水入了滚油，搅得一锅噼噼啪啪，动荡起伏，有若海潮翻涌。
虞黛楚便好似这一锅滚油、一汪碧海中的一滴油、一滴水，随着巨浪滔天，也随潮起潮落，眨眼间行过极远处，却满眼尽是殷红，什么也看不真切，若非她自身有所感知，只怕还以为自己站在原地没动呢。
这洞天福地的范围，比她预想得还要更大，按理说，早该被进入妖山秘境的修士们发现才对，哪等得到叶白薇撞大运？
虞黛楚神情严肃：难道叶白薇真是天选之子？
周身是似美实险的殷红，眼前是毫无对策的末路，虞黛楚有的只是飞速流逝的灵力，毫无帮手、毫无退路，也许只是几个呼吸之间，她便会如覆水镜中的光华一般，消融在这看不见边际的诡异殷红之中。
没
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在乎，她会孤独地死在这里，能收获的只是宗门长辈的一声叹息。
但她眉眼弯弯，永远在笑，就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什么叫恐惧。
殷红似锦缎，在她面前飘过，平平无奇，便好似方才飘过的任何一道波光一样。
然而，就在这红绸锦绣拂过虞黛楚时，忽地炸了开来，化作漫天飞花流絮，每一片都是刀光剑影，每一片都是杀机无限。
而自从进入这片洞天便不见踪迹的叶白薇便从这飞花柳絮之间飞出，流光似箭，气势无穷，誓要将她斩于刀下。
虞黛楚在这殷红中处处受制，一身的本事最多能使出三成，而观叶白薇行止自如，却好似在这殷红中如鱼得水，令本该是强弩之末的叶白薇，反又比虞黛楚隐约强上了一线。
叶白薇一定对妖山秘境有着非同寻常的了解。
叶白薇等了这么久，早有预谋，又借了漫天殷红的力，这一击而来，竟反倒令虞黛楚感到势不可挡、不能力敌了。
挡不住、躲不开、接不下，方才的手下败将转眼倒不能力敌了，任谁都会涌上点烦躁与慌张。
但虞黛楚没有。
恰恰相反，她反倒扬起唇角，粲然一笑，让人一望便生欢喜，一反手，竟瞬间收起了覆水镜，任那殷红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哪怕叶白薇正是要她命的人，也不由在此时猛然瞪大了眼睛。
虞黛楚莫不是疯了？她有覆水镜护身，尚且只是在这漫天殷红之中勉强立身，此时却完全放开，任由自身与殷红接触，她难道不怕自己顷刻化为血水，与殷红融为一体吗？
覆水镜收起，虞黛楚少了个灵力支出大头，不过转瞬，便有灵力稍稍回转，足以令她扬起双臂，朝着叶白薇奋力飞去。
她这奋力一飞，简直快得叶白薇连看也看不清，只知转瞬之间便飞过两人之间的遥远间隔，来到叶白薇面前。
殷红沾在她身上，便好似水落在了纸上，而她这遥遥飞渡，更是卷起无数红影，引得她整个人忽地虚渺了起来，仿佛透明。
唯有她的笑靥清晰得令人心口发颤——
虞黛楚伸出手，动作快得仿佛叶白薇忽然变回了凡人、捕捉不到她的轨迹，只觉腕
间一阵灼热到炽烈的痛楚，似有烈焰灼烧，将她的攻击全然打散。
下一瞬，虞黛楚一伸手，一把将叶白薇颈上玉珏扯了下来，后者大惊，忙伸手来夺，却只来得及握住半块。
两边一齐用力，却见那本该坚固无比、金丹剑修也砍不断的玉珏在两人的目光里，啪地一声，断成了两截。
虞黛楚：笑容完全消失。
这怕不是个假货？
叶白薇与虞黛楚一人半块玉珏，刚还只是愣住，忽地神色一变，“半块水云珏不够存身！”
话音未落，便见虞黛楚在这漫天殷红里，如她脸上的笑容一样，消失了。

第10章 、恪守男德
虞黛楚握着半块玉珏消失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失策”。
她在那漫天殷红里行过一段，便知自己不能应付，叶白薇负伤力竭，没有当场暴毙就算好的了，更不可能应付，却敢这样大剌剌地引她进入这危险的洞天，必然有所倚仗。
而倘若叶白薇早就将此处视作底牌，那又何必再引一群修士作饵暗算，直接以洞天之名将她引来不是更好？
故而，叶白薇必然是临时得到的倚仗和底牌。那么，除了谁也没想到会直接落在叶白薇手里的水云珏外，还能是什么？
虞黛楚在赌，赌的就是叶白薇虽有倚仗，却也不可能以负伤力竭之躯在这诡异的殷红中维持得比她更久。
叶白薇总要出手的，而只要她出手，她的败局便已注定。
虞黛楚算得又准又精，结果也一点不出所料，可她万万没想到，至宝水云珏，居然会在她手里碎成两截啊？
虞黛楚心都碎了：确定了，她绝对不是女主，哪有女主运气这么差的！
反派，她绝对是大反派！
原地，殷红淡去，一片空落落的澄澈里，哪还有虞黛楚与叶白薇的身影？
***
叶白薇做了一场梦。
“白薇，这是你大师兄裴玠。”有道熟悉的声音递到她耳边，却因过于熟悉而失了真，无论她如何努力去分辨，也认不出究竟是谁。
但她明白这人究竟是谁无关紧要——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
对她来说，这个人和世界上的任何人一样，普普通通、平平无奇，随时会淹没在她的世界外。
只有一个人是不同的。
——他是不同的。
他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仿佛会发光，照耀她的世界，照亮每一个角落，驱散所有的黑暗、所有的阴霾，让她欢喜、向往、追逐，由身到心都变得透亮，快活得不像话，幸福得像能冒泡。
若他是火，她甘愿做飞蛾，若他是太阳，她便能仿效夸父。
离他近了，仿佛连她也会发光。
她什么都不在乎，她甘愿追光，甘愿奉上一切，只为他回首时，能看见自己。
“师妹。”柔光浅淡里，他皎若玉树，眉眼风流，每一个细节
都仿佛在吐露情愫，几乎令她欢喜到落泪、渺小若微尘。
但他转眼，又对旁人展露相同的笑颜。
她就这样望着他，从春到夏，从秋到冬，从垂髫稚子到亭亭玉立，望着他对无数人展露不变的笑颜，直到这笑颜忽然因为另一个人消失。
那个令他笑容不再笃定、不再风流，令他患得患失、笑不出来却仍竭尽全力微笑的人，与她完全没有一点相似。
那个人美得像是午夜沉酣最香甜的梦，强得如同痛饮淋漓最炽烈的酒，她是长明不灭的太阳，也是吞噬一切的黑洞，所有闪耀的人一旦凑近她，便再也见不到自身的光辉。
她苦苦追寻的东西，那个人轻易得到，又如此不以为然。飞蛾欲扑的火、夸父追逐的太阳，本身也在为那个人而明、为那个人而亮。
她怨不起来，也气不起来，她有的只是黯然与奢望，永远默默地望着自己的太阳，注视他为另一个人而飞蛾扑火。她习惯了，以为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结局，以为自己注定要默默守望。
但她没想到，那个人是永恒的太阳，既能带来新生，也会带来毁灭。擎崖界对那个人近乎予取予求，却只换来潮水一般的魔修，换来道统覆灭、文明颠覆、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而她更没想到，她苦苦守望的回眸，在这毁灭中终于来临，他终于回首，发现了她的守候，向她走来。
叶白薇痴痴地凝视着那光彩焕发的身影一步步凑近，看着他从微笑到惊恐，悲伤到无法自已，哭得像个孩子。
他怎么了？为什么抱着她哭？
她回首，恍然。
因为她为他而死，因为飞蛾扑火，成功就是死亡。
一切都淡去了。
眼前浮光流转，一转眼，叶白薇还立在原地，耳畔是熟悉的言语。
“白薇，这是你大师兄裴玠。”
叶白薇伸出手，覆在胸口，心在砰砰跳，欢喜涌上周身的每一寸、每一分，向往、渴望与爱强烈到炽热。
这不是她的情感，方才也不是她的记忆，这是原主“叶白薇”的心。但此刻她与原主共享，挣不脱、甩不掉。
叶白薇抿了抿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一分分攥紧了拳，收回手、收回目光，也收回她的
心，转过身，缓步姗姗但步履坚定，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是原主，她很自私，既不愿意分享原主的爱恨，也不愿意将自己奉献给另一个人。
太阳璀璨，她也可以自己发光。
即使分享了原主的渴望、向往与爱意，即使她现在恨不得扑过去亮着星星眼，她也始终知道自己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白薇，你去哪里？”裴玠在她身后喊道。
叶白薇没有答话，她不敢。她害怕自己一开口，满心的欢喜与雀跃便会逼着她回头，然后一步步地重新走向裴玠，一步步地重复原主的命运，一步步地远离她所真正向往追求的东西。
她不能忍受。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刀尖，每一步都在险峰起舞，向前是刀山，身后是深渊，哪怕再难，她也会永远向前。
仿佛世界都是琉璃，忽地尽皆破碎，一切终究淡去。
叶白薇松了一口气，那本不属于她的浓烈情感也终于稍稍褪减，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
按照原文里的描述，这是此处洞天自带的幻境，专针对修士的意志，倘若稍有松懈或妥协，便会真正融入方才那殷红之中，死得干干净净。
好在她还算意志坚定，如今已是化解了这幻境，想必马上就能从这里出去……
叶白薇愣愣地望着眼前浮光流转，那浓烈灼热的情感重又涌上心头，一句mmp梗在喉头，这就一幻境，还带二进宫的？可她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她已重新陷入那浮梦之中。
再入浮梦前，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原着杀我！
叶白薇再次陷入幻境的时候，发现事情和她想的有点不一样，这不是幻境对她的试炼，因为除了炽烈的情感阵阵涌上心头、试图将她淹没之外，她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动弹不得，也无法言语，只能看着另一个“自己”睁开眼。
另一个“自己”睁开眼的一瞬间，叶白薇便意识到，这不是她，也不是原主。
“叶白薇”睁开眼的一瞬间，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忽然变得无比生动，每一寸都焕发着生机、每一分都好像会发光。
她熠熠生辉，天生该为人渴望、追逐、向往。
叶白薇从未想过自己那张脸，竟然也
能显得如此笃定、如此自信、如此令人不由自主地敬服。
几乎是立刻，叶白薇知道这究竟是谁了。在数十年的生命里，叶白薇只见过一个这样的人，无论容颜、无论身份、无论皮囊，只要你见到她，就会认出她。
她太自信、太笃定，一切注定该为她让路、注定为她妥协。
虞黛楚，那个……永恒的太阳。
叶白薇拭目以待，说真的，她确实被幻境勾起了好奇，真切地想知道虞黛楚这种一看就很自信高傲的大反派体验了原主卑微又惶恐的爱与渴望之后，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会和她一样吗？
在她隐含期待的注视中，“叶白薇”动了。
“叶白薇”抬步，脸上是平静的笃定，从容的镇静，唯有那双璨璨若星辰的眼睛，诉说着她与叶白薇同样感受着浓烈炽热的情感。
她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那么，她是要走过去给裴玠一个大耳光吗？
叶白薇觉得这个猜测非常靠谱——以虞黛楚那么骄傲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自己代入到一个卑微恋爱脑身上憧憬一个中央空调？
她肯定是要揍渣男一个半死！
“叶白薇”一步步走向裴玠，最终停在他面前，缓缓抬起手。
——来了来了来了！
叶白薇精神一振，聚精会神，目光凝伫在虞黛楚的手上，暗戳戳在心里催赶紧动手，她甚至十分懊悔，为什么刚才自己亲临幻境的时候没有想到这一招，实在是太遗憾了。
赶紧揍——
“叶白薇”伸出手，落在裴玠那张俊朗的面颊上，轻轻拂过，好似情人的爱抚。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大魔王翻车了？？
叶白薇神情扭曲了。
不会吧不会吧，大魔王不会真的沉浸在原主的情感里无法自拔了吧？
下一刻，“叶白薇”的手从裴玠面颊滑下，落在他下颌，五指一扣，猛地捏住了他的下巴，缓缓凑近，沉声说道，“我喜欢你，请你不要不识抬举，恪守男德，懂？”

第11章 、她是太阳
叶白薇愣住。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落在虞黛楚手里居然会有这样的神展开，这…这么霸总的吗？
叶白薇：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叶白薇”扣住裴玠下巴的那一瞬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自带柔光的裴玠就好像一个忽然坏掉的灯泡，biu地一声，忽然灭了，而“叶白薇”则仿佛忽然来电，骤然迸发出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光辉。
在这光辉里，世界黯淡得近乎惨白，一切都沦为她的陪衬，其他人是否存在并不重要，因为无论是谁，都只能看见她。
她近乎霸道地攫取一切注视、向往，而这些东西仿佛生而为她所准备。她无需刻意、无需争抢、无需勾心斗角费尽心思，因为对她来说，不争便已是争。
太阳是不会畏怯靠近星星的，因为她知道，永远没有谁能掩盖她的光辉。
叶白薇怔怔地望着她，自穿书起积攒的怨气与不甘竟好似春雪，渐渐消融了，只留下一滩静水在心上，既凉又清，恰似此刻她心底复杂难言的惆怅与艳羡。
无论是她还是原主，都从来没有这样光华万丈的时候。自信常沦为不信，笃定总化作迟疑，她走出的每一步，都费尽心力，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时常被她自己质疑。
她真的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这疑问如附骨之疽，藏在心底的阴影里，时不时跳出来啃噬她的信心。
她需要用尽全部的勇气，才能坚定地走下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
叶白薇从来没想过，这世上原来还有人是虞黛楚这样的，不必勇气、不必迟疑，一切似乎对她来说理所应当，世界注定为她让路。
叶白薇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甘愿追光。大概是因为追逐她背影的时候，就仿佛自己也拥有了勇气吧。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又是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做出勾结外域魔修、覆灭擎崖界道统的事情呢？
虞黛楚这样的人一旦做出决定，大概谁也无法改变吧？所以，她们注定要刀兵相见，是吗？
琉璃散去，世界全然变了模样，没有幻境，也没有漫天殷红，眼前唯有一方一眼便能望见边际的
迷你型洞天，和洞天正中的一棵无比巨大的桃树。
而虞黛楚就站在碧桃花下，美得仿佛是这满眼殷红里的一场沉酣香梦。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目光漾到叶白薇眼前，“勾结魔修的大反派、男主的黑月光、狂虐女主的恶毒女配，姐妹，在你这本书里，我戏很多啊？”
叶白薇僵住了。
等、等一下，她这是掉马了？
虞黛楚也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叶白薇的反应。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随便发散的猜测竟然还能成真，她真的是某本书里的角色，而且真的不是女主。但这个消息虽让人不可思议，却又没什么大不了。
虞黛楚在幻境中看清了叶白薇的记忆后，心里第一个浮现的念头不是“这个世界居然是本书，我竟然只是个小说角色”，而是“就这？？”
一个人的自我定位，如果会因为“命运”而改变的话，那也太可悲可怜了。
虞黛楚不清楚这神秘的剧情究竟是什么力量，也不知道以后是否真的会有所谓命运来改变她，但她既不需要清楚，也不需要了解。
她只需要知道，她所存在的每一刻，都是为了奔向她的毕生所求，除此之外，都是过眼烟云。
但最让虞黛楚没想到的是，叶白薇穿的这本书，竟然是本古早虐文，女主被虐得冒黄连水的那种。而给叶白薇带来最多苦涩的，除了男主裴玠，就是她虞黛楚这个万人迷黑月光了。
即使叶白薇一见面就想为民除害杀了她这个勾结魔修的大反派，虞黛楚还是忍不住为前者掬一把同情的眼泪：这样的女主，不当也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白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开口，说到一半，便在虞黛楚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卡住了。
救命！小说最多教人在男主面前掉马了该怎么办，可从来没有谁教读者在死对头面前掉马了该怎么保命啊？
以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一完好一虚弱的状态，虞黛楚想取她性命简直易如反掌，更何况前者还看见了剧情。
出乎叶白薇意料，虞黛楚打量了她两眼，轻笑了一声，竟移开了目光，落在了身旁的碧桃花树上，若有所思，“原文里，我就是在这里与魔界联
系上，然后一步步勾结魔修毁掉擎崖界的吧？”
“啊？”叶白薇没想到她竟会忽然揭过，不由错愕，反应过来后，讷讷道，“对。”
“这么普通的一棵树，究竟是怎么让人沟通魔界的呢？”虞黛楚轻声说着，忽地朝叶白薇伸出手，掌心朝上，“水云珏。”
叶白薇愣了一下，二话不说，麻溜地递上那半块玉珏，动作之利落，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会以为她是虞黛楚养的小跟班。
虞黛楚满意地望了她一眼，其实杀不杀她无关紧要，只看叶白薇究竟识不识趣，若十分识趣、有性命悬于他人之手的觉悟，虞黛楚还真的没想杀人。
对于看得上的人，虞黛楚其实一向很宽容。她对叶白薇很有几分欣赏，而这出冲突也事出有因，故而只要叶白薇以后再没有算计她的念头，便是这等要命的冒犯她也能一笑而过。
所以，是死还是活，就看叶白薇的表现了。
虞黛楚接过叶白薇手里的半块玉珏，与自己那半块凑在一起，打量了片刻，忽而朝叶白薇微微一笑，“你猜我若在此直接炼化水云珏，会不会当场沟通魔界？”
如果人的心里能刷弹幕，叶白薇一定已经被吐槽堆满了：她怎么知道啊？你一个反派，能不能不要老是问女主这样槽点满满的问题？她是根正苗红的玄门修士，不想讨论这种问题啊。
但她眨眨眼，对上虞黛楚含笑的眼神，却什么也说不出，弱声弱气，“也许，是有可能的，吧？”
“如果不是，我就放你一马。”虞黛楚笑容轻快，“如果真的沟通魔界，那就不好意思啦。”
“为，为什么啊？”叶白薇急了，“我这么配合你联络魔界，为什么你成功了反而要杀我啊？”
——其实，其实她对玄门的感情也没这么深，转投魔门也是可以的啦……
“因为这就说明你的剧情是真的，但我不打算改换道统，不希望事情如剧情线发生，杀了你这个女主，不是最好的破坏方式吗？”虞黛楚饶有兴致地望着叶白薇，打量着后者的反应，觉得十分有趣。
她言笑晏晏，说的话也并非全出自真心，譬如她根本没有把这个剧情放在眼里，更不会多此一举特意去破坏剧情。但
她没有说笑的是，若当真沟通了魔界，她是真的会杀了叶白薇。
没那么多讲究，叶白薇出手杀人的一刻，就该做好可能反被人杀的打算。虞黛楚放过她是菩萨心肠，杀了她也只是应当应分。既然叶白薇这么信任剧情，那就让剧情来决定她的命运好了。
“那，等一下。”叶白薇哑口无言，欲辩不能，唯有讷讷，却忽地想起了什么一般，猛然道，“那，在你捏碎水云珏之前，我能不能先问你个问题？”
她这么一问，虞黛楚倒是愣了一下，旋即勾了勾唇角，“你可以问。”
她倒真的好奇起来了，在这生死当口，叶白薇究竟有什么一定想知道，而答案又能从她这里得来的？
叶白薇可以问，但她答不答，那就不一定了。
“你刚才在幻境里，为什么会去……”叶白薇卡了以下，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合适的说法，“为什么会去撩裴玠？你明明看过剧情，知道他就是个中央空调大渣男，而且以你的眼光和实力，肯定也看不上他的吧？所以你会对他有感觉，纯粹是因为幻境给你灌输了原主的情感。”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会屈服于原主的情感，去撩一个你看不上的男人？”
叶白薇就不会，打死也不会，哪怕只是短暂的屈服，哪怕她可以告诉自己这只是妥协。
“你说这个啊。”出乎她意料的，虞黛楚听到这个问题，神情十分平淡，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因为那一刻我想这么做。”
“你想这么做？”叶白薇重复了一遍，“可这是原主的想法……”
“何必分这么清楚呢？”虞黛楚打断了她的话，“什么是她的，什么又是你的？你怎么知道那只是她的想法，而不是你自己就想要呢？”
“我绝对不会看上这种渣男。”叶白薇信誓旦旦。
“你确定你完全不想要吗？如果舍弃，永远不会后悔吗？”虞黛楚平静地问道。
叶白薇本想斩钉截铁地作答，话未开口，却又不知为何有几分犹疑了。
“费尽心力去辨别哪些是你真正想要的，哪些不是你想要的，耗尽此生也未必能得到一个笃定的答案，这又是何必呢？”虞黛楚眉目舒展，说不尽的风华意气，“我想要，我就去拿，等得到了，我就知道它究竟是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她随手捏碎了水云珏，轻笑，悠然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啊。”

第12章 、落红为霓裳
水云珏碎裂的那一刻，那纷纷而落、随风飞舞的碧桃忽的凝固在半空中，没有一片花瓣再动哪怕一下，时间仿佛在此静止。
但叶白薇知道不是这样的。
极静谧里藏着极喧嚣，这本该令人心生安闲的场景，却好似隐藏着什么极震撼、极强大、极惊骇的存在，在这突兀的静谧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一步步靠近。
忽而风动，吹起漫天红雨，那无数静止在半空中的碧桃花，一瞬齐落。
便好似每一瓣都有灵性似的，这些碧桃花一齐飞过，偏偏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叶白薇，连一瓣也没有在她身畔停留，齐齐向虞黛楚飞去，在后者身畔翩飞旋绕，似有红妆，只为她妆点。
叶白薇：这还搞区别对待的？？
在无数翩飞的落红里，虞黛楚的身形已是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叶白薇虽然是个穿越的半路修士，好歹也已经在修仙界待了十几年，哪里还看不出这是虞黛楚的机缘、旁人再插不得手。
叶白薇满腹心酸，穿越前限量款的包她抢不到，穿越了限定版的机缘她也抢不到，果然都说这年头主角都是非酋，只有反派才是欧皇。
叶白薇：这女主不当也罢！
而落红飞花旋绕中，虞黛楚却根本不像叶白薇想得那么快乐。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满眼落红确实好看，但虞黛楚眼前却不见诗情画意，那寸寸殷红下，尽是破碎而狰狞的残梦。
她伸出手，试图去探寻这残梦碎影，但指尖方一触及，那残梦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手背上蓦然出现的伤口，鲜血淋漓，翻起的伤口里，隐约可见她断碎的手骨。
虞黛楚一怔，心中暗惊，她根本没察觉自己究竟是如何受伤的。这就意味着倘若这伤口出现在她心口、颈边、头上，她也同样没法察觉、没法阻止。
金丹一成别仙凡，未结金丹，便还是凡人，就算是筑基大圆满修士，也会因为要害被伤而死的。
灵力涌过，鲜血转瞬止住，以虞黛楚筑基大圆满的修为，只要没有被当场伤到要害而死，总能缓过来的。手上的伤口虽深，对她来说
也不过是疗伤一两天的功夫，因此，受伤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受伤。
仿佛当真片片都有灵性一般，这无数落红围着她盘旋飞舞，却好似知道她在它们面前无比羸弱一样，并不向她靠近分毫，只是舒展着自己的花瓣，力图完整地向她展示附在其下的狰狞残梦。
饶是它们不靠近，虞黛楚也感受到一股强烈到几乎令人战栗的压力。
那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强敌，不像是强大存在自带的威势，而更像是毁灭本身。虞黛楚望着这满眼飞红，便好似直面死亡、毁灭、残破与虚无，那里藏着远比强大的力量更可怕的东西。
只是透过飞花落红稍稍窥见背后的存在，便会让人感受到一股近乎本能的恐惧，存在对毁灭的恐惧。
哪怕是素向无所畏惧的虞黛楚，也不由在压抑与战栗间挣扎反复，无论她如何运起灵力，也无法消除这种生理上的本能反应，她莫名有种感觉，灵气在这残梦碎影所代表的存在面前根本不足轻重。
汗珠从她额前缓缓渗出，显得熠熠生辉，而虞黛楚紧咬牙关，勉力已写在她脸上，任谁都能看出她现在无比吃力、状态绝对说不上好，但仿佛谁往她脸上焊住了一样，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还能勉强勾起唇角，挤出一个笑容来。
虞黛楚喜欢笑，无论是艰难还是从容，哪怕大祸临头、刀锋在顶，她都要笑上一笑，因为每当她笑的时候，就仿佛在提醒自己，她心无畏惧。
心无畏惧，她就可以踏平一切风浪。
像她这样美丽的人，哪怕做出的表情再古怪，也不会显得不好看，优雅时有从容的美，艰难时亦有奇崛的美。而也许正是因为这笑容太艰难，反而透出一股勃勃的生机。
生理的恐怖、本能的畏惧，一切试图束缚她的，终究只能束缚她一时，虞黛楚没法去除这本能，但她永远记得自己并不畏惧，也不会永远被束缚，她永不停下脚步的征程，就是为了摆脱束缚。
虞黛楚稍稍缓过一口气，正想再行试探这诡异的飞红，覆水镜刚刚托在手上，便见无数碧桃花忽地敛去了残梦碎影，令她周身压力乍然一收，全身舒泰，几乎有种轻啸而歌的欲望。
那本离她有一段距离的碧桃花缓缓围拢，将她整个人兜在花丛之中，其力柔和却强大，无从拒绝、难以反抗。
叶白薇站在原地，眼睁睁地望着虞黛楚被这花雨兜在里面，离地三尺而飞，缓缓飞向了那株巨大无比的碧桃树，活像一个大号热气球卡在了树梢。
眼看着虞黛楚一时半会顾不上她，叶白薇目光闪了闪，若此时逃走，虞黛楚拦之不及，往后便是天高任鸟飞，只要她小心留意，不和虞黛楚碰上便好了。
想到这，她下意识就要遁去，动作方至一半，忽地想到自己刚才已经把水云珏“上供”给了虞黛楚。没了水云珏，她现在试图离开，就像是试图跳出海面的鱼，只怕一出去就会被那殷红融化消泯。
难怪虞黛楚放心将她晾在一边，只怕是在向她讨水云珏的那一刻便已经想好了。
叶白薇又惊又气，说不出的憋屈，唯有冷笑一声，瞪了那书上的大号热气球一眼：大魔王果然是大魔王，算计起来精得很，她在那里捏着机缘享福，别人只能干愣着等她宣判死活。
虞黛楚只觉自己似乎忽然坠入半梦半醒之间，有人在她耳畔呢喃细语，仿佛最温柔的春风拂过，缱绻又缠绵，梦里，碧桃一夜花发，一夜花落，化作无数落红，向她飞来，落在她身上，竟变作一件殷红云裳，绮丽秾艳得仿佛夺尽能春色。
她睁开眼，那旋绕裹挟她的碧桃花已全然消失了，满目清明。
虞黛楚低下头，发现自己竟当真披着那流光溢彩的殷红云裳，坐在碧桃树上。原本满树繁花、灵气氤氲几能凝为玉液环绕流动的碧桃树，此时竟光秃秃的，花叶皆不见，哪还有半分灵气可言？
她同情地抚了抚树干，天可怜见，年纪轻轻的忽然就秃了。
一抬头，叶白薇怔怔地望着她，“裁云为衣、截春为裳，正是原文结局里你引来魔门修士时的打扮。”
虞黛楚顿住。
“书里写，你在魔门的地位很高，那时你是金丹大圆满，魔修对你的态度却比不少元婴修士还要恭敬，他们叫你神女。”叶白薇已褪去了畏怯，神情平淡地说道。她算是想明白了，与其指望虞黛楚大发慈悲放过自己，倒不如努力挖掘自身的
价值。
叶白薇是天才、是清欢宗嫡系弟子，她的一切优势可以压倒擎崖界绝大多数修士，但放在虞黛楚面前，却只是平平无奇。她有的虞黛楚都有，她没有的虞黛楚也有。
她唯一的筹码便是原文剧情了。虽然虞黛楚刚才也窥见了部分，但那幻境毕竟是以原主的视角呈现，缺了很多关键的东西。
“我想，你会对自己究竟为什么改投魔门很感兴趣。”
虞黛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的轻笑一声，“真是人不可貌相，你其实也还挺机灵的。”
叶白薇敢怒不敢言：什么人不可貌相，这不就是说她看起来笨吗？要不是打不过，她现在就让虞黛楚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既然你这么说，那……”虞黛楚刚一张口，忽觉周遭一阵剧烈的波动，神色猛地一变，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叶白薇身侧，一伸手便掐住后者腕间脉门。
“你——”叶白薇大惊失色，以为她心思有变、打算直接杀人。
虞黛楚一句话下去让她安静如鸡，“洞天要坍塌了。”

第13章 、礼物
叶白薇搞不明白，好好的这洞天怎么就要塌了呢？
——原文里没有啊？
她左看看右看看，徘徊旋绕的灵气仿佛忽然有了去处，好似开了闸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逝，原本浓郁到仿佛可以化成水的灵气，几个呼吸间便变得稀薄；天光仿佛也被某个神秘的存在吸引了，四下渐渐暗沉无光；半空中呈现出如梦幻泡影般的碎片，一个个背后隐藏着狰狞的虚影。
这到底都是什么鬼东西，她看的明明是本古早狗血虐文，不是什么末日纪录片啊？？
叶白薇下意识地抱紧虞黛楚的胳膊：大魔王，真香！
虞黛楚瞥了一眼，倒也没伸手推开，横竖叶白薇的命门在手、状态也十分虚弱，实力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本身又还算有点用。以虞黛楚的实力，就当是挎个菜篮子溜一圈——遇到危险还可以扔出去挡挡灾嘛。
叶&#183;菜&#183;白薇：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其实别说叶白薇对这巨变茫然不解，就连虞黛楚也搞不清楚，她比叶白薇感官更敏锐，能察觉到这重重表象下所暗藏的、更深层的东西。
那是超越她们层次的存在，玄妙、神秘、不可琢磨，又仿佛蕴含着无穷至理……
这感觉似乎十分熟悉，就好像与方才重重碧桃花下掩藏的暗影如出一辙。
虞黛楚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深入探寻的冲动。玄之又玄，几近于道，这可能是她元婴前距离大道最近的一次，若放在平时，她一定会尽可能地凑近，试图窥见大道的一点痕迹。但眼下洞天崩塌还是小事，万一搅得整个秘境动荡，那才是没地哭去。
洞天崩塌，内外两重天地交叠，往往会陷入虚空，这是最危险的时候，哪怕是金丹修士遇见了，也极有可能迷失于其中，或被洞天残余搅成碎片，又或是直接落入虚空，无论是哪一种，都绝无生路。
虞黛楚试图从这崩塌的洞天中逃生，这本就已是胆气与底气俱在一身的表现，若换了一个寻常修士，此时怕是进退两难，走是死，留也是死。
然而当虞黛楚冲入这濒临崩塌的洞天之间时，她身上那件红裳忽地莹莹而
明，放出殷红似清梦的光华来，在这纷乱破碎之中，为她照出一条丈余宽的畅通之路来。
周遭尽是坍缩生长的暗影，虞黛楚就仿佛不知畏惧一般，看也不看一眼，提着叶白薇，毫不犹豫地顺着通道疾飞而过，她快得像风，叶白薇回首，唯看见迅速坍缩的通道也追不上她们。
两人冲出通道，重见光辉时，恰见青空上一道白光一闪而过，再抬头，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完整的天空。
但对于外界平平无奇的天空，在妖山秘境里出现，却意味着内中修士的大祸临头——那里本该有一道白光，乃是妖山秘境与擎崖界接触的裂口，等到妖山秘境关闭时，他们必须通过那道白光返回。
可现在白光消失了，也就是说，妖山秘境，提前闭合了。
虞黛楚凝视苍穹许久，忽然回过头，对怔怔发呆的叶白薇挑眉，“这也是你那本书里的剧情？”
叶白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书里只说你与魔界联系上，之后便出来了，没有说洞天会崩塌，更没有说妖山秘境会提前闭合。”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忍不住微微涨红了脸，瞪大眼睛，万一虞黛楚觉得剧情、原文都是她瞎扯淡胡编的，把她剁了怎么办？“原文是本狗血虐文，重点在感情戏，这些背景肯定会模糊带过……”
“我对你和你师兄的缠绵悱恻可不感兴趣，看来你对我用处不大？”虞黛楚地斜了她一眼，脸上还挂着笑容，却怎么看都冷意森森。
叶白薇心头一紧，脸上却作强笑，“俗话说，见微知着，纵是这书专写风月，也如鱼离不开水一般，离不开这天下大势。对虞道友这样的天纵奇才来说，能掌握天下大势、顺势而为，岂非锦上添花吗？”
“只知一鳞半爪多半误入歧途，不如不知。”虞黛楚说到此处，笑意一敛，满面尽是漠然而冷酷的神情，反手便朝叶白薇探去，灵气涌动，杀意冷然。
叶白薇若状态全盛，也许还能挡住或躲过这一抓，然而她已虚弱之极，哪还能躲得过？
她万万没想到虞黛楚说翻脸就翻脸，前一刻还言笑晏晏，下一刻便已悍然出手，连迟疑也不带多一下的。饶是叶白薇千伶百俐，此时心中百转
千回想了歌遍，却怎么也想不出一条生路来，唯有面露惊骇。
虞黛楚的手转眼便递到叶白薇颈边，后者已是满眼惊恐，既不甘又无力，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再快的言语也比不过虞黛楚出手。
五指纤纤，仿若白玉雕成，既有玉雕的精致与白皙，也有白玉的冷硬和力量，当这只手伸出的时候，任谁都不会怀疑它能否撕碎一切前障。
就在这只手将撕碎前障的时候，它却忽地一转，仿佛爱惜的轻抚一般，在叶白薇的脖颈边轻轻环了一周，灵力凝汇成丝，丝又汇聚成线，最终环成一条红绳，仿佛项链般套在叶白薇脖子上。
虞黛楚拇指轻轻一抹，在那红绳上挂了个指甲盖大小的木制圆环，一松手，便是一条别致的项链。
她退开一步，以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这手制的项链，似乎十分满意，抬眸与叶白薇对上，微微一笑，柔声道，“别这么紧张，我只是逗逗你嘛。”
生死就在眼前，叶白薇本已微微白了脸，此时方明白自己逃过一劫。又听得虞黛楚甜言蜜语仿若撒娇，谁听了都会以为她是个温柔可爱的姑娘，只有她明白这人干的根本不是人事！
叶白薇：你以为自己很幽默？
缓过神来，好好一个楚楚动人的漂亮姑娘，脸黑得和锅底似的，只想冷笑。
说来也怪，叶白薇根本不是什么好脾气，也从来不是好招惹的人，她满心愤恼，恨不得把虞黛楚变成剁椒鱼头，一开口，却变了腔调，“谢……谢谢你的礼物？”
虞黛楚全程目睹她从惊恐万分到茫然未解再到火冒三丈，开口讲话的时候，却猝不及防变成忍气吞声，几乎当场就要笑出来。
但是不行，她好不容易凹出来的造型和氛围，一笑这个逼就装不下去了，核威慑变成放烟花，喜怒无常大魔王变成沙雕，冷肃仙侠变成冷笑话。
她浅浅地勾了勾唇，“你喜欢就好。”
鬼才会喜欢！
叶白薇僵着脸赔笑，刚想说点什么，便见虞黛楚再度开口，施施然道，“丝缕成扣，俱是我手作，质量一级棒，绝不会因为斗法余波或意外而损坏。至于这吊坠，内刻法阵，只要我心念一动，便会当场炸开，平时却好看又低调，是咱
们女修妆点的绝佳饰品。”
虞黛楚眼波流转，笑意盈然，“我多年苦修，没什么朋友，故而很少送别人东西，叶道友之前说想和我做朋友，现在我便送你礼物——叶道友，你一定会随身佩戴、永不替换、无比珍惜的吧？”
叶白薇瞪着她，简直要开始骂人。这就是直接送给她一个遥控/炸/弹，还要求她必须随时戴在脖子上，这人看着面若桃花，怎么原来这么不要脸啊？
她憋屈极了，虽然打不过，冒着生命危险，这次也一定得悍然拒绝这种无礼要求，否则就像被勒索，以后的日子处处受制于人，一天更比一天难受。
那她还修什么仙，直接找个池塘当王八去吧！
叶白薇冷笑一声，“虞黛楚，虽说我打不过你，但你休要以为能就此拿捏住我，对我呼来喝去。我杀不得你，反被你制住，这是你的本事，我认了，但我也是有尊严的，你若想骑在我头上，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况且，虽说是我先动手，但只要你杀了我，我师尊与同门得知了，明面上做不得什么，却总会为我报仇的。”虞黛楚实力再强，外出历练的时候对上金丹元婴仇家，总也要狼狈而逃吧？
自从一败涂地后，叶白薇一直小心翼翼，就差小太监伺候老佛爷了，这还是头一次露出锋芒。她昂然抬首，撞上虞黛楚的目光，试图以眼神传递自己的坚定与冷酷。
然而，出乎叶白薇意料的，她并没有在虞黛楚的眼里看到任何恼怒、不悦的情绪，相反，后者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温凉凉，好似清晨荷叶上的晨露，只是一句话，就让她神色巨变，“你不是一个人进来的。”
“叶道友，你的同门呢？”
当然是被她杀了。
原主作为虐文女主，简直像个吸尘器，忒招垃圾。身边的同门，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作为一本古早虐文里的龙套，一个个的都格外卖力，既虐原主身，又虐原主心。
叶白薇可不是善良到懦弱的原主，人家都蹦跶到她脸上疯狂输出了，这能忍？垃圾不清理，难道她还留着过年？借着这纷乱的妖山秘境，干脆一刀一个落得清静。
但同门相残，做得，说不得，一旦被第二个人
知道，叶白薇就得被清欢宗先清理门户。她做得干干净净，绝对不会留下痕迹……
虞黛楚究竟是怎么猜到的？万一揭发出去，清欢宗别说给她报仇了，说不定还得给虞黛楚颁块热心举报的锦旗！
叶白薇神色阴晴不定，不断变换，拿不定主意。
虞黛楚也不催她，只是含笑。
“虞道友，妖山秘境闭合了，这可怎么办啊？”远处数道流光忽地自天边飞来，落在两人不远处，原是严列三人带着一大帮仍在妖山秘境存活的修士，对着相处太平的两人左看看右看看，“虞道友，你们这是……”
不刚刚还在斗法吗？怎么忽然站着聊天了？？
虞黛楚微微一笑，饶有深意地望了叶白薇一眼，就要开口。
叶白薇满脸阴雨天气忽地放晴，揽住虞黛楚的手就是情意绵绵地一笑，“多谢黛黛姐姐的礼物，我一定会珍之爱之、永不离身的。”
至于尊严。
什么尊严？
她说过这话吗？

第14章 、明明是他先来的
“师姐，你和叶道友这是……”严列神情微妙地瞥了叶白薇一眼，迷惑与戒备溢于言表，又碍于虞黛楚的态度成谜，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化敌为友了？”
他将情绪表露得这么明显，显然是故意作态给虞黛楚，生怕后者被叶白薇蛊惑、忘了刚才这人还想杀她，然而迷惑与戒备也是真的──他只是一会儿不在，到底错过了什么？
叶白薇这个小妖精到底对师姐做了什么啊？？
虞黛楚睇了他一眼，这也是个不省心的，前倨后恭，谁知道他图的究竟是什么。有叶白薇在前作例，说不定严列也是个穿书者也未必呢？
“秘境闭合了。”她直接跳过这问题，神态自然得好像根本没听到严列的问题，“诸位，虽说秘境外师长必定会设法救援，但咱们总不能坐以待毙。”
众人来寻她，自然是也是怀了这样的心思，但总有人犹犹豫豫，“我们连金丹也未结，能做什么？怕不是会给来救我们的真君添乱。”
无论在哪，总有会有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然而放在如今这妖山秘境中，却成了异类。能被各宗门选入妖山秘境的哪个不是同门眼里的天才？平时师长不在，做决定的就是这些能令同门服膺的人，哪能畏手畏脚？
故而，这样的话一出，无人应和，直接冷场。
温和些的不想得罪人，暴脾气的却是不敢争先——
虞黛楚轻笑，将这僵冷气氛拨开，“道友的担心也是稳重之见，只是……”
只有她敢，也只有她配，除了她以外，谁在这时说点定基调的话，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德不配位。
唯她开口，无论是实力、手段、背景，都能让人心服口服。哪怕虞黛楚现在说出个冷笑话来，那也是德堪配位的冷笑话。
故而，她这么一说，大家纷纷附和，露个笑脸，又是守望相助的好伙伴了。
然而，气氛刚缓，虞黛楚再开口，反倒点出更令人忧心的事实，“倘若各位真君当真有强行破开妖山秘境的神通，这秘境何至于还要三十年开一次？直接永久开放不好吗？”
话语既落，迎来的是一片窒息的沉
默。
妖山秘境忽然闭合，这是何等耸人听闻的事情，在场之人此时并未乱成一锅粥，除了各自素质高外，便是因为对秘境外的师长充满信心、认定他们一定能设法援救。
然而虞黛楚现在却说外面的师长也未必有本事将秘境破开、救他们出去？
那他们岂不是要被永远困在秘境之中、直至化为枯骨黄土了？
“虞道友未免太悲观了……”有人干笑着。
就算他觉得虞黛楚说得很有道理，他也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了，那岂不是意味着他们生路断绝，只能就此等死？在场这么多心高气傲的天才，谁能接受这种突兀的命判？万一打起来怎么办，那可真得再无生路。
这机灵的虽言语委婉，却第一时间否定了虞黛楚的话，只希望后者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不要再瞎说什么大实话了！
虞黛楚不。
“启程之间，我便查过虚兽吐哺的规模，数万年里，都能达到百丈，然而近三百年来却急剧缩减，到了三十年前那次，便只剩五十丈了，这已是令人惊骇了。”她就当看不见那人的暗示，哪怕后者几乎使眼色使得快翻白眼，“可诸位也看见了，我们进来之前，虚兽究竟吐哺了几丈？”
十四丈。
从百丈缩减至五十丈，用了三百年。
从五十丈到十四丈，只有三十年。
那……从十四丈到永不开启呢？
她说出这话，就好像潘多拉打开魔盒，糟糕的处境其实并非本不存在，但唯当她说出口，才真正展现在众人眼前，令人细思极恐，脸色发白。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是只能束手等死了？”有人混在人堆里，粗声粗气。虽说大家的处境不是虞黛楚造成的，后者只是点清事实，但迁怒在所难免。要不是虞黛楚实力太强，这迁怒根本不可能如此温柔，甚至更像是自己生闷气、不敢多发流露，“那你还说这么一大堆绕来绕去干什么？
忍是忍不住的，这种大实话她一个人知道就行，干嘛还要说出来？就不能骗骗他们、糊弄一下嘛？害得大家坐立不安束手无措郁闷非常……
必须叨咕两句。
但让他走出人群？说大声点？
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的，疯狂摇头.jpg
其实以
虞黛楚的耳力，藏在人群之中与独行独立也没什么区别，若脾气坏点，当场把人揪出来丢一句“你在教我做事”，甚至拿剑说话都没人敢说什么。但她没有，只是微微一笑。
——所有人都以为秘境闭合与她无关，故而她点出现状时，虽然难免有所迁怒，却自知这是不对的，作为精英弟子的素质和气度令他们沉默不言。
但虞黛楚心里却知道，这秘境的提前闭合，还真未必与她无关。十四丈的裂口虽小，但既然元婴真君们将他们正常送进来，就意味着在真君们推算中事情还不至于发展到当场闭合的程度，那么，只可能是有变故发生。
叶白薇剧情里她通过洞天获得的机缘、洞天中陡成枯木的碧桃树、突然坍塌消散的洞天……
无论怎么想，这一切都与她脱不开关系。
虞黛楚不是那种捅破天后装作与自己无关的人，哪怕这捅破天不是她的错。无论旁人遇到同样的处境会如何抉择，对于虞黛楚来说，这件事与她有关、她获得了好处、她有能力，那便理应担起责任。
“若说束手无策，倒也不至于。”虞黛楚缓缓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
“助我结丹。”虞黛楚神色从容，好似轻描淡写，说着惊世骇俗的话，“待我结丹引来丹劫，自然能破开妖山秘境，届时顺着裂口而出便是。”
一片哗然。
“师姐，你……你能结丹了？”白洛震惊到近乎失语，“可你，可你不是才刚突破筑基大圆满吗？”
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寻到结丹之机？
“难道，”白洛颤颤巍巍，感动到捧心，“难道是因为，师姐你本已能结丹，却为了妖山秘境里照顾我们，特意延缓了修练？”
虞黛楚：……倒也不必自我攻略。
“你应该知道，金丹雷劫本就是淬炼修士突破凡胎的，只要渡过雷劫，便能成就金丹。所谓机缘，即是调整到最佳状态迎接雷劫，只不过这个最佳状态因人而异，没有定数，也就成了机缘。”虞黛楚淡淡道，“我本是来寻机缘的，但既然遇上这种事，直接渡劫便是。”
她说得好像出门买菜，买不到鱼肉，就做道鱼香肉丝意思一下。
可在场至少
也是筑基后期，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强行渡劫究竟有多难？大多数人就算寻得了机缘，也未必能渡过雷劫成就金丹，更何况她刚刚突破筑基大圆满、强行再突破？
这太冒险、太难实现了！
众人也不高声接话，只是嘈杂地三三两两议论着，谁也没去与虞黛楚目光接触——虽然她异想天开、过于自信，但她的拳头真的很硬，他们也真的不想体会一下她的拳头到底有多硬。
严列环视一周，冷笑一声：一群无知的凡人啊，你们想象不到系统认定的任务目标能有多牛逼。
他自得地挺了挺胸，矜持地轻咳一声，就要开口支持师姐。
忽地，纷纷扰扰、犹豫不决中，有人斩钉截铁，破开嘈杂声浪，“我信。”
一声既出，百声齐喑。
其实众人也不是都不信虞黛楚，只是事关生死，没有人敢坚定地把生路放在一个超越常识、近乎不可能的选择上。
此时有人斩钉截铁，便突兀至极，从嘈杂的议论中脱颖而出，引得众人齐齐回首而望，见了说话的人，俱是大吃一惊，然而再细想，又有种本该如此的恍然。
沈琤在纷纷而来的目光中，凝视着虞黛楚，“我信你敢说，就一定能做到。”
他敛眉，仿佛日光临照冰雪，于极耀眼中透出极冷淡，有种见之几乎生畏的、锋锐的美，他虽然说着支持的话，但无论是目光还是神态，都没有分毫柔软，一如既往地带着沈琤式的冷硬。
这是一个连支持都带着锋芒的人，若非同样极坚定者，甚至承受不住他的支持。
虞黛楚当然不会不敢直面他的支持。
她只是一怔。她自己都不敢说这话。
当然，这不是说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她一向对自己充满信心。
只是，她永远承认，主观信念和客观事实之间，还是存在那么一点点差距的。她信自己所向披靡、能做成一切想做的事、跨越客观与主观之间的鸿沟，并不代表她不承认这鸿沟存在。
而客观事实与他人观念又有一重更大的鸿沟，虞黛楚平静地接受这鸿沟，也尊重他人的不信任。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这些人与她素昧平生，犹豫怀疑都再正常不过。
办法她已提了，信不信由他
们，反正无论这些人如何选择，她都要试一试的。
其实如果虞黛楚想，她也有的是办法把一团散沙揉成一根绳，但她算了算主观与客观之间的那条沟壑，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跨越的。
所以，没必要。
然而，即使她如此敷衍，自己都没抱别人能交付信任的念头，沈琤却对她说，他信？
他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修士，不会被金玉其外的败絮迷惑，也不必特意附和来讨好她，说出这种话，多半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当真信她敢说就能做成。
——啊，也不对，有一种人，明明没必要、没理由，却总是做点奇怪的事情来讨好人……
没错，她说的就是严列。
对虞黛楚来说，她自己信自己的本事已足够，他人的认可或是否定并不重要，但收获信任与赞美，而这信任与赞美来自于她看得上的人，本身也是值得愉快的事。
她朝沈琤轻轻颔首致谢。
！
严列第一时间赶到战场！
——沈琤这小妖精故意引起师姐的注意。
他合理怀疑。他有证据。
什么“我信你敢说，就一定能做到”，这么酸兮兮的话，就连他这个有攻略系统在身的任务者都说不出口，沈琤说出来，却是轻描淡写，字字坚定，仿佛每个音节都浸着真切，一定是早就准备好、多次排练过的。
就是这样，他深信不疑！
——否则岂不是要面对自己费心攻略、努力装逼还比不过土著无心插柳的事实？
严列委屈，严列猛男落泪，他有理由怀疑虞黛楚对沈琤的好感度一定是涨了，甚至那个暗算伤人的叶白薇都有可能比他高。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明明是他先来的！
“严师弟。”虞黛楚忽然唤道。
“嗯……啊？”严列猛地抬起头。
“我入定结丹，调度组织之事，就拜托你与沈道友了。”虞黛楚缓缓道。
“叮——”久违的系统音忽然响起，“好感度+5”

第15章 、虞黛楚的好感度
严列愣住。
严列瞪大了眼睛。
严列震惊！！
他听到了什么？师姐的好感值涨了？他终于不是进度零的小扑街了？
“师姐，你……”严列小心翼翼，“信任我？”
结丹时不能受到外人打扰、置身玄妙，万一有人图谋不轨，便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故而闭关之地、护法之人必须慎之又慎。
换句话说，能被委托护法的人，那得是绝对信任的生死至交啊！
严列感动到落泪：谁说黛黛冷情的？谁说黛黛不好接近的？谁说他三个月好感零增长是five的？
明明是黛黛的好感评算标准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的90在她这里只有5，自然增长得比较缓慢。
但即使是这样，他依然以坚持不懈的精神与毅力，硬生生磨开了这颗铁石一般的心。
他，就是系统的天选之子、攻略界的天才、任务者的楷模！
“你我师姐弟之间，又何必说这些信不信的？”虞黛楚薄嗔他一眼，和声温言，推心置腹，“我若不信你，这偌大秘境之中，还能信谁？旁人再好，终究不亲近。”
严列激动到颤抖。
这是说其他人都是外人，她只信任他的意思啊。
他为自己曾经的小肚鸡肠感到羞愧：黛黛只不过是有一点点认生、好感度涨得有一点点慢而已，他怎么会觉得她太过冷淡呢？
一点点（X）
亿点点（√）
他可以的他可以的，他绝对不让任何心怀鬼胎的龟〇子打扰黛黛结丹！
严列清了清嗓子，默念一百遍“要矜持”，凤眸一敛，淡淡道，“承蒙不弃，唯竭尽所能尔。”
他颅内上演小剧场，面上却寡淡无比，那副矜贵自持的姿态仿佛一张完美的面具，看起来再优雅从容不过，旁观的人偶然瞥见，也忍不住叹一声好姿仪。
然而，虞黛楚站在对面，只觉一阵又一阵仿若有实的波澜朝她涌来、散去，再涌来。严列不露声色，情感却好像能化形，几乎把她淹没。
虞黛楚：？？
她的情感一向非常淡薄，浮浅的情绪根本无法长久停留，还因此被宗门长辈夸赞是天生的修道种子。此时猝不及防被淹没在
堪称泛滥的情绪浪潮之中，就好像天天吃沙拉的人忽然灌了一锅油，腻到想吐，当场愣住。
她只是随手灌了碗迷魂汤，严列没必要这么报复她吧？
弱小、可怜、无助.jpg
说来，洞天的崩塌太过突兀，很多事情她都没有时间细想，好似有谁在背后拿着鞭子赶一样，匆匆往前走去，譬如她身上的红裳、突然凋零的碧桃树、洞天与秘境的关系、叶白薇的剧情……
还有她忽然暴涨的、敏锐到极致的情绪感知。
哪怕是三岁之前、没有正式求仙时，虞黛楚也清晰地知道自己与旁人是不同的。
她对旁人的情绪与情感有着近乎恐怖的直觉与洞察。她说不出缘由，但却可以笃定地判断出旁人的心情、对她是善意还是恶意，甚至可以察觉出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对旁人情绪的影响。
虞黛楚很清楚并非所有人都有这种能力，或者说，近似于天赋。但她一直没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哪怕是穿越之前，她也有这样的本事，无论在哪，她总能如鱼得水。
但从她离开崩塌洞天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变了。
从前她对旁人的情绪敏锐，更像是一种玄学，说不清、道不明，但她就是很笃定，虞黛楚学过微表情和心理学，将这种感觉强行归因于科学。
但现在，这种似有若无的感觉仿若实体，存在感强烈到她完全无法忽视。情绪淡薄一点的，比如她自己，就好像薄雾轻烟，而情绪浓烈的，比如严列，那简直就是一条河。
情绪似水，随时而变，哪怕是同一个人的同一种情绪，也各不相同，没有完全一样的。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这直接变成哲学了啊？？
虞黛楚深吸一口气，努力无视这泛滥的情绪狂澜，挤出一个仙气（超）渺渺（脱）的微笑，“我信你敢应，就一定能做到。”
她说完，偏了偏头，陷入沉思：这话好像有点耳熟？
哦，刚才沈琤对她说过。
不好意思，抄个作业。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严列愣住。
那汹涌的狂澜也忽地顿住了。虞黛楚一怔。
果然这话有点太假了吗？严列大概不相信……
“师姐，我会对你好的。”严列忽然启
动，猛地拉住她的手，眼神晶亮，灿若星辰。黛黛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距离打开她的心扉、成功攻略已经不远了对吧？一定是这样的对吧？
他不是那种拔〇无情的人渣任务者，他也喜欢黛黛，他们是两情相悦！
虞黛楚满脑门都是问号，迟疑道，“……谢谢？”
她同意了！
严列幸福地冒泡泡，又是一大波情绪疯狂输出。这次不是河水滚滚了，这是海浪滔天。
而且，还在，疯，狂，涨。
虞黛楚瞳孔地震，她原本可以大致估算严列情绪的涨幅和波动，但这波兴奋爆表，加减乘除不够用了，小学数学直升微积分求极限，极限为正无穷大。
虞黛楚眼神放空：果然，世界的本质是数学啊。
她高考完就从理科生变成了经管生，穿越后当了三年文科生，到了太玄宗，跨专业成为了体育生，不想学数学，赶紧挥挥手，当场化为流光，还不忘丢下一句话，声还未绝，人已不见：
“严师弟，我最信任你了，拜托你了！”
流光一去，瞬息遁入云光之中，再也看不见。
虞黛楚的遁速就算放在初入金丹的修士中，也未必落入下风，此时打算去寻一静处闭关，按理说本该遁光全开才对，可她行过几个呼吸，却渐渐放缓了遁光，好似在等谁一般。
果然，不过两个呼吸间，便由另一道流光自远处急飞而来，穿过层层云浪，瞬息追上虞黛楚，放缓了速度，露出正主容貌，竟是沈琤。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沈琤方一露面，望了虞黛楚一眼，微微蹙眉，冷不丁问道。
若非早有预料，虞黛楚又怎么会刻意放缓遁光等他？又怎么会见了他一点惊色也无？
这是明摆着的事。
可沈琤想不明白，虞黛楚究竟是怎么猜到他的心思的？他们又不熟？
这对虞黛楚来说，也是明摆着的事。
沈琤的情绪很淡，兴许比她自己更淡一点。如果说虞黛楚的情绪是缓缓流淌的溪水、潺潺而过不留痕迹，那沈琤的情绪便好像干涸的河床，鲜少有水流经过。
对于忽然对情绪过于敏感、尚未探索出掌握方法的虞黛楚来说，和沈琤这样的人相处，实在是太舒服了。
然而，
当沈琤说出“我信你敢说就一定能做到”的时候，那强烈、纯粹到极致的战意，几乎把虞黛楚当场腻吐，她就算想装不知道也不行。
“找我有什么事？”虞黛楚不答，明知故问。
沈琤微微蹙眉。
虞黛楚无视了他的问题，他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他不喜欢别人这样对他，如果别人这么对他，沈琤会用目光注视对方到不得不回答。
但虞黛楚很强。
强者是理应受到尊敬的。
沈琤用力抿了抿唇。
“我有一个请求。”他终究跳过了自己的问题，淡淡地道，“希望出了这秘境之后，我能与你一战。”
他说完，顿了一下，仿佛补充什么似的，又加了一句，“你很强。”
不是恭维，不是客套，是陈述事实。
沈琤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虞黛楚，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专注到仿佛看不见全世界，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如果是对着旁人，也许沈琤还会担心对方拒绝——他虽然不解缘由，却知道这世上还有人不愿与强敌斗法的人。然而此时对上虞黛楚，他满心都是暗戳戳雀跃和期待。
虞黛楚必不可能拒绝他！
沈琤之前出言力挺她，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真心话，但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在所有人都对她半信半疑的情况下，他这个唯一有实力质疑她的人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还对水云珏的下落只字不提、等于完全放弃了与她争夺，无论怎么看，虞黛楚都算欠了他一个小人情。
他要求不高，只需要和虞黛楚比一场，这人情便当作扯平，她于情于理都会答应的。
沈琤眨了眨眼，想想能和虞黛楚真刀真木仓地打一场，唇角就忍不住地微微上扬。
虞黛楚迎着那扑面而来的战意与雀跃，既有点腻到犯恶心，又有点好笑，目光流转，忽地笑道，“我不答应。”
她故意这么说，有点好奇沈琤发现计划落空后的反应。
沈琤愣住。
“什么？”他有点茫然地望着虞黛楚，仿佛没搞明白情况。
虞黛楚朝他柔柔地笑，满脸写着“你没听错”。
沈琤呆住。
她不应该一口答应，还对善解人意、不狮子大开口的他千恩万谢吗？她怎么能一口拒绝
他？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为什么？”他眉头紧锁，真心实意露出一个迷惑不解的神情。
“等出了秘境，我就是金丹修士了，你才筑基。”虞黛楚微微一笑，见好就收，“真要斗法，还是等你结丹了再说吧。”
她说罢，化为流光遁远，这次，再不停留，“不过，你得抓紧时间了，我可不会在原地等你。”
***
严列在原地展望了许久美好未来，神清气爽，在心里大声喊道，“系统，我要花一积分，查询师姐对叶白薇和沈琤的好感。”
“查询中……”系统莫得感情地播报。
他可是被黛黛委以重托的人，沈琤只不过是个外人，叶白薇更是仇人，说不定好感跌成了负数，肯定比不上他。
严列很笃定，所以他要阔绰地花一积分查查这个已知的结果爽一下。
他瞪大了眼睛，等着快乐降临——
“查询结果：虞黛楚对叶白薇好感值：40；对沈琤好感值：50；对宿主好感值：5，播报完毕。”
严列：？？？

第16章 、因果重重
严列：不敢相信.jpg
他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他其实，也还好？没有很难过？就是，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的点在于……为什么黛黛对沈琤和叶白薇这两个小妖精比他还喜欢啊呜呜呜。
严列神情严肃，打开了论坛。
#李涛，黛黛的好感评判标准究竟是什么#
LZ：这次楼主是认真严肃地探讨这个问题。刚刚黛黛忽然给涨了好感度，一激动就顺手查了她对其他人的好感，发现都比我高。不瞒大家说，整个人都是懵的。这回是真的不明白，求兄弟们给支支招。
1L：火钳刘明。顺便，我早就猜到LZ早晚有一天会来发这个贴。不是我说，兄弟你这效率有点太次了，这都多久了，好感度还涨不过路人，你不适合攻略，趁早改行吧。
严列看到这里就是眉心一跳，神特么的趁早改行，他性命、仙途都掌握在神秘莫测的系统手里，他能怎么改行啊？
2L：给你涨了好感，到底是涨了多少啊？比你高，究竟高多少啊？你就搁这么点信息，遮遮掩掩的，兄弟们怎么给你支招啊？
严列遮遮掩掩。
LZ：给我涨了5点好感，另外两个土著比我高一点，也不多，就一点。
他还是要面子的，没必要让竞争对手知道那么多！
6L：高一点究竟是几点啊？你这一共也没几点啊？那就是个路人，也比你这好感度高啊。
7 L：楼主能不能痛快一点，你几个月都是零蛋，还怕什么丢人啊？反正你也没有面子可以丢了。
严列陷入沉思，觉得这话有道理。
LZ：好吧，A有50，B有40。
24 L：？？？楼主你搞什么玩意？合着一个存在感不高的路人、一个算计杀人的仇人都有这么多好感？你这几个月是攻略了个寂寞？
26 L：重新定义一点点。他们比我高一点点（X）他们比我高亿点点（√）
27 L：以后腿毛真别再给楼主洗地了。什么“你行你上，不是楼主不行，是虞黛楚难搞”，不好意思，就他这样，我上还真比他行。
严列心如止水地划过。
被喷了几个月，他已经能不动如山了。
他现在就想知道虞黛楚究竟在想什么。
楼里就“
楼主究竟该不该转行”和“你行你也上不了”两个话题展开了激烈讨论，吵得不可开交，逐渐忘记严列这个人，直到94楼横空出世。
94 L：别打了别打了，我宣布，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楼主长得丑。
这位不知名的任务者得到了双方的一致拥护，一统论坛、谁与争锋。
严列“啪”地一甩手，关掉了论坛：他就知道这些找了几十年都没找到任务目标的人，靠，不，住！
他负手，惆怅望天。
人啊，还是得靠自己。
他甩甩手，溜溜达达地去找其他修士集合了。先把虞黛楚安排的事做好，保住现有的好感，他总有一天能超过沈琤和叶白薇的。
——明天……明年就超过他们！
***
虞黛楚遁速全开，瞬息飞越无数丘壑，转眼已越过半个秘境，在某处山丘停下了。
刚进妖山秘境的时候，她便留了个心眼，带着严列三人把秘境逛了个遍，大致寻出了灵气流向所至。
似妖山秘境这种地方，夹在界域之间、与虚空相邻，灵气必有源头、支撑整个秘境运转存在。这源头也许是一个，也许是多个，但交汇在一起，便会指明秘境的核心之处。
倘若一处秘境有两个核心地带，那它也就不是秘境，而是小世界了。它不会时不时撕裂开、与其他界域交汇，而是稳定地自行运转、独自美丽。
虞黛楚找的就是这个核心地带。
她不确定结丹时的雷劫究竟能否破开妖山秘境，倘若还差了一点，哪怕这差距再小，也意味着生机断绝。她不能赌这个可能。
但她若是在这核心地带突破、引来雷劫，事情就不一样了。
妖山秘境每三十年的撕裂，都是从这核心地带引发的。既是核心之处，也是最脆弱之处。倘若遇到雷劫，必定会撕开一个口子。
哪怕这口子再小，也意味着她的成功。
虞黛楚确定秘境外的真君们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将他们带出去的。
她每一步都想得无比笃定，好似事情完全在掌握之中，没什么值得惊惶担忧的，然而只看她并未与其他修士言明，反而把保密工作做到极致，就意味着这件事其实绝难成功。
至少说给其他人听，他们绝不会信她能成
功。
且不说灵气是流转回旋的，互相遇见了还会偏转，纷纷杂杂缠在一起，想辨别出真正的源头简直是痴人说梦。只说她当真找到了核心之地，那里必定灵气驳杂旋回，虽然灵气浓郁，却绝不是适宜的闭关结丹之所。
虞黛楚强行渡劫结丹本已是绝难之事了，还要再加两个“不可能”，除了白日做梦，其他人根本不会信。
虞黛楚太清楚别人会怎么想了，所以她不说。哪怕当真失败了，对他们也没有损失。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能”，她从不惮于打破这不可能。
踏上核心区域的那一刻，仿佛有风拂过灵魂，虞黛楚一顿，想去捕捉，那感觉却一拂而逝，怎么也留不住。
她微微蹙眉，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却又不知缘由。
虞黛楚立在原地沉思了许久，终究是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事，迈步向前。
然而在她难以察觉的地方，因果攀过无数重界域，丝丝袅袅成扣环成细网，延伸到某人的手中，汇成一缕青丝。
他垂首，望着那一缕青丝，低低地笑了一声。
“简师兄手里的，是谁的因果？”与他对坐的女子瞥了一眼，似全不觉稀奇，神色淡淡，随口问道。
“虞岫云不惜顶着易家追杀，也要出上岱灵宝天，就是为了她。”简师兄拈着那缕青丝，勾了勾唇，淡淡道。
对坐的女子眉尾一挑，露出些浅淡的诧异，若有所思，“她和虞岫云是血亲？前几日虞岫云来拜访你，就是为了托你凭血缘因果寻她？”
简师兄颔首。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你不会听，但还是忍不住劝你——你与他们道缘宗同出一源，哪怕你再怎么不想沾边，这关系也是剪不断的，与其野鹤孤云，还不如去把你应得的拿到手。”
简师兄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行动如常，似乎没有听见，并不搭话。
但他这次没有出言打断，这信号已经足够了。
“虞岫云虽与易家不死不休，但她已是化神巅峰，又背靠大山，在道缘宗地位绝不低。她前来请你寻人，这橄榄枝已够了。”女子点到为止，“你自有考量，我就不多言了。”
简师兄轻拂袖口，那青丝便随风消散了。
他舒
然而笑，轻声说道，“你放心，我都明白。”
***
妖山秘境里，严列背着手，昂首阔步，看似不经意，实则全神贯注，故作自矜地缓缓踱到叶白薇身边，清清了清嗓子，沉声唤道，“叶道友。”
叶白薇早就留意到他的靠近。这人明明就是冲着她来的，却故意装作路过不知道究竟想干什么。看他对虞黛楚在意的样子，不会是想为心爱的师姐出一口气、羞辱她一下吧？
虐文名场面，她懂。
叶白薇冷笑。
严列一见她这神色，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赶紧摆摆手，满脸写着诚恳和求知欲，“叶道友，你别误会。”
他神色严肃，一本正经，“我不是来破坏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第17章 、严列的主线任务
严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既然他努力了这么久才加了五点好感度，而叶白薇和沈琤却轻而易举地拥有四五十，那只能遗憾地说明一件事：他努力的方向错了。
就好比一个学渣，虽然反复刷题，但总是在同一个问题上犯同样的错误，除了加深错误理解之外，毫无意义。
严&#183;学渣&#183;列虽然有一张不妙的成绩单，但他有一颗提高成绩的心。
众所周知，想走“捷径”提高成绩，最好的办法是和老师打好关系，提前得知试卷的考题和答案。
严列试想了一下。
他走到虞&#183;出卷老师&#183;黛楚面前，毕恭毕敬地一鞠躬，“虞老师，我想攻略你，请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你爱上我吧！”
——嘶。
不敢想不敢想。
那么，勇敢的学渣只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抄学霸作业。
经过严肃的比较分析，严列舍弃了好感值更高的沈琤，决定把目标放在明明真&#183;往死里得罪虞黛楚的叶白薇身上。他总觉得沈琤的路是一条他走不了的路，倒是叶白薇，看上去就是“你想要的套路我都有”的样子。
严列目光灼灼，试图通过心灵的窗户让叶白薇感受到自己的不耻下问。
他在这方面很有研究，真的。
“系统，给我换上[一分深情三分薄凉四分残忍的目光][邪魅一笑]和[狂放不羁的头发]。”
“已装备。”
严列轻咳了一声，抬手挥袖一甩，宽大的袖口飞扬，挡住了叶白薇的视线，将他的头脸遮得严严实实，趁着这短暂的时间，赶紧把套装全点上。
袖口飞扬，飘飘而飞，恍若飞鸟展翅——唰地一下甩在叶白薇脸上。
叶白薇猝不及防，抹布擦脸，蹭蹭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忍不住皱起了眉。
虞黛楚这个师弟在玩什么花样？
难道是她穿越了十几年，跟不上现在虐文的新套路了？
“严道友，有事不妨直说，我都……”奉陪。
戛然而止。
叶白薇嘴巴微张，愣住。
站在她眼前的，是一位神情冷酷，五官如刀削一般俊美绝伦的男子。
他有着一双钟天地灵气的绝美眼瞳，清澈到不
含杂质，却又深沉到不可见底。他甩了甩那头狂放不羁的黑发，向她望来，目光中带着一分深情、三分薄凉、四分残忍，忽地勾唇，邪魅一笑：
“叶道友，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我，严列，想和你交个朋友，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叶白薇：瞳，孔，地，震！
这熟悉的古早风味，这辣眼睛的造型，这普普通通的自信……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穿越前非常喜欢吃的小吃——土掉渣饼。
她以怀疑的目光将严列打量了个遍，忽的心头一紧。
来妖山秘境之前，她对严列一无所知。
先前严列向沈琤挑衅斗剑，叶白薇也看见了，更看见两人平分秋色、难分伯仲。
在原文中，沈琤虽戏份不多，在妖山秘境这部分剧情里也作为天才背景板出场过。沈琤都能拥有姓名，没道理实力相仿、还拥有#虞黛楚舔狗#标签的严列不行啊？
除非……他和她一样是穿书者。
若这么一想，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叶白薇是碍于女主身份、清欢宗精英弟子身份，实在没法在魔修入侵时倒戈，就算她愿意改换道统，魔修却更愿意斩草除根。
否则，她早就去抱虞黛楚的大腿了──管什么反派正派，虞黛楚这种无论在哪都能混成人上人的大佬不香吗？
严列这种原文里没有的路人甲，自然没这么多顾忌了，近水楼台先得月，大Boss是自家师姐，不赶紧送上腿部挂件还等什么？
这样一来，严列时不时朝她投来的敌意、警惕和审视目光也就再正常不过了。他肯定以为即使是虐文女主也有气运加持、主角光环，会威胁到他的大腿。
叶白薇重重一叹：她刚穿书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身为女主，肯定有个光环吧？身为穿书者，好歹拥有金手指吧？
光环她不知道，反正金手指是有的——剧情里的机缘，刚刚精准定投送给虞黛楚。
这女主，不当也罢！
“我见师姐似乎十分欣赏叶道友，忍不住心生好奇，想与道友结交一番。”严列一本正经，“道友千万不要误会，我没有敌意的。”
没有敌意？
叶白薇认真地打量严列。
眼睛，泛着凶光。
头发，乱七八糟。
笑容，狰狞油
腻。
“你打扮成这样对我，就已经很有敌意了。”叶白薇诚恳地说道。
严列愣住。
这位俊美绝伦的美男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上去难道不俊美、不可靠吗？难道他现在不是那种全天下女人见了都会一眼爱上的帅哥吗？叶白薇不该一瞬间为他倾倒折服，然后耐心地手把手教他怎么攻略黛黛吗？
严列愣愣地望着她，“你的意思是说，我这样不好看？”
叶白薇沉痛颔首。
“我不信。”严列断然拂袖，“不可能。”
这是他从商城里精挑细选的，经过系统换装评估，高达S级的绝美造型，系统评语“虞黛楚一见到你，就会爱上你”。
怎么可能不好看？他就觉得很好看。
叶白薇白眼一翻，正对上沈琤在空中飞过，一伸手，朝上方一指，“不信你就问沈道友，你这样子好不好看。”
严列期待地抬起头。
沈琤按住遁光，诚实地摇了摇头。
严列备受打击。
怎么可能呢？系统认证过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看呢？明明他之前偶尔顶着这样的造型给师姐惊喜的时候，师姐都会温柔地望着他，笑着告诉他很好看。
师姐都这么说了，能有错？
肯定是叶白薇和沈琤没有眼光，不懂欣赏。
严列摆摆手，“可能是不符合你们的喜好吧，我师姐就很喜欢我这么打扮。”
反正他只需要攻略黛黛就好了，黛黛觉得好看，他就应该多打扮几次给她看。
叶白薇和沈琤神情复杂：虞黛楚看上去衣冠楚楚的，原来审美如此的……与众不同吗？
“说来，严道友方才说要与我结交……是为了虞道友吧？”叶白薇眼神微动，忽地微笑道。
严列觉得叶白薇简直太上道了，“师姐对道友十分看重，可见道友必有过人之处，我想来见贤思齐一下。”
叶白薇冷笑：果然是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舔狗。
“正好，我对虞道友也十分好奇，正好能与严道友交流一下。”叶白薇勾了勾唇。
虽说她现在对虞黛楚认了怂，连最后的尊严都丢掉了，但这不妨碍她有一颗时刻夺回尊严的心。
虽说虞黛楚明确说不会背叛道门，但原文里她也没有理由投魔，不照
样还是小手一挥，魔修一堆？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促使虞黛楚转变心态、毅然投魔。
叶白薇想挖掘出这件事的根源，斩断一切会导致这件事发生的可能，将魔修永远拒之擎崖界门外，保住自己的小命。
否则，说不定还没等魔修入侵，黑化的虞黛楚就先把她灭口了。
“你知道虞道友在你们宗门内，都有什么亲近的人吗？”叶白薇斟酌着措辞。
一般来说，所有高颜值的反派黑化，要么是因为过于有梦想，要么就是因为至亲之人逝去。
看虞黛楚的样子，不像是对毁灭世界、拯救全人类有兴趣的样子……吧？那想必就是第二个原因了。
严列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她这么问，是又想故意引起师姐的注意？当这他的面撬他的攻略对象就算了，竟然还试图从他这里套情报？
死心吧，他不会告诉她的。
他是来偷师的，怎么会反而把自己的情报分享给叶白薇呢？
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的。
“叮——”
“主线任务二，与叶白薇交流，获得虞黛楚的进一步情报，共同分析出虞黛楚倒戈魔门的全部始末。”
严列：？？？
虞黛楚倒戈魔门？
还有这种事？
早说啊，他就不绞尽脑汁拜入韩真君门下了，他直接就去找魔门等着虞黛楚了。
“本任务为限时任务，三小时内请得出正确答案，即算完成任务，可获得一张[商城任意兑换券]。任务失败，则清空系统空间及宿主兑换的所有物品。计时开始。”
严列：！！！
清空系统空间？那他的“一分深情三分薄凉四分残忍的目光”“邪魅一笑”和“狂放不羁的头发”……
就都没啦。
没有绝美S级搭配，他还拿什么来攻略师姐？
严列郑重开口，“叶道友，我们来分享一下师姐的情报吧！”

第18章 、带梦想家
“我师姐三岁就被林师叔带回宗门，因为天资过人，受到宗门大力栽培。她一心修炼，三十余年来就没出过我们太玄宗。”严列将他当初为了攻略师姐，专门向韩真君打探的情报挑拣一二，“所以，如果要说她最亲近的人，多半就是她师尊林师叔、师祖许师伯了。”
叶白薇记起在妖山秘境外见过的那位许真君，无论是怎么视力不好的人，也绝不会把他看作平凡的老者，那锐利的眼神、锋锐的气势……
要她来说，一看就不好惹，绝对是那种“你瞅我干啥”“我就瞅你咋的”“揍你丫的”的暴脾气大佬。
她思绪荡开，不由又飘到虞黛楚身上。
同样是强势，虞黛楚和许正言完全是两种人。
虞黛楚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人，和她相处时，永远不必担心被她的锋芒刺伤，不必小心翼翼，也不必谨小慎微，任何人见了她，都会很确信，只要无意冒犯，便永远会得到她的礼貌与善意。
但这也不代表虞黛楚好接近。任何人都可以得到她的友善对待，不代表谁都能与她相交莫逆，只要站在那里，无论是气度还是容貌，都已将她与旁人鲜明地分开了。她再温和内敛，也不会有人错眼认为她可以冒犯。
“虞道友的师尊林真君，与许真君脾气很像吗？”叶白薇若有所思，或许这是一脉相承的强势？
“叶道友一定不了解我们太玄宗。”严列一听便笑了。
在得知叶白薇会给他带来背景探索信息之后，严列的态度就变了，再不藏着掖着，问什么答什么，只等叶白薇透出一星半点来。“这也正常，林师叔凝婴不过二十年，虽说他闲云野鹤的名声在本宗上下传遍了，但这毕竟不是什么能传万里的名声。”
出名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世上咸鱼多了去，也不多林漱怀一个。要不是他是罕见的元婴咸鱼，就他那什么事都“好好好我都可以你自便”的性格，恨不得宅在洞府里永世不出的习性，太玄宗上下这么多人，哪里轮得到他这条咸鱼出名？
甚至于，由于咸鱼味太大，即使林漱怀是太玄宗最近凝婴的真君、二十年
前才举办过气派非凡的元婴大典，就这么二十年过去，好多弟子都只记得有这么个咸鱼偶像存在，却连林漱怀叫什么、是哪一峰之主都搞混了。
严列知道的时候，恨铁不成钢：这么好的身份、这么好的天资，要是放在他身上，早就和黛黛牵手成功了，怎么可能把她当工具人拿来干活呢？
这世上竟有这种元婴真君，叶白薇和沈琤一定会震惊到发笑的。
“闲云野鹤？”叶白薇愣了一下。
沈琤虽未开口，却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个词实在不像是形容修士的，放在一位元婴真君身上，便更是说不出的违和。
当今修仙界，便好似急速向前流淌的江水，所有修士都被裹挟于其中，除非放弃仙途，重归凡人世界，否则，便是不进则死。但凡能修至元婴的，无不是逆流而上、意定志坚的强者。
俗话说，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那得是金鳞啊，普通的鱼都不够格的。
活鱼尚且没法脱颖而出，更别说咸鱼了。
严列如愿以偿地在二人脸上看到了迷惑与难以置信。
他满意地一笑，正要出言为宗门长辈描补一下，顺便暗戳戳秀一下“没想到吧”的优越感。
“我明白了！”
严列：？你明白了什么？
只见叶白薇满脸不解，沉吟许久，忽地脸上云收雨霁，恍然大悟，“林真君是那种恬然淡泊、心有方圆、不以名利为执、大隐隐于市的隐士高人？”
严列愣了一下。
他仔细、认真地思考一下叶白薇的话，发现每个词好像都能对上？
严列迟疑，“你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真的是这样吗？他怎么总觉得有点奇怪。
“真是太了不起了。”叶白薇惊叹，她只不过是穿书穿了个虐文女主，其实她要是看得开一点，完全可以丢一句“与我无瓜”，拍拍手潇洒走人。
只要没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系统或是天道，告诉她必须走剧情，原文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呢？干脆早早为改投魔门做好准备不就行了？
但她做不到。
她没法对可能的死亡结局视而不见，没法坦然面对自己穿进了一本书里的事实，也没法将剧情当作不存在。她只能努力去阻
止它的发生，却又因此而更深地卷入，困在其中，进不得、退不了。
叶白薇后悔了。
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她一开始就不在乎剧情，也就不会想杀虞黛楚一劳永逸，更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被威胁性命、凄凄惨惨的处境。
“林真君真是一位道心通达的高人。”叶白薇诚心实意地夸赞道。
严列：……啊？
他怀疑自己和叶白薇脑回路南辕北辙，狐疑地偏过头看看沈琤的表情。
沈琤眉头紧锁，满脸迷惘，就好像学渣看见了一张看不懂的卷子，却绞尽脑汁试图把它填满。
严列放心了：沈琤也get不到叶白薇的思路，不是他的问题。
“我明白了。”沈琤忽然说道。
严列：？？你又明白了什么？
“值此大争之世，不进则死，唯有奋力一争才能求得一线仙机，然而争也分必争与无需争。人生在世，有所必争，也有所不争，取舍进退，方是长久之道。”沈琤目光灼灼，“有舍才有得，林真君果然是大能高人，难怪能教出虞道友这样的强者。”
严列愣住。
他们在说什么啊？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但，但他明明可以确定，林真君他，真的，只是，一条咸鱼啊？
“我现在是真的明白了。”叶白薇沉思许久，缓缓道，“林真君这样恬然淡泊的师尊，必然不会给虞道友太大压力，再加上师徒因缘自虞道友年幼便已结下，感情非同凡响。倘若……自然会让虞道友伤痛非常。”
叶白薇想起来了。
在剧情里，原主曾经撞见过一次虞黛楚用魔门手段斗法杀人的场面，甚至那次差点就被灭口了。
原主这个傻白苦当时根本没往魔修上想，只是提起背景剧情，那时太玄宗似乎因争斗陨落了一位新凝婴的真君，将这背景与虞黛楚近乎骇人的气势与戾气联系在一起，发出了“多事之秋将至”的感慨。
现在回想一下，那位陨落的元婴真君，似乎就是姓林。
可原主为什么不直说陨落的是虞黛楚的师尊呢？哪怕原主与虞黛楚再不熟，也不该不知道情敌的师承来历吧？
除非……在原文中，虞黛楚根本不是林漱怀的弟子。
但这样一来，林漱怀陨落为什么会令虞
黛楚黑化又说不通了。
难道她猜错了，虞黛楚黑化真的不是因为至亲之人离去，而是因为消除道统歧视、天下大同的伟大梦想？
“虞道友平时是不是对道统、门户之见十分不屑一顾啊？”叶白薇问道。
严列皱起眉，“没有吧？”
若虞黛楚真有这种念头，他这么多天观察互动下来，怎么也该有所发现。那样的话，凭他的脑洞，猜到虞黛楚可能会投魔，简直是易如反掌。
叶白薇提醒了他，这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方向，他要在小本子上记下来。
“这就怪了。”叶白薇自言自语，“既不是带梦想家，也不是痛失所爱，那会是什么呢？”
“但师姐确实有与众不同的想法。”严列忽然说道。
“什么？”叶白薇精神一振。
考虑到叶白薇现在顶着#重要情报&分析の工具人#的标签，严列思考得很认真。
他回忆起这几个月与虞黛楚相处的无数细节，深吸一口气，笃定道，“师姐她偏爱凡人。”

第19章 、凝成金丹
“偏爱凡人？”叶白薇不解。
严列缓缓颔首，回想起这数月的点点滴滴，“师姐对待凡人，并不以自身修为、天资为傲，永远和气、礼貌甚至周到。无论站在她面前的究竟是元婴大修，还是一个即将迈入黄土的凡人，她的态度都没有太大的区别，好像在她眼里，这两者本就是平等的存在。”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刻意去观察对面两人的神情，试图从他们脸上看到些震惊、难以置信的神情。
严列穿越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修仙界的风气了。争强斗狠、实力为尊、弱肉强食，稍有一点灵力的修士，便自觉高贵，遇上了凡人，便已不是同一等的存在了，哪怕仅仅数天之前，两人还是一样的。
唯有凡人才会对修仙界抱有幻象。
他们是如此弱小，但凡是修士，动辄便能杀死一大片。他们又是如此天真，明明天生便被分出三六九等，生活浸着苦水，却总能苦中作乐，在灵魂开一片净土，幻想着仙人的世界该有多么幸福。
他们以为仙人就是逍遥自在、恬然淡泊、不慕名利，以为仙人就是无忧无惧、无生老病死之忧。他们以为跳出生活这重苦海，就能到达净土。
严列太明白了。
但他也知道，不是这样的。
有时他十分感谢系统，带他离开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生活娱乐唯有刷短视频和看小说的死水人生，见证壮阔的世界和传奇。
然而有时他又感到空虚和失落，因为他除了从一个每天都在和老板斗智斗勇的社畜，变成了一个每天都在和系统、修士斗智斗勇的社畜之外，生活没有任何变化。
生活没有虎躯一震，没有王霸之气全开，没有四方修士纳头便拜，也没有美女投怀送抱。
甚至于，他反而还得为了拜师而纳头便拜，为了攻略虞黛楚而主动投怀送抱——而且对方还连个机会也不给。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即使有着现代人人平等的观念打底，他还是被这修仙界潜移默化，即使没有欺凌歧视，但望着凡人的时候，也总觉得大家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他无力察觉这变化的一步步发生，
而当他察觉到的时候，又已无力更改。
所以他有时会茫然空虚，却又不知缘由，直到他从虞黛楚身上找到了他失去的东西。
他说给叶白薇和沈琤听，一方面是想借此获得更多情报，另一方面，却是想看看这两个土著的反应。生于这样的修仙界，想必应该习以为常，听到虞黛楚的作风，肯定会震惊至极、难以理解。
那时他就可以稍稍自我安慰，他的变化是正常的、有限的，不是他太没有底线，而是虞黛楚这样纯净的人太少了。
但他显然要大吃一惊。
“这不是很正常吗？”叶白薇皱着眉，不能理解他究竟为什么要单独列出来说，“否则呢？仗着自己能修练，迎高捧低，看不起凡人，这是人渣行为。”
严&#183;疑似人渣&#183;列：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犹豫了一下，期盼地将目光投向沈琤。
“修为实力，是用以磨炼激励自己的，岂能畏惧强者，却反而对弱者举起屠刀？”沈琤满脸赞同，“我没看错，虞道友果然是真正的强者。”
严列：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这两人搞什么玩意？明明是两个土著，怎么搞得比他还思想先进？社会主义的接班人、义务教育的优秀少年到底是谁啊？
他明明是想在这两人身上找点优越感的啊？怎么现在弄得好像他特别人渣、特别看不起凡人，以至于对虞黛楚的态度大惊小怪一样？
严列一皱眉，觉得事情不该这么发展，开动脑筋，很快又想起新的论据，“师姐虽然常年在定陵峰闭关修炼，却总能说出宗门内外凡人的生活点滴，对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关系、细节了如指掌，如非是时时留意，是不会有这样的了解的。”
明明常年在外游历、从未归宗苦修的人是严列，然而谈及凡人的生活、四海轶闻时，能侃侃而谈的，却多半是虞黛楚。
她清楚地知道太玄宗周边凡人国度一年税赋几何、凡人五口之家钱粮多少、本宗为了扶持凡人而减免税赋进行了哪些补贴，甚至知道远离太玄宗的许多地方的凡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严列总是很纳闷，她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而她了解得这么详细，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已经
不是凡人了。哪怕在修士里，她也是高高在上、前途光明的天之骄子。她吃的是灵谷，喝的是仙露，穿的也是凡人眼里的无缝□□，凡人的一粒米、一粒稻，与她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严列不懂。
“这就对了。”叶白薇缓缓点头，“虞道友，果真是个带梦想家啊。”
叶白薇是真的没想到，虞黛楚看着光鲜亮丽得一看就是和广大人民群众脱离接触的样子，实际上却有一颗捍卫平等、关心民生的心。也许正是因为对修仙界现状的不满，才会令虞黛楚决定推翻道门统治。
她猛然记起，在原文中，虞黛楚也曾多次阴阳怪气所有不拿凡人当人的人。
有一个剧情中，大家一起外出游历，遇见鬼怪作祟，众人决定铲除，偏偏那鬼怪十分警惕，躲在隐秘处不出来。所有人一时没有办法，忽然有个龙套一拍脑袋，说你们怎么这么笨，办法不就在眼前吗？他提议以凡人引诱鬼怪。
虞黛楚是怎么反应的来着？
她还是笑意盈盈，看不出任何不悦，阴阳怪气，“高人竟在我身边。”
她的态度实在太一本正经了，以至于那龙套怎么看怎么别扭，连那普普通通的自信也收了起来，畏畏缩缩，“不，不行就算了……当我没说嘛。”
后来虞黛楚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把这个龙套从队伍里踢了出去。
叶白薇最初看文的时候，以为虞黛楚是不喜欢别人挑战她的权威、故意打压出头者——你不能指望一个女主控把女配往好处想。然而现在换个角度想，虞黛楚分明是厌恶这种不把凡人当人看的行为、厌恶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
她真心实意、又无可奈何地想，虞黛楚……其实真的是一个很值得人喜欢的人。
如果大家的初见不是“你为反派我却是女主”，如果只是两个天才弟子的相遇，也许她们现在会是朋友。
“什么对了？”严列一看就知道叶白薇是想明白了，连忙问道。
准备抄作业.jpg
叶白薇摇摇头，“没什么。”
她是穿书者，剧情、命运的存在对她来说都是很容易接受的，但其他人就不同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虞黛楚一样拥有大心脏、坦然接受自己只是书中角色的
事。
而且，别说沈琤这个土著在这里，她绝对不会开口，就算她和严列两人独处，她也不想告诉这个疑似的老乡——告诉他，让他拿去讨好虞黛楚吗？
打死她也不会给这个死舔狗舔虞黛楚的机会的。
这种事，当然要她自己来啊！
“严道友，我想到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和沈道友自便。”叶白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心满意足，飞快地丢下一句话，转眼化作遁光，消失在天边。
严列愣住，“欸，你等会——”
叶白薇挥一挥衣袖，一片云彩也给严列没留下。
尔康手.jpg
他笔都拿好了，叶白薇就给他看这个？
他是要抄作业、抄作业、抄作业，这才会直接告诉叶白薇这么多信息啊？现在话全都说完了，叶白薇不打算告诉他了？
她怎么能这样？？？
她这是白嫖！可耻！
***
无数灵气盘旋交汇的地方，幽静到毫无生气，静谧了上万年的地方，忽然卷起狂澜。
虞黛楚盘坐于灵气交汇的正中心，意阴抱阳，成为这狂澜的灵眼，一切纷乱自她而起，也为她而生。
灵气在她身侧狂涌，便好似冲破堤坝的怒潮，带着势必淹没一切的气势，试图将她毁灭。
但她只是坐在那里，平静无比。
没有狂澜能将她淹没，正如没有险境能将她征服。
当灵气汇聚到最巅峰，化作无边巨浪，终于向她坠落、将她淹没的时候，虞黛楚睁开眼，双手环抱，立于这浪潮之巅，气息提升到极致，全身的灵压汇在丹田，迫使那似海波般的灵液狠狠地压缩在一起。
灵液一涨一缩，竟好似春风忽过，转眼汇在一起，凝成一枚灿灿金丹！

第20章 、往事微尘
金丹凝成的那一刹，过往如云烟，飞扬纷涌，将她淹没。
虞黛楚看见了很多故人，也看见了很多往事，那些曾被她以为不过是过往浮尘的琐细，竟在此刻如此清晰地展开，颗粒入目。
第一粒微尘，来自三十七年前。
那时她穿越不过两载，还是个人人见了都想掐一把脸蛋的人形洋娃娃，养父母对她视若亲女，衣食住行都不亚于她的养兄。那时她还没从加班到生命最后一刻的悲剧中缓过来，每天懒洋洋地躺在佣仆怀里，想想若这么过一辈子咸鱼生活似乎也不错。
她的养父母是凡人世界有名的侠客，江湖地位大概相当于退隐田园版的郭靖黄蓉。说实话，连虞黛楚自己都十分惊讶，她竟运气好到这种地步，能遇上这样好的收养人。
她自己都惊讶，别人当然会酸。
养父有个同族子侄，为了讨好叔伯，总爱装作非常喜欢虞黛楚的样子，他演技还算到位，姿态也当真放得很低，奈何虞黛楚就是不鸟他。旁人见了，只得说一句他不投虞黛楚眼缘，自然不会扭着虞黛楚的喜好，让他靠近她。
那人几番努力无果，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条捷径，偏偏又不甘心，好不容易找着机会，趁着无人时接近虞黛楚，偷偷告诉她，“你是被捡来的，伯父伯母不过是养着你好玩罢了。你根本不属于这里，这些都是你偷来的。”
虞黛楚还记得那人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倘若她当真是个早慧的两岁孩童，只怕当场便要留下心理阴影，再面对养父母，难免会心怀芥蒂、犹疑胆小。
可惜虞黛楚不是。她从头到尾都很清楚自己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
所以她面无表情，凝视了那人三秒，忽然放声大哭，惊动了室外的所有人。
养母冲过来抱她的时候，虞黛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那人抽抽嗒嗒，“他说我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你们养我只是为了好玩，等玩腻了还会把我送回垃圾堆。”
那人目瞪口呆：他只说虞黛楚是被捡来的，可他什么时候说她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就算这小女娘这么会加戏，怎么还非把自己加进
垃圾堆呢？
“我没说……”
“我不想去垃圾堆，别送我去垃圾堆。”虞黛楚一口打断，眼泪狂飙。
那人的话断在嘴边：这小女娘怎么就和垃圾堆过不去了呢？
养母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一边以冷冷的目光瞥了那人一眼，言语不必出口，有时已彼此心知了。
那人脸色煞白，两股战战，知道从今往后，这门亲戚是没了。
这件事就这么轻易地过去了，虞黛楚根本没放在心上。一个人没有底气的时候，连干坏事也显得不值一提。
她以为这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但当微尘浮沉、略过心头时，虞黛楚忽然看清了这微尘的点滴。
那人是无足轻重，也完全无法伤害到她，但他说的话，终究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
就在她放下一腔戒备与不适，终于决定融入这个世界、随波逐流的时候，他告诉她，你不属于这里。
虞黛楚终于记起，养父母之所以会在她两三岁时便做出“等她长大就送去修仙宗门”的决定，是因为她自己旁敲侧击的暗示。她生而有记忆，记得自己是生母走投无路、面临绝境时放下的，她的生母绝对是个修士。
而她开始暗示养父母自己想去修仙，正是始自这件事。
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也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而那人点破了她未曾触及的心。
虞黛楚勾了勾唇，眼角眉梢毫无笑意，只觉了无意趣。
如两岁时的愿景一般，她现在成了修士，强大、自由，可以按照心意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她感到归属感了吗？她觉得自己属于这个世界吗？
没有。她仍然觉得这个世界陌生，仍觉得自己无法融入，她就像一个过客，看遍一路风景，挥手作别时，毫无留恋。
但这又有什么不好呢？修士四方游历，又有何处是家？又何必有处是家？
此心归处是吾乡，她逐心而心，处处都是归处。
虞黛楚轻轻拂袖，那微尘便从她面前心上拂去了。
第二粒微尘，来自二十五年前。
那时她十四岁筑基，开擎崖界亘古未有之先河，意气风发，走到哪里都被当成熠熠发光的明星。宗门长辈为了保护她，将她的存在隐瞒下来
，免得她忽然受到太多追捧，心性不稳，反成了伤仲永。
但还是有人认得她，特意寻了机会，也是装作友好的样子接近她，“你不过是天赋好、运气好罢了，倘若你是五灵根，你以为自己现在能是什么水平？你一辈子都没法筑基。”
虞黛楚一向认为自己有个远超俗类的好处，那就是她从来不否定或质疑自己。这拈酸带醋的话，根本不可能让她产生自我怀疑，更别提伤害到她了。天赋好不过是加快了她前进速度，却并未拉长她前进的远度。
她云淡风轻，“我当然知道自己天赋很好，而且我还知道，这位师兄，你一定天赋很一般，因为天赋好的人说这种话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膝盖也中了一枪。”
K.O.
对方血槽已清空。
虞黛楚想起这桩往事，细细地打量着这粒微尘。也许很多东西她是真的不在意、真的不放在心上，但最终还是留下了痕迹，哪怕再小，在必要时也会重新浮现。
这就是她要走的路，最艰难的路，这一路上的阻碍，不是你忽略了、过去了，就能成仙的。
你必须完全不在意，心灵永远纯净，无论这微尘究竟有多小，都不该，也不能存在。
她将目光投向最后一粒微尘，它来自当下。
叶白薇剧情里的那个虞黛楚，究竟是不是她？如果是纯穿越版的虞黛楚，她究竟是为什么毅然投魔？如果不是她，那么这世上还存在另一个虞黛楚，她究竟去哪了？
是她的穿越，让另一个人消失了吗？
虞黛楚不介意剧情，也不怕命运被左右，但她由衷希望并没有另一个“虞黛楚”的存在。她不喜欢与人共享命运与身份，更不喜欢占据他人命运这种事。
微尘再小，也终究是芥蒂难消。
虞黛楚轻轻叹息，伸出手，似乎想拂去微尘，却又迟迟不愿动手。
***
虞黛楚与故往纠缠分割时，严列战战兢兢，眼睁睁地看着系统的倒计时跳到00：00：00。
系统莫得感情地宣布，“主线任务二已截止，请宿主在三分钟内叙述虞黛楚投魔的全部始末。任务奖励，商城任意兑换券；任务惩罚，清空系统空间。计时开始。”
严列满头大汗。
他尽力了，他真的尽力了
，为了找到这个答案，他追着叶白薇、绕着秘境跑了整整三圈——关键叶白薇这家伙跑得还贼快，那遁光，嗖嗖的，严列愣是没追上。
追不上，真的追不上。
体力无法解决问题，严列凄凄惨惨戚戚，终于认清不得不用脑子的事实。
——不要误会，他当然不是试图通过只言片语、化身福尔摩斯，拼凑出事实真相。
请千万不要对学渣有什么误解，他是不可能努力解题的，他只是想努力把试卷填满罢辽。
万一呢？万一他蒙对了呢？
严列坚信，他超欧的。那么多系统任务者，只有他抽到了黛黛，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运气之神对他的眷顾吗？
他一定能保住自己的珍藏的！
他可以即兴分析。
首先，叶白薇第一个问的就是林漱怀，这说明虞黛楚的投魔与其一定有很大关系。
其次，叶白薇在了解了虞黛楚对凡人的偏爱后，茅塞顿开，这说明后者投魔与凡人也离不开关系。
最后，叶白薇明明一开始落落大方，在得知以上两点之后忽然跑了，这一定说明事实真相与他严列也有利害关系。
综上所述，真相只有一个——
“师姐是个非常关心、怜悯凡人的人，非常反对任何欺凌凡人的行为，认定修士事修士解决，不该拖累凡人。但林漱怀表面上是个咸鱼，背地里却是个无恶不作、专门对凡人下手的大魔王。师姐实在难以忍受他的这种行为，却又实力不够、无法扳倒，忍辱负重多年，终于成功除去林漱怀这一恶人。”
“虽说这只是师徒之间的事，但林漱怀是元婴真君，他的实力、名声与太玄宗紧密相连。这事倘若败露，必然对宗门声誉有极大影响，故而叶白薇不告诉我，一怕我泄露，二来，她是想自己去找师姐卖好，怕我截胡！”
严列一口气说完，只觉神清气爽：
他实在是太聪明了，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分析！
这次，系统必不可能找到清空他空间的机会。
忽地，空中一阵雷鸣电闪，隆隆之声自远而至，仿若九天震怒，将要降下天罚。
雷云翻滚，凝聚在远处一山峰上，白昼转瞬化为暝夜，黯淡无光，唯有那雷光隐隐，却比黑暗更阴沉。
在这滚滚的伴奏中，严列清清楚楚地听见系统说道：
“答案错误，任务失败，清空宿主系统空间及全部道具，请继续努力哦。”
严列：？？？
他动也不动，站在那电光之中，神情僵硬得仿佛已经被雷劈了。
他不敢相信。
所以，
他的[一分深情三分薄凉四分残忍的目光]
他的[邪魅一笑]
他的[狂放不羁的头发]
——全没啦？

第21章 、破开秘境
远天雷动，黑云翻滚，似九天震怒。
秘境中的所有人同时抬起头，望向那雷云，神色中，尽是惊愕。
这是金丹雷劫，在场众人纵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修士想晋升金丹期，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是通过机缘达到状态完满，汇聚灵气凝成金丹；第二则是凝成金丹后，本方世界天道降下雷劫，修士经过天雷洗礼，蜕去凡胎，成就人仙。故而金丹期也有个别称叫做“蜕凡期”。
此时天上雷云翻涌，便意味着有人凝成金丹了。
以整个妖山秘境中修士的实力，率先迈出这一步的人，除了虞黛楚，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选。
在场修士年纪都比虞黛楚大、踏入筑基期也都比她早，大家都还在筑基苦熬着等机缘，她这个后筑基的，反而要先一步结丹了？
“果然是天赋党的胜利。”有人嘟嘟囔囔，“倘若我也有这样的天资，我也是……”
同门在他身侧面无表情，“你不是，你没有，下一个。”
“这还用你说？我就是随口说说。”那人恼羞成怒，怒到一半，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我怎么觉得这话有点熟，是不是在哪里听过？”
可，对他这种天才精英来说，从未有人有资格对他进行这样的嘲讽啊？他怎么可能觉得熟悉？
百思不得其解。
“这是以前你对我说的话。”同门面无表情。
那人愣住。
“兄弟啊，我错了。”他诚心忏悔，“天赋党最讨人厌了，我当时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难受，真是苦了你了。”
“还好。”同门面无表情。
“怎么做到的？”那人诚意讨教。
同门双手合十，满面虔诚，“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
睁开眼，“每当我酸的时候，我就背一句佛经。佛修虽断了传承，有些典籍却是真正写得好。”
“这样你就能心平气和了？”
同门缓缓摇头，满头满脸都是金光闪耀，那是圣洁的光：“然后我就气到头秃了。”
***
虞黛楚拂去微尘的那一刹，四周的灵气仿佛一瞬被抽空。
一旦金丹凝成、越过心魔，雷
劫便会破长空而来。九天雷劫并非来自于本方世界的天道，而是来源于无尽虚空，无论你身在何处，都将如期而至。
她微微扬首，望向那为她而来的雷劫。
倘若说她没有幻想过这一天，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无论谁踏上仙途，总会期盼这一天、这一幕的到来。
迈入金丹、渡过天劫，便意味着真正的脱胎换骨，不再是凡，而是仙。
雷声隆隆，将她笼罩。四下无光，仿佛只剩下了她自己。炽烈的光芒从那雷云中时不时漏出，在远山中落下，带出撕裂般的狰狞痕迹，仿佛要将一切都毁灭。
虞黛楚平静地望着那雷劫。她似乎当真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恐惧，明明这雷劫是为了将她摧折而来的，她却不赶紧做好一切防护准备，反而挑衅似的，一阵又一阵地催动灵气，生怕雷劫对她太温柔。
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仿佛连无情天道也能被她气到，雷声发怒似的，一阵更高过一阵，那本就阴沉的雷云，已悄然化为照不开、抹不净的沉沉墨痕。
“这行不行啊？”有人把头仰得脖子都酸了，“这玩意真是金丹雷劫？我怎么瞅着快赶上飞升天劫了？”
周围人拿眼睛瞧他，“你还见过飞升天劫啊？”
擎崖界近四百年来，都没有人飞升，这修士至多不过修练了六十年，怎么可能见过大能飞升渡劫？
“没有，没有。”那人尴尬，“这不是虞道友的金丹雷劫太过惊人嘛。”
他这话出口，倒没有人再反驳，眼前的雷劫确实见所未见，让人见了便心生敬畏，忍不住去想，能引来这样的雷劫的人，究竟得有多强的实力。
“还不够。”
众人望去，沈琤目光灼灼地望着那雷云，眼中灿灿的，仿佛有光。
但他开口，冷静得好像另一个人，“想要破开秘境，这样的雷劫还不够。”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语一般，雷声大作，转瞬苍穹破碎，露出丈余宽深不见底的裂痕，藏在裂痕后的，是黑洞洞的虚空。
沈琤怔了一下，罕见地露出惊愕又迷茫的神色。借助这雷云，他分明清楚地感知到秘境的边界、力量，眼前的一切本不该发生的。
“你看那里。”叶白薇仰头凝视了许久
，忽地伸手，对着那裂痕勾勒了一圈，“那一圈白边，像不像干冰？”
“干冰？”沈琤愣了一下。
叶白薇瞥了他一眼，感觉要解释干冰是什么也太麻烦了，一扭头，对着严列复读，“你看这裂痕周边一圈像不像干冰？”
老乡应该更好沟通一点吧？
“干冰？？？”严列提高了音量。
叶白薇一个土著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干冰？
难道她其实不是土著，她也是穿越者？
严列恍恍惚惚，就算叶白薇是穿越者，可她又怎么知道他也是、特意和他说“干冰”的？他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难道——
叶白薇也是系统的任务者！
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叶白薇会对虞黛楚大献殷勤？因为虞黛楚也是她的攻略对象。
为什么叶白薇会对虞黛楚痛下杀手？因为她试图引起虞黛楚的注意，或者是试图摆脱系统的控制。
为什么叶白薇会知道虞黛楚入魔的事？因为系统通过任务告诉了她。
为什么叶白薇得出结论之后不愿意告诉他？因为她想抢先一步攻略黛黛。
为什么叶白薇会知道他是穿越者、任务者？因为她早就通过论坛知道了他的身份。
一切都清楚了。
严列恍然大悟：她真是太可恶了！
居然潜藏在暗处看他笑话，利用他的天真套取情报，还不愿意跟他分享。
严列愤愤：这世上怎么会又这么过分的人？
他冷笑一声，竭力让自己充满一股决绝的冷酷，“你什么都知道，问我做什么？”
然后，毅然决然、冷酷无比地，把头扭到另一边去。
叶白薇：？？？
二氧化碳，固态二氧化碳，初中化学知识，她知道这个很奇怪吗？
叶白薇百思不得其解，沉思片刻，把头一扭，重新对准沈琤：鬼扯的老乡更好沟通，让严列滚一边去吧。
“我的意思是，你看那边的裂痕周围一圈白边，像不像冰雪遇见日光，在消融？”叶白薇对着天上指指点点，“我怀疑那是秘境在崩毁。”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
“秘境崩毁？叶道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有人骇笑，满脸是难以置信与不敢相信复杂的混合，“秘境若是要崩毁，其中一切都
将化为飞灰落入虚空，咱们哪来的机会在这谈笑指点？”
哪怕是虞黛楚一开始分析秘境闭合，给人带来的感觉也不比叶白薇这话令人感到荒诞。
叶白薇瞥了那人一眼，她又没和他说话，沈琤还没开口呢，偷听的倒是急急忙忙跳出来了。她随意地笑了笑，倒也不失礼貌，“随口一说，姑妄听之吧。”
她这毫不在意的态度，反倒令旁人十分犹疑去了八分，缠着她不放，“叶道友再多说些吧。”
叶白薇拿乔拿够了，这才将猜测说出口，“虞道友一定是察觉了这秘境崩毁的迹象，这才如此笃定地催动灵力加大雷劫。我们方才担忧她竭尽全力，没能破开秘境反倒引来对付不了的雷劫，其实她早已想过这个问题了。她肯定是知道雷劫与将崩毁的秘境加在一起，裂痕便是必然的。”
仿佛是专门印证她的话一般，那裂痕一寸寸扩大，最终猛地撕裂开来，露出一道空洞但平和的通道，直直通向虚空。
沈琤与叶白薇同时神情一凛，“通道已开，走！”
他们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而飞，旁人一头雾水，望着那虚空通道心里发慌，却又怕错过机会，想也不想便跟了上去。
一路急飞，通道口，隐约有一张冷淡坚毅的脸，秘境中的修士没有不认得的，正是太玄宗的许正言真君。众人大喜，再无迟疑，争先恐后飞出通道。
沈琤与叶白薇却在通道口停下了。
叶白薇猛地回头，“严列，你在搞什么，还不赶紧走？”
严列在通道外停下了，他愣愣地回望，转头望向雷云涌动的远方，“可师姐走不了。”
他这种职业道德与能力一流的任务者，怎么能抛下攻略目标自己跑路呢？
这是攻略虞黛楚的最佳时机啊！
“你去了只会给她添乱，几位真君会想办法的。”看在是老乡的份上，叶白薇这次就做个烂好人。
“她明明说过需要我们助她结丹的。”严列猛地望向叶白薇，“她现在需要我们。”
严列愤愤不平、委屈巴巴：叶白薇要是有点良心，就该和他一起回去帮虞黛楚渡劫，事成之后一起收割一波好感。否则，需要的时候，黛黛姐姐叫得欢，有危险的时候跑得比
谁都快，这才是真正的人渣行为。
——关键是，叶白薇要是不和他一起，他一个人回去面对这么恐怖的天劫，他害怕！
严列眼巴巴望着叶白薇，希望能用目光打动叶白薇这个没有心的攻略机器。
但叶白薇显然比他还激动，“虞黛楚说一句需要你助她结丹，你还真的信啦？那是她拿来安抚大家的、说得好听一点而已。她结丹，你真以为你插得上手？”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真的对自己没有逼数吧？”
严列愣住。
他就说为什么师姐结丹，他全程没有一点参与感，所谓“需要你的帮助”，只是给他一个安慰奖，就好像给小朋友塞颗糖，“请你帮妈妈照顾好自己好不好”，原来是一个性质的吗？
严列悲愤：
你们城里人，套路也太多了！

第22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这些年轻人倒也真是手段惊人，一个存在了至少数万年的秘境，他们说破开就破开了，倒显得我们几个在外面徘徊了这么久的老家伙老而无能了。”自家宗门天才弟子安然无恙，季真君心情稍缓，朝沈琤瞥了一眼，眉心仍是蹙着。
他家天才弟子是安然归来了，许正言家的那个还留在里面呢。
“必须想个办法。”许正言眉头紧锁，破天荒说了句废话。大家都知道这样不行、虞黛楚再待下去命都保不住，都知道必须想个办法出来，说这样的话简直没有意义。
许正言本不是会说这种无意义废话、徒增旁人焦虑的人。
“我们不能进去。”清欢宗的元君轻叹一声，“妖山秘境本就只能容纳金丹以下的修士，如今又有崩毁的迹象，只怕我们稍有探入的迹象，便会加剧崩塌，到时，虞黛楚更是再无生路。”
这对于几位元婴真君来说，又是一句废话，然而这位元君却必须说。
不是说给同阶修士，而是解释给刚从秘境中脱离的弟子们。他们并不是畏惧危险、任由弟子在险境中等死，反是为了保护虞黛楚，这才驻足不前。
“这雷劫太大了。”许正言沉默许久，除了紧蹙的眉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往昔，只有满面的冷酷与坚毅，他一向是那种从不将焦虑宣泄于外的人，“黛黛没有准备，就算撑过雷劫，秘境也该毁得七七八八了，到时，她没法从崩毁的秘境中逃出来。”
许正言是最了解虞黛楚的人，他这么说，事实多半不会有多少出入，也正因如此，他才眉头难解。
“这样声势浩大的雷劫，老夫数百年里，还是头一回见。”季真君感慨道，“许道友，你有个好徒孙啊。真是没想到林漱怀那小子竟然能收下这么个了不得的徒弟——你们这一脉，倒是代代绵延的徒不肖师。”
许正言当然知道虞黛楚很了不得，他的徒孙，必须是天上地下都比不上的了不得，这还用姓季的老匹夫说？人家正为徒孙的安危担心呢，这家伙倒是夸起来了。
“嚯，你们伏龙剑宗的人都出来了，你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了？刚才火烧屁股急得和泼猴似的的人不是你？”许正言冷着脸呛声，“你可别忘了，这些人能出来，全是因为我家黛黛一人戮力，你现在作壁上观看热闹了，你亏不亏心啊？”
季真君被他怼了，出人意料的，不仅没恼，反倒露出一个笑容来，“许道友，我可没这意思，只是提醒你罢了。”
许正言冷笑，“我倒要看看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我也没别的意思。”季真君敛去笑意，淡淡道，“就是想提醒你，许正言，可别把过江龙当蛇看。”
许正言一怔，蹙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没什么意思。”季真君哂笑，“你这是关心则乱，猛虎当了小猫。”
他话音未落，便见秘境中雷云一阵翻涌，仿佛墨海起浪潮，掀至巅峰，终于从中裂开，飞出一道金光璀璨，夺目到极致，也纯粹到极致，朝着秘境中某座山峰狠狠落下。
许正言本想说什么，刚张口，见了这雷劫，又顿住了。他猛地偏过头，凝视着那雷云、山峰与墨色的天地，眉头拧成“川”字，久久无法松开。
秘境中，一切暗沉到极致，虞黛楚缓缓扬首，只能见到一片乌黑中翻涌着令人畏惧的金光璀璨。
她曾无数次揣测过自己结丹时遇见的雷劫将会有多可怕，心中得到的结果总是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场金丹雷劫都要强大上无数倍。
然而当雷劫真正降临，天地只剩下一片纯净的黑暗与死寂时，虞黛楚赫然发现，她的雷劫，比她想象中更强大、更可怕。
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任何人想象一件可怕的事情，都总会发现事实比想象更可怕。
科学是怎么说的？墨菲定理。
但奇怪、或者对她而言正常的是，她从未因此而感到畏惧或惶恐，反而每当此时，都会自心底涌起一股纯然的喜悦与跃跃欲试。
她总是这样的。
虞黛楚凝视着那璀璨到极致、生而为了将她抹杀的金光，
她取出覆水镜，又似乎不满意似的，接连取出些不同的法宝，每一件都宝光灿灿，每一件都熠熠生辉，每一件都是十分难得的宝物。光是她取出的这些法宝，便已算得上筑基修士中第一等的大富豪
了。
但这些放在别的筑基修士手里，会引起一大堆觊觎者抢破头的宝物，似乎没有一件能令她感到满意，最终只能被她塞回储物戒。
金光已在眼前，不再有时间供她挑拣，雷霆轰鸣，尚未到眼前，已划破长空，这一路上任何敢于拦路的，哪怕是一粒再小不过的微尘，也无声消泯，再不存在。
它是为了毁灭她而生的，这无比强大的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毁灭和阻拦。
大道是如此磅礴与强大，如此高高在上，她就如同微尘；而大道又是如此洞察，哪怕是一粒微尘敢于僭越，也会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这通天路只是开了一个头，就有白刃在喉、刀光临头，千斤巨斧迎头斩落，只为将她的仙途一刀两断，让凡人永远是凡人。
蝼蚁不可窥天。
雷霆斩落。
长剑出鞘，龙吟出海。
剑光如星光，自那长剑上汨汨涌出，遍洒在无边旷野，照亮暝夜的一角。
虞黛楚拥有太多手段，单拿出来，每一项让太玄宗精英弟子钻研一辈子都足够的三大道术，普通修士看家保命的法术技巧，她都学过，都敢一试。但当雷劫临头、生死将分时，她出剑。
剑道并不是她最擅长的手段，做一名唯剑唯我的剑修也非她所愿，一辈子贡献给剑术千千也非她所求，但这一刻，她只想、也只会用剑。
天道是如此强盛，变昼为夜只是转瞬，雷霆翻涌只在翻手。说要黑夜，就再无光芒，说要斩仙，便仙途难渡，天道之下，无论人、妖、鬼，都只能接受命运。
但雷云滚滚，仙凡难渡，她还是要出剑。
仙途难渡，大道难成，此中多磨难，她愿作剑，以身试之。
暝夜无边，天地无光，她也要竭尽所能、燃烧一切，照开天光。
哪怕只是一线。
漆黑如墨的天地里，燃起一线细若游丝的火光，在那璀璨到极致、声势浩大到极致的金光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羸弱，仿佛不及相遇便会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火光划过黑暗，无所畏惧，甘愿飞蛾扑火。
无边黑暗里，火光与金光越过漫长的天际，仿佛命中注定的相逢，终于撞在了一起。
***
“金丹雷劫，竟然是这么可
怕。”严列忧心忡忡地望着那渺小而羸弱的一线火光，衣角都给他攥成了麻花，“修仙原来这么危险。”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穿越前，严列作为X点高级VIP，每本稍有名气的文下都有他，被称为“那个在X点有房的男人”，阅遍各种套路，最擅长的就是各种式样的装逼打脸姿势，只有土著想不到，没有他装不了的逼。
他自然是很清楚修仙世界并不像小说主角所遇到的那样简单，他也不可能在修仙界永无危险，但在穿越前，他将这些危险归结于旁人。
小说里，危险总是来自于旁人，心怀嫉妒的同门、意图不轨的恶人、反目成仇的伙伴……严列作为一个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从小到大专情左手、空闲时间足不出户的废宅，确认这些人、这些关系非常危险。
但他没想到，真正遇到这些他心目中难搞的存在时，他的反应远比自己想得要敏锐、果决。人际关系、社交能力，在实力面前，只能沦为辅助。手握力量，他便能所向披靡。
而真正的危险、真正让他难以喘息的，反而时小说里纯粹沦为主角装逼陪衬的劫数，是自然伟力、是天道无情，是仙途漫漫本身。
靠着系统，虽不说顺风顺水，却也一路坦途的严列，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走在一条艰难无比而又未知方向的路上。遍地是荆棘，眼前是迷雾，身后是深渊，每走一步，都是鲜血淋漓，谁也不知道归向何方。
这条路上最大的危险并非来自旁人，也并非来自世界，而是来自修士自己。
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毁灭，又在毁灭中向希望而行。
“金丹一成别仙凡，原来是如此沉重的一句话。”身侧，叶白薇轻轻喟叹一声，眼神复杂，“不知道当我结丹时，又会是什么光景……”
她能像虞黛楚一样，坚定无悔向前吗？
不知道为什么，严列此刻心情复杂又沉重，仿佛有千斤巨物吊在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犹疑着，又说不出究竟是为什么，更无法缓解。
他听到叶白薇这话，便仿佛忽然有了个宣泄口一样，冷着脸，“我辈修士，本就是向死而生，明知不可能而为之。大道决定万物生死，我辈正是为此而反抗，这才有人定胜天。”
“修士前行，从来都不只是实力提升，更是在证明人能主宰自己的命运，而非天道的蝼蚁。”
严列字字含锋，“这才有，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不只是一个修士的胜利，更是生而为人、所有人的胜利。”
他说完，哼了一声，竭尽全力不屑地瞥了叶白薇一眼，“你想过这些吗？没有。你只关心你自己！”
叶白薇：？？？

第23章 、我是你的母亲
火光毅然决然地飞向雷霆时，光辉照在虞黛楚的脸庞上，泛起莹莹的光泽，将她衬成无边黑暗中的静谧安宁。
她的心也像外在所表现的那样，无比平和而宁静。
虞黛楚似乎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她有很多疑惑，比如她究竟为什么会穿越，她的生父生母是什么人，严列为什么对她奇奇怪怪，叶白薇所看到的剧情又是怎么回事，仙路的尽头会是什么。
有时，她总显得如此笃定，好似从未露出过迷茫与不安，让人以为她完全不在意。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虞黛楚也是人，她当然也会疑惑，也会好奇。
她只是不想让困惑耽误自己前进的步伐。她坚信只要走下去，总能找到一切的答案。
暝夜之中，那一线幽幽火光是如此渺小，在那雷霆前近乎不值一提，仿佛是个固执的笑话。但也正因如此，它是如此强大，强大到即使粉身碎骨、即使灰飞烟灭，也要毅然向前。
火光与雷霆相撞的一刹，虞黛楚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纯净到近乎天真的微笑。
她想一直走下去，找到一切的答案，这就是她全部的愿望。
火光撞入雷霆。
它太渺小、太寡淡，以至于刚一触及雷霆，便好似融入其中，光泽全然为之掩盖，自远处看，便好似从未存在。
水融入怒海，光冲出暗室，天生是为奔向消泯。
“我从来没想过，黛黛的雷劫会是这样的。”许正言沉默地凝视着那雷光涌动，仿佛一座不会动、或是不愿动的雕塑，直到火光被金光淹没，才仿佛雕塑活了过来一样，低低地说道。
季真君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偏过头望了许正言一眼，短暂地沉吟了一下，神色如常，“怎么？在你心里，你家徒孙渡劫，还得择一修仙界难寻之风水宝地，在万众瞩目里荣登金丹啊？”
“你错了。”许正言冷冷道。
季真君本是一片好心，见他情绪有些不似寻常，以调侃稍稍调节一二，却见许正言如此不识好歹，脾气依旧冷硬得像石头，不免感到好心当成驴肝肺。然而自觉没趣之余，又生出点好奇来，
“那你以前想的是什么样的？”
看许正言这模样，不像是因徒孙身陷死境，伤心欲绝的样子，那季真君懒得理他了。
金丹雷劫，听着再怎么高大上、再怎么气派，那也不过是修士仙途上一个人的路障，他才不信许正言能想象出朵什么花来。
许正言声音低沉得好似冬风吹过雪岭，很少有人会有这样的声音，也很少有人会这么说话，因为稍有不慎，便会给人以阴沉刻薄之感。但他开口时，便只有一股厚重的冷酷，“她渡劫，应该在幽谷、在险峰，在一切无人之处。不必危险，也不必环境优越，只需远离红尘。”
季真君一怔，“这是什么道理？”
“她就是天才，有太多人将希望、注意都放在她身上，她生而就该万众瞩目，一举一动都牵动无数人的目光。”许正言凝视着那暝夜幽光，“这是老天赏饭吃，也是一个修士最大的不幸。”
说话间，火光已完全为金光吞噬，满眼黑暗中，唯有那强大到令人见之生畏的雷霆。
无边暝夜里，连始终隆隆作响的雷霆也似乎懂得了沉默，雷声渐渺远，仿佛薄雾轻烟涌入群山，消融在这黑暗中了。
一切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是最让人心焦的。这无声的宁静中，反倒透出比先前雷声滚滚、雷霆震怒更令人不安的东西，引得向秘境中窥去的一众修士按捺不住，朝许正言偷偷瞄去。
许正言面色冷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他这样的姿态，反倒引起旁人的不安。
虞黛楚……究竟是否能从这雷劫下求得一线生机？
许正言方才的话半遮半掩，带着点道门修士最擅长的机锋感，从妖山秘境中出来的修士们就立在许正言身边，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却只觉云里雾里、莫名其妙。
什么叫老天赏饭吃也是一个修士最大的不幸？
哈，天赋绝世、天生天才、万众瞩目，你管这叫不幸？
他们都想要这种不幸，求老天爷给他们这样的不幸吧。
唯有季真君神色陡变，转瞬又强行按捺，最终蹙眉，“难怪你们把她藏得这么严实，我就说，这样的天才，怎至于岌岌无名——你们这是揠苗助
长。”
其他宗门若得了虞黛楚这样的天才，忙着为她造势还不够，怎么会将她的存在掩得严严实实，好似从未存在一样？
倘若太玄宗是什么小门小户、唯恐自家天才被人夺去或暗杀，那也就罢了，可那分明是三大宗门之一、擎崖界当之无愧的龙头霸主，又何须如此对待天才？
天才，本就该万众瞩目，在无数或艳羡、或惊叹、或嫉恨的目光中一路登仙，将她藏起来，何等小家子气？
许正言出人意料地露出很淡的笑意，“我只不过是遵循了她自己的意愿。”
“她自己的意愿？”季真君不解。
但那暝夜沉澜中，金光如同烟花灿烂，忽地自内中炸开，无数流星划破长空，四散而去，衬得漫天黑暗一瞬驱散。
在这短暂到转瞬即逝的灿烂中，从那璀璨到极致的金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
众人屏息，眼睛眨也不眨，凝视着那刺目的金光，连呼吸也放缓、放轻，似乎稍稍有些大动作，便会打断，又或是错过什么奇迹。
那若隐若现的缓缓攀升。
一步。
流星划破长空，终归陨落。
又一步。
金光炸开，流星散去，光辉渐尽，黑暗吞噬一切。
再一步。
一簇幽光猛然燃起，仿佛一点火星遇上满山草木，转瞬蓬勃而起，吹满山林。
新生的幽光是如此幼弱，既点不亮满眼黑暗，也驱不散耀眼金光，仿佛随意一阵风来就会熄灭。但只是转瞬，幽光便疯狂生长，恣意张扬，转眼扑满整片天空。
虞黛楚便仗剑，自那幽光中飞身而出。
她的衣衫已黯淡破旧，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火，浑身还带着焦黑的痕迹，掩盖了她本该近乎金纸的面色，也掩盖了她虚弱而迟缓的气息。
但看见她的人，永远不会想到她此时有多么狼狈。
他们只能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粲然若星辰、熠熠生辉的眼睛。
仿佛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蓦然炸开的金光虽散，渐渐低沉的雷声却猛然又响起，自黑暗中越演越烈，最终化为雷霆闪耀，自无形、无相中逼人而来，四面八方斩落。
雷霆来得又快又猛，虽然没有那金光声势浩大，却让人神色巨变。
“
无相劫！”
“金丹雷劫，怎么会引来无相劫？这根本不是金丹修士能对抗的！”
始终目光沉沉的许正言，也蓦然变了脸色，露出惊骇、恐惧又难以置信的神色来。
叶白薇紧紧抿唇，神色紧绷，目光凝在虞黛楚身上。
明明虞黛楚遇到这样的意外事故，她应该窃喜于对方断无生路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提不起一丝一毫喜意，反觉寒意涌上心头，心生凛然。
连虞黛楚这样强大的修士、强大的反派，在大道、天地面前，也显得如此渺小。
那么，同样走在这条峭壁绝路上的她呢？
叶白薇死死地望着虞黛楚。
她要看看，在这突兀又残酷的命运、让人惊骇的巨变前，虞黛楚会怎么做。
无数震骇的目光里，唯有虞黛楚神色不改，目光专注而沉静。
——就仿佛专注到极致，忘记了害怕一样。
她抬手，拔剑，一如寻常。
春雷始动，划破寂灭的暝夜长空。
这剑光是如此耀眼，又是如此冷厉，它诞生，仿佛就是为了决然地迈向毁灭，撕碎、踏破、湮灭一切，哪怕燃烧一切，包括自己。
任金光璀璨、暝夜幽沉、雷霆震骇，满眼缭乱里，只能看见她这一剑——
照破山河！
仿佛东君出巡，暝夜退散，满溢天地的晦暗，一瞬如海潮回涌，尽数收去，天光重回人间，光明大放，山河明媚。
虞黛楚就置身于这明媚山水之上，长剑轻轻晃动，从她袖口汨汨伸展出的血线顺着剑脊绵延，化作点点红梅，甩开一片春光照雪。
纵然形容狼狈，纵然气息惨淡，纵然身形摇晃，但她望来，便有如灿阳乍暖，锐利到极致，也耀眼到极致。
容光胜锦。
许正言紧紧抿唇，神色还一如先前冷凝，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松了一口气，就要朝徒孙招手，让她赶紧离开秘境。
但他只来得及张口。
仿佛冰雪消融，眼前的秘境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自外而内，寸寸消解，转瞬便从雷劫撕开的裂口，一路蔓延至秘境中，速度越来越快，转眼已至虞黛楚面前。
就在他目光里、他就眼睁睁地看着，看见秘境在他面前崩毁。
灰飞烟灭。
许正言目眦欲裂，
只觉一阵剧烈到近乎荒诞的惊恐，凝成元婴的大修、见惯风浪的真君，也忽然如同凡人一样，在命运的玩弄前唯有失声痛呼，痛楚里，还带着不敢相信，“黛黛！”
叶白薇瞪大了眼睛，严列愣怔当场。
虞黛楚还在秘境里，可秘境已经崩塌了……擎崖界，没有人能从崩塌的秘境中逃出来，留在其中，唯有死路。
可虞黛楚怎么会死呢？
她是大反派、是系统的任务对象，是不世出、前无古人的天才，是太玄宗的希望、擎崖界未来的璀璨之光，她怎么可能就此夭折在无常的命运里，死在金丹方结、前途大好的这一刻呢？
她怎么能死呢？
飞灰残片漫天，虚空与擎崖界短暂地交汇，留给守在这里的人最后一点窥伺，然后坚决地、无情地、不愿给人希望似的，收拢起来。
天空归于平静，再无裂口。
在裂口归合的最后一瞬，仿佛有光华涌过，带着一道身影从那漫天余烬里飞出。
叶白薇望着那平静的天空，久久没有动，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但这次，她心如明镜，看得很清楚——
她希望虞黛楚还活着。
***
虚空中，虞黛楚浑身无力，痛楚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而她软软地靠在旁人的怀里，完全搞不清状况。
这个骤然出现，将她从崩塌的秘境中带出的秀美的女人，低下头伸手轻抚她鬓角，朝满脸写着懵逼的虞黛楚柔柔一笑，“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怎么会知道啊？
虞黛楚茫然，张了张口，语塞，最终艰难地憋出一句话。
“我母鸡啊？”
秀美的女子乍然收敛笑容，目光宁和而专注，凝视着她，一字一顿，轻声道，“黛黛，我是你的母亲。”

第24章 、落英溪头话旧事
落英缤纷,芳草鲜美，花飞如雨，蹈一桌轻舟,寻溪而远。
虞黛楚静坐舟头，两岸小桃如彤云,扬首是飞花如雨，俯身是清溪似镜,伸手便是点点残红，竟好似一场噩梦后忽入世外桃源、武陵仙境。她望着撑桌悠然的白衣秀美女子,难得有种近乎宁静的茫然。
这个自称是她的母亲、突兀出现在崩塌的秘境中,轻易将她带出来的女子,在冷不丁抛出一句炸弹性发言后,便好似没事人一样，一伸手,划开虚空波光粼粼，好似凭空开辟一处天地一般,引她步入此处。
此中满目秾桃，夹道芬芳,一条清溪蜿蜒流过红云遍燃的桃林,四下悄无人声,静谧宁静。而她仿佛误入桃源的来客,茫茫然不知所措,唯有在这安宁中陶然沉溺。
“这里是一处洞天府邸。”白衣女子缓声道,“修士到了化神境界，便能自开一方小洞天，权作休憩。倘若你藏得好、防得严，旁人便绝难窥伺或闯入。许多化神修士为了有一处绝对私密之所,通常会集中精力与财力布置一个，但也有实力手段超拔的，会有更多洞天。”
她有一搭没一搭、漫无目的地随口说着，真仿佛母女之间闲谈漫语，松散而宁和。
但虞黛楚显然还没做好天上掉妈的准备。
她四下打量了许久，最终望向白衣女子，“您说，您是我的母亲？”
白衣女子微微一笑，将船蒿轻轻放在船尾，任小舟随流水，对上她的目光，“我叫虞岫云。”
“三十九年前，我刚生下你，不巧遇上仇家，情急之下，便将你送出虚空。虚空浩渺，等我脱险后再想找你，已是无迹可寻了。”虞岫云缓缓而言，说到此处，忽然一摊手，掌心托着一块春彩翡翠，半边如有刀切，平整而下。
她将那翡翠递给虞黛楚。
虞黛楚伸手接过，只见靠近断痕处刻有印痕，她顿了一下，自储物戒中一探，取出一块一模一样的，与手中那枚拼在一起，恰成一块玉珏，中刻三字，正是“虞黛楚”。
她手中的半块玉珏，是当年养父母捡到她时，在襁褓中发现的。也正是因为那半块玉珏上刻有“虞黛楚”三个字，她才并未随养父母
姓名。
三岁以前，她只当是块装饰品，等到随林漱怀回了太玄宗、踏上仙途之后，她便渐渐发现者玉珏的好处来，不仅能助她聚灵淬元，还能温养筋络、疏导灵气，甚至对于神识滋长也有不小的益处。这些年，她翻遍典籍、问过许多人，也始终不知道这玉珏究竟是个什么质地来历。
虞黛楚捧着那两片玉珏，神色莫名。
“你若不信，等你元婴之后，便可溯血缘而寻父母，到时便知我是否再诓你了。”虞岫云微笑着，手已放下，虞黛楚欲将半块还来，她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这本就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三十九年，终究物归原主。”
母亲送给女儿东西，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无需择时的事情。
虞黛楚手递到一半，闻言顿了一下，竟当真收了回来，随手塞在储物戒里，神色淡淡的，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目光移开，落在满眼落英上，久久道，“母亲现在是什么修为？”
她一开口，若无其事，改口叫起“母亲”，自然得好似虞岫云从头到尾都没与她分开过。
虞岫云也便只是微笑，平静一如两人不是母女相认，而是小别重逢，“我如今是化神巅峰，差一步炼虚。”
元婴之后，便是化神。
虞黛楚挑了挑眉，没想到既天才、太玄宗的希望、元婴亲传这些身份之后，她还是个仙二代？
她原先当真没有想过这个。
在虞黛楚认知里，她亲生母亲被人追杀到濒临绝境、绝望之下送走女儿，基于擎崖界的修为天花板，应该是个苦情剧女主——就是那种没什么实力，但对儿女特别好的花瓶。
她没有瞧不起的意思，怎么样都可以接受，她曾经想过，倘若以后找到了生母，便把生母当年落的场子找回来，倘若生母不幸殒身，也算是报仇。
只要没有触犯底线，生恩养恩，她都愿意尽力去报答。
但虞黛楚着实没想到有朝一日生母就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实力却远超想象，相比而言，她自己可能更像花瓶一点。
“我对天外事一无所知，母亲可否介绍一二？”虞黛楚按下这古怪感，顺势问道。
她对天外世界的好奇，自踏上仙途的那天起便已存在。太玄宗乃
是擎崖界三大宗门，故往飞升的前辈祖师起码有半百之数，算是井底之蛙中，站得最高的那只。
虞黛楚通过宗门典籍、长辈点播，大约知道天外的一点琐细，却只是一鳞半爪，根本凑不起来。如今有个天外大能的亲妈找上门，无论对方是真是假，正好探知一二。
“虚空瀚海、陆地波澜，三千世界全作点缀，连我自己也未看遍，又怎么说给你听呢？”虞岫云轻笑了一声，“唯有我熟知熟识的一片天地寰宇，还算能与你分享一二吧。”
大餐变成小菜，虞黛楚也不挑，欣然道，“还请母亲垂教。”
“你们这小世界所谓天外世界，我们通唤作诸天万界，并非一个完整的大世界，而是虚空里无数大小世界所组成。诸天万界中，有三千道统，可以说条条道途，皆通大道，并无正统旁门之分。”
虞岫云缓缓道来，“不过，在这三千道统中，尤以道门与魔门两家独大，故而这两家道统中自命不凡些的修士，便爱将其他道统打作旁门左道。”
“那母亲是？”
“我与你一样，乃是道门修士。”虞岫云笑了笑，“说起道统，其实你我除了母女亲缘之外，还另有一番缘份。我所皈依的道统唤作道缘宗，乃是这诸天万界里数一数二的道门。而看你修习的道法，与我道缘宗似乎大有渊源，多半是本宗的分支再传。”
擎崖界只是个小世界，堪称无冕之王、一界霸主的太玄宗，只是某个道统的分支再传！
这样拿出去会引起全界轩然大波的消息，只博得虞黛楚黛眉微微一挑。
虞岫云将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我们道缘宗祖师是位大乘道君，自上古鸿蒙开辟便已存在，成就道君之后，便立下本宗道统。如今诸天万界道门之中，能与本宗相提并论的，不过二三。“
”到了大乘境界，已能溯源追道，开辟出新世界。这新世界与你我此时所在的洞天不同，万千大道尽在其中，可以说是一方新兴宇宙、另辟鸿蒙。本宗修士，便多半居于祖师所开辟的新鸿蒙，唤做上岱灵宝天。以天为名，以别于普通世界、洞天。”
虞黛楚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伸手搁在船边，半支着脸，姿态
随意到有些懒洋洋，对着一个初见的大能来说，便显得又些过于恣意，甚至有些无礼了。
但虞岫云只是温柔地望着她，目光仿佛清溪水波，唇角漾开一个浅浅的弧度，似乎有些无奈，却又透着无限纵容，“倘若我不主动说，你是不是就不会问我，你的生父是谁？”
任何人被父母遗弃、由旁人养大，又忽然重新寻到亲生父母中的一方，都会好奇、都会询问未出现的一方是谁、在哪。
这太正常了，来处与归途，是每个人一生探寻的问题。
但虞黛楚没有。
她任由虞岫云东拉西扯，任由话题漫谈无边，她都只是懒懒的、淡淡地听着，虞岫云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不问、不好奇、不关心，仿佛与她毫无关系一般。
虞岫云曾无数次思考过当女儿问出这样的问题时，究竟该如何回答。
但她没想到，当真正见到女儿的时候，后者连一点了解的意思也没有。
“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虞黛楚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当虞岫云探寻地望来时，只能看见她平淡如水的目光。
——她是真的不在乎。
虞岫云意识到这一点，既觉惊诧，又难以避免自心底浮现的满意与愉悦，即使她明知虞黛楚不在意的不仅是生父，也同样包括她这个生母。
“你大约已经猜到，我与你生父并非道侣。”虞岫云坦然道，“甚至于，其实我至今并不知他的身份，也无法联系上他，与他更是毫无情谊。之所以与他生下你，是为保命。”
虞黛楚挑眉，露出些浅淡的惊诧。
这是她首次在虞岫云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怪她惊愕，实在是虞岫云这话令人十分惊讶。
为保命而生下儿女，哪怕虞岫云说得一本正经，虞黛楚也难免满脑子跑马，往奇怪的频道狂奔而去，一瞬间想到各种各样能在某po拥有排面的不健康文学……
以虞岫云的实力，居然也会遇到这种事吗？
虞黛楚一直以为大家都是修仙问道之人，可以满足欲望，但不能沉溺于其中，像欺男霸女、强/制/爱什么的肯定是心性不够的表现，在仙途上走不长远。
没想到……化神甚至炼虚大能，竟然还有这样的需求吗？？
虞
黛楚：你们天外人真会玩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表现得太过明显，或者说，虞黛楚作出这样的姿态，就是在无声地向虞岫云探询答案，后者一望便知道她在想什么，颇有些哭笑不得。
虞岫云神情古怪，她似乎有些想笑，又有些无奈，但最终还是化作长辈对晚辈最常见的纵容，“当年我生下你后遇到的仇家，与我仇隙已久，自数千年前便已结下，越演越烈，最终不死不休。五百余年前，我便一时不慎，中了他们暗算，身负神蛊，唤做桃花煞。”
“这桃花煞来历不凡，如附骨之疽，毒辣难缠无比，但凡沾染上一星半点，哪怕是炼虚天君，也轻易摆脱不得。”虞岫云说到这里，始终温柔恬淡的脸上，终于显出些冷意，“我当时不过是化神初期修为，根本没本事尽除桃花煞，想求助师长，又怕祸及长辈，只能自己苦寻解法。”
“桃花煞来历不凡，又如此难缠，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虞黛楚适时点评，“连炼虚也无法摆脱，而且还能传染，只怕深为诸天万界修士所忌惮，一旦出现，必然为之警惕溯源。”
虞黛楚以探询的目光望向虞岫云，“母亲遭到这样的暗算，却只能自己求生，只怕这仇家，也来自道缘宗内部吧？”
虞岫云一怔。
虞岫云露出这样的神色，哪怕再浅淡，也足够虞黛楚明白自己是料中了。每当她料中了长辈大能意料之外、并未想过她能猜到的事，他们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但平心而论，虞黛楚觉得她能想到这些，非常正常。
她是不了解天外世界，也不了解道缘宗内情，更不了解这神神秘秘的桃花煞，但只要把桃花煞和传染病一联系，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虞岫云会惊愕，只不过是没见过现代社会的防疫罢了。
同样，太玄宗的长辈们总觉得她天生聪慧过人、敏锐之极，只不过是因为没有过穿越经历罢了。
虞黛楚：基操，勿6
“不错。”虞岫云沉默了片刻，“本宗共有十大主脉，每一脉都有一位天君主持，各自遵从祖师直传，互相之间半拉半打、斗而不破。我师承乃是解忧天君一脉，在诸天万界，人称金庭一脉，盖
因本脉常驻上岱灵宝天中的金庭。”
“在十大主脉中，与我金庭一脉尤为不睦的，乃是另一主脉，唤做玉阙。我所结仇的，正是玉阙一脉中最具威势的易家。”无论说起诸天掌故，还是自身仇家，虞岫云始终不疾不徐，带着点悠然到近乎写意的姿态，娓娓道来，“玉阙一脉主持的炼虚天君，正是易家老祖。易天君曾是祖师尊前童子，受祖师传道而终有一番造化。”
“易家自祖师创立道缘宗便存在，延续至今，已数不清究竟有多久历史了，强者如云，代代相传。在这诸天万界，本是很少有世家传承能立于诸天之巅的，易家算是个例外。”
虞黛楚恍然：原来这才是诸天万界顶级仙n代、投胎学的顶配玩家。
仇家如此显赫，又是如此强大，双方已至不死不休的地步，虞岫云说起这些来，还能不疾不徐、云淡风轻，别说一点仇恨之意也没露，就连音量也没有稍稍放重哪怕一点，这是何等圆融内敛、通达自持的心性。
即使虞黛楚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本身又对人挑剔之极，也不免惊诧于虞岫云的淡然自若。
她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又觉得毫无意义。她本身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别说惹上易家的是与虞岫云，就算结仇的是她自己，她也只会跃跃欲试，一试剑锋，指望她安慰人，便如缘木求鱼。
虞黛楚自家知道自家事，转念想来，虞岫云也不是第一天与易家结仇，就算对方再怎么一手遮天，再怕的也该怕够了。她想了想，笑道，“母亲可有什么高贵出身？不妨一道说出来，省得我动不动一惊一乍，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
虞岫云似笑非笑，“恐怕要叫你失望了，你这天上掉下来的亲娘并没有你会投胎，我是凡人出身，全因师尊厚爱，自幼在金庭学仙问道。若说地位背景，出了上岱灵宝天倒也能自夸一句道君正朔、天君嫡传，放在易家面前，便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化神巅峰修士了。”
三言两语之间，虞岫云在道缘宗、金庭究竟是什么地位，虞黛楚心里便隐约有数了。
她沉着脸，没有说话，似乎十分失望而不悦。
虞岫云眼神微动，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温柔含笑，凝视着虞黛楚，等着后者反应。
“母亲向上追溯，当真找不出什么显赫的亲戚祖宗了吗？”虞黛楚似是仍不甘心。
这次，虞岫云甚至没有说话，只是依旧温柔平静地缓缓摇头。
其实她心里有些失望，又有些遗憾，她总希望女儿能同自己一样，不以出身为意。大道之上，从来没有生而高贵，更没有显赫血统，倘若艳羡那仿佛生而仙缘刻在血脉里的人，便总不免被艳羡蒙住耳目，忽略对一个修士来说最重要的东西——自我。
也许是她太过苛求，生而在起点的人，难免会艳羡生而在半途的，这是人之常情。黛黛自幼长在灵气与资源匮乏、道法天然不全的小世界，艳羡出身高贵、失落于比不上旁人，都是最正常的。她自然会给黛黛最好的，不让她落在旁人之下、失落沮丧。
但——
当她见到虞黛楚的时候，分明有一种强烈到极致的感觉，这就是她的女儿，无论是血肉身躯，还是灵魂心神。虞黛楚那么像她，又远比她更炽烈、更灼热，就像太阳，无时无刻不在发光。
这样骄傲的、炽烈的、光芒耀眼的黛黛，怎么会、怎么可能为此介怀？
虞岫云难以相信。她更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
“那岂不是很好？”虞黛楚抚掌而笑。
虞岫云惊诧莫名。
虞黛楚主动伸手，在虞岫云手背上拍了拍，“上溯血缘没有显赫祖上，那日后他人提起虞家，不就是你我？”
她笑了起来，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恣意，“比起到处都是祖宗，自然是做别人的祖宗更有意思。”
虞岫云望着她，忍不住勾起唇角，眉眼弯弯，忽的露出个稍显狡黠的笑容，“我中了桃花煞后，遍寻解法，最终寻到一处秘境之中，恰巧遇上你生父，我们一合计，就决定生下你。”
等会等会？
虞岫云是不是漏说了什么？
怎么就遇上了一合计生下了她？
你们究竟是怎么合计的啊？
虞黛楚满脸写着懵逼。
虞岫云勾了勾唇，故意吊她胃口，“于是，就有了后来分道扬镳，我遇到易家人，被迫将你送走的事了。”
“看来父亲也中了桃花煞。”虞黛楚目光流转，若有所
思，“能令母亲屈身养胎，可见父亲的实力一定要强于母亲，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换取母亲的同意——父亲是炼虚天君？”
别看虞岫云温温柔柔，似乎脾气特别好的样子，能一路登上化神巅峰的人，又怎么可能好对付、好说话？
虞岫云温柔，只是因为虞黛楚是她的女儿。
修士走到高处，性别不过是表象，随时可由心意而变。到了化神境界，男化为女、女化为男都是常见，男子怀胎也根本不在话下。怀胎生子，便相当于分出一部分本源生机成就另一个生命，无论修为多高，都会有所损伤。对于高阶修士来说，本源、修为差了一丝，便有可能是错过一线仙机、天人之别。
相较之下，桃花煞反倒成了有转折、有缓冲、可以再另觅他法的危机了。
这样大的代价，纵虞岫云表现得母爱无穷，虞黛楚也不信她愿意主动付。
如果虞黛楚那位生父实力低过虞岫云，或者只是与虞岫云同阶，怀胎十月的就不是虞岫云了。不管事实究竟如何，虞黛楚可以确定的是，那位一定被虞岫云刮下了一层皮。
她说完，准备迎接虞岫云戏弄不成反吃一惊的惊诧。
一抬眸，虞岫云果然是讶异缕缕。
虞黛楚含笑。
虞岫云微微一笑，满心欢喜，柔声道，“黛黛，你真是个又聪明又活泼的孩子。”
虞黛楚愣住。
——啊？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
明明刚刚大家还在[优雅][高贵][不动声色]的高逼格片场，为什么一转眼，忽然跳转到年夜饭现场了啊？
她试图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与你父亲并不相识，生下你只为解开桃花煞。”虞岫云实话实说，“当时，我们在旋光秘境中寻到一个方法，将二人身上的桃花煞与阴阳二气相合，由其中一人舍去半生修为，另一人作胎母，孕育新胎。”
“以桃花煞的难缠程度，能有这样一个办法，已是十分幸运了。但你也看得出来，我是绝不愿意舍弃半生修为的。”虞岫云静静道，“你的父亲已是炼虚修为，与我相遇时，并不是本尊，而是他为转移自身桃花煞所凝聚的化身。他能修至这样的境界，自然也是果决的人，
我们一拍即合，他舍去这尊化身，我则孕育新胎。”
“他所舍弃的这尊化身，便化作了我的修为，为我提供生机，补足了我因怀胎而失去的本源，更助我一举从化神初期跃入巅峰。”虞岫云说到这里，嘴角流露出丝丝袅袅笑意，却并非得意，更非甜蜜，反而……像是在冷笑。
虞黛楚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但虞岫云再开口，语气已渐渐转冷，“在此之前，我虽是天君嫡传，在金庭也不过是个稍有些身份的化神修士。当年我与易家结仇的时候，倘若有天君愿意表态，未必不能化解，可我既然平平无奇，就做个探路的棋子也没什么大不了。”
“至于后来事情演变到我被种下桃花煞，本脉天君未必就不知情，只是觉得我无足轻重，反而可以顺水推舟讨要旁的好处。”虞岫云原先那温柔似水的神情，已全然不见了，剩下的，唯有冷若冰霜，“可以说，我会走到沾染桃花煞、又弃女求生的地步，易家是债主，本脉许多人也逃不开责任。”
温柔似水时，虞岫云就像从未见过世事险恶的大家闺秀，只有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什么恶意恶毒都未直面过的人才有这样纯粹而平静的温柔。
但当她沉下脸，满面冷然时，便好似严冬风至，寸寸如刀，望之生寒，即使只是站在她身边、即使这冷意对着不在场的人，也令人心头凛然生畏，噤声不敢言。
“直到我生下你，有你父亲化身相助后，一跃化神巅峰，又反杀了前来追杀我的易家人，回到上岱灵宝天后，才被当作本脉有地位、有存在感的修士。”虞岫云稍缓语气，“黛黛，我现在同你说这些，你懂我的意思吗？”
虞黛楚怎么可能不明白？
方才虞岫云说起道缘宗、金庭，何等和缓温柔，好似宗门就是她的家，也是虞黛楚的家，现在话头一转，却又好似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到处都是勾心斗角。
这不是虞岫云精分，而是一个母亲选择对女儿展现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开始，虞岫云选择为她展现一个光明美好的道缘宗，把所有矛盾、勾心斗角与人心险恶都独自拦下，让她毫无畏惧地向前、奔向光辉坦途。
但当虞岫云
发现她言语虽彬彬有礼，却在字里行间透着对天外世界、天君大能、万代世家毫无敬畏之心，堪称胆大包天的狂徒，便明白为她描述一个光辉灿烂、毫无阴影的世界不仅不能取信于她，反而会影响她的判断，便不再犹豫，将阴影面撕开，露出华丽袍子下的满满虱子。
虞黛楚甚至怀疑，她若是没有被虞岫云送出虚空，而是安安稳稳地回到了道缘宗，可能会过上所有人都笑脸相迎、善意满满、没有争端的团宠生活。
她毫不怀疑，只要虞岫云想，就一定能让她在阴影里阳光灿烂地长大。
——幸好没有。
错失团宠剧本，虞黛楚第一反应不是遗憾，而是松了一口气。
她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就她这狗脾气，遇上那种对她脸上笑眯眯、心里坏算计的人，当场就得从三岁半片场跳到马戏团——没有鸡飞狗跳、鸡飞蛋打、鸡犬不宁，算，她，输。
那岂不是辜负了虞岫云庇护女儿、给女儿一个快乐阳光童年的心愿？
这样的剧本，还是留给温柔可爱的萌妹，她这样的猛士就该当拔刀侠。
“我明白。”虞黛楚轻声道。
“我本来是打算找到你后，直接带你回上岱灵宝天的。”虞岫云缓缓道，“如今我虽未跻身炼虚，却也在本脉有了些地位，说话行事也有了分量，若说做出什么大决策，确实没本事，但护住你、让你在本宗一路坦途却是无忧的。”
“但我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倘若随你回了道缘宗，我肯定会为让你好做而收敛脾气，做个温温柔柔、和和气气、讨人喜欢的聪明姑娘。”虞黛楚不觉扬起唇角，“但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你不会喜欢的。”虞岫云凝视着她，最终开口，仿佛断言着什么，“这样对你也不好。让一个温柔和气、甚至带点天真、不那么敏锐聪明的孩子同我回到上岱灵宝天，她会过得很幸福，道途有我照拂，也会很顺畅。但你太敏锐，也太聪明了。”
太聪明，又太有锋芒，就仿佛一把锋锐无匹的剑，出鞘时，不伤人，便要伤己。
这把剑，不该束之高阁、与花团锦簇为伍，唯有出鞘争辉，才能越见锋芒，淬出神锋。
“我想，留在
这里，一步步走上来，你会更开心一点。”
***
严列总觉得，最近擎崖界平静得有些诡异。
妖山秘境崩塌，本该是引起全界轰动的大事，却好似忽然一点排面都没有，激不起哪怕一星半点水花。
明明有那么多修士亲眼见证，明明这些修士来自五湖四海、遍布整个擎崖界，一人一张嘴，就能把这个爆炸性新闻送上擎崖界热搜第一，却好似八卦党全都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样，除了偶尔出现的流言，他这些天什么议论也没听到。
绝大多数修士，甚至根本不知道妖山秘境崩塌了！
这不对劲。
看待修仙界问题、尤其是信息传播速度的时候，绝不能带入普通古代，无论是头等机要，还是惊天八卦，那传播速度，绝对堪比互联网。
严列刚穿越的时候，就为此感到十分激动：
足不出户、不与外人接触，就能实现通信与娱乐，还不用担心没电、没水、断网。
最重要的是，只要放低要求，就不用担心没钱。
这是什么废宅梦寐以求的终极美满人生啊？
可惜，系统送他来修仙界不是为了实现废宅自由的，严列一见钟情的梦寐生活，几十年来——
一，天，都，没，试，过。
#惊！该问题恐成严列穿越生涯最大遗憾！#
总而言之，除了因闭关而2G上网的，绝大部分修士正常状态下都是非常消息灵通的，也正因如此，现在的平静才显得如此反常。
遗憾地说，其实严列早就做好了擎崖界为此吵得沸反盈天，喷子与黑子齐飞，带节奏唱衰三大宗门的跳得飞起的准备，甚至于，他暗戳戳地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倒不是因为他身在太玄宗，心里却有个共同升仙的伟大梦想，也不是因为他是系统出品、质量保障的二五仔。他并不希望太玄宗的利益与地位受到动摇，只是摩拳擦掌，想一试身手而已。
小说里通常怎么搞的来着？
舆论控制、水军洗地、封删二合一，作为现代社会合格称职的废宅，他敢拍胸脯保证自己干啥啥不行，网上哔哔第一名。
虽然他在现实中，是个实力比不上任务目标、颜值比不上任务目标、天赋比不上任务目标，不敢拂任务目标的面
子、不敢不积极响应任务目标的提议，生怕被降好感，的舔狗。
但在网络中……
他，意气风发！睥睨天下！
天不生我键盘侠，喷道万古如长夜！
他一招手，高呼一声，“键来——”
“喂，请问是太玄宗戒律堂执法队吗？这里有人忽然走火入魔，请你们赶紧派人带着麻袋来拖走。”
严列一怔，朝说话声方向看去，叶白薇面无表情，手里捏着条已燃起的传讯符。
大惊失色！
“你怎么会在我们太玄宗？”
“挚友下落不知，我担心她，特地来太玄宗等候消息，这很奇怪吗？”熟了之后，一个人的气质真的会随观察者心中的印象而变的。明明叶白薇还是那副楚楚动人小白花的样子，严列却硬生生从她脸上看出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破罐子破摔，和只要我不要脸尴尬的就不是我。
“说起这个，我倒要问你。”叶白薇脸一板，全然没有是自己行径可疑的自觉，反而胳膊一抱，冷冷地打量着严列，“虞黛楚身陷妖山秘境，崩毁时未能及时逃出，擎崖界与虚空的缝隙又已闭合，按理说她应该是十死无生，你这做师弟的不说悲痛欲绝，也该茶饭不思，为什么这几天兴高采烈的兴奋样？”
秘境崩塌的一瞬间，叶白薇看见虞黛楚安然离开，却总疑心是幻觉。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希望一个威胁生命的大反派活着，干脆没回清欢宗，反而跑来太玄宗蹲一手消息了。
她注意严列很久了，这个老乡比她更神秘，说不定还有点别的金手指。这段时间盯下来，果然发现了问题。
今天，她一定要弄清楚，虞黛楚究竟死了没有，搞这么一出，究竟是不是这个大反派的阴谋。
严列一惊。
被叶白薇看出来了！
他不担心，还有功夫想舆论，当然是因为系统爸爸给他实时播报，虞黛楚还活着，并且会在三年内归来太玄宗。
也就是说，任务还能继续，而且还推迟了三年。
他有了一个三年假期。
这怎么能不让社畜兴奋转圈呢？
但这激动没掩藏好，一不小心被叶白薇看出来了……问题很大！
已知：叶白薇也是系统任务者，也想攻略虞黛楚，必然也知
道虞黛楚还活着。
提问：叶白薇问他为什么开心究竟是什么用意？
聪明的脑袋一看就知道原因。
显然是因为叶白薇是个奋斗逼，一天不攻略虞黛楚就浑身不舒服，希望天天都能进行任务，因此非常看不惯他这条咸鱼的快乐。
严列心生警惕：
竞争如此激烈，对手如此狠辣，咸鱼生路究竟在何方？
不行，绝不能让叶白薇看出他是一条纯种咸鱼，她绝对会蹬鼻子上脸、满腹算计、把他当作攻略虞黛楚路上的踏脚鱼的。
严列一想到叶白薇和虞黛楚甜甜蜜蜜、亲亲热热，自己在角落里孤孤单单，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他猛地一扭头，甩给叶白薇一个孤高冷傲的后脑勺，“这是我和师姐的小秘密，我们约定好的事，要你寡！”

第25章 、一剑破洞天
这不是叶白薇第一次觉得严列是个傻子了。
不是她刻薄,她是认真的，他这说话做事，都给她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严列要么是真&#183;脑子不正常,要么就是装疯卖傻。
严列究竟是哪一种，叶白薇决定再试探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他不会是真的傻子吧？
“你和虞黛楚的，小秘密？”叶白薇加重了语气,意味深长地望着严列。
她发现了华点。
已知条件1：严列对虞黛楚极为上心、把这个大反派当作自己的金大腿，甘心当舔狗,却在虞黛楚生死不知时,毫无担忧,反倒露出少见的快活之色。
已知条件2：严列与虞黛楚有一个小秘密,这个秘密与虞黛楚的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有关。
已知条件3：虞黛楚是全书大反派、黑月光，又坏又强,道魔通吃，诡计多端,有过暗通魔门、跨界联络的案底——虽然是在还没发生的剧情里。
综上所述，虞黛楚的下落不明,一定有阴谋！
严列心尖一颤。
像极了穿越前被老板点名提问的样子。
其实自从穿越以来,严列便很少有这样因为旁人的一句话而心惊胆战的时候。或者说,除了虞黛楚之外,即使是元婴真君也不能让他战战兢兢。
就因为这个,虽然他总是满心畅想与黛黛双宿双飞的幸福生活,被论坛里的任务者嘲为桃饱VIP会员，但在心里，严列是把虞黛楚当老板看的。
而且是老佛爷级的那种。
现在，让他心惊胆战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原本，严列每每心虚紧张的时候，就会看看系统面板，提醒自己是有金手指的人，排面和逼格要搞起来，这是对开挂最起码的尊重。
但现在，他猜出叶白薇也是任务者，他能看见的面板她都能看到，大家同时挂逼，对面还是个奋斗逼，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傻逼……
——他怕！
“是我先来的。”严列强行掩饰心虚，抬头挺胸，朝叶白薇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你再怎么有心机，也比不过我在师姐心里的地位，她有计划都只告诉我，你只能在后面吃灰。”
计划！
叶白薇眼睛一亮。
严列终于暴露了。
虞黛楚
果然是有所图谋，她的下落不明，果然是有阴谋。这都用上“计划”了，肯定早就开始筹谋，说不定在虞黛楚动身来妖山秘境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叶白薇一定得知道这计划究竟是什么。
她总是这样，剧情没变时，她痛恨剧情束缚她的自由，恨不得将一切剧情线、一切讨厌的角色全部撕碎；但当她发现剧情开始转变、向未知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她又满心不安与焦躁，希望把事情全都搞清楚，掌握在手中。
她想知道一件事的答案时，总是有办法的。
叶白薇冷笑，缓缓抱臂，冷冷地望着严列。她的眼神没有严列那样浮夸，但任何人看了，都会情不自禁地给她配上一个“在座都是垃圾”的表情包。
“你穿越多久了？”
严列战战兢兢，拿出上学时被老师点名，不懂装懂的演技，强行底气十足.jpg，掐指一算，“四十三年了。”
叶白薇暗暗一惊。
从她看完这本狗血虐文，当晚穿成清欢宗上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原主，到现在为止，统共也不过十九年。严列居然穿越了那么久。
这十九年里，她有了太多的变化，对整个修仙界有了太多不同的理解和见识。除却修为的增长之外，单论见识与阅历，她便能完爆刚穿越时的自己。严列穿越的时间比她久，只会比她对擎崖界更有了解、更强。
也就是说，不论纸面上的实力，严列运用修仙界的常识与潜规则，比她胜面更大。
叶白薇心下凛然。她向来是不愿将对手往低里估计的，但也绝不会自认低人一头、毫无办法。她心绪内敛，心里千回百转，脸上却一点也没显露，仍是冷笑，“哦，是吗？你是胎穿？”
一般来说，在擎崖界，七十岁以前结丹便能算作是精英天才，而想要在天才中再上一层，结丹时便不能超过六十岁。在三大宗门中，一峰首徒基本上都是六十岁以前结丹的。
能被太玄宗精英弟子当作天才，妖山秘境一行中地位仅次于虞黛楚，严列的年纪想来不会很大，留足他遍寻机缘结丹的时间，如今多半不会超过五十岁。
“是啊。”严列随口道，“你不是？”
严列底气十足。
从论坛上的帖子来看，
任务者确实有的胎穿有的魂穿，还有大佬直接就是身穿的。不过不管怎么样，以他四十二岁筑基大圆满的进度来看，即使叶白薇再怎么奋斗逼，也没法鄙视他不够优秀。
“才四十三。”叶白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不屑的笑容，“我四十九了。”
她不算骗人，原主这具身躯确实已经四十九岁了。
严列心下一凛。
比他长！
他打量了叶白薇几眼。
四十九年了，一直都没找到任务目标，反而被他争得头筹，叶白薇这种奋斗逼一定气疯了。
严列小心翼翼：叶白薇不会嫉妒到扭曲、撕了他吧？
“是挺长的，你一定积累了很多经验。”严列恭维，“一定能迅速找到拿下虞黛楚的办法的。”
叶白薇一噎。
他在嘲讽她！他在炫耀自己先走一步、对剧情有极大的掌控！他在嘲弄她只能被虞黛楚牵着鼻子走！
叶白薇的脸黑了。
严列莫名其妙：他们是对手欸，他已经这么大方了，叶白薇怎么反而更生气了？
她还想要他怎样？
叶白薇最好放聪明点，别再得寸进尺了，否则——
非得他当场投降吗？
“我不想和你兜圈子。”叶白薇断然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她顿住了，紧紧地盯着严列。
无声的压力。
严列屏住呼吸。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紧绷如筝弦的气氛，连飞鸟也不敢靠近。
他们对视着，久久不语，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山峦风起，拂动花叶，吹过两人之间。
不知是谁率先开口——
“虞黛楚是不是去魔界了？”
“我是不会放弃攻略黛黛的！”
异口同声，二脸懵逼。
“攻略？”叶白薇狐疑。
“魔界！”严列大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犹疑，齐齐张口，异口同声，“你不对劲。”
***
小舟寻溪而漾，一路随流水，行过两岸桃花如彤云，终临溪头，豁然开朗，忽转悠悠江水。
“既然你不会随我回上岱灵宝天，有的事，便需要告诉你，让你自己留心了。”虞岫云缓缓起身，一招手，船尾的木桌便朝她飞去，行过虞黛楚的时候，未滴完的水露还飞落了两滴。
虞黛楚伸
手轻点，那水露便好似被戳破的泡泡，倏然消泯了。
“你是秉阴阳二气、桃花煞气而生的，虽属人身，却也别有异于常人之处。”虞岫云握住木桌，放入溪中，轻轻一划，溪水层层荡开，整个小舟便好似忽然开了马达，腾的一下，如利箭一般，顺着溪流冲入江水。
小舟飞逝，江水悠悠，似缓实湍，向外望去，只见两岸桃林飞快后退，新树入眼，满眼繁花锦绣。
虞岫云就立在舟头，掌着这木桌，听江水拍岸，轻声道，“你命格与旁人不同，命位落在桃花宫，注定于情、爱、嗔、痴上劫数不断，稍有不慎，便会因此陨落，这便叫做，命占桃花。”
虞黛楚挑眉。
命占桃花，听起来时髦值很高的样子，她原来还有这种属性呢？
“爱你者，可以为你生为你死，恨你者，也无因由无休止。”虞岫云语气淡淡，好似说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劫数好消除，命格无解法。这是我与你生父转移桃花煞注定的代价。”
“母亲的意思是，我注定要有点烂桃花，为情所困？”虞黛楚偏了偏头。
她笑着说的，虽然在问问题，但虞岫云一看，就知道她根本不以为然。
“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岫云摇了摇头。
但她却没说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这世间本源是什么？”她话题一转。
虞黛楚没想到她频道跳得这么快，愣了一下，才接口，“鸿蒙开辟，大道为先，无论何出，本源自然是大道。”
“不错，道为万物本源，世间一切，无论是大小世界、秘境洞天，还是人、鬼、妖，一切都是大道所衍生的，包括你我，都是数条大道组成的。”虞岫云缓缓道，“倘若有大能悟道，对其中某道法稍有领悟，稍加拨动，便能轻易主宰你我生死，这时，再高的修为、再强的神通，也保不住一条命。”
虞黛楚若有所思。
虞岫云的话有点云山雾罩，但若换一个说法，便豁然开朗了。
每个人都是由水、脂肪、蛋白质等物质所构成的，倘若有谁忽然成为“H2O女神”“脂肪之神”“蛋白质之主”，看谁不高兴，抽走他体内的某种物质，对方便只有死路一条，哪怕肌肉再
强壮、头脑再灵活也无用。
“我之所以说起这个，是想告诉你，无论是我们的存在，还是诸天万界，对于大道、悟道的大能来说，都是随手可以拨动的，无力抵抗，甚至无从察觉，有时你以为自己一帆风顺，其实步步都在别人的算计、影响下。”
“不乏有人一路攀登这仙途，走到高处，却发现自己只是大能多年前布下的一粒棋子，这千年万年艰难险阻，最终只能化作大能的一桩图谋。”虞岫云声音柔缓，却带着点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这一路仙途，无论走到何等地步，都逃不开这样的困境。”
“我已是化神巅峰，却也常疑心自己的一生全是大乘道君的算计。哪怕是大乘道君，能单独开辟一方鸿蒙宇宙，也未必不怀有这样的担忧。”
虞岫云朝她露出一个近乎虚渺的笑容，如隔云端，“这一路仙途，本该是满心坚定、一意前行，可越往前走，便越觉满是怀疑。你说世事如此，又能怎么坚定，还怎么走下去？”
虞黛楚怔住了。
“越是修为低，反而越是把道心坚定想得容易，总以为一路披荆斩棘走到高处，便能心性磨砺到极致，再不会轻易动摇了。”虞岫云轻叹一声，“其实大道之上，无论是初入仙途的小修士，还是历尽磨难的大能，修持道心，都如持燃烛迎风而走，随时可能熄灭。”
她望向虞黛楚，“大道无穷、前途未卜，你该怎么走下去？”
虞黛楚侧首想了一会儿，“母亲说的这个问题，我倒并不在乎。”
虞岫云挑眉。
虞黛楚想了想，把叶白薇的事删繁就简，“曾有人问我，倘若你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书里，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一切都是剧情的安排，你会怎么做？”
“你怎么回答的？”虞岫云平和地望着她。
“我回答她，如果一个人的自我认知会被命运、剧情所影响，那无异于是个悲剧。”虞黛楚淡淡道，“这从前、往后的路，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总不成因为有了个剧情命运，为了摆脱它，我就不愿再做我自己了吧？”
虞岫云望着她，笑意一点点浮现，最终汇于明晰，“倘若你这个问题答得不好，只怕就得同我回上岱灵宝
天了。”
言下之意，便是说这话题正是对虞黛楚的考验，若不能让人满意，便不放心她自己在外求道。
而虞黛楚显然过了这关。
虞黛楚神情未变，只轻轻勾了勾唇角，“原来母亲还要考验我一番。”
相见不过一面，谈话不过一个时辰，虞岫云已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剪影，又随着一步步接触而慢慢勾勒出细致轮廓。
她这位天上掉下来的母亲，表面上看起来温温柔柔，好似十分体贴，其实内心强势更胜旁人。现在再看，还有股刻在骨子里的多疑，虽然不会害她，其实也不是身为其女就那么好相处的。
倘若换一个人来，遇上这样既负责任又有本事、有手段又有母爱的生母，那真是得自称一句投胎学大师，可以说，一辈子仙缘深厚、仙途坦荡那是一定的了。
但虞黛楚不是那样的人。
虞岫云强势，她其实也不遑多让，她自己的道途，绝不容他人插手，哪怕生母、师尊也不可以。
像虞岫云方才“你的答案没达到我的预期就跟我回上岱灵宝天、听我安排”的做法，她是绝无可能接受的。倘若这样的事情多了，难免母女离心。
有的感情远香近臭，大家心里有对方就够了，平时还是离得远点比较好。
“说了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虞岫云神色如常，声线和缓，“对于修士来说，过往可能是别人的算计，身躯、存在本身可能是别人的算计、行事选择可能是别人的算计，一切都可能不属于自己，我们拥有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唯有思想罢了。”
“你方才问我，是否会因为命格而注定为情所困，这就是答案——你的思想是真正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命运、命格、旁人的算计改变不了你的心意。”虞岫云缓声道，“所以，命格是一回事，你究竟会不会受到影响，就完全是你自己的事了。”
可能这就是亲妈吧。
换做旁人，想要回答她的问题，只需告诉她“只要你不动心就不会为情所困”，偏虞岫云说了一大堆，又是常识、又是经验的，面面俱到向她科普，还向外延伸拓展，兜兜转转，这才接上她的问题。
“其实，你也许已有感觉
。”虞岫云话头一转，“这近四十年来，是否总觉得自己身边有些莫名对你好感极深、一心讨好你的人？又或者对你莫名仇恨尤深，仇怨难解。”
虞黛楚心头一动。
严列、叶白薇，不正是虞岫云所说的这种人吗？
“看来你已遇到了。”虞岫云见了她神情，便了然道，“本来我想着，先带你回上岱灵宝天修行，待我将易家的事了结了，便带你去寻专修这类道法的宗门，了解些命占桃花之人的事。现在嘛……”
她笑了笑，“这便交给你自己去探索了。”
虞岫云修至化神境界，实在是个不太简单的人，方才对女儿的未来大包大揽、强势无比蕴于温柔平淡之下，此刻发现女儿并非没有主见、任人安排的人，便转眼撒手，云淡风轻，没有一点执着。
“祸兮福兮所倚，劫数也是机缘。只要你道心坚定，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命格里的劫数，便不过是你的机缘罢了。”虞岫云淡淡道，“话说到这里，便已够了，倘若再说，对你不是好事。”
她抬眸，虞黛楚便忽然意识到虞岫云要终止这场谈话了，她就好像突兀的天气一样，来得猝不及防，也好像风雨一样，走的时候也让人始料不及。
缘生如风起萍动，缘灭如风止萍散，最典型的道门作风。
结合一下道缘宗这个名字，虞黛楚对自家这位母亲大概更有了些了解。
“初次见面，我总要给你个见面礼。”虞岫云持桌回望。
舟行如飞，两岸桃花相杂，粗粗一看，只觉置身云端之上，团团红云相簇。
虞黛楚坐在舟中扬首而望，总觉得虞岫云的神情里，除了最表面的平和温柔之外，还藏着些什么旁的东西，别有意味。
“方才同你说，这里是我的洞天，其实这说法并不十分恰当，准确来讲，这洞天是我方才随手新筑的，是无主之物，算不得我的东西。”
虞黛楚怔了怔。
虞岫云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便好似随手叠了个千纸鹤一般轻而易举。
“我没有那么大能耐，随手筑就洞天，这是原地取材，捡了个现成的便宜。”虞岫云笑了起来。
虞黛楚灵光一闪，“母亲是说，妖山秘境？”
方才筑就、
现成的便宜，除了刚刚崩塌的妖山秘境，虞黛楚实在想不出别的答案。
“不错，正是那个秘境。”虞岫云自然是不会知道远天之外的某个不知名小世界的秘境叫什么名字的，“总之，它形成了数万年，即将生出第二灵核，升格成为小世界的时候，却忽然崩毁，实在是可惜，我遇上了，便干脆物尽其用吧。”
即将成为小世界、忽然崩毁，这样的措辞，意味着妖山秘境的崩毁并不正常。
“母亲知道妖山秘境是为什么忽然崩毁的？”虞黛楚好奇。
虞岫云笑了，清淡得好似云端的风，“黛黛，不要问。”
她说着“不要问”，可眼神与笑意，却好似一直在等着这个问题，在鼓励虞黛楚去探寻答案。
虞黛楚凝视着她，疑惑与不解从相见的那一刻起，就好像细细的蛛网，将她缠绕在其中。
“看看这洞天内景吧。”虞岫云在女儿心里种满了犹疑与好奇，自己却仿佛没事人一样，转眼悠然望向两岸山水，轻言细语，“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是不是很像桃源仙境？”
虞黛楚现在是真正理解了那些常常对她无言以对的人的感受了。当与你对话的人东拉西扯，话题反复横跳，到处乱窜，尽是吊你的胃口，撩完就跑，你还拿她没办法……这也太窒息了。
“人间仙境，世外桃源，可见开辟者情致高远、意趣不俗。”她迅速丢掉这注定不会在虞岫云口中得到解答的困惑，只当从未听过这些本来就不属于她的知识，微微一笑，随口恭维道。
“我把它送给你，好不好？”虞岫云柔声道。
——？
——！
“以我的修为，难道能掌控一方洞天吗？”虞黛楚不动声色。
“这么大的洞天，显然不能。在我手里能拓成一方世界，在你手里，”虞岫云顿了一下，竟卡在这里不说下去，还特意瞥了一眼虞黛楚的神情，似乎觉得逗弄她十分有趣。
虞黛楚木着脸，面无表情。
“大约就是我们方才的来处。”虞岫云轻笑了一声，“清溪蜿蜒，桃林渐远，这还是因为你身上这件红裳，再多就没有了。”
似乎不愿再多说，她高高扬桌，缓缓落下，“黛
黛，看好了，诸天万界，是这样的——”
木桌划入江水，带起滔天巨浪。仿佛图卷一撕为二，青空中分，露出桃源仙境外的狰狞虚空。
一剑西来，顺着这中分的裂缝斩落。
飞红化为飞灰，清溪蒸腾一空，唯有那骇人到近乎摄人心魄、根本不似凡人能斩出的一剑。
桃源宁和终究是梦景，千千世界，满是狰狞与杀机。
***
太玄宗。
叶白薇抱臂，围着严列转了一圈又一圈。
严列冷着脸，学着她把胳膊抱起，冷笑了一声，看也不看她。
“攻略，哈？”叶白薇终于转够了，找回了自己瞬间丢失的语言系统，几乎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她可真没想到，严列看着憨憨的，心里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桃饱会员。
她这个原女主都只敢探探黑月光大反派的心思，试图影响剧情做出改变，不敢惹怒虞黛楚，严列一个原文里名字都没有的炮灰，居然已经打起了攻略大反派、独霸修真界黑月光的主意？
他简直——
胆，大，包，天！
虽说虞黛楚在原文里是黑月光，但那是魔门入侵之后的事了。现在、今后、长久的未来里，她都会是整个修真界绝大多数修士心中的白月光。
上至金丹元婴都有，下到落地刚会走，谁还没有个白月光啊？
别说是普通修士了，原文里，虞黛楚一个金丹修士，连元婴追求者都有。甚至于，在魔界，虞黛楚作为“神女”，也有大批追随者。
——淦，这究竟是什么绝世玛丽苏剧本啊？到底谁是女主啊？
叶白薇怒摔剧本：这女主，不当也罢！
她斜眼看严列：这小子胆挺肥。
“怎么了怎么了？”严列受到质疑，下意识挺胸抬头：男人，丢人不丢脸，输人不输阵！
“就算再难，我就想试试，有什么错吗？”
严列很生气。
叶白薇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不配与她竞争，不配完成系统任务、攻略虞黛楚吗？
难道就因为她比自己进度快了那么，一丢丢，她就觉得他不配和她比吗？
她实在是太傲慢了！
他现在暂时落后，只是因为他之前努力的方向出现了一小小小点的偏差，他现在开始调整，没两天，必
能追上她的！
“你——”叶白薇噎住。
仔细想想，她好像还真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虽然严列又憨、又恋爱脑、满脑子里桃子多得刘关张可以在里面结义，但，这个世界是允许废物存在的啊！
“可你这是没有希望的。”那可是眼高于顶、万千修士捧起来的大魔王啊，抱抱大腿就算了，想和她谈恋爱……这就想得太美了吧？严列又没有女主光环。
严列冷笑，“难道就许你谄媚殷勤，不许我真情实感吗？”
哼，还想打压他的信心。
他全明白了！
这是叶白薇的策略，她其实对他很忌惮，害怕与他竞争，所以想要剑走偏锋，耍花样逼他退出竞争。她打压他的自信心、给他施加压力、用话术控制他的思想、左右他的行为……
这是PUA
无耻！
叶白薇不想让他攻略，他偏要继续努力攻略黛黛，早晚要凭实力赢得黛黛的芳心。
叶白薇酝酿了半天，无话可说，最终憋出一句话，“你有镜子吗？没有我借你？”
不是她刻薄，像他们这种穿书者，就应该放平心态、认清自己的地位，别老把自己当成主角，自以为拿着龙傲天/玛丽苏/万人迷剧本，土著见了就一定会爱上。
不可能的。
没看到她这个原文女主都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了吗？
严列冷笑。
来了来了，pua经典招式：打压你的自信心，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他是不会上当的。
他昂首挺胸，满是昂扬的斗志和扬眉吐气，他觉得自穿越以来从未有过如此高光时刻，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是长得丑，但我想得美啊！”
叶白薇语塞。
就……话都让你说完了呗？
“随便你吧，别来影响我就行。”她选择放弃。
但警告还是必要的，免得严列这种恋爱脑真的为爱上头，不顾大局与生命，直接帮着虞黛楚把擎崖界搞成人间地狱，带累她受罪。
叶白薇冷冷地剐了他一眼，“倘若你帮着虞黛楚倒行逆施，投身魔界，就算拼着暴露穿越的秘密，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如果魔门入侵，她作为清欢宗嫡传精英弟子、斩草除根的重点对象，绝对活不下来，那还管什么穿书土著，大
不了拉上严列一起死嘛。
严列了然。
她这是发现pua对他无效，选择放弃控制他的思想了。但叶白薇显然还是心有不甘，所以又威胁恐吓他，希望用暴力威胁将他吓退。
这招对他无效。
“你站在我们太玄宗的山头和我说这话，不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得可笑吗？”严列抱着胳膊，唇角溢出些讥讽。
——这可是他的地盘，叶白薇一个清欢宗的人，居然敢在这里威胁他？简直在搞笑。
他侧目斜视，面带讽意，等着看叶白薇被他怼个正着又无力反驳、戳中痛脚的样子。她一定会神情扭曲，怒目直视，张牙舞爪，恨不得吃了他
那画面，一定特别精彩——
叶白薇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无比欣慰的笑容，“你能明白，这就再好不过了。”
——严列到底还是有脑子的，这是在向她保证自己不会为了讨虞黛楚欢心，而做出牺牲整个修仙界的事。
值得表扬！
严列愣住。
嘎？
她这是什么情况？突然转性了？
不对，叶白薇怎么可能这么好打发？她一定是有阴谋！
不过……
严列眼珠一转，和和气气地笑道，“其实我这个人特别特别菜，在这擎崖界兜兜转转四十多年，很多情况还是搞不清楚，比如说魔界，我就真的不了解，叶道友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不过，趁着叶白薇态度好，蹭蹭她的信息情报也是可以的嘛！
上次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他没能完成，整个系统空间都被清空了。他辛辛苦苦攒的家底，一眨眼，全都没了。
两手空空、家徒四壁、一无所有，大写的穷。
他还拿什么去攻略虞黛楚？
他现在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该学会自己攒家底追任务目标了。最好能从叶白薇这里多套一点信息，越多越好，最好现在就把叶白薇的家底全都套出来。
他占便宜可等不了明天。
叶白薇打量了他几眼，沉吟起来。
严列的意思是，他看原文不仔细，又或是没看完，不了解魔门部分的剧情？
这也是常有的事。
那么，她是否可以推出，严列之所以恋爱脑、一心只想着攻略虞黛楚，不顾剧情中必然到来的大灾变，是因为他不知道今后
会面临这样的死局、灾难？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人倒不是不可以争取一下。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叶白薇沉吟道。
原文里对魔门的描写，一直都以神秘为主。她通读全文，也只能通过女主视角、隐约窥见一点。
她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魔门也是人，只不过与他们擎崖界道统传承不同，修习的是魔门煞气。
煞气酷烈无比，对修习者自身的天赋、耐力要求极高。魔气一旦入体，倘若承受不住、人不过去，修士便会当场暴毙，绝无生机。
要么成魔，要么去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不过，魔修比起道门修士来说，却有个好处，那就是修行没有门槛，不需要灵根，任何人都可以尝试。
成则魔躯铸就，不成则白骨尸骸，不试，那就永远是□□凡胎。
魔界，实在是个压力无穷大的世界。
“压力这么大，魔门修士都是变态吧？”严列脱口而出。
叶白薇想想虞黛楚，明明在擎崖界混得那么好，却偏要投身酷烈的魔界，甚至还矛头一转，对准了自己的老家，不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那师姐呢？这和师姐有什么关系？”严列不解。
不管怎么看，虞黛楚都没有投身魔界的理由啊？
“虞黛楚转投魔门，还带着魔修入侵擎崖界，将擎崖界数万年道统传承毁于一旦、无数修士为此丧命。”叶白薇冷冷地道，“而你我，三大宗门的核心弟子，就是魔修斩草除根的第一块磨刀石。”
严列愣住了。
半晌，艰难开口，“这瓜保真吗？”
叶白薇沉重点头。
他现在总算能明白她的苦心了吧？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吧？知道恋爱脑的局限性了吧？意识到该听她这个熟知剧情的人的话了吧？
那就还不算无可救药——
“早说啊！”严列哀嚎，“我要是早知道这个，我还当什么道门修士，早就去魔界蹲着了啊？”
他悔了，他真的悔了，为什么他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情报？
严列收起崩溃的神情，看向叶白薇，正色道，“叶道友，非常感谢你能和我分享这些珍贵的情报，你收获了我的友谊。”
叶白薇迟疑，“……所以？”
他又要搞什么
幺蛾子？
“所以，我想问问你。”严列满脸严肃，“你知不知道魔界的通道或是入口在哪里，咱们收拾收拾东西，一起投奔魔修去吧！”

第26章 、重返擎崖界
叶白薇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被颠覆了。
她质问,“你到底有没有点出息？”
正常人听到后续剧情会这么发展，第一反应会是当场倒戈吗？会吗会吗会吗？
倒也不是说她对道门有多么深的执着和认同，主要是,无论是她和严列，都早已投身道门,在道门有着极高的地位。
这既是资本，也是枷锁。
一无所有的人,自然是不怕改换门庭的，因为他们已没什么可失去的。只有身家过人的人,才会患得患失。
改换道统之后,究竟是否适合魔门功法,是否能有修习道门功法的天资,会在魔门有什么地位，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这重重顾虑,便足以令人举棋不定了。
而且，就算不去在意这些,一门心思要趋利避害改换门庭，可身外之物好割舍,胸中情谊难舍。
叶白薇魂穿至今十九年。
最初,她满心排斥,只把这个世界当作是狗血虐文的背景板,任何人、任何事,都只是令人厌恶的狗血剧情,她只需要“解决”，而无需经历。就好像一场无聊却又不得不看的电影，麻木地按着快进。
但……
十九年了。
再铁石的心肠、再排斥的心态，也在漫长的岁月里软化、淡去。再印象深刻、引人厌恶的剧情,也在日复一日的、真切的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句真实的话里，淡忘了、远去了。
时至今日，即使她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终究已融入了这个世界。
那些令她或厌恶或触动的人或事，那一点点的细节，已成为她的一部分，难以割舍。
她只是穿越了十九年，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留下了这样复杂的情感，严列穿越至今已经四十三年，与这个世界的交集和融汇只会更多、更深，难道他就丁点没有留恋与不舍吗？
别的不提，他可是严真君的得意高徒，严真君对他可谓极尽栽培，做足了一个师父的义务与关怀。严列不在乎别人，难道连严真君也不在意吗？
他就这么一门心思要攻略虞黛楚，什么都不管不顾吗？
太玄宗这是收了个什么样的二五仔啊？？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吧？”严列不满。
他是
真诚邀请叶白薇一起投奔魔门的。要不是叶白薇告诉了他这些重要线索，他还不高兴和她一起呢。现在他不计前嫌邀请她，她竟然反过来说他没出息？
她难道是被他的不计前嫌太感动了，又因为狗脾气而不好意思答应他的邀请，所以怒斥他“没出息地邀请竞争对手一起去”，指望他好意被拂、勃然大怒，然后就可以坦然地继续针对他了？
严列想到刚才叶白薇温和欣慰的笑语，前后一联系，自觉什么都说得通了。
没想到叶白薇这家伙这么别扭的嘛。
“叶道友，你这样就没意思了。”他笑了起来，揶揄道，“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谁还骗得了谁啊？”
——大家都是任务者，都要攻略黛黛，都是心理揣摩大师，她这样别扭的态度，谁还看不出来啊？
叶白薇一怔。
她细细打量了严列那张笑脸几眼，神色阴晴不定，一时竟觉这人无比神秘，令人捉摸不透。
她有些踌躇，又有些被说中心事的心虚。
她呵斥严列有多义正言辞，心底就有多心虚，仿佛唯有用这种方式，她才能证明自己并没有赶紧改投魔门的想法。
叶白薇心里其实明白，她不是没有严列这样的想法，反正在哪修仙都是修，修魔修道对穿越者来说又能有多大差别呢？只要她倒戈得早，魔门说不定还把她当作模范典型呢。
但她不想这样。她不想承认剧情能左右一切，不想承认命运已安排好了一切，不想承认她只能在被安排中俯首挣扎、放弃自己的立场和已有的东西去求一条生路。
她想活着，但她不仅是想活着，她还想堂堂正正、挺直腰杆地活着，她希望走出的每一步都是随心而行，而不是被命运安排着、裹挟着，狼狈不堪地蹉跎度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白薇神情漠然，断然掐灭了这个话题，“我劝你还是死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去魔界，也不知道虞黛楚是怎么和魔门扯上关系的，咱们除了在擎崖界打转，什么办法也没有。”
严列太失望了。
叶白薇辜负了他的友谊！她居然为了不和他分享情报，甘愿留在擎崖界干耗时间，这到底是什么损人不利己的狠人啊？
大家早早
攻略黛黛，摆脱系统控制，然后抱住黛黛大腿快乐修仙，这难道不好吗？
就算他作为一条咸鱼享受三年假期，但早做打算也是必要的啊——聪明的混子懂得找到合适的躺位。
找到好的躺位，可以躺很久，躺位不好，三年就凉了。
他张张口，打算斥责叶白薇这种行为。
“但关于虞黛楚转投魔门，我确实有点猜测。”叶白薇赶在他开口前打断，“我可以带上你一起去调查，但你必须听我指挥和安排，不可以自作主张，更不可以不经允许，就把我们的调查结果偷偷告诉虞黛楚。”
严列闭嘴。
——这样也不错。他终究还是心里明白的，想让竞争对手放下敌意、共享情报，这显然不太现实，叶白薇愿意带他一起去调查，已经很好了，总比他一个人无头苍蝇乱窜要强得多。
大佬带躺，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虽说……严列可以确定，以刚才叶白薇那个态度，带上他，一定不是出于友谊，而多半是打着拿他当工具人的想法。
真是冷酷。
既然这不是一场友谊的交流，那他就要稍稍拿乔一下了，免得叶白薇以为他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角色。
——他可是系统精心挑选出来的任务者、第一个见到黛黛开启主线任务的传奇任务者，系统之光、任务者的楷模，不是叶白薇这种四十九年都没找到任务目标的废柴可以轻视的！
系统之光需要排面！
严列张张口。
“爱来不来。”叶白薇截断了他到嘴边的话，断然道，“也许我搞错了，你更关心怎么在目标不在的情况下，原地攻略你的师姐。”
严列闭嘴，赶在言语到嘴边脱口而出之前扭转乾坤。
“怎么会呢？我和叶道友心意相通、目标一致，好基友就要一起走！”
——算了算了，排面什么的他心里有数就好，不强求。下次一定！
***
桃源梦碎，落红飘雨，化为胭脂泪。
剑气长啸，天地震颤，那一片安宁的洞天世界，便好似崩裂一般，顺着那一剑落入的缝隙消融瓦解，化为飞灰。
虞黛楚从前、现在、往后，都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一剑。
“易道友，你来得很快，我离开上岱灵宝
天才多久，你就追上我了。”剑气纵横，洞天破碎，水汽蒸腾的隆隆轰鸣里，虞岫云缓缓持桌扬首，轻言细语。
狰狞与毁灭、杀机与冷凝里，她依旧似烟雨蒙蒙流水江南，顾自微笑。
“——不过，也正是时候。”
江水嘶吼，昂扬抬首，一飞冲天。江河倒挂，直冲云霄，盘旋而上，化作飞龙在天，云动风巡。
飞龙盘旋，须眼含怒，长尾横空而摆，龙吟震荡云霄，朝那一剑飞身而去。
剑气纵横，龙吟震荡。
那剑气锋锐到极致、冷酷到极致，所过之处，便成了一片虚无，与虚空凝成一体，再无任何存在。
虞黛楚自己就学剑，也是用剑的行家，见过许多厉害剑修，但纵观她生平所见、所闻，从未有过这样的一剑。
寻常修士用剑，是灵气御剑。造诣不够的，纯靠灵气驱使，强弱只看神识与灵力修为、法宝。造诣高的，则能随心意而动，意在剑先，出剑则剑意凛然，脱形而揽意。当剑意过人、剑术精妙至极时，便有了四大绝世剑术。
虞黛楚不是剑修，但她精擅临溪剑典这样的剑法道术，比起绝大多数剑修还尤有胜之，虽尚未达到能练成四大绝世剑术的地步，但论起见识，放在金丹修士中绝对独步于先。
这自虚空中凭空而出的一剑，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这不是意在剑先、灵气驱使，那些常人惊叹不绝的剑道大家在这一剑前，简直像是蝼蚁在窥天。
这一剑，循道而生、向道而湮，一往无阻！
虞黛楚仿佛轻飘飘的树叶，被虞岫云带挈在身后，随后者飞身而上，直入云霄。
飞龙在眼，长河滔映，扬首，龙吟剑啸，天地震荡。
她在妖山秘境中，与叶白薇斗法时，也曾有过天河倒挂，气势迫人，引得整个秘境中修士鸦雀无声，认为她实力拔群，已不类筑基之列。
然而，她那倒挂的天河，与面前这飞龙在天，又何可相提并论？
眼前这两人斗法，山河破碎又怎么及得上这威势？天崩地裂也不过是一次交手罢了。
虞黛楚扬首而望，漫天灿烂，这满天的杀机，也是满目的壮阔。
纵然虞岫云将她带在身边，将那飞龙与剑气尽数
拦在身外，伤不到她哪怕一星半点，可这天崩地裂，哪怕只是看着，也骇人震恐。
虞黛楚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尽是狰狞的杀机在眼，仿佛无数利刃自远而来，当头落下，寸寸剐去她的肌肤、体魄与心志。
嗡鸣在耳，整个世界仿佛都遥远了。
她仿佛置身无尽宇宙之中，周围的一切都离她远去，轰鸣不绝，在耳也化作死一般的寂静，静到孤寂冷清，静到仿佛与世隔绝、被世界遗忘，静到存在似乎都被消泯。
虞黛楚闷哼一声，五官七窍俱落下血来，面如金纸，从这死寂的嗡鸣中强行挣脱，垂下眼睑，不再去看那剑气纵横。
她与这一剑、这一剑背后的主人仿若云泥，哪怕只是隔着长空远远地瞥上一眼，竟也至于神魂震荡、反伤躯体。
这已不止是修为实力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鸿沟。
她敛眸，不再乱看，闭目塞听，以免再被伤及。大能斗法，她只是误入的菜鸡，增长见识固然好，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她垂眸，容色姝静，仿佛最秀丽柔美的神女，静静地接受旁人的恋慕与膜拜，等待着最英勇也最强大的倾慕者去探寻。
但谁也不知道，虞黛楚心里正想着与姝丽静好全无关系的事。
她的身躯在激烈的争斗与急速的飞行中轻轻颤抖，仿佛于安静中带着细微的恐惧。
可她的心里，却仿佛有一团炽烈的火在燃烧，灼热得仿佛要从心底烧尽一切。
明明置身于无限杀机之中，她却久违地感到一股近乎战栗的兴奋。这兴奋太炽烈，一阵阵地涌上心头，在她心中掀起狂澜，一分分地近乎淹没她自己。
这兴奋近乎狂热，近乎疯狂，虞黛楚自己都为这浓烈到极致的情感而惊讶，那离开妖山秘境中洞天后突然出现的、感知情感的天赋，此刻伴着这兴奋，刺激着她的感官。她甚至要为这腻到极致的情感而作呕。
但她没有，反而近乎虔诚地拥抱这兴奋。
天外的世界，原来是这样壮阔，修至高处，原来会有这样美妙的际遇。
不是从一剑斩落一块巨石，变成一剑斩落一座山丘的网游升级，不是心机狡诈、全图地位财势的修仙黑/社会……
是风云际会、大
道为先，是天地改容、畅游诸天，是一剑西来，万千星辰俯首。
这才是仙缘，这才是道途！
原来走到高处，还能看见这样壮阔的景致。
她幽幽长啸，一缕灵气自金丹中游转而出，每前行一寸，便壮大一分，势如长虹，三五息后，便已盘旋周身，最终环行一大周天，流转化为顶上灵氤，一闪灵光。
她睁开眼，双目熠熠如含星辰，容光照人，神采飞扬，一扫先后因渡劫、剑气损伤而产生的萎靡。
神完气足。
只是稍有所悟，便助她一举踏过正常要温养三年的暗伤与虚弱，成为一名真正的金丹修士。
虞岫云唇角轻勾，浅浅地笑了一笑，“易道友，我代小女多谢你的点拨。”
长龙张开巨口，风起云涌，湮灭的飞花奔水似也朝它奔涌而去，风声隆隆，一瞬竟压过了剑气、雷音、水声。
天地之间，唯余长龙吐哺，口张到极致，忽的一扭头，朝那剑气猛然收合，一口咬住。
风静声止。
极喧嚣一刹化为极寂静，一切仿佛都在此静止了，静到甚至能听见风拂过发梢到声音。
“喀嚓——”
长龙巨口合拢，剑气倏然而分，一刹崩毁。
剑气崩毁，便好似狂澜涌过，横扫万里，在已破碎中分的洞天之中摆过，那残余的桃林，便在这余波里，分毫不剩。
虞黛楚抿了抿唇。
好好一个桃源仙境，转眼变成拼图，还是散的那种。
——这是她的洞天！虞岫云说好了要送给她的！
在这残山剩水的喧嚣余波里，虞岫云轻声细语，温文尔雅，“易道友，你毁了我送给女儿的礼物。”
“还好，我早就想过这一天。”
那破碎到四分五裂的洞天，忽的自四面八方收拢而来，似万马奔腾，转眼聚合，拼凑在一起。
在这聚拢的碎片、重新凝合的洞天正中，虞黛楚身披红裳，灵光氤氲，光华似艳阳、似清梦、似春光奔涌山河，笼罩四野，将这洞天全然笼住。
一转眼，残破洞天便在这光华之中急剧收拢，一刹汇成一线灵光，将虞黛楚整个人裹在其中，灿若流星，转瞬便消逝在面前。
剑光再发，后发先至，转瞬要将那灵光狠狠击落。
虞岫云的声
音渺渺而来，“易道友，当着母亲的面伤害女儿，这就太过分了。”
清风拂过，并不激烈，却仿佛橡皮擦去画笔，将那冷厉的剑光，一点一点，轻轻地抹去了。
举目望去，唯有虚空浩渺。
***
灵光飞过无数星辰，飞越浩渺虚空。
虞黛楚被裹挟在这灵光之中，只觉脑中昏昏胀胀。
她似乎极混沌，混沌到不知今夕何夕，又似乎极清醒，清醒到能打量她所经过的每一座星辰，认出它们每一个都是都是一方世界。
擎崖界那样的世界。
天外的、或者说，这整个鸿蒙宇宙，与她想的不一样。
这闪耀的星辰，点缀着虚空浩渺，显出有与无之间的壮阔，就好像她穿越前的世界里，每一座恒星。
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恒星是实实在在的巨大天体，能容纳多少人取决于表面积，但这些代表着世界的星辰却只是光，在光之中，还隐藏着一个折叠的世界。
虞黛楚行过了无数星辰，每一个都似乎在朝她招手，转眼又向她作别。
她很想去看看，这些星辰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世界。
灵光飞越了无数星海，最终如没了油的飞机，又如乳燕投林，猛地一沉，朝其中一片星海落去。
星海浩渺，星辰无数，星光点点。
灵光仿佛已有目标，灵巧地避开了太多的星光，甚至无暇稍稍回顾。
终于，它似乎找到了目标，振身而起，如流星之陨，猛然前行——
撞入其中一道星光。
***
擎崖界共有三大妖域，每一方海域都有一位元婴修为的大妖君坐镇。这三位妖君俱是实力过人，足以威慑群妖的存在。
然而，即使三位妖君实力极强、在擎崖界妖类中有极强的威势，三大妖域附近的凡人与修士宗门却从未受到过妖类的骚扰与侵犯，生活之平静，与擎崖界其余地区的人别无两样。
这当然不是因为三位妖君热爱和平、保护人类，而是因为——
怂。
擎崖界是绝对的人道盛世，人类修士占据了绝对的大势，光是元婴修士，就有上百个，相比之下，妖族那三位妖君，少得简直可怜巴巴。
能从普通妖类一路修至元婴、修成人形，这三位妖君和脑袋空空的
妖兽同族绝对算得上两个物种，非常懂得做识时务的俊杰，平时约束妖类做个妖域土皇帝，一旦提起三大宗门，那绝对是满口上宗，别提有多恭敬。
三大宗门考虑到擎崖界的妖类数量不少，为了修士的可持续发展并不适合尽数去除，便招安了这三个知情识趣的妖君，命他们约束妖类，不许放肆侵扰凡人。
至于那不够听话、凶性难抑的……几万年里，三大宗门不知道多了多少上等的元婴兽骨。
总而言之，由于三位妖君有着元婴实力，又有三大宗门授权统帅妖类，只要他们不作妖，在这擎崖界的地位和普通人族元婴修士是没什么区别的。
而以妖类的漫长寿元与极高的飞升难度，妖君们常把精力稍稍分在修练外的事上，什么新编的流行曲、刚出的新美食、风靡修仙界的时尚穿搭……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妖君的君府独领风骚。
在这方面，人口众多的人类修士不幸落入下风。
所以，在擎崖界，有个非常经典、非常流行的口头用语：
妖会玩。
三大妖君中年纪最大的是位蛇君。他本是潼海一条普普通通的蛇，却机缘巧合得了仙机，经历了数次蜕皮重生，终于化为人形，修成元婴。修为上去了之后，为表尊敬，人们一般称呼他为蛟君。
在三位妖君之中，他也是最会玩、最恬淡自适的那个。
今年恰逢蛟君化形千年，特办大宴，三大宗门与潼海附近稍有名气的修士都接到了请帖。
潼海与外江相连之处，远天之上，有飞舟穿云而过。
“六姐又在夸张了。”飞舟中，有少女亭亭玉立，腰肢似风中杨柳，但说出的话，就没那么动听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筑基修士？吊打叶白薇和沈琤？纵我不大瞧得上他们，也要承认他们有点本事，六姐想唬人，也该编得合理些。”
“我何时唬你了？”对坐的女子怫然，“我不过是与大家说一说我在秘境中亲眼所见，叫大家一起开开眼界，谁逼你听了？反来咬我是唬人，我干脆别说了。”
被质疑的女修如此作态，旁听正起劲的人纷纷不乐意了，“六姐别理单明珠，一天天的眼高手低，谁都不放在眼里，也没见
她当真做出什么大业绩，只怕是不愿承认这世上有真天才。”
众人一起搭台，怫然作色的女修面子上好过了，这才稍缓了神色，朝那叫单明珠的少女淡淡道，“你不信我，无非是因为闭关错过了秘境，这才迁怒于我这个进了秘境的人。若是当真不信我说的话，只管去问旁人，那太玄宗的虞黛楚，是否真如我所说那般手段惊人？”
“六姐何必如此生气？”单明珠撩拨起人怒火来，反倒忽地展颜，朝女修甜甜一笑，“反正那位虞道友现在生死不知，我又没法找来和你对峙，你怎么说，我也没证据反驳你，可不是站在不败之地吗？”
那女修的不悦本已淡了下去，被她这话一挑拨，怒火腾的一下就窜了起来，她冷笑，“阴阳怪气就不要拿到我面前了，滚远点，别碍着我分享。”
阴阳怪气V.S直球
阴阳怪气，败。
单明珠引来众人怒目，再待不下去，只得无谓地耸耸肩，掉头走远了。
她走到甲板上，百无聊赖，还带着点不服气，料想那虞黛楚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人碾压叶白薇与沈琤——生活又不是话本子，都是天之骄子，凭什么她压人一头啊？
一定是假的！
她渐渐步近船边，正打算向下看看风景，还没探出头，便听得一阵巨响。
巨浪自海面上猛然升起，卷起千尺高，滔天蔽日。
倏然而落，竟打在飞舟之上，被舟中的阵法尽数化解。
唯有甲板上，因为并不伤及船体，也不影响飞行，更没有什么威力，阵法甚至完全没有被触动。
水花飞溅，哗啦一声——
浇了单明珠一头一脸。
“这是搞什么？”单明珠本以为阵法会护住自己，却万万没想到这浪潮根本没触发甲板上的阵法，猝不及防被淋成落汤鸡，精心打扮的造型都塌了，恨不得当场尖叫一声，终究还是忍住了。张了张口，小声嘀咕着，忽然猛地朝船边扑去。
从飞舟上望下去，原本平静的瀚海现在却成了滚烫的油锅，浪潮翻涌不绝，灵气涌动间，尽是冷酷的杀机。
“从帘山跑到潼海，十万八千里日夜不停，实在难为你了。”在那飞瀑浪潮之中，有人和然若春风，“不过，就到此为
止吧。”
话音方落，那飞溅的无数水花，忽地尽数朝同一个方向涌去，汇成长河滔滔，淹没一切。
水雾喧嚣里，一张巨网似从长河中蓦然展开，自上而下笼来。
瞬息收合。
有人踏浪而来，手里提着一个网兜，兜里一尾红鲤还在挣扎蹦跳，却只能在网中越缠越紧。他丰姿玉面，笑意温润，眼若桃花，目光含情，似有无限不可言说的情意，说不尽的风流意态。
他抬眸，正对上撑在船边下望的单明珠，微微一笑，轻轻颔首。
有些人，明明无意调情、无意勾引，却好似天生比旁人多了些什么似的，眉目含情，让再正经的人见了，也难免心猿意马。
单明珠本是谁也瞧不上的性子，对上他的目光，却不知为何悄悄红了脸颊。
那提着一尾红鲤的人收了妖物，本打算回转，却见刚复归平静的海面忽地又起波澜。
轻风如卷，带起层层海波，仿佛轻歌曼舞般，缓缓地、不带任何杀气，层层叠叠地涌开，水面中分，蓦地跃出一个轻甲束戎的年轻女子。
她身材高挑，处处带着力量感，却又不会显得臃肿，反而有种别于仙姿道貌的美。她并不十分美貌，只是眉眼含锋，英气蕴于内，让人望之心凛。
“裴道友驾临潼海，本府有失远迎，方才海潮汹涌，不知所为何人？”她一开口，神韵如锥，望向那提着网兜的人，姿态仿佛无比客气，却又好似冷然如刀。
单明珠支着身在船上往下看，忍不住想，这个看起来有点实力的女修唤他“裴道友”，想必是知道他的身份的。那么，他一定很有点名气。
她想到这里，又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以他的实力，在哪里都是可以出名的。
那么，他到底是谁呢？
“原来是红将军。”提着红鲤的人轻声说道。
方圆十里，并未被方才的斗法惊跑、还留在原地看热闹的修士，纷纷一惊。
这女修竟是潼海之上赫赫有名的女煞神、蛟君座下第一人锦红，人称红将军，手下无数妖类邪修丧命的金丹真人。
这位红将军跟脚不明，但惩恶安弱、协助蛟君约束妖类无比得力却是人尽皆知的，故而即使在隐约有“人类修士-服管妖类修
士-凡人-普通妖类”鄙视链的擎崖界，她也声名赫赫，甚至为许多人类修士景仰。
不过，虽说红将军除暴安良美名远扬，但她的脾气却总随妖类，没有修士那么多弯弯绕绕，似普通修士那种商业互吹式的交往丰盈，她是做不来的。
能让她亲自出面、特意赶来、不必招呼便知道对方的身份，可见那简简单单兜住红鲤的人，绝对是这擎崖界都有名的大人物。
这也不稀奇，毕竟蛟君大宴在即，有些名气大的修士受邀前来潼海，一波一波的，这附近的修士都不以为然了。
但瓜还是要吃的。
姓裴，那这个人，究竟是谁呢？
锦红一句“裴道友”，便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引到那人身上。
万众瞩目里，哪怕许多修为不凡的修士，也难免稍显局促，可这人神色淡淡，依旧温和而缱绻地笑着，“也没什么，这只红鲤能修成妖丹，实在是不容易，可惜并不珍惜这千年道行，在帘山作恶，又时运不济，正好被我撞上。”
“在下便循着它逃窜的路径，一路追来。没想到，它一个水中精怪得道，在天上飞的本事却练得极好，一追一逃，十万八千里也过了，竟追来了潼海，搅扰贵地，十分抱歉。”
锦红瞥了那网兜中的红鲤一眼，冷意稍缓，就要开口。
忽的，海潮轻涌，转瞬腾起千尺浪，威势竟不逊于方才斗法，铺天盖地。
单明珠骇了一跳，恼怒轻呼，“怎么又来了？”
她这次有了经验，赶紧撑起灵力，将滚珠乱跳的海水尽数拦在身外，一面不免被分去注意，半是好奇，半是不悦地朝那海波涌起之处望去。
海浪涌到至高处，几乎要与太阳争高下。那海浪上的水波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要崩落。
单明珠赶紧加大灵力，静候劈头盖脸的海浪砸下。
但她等了很久，海浪没有落下。
单明珠狐疑地朝那高耸入云的海浪之巅望去。
“砰——”
海浪倏然炸开，化作一阵急雨，在整片海域上落下。
“呵！”单明珠气急败坏，重新撑开灵力。
但她没有等到浪花临头。
那劈头盖脸浇来的海水，便仿佛受谁召唤一般，忽地在半空中凝住了，转瞬，似
乎听了谁的命运一般，倏然倒退，朝那海浪中心齐齐飞回，汇成水柱，缓缓落回了海面。
在那滔滔浪花里，竟又立着一个人。
她白衣红裳，踏浪逐风，海浪仿佛为她而温柔，将她托起，仿佛她生而高高在上；海风缠绕她指尖发梢，为她顽皮妆点。
她神色淡淡的，仿佛有些漫不经心，却又因这漫不经心的目中无人，而更显出一股遥远的魅力，令人情不自禁地想靠近她，拉近这渺远。
单明珠不由看愣了片刻，回转后，隐隐约约想，原来六姐没有说谎，这世上确实有些人，一看就与旁人不同的。
但少年人的心气太高，这一点服气，转眼又变成了挑剔。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这白衣红裳的女修许久，心想，希望这女修能有与她容貌相配的实力，否则，也不过是花瓶一个，并不为她心意所取。
“遇到点意外，抱歉打扰各位了。”这白衣红裳、美貌炽烈到极致的女子缓缓颔首。
“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那提着红鲤的人微微一笑。
单明珠的心忽地颤了一下。可她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我姓裴，裴玠，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裴玠！
众人瞪大了眼睛。
吃瓜吃到大佬了！
清欢宗当代弟子第一人，与谢衍齐名的美玉君子，性格温和体贴，天赋惊世骇俗，名气一举胜过许多经年成名的金丹真人。清欢宗上下对他无比服膺，几乎都把他当作下任掌教来看。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喜欢他的女修能绕清欢宗三圈，他却每个都当妹妹。
单明珠心里猛地一沉。
她忽然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而不安了。
裴玠朝她含情微笑的样子，与现在对着白衣女修露出的笑容……
——一模一样。
原来，那让她脸红心跳、暗自期待的目光，不是情意绵绵，也不是钟意赞许，而是……
看鱼的眼神吗？
单明珠脸色一阵扭曲，感觉一腔怦然全喂了狗，好在没人知道。
她不由牢牢盯住那白衣的女修，想看看对方会如何反应。
然而，出乎少女意料，那白衣红裳的女修听到自己引起了这位绝世天才的注意，不仅没有娇羞带喜、迅速报出自己的来历名姓，反而挑了挑眉，竟露出个古怪的神情来。
“原来……你就是那个虐文狗男主？

第27章 、震慑与机缘
裴玠见过很多修士、很多女修,其中不乏兼具美模、实力与背景的天之骄子。他一向乐意认识朋友，也从来不缺新朋友，但即使他见过太多的人,也从来没有经历过，报上大名后,对面修士喊他“狗男主”的。
他一怔，迟疑道,“狗男主？”
人生第一次……总要有点不知所措。
“道友是在说我？”
再次确认、不敢相信.jpg
这白衣红裳、突然从江海中破浪而出的女修，自然就是虞黛楚了。
她被洞天所化的灵光所裹挟,飞过无穷虚空,最终一头栽进某道熠熠的星光。也不知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虞黛楚只看见满眼光怪陆离,恍惚之间，好似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光华耀眼,好看得令人沉醉不愿醒。
忽的，仿佛被人从梦中揪了出来一般,她眼前脑中猛地一清，睁开眼,便是茫茫而寂静的瀚海深处。
以虞黛楚的修为,四海之大,除却几处高危地区,其余地方,她都能来去自由。这江海浩瀚,对凡人来说是神秘绝境，对炼气、筑基修士来说是必死的禁地，对她来说，却只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跋涉。
海底太过安静,仿佛没有任何生息。当然，也可能是她的灵光惊动了这里的原住民，让妖兽远远地躲开，不愿与她碰上。深海也有壮阔而静谧的美，但当你看了一个月也不变的时候，再美也如鸡肋了。
总之，这是一场孤独的、单调的旅途，虞黛楚从不会耐不住寂寞，但要说有多喜欢，那显然不可能。
故而，当她在海中上浮而飞了将近一个月后，终于见到第一线光芒的时候，难免有些激动，就好像断网许久以后，终于探索到一个Wi-Fi，哪怕信号再差，那也是希望。
她已经想好，由于计划有变、她不幸过早结丹，失去了四处游历的机会，只能在金丹之后补上。
至于师祖给她安排的“一结丹就开始挑山头，挨个踢馆，直到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为公认的年轻修士第一人”计划，只能先暂且往后搁了。毕竟，修行讲究劳逸结合，不能总在闷头闭关修练，心性早晚会出问题的。
虞黛楚象征性地想：其实“打遍天下无敌手、四处踢馆
”听起来也是很带感的，暂时不能执行，她其实真的很遗憾的。
——真是太遗憾了！
她想到这里，唇角不免勾了起来，露出一个愉悦的弧度，纵身一跃，浪潮涌起，自海水中飞身而出——
带起千尺巨浪，引得海上飘雨。
虞黛楚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前些天渡过的并不是金丹雷劫，而是元婴劫，否则怎么可能纵身一跃便带来这么大动静？
她神识一扫，发现这并非什么无人海域，光是眼前便有不少人，倘若水瀑落下，虽不是什么要命的攻击，却总不免给旁人带来麻烦。
虞黛楚做不出这种闯了祸当没事人的事，随意招招手，将那四下洒落的海水缓缓收回，凝成水柱而落。
她自觉只是随手为之，这不以为意的洒脱也从每个细节里透出，然而落在众人眼里，漫天海浪、江河浩瀚任她翻云覆雨，哪怕是方才裴玠出手，沧浪奔腾，也绝无她这般轻描淡写的强大。
她有如此修为，又有如此实力，竟会对此感到不以为然，觉得是件很普通的事？
这潼海外江之上虽旁观者众，其中也不乏小有名气之人，然而此刻却齐齐露出惊诧又好奇的神色。神色未变的，只有锦红、单明珠与裴玠三人。
锦红神色依旧冷淡，单明珠好奇中又带着点不以为然，但与旁人如出一辙的是，她们都在仔细地观察着虞黛楚。
唯有裴玠一如往昔，无论是锦红跨海而出，还是虞黛楚踏浪而来，他都只是淡淡地投去注视。
对他不甚熟悉的人，总对他有个鲜明的印象，裴玠似乎永远带着笑容，淡淡的，并不十分浓郁，却总给人以春风拂面之感，温和的、抚慰的、体贴的，也是暧昧的、缱绻的、诱人心动的。
唯有熟识他的人才知道，他其实并不爱笑，也并非永远都要勾起唇角。绝大多数时候，他露出笑意，只是因为别人喜欢他笑，就仿佛一张面具，好用、常用，但也就也仅此而已了。
而没有必要笑的时候，他便会迅速收起笑容，露出最寡淡的神情，仿佛一个久惫的旅人终于得到片刻休憩。
但也许有人天生引人亲近，又或许是老天的馈赠，即使他不笑了，神情寡淡到极致，也总显出点
朦胧的笑影。这时的他便没有露出笑容时那样温和亲切了，却又透出点诱人深入、引人探寻的意味。风流与冷淡、引诱与排斥，竟在他身上显出最奇妙的和谐。
常有人因他总被女修倾慕而大加批判，说他私德有亏，不是值得托付大局的人，倘若以后执掌清欢宗，谁知会否做出愧对职责的事。
然而，任这样的言论再激烈，清欢宗的元婴真君、掌教长老也仿佛从来听不见一样，对裴玠信重爱护从未减弱。因为真正熟知他的人，是会明白，他根本不在意这些的。
他是纯粹的唯结果论者，也是最忠实的唯利益论家。他生来仿佛就是为了达成一个又一个的目标，除了一条堪堪守在道德及格线的底线之外，他不介意以一切手段达到目标。
他似乎天生没什么感情，性情淡薄得只剩下一个个目标，明明有那么多女修倾心于他，但他却从不向任何人踏近哪怕一步，无论旁人如何费尽心力靠近他，却永远咫尺天涯。
裴玠神情淡淡的，凝视着虞黛楚，若有所思。
倘若换个孟浪的修士，只怕根本不会在意周围人会否被这巨浪打到，更不会多此一举出手收回。
对许多修士来说，只是一点淋头雨，浇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面对一群实力远逊于自己的人，连看一眼都是对方的荣幸。怕影响到普通人？不存在的。
众所周知，在修仙界有个上不得台面，但心照不宣的规矩：小心谨慎、轻易不得罪他人，实力比我差的不算人。
像虞黛楚这样，既有修为又有手段，却还对普通人体贴蕴于无声的金丹修士，裴玠倘若听说过，就绝不会忘。但他偏偏从未听说过相似的人。
“我姓裴，裴玠，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裴玠喜欢认识陌生人，特别是实力拔群、手段不凡的陌生人。倘若这实力拔群的人还能有些令人眼前一亮的有点，那就更好了。
他望着虞黛楚，重又扬起他的微笑。
然而，他眼前的这个漂亮女修的反应，却与他设想的完全不同。
她眼睑轻轻颤了颤，目光盈盈若秋水，极轻、极浅地朝他投来打量的一瞥，浅淡的好像晨风，又温柔得像烛光。可她的姿态，却全然将这含
羞带怯的一瞥消泯，反透出一股凛然如刀的、自己可能也未觉的冷凝。
虞黛楚想起来了，眼前这个有些眼熟的男修，与她还有过一段短暂到极致、一方当事人毫不知情的接触。恰逢那时她脾气不算好、沉浸在我居然是大反派的事实中，在妖山秘境的幻境里，她还掐过人家下巴，让人家不要不识抬举。
——这不是叶白薇那本古早狗血虐文里的中央空调男主吗？
虞黛楚的神情有一瞬间变得十分古怪又微妙。
平时她宅在太玄宗闭关，几十年从未出过宗门，什么破事也没有，顺顺当当地修炼到筑基大圆满。一出门，接连遇见男女主。
这是什么命运的安排？
“不错，我说的自然正是裴道友。”话已出口，狡辩只会惹人生疑。况且，虞黛楚本就不是说过的话不承认的人。
她收起那古怪的神色，偏了偏头，望着裴玠，神态自若，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好像现在该解释的不是她，反倒是裴玠才对。
也许是她的态度太过自然，裴玠反而有些迟疑了，“道友说的这个……”
他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无奈，却又依旧风度翩翩地笑着，“狗男主，究竟是什么意思？”
“裴道友交游广阔，难道从未有人这么叫过你吗？”虞黛楚似笑非笑。
裴玠凝视着她。
有的人即使说的是事实，也无足轻重。但有的人哪怕只是随口一句，也会引人主动去探寻。更何况，裴玠本不是轻易放弃探寻的人。
他神色未改，心里却已百转千回过了个遍。
——难道是叶师妹发展话本业务的时候，把他也加进去了？
其实他真的是个很冷静的人，再大的事也很难令他动容，笑容仿佛一张精致的面具，深深地嵌在他的脸上，令信任他的人心安、敌对他的人恐惧。
但一想到这个最有可能的可能，他脸上虽还带着缱绻的笑，但这笑容里却不免染上了些不自然，“我好像不记得有这种事。”
只要他不承认，这种事就不可能发生。
虞黛楚轻笑，声线悠长，如清风划过水面，“裴道友，回去问问你家师妹吧。”
裴玠心头微微一颤。
叶师妹真的把他编进话本了？
“虞道友！”
忽地，有人高呼，声音里还带着惊喜。
虞黛楚循声望去，望见一张略有些眼熟的面孔，稍加回忆，便想起这是个与她一同进入妖山秘境的修士。
她挑了挑眉，微感惊诧。
这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她一回到擎崖界，就又是遇见原男主，又是遇见熟人，掉马快得像脱发。
她本来并不打算与裴玠有什么交集的，大家的萍水相逢，止步于三两言语就够了。
“虞道友，你果然从那里出来了。”那同去妖山秘境的女修已从天上飞舟飞身而下，“我早就说过，你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什么？”虞黛楚尚未答话，有人已抢先开口，比她这个正主还激动。单明珠从飞舟上一跃而下，风一样飞来，后发先至，竟比那前来寒暄的女修更早一步到虞黛楚眼前，“你就是虞黛楚？”
裴玠顿了一下。
他凝视着虞黛楚，眸光涌动。
虞黛楚。
对于擎崖界绝大多数修士来说，这是个陌生的名字。
本来，妖山秘境对筑基期的天才弟子来说，是最好的扬名之机，也该是这个名字大放光彩、为人熟知的最佳时机。
可惜不凑巧，妖山秘境崩毁，三大宗门将这消息严格封锁，每个活着出来的修士都下过咒誓，导致秘境中的事随着秘境本身的消息一起寂寂无声。
但旁人不知道，裴玠却是知道的。
他在清欢宗的地位，比旁人认知中更高一些。不同于太玄宗还在考察谢衍是否能胜任下任掌教之位，清欢宗的众位元婴真君已明确将裴玠视为接班人，妖山秘境的变故，他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而在秘境崩毁中最耀眼的那个人……
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裴玠缓缓道，“原来道友就是虞黛楚。”
他声音低低的，仿佛晚风拂过竹林，虞黛楚总觉得这话语里似乎藏着什么，但它太低沉了，掩盖了一切，只留给人一个朦胧又复杂的剪影，让人想伸手，却又抓不住。
虞黛楚当然不认得单明珠，更不清楚她冲过来做什么，但她早已习惯生活中会出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没法改变，只能适应。她随口道，“道友认得我？”
“我听六姐提起过你。”单明珠挑剔地打量着她，
“听说你实力很强，不过现在你结丹了，我也没机会验证了。”
“嘶——”单明珠这话一出，无论认不认识她的，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虽说他们不知道单明珠姓甚名谁，是什么显赫出身仙二代，能有这么大口气。但无论如何，修为差距是实打实摆在那里的，一个筑基修士，对着金丹前辈挑衅，这怎么看都是在作死。
同情的目光已纷纷递向单明珠的六姐——有这么个同族，简直上辈子造孽吧？
虞黛楚：战术后仰.jpg
这位妹妹有点拽。
“单明珠，你给我滚回飞舟去！”虞黛楚还没说话，单明珠的六姐已气得手都在抖。
她可是亲眼看着虞黛楚一出手，将叶白薇压得黯淡无光，按在地上摩擦。沈琤出手，何等气魄非凡，她也举重若轻。
连叶白薇和沈琤都在她手里讨不着半点好，更何况其他人？
筑基大圆满的虞黛楚就有这样的实力，她现在结丹了，大家早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
单明珠她怎么敢这么对虞黛楚说话？
虞黛楚若是感到被冒犯，一旦出手，谁能拦得住？
是远在天边的老祖能护得住单明珠，还是一群修为相若的同族能挡得住？又或是单明珠能突然拥有金丹实力、扛得下来？
这人平日里眼高于顶、谁也瞧不上就罢了，现在当着虞黛楚都敢说这种话，简直是昏了头。
什么“听说你很强，可惜结丹了没法验证”，难道方才虞黛楚那一手还不足以显示底蕴？
随手便能有这样的威势，管中窥豹，已可见一斑，难道非得要人家全力一击，把青天捅个窟窿，单明珠这狂得没边的才愿承认对方强？
她其实很清楚，她这位族妹实力手段样样不缺，用心专一，在同龄人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但性格太过张狂，实力远远难匹配，早晚要在这上面吃亏。
但她没想到，单明珠撞上的第一块铁板，会是虞黛楚——这哪是铁板，这是座山啊！
虞黛楚目光流转，在单明珠与那位六姐之间逡巡了一周，轻笑了一声，“你很想见识一下？”
她这话一出，单明珠的六姐脸色都变了，勉强笑道，“虞道友，我这族妹不知天高地厚，请你……”
虽
然她也不喜欢单明珠，更不敢得罪已届金丹的虞黛楚，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族妹被人当众打残打死，那她回了族里怎么交代？
“是。”单明珠干脆地打断了族姐。
“嘶——”
这次惊愕已化为了惊恐：这女修是生怕自己过得太好了吗？挑衅一次还不够，还要来个二连击？
她想死，他们可不想啊？金丹真人一怒，谁知道会不会殃及池鱼？
单明珠的六姐已是脸色铁青，瞪着这胆大包天的族妹，恨不得眼刀给她戳出两个洞来，却忽的干脆闭嘴——你永远拦不住一个找死的人。
唯有单明珠不仅没有惶恐，反倒因旁人惊愕震恐的目光挺了挺胸，唇角带着点嘲弄的笑容，好似不为之惶恐，反倒很是自得于这出人意料的这举动。
虞黛楚看着她，莫名想起一个表情包——恕我直言，在座的都是垃圾.jpg/愚蠢的擎崖界人.jpg
她叹为观止：
原来在这一言不合就能取人性命、对于现代人来说高危的修仙界，也有这样一举一动都能拉仇恨的中二病少女——
她是怎么平平安安长这么大的？
“求仁得仁，容易得很。”虞黛楚微微一笑，悠悠伸出手，朝单明珠指去——
指锋作剑，临头斩下。
单明珠本在笑，笑得很得意：她太清楚这些所谓“强者”的心理了，明明并没有足以震古烁今的天资、堪称神话的实力，却一个个都端着绝世天才的架子，被人恭维几句，就当真自以为天赋卓绝了。
她平生最看不惯这种眼高手低、架子排场摆得比本事还大的人。在单明珠心里，唯有真正强大到足以成为“亘古未有”的强者，才配得上一句天才，否则，即使比她强，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大不了的，绝不该摆起天才的谱。
——德不配位，单明珠自觉有义务将他们拉回真实水平。
虽说心里想的是这些，但单明珠也算清楚，自己这种做法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不过，考虑到这些“德不配位”的人自诩天才，往往也会要求自己有着天才应有的气度涵养，总不至于对她这个小辈动手。
——特别是，她这个小辈，还是个有靠山的仙二代。
单明珠毫无心理负担：既然这些德不
配位的人厚脸皮顶着自己配不上的名号，那么吃点因这名号带来的苦头也是应当应分。这也是她“惩治德不配位者”行动中的一环。
同样的手段，她已实践过许多次，百试百灵，她最喜欢看这些德不配位者极其生气却不好计较、只能生闷气的样子。
她以为这招放在虞黛楚身上也能成功。
但虞黛楚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对所有自以为是的人，说不。
剑气纵横，划破长空，呼啸而过，声势骇人至极，却又仿佛只是随意的一个玩笑，灵力与剑气收敛到极致，近乎凝成一线。
不仅遥遥相望的旁观者不会被这一剑波及，就算有人站在这一剑所过路径旁边，哪怕只差了一寸，也决计不会有分毫损伤。
虞黛楚对灵力的掌控，已精密到了这种地步。
唯有单明珠最清楚这一剑究竟有多大威势。
那慑人的剑气倒还在其次，真正令人震骇，以至于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是这一剑中凛然的剑意。
杀气隐隐，仿佛被凶兽视为猎物紧盯不移的剑意。
单明珠：笑容逐渐消失.jpg
她瞪大眼睛，望着那剑气，神色逐渐转为惊恐，然而目光里，却犹自带着不敢相信：
虞黛楚竟然真的一点不顾颜面、不顾前辈风度，后辈言语稍有不逊，竟就直接出手，毫不留情。
她怎么能不按常理出牌呢？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一剑临头，她唯有怔在原地，明明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这寸寸削骨的剑气下疯狂呐喊着让她奔逃。
但逃不掉，躲不过，挡不住。
生死面前，这天不怕地不怕、谁也瞧不上的少女脸上，头一次浮现出惊慌而恐惧到极致的神色来。
忽的，金铁之声自极远处破空而来，后发先至，在剑气即将斩落在单明珠头上时，堪堪追上，一道红光与那剑气撞在一起，风声嘶鸣。
那红光本是为了拦截那剑气而出的，却在那一道剑气逼迫下，反退了几寸，激出了几分凶性，几乎要猛扑于前，与那剑气同归于尽。
好在，那红光的主人并无与剑气一争高下的意思，转瞬便将之收束，只是环成一周，勉强拦住那剑气。
与此同时，锦红出声道，“虞道友，这位姑娘是为
贺君上之宴而来的，在这潼海之上便是君府的贵客，不知道友可否卖我一个面子，稍稍通融她些许？”
她开口，声线有点哑哑的，并不似寻常女修那样柔和甜美，却又别有一种魅力。
锦红望着虞黛楚，神情诚恳，即使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也没有背后就是靠山大本营便气势迫人。
虞黛楚瞥了她一眼，随意地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地望向单明珠。
单明珠被她看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想说些什么，服个软，又好似拉不下这个面子，只能僵着脸不语。
在虞黛楚一剑斩出的时候，便已是全场噤声，仿佛有利刃隐藏在无形之间，让人情不自禁地屏息张望，紧张地等待这无形的利刃落下。
直到锦红出手，拦住那剑气，出声为单明珠讨扰，众人刚觉一口气终于敢出。
然而，虞黛楚不搭话，也不就着锦红的台阶下，仿佛当真就要为这不自量力的挑衅追究到底、见血方休。气氛又渐渐僵冷下来，仿佛沉沉巨石压在人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万籁俱寂里，裴玠终于开口了，“虞道友，虽说这位姑娘行止失当，但为之见血，似乎还不至于。蛟君大宴，本是喜事，若反变成祸事就不好了。”
他言辞恳切，无论语气还是措辞，都无比客气，给足了虞黛楚面子。
虞黛楚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终于屈尊开了金口，“既然两位道友都开口了，我也不好留个不让人的名声。”
她这话一出，便令众人觉得那仿佛悬在心头的巨石倏然落地，不由齐齐松了口气。
“不过——”
巨石又悬了起来。
“既然我已答应让你看看我的手段，我总不能食言。”
她缓缓说着，脸上还挂着点再平淡和气不过的笑意，然而指尖轻点，那正与红光对峙、似呈持平的剑气，便忽的暴涨，一瞬压过红光，猛然朝单明珠飞去。
这次，红光也来不及拦她，只得被逼退在一旁，看着那剑气自单明珠头上轰然落下。
锦红抿了抿唇，似有犹豫，却终究不作声响；裴玠则微微敛去笑意，但神情易改，眼神难变，仍透着股云淡风轻的漠然——出言相劝只是一个象征性的礼貌举动，虞黛楚
又没有无理欺凌，单明珠的生死本就与他无关。
唯有单明珠的六姐紧紧抿唇，眉头紧锁，闭目不去看，终究不忍。
单明珠只觉自己再难从这一剑下求得生机，恨、悔、惧、哀一齐涌上心头，唯有闭目等死。
然而那剑气斩落，她只觉一阵剧痛，全身经络肝肠仿佛被无数把尖刀搅了个寸断。不由痛呼出声。
然而剧痛过去，再睁开眼，还是□□。
她不由愣住。
她竟活下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虞黛楚失手了，又或是自己有什么特殊天赋，又甚至于她其实已经死了而不自知。
但虞黛楚一开口，便打破了她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我留了一道剑气在你丹田之中，等你什么时候能将之化去了，便知道我究竟有几分手段了。”
单明珠一惊，忙朝丹田看去，果然看见一道剑影横在其中，并不狰狞，反倒显出一股做客旁人家的风度，收束严苛，一丝剑气也未露。
她大惊失色——
修士的丹田、金丹、元婴，其实都不是肉眼看得见、伸手摸得着的实体存在，所谓“近道而虚”，就是形容它们其实寄托于虚空，在“有”与“无”之间。
总之，落魄散修在话本里写的“伸手掏金丹”“一剑斩断元婴”，那都是现实中绝不可能存在的。
丹田是修士绝对的私密之处，除非对方修为远胜于她、意志力也远远压过她，能短暂地压制她的神智，这才能看见她的丹田。
至于将一道剑意留在别人的丹田之中，还收束如此完好、不破坏对方丹田，单明珠简直闻所未闻？
她这时才真正懂得敬畏，又惊又惧地望着虞黛楚，却不敢说话。
虞黛楚微微一笑，不再去看她。
保守估计，单明珠元婴之前是不可能化解她这道剑气的。而等她当真走到凝婴那步，这剑气便会露出狰狞，成为单明珠凝婴路上最大的障碍。
当然，她也没有那么小心眼，为了一次挑衅而断人道途。这道剑气算是一次磨炼，倘若单明珠能迎难而上，化解这道剑气，那这拦路石反倒会成为助力，淬炼灵气、助其凝婴。
若单明珠十分争气，当真有那么一天，这道剑气便会成为虞黛楚送与她的
一道机缘，单明珠不仅不该为此报仇，反倒欠她一个人情。
无论如何，对虞黛楚都没有坏处。
正所谓：你也许会赚，但我永远不亏。
她既体面又利落地处理了这会削减她颜面与威严的挑衅，便完全丢在一旁了。
然而旁人却没有她这般洒脱。
虽然“虞黛楚”这个名字并没有多少传诵度，在场都是第一次听说，但她一旦出手，毫无顾忌，根本不管对方也是赫赫有名的修仙世家出身，想让她高抬贵手，还得锦红与裴玠两大身份、实力皆显赫的金丹开口，虞黛楚的面子究竟有多大，便已不言而喻了。
这样一个背景、实力都超类拔萃的修士，美貌煊赫，性格又并非淡泊喜静、不爱争执，竟然至今岌岌无名，这实在是一件极其不合常理的事情。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虞黛楚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自己的剑气留在单明珠的丹田之中？
要知道，这是元婴修士都未必能办到的事！
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又是何等神秘？
他们当然不会想到，其实这手段也是虞黛楚新掌握的，现学现卖。与虞岫云在洞天之中，天外一剑飞来，便是破碎虚空，化实入虚。虞黛楚亲眼看过这一剑，又天资过人，已隐约窥见三分神韵，然而对于修士来说，常有一个现象：
眼睛：我会了。
脑子：我也会了。
手：你会个p！
若非是虞岫云将洞天送与她，而那洞天与她身上的红裳、她本身不知有什么奇妙的联系，以至于被那灵光裹挟着飞越虚空后，便觉于虚空之道上隐约多了点领悟，再与那一剑所感相合，便有了新的招数。
她其实从未真正上手试过，当时想着总要装一个简洁而不失新颖的逼，便灵机一动，顺手一试，竟出乎意料得成功。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已是她的本事。
“虞道友来潼海，是否也是为君上大宴而来？”气氛和缓，单明珠的未来显然只有她自己会在乎，旁人已放松下来，锦红忽地开口问道。
“蛟君大宴？”虞黛楚一怔，方知方才裴玠与锦红劝她的话都是什么来历。
蛟君大宴在擎崖界的地位，大概就相当于米兰时装周、格莱美、奥斯卡、金球奖
的四重合体，是擎崖界修士们精神世界的狂欢盛宴。
只是……她记得自己进入妖山秘境之前，距离潼海蛟君大宴还有一年之久，而她在秘境中顶多待了半年。这样说来，她渡过丹劫、被虞岫云救下后，昏迷了半年？
虞黛楚本想拒绝，然而心念一动，开口却成了同意，“早闻蛟君大宴盛名，叨扰一访。”
锦红邀来一个身份实力都极高的贵宾，似乎天生冷淡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向虞黛楚再三保证静心招待后，又望向裴玠。
虞黛楚望着锦红，看得出来后者明明并不擅长这种事情，却硬着头皮主动为之，像极了年底冲业绩的社畜。
裴玠目光微微闪动，最终敛眸淡淡地笑了一下，“红将军相邀，自当叨扰。”
***
太玄宗山门外，人来人往。
三大宗门，屹立于擎崖界之巅数万年未变，早已成为威严、权威的象征。但三大宗门的山门，却远远没有道门圣地、仙家居所的清幽。
太玄宗有近十万弟子。这些弟子中，似虞黛楚、严列，乃至于师茶、白洛这样的精英弟子，只是少数中的少数。
绝大多数弟子，一生求道，便如水中捞月，勤勤恳恳数十年，终是庸庸碌碌一场空。
他们其中，有人不甘于这样的命运，一生都在与天资、机缘搏斗，有人心灰意冷，放弃求道，归隐凡世，甘愿享一世有尽头的富贵，也有人头脑灵活，仙缘不行，财运倒是很不错。
比如说，有位弟子放弃修行，一门心思在宗门里搞起生意，不过三五年便混上了宗门管事，生意越做越大，靠着丹药，硬生生把自己砸上了筑基，成为太玄宗许多普通弟子心中的励志偶像，人称郑老板。
郑老板为无数小弟子所艳羡敬佩，自己其实也常得意于此，总觉得自己其实也是个有气运的人，只不过这气运单单不在仙路上，放在事业上，那是无往不利的。
——截止今天以前，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今天，郑老板站在琉璃柜前，面容沉凝，神情肃穆：
他觉得，他遇到了事业的滑铁卢：“严师兄，我觉得这没必要……”
严列站在柜台前，神情比郑老板更肃穆。
叶白薇的殷切叮嘱还在他耳
边作响，给予他力量：“想要搞清楚虞黛楚究竟为什么会投魔，首先我们就要搞清楚她究竟是怎么和魔门联系上的。由于这部分信息没给出，所以我们只好剑走偏锋，先去探明擎崖界其他投魔的修士是怎么联系上魔门的。”
“在三大宗门的严格管控下，擎崖界投魔的修士不多，行止隐蔽，实力也不强。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是修仙世家单家太上长老的亲孙女单明珠。此人心高气傲，谁也看不上，她身份极高，从不缺资源修练，却又一意寻求更强的力量，最终便转投了魔修。”
“这家店虽然是你们太玄宗名下的产业，但与单家一直有很深关系，顺着这条线索可以靠近单明珠，伺机而动，找出通往魔界的途径。哪怕再无理取闹，你也要坚持下去！”
严列想到这里，不由挺了挺胸，一本正经道，“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第28章 、登门单家
郑老板满嘴里都在发苦。
要说起这事的来龙去脉,就不得不提起郑老板开的这家店了。
郑老板是四灵根，年幼时即拜入太玄宗当了杂役弟子。由于天资不足，运道也差了几分,修为一直上不去，三十来岁年纪,还只是个炼气三阶。
太玄宗不乏一心求仙到深埋黄土的弟子，其求仙之心极其坚定,令人无比钦佩，但这样的人终究只是少数。绝大多数弟子在这既凶险又看不见希望的路上,接受了现实几十年的毒打,便会自然而然地选择知难而退,无论是回老家做个富家翁,还是去凡间享受对凡人的追捧，都是肉眼可见快意的出路。
一般来说,三十岁到四十岁，是普通弟子弃仙转业的高峰期,主要是因为，当年同期测灵根、同年入门的修士,资质稍好的在这个年纪都已筑基了,再不济也是寻找筑基机缘,而资质差的弟子,在这个年纪甚至连炼气后期的门槛都没摸着。
也许刚入门的时候,早就有前辈告诫,这么多年里，前车之鉴也如过江之鲫，但直到直面这强烈的对比，意识到奇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些曾经心怀求仙梦的修士才会真正心如死灰。
再执着的性格、再强烈的梦想，也在这二三十年里，一点点被消磨。
郑老板就是在这个时候考虑转行的。
他三十多岁年纪才炼气三阶，以后的光景一眼看得到头，他可不想和许多前辈同门一样，大把年纪了还要朝比自己更年轻的管事舔着脸讨资源。
——有出息的人，就要自己当管事！
所以郑老板就冲了。
他在太玄宗当了这么多年杂役弟子，虽说没修练出个什么名堂来，但宗门上下，什么喂灵兽、处理灵材、种灵蔬、挖灵矿，甚至于给长老带孩子、母猪的产后护理之类的杂活，就没有他没干过的。
他充分发挥他对太玄宗的了解，将这么多年的打杂经历发挥到极致，从普通灵兽开始，搞起了灵兽养殖产业，生意做大以后，竟获得了某位金丹执事的赏识，被破格提拔为管事，对外以太玄宗的名义经营。
郑老板的产业越做越大，如今已成为擎崖界驰名养殖大户。而他本人
也因这过于成功的事业，成为著名大亨，实现了财务自由后，斥重金买下许多灵药，硬生生把自己砸成了筑基修士，堪称剑走偏锋的人生赢家。
但他事业的第一次滑铁卢，与眼前这个人同时出现了。
“郑老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严列，是咱们太玄宗新近上任的卫监堂管事。”严列左手捧着个小本子，右手握着一支笔，神情严肃。
他走进店里的时候，郑老板正好从养殖场回来门店视察，撞见这位在宗门内新晋成名的绝世天才光顾自家生意，心里还一喜，连忙迎上去亲自介绍。
——结果，就给他搞这玩意？？
“严师兄，恕愚弟驽钝，这‘卫监堂’是个什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郑老板小心翼翼陪笑。
——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你不知道卫监堂很正常。”严列坦然地答道，“我们卫监堂是今天新成立的，目前就我一个人。”
亏他还能这么神态自若地说出这种话！
郑老板不慌，他经商这么多年了，什么难缠的客户、管事没遇到过？严列这种一看就是找茬来的，毛毛雨啦。
“那，还请师兄请教，这卫监堂与鄙店有什么联系吗？”他神态自然，笑容和气——最多就是年轻弟子不知为了什么流言蜚语来找麻烦，他又不是没有靠山？又或者严列看上去是个精英弟子，其实是个穷鬼，盯上了他这个大户，想敲一比钱？那他花钱买太平就是了。、
郑老板多年经商，什么场面没见过啊？
“卫监堂专门负责本宗养殖安全管控，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只要最终用于包括但不限于食品、炼气、阵法、丹药、制符等行业，就都需要经过我们的检查与批准才能发售。”严列一本正经，“本堂已通过执事总堂直接报备与监管，郑老板大可以去总堂看看卫监堂究竟有没有这个权力。”
我们，谁和你我们，你这卫监堂不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郑老板的表情，裂开了。
不好意思，这场面他还真没见过。
“严师兄莫不是在说笑……”他僵着脸强颜欢笑。
“没有。”严列将手里的本子一合，笔一收
，“由于这是第一次，所以我来向郑老板科普一下我们卫监堂检查的流程。我们讲究三点一线，从源头到出品同时把控。至于检查标准，需要遵循安全、卫生、无后续纠纷等要求。”
郑老板一听就笑了，“严师兄，愚弟虽没什么本事，但能做下这点家业，就是知道心实。请尽管放心，鄙店的货源，绝对能做到安全卫生，也不会给买主带来麻烦。”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严列脸色一板，“真正有效的检查流程，必须要将检查数据化，只是说说安全卫生，空口无凭。”
郑老板想笑，“严师兄，不是愚弟心虚推脱，实在是这个安全卫生，能怎么数据化啊？”
不是他看不起人，像严列这种年纪轻轻就筑基的天才弟子，不缺资源，一门心思修行，长这么大，甚至未必干过宗门杂务，更不可能养殖过灵兽，让他来检查，能定下个什么离谱的标准啊？
“我还不知道。”严列望着严老板，神情沉凝，“所以我要实地考察后再定下标准。”
他从眼神到神情，都无比沉静，既没有笑意，也没有找茬者的挑衅。
郑老板意识到，严列这是玩真的。
“流程是从源头开始检查，那么，我们也从源头开始考察吧。”严列点点头，“贵店的最大供货商是单家，我们先去单家看看吧。”
郑老板一个激灵，“严师兄，单家虽然与咱们太玄宗关系不错，但也只是友好睦邻，要是去人家家里检查灵兽……那就越界了啊？”
“我知道啊。”严列早有准备，“郑老板一家撑起单家灵兽七成销量，这样的大客户，对供货商有些苛刻要求也不奇怪，况且，这又不是郑老板想检查的？放心吧，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若有必要，你不必顾及我的面子，对上单家人，只管把锅推给我，说是卫监堂逼迫你这么做的就好了。”
——啊这，本来不就是你逼他这么做的吗？为什么一副大公无私、为公牺牲的样子？
郑老板艰难挣扎，“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严列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
其实叶白薇提出“再无理取闹也要坚持下去”之后，严列也没有真的无理取闹。他和叶白薇一起，针对这
家店进行了调查，发现郑老板走的是“量”，货源并不高端，品阶最好的货品，也最多令金丹真人偶尔一用，主要还是面向炼气和筑基修士。
放在现代社会，这样的企业有相关部门监管，再怎么冲量，质量都会有个底线。
修仙界就不一样了，即使是太玄宗这样的大宗门，也没有对产品质量有一个成规模的监管，常有非酋挑中了不好的货品。而因灵兽灵材的特殊性，这些非酋很有可能在把东西放进丹炉、剑池之后才能发现隐患，一旦出事，非死即伤。
擎崖界可没有理赔制度，厚道点的店稍微给点钱打发，不厚道的反说是讹诈也有。
而郑老板的产品面向普通弟子，他们往往没有浑厚的修为和背景来与之硬碰硬维权，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卖东西的是大爷，躺着把钱赚了。
这种事，无论是严列还是叶白薇，都无法接受。也正因如此，也就有了这个听起来十分儿戏的卫监堂。虽然听起来很肉麻、很圣母，但严列确实想为这些仙途本就很不易、权益得不到保障的修士做点什么。
他直视郑老板，神情冷淡而高傲，“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
潼海是擎崖界第一大海域，烟波浩浩汤汤，千万里绵延不绝。
而瀚海无边，自然也栖着神物。
蛟君化形五百年后，曾办过一次大宴，当时盛景繁华，三大宗门俱派出弟子来贺，整个擎崖界有数的势力都有人到场，可谓是极其少有的全界盛事。
如今，蛟君千年大宴，自然更要大办特办，君府自十年前便开始向贵客送请帖，三年前就开始布置场地，一年前就开始往来迎客。这一年来，潼海君府来客如云。
对于整个潼海君府来说，来宾的人数、修为、背景与地位，并不只是说出来好听，而更具有现实意义。
作为擎崖界唯三的元婴妖修，三位妖君在擎崖界颇有些尴尬，一方面因修为而地位颇高，一方面却又因妖修身份而备受警惕与排斥，修练之余，纵情于艺术娱乐产业，以示自己早已摆脱了兽性、具有高尚情操与人文关怀，这也是自保的一种策略。
而三位妖君搞出的许多文娱盛事，自然需要擎崖界捧
场买账才算数，动静越大、社会影响力越高，便越能显出他们与人类的贴近。
故而，每逢大宴这种超级盛事，潼海君府上下便齐齐化身双十一期间的李〇琦团队，忙得脚不沾地。
锦红作为赫赫有名的红将军，当然不需要亲自参与筹备，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轻松了——作为潼海君府实力最强的金丹真人、人类修士都十分推崇的修士，她承担着邀请高修为、大名气客人的重任。
一个月前，蛟君因不满于刚整理出来的宾客名单，认为不够他千年大宴的排场，给君府的每位金丹修士都定下了指标，无论是动用私交，还是四处去拉路人，总之得达到最低指标。
锦红作为蛟君麾下第一人，直接被蛟君下达了十位金丹修士的指标，她硬着头皮四处邀请，也只请来了六位有些交情的朋友，如今距离大宴开始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她去哪再拉来四个啊？
不过现在好了，她不仅拉到了虞黛楚这个实力惊人的宾客，还邀请到了裴玠——这可是清欢宗的下任掌教，无论是实力还是身份名气，都一个顶三个，把这两人拉上，她的任务就算是达成了。
社畜达成指标，神清气爽。锦红本是稍显冷淡的性子，此时也带了点笑影，朝虞黛楚介绍起本次大宴来，“君上千年大宴，规格比五百年前那次更高许多，三大宗门都有道友前来，如今又有裴道友，想必会是被议论很多年的盛事。”
五百年前，虞黛楚还不知道在哪呢。
她含笑听着，朝裴玠望了一眼。
蛟君之所以强制要求属下请来高修为、大名气的宾客，就好比品牌发布会需要明星、网红带来曝光度一样，光是这些来宾的名头加在一起，便能架出蛟君大宴震动擎崖界的迹象来。
裴玠作为千万粉丝的大网红，本是没必要出席大宴、让君府蹭自己热度的。虞黛楚看得出他对“擎崖界格莱美”其实并不感兴趣，但锦红邀请他，他却应下了。
容她自作多情，裴玠会答应，只能是因为她。
虞黛楚早就听说过裴玠，许正言给她定目标的时候，谢衍出镜率最高，其次就是裴玠。虞黛楚对裴玠的最初印象，就是“和谢衍齐名的很厉害的金
丹修士”。而在看过叶白薇视角的原文剧情后，她对裴玠的印象又变成了“中央空调多情渣男狗男主”。
但当她真正见到裴玠后，才发现这两个标签都太表面，裴玠本人与她想的不太一样。
自从虞黛楚能清晰感知到旁人情绪后，她已慢慢学会调整与适应。普通人的情绪常常变动，一时悲，一时又喜，不会特别激烈，但也绝不平淡。情感丰富的人，则情绪波动极大，一会艳阳高照，一会又阴雨绵绵。
但裴玠不是。
虞黛楚察觉不到他的情绪。
即使是她自己，再平淡，也是有情绪波动的，她的情绪像风拂过竹叶，很快就过去了。但裴玠是真正的毫无波动，哪怕一直在笑，哪怕和然温然，心底也好似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裴玠——莫得感情的杀手。
这只能说明，他的温和亲切只是表象，是刻意拉近与旁人距离的面具，而真实的他，还有另一幅面孔。
这世上戴着面具的人太多了，虞黛楚本不该在意的，但裴玠既是叶白薇那本书里的男主，又是许正言提名的挑战对象，她终究还是有好奇心的。
裴玠垂眸，微微一笑。
“我们太玄宗来的是谁？”虞黛楚收回目光。
无论是谁，正好可以一见，让这位同门把她还活着的消息带回宗门——左右她早已在宗门留下魂灯，魂灯不灭，许正言与林漱怀自然知道她没死，修仙者四海为家，不拘聚散，托信一句也就够了。
“虞道友原来是太玄宗的高徒。”锦红稍显惊异，却又很快释然，除了三大宗门，又有什么师承能教出虞黛楚这样的天才？光是虞黛楚对待单明珠毫无顾忌，想杀就杀的样子，便知道背景一定极硬。
“这次承蒙贵宗抬举，前来赴宴的乃是谢衍道友。”即使性情冷淡，说到这里，锦红也不由露出点自豪的笑容来——三大宗门派来的弟子越强大、地位越高，也就意味着潼海君府越受看重。身为潼海君府的重要成员，怎么可能不自豪？
虞黛楚听罢，却是一怔。
潼海君府虽然是妖兽圣地、妖修霸主，但对于太玄宗来说，也就相当于一个平平无奇的、有一位元婴修士的宗门，地位还不如单家。像
是潼海君府大宴这种事，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是难得的盛事，放在太玄宗便只是个宗门的重要庆典，只需按例派出几名稍有分量的金丹修士就好了。
让谢衍来，这明显是咖位碾压，严重超标了啊？
且不说以谢衍的地位，这样的差使怎么可能使唤得动他，只说谢衍作为下任掌教候选人，每天忙得像陀螺，宗门各位真君怎么会放他来这里？
虞黛楚眸光涌动，对上锦红的目光，却只是微微一笑，“原来是谢师兄亲至，可见蛟君大宴有多隆重，果然是擎崖界五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我竟险些错过。看来，我得多谢锦红道友带我来见见世面。”
她这么客气，锦红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为指标随便拉人，其实换个人也一样。倘若这么说，便仿佛轻贱了虞黛楚，也轻贱了君府和她自己似的。
“君上大宴一定会很精彩的。”让她承认虞黛楚的话，锦红没这个脸皮，说不出口，但要是承认实情，又太丢君府的脸。最终，她诚恳地望着虞黛楚，真诚地说道。
这是她的真心话，也是对于虞黛楚这番感谢唯一问心无愧的回应。
锦红这么郑重其事，虞黛楚反倒有点不自在，微微一笑，给对方默默打上一个“老实人”的标签，含笑道，“我相信我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她说完，目光流转，正巧与裴玠对上。
他没有笑，脸上却仍仿佛带着点笑影，但他眸色深深，眼底是一片如寒潭般的冷。
虞黛楚望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裴玠一定知道谢衍究竟为什么会来潼海。
因为他也是为了同样的理由而来的！
***
单家。
严列郑重地理了理衣着，轻咳了一声，抬步向前，朝单家的大门走去。
郑老板跟在他身后半步，亦步亦趋的，苦着个脸，活像上刑场。他已经尽力劝阻严列这个异想天开的做法了，但严列的决心不仅没有因为他的劝阻而动摇，反倒更加坚定了。
这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啊！
郑老板心里泛苦：这是要得罪供货商的啊，以后拿货贵了，严列又不会给他补上差额？亏的还不是他？
——他只能从年入千万，变成年入八百万了！
严列看也没看他
一眼，淡淡地朝单家迎客的管事点了点头，“严列，太玄宗卫监堂弟子，前来调查郑氏货源安全卫生情况。”
——他来了他来了。
郑老板绝望地闭上眼睛。
“什么？”单家的管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脸上还带着笑意，“严道友是说……”
“我来考察单家供应给郑氏的灵兽安全与卫生问题。”严列重复。
“啊？”单家管事这回倒是听清了，但却不敢信，忍不住朝郑老板望去，试图搞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郑老板抬头望望天，低头看看地，是不是远眺一下远处的风景，就是不与他对视，假装自己格外悠闲，这件事与他无瓜。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严道友说的这个……”单家管事试图确认。
严列快刀斩乱麻，“本宗发现郑氏许多货品有质量问题，特成立本堂全权调查此事，单家作为最大供货商，必须接受考察，否则就会失去本宗的所有订单。”
——完了。
郑老板绝望捧脸。
严列真是一点客气都没有，从开讲到威胁，一步到位。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下次来提货时，会面对单家人怎么样的目光了。
单家管事的脸色变了。
——完了，全完了。
郑老板心如死灰。
严列这样无理的要求一提出来，就是在得罪人、质疑对方提供次品，单家管事必然会勃然大怒，而且越怒越好，否则便不足以显示自家的底气。
也许这样也好，他以后就不用担心再来的时候遭单家人冷眼了——他压根不用来了，人家不愿意再给他货了。
——八百万忽然变成了三百万，痛不欲生。
单家管事张了张口。
——来了来了，他肯定要发脾气了，没谁受得了这种涉及声誉与人品的质疑。
郑老板瘫着脸，失去了一切情绪：人生需要佛一点，看淡一切名利，才能找寻到真正的平静。
“既然严道友有这种需求，那……那便请道友移步，随我去养殖场。”单家管事开口前略显犹豫，但话已出口，便逐渐坚定了起来，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已是笑语和气了。
——嘎？
郑老板猛地抬起头。
什么情况？这老抠头忽然
转性了？平时里一点点琐事都要和他扯皮，严列提出这种无理要求，反而满脸笑容地答应了？
一点不悦也没有？
他怎么能这样？！
连严列也没想到这位管事竟然这么好说话，怔了一下，“管事不气我质疑贵家货品？”
“道友这说的是什么话？”单家管事笑容满面，“好东西不怕查，道友尽管查。”
单家管事信心满满地望着严列：他这个态度可够好了吧？够自信、够坦然了吧？客户肯定非常满意他的态度，说不定以后买得更多。那可都是钱啊！
一般来说，单家管事受到这种质疑，必然会感到奇耻大辱——也许感情没那么充沛，但至少要表现出这种感觉。
他们单家是什么存在？要不是老祖要脸又低调，就算往外自称擎崖界第一世家，也很难有人举出一个稳稳驳倒单家的例子。既然没有修仙世家能稳压他们一头，那他们就是第一世家。
他们单家如此实力雄厚，难道还会搞些小动作，讹诈客户？这是羞辱！无论是谁提出这种要求、给了多少灵石报酬，都应该言辞拒绝。
但太玄宗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们给的太多了。
一家独揽单家上下七成的货品，这样的大客户，当然值得特殊对待。
严列沉默了。
单家管事含笑，等着严列对他这种配合的态度大加赞赏，最好当场宣布再多下一单。
严列缓缓张口。
单家管事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真的没关系吗？一点都不介意吗？不会觉得我侮辱了你们家吗？不生气吗？”严列艰难确认。
“怎么会呢？做生意嘛，自然得互相信任、竭诚合作，客户一提看货就变脸，那不是咱买卖人的态度。”单家管事断然否认。
——这样说，一定很震撼人心吧？严列一定很感动，决定多下一单吧？
严列沉默。
他和叶白薇商量好了，以检查卫生安全条件的名义来单家，提出这个在擎崖界看来有点过分越界的不合理请求，单家管事一定会勃然大怒，绝不同意，激烈一点甚至会轰他走。
到时，严列便可以搬出自己的元婴亲传、执事总堂钦命分堂堂主身份，逼得单家管事不得不搬来长老做救兵，对付
他这个找茬的。而单家那位专管养殖灵兽的金丹长老，恰恰便是单明珠的亲生父亲、单家太上长老的幼子。
等那位长老一来，严列与他你来我往对线几句，便可以装作心悦诚服的样子，当场化敌为友，说些软话，装模作样倒倒苦水，营造出职责所迫、而非刻意找茬的社畜形象。
等双方气氛和缓，渐渐相谈甚欢之后，严列便可以装作不经意地提及单明珠——理由都是现成的：早就听说令千金天资极佳，是位绝世天才，本以为能在妖山秘境一见，没想到她却没来，这是怎么回事？
顺利切入这个话题后，就可以顺势聊起单明珠最近的动向了。既然单明珠是个“心高气傲、谁也瞧不上、觉得都不如自己”的性格，那严列这个现成的天才对手摆在面前，她没理由不见一面、贬低一下甚至斗一场法。
然后严列便与她不打不相识，努力打好关系，找机会探出单明珠与魔界的联系方式。
——计划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叶白薇什么都计划好了，什么都向严列叮嘱上了，可她却没说过，单家的管事面对这种冒犯，可能会一点也不生气、客客气气地欢迎他来考察啊？
那他接下来，该怎么引出金丹长老，怎么相谈甚欢，怎么引出单明珠，怎么找到魔界啊？？
严列：傻眼.jpg
单家管事还殷切地望着他。
严列勉强笑了笑，硬着头皮说道，“谢谢道友配合，我们去看灵兽吧。”
——哈？
单家管事愣住。
严列就这么说完了，要去看灵兽了？
不赞美一下他的大气自信，不恭维一下单家的底气与坦诚，不多下两单表现一下感谢和欣赏？至不济，好歹商业互吹一下吧？
严列就随便问了一句，就当作无事发生了？
就这就这就这？
“那，道友请跟我来。”单家管事满腹失落，讷讷无语。
严列比单家管事还要失落：真就这么和和气气的？
就不生气？不觉得被冒犯了？不打算把金丹长老叫出来教训他一顿？
这管事就这么怂怂地打算带去看养殖场了？
勇气呢？家族荣誉感呢？傲气呢？大户人家的豪气呢？都去哪了？倒是快掏出来甩他一脸啊？
就
这就这就这？
严列亦步亦趋，每一步都带着不舍。
“老五，这是在干什么？”天籁响起。
严列猛地回过头，有个气息雄浑、令他捉摸不透的青年男子立在门口。
他生就一双天然含情的桃花眼，却好似没睡醒似的，总爱半眯着。常人眯起眼睛，颜值便锐减了一大半，但他不同，他有一副丰姿绮貌的好容貌，眼角眉梢，处处透着风流写意。他半眯着眼的时候，也好似挑逗，有意无意地勾引着每个人。
是位金丹真人！
——看起来就很渣男很不负责任的亚子，又出现在养殖场附近、出言询问生意的事，应该就是单明珠那个管生不管养、直接把女儿丢给老父亲自己出去浪的爹了。
严列热泪盈眶：虽然剧本跑偏了，但最终不还是殊途同归吗？
他主动迎上去，“前辈是否就是单真人？”
那人怔了一下，随即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这一眼，严列从后脑勺麻到尾椎骨。
好家伙，他直接好家伙，这是什么千年的狐狸精，专门下凡来勾引凡人的吧？严列自诩绝对直男，面对这一眼，都忍不住被这一眼震得心口一颤，那怀春的少女哪还能把持得住啊？
明明论起容貌，这人并不比虞黛楚更美，却好似天生有种勾人的魅力，不分男女。
严列第一想法：千万不能让黛黛看到这个人！
否则，还有他什么事啊？？
“你认识我？”狐狸精懒洋洋地问道。
必要的时候，严列当然是很会恭维的——现代社畜，怎么能轻易说不行？
“单真人的名声，如雷贯耳，我自然是听说过的。”其实没有。
狐狸精勾了勾唇角，随意道，“看来你一定听了我满耳朵的坏话。”
啊这……叫他怎么接啊？
严列拿出对待老板、没话找话强行圆场的态度，硬着头皮，“真人谦虚了，其实大家对真人还是很钦佩的……”
他卡住。
对于眼前这个人，除了姓单、是单明珠的生父、金丹修为、元婴真人亲儿子，他一无所知。这还恭维个头啊？
编不下去了。
“真人，”单家管事拯救他于尴尬之中，“这位是太玄宗的严列道友，专门来考察本家养殖场安全
卫生情况的。”
“安全卫生？”狐狸精明显愣了一下。
“就是看看咱们的货品质量，很正常的一个流程。”单家管事神态自然。
早已边缘化的郑老板侧目：刚才满脸写着不敢相信的人究竟是谁啊？
“还有这种事？”狐狸精神情有一瞬间的古怪，然而转瞬这古怪便消失了。他高高扬起唇角，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大笑道，“这是谁想出来的？倒是很有些鬼才。”
严列挺胸：“不瞒真人，这法子是晚辈提出来的。”
狐狸精挑眉，仿佛终于正视了他一样，打量了他两眼，忽地眯了眯眼。
他似笑非笑，“小兄弟，你来我们单家，其实不是为了鸡鸭鹅牛羊猪的吧？”
郑老板猛地回过头。
严列：愣住。
“前辈说笑了，我是卫监堂堂主，怎么可能不是为了养殖之事而来……”他试图狡辩。
“像你这样的天才弟子，放在哪里都是师长手里的宝贝，怎么可能跑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杂事？”狐狸精眼角眉梢都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喜欢与灵兽打交道的。”
“说说吧，你来我们单家，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啊？”
他虽然戳穿了严列的谎言，言语似乎含锋，然而不知为何，仿佛当真一点也不怀疑严列居心叵测，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笑眯眯地望着严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好奇。
严列被当场拆穿，心情复杂，张口结舌。
狐狸精的眼神虽然并不锐利，却莫名有种力量，无声催促着，让人不敢逃避他的问题。严列只要一看便能明白，他开口问问题的时候，是一定要得到答案的。
怎么办？他暴露了？他该怎么应付？他是个勤奋踏实的好社畜，他不会说谎的啊？至少不会即兴说谎——能力不允许。
严列一紧张，张口就来，“事情是这样的，我偶然听说单明珠是个天才，早就想和她一战，没想到她竟然没去妖山秘境，十分失望，就想亲自来单家看看她究竟什么样。”
这剧本不就对上了吗！
郑老板瞪大了眼睛——
就这？就这？就这？
就为了这个，严列就要专门成立一个卫监堂搞他？？
“想见单明
珠，你直接来单家不就好了？”狐狸精却没有被这个理由糊弄过去，“何必大费周章？况且，你方才又对我如此热情——总不会是因为你也倾慕我吧？”
也！谁知道这个也里包括多少女修呢？
果然是狐狸精！
攻略进度5%的严列投来一个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骂骂咧咧地走了.jpg
叶白薇仔细考量后，没有让严列直接上门的理由其实很简单：他们不知道单明珠究竟是什么时候堕魔的，按照原文里那轻描淡写的一笔来看，单明珠开始堕魔大约就是这个阶段。
也就是说，引单明珠堕魔的人即将，或已经在单明珠身边了。
这时他们找上门去，说自己久仰单明珠的大名，就显得有点可笑了：就像有人说奥黛丽赫本会跑到高中舞台剧社请教群演如何演戏一样可笑。
以严列现在的名气，如果直接上门，就太刻意了。如果那个引单明珠堕魔的人已经在她身边，便很容易察觉到不对劲，出于魔门地下工作者的警惕，很可能就缩回去了。
那他们岂不是断了这条最有可能的线索？
“就是听说了这个人，有点好奇。”严列圆谎，“至于养殖、卫监堂，这种工作其实我还挺喜欢的。”
前一句是假的，后一句是真的。
狐狸精眯了眯眼，“你这样的天才，竟然会喜欢这些？”
每个字都带着嫌弃。
单家管事似乎当场就想反驳什么，张了张口，却又缓缓闭上了嘴。
“很奇怪吗？”严列这时倒是平静了下来，“真人一定是没看见过花光积蓄买来灵材，希望能炼成丹药或法器的小修士，满心欢喜地展望未来，却在炸炉后发现买到的其实是残次品的样子。”
虞黛楚不会见到，叶白薇不会见到，单真人不会见到，整日闭关修练、资源不愁，闲下来就四处游历的精英弟子都不会见到。
但严列见过，在系统积分还没攒起来、修仙社会经验还不丰富的时候，他甚至亲身经历过。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那种感受。
一无所有、岁月蹉跎、辛苦成空的感受，比发现系统空间清空、攻略对象好感极低还压抑。
——等等，那可能还是没那么严重的。
狐狸精忡怔了一瞬，似乎有
些惊奇，又有些不以为然，但无论如何，这次，他投来的目光，已与先前全然不同，“单明珠不在族里，她去潼海赴宴了。”
严列瞪大眼睛。
单明珠不在单家？那他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我正好对蛟君大宴有点兴趣，可以带你一起去潼海。”狐狸精重又显出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先给你提个醒，你见到真人一定会失望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不出会喵喵叫的女儿。”
？？？
单明珠不是他女儿吗？为什么要骂自己？
严列干笑，“真人说笑了，俗话说虎父无犬女，令爱一定……”
狐狸精神情一僵，整个人仿佛卡住的磁带，一格一格地转过头来，望向严列：
“谁跟你说单明珠是我女儿？”

第29章 、他不是什么好人
顺着江水一路向前,便是一望无际的潼海，通江汉之朝宗，受溪湖之献纳,浩浩汤汤。
锦红亲自引路，行过数千里汪洋,忽见海上云生。
有人悠悠而行，意态宁和,在这浩渺瀚海、青天白云下，显出十分渺渺的仙意。
这背影有点眼熟,虞黛楚不由多瞥了一眼。
锦红随她目光望去,怔了一下,“那不是谢道友吗？”
巧了,刚刚才提到谢衍，路上就撞见了。
她开口时并未掩饰,以修士的耳力，自然听得见。那人回头望来,丰姿神清，果然是太玄宗年轻弟子心目中的第一人,谢衍。
他目光望来,和然温然,落在虞黛楚身上,却顿了一顿。
下一瞬,他已落在虞黛楚面前,“虞师妹？”
上一次相见，大家还是金丹和筑基，这次已变成了同阶修士，前后相隔不过一年,虞黛楚回想起来，简直像是昨天的事。
她虽然不太想立刻回太玄宗，但那纯粹是她太了解许正言、实在不想过上到处踢馆、四处找茬的生活，其实心里还是对宅了将近三十多年的太玄宗山门有点想念的。
这份想念落在眼前，看着分明不熟的谢衍，都多了几分亲昵。
虞黛楚张张口，准备寒暄一下，展示一下同门情谊。
然而谢衍似乎已确认她当真回来了，不等她开口，便缓缓说道，“林师叔听说你落在妖山秘境里，已去近陆虚空海寻你了。”
他这一句话，把虞黛楚的寒暄、交代、问询全都堵了回去。、
有一瞬间，她以为谢衍在说笑，又或是在吓唬她。
“师尊去虚空海寻我了？”虞黛楚瞪大眼睛，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近陆虚空海，指的是距离擎崖界方圆数十万里以内的虚空，这部分地带不能算是纯粹的虚空，而更像是物质稀薄，不要命的金丹修士也许能稍稍涉足，金丹以下的修士却是想不要命都没机会。
也唯有修成元婴的大能，才能在这样险恶的条件里稍加探索，然而更远处，纯粹的虚空，便力有未逮，是化神以上修士的专属地带。
之前许正言等三位真君前来，试图将他们从妖山秘境中解救出来，就是通过这近陆虚空海。即使
是元婴修士，在这虚空海里待久了，也会有生命危险的。
但虞黛楚实在不太相信。
——说真的，以林漱怀的咸鱼程度，能躺着绝不坐着，能修成元婴大概已经耗尽了他毕生动力，以后活着的每一件事都仿佛要他的命。
自从林漱怀收下虞黛楚这个徒弟之后，他就没从太玄宗踏出过一步，生怕再遇上第二个天才，引起元婴真君们纷纷争抢，抢到最后决定不了又塞给他——虽说虞黛楚觉得他这是在想peach。
而现在谢衍说，林漱怀为了寻她，竟然破天荒地离开了太玄宗，还不惜冒着巨大危险，进入虚空海找她？
这怎么可能？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是真的。
谢衍不会和她开这种玩笑。
虞黛楚的心瞬时涌上一种难言的复杂，让她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
她和林漱怀的关系，其实很复杂。
寻常人若能寻到虞黛楚这种绝世天才、又好运地在众位元婴真君中捡漏收她为徒，只怕高兴得要原地飞升，对她勤加教导、悉心关怀，就等着她一人得道，自己跟着鸡犬升天了。
——这样桥段的话本曾经也是整个话本界最火的套路，即使如今风头不再，但仍在擎崖界话本市场占据了一席之地。无数人做梦都想被大佬带飞，而这个大佬若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百依百顺，那自然是最爽的，还有什么关系能比师徒关系更适合？
甚至于，倘若这徒弟不仅天资过人，还性情温顺、美貌过人，那就更好了，直接来一段师徒情缘，人财两得。
但林漱怀显然不是寻常人。
他根本就没想过鸡犬升天，只想做一条稳稳挂在梁上的咸鱼，并没有掉到地上就算赢。所以，遇到虞黛楚这个绝世天才，真的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既然遇到了，林漱怀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想着相遇即是缘份，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绝世天才长成庸庸碌碌，明珠暗投殊为可惜，这才难得积极一把，将虞黛楚带回了太玄宗。
那时他想得很简单，以虞黛楚这样的天资，那些元婴真君绝对会抢着收徒的，他只需要把人往宗门里一送，一切都与他无瓜了。
回宗门嘛，就和回家一样，让咸鱼回
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要什么自行车？
结果一回宗门，他那些元婴师叔伯为了这个绝世天才大吵一架，吵得天翻地覆，差一点大打出手，灵气差点把璇玑峰给掀了，最终掌教宓元君怕伤了和气，一锤定音，让林漱怀这个发现了虞黛楚的人收徒。
——林漱怀才不乐意呢！
他简直觉得自己倒了血霉，莫名其妙摊上这种麻烦事。他根本不想收徒。收徒就意味着要操心另一个人的道途、修行、手段，鉴于虞黛楚当时还是个三岁半的小娃娃，他可能还得哄徒弟睡觉。
林漱怀连自己的道途都不想关心！
虞黛楚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林漱怀的心态，当场崩了。
当然，他最后还是妥协了——在他师尊许正言真君的老拳之下，否则也就没有现在预订定陵峰首徒的虞黛楚了。
也正是因为林漱怀当时拒绝收徒的意愿太过强烈，以至于爆发出了这条咸鱼一辈子都不曾拥有过的强烈抵触情绪，虞黛楚到现在都没敢让林漱怀知道，当年他会发现她这个绝世天才，其实是她看出了他的高修为修士身份，故意往上凑的。
——这要是让林漱怀知道了，会不会当场将她逐出师门啊？
虽然虞黛楚一天到晚想着“这个师尊不行，早晚换一个”，其实以她内心深处的想法来说，觉得林漱怀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本就是情感十分淡薄的人，倘若别人对她太好，她心里反而有负担，林漱怀这样不咸不淡的，正好为她减负。
甚至于，有时虞黛楚会稍显叛逆地想，这全宗门上下，对她的期待值也太高了，虽然她能做到、也愿意去试，但背负他人的期望前行，也太麻烦、太沉重了。林漱怀这样的咸鱼，不在乎她，自然也就不会给徒弟太大期望和关怀，反而更好。
这样朴素的想法，在今天被打破了。
虞黛楚意识到自己想错了，错得离谱。
林漱怀不是不在意她这个徒弟，反而太在意了，只是他的脾气和别人不一样，在乎的方式也就不一样。
顺着这个方向去想，其实有太多可以证明的东西。
明明林漱怀是条金丹就知足的咸鱼，却在收她为徒之后重新闭关，勤勤恳恳修练，一举渡
劫突破元婴，成为一峰首座，她以前总以为是许正言逼徒弟好好修练的，可现在想想，许正言耳提面命若是有用，林漱怀怎么可能咸鱼这么多年？
明明林漱怀根本不爱和人相争，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便已知足、厌烦与人纠缠不休，却从来没有嫌弃虞黛楚性格争强斗狠、为他带来麻烦、打扰他的宁静。该为徒弟争的利益，他从来没有落下，能给虞黛楚的东西，一分都没有少。
妖山秘境领队的资格，韩真君想为严列争取，对方是脾气是出了名的又暴又刚，林漱怀明明是那么佛的一条咸鱼，被韩真君怼得像在地上摩擦，却一点都没有放弃的意思。即使他明知其余真君对她寄予厚望、就算自己不出声，其他真君也不会直接取消虞黛楚的资格，林漱怀还是坚持为她争取，一步都不让。
而现在，明明她在宗门内留有魂灯，林漱怀明明应该知道她并未陨落，甚至还活得很滋润，却还是不惜涉险，踏足虚空海来找她。
虞黛楚本以为……
实在不好意思，她本以为林漱怀最多有一点点担心和伤感，然后就是快活了——拖油瓶终于摆脱了，当浮一大白的那种。
现在一看，她这种想法简直没有良心！
虞黛楚诚恳忏悔，深切唾弃自己一番，这才对着谢衍苦笑，“这可真是……不凑巧。”
她有点不安，又有点愧疚，“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这就回宗门，请师祖向师尊传讯，告知我已平安归来的消息。”
林漱怀对徒弟也太够意思了，虞黛楚连擎崖界格莱美都觉得不香了。
——师尊为了寻她，冒着生命危险去虚空海，她却在这里看展鬼混，她的良心会痛的。
“不急。”谢衍轻轻叹了一口气，反倒来安慰她，“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不凑巧。你也不必急着回去，即使许真君向林师叔发了传讯，在虚空海那样的环境里，也得十几年才能收到，不差你这一两个月。”
十几年！
虞黛楚的良心更痛了。
谢衍目光一转，落在裴玠身上，“裴道友竟也在潼海。”
与虞黛楚说话的时候，谢衍态度十分温和，然而谢师兄对谁都很温和，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等到谢衍将目
光转向裴玠的时候，她才发现这两人看起来竟有些惊人的相似。
谢衍温文尔雅，裴玠文质彬彬，脸上都挂着温和亲切的笑容，明明五官毫无相同之处，看起来却总觉得有点像。
也不知是她那敏感到极致的情绪感知影响，还是中了叶白薇那原文剧情的毒，总之，虞黛楚虽然觉得两人有点像，心里对这两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谢衍在她心里，就是个温和可亲、需要超越的师兄，裴玠在她心里，就更简单了——
一个“狗”字足矣。
“正巧遇上锦红道友相邀，便顺路来凑凑热闹。”裴玠展开一个和善的笑容，矜持地点了点头。
谢衍笑得温和如邻家哥哥，朝虞黛楚道，“裴道友修为不凡、手段过人，见识也远超常人，实在是我辈楷模，虞师妹出来一遭，能与他同行，实在是幸运事。”
裴玠缓缓摇头，谦逊似如玉君子，“虞道友本就实力惊人，能与虞道友同行，该在下说荣幸才是。”
虞黛楚左看看右看看，活像是过年被长辈带出去拜年，安静如鸡。
“多谢锦红道友与裴道友对虞师妹的照拂。”谢衍一拱手，“只是，虞师妹久未归宗，有些事情尚不清楚，在下得同她细说一番，恐怕要暂时不能与二位同行了。锦红道友请放心，大宴之时，我与师妹必会到场。”
人家师兄妹私下里有话要说，谁也说不出不是，只要两人一起出席了大宴就行，锦红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至于裴玠，就更是不配发表意见了。
谢衍淡淡地瞥了虞黛楚一眼，目光仍十分温和，却带着点需要自行体会的威势，示意虞黛楚什么也别说，麻溜地跟上他，然后似有若无地、别有意味地看了裴玠一眼，转身先行飞远了。
在虞黛楚的角度，看不见谢衍望向裴玠的眼神，但她目光一转，正对上裴玠沉沉的目光。
他脸上还带着温润的笑影，但目光晦暗，眼底是冷的。
虞黛楚只望了他这么一眼，便在裴玠回以注视之前，化为流光，毫无留恋地追随谢衍飞走了。
身后，裴玠收起笑意，凝视着消失在天际的流光，神情漠然。
***
虞黛楚追着谢衍的流光，一飞就是千里。谢衍好似一点
也没有等等刚结丹的小师妹的意思，自顾自飞得比风还快，虞黛楚虽然遁术学得不错，到底比不上谢衍这个金丹中期修士，追在后面，老命都快跑掉半条。
直至千里之后，谢衍仿佛才忽然想起自己还带着一个师妹，这才悠悠地放缓了速度，按住遁光，回过身来，在半空中等虞黛楚遥遥飞来。
虞黛楚远远看见谢衍的遁光终于停了，却没有急着追上的意思，反而你慢我也慢似的，放缓了遁速，一边理了理因急速飞遁而稍显散乱的鬓角，悠悠闲闲地慢慢飞到谢衍面前。
——头可断，发型不能乱！
谢衍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就在眼前，却慢悠悠地飞过来，倒也没生气。
待虞黛楚落定了，他才缓缓道，“虞师妹，你怎么和裴玠走在一起？”
倘若谢衍气势汹汹、摆着下任掌教的气势，又或者耳提面命、试图对她进行说教，虞黛楚当场就要让他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能活到九十九岁。
然而谢衍没有这样。他只是和缓地、平静地望着她，眉宇间似乎有些不认同，却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意思。
虞黛楚实话实说，“路上正巧遇上了，锦红相邀，便一起来了。”
谢衍缓缓点头，“我猜也是这样。”
“师兄问起这个是什么意思？”虞黛楚的好奇心被他勾起来了。
谢衍和裴玠有点像，又有点不像。虞黛楚感知不到裴玠的情绪，却能感受到谢衍的——他的心底是一片温润和煦的澄澈。
他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就好像一汪静水。
没有变化，有与无好像就都差不多了。
总之，太玄宗与清欢宗这两大宗门的下任掌教有利竞争者，不仅有点撞气质，连内心活动都有点撞。
“下次见到裴玠，离他远点。”谢衍淡淡地说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虞黛楚望向他，谢衍脸上是一片坦然的平静，仿佛并非背后说人坏话，而是在陈述什么与“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天经地义的事实。
背后说人坏话也这么坦荡荡，不愧是谢师兄！
“师兄何出此言？”虞黛楚好奇：你刚刚还说人家裴玠“修为不凡、手段过人，见识远超常人”，遇见裴玠是她的荣幸吗？怎么
转眼就变成裴玠不是好人了？
“此人口蜜腹剑，与人打交道时，并非出自真心，总是心怀利用之意，倘若你有利用价值，便对你殷勤亲切、关怀备至，倘若你没有价值，虽然面上也是温和可亲，暗地里却会想办法摆脱你。”谢衍缓缓说道，“他与人打交道，前脚还在相谈甚欢，后脚可能就会送你进火炉，毫无情谊可言，反倒处处危险。”
谢衍下定论：“与这样的人交往，只是在浪费时间。”
虞黛楚侧目。
啊这啊这……
当着人裴玠的面：遇见是荣幸。
一转身：不是什么好人。
亏得她以前还觉得谢师兄脾气太好，君子容易欺之以方，没想到啊没想到。
虞黛楚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谢师兄果然是谢师兄。”
谢衍是下任掌教的重要候选人，要是没点心眼，确实说不过去。
谢衍说完裴玠的坏话，和没事人一样，转眼把这话题丢了开去，“既然你已在这潼海之上，我也不赶你离去，只是要记得，跟在我身边，多看少说。”
虞黛楚一怔。
谢衍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妈妈在带女儿参加宴会，然而神情肃穆，却又显出一股非同寻常的郑重来。
她不由想起谢衍这本无必要的赴宴。
好奇就别憋着，这是虞黛楚一贯的作风，她索性直接问道，“以谢师兄的身份，似乎无需来潼海赴这蛟君大宴？我实在好奇的很。不过，倘若有什么不好透露的，师兄也不必为难。”
别管能不能得到答案，她就问问也没什么嘛。
谢衍望着她，似乎在衡量些什么。
虞黛楚任他打量。
“既然你问了，我就算不告诉你，你也会心生好奇、四下探寻，反倒不美。”谢衍定了主意，缓缓道，“故此，告诉你也不妨，只是记得，千万不能说与旁人。”
虞黛楚自然满口答应。
“我此次前来，自然不是为了蛟君大宴，但也与此关系匪浅。”谢衍负手，悠然前行，引着虞黛楚踏浪逐风，望潼海烟波万里渺渺，海风拂面时，倒显出十分意定神闲。
“你可知道，这天地之大，并不止我们道门一家道统？”他开口，却问出一个虞黛楚绝没有想到会他会提及的话题。
“自然。”虞黛楚忡怔了片刻，引得谢衍不解地瞥了她一眼，回过神来，很快接上，“除道门之外，还有魔门、佛门，鸿蒙初分之后，这诸天万界便有三千道统，各指大道。”
她连诸天万界都知道。
谢衍心里暗暗惊奇，神色却未变，依旧接着方才的话说下去，“不错，世上三千道统，我们道门只是其中一家，只不过在擎崖界里，道门一家独大，从无其他道统的影子。这也是多亏了前辈祖师多年维持秩序，这才引得修界欣欣向荣。”
“不过，这不代表我们擎崖界就完全没有其他道统的影子了。”
虞黛楚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前段时间，我们在擎崖界多处地界发现了魔门功法的踪迹，数年追查，循着踪迹而来，源头便在这潼海。”谢衍肃容道，“虽说目前还没有修至元婴的魔门修士，找到的这些魔修所习得的功法也都残缺不全，既不完整，也不是高阶功法，但我们不能确定幕后主使者是什么修为。”
“道统之上无小事，哪怕只是一点苗头，也得连根拔起。”谢衍说到这里，望了虞黛楚一眼，似乎像看看她脸上是否有不解或不喜之色，他好及时化解。
但入目，是虞黛楚满脸了然地点头。
“不错，擎崖界还是太小了，有道门一家道统已经够挤的了，倘若再来魔门，大家就别修练，整天打架就够打一辈子了。”
虞黛楚不是真正的少年，更不会带着少年的天真看问题。那什么道魔之间本是一家，你好我好不要再打了的想法，她是决计不会抱奢望的。
人类天生是抱团的生物，组织、同类的划分，就是为了党同伐异。擎崖界全是道门修士便已各自为政、互相争夺资源，成为虞黛楚心里的高危世界了，要是再多个魔门，那还不得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驾啊？
对于道门来说，大家收弟子都是看灵根，自然就能排除掉一大批凡人，减少修士的总数，让擎崖界人均资源多一点。倘若多了个魔门，收弟子的标准又不一样，原本无缘修仙的人可能就能去修魔，也挤进争夺资源的队伍，人均资源就更少了。
修仙界的内卷已经很严重了，就没必要再多来点人
分蛋糕了。
虞黛楚是既得利益者，不管怎么说，似乎都该为此感到庆幸才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似乎既不痛快，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让她心里闷闷的，最终只是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师兄不必解释，我自然不会吃里扒外。”
她都懂。
谢衍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似的，转开话题，“总之，我来这潼海，确实不是为了蛟君大宴，但魔门之事，绝对于潼海君府逃不开关系。既然师妹现在也知道了，若有需要时，还请为我搭把手。”
虞黛楚当然不会拒绝。哪怕再怎么不痛快，太玄宗、道门也是她的家。
谢衍将这事告知她，便不再多谈，仿佛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有意为她抒怀似的，带她在潼海之上悠悠飞过，引她游遍许多有趣的风景。
他对潼海上的风景无比熟悉，简直像是在这里生活过很多年的样子，虞黛楚览过许多风景，那郁郁之气已渐渐化去，反倒生出好奇来，“师兄之前来过潼海？”
实话实说，就算虞黛楚在太玄宗生活了快四十年，倘若有访客登门，请她带着看一看太玄宗内的盛景，她也是两眼一抹黑，除了对着定陵峰干巴巴介绍“这是我的洞府，这是我师尊的洞府，这是杂役弟子的洞府群，这是定陵峰主路，这些就是定陵峰全部风景”之外，她简直毫无可说的。
虞黛楚默然：原来和咸鱼待久了是真的会被传染，她也成了能宅着就不出门的废宅吗？
相比之下，明明不是潼海人，却能对潼海的风景如数家珍，谢衍简直就是强者中的强者！
“我是来追查魔门踪迹的，本就是个外人，倘若还连路都不认识，那还追什么魔修？”谢衍轻声笑了笑，“师妹，你遇上这种差事，也会和我一样的。”
虞黛楚瞧瞧他，感觉大家把谢衍推为下任掌教实在很有道理。
他当真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谢师兄，你错了。”虞黛楚忽然将神情一收，肃容道。
谢衍一怔，挑了挑眉。
“如果是我，这种烦人的差事根本不可能落在我身上。”虞黛楚眨了眨眼睛，“能者多劳，还得谢师兄一力擎天。”
谢衍怔住，半晌无言，
望着虞黛楚看了一会儿，终究是笑着摇了摇头，“看来，大家对我时常有些恭维，并不是对我有什么敬佩之意，原来是为了把累活都推给我，好躲个清闲，自行去修练。”
谢师兄：终究是一人扛下了所有.jpg
虞黛楚笑了起来，正要夸夸谢衍，顺顺这位任劳任怨老黄牛的毛，便见眼前海水纷纷而开，一道水路自中伸展，从中跃出一个白发银甲的青年修士，甫一露面，便朝谢衍咧开嘴大笑道，“谢道友，原来你在这，叫我好找。”
谢衍望了那白发银甲修士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虞黛楚介绍道，“这位是这潼海君府赫赫有名的白将军白麟，他与之前伴你同行的那位红将军齐名，他义薄云天、手段非凡，是这潼海之上，除蛟君之外，最有本事的人之一。师妹，你能与他结识，实在是幸运，也算不虚此行。”
虞黛楚现在已经有点ptsd，谢师兄说着“有手段有本事”“能与他结识是你的幸运”这种话的时候，究竟是真心话，还是阴阳大师开讲坛啊？
她探探谢衍的心绪，仍是淡淡的，毫无波动，即使她这样敏锐的感知，也看不出半点端倪，只得装作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朝白麟微笑颔首。
“白麟道友，这位是我师妹，虞黛楚。”谢衍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方才的事情，竟也先瞥了虞黛楚一眼，这才转开目光，朝白麟介绍起来。
“原来是虞道友。”白麟哈哈一笑，“贵宗派出老兄你来我们潼海，整个君府上下是蓬荜生辉、欢呼雀跃，欢庆上宗垂爱，我本想着，这已经是厚爱至极了。没想到，这临到开宴，竟还有一位金丹道友来贺，这实在是太抬举了。”
不知为什么，方才压在虞黛楚心底的那股压抑又涌了上来，令她站在那里，却总觉得不自在、不舒服。
她说不清这压抑究竟所从何出。
也许是因为白麟语气里那股浓浓的奉承？也许是因为人类修士对妖类的高高在上？
他们本也可以堂堂正正、腰杆挺直地地活在这个世上。
如果不是穿越一场，虞黛楚真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还有普渡众生的思想，圣母光辉都快笼罩整个擎崖界了。
她想到这里，又赶紧默念
一遍“不要吃里扒外”，试图把这压抑感从心底赶出去。
但掩耳盗铃在短期内只能起一次效用，第二次如法炮制时，就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了。
虞黛楚半是宽慰，半是理直气壮地想：她这种红旗下长大的好孩子，有这种想法显然是很正常的。哪怕穿越了也不忘思想品德课内容，她果然是社会主义好少年！
“白麟道友实在太客气了，蛟君大宴是整个擎崖界的盛事，我怎么能错过？”虞黛楚浅浅地笑了笑，“若非是有其他事，也许我早就来潼海了，也不会等到锦红道友相邀才来。”
“道友是锦红邀请来的？”白麟虽然这么问，却显然毫无问询的意思，满脸都透着了然，“君上对锦红十分看重，给她下达的邀请人数要求未免也太高，锦红本就不是擅长交际的性子，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说到此处，朝虞黛楚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虞道友，锦红现在拉了几个人了？”
“看锦红道友的架势，大概是已满了。”虞黛楚温声答道。
否则锦红也不可能那么悠闲，与他们谈笑风生了。
白麟惊异，“她还真是运气不错。”
谢衍忽地笑道，“那白麟道友又邀请了几人？”
他这么一问，白麟顿时露出一个快意，或者说，近乎于小孩子炫耀玩具般得意的笑容来，“君上命我找四个人来，但我其实只寻了两个，不过，这其中一个，却顶得上三个。”
“哦？”谢衍含笑，“不知是哪位道友，竟有这样大的本事？”
“若说本事，他也许不如谢道友你。不过，论起名气，怕是老兄你也稍有不及。”白麟笑了起来，得意道，“也不是旁人，就是你们太玄宗的邻居，单家的，单琅川。”
他说完，瞥了谢衍一眼倒也就罢了，竟很快就转到虞黛楚脸上，殷切地望着，似乎十分期待她听到这个名字后表现出什么非同凡响的反应。
虞黛楚……回以他茫然的眼神。
这单琅川是什么人？她应该认识吗？
白麟与她大眼瞪小眼，气氛逐渐变得尴尬。
白麟：笑容逐渐消失.jpg
“我听说过单琅川道友。”谢衍忽然开口。
这时开口的谢衍，简直就像是白麟的救世
大英雄，挽救白麟于水深火热的尴尬之中。后者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开口，“不错，就是那个单琅川，谢道友也知道，这就再好不过了。”
“单琅川是个……”谢衍微微笑了笑，朝虞黛楚解释道，“是个很有名的金丹修士。”
虞黛楚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原来如此。”
虽然她像是懂了的样子，但实际上，她还是不知道单琅川究竟是谁。
“这样吧，我带两位去见见他，虞道友就认得他了。”白麟热情道。
虞黛楚其实没有兴趣。
“那就劳烦白麟道友了。”谢衍含笑颔首。
虞黛楚一秒微笑，“我实在很感兴趣，多谢道友引路。”
谢师兄愿意去，肯定不是看热闹的。
但她可以去看热闹。
这位单琅川道友，似乎当真是什么非常有名的人物，以至于白麟作为潼海君府赫赫有名的金丹真人，竟压不住脸上的自得，仿佛认识单琅川实在是一件让人面上有光的事。
他想虞黛楚倾力安利，“虞道友，你若见了单琅川，一定会明白他究竟为什么这么有名的，也会喜欢上这个人的——他实在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这安利卖的，连本不感兴趣的虞黛楚都好奇了。
三人化作流光，悠悠飞过瀚海，远远望见一处海岛外，无数人头攒动，修士与妖兽齐飞，簇拥着岛中心坐着的一个人。
离得远时，虞黛楚看不清岛上那人在干什么，直到凑得近了，才看见是个玉面风流、眯着一双桃花眼笑得十分妖孽的男修。
他从身旁的女修手里取过一个小玉瓶，打开，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瓶中点了一点，挑出点玉露，挨个点在身旁并排坐着的两个男修脸上，迅速拍开。
他回过头，热情似火，笑容真挚，“我的天哪，太好看了，买它买它买它！”
虞黛楚愣住。
她目光慢慢移开，落在这人身旁，然后震惊地发现——台上的，竟然都是熟人！
坐在那里乖乖被涂脸的男修：
肤色较白的——严列。
肤色稍黑的——沈琤。
给他递玉瓶的女修——叶白薇。
虞黛楚：？？？
台上，严列百无聊赖地一扭头，正对上遥遥相望的虞黛楚，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不顾单琅川的怒瞪，赶紧揉揉眼睛。愣住。
严列：？？？

第30章 、巨变
严列愣住。
他现在就是震惊,巨tm震惊！
他看见了什么？虞黛楚怎么会在这里？系统不是说她三年之后才会出现吗？
这才不到一年，他随便一出门，怎么就见到她了？？
严列难以置信。
“哈哈,看来我们这位道友非常满意这款仙露的效果，震惊得装都装不住了。”单琅川对着围观群众热情洋溢,一扭头，看着严列。
单琅川：拳头硬了.jpg
严列看见他眼睛里闪着寒光,好像瞬间飞出无数刀片把自己剁成肉末，立刻爆发出无比强烈的求生欲,“单老师,这款仙露效果真是我见所未见的好,哇塞！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在blingbling地发光诶！”
沈琤侧目。
叶白薇偏过头,免得被人看出她神情扭曲。
单琅川神色稍霁。
严列眼神忍不住朝虞黛楚瞥去——
虞黛楚：满脸复杂.jpg
原来严列是这个样子的严列。
严列尔康伸手：不是这样的，师姐你听他解释——
他一紧张就上头,一上头就上脸。
“唰——”单琅川猛地一伸手，盖住他的脸,回过头来，朝观众笑得热情而亲切,“接下来,我们来看看下一款产品,我跟你们说,这款产品真的是仙草……”
他扭过来,一把掐住严列的下巴,咬牙切齿，“你要再给我搞鬼……”
严列一秒面瘫脸。
单琅川冷笑了一声，算他识相，否则,严列就要见识一下他纵横擎崖界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混得风生水起的了。
看在严列不仅自己舍身当模特，还半途拉来了沈琤和叶白薇这两个免费劳动力，单琅川暂且可以先不计较。
他朝叶白薇伸出手，取过第二个小瓶子，一边伸手去开瓶，一边似漫不经心地偏过头，朝严列方才目光所向望去——
那里空空荡荡，已没了人影。
***
“原来这就是单琅川道友。”虞黛楚随着谢衍，逆着人群向外缓缓飞去，“果然是……与众不同。”
她还说单琅川是什么人呢，原来是擎崖界知名带货网红。
可以，据说时尚盛宴和带货网红更配哦——难怪白麟满脸自豪了，光是单琅川一个人，能带来的有效曝光度说不定比谢衍和裴玠加起来还
大，谁叫谢师兄不是时尚博主呢？
白麟满脸自豪，“老单名气可大得很呢，虞道友，你大可以问问谢道友，比起名气，在这擎崖界里，老单怕过谁？”
虞黛楚半信半疑，望向谢衍。
——就算在现代社会，网红带货能制霸热搜，可……这里可是修仙界啊？
大家都能修仙了，谁还搞那瓶瓶罐罐的啊？只要修为提升上去，那什么磨皮美白瘦脸，还不是手到擒来有ps了，还要什么化妆？
谢衍对上她投来的目光，似乎为她过于明显的怀疑而感到有趣，他唇角竟微微翘了起来，漾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虞黛楚愣住了。
三观都被颠覆了！
大家都能修仙了，纯天然的美颜滤镜它，不，香，吗？
“也难怪虞道友困惑。”白麟大笑道，“以虞道友的容貌和天资，自然是无需为这些琐事困扰的。不过，这世上能如虞道友一般的人，能有几个？所谓人靠衣装，把自己收拾得好看些，不至于显得太过磕掺，总比不打扮来得叫人更有好感吧？”
虞黛楚承认这话有道理，穿越前她也是这么想的──但她这不是穿越后能修仙了吗？
“至于修炼，大家焉能不知道提升修为的好处？只是，有心无力，能怎么办呢？寻常人辛辛苦苦几十年，筑基都不能够，难道就什么也不做，任自己丑着？”白麟头头是道，“况且，大家只是闲暇时在这上头花些精力，不是说就都不修炼了啊？”
虞黛楚被说服了，穿越前她化妆打扮也没耽误学习工作啊？
“我觉得，以虞道友的品貌，倒更应该认识一下老单。”她接受了白麟的说法，后者不仅没有就此打住，反倒更进一步卖安利，“寻常人想认识老单，还没有机会呢。”
说罢，也不待虞黛楚反应，便要为她牵线。
虞黛楚：我觉得这大可不必。
她微微抿唇，开口就要拒绝，目光一转，在谢衍脸上轻轻掠过一瞥。
谢衍仍在微微笑着，仿佛任由师妹随喜好而行的好脾气师兄。
但他似不经意地偏转目光，与虞黛楚对上一眼，那平静似水的目光里，仿佛还隐藏着点很么别有意味的暗示。
虞黛楚眼睫轻轻颤了颤，
十分温柔地笑了笑，偏过头，朝谢衍望去，柔声道，“这就得看师兄许不许我分心了。”
她似是解释，又似是抱怨，朝白麟说道，“白麟道友是不知道，我这一身修为，俱是师门长辈耳提面命得来的，否则，就我这个惫懒性子，如今能筑基已是万幸了。这次好不容易出来躲懒，倒碰上谢师兄。”
虞黛楚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我可不想回被师尊斥责，还是听师兄的意思吧。”
她笑吟吟地望着谢衍，等他说话。
她哪看得懂谢衍一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藏着点什么啊？难不成里面还藏着三分深情、三分冷酷和四分狂放不羁？
干脆把选择权交给他，谢衍自己的事自己出面解决！
每当这个时候，虞黛楚又忽而觉得林漱怀实在是个很有生活智慧的人——有心奋斗、操劳不尽人意的人，就让他们自己来，他们这种不想费心的，手一甩，活着、不捣乱，这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支持了。
你想怎么样都随你，这难道还不是最大支持吗？
还想要啥自行车？
谢衍没想到她会这么做，饶是以他的见多识广，也不免怔了一下，露出点古怪之色：
叶师妹和林师叔待久了，好像也变得咸鱼了。
然而不管怎么说，虞黛楚已将话头抛给了他，谢衍既然心有筹谋，怎么都得亲自上阵。他露出些浅浅的笑意，似乎十分无奈，但这无奈中又带着点对师妹的宠溺，“难道你想去，我还能拦得住你的吗？”
虞黛楚懂了：她想去！
她笑嘻嘻，“就知道师兄懂我。”
——真正的懂王从来不猜别人的想法，都是他们说了，别人自己变的！
她这里答应下来，白麟却仿佛拿起乔来，“不过，现在老单在台上，不好去找他，待会，等他闲下来，我再给你们互相引荐。”
“单道友一直这样带货吗？”虞黛楚瞥了谢衍一眼，见后者没什么反应，索性不去理他。她帮他本就只是出于同门情谊，又不是谢衍的属下，等事情办好了，回宗门讨赏，她能得到多少奖励都未必呢。
出来玩，就是要自己开心！
“虞道友问的其实是老单究竟如何成名的吧？”白麟咧嘴一笑，随意地道，
“他本是单家最出类拔萃的弟子，天才之名在筑基时便已传遍企擎崖界——谢道友似乎与老单是同一代妖山之英吧？”
“不是，他比我晚上一期。”谢衍微微摇摇头，见虞黛楚面露不解，便朝她解释道，“妖山之英是擎崖界对于活着从妖山秘境中出来的修士的称呼，象征着企擎崖界三十年里最顶尖的天才。如你与严列师弟，便是一届的妖山之英。”
“原来虞道友也是在妖山秘境中走过一遭的天才。”白麟眼睛一亮，目光忽的紧盯虞黛楚，“不知虞道友是哪一届的妖山之英？我竟从未听说过道友的名字，实在是孤陋寡闻了。”
虞黛楚一怔。
白麟又是为什么忽然露出这样炽烈而激动的目光来盯着她？
“白麟道友好战、爱挑战强者的名头，那可是出了名的。”谢衍笑了起来，主动为虞黛楚介绍道，“虞师妹，你去这潼海上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白将军骁勇善战外，还是个斗法狂魔？“
”当年他成名，就是因为他追着一位强者挑战，由于过于急迫，对方还以为他是想寻仇。那位强者被他追得实在不耐烦，又委实不想和他斗法，只好无奈地问他为什么不愿意放过自己，看不出这斗法有什么必要。那时候……你猜白麟说什么？”谢衍说到一半，倒卖了个关子，像极了绿江培训班跑出来的断章狗。
虞黛楚递出个略显好奇的眼神来。
“哈哈，谢老兄就别取笑我了，我也就这点小癖好，全被你揭了老底。”白麟说着拒绝的话，脸上的神色，却仿佛功勋章被人揭开了一般。
“我们这位白将军当时斩钉截铁地和人家说，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但我必须要和你斗法。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否则——”谢衍说到这里，好似哥俩好似的，与白麟笑着对视一眼，大笑起来。
“他说，否则，求你了。”
“故而，我们这位白将军，还有另一个称呼，叫做‘求人将军’。”
这确实是一件极好笑的事，虞黛楚也不由露出笑容来。
但大笑之余，她又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她不是没见过好战的人，也不是没见过对手越强越兴奋的，当初在妖山秘境中，沈琤的战意强烈得她几乎
腻到当场反胃。
可白麟明明操着好战的人设，可他……
虞黛楚可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什么强烈的战意。就算白麟天生情感内敛，又或是战意没有沈琤那么强烈，总不可能一点也没有——如果虞黛楚一丁点也感受不到，只能说明白麟的好战程度，绝没有到能名扬一方到地步！
但他偏偏把人设经营到连谢衍也都知道。
“原来是这样。”虞黛楚轻轻一笑，仿佛释然，“白麟道友想必定是手段过人、本事极大，这癖好，不是强者可供不起。能与道友这样交游广阔又手段过人的朋友结交，我这次来潼海，果然是好运连连。”
糟糕！她好像被谢师兄传染了，只会说“手段过人”“本事极大”“虞你认识我是我的幸运”了。
谢衍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底是什么想法，虞黛楚不会知道，但她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她却清楚得很——
对不起了谢师兄，由于你迟迟不表明态度，这“阴阳大师”的头衔，她先戴为敬！
“谬赞了谬赞了。”白麟赶紧谦虚，一时没机会进一步凹他的好战人设。
虞黛楚为的就是这个空档，“白麟道友，我对这位单琅川道友十分感兴趣，能不能再为我详细说说？”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义薄云天、手段非凡”的白麟道友，一定有点问题，也许还不到表里不一那么严重，但总归与他塑造的这个人设有很大不同。
而这本是件很正常的事情。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名副其实的，好名的人太多，谁不喜欢被人和美誉联系在一起呢？只不过是白麟的人设塑造得太成功，直接在潼海出道了而已。
但谢衍对这位人设营销达人有些不同寻常的关注，这就有点奇怪了。
不是虞黛楚胡乱揣测，而是谢衍裴玠这种人，本来就不会分心在无意义的事上，他们有太多事要操心，倘若是会分心的人，根本坚持不到这个位置。强者有这么多，能做掌教的却很少。
现在，谢衍却数度对白麟投以非同寻常的关注。
虞黛楚与谢衍没有太多私交，但她相信宗门各位元婴真君的眼光。谢衍关注白麟，那白麟一定有问题。
对于可疑的人，能少透露一点，就少透
露一点，总之，她刚进妖山秘境，一年后就结丹这种事，她莫名不想让白麟知道。
为了表示自己的求知若渴，虞黛楚连纸和笔都拿出来了，一手一个，神情严肃，“方才听白麟道友说起这打扮的道理，我只觉得醍醐灌顶，过往的日子仿佛都白活了。还请道友多说一点，我一定背诵全文。”
“啊这，”白麟愣住，干笑道，“我觉得这大可不必……”
虞黛楚把本子稍稍一收，脸一拉，冷冷道，“我奉劝道友不要不识抬举，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短促地冷笑了一下，目光锐利如锋，割在白麟身上，凛然生寒。
“啊这——”白麟愣住。
这，这……她怎么忽然就翻脸了啊？
他犹疑地看了谢衍一眼：其实他倒也不怕虞黛楚动手，潼海白将军的名声也不是吹出来的，金丹境中，无论是谁他都敢一战，只是胜面大小的问题，更何况，虞黛楚气息虽凝实，却一望可知方才结丹不久，于金丹境中究竟有几分领悟尚未可知。
只是——虞黛楚可是太玄宗的人，谢衍就在一旁站着，师妹若是被打了，谢衍能袖手旁观？看谢衍的气息，只怕突破金丹后期不过是几年内的事罢了。
对上初入金丹的虞黛楚，便是大打出手，白麟也不怕，但谢衍对方成名多年、被誉为擎崖界年轻弟子中的第一人，虽然是与裴玠齐名，也足以说明实力了。要对上谢衍，且不说他胜面很小，只说谢衍有可能是下任太玄宗掌教，若因此对他与潼海君府生出不满来就不好了。
目光所及，谢衍含笑不语，仿佛一座尊贵而静好的神像，毫无波动。
——到底还是妖类势弱，被人族压得喘息不得，否则，虞黛楚怎敢对他如此呼来喝去、毫不客气？他又如何会为这样的威胁而左右为难？
他一向很识抬举。
白麟勉强一笑，就想本着唾沫自干的精神，满是屈辱，忍气吞声，“虞道友说笑了，怎至于此——”
话说到一半。
“求你了！”
虞黛楚双手一合，脸一垮，可怜巴巴。
白麟卡住。
“啊这……”他语塞，脑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白麟道友，求你啦，我实在
是好奇得很，你就同我详细说说吧。”虞黛楚重又端起小本子。
白麟望望她，言笑晏晏，笑靥如花，全无方才那横眉冷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模样，仿佛之前全然都是他的幻觉。
但那显然不是幻觉。
他自然已反应过来，这是虞黛楚现学现卖，把刚听来的他的旧事如法炮制了一遍，以此来调侃他。
但那冰冷的杀机、锐利的锋芒，真实到简直不像是在开玩笑，让他忍不住有一瞬间的联想，是否虞黛楚当时，真的想杀了他？
偏偏他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指责，因为这正是他当年对着别人做的事情，如今已被定性为一桩美谈、成为他人设的一部分，倘若他现在怫然作色，便是对自己人设的质疑和背叛。
白麟：好家伙，我直接就tm好家伙。她这是抄袭!
他哑口无言。
“好了，虞师妹，不要再打趣白麟道友了。”谢衍这尊神像终于舍得开口了，“你在宗门内胡闹也就罢了，出门在外，还是不要这样没有分寸。
他虽然说着斥责的话，神情却仍然温和含笑，白麟左看看右看看，可半点斥责的意思也没从他脸上看出来——
长辈对自家孩子的斥责：我可以，你不可以。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要是当真，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白麟是个很聪明，也很识相的人。
他索性以大笑收拾残局，将尴尬一笔带过，“虞道友，你方才可真是吓了我一跳，我还想，我究竟哪里冒犯了你，竟引得这样好脾气的漂亮姑娘对我横眉冷对，实在是罪过。”
虞黛楚笑眯眯，“白麟道友真是心胸开阔。”
白麟总觉得她在讽刺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咳，虞道友是想知道老单的事情，我倒是确实比旁人知道的多些。”白麟干咳一声，转移话题，“老单自小被发现是个难得的天才，便在单家受到了极大的重视和栽培，有传闻说，他可能是下任单家家主，常有人说这只是谣言，但我却知道，这其实确有其事……”
三人边走边行，踏浪逐风，飘飘渺渺，竟转瞬越过无数海波岛屿，触目是一片碧波无尽。
虞黛楚迎着轻轻拂面的海风，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白麟讲起单琅川的旧事，
一边却在想方才与白麟开那个山寨版玩笑时，他本来平淡情绪中，瞬间迸发出的仇恨与不甘。
何等炽烈的不甘与怨恨，可以想见这情绪的主人，心里究竟装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仇恨，又藏着多少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欲望。
在当时，这样的情绪所指向的，除了人与妖、妖族与三大宗门之间的矛盾，没有第二种可能。
这和白麟所表现出来的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一口一个上宗、荣幸之至，可大不相同啊。
虞黛楚承认，她既是钓鱼执法，又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从“白麟一定是有问题”开始思考问题，看到的显然都是他心怀不轨。况且，以妖类在擎崖界的地位，无论白麟有怎样的怨恨和不甘心，都是很正常的，即使放在漫画、小说里，也最多算个美强惨反派——如果人类不是反派的话。
平心而论，虞黛楚若不幸穿成了擎崖界的妖类，一定也十分不甘心。大家都是修士，在大道之上理应是平等的，凭什么就因为一个自己不能决定的出身，而被刻意分成三六九等？
然而，刚才还对妖类的地位十分悲哀，觉得意难平的虞黛楚，现在好像一秒忘记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真等到发现妖修对人类有怨恨和敌意的时候，她就要拔刀了。
无论如何，她都是人类，都是三大宗门的核心弟子，谁要是动她的蛋糕，她也不能圣母笑着分出去。
这样的想法，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十分正常，在意识到之后，甚至无需多加思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有心怀天真和美好的人，会为此感到迷茫和痛苦。
虞黛楚倒还没到痛苦的地步，她只是迷茫。
也许是穿越以来过得太过顺风顺水，所有想要的、追求的，她努力追求了，就一定能摘取。这永远有超额正向回馈的生活，让她忘记了自己曾经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穿越前，她的生活还算成功，但从未如此一帆风顺。
那时，她也经历过失败，也知道挫折是什么样的，明白自己从不是天道之子、世界从不围着自己转，她想要的东西，需要自己竭尽全力去拿，即使失败、即使痛苦，这也是她想要的、必须要追求的。
对痛苦的感知从
不会让她挣扎，只会让她清醒，然后敞开一切去拥抱自己想要的东西。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忘记了这些呢？
她做一件事的时候，已很少思考失败的感受。她知道一件事不是没有失败的可能，她能理性地看到失败的后果，但她从来不会去想失败时的感受。
她变得傲慢了，而这傲慢让她忘记了，她也是凡人。
她还在勇敢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她落下了冷静和自省。
这世上有太多她看不惯，又没法改的东西，她一直所向披靡，头高高地扬着，急切地追逐天边的月亮，蓦然低头的时候，却发现一地狼藉。
耳边，白麟还在大讲特讲单琅川的轶事，“在单家这一辈里，最出众的无疑是老单了，那些嫡系旁系的弟子，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单家老祖，那位太上长老，有几个亲儿子，死了两个，最小的那个现在也是金丹修士了，备受宠爱，你知道吧？他比起老单，差得远了！”
“不过，老单这个人，性格上有点缺陷，他对权财色名，全都没有兴趣，在道途上，也是随心而行，并不一门心思只想突破，反倒十分享受修练过程中的许多乐趣。”
“就比如说这个化妆品带货，多半是炼气、筑基期的小修士在研究，寻常金丹修士根本不愿意在这上面花心思，偏偏老单这个妙人愿意投入精力。他在比对不同色号上费尽心思，每天都要试上一百零八种的灵材做口脂……”
虞黛楚微微垂眸，海风拂过面颊的声音、交谈声、水声，耳边一切声响，都慢慢渺远了。她什么也听不见，仿佛置身于最安静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灵台一清，灵气灌入体内，带起周身一股灵潮缓缓而绕。
白麟的“单琅川个人向主题演吹会”戛然而止。
他惊诧至极地望着虞黛楚，上下嘴唇没有碰到一起的机会，眼睛瞪得像铜铃，简直想把震惊打在脸上。
他这是看到了什么？
白麟一转头，看向谢衍，试图从小伙伴的脸上看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惊骇，来显示自己一没疯，二没瞎，眼前的这个女修，她是真的顿悟了！
这怎么可能啊？
白麟恍恍惚惚：顿悟这种东西，在擎崖界早就传得
神乎其神，好像是什么修仙必备、话本主角标配，唬得一众小修士做梦都有了具体概念，但越是到了高阶修士这里，便越是清楚顿悟究竟有多难。
白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顿悟。
关键是——
正常人顿悟都是因为被人一语点醒梦中人，可虞黛楚这是不声不响，忽然就顿悟了啊？
难道是因为他无意间说出了什么绝世至理？可他为什么没顿悟啊？要是能找出这句话，他也试试啊？
他刚刚讲了什么来着？
白麟努力回忆。
他刚才好像讲了——
单琅川每天都要试一百多种色号的口脂？
这能顿悟？？
***
叶白薇难得觉得这日子过得很悠闲。
一方面，虞黛楚踪迹不知，虽然她很担心这人是跑去魔界了，但……没了生命威胁真的很爽！
另一方面，她终于从清欢宗那个对于原主来说无比压抑的环境中摆脱出来了。虽说她一向很能将原主和自己分清，但原主不开心，她也很难一点影响也没有。
最后一方面……她一边在调查原文中魔界入侵、虞黛楚投魔的真相，一边却悠悠闲闲游山玩水，甚至还能和擎崖界带货天王一起研究口红色号——几千种！！
至于脏活苦活累活、尴尬丢脸的活，全都交给工具人严列就好。
——美女暂缓营业！
叶白薇配合单琅川结束带货，悠悠闲闲地从储物戒中抽出一管纤细修长，状如香烟的口红，伸手凝成一面水镜，旋开口红，对着水镜，慢条斯理地补妆。
这口红造型，是她向单琅川提出建议的，穿书前，她其实是个美妆+时尚穿搭博主，对口红比筷子耍得还熟，见到单琅川，简直有一种见到亲人的感觉。
其实穿越的这十九年里，叶白薇整日里忧心原文剧情，根本没有心思去研究擎崖界的化妆品，隐约记得自己听说过单琅川这个名字，但真要问这是谁，她还是一脸懵逼。
她也是真的没想到，把工具人打发去单家找搭上单明珠的线索，还能收获这样一个意外之喜。
——找到单明珠是生存需求，找到单琅川是自我实现需求。
她的斗志一下子就昂扬起来了，找回了这些年在话本行业发
光发热的劲头，见面当天就给单琅川提出了一千八百条建议。
单琅川：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谁见了不说一句内行啊？
真的没有第二个人有单琅川这么了解擎崖界的化妆品，但，擎崖界，也没有第二个人有叶白薇这么了解化妆品。单琅川当场就把自己的产业分了一股给叶白薇，邀请她当顾问长期提供建议。
叶白薇当场焕发了事业第二春，又实现了暴富，神清气爽。
她对着水镜中的自己，唇红齿白，分外清丽，满意至极，忍不住勾起唇角，自得一笑——
“叶师妹，许久不见。”
叶白薇一个激灵，手中水镜一个没稳住，当场碎成两截，“跨擦”一声，掉在地上成为一堆碎片。
她仿佛失灵的机器人，一卡一卡，又像不愿面对考试成绩的学渣，不情不愿、慢慢吞吞地缓缓转过头，露出一个僵硬的商业笑容，“裴师兄，真巧啊。”
——美女又要营业了。
“不巧，我在找你。”裴玠淡淡道。
叶白薇的心微微一颤。
中央空调他今天居然，不，笑，了！
她瞬间头脑风暴，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又做出了什么会引得班主任上门谈心的事。
“我想请叶师妹为我解答一个问题。”裴玠凝视着她，目光并不如何锐利，却好似比锋芒更迫人。
叶白薇心头又是一颤，干笑起来，“裴师兄说笑了，师兄你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师妹我这个学渣能知道个什么啊？我听说太玄宗的谢衍也来潼海里，不如你去找他，你们两个学霸一起探讨一下问题……”
“狗，男，主。”裴玠没有一丝笑意，一字一顿，“这是什么意思？”
有那么一瞬间，叶白薇心跳骤停、呼吸乍断，一颗心仿佛直接要从胸口蹦出来。
比当初虞黛楚看见原主视角的原文剧情还要剧烈。
也许她也要感谢虞黛楚看见了剧情，否则，她今天面对裴玠的问题就不会这么淡定——虽然心脏骤停、冷汗直流，但她已经算得上淡定了。
如果没有那次做铺垫，叶白薇觉得自己能当场死亡。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奉献毕生演技，露出一个无比迷茫的神色来，“裴师兄在说什么？什么狗男主？
我确实写了不少话本，但没有哪个话本的男主是条狗的。”
因为她面前就有一条！
裴玠静静地打量着她，似乎想从她这一看就有些不对劲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叶白薇冷汗直流。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裴玠加重了语气。
叶白薇还是不争气地心脏剧烈抖动了一下。
但她渐渐缓过神来了，倘若裴玠当真知道了原文剧情，就绝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态度。
只有当他一无所知的时候，才会步步紧逼、逼她说出真相。
那还怕个鬼啊？
“裴师兄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叶白薇回过神来，胆子立马肥了，甚至带点不耐烦，“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你想问什么？觉得我不理解你，就换个人去交流吧！”
她过于放飞，以至于精神有些松懈，长期被按捺在心灵最深处的、独属于原主的复杂情绪一刹涌上心头，以至于最后说出的话，不仅没有了嚣张，反倒显出一股幽怨而愤恨的委屈。
是的，愤怒、委屈。即使是原主这样的天真单纯傻白甜小白花，即使最终求仁得仁、死在了心爱的师兄怀里，她也是会愤怒、会委屈的。
叶白薇把话说完，心里就咯噔一声，暗道一声糟糕，抬头，偷眼去看裴玠的表情。
正捕捉到裴玠脸上一瞬即逝的忡怔。
糟糕！裴玠不会以为她爱上他了吧？
自从叶白薇穿越以来，一直注意和裴玠保持距离，加上她对这种中央空调狗男主毫无兴趣，裴玠自然不会以为她喜欢自己。
但——
裴玠微微抿唇。
他是何等敏锐的一个人，即使叶师妹的话语中，仅带了那么一点点越界的、非分的幽怨与委屈，也逃不过他的注意。他太清楚、也太熟悉这幽怨与委屈下暗涌浮动的情愫了，他这一生仿佛都裹在这样的情愫中。
平时，他礼貌地划开一个安全界限，任何人都踏不进圈内，而圈外的事，又全然与他无关。
但，叶白薇是他的直系师妹，是他非常看好的清欢宗未来脊梁，是他心里预定好的未来左膀右臂。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耽于这种没有意义也绝不会有结果的事情！
“叶师
妹。”裴玠开口。他不带笑容的时候，已是十分罕见了，但此刻，他甚至还露出凝重与肃穆，望着叶白薇的时候，还有点犹疑。
他毕生的恻隐、善意和温情，都用在此刻了。
“不要动心，修士不能动心，动心的修士，早晚就要动命了。”他郑重地说道。
所以，叶师妹真的不可以爱上他，一点动心都不能有，感情这种东西，只会影响修士出手的速度，那好好一个苗子就废了！
叶白薇愣住。
她不是，她没有，别瞎说！
她尔康伸手，试图解释。
等一下，裴师兄你误会了，其实她没有——
“啊——”远处一声响彻天际的尖叫声，反复打开了什么灾难片的开关，原本欢乐而热闹的海岸上，忽地纷乱四散，各自狼狈外窜，尖叫声不绝于耳。
扬首而望，满天都是飞遁逃命的修士。
“啊这……”叶白薇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天空，忘记了本已到嘴边的话。

第31章 、元婴妖兽
极目远眺,这茫茫碧波之中，人群最密集处，已是一片闹哄哄。
尖叫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光、火光争相辉映，杂乱无章地朝四处散去。
潼海毕竟是妖类圣地，有无数妖兽、妖修、半妖出没，很少会有凡人在这里直接定居,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本性难驯的妖兽当成宵夜填填肚子了。凡人真正多的地方，还要属附近的修仙门派周围。
但无论如何,潼海有如此多妖兽妖修,那么每逢大宴,往来的自然也是实力对等的修士。在凡人眼中,每一个修仙者都是陆地神仙，那么，称呼繁华鼎盛的潼海为人间仙境、海外仙山，也就再正确也没有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繁华、热闹、欢乐交织的地方,一旦哄哄闹闹，便会忽然变了模样,显出比寥落冷清之处更可怕的迹象。
“这是什么灾难片现场。”叶白薇喃喃自语。
她原以为修仙者有了修为,总归会比凡人更加冷静些的——在乱哄哄又人群密集的地方,凡人会发生踩踏事件，可能会因此身亡，但修仙者难道会因为这点拥堵直接丧命？
哪怕远处发生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情，这样胡乱逃生,除了发生碰撞灾难，挡住更多人的去路，实在没有更多的意义了。
“你站在这里别动。”裴玠对着远处凝视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来对她叮嘱道，“倘若有人靠近了，你大可以直接出手——这样混乱的时候，谁知道会有多少浑水摸鱼的人。”
他说完，便已化作流光，从叶白薇身旁消失了。
唯有叶白薇愣在原地：
为什么裴玠让她留在原地别动？
如果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的话……狗东西还算有点心？
但是——
她现在就跑，难道不是更安全吗？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不动啊？？
裴玠丢下自家师妹，已是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在他的心里，叶白薇自然是无需再留心第二遍的——他让叶白薇站在原地不动，并不是忘记她还可以先行离开，而是觉得她无需离开。
倘若真的有什么他对付不了、护不住的危险，只能说明对方的实力已跻身元婴期，这样的大能，神识一扫，方圆千里万里
都在心中。那么叶白薇就算逃得再快也没有用。
裴玠内心里，并不认为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潼海是蛟君的地盘，即使蛟君身为妖类，常年韬光养晦，也改变不了妖兽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的习性，倘若有第二位元婴大能来到潼海，且没有和蛟君打招呼就引起骚乱，那么蛟君必然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兽性难驯。
然而，当裴玠真正行过这哄闹的人群，灵气涌动间，排开无数乱窜着朝他撞来的修士，终于来到这纷乱的中心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会错的。
而且，错得离谱。
面前的，不是一位元婴大能在搞事。
而是一群。
准确来说，裴玠也不知道该不该称呼它们为元婴大能——眼前是十几个陷入狂暴状态、红着眼睛、见谁咬谁的妖兽，利口一张，再合拢，一个修士当场就变成了两截。
一截在里面，一截在外面。
它们的修为极高，周身灵气暴动到极致，简直像是要形成一场风暴，修为稍低的修士，哪怕只是远远地靠近它们，都会感受到着灵力风暴的疯狂涌动，没过几个呼吸，便会被撕成碎片。
裴玠微微蹙眉。
说实话，他绝没想到竟然会见到这样的事。
这些妖兽的气息之强烈，即使以裴玠金丹中期、即将突破后期的修为，如此遥远的距离，也隐隐觉得寒光在侧、刀锋临头，一寸寸地剐着他的肌肤，仿佛要将他斩断。
然而，这些实力无比强横、在这里显得所向披靡的妖兽，却又好似一点理智都没有，见谁咬谁，既不顾及会不会丧失更多灵力、产生无意义的行为，也不考虑自己会不会受到伤害，会不会因此死亡。
它们只是杀戮的机器，忙于将看见的一切生物撕成碎片。
一般来说，能修成元婴的妖修，已不能用“它们”来形容。即使在对妖类有隐形歧视、地位低下的擎崖界，也普遍承认有灵智的妖兽为修士、能化形的妖类便是正经的妖修，与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同族再不是同一个物种。
这些妖兽已是元婴修为，理应被尊称一声真君——就像蛟君那样，赢得与普通元婴修士等同的尊敬。
但在裴玠心里，这些妖兽只配叫做妖兽，甚
至于，连筑基期刚开智的小妖兽都不如。
它们只是旁人的傀儡、由着幕后黑手的心意而动罢了。
裴玠伸手，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轻轻展开，里面便流露出极为耀眼的光芒，照在他面上，竟衬出几分堪称沉静的神性。
他便就着这堪称百万打光师的光芒，一运灵力，自那书页上涌出灵光，化作渺渺波涛，朝那暴走的妖兽一路涌去。
水光滔天，在这碧波无尽之上，又勾连起整片海域，掀起一片巨波，冲上云霄，将那十几个妖兽卷入其中。
他本是水灵跟，修习的又是清欢宗最正统的功法，潼海之上又尽是波涛汹涌，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了。
裴玠与虞黛楚初见时，正在追捕一名金丹妖修，当时掀起的水浪已是浩浩汤汤，明明对手也是同境界修士，在他面前却好似完全不堪一击，孩童对上大人，随手便被拿下了。
而此刻，他一出手，倘若当时围观的人看见了，恐怕只会更加震惊——他这次出手，比先前那次，简直是天差地别！
漫天都是汹涌的水雾，浩浩汤汤、横无际涯，仿佛静海忽地暴怒，欲与青天一试高下。
即使是十几个实力堪比元婴的妖兽，一时间也被卷入这水雾之中，一时挣脱不得。
然而，就在这水雾弥漫中，猛地发出一丝仿佛沸腾的丝丝响声，初一开始只是隐隐约约，几个呼吸间，便已压过水声，在耳边撕扯。
“撕拉——”
猛地一声，那无边水雾便好似被人一把撕开的轻纱，露出其下的狰狞。
那十数妖兽身带伤痕，却毫无畏惧，从那水雾中猛地冲了出来。
裴玠的神色冷了几分。
他正要变换手段，却见清风拂过，顺着那水雾，重新吹去，临到妖兽面前，忽地化作寒光闪闪、利刃临头，顺着其中冲得最猛的妖兽劈面而下——
转瞬之间，便有三头妖兽当场身首异处。
裴玠不动声色，水雾已重新凝聚，朝那剩余的妖兽裹去。
然而终究是差了分毫，已有三头妖兽借着这空荡，猛地飞远，朝着远处的修士追去。
“裴道友，拦住这些妖兽，速战速决。”谢衍和声缓调，在他耳边响起。
裴玠微微颔首。
谢衍所想的，也是他所想的，此时他们不能去追那三只漏网之鱼，否则这还在水雾中横冲直撞的十几只妖兽便没人招架了，一旦将它们放开，便是更大的灾难。
虽说以二人的实力，只要一甩手，爱去哪去哪，这妖兽再怎么凶悍，左右也伤不到他们，但二人都是三大宗门培养的接班人，深处此地，无论性格究竟如何，都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谢老兄，裴道友，多谢出手，白麟先行谢过！”有人遥声大喊，声先至，人后随。
水雾弥漫里，尽是杀机。
***
三头妖兽从那水雾里猛然冲出，算是逃出一条生路，偏偏好似完全没有求生欲一样，根本没有自己在逃命的觉悟，方向一转，竟又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有人从那纷乱中心处好不容易逃出来，回头一看，有人拦住了妖兽，心里刚松了一口气，便看见有妖兽从水雾里冲了出来，而且还不依不饶，好巧不巧地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吓得当场重新化为流光，不要命地往前飞去。
转眼飞过上百里，路上忽然遇见一个闭目沉思的女修。
逃命的人瞥了一眼，发现是个极漂亮的姑娘，恻隐之心一动，高声道，“道友，后面有元婴妖兽在追，你快和我一起逃命吧？”
那闭目沉思的女修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逃命的人犹豫了一下，一道柔柔的灵光打去，朝那女修试探而去，“道友，别愣着了？”
那灵光还未至女修身前，便好似撞上了什么铜墙铁壁，金光一闪，发出了“当——”的一声巨响。
转瞬间，流光浮动，一座灵光俨然、纹饰复杂的阵法便在那女修身边亮了起来。
“小型护道阵！”那逃命的人怪叫了一声，满脸写着震惊——
护道阵是擎崖界最有名的阵法之一，能抵挡极强的攻击，许多宗门的防御阵法，便是护道阵。以这个女修身边浮现的规模和纹饰复杂程度来看，便是拿去给一个小型宗门做护宗大阵也尽够了，这女修竟如此奢侈，拿来给自己就一个人防身？
逃命的人咂舌：这得是哪家的顶级仙二代吧？他一个穷鬼，就不要为能用得起护道阵的大佬担心了。
告辞！
那人转瞬便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紧随其后的妖兽当场赶到。
然后看见了闭目仿若沉思的虞黛楚。
说起来，也是虞黛楚倒霉。
顿悟这种传说中的事情，她也是生平头一次遇到，莫名其妙就进入状态、难以挣脱了。其实对于一个修士来说，顿悟是福是祸，还得由具体情况来定。
顿悟一共分两个步骤，第一便是灵气狂涌，修为狂涨，第二便是灵气平歇，于平静中悟道。这两个阶段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修士完全处在心灵深处，对外界毫无感知和控制，只能任人宰割。
倘若是那等和仇人在一起，忽然顿悟的修士，简直就是倒了血霉，莫名其妙就被送上死亡结局了。
虞黛楚的运气，算是不好不坏。
倘若要说好，那么，遇上顿悟、身边是极其强大而靠谱、绝不会害她的师兄，这显然是无比幸运的。
倘若要说不好，那也是真的，因为她好不容易渡过顿悟的第一个阶段，谢衍和白麟便飞身离去，前往收拾远处的乱局，把她一个人仍在原地。
谢衍当然不会不管她，否则他回来时，只怕再也找不到自家虞师妹了。所以，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珍藏的小型护道阵，放在虞黛楚身边防身，这样无论是什么修士想浑水摸鱼、对她图谋不轨，一时半会都不可能得逞。
但他和裴玠一样，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这引起纷乱的竟然是十几只元婴妖兽，而这些妖兽中，竟真有幸运儿冲出阻隔。
而他的虞师妹，还当真无比幸运地抽中了这个妖兽大礼包。
妖兽满眼猩红，朝金光笼罩中的虞黛楚猛地一拍，一股驳杂而狂暴的气息便朝她涌去，毫无遮掩，就是要将她当场撕成碎片。
这狂暴的气息猛地落在护道阵上，引起金光一阵乱颤，发出嗡嗡的响声。
那可以被小型宗门当作护宗大阵的护道阵，竟也在这一击下摇摇欲坠！
但金光摇摇摆摆，终究没有熄灭。
仿佛是被激怒了一般，又好似只是撕碎眼前的一切的本能支配着，这妖兽竟停住了脚步，凝视着这护道阵，重又举起巨掌，朝着金光奋力挥去。
金光发出一阵玉石碎裂的声响。
但终究还是发出黯淡的光泽，坚强地守护着必须守护的
人。
“吼——”妖兽怒吼一声，紧紧地盯着这金光中的女修，第三次、缓缓地抬起巨掌。
这一次，它没有直接落下，驳杂而狂乱的气息在它掌心汇聚，凝成一股小型的风暴，仅仅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便能猜想到那巨掌落下时，会有何等可怕的威力。
远处有流光飞近，似乎是想火速赶来搭救，但实在太过遥远，只能眼睁睁地望着那巨掌落下。
锦红在那流光里，平素冷淡无波的脸上，猛然浮现出介乎不忍、惊恐与凝重交织的神色来。
她在远天望见这样的闹剧，作为潼海的主人翁之一，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火速赶来时，却正好望见虞黛楚将陨落在妖兽掌中。
这潼海附近、金丹以上的妖修，锦红没有一个不认识的，但那一看就狂暴至极、明显不对劲的妖兽，她却从来没有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人提及过！
但——
旁人会信吗？
只怕在这擎崖界眼里，所有的妖类都是一体的，倘若有一个干了坏事，那么肯定全部都不是好东西，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需要谨慎处理、严格打压。
在这擎崖界中，可从来不乏对妖兽敌意极深、常常提出建议，要将妖修赶尽杀绝，变成统一饲养以取用灵材的激进派修士！
潼海君府作为妖类三大圣地之一，看上去风光无限，其实也顶着最大的危险和杀机，必须在这样敌意的环境中，艰难地求出一条生路。而倘若搞砸了，那便是无数同族同胞的罪人。
她已知道虞黛楚是太玄宗弟子，无论是手段还是修为，以及谢衍对其的态度，都绝不可能是个岌岌无名、没有靠山的普通人。倘若虞黛楚这样的弟子死在潼海、死在一个元婴妖兽的掌中，对潼海君府、乃至于擎崖界所有妖类来说，绝对是灭顶之灾。
她和蛟君、伙伴们那么努力地为妖类争取一线生机，却要在这样的意外中毁于一旦！
锦红紧紧抿唇，眉头紧锁，然而任她如何加紧遁光，也快不过那一掌。
就在她近乎心生绝望时，一道流光猛地飞落在那摇摇欲坠的金光之前，现出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单琅川扯了扯因急飞而稍显散乱的发丝，灵光涌动间，朝着那
妖兽飞去。
但他的灵光虽快，却比不上另一道。
“咔擦——”
一声轻响里，一道剑光从那黯淡的金光中猛然亮起，转瞬将那金光劈成两半，声势竟丝毫没有消减，朝着那妖兽倏然落下。
寒光大作，照破碧波粼粼。
天光明明耀眼至极，可无论是就在眼前的单琅川，还是远天之外的锦红，满眼里都不是什么波涛、山水、青天白云。
满心满眼，只有一道明媚到极致、璀璨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剑光！
“咔擦——”
又是一声轻响。
剑光对着那妖兽当头落下，便好似斩断一截豆腐似的，毫无阻碍，一瞬到底。
“轰——”
妖兽中分为二，鲜血横流，落在海波之中，便好似沸腾了一般，升腾起一股诡异的气息，丝丝袅袅，朝远处弥漫开来，转眼便扩散十数里海面。
单琅川微微蹙眉，灵气已卷开，后发先至，在那诡异气息扩散远海之前，先行笼住了近处这片海域。
灵气一收——
方圆二十里、纵深十数里的海水，蒸腾一空。
这一切不过在转瞬之间发生，直到这个时候，单琅川去攻击妖兽的灵光方才递到那妖兽所在的位置，却没了攻击的对象，茫然地飞远了，最终化为灵气，缓缓散开了。
这纷乱之中，青烟散去，有人自中走出，朝他微微一笑，“单道友，多谢你出手相助。”
“虞道友！你没事吧？”锦红此时方才急急赶到，冲到虞黛楚身前，对她左看右看，似乎比她自己还要紧张，“刚才那个妖兽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为什么你刚才没有动？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这一大串问题下来，简直像是跳珠暴雨，劈头盖脸地砸在虞黛楚脸上，把她给问愣了：
不是——她也懵逼着呢，为什么刚一脱离顿悟状态，就发现外面有个很凶的妖兽红着眼睛瞪她，好似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誓要将她撕成碎片。
她简直是一个激灵，发挥出了毕生的水平，这才一剑将之斩落。
现在锦红问她发生了什么——
她也想知道啊？
“锦红道友，这位道友想必是顿悟了，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单琅川微微一笑，
替她开解这相对懵逼的局面，“我倒是见到了事情始末。”
“怎么回事？”锦红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转过头望向他，哪还有半点冷淡？发现公司发生重大经济危机、马上要倒闭、下个月就要喝西北风的社畜也没这么焦虑的。
“方才我在为大家介绍我的产品，承蒙许多道友厚爱，聚在一起支持我的事业，等我结束分享，也一时没有退去，就在此时，不知这些妖兽是从哪冒出来的，竟有元婴实力，却毫无理智，见谁都要杀戮一番。”单琅川说到此处，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惭愧，当时我正好不在一旁，没能及时出手拦住。”
锦红听他这么一说，简直快要昏厥——这些！居然不止一头！
“单道友，究竟有多少这样的妖兽？”她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
“十七只。”单琅川非常精确。
锦红抿了抿唇，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来，勉强笑道，“多谢道友告知，潼海出现这种意外，实在是让二位道友见笑了，我们这就去处理，少陪。”
她说罢，便一脸赶赴刑场般的神情，要朝单琅川所指方向飞去。
单琅川悠悠道，“不过，道友也不必太急，剩下的十六只里，有两只被我宰了，三只被太玄宗的谢衍道友杀了，还有十一只，那边谢衍、裴玠、白麟三位道友联手，只怕击杀也是时间问题。”
锦红一怔，遁光不由也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点空荡，远处忽地飞来三道灵光，转瞬扩大，飞至三人眼前，化作三道身形。
“虞师妹。”谢衍落下，竟没有先提这妖兽的事，反倒走到虞黛楚面前，将她打量了两眼，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对不住。”
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倒把虞黛楚给整蒙了。
“师兄向我道什么歉？”她怔了一下，转瞬便明白了谢衍的意思，他是在为丢下她、去处理暴走的妖兽二道歉。
她一时心思有些复杂。
——不是，她这位谢师兄也太会了一点吧？
明明他走之前已经留下了护道阵这样价值连城又有价无市的至宝，如果不是遇上元婴妖兽这样犯规的存在，对她来说绝对是安全无比。明明妖兽突然出现，作为三大宗门的核心弟子、
太玄宗最有可能成为下任掌教的人，谢衍出手，责无旁贷。
但他一番大战，悠悠回转，第一反应不是讨论这蹊跷的祸事，反倒是向她道歉？？
虞黛楚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把严列提溜过来，指着谢衍，恨铁不成钢：
学着点，想讨好她、博得她的好感，得这样！
虽然虞黛楚一直搞不明白严列到底有什么图谋，但她可以确定的是，这人是想博得她的好感，然后做些什么，所以目前他行事的一切动机，都是为了讨好她、与她打好关系。
但——
虞黛楚恨铁不成钢摇头：
就算要讨好她、利用她，请你专业一点好不好？不要成天顶着个杀马特造型在她面前乱晃，自以为风流潇洒，其实特别城乡结合部。
这是想讨好她，还是想送她入土啊？
虞黛楚对严列一直生不出好感，除了比较深层的性格方面的原因外，这过于难以接受的打扮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她不喜欢刻意的讨好，但也不是绝对的，倘若对方当真十分知情识趣，好感也会噌噌噌地往上涨。
但不是严列那种的。
而谢衍这种出自本能、性格，而非刻意的关怀，反倒令她生出些好感来。倘若谢衍对待每个人都是这样的，那么宗门上下都对他如此服膺、奉他为大师兄，实在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谢师兄实在太客气了。”虞黛楚半叹半笑，“我又岂是那等不晓事的人？”
谢衍这种性格，实在是极有魅力、极能打动人的，连虞黛楚都忍不住要叹上一叹。
但感叹归感叹，让她做这样的人，虞黛楚还是敬谢不敏。
——太累了。
“我方才见这妖兽虽死，其血尤烈，简直像是能传染的毒，要不是单道友反应得快，一不小心让它扩散开去，那可就麻烦了。”她主动将话题扯回来。
“道友说笑了。”单琅川谦辞，“就算没有我，以道友的实力，清除这些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是煞气。”裴玠淡淡道。
“煞气？”单琅川一怔。
虞黛楚朝裴玠望去，只见后者难得收敛了笑意，神情无比凝重，“这是魔门煞气。”
“魔门？”白麟惊呼起来，“这擎崖界，还会有魔门修士？
”
“这些妖兽自然算不得魔门修士，充其量只能算作是豢养的傀儡罢了，不过，培养这些妖兽的人，却一定是魔门修士。”裴玠说着，目光一扫，在所有人面上都瞥过一眼，“这擎崖界太大了，说不得哪里便藏着些魔门功法，让人得去了，修成也不奇怪。”
“裴道友说的不错，不过，我们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将这幕后的魔门修士找出来。”谢衍轻轻颔首，望向白麟和锦红，“两位道友，潼海出现了这种事，我相信与君府绝无关系，不过，魔门之事太大，我等绝不可袖手旁观，还望两位道友配合。”
谢衍一句“与君府绝无关系”，简直给锦红二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当下便郑重颔首，恨不得当场找出那个魔门修士，以自证清白。
“虞师妹，你方才顿悟，气息尚未稳定，就先不必管这事了，等需要时，我自会来请你出手。”谢衍与几人议定，忽地转过头来，朝虞黛楚说道。
他语气平和而笃定，显然不是给虞黛楚选择的。
——可她刚刚才一剑击杀气势近乎元婴的妖兽，现在气息明明稳得很啊？
谢衍究竟是怎么看出她气息不稳、需要调整的？他哪买的滤镜，包用包瞎啊这是？
虞黛楚一怔，朝他面上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出来，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忽地扯了扯嘴角，不情不愿，“好罢，谢师兄总以为我会给你添乱，不去就不去吧。”
“单道友，我这位师妹对你十分崇敬，倘若她缠着你，还请看在我的份上，不要与她一个小孩子计较。”谢衍还不罢休，朝单琅川轻轻颔首。
——她错了，她收回刚才的话，谢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她不仅会“胡闹”，而且还会缠着单琅川问东问西。
安排得明明白白.jpg
他们这些掌教候选人，都一样狗！
虞黛楚一点也没掩饰的意思，朝谢衍翻了个白眼，好似不耐烦似的挥挥手，“要走赶紧走。”
一扭头，便朝单琅川甜甜一笑，柔情蜜意，“单道友，多谢你救了我。你不知道，我关注你很久了，你推荐的每一款仙露口脂我都有试——”
谢衍与其余三人一道化作流光飞远，临走时，听见虞
黛楚深情款款的表白，实在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
闹哄哄过去，不过十来天，便好似全然被人遗忘了似的，潼海重又恢复了平静。
人来人往间，繁华如旧。
白麟懒洋洋地半瘫在躺椅上，俯首便是一片碧波荡漾。他就坐在这高楼的天台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你说，他们会信吗？”他半眯着眼睛去看太阳，忽然说道。
“不会吧。”他身旁也架着个躺椅，有人面上蒙着层细绢，闷声答道，“谢衍和裴玠要是笨到这种地步，今天也就不可能来潼海了。”
白麟一顿，猛然支起身，他动作太剧烈，以至于那上好的躺椅也经不住折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当场就要散架。但他注意不到这个，“那你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要的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白麟动作如此激烈、态度如此紧迫，躺在另一张躺椅上的人却一点也没被感染，悠闲得好像快要睡着了，“白麟，你不会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吧？”
“什么意思？”白麟再也没有了那股悠闲，眉头紧锁。
“谢衍和裴玠既然光明正大来了潼海，就说明他们已经确定自己能在这里找到什么。”另一张躺椅上的人轻轻扯了扯向下滑落的细绢，“他们可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你不会指望他们转一圈，空着手回去吧？”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白麟耐心耗尽，“我没有那么聪明，你知道，我一直猜不透你的打算。”
但即使是耐心告罄、怒火与焦虑交织，他也是克制的、礼貌的。像他这种脾气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客气，只能说明，对面的这个人值得他的克制。
“我的意思是，你既然不想和今天那十几头妖兽一样，被谢衍裴玠当场宰了，就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出路，而不是心怀侥幸，指望敌人自己退却。”细绢下发出一声轻微嗤笑，可是开口，又变成一声近乎柔和的安抚，“白麟，你可是妖，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白麟是明白的，在他还是妖兽的时候，只有成功和死亡。
但一个妖兽若是开了灵智，成为了妖修，又有了地位、渐渐融入这个尔虞
我诈、却看似温和的世界，便好像被抽去了铠甲一般，心底慢慢生出些怯弱来，心怀侥幸。
——这不该是他的样子，这是卑劣而懦弱的人类才会有的感情。
“我要怎么做？”白麟开口，已是一片沉静的冷然。
“很简单，他们想要一个结果、一个真相，那你就给他们一个结果。究竟是不是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别人相不相信。”细绢下，是轻柔的劝抚，“你身边，不就有一个最好的替罪羊吗？”
白麟悚然一惊，“锦红？她——不行！”
他刚开口时，满是震惊，几乎是出自本能，等话出口了，又仿佛成了笃定，“不行，我不能做这种事，这太恶心了。”
白麟连连摇头，每个字都带着否定。
细绢下没了声响。
白麟的声音渐渐停住了，他犹疑地望着身旁的人，“你怎么不劝我了？”
“你既然心里有数，我还要劝你什么呢？”细绢下的人狡猾地说道，“看来你是真的义薄云天，有你这样的朋友，确实十分不错……”
白麟反倒陷入沉默了。
“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别的办法。”他沉默来了很久，近乎央求地说道，“求你，你——”
细绢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你是我的朋友，锦红可不是，我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不管怎么说，那可是三大宗门啊……”
白麟的脸上，尽是挣扎，一时狰狞，一时又是深切的悔恨。
身边的人仿佛消失了一般，寂静无声。
“如果，”白麟张张口，又合拢了，最终艰难道，“如果我把事情推给锦红……”
“唰——”
一切归于可怕的寂然。
白麟猛地起身，回过头，原来是高楼上的珠帘支撑不住，从屋檐上掉了下来，经过这一楼时，十丈外，对面的窗户里，忽地伸出一只纤细的手，将那沉重而华丽的珠帘一把捞住。
窗户里，一张明媚似春光下临的脸探了出来。
虞黛楚望了望手里的珠帘，一抬头，正对上白麟铁青的脸色和可怕的目光，怔了一下，很快微微一笑，“刚才看到这珠帘掉下来，我觉得怪可惜的，就来接一下，打扰白麟道友休憩，真是不好意思。”
那一瞬间，白麟看着她，头一回没有去想什么上宗、背景、妖类势弱。
他只关心一件事——
刚才的对话，虞黛楚究竟听见了几句？

第32章 、幸运道友
他的目光实在太过冷酷,就仿佛撕破了什么伪饰般的面纱，露出狰狞来。初见时那笑口常开、心宽豁达的样子，好像全是他装出来似的,虞黛楚甚至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见过他那样和气、好相处的一面。
“大宴好像快要开始了。”虞黛楚微微一笑，好似什么也没发现,神态自若，“白麟道友,我听单道友说,这次大宴,会由他来开场？”
白麟冷冷地望着她,神情极轻微地扭曲了一下。不明显，但在他铁青的面色上,又更平添了几分狰狞。
“看来我是打扰了。”虞黛楚笑了，笑容里似乎带着几分略显困惑的尴尬——她看上去显然十分迷惑,不知道为什么好相处的白麟忽然变得如此冷酷，瞪着她的样子，似乎她做了什么触怒的事。
“那我就不打扰了——”虞黛楚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急速转身,似乎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
然而，在白麟看不见的角度,在她看似放松的姿态下，虞黛楚已凝神至极致,神情紧绷，只要稍有不对,便会立刻出手。
虞黛楚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倒霉。
她被谢衍放养了，却又肩负著作他耳目的使命,每天在这潼海上溜溜达达，玩也玩得不尽兴。说实话，要不是太玄宗对她当真有着极大的恩情，虞黛楚才不乐意做这种事——
她这种人，没有很强的夺取他人注意与崇拜的欲望，自然也就不会去同人勾心斗角只为争权夺利、占据所有事情的主导权。然而若是让她给谁做绿叶，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幕后工作者、陪衬他人的高光时刻，那她又觉得十分没意思，提不起劲头去做。
懒待争鸡头，也不想做凤尾。
鉴于这世上像太玄宗这样对她恩重如山、不报答不行的存在，也就只有那么一个，虞黛楚勉为其难，就当一回凤尾。
这十几天里，她有时去找单琅川问问他的化妆品事业，有时又去找严列和叶白薇旁敲侧击一下单琅川这个人的情况——后面这件事一向不太有收效，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她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严列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也说不到重点，还总用酸酸的眼神望
着她……
虞黛楚想到这里，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简直就像是话本里的幽怨痴情女在控诉负心多情郎。
——对，她是那个郎。
虞黛楚找严列问了几次，就知道这简直是嫌时间太多了，转而去找沈琤和叶白薇，这两人相对要靠谱一些，但程度也有限——
叶白薇一谈起单琅川，说着说着就会拐个弯，热情推销自己新设计的口红包装，试图说服虞黛楚贡献自己的美色，给她的新口红做一个免费的广告。虞黛楚尝试过把话题扭回来，但收效甚微。
沈琤一谈起单琅川，就会瞪大眼睛，告诉她这是一位非常强大的前辈，然后同她分享自己最新收获的感悟，诸如“原来强大不在于外表的姿态，而在于一个人的心灵”“无论一个人究竟表现出什么样、对什么东西感兴趣，你真正应该注意的都是他实际的实力”“就算打扮得毫无攻击力，也无法说明一个人真正的状态”。
如果再步步紧逼一点，单纯只是问这个人，沈琤便会忽然涨红了脸，突然失去说话的能力，只知道朝她摇头，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希望她不要再问下去了。
——她只是想问问这个人怎么样，你到底脸红什么啊？她一不小心是会想歪的啊？？
不过，即使调查之路极为坎坷，虞黛楚还是稍稍获得了些有用信息。
严列是在单家认识单琅川的，叶白薇被严列捎带着一起来了潼海，路上一不小心就撞见了被伏龙剑宗打发来潼海参加大宴的沈琤，一不小心……就把这位绝世天才拐来给带货天王做模特了。
据叶白薇说，这个“一不小心”……非常微妙，以至于难以说清，这件事的始末，究竟是一场拐骗，还是一场碰瓷！
叙述这件事的时候，叶白薇和她并肩坐在海岸上，望着昏黑的天际，缓缓开口：
“事情发生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
我、严大傻子、带货天王，三个人，乘着一艘小型宝船，在一片无尽的碧海上悠悠飞向前方。
那天的海风，特别冷酷，带着点蛮不讲理，和猝不及防，无从拒绝，也无从反抗——
后来我就明白了，这是贫穷的味道！”
虞黛楚面无表情。
“我们的宝船，光华照眼、流光溢彩，通身上下，都散发着金钱的芳香。
这一路上，有太多的人对它虎视眈眈，但我们三个实力强悍，没有让这些穷鬼得逞。”
虞黛楚欲言又止。
“但这次的情况，与以往都不一样！”
叶白薇满面深沉。
“——这次的味道，特别贫穷！”
虞黛楚止言又欲。
“我们行至途中，忽然，一道剑光朝我们急速飞来，那气势磅礴、锋芒毕露，一看就知道是个硬点子。
然而，即使对手十分强悍，但他运气不好。我们中的每一个，都专治硬柿子！
当下，便见严大傻子一声厉斥，剑光从宝船中倏然飞出，朝那突兀而来的攻击飞去。两道剑光同时飞舞、同样毫不留情、势必要把对方斩落。
只听一阵电闪雷鸣，严大傻子大叫一声——”
叶白薇猛地一拍手，目光灼灼，“你猜怎么着？”
虞黛楚面无表情。
“他神情凝重，目光冷淡，嘴唇紧抿，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反复挣扎，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虞黛楚黑人问号。
“严大傻子冷冷道：这世上能和我对剑而不输的人，也就只有你沈琤一个人了。沈兄，还请出来吧。”
叶白薇一拍手，“于是我们就见到了沈琤。”
她目光沉沉，缓缓说道，“但，谁也没想到，这是引狼入室的开始。”
“沈琤一见到我和严大傻子，就露出了恶狼般的眼神——”
“够了。”虞黛楚忍不住打断，“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究竟是怎么碰到的，不需要你艺术加工。”
叶白薇穿越前一定是晋江网文写手出身吧？
“好吧。”叶白薇遗憾地叹了口气，“事情是这样的，沈琤一见到我们，非常激动，一反常态，没有摆出他那副剑修小天才冷酷态度，倒像是个腼腆的小媳妇，问我们有没有灵石借给他，或者，能不能直接把他捎去潼海。”
“他跟我们打包票说，自己以后会还钱的。”叶白薇摇摇头，叹气，“我就奇怪了，按理说，沈琤这样天生剑心的天才，难道不该在伏龙剑宗倍受重视吗？怎么穷到要出门乞讨了？结果一问之下，才知道
，他们伏龙剑宗，全宗门上下，都是这么穷。”
虞黛楚侧目。
“剑修是穷鬼这个设定，我也不知道以前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看到的，没想到这样一本狗血虐文，居然也有这样的设定。”叶白薇同情地摇摇头，“总之，越强的剑修，往往也就越穷，因为他们需要去寻找大把大把的灵材来锻造自己的本命剑。”
“所以，作为宗门小天才，沈琤不仅没有得到长辈的补贴，反而因为他的天资极高、所拜的师尊也极为强悍，穷到没有东西可以补贴，反而时不时要反薅徒弟一把羊毛。双层buff叠加，沈琤成为了一个穷到让人伤心落泪的穷鬼。”
“他被伏龙剑宗派来潼海，一是因为他天资极高、名气很大，带出来很有排面，显得伏龙剑宗对潼海君府十分重视的样子。二来，就是因为他的同门师姐师兄，全都不愿意来！”
虞黛楚有点困惑，“为什么不愿意来？”
“因为出来做客需要礼金。”叶白薇沉痛，“代表宗门来参加宴会，总要代表宗门给人家主人礼金。”
“难道伏龙剑宗还能不出这礼金，让派来的弟子自掏腰包？”虞黛楚震惊。
“那当然不至于。”叶白薇赶紧摇头，“要是还有这种事，一旦传出去，那伏龙剑宗的脸都要被丢光了。伏龙剑宗只是穷，倒还不至于抠。但是，由于他们确实不大富裕，所以，送的礼金都是那种惠而不费的东西，比如说，一道精纯的剑意、一枚品质极高的剑丸之类的。”
“对于普通弟子来说，这样的东西简直就是致命诱惑，毕竟，剑修辛辛苦苦忍受穷困潦倒，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的老婆换上最漂亮的衣服——啊不对，给自己的剑换上最好的灵材吗？还能有什么东西比大能提淬的剑气、剑丸对本命剑还要好？”
“你想啊，你辛辛苦苦捧在手上的老婆，给她买小裙子穿，给她换妆容，给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为此自己天天喝西北风，结果忽然有一天看见了一条梦中情裙，要是能穿到你老婆身上，一定漂亮得像仙女一样，结果，这裙子不属于你，但交到了你的手里，还要你一直捧着，送给另外一个人手里。”
“而且这个收到的人，还一
点都不懂这条裙子的美，说不定哪天就当作抹布擦桌子去了，擦完了还要再告诉你，这块抹布真好用。”叶白薇深沉叹息，“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愿意揽这个差事了吧？”
虞黛楚默默无语。
“总而言之，沈琤年纪又小，还是个老实人，根本争不过他的师兄师姐——你别以为这些剑修穷，他们就一定是憨憨，其实越穷、越是吃土的人，算计起来那可精着呢。”叶白薇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膝盖一痛，干咳了一声，“反正，他就被推来赴宴了。”
叶白薇遇见沈琤的时候，这就是个怀揣重宝，在半路上灵力耗尽、正在恢复灵力，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的小可怜。
“单琅川这个人，实在是很有点商业头脑的。”叶白薇赞许地点点头，“天生剑心、下任伏龙剑宗剑谷谷主、绝世天才，这样的噱头往外一放，那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热搜啊。”
虞黛楚记得她从来没有和叶白薇说过自己是穿越者，但叶白薇每次谈起现代的词语时，简直毫不避讳，根本不担心她听不懂，让人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也猜到她不是原装的了。
“热搜？”虞黛楚含笑，仿佛有些困惑地望着叶白薇。其实叶白薇知不知道的，她并不怎么在乎，但叶白薇究竟时怎么知道的，她还是有点好奇的——难道现代的痕迹在她身上留下了烙印，让人一望可知吗？
“就是引人注意的一种东西。”叶白薇挥了挥手，“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难免会说点我们那个世界的东西嘛。”
虞黛楚哑然——感情这不是认出她是穿越者，而是觉得反正在她面前已经没有秘密，可以放飞自我了？
“所以呢，单琅川就抓住这个机会，把沈琤接到我们这艘宝船上来，和沈琤约定好，由他出资，给沈琤一笔应急的灵石，作为回报呢，沈琤要给他作模特，而且——”叶白薇神神秘秘，“本来事情就只是这样的，但我看不下去他们这样粗糙而利用率低下的约定，就提了个建议，让沈琤做单琅川的品牌代言人……”
虞黛楚的思绪到此为止，叶白薇实在是太能扯了，她要是一路回忆下去，能在白麟面前直接沉思到明天晚上
。
她看似轻松，实则杀机已蕴，转身时，随时都由出手的可能。
白麟的态度明显不对劲，更像是她无意之间撞破了什么他见不得人的事情，想要杀人灭口。
“虞道友，”白麟终于开口了，“刚才我和人交谈，你突然出现，我实在是有点惊住了，态度不太好，请你见谅。”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渐渐和缓了下来，仿佛当真只是一个误会。
虞黛楚半回过身来，朝他望了一眼。
白麟朝她咧了咧嘴，“刚才是否吓到道友了？实在是我的不是。”
他脸上铁青之色已全然褪去，好似刚才那剑拔弩张，只是虞黛楚的一场梦。
虞黛楚凝视了他一会儿，忽地勾了勾唇角，殊无笑意，一开口，倒没有半点得饶人处且饶人，浑然不顾对方已经道歉，“白麟道友，我也不知道你在和人聊天，更不知道你在和谁说话，你就此疑心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实在是太自作多情了。”
她一开口，小嘴叭叭，张口就是怼，一点客气也没有，眉眼凌厉，反倒显出点刻薄的高傲。
倘若是往日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神情，白麟一定会满腹怒气，碍于虞黛楚的出身而不敢发作。但此时，虞黛楚说出这样的话，竟让他感受到一股近乎放松的陶然。
他竟松了一口气！
白麟赔笑，“是我不对，主要是这谈话实在有些隐秘，希望道友……”能够谅解。
话还没说完，虞黛楚便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我对你这见不得光的谈话不感兴趣。总之，白麟道友，我就劝你一句——”
白麟心底的恼意又慢慢浮上来了。
虞黛楚的脾气未免也太大了。只不过是一个误会，明明大家都是金丹修士，他还是此地主人，她对他颐指气使的，简直像是在对自己的小跟班说话！
要不是她出身上宗——
“我劝你，私密的话题，就不要在公开的地方讲，免得无辜路人一不小心凑近了，被你当作偷听的。大家都是修士，耳目可灵敏的很，没有什么偷听的笨贼，专门在你面前露个脸！”虞黛楚不屑地望了他一眼，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她是如此坦然地将后背露给白麟，仿佛根本不担心他会
突然出手，仿佛当真看不出他方才的敌意。
白麟望着她的背影，灵光在指尖微微涌动。
——只要他现在出手……
灵光涨了又去，几度燃熄。
虞黛楚一步一步，稳稳地消失在拐角。
白麟指尖的灵光终究是熄灭了，这次，再未燃起。
他长长地叹息。
他终究还是不敢。
白麟向后猛地一仰，倒在躺椅上，发出一声痛苦而懊悔的呻/吟。
***
虞黛楚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白麟的视野。
她走得很稳，仿佛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笃定白麟不会出手，直到她挤入人群。
虞黛楚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别看她稳如老狗的样子，其实，她心里慌得一批。
虞黛楚一向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但自信不是自负，平心而论，她的实力比起白麟，大约还是要差了一截的。
虽说初回擎崖界的时候，她一出手，技惊四座，连裴玠和锦红都要瞠乎其后，其实只不过是占了先声夺人的便宜，倘若是裴玠和锦红先出手，她只怕也要左支右绌。
换种说法，虞黛楚就是网游中，大招超强，但普攻一般的玩家。她一旦施展大招，金丹期里敢说自己能硬接的没有几个人，但大招都是有CD的，她总不能连续放大招。而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金丹修士，虞黛楚的普通攻击威力还是远远比不上许多金丹期的强者的。
白麟能在潼海拥有这样赫赫的声势，一方面固然是他善于营销，另一方面，却也是有真材实料的，起码实力这个部分，掺不了多少水。
如非必要，虞黛楚不想和他刀兵相见。
当然，这不代表她怕了白麟，真正需要拼命的时候，她也未必就会输。
但一把剑，只有在未出鞘的时候，才是最可怕的时候。经常拿出来显摆的，也就不是核武器了。
方才，白麟缓和了态度，对她重又恢复了客气，虞黛楚却绝不会被这翻书般的变脸迷惑。
白麟的态度再和善、再后悔，也无法掩盖在看见她的一刹那，所爆发出来的极强烈的杀意。
自虞黛楚获得这样如有实质的情绪感知以来，她还从没有遇到过非要她死不可的人，也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如芒在背
的杀意。
那一瞬间，虞黛楚甚至以为自己被什么恐怖的凶兽盯上了。
——啊，等一下，白麟是妖兽啊？
那没事了。
无论如何，虞黛楚绝对不会相信白麟解释的什么“私密之事”，这天地下倘若有什么必须要杀了误听者的私密事，那就一定不是私密事，一定会牵扯到别人——牵扯到旁人的利益，隐私也就不算隐私了。
虞黛楚若有所思。
她在想，那个与白麟交谈的人，究竟是谁。
方才，她误入窗边的时候，心思放在那珠帘之上，没看到白麟在和谁说话，而等到她抬起头，对上白麟的目光的时候，他身旁又已经没有人了。
虽说修士识人，未必需要用眼睛，但虞黛楚又不是闲得发慌，有事没事就拿神识到处乱晃——那样的话，人人都这么做，岂不是走到哪都要对着无数探照灯了？
那么，究竟是谁在和白麟说着，能让后者勃然色变、欲杀人的事呢？而这样的隐秘，又是否与魔门有关？
虞黛楚微微蹙眉。
这些天里，她在潼海见到的修士，比她在定陵峰三十年里见到的修士加起来还要多。无论是锦红、白麟、叶白薇、沈琤，甚至于单琅川，都给她介绍许许多多的新朋友，修士讲究财侣法地，广交朋友自然是一件好处大大的事情，却也为她筛选可疑之人设置了许多障碍。
“虞道友！”
她正在想着这些，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回头望去，叶白薇满脸都写着惊喜，一副“有救了”的样子，“虞道友，好巧，我们一起去逛逛这大宴吧？今天是开幕式，单琅川还在直播呢。”
她眼巴巴地望着虞黛楚，脸上的每个微表情都在写着“求你快来救救我”，虞黛楚不由往她身侧一扫，正对上裴玠沉沉的目光，一顿——
懂了。
叶白薇又被追问“狗男主”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她似笑非笑地望了叶白薇一眼，“你们师兄妹好不容易相聚一场，我一个外人，还是不打扰你们谈心叙旧了吧？”
裴玠本来是不想带上虞黛楚的。
他反复思考，总觉得叶师妹那天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如果是他猜测的那样、叶师妹把他写进了话本，她最多就是尴尬一下，也
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叶师妹天资很好，手段也不错，道心也不错，更重要、更让裴玠欣赏的是，叶师妹的脸皮非常可观。
一个合格的修士，不能脸皮薄。脸皮薄的修士，走不远的。
但叶师妹在这件事上顾左右而言他，迟迟不肯正面回应，这让裴玠不由起了些疑心。
再结合那天对话中，叶白薇的幽怨与愤怒……
裴玠独处时想起，忍不住微微蹙眉：
叶师妹，难道真的起了些毫无意义的浮念？
无论外界如何编排他是专门勾引女修的芳心却又弃之不顾，一定是个毫无责任心的绝世大渣男，裴玠本身，其实是个非常负责任的人——至少对于清欢宗来说，是这样的。
他自觉有义务对清欢宗的未来负责，为此，可以付出一切努力。
那么，叶白薇作为清欢宗的一份子、未来可期的宗门脊梁，便也就是他责任的一部分，属于他应该、也必须为之努力的。
因此，即使追查魔门修士是件又费时又费心力的事情，裴玠还是忙里偷闲，抽出一点时间，准备和师妹谈谈心，共同探讨早恋——啊不是，是修士的独美问题。
既然是和师妹谈心，自然不适合有不相干的人在场，叶白薇开口邀请虞黛楚，裴玠想拒绝。
但虞黛楚一开口，他忽然顿住了。
“好不容易相聚一场”“我一个外人”“你们师兄妹谈心叙旧”……这怎么听着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呢？
他是想和叶师妹讲清楚恋爱不如修仙，可不是想卑鄙无耻地借“师兄の谈心”这个名头，引得师妹对他有些修仙不宜的想法。叶师妹对他的情感本就有些可疑了，裴玠不想火上浇油。
得找个人来把这团火扑灭。
“虞道友莫非是有别的事？”裴玠微微一笑，主动道，“倘若还看得上我们师兄妹，还请与我们一道吧。叶师妹对你一向十分仰慕，我也很佩服虞道友的本事，希望能与虞道友做个朋友，不知可不可以？”
他望向虞黛楚，眼神清澈，不含杂念，既没有欲望，也没有恶念，就像一汪碧水，清波漾漾，一眼见底，很能给人以好感，认为他是个内心十分纯净的人。
而这本是必然的。
——因为裴玠
他看谁，都只是在看一个工具人。
虞黛楚微微吃了一惊。
她本以为，以裴玠的执着，是绝不会允许叶白薇糊弄自己、企图蒙混过关的，她拒绝了，裴玠便一定会顺水推舟、十分礼貌地表示不麻烦她了。
叶白薇大吃一惊。
她比虞黛楚还吃惊——虞黛楚只是寥寥几面，便对裴玠的性格有了一定了解，叶白薇既是穿书者，又是真正与他朝夕相处的人，只会比虞黛楚更清楚。
她叫住虞黛楚求助，其实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话一出口，连叶白薇自己都忍不住感到恍惚——她究竟是为什么会向虞黛楚求助？
明明对方在一年之前只是个陌生人，明明她们曾经刀兵相向，明明大家是女主和反派，明明她们根本不是朋友……但她在看见虞黛楚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叫住了对方？
难道在她的心里，虞黛楚竟是一个……
可以信任的人吗？
而裴玠……竟然真的答应了。他主动邀请虞黛楚同行？
叶白薇以犹疑的目光望向裴玠。
她实在是太了解这个狗男主了。裴玠根本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想做的事情便一定要达成目标的人。他若是想对“狗男主”这个话题寻根究底，就一定不会放弃。
但现在，裴玠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邀请虞黛楚一起走？
他什么意思？他不会是看上虞黛楚了吧？
叶白薇左看看，右看看，目光透着了然：剧情果然正常发展了！
她想到这里，望着裴玠的目光便不由地带了点鄙夷：
没想到你裴师兄看上去浓眉大眼，还不是对人家漂亮女修挪不开眼睛，连原则都扔到脑后了？
裴玠接收到叶白薇投来的目光，眉头轻蹙：
叶师妹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灼热，其中的不悦、了然与鄙夷实在是太明显了。除了她对他心有情愫、不悦他对别的女修献殷勤之外，实在没有更合理的猜测了。
裴玠抿了抿唇，更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幸好他被虞黛楚一语点醒，单独请师妹游街赏宴，实在是太过暧昧，果然引起了叶师妹本不应该的猜测。倘若他一时不察，令叶师妹在这样的方向上越走越远，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想
到此处，眼睫轻颤，凝视着虞黛楚，“虞道友不愿意吗？”
叶白薇嘴角抽搐了一下。
——裴，裴师兄有，有点茶。
虞黛楚面露惊诧，望了望叶白薇，又望了望裴玠，有些错愕，又有些好笑，“怎么，我还以为我会打扰二位……你们不是有事要谈吗？”
“不是什么要紧事。”裴玠断然道。
虞黛楚目光落在他脸上。
裴玠神情平静，向她望来时，目光平稳，毫无躲闪。
他显然是一个很有主意，也很有脾气的人，一旦做出什么决定，便不悔、不犹疑，发现需要调整时，也不畏首畏尾，似乎永远要背负着所承载的，一路前行。
“好吧。”虞黛楚目光流转，望了望叶白薇，又望望裴玠，忽地微微一笑，“二位诚意相邀，我怎能拒绝？”
“虞道友上次说起狗男主，实在令我十分好奇，”三人同行，与无数修士擦肩而过。裴玠微微侧过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虞黛楚的侧脸，面上含笑，“道友让我问叶师妹，我便照做了——可惜，叶师妹似乎也不愿为我解答。”
叶白薇恍然大悟，火速瞥了虞黛楚一眼——
就是你把鬼子引过来的？？
虞黛楚看都没看叶白薇，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裴玠定定地望着她。
虞黛楚本来不打算去理会，然而裴玠当真是个很有存在感的人，他想旁人注意他的时候，即使不说话，也一定有办法。虞黛楚倒不怕他的凝视，但以她的脾气，旁人若想对她形成点无声的威势，反倒会激起她的不悦。
她喜欢被尊重，喜欢自己的声音和意愿被人重视、在乎的感觉，而她也有这个实力去捍卫这种来之不易的尊重——这世上每个人挣扎的，也多半就是这些。
“裴道友，当一个人不回答你的问题时，你就该自己心里有数，你是得不到回答的。”虞黛楚眉眼弯弯，声音柔和得好似在安抚谁，但一开口，一点和客气相关的概念都没有，“别人也许会吃你这套，我不会，你明白吗？”
她小嘴叭叭，用最甜的声音说着最拽的话，叶白薇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二人在幻境中，虞黛楚一把捏住裴玠的下巴，邪魅一笑着说“请你恪守男德，懂？”
的样子。
裴玠怔了一下。
虞黛楚误会了。其实他根本没有逼迫虞黛楚回答的意思。
他只是……旁敲侧击，想看看叶白薇的反应。
裴玠始终对“叶师妹似乎心悦我”这件事心存犹疑：
无论怎么看，这件事都好似毫无预兆，之前相处时，叶白薇也一点迹象都没表现出来。裴玠对自己的观察力还是有些信心的。
他想试试，倘若对旁人显出些若有似无的凝视，叶白薇究竟还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对他投来幽怨和愤恼的目光？
倘若叶白薇真的对他心悦，那么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倘若只是他想多了，也就正好顺势结束这场尴尬的闹剧。
至于虞黛楚……从来都不是他需要在意、需要关照的对象。
“裴道友，不可以再问了哦。”虞黛楚含笑，“不可以再问我，也不可以再逼问你师妹了，我们不想告诉你，非要说这么明白吗？”
即使以裴玠的长袖善舞，一时也不知道虞黛楚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
“虞道友误会了，我只是有些好奇，并不是要逼问的意思。”他略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切想法就此作罢，收起所有心思，认真地说道，“倘若为道友带来不悦，在下就此道歉，以后，定不会有第二次。”
虞黛楚付之一笑。
人与人之间就是如此，你气势足了，别人自然会退让。只有明明不开心，却又不愿意说出来的人，才会感到憋屈。
她最想不明白的一点就是，为什么有人会怕呢？
也许搞不明白这一点，正是她还不够成熟的原因。
行过数重人海，一道熟悉的声音猛地灌进耳中。
“哇哦，实在是太好看了！各位道友，接下来，我会从你们中选出一个幸运道友，和我一起尝试这款仙露！”
一片欢呼的喧哗，自远而近，最终定格在她身边。
虞黛楚抬起头，正对上一块巨大的水幕，水幕上，倒映着她茫然的大脸——
“哇哦，看来我们的水幕已经选择出了幸运观众。”
水幕上忽然又挤进另一张大脸，单琅川隔着数百米，透过水幕，朝她懒洋洋地笑了笑，“让我们有请这位幸运道友上台！”
接踵而来的，是递到耳边，仿佛微风轻拂的絮语，“虞道友，帮帮忙啊！”

第33章 、赚钱真的好难哦
虞黛楚怔了怔,再怔了怔，古怪地望着那巨大的、几乎覆盖半边天的水幕，一时没有答话。
“虞道友,这是直播。”叶白薇再一旁小声说着，仿佛生怕她搞不明白似的,急急忙忙地补充，“反正就是一种,你在这里做的事情,很远的人都能看见的娱乐方式……单琅川拿这种方式来给五湖四海、整个擎崖界的修士们直播推销自己的产品。”
“虞道友,答应他,赶紧上去吧！”叶白薇拼命给她使眼色——虞黛楚只要上去了，那肯定是本期最受瞩目嘉宾,能给单琅川的带货带来不少热度和关注，以后擎崖界修士一旦对这张脸好奇,就会想起单琅川的直播，进而想起单琅川的产品——
最重要的是，这些热度,就会转化成她的小钱钱啊！
“叶师妹。”裴玠蹙了蹙眉,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叶白薇这副急切的模样——
就算要坑人，好歹也伪装得优雅一点呢？吃相这么难看,人家万一拒绝了可怎么办？
叶师妹的脸皮虽然很有点规模，但手段还是太过浮浅直白,这样虽然能先声夺人，终究还是走不长远,薅羊毛，得细水长流着来。
其实叶白薇完全没有必要向虞黛楚介绍什么是直播。
且不说虞黛楚本身就是穿越者，就说眼前的水幕,本身也是法术的一种，在擎崖界虽然不常见，但总不至于让人见了还认不出来。
“道友，上去试试吧！”身旁有修士看不下去她迟迟不上台，猛地窜了过来，急急忙忙地说道，“单真人的产品，一向都是良心的保障，质量好，价格低，做生意约等于做慈善。我认为单真人做这样的事业，其实是在扶贫我们这些广大的普通修士，实在是真正的宅心仁厚、陆地神仙！”
他虽然好似在对虞黛楚说话，但连眼风都没有朝她瞥上哪怕那么一眼，整张脸对准了那张巨大的水幕，硬是把自己挤了进去，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单真人，我是您的忠实追随者，您的每一期直播我都有追，我对您非常非常仰慕，您就是我的指路明灯！”
虞黛楚被他当场挤到后面，只在水幕上拥有小半张脸。她倒不至于愤怒于被一个修为
远不如自己的修士抢镜，只是神色古怪地望了望这修士。
“虞道友，你看，我并不是在坑你，我虽然在很多人眼里不务正业，实际上，也还是有点本事的。”单琅川的声音绵绵的，仿佛春风拂过，在她耳边化作柔声细语，“我们要是合作，那就是互利共赢，共同走上人生巅峰。和则两利，不是很好吗？我这次赚的钱，除去成本，可以分你一半。”
虞黛楚哂笑，信了他的邪：她穿越前可是学金融的，除去成本，赚了多少分她一半，听上去是很多，可实际上，修真界很多东西是不能明确计算究竟值多少钱的。会计确认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就是可准确计量，单琅川这个私人小作坊式经营，有没有账本还不好说呢。
到时候，他的成本到底是多少、能剩下多少利润分配给她，还不是他嘴一张一闭说了算？
虞黛楚坚定地摇了摇头，当场就要拒绝。
“虞道友，你不愿意，我也不逼你，只是觉得可惜。因为我是真的非常欣赏你，想和你有一次合作。不过呢，我也不是非你不可。不瞒你说，其实我手头也有很多比你更好的选择。你现在拒绝了我，我并不生气，因为我转眼就能找出一百个人来代替你。”
单琅川轻轻叹了口气，听起来，简直就像是贴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似的，轻柔和缓，“我觉得你旁边这个小修士就不错，你说呢？”
那个抢镜的修士还在滔滔不绝，抒怀了一大串彩虹屁，终于歇了一口气。
单琅川在水幕里对着他微微一笑，准备向迷弟发出邀请，“你很好，所以我觉得——”
邀请你上来做幸运观众好像会更好。
抢镜修士大喊一声，赶在单琅川之前，每个字都好像机关枪扫射，“所以单真人，这样仰慕你的我决定勇敢踏上追随偶像的路，实现人生和自我的突破，您就是我的太阳，我将像您一样永远前行！”
单琅川含笑朝他点头——
“所以，单真人，我像您一样，也研发了一款产品，希望能通过您这个平台传播给更多喜爱它的人，我相信作为我的太阳，您一定能为我骄傲的！”抢镜修士小嘴叭叭，火速掏出一个小玉瓶，“九九八，九九八，
只要九九八！九百九十八个灵石，完美仙露带回家！老铁们，给我冲啊！”
单琅川，愣住。
——不是说是他的忠实追随者吗？不是说要永远支持他吗？怎么自己拿出了产品，跑过来蹭他的直播间推销了？
这是在抢他的生意啊雾草？
蹭热度狗，死！！
虞黛楚似笑非笑，传音声随着风声递入他耳边，“单道友，你也有很多选择比我更好，转瞬间能找出一百个人来代替我，嗯？”
单琅川的神色一分分卡住，最终化作一个商业微笑，“好的，谢谢这位老铁，我们先直播，待会再研究一下铁子你的好东西。这位幸运道友，请上台来吧。”
他说完，面无表情切了镜头，回到自己身边，火速朝虞黛楚发来传音：
“要多少，你自己提！”
——这年头，赚钱真的好难哦！
虞黛楚轻笑了一声，转眼化作流光，落在单琅川身边。
那个蹭热度的抢镜修士怅然若失，对着单琅川尔康伸手，“等一下，单真人，我是真的非常仰慕您，请再给我一个机会啊啊啊！”
忽地，他肩上一沉，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抢镜修士回过头，一个格外文静、弱质纤纤的女修，楚楚动人地望着他，“请问……”
“啊，好的好的，一瓶九百九十八，两瓶一千九百九十六，三瓶一起卖可以给道友你抹掉零头，卖你三千个灵石！”抢镜修士火速掏出三个小玉瓶，殷勤的回望，“道友，你别看我修为没有单真人高，但我修为低、更懂普通修士的感受啊！我这瓶仙露，绝对比单真人卖的性价比更高……”
“比单真人性价比更高？”这个弱质楚楚的女修重复了一遍。
抢镜修士信誓旦旦，重重点头，信心满满。
“原来是这样。”叶白薇咬牙切齿，“不好意思，狗逼微商，请让我们家川川独美可以吗？”
她说着，朝着修士攥了攥拳头，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灵力在拳头上一层层凝聚，转眼就汇成一个巨大的灵光球，流行坠落一般，朝修士投来——
“你知道你在撬谁的墙角吗？你知道你在赚的是什么亏心钱吗？”
“那是我的钱！！”
——这年头，赚钱
真的好难哦！
“啊啊啊啊——”抢镜修士转瞬化为灵光，以他自己这辈子都没想到过能拥有的速度，流光似的，嗖一下飞远了：
为什么看上去这么文文静静的女修，说翻脸就翻脸啊？
——唉，这年头，赚钱真的好难哦！！
台上，虞黛楚缓步走到单琅川身侧，大马金刀地往他旁边的位置上一坐。
单琅川侧目：那架势，简直不像是在陪人直播，而是出席宗门大典，接受所有修士的顶礼膜拜——就算是元婴大典的真君，也没有这么气势汹汹的！
“虞道友，和大家打个招呼可以吗？”他这毕竟还是个娱乐性的直播，虽说他自己就是个金丹真人，而观众多半只是炼气或是筑基修士，他想播什么播什么，谁也不敢来指点，但——
他毕竟还是要恰饭的嘛！
“我与道友有些私交，知道道友的本事，但在场的这些观众大概都不认得道友的，能不能请道友给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呢？”单琅川说着，轻轻笑了一声，带点调侃，“似道友这样，风姿折人又修为高深，一望可知气度不凡的，大家都很想认识你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围观的、千里之外直播前的修士，也都忍不住轻轻笑一声，气氛轻松了起来——
虽说虞黛楚是个金丹修士，以他们的修为，不配指指点点，但直播就好像是个天然的保护罩，将大家装进去，随意嬉笑怒骂，好像和金丹大佬关系拉近了——原本这样的大佬，是他们不敢评论的，现在却敢说说笑笑；却又好似与大佬距离拉远了，不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就算开两句玩笑，也没有人会当真，大佬也不会顺着水幕爬过来杀人。
就仿佛当下，虞黛楚往那里一坐，所有看见的人，站在现场的还好，直播的观众，第一反应不是这位大佬修为好高好牛逼，而是——
这位神仙姐姐到底是哪个宗门的？
万众瞩目，只等着虞黛楚回答。
在这无比的寂静与期待的目光中，虞黛楚朝水幕缓缓颔首，神情肃穆，满脸写着认真，一张口：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神特么大家下午好！”叶白薇无语凝噎。
单琅川的笑容僵住了。
他是
想让虞黛楚帮他带带气氛，可不是想让虞黛楚把观众吓跑啊？
虞黛楚这辞令、这气势，太玄宗怎么不送她去元婴大典上当司仪呢？
——这年头，赚钱真的好难哦！
“很高兴今天能被单道友邀请来尝试他的新品仙露，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试试吧！”虞黛楚浅浅地勾了勾唇，扭头看向单琅川，两眼直勾勾的，意思不言而喻：
敷衍营业完了，该打钱了。
单琅川笑容僵硬了一下，赶紧打圆场，“虞道友真是快人快语，迫不及待哈，那就让我们一起来试试吧。”
他一边营业微笑，一边传音，“虞道友，你这可不厚道啊。”
虞黛楚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阴阳怪气。
“如果道友是这种态度的话，那简直还不如沈琤小友呢，起码他还能给我带来三倍营业额。”单琅川不悦，补充道。
虞黛楚该死的好奇心被他勾起来了，“沈琤？他能怎么帮你直播？就木头桩子那样坐在那里让你打扮？”
她虽然敷衍营业，但人美声甜，底子在这里，怎么着也该比沈琤那个一心只有剑老婆的好战狂魔要来得好吧？
单琅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头的瓶瓶罐罐，最终掏出一个琉璃状，紫光涌动的小瓶子，朝水幕微微一笑，慵懒之意溢于言表。
他整个人似乎因为这瓶仙露的出现而放松了下来，声音也渐渐柔缓，懒洋洋道，“这是我近些年来，精心调配的一款仙露，可以说，奇香馥郁，比起典籍中所记载的奇香名露也绝不逊色，只可惜难以调配，目前只得这么一小瓶。”
“虞道友，我从小就对这些感兴趣，从小就有个愿望，希望能调配出一款如上古典籍所记载的那样，能令世间所有人一闻倾心、忘却烦扰、满心陶然的奇香。上百年来如一梦，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最终，也算是得偿所愿。”单琅川凝视着手头的琉璃瓶，缓缓道，“现在，我百余年执迷坚持的夙愿，就在我的手里。”
他的神情无比郑重，望着琉璃瓶的目光，甚至带着点痴迷和执着。
这与他寻常懒洋洋、没个正形，时时刻刻散发着荷尔蒙的姿态大不相同，而这执迷于执着，绝不是作伪。虞黛楚不由愣
了一下。
“虞道友，我一向是个眼高于顶的人，寻常人，不瞒你说，我看不上眼，更舍不得拿我的仙露去配。”单琅川说到此处，缓缓抬起头，凝视着虞黛楚，眼里晶亮亮的，闪烁着的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似乎十分沉醉，又透着万千期待，神情无比认真，“这是我呕心沥血之作，我不愿意随便让人来试。”
说到这一步，他的意思似乎已经十分明显，就等着虞黛楚答应后，将仙露放在她面前一试了。
但在直播前一向十分言简意赅、节奏快得恨不得一分钟推销十件商品的单琅川，却一反常态地迂回了，转而去望那琉璃瓶，“我给它起名，叫做大梦难觉。”
虞黛楚静静地望着他。
有时候，她会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差不多，有着相似的面孔、相似的追求、相似的欲望，然而有时，她又会惊觉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都十分陌生。
一个能随时感受到他人的情感的人，是很难不对人这个群体产生一种归类般的情感的。面对同样的情形，传递来的情感大同小异，不同的场景，竟也能差相仿佛，也许人类的欢喜，本就是相通的。
但偶尔她又会感受到自己的自大与傲慢，因为即使她能感知到别人的情感，却依然想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就比如说裴玠，比如说谢衍，比如说她自己，又比如单琅川。
从前，两人偶尔接触时，她很少会从他身上感受到多少情绪。如果说裴玠的没有情绪是因为他本性里并不对常事怀有情感，他像一座机器。
那么，单琅川的没有情绪，更多的像是一种漠然。
直到此刻，单琅川望着手中的琉璃瓶，竟一瞬间爆发出一股近乎铺天盖地的、极其浓郁的痴迷与渴望、认同与追求，其浓烈程度，也许比沈琤望着她时的战意更盛，也更炽烈、更灼热。
这情感太过浓烈，以至于……甚至到了病态的程度。
她既迷惑，又带着点探索般的好奇，以鼓励般的目光望向单琅川。
但她没有说话。
“所以，虞道友，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单琅川仿佛终于积攒够了勇气，抬起头，凝视着她，“能不能帮我试一试它，然后告诉我你的感觉？”
***
太玄宗。
许正言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整个宗门，所有元婴修士，都知道他许正言带着徒孙去妖山秘境，结果把徒孙给搞丢了！
就连那个韩老匹夫都知道，还说如果当初是他带着几个弟子去妖山秘境，一定能把所有人都全须全尾地带回宗门。
许正言：气！就是很气！
“快点快点，前辈快答应他啊！”遥遥传来大呼小叫。
许正言微微蹙眉。
这肯定又是杂役弟子聚在一起，也不修炼，整天不干正事，不知道在干嘛。
他一向不大看得惯这些不知道时间珍贵、修途难行的小修士浪费时间，决定过去看看他们就究竟在干嘛，稍稍训诫一番，打发去修行。
“哎呀，别再犹豫了，单真人这么诚恳、这么认真，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难道还能直播害人不成？虞前辈快点答应他吧！他多恳切啊！”
许正言有点好奇了——他很少关注下面小弟子的日常生活，每日里光是修练、教导亲传弟子，已经够他忙的了，他印象里，上次亲身融入杂役弟子之中，得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现在，这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莫非是他落伍了？
作为自诩“绝对亲民”的元婴修士，许正言立马凑了过去，隐约听见那群弟子越来越激烈的讨论，看见人影摇晃中，一丝丝缝隙里闪动的灵光。
——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许正言实在好奇，终于不摆元婴真君的谱，直接凑了上去，将最外围两个杂役弟子的脑袋往两边稍稍一掰，露出人影中的一面水幕。
水幕晃动间，从一个看上去花里胡哨，一看就不正经、不够良家、不守男德的男修脸上划过，定格在一张秀美沉静的脸上——
许正言蹙眉：嗯……
许正言点头：嗯。
许正言愣住：嗯？？？
他瞪大了眼睛：这水幕里的女修，不正是传闻中被他弄丢的徒孙，他家黛黛吗？
——她究竟跑哪去了？
旋即，许正言紧紧抿唇，眉头一瞬间蹙起。
事情是这样的。
许正言回宗门前：愁眉不展、神情阴郁，眉头紧锁，旁人一看就知道许真君心情很不好，能不靠近就不靠近。
许正言回宗门后：
看到魂灯-愣住-再看魂灯-再次愣住-反复愣住-一脸茫然。
他还在担心虞黛楚在虚空中难以维系，最终不幸陨落，没想到魂灯熠熠生辉，简直把旁边的一屋子照得黯淡无光，显然是健康得不能再健康，简直活蹦乱跳了！
当时，唯一让人担忧的便是，魂灯的颜色稍显虚渺，一看便知虞黛楚现在绝不在擎崖界内，虚空交叠，才会让魂灯显出这样的颜色来。
当时，林漱怀一听爱徒失踪的消息就炸了，一条咸鱼当场蹦起，变成了一条弹跳鱼，当场就要冲出虚空去找人，许正言一方面惊讶于自家咸鱼徒弟平日里看着撒手不怎么管弟子，虞黛楚一丢，竟然显出这样的责任感，另一方面，又欣慰于他终究还是稍稍奋起了些，知道承担责任了。
许正言和林漱怀直奔魂灯殿，心急如焚，心情沉重、心如死灰。
一进魂灯殿，一抬头，光华照殿，亮瞎人眼，一齐愣住：
打扰了！
“看来黛黛现在还是很安全的。”许正言左右打量着魂灯，“只是不知道究竟有怎样一番奇遇。”
话至此处，已渐渐平静下来，似乎虞黛楚还活着就行，至于流落到哪个世界、什么时候回擎崖界，都已是细枝末节。
而事实上，许正言还真是这么想的——修士四海为家，无论在哪里，最终都是为了修行，那么究竟擎崖界，还是在别的世界，又能有什么区别呢？
更何况，以虞黛楚的天资，早晚都是要飞升、离开擎崖界的，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两三百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最重要的是，就算这对于他们、对于太玄宗来说，是个极大的遗憾，他们又能如何呢？虚空中世界浩如星海，虞黛楚不知究竟在哪个世界，难道还能一个个去找吗？
那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许正言说这话的时候，已料定咸鱼徒弟的反应了：数百年耳提面命斗智斗勇，他太了解徒弟了。
林漱怀并不冷酷，也不无情，更不狠心，这大争之世、残忍世界里，他既咸鱼又心软，显得格格不入。林漱怀会因为普通修士的求而不得叹息，也会珍视凡人的一点期盼。
但他终究不是一个普渡众
生的佛陀。
他只做力所能及的、面前的事，然后把自己默默地框在一个舒适的圈子里，过着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也许几十年相处，令林漱怀对虞黛楚这个唯一的徒弟产生了很深的情谊，令他十分珍视这份师徒关系，虞黛楚的下落不明，会引得他无比伤心。
但这一切终究会是要过去的。他伤心、难过、无力，但也就只有这样了。
许正言想：在这方面，一向不靠谱、过于咸鱼而显得与修仙界格格不入的林漱怀，倒是难得的、少有的，真正像个修士了。
但林漱怀凝视了总是盯着自己修练、逼迫他斗智斗勇偷懒躺平的师尊很久，他的嘴唇始终紧紧地抿着，最终缓缓摇了摇头，在许正言惊愕的目光里，以他从未有过的笃定语气说道，“那我就去大海捞针。”
仿佛勇气是越说越浓烈的东西，林漱怀一旦开口，便好似再没了犹疑，对上许正言难以置信的目光，也毫无躲闪，“师尊，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这话说的。
许正言没头没尾地想——简直好像是在幽怨地控诉，让人听着，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对不起他一样。
这小子究竟搞什么花样？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林漱怀缓缓重复了一遍，用力地抿了抿唇，许正言望着他的时候，忽然觉得他眼睛里仿佛燃烧着灼灼的火焰，“我只想混吃混喝混日子、做一辈子废物，没想过做个有用的人的，是你们逼我的。”
许正言满脑门问号，好家伙，他以为这是师徒间严肃交流，没想到林漱怀给他搞起笑话来了？
许正言：这话你也说得出口，he——tui！
但林漱怀显然是认真的。他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在说笑，每一个字仿佛都是从心底蹦出来的，每一个字，他都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反复琢磨，每一个字藏了几十年，终于难以掩藏，“是你们硬要把黛黛塞到我名下，让她做我的徒弟的，我根本不想收徒，我不想为另一个人的道途负责——我不配！”
许正言怔住了。
“她是那么聪明，天资又那么好，无论拜在你们哪一个门下，都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你们肯定会竭尽全力教导她的。”林漱怀
闭了闭眼，又睁开，脸上流露出些难言的疲惫，却又在这疲惫中透出一股无法更改、心意已决的坚定，“但你们非得塞给我，我拒绝，你们不同意，我只能硬着头皮，去做我不想做的事、接受我不想接受的生活。”
“你——”许正言讷讷，“你原来这么不喜欢黛黛……”
“我没有不喜欢黛黛。”林漱怀纠正他，“我很喜欢她，她善解人意，又聪明懂事，一点就通，谁会不喜欢她呢？但喜欢她，并不意味着我想做她道途上的引路人，让她做我的小师妹，这不是很好吗？”
他本来就是一艘没有方向、四处漂流的船，让他指引另一艘船的航线，这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吗？
“我尽力了。”林漱怀缓缓说道，“你们想要我做的，凝婴，我做到了；像一个合格的师尊一样教导她，我做到了；尽我所能对她好，我做到了。我为了这个徒弟，甚至改变了一部分的自我，硬生生打碎我自己去照顾她、对她好，我真的尽力了。”
“我竭尽所能了，而你们又怎么会以为，为了她而改变的我，会不在乎她呢？”林漱怀摇了摇头，似乎在苦笑，“我从来没有、也无需承担责任，但现在有了，就仿佛多了枷锁，让我每天都觉得沉甸甸的，但也仿佛利刃，我从来没有这么笃定过什么事情。”
他说到这里，抬眸望向许正言，目光是后者从未见过的锐利，“你们要求我在乎她、把她当作我的责任，我做到了，无愧于宗门恩情与重托。”
“但现在，师尊，你又要我放弃这责任，置之不理，将这三十年只当不存在，这怎么可能呢？”
“那我这三十年的痛苦、挣扎，辗转反侧后、打碎自我又重塑的改变，又算什么呢？”
许正言哑口无言。
“所以，即使是大海捞针，即使我可能永远也找不到，我也得去。”林漱怀轻声说道，“从前我不知道什么是背负责任的感觉，现在我有了。”
后来，林漱怀再没和他说一个字，自顾自，头也不回地奔向虚空瀚海。
许正言从来没见过林漱怀这么激烈、这么笃定的时候。印象里，自林漱怀拜入他门下起，就已经是条如假包换的咸鱼了。
当时
，许正言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又收到一个好苗子，悉心教导，总归能培养成才，成为他们大太玄宗的栋梁、为他这个师尊长脸的。
但很快，这种美好奢望就像鱼吐的泡泡一样，当场破碎了。
林漱怀这小子当真不知道是怎么长出来的，常人要是有他这样的天资，得乐成什么样，不飘就算了，咸鱼？许正言见到这人之前，想都没想过还有这种人！
无论许正言怎样努力掰正林漱怀的性格，试图让后者积极向上、奋发图强，林漱怀就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雕不成的朽木，躺平，用一双死鱼眼瞪着他，顶多是少年时稍有点活力，会有气无力地告诉他：
师尊，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用的，去看看师兄师姐吧。
许正言心都凉了。
他本来是个不服输、不放弃的人，遇上过不了的难关，就算撞破南墙也要过去。
他什么难缠的人没见过？什么固执的人变不了？
遇上林漱怀：
抱歉，这还真没见过，告辞！
多年努力不见成效，许正言最终也就随他去了。他以为林漱怀这辈子大抵就这样了，不差，但少了点冲劲，没法走到最好。
也许林漱怀也是这么以为的。
这是许正言第一次见到林漱怀这么坚定。
这是林漱怀第一次，主动说，我想要。
这是许正言第一次看见林漱怀不再瞪着死鱼眼，看见他眼里有光。
但——
许正言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那张沉静而秀美的脸，头一次对自己这个疼爱备至的徒孙升起一点近乎愤怒的不满：
虞黛楚既然回到擎崖界了，为什么不回太玄宗？
她不知道有人会担心她吗？
她就没想过、不在乎吗？
***
潼海。
虞黛楚望着单琅川，偏了偏头，头一次有点拿不定主意。
她虽然答应单琅川来帮忙救场，其实心里并不怎么当一回事，像单琅川请求让她试什么奇香，这种来历不明、一听就很危险的事情，虞黛楚心底其实是偏向于拒绝的。
倘若一个修士自己也不谨慎、不把性命当一回事，那么，不会有旁人帮她在意自己的性命。
不让奇怪的东西上身，这是修士的基本素养。
虞黛楚什么都明
白，什么都清楚。
但……
她有时候会说自己不成熟，旁人听了，总觉得她仿佛在开什么玩笑——她行事有章法，做事胆大而又笃定，从不犹豫，也从不迟疑，做出的决策，也多半都是行之有效的，说她不成熟，那还有什么才能叫成熟呢？
但虞黛楚知道，自己的心里，其实还藏着一个小孩子，时不时跳出来，挑拨她的冷静、理智，让她有点冲动，又有点跃跃欲试。
就比如现在，她明知道无论别人说的多么真诚、多么信誓旦旦，无论现在的场合看上去怎么样“飞龙骑脸输不了”，她都不应该如此儿戏地应下单琅川的请求，去试他那个古怪的奇香仙露。
但——她真的好想试试啊！
她对“大梦难觉”兴趣其实不是很大，真正令她感兴趣、非常想搞明白的，是单琅川。
这个被她和谢师兄认为有些可疑、在擎崖界享有极高名声、有着风骚外表和冷酷内心的极大反差的修士，令他如此痴迷、执着，以至于近乎疯狂的，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虞黛楚一向是个遵从自己内心的人。
在万众瞩目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盼目光里，虞黛楚微微一笑，忽地朝单琅川伸出手，“单道友诚意相请，我怎么能不答应呢？不过，单道友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当然。”单琅川凝视着她，目光涌动，微微一笑，垂眸，仿佛想要收敛、掩饰些什么不该为她、为水幕所看见的情绪，“虞道友，多谢你。”
琉璃瓶递到虞黛楚手里的时候，他忽然又抬眸，眼里闪动着近乎奇异的目光，凝视虞黛楚，仿佛低声呢喃，又仿佛歌咏似的，吟唱般道，“虞道友，希望你配得上它，否则——”
最后两个字，已轻微到谁也听不见。
虞黛楚握住那琉璃瓶，眼睫轻颤，打量了两眼，忽地微微一笑，在单琅川深沉如海、凛冽如风、汹涌如潮的痴迷、狂热与期盼里，打开琉璃瓶，凑到面前，轻轻招手。
暗香浮动。
这一刻，虞黛楚忽然意识到，单琅川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款，能令世间所有人一闻倾心、忘却烦扰、满心陶然的奇香。
她面前，流光涌动，仿佛九天星辰齐齐下临，投入她的心海。
虞黛楚闭上眼，看见了最美的梦。

第34章 、一场梦
虞黛楚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梦中。
她梦到自己刚刚穿越的时候,梦到很多她以为自己已淡忘的东西。这些记忆是如此熟悉，但现在又显得十分陌生，令人总觉得这就是她的过去,却又好似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这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她十分好奇，但虞黛楚没有动——又或者在这里,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莫名提不起任何主动的心思、只能被动旁观的过客。
她看见自己五六岁就像个鬼灵精,缠着养父养母要去修仙,他们一向对她疼爱倍加,并不逊色于亲生儿女,而想要去修仙实在不算是什么胡闹的要求，反而可以称得上一句有志气,很快，就有仙师来到家里,测过她的灵根，大惊失色，当场将她当成稀世奇才,欢天喜地地接回了宗门。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事情,也是这段梦境中第一次展现她确定与记忆不同的部分，虞黛楚非常肯定,自己刚满三岁，便跟着林漱怀回了太玄宗,开启了修仙生活，绝对没有在养父母家待到那个修仙宗门上门接人。
但奇异的是,这从未发生过的事情，竟一点违和感也没有，出现在这仿佛回忆的梦境中,竟给她一种顺理成章、本应如此的感觉。
虞黛楚望着这样的梦景，恍惚以为这是她的另一种人生。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一切，但她还记得，那个养父母相熟、联络的修仙宗门，叫做——
长乐门。
“入我门中，便知乾坤之大，仙途浩瀚，惟愿尔一意前行，不受尘俗纷扰。”长乐门掌教喝了她毕恭毕敬递上的拜师茶，轻轻抬手，按在她额前一拂，将她收入门下。
年幼的虞黛楚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望着新晋师尊，目光沉静，“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此生此世，永不违命。”
她身上有种近乎宁和的圆融，恭敬地立在那里，精致漂亮的小脸满是平静与郑重，远远望着，简直不像是个孩子，毫无孩童的跳脱与天真，却又显出一股一望便心底平静的恬淡。她承诺了，仿佛就当真永不违背、誓死牢记。
——但她没有。
“再怎么苦修，不也还是个凡人出身？修炼再快，也掩盖不住身上那股
凡人的臭味。”
年幼版虞黛楚顿了顿。
“师兄也不是不知道，他们这些凡间来的修士，一个个都是这个德行，哪个不是一开始刻苦修练得不得了，修为噌噌噌涨得快的？可到头来，能筑基的能有几个？”
“他们凡人出身的修士，脑子笨、天生不适合修仙，只能苦修，所以前期看起来比咱们快，其实到了后面啊，咱们一用功，他们就跟不上了。师兄，别和凡人计较了。”
年幼版虞黛楚顿了顿，又顿了顿，终究是没能忍住，“我不允许你们这么说你们自己，我从来不会瞧不起凡人，你们不用担心我瞧不起你们修为低、资质差——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是允许废物存在的。”
“你说什么呢——”对方眼睛一瞪，就要出手。
少年人的意气，总是稍有冲突就会炸开，再怎么阴阳怪气，最终也会变成拳脚冲突。比修为、比斗法，虞黛楚从来没怕过谁，而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你盛气凌人，我只恐往后走不长远。”长乐门掌教抚着她的顶心，轻轻一叹，“如今他人只不过是嫉妒你、厌恶你，说你几句，你便要气血上涌，往后若有人欲杀你、害你、令你死无葬身之地，你岂不是要气得头昏脑胀，再无理智了？”
各打五十大板，打架的双方一同受罚。
对方敢于对宗门天才冷嘲热讽，本身虽然资质比不上虞黛楚，但论起背景，也是底气十足，在长乐门中，自有大靠山依傍，受了罚，却因有人奉承，近乎等于没受罚。
但年幼版虞黛楚不行，她的师尊是长乐门掌教，需要公正不阿、大公无私，不能被人挑出把柄，对着错处大做文章。所以她受罚，就是真的受罚。
主动挑衅的安然无恙，仅求自保的反倒受了重罚，任谁都会心气不平。
虞黛楚瞧瞧年幼版的自己，眼睑微垂，神色隐藏在阴影之中，远远看起来，甚至带着几分不正常的平静，极静谧，又仿佛极冷酷。
虞黛楚开始好奇——她究竟在想什么？
仿佛是明白她的好奇，一道清晰而又熟悉的声音忽地在她耳边响起，“师尊贵为一宗掌教，到头来这也怕得罪、哪也怕触怒，权力、实力在
手，反倒过得比旁人更不自由、更不自在，实在是……”
“怪可怜的。”
虞黛楚一怔，望向年幼版的自己，那声音稍显稚嫩，对她来说却太过熟悉，显然，正是她自己的声音，而这话，也正是她自己的心声——这个年幼版的虞黛楚的心声。
再望向那尚显稚嫩的脸庞时，沉静、平淡下，便仿佛又多了些什么，冷酷而坚硬。
转眼流年暗偷换，“虞黛楚”要筑基了。她年轻、美貌、天资出众，整个长乐门再也没有人能遮掩她的锋芒，往日的嫉妒，有些化作云泥之间的淡然、再不作比，有些却渐渐滋长、越演越烈，最终化为是深入骨髓、难以分割的嫉恨，附骨之疽，除非根除，否则，只会痛彻心扉。
有的仇恨，虽然刻骨，却也总能谨守底线，有的仇恨，却因一点小事出发，最终忘却了一切良知、道德，不计代价、不顾一切，除了将着仇恨发泄之外，再无一丝被放在心上。
“虞黛楚”归乡的时候，遭人算计，对方付出了太多代价，简直像是疯了一样，宁愿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也一定要留下她。
“你不是资质很好，谁也比不上的吗？”昔日厌恶她的人，最终化为了要她命的人，“你以为，除了灵根这种老天施舍给你的东西，你还有什么？你还能拿什么来和我比？你凭什么和我比？你不过是一个凡人，让你修仙、给你仙缘就已经是对你天大的施舍了，你还想跟我比？”
“我倒要看看，你没了仙缘，究竟还能剩下什么？”
也许有的人眼里，自己的意义，在出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谁也不可以后来居上超过他，否则就是不守本分、不识抬举，那么，他便要费尽一切心思去打压、伤害，毁掉对方，毁掉一切。
虞黛楚猛地握紧了拳。
她看见，“虞黛楚”受尽算计，一步步走上死路，伤势越来越重、处境越来越难，本来只是想回乡探望一下养父母与故人，最终却成了送命的归途。
若只是如此，她虽然忍不住要蹙一蹙眉头，却总归能够淡然处之——站在这个梦境中的“虞黛楚”的角度来看，她确乎已经尽力了，对方势力庞大、靠山强势，而她既实力低微
、又无人依傍，步步维艰下，还能稳住心态，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知道拳头才是硬道理，这实在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而这样竭尽全力的“虞黛楚”，遇上一个蛮不讲理，又背景雄厚的疯子，在对方的重重算计、不计成本和代价的针对下，一步步走上绝路，即使让人看着有点不爽，却也让人觉得她尽力了，起码无愧于己。
虞黛楚不是那种见不得自己失利、见不得自己深处困境的人，她本心里，觉得自己今日能占据得意之势，逼迫旁人对自己低头甚至丧命，那么翌日时局调转，变成她左支右绌、举步维艰，甚至于一步步走上死路，也没什么不好理解、不能接受的。
只要她挣扎了、尽其所能地反抗，没有辜负自己哪怕一丝一毫，那虞黛楚便觉得值得欣慰了——尽人事，听天命，唯此而已。
但虞黛楚接受不了的，是梦境中，“虞黛楚”陷入死局时，是对手在故乡、在养父母家布下了天罗地网——在一个凡人聚居的地方！
即使现实中，虞黛楚三四岁便跟着林漱怀来了太玄宗，离开养父母已有积年，而因为太玄宗有个不太成文、但真实存在的规矩——元婴亲传弟子中，未筑基弟子，筑基前不得回乡，以至于她一直没能和养父母有多亲近，但，那里毕竟是她与这个世界最初的纽带，是虞黛楚温柔而平和的旧梦。
虞黛楚这些年虽然很少与养父母相见，但也不是真的就三十余年每个音讯了。所谓山本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林漱怀这个师尊，有时候当真是十分体贴、对徒弟很好的。他作为一条咸鱼，不会带着徒弟公然与不成文规矩作对——那会引起旁人的不悦和指点，林漱怀才不做这种引人注意的事情。
然而，林漱怀还是有一套咸鱼专用办法——每逢三五年，他便万里迢迢跑上一遭，把虞黛楚的养父母从家中接到太玄宗来，让虞黛楚与他们相见。
可以说，虞黛楚与养父母虽没有日日相见，感情却仍十分亲密。
别说是伤害她的养父母了，就算只是有人冒犯了他们，她都会眉头大蹙、心中格外不悦，让冒犯者知道什么叫做铁一样的拳头。
而在这梦境里，“虞黛楚
”的这个心怀嫉妒的同门，竟然敢把杀阵布置在她养父母家里？竟敢直接拿她养父母作人质，甚至于当着她的面伤害他们？
这明明是她的梦境，却专门安排一个角色，来将她心灵中的某部分归宿与寄托捣毁、毁掉她心底最温暖而最甜美的梦？
虞黛楚怒气上涌，要不是因为这是梦境，她现在就会冲上去把那人剁成碎末。
她在梦境中，已是气得面露冷笑，梦中人，却已仿佛气不动了。
也许当真算得上命途多舛、时运不济，“虞黛楚”出长乐门、返乡探亲时，还是个父母双全、前途无量的天才修士，只是回了家一趟，忽然就变成了父母双亡、修为尽毁的可怜人。
她挣扎着逃回长乐门，靠着身份，勉强保住一条性命。
曾经缓缓轻抚她额发的师尊，也忽然又变回了长乐门掌教，抹去所有慈和、温柔，以一种最冷酷、最漠然的神色望着她，“既然你仙缘不够，咱们的缘份，也就到此为止了，往后的路，便两不往来，你自己去走吧。”
碍于曾经的师徒关系，从仇人手里保下她一次性命，就仿佛是这十几年朝夕相处，对她最大的施舍。
“虞黛楚”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想的不是苦涩、不是惆怅，甚至不是怨恨，反而是一股寂然的平淡：“活成这样，算计得这样精明，却最终没得到多少东西，也许也挺可悲的。”
长乐门靠不住、掌教师尊也靠不住，“虞黛楚”在资质、修为被毁的那一刻，便已有了这样的觉悟。也许是长乐门太失败、十几年也无法让她产生一点归属感，也或许是她本身就冷心冷肺，十几年也无法稍稍捂化，总之，她平静得自己都诧异。
也许换个心思细腻而柔软的人来，此时必定是愤怒、怨恨、悲伤交加吧？
“虞黛楚”带着点倦意想到，也许她是太过冷淡了，又或许是太疲惫，早有预感的事情，唯有接受。
没了修为，走下的每一步，便都仿佛要比以前更难上数倍。也不知道她那个心怀嫉恨的同门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没了修为、受了算计的人是“虞黛楚”，却仿佛比她要更加怨愤难消，即使将她从云端打落，也始终不满足，非得
更进一步，要她的命，否则便不肯罢休。
“虞黛楚”再强，也终究是人，而不是已经得道的神仙，她修为尚在的时候，尚且也有左支右绌、一时疏忽的时候，又更何况修为散去，成了一个凡人？
总而言之，她一步步竭尽全力，也仍是慢慢上了死路。
梦境一步步展开，虞黛楚便好似一步步沉入其中，这本来与她界限分明的梦境，不知不觉中，主角已成了她自己，她不再是旁观着梦境的发生，而是自己在经历。
她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已拜入太玄宗门下，忘记了自己已结成金丹，更忘记了自己身处梦境，当真以为自己是长乐门曾经的天才弟子、如今修为尽毁、濒临绝境的那个人。
虞黛楚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已经很累了。长久的逃窜、终日的算计，已令人一刻不得放松，精神永远紧绷，不知道杀机和死亡究竟什么时候会来临。能走到这一步，她已然十分了不起。任何一个凡人能走到如今，都只能说是奇迹。
倘若换一个人，竭尽全力、只为求一条生路，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生路，也许此时已是濒临崩溃边界，恨不得当场痛哭一场，指天问地，控诉自己只是想活下去，花了这么大精力、付出了这么多努力，为什么还是不可以？
如果早知如何挣扎都是死路一条，那努力挣扎奋斗，究竟有何意义？反正都是一个死字，她还在坚持着什么？又在相信着什么呢？
但虞黛楚不会。
她只是有点疲倦地走着，每一步都竭尽全力，即使对于修士来说，这几步走了和没走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罢了，然而，她正是凭借这每个微小的步伐，在一次又一次的不可能中活了下来。
但她终究还是有走不动的时候。人之所以修仙，就是因为凡人之力终有极限、终有尽头、终有穷竭之时。
虞黛楚倒在一棵巨大的桃树下，试图爬起来，却一个踉跄，又摔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的样子确乎是很狼狈的，这逃生的每一天、每一次、每一步，大约都是很狼狈的，倘若让那个昔日嫉妒、此时势必要她命的仇家看见了，定会哈哈大笑，狠狠地、快意地笑上一
番，一扫之前的憋屈与嫉恨。
但想活着，本身就是很难的，活在这个世上，没有哪件事是很容易的。
虞黛楚望着参天的桃花树，风吹过，带下些许红蕊，落在她身上，似乎在为她装点。无论旁人遇到这种事，究竟心中如何怨恨，其实就她的本心来说，除了有点累，有点迷茫，就没有更多的情绪了。
她只知道自己在等一个契机，一个可以翻身、可以一扫危机、可以让她重新修仙、报仇雪恨的契机，她知道自己走下去，总归会遇到这样的契机的，而她一定能抓住。
——只要她走下去。
她真的，真的是一个，永远不会沮丧、不会怀疑的人。
她伸出手，撑在地上，指尖触及那株巨大的桃花树，忽地一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一般，忽地直冲她心间，带着一股庞大、古老、恐怖又令人震撼的气息，将她浑身包裹在其中，让她全身舒泰，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暖烘烘的，一时沉迷又陶醉，甚至不愿醒来。
虞黛楚太疲惫了。
长时间的追杀与逃窜，令她身心俱疲，令她殚精竭虑，而之前的暗算所带来的伤痕，还在她身上，给她带来满身的痛楚，让她的身躯，赶不上她的意志，更赶不上她的愿望。
但此时，在这股奇妙的、遥远的气息传来时，她仿佛忽然全然忘记了疲惫和痛楚，整个人轻飘飘的，舒服得简直不像在人间，在这陶然中，甚至隐约露出微微的笑意。
在这陶然中，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带着试探和期盼的声音，“你——有人在吗？”
虞黛楚缓缓睁开眼，满眼还是桃花纷纷，一个人也没有。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刚才就是你，唤醒了金龙，是不是？”那声音没有得到回应，带上了些微的忐忑，却又执着着，不愿放弃哪怕一点可能和希望。
虞黛楚微微蹙眉，犹豫了一下，试探道，“你是谁？”
对面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重又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我是极乐天宫弟子，不知对面是哪位前辈？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唤醒本殿金龙，倘若前辈有所托付，定当竭尽全力报答。”
——简直
像是小说一样，她走到山穷水尽，马上就要狗带，忽然就有机缘直接送上门，似乎当场就要将她从绝境里捞出来。
濒临绝境，她竟然还有心思吐槽。
“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什么前辈。”虞黛楚身体慢慢放松，一歪身，靠在大桃树上，缓缓地说道，“我只是个资质尽毁、无缘仙途，仇家马上就要追上来的，普普通通、特别倒霉的小修士。我也不知道什么是金龙，也没有为你们唤醒，更不知道极乐天宫是什么地方。你怕是认错人了。”
对面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在哪里。”虞黛楚歪着脑袋，倚在树干上，缓缓说着，甚至带点慵懒，“擎崖界没有你们这个宗门的名头，不知道你们究竟是太有名、而我太孤陋寡闻，还是你们对自己的宗门名声太过盲目自信。”
对面猛地问道，“你在擎崖界？”
——很好，果然和她猜的一样，这个能被对方一口说出、仿佛只要提及名字就能被人知道说的是什么的极乐天宫，一定极其有名，那么，她不知道，就一定是因为她没法知道。
所以，这个“极乐天宫”，一定不在擎崖界。
虞黛楚揉着太阳穴，她疲惫的时候，总喜欢做这种小动作，而这样的动作，在她这些日子的逃命生涯中，已经太过熟悉，以至于成了常态。
但唯独这一次，不是因为疲惫。她不疲惫，在那阵气息的包围之下，她现在非常精神，以至于显得神采奕奕，甚至，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哪怕是刚刚筑基、最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
这一次，她只是出于习惯、长久被追杀所形成的习惯。
“你在哪个世界？”虞黛楚直白地问道。
“我们极乐天宫，自然是在沧流界。”对面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明白了，你是一个道修，现在修为尽毁，还有仇家追杀、生死未卜，是不是？”
虞黛楚勾了勾唇角，其实没有多少笑意，更像是做给自己看，给自己一点精神似的。她想，有点意思，看来对面的修士，学的是别家的道统呢。
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道修以外的传承和世界呢。
“对啊。”她轻声笑了一下，说得轻描淡写
，根本不像是一个被追杀、山穷水尽的人，甚至显得有些像在作弄人。
对面显然也为此感到深深的困惑，不知道究竟该不该相信她的话、顺着说下去，但与犹豫了一刹，最终还是开口了，“那么，也许我能为你找出一条生路来——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虞黛楚笑了一下——多新鲜，明明大家都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流程还是得照着电视剧台本走一遍。
“我快死了。”她懒洋洋地说道，“一个人快死了的时候，是不会怀疑太多的，倘若你打算救我，我只会激动得当场叫你爸爸，所以，你若是像想帮我，咱们还是快一点，不要这么多废话了。”
虞黛楚已经没有和人扯皮、为了一点细枝末节纠缠不休的时间。而她此刻仿佛也完全丧失了这种欲望。
她的话语太过直白、也十分没脸没皮，和她甜美柔和的声音配在一起，显得十分违和，以至于对面又被她噎了一下，这才说道，“你方才一定是做了什么，这才气息流转到我们沧流界，正好落在我们极乐天宫的这座分殿之中。”
“我们极乐天宫中，共有四座分殿，每一座中，都有一尊护道灵神守护，它们法力无边、无比强大，镇压着一殿气运，也庇护着本座分殿的一切弟子。然而，时运不济，这样强大的灵神，也不可能永远存在，需要我们长久以气运为它们温养，这才能一直存在。”
“这些年来，天宫渐渐做大，在这沧流界中，无比显赫，被人尊称为魔门圣地，然而论及气运，终究是比不上已是天人的祖师爷。以全宫气运温养，最多也就能勉强温养两尊灵神。这尊金龙灵神，本曾是天宫中最强大、最古老、也最神秘的一尊灵神，偏偏所需的气运太浑厚，令全宫上下齐心协力，也养不起，只能陷入沉寂。”
“这灵神沉寂太久，便会在沉寂中慢慢消亡，倘若再过上几十年，恐怕就会完全消失了。”对面的声音传来些若有似无的叹息，“而我，也因为在天宫中不得重用，而被打发到这处分殿中来当殿主，徒劳地看着金龙灵神消亡，束手无措。”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对面的声音说到此处，忽地精神一振，
满是亢奋与期待，“方才你一丝气息流落到这分殿之中，竟直接将金龙唤醒，虽然还未回归当年傲笑九天的气势，却也已是金光大展，神气活现、盘踞于金梁之上了！”
“你知道这说明着什么吗？”那声音问她。
虞黛楚简直像是在听故事。
——魔门？那当真是故事里的东西，她长这么大，别说一个魔修都没见过，甚至于连魔门究竟和道门有什么具体的不同都不知道，要说全部的了解，大概都局限在，同门弟子私下里盛传的话本，里面，魔修往往是大反派。
现在，对面这个声音告诉她，就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对方正站在一个魔修世界，和她对话？
还有什么护道灵神、魔门圣地……
虞黛楚仰起头，凝视着无尽澄澈的天空，时不时有飞鸟悠悠飞过。
——真好啊，世界这么大，她其实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去看呢。
“这意味着，我有着极为庞大的气运。”虞黛楚平平淡淡地说道，说完了，想了一会，还并补充了一句，“也许我就是气运之子。”
——她还有心思玩起了梗。
“……你都明白。”对面怔了怔，缓缓说道。
虞黛楚漫无边际地想着，这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即便是土著，也会在常年的话本子熏陶下，生出点这样的期盼，她作为一个穿越者，难道连这点猜测都不敢有？
她只是没想到，还能有气运之子像她这么惨。
——但也不是不可能，这世上不还有一种流派，叫做废柴流吗？看的时候直接从咸鱼翻身部分开始看，真正经历从天才到废柴的那部分，才知道究竟有多难熬。
“你一定是气运之子。”对面严肃，甚至称得上郑重地说道，“而且，不是道门的气运之子，不是别家的气运之子，是我们魔门的气运之子。”
对面说到“魔门”两个字，极其缓慢，刻意提高了音量，重重地说着，仿佛虞黛楚忽不注意到这两个字，就是太过分了一样。
虞黛楚确实愣了一下。
她在道门修行了这么多年，若说有很深归属感或是感情，其实也不至于，只是习惯了。现在冷不丁有人告诉她，你是我们魔门的气运之子，听起来很有点搞笑故事的感
觉。
——就好像，她过去这么多年的努力挣扎、甚至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完全是咎由自取，不仅白活了，而且很可笑似的。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哄你，又或者是在给你画大饼。”对面非常认真，甚至认真地有些过头了，“你刚才那一丝气息到底有多轻微，简直和吹出的一口气，在十里外凡人所能感受到的差不多。要不是我如今步入元婴日久，我甚至都发现不了。”
——哦，所以，对面和她说话的，甚至还是位元婴真君。
虞黛楚这辈子，打穿越以来，在长乐门里苦修，见过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长乐门掌教，一个金丹真人。她的穿越生涯似乎太过可笑，一点也不日天日地，连元婴修士和都没见过。
现在忽然有个元婴修士对她郑重其事，仿佛卖保险一样和她说话，虞黛楚惊愕之余，还有点荒诞的可笑感。
“你现在修为、资质尽毁，只怕是与道修再无缘份，又有仇家相寻，想要活命，只能寻找别的办法，不如入我魔门，学我极乐天宫上法，以你在魔门的气运，再有方才金龙反馈的煞气，想要修习有成，不过是转眼的事情。”对面的元婴真君尽心尽力卖安利。
原来让她觉得暖融融、充满陶然和归属感的，就是魔修的煞气。
“我要是在擎崖界修习了魔修，被人发现了，没两天便会成为过街老鼠，被三大宗门挫骨扬灰，令所有擎崖界修士引以为戒。”虞黛楚轻轻笑了一声，“这条路虽然能解眼前的困境，却也会带来梗长久的危机啊。”
“我可以教你收敛气息的办法。”对面的元婴真君毫不犹豫，“其实我们魔修与道修大不相同。对于道修来说，自己的气息、宗门的功法属性，这些个人烙印一般的东西，都是无需避讳旁人的，就算被人家察觉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对于我们魔修来说，这可能就是杀身之祸的来源。”
“听起来，你们魔门还挺危险的。”虞黛楚轻笑，“我这不会是刚跳出狼窝，又转眼跳进虎穴吧？听起来，你们这个火坑，可能更烫人一点。”
“对别人来说，魔门远比道门残酷。”对面的元婴修士斩钉截铁，“但对你来说，这是天造
地设的通衢大道、可上九天！别人是凶险无比，对你来说，却是永远的平步青云！”
“另外，你方才所说的，擎崖界是道门的世界，我们鞭长莫及，而你在那里做魔修，确实十分凶险。”对面的元婴真君缓缓道，“但你可以放心，虽然我现在在天宫中并不得重用，但我好歹还是元婴真君，知道现在沧流界的局势——”
“我们早晚会去擎崖界的。”
这话要是让三大宗门，乃至于这擎崖界的任何一个修士听见了，那可真是不得了，简直就是晴天霹雳——魔门修士这是在宣战啊？什么叫我们早晚会去擎崖界的？你们魔修就缩在你们那小破地方不行吗？
但虞黛楚……没有感觉。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没有太多归属感——也许曾经是有的，在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在她刚刚拜入长乐门、仙途坦荡的时候，在她养父母俱在、还有家可归的时候。
但她太累了，命运仿佛一把尖刀利刃，一刀一刀地，硬生生将她好不容易与这个世界所建立的联系斩断，让她成为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局外人。
道门统治？可以。
魔门统治？也无所谓。
她若转投魔门，究竟是不是平步青云，是不是真的没有危险什么的，虞黛楚不知道，对面有没有说谎哄骗她，她也无从考证，甚至于，对面究竟是不是魔修、是不是元婴真君，她都没有办法确定。
但她完全可以确定的是，倘若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对面的那位元婴真君，是当真非常希望她能转投魔门，甚至都不愿意掩饰这一点，似乎她当真对魔门特别重要，能对她们极乐天宫有着极大的助力。
而她更知道的是，她现在，也是真的没有别的路好走了。
虞黛楚靠在大桃树上，脑袋放空，看着天空，有很长一段时间，什么也没想。
惠风和畅，她终于缓缓叹了一口气，开口，却没多少挣扎，只是有点淡淡的、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惆怅，“好罢，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一个穷途末路的人，是没有资格挑剔的。”
对面的元婴真君听见她这句话，便仿佛是听见了什么震撼人心的好消息，以其修为，都掩盖不住言语中的惊喜，几
乎是迫不及待地，一开口，便是魔门秘典：“极乐原生，极乐……”
这梦境到了此处，就在这位元婴前辈要告诉她魔门典籍的时候，忽然猛地一震颤，一道隆隆响声在虞黛楚耳边炸开，化作一道斥声，“何人窥伺天宫秘法？”
这声音倒也不大，但便仿佛炸雷一般，在虞黛楚耳畔响过，震得她整个人嗡嗡的，几乎当场从那梦境中脱离，猛然记起——
她不是长乐门弟子，也没有修为、资质尽毁，更没有穷途末路，不得已去修魔道！
她在梦境中。
人沉入梦境中后，一旦在梦中受了惊，又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梦，这场梦便再也维系不住了。
满目是一片晃动与震颤，什么魔门、桃树、疲惫，都离她飞远了，虞黛楚面前只剩下光怪陆离与匪夷所思的奇景。
在这无数碎片般的碎梦中，有一片从她眼前一掠而过，令她一瞥之下，短暂地沉浸其中，做这个碎梦里短暂的过客。
梦里，她温顺地依偎在一个宽阔的怀抱里，面颊贴在温热的胸膛上，她半垂着头，看起来柔美又宁和。
低低的笑声顺着胸膛的震颤传入她耳中，痒痒的，还有点让人发苏。
拥着她的人，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垂首，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黛黛，你这样，我真的很喜欢。”
声音近乎呢喃，带着一点近乎朝圣般的眷恋，她额前忽地一阵温热，那人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好似缠绵的暖风，在她耳畔、颊边牵缠，“黛黛，你早该这样的。只有自由的你，才会这样熠熠生辉，让人挪不开眼睛。”
“我的眼里只能看见你。”他好似叹息，“只有你。”
“求求你，就这样下去，可以吗？”
虞黛楚缓缓抬起头，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脸，看见他的眼瞳里，倒映着她的脸庞。
她平静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然后仿佛爱抚似的，缓缓向下探去，看着他露出欢悦又眷恋的笑容，最终移至他的胸膛，然后轻轻用力——
嵌入他的胸膛，握住了他的心脏。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汨汨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手臂与衣裳，而她神情寡淡到极致，望着他。
他在笑。
仿佛一点也感受不到痛苦，仿佛这只是情人的爱抚，仿佛这是他毕生所求。
虞黛楚就在这温柔的注视里，缓缓开口，字正腔圆：
“傻逼。”
她一用力，捏爆了手里的心脏。
这一刻，游离在梦之外的虞黛楚，忽然看清了对面那张脸的样子，她瞪大了眼睛，那是——
单琅川！
她被这场梦吓醒了，当场睁开眼。
——正对上单琅川那张满怀期待、暗含期盼的脸。
虞黛楚：啊这……

第35章 、龙宫传承
虞黛楚陷入沉思。
无论她多么见多识广、多么处变不惊,也还没到前脚刚刚捏爆人家的心脏，后脚就能对着这张脸坦然微笑、一点也不尴尬的地步。
虞黛楚：谢谢，现在就是尴尬,非常尴尬。
说真的，就在今天以前,她可以非常坦然地说，她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梦见自己倚靠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她就不是能接受这么亲昵暧昧举动的人！
虞黛楚知道自己身上是有点,在外人看来十分奇怪的习惯的。就比如说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这显然不是因为她长得丑,又或是没有魅力,事实上，倘若自恋一点,她说自己男女通吃，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虞黛楚心里……过不了这个槛。
她承认，感情和一个人的强弱、追求、能力毫无关系，并非一个人拥有了感情就会自甘堕落、成为弱者,也并非有了感情,就等于放弃事业。
她只是，排斥这种和人过于亲密的关系。她喜欢自己的内心有一片澄澈的、纯粹的、独属于自己的地方——而这片地方比较大,暂时容不下其他人，无论男女。
而另一方面,她对于感情的要求又特别高，放在现代社会,大概是会被南拳喷为绝世拳师的那种，三从四德、男德进修班、贤良淑德，全都得给她安排上。可想而知,能达到她要求、又能被她看上的人，究竟能有几个了。
而穿越以来，虞黛楚更不可能分心去想感情的事情——是修仙不好玩，还是剑法不有趣，还是打脸不够爽？她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为什么要去考虑这种东西啊？
故而，长久以来，真正和虞黛楚有过亲密接触、抱过她的成年男性，大概就只有她养父和林漱怀这个咸鱼师尊了——而且还是在遥远的三十多年前，她还是个三岁半小盆友的时候。
但现在，她再也不能坦然地说自己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梦见自己以这样暧昧的姿势倚靠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了……
因为，她，真的，梦到了。
虞黛楚（沉痛）：糟糕，我的手脏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梦里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虞黛楚根本不是会在乎
这个的人——虽然她没有养过鱼，奈何鱼喜欢争先恐后地跳进她的鱼塘。
但她就是搞不明白：就算她以后转了性情、忽然对谈恋爱感兴趣、对修仙短暂出轨了，又是怎么会和单琅川扯上关系的呢？从目前来看，单琅川这个人，既没有给她一见钟情的、不讲道理的爱情感，也没有给她能细水长流见品行的感觉啊？
虞黛楚（百思不得其解）：你就算是说她以后会对着谢衍、裴玠左拥右抱，都比单琅川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更合理啊？
“虞道友。”她久久不说话，现场便陷入一片寂静。然而虞黛楚可以沉思、可以沉默，直播和观众却等不得这么多。眼见她猛然睁开眼，却对着自己陷入沉思，单琅川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些许微不可察的期待，凝视着她，缓缓说道，“你觉得，这款大梦难觉，怎么样？”
——怎么样？
虞黛楚眼睫轻颤，目光闪动，微微一笑，“单道友希望我有什么感觉？”
——她竟然还卖起关子来了！
直播前，是一片唏嘘的不耐。
单琅川眸光闪动，眼神流转间，竟带着点熠熠生辉的期盼，他凝视着虞黛楚，好似凝视着什么珍贵的、一直在追求的东西一样，小心翼翼的，又带着点恐惧，似乎生怕她与他的期待并不相符、让他失望，“我希望道友能看见你想看见的东西。”
——真正的、内心期盼的东西，无拘于道德、伦理、制度、规则，看见真正想要的东西。
虞黛楚轻轻挑了挑眉。
单琅川的话，与她想的似乎有些出入。
她原本以为，这“大梦难觉”会让人产生幻象，沉浸在虚幻之中难以挣脱，然而真正尝试后，却见到了一串奇妙而瑰丽的故事，既像她的故事，又好似与她全然没有关系。
然而等到单琅川现在亲口告诉她，他希望她看见什么，又好像全都对不上。
她此刻，是当真感到有些迷惑了。
其实现在从那梦境中出来，虞黛楚细想那梦中之事，隐隐于约竟有些奇妙的猜测，那也许不是什么梦境，而是她的另一段人生——是她没有遇到林漱怀、按部就班修仙的人生。
倘若当年她没有看出林漱怀的伪装、只把他当作一个
普普通通投宿的江湖人，便不会急巴巴往上凑，林漱怀也就不会发现她的资质出众，也就绝不会忽然生出点对良材美玉的责任感和怜惜感，更不可能把她带回太玄宗。
那么，她便会在养父母府上安安稳稳长到六岁，按部就班进入长乐门，然后被发现她的绝世天赋、拜入这个庙小妖风大的小破宗门。那么她也就会受到那种垃圾的嫉恨，会一步步被针对、过得非常不开心，最终防贼千日终究还是没防住，不仅自己修为、资质尽毁、仙途断绝，还连累得养父母全家受难。
虞黛楚：拳头硬了.jpg
她想到这里，怒气倒是没有太多，只是无端有些想冷笑——虽然这只是个梦，现实中并未发生，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当真。
等此间事毕，她就立即回去探望养父母，顺便去那个长乐门看看，倘若那个在梦境中嫉恨暗算她的修士，在现实中也是这样的作风，她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天降正义。
——左右，以她现在的实力，即使她不搬出太玄宗这座大山，整个长乐门见了她也只有毕恭毕敬的道理。一个修为最高之人，方才是金丹期的宗门，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像是过家家。
但就是这样不被她看在眼里的宗门，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将那个没有依仗、举步维艰的她一步步打落深渊。
虞黛楚陷入沉思——这就是平台的重要性吗？所以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其实就是骗骗老实人的吧？
倘若一切到此为止，在她穷途末路时，梦境戛然而止，那么，虞黛楚还可能只把这当成是一场梦，偏偏，画面并未就此打住，反而再进一步，引出了魔门、极乐天宫等一系列内容。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然她现在这是白日做梦，但这些东西，可不是她凭空能梦出来的。
虞黛楚可以肯定，她从来没有接触过魔门传承或是修士，更不可能知道什么极乐天宫、护道灵神、金龙，也绝对不会做起自己是魔道气运之子的美梦——她再怎么做梦，也肯定梦自己是道门气运之子啊！
虞黛楚：我是个很有良心的人，做梦也不会吃里扒外的。
那么，这梦境究竟是什么来历，便引人深思了。
倘若没有魔
门这段，虞黛楚还捉摸不定，但现在加上这段，她便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场梦境，该不会是叶白薇看的那本古早狗血虐文中，“虞黛楚”视角的原剧情吧？
毕竟，她这么专一、有良心的人，真的不会梦见自己叛出师门！
如果顺着这个方向去想，很多事情便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首先，这个剧情，早就跑偏了！
前有虞黛楚碰瓷式拜师，当场砍断后续剧情发展，后有叶白薇怒而穿书，将主线也砍得七零八乱，两人凑在一起，“哗啦”一下，是原剧情心碎的声音。
虞黛楚拜入太玄宗，整个故事线便猛然跑偏了：
她本来拿着美强惨剧本——换个角度看，是男频龙傲天剧本也说不定，马上山穷水尽，就要狗带的时候，忽然天降金手指，一波疯狂打脸就要就此展开。
仔细想想，一个绝世天才，因为同门暗算，就仿佛划过天空的流星一般，黯然陨落，还遇到追杀、狼狈逃生，忽然遇到金手指，疯狂打脸，重新崛起，背负着振兴魔门的使命，与全世界为敌，最终竟然还成功了！
——这是什么绝世爽文剧本啊？
结果被她无意中一搅和……忽然就变成了平平无奇的小天才修炼日常，要不是遇到叶白薇，简直像个路人甲才会有的无趣剧本——遇到叶白薇以后，忽然就朝沙雕文方向一路狂奔、一去不回了。
其次，这个原剧情中的“虞黛楚”，毫无疑问，就是她本人，原装进口、从地球批发来的穿越魂本魂，只不过剧情里的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一步步在命运的安排下走到这样的地步，毅然拿起了美强惨剧本。
所以说，无论她多么不在乎原剧情会对她未来的影响，也无论虞黛楚如何对“剧情安排”不屑一顾，她都得在客观现实面前承认，“虞黛楚可能投魔”这个命题是成立的，只不过对现在的她来说，不成立而已。
第三，也就是基于第二点而衍生的困惑。
这梦境只呈现了一部分，却又保留了非常非常关键的地方，开头和结局都有了，中间完全对不上，这也太让人抓耳挠腮了。
反正在虞黛楚看来，如果这剧情仅仅是这样发展，她是不至于把擎崖
界搞得腥风血雨，掀起滔天巨浪、引得魔修入侵的。
她会觉得不合理的原因很简单？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有什么理由、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诚然，那个自称极乐天宫分殿主、元婴真君的人，在对面给她画上了甘甜可口的大饼，还一点也不敝帚自珍地把自家压箱底秘籍传授给她，仿佛她真的是什么绝世天才、魔道之光的样子，但——
那和“虞黛楚”有什么关系？
虽然虞黛楚一直对擎崖界盛传的“魔门修士狡诈残忍，道门修士正气长存”这种说法持怀疑态度，认为这是政治正确的言论，但这不代表她会信任魔修。
道门修士她尚且无法信任，更别提从未接触、传言中非常狡诈的魔修了。
倘若对方说的一切都是在哄她怎么办？倘若她只是被魔门大能当作随便撒网捞来的鱼、侵略擎崖界的一颗棋子怎么办？
对方倘若只是个金丹修士，倘若给她的是什么魔门烂大街传承，她也无从查明，指望她为此赴汤蹈火、鞍前马后？
——虞黛楚才没那么闲呢。
更何况，就算对方说的是真的又怎么样？
她就是不想认这个账又怎么样？
虞黛楚当然不是什么恩将仇报的人，但要说她有多么正义凛然、道德感有多强，那其实也没有。像这种拿了人家秘籍，却天天磨洋工的事情，她也不是就做不出来。
长乐门虽然对“虞黛楚”不厚道，擎崖界却没有欠过她什么。想也知道，魔门若是来了擎崖界，对于此方生灵、修士、凡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会引起腥风血雨。
她不会想造这种杀孽的。
虞黛楚太清楚自己的性格，所以感到疑惑——
那么剧情里的“虞黛楚”，又是为什么会一心一意为魔门开路呢？这其中一定还发生了点别的什么，引得她终究是不在乎这沉重的代价，也一定要让魔门进入擎崖界。
而最后的困惑，自然要落到她脱离梦境前的最后一段画面了。
与单琅川的那段梦，与原剧情究竟有什么样的联系？发生在什么时候？
前后倘若能联系，那么，单琅川……会是魔门修士吗？
虞黛楚目光流转，朝单琅川微微一笑，“不错，
我确实看到了我想看的东西。”
单琅川眼神微亮。
“我确实看见了我一直想看的东西。”虞黛楚缓缓颔首，凝视着单琅川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不放过其中一丝一毫的变化，“多谢单道友，我现在，大约知道我长久以来的困惑的解决方向了。”
单琅川的眸子仿佛满含着星光，灼灼地望着虞黛楚，在这一刻迸发出他从未有过、也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炽烈，他缓缓开口，低声说道，“虞道友，你能这样，真是太好了。”
虞黛楚柔柔地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却忽然听见一声尖叫。
“啊——”
“真人，救命！”
神识远比扭头更快，虞黛楚几乎是当场便神识一扫，落在那尖声惊叫的地方，有人惊恐地后退，去而因为退得太急，撞在了旁人身上，也来不及道歉，便要化作遁光飞走。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数道遁光猛然飞起，却好似没头的苍蝇一般，乱飞在空中，却倏然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巨响，尖叫声此起彼伏，直播带货变成了直播灾难。
神识一张，一切便已经跃然眼前。
在人群中，有一块空地，越来越大，显得格外明显。即使人们狼狈乱窜、四下奔逃，简直乱成一锅粥，却根本没有人朝那里逃窜，便仿佛谁在那里画了个禁圈似的，谁也不敢靠近。
而在这禁圈的中心，是一个妖兽化形的修士，他一身银色小袄，看上去既干练又不失时尚，大约是在这潼海君府受过擎崖界时尚先锋的熏陶，绝对比整个擎崖界的绝大多数修士看起来要气派得多，怎么看都是个体面人。
然而，这样一个能吊打许多人类修士的体面妖，此时却忽然变了一副模样，神情狰狞，凶相毕露，眼睛通红，仿佛带着血气，神志不清，四下打量时，似乎想撕碎周围的一切。
他的身躯也在渐渐膨胀，那体面的银白色的小袄，即使造价不菲、材料颇为精致，一看就知道是大师手制的法衣，也仿佛框不住他一般，“嘎吱嘎吱”的，不断撑大，最终“刺啦”一声，彻底裂开。
银色小袄下，露出的不是人身，而是妖兽之躯。
那妖修周身的气势，原本大约只有筑基左右，却仿
佛忽然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噌噌噌地往上涨，转眼间便一步步攀升——
一霎那，金丹。
再一霎那，金丹后期。
又是一霎那，竟已攀升至元婴期！
现在，虞黛楚算是知道，当时让她一脸懵逼、刚从顿悟中醒来便要面对的元婴妖兽，究竟是怎么产生的了。
——说来惭愧，这样一看就是拔苗助长催生出来的元婴妖兽，就连她这种刚刚结丹的修士都能击杀，四舍五入，就等于她能跨一个大境界击杀元婴修士了！
逻辑满分。
说笑确实如此，然而真正认真论起来，这元婴妖兽虽然失了灵智和底蕴，到底还是有个修为摆在那里，虞黛楚与寻常初入金丹的修士并不相同，她的普通攻击虽然稍显实力不足，大招却是能引起同阶无比忌惮的存在，当时一剑击杀妖兽，也正是情急之下放大招了。
倘若她现在不用大招，只怕只能被这妖兽撵着跑了。
虞黛楚思绪微动，忽地一反手，取出了一面圆镜。
“虞道友，想不到这次，竟然又有妖兽暴走。”单琅川猛地将水幕收了起来，临时关闭了直播，朝着虞黛楚苦笑一声，“还正赶上我直播，可见我这运气，实在不太好，拖累道友了。”
“不过，这次，又是与道友并肩作战，实在是我莫大的荣幸。”
虞黛楚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手中圆镜微微一转，便已化作光辉万丈，转瞬追上那暴走的妖兽，仿佛千丝万缕一般，将其缠绕住，即使这妖兽极力挣扎，也牢牢地将其束缚。
那妖兽怒吼一声，仿佛发了疯似的向前冲去，虞黛楚手头灵光一番震颤，险些就要脱手而崩。这激烈的灵力冲突，引得她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动，即使她对自己周身灵力有着极强的掌控，在这样高强度的较量下，也难免有漏网之鱼，从她掌控中脱离，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引得她喉头一甜，几乎有种当场吐血之感。
这只是一次交锋，便已经引得她如此，这对手是太过气息强大，这交锋也是太过激烈了。
然而修士斗法，哪有不激烈的？除非她是胜券在握，又或者这斗法是客气之争，否则，哪还容得了她挑挑拣拣、嫌弃太过激烈？不用担心斗法激
烈的，唯有死人。
虞黛楚咬牙运起灵力，手中灵光自那圆镜中盈然流转，光华渐强，落在那妖兽身上，便好似一张巨网，将其牢牢兜住，哪怕是这妖兽灵力再强、再狂暴，这挣扎再激烈，也休想在这张网下前进哪怕一步。
单琅川望着她，望着那仿佛铁网的灵光，面上忍不住流露出些微的惊诧，眼里闪过些奇异的光芒，微垂眼睑，再抬眸，已然出手！
他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迎着那被灵光兜住的妖兽，毫不留情地斩落。
雷霆声动，落下时，那灵光中已只余一团余烬。
单琅川竟也有一击击杀妖兽的实力!
虞黛楚目光闪动，朝他望了一眼，若有所思。
她一边将灵光收回，然后把覆水镜收起，一边朝单琅川笑道，“单道友的手段实在时雷霆万钧、声势惊人，我实在自愧弗如。”
这是客气话，也是真心话。
虞黛楚自然也有一击击杀这妖兽的实力，然而比起单琅川的举重若轻，她便似乎落了下乘，至少，她当时一击斩落妖兽之后，是没法连着再来第二回 的。然而回想当时情况，单琅川分明是击杀了两头妖兽，才来到她面前，打算再击杀这第三头。
那么，这样的出手，他起码能连续来上三回。
单琅川却仿佛对自己的实力毫无觉察，更不会为之自豪甚至自满。他仿佛觉得自己这一击平平无奇、一点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还有心思朝着虞黛楚认真道，“虞道友，你太客气了，我只不过是占着年纪大些、见识多些的便宜，倘若你再积累上些时日，绝不会比我差的。”
虞黛楚付诸一笑。
她自然从来对自己从前、现在、未来的实力没有过怀疑，笃定自己能达成一切想要达成的高度，但这话要是说出来，就显得太过骄傲自大了。
她只是觉得单琅川很有意思。
对于擎崖界来说，单琅川从来不是因为实力而出名的，大家知道他，都是因为化妆品、直播，搞这些的修士不少，但搞这些东西，还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有声有色的，仅此一家，更别提，单琅川还是个金丹修士了。
在正常人眼里，单琅川绝对是个剑走偏锋、胸无大志、没有出息的金丹修士，
无数人对他扼腕叹息，恨不得以身相待——他们要是有这个资质、背景和机缘，能修练到金丹期，一定会珍惜现有的一切，朝着大道勇敢前进的。
虞黛楚这些天对单琅川各种打探，对这些好的坏的言论十分了解。
她一向不予置评，全盘听取，比较分析，她知道自己总归会有机会一一验证真假的。就好比现在，看到单琅川这一击，虞黛楚便知道，这部分言论，绝不足以采信了。
真正胸无大志、没有出息，在道途上毫无追求，乃至于只是追求不够坚定、不够纯粹的人，是决计不可能有这样雷霆万钧的一击的。
——就好比她师尊林漱怀，在他当年尚未凝婴、咸鱼之名也未传遍全太玄宗的时候，常有人非常委婉地说他是“慈悲之剑”，也就是说他下手不够狠、出手不够果决、杀意不过坚定的意思。
真正雷霆万钧的，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不会犹豫不决、更不会杀意不坚定。
只有真正冷酷、一心追求大道、心无旁骛又杀意纯粹的人，才能有这样的一击。
既然如此，单琅川为什么会作此姿态，就显得十分有意思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人家单琅川就是兴趣广泛，在一心向道的同时还培养了其他的爱好，擎崖界的大家怎么盛传，都与他无瓜。
虞黛楚轻轻一叹，“我本以为自己已是手段不错了，出来游历，总归能有点机会，出出风头，没想到，这只是出来转了一圈，就发现世上当真是藏龙卧虎，无论是裴玠道友，还是我家谢师兄，都是鼎鼎有名的修士，我自叹弗如，今日见了单道友，便更是……”
她自嘲般摇摇头，抬眸，目光如水，盈盈然望向单琅川，开口，却又当场将他的自谦截住，转而问道，“这妖兽忽然狂暴，既然与魔门逃不开关系，便不适合为广大修士所知，本来这事情仅止于潼海，尚可收拾，现在却正赶上道友的直播，实在是一桩巨大的麻烦，道友打算怎么办？”
她看上去好看极了，一开口，却仿佛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逮着单琅川的痛楚怼。神色一正，倒很有点三大宗门弟子兴师问罪的气势。
单琅川微微一叹，神色倒是如常，“为今之计，
我只能自请加入谢衍道友的魔修调查行列，帮助谢衍、裴玠等几位道友查清魔修来历、找出暗藏的魔门修士，自证清白了。”
他说到此处，半是无奈、半是叹息，轻轻笑了笑，“虞道友，我这可是无妄之灾啊。”
是不是无妄之灾的，虞黛楚说了可不算。
***
“到底是怎么搞的？谢衍那小子跑去潼海查魔修的下落，怎么会把黛黛叫进去？”许正言在太玄宗大发脾气，当场就要收拾东西跑去潼海，把自家徒孙提留回来。
“许师兄，别这么急躁。”宓元君早就习惯了他这说风就是雨的脾气，好声好气地说道，“你现在这么过去，岂不是直接告诉蛟道友，他这潼海我们信不过，需要插手吗？”
“本来就是他自己不行。”许正言现在逮着谁救怼谁，“把潼海分给他，让他安安稳稳地坐上这个妖君的位置，难道是让他坐享其成、享福的？我们给了他地位、安稳，可不是养着废物的。”
宓元君半叹半笑，“许师兄，积点口德。”
“什么蛟君，就他也配？就是条蛇，还净给自己脸上贴金。”许正言越说越起劲，“你说说，魔修出现了，我们不是早就告诉他了吗？结果呢？这都多少年了？他一点音讯也没有，还得我们亲自派人去查。再看看现在，要不是这个劳什子直播，我还不知道潼海已经是魔门的地盘了！”
宓元君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许正言指点江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漫无边际地想着，许师兄这人什么都挺好，就是脾气太暴躁，和韩师兄有得一拼，给他一把刀，他能一直砍到把擎崖界捅出个窟窿来。
“其实也没有很多年。”宓元君理性指出，“也就两三年，他们查不出来，也是很正常的，毕竟那时我们只是告诉他们，潼海可能有魔修的踪迹，而不是确定有。”
可能有，和，确定有，这可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们没法要求潼海君府为了一个“可能有”而大张旗鼓，对方作为妖类，在擎崖界本就受到排斥，不好轻易搞什么大动作。况且，他们也未必有这么听话。
“阳奉阴违。”许正言显然也不是不理解，但他还是要冷笑，“平心而论，我们太玄宗对
他们妖修态度已经够好了吧？那些激进的、要求把所有妖修的打压、击杀的，我们从来的严格约束的吧？伏龙剑宗和清欢宗可比咱们激进多了。如果没有咱们，他们哪里来今天的地位？”
“结果呢？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许正言说到此处，冷笑一声，朝着宓元君冷冷道，“掌教也不必拿什么妖兽有领地意识来约束我，我心里自然有数，不过，我现在正是要让这条蛇明白，他能安安稳稳地当着着妖君，究竟是谁在抬举他。他不想听话，自然有的是妖愿意听话！”
宓元君扶额，只觉得整个人都麻了，她有气无力，“许师兄，你现在要是去了，黛黛就会失去很多东西。”
许正言一怔，那气势汹汹的架势也忽地顿了一下，狐疑地望向宓元君，“失去很多东西？什么东西？”
——莫非黛黛出现在潼海，是宗门对她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他不知道？
这不应该啊？
宓元君语塞。
——她只是随口一说，逮着许正言最在乎、最关注的东西去劝阻她，根本没怎么过脑子，现在许正言问她为是什么，她能答上来什么啊？
不过，宓元君当了这么多年掌教，心比许正言可脏多了。
她微微一笑，神色神秘，似乎隐约有点“你懂的”的暗示，“有些东西不好明说，但许师兄大概知道，咱们擎崖界当年没有对妖修赶尽杀绝，一方面是咱们太玄宗力排众议，另一方面就是……”
许正言神色一动。
当年妖修没有被赶尽杀绝，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修士没法将他们杀绝。
首先，妖修数量众多，其次，便是因为，妖修在这擎崖界中，也是有传承的，而且，就在潼海！
“黛黛能得到龙宫传承？”许正言一口说破，“她可是真正的人类修士，怎么可能得到妖修的传承？”
他以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宓元君，“掌教，你莫不是在糊弄我？”
宓元君（强颜欢笑）：糟糕，被发现了。
“当然没有。”她斩钉截铁，“许师兄可知道，这龙宫传承，究竟是什么样的？”
“请掌教指点。”许正言涉猎没这么广泛，也没有宓元君作为掌教见多识广，唯有正色相问。
“龙宫传承，看的是气运啊。”宓元君轻叹一声，“虞黛楚那孩子，究竟有多少气运，谁也说不清楚。”
她说到此处，忽然一怔。
这么说来，她这随口一说，可能真的能成为现实？毕竟，当年林漱怀将虞黛楚抱回太玄宗的时候，数位元婴真君便一齐鉴定过，这是个资质惊人的孩子，但更惊人的，是虞黛楚深不可测的气运。
那传说中气运为媒的龙宫传承，还真的说不定能被虞黛楚唤醒。
宓元君想到此处，忡怔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所以，许师兄，你可千万不能去潼海。”
这次，她说得真心实意，“你若是去了，惊着蛟君了，这龙宫传承，可真是打水漂了——他可是虎视眈眈，把那当成翻身的宝贝呢。”
***
潼海，君府。
“单道友的来历，我已经知道了。”谢衍坐在庭中，神色淡淡，望着面前的单琅川，脸上没什么情绪。
裴玠就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望着谢衍与单琅川，甚至还有暇朝虞黛楚投来含笑的一瞥。
明明他与谢衍都是三大宗门掌教继承人，按理说地位应该是相同的，然而谁叫单琅川是虞黛楚带来的人，直奔谢衍而去，裴玠甚至都是谢衍着人请来的，失了先手，做个陪客也是应当的。
裴玠眸色深深，望了虞黛楚一眼。
他与谢衍从来难分胜负，两人性情、手段都有相似之处，自然难免有所比较。有时，裴玠会拿谢衍作自己的标尺，提醒自己是否落后了。
但这次，他认为这是非战之罪。
因为谢衍这边，有虞黛楚在帮架。
裴玠陷入沉思：是时候把叶师妹提溜起来了，人家谢衍现在已经有了左膀右臂，没道理他会在羽翼这方面落后于人。
这是为了清欢宗的未来发展，叶师妹必须努力奋斗起来！
“裴道友，你怎么看？”谢衍听了单琅川的来意，只是微微颔首，却没有发表意见，反而微微偏头，对着裴玠问道。
裴玠还在思考如何督促叶师妹上进奋斗的事，见谢衍忽然cue来，微微一怔，旋即便笑道，“单道友愿意出手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只不过，我们查了许久，都没有什么结果，引得单道友的直播受了牵
连，实在是惭愧。”
他仿佛话里有话。
谢衍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确实应该稍作反省了。我们本是来解决问题的，却反倒无所事事，也难怪单道友不愿意相信我们的效率，要亲自参与调查了。”
他们一唱一和的，单琅川的自证清白，忽然就变成了不信任二人能力。
单琅川：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他微微一怔，朝这两人望了一眼，便好似坦然了起来，微微一笑，“两位道友实在不必如此妄自菲薄，我信任二位道友，便如信任三大宗门一般，只是觉得人已在此，必须出一份力才对。我也是道门修士啊。”
他这话一出，好似没什么稀奇，然而与前面两人的话一结合，陪在一旁的白麟与锦红只觉凛然生寒，似乎这话里隐约有刀锋，细品时，却又揪不出来，唯有讪讪然。
这好似是在阴阳怪气，说他们出人不出力，没有一点点贡献，又好似在说他们妖修磨洋工，没有道门归属感。总而言之，查不出来是事实，他们没排上多大用处也是事实。想辩解，好似无从辩解，仿佛一辩解就是心虚地对号入座一般。
“裴道友，你觉得现在应该是个什么章程？我们是否做得还不够？”谢衍却一点也不体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哪有什么法子？”裴玠轻叹，“我还道自己有几分手段，直到潼海一行，才知道不过是夜郎自大，越是没本事的，便越是自以为是。真正经历了事情，才知道我经验少得可怜，需要向前辈学习的东西还太多。”
锦红一凛。
“裴道友说的太是了。”谢衍也跟着叹了一口气，“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可见我们还是年纪太轻、经验不足，实在不够做这样的大事。”
他说到这里，抬眸，望向锦红，微微一笑，半叹道，“锦红道友，我与裴道友当真是黔驴技穷了，为今之计，只有请动长辈垂教了。”
——他们等在这里呢！
锦红僵硬地笑了笑，对上裴玠与谢衍的目光，扯了扯嘴角，“二位道友手段过人，何必如此自谦，一切不过是时候未到，咱们再努力一把，自然能……”
她说不下去了。
谢衍与裴玠淡淡地望着她，没
有一个人露出迫人之色来，然而，他们这平平淡淡的神色，却又藏着何等让人难以与之抗衡的迫人气势？
锦红不怕迫人的气势，她只怕人类修士，怕三大宗门。
身是妖兽，在这擎崖界便不得自由，上宗出言，便无从拒绝。
他们其实已经算是给面子的了。
锦红想到这里，深吸一口气，终究是颓然道，“好罢，原来这些天两位道友没有什么动静，只不过是为了今天。”
“你们想要见君上。”她冷冷道，“所以，这潼海君府，已不能令你们稍有一点信任了吗？”
“道友言重了。”谢衍轻轻说了一声，却又似乎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我知道你们怀疑我。”锦红长叹一声，“元婴妖修如此之多，齐齐出现再潼海之上，竟然没能惊动君上出面，实在是一件怪事。所以，你们怀疑君上。这些天，我一直与你们作陪，却没有一点引见给君上的意思，你们也怀疑我。”
“但，”锦红顿了一下，神色黯然，终究道，“不是我拦着不让你们见君上，而是——”
“君上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法见你们。”

第36章 、龙穴
蛟君没法见你们！
倘若锦红这话是对着一个普通金丹修士,那么谁也不会把它当一回事，至多是觉得双方身份并不对等，一个委婉的拒绝罢了。但当这话面对的人是谢衍和裴玠时,它就是一句事实。
一方妖君、元婴大修，没法出来见三大宗门的使者、未来掌教,这简直是件骇人听闻的事——至少对于擎崖界的妖修来说是这样。妖类在擎崖界还未沦为普通灵材，全靠这些高修为的大能在上面斡旋,他们是最适合冲在前面与人类打交道的妖修,三大妖君,每一个的存在都无比重要、每一个死了都是妖类的一场灾难。
而对于人类修士来说,这也不见得就是好事。
现如今仅存的三大妖君，每一位都是经过三大宗门精挑细选出来、专门约束妖类的存在,同时具备“老实”“踏实”“好说话”“不好斗”“有一定手段”这些特质。即使三大宗门有更多的选择，可以广撒网,这样合适的妖修也不是一两年能物色到的。
但谢衍与裴玠听到这个消息，却没有大吃一惊，也没有露出焦急之色,只是静静地望着锦红,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注视已经足够给人压力，更何况是两个人一起望着她。锦红抿了抿唇,顶着这压力，缓缓道,“事到如今，我也没法瞒着二位,君上如今困于龙穴之中，根本无法脱身，更不可能出来与二位相见了。”
她显得有些过分坦诚,这开门见山的劲头，倒出乎谢衍、裴玠两人的意料。
裴玠挑了挑眉，“龙穴？”
他不可能不知道龙穴是什么，但锦红如此轻易地开口，他却必须得重复一遍，以此来估摸她忽然如此坦诚的意思，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缓冲时间，来思考她真正的用意。
虞黛楚微微挪了两步，移到谢衍身侧，随手招来一张椅子坐下，朝裴玠与谢衍脸上望了望。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龙宫，自然也听不懂锦红现在究竟在说什么，但看看谢衍和裴玠的样子，仿佛早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目光一转，朝单琅川望去——
他神色淡淡的，似乎对此没什么反应。
——他也不
知道龙宫是什么吗？
虞黛楚心里思忖着，将这“龙宫”划入异闻、秘辛一类，也许是这潼海上的什么秘密，而听这名字，就像是妖类的什么遗址传承。
她正要收回目光，却恰逢单琅川抬起头，望向锦红，目光里闪烁的，分明是专注又期待的光。
“就是二位知道的那个龙穴。”锦红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外界盛传，我们潼海有一桩妖类大机缘、大传承，常有人以为无稽之谈。然而，二位出自上宗，想必会知道这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确有其事。”
“锦红道友说的是龙宫传承。”谢衍不动声色。
“不错。”锦红把这话说出口，便仿佛忽然松了一口气，神情也舒缓了下来，“之前不与各位说，是因为，这毕竟不是光彩的事情。”
她这话仿佛没头没脑的：一桩机缘、一件传承而已，哪里又说得上不光彩了呢？倘若只是藏着一桩传承就叫不光彩，那叫这满大街天天追求不光彩的修士脸往哪搁？
然而，这话放在此时此刻，却叫人一下子便能明白意思——对于地位低下、受人类修士下旨严重的妖类修士来说，有这样一桩独属的、来历不凡的古老传承，是一件很容易被人类忌惮的事情。
妖修们天天研究时尚、娱乐、风雅，专业得几乎能把人类修士甩出几条街，蛟君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找个理由开一场宴会，妖修一旦能够化形就再以本体现身，难道是因为他们全都天生喜欢这么做吗？
还不是因为他们想努力融入这个人类修士占主流的修仙社会？还不是他们竭力想摆脱“妖修”这个身份，做一个人？
现在，却又来说蛟君为了夺得这个妖类专属的传承，反而连自由都搭上去了？那么，他之前的向往人类、毕恭毕敬、没有野心，是否也要打个问号？
虞黛楚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瓷娃娃，动也不动，更不会插话。
其实从她内心而言，并不觉得蛟君想要继承这么一个传承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谁能守着宝藏机缘而不动心啊？继承一个机缘难道还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了？
不过，修仙界最真实的地方，就在于它和任何社会一样，道理不能代表一切。虞黛楚既
不能吃里扒外倒帮妖修，又不可能对自家师门、师兄指手画脚，除了沉默不语，便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觉得这擎崖界的局面实在也很令人压抑，既然深思无用，最好便是不要深思，所谓难得糊涂，倒不如做一回糊涂人，便目光一转，反去看单琅川这个局外人了。
单琅川在向锦红投去隐含期待的目光后，又将目光收敛了回来，眼睑微垂，安安静静的，显出一副难得的静谧。
他本是一副最艳丽的容色，要不然也不能顺利当选擎崖界最成功的带货主播，他所有的粉丝里，还包含着数目不小的颜狗。而他的性格也并不辜负这张脸，平日里微微眯起那张桃花眼，总显出一副懒洋洋的姿态，然而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带着一股诱人探寻的魅力。
严列说的其实没错：单琅川，就是个狐狸精，骗心就算了，他还骗钱！
但虞黛楚却总觉得，无论是将“大梦难觉”递给她、询问她的感觉的时候，还是方才听到“龙穴”望向锦红的时候，单琅川与平日里，都给她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大概就是，藏于宝石镶嵌、一看便华贵无比的刀鞘里，忽有利刃出鞘、寒光毕显。
“现在既然已经瞒不下去了，我便直说了吧。”锦红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姿态无比坦然。
其实她当然没有这么痛快，这件事若是能遮掩过去，自然绝不会让外人提及，可谢衍和裴玠这不是逼宫了嘛？她瞒不下去了，自然越是坦诚、越显得主动坦白，越能赢得好感、从轻发落。
“君上本是蛇类妖兽出身，经过九次蜕皮后修成元婴，倘如能渡过雷劫，便能真正化蛇为蛟，那对于君上来说，便堪称是脱胎换骨、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哪个修士会不向往这样的境界。”锦红说到这里，每个字都透着理所应当。
但虞黛楚总喜欢抬杠。
她一边听，一边默默地想，其实锦红这话还是有失偏颇：这世上没有哪个修士会不向往这样的境界？真的吗？她不信。
锦红是没见过林漱怀这种咸鱼！
但吐槽归吐槽，抬杠归抬杠，虞黛楚更清楚的是，对于绝大多数修士、包括她自己来说，这才是真正的追求方向。倘若是她
在蛟君这个位置上，面对着一个可以令自己通天的机缘，那么即使有人类修士虎视眈眈、性命常常受到威胁、明知事若不成会有何等惨烈的代价，她也一定会去尝试的。
“然而，这成蛟的好处太大，便必然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你们人类修士有金丹劫、元婴雷劫，而对于我们妖类来说，亦有化形雷劫、返祖雷劫、血脉雷劫。对于君上来说，化蛇为蛟的天劫，便属于返祖雷劫的一种，其威力比你们人类修士的元婴雷劫还要更凶险。”
锦红说到此处，微微唏嘘，“君上，没有把握渡过这化蛟劫。”
她顿了一下，朝面前众人扫过一眼，发现每个人都神色如常，仿佛她说的不是什么大能的秘辛，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八卦一样。
锦红暗暗唏嘘：其实她这话说着简单，其中尚有未尽之语。譬如蛟君对于化蛟劫毫无把握，不仅仅是因为此劫无比凶险、他的实力也许不足不济，还有一方面在于，他作为一名妖类元婴，在这擎崖界中孤立无援、无依无靠，既没人在他渡劫后为他搭一把手，也没人会在他渡劫时为他提防旁人的偷袭。
这擎崖界确实不止一个元婴妖修，但三大宗门筛选妖君人选的时候，已经考虑得无比周到，独绝了三位妖君互相帮助的可能。蛟君绝不可能将性命置于另外两个元婴妖君的手里。
故而，对于蛟君来说，这化蛟劫，也许不只是天劫，还是人祸。
让蛟君放弃道途是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的，又正因这些大家心知肚明，却不能由她一个妖修说给三大宗门使者听的原因，他最终铤而走险，选择了向上古传承寻求出路。
“君上实在是太想更进一步了。”锦红难免要为自家君上遮掩一二，“请二位见谅，君上毕竟是个纯粹的修士，又有哪个修士不想更进一步呢？故而，他便想起了咱们潼海故老相传的龙宫传承。”
“君上在这潼海已待了近千年、常年寻找龙宫传承，可以说，这潼海对他来说，已是没有一寸不熟悉、没有一处不了解了，找到龙穴，也就是很正常的事情。”锦红说到这里，强调道，“二位道友，当年将龙穴封印的前辈，绝对没有暗藏祸心
，也没有为我们留下任何图纸或是线索，真的是君上自己找到的。”
她这话一出，其中仿佛又有什么虞黛楚不知道的掌故似的，令后者难免稍稍偏头。
“在想龙宫传承是什么？”她方偏头动了那么微微的一下，便忽地有传音送到她耳边，带着点笑意。
虞黛楚微微一顿。
这声音含笑，仿佛春风吹在她耳垂上，暖暖的，仿佛声音里都带着小钩子，暧昧又缱绻地缠绕在她耳边。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感觉、这熟悉的语调，是单琅川没跑了。
率先来向她科普的人竟不是一向靠谱的师兄，而是没什么交情的单琅川？
她微微偏头，朝单琅川望了一眼，正对上他含笑望来的目光。
“十几万年前，咱们擎崖界中，妖修与人类修士争斗不休，互相之间可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妖修看不上人类，人类修士也看不上妖修，大家互相抢资源，可没有什么秩序可言。”单琅川的传音再次递到她耳边。
“后来，人类修士渐渐占据上风，妖修大势渐渐衰颓，但也一直是人类的大敌，那时像蛟君这样的元婴妖修数不胜数，绝不比如今的人类元婴修士数量少多少，蛟君这样的，甚至都排不上号。那时你若是随便拉一个妖修出来，别说让它对你毕恭毕敬的了，不朝你这个人类修士翻个白眼、把你当作点心吃掉就不错了。”
“像咱们现在这样的局面，那得是近三万年以来，人类终于占据了擎崖界的绝对上风，对妖修进行了彻底的清理，才能奠定如今的局面。”
“那时，不乏有人族前辈建议，做事不如做绝，干脆就让这擎崖界再没有什么妖修、唯有人类饲养的灵兽，那时人类才是真正的安稳，不必担心妖类重新崛起、还后代一个太平盛世。”
这本是一段无论对于哪个族类来说都十分沉重的历史，然而单琅川说起来，依旧懒懒的、笑意朦朦，仿佛只是和虞黛楚讲个有趣的故事，“不过，你也看到了，这样的建议终究是没能成，咱们擎崖界还是有妖修存在的，虽然地位低了点，好歹能活着、能修练。”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虞黛楚挑眉。
“因为当年的那些前
辈，根本没法将妖修赶尽杀绝。”单琅川笑了起来，虞黛楚望去，他也正朝她望着，见她望来，那双微微眯着的桃花眼便微微一弯，还朝她眨了眨眼。
这其实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虞黛楚不动声色。
“当时，妖修虽然势弱、虽然被人族大肆屠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倘若真的和人类修士鱼死网破，那么，无论是三大宗门，还是整个人族，都必然会受到极大的打击，起码数千年难以恢复元气。而除此之外……”单琅川说到这里，还顿了一下，特意卖了个关子。
但虞黛楚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她既不传音询问，也不眉目暗示，脸上淡淡的，甚至一点想知道的急切都没有。若不是她始终凝视着单琅川，后者甚至要怀疑她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单琅川凝视着她，眼睫轻轻颤了颤，忽然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带着点淡淡无奈的笑容。
但他开口，却低低的，带着点仿佛压抑的笑意，在虞黛楚耳畔响起，“虞黛楚，你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你可是名门正派出身，为什么把人吊得七上八下，这么熟练啊？”
他传音，便仿佛有意勾引似的，缱绻的气息在旁人耳边缠绵，虞黛楚十分怀疑单琅川给男修传音的时候是否也是这种架势，她所见过的所有修士，传音时都没这个德性。
虞黛楚觉得这样的作风十分不妥，就她本人的喜好而言，也很不适应这种过于亲昵、过于暧昧的传音方式，但她是个体贴的人，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个人喜好而要求别人为她改变习惯。
现在单琅川却反过来指责她故意吊着他……
虞黛楚陷入沉思：她真的有吗？？
虞黛楚本质上，还是个有点道德感的人，特别在感情这种事上，她真的从来没有钓过鱼。虽然她觉得自己非常冤枉，但面对指责先自我反思是没错的。
这么一反思，她忽然心虚：
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她这和渣男有什么区别？
她得为自己的人品作出辩护！
——虞黛楚体贴地给自己的耳朵罩上了一层薄薄的保暖灵气罩，并不能将声音隔绝，却能把一切气息和风都完美挡住。
虞黛楚：完美解决
问题，我真是个礼貌又体贴的小天才！
单琅川眼看着虞黛楚在他一句话之下愣了一下，很快又重归平静，微微一笑。他说话确实常给人暧昧感，然而这是老天赏饭吃，就他本心而言，其实并不喜欢撩拨别人——能令他作出这种的事的人，能令他看得上眼的人，其实根本没几个。
像现在这样，拿若有似无的话来撩拨人，真的是破天荒头一次了。
他本意其实只是想逗逗虞黛楚，并没有指望像后者这样的女修，会把这种廉价的撩拨当一回事。随口逗引她一下，便要继续往下说，一开口，传音传到一半，忽然撞上一层灵气罩。
单琅川：愣住。
他忍不住朝虞黛楚望了一眼，后者朝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单琅川（茫然）：恍恍惚惚、不敢相信.jpg
“虞师妹。”谢衍忽然开口。
虞黛楚目光一转，立即望向谢衍，“谢师兄？”
“这是潼海君府的秘辛，暂时不适合向外人透露，便劳烦你引着单道友出去转一转，看看这潼海风光吧。”谢衍缓缓道。
这真是好直白、好不做作、好不委婉的逐客令啊，又是“暂时不适合向外人透露”，又是“看看潼海风光”，委婉与直接双剑合璧，让人无从拒绝。
虞黛楚默默无语，缓缓起身，朝单琅川望去，“单道友，我正巧有许多疑惑，想向道友讨教，还请道友移步。”
她刚刚做出“保暖灵气罩遮耳朵”这种无情的事情，转眼就能朝人言笑晏晏、笑得温温柔柔，简直变化多端！
单琅川朝她凝视了一会儿，忽地轻轻嗤笑了一声，笑意隐隐约约的，倒不似生气，反倒更像是种介于无奈与有趣之间的意味。
他缓缓起身，朝虞黛楚缓缓颔首，半叹半笑道，“道友相请，我自然要从命。”
单琅川说罢，便当真抬步而前，与虞黛楚并肩而行，从这君府中走了出去，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对这里当真是一点好奇、一点留恋也不曾有。
“道友方才说的话，还没说完呢。”虞黛楚与他从潼海君府中走出，微微偏头，一扫方才的冷淡，主动朝单琅川笑了笑。
“道友现在不架起灵气罩了？”单琅川偏头瞥了她一眼，
似笑非笑。
“方才耳朵实在有点痒，为防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抓耳挠腮起来，失了颜面不说，谢师兄是一定要把我这个败坏师门形象的没规矩泼猴赶出来的，我对他们的谈话实在太好奇了，这才出此下策，实在不是嫌弃道友的意思。”虞黛楚一本正经，“现在，反正已经被赶出来了，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单道友，拜托了！”
单琅川甩给她一对光鲜亮丽的大白眼。
“让妖族得以延续，没有变成我们人类修士饲养的灵材的，除了他们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之外，还有一桩，就是这隐藏在潼海、被他们刚才反复提及的龙宫传承。”单琅川开口，方才的缱绻、暧昧，便好似全不存在，只是虞黛楚自作多情的错句一般。
“龙宫传承，顾名思义，便是神龙之属的绝世传承，但凡与龙族有那么一星半点血缘关系的，都可以去试试。当然，要是这龙族传承有这么容易得，那妖修早就重新抬头得势了。我只能说，这三万年里，绝不可能只有蛟君这一个想获得传承的妖修。”单琅川神色淡淡，“只不过是没成，没人知道罢了。”
虞黛楚微微蹙眉，“这传承有什么特别的？既然一直没人能获得，对于擎崖界的妖修来说，不就等于一个大饼，画饼充饥，可换不了命啊？”
“当然是有特别的。”单琅川淡淡笑了笑，“即使没有人能得到它，但若是有元婴期妖修愿意舍身成为神龙传承中的养分，便能极短暂地召唤出龙穴中的金龙之魂，放眼整个擎崖界，无论是三万年前，还是现在，都绝没有人能挡住这金龙之魂。”
“所以，当年那些前辈便与当年那些妖修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妖修将龙穴的踪迹隐藏起来，不许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许向后代暗示，也不许留下秘籍、藏宝图等一切线索，让龙穴从妖类修士的记忆里消失。而人类修士呢，则要保留妖修的一线仙机，不能将妖族赶尽杀绝，也不能不许妖修的出现。”
“口头协定自然是没有意义的，当年那些大能是与妖修中的大能互相发下了心魔誓约，这才取信于对方，定下了接下来三万年、直至今日的人与妖的大格局。”
虞黛楚挑眉，
默然。
这是何等不平等的协定，然而对于当时江河日下、大势已去的妖修来说，大约已是最优解，又或是唯一的出路了。
“所有元婴修士都同妖修定下了心魔誓约吗？”虞黛楚望向单琅川，“每个人？”
单琅川看看她，没说话，似乎想先称量称量她问出这话的意思。
“倘若是我，虽然我不出手，不对妖修赶尽杀绝，但在那些知道心魔誓约内容、知道龙穴所在的元婴妖修死后，一定会暗示我的徒子徒孙这么做的。”虞黛楚眨了眨眼，“毕竟，人类与妖类之争，不死不休嘛。”
心魔誓约其实并不保险，但对于很多情况来说，却是唯一的、可以稍微信任的东西了。
不过，虞黛楚在钻空子这方面很有兴趣，从她知道有心魔誓约这种东西开始，便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合理避开惩罚、给别人挖坑了。
单琅川与她对视一眼，竟也眨了眨眼：
看你虞黛楚浓眉大眼的，居然是这种人！
“当然不会有你说的这种情况。”单琅川笑道，“这世上如你这般又精明又坏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又事关自身利益与兴亡，妖族修士那时已将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当年的心魔誓约细细列起来，能有一本书那么长，想钻空子，一时半会也没有个行之有效的。”
“总而言之，”单琅川总结，“想将妖修赶尽杀绝的修士从来不少，之所以没成功，不是因为他们心中还有道德准绳的约束，而是因为他们没办法。”
他说到这里，忽地朝虞黛楚望了一眼，轻轻笑了笑，“说起来，很有意思的是，你们太玄宗，曾经可是对妖修态度最激进、最恨不得妖修灭绝的那个，三万年匆匆而过，忽然就变成了当今擎崖界对妖修态度最友好的那个宗门，实在是很有意思。”
***
“道友请继续说下去吧。”谢衍把自家师妹和单琅川打发走，朝锦红一伸手，示意她继续。
“是这样的。”锦红叹了一口气，“君上试图继承龙宫传承，但你们知道，我们妖族的传承要么看血统，要么看修为，而龙宫传承是更加严苛，第一看的其实是气运。倘若一个人的气运足够强，哪怕她不是妖类修士，甚至都有可能继承—
—不过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只是一个可能。”
“而落在君上身上，”即使锦红对潼海君府十分有归属感和荣誉感，对自家君上也十分尊敬忠诚，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其实君上既没有龙族血统，修为也并没有达到龙宫传承的要求。”
拆自家君上的台，实在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情，倘若不是眼前这两个人实在得罪不起，锦红也不想的。不过，好在这就是大家都默认的事实，说出来，好似也就没那么尴尬了。
她面前的这两个人只是淡淡地颔首，仿佛她说的是什么再正常不过、一点也不值得惊讶的事情。
这样的态度，反倒让锦红稍稍松了一口气。
“锦红——”倒是白麟，忽地露出些不悦来，“君上虽然没有多少龙族血脉，但也是蛇属，九次蜕皮之后，与龙族还是有些血脉上的联系的。再说，以君上的元婴修为，虽然对上龙宫传承不是非常够，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你怎么能这么说君上呢？”
外人没有来拆台，自家人倒是跳出来反对了，锦红张了张口，却又不知如何辩解。
她贬低自家君上，好像也是个事实。
“我知道你对君上、对我们的现状是有些不满，但也不能如此刻薄。”白麟紧紧地盯着她，“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君上的一番栽培？”
“我与谢道友只是听锦红道友讲述事实，倘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自然不会尽信，更不会拿回宗门画蛇添足地讲给长辈听，白麟道友大可放心。”裴玠出声缓和气氛，压下白麟，又朝锦红望去，示意后者继续说。
“所以，君上便想出了一个法子。”锦红神色凝重，“他这算是，投机取巧，借助兽形与龙族相似，便试图找到龙穴，然后占据龙穴，将整个龙穴炼化成为自己的第二法身，从而掌控龙宫传承！”
锦红之前的话，虽然不客气了一点，蛟君的胆子，也大了一点，但对于谢衍和裴玠来说，仿佛只是件普普通通的事，听下去就是了。
然而，锦红说到这里时，他们二人却忍不住身子微微前倾，露出些忡怔之色来——
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蛟君这天马行空的想法，和这可以包天的胆
子！
以蛟君现在的条件来说，正常情况、仅仅继承龙宫传承，就已经是运气爆棚、欧皇附体了，他不偷着乐简直对不起自己的好运气，结果，他倒是好，觉得自己正常传承无望，想出个偏招，不仅要把龙宫传承拿到手，还要把人家整个龙穴都搬了？
这——这也太敢想了点吧？
锦红又叹了一口气，似乎也觉得这天马行空的胆大包天想法十分无语，“总之，我们都劝不动君上，也没资格对君上指手画脚，除了默默听命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君上准备了大约百年，便在七年前正式进入龙穴，开始尝试。”
“初一开始，一切似乎都按照君上的计划展开，他进入龙穴后无比顺利，我们听了，也为君上高兴。”说到这里，锦红难免要开始给自己和整个潼海君府描补一下，总不能让三大宗门的未来掌教直接听她说“大家都盼着君上继承传承，实力飞升，吊打三大宗门，重振上古荣光”吧？
那得是什么样窒息的作死行为。
“我们当时只是为君上感到高兴，另外就是，我们妖修在外，确实寸步难行，倘若君上的名气大些、实力强些，也就更有底气一些。”锦红斩钉截铁，“至于别的心思，那肯定是绝不会有的！”
锦红：求生欲十级大师。
谢衍与裴玠只是微微一笑。
——连笑的弧度都差不多，淡淡的，带着点不置可否的、“先不和你计较，但我记住了”的意味的笑。
锦红心间颤了颤，但不管怎么说，这事眼下是过去了。
“但越到后来，便越是奇怪——先是君上让我们送去大量的灵石，说是里面消耗灵气太快。我们本来就做好了这种准备，给君上送去了君府早就备好的灵石。然而，即使这龙宫传承十分不凡、龙穴也很难占据，但当时君上消耗的灵石速度……”
锦红有些犹疑，缓缓道，“未免有些太快了。”
“在龙宫传承那样的环境中，再怎么险恶、再怎么难以应付，也是很正常的。”白麟轻声说道。
“不是。”锦红断然道，“我算过，即使以君上体内灵气一瞬而空、下一瞬便补满的速度，这些灵石也是绰绰有余的，那么，这些被送进龙穴的、多出
来的灵石，究竟被用在哪里了呢？君上同我说话时，可从来只说里面需要灵力考验。”
“也许是君上不想透露太多，这才只告诉你里面有对灵力的考验——也许里面就是需要直接用到灵石呢？”白麟反驳。
“也不是没有可能。”锦红不否认，“不过，后来的事情，便越来越奇怪了。”
“君上的话越来越少，每次我去，不同的问题，总是会得到一样机械的答案。”锦红百思不得其解，“然而，那就是君上的气息和语气，绝不可能有错。不可能是有人夺舍了君上，伪装成他的样子来同我说话。”
这些话她一定是装在心里反反复复想过了很多很多遍，苦于没有人可以说，也没有人愿意听，堵在心里，沉甸甸的。
今天把话说了出来，明明是不可外扬的家丑，锦红竟有种畅快之感，“总之，君上躯体占满龙穴，谁也进不去，倘若成功，龙穴就会成为君上身上的一层战袍，覆盖整具蛇体，倘若不成，也许就会一直留在里面，直到风化腐败，才能有新人进去，故而，也不可能是有人偷偷潜入龙穴。”
“时至今日，我再去寻君上，他便鲜少应答了，我也不清楚他究竟是出了问题，还是炼化到了关键阶段，两位道友所说的，请君上前来一叙这种事，实在恕我无能为力。”
谢衍与裴玠凝视了她许久，直到她将整件事完完整整地说完，然后一摊手，坦诚地望向他们。
“锦红道友。”裴玠缓缓开口，“我们实在是很愿意相信你的，但……事实是，我们实在没法相信你。”
锦红一怔，露出十足茫然之色。
然而她再反应，已经晚了——
“动手。”裴玠缓缓道。
金石仿若雷霆，猝然出手，锦红本能地祭出灵力，就要向前迎去，然而灵力刚刚飞处，她却露出极其惊讶、难以置信的神情来——
真正的杀机，在身后！
她回过身，白麟神色冷凝、面目狰狞，寒光刺目，朝她猛地落下。

第37章 、神龙出海
锦红想破脑袋,也绝没有想到，她终于下定决心将一切向谢衍和裴玠坦白，换来的却是一片杀机,而这杀机竟不是来自面前这两个对她怀疑满满的人类修士,而是恰恰来自她十分信任的同族白麟！
寒光落下的时候，她灵气尚未流转,应之不及，眼看着寒光临头,却忽的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红光,从那寒光下瞬息窜出,高飞而升,转眼又落下，恰见那寒光落下,带起轰然巨响，半个潼海君府都为之一颤。
锦红眼瞳微微一缩，朝白麟望去,脸上犹带着不敢相信，目光却已冷厉如刀。
——白麟并不是单纯听裴玠的话、想将她拿下拷问，而是真的想杀了她！
流水潺潺，朝她奔涌,锦红猛地抬手——
“锵——”
如金铁之鸣，灵气四涌，便好似一拳猛地打进一桶满载的水，引得水花四溅，翻滚溢出，在这潼海君府中不断翻涌,整个君府便好似油锅里涌进沸水，灵气震荡不绝，惊动了整个君府，上下俱是惊慌：
虽说妖类在擎崖界地位颇为尴尬，但只要不出潼海，窝在这妖族圣地里，妖修便能得一份安稳。而这潼海君府，便更是安稳中的安稳，堪称妖修心目中最安全太平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安稳之极、太平日久的地方，竟然忽然出现如此激烈的斗法，以至于整个君府都在为之震荡，又如何能不令此间妖修惊慌——难道连元婴妖君的府邸，都不得安宁了吗？那这四海之大，又有何处能让他们容身？
锦红手擎着一柄殷红如血的巨大弯刀，正架在一道潺潺流水之上，那柔软流转、仿佛转眼就要散去的流水，此时就好似一道催命的长绸缎，质若金铁，即使锦红手中的那把刀看起来锋芒内敛、品相不凡，在这流水之前，也再奈何不得，两相对峙，竟成僵局。
裴玠轻叹了一声，一抬手，流水盈然而转，化作流光，竟硬生生压过锦红手中那把血红弯刀，轻轻一卷，将锦红整个人缠绕住。
流水大涨时，灵气便仿佛海潮漫过，汹涌而猛烈地从中涌出，那血红利刃也随之气势暴涨，却仿佛永远来不及挡住海潮的堤坝，最终被潮水冲毁
。仅是这一刹的交锋，便更胜过方才灵气动荡的数倍，轰鸣之声不绝于耳，简直要将整个君府化作雷池。
若说方才的动荡还能被解释为出乎意料的一次出手，那么这后续的雷鸣滚滚，便将“君府”无力控制、阻止有人在此动手的事实暴露得一干二净，无论对君府、蛟君多么有信心的妖修，此时也说不出“这只是一时疏漏”的话来了。
尖叫声不绝于耳，无数妖修从君府中奔逃而出，这妖修圣地，仿佛忽的化为了最凶险的地方。
那流水以莫大灵力，牢牢束缚住锦红，即使以她妖修的强大体魄与浑厚灵力，数度挣扎，也不能使这流水稍稍颤动。
锦红抬起头，冷冷地望了白麟，却仿佛一句话也不愿同他说，转头望向裴玠，“裴道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锦红道友的话说得是很漂亮的。”裴玠缓缓颔首，朝她叹了一口气，似不无遗憾，“然而，我们在这潼海反复查探，虽然道友遮掩得不错，但总还有迹象留下，指明这魔修的源头，就是道友。”
锦红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我是魔修？”
她生死之间出手，尚且一丝煞气都不曾涌出，举手投足间，全然都是灵力，裴玠明明该亲身感受到了。
——就这样，他竟还怀疑她是魔修？
锦红转过头，望向谢衍，眉头紧锁，“难道谢道友也这么想？”
明明身陷桎梏，生死悬于人手，锦红此时却好似分毫慌乱也没有，神色冷淡中，尽是一片沉然的冷静，她说到此处，目光一转，落在白麟身上，带过轻描淡写的一瞥，便好似方才他的杀意毕显从未存在过一般，很快就掠过了，“还有我这位同僚，你们是与他通过什么气了？”
“道友确实不是魔修。”她目光锋锐，神色冷然，逼视之下，谢衍终究是缓缓开口了，“但传播魔门法术，也并不需要是魔修。”
连谢衍也这么说——锦红心下微微一沉，神色却未变，凛然而望，“这我倒是不明白了。”
“所有修习魔修功法的，俱是妖修，而从他们的气息来看，所修习的魔门功法，都是不甚高明的典籍，对于道友来说，自然难以入眼。”谢衍轻轻叹了口气，“道
友，你记得裴道友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潼海的吗？”
锦红怔了一下。
“我捉拿的那只鲤妖，正是奔着锦红道友你而来。”裴玠瞥了谢衍一眼，淡淡道，“在此之前，本宗与太玄宗的道友，也曾从这些魔修口中得来线索，如今我与谢道友在这潼海之上有了一番调查，无论怎么看，都是道友你的嫌疑最大。”
“我的嫌疑最大？”锦红重复了一遍，她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凝视着裴玠，“究竟是怎么个嫌疑法？我们不妨把事情说开了，一一对峙，看看我是不是真的……”
“锦红！”白麟忽然开口，神色沉重，痛心疾首，带着一种悲痛难忍的神情，不敢置信地望着锦红，“我方才听谢道友、裴道友说起你是魔修的时候，甚至不敢相信，但看你这副样子，你……你怎么能转投魔门呢？”
锦红怔了怔。
“你这样，让我如何向君上交代？君上将君府托付给你我，你怎么能这样辜负他的信任呢？”
“原来，方才二位道友还先与我这位同僚通过了气，就等着趁我不备，将我拿下。”锦红与白麟对视了许久，眼睁睁地看着他痛心疾首，半晌才忽然开口，却根本没有与白麟对话的意思，一偏头，望向谢衍和裴玠，轻轻笑了一下，“如此笃定我就是魔修，看来我是辩解也无用。”
谢衍望着她，微微蹙眉，“锦红道友，你倒也不必如此消极。”
“哦？是吗？莫非道友还有什么出路给我？”锦红不动声色。
明明她现在受缚于人，明明她有着难以解脱的嫌疑，然而神色淡然得仿佛从前与几人一同探查魔修踪迹一般。即使是谢衍和裴玠，也不免叹一声好心性。
相比之下，白麟的唱念作打、痛心疾首，便仿佛有些过于夸张了。
“我们只是怀疑，并不是说道友就一定是魔修了。”裴玠微微一笑，将话头接了过来，明明大家已经图穷匕见了，明明面前的人不过是他的阶下囚、生死俱在他掌中，然而他朝锦红翩翩而笑的时候，与往常竟毫无区别，好似仍是谈笑风生。
然而，如今锦红与他对视，便已卸去了那份客气。她从前便知道裴玠这个人绝不像表面那样温润风流，
但此时见了他这副模样，才觉得真是够膈应人的。
“锦红道友不是我们清欢宗的人，我自然也无权处置道友，倘若就这么将道友打作魔修，既是越俎代庖，又难以服众，倒不如请更有资格的人来决断。”裴玠缓缓道。
“更有资格的人？”锦红怔了一下，很快便反映了过来，“你们是说君上。”
难怪方才他们打探起蛟君的踪迹。
“我已说了，君上如今没了动静，不可能前来与你们相见，就算我把你们带到龙穴前，他也未必能应声。”
“锦红道友方才说，蛟君应声的频率越来越低，但即使相隔时间再长，总也是会有一声回应的，大家都是修士，那一时半会的，也总归等得下来。”裴玠微微一笑，看上去既有些风流倜傥的样子，又显得可恶极了，“锦红道友不必为我们担心浪费时间，宗门既然把我们派来潼海，就是让我们专心解决这件事的，三年五年的，魔修值得。”
锦红凝视着他，脸上带着点冷肃，却又仿佛有些困惑。
她自然知道似谢衍和裴玠这种时常笑意温和的人，一旦冷酷起来，哪也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冷酷，但她总觉得，尚且不至于此——这两人直到现在，也没拿出什么如山一般的铁证，甚至没有同她对峙，更没有在魔修下落、踪迹上稍作停留，竟一门心思认定她就是魔修的源头。
裴玠和谢衍……会是这样武断的人吗？
而且，裴玠虽然是个笑面虎，心中或许藏着一把锐利的刀锋，但他一向以和气事人，轻易不会做出这样直接撕破脸却又不拼刺刀的事情。
要么和和气气，要么直接把人按死，既撕破脸又做事情不干不脆，究竟是什么意思？
锦红若当真是证据确凿的魔修，裴玠也许就应该直接一个搜魂术下来了，现在却动武动到一半，又来动文的了。那倘若锦红不是魔修，被蛟君证明清白后，他岂不是将人得罪死了？
在锦红心里，裴玠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是为了龙宫传承而来？”她眉头紧锁，苦思冥想，终究想不出裴玠和谢衍这么做的理由，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龙穴位置有点嫌疑，“你们是想知道龙穴的位置，想让我带你们去
？”
当年那些与妖类修士签订心魔誓约的大能是否知道龙宫传承所在，已不得而知，至少对于当今的修士们来说，龙穴已经是个传说，类似于“海上三神山”那种虚无缥缈的存在了，而对于三大宗门的修士来说……
锦红倾向于他们是不知道龙穴存在的。
谢衍微微一怔，显出些微的惊讶来，似乎对锦红的猜测有些诧异，但他很快微微一笑，“倘若我说不是，道友想必也不会信，那就算是吧。”
他说到此处，轻轻笑了一声，“想来，这样的上古传承，谁能不好奇呢？”
他说得模棱两可，听在锦红耳中，便就已经等于承认了。她朝谢衍和裴玠的脸上望了几眼，最终又朝白麟轻轻一瞥。
龙宫传承得以保存这么多年而未被人类修士毁灭，一来是因为当年那些妖修大能的迷阵设地精妙、人类修士没能找出，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龙穴它根本不可能被毁灭，至少不可能被擎崖界的修士毁灭。
这是超越了擎崖界层次的传承。
锦红思忖了片刻，既然谢衍和裴玠想去龙穴，她便带他们两人去，左右那龙穴已被君上占据，旁人根本不可能进入，也就不能尝试取得传承，更何况，这两人无疑是最纯种的人类修士，一点妖类的血统都没有，绝不可能获得龙宫传承。
她此时身陷囹圄、难以脱身，又有一个不知是什么情况、对她杀意隐隐的白麟在一旁虎视眈眈、挑拨离间，倒不如把这两人带去龙穴，一路上也许能找到机会解脱嫌疑、从而脱身。倘若君上正好能应下，还她一个清白，那便更是再好不过了。
“好。”锦红沉吟了许久，终于是点了点头，“我带你们去龙穴。”
“这倒也不必道友出力。”裴玠忽地轻轻一笑，“道友只管跟着我们就好。”
锦红一怔，“什么意思？”
这两人难道还能知道龙穴所在？那岂不是意味着三大宗门也知道龙穴的位置？那，那，君上的计划岂不是……
“道友不要误会，我们头一回来潼海，自然是什么也不知道的，不过，这不是有白麟道友为我们带路吗？”裴玠笑着望向白麟，“道友，有劳了。”
白麟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瞪了锦红一眼，便再也没有看她一眼，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而他誓不与她为伍，目不斜视地朝谢衍和裴玠走去，“君府治下不严，家门不幸，让两位道友见笑了。我这就带二位道友去龙穴见君上。”
即使是方才被人二话不说就拿下，锦红也只是稍显惊愕，然而此时，她却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你怎么会知道龙穴所在？当年君上分明与我说，此事万分机要，绝不可告知第二人！”
这么多年了，锦红从不知道，白麟竟然也知道龙穴的位置！他从来没有提及过！
“自然是君上秘密告知于我的。”白麟冷冷地望了她一眼，傲然道，“君上当年对你十分信任，但他也是多年的大修，又岂会不知道鸡蛋不能全装在一个篓子里的道理？当年他告知了你，私下却也告诉了我，倘若你有异心，便要我偷偷前去禀报君上。今日一看，可见当年君上的举措是何等英明。”
锦红难以置信。
“道友，请。”谢衍朝她轻轻一摊手，自然地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似乎生怕她突然暴起逃窜。然而他神态自若，脸上仍带着和气的笑容，望向锦红的眼神，一点不像在看一个魔修嫌疑人。
锦红顿了一下，神色微妙地望了他一眼，忽地冷哼了一声，抬步便跟着白麟向前走去。
四人相伴成行，从君府飞出。方才那激烈的斗法余波，已引得君府中许多的妖修当场跑路，没来得及跑路的，也在哭天喊地，好好一个擎崖界文艺中心，好似忽然变成了济难所。
白麟本来是冷着脸从君府中走出来，想要一路急行到龙穴的，然而刚一出君府就见到这样的场景，脚步不觉顿了一下，那冷厉的神色也忽然放柔了，露出些极不忍的神色来，回过头，略显迟疑地望了谢衍与裴玠一眼，犹豫再三，还是说道，“抱歉，两位道友，请容我稍稍耽搁些许，将这些小妖们安顿好了，就来为二位引路。”
他态度无比客气，又重新变回了最开始那副既客气又恭敬，还有点侠气感的样子，姿态放得很低，似乎这是个什么非分之请。
“道友实在太客气了，这本是应有之理，尽管去就是了，如果实在走不开，我们
便请锦红道友引路，也是一样的。”裴玠微微一笑。
“不不不。”白麟神色稍稍凛然了些，“我很快就把事情处理完，还是我来带两位去龙穴，锦红她……”他看了锦红一眼，摇了摇头，“她骗我们骗得太好了，我现在，实在信不过她。”
锦红只是冷笑。
“好罢，白麟道友请便。”
“我很快就回来，稍等片刻便可。”白麟又强调了一遍，郑重其事，直到谢衍和裴玠点点头，这才扭头朝下面的兵荒马乱冲去。
“白将军”的名声在潼海之上，是当真十分响亮的——也许白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有力敌或击杀过什么特别有名、特别强大的敌人，但就是生活中的一点一滴、反复积累，让人提及潼海之上有名的强者时，便要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想起这个“与红将军齐名的白将军”。
他一出现，便好似给下面乱成一锅粥的小妖们一颗定心丸，哭喊声、惨叫声渐止，在他的指挥下，乱哄哄的场景也慢慢有了秩序，肉眼可见这些小妖的冷静了。
白麟与这些小妖们相处的时候，便好似真的是个义薄云天的大英雄、锄强扶弱的好将军，轻易就能与这些小妖打成一团，一点架子也没有。
其他的时候，他的义薄云天、豪气干云，也不是说就完全是假的，但总给人以一种，空中楼阁的感觉，有些虚无缥缈，没有那么踏实。
与小妖们打成一片、让他们真心信任、毫无距离感，这是锦红也做不到的事情。
人们尊敬她、爱戴她、敬佩她、感激她，但她是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很强的“红将军”，仿佛只能仰望，难以接近。
锦红一向知道白麟有这样的本事，这与她正好互补，她一直觉得这对于君府来说是一件大大的好事，有了白麟，她就不必强迫自己做这些事了，直到今天见了……她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她好似缺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仿佛她为这些同族努力谋求的平静生活，都只是高高在上的、并不落实的虚假愿望，仿佛她只是为了安慰自己，便自己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关于“妖类更好生活”的理想，自以为在为这些弱小的同族好，实
际上只能感动自己，却根本没考虑过这些同族真正的想法。
他们究竟过得怎么样？她真的去了解过吗？
“白麟道友实在是个很不错领袖。”裴玠忽然开口。
锦红朝他望去，裴玠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也正朝她望来，“锦红道友，你说是不是？”
即使她与白麟之间发生了她并不知道的、会令后者欲置她于死地的事情，即使后者刚刚才对她下死手，锦红也无法否认这点，她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不错，这件事上，他做得确实远比我好。”
“你从来没有关注过他这样的一面吧？”她本不想多谈，但裴玠好似看不懂人脸色似的，自顾自说下去，“今天一见，才知道你将他看得太轻、太微不足道了，是不是？”
锦红不能否认，她确实把自己当成君上暂去后、潼海君府的代理主人，她需要张开羽翼，将整个君府都护在身下，每个人都是她需要守护的存在，包括白麟。
她从来没有把白麟当作同样遮风挡雨、直面困难的人。
“他让你想不到的地方，还多着呢。”裴玠悠悠道，“锦红道友，你真是把目光放得太远了，以至于很久没有低下头，去看看眼前的世界了。”
他仿佛话里有话。
锦红蹙眉，“什么意思？”
“我是说。”裴玠微微一笑，“你也许会发现，自己从来不了解自己的身边人。”
***
白麟将整个君府安顿好，已是两刻钟之后的事情了。他已经竭尽全力，奈何君府实在太大、小妖们也实在太多了，往常会令他自豪的“妖族圣地”，也就成了庞然大物般的麻烦，他一个人，能在两刻钟内安顿完毕，已经是一件极其出色的成绩了。
——起码整个潼海之上，哪怕是包括已经杳无音信的蛟君，也没第二人有这个本事。
白麟是真心喜爱、同情自己的同族。他的脾气其实很暴躁，然而对上这些小妖的时候，却能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语速，变得既有耐心，又十分温柔。他真心希望能帮助到他们。
但等到将这些事情做完，他又变成了那个义薄云天但脾气不怎么好的白将军，眉头紧锁，急匆匆地朝三人赶去——不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锦红有
没有同谢衍和裴玠说些什么？
“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实在是我们君府人太多，耽搁了些时候，我们这便可以走了。”白麟刚一凑近，便拱着手赔罪。
“道友客气了，客随主便，本是应有之理。”谢衍和气地笑了笑，裴玠朝他温和地点点头，锦红冷着脸，只给他一个冷笑。
白麟左看看右看看，稍稍放心，不敢多耽搁，将三人直接引到龙穴。
“原来此处便是龙穴。”裴玠缓缓说道。
他的声音轻轻的，好似生怕惊扰着什么了一样，而他身边的人也丝毫不觉得他着态度有什么奇怪，反而一同以静默，来恭敬地对待眼前的事物。
四人站在一处巍峨的宫殿之内，从外面看起来，便好似只是一块巨石，然而等到踏过迷阵，便知道里面的别有洞天了。
但再华美的宫室，也很难打动三大宗门高徒，真正令人震撼的，唯有神秘与未知的力量。
在这堪称华贵壮观的宫室内，其实没有非常奢华的装饰，然而这座宫殿，本就不需要这种累赘的东西。
在宫殿中央，从最底层，缓缓攀升而上的，是一条龙！
它就那么平静地盘旋在宫殿中央，神目微合，姿态十分安闲，然而对于所有看见它的人来说，它便是力量、威严、气势、恐怖与恢弘最好的象征。
即使它并非活物，即使它看上去只是一座木雕，即使身躯上又许多细节都没有完工，看上去是个粗制滥造的半成品，但它盘旋在那里，就是一条龙。
没有人会怀疑它的威严。
“原来龙穴，当真有龙栖息。”谢衍轻轻叹了一口气。
“错了。”锦红淡淡道。
“什么？”即使是裴玠，也忍不住错愕。
“这处宫室，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真正的龙穴，是眼前的这条神龙。”锦红缓缓道，“我家君上，便栖息在这具龙穴之中。”
谢衍与裴玠俱是一怔。
这具气势骇人的神龙……竟然只是一处龙穴？
“龙宫传承，便藏在这龙穴之中。”锦红仰起头，凝视着这尊神龙，“你们不是想与君上一叙吗？现在，你们可以试试了。”
她话音方落，便听白麟猛地开口道，“君上，方今潼海之上有魔修作乱，清
欢宗与太玄宗的道友前来调查，发现竟是锦红搞的鬼！她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辜负君上信任，做出这种事情来！”
锦红听他扯，只是冷笑。
她来这龙穴已有多次，最近两年，每次如白麟这般与君上说话，都难得回应，白麟在这唱念作打，她只看他究竟能独角戏到什么时候。
正如锦红所想，白麟话音既落，毫无回应，便好似蛟君完全不在此处一样，白麟真情实感控诉了个寂寞。
然而，白麟也仿佛早有心理准备，这样尴尬的场景，并不能让他稍加退却，过了一会，发现毫无动静，便又深情并茂地重复了一遍。
还是毫无动静。
锦红望着他，想看看他究竟能搞出什么鬼来，便见白麟一遍又一遍重复，竟毫无半点不耐之意，更没有退缩的意思。
她心里又想起方才裴玠与谢衍同她说的话，心里仿佛有块巨石，一点点往下沉。
忽然。
“锦红投魔了？”一道显得有些陌生的声音，在这空空荡荡的宫殿中忽然作响，不断回荡着。
锦红瞪大了眼睛。
“君上！”白麟欣喜若狂，“君上，正是如此！”
锦红按捺不住了，她原本镇定自若，不过是因为直到君上不会回应，更不会相信白麟的鬼话，然而现在看来，白麟十分奸猾，不得不防，“君上，此事属下十分冤枉！”
“难怪我闭关时，总感觉这潼海上有一股臭味。”君上忽地冷哼一声，将锦红的辩解打断，“锦红，我将君府托付给你，你就是这么做的？”
“君上。”锦红垂下头，“属下无能，但魔修……”
“我将君府大权委托给你，是因为我信任你，认定你会同我一样，将我们妖族同类的未来和生命、将他们放在心上。”君上言辞锐利，“我认为你会关心他们、了解他们，急他们所急、恨他们所恨，看来，是我想错了。”
锦红无言以对，倘若在今天之前，她也许还能理直气壮地反驳，然而今天亲眼所见白麟对小妖们的态度，她实在无法反驳自辩。
但她隐隐约约，心头好像有灵光一闪，又看不分明。
君上还在怒斥，“我一点也不奇怪你会做出这种事！我甚至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是因为
信任你，才容忍你、试着让你揽大局！但我错了，你只是把这君府重托，当作了你个人的荣誉，把妖族的重担，当作了你一个人的荣誉！”
锦红心头猛地一颤，她忽然明白这隐约的灵光究竟是什么了！
“裴道友，谢道友，将他拿下！”她厉声喝道。
仿佛她说的是什么天宪玉敕一般，明明不该归她指使，然而一声令下，这两位三大宗门的未来继承人，竟然齐齐出手，光华所向——
竟是白麟。
光华涌动间，比之前涌向锦红时，灿烂了何止数倍？那灵气涌动，又剧烈得仿佛天差地别。
裴玠和谢衍，或许不是这擎崖界金丹修士中最强的两个修士，但绝对是当今擎崖界金丹修士中，最强的一批人中的两个！
当他们一齐出手的时候，在这擎崖界中，没有金丹修士能抵挡。
锦红不能，虞黛楚不能，白麟，更不能。
但当这光华落下时，黑光忽地暴涨，整个龙宫都仿佛震荡了起来，隆隆声不绝于耳中，是几乎令人惊骇欲绝的一幕，即使是裴玠、谢衍和锦红，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在战斗中分了神，犯下这等斗法大忌，只因眼前这一幕，实在太惊骇、太让人难以置信。
——那盘旋于宫室之中的神龙，忽然一摆尾，将整个龙宫打得粉碎，奋力一跃，倏然飞上。
这龙穴，活了！
而那神龙双目仍是紧闭着，却俯冲而下，猛地落在那灿灿光华之前，提前将白麟叼在口中，从容而上。
光华落下，却只是徒劳。
谢衍三人猛地抬头。
那神龙仰头长啸一声，直冲云霄，而白麟便立在那神龙须上，遥遥向下望来，身形太过渺小，让人实在看不清他此时神色。
龙吟在天。
下一瞬，那神龙忽地从天上飞落，带着几乎能当场让刚结丹的修士丧命的恐怖灵压，朝着三人俯冲而来。
——这一次，他们看清了白麟的表情：
那是杀意满满、必要取人性命的表情。
***
虞黛楚与单琅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当年的妖族往事。她与这人其实并不熟，但即使是不熟的人也能谈笑风生，这是成熟的大人应有的技能。人家愿意给她科普，她自然得好好听着。
然而
，不知道是不是同她说话实在太过无趣，单琅川一开始还兴味满满，却忽地谈兴减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说着话，时不时凝神沉思着些什么。
虞黛楚虽然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却并不会读心术。她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单琅川并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话，而忽然感到被冒犯，又或是没有兴趣了。他对于和她聊天这件事，还是很有兴趣的。
然而好似忽然有什么令他更感兴趣的事情，分去了他的注意力，令他顾此失彼，简直像是在思考牛排和蛋糕到底该吃哪一个的小孩子一样，一边满是兴奋，一边又左右为难，每个都舍不得。
虞黛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个体贴的人，既然单琅川难以抉择，不如她来决定，“单道友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尽管去就是了，不必顾忌我。”
他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她一个人说话也很尴尬的，不如大家好聚好散，都去干自己感兴趣的事不好吗？
“不不不。”然而虞黛楚的体贴没有得到单琅川的感激，反而引起他疯狂摇头，立刻回过神来一般，“虞道友，刚才想到些其他的事情，一时失了神，实在是抱歉。”
虞黛楚当然不会揪着不放。
然而两人刚就着妖族与人族的旧事聊了那么三五句，单琅川便忽地停在原地，整个人化作沉思者，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完全入迷了。
虞黛楚尝试着叫了他两声，单琅川久久没有应答。
就在她怀疑这人是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他又忽地抬起头，朝虞黛楚微微一笑，这次，是当真从容地回了神。
虞黛楚感觉到，那另一件令他兴奋的事、另一股兴奋期待的情感，完全消失了。
但她也不能说自己赢得了单琅川全部的注意力。
因为他此刻，满心已被一股巨大的、强烈到极致的兴奋占据，那情感浓烈的几乎令人战栗，他朝她微微一笑，正要开口。
忽地，一声长吟响彻天际，掀起滔天巨浪。
在那白浪冲天之中，虞黛楚猛然回头。
身后，神龙出海！

第38章 、白麟身死
风起云涌、海浪滔天的那一刹,虞黛楚不由微微一怔。
他们刚刚才说到龙宫传承，转眼竟就看见神龙出海，就算是说曹操曹操到,也没有这么快的吧？
那么,眼前这近乎神迹的一幕，便只可能是那神秘的龙宫传承了。
前脚才说,后脚就直接现迹，滔天海浪茫茫打来,虞黛楚第一反应竟不是撑开灵力去拦那海浪,也不是当即飞身而上,去探一探这必然有异的神龙,更不是扭头就走,反而是下意识地偏过头，朝单琅川望去：
入目,他神色沉沉，仿佛也为这突兀的神迹感到震惊，然而他的眼睛,仿佛含着最灼热、最明亮的星光。
那神龙升至最高处，便好似与云天相接，仿佛转眼便要腾空而去，从人们的眼中消失,去往人们再难仰望、再难跟随的地方。
然而，就在仰头而望的人以为那神龙将要离去的时候，那尚在云霞之下的长尾终于从海面中抽了出来，遥遥一摆，便好似一条锁链一般，在海面上猛地一拍,激起千层海浪。
龙吟不绝于耳，响彻天际海上，茫茫云海中，那神龙猛地冲出，露出狰狞而又威严的龙首。
它是如此威严，从九天之上下望，便好似永恒的君王从遥遥的天上向自己的臣民投下注视。
君临天下，臣民便仿佛生而只能仰望、只能臣服，无论是如何冷漠、如何高傲的人，终究也要在这漠然的俯视中低下头。
潼海之上，有无数的妖修，有秉性桀骜的，有豪气干云的，也有血脉高贵的，然而无论是哪一种，无论是什么样的修为，在这样的俯视中，也情不自禁地垂下头，向这尊高高在上的君王低头俯首。在血脉之中仿佛就有一种力量，警告着他们、压迫着他们，本能告诉他们，只要抬起头，便会粉身碎骨。
这是刻在血脉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无数妖修迫于血脉的压制，受到了无比巨大的压力，在这本能下不敢抬头，这潼海之上的人类修士总不至于也被血脉压制，他们不是信奉生而高贵的物种，不会有这种本能。
然而，不知怎么的，他们明明没有血脉压制，竟如这潼海之上的妖修一般，在这
满是沉凝的压力下、在这冷漠的注视下，缓缓地低下头，再也不敢将头颅抬起，仿佛只要稍稍有所逾越，便会顷刻间将性命都丢掉一般。
在这实力至上、性命随时都有危险的擎崖界，这是再正常、再理智不过的做法，一个没有底气、空有傲气的人是活不久的，但也正因如此，才能显出此时海仰着头的人的可贵。
虞黛楚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九天之上的龙首。
每个华夏人都有一个关于龙的梦，她也不例外。
即使穿越到了这个近似于前世东方神话衍生的世界，即使这些年她从典籍中得知了很多上古神兽，即使这些神兽也曾是她前世有过记忆的名字，即使这些神兽的地位和实力并不输给龙族，但在虞黛楚的心里，龙，终究是不一样的。
这是她童稚时最憧憬的形象，也是她长成后寄托心神的样子，更是她穿越后、得知真实存在后满心期待、始终憧憬着能得以一见的存在。
擎崖界是没有龙的，对于他们这个世界来说，龙实在是太强大的存在，他们庙太小，容不下这样的大神。
虞黛楚一直以为，自己直到飞升天外、去到更广阔的世界之后，才有可能见到龙。
没想到，远无需她飞升那么久，只是在她结丹不久，她便在擎崖界看到龙。
也许这尊神龙并不完整，也许并不是真正的龙族，虞黛楚当然不会忽略它身上并不完整的部分和略显粗糙的细节，但它身上的威压和气势，它带给她的那种感觉……
虞黛楚已认为它就是龙。
只有敢于直视它的人，才能真正看见龙的样子。那些俯首低头的，也许是出于身份和能力的明智之举，却绝不可能看见自己畏惧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样子。
虞黛楚看见，这尊神龙的眼睛，是紧紧闭着的。
——其实它的眼睛根本就没有睁开！那令整个潼海之上的修士都恍惚以为是君临的俯视，其实只不过是他们的错觉。
它闭着眼睛，却胜似直视。
这是一条黑龙。它鳞甲漆黑，每一片都闪着灼亮的光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又带着点近乎让人震颤的寒意，即使半边身子都没有鳞甲，看上去像是一幅未完工的画作、一座并不完整的雕
塑，但远远望着，绝不会有人怀疑它不是真的龙。
虞黛楚猛地将目光一收。
她心里很清楚，这自然不是一条活的、真实存在的龙，然而，对于擎崖界的所有人来说，它便已经足够，和普通的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尊神秘出现的神龙，必然就是来自方才被他们提及的龙宫传承了。
——原来所谓的龙宫传承，是以这种形式出现的吗？
虞黛楚想到此处，忽地又朝单琅川望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总是隐隐约约感到些奇怪的地方，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掉了，而她一时怎么也无法从无数思绪的碎片中将其捞出来。
方才锦红说，蛟君铤而走险，试图将龙穴据为己有，从而顺便将龙宫传承继承下来？那么，眼前这条神龙，大概就是蛟君成功了？这是龙穴的样子？
这也许是目前这景象最好的解释了，对于这潼海之上的妖修，以至于整个擎崖界的妖类修士而言，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蛟君本就是元婴修为的大能，现在继承了上古龙宫传承，实力只会大大增强，甚至于，就连三大宗门，也许也要对它产生些谨慎与忌惮，客客气气，坐下来商量事情了。
以前的人类傀儡、妖族代理人，将变成真正的妖族领袖，而三大妖君互相制衡，也将变成一位妖王君临妖族，这人类修士高高在上的局面，也会随之改变。
这对于人类修士来说，其实不是一件好事，落到虞黛楚自己身上，也不是，因为她现在才金丹期，她的生活和地位，终究还要与太玄宗紧密相连。她理应忧心忡忡，却又在这潼海之上保持大宗弟子的沉稳风度，恭贺妖君得传机缘。
但——
虞黛楚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以蛟君的修为，竟然真的能投机取巧，将龙宫传承弄到手？倘若真是如此，这么多年了，偏偏就在谢衍和裴玠向锦红询问起来的这一天？
她的目光落在单琅川的脸上。
仿佛是觉察到她的注视，单琅川缓缓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没想到蛟君竟有这等泼天的造化。”
他说着这样的话，满心的兴奋，便好似满溢的江水，铺天盖地地朝虞黛楚涌来，一时间，她竟分
不清向自己扑来的究竟是这神龙摆尾带起的潼海白波，还是单琅川的兴奋之情。
——他究竟，为什么而兴奋？
虞黛楚微微蹙眉。
“我——”
他话说到一半，那九天之上的神龙忽地再次开口，仰天长吟一声，然后猛地垂首，一头而下，似乎就要扎入深海。
目光顺着它下坠的方向而去，是足令人瞪大眼睛、震惊莫名的景象——
那本是滔天白波、汹涌无尽的海潮，此时便好似有神明偷偷将海水偷走了一般，此时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不，也许还是有东西的.
在那乍然而分的海波之中，有三道灵光点点，扶摇而上，朝着那神龙飞去。
那三道灵光，在这神龙俯首下，显得如此渺小，然而他们向上飞去，便好似根本看不见这巨大的差距似的，一往无前。
不认识他们的人，自然会惊诧莫名，以为这是飞蛾扑火。
但虞黛楚遥遥而望，转眼便认出这三道扶摇而上的灵光，乃是谢衍、裴玠和锦红三人。
她意识到这其中又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的事情，比如说，明明是四个人的电影，可……白麟呢？
虞黛楚忽地仰起头，朝那龙首望去。
那俯冲而下的龙首上，似乎有人立在龙须之上，随着神龙急速俯冲而来。
那不是白麟，还能是谁？
虞黛楚忍不住眉头紧锁：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明明刚才还和和气气的四个人，现在忽然剑拔弩张，杀机四溢了？
确实，谢师兄一向对白麟有似有若无的怀疑和警惕，然而，她明明才离开没多久，怎么就忽然已经跳到这个地步了？按照循序渐进的惯例，这种大招，应该多续续力才对吧？
哪有一上来就是终极杀招的？这不符合大瓜基本法！
虞黛楚忽地偏过头。
被谢师兄无比怀疑的白麟，现在已经刀兵相向、图穷匕见了，那么，同样被谢衍怀疑的单琅川呢？他是不是也会突然变脸，去支援他的好朋友白麟？
然而，无论她看多少眼，单琅川都仿佛全然无知、满面茫然的样子，朝她回以微笑。
但这次，又有些不同了。
单琅川紧紧凝视着天空之上的神龙，目光随着龙首而动，眉头紧锁，
露出惊愕之极，甚至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白麟——怎么可能？”
他看上去，确实是一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样子，再挑剔的人也无法从他的神情中挑出毛病来。
但人的表情，是会骗人的。
虞黛楚凝视着他。
单琅川的心绪里，绝没有他脸上表现出来的那样惊讶。
她无法准确地从那铺天盖地的情绪狂澜中辨认出他的每种情绪，但如果单琅川真的惊讶到难以置信，她绝不至于感受不到。
——又是一个，表情远比内心更丰富的人。
神龙垂首，强大的灵力便仿佛狂风，朝那三点灵光冲去。
自那三道灵光中，乍然飞起无比明媚的光华来，便好似互相应和一般，照面冲在了一起。
上下两股强大的灵力，猛地相撞，带起狂澜巨浪，在这海上带起无数白波。
灵气疯狂涌动，竟在这海上卷成一道漩涡，这海上的无数修士卷入其中，即使是筑基修士竭力向外飞去，也难以从中脱逃，无能为力。
虞黛楚远远地站着，那汹涌的狂澜于漩涡，转眼便要将她也卷入。
清光猛地涌起，朝那狂澜涌去。
那清光一出，明明无比柔和，却好似有着无穷巨力，以至于那令筑基修士无能为力的灵气漩涡，也在这清光之下，仿佛最普通、最柔和的水波一般，一瞬而分。
那清光柔和地、平淡地、又无可抵抗地向外一推——
漩涡归于平静，海潮渐渐平息，那无数倍卷入其中，似乎只能等着被这狂暴的灵气撕成碎片的小修士们，也随着这缓缓平息的海潮，滑入海水之中，一个个从海面上浮起，露出惊魂未定的神色来。
“原来，白麟当真是那个投身魔门的修士。”虞黛楚轻声说道，神色复杂，似乎在困惑着什么。
在那灵气漩涡中，她并不止感受到了修士的灵力，还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远比灵力狂暴，也远比灵力强势的力量。相比之下，灵力就好像良驹，那股力量，则好似烈马，前者或许没有后者那么气势汹汹，却远比后者更安全、更平和。
对于修士来说，这理应是一种极其令人不舒服的力量。这灵气漩涡中的所有修士，都明显地露出了不适和排斥。
但奇异的是，虞黛楚以清光分开这灵气漩涡，是这潼海之上与这股力量接触得最强烈的人，可她折故正统到不能再正统的道门修士，却由衷地感受到一股近乎舒爽的感觉。
就好像她天生为这股力量而生。
虞黛楚有一种不知源自何处，却又无比笃定的感觉：倘若她修习的是这种力量，那么，她的道途，只会比如今更加坦荡，她的晋升速度，只会比现在更快！
这本不正常——
她在道门之中，已经是万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仅是一面之缘，就能让咸鱼林漱怀主动抱回宗门，让太玄宗见多识广的元婴真君们认为是宗门的未来，不到四十岁就结丹，即使从擎崖界向外望去，她也必然是道门最耀眼、最璀璨的明珠。
但她竟感觉自己若修习这股力量，会更加适合、更加强大？
就仿佛，修习道门功法时，她是绝世天才，可修习这股力量时，她就是整个世界！
虞黛楚立刻知道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了——
魔门煞气。
虽然因单琅川的“大梦难觉”而做的那场梦，此时尚无从查证究竟是真是假，到底是不是叶白薇看的那本书的剧情、而那剧情又究竟与这个世界有什么联系，虞黛楚都说不上来，但莫名的，她想到了那场梦中，那个自称是沧流界魔门圣地元婴真君的人，同她所说的，她是——
魔道气运之子。
“不可能！”她只是喃喃自语，却有人在一旁断然说道，“白麟不可能是魔修！他不是这种人！”
虞黛楚诧异地朝身旁一瞥：
单琅川满面怒色，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紧紧地注视着那龙首上的身影，目不转睛，眉头紧锁，仿佛心里有什么化不去的疑惑，但终究是斩钉截铁，“白麟他心怀整个妖族，一心希望振兴妖族，绝不可能和魔修掺和到一起，做出这种事情。”
虞黛楚微微蹙眉。
对于任何人来说，情绪感知似乎都是一件非常重要、非常有用的技能，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运气特别不好，自从她获得这项技能之后，还不如没获得、只有直觉的时候来得准确。
她遇到的每个人，仿佛都是情绪管理大师，要么内心波动极少，要么干脆就是情绪铺天盖
地，将一切都淹没，让她无从分辨某一种汹涌的情绪之下，究竟还掩藏着什么。
就好比单琅川，若说之前，她还能从他的心绪中，探查到一棱半角，那么此时，在这无边的兴奋下，她便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她还时刻提防着单琅川翻脸杀人，然而这无边情绪中，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杀意。
“也许，他还有着你不知道的一面。”虞黛楚轻声说道。
单琅川猛地偏过头望了她一眼，目光沉沉，却什么也没说，转眼化作流光，竟直接朝那神龙飞去。
虞黛楚挑了挑眉，微微思忖，便也化作灵光，追了上去。
远远望着时，这神龙便已是无比强大、无比威严，然而当人凑得越近，便越能发现，之前的感觉，只不过是冰山一角、管中窥豹。
即使虞黛楚已经结丹，在这神龙身侧飞过，仍有一种如顶寒风而行、入撞刀锋而前的恐惧与压力，逼迫她停步、逼迫她回头。
如果换一个人来，也许就回头了。
这不是金丹初期修士能够抗衡的威压。
但她这一路，做的最多的，就是不可能。
虞黛楚昂首，飞身而上，转眼便落在那三道灵光旁边，同他们一起，继续朝着那神龙飞去。
“虞师妹，跟紧我。”仿佛对她的到来丝毫不感到惊讶似的，谢衍在急速飞行中、强敌临头时，竟还有闲心朝她缓缓说道，语气和煦，仿佛只是在同师妹闲聊，感受不到分毫的紧迫。
但也就只是这么一句。
龙息再临。
虞黛楚自踏上修途这么多年来，除了再妖山秘境中，对着金丹雷劫，有种难以抗衡、唯有一死的感觉之外，便再也没有尚未战，便已觉得自己要败的情况，更不会觉得自己会死。
但这神龙俯首，只是一眼，她便忽然呼吸一滞，扑面而来的似乎不是灵气，而是死亡的气息。
对于金丹初期的修士来说，这确实是难以匹敌、太过强大的气息。
虞黛楚远远望去的时候，虽觉得谢衍三人一往无前很是果决，却并没有太大感觉，因为她本身也是个面对强敌绝不可能后退的人。然而，直到此时，她也直面这强敌时，她才发现，这三个人竟还能继续前行，毫无畏惧，是需要何
等强大的实力，和何等坚定的勇气。
“锵——”金铁之声，在这恐怖的灵压、无比沉凝的气氛中，近乎不合时宜地响起。
然而，没有人会去指责。
一股冲天的剑意随着这金铁之声乍然而起，锋锐无比，仿佛要将前路的一切，撕碎、斩断，要么前障尽毁，要么剑毁人亡，但无论是什么样的结局，它永远不会停下。
虞黛楚袖中，滑出一柄短剑，霜雪微寒，那冲天的剑意，便正从这把短剑上直冲而来。
霜雪既出，虞黛楚整个人便好似一柄锋锐无匹的剑一般，无可抵挡、难以摧折、永不后退，那原本仿佛最沉重的大山一般将她牢牢压住的灵压，也好似被这冲天的剑意猛地掀开，再也无法阻挡她。
虞黛楚眉目间，尽是凛然。
论起真正的修为，其实她还远不如与她并肩而飞的人，在这样恐怖的灵压下，即使她修为不凡、根基扎实、远超同阶修士，其实还是远远不够的。
她本应停下脚步，转身而逃，以免在这过于强大、过于恐怖的灵压下当场爆体而亡。
但虞黛楚没有。
她过去、现在、未来，永远不会在强敌面前转身而逃、永远不会在危险面前后退。
她选择出剑，她将自己化作一柄剑，一柄永远向前的剑。
在其他人都按兵不动的时候出剑，确实是一件露怯的事情，一个人究竟有多少底蕴，在此时也就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但没有人会嘲笑虞黛楚实力不济，因为一个刚刚结丹的修士能一路向前，本身就是奇迹。
然而，对于虞黛楚来说，这又是一种极为奇妙的体验。
方才，那灵压无比恐怖，给她以一种恨不得当场将她撕碎的感觉，然而当她强势破开灵压之后，一切仿佛完全变了模样。
她感觉——
整个世界欢呼雀跃，恭迎她的到来。
明明应该是一步比一步更艰险，她却好似回归了主场，一步比一步更加坦荡。
这感觉实在是太奇妙，虞黛楚情不自禁地去拥抱它，而这世界给予她最热切的回应，她的每一步，都仿佛有无数力量涌入。
一步，一切在向她欢呼。
两步，世界将她拥抱。
三步。
虞黛楚缓缓踏出——
她就是
整个世界。
她猛地挥剑而出，她一生中似乎从未有过如此顺畅的一剑，天地仿佛予取予求，一切为她让路，只为了她这一剑！
龙吟于天，仿若哀泣。
一剑既出，石破天惊，灵压猛地散去，漫天的灵气倏然而散，神龙再不神气，无力地垂了下来，重重地落在海面上，带起滔天巨浪，掀起无数白波，沉入无边的海水之中。
即使是谢衍和裴玠，此时也忍不住露出极惊诧的神色，紧紧地注视着她，仿佛虞黛楚忽然变了模样，变成了一个他们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
而虞黛楚手握青霜，在这满目惊骇欲绝的注视中，微微一怔，露出无比忡怔的神色来。
就好似有人在冥冥之中指引着她挥出这一剑似的，虞黛楚回过神来，根本不清楚自己方才怎么就突然如此强大，竟能一剑斩落神龙了。
这是无可复制的一剑。
然而，回过神以后，她又好似忽然感到些微的诡异，只是说不清究竟诡异在哪里——这神龙溃败得是如此得轻易，以至于，竟好似专门给她做了个托似的，朝世人演了一出“力敌神龙”的大戏。
虞黛楚说不清自己这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但她有一种极其明晰、每分每秒都更加清晰地盏献在她心头的感觉。
虞黛楚缓缓抬手——
随着一声声几乎直冲云霄的惊呼，在无数人几乎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浪花叠起，风云变幻，无边白波之中，有一道伟岸的身形冲出海面，直上云霄。
光华万丈，就连青天之上的骄阳，也忽地失去了色彩。
飞上云霄的，是一尊无比辉煌的金龙。
金龙长吟于九天，盘旋于青空，遮天蔽日，灿灿生辉，忽地俯首而下，分云而来，猛地一个飞旋，重又飞上九天。
虞黛楚便立在那金龙之首之上，直上九天！
自极遥远处，叶白薇早被这动静惊动，猛地冲出屋，手里还拿着口脂，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空中绝看不出身份的隐约身影，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呆呆道：
“这个逼，我给满分。”
***
“白麟道友，你在这潼海之上有着如此高的声望，无数妖修以你为榜样，你却投身什么也不能给你的魔门，这又是何必
呢？”
虞黛楚溜了一圈龙，孤零零地悠悠转了回来，便看见谢衍四人立在风平浪静的海波之上，对着白麟紧蹙眉头。
“为什么？”白麟似乎忽然毫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了一般，猛地往那海面上一坐，整个人便好似一页小舟，在水上悠悠地荡着。
他破罐子破摔，“自然是因为，你们人类修士，不给我们妖修活路。”
锦红以无比复杂，又无比陌生的目光望着他，缓缓道，“你不要胡说，我们妖修与人类修士，已经不再是多年前剑拔弩张的关系了，哪有什么不给活路？”
无论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无论她心底究竟如何认为，此时，她不得不，也必须斥责白麟。她不仅不能承认这个世界真相，还要为人类修士去掩盖它，因为一旦不这么做，受损的只会是妖修。
白麟嗤笑一声，“锦红，人人都说你最是正直、刚正不阿，其实，你不过是个粉饰太平的罢了。”
但他神色复杂，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看似破罐子破摔，却始终留有余地。
虞黛楚凝视着他，猜测他是否再怎么疯狂，也终究放不下妖族。
“白麟，我绝不信你会做出这种事。”单琅川忽地开口。
他的语气，再不似寻常那般慵懒，好似作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样子了。他终于撕去了淡然，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你只是想为妖族争取更好的待遇罢了。”
“这就不对了。”裴玠忽地说道，“我想，也许单道友对自己的这位朋友，也没有很深的了解——白麟道友在这擎崖界的所作所为，可不止是‘想让妖族过得更好’啊。”
单琅川蹙眉。
“白麟道友，分明是想让妖族凌驾于人类修士之上，主宰整个擎崖界才对。”裴玠说着白麟，目光却瞥着单琅川，眼神冷冷的，好似在审视些什么。
连锦红也不觉苦笑。
她从未有过如此奢望。在她心里，这是一个过于遥远、难以实现的目标，而从她的本心来说，也并不喜欢这种目标。
“白麟，我竟不知道，你居然有这样的野望。”她轻轻叹了口气。
白麟看起来，似乎十分想反驳些什么，以至于他尚未开口，虞黛楚便怀疑，他会反问锦红，人类可以的事
情，为什么妖修不可以？
但他张了张口，又猛地合拢了，脸上露出极为讽刺，又极为苦涩的笑容，嘴巴几番张合，最终艰难地说道，“我本来，也没想过会变成这样的。”
其实他本来……也没这么大的野望的，他只是觉得，妖修在这个世界上，过得实在是太艰难、太痛苦了，他想做点什么，帮助同族，也帮助他自己。不需要很过分的，只需要能和人类修士一样，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下，不会有人无故看不起你，仅仅因为你是妖。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做的一切……好似忽然变了方向呢？
白麟缓缓转过头，望向眉头紧锁的单琅川，凝视着他，露出一丝苦笑。
“蛟君，就是那神龙，只不过，是与那龙穴合二为一的蛟君。”单琅川开口。不是疑问，不是怀疑，而是笃定，“受人驱使，沦为一具傀儡。”
“但蛟君已是元婴真君，即使他在龙穴中受了再重的伤，他也终究是元婴修士，不是你能控制、炼化成傀儡的。”单琅川越说越快，他目光灼灼，仿佛要暗示白麟些什么，“你没有这个实力，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主谋，你可以把他供出来，也许三位道友就能看在你举荐有功的份上，减轻对你的处罚了。”
“不错，白麟道友，我们知道你其实也是被人蛊惑了，倘若你愿意说出那个幕后主使，我们可以做主，留你一条性命。”谢衍缓缓道。
太玄宗的未来掌教开口，就是代表着太玄宗的承诺。谢衍成名近百年，从来没有人听说他说过谎、言而无信。
只要白麟开口，他就可以保住性命。只是一个名字，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人总以为自己豪气干云，面对生死也能毫无畏惧，然而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才会明白，什么叫做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再豪迈的勇士、再从容的强者，也要为之折腰。
这是何等令人心动诱惑？
白麟似乎已经动心了，他张了张口，似乎一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但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又重新化为平静。
他仿佛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那压不住的苦笑也忽地化去了，他的脸上唯有疲倦，“就这样吧，我做了错事，我投奔了魔门，
我本就是该死的，不必强留我了。”
他说完，气息便跟着断绝，整个人向后仰去。
“砰——”水花四溅。
在这白沫与细浪之间，白麟沉沉滑入海水之中，被这时而狂暴，此时却又无比温柔的海水拥抱着，消失在茫茫蔚蓝之中。
沉入海水之前，虞黛楚分明看到，他脸上带着笑意，安宁平和，仿佛将入沉沉美梦。
她忽然猛地回过头。
单琅川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难以自制地朝那海水抬起手，紧紧凝视着消失在海浪里的白麟，脸上露出压不住的扭曲，很久之后，才缓缓收回。
虞黛楚望着他，从他身上，兴奋不再，取而代之的，涌来一股铺天盖地的失望，仿佛深海最汹涌、最无声的狂澜。
将她淹没。
***
也许这世上，当真没有什么非你不可。白麟在这潼海之上何等有名，揽下了小妖们何等的信任与景仰，然而他一旦身死，仿佛只是小石子落进池塘，除了惊起一片水花，很快便只剩风平浪静。
“虞师妹，你与单琅川更熟悉一些，依你之见，你觉得他会不会也是魔修？”谢衍好不容易与裴玠和锦红把先后失了蛟君与白将军的潼海安抚好，忙里偷闲，问起师妹的意见。
谢衍这么问，就是还怀疑单琅川的意思。
虞黛楚微微蹙眉，“他主动说白麟没有实力驱使神龙，要白麟供出幕后黑手和同伙，倘若他也是魔修，这岂不是求着白麟揭发自己？我暂时看，觉得他不像是魔修。”
更重要的是，单琅川在看见白麟死时的失落和淡淡的痛楚，不像是幕后黑手看见指向自己的线索被切断时的样子。
“那就暂时先不去管。”谢衍缓缓颔首，他本来也没有证据说单琅川就是魔修。单琅川和白麟不同，他时纯种人类，又有单家做靠山，谢衍身份虽高，也不能空口指责单琅川是魔修。
“此间事毕。”谢衍既然说了暂时放下一件事，便不会再纠缠，他微微一笑，转而说道，“那么，虞师妹，是否该随我回宗门了？”
他说到此处，又好似生怕虞黛楚不愿意、会想办法拒绝似的，提出一个她绝难拒绝的理由，“你也是时候回宗门了，定陵峰的首徒之位空了十几年，不能再没有主人了。”

第39章 、九层宝塔
晨曦降临在潼海海面上,泛起波光粼粼的时候，有人正在惜别。
“我必约束君府上下，恭候上宗择选新任妖君,入主潼海。”锦红神情认真而严肃,神态中带着点恭敬，“请二位放心。”
虞黛楚望着锦红,忍不住有些唏嘘，饶是以她的角度来看,锦红也实在是太难了：实力虽强,却也未到逍遥无拘束的地步；性格并不长袖善舞,却又不得不为了同族硬着头皮逢迎。倘若锦红是人类修士,那是四海之大无处不可去,得个逍遥自在。
然而锦红不行，她的责任感太强了。一个人的身上负着沉沉的重担,又怎么可能轻松逍遥得起来呢？
虞黛楚扪心自问，如果她是锦红，她会怎么做？
答案很简单：她根本不可能有锦红这样的种族归属感,她绝不会认为大家生成同一个种族便必须要携手同行，也绝不可能把那些素不相识的妖修当作自己的同伴和责任。
如果是虞黛楚，她老早一心修炼、趁早飞升，离开这擎崖界,快活逍遥去了。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自然是锦红这种人更好，他们的生活，是真的会因为锦红的强大而改变、变得更美好。虞黛楚这样的人，即使再强大、即使当场飞升，对他们来说也没有意义。
但很奇怪的是,像虞黛楚这样的人，什么也不必为旁人做，也许会多出一批狂热的拥护者、崇拜者、追随者，然而锦红劳心劳力、费劲手段，最终却毁誉参半，明明受着她恩惠的人，也许反会来诋毁她、挑剔她，仿佛没有做到极致的完美，便是她的错一样。
虞黛楚太了解这种事了，她从小到大看过太多这样的事情。她敬佩这种人，但认为自己永远不会成为这种人，事实上，她也永远不理解这种人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能为旁人做到这种地步。
她不是这样的人，也做不到这种人，她的心里，只装得下自己。只要她没有欠着谁、没有对不起谁，无牵无挂，便可以毫无挂念地离开，向着她心中所想的方向前行，再也不回头。
也许正是因为像她这样的人远比锦红要快活，活成了大多数人向往、憧憬的样子，所以明明什么也
无需为他人做，却总会、永远会有人为她辩护。
“锦红道友不必如此见外。”谢衍温和道，“蛟君之事，实在令人遗憾，这既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潼海君府的错，魔门之事，也只是白麟一人所为，本宗不会迁怒君府上下的。至于下任蛟君之事，三大宗门自然会详谈细商，定会为这潼海选一位上下皆服的妖君的。”
面对锦红的时候，谢衍代表着太玄宗，但也只能代表太玄宗，他可以给锦红安抚，却不能做出任何保证。他在太玄宗，是下任掌教的最有力竞争者，但这擎崖界之中，还有清欢宗和伏龙剑宗。
谢衍不再多言，朝锦红抱了抱拳，“锦红道友，多谢款待，回到宗门后，我会将此间之事详细说与长辈，这便告辞了。”
虞黛楚也朝锦红打过招呼，两人便一齐化作灵光，转瞬飞远了。
谢衍遥遥飞在前面，他的遁速自然比初入金丹的师妹要快上许多，但这次是一同赶路，而非与师妹比拼谁的遁速更快，故而，他便将身形保持在比虞黛楚稍稍前半个身位的地方，既能引路，一转头，又能与虞黛楚说话。
虞黛楚倘若往阴暗处想，也许谢师兄保持这样的距离，不仅仅是想和她说话，还更怕她不想回宗门，趁着他不防备当场跑路。当然，这显然只是瞎想，倘若谢衍真的这么提防她的话，也无需做这些小动作——以两人的实力差距，你追我赶上几天，即使虞黛楚跑得再快，谢衍也总是能追上她的。
“谢师兄，宗门什么时候能选出下任妖君来？”虞黛楚与他并不熟悉，然而一路飞遁，总不能永远闷头赶路，一点话也不说，想来想去，没话找话，“一方妖君，对于这擎崖界来说，也不是什么小角色了，要是长期空着位置，怕也是不太好吧？”
她当然不指望谢衍给她什么准确的答复，谢衍自己都不可能知道，更别提告诉师妹了，她只是想听听谢衍的判断，这毕竟是未来掌教，对于擎崖界掌故，总归比她了解得多。
“这就说不准了。”谢衍果然没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口吻还是很圆滑，“自三万年前人族与妖族定下协议后，才有了妖君这称呼，在此之前，是只有
妖王的。那时的妖王，自然是妖族自己选出来的、实力最强的妖修。”
“刚定下协议的时候，妖君也不是我们选出来的，而是实力强的妖修接受我们授予的妖君头衔，以示对咱们三大宗门的尊敬和臣服。直到后来，妖族不断衰微，我们也逐渐强势，这才把选出妖君的权力牢牢捏在手里。”
谢衍说得比单琅川更详细一些，很多只有三大宗门内部知道的细节，谢衍也不在意说给她听。这人族的崛起、妖族的衰微，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远不是三万年前的一战、一次协定就奠定了今日的格局。
“总之，这事没有定例，几十年难以抉择也有可能，三五年内就选出合适人选也有可能，端看众位真君怎么想了——如今的擎崖界，早不是当时的格局，就算迟迟抉择不出合适的妖君人选，妖族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了。”谢衍轻声说道。
他说到此处，忽地朝虞黛楚望了一眼，“说来，我有个仅限于自己忖度的猜测，说给师妹听，不过一笑罢了，倘若回了宗门，我是决计不认的。”
他这么说，就意味着愿意和虞黛楚做亲近同门的意思，把她当自己人了。
虞黛楚笑眯眯，“师兄只管放心，回了宗门，我也不会讹你的。”
“我看，只要稍稍拖一拖，只要十年内没什么横空出世的、有声望有实力，又和三大宗门关系极好的修士冒出来，那位锦红道友，未必做不了妖君。”
“锦红？”虞黛楚早猜到谢衍神神秘秘的，说出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寻常的话，然而他这话一出，还是令她一阵诧异：
无论锦红在潼海多么有声望，无论锦红有多少实力，无论她是否是潼海如今唯一能主持大局的，她终究都不是元婴修士，而这蛟君之位，必然得戴在元婴真君的头上。
“蛟君离奇身死，三大宗门总不能如实告诉大家，他是为了偷偷继承龙宫传承而死的，也许说了，大家也不会信。那么对于潼海的妖修、以至于全擎崖界的修士来说，蛟君就是莫名其妙地死了。蛟君已是元婴真君，能无声无息杀死他的人不多，这锅早晚要落在咱们三大宗门头上。”虞黛楚若有所思。
——对于擎崖界的广大修士
来说，倘若有什么事情是匪夷所思、难以捉摸的，那就一定是三大宗门干的。有事不决，就是阴谋论，今天三大宗门想一统天下，明天三大宗门也许就通敌叛界，后天也许干脆就要毁灭世界了。
擎崖界：三大宗门，这是你的锅，请查收。（递锅）
谢衍无声地笑了笑。
比起虞黛楚，他作为未来掌教，只会对此更加熟悉。他唇角还挂着和煦的笑意，根本没有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无论怎么说，宗门总不希望妖修为此闹起来，总归要给擎崖界、给妖修、给潼海一个交代。为了安抚潼海妖修，将妖君之位许给声望极高、人人信服的锦红，确实是可能的。”虞黛楚偏头，“不过，倘若锦红现在是元婴，这就顺理成章了，但她甚至没到金丹大圆满。”
锦红是金丹后期，倘若要将她扶上妖君之位，是打破规矩立一个金丹做妖君，还是空着位置等她一百年赌一个可能的凝婴？
——都不现实嘛！
“你这是对宗门事务还不熟悉。”谢衍听她这般分析，忍不住漾出笑意来，“三大宗门互相通知召开商议，一来一去就是三年五载，开个会议，慢慢吞吞，你一言我一语，又是三年五载，寻找人选，三年五载，互相否决，十年八载。倘若大家都不急，这事怎么都能拖上个二十年。”
虞黛楚侧目。
“到时，也许选出个勉强能上位的，往那潼海一放，他就算想掌控潼海君府，也得先对上锦红，本就强龙不压地头蛇，有得闹呢。倘若这新任妖君是个有些手段的，将这潼海君府牢牢攥在手里了，那也是他的本事，倘若他没那个本事，引得潼海妖修对他十分不满、甚至将不满转移到三大宗门了，那正好把人换下来。”
谢衍微微笑着，仿佛说着什么最简单、最轻飘飘的事，“到时总也得是五六十年以后了，再选个新妖君，从头再来，又是二十年，倘若八十年还不够她元婴，那也是她的命不够。”
倘若八十年内锦红成就元婴，顺理成章坐上妖君之位，既能令三大宗门满意，也能令潼海妖修服膺。这样一个他们的信赖的“自己人”成了新妖君，只会让他们觉得这些年的憋屈一扫而空，
认为自己总算当家作主了一回，那么之前积攒的怒气，也就在此消散了。
三大宗门，也就暂时不必担心妖修怨气太深、对人类修饰不利的情况了。
“受教了。”谢衍说上这么几句，虞黛楚立刻便懂了，默默无语，唯有颔首。
谢衍见她懂了，微微一笑，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远天有人遥遥呼喊，“谢道友，虞道友，请留步！”
虞黛楚对“道友，请留步”这句话，有点诡异的ptsd，盖因在她穿越前的世界里，有一位叫做“申公豹”的盒饭派发员，每当他对人说出这句话时，就意味着盒饭已经塞进对方手里了。
她与谢衍回过头，便见一艘光华璀璨的宝船从云海中遥遥飞出，转眼飞到两人身侧。
从那宝光灿灿、一看便散发着金钱味道的船上，有人探出身，朝她微微一笑，“虞道友，听说你回太玄宗后，就是一峰首徒了？”
这双眸半眯，俯身轻笑的，自然便是单琅川。
虞黛楚看见他，目光一扫，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
——叶白薇说的没错，单琅川，果然是个有钱的狗大户！
“我在贵宗也有许多朋友，正想登门拜会，恰逢道友将任首徒，我正该前往拜贺，我们时同路。虞道友，谢道友，我这宝船也还算宽敞，不如同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旁边忽然蹿出个脑袋来，黑着脸，似乎十分不情不愿，望了虞黛楚一眼，眼含幽怨，却又什么话都没说。
虞黛楚定睛一看：
——这不是严列吗？
比起之前在万千观众簇拥下被单琅川化妆打扮，严列现在显得更人模狗样了一点，之前土味杀马特、人间瞎器的样子，总算是成为了过去式。
但人模狗样的严列瞥了虞黛楚一眼，眼里满是幽怨——
那一眼，她想起了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薛平贵带着貌美公主风光归来；
那一眼，她想到了秦香莲携儿带女上京、陈世美洞房花烛成了驸马；
那一眼，她想起了武大郎辛辛苦苦卖炊饼，潘金莲与西门庆眉来眼去成了好事……
虞黛楚：为什么严列要用一副看渣男的眼神看她啊？？
“多谢单道友的好意，不过，这就不必了。”谢衍婉言谢绝
，“我与师妹不过是一时有话要说，等出了潼海，也是要乘宝船回宗门的，倘若与道友一起回去，难免叨扰。”
虞黛楚肉眼可见严列的神情阴转晴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单琅川眯着眼朝谢衍望了一眼，仿佛想从这一眼中剜出些什么，然而他敛眸，忽地一笑，“那便祝二位一路顺风。”
他说罢，竟当真微微颔首权作告别，驱使着宝船，转眼化作流光飞远了。
他离去之干净利落，连虞黛楚也忍不住微微一怔，凝视着远天，不明白他究竟有什么用意。
***
急速飞远的宝船上，单琅川慢吞吞地从船头走到船中，朝空荡荡摆在中央的长榻一倒，歪歪地倚在那榻上，沐浴着阳光与海风，十分惬意。
严列跟着他从甲板上走过来，看着他这副样子，反倒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困惑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严列在潼海宅了一段时间、享受了久违的废宅快乐生活后，忽然听说了一个震惊的消息：潼海又出现魔修了、白麟就是魔修头头、蛟君被控制了、虞黛楚一剑把神龙给击溃了、白麟和蛟君都死了、潼海群龙无首了。
严列：？？？我只是断网了两天，你们这都搞了什么玩意？
错过了这么多大戏，好歹没错过散场，严列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准备赶上黛黛的脚步——他没能和黛黛并肩作战，好歹能和黛黛并肩回家吧？
然而，即使是这点小小的心愿，都有人阻止。
叶白薇坚决反对：
“我们到现在，完全没搞明白单明珠究竟是怎么联系上魔界的，更不知道虞黛楚是怎么会转而投魔的——虞黛楚已经结丹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现在跟着她，无非就是做个鞍前马后的舔狗，她一个眼神也不会给你，还不如和我一起调查魔修线。”
叶白薇坚决拒绝放生严列这个工具人：
倘若把他放回虞黛楚身边，这个恋爱脑违反约定，把他们调查到的线索全都告诉了虞黛楚怎么办？以虞黛楚那个性格，是能容忍别人随便把她调查个底掉的吗？
可偏偏，如果虞黛楚是那种带梦想家，又或者因为痛失所爱而黑化，那就是不能贸贸然把事情告诉她——这会是虞黛楚的弱
点，而修士的弱点，是不能随便让外人知道的。
虞黛楚要是想杀人灭口，叶白薇可不觉得自己顶得住——她脖子上还戴着人家送的“礼物”呢。
在叶白薇的说服（物理）下，严列万般不情愿，最终还是听从了叶白薇的建议（强迫），选择与她一起跟着单琅川，观察单明珠。
严列可以确定的是，当初拿来敷衍单琅川、解释为什么要找单明珠的谎言，此时绝对已经被单琅川看穿了。他去找单琅川说，希望能继续跟着宝船、去单家做客的时候，单琅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里分明满是“小老弟，你是不是觉得我傻”的意味。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单琅川明明不信他的瞎话，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非常痛快地答应了他和叶白薇的请求，也就有了这一行。
至于沈琤，则早就孤身回伏龙剑宗了——他是小破车无限续航，慢慢开，总有一天能回到宗门的。
本来，严列对单琅川这种看破不说破、十分好说话的前辈，心里是十分感激的，刚上宝船的时候，满心想的都是我这次要好好干，算是还人情。
然而一上船，单琅川找他一闲聊，东拉西扯，竟然问起了虞黛楚。
严列：！！！
上船前：他是个好人，我会好好干报答他的。
上船后：狗东西、狐狸精！
严列对单琅川的警惕，从第一次见面就已经产生了，当单琅川问起虞黛楚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他竟敢觊觎黛黛”，而是，“他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严列（冷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前辈问虞师姐？”他装傻卖乖，“我和她其实不熟悉，我一直被师尊领在宗门外修行，前段时间才回到太玄宗，而师姐是从小在宗门内长大、从没出过山门的，我们根本没机会认识啊。”
那时，单琅川望着严列，久久地注视着，看到后者心头发毛，忍不住想干笑，这才忽地轻轻一笑，竟就放过这个话题，再也没问过了。
当时，严列还震惊了好一会儿——在他印象里，单琅川不是什么轻言放弃的人，他已经做好了推推拉拉打太极的准备，单琅川却只是虚晃一枪，就这么收手了？
这不应该啊？？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单琅川确实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直接找上正主了！
好在谢衍师兄格外靠谱，关键时刻靠得住，严词拒绝了不怀好意的单琅川，守住了他们太玄宗的宝藏，不愧是宗门的未来！
严列：骄傲挺胸.jpg
“还愣着干什么？去掌舵啊，叶白薇在调配口脂，难道你还要我一个外人，带着你们回你的宗门？”单琅川忽然睁开眼，懒洋洋地望着他。
严列下意识低声下气，回答道，“啊，是，好的，我这就去。”
脑子还没回过神，身体已经转到一半了。
严列转到一半，忽地僵住，仿佛慢动作一样，一卡一卡：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他回过头，单琅川已经美滋滋地靠在榻上听起了小曲。
严列：愣住.jpg
为什么无论对上虞黛楚、叶白薇还是单琅川，干活的永远是他呢？他是聪明勇敢的任务者，不是卑微的社畜打工人啊？
最重要的是——
他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
严列：淦！
***
就在严列化身勇敢的打工人时，他魂牵梦萦的虞黛楚已经回到了太玄宗，被对她无比担心、满怀慈爱的师祖亲自出门迎接她，两两相见，激动万分、感人至深、情深意重——
然后，被吊起来打。
“你真是出息了，千辛万苦将你培养出来，就是为了你在外面逍遥快活、乐不思蜀的是吧？”许正言叉着腰，指着她冷笑。
虞黛楚低下头，万分诚恳，乖乖听训。
“你别给我露出这副小媳妇样！我这么多年看得太多了！你根本就没有悔改的意思！”许正言一声高过一声，“你现在认错，下此还敢！”
虞黛楚连连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你倒是很快活，结果呢？你师尊一个人去虚空海寻你，那是个什么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那个师尊，一天到晚恨不得活到寿终正寝，你说就他这样，万一遇上大风大浪的危险，他万一直接躺平放弃怎么办啊？”许正言指着她的鼻子点点点，“你总说你师尊咸鱼，现在呢？他为你冒了这辈子从来没有冒过的大风险，你现在知道感动了？”
虞黛楚疯狂摇头，“不敢动不敢动。”
“好了，许师兄，黛黛也
知道自己错了，她自己说了，自回了擎崖界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要不是谢衍需要她相助，也许一个月前就回来了——她已经尽她所能赶回来了，这实在不是她的错，就别再苛责她了。”宓元君火速赶来救场。
虞黛楚眼巴巴望着许正言。
“哼，今天是掌教给你求情，我方饶了你，不是说你当真没得罚了。”许正言点点她，怒色一收，变脸快得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早就不想发脾气、不过是借着宓元君的台阶下而已。
“你师尊那里，早在我们在那直播里看见你时，便已发了简讯通知，只是天外不同于擎崖界内，那里虚空浩渺，谁知道要多久才能收到，你只管历练、修练你自己的便是。”宓元君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安慰虞黛楚，“其实要我看，这对林师弟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以林漱怀那个性格，要不是为了徒弟，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这么一步，一辈子都困在安全区里，元婴大概就是他的人生终点了。
但现在……也许这就是转变的契机。
“我来，是有事想问问你。”宓元君不去提这些，转而说起她的来意，“我听谢衍说，你在潼海，继承了龙宫传承？”
“什么？”
虞黛楚还没说话，许正言倒是先惊呼了起来，“黛黛继承了龙宫传承？”
——不会吧？他们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成功的可能性近似于痴人说梦，这一转眼，竟然成真了？
不会吧不会吧？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继承。”虞黛楚倒是迟疑了起来，“要说什么典籍、功法、大道真解，我是半点也没得到，若说灵力、突破、丹药、法宝之类的，我也空手而回，总之，就不像是个继承传承的样子。”
宓元君虽然不是虞黛楚的师尊，却看她从小长到大，闻言也不失望，反是催促起来，“不是叫你卖关子的，究竟还有什么，全都说出来。”
虞黛楚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多了条龙吧。”
“多了条龙？”宓元君和许正言同时吓了一跳，“你驯服了一条龙做灵兽？”
虞黛楚哑口无言：
这两位还真是敢想，就他们擎崖界这小破地方，能有真龙栖息？能被她一个金丹修
士驯服？？他们这脑洞开的，她还怎么好意思说出略显寒掺的真相啊？
“没有，不是。”虞黛楚无精打采，“就有点像是一尊傀儡一样，非常强大，我的神识依附在这傀儡上面，能够发挥出比我本身更强的实力，同时我本尊也能出手。而且，那也不是真龙，甚至不是龙尸，而更像是……有真龙气息的雕像。”
这样的事实，比起宓元君和许正言猜的，那显然是差得远了。
但两人也没失望，这世上倘若事事都比想得还美，那擎崖界就得改名叫天堂了。
“这样的话……”宓元君沉吟道，“我倒是想起一个掌故，似乎在魔门之中，有一门道法，叫做‘外壳（qiao）’的，极为邪门诡异，十分难缠，倘若修练到高深处，便相当于无数个化身，却比本尊更强大。”
她说到此处，对着虞黛楚微微蹙眉，“你那神龙傀儡，正是从那魔修白麟手里夺下的——也许不是他自己炼制的，以他的实力，还没这个本事，有比他修为更高的魔修在幕后帮他。这个幕后的魔修，起码也该有元婴的修为，否则，不该有本事将蛟君同时炼就外壳。”
其实在宓元君看来，这事还有更蹊跷的：
这尊神龙外壳明明是以蛟君和龙穴同时炼就的，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便有近乎天堑的鸿沟，若说虞黛楚能在这神龙外壳面前能一力向前、决不后退，那宓元君是绝对相信的，但若说虞黛楚能一剑击溃……
这怎么想都像是话本里胡编的，可以和“徒手掏金丹”“一指戳元婴”媲美的绝世胡扯。
而就算是她孤陋寡闻，就算是她老到不相信奇迹了，可这魔门外壳，自然是以魔门煞气驱使的，对于寻常道门修士来说，根本不可能驱使，为什么虞黛楚竟能转眼收服，甚至完完本本地将其威力发挥出来？
虞黛楚，可是个正经的道门修士啊！
宓元君微微蹙眉。
难道当真是因为，虞黛楚是气运之子？
她的气运已强到，龙宫传承隔着种族、道统，即使变成了任人驱使的外壳，也要用腐朽的声音说：我可以？？
从本心来说，宓元君是绝不愿意怀疑自己看到大的孩子、自己认定的未来宗门希望的。她信任虞
黛楚，就好像信任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信任能接班宗门的谢衍一样。
“好了，这都是说不清楚的事，我们也不必太过在意。”宓元君微微一笑，结束了这个话题，“黛黛，对你来说，这绝对也是个好事，需要用的时候，尽管用就是了，不必拘泥于道统、道魔之别，倘若有谁和你说闲话，只管打回去就是。”
无论虞黛楚究竟是否可疑，这机缘都是落在了他们太玄宗修士手里。
虞黛楚清清白白，自然得让这个好弟子用，狠狠地用，用够本。
虞黛楚要是当真与魔门有什么不干不净的联系……让她多用几次，也更好观察不是？
“当年你师尊凝婴时，我便同你说过，这个首徒之位，需要金丹修士方能担任，你师尊不愿意再收别的徒弟，故而，这首徒之位非你莫属。”宓元君朝虞黛楚笑道，“我记得当时许师兄忽然变脸，一天到晚压着你修练，可是把你吓了一跳。”
“没有。”提及往事，许正言也不由露出些微笑意来，“黛黛本身就很勤奋，我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虞黛楚默默：不，你不是。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初许正言痛心疾首cos高三班主任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会瑟瑟发抖。如果当初许正言没有天天耳提面命，虞黛楚虽然也会刻苦修炼，但肯定会稍稍放松些。
“既然你现在已经结丹了，那么，这个本就该是你的东西，也该交到你手里了。”宓元君正色道，“不过，宗门有个不成文的规则，但凡是要升任一峰首徒的弟子，在上任前，都要去学海摆渡乘船，渡引宗门弟子。你也不例外。”
学海，环绕太玄宗，浩浩汤汤，对于太玄宗杂役、外门乃至于内门弟子来说，是每天必然要经过的地方。而这学海之上，自然也少不了为人引渡的摆渡人。
她说到这里，望向许正言，“许师兄，这流沙盏本应由师尊赐下，但林师弟不在此处，便请许师兄代劳吧。”
许正言早有准备，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流光莹莹的迷你宝塔，朝宓元君伸手递去，豪气干云，“掌教，请。”
宓元君望着那小塔，愣了一下。
她回过头，望了虞黛楚一眼，又看了许正言一眼。
宓元君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恍若无事地干咳了一声，接过那小塔，转递给虞黛楚，严肃道，“这是用来代表你为宗门、为同门做了多少贡献的象征。当你摆渡接引了一位同门后，他们便会在这流沙盏中放入船资。等到这流沙盏里的船资够了，你就可以接任首徒了。”
虞黛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宓元君眼神示意她赶紧接过去。
虞黛楚犹犹豫豫地接过。
“好了，事情到这一步，就很好，黛黛，早点收拾收拾，就可以去学海摆渡了。”宓元君拍拍手，朝虞黛楚点点头，毫无留恋地走了。
虞黛楚满面怀疑。
“掌教说得对，你快点去摆渡，早日接任首徒，不要再耽搁了。”许正言干咳了一声，也学着宓元君拍拍手，挥一挥衣袖，当场跑了。
虞黛楚：？？？
虞黛楚：我怀疑你们是想整我？
由于修为过低、实力过菜，虞黛楚没有办法揪住这两个人问个究竟，只得先去执事堂，打算取了船开始摆渡，半路上遇上谢衍。
“虞师妹这是要去学海吗？”一照面，谢衍望了她一眼，竟直接说中了她的意图。
虞黛楚心下稍安——谢衍脱口而出，看来这个“太玄宗首徒义工规定”并不是宓元君和许正言合伙编出来耍她的。
她展开笑容，甚至开了个玩笑“谢师兄所料无差，我正是太过无能，被掌教和师祖嫌弃了，被打发去做这辛苦活了。”
“师妹说笑了。”谢衍笑了起来，“渡船之后就是一峰首徒，多少人羡慕你这辛苦活还来不及——不必太过担心，虽然每个人渡船的期限和要求不同，但宗门归根结底只是希望借此帮助我们了解整个宗门庶务和详情，不是想消遣我们，时间不会很长的。”
他安慰道，“我当年对庶务较为了解，摆渡了一个月就能交差了。”
虞黛楚感受到了安慰！
“我听掌教说还有什么流沙盏的？”
“对，就是以流沙盏的容量，可以大约估计宗门给你定下的摆渡时长。”谢衍说着，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琉璃杯盏，另一手则托着一粒细沙，“宗门会给弟子发这种细沙作船资，每次乘船后，便将一粒细沙投入这流沙盏中，等到流沙
盏被细沙填满后，就是你大功告成之时了。”
“我这是一层的流沙盏，其中自成一个小空间，这是规格最小的流沙盏。此外，还有两层的、三层的，我之前还见过六层的。每一层都是一个空间，且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大。”
虞黛楚愣了一下。
谢衍示范似的，将细沙投入琉璃盏，那悉悉索索的沙坠入杯底，微不可见——不，是完全看不见，根本不像存在过的样子！
她猛地掏出自己的那座琉璃小塔。
“一，二，三……”她一层层数着，脸色渐渐变白，又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又变回白色，“七，八，九！”
——许正言，给她准备了……九层？？
虞黛楚（两眼放空）：你怕不是想要我死？

第40章 、撑船引渡
太玄宗,屹立擎崖界十数万年不倒，辉煌璀璨，始终是擎崖界修士心目中当之无愧的上宗仙门。太玄宗的宗门驻地几经变迁,却始终牢牢地占据着擎崖界灵脉交会最核心、灵气最充裕、地势最佳之处。
倘若有人远道而来,欲探访这擎崖界最有资格成为人间仙境的地方，一入眼,便是浩浩汤汤、远接长天的学海。
学海原先并不叫这个名字，但在三万年前,太玄宗从原先的宗门故地搬到这里之后,便给它起了这个新名字,取自“学海无涯”之意。
学海将整个太玄宗卷护在内,无论欲入者究竟是想去太玄宗的何处,外门各峰还是洞天之中，都必须得经过学海。而对于在太玄宗生活的杂役弟子、外门弟子,甚至于许多尚未筑基的内门弟子来说，学海会横渡宗门之内，贯穿数峰之间,孤儿，每日的生活中，都难免要通过渡船。
倘若是运气好些的杂役弟子，也许一天之中,只需坐上两次渡船——一次去平日所领杂务处，一次则是回居所。至于运气十分不妙的弟子，那也许要四处奔波，一天乘船十七八次也是极有可能的。
故而，对于整个太玄宗的基层运转来说，学海之上的渡船,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了。
虞黛楚撑着一支篙，独立舟头，海风轻拂，微微吹动她的发丝，给人以无比清爽之感。
“前辈，前辈，我们现在能乘船吗？”离岸渐进，便有人高声呼喊，看见她，便遥遥招手。明明周围还有别的渡船，岸上的人却好似根本看不见似的，只顾朝她张望。
撑船不过一月，已发展出熟客，生意过于兴隆。周围摆渡人纷纷朝她投来艳羡的目光。这个忽然出来摆渡的美貌女修，气息浑然无漏，无论是谁，半点也看不出她的底细和修为，他们当然便知道这绝不是同他们一样，以此为生的人。
这世上有太多兴趣怪诞的大能，否则，话本里掉个崖、路上帮个乞丐，便能遇到机缘的事，也不会被那么多修士相信和憧憬了。
——谁知道这个每日撑篙漫渡的美貌姑娘，是否就是谁的机缘呢？
当然，这世上心怀奢望的人太多，真正敢
付诸行动的却又太少，即使对虞黛楚的背景和修为心中有数，真正敢上来搭讪打扰的却没几个——大家还要打工赚钱呢，谁一天天做梦啊？万一触怒了前辈，被前辈一巴掌拍死怎么办？
有这样想法的不仅只有摆渡人，还有这人来人往中的乘船客。他们都是普通弟子，修为多半不会超过筑基，一见了虞黛楚，心头便犯怵，别说让大能给自己撑船服务了，他们连凑上来给大佬撑船都不敢。
要怪就怪这擎崖界的高修为修士生杀予夺惯了，对修为低的修士根本不当人看，要不是因为这个，虞黛楚刚来的时候，也不至于半天都揽不到生意！
虞黛楚刚刚来摆渡的时候，同行见了毕恭毕敬，客人见了立刻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去找离她远远的摆渡人坐船去了。大多数人根本没想过让高修为前辈给自己撑船，更不敢有这个胆子去想。
初级打工人-虞黛楚：无人问津。
作为一个现代穿越来的，虞黛楚自然做不到以修为胁迫这些筑基都不到的小修士强行坐船，强买强卖，她拉不下这个脸。而撂挑子不干，这也实在太过丢人——其实虞黛楚有想过找许正言质问他给徒孙一个九层流沙盏，是不是想让她干脆在学海上安享晚年，但她一登门，就被告知许真君闭关了，所有人不得打扰。
虞黛楚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回到学海上来摆渡了。
遇到困难就放弃，即使这刁难再苛刻、条件再离谱，也不是虞黛楚的作风。许正言是想刁难她，这毫无疑问。就连谢衍看到她手里拿九层宝塔的时候，也难免要安慰她“许真君只是想考验你一下，不会当真叫你装满的”。
但虞黛楚不。
她最喜欢的事，就是对所有自以为是的人，说不！
——反正急着要给定陵峰决出一个首徒的人又不是她，要不是许正言这些年耳提面命，虞黛楚也不稀罕这位置。
她就算是在这学海之上撑船二十年，也只当是一场炼心了！
虞黛楚撑着篙，在水面上轻轻一划，那足有三间屋舍大小的渡船，便好似轻若无物一般，在这一划之下，急速荡开，转瞬便轻盈盈落在岸边。
岸上遥遥相唤的小修士展开笑颜，“前辈
，多蒙您照顾，我最近已经很少被那些人找麻烦了。”她说到这里，便轻轻纵身一跃，落在虞黛楚舟上，转身一招手，朝同伴呼喊，“快来，这位前辈与我相熟，她是个好人。”
虞黛楚猝不及防被发了张好人卡，眨了眨眼，笑道，“小道友，你这还呼朋引伴地来光顾我的生意，实在是多谢你了。”
“若不是前辈相助，我也不可能过得像现在这么快活。”那小修士腼腆一笑，“那管事一盘剥，我便要苦死了，也许前辈心里只是随口一句指点，对我来说，却实实在在地解决了大/麻烦。”
“况且，我们也是要乘船的呀。”小女修眼睛晶亮亮的，“坐谁的船不是船呢？”
其实满打满算，虞黛楚在这学海之上，也不过摆了一个月的渡船罢了，她一开始经验不足，气息收敛得不到位，把很多潜在顾客给吓跑了。
等她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特意花了大半个月，练习了“如何将自己装成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这门技巧，哪怕是同阶修士，也绝难看看破她的真实修为，只会觉得她气息浑然内敛，却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境界。而普通小修士从没见过她，即使觉得她实力也许强些，倒还不至于不敢坐她的渡船。
自此，虞黛楚的生意才稍稍好了起来。
至于眼前这个认准了“虞黛楚牌渡船”的小女修，则是她气息尚未完全圆融内敛时认识的，当时这小女修正要去丹事堂打杂，却被管事伙同一同入门的师兄，逼得差点提刀同归于尽。偏偏对方十分狡诈，对她软硬兼施，让旁人看了，总觉得心存犹疑，不至于拔刀相助。
这小女修脾性刚烈，却不是个轻易想死的，她走投无路时，恰遇上虞黛楚撑船靠岸揽客，一眼看出这是位修为不凡的前辈。她当然不至于贸贸然冲上去请前辈为自己主持公道，倘若虞黛楚是个脾气不好的，也许反而会嫌她碰瓷。
这小女修请前辈送自己去丹事堂，心里想着，即使那管事与师兄再无耻、跟着她上船，总归不敢在前辈面前挑事，那至少到了丹事堂时，她还是安全的，走一步看一步，已经很好了。
然而虞黛楚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好。
虞
黛楚当时瞥了那管事和师兄一眼，朝小女修点点头，“上来吧。”
那管事和师兄当真想跟上来——他们自然也能看出虞黛楚的实力高深，态度毕恭毕敬的，甚至有点奉承巴结的意味，要说冒犯，那是再给八个胆子也不敢的。
然而虞黛楚看也没看他们一眼，等小女修上了船，便撑着篙微微一划，撑船荡远了。
小女修回头看看目瞪口呆、唯有气急败坏的管事和师兄，眨眨眼，望望虞黛楚，当然明白这是前辈出手搭救。虽说这两人还可以坐别人的渡船追着她们去丹事堂，但这位前辈态度摆在这里，又有哪个摆渡人敢做他们的生意？就连这两人自己，怕也不敢来追。
虞黛楚只是顺手帮了这小女修一把——她怎么也不至于差那两个人的船钱。不过，好人做到底，她正好闲得发慌，对这太玄宗的庶务、普通弟子的生活，其实并不很了解，便与小女修攀谈了起来，顺便给后者提了些建议。
——一不小心，就发展出了一个忠实的回头客。
“前辈好。”被小女修拉来的同伴虽然接连上了船，举止却个个十分拘束，他们听小女修说过，这位前辈，是连筑基期的管事也不敢稍稍违逆的，虽然现在看着就像个普通人，也不敢对她不恭敬。本来这船资是要在下船时给的，他们却一个个上船便付了。
虞黛楚朝他们温和地笑了笑，看着他们一个个直接将流沙投入那船头的九层宝塔，只是轻轻一瞥，便将目光掠过了：
她虽然非常在意这九层流沙盏究竟什么时候能填满，却还不至于每天掰着指头计算，左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且就随它去吧。
海风飒飒，吹彻小舟，天光照过，虞黛楚微微拂过鬓边，神情疏淡，这海上人来人往、汲汲营营，有一个算一个，都在追名逐利，唯她明明什么都有，却好似浑然不在意一般，反甘心垂首撑船摆渡，送追名逐利者去寻长生。
望见她的小修士，一个个都不由带上了向往，偷偷瞥她，直觉虞黛楚云淡风轻中，已显出十二万分飘渺逍遥意。
虞黛楚虽然一笑而过，可那引着同伴来的小女修却瞪大了眼睛，仔细地瞧过每个同伴，确定他们每个人都
在流沙盏中投下流沙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副上心的模样，仿佛她才是这个赚钱的打工人。
其实她是多此一举了，虞黛楚根本无需她帮忙监督乘船修士是否诚信。
——因为她比小女修更上心。
虞黛楚可以不去掰着指头数什么时候能转满流沙盏，却绝不容许有人白嫖她！倘若这些悄悄望着她，心想这位前辈真是十分仙气渺渺的小修士中，有哪一个会生出“既然前辈像是不慕名利的样子，那我的船资就不给了，就当前辈精准扶贫了吧”的念头来，虞黛楚一定会当场叫他知道，什么叫一秒崩人设。
虽说那是宗门特意炼制的流沙，拿到太玄宗外几乎不值一文，普通摆渡人都是攒下流沙，跑去执事堂按数量兑换灵石的。
但，虞黛楚，不缺灵石，就要这流沙——一粒都不能少！
小女修坐上了前辈的渡船，只觉一阵心安：虽然她不知道这位前辈究竟是什么境界、有多少手段，但看那管事的反应，怎么都不会比筑基低。对于她这种炼气期的杂役弟子来说，筑基前辈，已经是非常非常的厉害的大佬了。
乘坐这样的大佬的船，这一路别说危险了，只怕连点不顺心的事都不可能碰上。
然而，就在这小女修放松精神，感到一股难得的惬意与轻松时，虞黛楚翻船了——
当然不是真翻船。
“这本是我们揽月峰的东西，凭什么被你们百拓峰拿走？别以为谢师兄在你们百拓峰，你们便有什么大靠山、可以在这太玄宗高人一头了。”
说话间，两艘巨船面对面，重重地撞在了一起，明明两者方才离得远远的，互相之间若是想掉头，那距离是绰绰有余，却偏偏谁也不让谁似的，一个横冲直撞、摆明车马就是要来撞，一个则岿然不动、不管你怎么样反正我都不会改。
“咚——”
闷闷的巨响响彻海上，巨浪带着白波，陡然腾起，掀起无数波澜。
浪花打落，将周围无数船只浇了个干净。
虞黛楚的渡船正在两艘巨船的交汇的夹角之中，首当其冲，那滔天巨浪随着两艘船的相撞，第一个就往她打来。
浪花落下，这船上的所有人，便都感到一股巨力好似从头上掀来
，似乎硬生生要将他们这艘小舟来个大翻身，沉入海底。
这样的声势、这样的余波，只能说明，那相撞的两艘大船，俱是宗门出品的精装大船，至少得是筑基中底蕴深厚的修士才能驱使。像是他们乘坐的这渡船，虽然也是宗门炼制的精品，可比起那大船来说，无论是品阶还是强度，那都是天差地别。
再结合方才那一声厉斥，谁还能想不到这是百拓峰弟子与其他主峰弟子之间的纠纷呢？
太玄宗有数座主峰、无数从峰。宗门内，修士若成功晋升元婴，便能自开一脉主峰，成为一峰首座。至于从峰，便没有元婴修士坐镇，由从峰上所有金丹修士一致推举出一位能服众的来做长老。
倘若怒斥的那一方不是主峰弟子，只怕也没这个底气与百拓峰的人硬刚，甚至连船都一起装上了——这是背景深厚到不能再深厚，才能有这样的胆子和底气啊！
渡船上的修士们暗道一声倒霉：本以为这次乘船，搭的是大腿的船，应该顺顺当当才对，没想到遇上更粗的大腿互相battle，实在是太不走运。
主峰弟子之间大打出手的事情，在这学海之上虽不是常事，却也不至于没有，毕竟，即使是主峰，也有相对平庸的弟子，上层的修士能不食人间烟火，他们可是要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啊。
纵使这些弟子对于虞黛楚是个前辈这件事，很有分寸，但也没指望这位前辈能和两大主峰弟子硬刚，干脆赶在小舟翻船前，自己跳海游走算了。
离海水近的修士一个立定跳远起手式都摆上了，却忽见那撑着篙的前辈立在舟头，云淡风轻地抬手，朝那铺天盖地的潮水轻轻一点，轻声道，“回去！”
船上的修士瞪大眼，张大嘴——
那白波无限、汹涌遮天、带着两大灵船未散灵力的海潮，竟仿佛听得懂人话又善解人意似的，在这轻叱之下，忽地顿住，然后猛地向后一卷，堪堪落在那两大灵船之上，各自打落了半边，将站在灵船上的人淋了个落汤鸡。
她这一手实在神鬼莫测，完全出乎在场每个人的意料，别说是站在她身后、立于小舟之上的普通小修士们了，就连刚才还凌厉无比、气势迫人、风光无限，却猝不
及防变成落汤鸡的灵船主峰弟子，也目瞪口呆，愣愣地望着她。
“你们这是在作什么？”虞黛楚从容收手，把人浇了一头一脸，却一点也没满足的意思，“这灵船是宗门的财产，不是你们斗气作法的工具。堂堂主峰弟子，就是这种担当？”
她说话时，语气淡淡的，却又好似痛心疾首，让人情不自禁想在她面前低头，大喊一声“老师我错了”。
然而，短暂的惊诧后，那船上的弟子终究回过神来，眉头紧锁，“不知是哪一峰的师姐，我们一时争论，不免失了分寸，多有得罪，请师姐海涵。”
其实被人浇了一身，当场从帅气斗法小达人变成毫无形象的落汤鸡，他是很想发脾气的，但……
——这不是打不过嘛？
只是刚刚虞黛楚那举重若轻的一手，他便不敢说自己能做到，再看虞黛楚点名斥责主峰弟子的气势，便知道根本不在乎他的背景，那他在她面前，又究竟还能剩下什么底气？
没有底气的人，说话自然要客气。
“无论我是哪一峰的弟子，现在被你们的意气之争波及了，总也不会很高兴。”虞黛楚神色淡淡，朝那出声斥责百拓峰弟子的人望去，“你是哪一峰的？”
那开着灵船，一点犹豫没有，当场就敢往别人灵船上撞的女修，此时望了望虞黛楚的脸色，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些怯意来，低声答道，“我是落英峰的。”
虞黛楚一怔。
这互相之间起冲突的，竟都是她老熟人的同门。百拓峰有谢衍自不必说，落英峰的柳元君一直恨不得将她从林漱怀那里撬过来，虞黛楚对落英峰的熟悉，甚至不下于自家定陵峰。
——大家都认识，那这就不好办了。
虞黛楚轻咳了一声，“这倒是巧了，我这一船客人，正是要去执事堂，你们也正顺路，便同我一起去执事堂吧。”
双方已经把靠山、背景都明明白白摆在她面前了，就看这位师姐打算帮谁、如何主持局面，谁知她把话听完，就说出这种话？
——就这？
“我对你们的纠纷没兴趣。”虞黛楚和颜悦色，“只是，你们在外，毕竟也代表着你们峰的形象，像今天这样，互不相让，争强斗狠甚至要撞船的
地步，我觉得实在不行，还是让执事堂来决断吧。”
在宗门内起了纠纷，结果碰到大佬插手，自然是听实力更强的那个人决策，这已是不成文的规矩。本来大家都已决定遵从规矩，听虞黛楚主持局面、胜败由她决断了，结果她要把大家一起送去受罚？？
这不行，再是约定的规矩、再是强者为尊，也不行！
“这位师姐，我们……”
那船上的人刚一开口，虞黛楚便似恰巧伸出手，一边一个，仿佛勾住了那两艘巨大的灵船似的，轻轻一勾，小舟荡远，这两艘灵船便好似护卫似的，一左一右，护着这小舟悠悠前行。
任是那船上的人怎么努力调动灵力、试图夺回灵船的掌控，却都好似只是徒劳，那灵船上的控制装置简直好像一齐坏掉了一般，根本用不了。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这灵船上，被遥遥处那微不可见的一点背影、一叶扁舟引着，朝太玄宗“专业治刺头十万年”的执事堂行去。
而那小舟上的小修士们，回头望去，那两艘巨大而气派的灵船便遥遥缀在他们这艘小到显得可怜的摆渡船后，乖乖地前行，仿佛一点也不敢落后。而那灵船上，在他们看来不可一世、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前辈高修，也一个个忽然变成了乖宝宝，别说调转方向了，就算是飞遁离开灵船的修士，都一个也没有，似乎齐齐决定向执事堂自首请罚。
摆渡船上的小修士们不由感慨：这就是我们太玄宗大修士的气度和风范吗？一旦发现自己做错了事，便会立即承认错误，即使明知自己会受罚，也要将这错误结束、纠正。
——我们太玄宗，宗门上下一心、门风清正、道心恒昌，果然是这擎崖界最强大、最有仙缘的地方！
但摆渡船上的小修士们，绝想不到，那巨大灵船上，积极承认错误、不畏责罚的主峰前辈修士们，正在抱头痛哭，悔不当初，百拓峰的与落英峰的弟子隔着船舷遥遥相望，泪光闪烁，感人肺腑，哭出同一首歌。
他们当然想逃——一旦去了执事堂，那就是自投罗网、自取灭亡、自我毁灭，执事堂的人一定会给他们列下一大串赔款，借机压榨他们的钱包。有钱的交钱
，没钱的就得被安排去挖矿了！
但他们这不是逃不掉吗？
能令两艘大灵船齐齐失灵、跟着她一路前行，说明这个横插一手的女修，绝对不是筑基修士——这灵船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筑基修士，别说不通过灵船驱动装置操纵灵船了，就算他们中最强的那个对着灵船装置，也得费上老鼻子劲才能开动。
他们可不是什么野鸡修士啊，虽然不像谢衍师兄那样、元婴亲传，但他们至少也是金丹修士的弟子，眼光还是有的：
就虞黛楚这样的，那绝对是金丹期的大佬，倘若他们稍有一点小心思，大佬随手一捞，就能把他们抓回来——那人就丢得太大了。
还不如现在这样，虽然输了里子，好歹还留下了面子——总比里子面子全空要好吧？
小舟悠悠，在双方心照不宣下，虞黛楚化身教导主任，将不良学员送到教务处，然后拍拍手，轻飘飘地走了：全都送到教务处，那么两拨不良学员的家长，就没法来找她了。
从今天开始，她就是公正严肃、坚决维护学海秩序，铁面无私の打工人。
虞黛楚随手解决一桩麻烦，没怎么放在心上，又跑去接新的客人；不良学员们在教务处被训得狗血淋头，不得不掏出钱包来保住狗命，实在没钱的，只能撸起袖子，给矿场当狗了。
唯有当天乘坐虞黛楚渡船的小修士们恐成最大赢家：他们从令人惊恐窒息的突兀变故中回过神来，立刻忘却了当时的害怕，反倒忽然兴奋了起来，发现自己拿到了第一手八卦素材，七嘴八舌、添油加醋，一天要和不同的人吹上七八十遍。
——就这样，虞黛楚来学海摆渡两个月，忽然听说自己“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轻轻张口说一声定，整个学海顿时风平浪静，数万里一点水花都不敢溅起”“字字珠玑、金玉良言，纨绔听了虎躯一震，当场拜倒，谢前辈指点”……
虞黛楚：？？？这是我？
然而不管怎么说，虞黛楚来学海短短两个月，便在这学海之上实火，也实在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这件事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虞黛楚成为整个学海上，生意最兴旺的人。
等她的船的热情
小修士，能从执事堂一路排到定陵峰，要不是虞黛楚没有开放预约功能，只怕人刚一碰到篙、宣布营业，订单就得排到明年。
小修士们的热情追捧和慷慨解囊，让虞黛楚对她的摆渡事业，忽然产生了极大的热情和动力，每天干劲十足，船篙一挥，修士一堆。
船资如沙海倾覆一般，一把一把地倒进她的流沙盏里，足以令这学海之上的任意一个摆渡人嫉妒到眼睛滴血，然而那巴掌大小的琉璃小塔，简直好像无底洞似的，一点要填满的迹象也没有，即使虞黛楚在学海上来来往往了半年，连第一层都未过半。
虽然现实是如此的残酷，连谢衍偶尔见了她也要唏嘘一下，但虞黛楚一点也没有灰心：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
其实要说虞黛楚这样的人，旁人一点印象也没有，那显然不现实，即使是消息渠道相对闭塞的杂役弟子、外门弟子中，也有十分消息灵通的人。虞黛楚本就是个非常出挑、让人见过一面便必然不会忘记的漂亮姑娘，再加上这虽不张扬，却也无法低调的实力，被人认出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前辈——”某日撑船摆渡，有小修士犹犹豫豫瞥着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太敢的样子。
虞黛楚摆渡时，便已注意到他了，这小修士时不时要看她两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却又不是全然陌生的样子，多半是曾经在定陵峰见过她、知道她的身份的小修士，现在发现她竟然跑到这里来撑船摆渡了，一定十分好奇。
——这不奇怪，她虽然还未担任定陵峰首徒，但到底是被当作首徒培养的，作为一峰首座真君的唯一弟子，虞黛楚虽然深居简出、始终闭关，到底还是有存在感的。
虞黛楚根本没有掩饰自己身份的打算，宓元君与许正言交代任务的时候没有说这么一条，便意味着在他们心里，这是无需遮掩身份的事情，也是这考验必不可少的一环。虞黛楚没有那么强的偶像包袱，撑个船对她来说，实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有人要认出她的身份了，她也自然不会否认。
虞黛楚含笑望向他，以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嗯，前辈，我是不是之前
见过您啊？”那小修士支支吾吾，踌躇不决地望着她，仿佛生怕她恼怒，当场就要杀人，随时做好了道歉的准备。
“是吗？”虞黛楚微微一笑，既不肯定，也不否认。
她这样的态度，显然不是会对这话题生气的样子，那小修士眼睛一亮，大着胆子继续问道，“我一定是和前辈见过的！我记得很清楚，我怎么也不会忘当时的情景的。”
原来早在她结丹之前，就已经有人默默注意到她了，她这个定陵峰未来首徒，果然是实至名归、非常有排面的！
虞黛楚鼓励地望着他。
小修士一拍脑袋，“我好像……想起来了，是在——”
虞黛楚默默给他补上：定陵峰！
“是在单真人的直播里！”小修士猛地一拍手，无比激动，“当时前辈在单真人的直播里出现，我们还讨论这是哪个宗门的前辈呢，没想到，前辈竟然就是本宗的。”
虞黛楚（笑容逐渐消失）：……哦。
她当然也没有否认，因为小修士说的那个人，也确实是她。
而也正因她没有否认、也无从否认，“那个热爱撑船摆渡、‘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美貌女前辈竟是带货王直播间特约嘉宾”的消息，转眼飞满了整个学海。
手头稍微宽裕些的小修士，甚至专门掏出一笔流沙，来找她进行一桩本无必要的交易，只为近距离观察这个与带货王有交情的“明星”。
虞黛楚经常遇到小修士从A地上船，去了B地，把人放下后，稍稍转了半圈，一转头，人家又朝她招招手，要回A地去。
——这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要是送真正有需要的修士们去想去的地方，那是造福广大普通弟子，无论如何，对于虞黛楚来说，也算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但这些突然涌入的乘客，他们明明不需要乘船，却要来找她花钱……
她真的是个撑船摆渡的义务劳动者，不是个网红景点、打卡圣地啊？？
虞黛楚面对单琅川的这些女粉一个月后，对着夜空，沉思了许久。
第二天，她郑重其事地在自己的小船上插了一面闪亮醒目的旗帜：
文明观猴，请勿占据公共资源！
这面旗挂上去之后，前来打卡的小修士稍稍少了一
些，但托他们捧出来的热度，虞黛楚的顾客，也终于多了一批真正需要渡船的人，让她对着流沙盏翻白眼的时候，也总能稍稍有些快慰，精神饱满地开启下一次的摆渡旅程。
虞黛楚：世上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
而就在虞黛楚在学海上来来回回、为无数人摆渡引航的第九个月，打工人的平静生活，忽然被一位有点脸熟的追星打卡小女修打断了。
“前辈，我们需要您的帮助！”这小女修突兀地闯进她的小舟，赶在虞黛楚思考是自己拿不动刀了，还是对方飘了的时候、开始动刀的时候，急急忙忙开口，“前辈，不是我想打扰您，是伏龙剑宗的那帮子剑修……”
她杏眼圆瞪，气势汹汹，叉着腰大声道，“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前辈，您可是咱们学海之上最强的摆渡人，是我们学海的扛把子，现在有人来咱们学海挑衅，就全靠您了啊！”
虞黛楚实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成了学海扛把子了——不是，这到底是谁给她封的奇葩封号啊？她明明是个正经的生意人！
啊不，其实可能也不算是正经生意人……
“前辈，这次真的需要你救场，那些剑修实在太可恶了，我们想和他们斗法，偏偏他们说什么，你们没有长辈护法，倘若斗法是占你们便宜，所以不和你们动手。”那小女修一连串话快得像是机关枪，“他们那有个金丹剑修，我们这里，有几位元婴亲传的筑基师兄师姐，只是一时找不到金丹前辈镇场子。”
她说到这里，两手合拢，祈祷般望着虞黛楚，“前辈，我们能想到的金丹前辈就只有你了，拜托了。”
虞黛楚想拒绝：她还要打工呢，没空去看小盆友过家家。
小女修赶在她说话前，再次开口，“前辈，这次很多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都去呢，现在没有金丹修士镇场子，大家都想起了你，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们会很失望的。一失望，也许就无颜面对前辈了，只能换别人乘船了。”
她说完，还朝眨了眨眼睛，格外可爱。
虞黛楚顿住，船篙一扔，义正词严，“既然事关本宗声誉，我义不容辞。”
虞黛楚：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

第41章 、单明月？
顾客就是上帝,顾客的心意就是打工人的动力，顾客提出的要求，打工人怎么也要让顾客满意。
虞黛楚朝小女修招招手,示意她上船来。
“前辈,咱们还划船去啊？”小女修望了望她的小渡船，慢吞吞地说道,“我还以为，我们会直接飞遁过去呢。”
就像是流光一样,转眼就飞到演法场,直接落在看台上,万众瞩目,杀一杀伏龙剑宗那帮狗剑修的威风,多好？多威风？她跟着前辈，也体会一把金丹出场的排场,多气派？
这小破船慢慢划……多寒掺啊？一点排面都没有了。
唉，果然是金丹长辈，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好胜心,完全不懂什么叫“装逼的自我修养”啊，明明那么风光的排场，竟然完全错过。
虞黛楚一眼就看得穿这小女修在想些什么，然而她只是有些好笑,并不解释，顾自朝小女修又招了招手。
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满意，但面前的是一位金丹前辈，而且她还是来请人帮忙的，小女修只得轻轻一跃，跳到虞黛楚身旁,急急道，“前辈，咱们可赶紧去吧，省得伏龙剑宗的狗剑修们在那嚣张。”
虽然虞前辈太过质朴，不懂得“人靠装逼马靠鞍”的道理，但这不是虞前辈的错，是这个世界太过奸诈。不管怎么说，虞前辈的实力摆在这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逼格。
只要虞前辈一出场，对面的剑修绝对气势就此一刹，不敢仗着自家金丹长辈在，太过放肆。
“不急。”虞黛楚轻轻笑了笑，待小女修站稳，便将那船篙在水中轻轻一划，轻舟行过，海波送远，已是疾行数里。
这行舟速度，已经非常快了，然而对于小女修来说，却好似还是太慢、慢得让人难以接受，这些天的接触，她很清楚虞黛楚并不是那种脾气很大、动辄生杀予夺的前辈，便大着胆子催促，“前辈，他们还在等着呢。”
“不要急。”虞黛楚只是笑盈盈地望了她一眼，“伏龙剑宗的修士既然已经来了，左右都不会跑，急什么呢？”
小女修催过一次，便不敢再开口了。不管虞前辈究竟如何好说话、好脾气，终究都是金丹大修，答应出面
都是给脸了，哪还轮得到她挑三拣四？
“这伏龙剑宗的修士，是怎么一回事？”小女修不说话了，虞黛楚却主动开口了。
“前辈应该知道，我们三大宗门在这擎崖界是共主，彼此地位、实力相当，傲视其他宗门，故而，彼此之间常有些一较高下的想法，这宗门出色弟子之间的交流，也是常有的事情。”小女修一五一十，“这次就是伏龙剑宗上门切磋交流。一般来说，以筑基弟子之间的较量为多，也有炼气修士之间的切磋，只是不太多。”
虞黛楚点了点头，算是了解了。
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更别提参加——炼气期时，她在修练，筑基期时，她还在修练。太玄宗对她十分高要求，虞黛楚自身的天赋也比旁人高了太多，以至于她这些年一路修至金丹，竟没什么要好的同伴，更没经历过多少同门之间的集体活动。
——要不是她是穿越者，有着成年人的心性和定力，又比旁人更能耐得住性子，这种培养法是会把小孩子憋坏的。
倘若当年虞黛楚表现得更像个小孩子，也许太玄宗的长辈就不会给她安排这样的修练计划，也不会给她这么大的压力，当然，虞黛楚也就不会有今日的强大，更不会这么早结丹。
现在她终于被宗门放养了，稍稍能松一口气，发展一下同伴，却已经成了同龄人的长辈、同阶修士眼里的年轻人，参加这种活动，竟然不是亲自上场装逼，而是成为裁判——这放在修仙小说里，那就是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龙套啊。
虞黛楚唏嘘，手下却没停，船篙划过海面，小舟便似离弦之箭，飞快地向前窜去。
“既然是来公平切磋的，自然是各凭本事，我们这可是主场，难不成还能被远道而来的伏龙剑宗给压下去？”虞黛楚一边划船，一边朝小女修笑，“那本宗的筑基修士，可实在是有些不够出色啊。”
远道而来，自然不可能将伏龙剑宗所有的精英弟子都搬来，对比就在大本营的太玄宗弟子，自然是吃亏的。倘若这样还要被人家打趴下，只能说，这届弟子不行啊。
——说这话的时候，虞黛楚自动忽略自己其实也是这届弟子的事实。
自家金丹前辈这
么说，小女修自然要辩解，“虽说咱们是主场，但有很多师兄师姐都在外游历，根本不可能赶回来和他们过招——这次前往妖山秘境的四位师兄师姐里，有三位不就都不在宗门吗？”
虞黛楚挑眉，“哪三个？”
她当然知道小女修说的去妖山秘境的四个人是谁，只不过，她倒有些好奇，小女修口中，除去三个不在宗门的，剩下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大概不会是她吧？虞黛楚总觉得自己在这学海上虽然看似出名了，其实谁也不知道她是谁，简直出名出了个寂寞。
“严列师兄、白洛师姐，”小女修掰指头数了数，卡住了，“还有一位师姐，我也不知道她究竟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是定陵峰的师姐，比严列师兄更强，严师兄他们都对她特别佩服呢——就是那个沈琤，今天在咱们宗门耀武扬威、好似谁也不放在眼里的，也对她赞不绝口呢。”
小女修说到这里，抬起头，望着虞黛楚，信誓旦旦，“前辈，虽然我不知道你筑基的时候，究竟有哪些强大的筑基修士，但我可以保证，有严师兄、白师姐、师师姐，特别是那位定陵峰的无名师姐，本宗当今的筑基弟子，绝对不比你那时候的弱！”
小女修眼睛晶亮亮，握拳：
所以，太玄宗绝没有后继无人，绝没有一代不如一代！
虞黛楚望了望小女修，眨了眨眼：
不好意思，其实你说的两拨筑基修士，是一波人。她筑基时候的筑基修士，现在还是筑基修士。
——啊不，其实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虞黛楚点点头，“宗门弟子各有千秋，一时有一时的强大，我自然不会唱衰本宗。”
但她微微一笑，“不过，你说现如今的筑基修士不比我筑基时的筑基修士们弱，这却是不对的。”
小女修一怔，“啊？前辈当时有哪位特别强大的同阶修士吗？”她想了想，瞪大了眼睛，“难道前辈和谢衍前辈是同龄人？”
“不是。”虞黛楚神秘一笑，小女修好奇追问，她却不再说了。
虞黛楚：现在的筑基修士当然比我筑基时的那波弱——因为我结丹了啊！
虞黛楚忽不愿多说，小女修也就不再多问，话题一转，又说起伏龙
剑宗了，“他们全宗门上下，都是点剑疯子，一天到晚就想着自己的剑，自己都被折腾成什么穷样了。”
这是虞黛楚第二次听人吐槽剑修穷了。
她忍不住问道，“剑修……真有那么穷？”
小女修用力点头，“这修仙界谁不知道啊？”
她还热情地给虞黛楚科普，“剑修有三宝，贫穷、好战、死得早。”
虞黛楚：战术后仰.jpg
她想了想沈琤因为贫穷，竟然给单琅川做直播嘉宾的样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上次听叶白薇说，还给单琅川提了新建议，让沈琤做品牌代言人……
叶白薇当时绘声绘色：“其实按照沈琤的性格，我以为他是一定会拒绝的，毕竟，冷面剑心小天才，怎么都和化妆品代言人风格不搭嘛。”
据叶白薇可靠消息，当时单琅川听了她的建议，当场拍板，“就这么办！”
叶白薇提出沈琤可能会拒绝。
单琅川摇摇头，神秘一笑，表示叶白薇还是太年轻，转身就去找沈琤了。
单琅川：除了请你在直播中当模特之外，还想请你当我们品牌的代言人，为我们宣传产品。
叶白薇屏住呼吸。
沈琤（坚定摇头）
叶白薇攥紧拳头。
沈琤一字一顿：这是另外的价钱。
就这样，五万灵石，沈琤的独家代言权，被单琅川轻松收入囊中。
“剑修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虞黛楚情不自禁地唏嘘。
“但这个沈琤实在是太过嚣张了。”小女修一边点头，一边愤愤道，“他真的一点也不尊重我们，不把咱们太玄宗放在眼里。”
虞黛楚半信半疑，“是吗？”
在她印象里，沈琤虽然冷漠了一点、好战了一点、心无旁骛只爱剑老婆了一点，但为人还是很礼貌的，在长辈指使下，还能做一个阳光好少年，绝不会做出藐视旁人的事情来，现在小女修说他目中无人，虞黛楚实在是有点不相信。
“他嘲笑你们实力太差了？”虞黛楚想了想。
“……没有。”小女修不情不愿。
“他故意放慢战斗速度羞辱你们了？”虞黛楚又想了想。
“……没有。”小女修更不情不愿了。
“他嫌你们太弱，不愿意继续出手了？”虞黛楚冥思苦想。
“……没有。”小女修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他怎么了？”虞黛楚百思不得其解——她当年看过的装逼打脸套路可太多了，难道现在还有什么新型的藐视法？
小女修绞尽脑汁，“他不是故意挑衅的问题，他真的是那种，很特殊的……”
还没等小女修想明白沈琤究竟是怎样特殊的那种嚣张，小舟行过无数岛屿，演法场已在眼前了。
渐渐靠近岸上，虞黛楚挥动船篙的速度便更慢了些。
她好似在做什么艺术似的，慢条斯理间，姿态无比优雅，带着点云淡风轻，衬着海天云光，更显出十二万分的仙气渺渺，仿佛当真是个扁舟海上的谪仙人，半点烟火气也不带。
小舟悠悠，在万众瞩目下，慢吞吞地一路行至台前，虞黛楚便好似个凡人一般，慢悠悠俯下身，将船篙往船头轻轻一搁，朝小女修微微笑了笑，抬步往看台上走去。
台上斗法正值关键之时。
其实虞黛楚根本没怎么来过演法场，她长这么大，很少跟同门斗法，更很少要用到演法场，故而她虽说是太玄宗的本宗弟子，对这演法场，其实未必比伏龙剑宗的修士们更熟悉。
她觉得有些新鲜，明明台上只是筑基修士的斗法，也不由投去注视，饶有兴致。
虞黛楚目光一扫，顿了一下——
这台上的人，正是方才小女修吐槽了一路、无比嚣张的沈琤。
一年不见他出手，其实沈琤比起之间更加强大了。倘若说一年前，沈琤是剑气锋锐，那么这一年里，他竟更有几分藏锋之意，天生剑心，果然是比常人更有优势。
沈琤猛然挥出一剑，仿佛石破天惊，转瞬将与他缠斗的太玄宗修士击退出了演法台，猛然收剑，神色冷淡，没什么表情。
明明是获胜了，他却没什么喜色，仿佛这获胜是理所应当、不值一提的，虽然落在太玄宗修士们的心里，实在是无比嚣张，但不得不说，让人看了，心里便认同他的强大。
而对于虞黛楚来说，她对沈琤的实力还更有几分了解，并不觉得沈琤的获胜是什么侥幸的事，而他此刻击败的对手，也没有什么值得令人格外重视的地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才是最合理的。
她暗
暗点头，认为沈琤确实十分不错，实力强横，早晚有一天，还是能做她的对手的。
最重要的是，沈琤和严列、叶白薇这种人不一样，是虞黛楚认识的新朋友里，少有的正经人，这一点，非常关键——
沈琤将自己的灵剑收起，神情冷肃，目光灼灼，无比坚定，朝着台下扫视了一圈，忽张口——
台下的修士们，无论是太玄宗的，还是伏龙剑宗的，此时都非常默契，纷纷露出“他来了他来了，他又要来了”的崩溃神情。
虞黛楚扫视一圈，迷惑不解，然而还没等她细看，便听沈琤在台上，字正腔圆，吐字无比清晰：
“单氏灵剑护养露，良心产品，童叟无欺，用过了都说好。一瓶只要九九八，只要九九八，绝世灵剑带回家！”
他说到此处，勾起唇角，对着面前所有修士缓缓露出邪魅一笑，“连天生剑心都在用的灵剑护养露，你，值得拥有。”
虞黛楚：？？？
——沈琤你在干什么啊？沈琤你冷静一点啊？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你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打这种广告呢……
啊，沈琤是单琅川买断的品牌代言人啊，那没事了。
沈琤将手里的玉瓶收起，邪魅一笑转眼消失，变脸快得仿佛点了一键换装，面无表情，“下一个。”
他冷冷地望了一周，收获了无数的诡异目光，但他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
这些可恶的有钱人，完全不知道他们打工人的艰难！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来的沈琤了，他是扭轱辘&#183;沈琤……
他目光一转，正巧落在向看台中央走来的虞黛楚——
沈琤；愣住。
沈琤尔康伸手：等等——你听他狡辩啊！
虞黛楚缓缓走到沈琤面前，脸上的神色无比复杂，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沈琤的肩膀，语气无比感慨，“我懂。”
沈琤：？？？你懂了什么？
虞黛楚用一种唏嘘无比的语气说道，“没想到，最后，是咱们两个一起做了打工人啊。”
沈琤热泪盈眶。
“沈师弟，这位是？”远远走来一个金丹修士，一看就是太玄宗弟子搬来的救兵，居然和自家天才师弟有说有笑，稳坐高台之上的伏龙剑宗金丹真人不由开口问道。
“戴师兄，这位就是我同你说过的虞黛楚道友。”沈琤介绍道，“虞道友，这位是我同门师兄，戴真人，戴师兄是本宗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
三大宗门都有太上长老这个头衔，一般是给历任退休的掌教用的，有的掌教在这个位置上坐到死或是飞升，更多的掌教却是会在合适的时机退位让贤，自己则专心追求大道去。
太玄宗目前是没有太上长老的，上任掌教在寻求突破的过程中不幸陨落。
太上长老虽然叫着好听，但实际上并不意味着就比别人更强大。毕竟，有些修士就是无心权势、一心修仙飞升，从来没有当掌教的打算，自然也就不可能做太上长老了。
这个头衔，是用来表示对前任掌教鞠躬尽瘁奉献宗门的尊重。
虞黛楚与戴真人含笑见礼，微微一闪身，便已登上了看台最中央。
戴真人就坐在她身旁，朝她友好一笑。
然而，他的目光里虽然没什么敌意，却自然而然流露出淡淡的审视，仿佛在掂量虞黛楚究竟有几分手段似的，而其中的意味，不太像是对一个陌生人。
倘若这位戴真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她的名字，与她是真正的陌生人，那么，这审视的眼神便不会出现——他们是来当裁判的，纵然宗门之间有些竞争关系，总不至于连金丹真人也要亲自下场，那实在太跌份了。
没有直接的斗法可能，自然也就不必如此掂量她了。
虞黛楚脸上笑意浅浅，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的打量一般，目光直接投向场上——她想也知道，沈琤同戴真人提起她，一定不会说些别的，肯定会说她实力过人、是个好对手云云的话题，那么作为怀揣“好战”法宝的剑修，戴真人对她有些审视自然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她今天真的只是来当裁判的，自己下场什么的，大可不必。
虞黛楚把目光和注意力放在了台下、太玄宗弟子们的身上。
“虞前辈好像和沈琤认识欸？”
“正常，刚才我和虞前辈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就像是认识他的样子。”
“虞前辈是怎么和沈琤认识的啊？我听说沈琤一直痴迷剑道，平时其实不怎么出门，虞前辈又不是他们伏龙剑宗的，怎
么会认识他？”
“也许是因为虞前辈交游广阔，又十分热心，就像对我们一样，对待别的宗门的弟子一视同仁。像沈琤这样有天赋的晚辈，自然就会顺手教导一番了。”
虞黛楚愣了愣：等一下，她们太玄宗的弟子，好像对她的年龄和辈分，有什么巨大的误解？
“胡说八道什么？”立刻有人小声呵斥，“虞前辈是我们太玄宗的金丹真人，怎么可能去指点别的宗门的小辈？就沈琤这种天资平平的小辈，我们虞前辈几百年来不知道见过多少，怎么会看得上眼？你们啊，太年轻！”
虞黛楚默然。
她从来没有遮掩过自己和大家是同龄人的事吧？为什么一个个居然意味她几百岁了？？不好意思，沈琤这种天生剑心的，她这几十年里，也就见过一个。
虞黛楚：年纪不够，打扰了！
“既然说双方都得有个金丹修士坐镇，这比斗才算公平公正，那么我现在来了，大家便开始吧。”虞黛楚轻轻咳了一声，将演法场的低语声一个个压了下去。
“虞道友，我们怎么比？”虞黛楚提出了开始，戴真人自然不会拒绝，扫视了一眼，笑着问道。
“我没什么经验，还请道友教我。”虞黛楚虚心请教。
戴真人望了望她，眸光闪动。当初沈琤同他说起在秘境中结丹的太玄宗修士，他还不怎么相信——这世上竟能有人在妖山秘境那种小破地方结丹？
沈琤说虞黛楚和他差不多大，戴真人还将信将疑，倒不是他孤陋寡闻，实在是，他这位天生剑心的师弟已经非常惊世骇俗了，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比沈琤更有天赋的天才……这谁敢信啊？
然而，现在见了虞黛楚，听她三言两语，戴真人便知道，她是当真年纪不大，且始终苦修，否则，也不至于连这种三大宗门间常有的切磋也不熟悉流程了。
“一般来说，都是三局定胜负，每家各挑出三名修士斗法，三局两胜。”戴真人笑道，“不过，也有那车轮战的、擂台赛的，那就看双方的兴致了。”
虞黛楚没那么大兴致，她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打工人。她果断道，“那便三局两胜吧。”
台上的金丹真人拍板定下比法，底下自然要配
合，伏龙剑宗还好，大家一路前来踢馆，自然对互相之间的实力很有些了解，一群人中选三个，转眼就决出了。
太玄宗便不一样了，大家都是听见有人上门踢馆，过来凑热闹的，互相之间没什么默契，更没个逼数，甚至人都不认识。能令大家都认识、信服的，也许不敢担这事关宗门荣誉的责，敢出面斗法的，也许大家又都不认识。
虞黛楚这个金丹真人更是两眼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听着下面闹哄哄，深感丢人，随手撩了撩鬓边散开的发丝，伸出手随意点了三个，淡淡道，“吵来吵去的没个完，干脆就你们三个吧。”
她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暗暗用神识探过下方修士的底，这三个是在她神识扫过时，隐约有所察觉的，虽说这是虞黛楚有意为之，但也可见他们的气势和状态都在巅峰，拎出来斗法，总比那些连她神识扫过都感觉不出来的修士好。
她这抉择全凭她自己对实力的了解而来。在虞黛楚看来，法宝、符箓终究都不过是外物，唯有修士自身的状态与修为才是最重要的，然而对于这些筑基弟子来说，法宝实在是太过重要了，虞黛楚点出来的修士倒也不是实力不行，但总觉得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然而，金丹前辈已经点名了，自然也不会有弟子不识相地在外宗面前质疑，那三个被点名的修士又是诧异，又是忐忑，还有点惊喜，齐齐朝台边走来。
“虞道友实在是眼光毒辣。”台上开始宣布斗法，剑光法术十分好看，引得台下的小修士们一个个扬着头激动无比，看台上的金丹修士却对这小孩子过家家兴致不大。戴真人看了两眼，便微微偏头，对着虞黛楚笑道，“那三名修士，都是气势迫人的，十分不错。”
虞黛楚怔了怔，朝场边望去。
她挑出来的三个小修士里，有个膀大腰圆，但个子很矮，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和气；有个娇小玲珑，看上去比叶白薇还楚楚可怜；有个无精打采，明明被选中了很惊喜，可强打精神也好似很困的样子。
虞黛楚挑眉——
这位戴道友究竟是怎么从他们三个身上看出“气势迫人”的？
虽然虞黛楚十分迷惑，但对方在夸自家弟
子，她总不能拆台说我觉得不行，遂微笑颔首，礼尚往来，“伏龙剑宗的弟子才是真正的气势凌然，不愧是剑修。”
她这么说，戴真人却好似并未被取悦似的，反倒摇摇头，“我说的气势，同虞道友以为的那个不一样。”
虞黛楚好奇，“那倒要请教道友的意思了？”
两人说话间，台下已决出了一场，乃是太玄宗的弟子胜了，场下一阵铺天盖地的欢呼声。
戴真人瞥了一眼，明明是自家弟子败了，他却好似事不关己似的，悠悠闲闲朝虞黛楚笑了笑，“就比如说道友选出的这一位弟子，虽然看起来笑眯眯的，好似十分和气，其实心中自有底气，是个外宽内傲的人。他有底气，有本事，不必旁人认可，也与旁人无关，自然对人宽和，其实无比自信。”
“像他这样的人，即使看上去和气，其实比那只有傲气的纸老虎要强大不知道多少倍。后者倘若对上他，傲气在底气面前不值一提，自然也就没了气势。而这和气的修士，自然也就气势迫人了。”
虞黛楚听罢，颇觉得有几分怪异——怎么听起来，这位戴真人说的，像是现代狗屁不通畅销书里的鸡汤？
“再比如说，现在场上的这位弟子，他也是气势迫人的。虽然看起来无精打采，实际上只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有数，有了底气，遇到的事，便不足以令他提起精神罢了。”
戴真人话刚说完，便见那无精打采的修士忽地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如临大敌地望着对面。
“啊这，”戴真人语塞，转眼便笑道，“好罢，现在他是遇到能叫他如临大敌的人了。”
站在那无精打采修士面前的，正是沈琤。
“沈师弟，便和道友有点像了。”戴真人微微一笑，也不觉尴尬，转眼偏过头来，望向虞黛楚。
“和我像？”虞黛楚挑眉。
“不错，沈师弟与虞道友，都是心中有底气、有傲气，表现在外在，便是真正的气势迫人，叫人一眼望不见别人，只能看见你们。”戴真人缓缓颔首，目不转睛地望着虞黛楚。
虞黛楚缓缓偏过头，若有所思地往台下看去。
斗法转眼决出胜负，沈琤缓缓收剑，气沉丹田，“单氏灵剑护养露，
良心产品，童叟无欺，用了它，你就是下一个剑神！”
虞黛楚面无表情转过头：就这玩意，还是不了吧。
“其实道友同沈师弟还是不一样。”戴真人笑了起来，“道友的气势，比沈师弟还要更强三分。”
他点到为止，没有多说，然而敛去目光，心神却仍在虞黛楚身上。
方才，虞黛楚乘着一叶扁舟缓缓行过时，戴真人仿佛看见一柄巨剑从天边朝他斩落，气势几乎摧折一切，令人忍不住微微屏息，直到稍稍适应了，才意识到这其实是个看起来十分美貌的女修。
戴真人本身对于剑道自有感应，比旁人更多了几分敏锐。他看着沈琤的时候，也常觉得这是一把锋锐无匹的剑，寒光莹莹。然而，虞黛楚与沈琤却又是不同的。
虞黛楚也是一把锋锐的剑，但没有给人沈琤那样锋利的感觉。她自然也是锋锐的，但却没有那种谁触谁死的寒意。
她只是气势迫人。
即使没有别的宝剑那样锋锐，即使没有那样寒光闪闪、杀机凛然，但只要看见这把剑的人，便会明白，她永远向前，斩断一切前障，即使这前障再强大，即使要付出再大代价。
戴真人知道自家沈师弟作为天生剑心，多半在命格上有些渊源，可能就像典籍里所说的那样，与天外的剑修大能有什么若有似无的关系，所以沈琤的凌锐冷酷，还有一部分要归功于他的天资。
但虞黛楚的气势迫人，就纯粹是个人性格了。
作为剑修，这两者在他心里无分高下，但沈琤还是筑基，虞黛楚却已经结丹了，和她斗法，没有以大欺小的嫌疑，戴真人的心，蠢蠢欲动。
然而，心里虽然想和虞黛楚斗法，但戴真人也是知道这不现实的——他们好歹是打着切磋交流的名义来的，筑基小辈们斗一斗法就算了，他这个领队的金丹真人也动起手来，那像什么样子？他稳坐高台，还可以主持大局、管理小弟子，他要是动起手了，小弟子们没人约束，开始搞事怎么办？
戴真人苦思冥想，忽地灵光一闪，指着台下互相见礼，就要斗法的两个筑基修士笑道，“我这么说，实在模糊不清，只怕道友也听不明白，不如这样——”
他一伸手
，朝台上伏龙剑宗的小弟子一指，那小弟子便觉身不由主，挥剑而前。
这一剑方挥出，小剑修便瞪大了眼睛：
剑气纵横，意态凛然，明明用的还是那么多灵力，明明出招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却平白比他原先威力更强了数倍。
那剑气便如狂风一般，朝太玄宗的娇小女修刮去，狂风涌过，衬得她显得更楚楚可怜了。
戴真人忽然插手，本来半斤八两的两个筑基修士，高下立判，虞黛楚要是不出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输了。
台下一阵低沉的哄乱，太玄宗的小修士们自然十分不满，然而面对金丹真人，却又不敢高声说出来，唯有眼巴巴地望着虞黛楚，指望她也出手。
虞黛楚是被请过来当裁判的，自然不会允许这种不公正的行为。她轻叹了一声，也伸出手，从容朝那娇小女修身上指去。
那娇小女修便觉手中法宝微微一沉，仿佛忽然装进了什么东西似的，猛地一掀，浪潮卷起，白浪翻涌，浩浩汤汤，朝着那狂风般的剑气打去。
风起浪掀，这两道灵力卷在一起，便好似惊涛拍岸，带起无数狂澜，即使是在台下看着的小修士们，明知这气息会被演法场的斗法台遮去，却也情不自禁地觉得如有刀锋刮过脸颊，让人凛然生寒，忍不住向后微微一缩。
两道灵力不过是一次相撞，惊涛骇浪后，却好似忽地云收雨止、风平浪静了一般。
风烟散去，唯有半空中一道水波似的灵力象征性地又翻起一道浪潮，便很快湮灭了。
戴真人顿了一下，轻叹了一声，收回手，朝虞黛楚笑道，“这便是道友的气势了。”
他们这齐齐出手，并不是指点这两个小修士如何出剑、如何斗法，也不是控制二人的身躯自己操作，而是将自身的气势分予他们，让这两人出手时，自带金丹修士的气势。
这比试不含灵力，不含法术，也不用法宝，纯粹是在比两人的气势。虞黛楚将气势附在那娇小女修身上，打出的招式能将小剑修的剑气完全覆灭，又行有余力地再起波澜，便可见虞黛楚的气势，比戴真人更强。
这结果在他出手前，其实也有过预感，然而真正面对时，又觉得十分惘然，唯有
轻轻摇摇头，终于是叹服，“论起气势，道友是我生平仅见，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戴道友实在太抬举了，不过就是随手玩玩，谁也没认真，哪里就用得上甘拜下风了。”虞黛楚玩笑带过。
其实两人只是比一比气势，灵力、法术、法宝甚至于经验都还没用上，就只是这一局的输赢，若说虞黛楚比戴真人强，那简直是个笑话。两人倘若真正斗法，虞黛楚估摸着自己输的可能比较大，她毕竟还不熟悉金丹期的手段，底蕴上还差了一些。
不过，到了金丹这个层次，两人若是认真斗法起来，虞黛楚就算要输，也得等到几个时辰之后。她在这坦然面对戴真人的尊重，也不算有底气。
戴真人轻轻摇头，却不再多言。
对于修士来说，气势确实不代表实力，但虞黛楚本身并不是实力不足的人，他委实不必拿这个理由来自我安慰。
更何况，他是剑修，气势理应最凌锐、最势不可挡的剑修，却被一个非剑修的修士压住了气势。
戴真人摇摇头，自觉剑心还不够纯粹，还得继续磨练。他想到这里，洒然一笑，朝虞黛楚道，“虞道友气势逼人、心性坚定，可见是道心坚定之极，大道可期。道友这样的气势，倒有点像我们伏龙剑宗赵师姐。”
“赵师姐？”虞黛楚一怔，“道友说的可是赵浮琼道友？”
太玄宗有谢衍，清欢宗有裴玠，伏龙剑宗年轻弟子中，自然也有扛鼎的人物。
“不错，正是赵浮琼师姐。”戴真人满眼笑意，“赵师姐也是气势迫人，却不会令人不自在的。道友气势强盛，却懂藏锋，与赵师姐十分相似。沈师弟先前同我说，道友与他一道进入妖山秘境，令他十分佩服，我还心生好奇，现在一看，珠玉在前，道友早晚也是这擎崖界最强的人杰。”
戴真人这话一出，虞黛楚倒还好，下面的小弟子们炸开了锅。
“虞前辈和沈琤是一起去妖山秘境的？那岂不是说，虞前辈两年前还是筑基期？她从妖山秘境出来后，就结丹了？虞前辈看着那么慈祥，原来和我们是同龄人？”
虞黛楚笑容僵硬，干干地笑了一声：慈祥，究竟是什么鬼啊？她在这些同门的心
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
斗法切磋到这一步，连金丹修士都动过手了，这也就差不多了，再比下去，难免伤了和气，大家见好就收。
虞黛楚圆满完成任务，又荡着她的小船，悠悠在学海上飘来荡去了。
但这次，她身边站着的不是那个小女修，而是沈琤。
两人闲谈——多半是虞黛楚想到了说两句，没话说就专心划船，沈琤负责听。一来二去，正巧谈起严列与叶白薇。
“他们好像是跟着单琅川一起的？”虞黛楚想起来，当时单琅川不是还说要来太玄宗拜会吗？怎么这么久了一点影子也没有？
——虽然就算单琅川来了，他也看不到定陵峰首徒上位。虞黛楚自己都不指点自己什么时候能当上首徒，她的流沙盏连第一层都还没填满呢。
“他们好像有什么新的发现，反正和之前不太一样，不仅严列和叶白薇，单琅川也去了。”沈琤摇摇头，“不过我也不清楚。”
虞黛楚有些好奇这两人关注的东西究竟和什么有关。
沈琤想了想，“和那个谁有点关系。”
他记不清了，反正是单琅川的一个脾气莫名其妙很傲，但实并不能跟上傲气的侄女。发现严列和叶白薇对这个人特别关注的时候，沈琤还好奇过，一仔细了解，发现这个人气势并不很强，就不关心了。
——哪个谁啊？
沈琤冥思苦想，“那个单什么。”
——单什么啊？
沈琤一拍手，恍然大悟，“单明月！”
虞黛楚：？？？这谁。

第42章 、主线任务三
严列和叶白薇一门心思奔着单明珠去,不仅单琅川能发现，就连沈琤也发现了，这不禁让虞黛楚感到有些好奇——当初她见到单明珠时,可没觉得这人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
虞黛楚上一次见到严列和叶白薇这么关注一个人，还是她自己。
——莫非在叶白薇的那个原文里，单明珠也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吗？
这也许是个有可能的解释，然而叶白薇的动机若是如此，那严列又是为什么呢？叶白薇与严列方见面时还有些剑拔弩张,为什么虞黛楚从天外回来之后,就变得如此好了？难道严列也是个穿书者吗？
严列究竟想做什么，虞黛楚心里一直没有数——虽然有时她觉得自己这位便宜师弟的心思很好猜,但关于这人是什么来历、对她大献殷勤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其实一直没有个很清晰的猜测。有时，严列就像是一个谜。
但虞黛楚绝对了解叶白薇。她可以确定，无论叶白薇现在对一个明明没有多少实力、也没有多少吸引力的人无比关注，一定是因为和原文剧情有关系，甚至于，一定和她虞黛楚、和魔门入侵有关系，因为叶白薇就是这样一个人。
再虞黛楚看来,叶白薇其实是个很好猜的人,多疑、敏感,关键时又很果断,手段也很干脆，这让虞黛楚有点欣赏她。但叶白薇也很依赖剧情、控制欲太强，那一点剧情，会被她无比在意，倘若剧情照常发展了,就会让她十分紧张，但倘若剧情变了，她又反而更加紧张。
叶白薇懂“收”，但她不懂“放”，这样的人活得很精明，但也会很累，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虞黛楚知道剧情后，就很少专门为它探寻，这当然不是因为她不放在心上、不当一回事，而是她不愿意把精力浪费在“探寻”这件投入高、回报低的事情上。叶白薇想探寻，她不拦着，让她自己浪费时间，虞黛楚不乐意。
其实从潼海回来后，还有许多疑问，一直无人能给虞黛楚解答，对于她来说，这些比虚无缥缈的原剧情，更让人困惑。
她心里清楚，她忽然得了神龙外壳，虽然对于她的实
力是个极大的增幅，但却让本来对她无比信任的宗门，忽然出现了点犹疑——不至于对她戒备，却好似有那么一点刺，卡在心上，不上不下，平时还看不清楚，等到关键时刻，便会成为大问题。
虞黛楚偶尔将神龙外壳翻来覆去研究个遍，试图从中找寻出那所谓的“龙宫传承”，更深一步，找寻出她会突然获得这东西的原因。她虽然相信自己确乎有些气运在身，却始终难以相信自己成了什么“气运之子”之类玄玄乎乎的东西。
她不会忘记，当初一剑挥出时，那神龙乍然溃败的古怪感——她绝没有那样强大的力量，能将一个元婴真君肉身、与上古传承相合所成就的外壳，当场击溃。
而那背后操纵的人，倘若没有元婴实力、或者至少是无限接近于元婴的实力，是不可能成功的。虞黛楚绝不相信白麟就是幕后主使，更不相信他有这么大的本事做到这一切。但这一切太突兀、太猝不及防，简直像是谁故意给他们演的一出戏似的，让她就算想探寻，也没有个方向。
虞黛楚有一肚子的疑问，然而能给她解答的人，却远在千万里之外。也许叶白薇坦诚相见时，能告诉她一切真相，但这个解惑的人，绝不是沈琤——这人除了自己的赚钱养老婆计划之外，就只知道自己的剑了，除此之外，别想他对什么事上心，问他，无异于缘木求鱼。
“我听说你们剑修金丹期都要自己养剑？”虞黛楚问他两句，得不出个什么有用的回答，便知道再多问也是无用，干脆将这话题略过了，去问沈琤绝对能答得上来的东西。
“不错。”沈琤提到这个，眼睛便微微一亮，闪烁出无比专注的光芒来，那日常显得十分冷淡、好似没什么放在心上的东西的神情，也不由为之稍稍冲淡了，露出点少年人独有的天真和兴奋，“我蒙师尊所赐，已有灵材备下，只等我结丹，便可铸成剑身，在这之后，就是慢慢寻找天材地宝，将本命剑养成神锋了。”
其实这天底下的所有剑修，走的都是这种流程，就算沈琤不给虞黛楚解释，她也清楚的很。
在这道门之中，剑修其实与正统修士别有不同，故而，放在诸天万界之中
，是把他们单独列为一个分支的，不仅道门有剑修，魔门也有剑修。
寻常道门修士，是道法自然，感天地灵气、归于天人，而对于剑修来说，则是将一身性命、修为全部系在本命剑之上，剑在人在，剑毁人亡，他们寻道，是将自己打磨成一柄剑，向此而求道的。
虞黛楚刚踏上仙途的时候，对剑修十分感兴趣——她也是个被网络修仙小说荼毒过的人，谁没有个一剑破万法的梦了？
不过，当她了解了剑修的修炼方式和道路时，便很快将这主意给放弃了。她并不喜欢这种修炼方式。虽说剑修将本命剑淬炼到极致，本身也即是在打磨自身成剑，正儿八经的修练自身，绝对与“依赖外物”扯不上关系，但虞黛楚总难免心里有些膈应。
等到她知道并非只有剑修能用剑，寻常人有剑意、剑气、剑心也能修剑，甚至未必比剑修用得差，这想法便更是淡了。
不过，虽说她无意于做个剑修，但因为学剑、懂剑，对剑修一途，远比旁人更了解，与沈琤聊起来时，竟颇有几分相谈甚欢。
说了三五句，话题偏转，虞黛楚忽地笑道，“方才戴真人说，我有几分赵浮琼道友的意味，其实我一向对她十分好奇——赵道友能在你们伏龙剑宗独占鳌头，一定于剑道上十分不凡吧？”
太玄宗有谢衍，清欢宗有裴玠，伏龙剑宗有赵浮琼，时人谓之三杰。
虞黛楚虽然没与谢衍、裴玠交过手，但大家好歹也算并肩作战过，她对这两个人的实力究竟是个什么水平，心里是十分有数的，也就因此对赵浮琼十分好奇——倘若真要算起来，赵浮琼的年纪比谢衍和裴玠要大上一辈，实力也更强，说她是擎崖界元婴下第一剑修，当真是没多少人会反驳的。
虽然虞黛楚一直腹诽沈琤战斗狂，其实她自己也不遑多让，倘若知道谁比她强了，总免不了在心里思忖一番，非得把人家超过了，心里才满意。
“赵师姐是很强的。”沈琤是个老实孩子，一五一十，“我倘若结丹了，一定会向她挑战的。我们伏龙剑宗的太上长老曾经说，我是本宗大气运所在，是上天垂怜伏龙剑宗，而赵师姐，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了
。”
天生剑心，自然是天道所种。有人没有这样的天命，却未必就比他差——这世上的路，终究是一个个普通人，一步步走出来的。沈琤在伏龙剑宗地位超然，有一半是因为他的实力，还有一半，却是因为他会投胎。但赵浮琼就不一样了，她地位超然，就只是因为她自己。
沈琤看了虞黛楚一眼，犹豫了一下，好似在衡量些什么，最终说道，“我想，肯定是比你要强的。”
虞黛楚听了，倒也不恼，唇角含笑，若有所思。
两人闲谈了三两句便作别了，虞黛楚将沈琤送走，却没有再去招揽船客，反倒将船篙往船头轻轻一扔，自己抱膝往船头一坐，望着远天夕阳朱红，海风徐来，别有几分悠闲。
小舟遥遥，飘荡江天。
***
学海悠悠，浩浩汤汤，环抱整个太玄宗，年年海上波相似，年年波上人不同。
这学海之上，有太多不能自己横渡海面的普通弟子，往来交通，自然是少不了摆渡人的相助。数百年来，这海上波光潮起，总有一群人披星戴月、撑篙戴笠，往来于海面之上，风雨无阻，也许这就是盛门上宗的经久不变。
然而，这海上永远都有摆渡人来来往往，撑船摆渡的人，却来了又去，一拨换了又一拨，岁岁年年，人总不同。
这也怪不得他们没有定性。
在学海上撑船摆渡，委实不算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这份工作，只要有灵力，谁都可以做，然而却是个耗时耗力的体力活，每次撑船，消耗的灵力都绝不算少，挣到的流沙，在执事堂却兑换不了多少灵石。
竞争力大，也就意味着可替代性大，这份工作又是没什么成长性可言的，就算你撑船二十年，也未必比第一个月上任的有竞争力。故而，这摆渡人中，也时常有拉帮结派、互相争夺地盘和顾客的事，只不过在太玄宗宗门管辖下，只是小打小闹，不敢搞出什么船帮来。
倘若当真在这学海之上老老实实摆渡，得到的灵石，也未必供得起人修行，若非真的对道途绝望的人，多半都只是将这份工作当作一个过渡，干上三五年，找到别的好营生了，就离开摆渡人的行列了。
太玄宗的杂役弟子和普通弟子，
本身就可能是这些摆渡人的一份子，更新换代的速度，不比摆渡人更快，平日的生活已经足够艰难，很少有精力去观察这些摆渡人究竟是否眼熟。
任海上摆渡人来了又去，任乘船客变了几番，这学海，终究还是那副模样。
但对于太玄宗弟子来说，还是有人不一样的。
摆渡人刚入行时，常有一个夸张到离谱的传说：
据说有一位摆渡人前辈，一直在这学海之上撑船摆渡，几百年来从未放弃，而她也正是因为在这摆渡之中，得到了真正的道法，悟道精进，一路结成金丹，现在仍然在学海上撑船。
对于杂役弟子来说，这实在是个近乎天方夜谭的故事，然而事情容不得他们不信。每个刚入行的新人都会被无良前辈拉去，远远地望着一艘小舟悠悠驶过，撑船的是个无比美貌的女修，明明她和大家都干着同样的活，却莫名就是比别人更有一丝渺渺的仙意。
这位女修气息质朴，无论人怎么试探、怎么观察，都会觉得她就是一位没有灵力的凡人，然而看她撑篙摆渡，举重若轻，那数千斤的海水在太玄宗秘制的船篙下一瞬排开，对她来说，简直好似微微拂动一根头发丝似的，根本不值一提。
倘若不是金丹大能，谁能有这样强大的灵力、这样举重若轻的手段？
所有看见的人，几乎就在霎时相信了这一传说。
当然，等到他们入行几个月后，就会知道自己其实遇到了无良前辈的作弄——那确实是位金丹前辈，而且也确实一直在学海之上摆渡，但她从刚来学海时，就已经是金丹真人，而且摆渡的时间，也远远没有几百年。
只有十几年而已。
但十几年，对于摆渡人这份工作来说，也已经够久的了。
这位前辈，已经是这片学海之上，摆渡最久、资历最深的人了。没有人知道她究竟为什么要在这里摆渡十几年，为什么不去修练，为什么不去享受金丹真人应有的排场、尊敬、清闲，反倒要来和普通炼气小修士一样，来做这种苦力活，为筑基都没有的后辈服务。
据说前辈刚来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只知道她气势无比强盛，一望便知是位大能，以至于生意惨淡
，无人问津。后来她便慢慢收敛了气息，揽来了客人，大家也就慢慢知道她姓虞，其实是本宗的元婴亲传弟子，堪称本宗最出众的天才，却不知为何，甘心在此，一摆渡，就是十多年。
有人说她是江郎才尽、自愿放逐，有人说她和定陵峰的那位元婴真君一样，其实就是没什么上进心的咸鱼，还有人说摆渡中藏着大学问，连金丹真人也要特意来悟，甚至引起了一波摆渡热潮——当然，对于这样的言论，摆渡人们有志一同地合理怀疑，是执事堂故意放出来吸引劳动力的。
旁人的一轮，虞黛楚很少在乎，她照旧撑篙远行。这次，她的船上来了一位熟悉又陌生的客人。
“前辈，我快要筑基了。”当年会被一个管事和师兄逼到走投无路的小女修，终究也长成了神情坚毅的成熟修士，她踏上十五年未变过的小舟，将一捧流沙倒入船头的九层琉璃塔中，朝虞黛楚说道。
这么多年了，当初常常关照她生意的小女修，早就修为不断上升，寻了更有前途的活计，找了更有前途的门路，有很久没有登上过虞黛楚的这条小船了。然而始终不变的，是这小女修诚恳的语气、清澈一如往昔的眼神。
与其他摆渡人不同，虞黛楚对于船资，没有固定要求。
一开始，她走过滴滴路线，按照里程或是时间计价，但严格计价了一段时间后，她又觉得十分没意思，便放弃了。后来，她又想试试公交车路线，每天走固定的路线，专门将人流量大的地方圈在自己的活动范围内，但很快又觉得一处有一处的风景，倘如她为了这一点自己根本看不上眼的流沙，强迫自己不痛快十几年，实在是太不值得。
所以，后来她便不再拘泥于船资的多少，全看乘船人的自觉，爱给多少给多少——当然，还是有那么一个规矩的：
可以少给，不能白嫖。
她给出这么一个规矩，一开始，很多小修士根本不敢当真，每次坐船，都给了比寻常更多的船资。然而时日久了，发现虞黛楚是当真不在乎他们究竟给了多少，便一个个减少了船资，虽不至于一粒粒给，却也比寻常摆渡人收费低。
唯有眼前的这个小女修，每次坐她
的渡船，一定会给一大把流沙，远远超过了正常坐船的船资。
倘若是刚来学海摆渡的虞黛楚，也许对这一笑而过，偶尔还会猜测，这小女修是不是想借此引起她的好感和注意，打着拜入她门下、从此一路平步青云的念头。但虞黛楚在这学海之上见过的人太多，见识到的事情也太多，无论对方是否打着精明的算盘，她都不会去深究，也不在乎。
——她慢慢理解，也慢慢接受，每个人的精明算计，只要没有危害他人，都不是什么坏事。而她也慢慢看开，哪怕这精明算计涉及了她，只要没有给她带来负面影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妨。
若说最初虞黛楚还打着“等我摆渡上一段时间，他们就会过来主动让我回去”的主意，那么撑船摆渡三年后，她便很少去想这些了。
十五年，说长很长，足够让垂髫女童长成桃李芳华，但说短也很短，对于金丹修士来说，不过是人生中很短暂的一段旅程。虞黛楚能在太玄宗闭关，一心修炼三十多年，一口气到筑基大圆满，便说明她绝不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更何况，这学海之上，和寂寞其实远远沾不上边。
她在这里见识了她从未见过的人生。
虞黛楚一向是天之骄子，她过的日子虽然十分清苦，但却是一片光辉、全部朝着道途的清苦，几乎没有面对过世俗的纷扰。
在这里，她却见到了柴米油盐，见到了仙途浩渺下的无限红尘，见到了神通大能下的普通求道者。
这并不是什么无趣的生活，对于一个见证而无需亲身经历的人来说，反倒是一段比任何游历都更有意义的经历。
她在这里，见到了很多，她原先根本不会在意、不会重视的人。她曾经，也许和大多数修士不一样，会认为实力有强弱，但人格和尊严是平等的，每个人都有追求仙途和幸福的权利，但她怜惜他们，尊重他们，却不会重视他们。
她曾经，永远把目光放在实力强大的人身上。
“是吗？”虞黛楚微微一笑，“恭喜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她笑意浅浅，没有因为小女修三四十岁才筑基而鄙夷，也没有特别为她惊喜，只是淡淡的，带着点真心的祝福，仿佛
小女修只是走出了人生必经的一步，而以后，也必然能迈出更多更重要的脚步。
“虞前辈，这些年，多谢您的照拂，若不是遇见了您，我根本不可能有筑基的可能。”小女修垂下头，腼腆一笑，望着虞黛楚，“我是来和您道别的。”
小女修的天资，其实当真不太好，即使这些年努力修行，机缘也还算不错，一路走到炼气大圆满，却终究是无缘筑基。即使给了她筑基丹，只怕也是要浪费的命。
然而她并没有因此放弃，反倒坚定不移，不放过一点机会，终于寻到了一次筑基的机会，只不过，这条路并不像筑基丹那样失败了也没有惩罚——
这个机会，是要命的。
“倘若失败了，你就会陨落？”虞黛楚挑眉，“听上去好像不怎么靠谱，你确认过这是可行的吗？”
无论怎么说，筑基只不过是修士仙途上最基本的一个阶段，这个过程，只不过是塑造修士的道途根基罢了，就算不成功，也只是道途无望，勉强成了，便是道途不稳，至多算上灵气逆转、走火入魔、成为凡人，这已经是最坏的可能了——至于要命，这就有点太过了。
至少虞黛楚这个筑基的过来人，觉得不至于。
“我去了解过，这条路，是有人成功过的。”小女修抿了抿唇，“并不是空口白话骗我的，只是，对于我这种资质的修士来说，这条路确实就是这么艰难而已。”
虞黛楚轻轻叹了一声，仿佛与这海风融在一起，清清淡淡的，仿若不存，“你想好了吗？即使你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筑基的概率也是很低的，而且，就算成功了，以后想走长远，也得付出更多的心力。”
她大约能猜到小女修即将选择的路究竟是什么样的，无外乎就是搭上元气和精力，去搏一个可能的未来。
“虞前辈，我想好了。”小女修轻声说道，“倘若失败，也不过就是一死而已，我们修士求道，哪有永远不危险、永远不可能死的呢？从踏上这道途起，我便做好了这种决定。”
虞黛楚是相信她的话的。这个小女修刚炼气的时候，可以提着一口气，险些与管事和师兄同归于尽。但她也确定，这小女修并不是始终如一的坚定
的。
“我确实有过迷茫。”小女修低下头，“当时为了一点浮华迷了眼睛，前辈看见时，一定觉得很可笑吧？我现在回想，也觉得可笑极了，就像是井底之蛙忽然看见天空外的一隅，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但我终究还是想长生求仙的。”小女修抬起头，凝视着远远的海天，“虞前辈，我虽然天资很差，修为不够，悟性不足，脑子也不算很聪明，也许仙缘也没有几分，但我还是要求道的，我的求道之心、我的仙途决心，不会因为我的天资就注定比天赋好的人差。”
虞黛楚撑篙的手微微一顿，偏过头来，望着小女修向她致谢又告辞，她第一次郑重又认真地凝视着小女修，柔声说道，“祝你得偿所愿，一路顺遂。”
海天渺渺，孤帆远桌。
虞黛楚送别小女修，独立舟头，头一次认真地打量起静静立在甲板上、已有期年未被她投去一瞥的琉璃塔。
最开始的时候，虞黛楚掰着指头算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将这大得过分的流沙盏给填满。她速度算是很快的，谢衍填满一层需要一个月，她只花了二十天。
第二层，将近六十天。
第三层，不到半年。
每一层的递进，有时有规律，有时又显得十分随意，让她掰着的指头时而落空，时而不够用。虞黛楚在学海的第四年，终于算烦了，把这流沙盏往舟头随手一丢，管它究竟还差多少，都随它去吧。
左右，她始终觉得，她要在这学海之上待上多久，全看宓元君和师祖究竟想把她折腾到什么时候。倘若她能赶在这两人回心转意之前把流沙盏填满，那确实是一件非常神气、非常有排面的事情，意味着无论旁人怎么刁难她，她虞黛楚想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能做成。
但倘若她没法做到，而宓元君与师祖的回心转意先一步来临，那也不错——朝长辈服个软，又有什么大不了？
那时她完全放手，却没想到这一放手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后，虞黛楚终于是再次低下头，认真地打量起这在舟头吃了十二年灰、十二年风吹雨打的琉璃塔。
它莹光闪烁，一如十二年前，气派又精致，完全不像是多年吃灰的样子。
但还是有些
不一样的。
虞黛楚将琉璃塔举起，拿到眼前，那九层的高塔，曾经空空荡荡，现在再看，却是八层都已经满满当当，唯有最后一层，虽然也积攒了太多的流沙，却好似终究差了一线似的，总是填不满。
她望着那若有似无的一线空隙，隐约记得，两年前，似乎听见过一个小修士投入流沙时，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就这么一点点了，我这一把下去，不会漫出来吧？”
那么，也许两年前，这流沙盏便已经是今天的模样了。
即使这第九层再大、像个小世界、小洞天，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么一线。这么久了，无论如何，都应该填满了。
但它没有，它还是空着，仿佛暗示着她，这一切终究还差了些什么似的，足够优秀，却不够圆满。
虞黛楚有时疑心这是因为这第九层有什么超级搬运术，能将她新增的流沙全都转移到别的地方去，这一来，她就是一边往里加，流沙盏一边往外倒，自然永远也填不满。考虑到她家师祖那个有点恶劣的性格，也许这就是真相。
但她现在，一点也没有想到这些。
仿佛谁将她心头湖水轻轻吹皱了又抚平似的，虞黛楚微微一笑，抬起头，云淡风轻，海天无纤尘。她撑着篙，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风起云涌。
仿佛为她作衬似的，这原本无比平静的海面，忽地卷起了白波细浪，层层涌起，最终随她而去。
虞黛楚衣袂翩翩，缓缓踏出，便好似飘然而去一般，唯有手中的船篙，似乎还将她与这世界维系了一线。她挥手，风烟过眼。
并不是许正言在流沙盏上做了什么手脚，也不是这第九层会一边装一遍漏，更不是她功力未够，而是因为，这第九层本来就不会满，无论她撑篙再多年，装进再多流沙，也是无济于事。
这九层流沙盏，就是道途，就是这茫茫学海，学海无涯，她渺小如微尘，哪怕再怎么天资纵横、再怎么竭尽所能，又怎么可能填满无涯呢？
她看着这些普通小弟子，为他们的徒劳无功、勉力生存而叹息，为他们的时运不济、天资不足而遗憾，然而即使是她自己，除了一颗坚定求道、九死而无悔的心，在飘渺大道面前，又有什么
强大、什么幸运、什么容易可言呢？
虞岫云曾同她说，修士修持道心，便如持燃烛迎风而走，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连化神、炼虚大能在大道面前，都只有一颗似风中燃烛的心，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旁人、自以为更幸运、更高高在上？
学仙路艰，学海无涯，她也只是最普通的跋涉者、朝圣者。
人生有涯，以有涯求无涯，本就是最痛苦、最艰难、最无济于事、最求而不得的事，然而她终究要走下去，终究要去求道问仙。
学海无涯，以苦作舟。
她跃步而出，手中的琉璃塔便仿佛忽地金光熠熠，这十五年来数不尽的流沙，忽然在这一刻同时大放光华，每一粒都忽然溢满灵气，每一粒都仿佛不下于灵石，汇在一起，化成灵光，将虞黛楚裹在其中。
海涛滚滚，为她而歌。
风烟俱过，虞黛楚长吟，再睁眼，神完气足，熠熠生辉。
金丹中期，突破！
***
“谢师兄，我升任首徒，却要你劳碌，实在是不好意思。”执事堂里，虞黛楚手里捧着杯茶，口里说着抱歉的话，面上却显出几分全然放松的悠闲来。
“你有时候倒也十分促狭。”谢衍颇有些无奈地望了她一眼，“明知这么说话招人恨，怎么偏生要挑拣这话说给我听？以你的聪明，总不至于没感觉吧？”
虞黛楚自己风风光光等着当首徒，却要让一点好处也没捞着的谢衍奔波，她自己心里有数，来谢上一次就算了，偏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简直在找骂，要不是谢衍脾气好，非得打她不可。
“我自然是知道谢师兄大方又磊落，这才会说这样的话。”虞黛楚甜甜一笑，“我这可不是在损你，反倒是在恭维你——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谢师兄越忙，就意味着宗门越重视你，可见，这未来的掌教之位，早晚得是你的了。”
这是虞黛楚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和谢衍说这种话。他一怔，望了虞黛楚一眼，旋即便垂下头，又去看他手里的玉简，仿佛能从中看出点什么花来。
他不答话，虞黛楚却没有冷场的意思，她微微偏头，朝着埋首玉简的谢衍打量了一会儿，笑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谢师兄若做
了掌教，我是举双手赞成的。”
她笑吟吟的，仿佛只是两句玩笑话，却把谢衍逼得抬起头，朝她叹了口气，颇有些既无奈又隐含笑意的意味，“虞师妹，不要再来说这种话撩拨我了，谁做掌教，我都可以接受，你这样说，把未来掌教的名头直接挂在我头上，我反倒困扰。”
虽然大家都觉得谢衍就该是下任掌教，看宗门对他的安排来说，也确实像是培养下任掌教的样子，但既然元婴真君们从来没有同清欢宗那样正式公开地宣布谢衍就是下任掌教，那么事情便终究还是未知的。
谢衍无意造就众人心目中他已是无冕之王的局面，倘若未来有所变故，对大家都不好。
虞黛楚挑眉，望了他两眼，当真就不再说了。
从前，她从未对谢衍说过这样的话，更从未说过谢衍就是下任掌教，因为在她心里，也并不认为在事情未定之前胡乱称呼是什么好事。然而今天她却说出这种话，只能是因为一时兴起，想试探一下谢衍，看看这位温润如玉、守礼自持的师兄，究竟是不是真的表里如一。
漂亮又有实力的天才师妹当前，笑吟吟地说着恭维的话，两人关系还算融洽，甚至于师妹才刚刚欠下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能保持自持到一丝不苟的人，当真是不多的。谢衍要么格外谨慎，要么就是当真这么想。
虞黛楚不会读心，但她能感受到谢衍的心，他是真的没有因为她的话儿产生哪怕一点窃喜，无比平静地拒绝这恭维。
有时虞黛楚像个什么都要跃跃欲试的小孩子，其实这试探没有很大必要，但她这时对谢衍有些好奇，就一定会开口，而谢衍，也当真没有叫她失望。
点到为止。
虞黛楚与谢衍道别，从执事堂走出去的时候，轻风拂面，阳光静好，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谢衍已经开始操办她的首徒仪式了，等到仪式结束，她便正式成为定陵峰的大师姐、太玄宗对外的门面之一，这是她勤修苦练数十年、为之奋斗的方向，是她苦苦追寻的目标。
哪怕这目标其实是宓元君、许正言合力硬要塞到她怀里的，哪怕她其实有些无所谓，也是她认真追求几十年的东西，现在到手了。
轻而易举，如此的不真实。
但也许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就是很正常的，像她这样的天资，也许做什么都理所当然的容易——这正是宓元君等人要把这些事硬塞给她的原因。
说来奇怪，没完成前，虞黛楚觉得这件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目标，但真正等到首徒仪式来临，她在所有太玄宗弟子瞩目下，郑重地接过定陵峰大师姐的身份玉牌时，虞黛楚竟觉得有几分惆怅和迷惘。
也许是因为她一时半会失去了一个确定的方向，还没有做好准备。
也许是因为明明走到了以前一直追求的地方，却觉得和过往没什么两样。
也许是因为这无比重要的仪式上，少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但她的惆怅也就只能持续那么一点时间了。
“养父母大限将至，我要去送上一程。”虞黛楚敲开许正言的道宫大门，报备远行，“也许，还会去看看这个世界。”
这些年来，她偶尔会去看看养父母，有时则会将他们接到太玄宗来过一段时间，养父母的根基、亲故都在原先的地方，他们不愿意挪窝，虞黛楚也不会勉强。
现在，养父母寿数有穷，她去送最后一程，也是理所应当的。
许正言没有阻拦，但也没有那么体贴，“既然要远行要游历，就顺便去执事堂领上差事，就那个探寻魔门踪迹的任务——都是金丹修士了，宗门上次助你突破金丹中期，送你好大机缘、好多灵砂，这都是要还的。”
要是没有那九层流沙盏里的流沙相助，虞黛楚当时也不可能一举突破金丹中期。许正言给她九层琉璃塔，非但不是在刁难她，反而是在送她机缘。
虞黛楚虽然有时候脸皮很厚，但对于真正对她好的人，是绝对做不出得了好处就当不知道的大尾巴的，乖乖点头应下，去执事堂领好了任务——她一进执事堂，就有人把任务牌发给她，这不得不让虞黛楚怀疑，她是不是又被谁套路了？
“虞师姐，许真君说您愿意接这个任务，实在是太好了。”执事堂的金丹修士握着她的手，热泪盈眶，“谢谢，真的，谢谢你！”
虞黛楚满脸狐疑。
“这个任务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比较危险，毕竟，敢
在咱们擎崖界行走的魔修，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一不小心就被他们给杀了。”那金丹修士把任务牌往她手里一塞，痛快地说道，“这任务奖励也不算丰厚，大家都只有一条命，面对这样的困难，只能放弃了。”
他诚恳地望着虞黛楚，“不过，如果是虞师姐，肯定是没问题的。”
虞黛楚长叹了一声：她这是去送养父母最后一程的，许正言却趁机给她塞这种吃力不讨好、无人问津的任务，这还是人吗？？
她手一拢，握住那任务牌，终究是没有扔掉。
——没办法，谁叫她是太玄宗最勇敢的打工人呢？
***
凡间也许没有仙宗的气派与恢弘，却也带着红尘独有的烟火。跻身于繁华闹市，即使是修仙问道人，也难免为这热闹与冲和的气氛所感染，好似不再清心寡欲，重又带上了一点“人”的意味。
但，这一切与严列无瓜。
“你跟着点，别走丢了！”前面人群中，叶白薇猛地回过头，朝他大喊一声，又赶紧转回去，免得错过刚出炉的糖人。
严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错了，他不该听信叶白薇的话，来找什么魔门的下落的。他就应该永远跟着师姐，师姐才是一切的根本，他一个攻略者，任务目标的好感都没搞好，管什么天下众生、道门魔门啊？
而他最大的错误，就是信了叶白薇的鬼话，以为这个人真的会好好寻找魔门的下落和踪迹。
——叶白薇总不能告诉他，魔门修士、去往魔界的入口，就隐藏在糖人铺子后面吧？
繁华闹市中，严列只觉无比惆怅。
严列：热闹都是别人的，而我什么都没有。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而他只觉得他们吵闹。
严列长吁短叹，只觉无比的惆怅和孤独，“要不，我还是回太玄宗，继续去攻略黛黛吧。”
“你敢！”叶白薇不知什么时候买完糖人回来，朝他阴恻恻地笑了笑，“我已经找到魔门的下落了，你要是敢现在走，我就去和虞黛楚举报你想攻略她！”
——釜底抽薪！
严列震惊地望着叶白薇：她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大家都是攻略者，她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你……”他正要劝叶白薇，生而为人，请你善良，却听到久违的系统音，仿佛天籁一般响起：
“主线任务三，前往冯家庄，寻找虞黛楚入魔线索。”

第43章 、原文剧情
严列刚听见系统音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他已经有十几年没有收到过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了！
准确来说，自从上次在妖山秘境中，主线任务二失败,他的珍藏全都被系统清空后，严列就再也没有收到主线任务了。当然，他平日里显然不靠主线任务过日子——那他这个金手指简直和没有一样。系统虽然有些抠门、十分魔鬼，但还是会时不时冒出几个支线任务和临时任务，给他一点便利。
这十五年来,他一直跟着单琅川和叶白薇天南地北的跑。本来,单琅川说着要去太玄宗拜会，严厉了老大不高兴,觉得这是单琅川这个狐狸精要勾引虞黛楚，谁知他们走到半路，单琅川却好似突然收到了什么坏消息似的，调转了方向，又不去太玄宗了。
当时，严列别提有多高兴。他只是想近距离观察单明珠，找到那个诱拐她入魔的幕后黑手，从而找到魔界,然后思考究竟要不要转头魔门——他是无所畏啦,但叶白薇好像很不愿意的样子。
然而,等到他和叶白薇跟着单琅川天南地北地跑了十几年,与单明珠混了个熟到不能再熟，也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诱拐单明珠入魔的幕后黑手，甚至于连一点“单明珠会入魔”的迹象都没在她身上看到的时候，严列忍不住就开始想念他从前只需要操心虞黛楚好感度的快乐时光。
他究竟为什么要出来费这个功夫寻找虞黛楚入魔的原因、魔门入侵的线索呢？只要他成功攻略黛黛，啊不,甚至不需要完全攻略，只要有个70的好感度就够了——反正叶白薇说了，黛黛就算在魔门，地位也非常高，只要她愿意开口，保住一个普通修士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严列，深深后悔中！
十五年了，在叶白薇的强势威胁下，他一直都没有回宗门！他十五年没有见过师姐了，他都快结丹了！
是的，在这十五年里，严列的实力依然在快速增长，修为也日渐圆融，距离结丹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但，叶白薇比他进步更大。
严列沉痛：叶白薇后来居上，居然先他一步结丹了！
严列长吁短叹。
由于上次主线任
务的经历太过让人痛彻心扉，严列对于主线任务产生了心理阴影，听到这提示，眨了眨眼睛，颤颤巍巍去听系统没有感情的电子音：
“本任务为限时任务，请宿主在72小时内搜集至少三条信息，任务奖励：一段虞黛楚的记忆。任务失败，无惩罚。”
严列诧异：这次的任务失败，竟然没有惩罚？这么好？这狗系统这回竟然当人了？
“请宿主注意，本次任务为限定专属任务，具有唯一性和不可重复性，任务失败，则包括宿主在内的所有任务者将永久失去该类信息的获得机会。”
严列猛地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系统对于某个任务进行特殊提示，以他这几十年对系统的探索和了解来看，系统是能不开口，就绝不会多说哪怕一个字的，别说提醒任务者某个任务很重要了，就连任务本身的内容，它都很少提——就比如这个主线任务三，说得云里雾里，要找到三条线索，却连这信息的标准和方向都不愿意提示。
他蹙眉，朝叶白薇望去，指望同她商量一下。
“系统规则第一条，不得谈及系统。”系统抢在他之前开口。
严列莫名其妙，“我不会和普通人说，我是和任务者说——大家都知道系统，难道还不能说啊？”
“系统规则第一条，不得谈及系统。”系统机械地说着。
“叶白薇不是任务者吗？”严列蹙眉，迷惑不解，“她如果是任务者，那么就算我不说，守口如瓶又有什么意义？”他愣了一下，狐疑地问道，“还是说，我猜错了……”
严列心下凛然：系统的意思，不会是说，叶白薇不是任务者吧？
——那他之前对着叶白薇的那些猜测、忌惮，不就成了和空气斗智斗勇？
那也太尴尬了吧？？
严列不可以接受！
“不对啊，叶白薇明明能跟上我的思路，而且还能为我提供线索，怎么困难不是任务者？”严列不愿意相信！他眉头紧皱，“系统，叶白薇究竟是不是任务者？”
“系统规则第二条，不得和任何人谈及系统。”系统终于换了个说辞。
“任务者也不行？”严列的困惑仍然没有消除。
——叶白薇到底是不是任务者啊？
“系
统不会以任何形式透露任务者的身份。”系统不为所动，“请宿主尊重规则，自觉维护公平公正的良性竞争顺序，共同维护系统下任务者的竞争环境。”
严列无语凝噎：
系统一天到晚不说人话，明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就非得给他找点不痛快。明明他已经基本确定叶白薇就是任务者了，这狗系统非得给他搞这么一出，害得他疑心病都犯了。
严列（自信）：系统是在故意迷惑我，叶白薇本来就是任务者！
“你怎么不说话？”明明刚才还念叨着要回太玄宗去找虞黛楚，叶白薇已经做好了花一定时间说服（物理）严列的准备了，谁知她刚把话抛出来，严列竟然就在她面前愣住了。
严列微微蹙眉，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虽说他非常笃定叶白薇就是任务者，否则这人不可能总能非常顺利地接上他的梗。他平时说一句“天亮王破”，叶白薇会跟他说快五十岁的人了，中二病就赶紧收一收。他偶尔感叹社畜心累，叶白薇有时会一捏拳头和他说“打工人就是人上人”。
——这要是土著，能接得上？
不过，他也得再稍稍试探一下。
“我觉得，你说得对，冯家庄，确实藏着很多线索。”一瞬间，严列想到了很多。
叶白薇如果不是任务者，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线索？叶白薇如果是任务者，那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这人究竟收到了、又完成了多少主线任务？在这些任务中，又有多少是限定唯一的？
——叶白薇，一个可怕的对手！
“你什么毛病？”叶白薇皱起眉头，搞不懂严列在说什么，她狐疑地望着严列，“你怎么知道冯家庄就藏着线索？”
叶白薇知道“冯家庄”这个地方，是因为原文里有这样一段剧情：
俗世某凡人王朝，有一位皇帝，从少年时便南征北战，荣誉加身，中年便已是声势胜过历任君主，在朝野中如日中天。他本是个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的君王，也有着君王最常见的薄情寡义，从未有过什么格外钟意的人，宠爱仿佛指尖的沙，流尽了就弃置。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薄情多幸的君主，到了耳顺的年纪，却忽然仿佛着了火的老房
子，在某次华车游街时，对路边的一位卖花姑娘一见钟情，将这位卖花女带进宫中，从此三千宠爱在一身，甚至再不曾向旁人投去一瞥。
而这位卖花女，传说中是倾国倾城的容颜，在这样的盛宠下，竟也顺顺当当接住了，被君王封为贵妃，成为后宫的实际主人。民间甚至有传言说，君王宠她，要月亮绝不给星星，恨不得掏心掏肺，为了搏她一笑，一座主殿都给玩烟花时不慎烧了。
也正因这卖花女承受的是无论男女都要眼红的好命，她在这王朝中，一向没有什么好名声，常被骂作狐狸精。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们很是不满和艳羡的妖妃、狐狸精，其实真的是一只妖狐，而且还是一位金丹妖狐，要不是修仙宗门偶尔会派遣金丹修士前往凡人王朝稍作探访，绝没有人能发现她的跟脚。
金丹修士发现了这只妖狐不仅以幻术完全控制了君王的神智，还常以阴邪术法血祭凡人、温养自身，当即便对她出手。然而这只金丹妖狐的实力极强，一点也不像是擎崖界普通妖修未得真传的样子，出手狠辣，与那金丹修士交手后，甚至隐约占了上风，后来是被过路的修士一齐夹击，才重伤逃窜。
叶白薇方才游街时，就听见有人在谈论刚刚逃窜的妖妃、神通广大的修士。
她几乎是当场一个激灵：这题她会！
现在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只在擎崖界土生土长、天赋强大的妖狐，但叶白薇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那其实是一只魔狐，偶然得到了魔界的机缘，修练了魔门正统功法，还和魔界联系上了，这才能比擎崖界的正统金丹修士还强。
在剧情里，魔狐重伤逃窜，寻了一处地方落脚修养，恰恰就是他们附近的一处闹鬼的庄园，冯家庄。
原文中，冯家庄在几十年前还是个繁盛的大庄子，其中隐居着一对侠名远扬的夫妇，江湖地位约等于郭靖黄蓉，然而据说是得罪了仙人，一夜之间，庄上所有人离奇惨死，过了几个月，庄上频频有异动，每个进去的人都被吓得腿打颤跑出来，冯家庄就成了赫赫有名的鬼庄。
而魔狐就是借着这冯家庄闹鬼的名头，藏匿在其中养伤，时不时抓凡人来
加快恢复。
现在，找到这个魔狐，趁着她身受重伤，逼问出魔界的下落，十几年的探索，就成功了！他们就不用再揪着单明珠掉头发了！
——但她当时看文还算仔细，记得这个不大的剧情很正常，可严列这个连“魔门入侵”都不知道的渣渣，怎么可能记得冯家庄副本？
叶白薇的狐疑之色溢于言表，严列一眼就能看穿。
也正托了她这表情的福，严列反而稍稍放下了疑惑：看叶白薇这警惕的样子，就好像在护食一样，想必是警惕他忽然也得知了重要线索后，产生了危机感。
至此，严列基本可以确定，叶白薇之所以比他多掌握了那么多的线索和情报，是因为叶白薇触发的主线任务远比他多。叶白薇靠着这些主线任务，一步先，步步先，占据了极大的优势，然而，今天他一接话，叶白薇就发现他可能也接到了主线任务，开始忌惮他了。
“突然就知道了啊。”严列咧开嘴，敷衍地答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是怎么知道的。”
叶白薇怔了怔，朝严列望了一眼：
严列竟能记起一点剧情了？这也太不容易了吧？他知道这么多年，她带着他找线索，除了收获了一个苦力之外，什么都要自己绞尽脑汁回忆，有多不容易吗？
“真是太不容易了。”叶白薇语气无比欣慰，“答应我，以后也要这样，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严列眨眨眼，怀疑叶白薇被谁掉包了，大家可是竞争对手欸，他要是继续努力，不就对叶白薇造成极大威胁了吗？叶白薇会这么宽容大度鼓励他努力？
严列：她一定是在威胁我！
他干巴巴地笑了笑，“这不好吧？我是不会放弃攻略黛黛的。”
虽然叶白薇已经结丹了，他暂时打不过她，但这不过是一时的，他是不可能放弃任务的！叶白薇别想着用点歪门邪道的盘外招来劝他不战自退！
“不！这好得很！”叶白薇斩钉截铁，“我是不会和你抢虞黛楚的，你想攻略她，那是你的事情，只要和我一起把魔门的踪迹打探清楚，我甚至还可以给你做助攻！”
说这话的时候，叶白薇很是遗憾：
其实严列这个人虽然有时候很好骗，但人其
实还是不错的，天资实力也都出类拔萃，放眼整个擎崖界都算得上出众，还拥有和她一样的穿书金手指，简直就是神仙开局。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怎么就偏偏是个恋爱脑呢？
“什么？”严列愣住，“你不和我抢黛黛？”
这话完全出乎他意料：大家都是任务者，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攻略虞黛楚，叶白薇作为系统控制下的任务者，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呢？
——系统不会有意见的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叶白薇模棱两可，没有给严列一个明确的回答，就这么吊着他一下，免得他得到了答案就飘了。
但其实在叶白薇心里……
叶白薇：谁会和你一样，是个恋爱脑、一天到晚只知道攻略攻略攻略啊？正经人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好不好？
严列仍是半信半疑地望着叶白薇，总觉得以她的性格，事关系统、自身性命的大事，她是绝不可能这样轻易放手的——叶白薇就不是个能放得下、放得开的人。
然而此时叶白薇的神情和态度，又完全不像是在作假……
“这样不好吧，咱们还是公平竞争。”严列不信叶白薇真的放弃了，“都是局中人，我不信你能放手，这话哄不了我。”
系统将他们带来这个世界，本就是为了攻略虞黛楚，倘若他们不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很有可能被系统抹杀——严列现在离结丹只有一线之隔，却连系统的影子都摸不到。性命攸关，叶白薇说她不会和他争？怕不是真的把他当成傻子了？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想法一样的。”叶白薇不耐烦，“就算是局中人，我总也能走出别的路。”
——她就算遵循原文去做虐文女主，也不会像严列这样，一天到晚想着攻略虞黛楚抱大腿的！
“别的路？”严列的眼神变了。
——叶白薇找到脱离系统的方法了？
***
冯家庄。
“黛黛，麻烦你大老远跑来，耽误你修行了。”冯家的新任家主一身缟素，声音低低的，立在回廊内，目光微微放远，落在遥遥水面上，游鱼探出水面，吐两下泡泡，显得分外悠闲，全然不知这纷扰的庄园里，此时又上演着什么样的悲欢离合。
虞黛楚素衣白裳，与
他并肩而立，随他遥遥而望，轻声道，“大哥太客气了，爹娘仙去，我怎么能不来？修仙修道，难道把一颗良心都修没了？”
两人并肩立在水廊之上，周遭来往的纷纷扰扰，不同的人来了又去，却好似隐约有默契似的，连目光也不曾多给这个角落投来一瞥，匆匆而过，在熙攘中留下一隅寂静。
他们一苍颜花发，一红颜正韶，一个老态龙钟，一个却还神采奕奕，并立时，显得极不相衬，完全不像是一辈人。
然而，他们确实是。
“你一向是周全的。”也曾在江湖上纵马狂歌的少年，也从冯少侠变成了冯大侠，终究要变成冯老前辈，他回过头，叹息，“当年，我还惆怅你小小年纪，就要远离红尘，去修仙学道，被拘了性情，实在不快活，如今老了，才知道仙缘是何等可贵。”
对于他这种与仙门有丝缕联系的江湖人，倘若勤加锻炼武学，未必比许多炼气期修士手段要差，却比炼气期修士更快活、更自由，年少青春时，自然难免觉得这样反而更好。
“世上绝大多数修士，都是走不到我这个地步的。”虞黛楚静默了一会儿，“也常有人，挣扎艰难求仙一生，到头来，却和你一个寿数，甚至活不过二十岁就死了。”
虞黛楚安慰起人的时候，也许当真与旁人不同。对不熟的人，也许极近温柔，但对上亲近之人，有时却反而不把人噎死不罢休。
但无论是怎么样，最终似乎都只有一个结果。
“你也知道，我就是胸无大志的性子，比不得你和鹤川。”冯家主轻轻叹了一声，眼角却终究带了点笑影，似乎有些惆怅，却终究是释然，“你知道的吧，鹤川当年见了你在仙门的气派，便毅然出去找寻机缘了——他终究是不甘心自己没有仙缘的。”
冯大侠说的人叫做苏鹤川，也是方故去的冯氏夫妇收养的孩子，不过，他来到冯家庄的时候已经八岁了，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养子。虞黛楚当年叫他一声二哥，关系比冯大侠还好，等到去了太玄宗后，便逐渐陌生了很多，只知道这位养兄没有灵根，自己去江湖上闯荡了。
冯大侠和他的这位养弟，其实完全该换一换。冯大侠身具
灵根，却对修仙并不上心，曾经去长乐门学过点手段，终究是回来做个快意恩仇的大侠。而苏鹤川一心求仙，偏偏没有仙缘。
虞黛楚第无数次感谢自己既有似鸿鹄的求道心，也有送她上九天的仙缘。
“从此往后，你倘如想到了，也多回来看一看。”冯大侠叮嘱道，“虽然爹娘不在了，但咱们也不要生分——大哥也没几年日子了，这一庄上下，你若是方便搭把手，就拜托你了。”
寿数有穷，这是谁也无法更改、谁也无法阻止的。
虞黛楚轻叹了一声，惆怅难消，在冯家庄漫步，走过她曾无比熟悉的阆苑。
冯老夫妇住在大宅、主院，自然也就是这冯家庄上最气派的地方。虞黛楚离开时也只有三岁多，没有自己的院子，一直住在主院里，享受着这里最好的待遇。
她慢慢踱步，走出主院，沿着主路所指，反向前行，是一条羊肠小道，密林遮掩，幽篁相蔽，方踏足，便觉无比清幽孤寂。
虞黛楚顺着这条小径一路向前走去，数百步后，豁然开朗，这幽篁之中，还另开了一个小院，冷冷清清。
她略带了三分缅怀，目光柔软地望向这座冷清的小院。
当年林漱怀找上门来投宿，就是住在这里，那时虞黛楚看出他的身份不凡，为了仙缘，也时常来这里，试图碰瓷。林漱怀当时以为她是年幼贪玩，实际上只是走进了她的套路。
其实那是虞黛楚最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她感觉不到对世界的归属和认同，急切地想要攥取力量。
往事如烟，如今她已手握力量，再回首，就难免要为当年急切的自己笑上一笑了。然而当年的每个瞬间、每个努力，都筑就了今日的她，删去任何一个瞬间都是遗憾。
虞黛楚似怅似叹地缓缓走向这小院，她珍惜曾经的每个瞬间，珍惜眼前的静谧，珍惜这虽稍显简陋、但在她生命里画下一个重要起点的院子，甚至怀念、珍视这冷清，这份无人来打搅的冷清……
“你到底行不行啊？不是说这里是座鬼宅吗？为什么这么多人啊？你怎么不说话了？我们为什么要□□从这里进来啊？大门不行吗？”
“我记的绝对没有错！就是这里！你看这个院子
，破破烂烂的，旁边冷清得连个鬼都没有，和我记忆中的描述一点差别都没有。你看你看，这个桌子还缺了个桌角，不知道是谁缺德砍掉的欸。”
虞黛楚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
“说起来，既然这个冯家庄是鬼宅，那百鬼夜行……昼行也不是不可能。反正我记的绝对没有错，这个地方，绝对就藏着那魔狐，说不定我们一打开门，就能看见那只魔狐。”
虞黛楚再次深呼吸。
“我是不怕的——她是金丹期，但也不过是个重伤的金丹期，就算动起手，我也未必会输。而且，这不是有你这个金丹期在吗？擒贼先擒王，她肯定逮着你下手。”
“呵——实力差还成了你的底气了。”里面的人显然是在互相说笑，“你信不信我一打开门，魔狐冲进来咬你——人家虽然重伤了，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奄奄一息，她有三条尾巴，每一条尾巴都是一条命，倘若你真的惹恼了她，也许甘愿舍去一条尾巴也要杀了你。”
“那你倒是开门啊。”另一道声音满不在乎，“叶白薇，我看打退堂鼓的人是你自己吧？你发现这冯家庄的情况和你的情报不符合，就怂了，是不是？你这个人，我着十五年算是看明白了，总是把你得到的好东西攥得紧紧的，反而好牌打烂。”
“胡说八道，我这只是谨慎！”另一人隐约被激怒了，“我也是金丹修士，怎么可能害怕一只金丹魔狐？她的老底都被我知道了，我现在冲出去就能将她拿下。”
“你还是再谨慎一点吧，最好能等到什么从天而降的英雄陪你一起，免得你犹犹豫豫。”
“砰——”门内，叶白薇怒从心头起，一脚踹开柴门，“一天到晚只敢攻略虞黛楚的人也好意思嫌弃我？到底你是爸爸还是我是爸……”
门外，虞黛楚面无表情伫立在小院之中，目光直直地望着门的方向。
——正与叶白薇对上。
“都……都不是爸爸。”叶白薇眨了眨眼睛，吞了吞口水，艰难开口，“爸爸好。”
***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你。”叶白薇低下头，呈无比乖巧状。
“你说冯家庄是个鬼宅？”虞黛楚缓缓道。
“原文里就
是这样的。”叶白薇点点头，“但我也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忽然变得这么热闹——会不会是什么高明的法术啊？啊——”
她惊呼一声，神情凝重，“不会是魔狐提前布下了幻阵，我们中了幻术吧？”
叶白薇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原文里，魔狐就是个幻术高手，就连金丹修士也多半难逃她的迷惑，被莫名其妙就送了命。如今这魔狐受了伤，十分谨慎，布下了幻阵，也是很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她不由警惕地望向虞黛楚：这不会是个幻象吧？
顺着这个思路想，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是魔狐幻化出来的繁盛景象，专门骗外人以为是闹鬼了；眼前的虞黛楚，是随着她的心思幻化出来的高级幻象，否则没道理她刚一想到这个人，就见到了啊？
——虞黛楚应该在太玄宗，怎么会忽然万里迢迢，在偌大的擎崖界挑挑拣拣，偏偏来到这个凡人庄园？就算是出来游历，也没有巧到这种地步的吧？
虞黛楚便见到叶白薇警惕地对着她打量了几眼，忽然面露冷笑，伸出手，对着她大剌剌掐了个清心诀，“给我破！”
虞黛楚：？？？
——她确实长得不错，但她的魅力，还没有大到自带迷惑光环，需要叶白薇清心诀提神醒脑的地步吧？？
叶白薇本是胜券在握，只待清心诀下去，幻象当场震荡到消散，然而等她这气势十足的一呼落下，眼前的人，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下。
叶白薇：愣住。
“我不是幻象。”虞黛楚皱着眉，把叶白薇又打量了一遍，大约猜到了她的想法，淡淡道，“这冯家庄上，没有什么魔狐。”
叶白薇干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神态自若地跟上虞黛楚的发言，“可是原文真的是这么写的……”
“你穿越了这么久，难道就没有发现这个世界和你的原文剧情，其实对不上吗？”虞黛楚打断了她，回头望了一眼遥遥缀着，看起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严列，叶白薇强烈要求他不参与讨论，严列也没强求加入——他也没这个底气，刚才叶白薇戳破他是想攻略虞黛楚，被正主听见了，严列现在恨不得装作不存在。
“……对不上？”叶
白薇怔了一下，“怎么会？”
除了当初在妖山秘境中发生的事情，其他的原文剧情，都发生了啊？
“我在清欢宗，遇到的剧情，都是和原文吻合的。”叶白薇伸出手，一根一根指头和虞黛楚算，“你在妖山秘境中的机缘、裴玠对你的与众不同……”
还有单明珠、魔狐，还有很多很多，这生活中的一点一滴，构成了她的深信不疑。
“你知道在原文里，我是什么来历吗？”虞黛楚静静地听着，忽而问道。
“你是被捡到的弃婴，后来拜入太玄宗，成为最精英的弟子。”叶白薇苦苦思索，“你的过往，原文提的不多——毕竟我才是主角嘛。”
叶白薇说的，也太简短了。
虞黛楚心里有七八分确定，她之前因为单琅川的“大梦难觉”所看见的梦景，就是叶白薇所谓的“原文”，而叶白薇之所以说“冯家庄是鬼宅”，也不是记错了。
——在原文的那个发展中，冯家庄确实在一夜之间鸡犬不留，确实触怒了仙人，因为她。
而这座宅院会在几个月后被传为“鬼宅”，多半是得到魔门传承、修为重新增长后的她，为了这处故地不被打扰而设下的阵法。
“你把原文中这段剧情同我再详细说说。”虞黛楚沉吟了许久，什么也没有和叶白薇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
也许她是什么都有了点数的，但她有什么必要把自己的过往、甚至于前世今生说给叶白薇听呢？
——没有必要，这些不会发生的事情，又或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在原文里，我，你，还有裴玠，我们三个人，是一起来到这个地方的——其实还有别的人，不过都是龙套，不重要。原文里，那个重伤了魔狐的金丹修士自己也受了重伤，正好遇到裴玠，便委托他帮忙找到魔狐。这个时候，大家还不知道这狐妖是魔修。”
“我们在剧情里算是个固定团吧，还算聊得来，所以你就和我们一起来了这附近，一打听，听说冯家庄是个鬼宅，而且近些日子，常有凡人离奇失踪，当地人都传说是厉鬼索命。你当场就提出这不对劲，要我们一起来看，哪怕不是魔狐，也算替天/行道。裴玠就是
你的舔狗，你提的建议，他当场就赞同，所以我们就来了。”
哪怕明知道叶白薇的原文十分荒诞，虞黛楚听到“裴玠是你的舔狗”时，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抽。倘若她还不认识裴玠就罢了，现在两人真的见过面，再听到这话，怎么听就怎么变扭，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时原文ooc，还是裴玠这个人ooc了。
“我们来了冯家庄后，发现这里就是个龙潭虎穴，布下了大量的阵法和机关，危险重重，好在我们是主角团，有你和裴玠两个大腿在，安然无恙地进了冯家庄，发现魔狐果然就在这里。”
虞黛楚若有所思：虽然她的阵法、道法造诣确实不错，但在原文中，轻易进入冯家庄，靠的恐怕不是这些，而是因为……这冯家庄的阵法，恐怕就是她布置的吧？
虞黛楚：我，闯，我，的，阵，法。
“哦对了。”叶白薇说到这里，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向虞黛楚，眼神里隐含着试探，“我看这段剧情的时候，还觉得你是个圣母——在发现阵法很危险之后，有龙套建议直接拿凡人做诱饵，引诱隐匿在冯家庄的精怪出来，那样就知道它是不是魔狐了。你当时阴阳怪气他，很是鄙视这种不把凡人当人看的行为。”
其实叶白薇看原文这段剧情的时候，只觉得虞黛楚是打压任何有不同意见的人，而原文里，其实也没有明确指出虞黛楚的阴阳怪气是因为不满该龙套不把凡人当人看，这都是叶白薇根据严列“师姐她偏爱凡人”而脑补的。
——但，这就没必要说给虞黛楚听了。
叶白薇就想知道，这是真的吗？虞黛楚是否真的会这么做？而若真的这么做了，理由又是否真的出自怜爱凡人？
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那么，也许“虞黛楚是个带理想家”的假设，终于能画上一个确定的句号。而她也不必再苦恼虞黛楚投魔究竟是为什么了。
叶白薇既忐忑又期待地望着虞黛楚。
虞黛楚一怔，心里想的却不是被猜中心思后的什么，而是：
原文中，她从来没有和人说过她的过往吗？

第44章 、【千收加更】
虞黛楚一直以为,在叶白薇看的那本文里，“虞黛楚一开始是个凡人、散修”这件事应该是近乎常识的八卦。
倒不是她对自己在原文世界的影响力过于自信，而是因为——
擎崖界,其实是个非常八卦的世界。
在学海上摆渡了十五年，让虞黛楚发现自己可能从来都不了解这个世界。
清心寡欲闭关几十年，她曾认为这个修仙界就和前世神话、道教传说一样，真正的修仙者过着禁欲、克制的生活，平时生活,仙气渺渺,一看就是得道之仙。
即使有许正言这种稍稍跑偏、看起来像教导主任的元婴修士，林漱怀这种纯种正统的咸鱼,还有各式各样的颜控和奇葩，虞黛楚见到他们的时候，至少还是能从他们身上截取到“仙气”这一面的。所以，她由此及彼，得出，这个擎崖界虽然有点修仙黑/社会的意味，至少对于真正一心修道的人来说，平时都是仙气渺渺的。
——她想多了。
直到虞黛楚常年在学海上摆渡,往来撑篙十五年,见识了无数太玄宗弟子的无数个普通的日日夜夜,“仙气渺渺擎崖界”的印象,在她心里，碎掉了。
下到炼气、筑基小修士，上至金丹真人，平常的生活，和普通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们也会聊八卦！
但凡最近出现了什么有点名气的修士,大家便会陷入最热烈的讨论，从这位修士刚入门时被分到了哪个峰头、干过什么杂役，到这位修士准备抱哪条大腿。
虞黛楚身份还没被大家知道的时候，可是好好听了一番自己的八卦——
最开始，大家只知道“虞黛楚”这位师姐去过妖山秘境，是这三十年中，本宗弟子中最强大、最出众的天才。但这时，大家只知道这么一个人，“虞黛楚”究竟是谁，还像一个谜。
后来，虞黛楚出面裁判了太玄宗与伏龙剑宗的切磋，在宗门内名声大噪，太玄宗的弟子一下子发现这个不大不小的名人竟就在自己身边，对她的探索欲和兴趣一下子大涨，齐齐动手，把她的老底都给揭了。
当时虞黛楚每天在学海上摆渡，一天听见一个新版本，今天有人知道她是
自幼在宗门苦修、鲜少出门的天才，明天有人打听到她与定陵峰的那位林真君完全不是一个性格，后天又有人听说她刚到宗门、还是稚童时，是哪位师姐照顾她的。
——她这还没真正出名呢！
如果按照叶白薇所描述的那样，在原文里，她是个万人迷式的黑月光，那擎崖界的八卦程度，她的那点老底还不是当场给扒完了？就算原文中，她因为魔门传承的缘故，对于自己的来历和情况非常谨慎地掩盖，但之前在长乐门的痕迹是无法抹去的。
就算那个时间线上的擎崖界八卦能力不太行，太玄宗在将她收入门中时也会细细查明她的底细。
虞黛楚不相信那个时间线上的自己会做出把长乐门灭门的事情来，她不是这种喜欢迁怒而伤及无辜、完全不把旁人的性命放在心上的人。冤有头债有主，她只会杀了伤害她的人。
况且，即使将长乐门灭门，“虞黛楚”这个人在修仙界的痕迹也无法完全掩盖，其他宗门、修士的往来，总不能完全抹除。而灭门这件事本身，也会留下痕迹，这么大的动静，很难不被人查出来，至少对于金丹散修来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虞黛楚”一开始在修士们心里的地位之高，她绝对不可能是人们眼中的“残忍凶手”。
可是看叶白薇的态度，好似对这一切全然没有了解。也许这可以用原文是本小说、不会提及无关紧要的事来解释，但在叶白薇提及的剧情里，倘若那个擎崖界真的知道她的来历，这一系列事情就绝不会发生。
现在这一切就是发生了，太玄宗竟当真没有查出她与魔门的联系，擎崖界修士竟当真没有扒出她的底细，“虞黛楚”就像是一个寄托美好幻想的牌子，牌子下藏着一片空白，谁也不了解。
——她是怎么进入太玄宗的，是谁为她作保的？一切仿佛都是一个谜团。
“哦，还有这种事。”虞黛楚眨了眨眼，面对叶白薇的疑问与期盼，缓缓地绽开一点笑影，“我想，我这么做也很合理。”
她不是看不透叶白薇探索的眼神，也不是猜不到叶白薇究竟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样的信息，不过，既然虞黛楚确实也很想知道叶白薇
的原文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适当地透露一点信息也不是不可以。
虞黛楚确实不认为那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会影响到现在的自己，但无视这摆在眼前的事实情况，强行归类于巧合，又或是秉持着“与我无瓜”的态度，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在逃避、无视现实，倘若真的遇到有关的事情发生，只能两眼一抹黑、浪费摆在眼前的获取信息的机会。
——当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倘若是心外无物，等到困难来临，我自以力破之的人，只会觉得去探索所谓“剧情”本来就是着相。
但以虞黛楚的性格，她不喜欢、也不会这么做。她想干一件事，就不会去纠结细枝末节。
虞黛楚很少如此清晰地向人传达自己的心意，这是叶白薇头一次对虞黛楚的内心有了一定的触碰。虽然这触碰是如此浅淡，而且是在她的竭尽全力探索下才实现的，浅淡得以至于叶白薇都不敢确信这是否是真的——
但她望着虞黛楚，意识到这是一个极罕见、极难得的时刻。
“那如果你深入了解擎崖界，了解了凡人的生活有多困苦、不得仙缘的人究竟有多可怜，你会不会油然而生一股愤怒，从而引来魔修占领擎崖界，实现天下大同？”叶白薇问道，“我知道魔门的修炼方法，比起道门来说，没有那么讲究天生资质，所有人都可以尝试入道，对你来说，这种道统更公平、更普世，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她紧紧盯着虞黛楚，不放过后者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却只得到一个诧异的眼神：
虞黛楚似笑非笑，“哪里都有人想建立阶级、维护自己的利益、攫夺他人的东西，换个道统就能实现天下大同，未免也太天真。”
——叶白薇究竟把她当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圣母婊啊？
就因为她觉得凡人不容易，她就会找魔修来把道门灭了？？
——这是什么狗血中二漫剧情？
叶白薇噎了一下，大家本来就在狗血虐文里，穿插一点狗血剧情不是很正常的吗？为什么要用这种嘲讽的眼神看着她？
叶白薇：为什么要在狗血文里找逻辑？！
她正要开口给自己挽尊一下，神识忽的一动，听见极远处扬起一片喧闹，不
由朝虞黛楚望去。
叶白薇能察觉到的，虞黛楚只会更清楚，她若有所思地瞥了叶白薇一眼，又望了遥遥张望的严列一眼，“跟我来。”
***
冯家庄出了人命。
“黛黛，那孩子的样子，绝不是凡人所杀。”冯大侠闻讯赶来，朝喧闹一起便已到来的虞黛楚轻声说道。
这话其实本无必要——但凡看见这尸体的模样，就不会有人对此有所疑问。然而冯大侠说起这话，自然不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有正常人的判断能力，而是一种含蓄的请托。
“大哥无需担心，我既然在这里，自然不会坐视。”虞黛楚安抚道，“这不是寻常邪祟，多半是魔修。”
“魔修？”冯大侠听着跟天方夜谭似的，“擎崖界还有魔修？”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他忍不住又看向眼前的尸体。
那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正是大好年纪、最有希望的时候，然而这个青年却再也没法露出笑容拥抱这个世界了。他面色乌青，浑身缭绕着浓郁的黑气，仿佛只要稍稍触及，就能腐蚀掉最无坚不摧的金铁。
之前有许多人围在这里，议论纷纷，却一个也不敢靠近，生怕自己一旦靠近一步，就会被邪祟缠上，成为下一个躺在这里的人。
虞黛楚来时，喝退了看热闹的人，人群退去后，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却更显出一股诡异来。
“有了这煞气，自然也就能追根溯源，找出这煞气的主人。”虞黛楚沉吟了片刻，不知为何，看了叶白薇一眼，这才缓缓道，“我大约知道这杀人的魔修是什么来历，待我循着这煞气找一找。”
虞黛楚说她能追根溯源，叶白薇是一点也不惊讶，就算是她自己，也能借一缕气息寻人。即使对方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金丹期的魔狐，境界只会比她更高，想完全掩盖踪迹也是很难的。
她只是惊讶：
在剧情里，主角团是通过重重杀阵，终于在冯家庄内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魔狐，没有什么煞气杀人——冯家庄在剧情里根本没有活人。
现在这与剧情截然不同的发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杀了人的魔门修士，到底是不是魔狐？
叶白薇总觉得这其中十分蹊跷。剧情被改得面目
全非就算了，干脆不去考虑什么原文，只单纯按照常理来推断，这冯家庄现在人口兴旺，完全不符合魔狐所需要的“僻静无人”“踪迹不被发现”的要求，那么，魔狐根本不应该选择此处落脚啊？
更别提，现在这冯家庄上，可是有着两个金丹修士，剧情里魔狐是被找上门、不得不动手，可现在她完全可以逃，何必来与两个硬茬子拼命呢？
叶白薇疑虑重重，忍不住朝虞黛楚望去，然而后者只是递给她浅淡的一瞥，好似有所深意、试图暗示些什么，又好似只是若有所思，很快便将目光收回了，在在场寥寥几人的目光里，朝着那冒着诡异煞气的尸体遥遥一招手。
煞气化作青烟袅袅，随风而来，落入虞黛楚的手中。
说来也奇怪，那看起来张牙舞爪、极具攻击性的煞气，一旦落入虞黛楚手里，便好似野狼忽地化身了小奶犬，柔顺如细丝，缠在虞黛楚的手中，袅袅地飘荡着。
虞黛楚握住这缕煞气，神识一动，那煞气便忽地疯涨，化作一条乌黑的缎带，缠缠绵绵，猛然飞出，绕过许多屋舍，最终落在人群之中，猛地一拉。
风声过耳，一声惊呼里，一个青春正佳的少女，正被缚在这黑色缎带的另一头，惊恐地望着他们。

第45章 、阿罗死了
看这少女的衣着,显然是冯家庄上的侍女，虞黛楚小的时候，就是被这样着装的侍女照顾的,几十年了，故人不在，这冯家庄的服饰却好似还没什么变化。
虞黛楚不认得这侍女，以她的神识审视着少女，得出的结论显然是个凡人,并不像是魔修的样子,便将目光朝冯大侠瞥了一眼，无论如何,这庄子的主人都不是她。
然而，虞黛楚久居太玄宗，不认得这少女，其实连常年定居此处的冯大侠，也认不出来，他招招手，吧管家叫来，询问这少女的身份。
管家还没有细看,那少女倒先轻呼起来,朝几人陈明自己的身份,原来是几年前的弃婴,被冯家庄人收养了，从此便在此谋了个差事，在这艰难的俗世里混一口饭吃。
管事隐约有这么个印象，着人去查，回来得出的结果也是一般无二。
结论：这是个来历清白的普通凡人。
“黛黛,你会不会……”冯大侠犹疑着望了虞黛楚一眼，话却没有说尽，先朝那少女呵斥道，“阿罗，你究竟是何来历，为何要将旁人杀死？莫非你当真是魔修吗？”
冯大侠当然不会明确质疑虞黛楚的判断，他早就知道自己的斤两，也早就明白了仙凡之别，然而有时实在有些困惑，憋不住了，就换一种方式摆在面前。
那侍女阿罗十分机灵，原本忽然见了神仙手段，自极远处一刹那飞来，吓得脸都白了，此时渐渐回过神来，听到冯大侠递过来的茬，立刻急急地开口辩解，“庄主明鉴，我只是个普通凡女，并不知道什么魔修，更不可能杀死这位大哥啊？”
“是吗？那为什么我家妹子的神通追根溯源，却追到了你的身上？你若不是魔修，这煞气怎么会与你有联系？”冯大侠板着脸，说着话，眼神却往虞黛楚身上瞄了一眼。
众人一齐将目光放在虞黛楚身上，后者挑了挑眉。
冯大侠当然不至于在一个侍女和自家妹子中偏袒前者，问出这样的问题，只不过是心中当真有些困惑罢了。虞黛楚既然插手了，就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她伸出手，朝那少女轻轻点了一下，仿佛是戳破了什么气球似的，
忽然从那少女阿罗身上冒出一缕黝黑的烟气，嘶嘶啦啦的，仿佛在空中燃烧着什么，然而终究是没有根由的东西，没了依凭，挣扎了一会儿，便在空气中消散了。
亲眼看见阿罗身上冒出煞气，这下众人便再没了犹疑。
冯大侠一张老脸板得死死的，眉头紧锁，望了阿罗一眼，朝虞黛楚说道，“黛黛，原来这阿罗竟真的是魔修，她在我们庄上多年，竟掩藏得这么好，谁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然而他心里似乎总还是有些什么疑惑，要说清楚，也实在难为他，只是丝丝袅袅地缠在心里：
这魔修，原来竟是如此弱小，看着就和凡人一样的吗？如果是这样，又凭什么被道门十分警惕。更何况，阿罗若是想杀人，在这冯家庄一众凡人里，难道会有人能阻挡她吗？为什么早不杀人晚不杀人，偏偏挑在她来了冯家庄好几年之后？
这一切本该是极明白的事情，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冥冥之间仿佛有一只手，将这些思绪从他的脑海中抹去了，让冯大侠只顾得上生气与后怕，瞪着阿罗。
那管家是个极机灵的人物，一眼便看出自家庄主是对这阿罗十分不喜、确信她就是魔修了，也立刻朝阿罗斥责道，“当初见你可怜，这才将你收留下来，给你一口饭吃，没想到你竟还包含着祸心，实在可恨！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收留你。”
然而精明人却忽然显出不精明来——倘若阿罗当真是魔修，那就是和仙人对立的大魔头，远远不是他这个学了半吊子武学的人能比得上的，阿罗随便一伸手，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他这样斥责一个“魔修”，简直就是在找死。
但不知道为什么，精明之极、惯于自保的管家，这时却好似聪明反被聪明误，什么也想不到似的，一门心思只有讨好自家庄主了。
这斥责十分严厉，且这管家在冯家庄显然十分有威望，他一开口，阿罗便立时红了眼圈，苦苦望着那管家，“庄主，管家，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魔修是什么？这位大哥死了，我也很害怕，但……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根本不会武学啊？”
她茫然地瞪着眼睛，十分懵懂的样子，似乎还以为魔修是一种什
么厉害武学，就跟冯大侠学的一样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好似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掉了下来，哀哀地望向虞黛楚。
这少女阿罗实在是个有些聪明的姑娘，一眼便能看出这里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是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的虞黛楚，哀哀怯怯，期盼后者能看出她的冤屈。
她这声哭诉声毕，周遭便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所有人都望向虞黛楚，似乎同时失去了判断力，需要等着她开口说些什么一样。
叶白薇就站在一旁，她张张嘴，似乎有什么话就要脱口而出——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有一种冲动，当场抢在虞黛楚之前，指出这件事的荒谬、阿罗的无辜、冯大侠主仆的可笑、虞黛楚的沉默和故作深沉。
叶白薇真的当场就要说话了。
然而刚一张口，“我觉得……”
话说到一半，她又忽然顿住了，赶在所有人认真注视她之前，猛地闭上了嘴：
她是不是忽然疯了？虞黛楚还没说话呢，她怎么忽然就想直接斥责虞黛楚了？倘若是在别处，也许随心所欲，做了也就做了，等着别人讨厌也无所谓，但。
——虞黛楚手里还捏着她的小命呢？她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啊？？
叶白薇闭上嘴，安静如鸡，装作无事发生。
在一片沉默中，虞黛楚忽地笑了一下，“不必如此着急，我并没有说阿罗就是魔修。”
众人一怔。
“我只是追根溯源，找出了同出一源的煞气所在而已。”虞黛楚朝阿罗柔声说道，“也许你只是接触到了魔修，染上了他的气息而已——你可得小心，下一个受害者也许就是你了。”
她并没有威胁的意思，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足够让人脸色发白。
阿罗当真是个聪明姑娘，白着脸望着虞黛楚，“小姐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还请小姐救救我。”
“你仔细回忆一下，是否曾经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人，自从同他接触之后，身上就有了很不舒服的感觉，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只是容易疲倦，没有什么精神？”
阿罗茫然地摇了摇头，在众人略显失望的目光里，忽地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我想起来了，我确实遇到过奇怪的事情，但
不是一个奇怪的人，而是一只奇怪的动物——有点像是狗，又有点像是狼……还有点像是狐狸！”
“在哪里？”叶白薇猛地问道。
她声音忽地变得十分尖锐，语气格外急促，好像这问题对她来说极其重要似的，周围人被她吓了一跳，偷偷摸摸拿奇怪的眼神望着她。
叶白薇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于激动，不太正常的样子。然而她仔细回想，刚才那一刹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激动之感，在她心头猛然浮现，迫使她猛然开口，甚至没有一点过脑。
——这确乎有些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去细想原因。
叶白薇忐忑地望了虞黛楚一眼，默默装作无事发生。
“就在这冯家庄里。”阿罗也被叶白薇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望了她一眼，又试探性地看了看虞黛楚，发现后者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如实作答，“就是前几天的事情，我去后院打水的时候，路上看见假山里有只有点像是狐狸一样的东西窜了过去，我当时还吓了一跳，还跟人说过呢！”
她说到后面，仿佛是找到了什么关键的证据一般，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急急忙忙地对着虞黛楚说道，“小姐，我还同我几个姐妹说过这件事，你可以去和她们验证的。”
“好，我知道了。”虞黛楚柔声答应，“你可以带我去那个假山附近看看吗？”
“当然可以。”阿罗点点头，望了冯大侠一眼，得到后者的颔首应允后，带着虞黛楚去了那假山旁。
这次不用虞黛楚动手，叶白薇一伸手，便能在这假山中取得一缕煞气，比阿罗身上的还要更浓郁几分，她皱着眉，“看来那魔狐是当真来了冯家庄。”
叶白薇现在已经拒绝去回忆剧情中这冯家庄究竟发生了什么：
简直是越回忆越魔幻，完全对不上号，每次回想，除了能让她怀疑人生、怀疑这过去的几十年是不是缘木求鱼白过了之外，什么用也没有，还不如跟着虞黛楚好好探寻一下现实情况。
——跟着大腿嘛，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叶白薇心里已经决定好要保住虞黛楚这条大腿，事事都以大佬的决定为先，自己就先躺一躺，
然而好像有什么冲动操纵着她一样，时不时冒出来，迫使叶白薇想反驳虞黛楚、在后者面前争先。
她多半会觉得自己是疯了，明明她并不是什么受不了咸鱼的人，怎么这会忽然就要对着大魔王挑衅了？这找死的冲动还特别频繁。
她偶尔控制不住，当场就会冒出点奇怪的事情，说出口，又反应过来，赶紧打住，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干的样子。这种十分矛盾的情况，导致周围人看着她的目光越来越奇怪。叶白薇唯有干笑。
奇怪的是，她只觉得自己反常，却根本没有去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反常，就好像……
——有谁将她的疑虑和警惕抹去了一样。
虞黛楚和叶白薇带着严列这个筑基的菜鸡，顺着那假山的煞气探寻，那气息的根源竟已在数百里之外。
“这魔狐也跑得太远了吧？”叶白薇情不自禁地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木仓就跑吗？”
虞黛楚望着那假山，也不答话，只是若有所思，将严列留在冯家庄之内，与叶白薇两人循着这煞气一路探寻，飞跃数百里，终于在荒郊野岭里找到了一具野狐尸。
那野狐毛色鲜亮，一看就不是普通狐狸。
然而，就连叶白薇也绝不能相信这就是剧情里的那只魔狐，“啊这……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其实这擎崖界有很多只修魔道的狐狸，只不过是原剧情里的那只特别厉害，也特别出名？”
——她们其实是搞错了吧？其实这是个巧合，真正的魔狐另有其狐吧？
虞黛楚凝视着那具狐尸，忽然一伸手，将其放入储物戒中，“等这件事了结了，我就把这狐狸分你一半。”
“啊？”叶白薇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具狐狸尸体，其实也是个宝，对于修士来说，是炼丹、炼器甚至制符的好材料。
其实叶白薇也是很勤俭持家的，她也是珍惜每一点财富的人，但虞黛楚一看到这具狐狸尸体，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
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啊？虞黛楚不是太玄宗的绝世小天才吗？应该不缺好东西啊？
“你说的事情了结，是什么时候啊？”叶白薇皱着眉头，“这究竟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魔狐？”
虞黛楚没有回答。
飞遁百余里，重临冯家庄的时候，严列第一时间冲了上来，告诉她们一个坏消息：
阿罗死了。

第46章 、断尾求生
“阿罗死了？”叶白薇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其实这一路上,她已经反复叮嘱自己，要有抱大腿的觉悟，不要动不动强出头——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被原剧情裹挟着，也很难得出正确答案，抢着说话能有什么好处吗？
然而严列说出来的话实在让人震惊：
对于金丹修士来说，飞遁数百里简直就像是玩一样，来回根本不需要多长时间,满打满算,加上寻找魔狐踪迹的时间，她们也才离开了一个时辰,怎么一回来，阿罗就死了？
甚至于，严列连阿罗是怎么死的都说不清楚。
叶白薇恨铁不成钢地望着他，每个微表情都在说：我要你这five有何用？
平常，严列是一定会解释、一定会反驳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眨了眨眼睛，竟然什么也没说,委屈巴巴地望着虞黛楚,“师姐,我真的没有发现阿罗是怎么死的,我不是故意的。”
虞黛楚还什么都没有说，叶白薇先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师姐，你会怪我吗？”严列仿佛一点也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诡异，一点也没发现叶白薇的恶寒，此时他耷拉着脸,不再硬生生去凹冷傲矜贵公子的派头，那张系统精心改造过的脸，也忽然带上了一股令人怜惜的楚楚动人，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你搞什么鬼？”叶白薇和他相处了十几年，比虞黛楚更熟悉他，见了他这副模样，除了瞠目结舌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这不悦与严列似乎有关，但深究起来，其实毫无关系，完完全全是针对虞黛楚的，就好似后者被人看重，是什么极其令她愤怒的事情。
——但她为什么要愤怒？她明明一点也不在乎旁人关注的对象是谁，明明从来没有自诩女主、认定所有人都该围着她转。
叶白薇隐约有些迷惑，但这迷惑实在太浅了，以至于转瞬便消散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严列望了叶白薇一眼，却没有和她说话，反而朝虞黛楚望去，一副无比惊恐的样子，“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阿罗死得太突然了——”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叶白薇一眼，画风忽地一转，“我远远没
有叶道友聪明，能为师姐你分忧，我一直是个很笨、很单纯的人，不会和别人争抢什么，只知道对我喜欢的人好。我甘愿跟在我喜欢的人后面的，我不会一点也不让人，什么小事、无论轻重缓急都要把别人压下去的。”
他简直是在指桑骂槐！
叶白薇又是诧异又是愤怒，大声说道，“严列，你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
您就是当代绿茶？？
——然而当她指责严列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自己的情绪，其实也与往常截然不同。或许她是想到了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念头风轻云淡似的消融了。
虞黛楚柔声说道，“不要吵了，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的，大家都没有错，不要生气。”
——她有点太温柔了。
这念头浮光掠影似的，在叶白薇的心头掠过了。其实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她心头闪动，迫使叶白薇想和虞黛楚大吵一架，最好撕个昏天黑地、当场决裂。
但这冲动实在是太奇葩、太没来由了：
她的小命、她搞清并摆脱剧情的希望，就全都落在虞黛楚身上了，现在两人明明是一体的，她有毛病才和虞黛楚撕逼啊？
叶白薇猛地张开口，带着火气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你能不能上心一点，不要这么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到了嘴边，却被她硬生生扭转：“……你是不是有什么主意了？”
虞黛楚仍然是用那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望着她，仿佛心里什么都有数，但就是什么也不愿意说。
这实在是一种让人无比恼火的样子。
叶白薇忍不住开口，“你要是知道你就……”赶紧说出来，支支吾吾的装什么深沉啊？
她顿了顿，强行换措辞，“你就吩咐我们一声啊，随时听你指挥。”
虞黛楚凝视着她，眸光涌动，好似看见了什么十分有趣的事情一样，缓缓点了点头，轻声说道，“不会很久的，还会死人的。”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意，仿佛死人了是一件非常寻常的事情一样。
叶白薇望着她，隐约有困惑闪过：
——以虞黛楚对凡人的怜爱，她怎么可能这么平淡、这么轻易地坐视凡人的死亡，什么都不做？她真的是虞黛楚吗
？
正如虞黛楚所说，没有过多久，就在阿罗死后的第二天，冯家庄又死了一个人，而这次，死者身上甚至连煞气都没有了。
线索似乎完全中断了。
虞黛楚、叶白薇和严列，无计可施。
——其实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奇怪到完全不合理，然而面对这样的奇怪，无论是虞黛楚，还是叶白薇和严列，除了颓唐和惊恐、压抑之外，甚至没有人怀疑这件事其实不可能发生。
叶白薇一天更比一天像是拉了线的□□桶，似乎每一分钟都想朝虞黛楚爆炸，但她总是像一个炸到一半忽然当场蔫了的气球，装作无事发生过，从从容容地离开，再回来又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体面人了。
严列则一天更比一天热爱绿茶文学，一口一个“我很傻我没有她们精明只知道对喜欢的人好”，一会又对着叶白薇阴阳怪气。
而虞黛楚一天比一天沉默，有时叶白薇看着她，甚至会怀疑这只是一个幻象。
——奇怪的是，从来没有人提出过离开。
这是第五个夜晚了。
沉沉的云翳遮住天上的圆月，入夜是一片寂静的晦暗，也许是受了多日死人、却毫无因由与办法的影响，这个夜晚，冯家庄静悄悄的，一点人迹也没有。
但总会有人需要从房间里出来的。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一点微弱的莹光，摇摇晃晃着，照出一具窈窕而纤细的身影，款款地向前走着。从背后看，她快步疾行，有些颤抖，又有些惊惶。
不怪她胆小，在这夜路中走着，竟然会感到无比恐惧，实在是最近的冯家庄，有些过于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了——啊不，这两个词不能这么用，毕竟，冯家庄是真的死了好几个人。
不过，但凡是人，心中都难免有侥幸，按照每天死一个人的规律，也许她夜里外出，并不会那么倒霉地被选中，成为下一个死者呢？
不管怎么说，也许她确实遇到了不得不夜半出门的情况，以至于甚至愿意冒着生命危险。
她敢出门，一定是心怀侥幸，但很不幸，她中奖了。
——风声贯耳，煞气远传，朝着这道窈窕的背影直直落下。
这不是凡人能承受的力量。
这心怀侥幸的少女
，眼看便要当场殒命。
然而，明明听见这过于暴烈的声音，明明知道有攻击马上要落下，这少女却似乎一点也没有当场被吓住，反而是缓缓地抬起头，在手中灯笼的映照下，衬出一张莹莹如玉的脸颊。
她微微一笑，望着那煞气的来处，缓缓伸出手，似乎凭空要抓取什么一样，柔声说道，“抓住你啦。”
昏暗的灯光里、美得甚至不似此间人的女子、温柔而缱绻的笑意——
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远远张望着的叶白薇忍不住想：
活脱脱跟个鬼片似的。
虞黛楚伸出手，猛地一抓。
一声凄厉到能让人午夜惊魂的惨叫里，虞黛楚收回手。
再摊开手时，一条朱红似火的柔软狐尾静静地躺在她手里。

第47章 、魔狐的幻境
叶白薇眨着眼睛,望着虞黛楚手里的狐狸尾巴，仿佛做了场大梦似的。
在梦中，她简直像是失了智一样,脑子也不清楚、情绪也控制不住，持续性想和虞黛楚别苗头，不管后者究竟发表什么意见、做出什么决策，都要杠上一句,仿佛人间活体ETC。
这当然有问题。
然而，身处局中的时候,她是一点都没有感受到，或许隐约有点不对劲,然而这一点感觉很快就被擦去了。最开始的时候,这感觉还算清晰,随着时间推移，她便越发习惯于自己这不对劲的状态、完全没有感觉了。
直到此刻，叶白薇突兀地出现在这园中，才忽然惊觉,自己之前简直不对劲到了家。
她明明记得自己方才还在屋中,然而一转眼就来到了这园中,眨眨眼睛，便看见虞黛楚一伸手，凭空拽出一条狐狸尾巴。
发现事情不对劲到这种程度,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她中招了。
事出突然,叶白薇现在回想还觉得有点懵逼，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陷入了这样的状态、这样的幻境之中，要不是虞黛楚就在一旁，带着她破局,也许她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被别人算计到死了。
此刻，她也终于明白了严列那个憨憨为什么忽然学起了绿茶说话，一天到晚挑拨离间，楚楚可怜、很无辜的样子，却越说话越让人生气——这人多半是和她一样，中了幻境的影响而不自知。
看严列的表现，肯定比她中招更严重，她好歹还有点自我意识，能够对抗这时不时出现的奇怪意识，然而严列是一点也没抵抗，简直像是撒开手让德军进入巴黎的法国人一样，拥抱着这绿茶感的出现，为幻境添砖加瓦。
叶白薇对他表示鄙视，并为自己家并非垫底而深感庆幸。
“这是怎么回事？”虞黛楚手里攥着一条狐狸尾巴微笑，好似没有什么下一步动作的意思，叶白薇赶紧趁着这空挡提出自己的疑问，“我们是中了谁的幻境吗？”
看虞黛楚的样子，显然是早就对自己陷入了幻境心知肚明，然而叶白薇有些拿不定注意：
虞黛楚究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中招呢，还是半途忽然发现了这幻
境的破绽？其实看虞黛楚在这幻境中的表现，也并不是特别正常。
——无论如何，她们在这幻境里好几天，这冯家庄死了好几个人都是真实存在的事情。无辜凡人被修仙者之间的斗争所牵连、从而殒命这种事情，对于叶白薇来说尚且不是什么能接受的事情，更不要提意思大梦想家、对凡人十分同情和怜惜的虞黛楚了。
然而，偏偏就是虞黛楚，在这幻境中，表现出了对凡人死亡的无比漠视，仿佛根本不在意似的——就为了这个，叶白薇尚未清醒的时候，几度按捺不住，和虞黛楚大吵了好几架，控诉后者的无动于衷。
然而那时，虞黛楚只是微微一笑，温柔而和缓地告诉她，我们现在想办法，虽然这些人的生命无法挽回，但总能避免以后的死亡，所以不要再内讧了云云。
那时的虞黛楚，温柔、体贴到不像话，脾气有点太好，甚至不像是个真人了。
“不是寻常幻境。”虞黛楚缓缓抬起头，对着叶白薇微微一笑，“其实你的警觉很不错，这魔狐几度试图控制你的心神，没想到你竟然能控制住。”
“啊？”叶白薇愣了一下，“我其实也没有控制住……”
她还和虞黛楚狠狠地吵了好几架呢。
“按照这魔狐的剧本，你不光得和我吵架，只怕咱们得冲突到刀兵相见、不死不休才算是遂了她的意。”虞黛楚轻轻抚摸着手中光滑的狐尾，漫不经心道，“但你控制得很好，所以她的设想只能是设想，一点也没有得逞的可能。”
——其实就算是魔狐的剧本真的按照预想上演了，虞黛楚也无所谓，因为就算叶白薇和她动手，她也不怕。
不过，叶白薇能够控制自己的心神、不被魔狐影响，这本身也给虞黛楚带来了更多的可能。
叶白薇似懂非懂，但清晰地明白了一件事：
在魔狐原本的剧本中，是想让她们内讧、两败俱伤，从而渔翁得利的。剧本里，虞黛楚和她这两个金丹修士自然是主角——虞黛楚更强一点，所以是做决策的人，叶白薇稍弱，但好歹也是能说得上话的，可以做个质疑者。
虽然质疑者多半比不上决策者的能力和判断力，然而这世上最好做的事情，就
是对着别人指指点点瞎逼逼，不仅能显出自己的优越感来，还不需要做很多事情。
至于严列这个筑基大圆满的小跟班，在两大金丹修士的明争暗斗中当然没有太多话语权，但也不能完全搁置，干脆就废物利用，当作是一个合适的挑火工具，引燃虞黛楚与叶白薇之间的矛盾。
魔狐计划得很好，按照她看到的虞黛楚和叶白薇的相处模式，这样的设计也可以算得上是巧妙。
然而魔狐千算万算，绝对没有算到，叶白薇一心想要抱着大腿等带躺，咸鱼的意志战胜了键盘侠的欲望，导致每次魔狐用力催动叶白薇挑衅时，后者都能按下绝大部分情绪，让矛盾不痛不痒，永远无法升级。
“那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这又是怎么破局的？”叶白薇急急忙忙地问道。
虞黛楚大约是在阿罗死的时候才看出来的，在此之前，她虽然总觉得过于蹊跷，却压根没有往幻境的方向去想——按照虞黛楚的常识来看，所有幻境想要迷惑旁人，就必须要求设置幻境者有着比被迷惑对象更高出许多的神识，而当幻境扑得越大、幻境中试图迷惑的修士越多的时候，对设置幻境者的要求也就越苛刻。
这其中的要求，可不是乘法，起码也是立方。
不知道是因为她穿越以后、两世累积，还是天生比人天资更高，总之，虞黛楚的神识从来不弱，无论是什么境界，她都很少能遇见在神识上明显胜过她的人，更不要说是这种布置大型幻境，还将她完全迷惑住的情况了——那得是什么样庞大的神识？
魔狐只是金丹期，绝不可能有这样强大的神识。
而倘若布置了这幻境的是个元婴真君，那直接出手解决掉他们就好了，何必废这老鼻子劲？
然而，等到阿罗身死，虞黛楚发现她身上的煞气淡去了一半，福至心灵，便忽然开始反照自身，发现自己的气息，似乎也虚渺、变弱了几分。
一个修士，在无声无息之间，连自己的实力变化都会搞不明白，这显然是不正常、也不合理的，倘若虞黛楚对自己如此不敏锐、如此不警觉，那她早便要翻车死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了。
故而，虞黛楚便想到，也许不是她的实
力变弱了，而是她的自我感觉中的实力变弱了，或者说，她的神识骗了她自己，让她以为自己是弱的。
然而不探查、不需要动手的时候，她只会以为自己一如往昔，因为她真正的状态，确实和全盛时没有两样。
虞黛楚设想，倘若最终幻境发展到了她必须动手的地步，那时她一运起灵力决定出手，却猛然发现自己变弱了，那对于战局将是何等大的打击——实力这种东西，倘若你以为自己只有三分力，便很难打出十分来。
她隐约有了猜测，却并不能琢磨出这其中究竟是什么原理——虞黛楚对于魔狐究竟是怎么办到这一点的，其实十分好奇，而她本不确定，便干脆任由这幻境发展，便能慢慢看出自己猜的究竟对不对了。
发现了疑点之后，虞黛楚自然难免要开始思考，自己“以为自己变弱了”这种事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追根溯源，竟然能追溯到她和叶白薇听见那一片哗然的时候。
从虞黛楚和叶白薇听见哗然、决定前往探查的那一刹那，他们便已经踏入了这幻境之中，然后顺着看似合理的剧情，一路走了下来。
在他们最初踏入幻境的时候，虞黛楚可以确定自己的状态无比完好，绝对一点也没有受到变弱的暗示，然而等到她看见了那第一具尸体，并且根据那尸体上的煞气来追踪到阿罗身上的时候，她“变弱了”这样的暗示便第一次植入了她的潜意识之中。
阿罗出现、指引他们前往数百里之外找到那具死狐狸，则是第二次植入暗示。这时虞黛楚还不能发现，因为这暗示还是太浅淡了。
然而，等到她们回转冯家庄，听到已经完全失去自主意识、被幻境控制的严列说起阿罗死了的时候，幻境第三次，试图向她植入“你现在很弱”的潜意识，这次潜意识的植入幅度比较大，被虞黛楚当场捕捉，也就随之慢慢发现了幻境本身。
究其规律，这幻境每一次向她植入这样的想法，都是发生在“有人死了”这件事之时，这仿佛是一把钥匙，每一次的死亡，都会开启一层潘多拉魔盒，放出负面的情绪给幻境中的三人。
虽然对这幻境的机制、运作的规律有了一定的
了解和防备，但虞黛楚对于这背后的操纵者、这本不合理但确实发生了的大型幻境了解还不深。
她试图去确认这幻境中的凡人，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存在，幕后黑手在将她们三个修士卷入幻境的时候，究竟有没有顺手把冯家庄的凡人们也拉入幻境？
按照虞黛楚的想法，她觉得答案一定是否定的——这完全不符合常识，能做到这一切的人，未免也太过逆天了。
而虞黛楚整个人，始终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比她更逆天的。
然而，当虞黛楚认真探寻的时候，竟然震惊地发现，这些凡人，竟然都是真的，这个幕后黑手，竟然真的十分逆天！
有那么一瞬间，虞黛楚对幻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她一直都是这样，什么东西有意思、强大，她就会跃跃欲试，而对于她来说，也确实很少有她努力去学而学不会的东西。
虞黛楚：打败不了她们，我就加入她们！
虽然虞黛楚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修士一样，被这神乎其神的幻境镇住了，但这不代表她当真就毫无办法了。
幕后黑手下了一盘很大的局，布置了如此庞大、如此层层递进的幻境，确实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但这也就意味着，虞黛楚想要从中找出一点破绽来，会十分容易。
毕竟，幕后黑手的逆天，终究还是有极限的，保持规模的同时还保证质量，这不是修仙者，这是神仙。
虞黛楚仔细观察了这个幻境，很快便从中找出了一点破绽。她没法和幕后黑手，在对方的幻境里直接死磕，而在对对手的情况还不了解的情况下贸然死磕，显然也是不明智的。
但她可以迷惑幕后黑手。
如果说幕后黑手是个兢兢业业维护系统、需要运营服务器的码农，虞黛楚就像是个不事生产、专门寄生在系统里的病毒，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不需要为幻境的运行提供养分，只要自己爽就行了。她偷偷摸摸跟在码农后面，把码农辛辛苦苦码出来的代码稍微改两行，自己再胡编上两行混混样子。
在对幻境的设计中，魔狐对于虞黛楚三人的迷惑能力和影响力，是随着“死人”这个过程慢慢递进的，每死一个人，虞黛楚三人
的神智就会被幻境控制几分、“变弱了”这个潜意识就会加强几分，等到死的人多了之后，虞黛楚三人完全陷入这幻境之中，魔狐自然也就能够现身，收割自己的猎物了。
既然幻境这么设计，那么死人就是必然的。
魔狐对于虞黛楚这三个同境界或稍差一些的修士，没法直接动手，但对于普通凡人，她是完全可以直接收割性命的，这幻境之中死了人，也就是真的死了。
虞黛楚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但她也没法阻止死人。
解决这个悖论的最近方法，就是让这幻境中，死的不是人。
虞黛楚仗着魔狐对于这个冯家庄其实并不了解、而她虽然多年在外不熟悉人，但好歹熟悉一定情况的优势，凭空捏造了三个并不存在的人，替代了被魔狐选中的、本该死在幻境中的人。
也就是说，虞黛楚这个病毒，给自己在系统里开了三个小号，顶替了系统选定的三个号。
这个过程里，虞黛楚三人本就该“慢慢变弱”，而虞黛楚正是借助了这一点，分出了绝大部分神识和意识，开了第四个小号，转移了自己的神识和力量。
由于“虞黛楚变弱”这件事是魔狐预计中本应该发生的、合理的，这一切便完全没有引起魔狐的怀疑和注意，虞黛楚也就这么暗度陈仓，让第四个小号，慢慢变成了大号。
——也就是她提着灯笼走夜路，终于捕捉到魔狐的踪迹的这次。
其实叶白薇的感觉一点错也没有，虞黛楚后来温柔得简直不像一个活人，一点生气也没有，就是因为她转移了绝大部分神识和力量，大号变小号，自然没有人气了。
而等到虞黛楚伸手，一举击中魔狐，幻境一下子崩溃，这层层递进的幻境几近崩溃，虞黛楚的大号和小号本就是依托幻境才会存在的，当即合并，也就不分彼此了。
至于叶白薇和严列，他们虽然完全没有察觉到问题，但幻境崩溃，那么大的摊子无人支撑，自然要重新落回一起，也就正好看见虞黛楚伸手去捉魔狐的那一幕了。
“那你现在这是……杀了那魔狐？”叶白薇大致搞明白了情况，望着虞黛楚手里的狐狸尾巴，陷入迟疑。魔狐一共有三条尾巴，也
就意味着她有三条命，现在虞黛楚手里拿着一条尾巴，却不见魔狐的影子，这岂不是意味着，魔狐终究还是逃生了？
“杀了她一次。”虞黛楚将狐狸尾巴收进储物戒，心情似乎十分不错，笑道，“不过，她本身已经少了一条尾巴，现在便只剩下一条命了。”
不必细想，便能猜出魔狐的另一条尾巴究竟是怎么没的——当初魔狐能重伤逃出皇宫，千里迢迢来到这冯家庄落脚，多半就是因为这好用的尾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魔狐跑了，他们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踪迹，难道就只能任由自己被算计一场，连个利息都收不回来？
明明是想来薅羊毛的，结果羊毛没薅到，反而被羊耍了一把，这谁能忍啊？
“她没跑远。”虞黛楚安抚道，“倘若揪下她一根尾巴，还能叫她跑得无影无踪，我也实在太过没用了。”
虽然叶白薇很气，然而听到虞黛楚这话，仍然忍不住默默吐槽：
我们对于“没有用”的定义，大概完全不一样。
“不过，现在第一件应该做的事情，不是去探寻魔狐的踪迹。”虞黛楚笑了笑。
她挥了挥手，便好似有谁划破夜空似的，光华忽地从中天照入。
一切夜色、昏暗褪去，再看去，满眼都是光亮。
——这哪里是什么午夜，分明正是天光大好。
冯家庄的凡人也终究从这场近乎荒唐的梦中醒来，以为自己撞见了什么鬼怪。
这幻境的最后一层缓缓散去，叶白薇在这无比真实的世界里，也终究明白了魔狐逃窜，虞黛楚为什么半点也不着急。
因为这天地之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煞气，与灵气完全不容，即使再浅淡，一时半会也消散不去。
顺着这无法消散的煞气一路追求，很快就能寻到魔狐的踪迹，料来在短时间内连续失去了两条狐尾的魔狐，怎么也没法迷惑他们的探知。
“黛黛，这是……”冯大侠率先搞清楚了情况，惊疑不定地来找虞黛楚问询。
“没有死人，都是幻觉。”虞黛楚知道他想问什么，也知道对于凡人来说，这幻境实在是太过真实，以至于哪怕现在醒来了，他们也有可能把幻境中发生的事情当作真实发生的，
为那其实不存在的三个“死人”而惶惶不安。
“之前是那魔修设了幻境，让大家做了一场梦。”虞黛楚知道怎么解释能让凡人接受，“是梦，里面全都是假的，倘若当真了，就醒不过来了。现在我们醒来了，这梦自然就破碎了，魔修也就失败逃窜了。”
虞黛楚说得跟真的一样，冯大侠平时对修仙者一剑断山河的神通无比艳羡，却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偏偏是虞黛楚所说的这种看上去特别神秘的神通，他完全无法理解和想象，便愈发觉得可怕而令人敬畏了。
虞黛楚安抚了冯大侠，缓缓颔首道，“这道破碎的幻境，对于家里其实是个好事——有了这破碎幻境的庇佑，倘若有什么游离的鬼魅与邪祟，便会被幻境拦住，从而难以侵扰庄上的生活。”
这话简直给了冯大侠一记定心丸，刚遇上这种神神鬼鬼的诡异事，他正急需一点安全感，虞黛楚的话，完全将他从理智到情感安抚了个遍，不由展颜，缓缓笑了笑。
“那魔修虽然被我重伤了，到底还是跑了，我得去将其捉住。想来，我在家里也待了几个月，相聚虽好，终有离别之时，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便是咱们兄妹分别之时了。”虞黛楚一句话，将冯大侠脸上好不容易露出来的笑容打断了。
无论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想法，还是几十年断断续续结下的一点情分，都让这别离依依不舍，然而虞黛楚决定的事情，自然不会因为任何挽留而更改，她安抚完冯大侠，便朝叶白薇和严列投去一瞥，示意两人跟上她。
虽然虞黛楚没有向两人直说自己和冯家庄的关系，然而无论是方才的对话，还是这幻境中两三日的相处，叶白薇和严列也都隐约了解了她的和这里的渊源。
“没想到……”叶白薇忍了又忍，终于是没忍住，“原来冯家庄，竟然是当初收养你的地方。”
她这话简直像是没话找话，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叶白薇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冯家庄在剧情与现实里，为何有着这样截然不同的差别，然而她认定虞黛楚作为土著，绝对比她还懵逼，就算是问出来了也没用，说不定反而会引起虞黛楚的兴师问罪、质问她为什么
剧情货不对板。
叶白薇一开口，感到自己无论如何也解释不出来，更不可能对着虞黛楚的兴师问罪强硬，赶紧转移话题。
虞黛楚看着叶白薇那控制不住的神情变换，简直像是看了一出哑剧一样，配合着叶白薇潮起潮落的情绪，稍稍一猜，便能猜出叶白薇究竟在纠结些什么。
她有点好笑，觉得像是叶白薇这样纠结又苦恼，每天对着剧情比来比去、得不出个究竟来，实在是有点可怜，这预知原文剧情的金手指落在叶白薇的手里，究竟是福是祸，竟好似有点说不准了。
不过，好笑归好笑，虞黛楚是不会告诉叶白薇自己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经历的，她现在还没有搞明白这一切背后的原因，也不清楚背后的联系究竟是否有什么危害，绝不可能把自己的经历分享给另一个人。
但有些信息，倒也不妨分享。
“我想你也许该醒悟，这世界，与你原文里的，其实并不是同一种发展。”虞黛楚一边循着煞气向前急速飞遁，一边朝着叶白薇点到为止，“你不必急着反驳我，我不否认这两者之间自然是有联系的，不过，尽信书不如无书，你也该根据现实情况有自己的判断才是。”
叶白薇听见虞黛楚的第一句话，当场就要反驳，然而虞黛楚抢先把话说完，也就将她的话噎了回去，一时陷入沉默，半晌才好似恍然大悟一般，“你是说，原文和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是平行世界？”
叶白薇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是有道理的。
平行世界有个理论上说，当人每做一次选择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分成不同的走向发展下去，不断产生新的分支，这样的不同世界，就是平行世界——大致应该是这样，叶白薇完全是看小说看出来的半吊子键盘物理学家，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她望着虞黛楚，既是恍然大悟，又是满脸委屈：
一定是虞黛楚这个家伙，在这个时间线上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导致这个世界的走向和原文完全不一样了。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非要说一个世界是因为一个人的选择而走入不同的分支的话，作为小说的女主，叶白薇理应怀疑是自己的到来，让这个世界而和原
文不一样了。
但。
——哪有她这种又憋屈又什么都没干成的女主啊？
谁说叶白薇是女主，她现在就要和谁急。
虞黛楚顺着叶白薇的话想了一想，觉得这也是个可能，微笑了一下，把这个猜测列入自己的猜想列表之中，却没有说话，反而是遁光一按，朝下方猛地飞落。
叶白薇被她说降就降给惊了一下，顿时把什么“平行世界”啦，“原文”啦，“谁是真正的女主”啦完全抛在了脑后，随着虞黛楚一齐飞落。
她们两人都是金丹期，虞黛楚的修为比叶白薇更深厚许多，然而稍稍放缓速度，后者还是能跟上的，严列就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了，他虽然全速飞遁，却终究难免落在后头许多，一点参与讨论的资格都没有且不说，还因为在幻境中表现得过于绿茶，而被相对更熟悉、更好说话的叶白薇深深嫌弃。
等到严列拼着老命，在系统里给自己的敏捷疯狂加点，好不容易赶上虞黛楚和叶白薇的时候，这两人已经对着气息萎靡的魔狐，稍稍停下了手。
也就是这时，严列才看见这让他被迫茶了三天的魔狐，究竟长成了什么样子。
她容色艳丽，然而再美丽的人，重伤萎顿、不要命地狂跑了半天之后，也会显得邋遢，落在严列眼中的时候，已经完全失去了传说中倾国倾尘、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以至于严列刚刚停下喘了一口气，望见魔狐时，脱口而出：
“你们说的那个皇帝，是不是眼睛有点问题啊？”
魔狐失却了两条命，实力大损、元气大伤，又被虞黛楚和叶白薇当场撵上暴揍了一顿，本来就近乎于奄奄一息，然而严列这么一开口，简直比任何攻击还要伤人，害得魔狐一口气凉了又喘回来，望着严列瞪得死死的。
虞黛楚当然不是手段用尽、杀不了这魔狐，也不是圣母心发作，想要劝人向善、感化魔狐，而是因为她对于魔修的动向和来历十分好奇，又身负宗门交代的重任，于公于私都得问清情况。
“倘若你不告诉我，我也是会知道的。”虞黛楚朝魔狐说话时，客客气气的，笑容温柔有和气，简直不像是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样子，然而无论是谁望着她的样子，
都会忍不住低下头，道一声“世界核平”。
魔狐只是冷笑着望着她，却又好似没有守口如瓶为魔门效忠的样子，“我倒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左右我的命现在也都捏在你手里了，不过，你又怎么能确定我说的是真是假呢？”
“这就无需你来为我担心了。”虞黛楚微微一笑，“倘若能将我迷惑，我想这对你来说，也实在是一件好事不是吗？我们大家都非常期待的未来，你只管开口拥抱就是了。”
“我是擎崖界的人。”魔狐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虞黛楚缓缓说道，“只不过，我获得了沧流界的传承。倘若按照这擎崖界的道门功法来练，我只怕没活到化形就被你们修士捉去做法宝了——你们流出的功法，实在太平庸了，完全没有给妖修一点活路。”
这样的控诉，虞黛楚现在是只当没听见的。她只关心魔狐话里的一个重点：沧流界。
正与虞黛楚在“大梦难觉”中得到的魔界的名称完全相同。
“故而，我侥幸得到了魔门的功法，便如获至宝，当场修练，不过几百年，也就有了今天。”魔狐简短地说道，“沧流界里的魔门，也如同我们这沧流界一样，分成了很多支传承。”魔狐一五一十道，“我所修练的功法，便来自于魔门两大圣地之一的极乐天宫。”
——极乐天宫！
这就又和虞黛楚的梦景中的信息对上了。
与此同时，严列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系统音：
“已收集到一条信息。请宿主注意，剩余任务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请加快进度。”
严列本来聚精会神地听着，忽然遇上这么一条系统音，简直要跳起来——他在幻境中的时候，系统完全装死，竟然一点也没有提醒他身处幻境要警惕的信号，他几乎要忘记这件事了，这时候系统倒是忽然冒出来了，然而一开口，却是告诉他任务剩余时间只剩下半小时了。
严列：淦！这是人干事？
他瞪大了眼睛，眼巴巴地望着虞黛楚，只盼着后者能赶紧从魔狐嘴里问出点有用的信息出来——他实在是对自己的盘问能力毫无信心，即使现在误打误撞得到了第一条信息，却对这评价信息的标准一点数都没有。
严
列：咸鱼。
而对于咸鱼来说，这世上除了紧张兮兮，对着系统显示的倒计时急得冒冷汗，又或者忽然振作起来，亲自上阵，对着魔狐东问西问、大问特问，试图找出剩余的线索之外，还有第三条路——
严列（安详躺平）：反正没有任务惩罚，要不就干脆放弃得了。
做出了这个其实一点也不艰难的决定后，严列短暂的紧张感忽然又如潮水般消失了，恰似这毫无依傍的情绪狂澜来时一样，突兀又理所当然。他重新露出了轻松愉快的微笑。
而虞黛楚完全不知道身后的严列陷入了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转折，不知道自己曾被他委以重任，又忽然什么希望都不寄托了。她只是挑了挑眉，望着魔狐，缓缓说道，“你究竟是为什么要选择冯家庄来落脚？”
明明魔狐被发现是在千里之外的皇宫之中，明明现在冯家庄人多口杂，还有两个金丹修士，是个不折不扣的险地，魔狐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选择在这里落脚，哪怕要与三个实力不弱的修士硬刚？
而魔狐得到了的极乐天宫的传承又究竟是什么途径？
“自然是因为，有我特殊的理由。”魔狐抬起头，忽然朝虞黛楚微微一笑，她的神色被狼狈所掩盖，但笑容却无比清晰。
她脸上带着最古怪、却又难以说清的笑容，缓缓说道，“神女，和我一起走吧？”
虞黛楚微微一怔，便见魔狐忽地在她面前自爆，炸开一片寰宇。
在这剧烈又突兀的自爆中，魔狐转眼就化为了一片血雾，一点生机也不曾剩下，而整片天地便好似也被她的自爆撕开了一条口子似的，露出狰狞的黑影，猛地拉长，将虞黛楚、叶白薇，以至于稍稍更远些的严列齐齐卷入。
只是一个瞬间，这黑影便裹挟着三人从这方天地中消失了。
虞黛楚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在这碎裂的阴影中，望见方才魔狐所在的地方——
那里刚才还立着一株桃树，恰似她梦景里，被追杀到走投无路时跌倒的那株。
在那里，她听见了沧流界的声音。

第48章 、对立阵营
被阴影卷入的那一刹那的感觉,对虞黛楚来说，实在是有些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是什么遥远的回忆，然而又与记忆中有所区别。
她尝试从记忆中探寻这熟悉感的来由，也许是因为十几年前在妖山秘境破碎的那一刹那、她陷入昏迷前的那短暂的时间里，她见证了秘境崩毁、虚空演化。
然而她又总觉得事情不止于此,那是远比某个秘境崩毁更加神秘而宏大的存在。
与那熟悉的陌生感所不同的是，虞黛楚这次并不是虚弱脱力、陷入昏迷,只能依赖旁人的保护。这一次，她状态正在全盛时,神完气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虞黛楚虽然始料未及，却立刻取出了覆水镜。
这面于她前往妖山秘境之前、由宓元君代表宗门赠予她的灵器，对于虞黛楚来说，曾是一件御使起来有些负担的宝物,待她结丹、而今成为金丹中期修士后,便无比趁手了。
对比其他凡品灵器来说,覆水镜品质显然更高，毕竟，虽然它只是上古灵宝的碎片,也不是寻常灵器所能及得上的。而在品质之外,虞黛楚对它越熟悉，便越是清楚，在这覆水镜中，还藏有些能循于更高层次的隐秘,按照虞黛楚的猜测，这多半就是那尚未破碎时的灵宝的踪迹了。
对于还是金丹中期修士的虞黛楚来说，现在去想什么上古灵宝，实在还为时过早，这一面覆水镜，便足够她用到元婴期，也无需担心有同阶修士在法宝上碾压她了。
虞黛楚顺着这黑影，身不由住地前行。
这是天地伟力，仿佛是一方天地天然地排斥她、要将她从这擎崖界中出去。虞黛楚在擎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清晰地感受过擎崖界天道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感觉，然而此时，她第一次于天道有所共鸣，竟然是受到了这土生土长的世界的排斥。
虽然受到擎崖界的排斥，然而，在这黑影之中，虞黛楚手中的圆镜流转，发出盈盈的光泽来，在这黑影里虽然不算无比透亮，却也将虞黛楚身侧照出一线光路，让那无比晦暗、仿佛能吞噬一切、消散一切的黑影无法向虞黛楚靠近，护住她安全。
那黑影没法将虞
黛楚吞噬，便包围着她。
虞黛楚只觉自己仿佛身处于漫漫江河之中的一艘小舟，虽然无论风浪如何兴盛，她也自岿然不倒，不会在江中翻船，然而也无力停留在原地、做一块不转的江石。
她只能随波逐流，一路向前。身侧没有旁人的踪迹，只有一片晦暗的死寂，仿佛天地之中，只有她一个人存在。虞黛楚隐约觉得，自己置身于、经历着的，是十数万年的孤独。她不知道叶白薇和严列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何处。
这混沌不知行过了多久，那黑影便好似忽然断裂的河流，急转直下，变成了庞然的瀑布，虞黛楚顺着着瀑布一路飞身而下，仿佛从哪里跌落，眼前短暂地一黑。
不过是转瞬，再睁开眼，她便仿佛被人从母体中硬生生地拉了出来似的，一睁眼，满眼天光敞亮，却是完全换了一方天地，眼前有三五个修士互相对峙，神色冷峻，杀气四溢，剑拔弩张的样子，显见是转眼就要来一番你死我活。
然而，她这一出现，实在是太不凑巧，明明眼前的人分作两拨，此时却齐齐回过头，既惊愕又警惕地望着她，整齐划一的好像虞黛楚是和平的促使者、让仇人转眼变成了同伴一样。
“不知道这位道友出自哪家显宗，怎么会在这里？莫非也是冲着这云山灵府而来的吗？”虞黛楚出现，对面又是警惕，又是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笑容清甜的女修，朝虞黛楚柔声问道。
虞黛楚初来乍到，实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忽然绞尽了两帮人火拼，看眼前这几个人的修为，也都是在金丹期，不存在被她碾压的情况，不由暗道一声倒霉，朝那女修微微一笑，“不为了它，我又是能为了什么呢？在问别人来历之前，是否应该先自报家门？”
——她当然在睁眼说瞎话，什么为了云山灵府而来的，她压根就不知道云山灵府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虞黛楚既然已经出现在这里，就绝难从中摆脱关系。这世上最难的，便是在牵连进旁人的利益之争后，想全身而退。就算虞黛楚真的不想掺和，这些人也不会相信。倒不如就此探一探这些人的底气，搞清楚周围是什么情况。
其实虞黛
楚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在来到这里、见到面前这几个人的时候，虞黛楚便感受到这些人身上浓烈之极的煞气，那是全然不同于她在魔狐身上感受到的气息——相比之下，魔狐实在是太过道门化了。
而在这天地之间，也充斥着一股煞气。
如果虞黛楚没有猜错的话，她此刻也许已经不在擎崖界，而是在那魔门的天地沧流界了。想到魔狐自爆前的诡异笑容和言语，她对这个猜测的信任度能达到七成，再在周围一探，七成变成了九成，还剩一分，不过是谨慎而已。
奇怪的是，虞黛楚明明是个纯正的道门修士，每天都在灵气充裕的环境里长大，修习的也是依赖于灵气的功法，她似乎理应在这煞气浓郁、几乎没有灵气的世界里感到无比不适才对。
但虞黛楚站在这里，不仅没有感受到任何不舒服，反倒觉得敬神无比旺盛，全身的灵力虽然缩在一团，好似竭力避免在吐纳间与煞气相撞似的，但她真正运转灵气时，反倒感受到一股无比充沛的活力。
她甚至觉得，她比仍然在擎崖界的时候，更加强大。而这也正是虞黛楚对着面前人多势众的魔门修士，却仍然能态度强硬、甚至敢于说出自己也是为了云山灵府而来的底气。
别看面前这女修对她好似十分和气，满脸都是温柔的笑意，其实在这和气之下，是深深的戒备与恶意——虞黛楚很少在别的修士身上感受到如此浓重的恶意。
倒不是说她是温室里的花朵，从来没有见过敌人或者坏人，而是眼前的这个女修，以及她的同伴们，心里的恶意，实在是太浓郁了，不是真正做过很多狠辣残酷的事的人，绝难有如此狠毒的恶意。
虞黛楚绝不可能对这样的人、这样的态度好声好气，她甚至不等面前的女修开口，便主动呛声道，“虽然我对你们歪瓜裂枣的修为和看起来就不会很好的出身并不感兴趣，但我不喜欢有人对我这种态度，所以你最好识相一点。”
虞黛楚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望了眼前几人一眼，特意避开了与女修几人一看就剑拔弩张的另一波修士，专注先开口的集中火力，“不要不识抬举。”
——不要不识抬举！
其实与虞黛楚搭话的女修，在这几个修士中，实力是最强的那个，不然也不能做抢先开口的人了。虽说她对虞黛楚其实满含恶意，但不管怎么说，开口的话，都是客客气气，没有一点不礼貌的地方的，虞黛楚却一点也不给面子，当场就来个威胁。
女修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不悦：这到底是哪家宗门出来的傻二代？
其实在眼前众人眼里，虞黛楚绝对是个来历不凡的修士。众人虽然在对峙，精神绝大部分都放在了对面的修士身上，然而对于周遭的环境、身侧的方向，乃至于自己的背后同伴，都绝对会无比关注与警惕，否则，在这无比危险、动辄背叛的沧流界里，那还不是早就死了？
天真、不够警惕的人，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然而，虞黛楚的出现，却一点痕迹、一点征兆也没有，就仿佛是旁边的山岳凭空吐出了一个修士一样，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她们。
——这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啊！
无声无息地出现、还能不被他们发现，这也许就意味着虞黛楚的潜行手段非常强大，他们无法探查，等到虞黛楚想动手杀了他们的时候，他们也许也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
再看虞黛楚的形象：
长相先且不说，只看她的打扮，一看就是显赫宗门、深厚背景出身，对于寻常金丹修士来说，想要这么一身行头，起码得攒上一百年，而且还得保证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才能有这样的派头。
而虞黛楚气息无比晦暗，让人完全看不透她的底细，即使尽力去看，也只能看出她底蕴深厚、十分强大，这唯有修习了特殊的、强大的敛息吐纳之法才有可能实现，而在这沧流界中，有这种特殊功效的功法，每一部都是显赫上宗的压箱底传承。
——明明是这样强大的底蕴，一开口，却好似一点面子也不给人，转眼就要撕破脸皮，这对于狡诈狠辣、生存艰难的魔门来说，是一件很不明智、很容易得罪人的行为，往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虞黛楚绝不是那种转眼就死的角色。她活到了金丹期，这已经能说明一切了：要么是她的实力极强、天赋极高，运气好到爆炸地
被某位元婴真君收为了衣钵弟子，要么就是她特别会投胎，有一位愿意回护的长辈。
那先开口、被虞黛楚怼了个够的女修，虽然心里很气，但反而因此更加忌惮虞黛楚。
其实在虞黛楚刚一现身的时候，这女修便在第一时间打量了虞黛楚，发觉此人的强大，她捉摸不透——要知道，女修的实力其实一点也不弱，那只能说明，虞黛楚必然是魔门上宗出身，从根底上将她碾压。她又朝虞黛楚反复看了几眼，认为以虞黛楚的容貌和气质，多半是极乐天宫的修士。
而且，一定是一位十分受元婴真君看重的金丹真人。
她开口试探，也是想确认一下虞黛楚的身份，倘若虞黛楚柔声蜜语、一开口仿佛石头也要被她软化了，让人目眩神迷，神智都要为之控制，那多半就是极乐天宫的人，倘若客客气气、就仿佛寻常魔修一样笑里藏刀，说话时却没什么蛊惑的感觉，那一定不是极乐天宫的。
那时，她的担心便可稍稍去掉一些了。
但虞黛楚根本没有按照她的剧本来。
虞黛楚怼起人来，简直像是一把刀子，逮着谁就捅谁，反倒让女修感觉……
更像是极乐天宫的人了。
在这狡诈狠辣的沧流界如此嚣张，竟然还能安然无恙地活到金丹期，还混得这么好，除了极乐天宫庇护，实在是没有别的可能。
这么一想，眼前这个女修的生活，简直是无数魔修梦寐以求的人生：不愁生死、不愁修练、背靠大腿、随心所欲——都是人生游戏的玩家，凭什么她这么轻松啊？
然而，这女修虽然自觉想通了这一关节，对虞黛楚却并不十分艳羡，也没有什么明显的酸意：
原因无她，这世上，能像面前这个女修一样又嚣张、又快意，却安安稳稳活到这个境界的人，除了天资纵横、背景深厚这两种可能之外，还有一种更大的可能——这眼前嚣张的女修，其实是某位元婴大能所培养的鼎器，又或是外壳。
在魔门传承中，将旁人化作自己的外壳、鼎器，甚至是吞噬旁人、让旁人直接化作自己的修为和养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对于很多魔道大能来说，收徒开坛的目的，也许就是为了这个
。他们培养出徒弟，就好像在批量养猪，等到将猪养肥了，自然就要开宰，贴补自身。
整个魔门的秩序，很大程度上就是由这样层层盘剥而构成的。
对这女修来说，如果被安排了这样的命运，那么即使人生有几十上百年快活，她也是不愿意的。而偏偏以面前这人的性格来说，多半就是被当作外壳来养，所以不在乎教导她的性格。
“是我唐突了，我与几位师弟是化血门的修士，此番特地来这云山灵府碰碰运气的，没想到会遇上几位道友。”不管面前这嚣张的女修究竟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在眼前时，对方确实就是一个实力很强、来历不凡、背景深厚的金丹修士，故而这魔门女修仍是客客气气地说道。
她望着虞黛楚，仿佛当真是十分惭愧抱歉的友好。
但虞黛楚感受到的恶意，简直要从这魔门女修的心底水漫金山了。
“化血门？”虞黛楚挑了挑眉，轻轻点了点头，“我的来历，也许你已经知道了——”
她凝视着那魔门女修，却没有说下去。
“恕小妹眼拙，看不出道友是？”魔门女修不接茬：
对于魔门修士来说，这样的暗示诱导已经是用烂的招数了，常有人披着旁人的马甲，又或是顶着别家宗门的名义干坏事，偏偏这些人不会自报家门，也不会报出故意诱导别人猜测的宗门名字，只是模棱两可地让人猜。
——披马甲干坏事的人，究竟有没有亲口说出别的宗门的名字，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关键的事情，魔门非常注重因果追溯，保不准就有哪位被坑宗门的大能正在巡视自家宗门的因果镜、正巧察觉了有人在给自家宗门甩锅。大能循着因果镜，自然便能确定那人的气息，到时候，宗门发下击杀令，谁吃得消？
故而，在这沧流界，想披着马甲干坏事的修士，那也不能自己主动披上，还得欲拒还迎地骗别人给他披上。
由于沧流界的风气实在不太好，内卷严重、内斗激烈，民风与淳朴搭不上边，所以干这种缺德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次数多了，大家都格外警惕。
现在虞黛楚试图用言语诱导魔门女修说出她的来历，后者自然一点也不为所动，只是笑眯
眯地望着虞黛楚，非得她自己说出来不可。
虞黛楚自幼生长在民风相对淳朴的擎崖界，大家虽然也有明争暗斗，但也不是整天闲着没事只知道杀人，哪像沧流界这样，遇见一个路人，也能随机生出杀人夺宝的念头，更可怕的是，还多半真的会付诸行动。
——当然，虞黛楚初来乍到，什么也不知道。
她只是遗憾，眼前的女修实在是太警惕了。虞黛楚尝试再次试探，“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就看不出来了？你是说我实力太弱，无法彰显本宗的上等传承？”
虞黛楚疾言厉色，似乎被触怒了。她这样的漂亮女修，板起脸来，却反而透出一股令人忍不住心下一沉的气势来，即使这些魔修见惯了生杀予夺，却也忍不住为这纯粹的威势一滞。
但也只是这样了。虞黛楚的气势里，只有纯粹的威势，杀意却不浓厚，连恶意都没有多少，实在是吓不退亡命之徒。
——对于每天都有可能拥抱死亡的魔修来说，他们确实每一个都是亡命之徒。
“道友的意思，我是当真没有。”魔门女修还是笑眯眯，她对虞黛楚固然是十分忌惮的，然而这忌惮还不至于到束手就擒、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地步，起码在来历这件事上，虞黛楚可以不说，但绝不可能诱导她说。
而虞黛楚倘若不说，魔门女修虽然不会逼迫她说，却难免要对这个嚣张但没脑子的人设起疑了——在这沧流界，嚣张而没脑子的金丹修士，是当真不多。
没能从魔门女修口中套出话来，虞黛楚有些遗憾：倘若这里的每个人都如面前这个女修一样警惕，那想在这里混，实在也有点太难了。
她还需要在与魔修的接触中了解这里的情况，倘若线索就在这里断了、与眼前这些人当场发生冲突，引来了旁人、又或是没能将他们全部消灭，问题就大了。
虞黛楚心思流转，最终选择冒险一试，“我自然是极乐天宫的弟子，你竟然连这也看不出来，难道是想来羞辱我吗？”
她怒意凛然，显然只等魔门女修一开口，就要打爆后者的头。
虞黛楚完全不知道魔门竟有因果镜这种能覆盖整个宗门因果、神乎其神的宝物，也不知道魔修
竟然有如此诡异神秘的道法，更不可能知道魔门与道门传承的具体差别究竟在何处，这是完全超越了她认知的东西，即使她心思再缜密，也难以预防。
倘若她知道了，自然不会直接说出极乐天宫的名字。
但虞黛楚自有她的底气——在她的认知里，虽然没有因果镜，但被戳穿的可能也是有的。也许面前的人中就有极乐天宫的修士，可以当场戳穿她扯虎皮做大旗的谎言，那虞黛楚也可以动手杀人灭口，更甚者，她就算被极乐天宫直接派人捉拿、扭送宗门，只要不是当场击杀，她都有退路。
——实在不行，她就按照叶白薇的原文里的剧情，直接去极乐天宫的神女嘛！
从梦景中，她一丝气息流传至沧流界，便能盘活极乐天宫一处分殿金龙的情况来看，虞黛楚深知自己对于极乐天宫一定是无比重要的存在，一旦出现，一定会被当成个宝贝供起来的那种，总之，在短期内，绝不可能直接开宰。
当然，从长期来说，会对她做出点什么可怕的事情，比如炼成外壳啦、剥夺气运和修为啦，那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虞黛楚从来不畏惧遥远的困难，只要度过眼前猝不及防的危机，无论是何等艰难、甚至于是看似毫无破解可能的死局，她也有信心去面对和化解。
至于现在，还没走到那个地步——不是虞黛楚自夸，即使是在这魔修世界里，能将她直接击杀的金丹修士也还没有。
就在虞黛楚狐假虎威，等着眼前人的反应时，她耳畔忽然响起一道机械的声音：
“已收获一道【虞黛楚的记忆】，请查收。”
虞黛楚一怔，简直以为自己在发梦：
这忽然在她耳畔响起的声音，简直就像是前世现代社会，网络小说里的系统。然而与带出可以确定，她从来没有绑定过什么奇奇怪怪的系统——难道是这个系统比较与众不同，开业大酬宾，点机就送屠龙刀的那种？
这机械音只是短暂地响了一下，虞黛楚便觉自己识海中，似乎凭空挤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仔细一探，像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光球，倘若拿神识用力去碰它，便能探知到其中的东西。
虞黛楚莫名其妙：倘若说这光球里，是
什么“剧情包”“传承包”，甚至于是“表情包”，她都可以接受，但这莫名的系统音，跑出来给她一个，“虞黛楚的记忆”？
——笑话，难道还有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
这可不是在前世，那时虞黛楚还是个凡人，很多记忆确实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淡去，她现在是个修士，而且是个已经结丹、成为真正的人仙的修仙者，绝不可能忘记这人生中的每一个瞬间，她只要一回溯，生命中的每个瞬间都会像放电影似的，流畅地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想到此处，心下忽而一动：倘若，这突兀的系统音所说的“虞黛楚”，不是她，而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呢？虽然大家都是一个来处，虽然都是穿越者、共享着一个灵魂，但不一样的经历，就是会塑造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这光球之中的记忆，是否就是叶白薇那本书的剧情？又或者，是连那本书里也不曾详细描绘过的事情？
这光球的来历成谜，虞黛楚虽然十分好奇，却绝不可能心大到对于一个无声无息、毫无察觉便能进入她识海的东西一点警惕都没有，她以神识将那光球隔开，试图让光球远离自己的识海，然而仿佛是被刺激了一样，她的神识方才靠近，那光球便忽然猛地一收一张，眼看着就要溃散在她的识海里。
大量的画面开始朝虞黛楚涌来，而眼前的修士显然不会对她怀有善意，倘若她陷入了茫然而无所防备的状态，当场就会被面前的修士击杀、夺走身上的财产。
虞黛楚朝眼前的几个修士望了望，忽地回过头，望着就在不远处的云山灵府，冷笑了一声，“我暂时不想和你这土包子计较，这云山灵府的东西，我要定了。谁要是想和我抢，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明明急得恨不得当场消失，却偏偏还要扔下两句狠话，拽得好像一个人包围了面前两拨、五个修士一般，把话往人家脸上一丢，自己已经化作了流光，遥遥地飞进了不远处的云山灵府。
虞黛楚走得实在是太着急了，不合常理的着急。
倘若她朝着远处的方向走，便会立刻被这些修士看出她的色厉内荏、从而猜测她也许忽生变故、必须要逃离，否则
就会出现危险，而对于魔门修士来说，趁你病要你命，实在是最最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个见到的“病人”，无论是否认识，即使是萍水相逢，也能成立。
魔门修士：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虞黛楚天生对旁人的情绪敏感，眼前这几个修士的恶意实在是太过明显，也太过狠毒，她实在是难以对这些人的道德下限委以信任，更不可能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故而，她宁愿朝云山灵府走。
她这么一走，方向太过敏感，反而让人忽略了她的急切本身的疑点。
几乎没有人去想过虞黛楚方才说的话，所有人都觉得那只是冠冕堂皇，简直就是在放屁，什么“暂时不和你计较”？谁不知道，在这沧流界中，最最常见的，就是一定要和你计较，你就算没有冒犯我，我也得编出一个被冒犯的理由来搞你。
虞黛楚刚才表现出来那么嚣张的气势，能得理饶人？简直像个笑话。
她会这么轻易地将事情带过，又急急忙忙地朝云山灵府飞去，完全牵动了众人的心肠：
她哪是大度不计较？她分明是急着去收宝物！
这云山灵府是最近几十年在这附近有了些名气的古迹，传说中有许多宝物，只是十分凶险，让许多人在此殒命。然而，对于魔门修士来说，这沧流界就没有哪处是不凶险的，富贵险中求永远是个不变的真理。
左右都是危险，还不如奋力一搏，说不定就飞黄腾达了呢？
然而，这次前来的两拨魔门修士，实在是运气不太好，竟然撞在了一起，同时来求机缘。要知道，对于有魔门修士来说，同门尚且信不过，更何况是其他宗门的修士？而偏生不太巧，这两门之间，还偏偏有着不浅的仇怨，以至于云山灵府还没进去，先来一场剑拔弩张。
这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大家虽然剑拔弩张，却不代表当场就会打起来，也不代表着没进去就要生死相搏，往往只是互相探探底而已。
——这真的都是沧流界的探险正常流程，一切真的都特别平平无奇！
但有了虞黛楚这个变数，一切都像脱肛的野马。
她一出现，大家开始怀疑，有上宗的金丹修士知道了这个机缘，是否意味着他
们可能有了更可怕的对手？即使杀了虞黛楚，也许里面还藏着别的上宗修士呢？
而她现在一走，便又让人十分怀疑：她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内幕消息，这云山灵府中是否忽然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变化，以至于虞黛楚必须急急忙忙丢下眼前众人赶去？
——那还等什么啊？赶紧的追上她啊？否则还能给他们剩下什么啊？
这时候，即使是再警惕、即使识辨人间套路，面对机缘的诱惑，这些魔门修士也难免一窝蜂跟着虞黛楚疾驰而前，几乎是不要命地一头冲进了云山灵府，完全忘记了方才自己还在谨慎探查其中的情况、犹豫着没有立刻进入的模样。
然而，等到五个魔门修士争先恐后地闯进云山灵府的时候，只见里面静悄悄的，唯有空荡荡的庭院，清幽之极没错，但哪还有虞黛楚的身影？
“她人呢？”几个修士面面相觑，明明刚才还是剑拔弩张的对手，此刻却分享起了同一种懵逼。
虽然这个女修很有可能真的就是极乐天宫的金丹修士，传承来历不凡，但大家都是金丹修士，这么短的距离，没道理眨眼就被甩得无影无踪啊？
所以她……究竟去哪了？
还没等这几人对此得出个什么像样的结论，便觉周围一阵杀机四溢，将他们团团围住，不由脸色大变，“她是故意将我们引入杀阵的！”
五个魔修：大意了！
一瞬间，他们仿佛什么都想明白了：这个女修本来就想进入云山灵府，偏偏发现他们几个人也来到了此处，她心生犹疑，觉得他们五人是个威胁，便决定出面将他们引入这杀阵之中。
——倘若虞黛楚不出现，他们先是剑拔弩张地对峙，很快就会很有默契地达成“暂时保持和平共处”的协议，各怀鬼胎但不撕破脸皮地小心探查这云山灵府外的环境，察觉到云山灵府外围的杀阵，从而小心避开的！
然而，这个极乐天宫的女修实在是太过狡诈：她竟装成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嚣张女修，由于这人设在沧流界实在是太少见、太让人觉得荒诞了，反而显出一股诡异的真实感，因为大家总会觉得：
不会吧不会吧，这世上不会有人以为扮演这么夸张的人设
，真的能骗到人吧？
请赶紧回去对着《沧流界魔修生存指南&#183;一百零八式花样谎言，教你轻松骗过每个人》好好学习一下，这么夸张的人设，很没有可信度的！
所以，如果真的遇上了这种人，那多半就不是演的，而是这世上真的有这种奇葩。
——这个女修竟然反其道而行之，专门立这种假大空的人设，由于太假了，反而让人觉得可能是真的，真是太狡猾了！
当然，她的这个谎言实在是太假了，很快就能被戳穿，所以这个女修也很聪明地没有试图长期依赖这个谎言，只是作短期用途：只要短暂地取信于五人、让五个魔修将信将疑，然后便立刻跑路云山灵府，引得五人盲目跟从、进入杀阵，而她自己则借着之前的经验从容避开。
即使再警惕，面对机缘，谁又能永远理智？有时候，机缘的得与失，只在那么一刹那，真要是时时都理智，只怕永远慢旁人一拍、永远都拿不到机缘了。
——这个女修实在是太，狡，猾，了！
五个魔修一边祭出法宝，一边暗暗在心里记笔记：
新套路，赶紧记下来，倘若能活着出去，一定要拿来坑更多的人！
***
与五个魔修想的截然不同，虞黛楚急速遁入云山灵府时，根本不是避开了杀阵，事实上，她也直接闯入了这个杀阵。
然而，她毕竟是有后台有背景、开了挂的人生赢家。
虞黛楚一进来，便立刻催动灵力，唤出了虞岫云送与她的那座小型洞天，一闪身，便从这云山灵府，进入了洞天之中，她的动作太快，以至于这无比敏锐的杀阵，甚至都没来得及被她触发，她就已经消失了。
急急忙忙地窜进洞天之中，正赶上那光球再也维持不住，在她识海里化作一股记忆的狂潮，朝虞黛楚涌去，淹没了她的思绪。
在记忆涌来的那一刹那，虞黛楚还在想一个问题：
这突兀出现的系统音和记忆，究竟源自何处？
而就在虞黛楚被记忆狂潮淹没的时候，远在天边的严列则面无表情地听着系统哔哔：
“任务时间到。已收集线索：1条，主线任务三失败，无任务惩罚。”
此时的严列十分平静、宁和、面无表情，甚至还有
点想笑：
就这？
咸鱼无所畏惧！
然而，就在严列以为系统这次的存在感就要到此为止、重新进入装死状态的时候，系统却出乎意料地，说出了他几十年任务者生涯里，从未听说过的话：
“由于宿主任务失败，唯一奖励将以同等形式，补偿给系统指向的另一方阵营。任务奖励已发放至对立阵营，请宿主继续努力，在今后的比拼中勇创佳绩。”
严列挺直了身体，第一次露出惊愕又沉重的神色：
对立阵营？
——他一直以为这个破系统是个大型线上多人游戏，没想到，竟然还是个，阵营对抗游戏？

第49章 、祸水东引
记忆将虞黛楚包围时,化作了一连串的碎片。
她眼前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又从这晦暗中，忽地生出一点灵光来,乍然照破黑暗，满眼尽是敞亮的天光。
和之前在妖山秘境的洞天中，看见原主版“叶白薇”的记忆、在潼海通过大梦难觉看到“虞黛楚”的过往的经历都不相同，这次的经历,对于虞黛楚来说，就好像被谁邀请到一间空荡荡的放映厅里,看着大屏幕上有影片播放。
只不过，这播放着的影片,主角是她自己。
小院悠悠,柴门叩响。
“林真人,这位真人自称是您的朋友。”小童轻轻敲了敲柴门，低声说道。
“吱呀——”柴门乍开，无风自动，门后却没有人的身影,从那空荡荡的庭院中,传来一道对于虞黛楚来说,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单琅川那家伙吗？早说了要来找我，一直到现在都没来,我还以为你又想到什么新的赚钱点子了。”
虞黛楚蓦然瞪大了眼睛：
这无比熟悉的声音的主人,她曾朝夕相见了十数载，而这熟悉的声音，也是她闭上眼睛便能立即追忆的。而能让她如此熟悉、甚至没有半点犹豫的人，除了将她带回太玄宗,又亲自教导了她十数载的师尊林漱怀，还能有谁？
这突兀出现在她识海中的光球所承载的记忆，竟然与林漱怀有关系？
——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竟然也认得林漱怀？
其实倘如仔细思考，在叶白薇的描述中，“虞黛楚”本就是太玄宗最出色的弟子，而林漱怀作为太玄宗的精英弟子——是的，虽然师尊日常咸鱼，但他真的算是太玄宗的精英弟子——能与“虞黛楚”认得，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似乎并不值得她大惊小怪。
然而，这只是在考虑到“大家都是同门、都是精英弟子”的情况下能够做出的合理推断，但林漱怀这个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合理的存在，以林漱怀的咸鱼程度，虞黛楚合理怀疑他能宅在自己的小院里一辈子不出门，即使“虞黛楚”在那条时间线上是个大名人，两人也有极大可能不认识。
——甚至于从来没有见过面也是有可能的！
然而
，眼前的图景既然名为“虞黛楚的记忆”，想必主角一定就是她自己了，那么眼前的一切，无不说明着两人其实相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在那条时间线上……师尊竟然只有金丹期吗？
虞黛楚只觉难以置信：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与林漱怀相识，对方就是金丹修士，然而此时她一回想，总觉得师尊从来都是元婴修士。
是，林漱怀是很咸鱼，是很不上进，但他再咸鱼再不上进，也是按部就班升上了金丹和元婴期，虞黛楚虽然日常埋汰他，其实还是对自家这位咸鱼师尊很尊敬、认为他自有自己的生存智慧在。
现在这段记忆却告诉她，在这段时间线上，此时的林漱怀还没结丹——这段记忆只可能发生在“虞黛楚”接受魔门传承、报仇雪恨之后，而在现实的时间线上，林漱怀这时候已经凝婴了。
——这是为什么呢？
虞黛楚没有细思很久，眼前的图景很快就继续变换了。
“是我。”有人缓缓迈过柴扉，走进庭院之中，迎进这方天光。
虞黛楚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
走入这图景中的，自然是她。然而，只要见上这么一眼，便知道其实也不是她。
这个“虞黛楚”和她有着完全相同的容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说是截然不同似乎也有些过分了，毕竟，两者之间还是能找出很多相似之处的，无论是微笑时含情凝睇的目光，不笑时似弯非弯的唇角，还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心中有底气的从容，都能让人一眼看出。
然而，面前的“虞黛楚”望来时，眉眼间总显出一股淡淡的、略带讥诮的讽意，她唇角似勾非勾，便好似谁也看不上，谁在她面前，都难以隐藏心底的小心思，她对一切心知肚明，只是不说。
比起现实的虞黛楚来说，这个她实在是太过难以亲近了，然而在孤高傲世之外，又好似另有一番魅力，让这难以心生亲近的美，更生出一种诱人垂首的魅力。
随着“虞黛楚”的出现，院中的景象也仿佛画卷抹去灰尘一般，一切清清楚楚地显现了。
坐在庭院里的人蓦然回过头，望见“虞黛楚”的那一刹，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便已经起身，身形一动，立在了“虞黛楚”的面前，“你……你怎么来我们太玄宗了？”
虞黛楚也随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师尊因为见到一个人而如此惊愕、急迫的样子，以至于她甚至心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千万别是她想的那样吧？她，她没想过和自己师尊来一场旷世绝伦的前世今生恋情啊！（惊恐）
“我记得你之前同我说，倘若我想加入你们太玄宗，你便愿意为我作保，之前我不愿意，所以没有答应。但现在——”
“虞黛楚”望着林漱怀，缓缓说道，“我又愿意了，不知道你当初的话，还作不作数？”
“你想进我们太玄宗？”林漱怀一怔。
“不错。”“虞黛楚”轻轻点了点头，轻轻迈步，往林漱怀身侧的摇椅上大剌剌一躺，双手微微合拢，唇角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好整以暇地望着林漱怀，好似对他的反应十分好奇。
寻常人做出这样的姿态，难免会显得故作高深，从而给人以可笑之感，然而落在“虞黛楚”身上，却好似天造地设的一般，衬托出她无比沉静而冷酷的态度来。
林漱怀微微蹙眉，对她的意图拿不定主意。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显然并不算熟悉，也没有特别了解，也许甚至不知道来历，但莫名的，他眼角眉梢里，都带着一股平淡而自然的姿态。
虞黛楚：也许这就是咸鱼的魅力吗？
“你是想通过我们太玄宗的资源结丹吗？”林漱怀谨慎道。
“不然呢？”“虞黛楚”反问。
她几乎是懒洋洋地倚在竹椅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你当初给我画下了一个大饼，告诉我，你们太玄宗有多么传承深厚、历史悠久，宗门的机会何其多、典籍又何其全，我当初没有料到结丹这么困难，所以拒绝了你，如今是幡然醒悟、恍然大悟、突然悔悟，发现自己是井底之蛙，有眼不识泰山，决定来投奔你了，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明明是在求人，她却搞得好像是给林漱怀一个机会、希望他不要不识抬举一样。
倘若是旁人，也许此时早就被激怒了，然而林漱怀没有。
“我当初邀请你，自然不会反悔，只是你
突然变卦，不会是……”林漱怀眨了眨眼睛，神情忽然变得十分严肃：
“不会是忽然惹了什么仇家、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决定把我们太玄宗拿出来顶锅了吧？”
以虞黛楚对他的了解，林漱怀还没憨到这个地步，直接问对方有没有干坏事，对方如实回答才怪了。所以，林漱怀这一句，只能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
虞黛楚对林漱怀无比了解，只需这么一眼，便能知道的事，“虞黛楚”却不一定知道。
“你猜得实在是太准确了。”“虞黛楚”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她漫不经心的，甚至没有给林漱怀一个眼神，其实神情一点也不冰冷，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谁望着她，都会觉得她此时有点带着寒霜的凛然意味——也许她本身就是个凛然如刀的人。
林漱怀的脸色这下才稍稍变了，似乎始料未及，既紧张又恐惧地望着虞黛楚，“那……你干了什么？”
——他，他真的只是随口说说，开个玩笑啊？
“我把长乐门从上到下都杀了。”“虞黛楚”随口说道，“从上到下，一个不留，因为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办法特别解气、特别开心。”
她说到这里，忽然望向林漱怀，目光里透着一点微渺的笑意，“说到这里，我还得特别感谢你一下，要不是当初你劝解我说，人生在世，唯一乐而已，我也不会想到，将长乐门灭门，能让我这么快乐——快乐的感觉果真十分美妙，实在是久违了。”
林漱怀定定地望着她，神色无比沉凝，似乎山雨欲来。
“虞黛楚”明明只是筑基大圆满修为，明明在金丹真人的威势下，难以抵抗，她却好似浑然不觉一般，硬生生顶着这道审视，泰然自若地望向林漱怀，唇角还挑衅似的勾了勾，仿佛生怕对方不生气。
林漱怀的脸色更沉了。
然而，就在虞黛楚以为他会对“虞黛楚”难得地发起脾气来、就像她小的时候，林漱怀偶尔为了教导她而故意板起脸的样子时，林漱怀忽然脸色一垮，之前那低沉与压迫似乎一瞬间飞到九霄云外、再也找不着了似的。
他平淡地说道，“你没有，你在骗我。”
声线平平、面无表情，死鱼
眼、咸鱼脸，好似一下子重又从那个威势迫人的金丹真人，变回了混吃混喝等死的咸鱼一样。
他的语气太过笃定，以至于“虞黛楚”也忍不住微微收起笑容，露出惊诧而不解的神色来。她打量着林漱怀，忍不住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就是知道。”林漱怀不愿意解释。
“既然你想进我们太玄宗，那我就给你作保。”
没有再问因由，没有再问目的，甚至没有一点点怀疑，他就这么轻易地应下了，仿佛许诺的只是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
但虞黛楚知道不是。
即使没有亲身经历，即使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她与这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还是有着本质的相同。
倘若太玄宗真的这么好进，“虞黛楚”是绝不会上门来找林漱怀走后门的。唯有她尝试一番后不得其门，才会动身拜访故人，耗费上一个人情，达成这个目的。
“虞黛楚”来之前，一定做好了被直接拒绝、或者被提出高条件的准备。
但林漱怀就这么简单地应下了，没有一点点犹疑，也无需任何条件。
再结合方才对话中两人提及到的过往、“虞黛楚”对林漱怀说话时，毫不客气的态度，虞黛楚忍不住感到好奇：
在这段时间线上，她与师尊，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渊源？他们曾经的那段交集，究竟是什么样的？
小院中，“虞黛楚”显然也对林漱怀这样自然的神态、轻易的许诺而惊异，她微微忡怔地望了林漱怀一眼，一时竟没有说话。
等到她回过神来，却也不再说，只是眸光微微晦暗，朝着林漱怀深深地望了一眼。
天光云影忽地汇成一线，在虞黛楚面前收束，她眼前便只剩下一片黑暗。
再转眼，她便立在繁花锦绣的清溪桃源之中，凝视着花逐水流。
那识海中的光球已是完全消散了，再看不到一点踪迹，就仿佛着离奇之极的事情，其实从未发生过一般，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
实在是有些像报应：十五年前，她在单明珠的丹田里随手放了一道剑气，如今，也有人在她识海里突然塞进了一段记忆。
无声无息、不知来历，唯有真正亲身经历了，才知道这究竟是何等让
人不悦而惊恐的事情。
——当然，对于虞黛楚来说，这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不存在的。
光球已经消散，那神秘的系统音一如来时那般悄然静寂一般，消失得也无影无踪，无论虞黛楚怎样试图去搜寻它，也终究一无所获。
她本该离去，面对外面那个陌生的世界，窝在这个角落里，并不能给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或是提升，反倒可能让她错过许多了解这个世界的机会。
在虞黛楚的私心里，虽然她空降的场景看似不太好，甚至有点时运不济的意味，然而对她来说，其实反倒是个最佳的选择。
两拨人相争，互相忌惮，此时她出现，便正像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1三角结构，双方都忌惮她的存在，轻易不敢撕破脸。那么，在这样的局势下，虞黛楚小心试探，想获得许多信息，也就比寻常时候更加容易了——当然，如果她露出了什么大破绽，想要被群起而攻之、陷入险地，也比寻常时候更容易得多。
如果她对于新世界心环境心生恐惧和排斥，整日里窝在这小型洞天之中不敢出去，灵气固然是十分充足的，然而此方洞天并不是一个完整的、能自行运转的世界，必须汲取她身上的力量来维持，也就意味着天道不全。
在天道不全的世界里常年修行，对普通修士来说，其实没什么不好的，毕竟，这里没有别人、无比安全，灵气又十分充沛，不必整日里思考怎么去勾心斗角寻找资源来突破，简直是真正的桃源仙境。
但对于有志于飞升天外、走到更高处的修士来说，这就远远不够了。他们需要频繁地接触道、感悟道，才能在突破更高层次时，了解道、掌控道，倘若两眼一抹黑，那么之前的修行究竟能否帮助修士突破尚且不说，就算侥幸突破了，也定然是个手段不足的修士。
从本心来说，虞黛楚不喜欢窝在一个小洞天里过日子，更不会放弃或是恐惧探索这个对她来说十分新颖的世界。
故而，按照情理来说，她应该立刻出去，与那五个魔修进一步接触，把他们都化作自己的工具人，冷酷无情地薅下羊毛、了解这个魔修世界。
但她没有立刻动身。
她还在回忆方才的画
面。
一直以来，虞黛楚都有一个疑惑：
既然那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是长乐门的弟子，直到成功筑基后被暗算、经过一路逃杀最终投魔，那么，“虞黛楚”理应是无法遇见林漱怀的，也更不可能进入太玄宗——且不说太玄宗对于半路带艺投师的散修盘查得格外严格，只说她自己的性格，虞黛楚很清楚，在经历了长乐门这样恶心的宗门后，她是绝不可能再一次试图跳进火坑的。
左右她已经成了魔修，有了魔门的高深心法，便干脆在这擎崖界做个自由自在的散修，不是很好吗？何必再次加入一个不知底细、不知环境和未来的宗门，再去受里面的气？
那么，“虞黛楚”究竟是怎么成为了太玄宗的弟子的？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段记忆给了她解答，“虞黛楚”在过尽千帆后仍然能加入太玄宗，是她主动找上太玄宗，请林漱怀作保的结果。
然而这困惑的解开，却又给了她带来了更深的迷惑：
“虞黛楚”和林漱怀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十分陌生，又十分亲密？林漱怀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曾经主动邀请“虞黛楚”加入太玄宗？“虞黛楚”既然拒绝了他，为什么又忽然改变主意答应了？
——“虞黛楚”是个魔修，自有魔门高深功法，虞黛楚不相信她没有结丹的法门和资源，所以，所谓的依傍太玄宗来结丹，只不过是个拿来敷衍林漱怀的谎言。那么，她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这一切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让虞黛楚松了一口气的是：
“虞黛楚”和师尊，实在是清清白白的两个人，她不必上演什么狗血的前世今生虐恋故事。
虞黛楚：阿弥陀佛！
***
云山灵府中，好不容易从杀阵下九死一生的魔门女修，狼狈不堪地闯进了内庭。
她与她的两个师弟失散，在此落单了，倘若放在擎崖界，这简直就是一件惨案——从此，她不仅需要在云山灵府里找机缘，还得找两个师弟。
然而，放在这沧流界，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她，就是故意的！
女修捂住口，微微咳了两声，放下手，指腹在手心轻轻刮了两下，将掌心上的一点殷
红随手抹去。
她的手段似乎十分神奇，明明那是一点血迹，却好似忽然在她指尖的轻抚下活了过来一般，化作一丝游蛇，缠绕在她指尖，微微流转，对她无比顺服亲密。
而女修收回手，脸色虽然稍显苍白，抬起头时，望向内庭，终于显出一二分从容来。
她当然是故意把自己的两个师弟甩开的。对于他们沧流界的魔修来说，同门？这难道有什么攀关系的意义？平时心怀鬼胎或者一致对外的时候也就罢了，在这古迹传承、机缘面前说什么同门，那简直是天真到了一定程度，像个天大的笑话了。
方才在云山灵府之外，女修带着两个师弟，与其他两个魔修对峙，显得无比齐心协力、同门一心，其实无论是谁，都不敢对身旁的人稍稍放松警惕，生怕一不小心就中了暗算，至于将后背露给同门？就算大家都是修仙者，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大家都已经散开了，无需对峙，那么，那两个只会和她争夺机缘的废物，也实在是没有带着的必要了，因为他们不仅蠢、无用，而且还很坏。
非常坏，就和沧流界的绝大多数魔修一样。
魔门女修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血蛇，一边缓缓向前走去。
这云山灵府，其实是最近几十年才在附近传开名声的，在此之前，绝大多数人甚至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一处仙府。
这似乎有些奇怪，但在这地大物博的沧流界，实在是件并不稀奇的事情。虽然说，每天都有人在这附近飞来飞去，无数次经过这里，要说一个人都没有发现过这里有个洞府，好似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然而，由于魔门修士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手段，那么，将自己遗留的洞府的踪迹完全隐匿起来，直到最近才暴露，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了。
对于魔门女修来说，真正值得注意的，反倒不是这云山灵府的来历，而是得注意，这古迹是魔门前辈留下的，那么必然凶险非常。
——她的意思不是说，她一定会在刀兵之下殒身。
事实上，在魔门之中，有太多远比刀兵更可怕的手段，而那些直接杀人的手段，对于魔门大能来说，实在是太low、太没有技术水平、时髦值太低了。
魔
门女修虽然经历的不多，但很多经验，大家是可以共享的：
比如说，某位大佬明明活得好好的，说不定哪天就能飞升，却偏偏到处留下洞府，伪装成“命不久矣”又或是已经寿元不足、陨落了的样子，引诱各方心怀贪婪的修士前来碰碰运气，然后将这些人全部都炼化成自己的外壳又或是伥鬼，成为大佬取之不尽的备用资源。
比如说，有些大佬在天劫之中被毁去了□□，只余一线神识，却偏偏死不透，附身在某件法宝之上，伪装成是器灵的样子，引诱前来自己遗迹的修士将自己带走，跟在修士身边悉心教导、成为修士的随身老爷爷、天降金手指，等到将修士慢慢培养成一具极好的肉身，然后等到最合适的时机，将其肉身完全占据。鸠占鹊巢，如此轻易。
这样的事情在沧流界实在是太频繁、太多了，魔门女修就算要数上三天三夜也数不完。这些事其实也不是烂大街、一出门就能遇上，否则她也实在不太可能安安稳稳活到金丹期。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放在整个沧流界、在人口大基数的情况下，就显得非常频繁了。
作为一个想活得长长久久的魔修，最重要的一个原则就是，谨慎！
像是之前在云山灵府之外遇见、又将他们引入杀阵的女修，一开始所表现出来的姿态，实在是太危险、太容易死了，实在为魔门女修所不取。当然，事实证明，这女修其实有着一颗狡诈无比的心，这却又是魔门女修内心中发誓要好好学习的。
她缓缓向前走去。
这内庭与外面的杀阵不同。外面的杀阵，是为了拦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的恶客，自然是没有客气的必要。然而，等到走进了内庭，总归要和和气气起来，刀兵与血，引到家里来，总是不太好的。
这是一般洞府的建造逻辑，也是沧流界的常识。
不过，由于这常识实在是太烂大街，总有人忍不住要反套路一下，来个完全相反的构造。在尔虞我诈、每天研究新套路的沧流界，反转、反套路也是一种套路。
所以，内庭起杀气，也是很常见的。
总是真真假假地猜来猜去，其实时间很费工夫、又看运气的事情。魔门女修对此处的
主人并不了解，没法化身老千层饼，你猜我来我猜你，只能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她实在是个非常惜命、非常谨慎的修士，故而，当她走到一半，冷不丁觉得脚下一沉的时候，魔门女修的速度简直是快得令她自己都震惊——她自己甚至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能有这么快的反应！
她脚步一收，整个人已朝着杀气涌来的侧方倒去，堪堪与那近乎骇人的杀机照面而过。
那是一道粘稠似血的朱红之光。
魔门女修明明向一旁扑倒而去，明明应该将那朱红之光正正好好躲过去，明明那朱红之光应该像是失去了目标的无头苍蝇，飞到无法再飞便消失。
然而，它却好似忽地被触怒了一般，猛然暴涨，将魔门女修当场卷入其中。
即使这魔门女修的手段再强、速度再快，即使她惊恐之下挣扎到了极致，那朱红之光也好似一道巨网，将她牢牢地镇压、紧紧地束缚其中，任她千般巨力，也能一力镇压。
挣扎无用，那朱红之光越缠越紧，最终将女修完全牢牢地捆住，再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被倒提着，一路拖向远方。
那朱红之光便好似一道绸缎，捆着女修，一头却朝着远处延伸而去，最终缓缓落在一张修长有力的手掌之中。
那骨节分明的五指猛地合拢，将朱红之光牢牢地握在手中，明明好似只是虚虚地握着，然而那魔门女修却觉得身上的缠缚好似忽然强了几十倍一般。
就好似忽地一座大山压下，动弹不得。
魔门女修勉强地抬起头，正对上那握着朱红之光的人的面容。
与她想象中不同，他有着一张略显病容的脸，面色苍白，似乎永远透着点疲惫，然而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就好似神明俯视众生，漠然又冷淡。
“你是血海的弟子？”这面带病容的修士凝视着她，缓缓问道。
魔门女修吃力地仰起头，朝他柔软地笑了笑——对于她这种见惯了人性卑劣和欲望的人，为了活下去，做出什么样的努力都是无足轻重的，她一直都是个很好看的姑娘，而无论是男修还是女修，都是喜欢漂亮姑娘的。
“原来是无垠圣地的师
兄，小妹不是圣地弟子，不过与圣地确乎有几分渊源。”魔门女修柔声说道，“小妹是化血门的人，与圣地也算是附属呈忠，向来唯血海马首是瞻。小妹也一向对血海无比仰慕，不知师兄是无垠圣地的哪位真人？”
那满脸病容的修士神色淡淡的，听到魔门女修否认自己来自血海，脸上也没有一点表情，让人丝毫看不出他究竟是希望对面的人是血海弟子，还是不希望对面的人是血海弟子。
然而，不管这个满脸病容的修士究竟在想什么，对于魔门女修来说，这段短暂的沉默都绝不是什么好受的经历——因为她可以确定，对方刚才的问题，看似给出了一生一死的两个答案，其实，可能都是死路。
在这沧流界之中，有两大圣地、五大宗门。两大圣地指的是极乐天宫与无垠血海，而五大宗门指的是包括两大圣地在内的五家强大传承。
在沧流界，两大圣地自然是食物链顶层的存在，他们历史悠久、传承深厚，千万年来，不知道究竟积攒了多少底蕴和底牌，别说现在仍是福运绵长了，就算他们现在衰颓了，把祖师爷留下来的宝贝往外面一砸，也够整个沧流界天翻地覆的了。
眼前这个修士方才用出的手段，确实很像是无垠血海的人。而这魔门女修所在的化血门，也确实与其一脉相承，算是无垠血海的一脉分支，只不过，化血门是一门心思想抱大腿，无垠血海对化血门却像是在看一门穷亲戚，对方打秋风的时候呢，也要意思意思，毕竟有时也需要穷亲戚壮壮声势——穷亲戚虽然穷，好歹稍微亲一点啊。
当然，对于家大业大的无垠血海来说，化血门这门穷亲戚虽然值得维系，却也就仅此而已了，反倒是化血门，紧巴巴地靠着无垠血海，深怕有一天自己被抛下。
故而，魔门女修见了无垠血海的修士，很有可能要热情逢迎一下，然而人家无垠血海弟子见了她，却未必有个好脸色。
但这并不意味着魔门女修是无垠血海的弟子，对于此时便是什么好事了。
要知道，在这沧流界里，同门相残可是屡见不鲜的。发现自己对同门动了手、把人家如此狼狈地绑了过来，是赶紧松绑赔礼
道歉、坦然面对对方必然会有的恶意、怨恨和贪婪更有利，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赚一份意外之财来得更方便？
这简直没有权衡的必要。
“你们化血门中，是否有对着因果镜发下咒誓、永不背叛宗门的规矩？”这满面病容的修士仍攥紧了手里的朱红之光，对她的回答好似不在乎，又好似只是对她的来历不在乎，他神情无比平淡，在这苍白的面容下，又显得格外寡淡。
在魔门之中，环境过于恶劣，互相之间谁也不信任谁，本该大家一齐注孤身的，然而偏偏出现了宗门这种组织，当然不是因为人性中的真善美忽然让世界充满爱了，而是因为那些元婴真君凭借因果镜和自身修为，逼迫每个刚入门的弟子发下咒誓，永不背叛师尊和宗门。
这咒誓便像是一道紧箍咒，让蠢蠢欲动的人也最终归于平静。
“师兄是问因果咒？”魔门女修一怔，心中心思百转千回，忽地一跳，警铃大作：
这血海的修士，不会是要做出什么背叛无垠血海的事情来吧？否则，他又怎么会特意来询问因果咒？
要知道，因果咒虽然牢牢束缚着魔门修士，但对于他们来说，却也是一种保护。
魔门修士所修行的功法，本就是从人性中的恶与欲望中求道，与道门的克己节欲截然相反，这也就促成了魔门煞气比道门灵力更凶猛狂暴，却也更容易反噬自身、伤及自我的原因。
因过誓虽然束缚了魔门修士成为宗门和师尊手中的木偶，却也帮助他们在这疯狂与欲望中锚定自己，不会迷失在欲望与疯狂中，成为真正的疯魔。
等到魔门修士成为元婴真君之后，这因果誓便会自动化为一道咒法，反助修士领悟因果、掌控因果镜，坏事变成好事。
如果眼前人问的是别的事情，哪怕是化血门的机密呢，她为了活命，什么都敢说，只为了一线生机，但涉及到无垠血海弟子可能的背叛、因果誓，这魔门女修反倒什么也不敢说了。
她勉强笑道，“这位师兄实在是抬举我们化血门了——我们就一个小破宗门，哪有那么严苛的规矩……小妹并不清楚这因果咒的事。”
这面带病容的修士静静地等她把瞎话说完
，然后轻轻点点头，“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女修的心里猛地一沉——
那修士猛地抬起手，那朱红之光就要将女修吞噬。
“等一下！”女修惊声尖叫了起来，“但是，这位师兄，小妹才疏学浅见识少，但是！”
那朱红之光又忽地顿住了，却没有收回去，只是缠着女修，若有似无地流转着。
“但是——”女修吞了吞口水，艰难开口，“但是，小妹有一位相熟的师姐，她是极乐天宫的高徒，定然对这因果誓十分了解，不如小妹带师兄去找到这位师姐，再相问询？”
——死道友不死贫道，她不敢对因果誓发表见解、生怕引来无垠血海大能通过因果镜的窥伺，也没法阻止眼前这人杀了她，但，她可以找到别人来给这人讲解因果咒嘛！

第50章 、苏鹤川
虞黛楚从洞天中脱身而出的时候,正落入了滚滚的黄沙之中。
也许无论是什么道统，无论是魔还是道，高修为的大佬对擅自闯入自己洞府的人都实在客气宽容不起来,虽然魔门的杀阵十分凶险，对于虞黛楚来说，其实也不比擎崖界的那些有什么别样的艰难。
在擎崖界的时候，她筑基大圆满前从未出过太玄宗,而结丹之后，也很少同人一道探索古迹寻找什么机缘,对虞黛楚来说，很多修士梦寐以求、多年辛苦的东西,早就有人给她准备好了,她需要准备的只有晋升本身。
不过,即使经验再不丰富，她对所谓探险寻宝也绝不陌生。在修仙界，最常见的便是探险了，虞黛楚足不出户,便能一天到晚听见同门们谈论起这样那样的古迹,同类的话本子早就在擎崖界满天飞了。
她的师尊林漱怀,作为一条咸鱼，而且是天赋很好、出身很高的咸鱼，显然也不会是那种怀有淘金幻象和热情的修士,对于古迹的了解其实也没同境界修士更多,以至于虞黛楚听得虽有些杂，却也不算多。
认真算起来，这突兀降临道附近的云山灵府，竟还是她第一次真正踏足某个古迹,然而她应对时总有一种熟悉感，大概真的是道魔拥有同一种套路。
虞黛楚一手轻轻平推，便好似袖底生风一般，将那满眼的黄沙推了开来，沙海沉沉，在她手底下却好似只是轻浪。
这云山灵府的杀阵对于金丹修士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有些难度的，并非某种套路，能迷惑谁的心智，更不可能被谁一眼看破，而是最朴实无华的黄沙漫天，无论你究竟有千般聪明、百般伶俐，这杀阵也能一力破之。
虞黛楚伸手去推这黄沙，便发现它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倘若只是沙海沉沉，那么即使压力无穷，也最多只能破去一半的金丹修士，总还能有五成的金丹修士有着足够深厚的底蕴，硬顶着这沙海一意向前，能支撑多久暂且不说，总之也能行过一段距离。而以这云山灵府的面积来看，最终能走到尽头的，怎么也能有个三成。
然而，这黄沙却绝不像是表面上那样，除了声势浩大
之外，反显出一股沉静浑厚之感。唯有自己亲自动手，才觉得手底心底蓦然传来的，竟是一股无比暴戾的气息。
魔修的煞气，已经足够暴戾了，然而这黄沙之下掩藏的气息，却更有别于煞气。
它既是暴戾炽烈，也是挑衅和勾引，一旦触及，便好似自心底最恶毒、最暴躁、最郁结之情都在蠢蠢欲动。
虞黛楚是道门修士，道门最崇尚节欲克己，太玄宗功法运转时，能自行化解心底波澜、帮助修士清心静气，在触及这气息时，尚且身不由主地涌出一股烦躁，仿佛恨不得现在就提起法宝，将眼前的一切都砍个稀巴烂，毁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这样的蛊惑气息，向来是越有此心者越容易中招的。虞黛楚尚且如此，更不必去提魔修。魔门以欲望为本源，逐欲望而生力量，一旦遇上这气息，只会比她的反应更激烈上十倍百倍，甚至于，当场被欲望所迷、沦为欲望的奴隶都是有可能的。
这杀阵、这黄沙中的气息，是对魔门修士量身定做的，然而却对所有生灵都有作用，所有人都逃不脱欲望的控制，此时正沉沉向虞黛楚卷来。
虞黛楚心下微凛，默诵黄庭，忆起太玄宗功法中，专门供于宁心静气的观想法门，识海中，神识涌动，很快便将那暴躁而不受控制的情绪波动压了下来，重归于平静。
虽说这黄沙中的戾气被她很快化解了，虞黛楚的心里，却生出一丝忌惮来。
她现在所遇到的，只是一个无人操纵的杀阵、一个最外围的阵法，是针对所有闯入者的，只会代表着最弱、最没有针对性的攻击水平。这样大规模而刻板的阵法，竟然都隐藏着这样的心机，实在很难想象后面究竟会隐藏着什么样的手段，那位布置了此处灵府的大能，又是怀着如何“就是要你给我死得快一点”的心情，搞起这些的？
虞黛楚一边思索着这灵府的来历，揣测着那个布置阵法的大能的想法，一边默念观想法门，排开黄沙向前冲去。
这沉沉的沙海，对于她来说，便好似是一个无趣、漫长，但必然能完成的任务，她的修为虽然只在金丹中期，然而底蕴深厚，灵力未必弱于很多金丹后期修士，对于这针
对魔门修士内心的杀阵来说，也只需要对抗其中深厚的力量和规模，可以说是避开了最危险的部分。
在这黄沙之中，虞黛楚的神识没法探出太远，大略只能感知到十来丈范围外的东西，就在她的神识刚刚探查到十余丈外，黄沙似乎隐约现出颓意，似乎其后不远便能到尽头时，这漫漫黄沙之中，忽有一声细弱到几乎难以听清的轻吟。
只是“咻”的一下，仿佛只是她听错了，只是这呼啸的黄沙之中的一个幻觉，然而虞黛楚却好似忽地听到了什么令她无比忌惮的事情一般，神色微微一变，如临大敌般，转眼取出覆水镜护在身前。
覆水镜盈盈而转，折射出光辉璀璨，迎着那黄沙之中的某个方向照去。
倘若有人在一旁，也许会怀疑自己的眼睛，也许又会怀疑虞黛楚的脑子——那覆水镜照向的地方，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值得她如临大敌的，即使是满眼黄沙，也并非是沙海巨浪卷来的关键点和方向，灵气卷去，只能是浪费。
然而虞黛楚手握覆水镜，丝毫没有半分迟疑，不仅令那清光宛转而去，甚至还再次将覆水镜轻轻转了一圈。
覆水镜在她手中，被她轻轻一拨，便好似车轮似的，在她掌中滴溜溜地转了起来，数道灵光争先恐后，从镜中飞出，直追那先前的一道光而去。
先发的那道光，此时已距离黄沙太近，转眼便要涌入其中，与其同归于湮灭。
然而，就在第一道光即将落在黄沙之上时，那滚滚的沙浪，却忽地掀了起来，分成两股，朝虞黛楚左右夹击，似乎当场就要将她卷入。
而在这两股沙浪之中，忽地窜出一点朱红。
那朱红最开始只有一点，小得像是一滴血珠，仿佛是谁不甚划破了指尖，低落了一点深红，落在这沙海之中，然而就在转瞬之间，那小到几乎看不清的朱红，便蓦然扩大，化作沙地里的一碗血、一盆血、一汪血……
几个呼吸间，在那翻涌的沙海中，竟汨汨涌出无数血水，汇成汪洋，朝虞黛楚当头打落，似乎当场就要将她淹没。
那血海翻涌间，声势好似远远没有沙海浩大，然而其中的诡异、冷酷甚至是残酷的恶毒，即使是不会说话、没有思
维的血水，也每一滴都诉说着恐怖。这不是声势带来的恐怖，而更像是人心底本身便天然存在的、最原始的恐惧。
有太多人在这样的恐怖下，连反抗也忘记了。
血海涌过，虞黛楚的身形在这无边血浪的衬托下，显得如此渺小，转眼就被淹没在其中，好似这庞然的浪涛下最不起眼的一点尘埃。
然而，就在转瞬，清光自那晦暗深沉的朱红中亮起，转眼分浪开波，好似无尽暝夜里的一轮明月，照尽一切晦暗、盈盈而明。
而虞黛楚便在这盈盈的清光中，被簇拥着缓缓走出，手中的圆镜滴溜溜地转着，光辉自她手底飞出，好似她手里捧着的不是什么覆水镜，而是一轮明月。
这突兀出现的血海巨浪，显然不是此处杀阵中的机关。虽然浪潮中带着无比深沉的恶意与冷酷的残忍，但却并不具备这杀阵中的那股诱人欲望萌生、放大十倍百倍的力量，更像是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让人情不自禁地不敢反抗。
这股力量虽然也很强，却显然和杀阵不是一路的。
虞黛楚对这云山灵府实在不大熟悉，既不清楚是什么背景，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有哪些路数，其实要不是识海中忽然出现了个什么奇怪的记忆光球，她也不至于搞得这么被动，只要再和那五个魔门修士对峙一会儿，浑水摸鱼地聊上几句，她自然就能有些了解了。
然而事情没有假如，她只能见招拆招。
血海虽然炽烈而暴戾，然而在她身侧再怎么翻涌，也终究奈何她不得，只能被覆水镜所发出的光辉拦截在远处，甚至没法稍稍靠近她。
黄沙在更遥远处，与这血海泾渭分明，将她与血海尽数包裹。
而在漫漫黄沙之中、虞黛楚的视线范围外，有人凝视着清光遍洒的她，神情淡淡的，偏过头，“她就是你说的那个，极乐天宫的女修？”
被这修士搭话的，自然就是刚刚被生擒的化血门女修，她仍然被那朱红之光紧紧地束缚着，即使短暂地摆脱了死局，但将她生擒的血海修士似乎一点也没有稍稍放松束缚的意思，甚至于，手中的束缚放得更紧了。
——其实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对于魔门修士来说，生与死往往只
在一念之间，可能只是稍稍放松了警惕，就会被人趁机夺走性命。
但化血门女修还是想骂人。
——当然，她不敢。
不仅不敢，她还得温柔乖巧地露出笑容，和和气气、不失热情地回答对方的问话，也许唯一能让她心情稍好的，便只有她所回答的问题，本就是个大骗局这件事本身了。
“这位师兄，确实如此，这位师姐与我虽然不是朋友，却也相熟得很，她天资极高、背景也深厚，本身的才具也超然拔萃，在极乐天宫也有着极高的地位，想必，一定能解答师兄的疑惑的。”
其实她当然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哪知道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修在极乐天宫到底是什么地位什么背景啊？除了“极乐天宫弟子”这个身份，由于对方亲口承认，大概是错不了的之外，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不过，看这个极乐天宫女修坑人的精明劲，想必不可能混得太差。
人已经带到了，她对于这个血海修士来说，便已经毫无用处了，化血门女修方才还想着能活一会事一会，现在多活了一会儿，显然也还不够，不愿意就此殒命，积极道，“我与这位师姐还算有点交情，直到她是个十分有本事的，作为圣地传人，也显然不是那等轻易给人解惑的人，小妹在与人沟通上倒还有点天赋，不如我来……”
沟通：骗人。
“她看着不像是极乐天宫的修士。”这满面病容的血海修士静静地说道。
化血门女修最听不得这话：她现在的生死存亡，完全依托于“虞黛楚是个极乐天宫的修士、能为这血海修士解答关于因果誓的问题”，倘若眼前的这个女修不是极乐天宫的人，那还了得？
化血门女修可不指望这一面之缘的女修会愿意得罪血海修士、将她救下，也不认为退路全无、她自己不得不向这血海修士说起自己对因果誓的看法后，这个血海修士会放过她。
她唯一的生路，就是把虞黛楚拖下水，甚至要将虞黛楚逼到绝路，然后和虞黛楚联手，从这血海修士的手中脱逃。
所以，虞黛楚就算不是极乐天宫修士，现在也必须得是！
“她分明就是！”化血门女修以无比笃定的姿态说道，“之前
我们结交之时，她亲口承认自己是极乐天宫弟子，试问这偌大沧流界，除了真正的圣地真传，还有谁敢说出这话？又有谁敢冒认圣地之名？”
她这话是很有说服力的。两大圣地在沧流界的地位高高在上，就算有胆大包天之徒敢冒认其他宗门，却很少有人敢捋圣地的胡须。
因为两大圣地的因果镜，是真的很灵。
血海修士凝视着着化血门女修。
他之所以怀疑远处的那个女修不是极乐天宫的人，其实不是因为对方没有使出什么极乐天宫的手段。他对极乐天宫的修士虽然有所了解，也打过交道，但极乐天宫千万年传承，分支无数、手段太多，他远不可能全都认得。
故而，他怀疑那个女修，根本不是在怀疑她是否是极乐天宫弟子，而是因为……那个女修的气息，不像是魔门修士。
太清正、太沉静，不带任何欲望、恐惧又或是诱导，力量就单纯是力量，只是力量本身，不掺杂任何东西。太纯粹、太寡淡，也太迥异于着沧流界的任何一个人。但，这股力量却又没有被周围的煞气所排斥，反而为周遭的煞气所支持，更生出新的力量来，这却又好似不值得怀疑了。
化血门女修说出这样的话，他终究选择按下怀疑。
也许“亲口承认”本身，就是这化血门女修自己编的，但她信誓旦旦，也一定程度上打消了血海修士的怀疑：虞黛楚究竟是不是极乐天宫的修士，只需将其擒下，便立刻见分晓，那时，即使这化血门女修在骗人，他也只不过是提前杀了一个必然要杀的人而已。
——所有进入了云山灵府的人，都是他的必杀之人。
血海修士一边攥着束缚着化血门女修的朱红之光，一边神识一动，血海重又朝虞黛楚卷去。
虞黛楚基本可以确定，这突兀出现的血海，绝不是这云山灵府中自带的，而更像是某个修士在背后暗中操纵，这漫漫黄沙之中，一定有人在注视着她。
她一边为覆水镜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一边将神识探出，小心翼翼地顺着这无边血海和漫漫黄沙铺开，一寸寸地寻找那不愿露面的存在。
倘若虞黛楚置身于擎崖界中，也许事情根本不需要这样困难，
她灵力流转，也许能直接将这血海破开，即使没法顺着血海反攻那隐藏在暗处的修士，至少也能脱身而出。然而，她此刻置身于一个没有灵气、只有煞气的地方。
她在这里，并没有感觉到灵气与煞气冲突的不适，两者在她的体内和平共处，互相转化，全都能为她所用，然而，虞黛楚需要先将煞气转化成灵气，再御使而出，其中难免便会有几分延迟。
对于金丹修士来说，这短暂的延迟，便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虞黛楚维持着灵力流转，一边还暗自思忖，由于她对于煞气当真适应良好，导致她现在甚至有些怀疑，倘若如今她手握一本魔门典籍，是否就能当场修练，对此处的煞气鲸吞海纳，对煞气的运用不下于灵气，甚至犹有过之，当场化身魔门大佬？
思量间，血海猛然翻覆，所过之处，连黄沙也悄无声息消融在其中，阴森森、昏惨惨，恶毒又残忍的气息，便随着血浪翻涌，张开遮天巨浪，朝她打来。
这巨浪翻涌间，带着铺天盖地的煞气，比之前蒸腾之间更甚十倍，气势张扬到极点，带着势不可挡、务必要将她淹没的气势，显见，那背后的修士已是下定决心，要在这一击下将她拿下。
尚未升腾到巅峰时，两人谁也没有发狠，双方自然可以互相回寰，功力与道法并用，也许靠着硬实力化解，也许靠着技巧四两拨千斤，然而真正到了图穷匕见，便没有什么余地，唯有真正的硬碰硬。
谁的功力更强大，谁的意志更坚决、谁的底蕴更深厚，谁就能一往无前！
以虞黛楚此刻的情况，她这个身处魔界的道门修士，其实是不适合与魔修硬碰硬的，灵力转化不及时，便容易中途力竭，更容易忽然反噬，自取灭亡。
然而刀锋在颈、血海在前，不进，便是死。
虞黛楚手捧明镜，迎着那茫茫的血海，飞身而前。
明月清辉与血海狂澜相撞，一个散开清辉，一个抖落狂澜，搅得整个黄沙天地之间动荡滚滚，仿佛谁将沙漠捣了个天翻地覆一样，无数黄沙翻涌着，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被朱红之光缠缚的化血门女修，只觉得天地动荡，她明明远在交锋之外，隔着漫漫
黄沙，却好似怎么也逃不开这交锋的影响，煞气翻涌间，逼得她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这化血门女修面如金纸，然而她却没有自怨自艾，又或是因此恼怒，或者说，她根本无暇考虑这些，反而是飞快地瞟了身侧的血海修士一眼。
那血海修士的目光和精力，根本没有给她分去哪怕一丝一毫。
在这剧烈的交锋之中，他那由来平静的目光，也忽然收敛了起来，显出无比灼然而专注的光彩，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与月光相合的血浪。
他那本来苍白到显出病相的脸颊上，忽地燃起两簇病态的殷红，仿佛桃花冶艳，衬得他看起来无比脆弱，却又在这脆弱中，显出无比坚韧冷然的气势。
化血门女修望向他，本来是想看看在这样激烈的交锋下，这血海修士会不会忙于斗法而疏忽对她的束缚，她究竟能否借着这个机会，偷偷溜走。
然而，这一眼望去，却叫她忽地心生凉意。
化血门女修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而凛然生寒，那一刻，她只是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妖兽遇到了可怕的强敌一般，本能地感到畏惧。她只知道，这个看上去病恹恹的修士，一定有着远比外表强大得多的心。
这是个，让人害怕的人。
当血浪与镜光攀升到极致的时候，血海修士忽地伸出手，朝着那交锋处缓缓地一压。
血海之中，虞黛楚忽觉心头一颤，背脊生寒，她毫不犹豫地将神识毫无保留地落在覆水镜上，一手探出，掌心里已握着一把雪光凌然的剑，她奋力一挥。
剑意凌空，顺着那镜光一路向前，直奔血海而去。
剑光落下，那滔天血浪，竟在这一剑之下，断然而分。
就仿佛是等不及似的，那如月光般的镜光随着这一剑飞驰，也急速向后回撤，转瞬便退到了虞黛楚的身边，那焦急的姿态，仿佛一刻也等不及。
而她这急切也确实不是毫无意义。
没有刀锋临头，没有血海翻涌，没有煞气逼人，然而虞黛楚此刻的感觉，却好似比这些更凶险，她甚至说不出自己的危机究竟来自于何方！
就好像……就好像，冥冥之间，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写定了她的命运一样！
虞黛楚不知如何
抵抗，甚至难以查探这危机的来处，她只能竭尽全力，握紧手中的覆水镜，使出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分力量，奋力到最后一刻。
这短暂的一瞬，她隐约想起了一个只限于典籍和传说中的词：
因果。
这一刻，没有刀锋，她却觉得凛然生寒。
“叮——”
冥冥之中，一声轻吟，便好似谁为她挡去了这致命一击似的，转瞬之间，那令她无从探查和抵抗的危机感，忽然就完完全全地消失了，这消失之迅捷与干脆，简直好像从未发生过。
虞黛楚猛然俯首，望向她手中的覆水镜。
方才的那声轻吟，就是从这面圆镜上传来的。
“因果镜？”极远之处，隐约有人惊呼。
虞黛楚抬起头，向呼声处看去，血海缓缓退去，漫漫黄沙之中，浮现出两道身影来。
其中一道乍一看十分狼狈，再一看又十分熟悉，正被一道与方才血海如出一辙的朱红之光束缚着，满脸震惊地望着她，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化血门女修。
而另一道，便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了。
虞黛楚仍然握着覆水镜，手却微微压下了一点，她看得出来，眼前的陌生修士，显然就是刚才那血海的操纵者，现在收手，显然是短期内不会再打的意思。她在者煞气四溢的环境中，并不占优势，也没有不愿罢休的意思，警惕自然是永远不会放下，姿态却可以稍稍友好一点。
然而，她的手才微微一动，便引得对面两个人目光跟着往下走，虞黛楚一怔，联想到刚才那声惊呼，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覆水镜收了起来，这才隔绝掉两人的目光，使得两人抬头望她。
“这位师妹，方才在下以为师妹是混入这沧流界的道门奸细，一时情急之下，这才对师妹出手，现在一看，原来是误会，实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还请师妹莫怪。”那面带病容的修士朝她微微一笑。
他看上去虽然有些不健康的病态，但容貌五官十分出众，即使面带病容，也不至于显得丑陋。此时一笑，反倒显出点别样的魅力来。
化血门女修冷眼旁观，此时便忍不住想腹诽。
——方才对着她的时候，便是一脸面无表情的寡淡样，此
时见了有利可图的，倒是笑容满面、亲切得不能再亲切了，果然他们魔门修士，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孔：
一张用来杀人，一张用来骗人。
看起来再高冷、再冷淡的人也一样！
虞黛楚当然不会相信这种鬼话，不过，对方愿意装腔，她也不想就此翻脸，故而柔柔一笑，目光里甚至还嵌着点甜意，仿佛一点也不记得方才的刀兵相向、你死我活了，“不知道师兄究竟是哪家显宗传人，手段好生厉害，实在是让我长了见识，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小妹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信。”
方才斗法时，血海修士不太相信虞黛楚是极乐天宫的弟子，结束斗法时，他其实也不怎么相信，然而等到虞黛楚一开口，他竟莫名就信了。虞黛楚甜言蜜语、满口的好话，完完全全就是极乐天宫的路数——她们就是擅长一边给你灌迷魂汤，一边对你捅刀子。
——当然，这其实也不止是极乐天宫的路数，纵观整个沧流界，口蜜腹剑的修士，实在是数不胜数。
然而，显然还是极乐天宫的手段更高一点，因为他们不仅很会甜言蜜语，还很会控制别人的思维与情感，驱使着旁人赴死的同时，其实自己动手，实力可能更强。
简直是没有短板。
“师妹实在是太客气了，以师妹的手段，哪里会比我差，我又哪里配得上师妹这话呢？”血海修士心里更生警惕，面上却始终扬着笑意，“我听这位道友说，她与师妹是旧识，当初师妹通了来历的时候，她也在场，想来是天宫家大业大，这才能聚起这天南地北的道友于一堂，互通友谊。”
虞黛楚朝那女修瞥了一眼。
她一看便知道，眼前这个修士会来找她麻烦，这化血门的女修一定是始作俑者。连“极乐天宫”都给说出来了，看来当真是被逼到了一定地步，否则，刚到手的信息，哪有那么快抖落出去？更何况，据魔狐所说，沧流界只有两家圣地，地位无比崇高，这女修不到绝境，多半不敢拿来说。
那么，眼前这个笑容亲切、看似病弱的修士，必然是个狠人。
当然，得出这结论其实也不必这么麻烦，只看方才交手时的气势，一切其实都已经隐于其中
了，斗法是最好的反应一个人的性格的过程。
虞黛楚远远地与他对视，只能感受到他心底那股无比笃定、无比冷然的势在必得。
“哦，是吗？”虞黛楚慢悠悠地望了那化血门的女修一眼：就是你把鬼子引来的？
那化血门的女修朝着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血海修士完全束缚着，一句话也出不了口。
“莫非师妹竟与她不识吗？”那血海修士露出惊诧的神色来，演技绝佳，即使以虞黛楚的挑剔，也看不出一点破绽，仿佛真心实意感到出乎意料，“师妹不是极乐天宫弟子？”
虞黛楚确定，她刚说出去的一点信息，绝对已经被这个化血门的女修添油加醋地抖落完了，她似笑非笑地望了那女修一眼，“道友，这就没意思了吧？咱们今天才在这云山灵府之外见了第一面，忽然就追忆往昔，未免有点太自来熟了吧？”
她不说自己的来历，也不承认自己究竟是不是极乐天宫的弟子，那病弱的血海修士也不急也不恼，反倒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原来是这人故意挑拨离间我和师妹，故意引我来怀疑师妹，却又装作是与师妹相熟无比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可恨！”
虞黛楚就看着他演。
他满脸怒容，垂首朝手边被朱红束缚的化血门女修，似乎恼怒到了极致，冷笑了一声，“当真可恨！竟来挑拨我与师妹之间的关系，实在该死！”
那化血门的女修自他作恍然大悟状的时候，便已经隐约露出些绝望的神情来。
血海修士说完，便仿佛做完了某个特定流程一样，猛然伸手，攥成一拳，紧紧握住，那朱红之光便好似乍然收缩的巨网，将那女修完全裹住，猛然坍缩了下去。
不过是转瞬，一个大活人，就被那朱红之光包裹着，逐渐缩小、变形，最终化为一滩血红的水，滴落在黄沙之上，转瞬便被那沙浪所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也不存。
一个人，就这么轻易地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虞黛楚虽然对眼前这个修士的禀性、魔门修士的风气隐约有些猜测，却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突兀的展开。他杀掉一个人，简直像是随手碾死一只蚂蚁一
样轻易，只为了把透露虞黛楚信息的人杀掉，好搏她一点欢颜，从而从她身上攫取更大的利益。
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沧流界的整体风气和传统，还是眼前的这个修士个人的性格——看包括刚死掉的这个女修在内的五个魔修，也许答案是前者。总之，虞黛楚绝对无法接受这样的作风，倘若沧流界、魔门都是这样的人，那她无论如何，绝对不可能转头魔门。
这是在接连获得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的记忆后，她首次清晰地质疑“剧情”到底是否合理。
她当真难以相信，对于这样的风气、这样的作风，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竟能接受、而且还是主动将魔修迎来擎崖界，消灭相对更和平友好的道门？
——如果这是真的，那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一定是失了智！
虞黛楚并不是不够果断，也不是不敢杀人，必要时，她也会心狠手辣，但随手杀人，只为了攫取一点可能的利益，这是她绝不会做的。在欲望和道德之间，她始终划下一条清晰的界限，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她心里这么想着，然而眼睫轻颤，对着血海修士的脸色，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一个大活人忽然死在眼前，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仿佛轮到她的时候，她也会这么做一般。
虞黛楚不能接受的只是对面修士的这种做法，对于化血门女修的死倒是没什么感觉，这种一见面就对她满怀恶意、遇到强敌就祸水东引，把坏事往她这全堆上的人，她是有毛病才会有感情。
“小小诚意，望师妹不要见怪。”那血海修士杀了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朝虞黛楚笑着，简直亲切到一见如故、情同兄妹了，“我与师妹一见如故，所谓见贤思齐，实在是想结交一番贤达。”
他笑得这么亲切，转眼杀了一个对他不敢有半点违背的修士，又对着虞黛楚笑得更加亲切，实在是有点令人凛然的意味，又让人忍不住觉得这场景实在是带点讽刺。
血海修士：我们认识一下吧，我想和你做朋友。
虞黛楚：别，不用，丑拒，离我远点！
虞黛楚倒也不说话，没有拒绝，更没有接受，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
和和气气的情况
下，指望人家和他通名，自然是不可能一点底都不透露出去的，这修士心里自然也有数，朝虞黛楚缓缓点了点头，“在下苏鹤川，不知师妹芳名？”
他说完话，便带着笑意望向虞黛楚，等着她回以自己的名字，然而本该回话，或是拒绝回话、进入撕破脸状态的虞黛楚，此时却陷入静默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鹤川？
这个名字不是太陌生，也不是如雷贯耳，而是太过熟悉，又太过渺远了。
这不是她那位没有仙缘，却一心求仙的养兄的名字吗？
虞黛楚试图从记忆最深处找出那位曾经非常熟悉的养兄的样子，好与面前的这个心狠手辣、刷新了她的世界观的修士对比一下，得出一个确定的结论。
但当她回想的时候，只记得一个面容有些黝黑、总是十分沉默寡言，但看起来非常健壮的身影。那时她的养兄还是个少年。那一次见面，是在太玄宗之中，他跟着养父母一起来探望她。那时她还年幼，也就八九岁年纪。
而在那之后，她就听说养兄一人孤身去闯荡江湖、寻找仙缘了。
她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修士。
他容貌俊朗，虽然不是顶妖的长相，没有单琅川或是虞黛楚的颜值，但绝对和平平无奇无关；笑容亲切，虽然不是话痨，但绝对和沉默寡言搭不上边；脸色苍白，完全没有黝黑的样子；满脸病容，跟健壮两个字简直南辕北辙。
——而且还是个沧流界的魔修？
虞黛楚满脸怀疑：同名同姓吧？
按照她的打算，初来乍到，谁知道魔门究竟有那些可怕的手段，自然是越小心越好，干脆从头到尾、从上到下，哪里都是假的，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直接被人揪出来的破绽了。
诸如名字这样的东西——虽然虞黛楚在擎崖界的名气还没有大到人尽皆知，但考虑到魔门对擎崖界是有势力渗透的，魔门未必就不知道她，虞黛楚还是决定用个假名。
然而，眼前这个与她养兄同名同姓的修士，却让她改变主意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凝视了这完全陌生的修士很久，终于缓缓开口，“我叫虞黛楚。”
她说完，便紧紧地盯着这血海修士，不放过他的
任何一个微表情，此刻，她只在乎真相，却并不在乎得到答案后，究竟会发生些什么，而倘若眼前这个刚刚令她警惕又排斥的修士真的是她养兄，两人之间又能以什么样的关系相处。这个修士对那化血门的女修毫不留情，对一个只相处了几年的养妹难道就会善良吗？
——但虞黛楚永远有恃无恐。她有实力，也有底气，倘若这修士当真是她养兄，又当真要算计她，甚至对着沧流界揭发她的来历身份，大不了就是投奔极乐天宫。
苏鹤川眼瞳微缩，凝视着她，嘴唇微微蠕动了两下，在虞黛楚的凝视中，轻声说道，“黛黛？”

第51章 、贵客临门
确认了,眼前这个和她印象里截然不同的修士，真的是她养兄。
虞黛楚一时不知道这个结果在她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是该高兴他乡逢故知呢,还是该感慨自己往来无白丁呢？随便跨个小世界，人生地不熟，一落地就遇上故人，简直巧得有点诡异。
“二哥？”她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应对的时候,就学别人，苏鹤川怎么反应,她也怎么反应。
苏鹤川凝视着她，似乎要将她重新细细打量,他沉默了很久,脸上那无比亲切的笑容早已不见了踪迹,化作寡淡的沉默，“你不是在太玄宗学道吗？怎么会出现在沧流界？”
这显然是个绕不开的话题，虞黛楚对苏鹤川这些年的经历一无所知，只能从方才的交手中看出,他大约出自魔门圣地血海,至于他是怎么来到沧流界、怎么成为血海弟子的,她完全不了解。然而与她相反，苏鹤川对她了解得就多了，他知道她拜入了太玄宗,知道她在太玄宗、道门的地位,知道她的道门天资。
然而，即便如此，虞黛楚仍然觉得，曝马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
“我本该在擎崖界,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忽然来了这陌生的地界，人生地不熟，幸亏遇上了二哥。”虞黛楚微微一笑，仿佛认出故人后便抛去了一切成见与戒备，朝苏鹤川柔声说道，“倒是二哥，怎么会在这沧流魔界？”
她简简单单两句话，便前后稍显矛盾，倘若她当真人生地不熟、刚来沧流界，又怎么会如此清晰地点出此界的名字？
这倒不是什么无可解释的问题，也许虞黛楚是从方才那化血门女修口中得知的，算不上敷衍苏鹤川、有意欺瞒。
然而，她话里话外对苏鹤川的试探，却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苏鹤川仿佛一下子失却了那副长袖善舞的玲珑，然而他望着虞黛楚的时候，也不是对着化血门女修的那种寡淡漠然。他对上虞黛楚，就好像又变回了几十年前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虞黛楚在试探他、防备他，没有掩饰的意思，他当然知道。
“我也是机缘巧合。”他沉默了许久，却只说出了一句，便好似卡在了
那里，再也无法多挤出哪怕一点言语来了。
倘若他此时半真半假地说出点过往的来历，虞黛楚是绝无法察觉破绽的，她也许话里意思模糊不清，但“初来乍到”是绝无法掩盖的。她对沧流界完全不熟悉，也就绝难察觉他的刻意掩藏，而他也更可以凭此获得一点好感，取得虞黛楚的部分信任。
他理应如此的，然而他却不知为何没有这么做。
但，倘若他当真对那过往三五年情谊格外珍惜顾念、数十年不曾淡忘，此时便该对她和盘托出，向她交付信任。
然而，他做不到。
他只能这样笨拙地开口，说出滞涩又平庸的话语，仿佛重又变成了当初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也许有太多话要说，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明明是两个惯会聊天、长袖善舞的人，却竟就此陷入了冷场。
倘若这冷场将就此继续下去，那么再是兄妹情谊、不愿为敌，也终究难免要走上互相戒备、剑拔弩张的路。
“你知道，我是没有灵根的。”气氛逐渐转冷时，苏鹤川忽然开口，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好似只是想到了什么便说出来，然而开口的时机，却难免让人怀疑，他正急于摆脱这逐渐走向冰冷的气氛，让两人之间不至于一相认就重又成为敌人，“我不像是你，我没能在道门找到一条仙路，终究是不服气，便四处闯荡，机缘巧合，就来到了这沧流界。”
——然后就在沧流界机缘巧合地成为了魔修，机缘巧合地成为了血海弟子。
虞黛楚几乎只听了前半部分，就能想出他后面要说些什么，简直说了等于没说，专门拿来认真地敷衍人的，不由眼角微微上挑，露出似笑非笑之色来，也不说话，只是望着苏鹤川。
即使虞黛楚还有极乐天宫这依仗，但她愿意对苏鹤川坦诚自己的身份，便已算对得起这份昔日的情分了，苏鹤川倘若还对她敷衍了事、一点也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信息，那两人干脆便一拍两散就是，虞黛楚也不在乎少这一份兄妹情谊。
苏鹤川始终凝视着虞黛楚的神色，见她露出这似笑非笑的模样来，便知自己的迟疑与犹豫，全被她看在眼里，然而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挽回。
他重又
陷入沉默，很久才再开口，“当时我还是个凡人，一心寻求不需灵根的仙缘，然而以擎崖界之大，却哪有什么不需灵根的传承？”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大道三千，未必只有道门这一条路子可以通神，此路不通，他找到新路走就是了。然而直到他遍寻擎崖界而不得，才忽然对此心生绝望，甚至开始怀疑是否有人命中注定与险途无缘。
当然，时至今日，他自然明白了当年找不到除了道门之外的第二种道统的原因呢：三大宗门为了维护道门的地位，自然对整个擎崖界的道统进行管束，除了道门传承，其他道统若想在这方天地生长传播，简直就是一个不可成功的任务。
没有道统发展的土壤，自然也就没有第二种道途的存在，而他自然也就没有第二种可能。
“后来，我在一次游历之中，碰巧遇上了一处秘境，跌落了进去，正好进了沧流界，遇上了血海老祖，淮山真君，被他收列门墙之中，成为了血海的真传弟子。”
话说到这里，虽然简短，但也已经足够有诚意了。
苏鹤川紧紧抿唇，望着虞黛楚，似乎再多说一个字，都是一种对自己的背叛一样。
“没想到二哥还有这等机缘。”虞黛楚其实也不强求苏鹤川为了两人之间的一点时隔几十年的情分，就对她交底、毫无防备，她自己做不到，一般也就不会这么强求别人。她只是绝不允许旁人将她当作随意糊弄拿捏的存在，以为一两句敷衍便可以得到她的友好信任与善意。
“我来这沧流界也是机缘巧合。”虞黛楚适当交底，“之前那个化血门的女修说得其实没错，我确实与极乐天宫有些渊源——这其中的渊源，大约和二哥与血海之间的渊源差不太多吧。”
她说得模棱两可，并不比苏鹤川的点到为止更直白哪怕一二分。
她似乎意有所指，然而这一字一句，都透着点话术的意味——她和极乐天宫的关系就如苏鹤川与血海的关系？她又怎么可能知道苏鹤川与血海之间的关系？她甚至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位养兄投身了魔门。
苏鹤川对她言语间的未尽之意心知肚明，却揣摩不透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虞黛楚究竟是看出他
与血海之间关系不睦、暗示她与极乐天宫之间的关系也不怎么样，还是单纯只是想表达她与极乐天宫的渊源一如他与血海那般凑巧？
又或许，她只是想试探他与血海之间的关系？
苏鹤川不信虞黛楚知道自己和血海的关系——虞黛楚根本不知道他来找她本是因为因果誓，他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一点，虞黛楚绝无可能就此判断出他的用意。
那么，这只能是个试探了。
但，他究竟该对虞黛楚展现出什么样的信息和回答？
他当然可以对虞黛楚展现出与血海关系密切又信任的样子，然而等到虞黛楚对这个沧流界熟悉了之后，便绝不可能相信，因为以这沧流界的风气、他苏鹤川的性格，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
他注定要失去刚刚挽回的一点信任，和虞黛楚越走越远，也许下次相见时，已成陌路。而在这尔虞我诈、动辄生死的沧流界里，陌路人，就意味着总有一日要刀兵相见。而虞黛楚是个天资很高的人，这一点从小他就没有怀疑过。
他也可以选择对虞黛楚和盘托出，选择尽力去争取这位昔日养妹的信任，也许能获得她的信任与支持，从此在这条孤独的求生求仙路上，有一个可信赖、可托付的同伴。
然而这么做是有风险的。做出这样的选择，就意味着他要将隐于心底数十年的隐秘朝人全然诉说，意味着他将亲手把专以伤己、甚至能对他造成致命威胁的把柄和伤口暴露在别人的面前。倘若虞黛楚在了解了这个沧流界之后，适应了这里的风气和价值观，这曾经交付的信任，就会成为她搜中一把最锋锐的刀，朝他当头斩落。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也许本不该放在他的面前让他选择，因为无论怎么样，他都绝不可能拥有一个正确答案。
在长久的沉默中，苏鹤川缓缓开口，“我与血海的关系，并不好。”
对虞黛楚和盘托出，也许是个非常危险的决定，然而对于苏鹤川来说，却也是当前唯一一个能看见希望的选择。
他若想解开因果誓，便势必要触及血海、乃至于是整个沧流界大宗门的利益，故而，这件事只能小范围、保密式地进行。苏鹤川信不过这沧流界
的任何一个修士，能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故而，他只能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苏鹤川在这沧流界，自然远远算不上最坏的人，他甚至都说不上是个坏人。他只是有着沧流界最普遍的心狠手辣、下手干净利落。他的道德底线自然远比擎崖界的修士们要低很多，但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一条线，不会主动作恶，唯有利益之争。
涉及到因果誓这种事，他不至于到处逮着不相干的路人问话然后杀人，而能对因果誓有所见解的那些人，也没有这么好拿捏。他只能在撞上发生利益之争时，特意关照敌人中有可能知道解法的那些人，盘问然后杀掉。
——当然，他有时候也会有伤及无辜的时候，毕竟，倘若这要命的事情被旁人泄露出去，他自己的命都没了，又怎么顾得上知道的人是否无辜？故而，有些无意间得知他想解开因果誓之事的魔修，也会被他杀掉。
涉及自身生死，谨慎是苏鹤川的第一原则，其他诸如情谊、道德之类的东西，只能往后靠。
现在，他发现虞黛楚手中的那面镜子，很可能也是一面因果镜，而这绝对是他少说一百年内，最有可能接近因果镜的机会，也是最有可能借此解开因果誓的机会，苏鹤川绝对不可能放弃。
故而，倘若他想要把握住这个机会，便难免要让虞黛楚知道他有意背叛血海的事实，而以他的性格、在沧流界这么多年的经历，是绝难相信情分与承诺的，只有杀人灭口，才是最保险的。
但，且不说他能否如自己的心念那般坚定地向虞黛楚斩去，只说两人方才交手，苏鹤川便知道虞黛楚绝不是他能轻易击杀的人，两人手段用尽，谁胜谁负也许还犹未可知，然而虞黛楚若是不想与他动手，自然也有的是法子从战局中摆脱出来。
他若想把握住虞黛楚手中的因果镜这个机会，便只能学着信任。
“我在血海的地位可以说是颇高，然而我并没有与它同心同德的意思，倘若有可能，我并不想留在血海。”
虞黛楚微微挑眉。
“我想过脱离血海，但我对着血海的因果镜下过因果誓，发誓要为血海毕生贡献力量，倘若背叛，便当场陨落，神魂归于宗
门，永堕血海，成为无数怨魂中的一个。”苏鹤川一旦决定，就毫无保留，“我当然不会自愿发下这样的誓言，但当时，我若是想活命，就必须这么做。”
虞黛楚又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了“因果镜”这三个字。
“这是沧流界的一件宝物。”苏鹤川为她解释，“此宝可窥因果，是某件上古至宝的碎片所化，流落在沧流界，共有五片大碎片，无数片零星的小碎片。其中那五大碎片，便掌握在五大宗门手中，极乐天宫与血海掌握的碎片相对来说，更加强大。”
“沧流界的传承，便是在这因果镜的基础上演化而来的。”关于魔门道统，一时半会也无法说得何其详细，苏鹤川一笔带过，着重去讲因果镜，“为了约束和控制门下修士，便有了因果誓这种东西。”
他把话讲完了，便朝虞黛楚露出一丝苦笑，“我是被淮山真君直接带入血海的，所立下的因果誓，自然也是直接对准淮山真君，他是血海的老祖，是血海那面因果镜最大、也是最强的掌控者，故而我立下的因果誓，几乎是无可化解的。”
虞黛楚听他说完，对整个魔门的结构和运作方式有了了解，也是终于明白，这沧流界的修士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而在这样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长期生活，会养出什么样的性格，大约也就可以合理预计了。
难怪她刚遇上化血门女修那五人的时候，总觉得这里的修士实在是比擎崖界修士谨慎又狡诈得多——真是难为他们了，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谨慎就会被坑，不谨慎就会死，谁能不谨慎呢？
而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化血门的女修非得她亲口报出来历，而等她报出“极乐天宫”的名号来，竟就当真信了——原来还有所谓的因果窥伺。
——这玩意在擎崖界，都是属于传说里的东西，恐怕不到化神飞升，绝无可能掌握或是接触，虞黛楚哪料得到沧流界竟然还有这玩意啊？
照她的预计，原文剧情中，沧流界入侵擎崖界还得她亲自动手，以她结尾金丹大圆满的修为，竟然能让元婴修士毕恭毕敬叫一声神女，那这魔界的实力，顶天也就比擎崖界稍微强那么一点，根本不可能了解到因果
，甚至操纵因果啊？
虞黛楚：他们掌握的知识点，超纲了啊？
大意了！
苏鹤川隐约猜到虞黛楚在想些什么，犹豫了一下，“不过，倘若你不知就里，和人说起了你是极乐天宫的弟子，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虞黛楚扬眉。
“你手中的那面圆镜，我猜，多半就是一面因果镜。”苏鹤川本来十分犹豫，究竟要不要把这个猜测告诉虞黛楚——也许不告诉虞黛楚，将这个秘密保留下来，便不至于令虞黛楚对守护这面镜子产生很强的警惕感，而他从中伺机的机会便会天然高出很多。
然而几番权衡，他终究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虞黛楚不是什么啥傻子，也不会对他毫无防备，即使他再谨慎、演技再好，也未必能将她瞒过，反而把如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付之一炬，实在是得不偿失。
“因果镜？”虞黛楚一怔，取出覆水镜，摊在掌心，仔细地打量了两眼。
“不错，我看你这面镜子，实在很有几分因果镜的意味。”苏鹤川说完这句话，微微顿了一下，便好似这短暂的迟疑与犹豫并不存在一般，无比顺畅地说了下去，“方才我是拨动了你的因果线，稍稍影响了你的因果，倘若你身上没有这面镜子，只怕当场就要败给我了。”
他当然没有说出最准确的形容：倘若虞黛楚身上没有这面疑似因果镜的圆镜，便会惨败于他，被他重伤生擒，然后被他拷问起如何解除因果誓，而虞黛楚显然是不可能知道的，那么，他就会痛快地杀了她。
但他实在没有必要说得这么详细，没有发生的事情，那就是不会发生。
虞黛楚目光流转，在苏鹤川脸上扫过一眼，眼神有些微妙：方才苏鹤川犹犹豫豫，显然是没有掂量出究竟要不要信任她、能不能信任她，那时他所说的东西，其实还远未到能决生死的地步。
然而，等到他定下主意，决定暂且将信任交付予她之后，便是连他“金丹期竟能拨弄因果”这种事，都敢拿出来与她分享，这其中果决，绝不是一般人能及的。
拨弄因果这种手段，即使对于元婴修士来说，也显得太过惊世骇俗，起码虞黛楚在来到沧流界之前是没有想
过的。但那好歹也可以拿因果镜这种宝物来解释。
但苏鹤川一没有元婴修为，二来，看他态度的转变，显然手中没有因果镜，那么，他竟能拨弄因果，这实在称得上是让人难以置信了。
至此，仅作为一个有些情分的故人、有意结交的新知，苏鹤川对她已算得上无比真诚，倘若虞黛楚不领情，只怕两人反目就在当场了——毕竟，她听了人家这么多秘密，竟不愿意配合一点，岂不是故意白嫖、讨人打吗？
虞黛楚既然选择听下去，便不至于让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原来还有这种事，二哥实在手段惊人，拨弄因果这种事情，我一向想都没有想过的，二哥竟已能信手拈来。”
苏鹤川当然没有到“信手拈来”这种程度，事实上，他能用出这种手段，也是机缘巧合，更是消耗极大，否则，方才与虞黛楚斗法，才不会一次就力竭，轻易结束战端。这其中自然有他身体不适的原因，却也有消耗太大的原因。
“你方才见了我，根本认不出来，我能理解。”苏鹤川淡淡地说道，“我与往昔确实是形容大改，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了，这全因我立下的因果誓，与旁人的不同。”
虞黛楚对此，其实隐约已有猜测——若非是苏鹤川的因果誓比旁人更激烈、更令人难以接受，想来他也不至于为了解除这个因果誓而付出这么大的经历和代价。
因果誓自然是令人难以接受的，但既然元婴后能自动化为掌控因果镜的回馈，便又没有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
“我的因果誓，比旁人的更严格，程度也更深。旁人是将因果线缠在因果镜之上，而却是将我的一半命格都压在了因果镜之中。”苏鹤川说到此处，寡淡的神色也不由透出几分郁色，“这自然是我的好师尊命我做下的誓约。”
因为他将过多的因果压在了因果镜上，甚至不算是个完整的人了，便因此而无比虚弱，即使修为已是金丹期，也难免显出病容来。然而也正是因为他和因果镜的联系如此密切，苏鹤川能在金丹期便稍稍偷出些因果镜的力量，拨弄因果。
但这也无法解释苏鹤川急于摆脱血海和因果誓的行为，在因果镜上压下的因果越是
多，凝婴后反馈的掌控便越是强，对于苏鹤川来说，冒着身死的风险解除誓约，还不如努力提升修为。
“这是因为……”苏鹤川缓缓说道，“淮山真君收下我，并不是为了传承衣钵。”
在沧流界中，魔门大能收徒的理由有很多，但最最常见的理由，不是传承衣钵、将自己的绝学发扬光大，而是从徒弟身上攫取利益。
有人收徒，是为了盘剥徒弟，获得更多的资源，有人收徒，是为了炼就外壳，增强实力，还有人收徒，是为了弥补自身缺陷、填补实力空缺。
淮山真君收徒，就是因为最后一种理由。
“他在元婴期已困了很多年，常想化神飞升，终不得法。”苏鹤川解释道，“他的魔功总是差了一筹，那是筑基时便造就的缺陷，注定要成就他的一劫，倘若他能在化神时度过这一劫，往后便再不会成为阻碍，相反，便会成为毕生障碍。”
淮山真君自然是试了很多次的。
“他始终不能成功，自然便想到了别的办法。”苏鹤川神色淡淡的，好似说的是件与他完全无关的事情一般，唯有他眼底淡淡的沉郁之色，能显出他对此耿耿于怀、始终不安的心，“自然，这在魔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若是落在我身上，我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苏鹤川这些话里，必然有着隐藏的部分，没有将所有事情都告诉虞黛楚，然而她大约可以判断出他所说的，都是真的，只是不知道是否在某些模棱两可的地方故意诱导她。
这都是应有之义，虞黛楚也不去深究，“师兄倘若想摆脱这位淮山真君，可不只是因果镜的事。”
淮山真君本身就是元婴真君、整个沧流界的武力值天花板的存在，苏鹤川在血海的地位，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实力，一部分却是淮山真君给的。他想摆脱淮山真君，势力便成了阻力，一举一动都有可能泄露他的心意。
况且，就算苏鹤川当真成功摆脱了因果镜，以淮山真君的实力，难道就真的奈何不得这个昔日的弟子了吗？
因果镜在手，纵不能将苏鹤川直接击杀，费些周折，也是能轻易拨动的。
“这我自然知道。”苏鹤川点了点头，被虞黛楚如此质疑，却
只是镇定自若，显然早有准备，“故而，我一方面想解开因果誓，一方面也在建立自己的根基。”
这云山灵府，就是他建立的根基。
二十多年前，苏鹤川在一次偶然的历险中，发现了此处古迹，然而时间太久，古迹已有些残败，原本的主人也不是什么大能，只是个普通的金丹散修，有些迥异于五大宗门的奇思妙想罢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奇思妙想，却无意间给了苏鹤川莫大的启发，让原本对未来无比迷茫的他，忽然发现了一条生路。
“依托此处，我能建起一处洞天灵府，虽然规模远远不及两大圣地，但此地坐拥三大地脉，品质上绝不输给他们。”苏鹤川说到此处，也难免精神一振，“在此建立起一座大阵，便能镇压我的命格，不叫任何人拨弄我的因果，还能反馈我自身，待我将因果誓解除，便能在此地凝婴，到时虽然仍远不如淮山，好歹也是同境界的修士了。”
同境界，打不过，还可以跑嘛。
倘若他留在血海，凝婴时确实可以从因果镜中召回因果命格，从此天高任鸟飞，然而淮山真君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好不容易养大的果实，自然是要等到成熟的那一刻摘下来。
留在血海，凝成元婴的那一刻，便是他身死道消的那一刻。
虞黛楚听他说得信誓旦旦，仿佛极有把握，心里却并不就此信了，事实上，她认为这计划能有二三成的成功率，便算得上是顶天了。
不过，她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对着苏鹤川说这样的扫兴话，不仅是因为情商的体现，更是因为，她看得出来，苏鹤川自己对此也心知肚明。
只不过，有二三成的把握，就可以去一试了。
对于修士来说，争的本就是一线生机，二三成把握，已经很高了。
“故而，我便将此地布置成一个有着传承的古迹、修复此地阵法，再在附近散播传言，让人以为此处是什么机缘所在，总能有些想碰运气的修士前来求机缘。”苏鹤川说起这话时，神情无比坦然，一点也没有坑人阴人该有的羞耻感，“我便也就趁着这机会，赚些资源贴补自身。”
作为一个魔门修士，一天到晚上门打打杀杀算是什么样子？
要做老阴逼，自然就得自己布置陷阱，等着别人跳进来！
虞黛楚望望他坦然的模样，一时无语。
她实在是有些不适应自己这位养兄忽然变成老阴逼魔修的事，她心里总难免认为这该是个有点沉默的少年。况且，布下陷阱等着人来撞，也实在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行为。
寻找机缘、竭力在仙途上走得更远一些，这是每个修士的本分，倘若为此送命，自然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虞黛楚甚至都不会给出一点关注。
然而，利用修士的这一点追求，引别人走上死路，踩着别人的尸骸往前走，就实在有点卑劣了。
“你不要误会。”苏鹤川看得出她对自己的这种行为并不欣赏。其实在他心里，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本就是修仙界的规矩，倘若连这一点觉悟也没有，趁早回家种地去吧，然而，虞黛楚现在是他的重要战略合作伙伴，虞黛楚对他的态度和观感自然也就很重要。
他难得发挥出自己长袖善舞的一面，朝虞黛楚解释道，“在我们沧流界，这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这些修士即使不来云山灵府，也会去别的古迹，那里也未必不是某个修士布下的陷阱——这实在是太常见了，你只管放心，所有来我这云山灵府的修士，没有哪个对此心里没有一点数的，人家就是奔着取走我的遗产的心思来的。”
虞黛楚无言以对，只觉得这沧流界实在是不容易。
其实她是明白的，苏鹤川将云山灵府布置成一个陷阱、散布传言吸引人来，并不当真是为了坑别的修士那点东西，而是为了掩盖云山灵府的痕迹。
这么大一个古迹在这，苏鹤川能发现，将掩藏它的阵法破去了，那旁人早晚也会发现。他没有办法将整个云山灵府隐藏起来，自然只能让一滴水消失在大海之中——只要云山灵府和其他坑人的古迹一样，那它的存在就不会显眼了。
虞黛楚理解归理解，由于对魔修完全没有归属感、对沧流界的风气也并不认同，对苏鹤川的行为也不是很在乎，但这事终究说明了苏鹤川在沧流界这么多年、深受沧流界影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人了。
她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她并没有将苏鹤川视为最亲近的人，甚至不算是交付信任的人，只是有共同利益的故人，所以并不失望，也不惆怅，只是微微感慨。
既然不打算做个正义凛然的斥责者，自然应该说两句话把这个话题带过去，虞黛楚微微一笑，刚说了两句，岔开话题，问起旁的来，苏鹤川却忽地神色一动。
“怎么？”虞黛楚挑眉。
“有人来了。”苏鹤川缓缓说道。
这倒是有些稀奇，据苏鹤川说，平日里来这云山灵府的修士，说多也不算多，平均半年有那么一次，可今天竟前后来了两拨——算上虞黛楚，就是第三拨了。
——还有更坏的消息。
“这是血海的修士。”苏鹤川神色微沉，“那人唤作褚晗日，平素在血海，常与我争锋，底蕴深厚，虽比我稍有不及，终究在伯仲之间。”
平日里，苏鹤川隐于幕后操纵杀阵，便能将许多前来寻找机缘的修士击杀，而遇到强敌，他也可以自己出面，亲自动手击杀。然而，今天来的这个人，即便是苏鹤川自己亲自动手，也未必能击杀。
若是不出手，则云山灵府便会被褚晗日看个分明，即使对方没有看懂他的布局，一通搜刮之下，也会将此处毁去。但即使是他出手，虽然能护住云山灵府，却也会就此暴露踪迹，让云山灵府暴露在淮山真君的视线下。
底牌都直接掀给对手看了，那还比什么比，直接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怎么会这么巧？”虞黛楚微微蹙眉。
按照苏鹤川所说的，倘若褚晗日真的在血海有那么高的地位和实力，根本不可能对云山灵府这种没什么来头的杂牌小古迹感兴趣——苏鹤川放出来的传言，最多也就吸引一些在五大宗门下夹缝生存的杂牌小散修。
“恐怕是因为我。”苏鹤川第一反应是自己的意图和计划暴露了，然而不过片刻，他便从这猝不及防的惊慌中挣脱出来，无比冷静，“我总是来这里，虽然踪迹隐藏得很好，终究还是能被有心人发觉方位，褚晗日一向视我为拦路石，难免要留意我的动向。”
“他得知了我的动向，便来附近试图寻我，想必还带了很多帮手助阵——倘若能在此将我击杀，回了宗
门他就是第一真传，谁也不会对他说些什么。”苏鹤川淡淡道，“这一本万利的买卖，他当然是天天都想着要做了。”
虞黛楚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苏鹤川说的这句话，无意之间便显出一个破绽来：倘若他真的是淮山真君化神飞升的希望，淮山真君又怎么可能允许旁人杀了自己的希望？
褚晗日好歹也是血海的绝对精英，要说背后没有哪位元婴真君做靠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的靠山难道不会提醒他，有的买卖可以做，有的买卖，即使是有靠山，做了也会送命的吗？
除非——
苏鹤川对这件事上，说谎确实不至于，但要说就是真相，那却是实在太高看故人情分了。他绝对还隐藏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
虞黛楚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只作不知，朝苏鹤川微微蹙眉，“既然二哥不能出面，这可如何是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这是苏鹤川的事，她就看个热闹呗。
“这就得拜托小妹救我了。”苏鹤川忽地朝虞黛楚俯身一揖，行动间，从容不迫，显然是早就有了想法，“倘若小妹能以天宫弟子身份出面，此难便立时可解。”
虞黛楚信了他的鬼：她既然已经知道因果在沧流界的广泛应用，即使手握疑似因果镜的覆水镜，又怎么会屡次不怕死地撩胡须？
“无需你亲口承认什么。”苏鹤川补充道，“只需配合我便是。”
苏鹤川自然知道这提议十分强人所难到不要脸，但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一开始不说得高一点，又哪里来的还价余地？
“黛黛你似乎有些特殊，在这沧流界，却也能灵力运转自如，不过，若我没看错的话，你在这灵气与煞气的转换之间，还是有所迟滞的吧？”苏鹤川一开口，是虞黛楚无法拒绝的条件，“只要你愿意出面配合，我便将血海镇宗功法的运气法门篇教给你。”
虞黛楚本来是想拒绝的。
但苏鹤川给的真的太多了。
云山灵府外，褚晗日方带着几位助阵的同道有说有笑，来这小破古迹只当是郊游散心，顺便还要展望一下成为血海第一真传的未来，便听得一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怎么是褚晗日师弟大驾光临？虞道友，看来今日你这灵府当真是有贵客登门啊。”
褚晗日一怔，抬起头来，便看见他正心心念念、专门为之远道而来的人，正与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修并排而立，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褚晗日：愣住。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就算踏遍此地，他也要找出苏鹤川？
褚晗日：这和我想的找，不，一，样！

第52章 、李鬼遇上李逵
“苏鹤川？”褚晗日望着对面的人,只觉一阵恍惚。
他固然是早就做好了要在此地找个天翻地覆、势必把苏鹤川找出来干掉、自己上位，成为实至名归的血海第一真传的准备，但在他预想中,他得是先找个天翻地覆啊？
直接进入动手环节……
褚晗日：这我不可。
“我还说呢，虞道友开府，没两个身份显赫的压压阵，难免显得气短,实在不符合道友的气势，没想到,褚晗日师弟竟然大驾光临，可见是道友这府邸注定要气派一番了。”苏鹤川扬起笑意,神情也不复之前的寡淡或是沉默,重又变得长袖善舞了起来。
虞黛楚算是明白了他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魔门修士都有两副面孔,一副用来杀人，一副用来骗人。
虞黛楚一时摸不清楚苏鹤川对准她的时候究竟用的是那一张面孔，他对着她既不是笑意盈盈，也不是神情寡淡到一点表情都欠奉,他只是很沉默,似乎想对她露出这两张面孔中的任意一张,却又好似拙劣的演员，无论是哪一张面孔，在她面前都演不像。
这是否是说明了,苏鹤川在对待她时,对于究竟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其实也很难以决定？
虽然虞黛楚对于整个沧流界的局势、风气一知半解，只能通过魔狐、化血门女修所说的一棱半角来揣度，苏鹤川的话,也绝对不尽不实，故而，她此刻什么判断也不敢下。
然而，她有一点很确定的是，苏鹤川在血海，乃至于在整个魔门的地位，绝对很高，至少不会比她在太玄宗的地位要低——虞黛楚确乎是太玄宗万年不世出的天才，但她在宗门的地位和重要性，永远是实力和天资说话，从来没有拿到过任何附加。
而苏鹤川在血海的地位，却有点类似于谢衍在太玄宗的意味了。当然，由于沧流界和擎崖界的风气不同、血海和太玄宗的规矩不同，这两人之间也是有很大差别的。
至于究竟是谁的地位更高，实在是说不好。若说苏鹤川的地位更高，可他毕竟只是血海那位淮山真君专门培养、拿来填补自身修为的工具人，而以沧流界的风气，金丹真人也只是受缚于
因果镜的奴隶，一生存在都是为了被薅羊毛；可若说谢衍的地位更高，但以魔门的风气，大鱼吃小鱼、金字塔严酷分明，苏鹤川对待修为低的修士时，地位之高，又是宗门兢兢业业老黄牛的谢衍所远不能及的。
然而无论如何，既然苏鹤川的修为是如此之高，在沧流界必然拥有姓名，叶白薇的那本古早虐文里固然是没有提到魔界的事情，也没有任何一个沧流界魔门修士出场，但“虞黛楚”既然与魔门相合作、甚至于是投靠了魔门，便必然应该和他有接触——至少总归是打过交道的。
那条时间线上，“虞黛楚”没有在三四岁就同林漱怀相识，没有三四岁便离开冯家庄的经历，也没有三四十年苦修闭关、八/九岁后与苏鹤川再不复相见的事，那么，她与苏鹤川之间的感情和关系，只会比现在更好得多。
在那条时间线上，苏鹤川究竟有没有出门去寻仙缘，又有没有一寻仙缘便寻到沧流界，有没有成为血海真传弟子、淮山老祖的工具人徒弟？
倘若苏鹤川在那条时间线上，并没有被勾起修仙的念头，也没有出门闯荡，那只怕是会死在“虞黛楚”在长乐门的敌人手中，成为对方血洗冯家庄事件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炮灰。
虞黛楚漫不经心地瞥了苏鹤川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苏鹤川在那条时间线上也出门寻仙缘、进入了沧流界成为血海真传弟子、试图摆脱血海和淮山真君的控制，最终和“虞黛楚”联系上，两人兄妹联手了呢？
她近乎于一无所知，反而更敢大胆猜想，等到涉及到她自己的剧情，反而连猜也不敢多猜了——原剧情中，她究竟是为什么会投奔魔门？
即使在那条线上，她对太玄宗、对整个擎崖界的归属感和感情并不算深，也不至于转投魔门，毕竟，沧流界的行事做派，显然不是她会欣赏的类型。
“你怎么会在这里？”褚晗日终于从“他怎么在这里，他在这里干什么，是我的计划暴露了吗”中脱离出来，微微蹙眉，面上却挂了笑容，“还有，这位道友又是什么人？”
他的笑容确乎是很和气，仿佛和苏鹤川当真你好我好，两人分明是你死我活的架势，见了面
，却搞得好似兄弟情深的模样，“我好似从来没见过，苏师弟好似总能认识些俊杰。”
褚晗日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投向虞黛楚。
苏鹤川一口一句道友，似乎与她很亲密的样子，褚晗日却绝不相信这是苏鹤川改了性子、忽然能与谁交心信任了。其实论起整个无垠血海对苏鹤川最了解的人，非褚晗日莫属——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个一脸病容、好似早晚要挂掉的家伙究竟有多难缠。
倘若说苏鹤川会和谁成为朋友，那对方一定是个死人。
“我吗？”虞黛楚被苏鹤川拉过来就是为了此时此刻，褚晗日转过头来看她，即使是他目光如炬，她也只作不觉，微微一笑，“我姓虞，是此地的主人。”
“主人？”褚晗日挑眉，即使方才苏鹤川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指明了这一点，真正由这女修说出来，便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据我所知，这云山灵府可并没有什么主人。”
“本来是没有的。”虞黛楚说话很客气，态度也很和气，但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点点要客气的意思，“但我觉得此处不错，与我有缘，所以就有了。”
与我有缘。
虞黛楚这个理由实在是有点无耻，即使是放在沧流界，也有点别样的厚脸皮——
这么冠冕堂皇、玄玄乎乎的说法，他们沧流界魔修不这样的！
“有没有缘份的，道友说了恐怕是不算的，宝物绝妙，自然是强者居之。”褚晗日摇摇头，拒绝接受虞黛楚这番说辞，“我对此地也有些感兴趣，只怕今日得请道友割爱了。”
看到苏鹤川的那一刻，褚晗日便知道，他这番小心打探、多方算计，在苏鹤川不知道的情况下，画出后者的活动范围和踪迹、试图暗算击杀后者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苏鹤川不是傻子，他突然出现在这离血海万里之外的地方，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在魔门，不警惕、不惜命的人是活不久的，苏鹤川能安然无恙地活到金丹，只会比旁人更警惕，只要看到这样反常的事情发生，便一定会提高警惕、小心再小心，两人实力没有碾压式的显著差异，想要将其强行击杀只是个美丽的梦。
以沧流界的风气，不出手则已，一出
手便务必要人性命，眼下已没什么击杀苏鹤川的可能，强行动手只能是赔本买卖，褚晗日想杀苏鹤川只是利益之争，不是什么上头的报仇游戏，当然知道什么叫权衡利弊，当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转而和死对头言笑晏晏。
不过，对着苏鹤川口蜜腹剑、保持塑料同门情，试探他的底又是一回事，对于虞黛楚这种可能成为苏鹤川助力或是羽翼的人，褚晗日便自然要好好试探一番底细，若是有可能，直接剪除这个羽翼更好。
魔门修士说起狡猾，比道门修士要狡猾许多，仿佛满肚子里都是算计人的套路，然而若说直接，也是比道门修士更直接得多。
褚晗日这话一开口，简直就是“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的翻版。
虞黛楚再一次刷新对魔门修士的了解和认知，却也不急着回答，只是朝苏鹤川望了一眼——他只是要她出面，做这个明面上的云山灵府之主，可没说过还要她亲自下场和褚晗日开撕。倘若他把事情全都丢给虞黛楚来，自己却作壁上观，虞黛楚也不介意直接朝褚晗日认输——反正云山灵府也不是她的东西。
苏鹤川当然得开口，“褚师弟这就太过咄咄逼人了，虞道友虽然不是你我同人，但也是来历不凡、背景高贵，不是褚师弟你能轻易拿捏的人。”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褚晗日越发笃定，虞黛楚一定是苏鹤川刚挑选出来的羽翼，否则，以苏鹤川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对旁人如此回护。他笑道，“哦？来历不凡？背景深厚？这沧流界上下，还有什么来历和背景，能比我们无垠圣地更深厚不凡？莫非——”
褚晗日含笑朝虞黛楚望了一眼，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却好似根本不当回事——在沧流界，这完全就是小场面，“莫非，虞道友是极乐天宫的高徒吗？”
他口上虽然说着这话，心里想的却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他内心里，觉得虞黛楚绝不是极乐天宫的人，只不过是苏鹤川装大尾巴狼，想吓唬他罢了。而就算虞黛楚是极乐天宫的弟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两大圣地弟子有那么多人，等级和地位也有如天堑，他褚晗日没有听说过的，一定不是
什么有本事的。
“这还真被褚道友说中了。”苏鹤川同样笑眯眯，睁眼说瞎话，“虞道友正是极乐天宫的真传弟子。”
——弟子还不够，还得加个真传，苏鹤川是真不怕牛皮吹破。
虞黛楚一面想吐槽，一面又难免要去看褚晗日的神情。
只见他微微一怔，忽地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似乎有些古怪的意味，“这真是再好不过，正巧——”
从褚晗日身后，缓缓走出一个姿若秾桃艳李的美貌女修，朝虞黛楚微微一笑，“不知是师妹是哪座分殿门下的？在下流火殿周芳瑜，他乡逢同门，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不错，虞道友，周道友正是你们极乐天宫的高徒，我也未料到苏师弟身边竟结交了你这样一位好友，与周道友相遇，实在是我们之间的缘份。”褚晗日勾起唇角，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来。
虞黛楚：愣住。
——她怎么会知道极乐天宫究竟有什么分殿不分殿、有哪些传承、哪些手段、哪些趣事啊？现在这个问题她就已经答不上来了，万一这个周芳瑜再多问那么一两个问题，她岂不是当场抓瞎？
虞黛楚：草（一种植物），李鬼遇上李逵，怎么办，在线等，急！！

第53章 、只要加钱！
就在虞黛楚抓瞎时,苏鹤川的声音便忽地在她耳畔响起，“周芳瑜是极乐天宫的真传弟子，在沧流界的名气很大,你可以装作不认识她，但绝不能装作没听说过她。”
即使不是极乐天宫的弟子，苏鹤川对于周芳瑜这个名字也有印象，倘若虞黛楚因为一无所知,而作出从未听说过这个人样子，那么便一定会被看出破绽。他只恨传音时,不能把速度调到最快，以至于一句话只能压缩到最简短,没办法体现出这一环的重要性。
苏鹤川面上还带着笑意,朝周芳瑜瞥了一眼,又饶有深意地望了褚晗日一眼，后者脸上的笑容还带着点得意，虽说猝不及防遇到苏鹤川，让后者的击杀计划泡汤,然而自己身旁的帮手能将苏鹤川的帮手稳稳压上一筹,也是不错的事情。
——毕竟,他想做血海第一真传，这才一心想着要杀苏鹤川，其实两人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果能跳过杀人这个步骤直接稳压苏鹤川一头,也没什么不好。
苏鹤川与褚晗日之间的嫌隙已久，对这老对手的心思再了解不过，此时不过一哂。他根本没有开口，除却传音之外,便等着虞黛楚说话。
这倒不是苏鹤川想推脱、把压力都推给虞黛楚承担，而是他把虞黛楚说成是极乐天宫的真传弟子，两人相处的模式就算稍有强弱势、终究是平等的，方才一直都是由他说话，现在人家极乐天宫弟子之间对话，他总不能也一手包办，那样难免要引人生疑。
这一关，只能虞黛楚来过。
苏鹤川神色分毫未变，看不出对这局势有什么焦虑，似乎老神在在，对面前的事情不以为意，只等着虞黛楚开口说一句实话，就能让面前的几人都算盘落空。
但他的注意力，始终落在虞黛楚身上。
虞黛楚沉默了一会儿片刻，缓缓说道，“原来是周师姐。”
眼前这个女修的气息，看起来是很晦涩浑厚，可见修为是比虞黛楚要高的，不过高得也有限，多半就是金丹后期的境界，绝对还没有到金丹大圆满，也就意味着元婴的门槛边都摸不着。
没有凝婴，对于虞黛楚来说便还都不算什么不可对抗的敌人，
至多是有些棘手。
她漫不经心地听着苏鹤川的传音，判断得出后者对于极乐天宫的了解其实也不是很多——也许是因为苏鹤川对此并不关心，但虞黛楚觉得这个可能很小，苏鹤川一看就是多虑多谋的人，对于整个世界必然要细细了解一番才会甘心。
那么，只可能是因为极乐天宫对于自身情况非常谨慎，以至于整个沧流界对他们的了解都不深。
“极乐天宫一共有四座分殿、一座主殿，主殿是宫主所在，在极乐天宫有超然的地位，不过，近两百年以来，现任天宫宫主萧沉鱼不爱理事，已闭关修练很久了。那四座分殿分别是流火殿、青丘殿、揽月殿和玄黄殿。其中，流火殿与青丘殿最为强势，萧沉鱼不问俗务，极乐天宫的大小事务便多半由这两座分殿殿主掌握，而行走在外的极乐天宫弟子中，也多以这两座分殿为主。”
苏鹤川的话还没有说尽：面前的人是流火殿的，所以，你可以选择揽月殿或是玄黄殿。
虞黛楚缓缓说道，“周师姐不认得我，想来也不奇怪——我们分殿的金龙，确乎长远不见神踪了。”
周芳瑜本是凝视着虞黛楚，对后者的来历隐约有些怀疑的：倒也不是说虞黛楚看上去不像是极乐天宫的弟子，如果只看气度和修为气息，虞黛楚是一点毛病也没有，别说是极乐天宫弟子了，就算说虞黛楚是哪座分殿的唯一传人、下任殿主，周芳瑜也是信的。
然而，就是因为虞黛楚看上去气度斐然、太没毛病了，周芳瑜才因此感到怀疑──如果极乐天宫当真有这么一个出众的弟子，没道理她不知道啊？
同样是魔门圣地，极乐天宫弟子间的竞争、环境的残酷绝不比血海来得少，周芳瑜作为流火殿的大师姐，倘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道自家的一亩三分地，连隔壁分殿有什么出色弟子都不知道，那她的坟头草早就比人还高了。
故而，忽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又出色又没见过的同门，周芳瑜第一反应自然便是怀疑──说起虞黛楚是极乐天宫弟子的人，可是苏鹤川，而非虞黛楚本人，这其中可是有本质区别。不听虞黛楚亲口说一句、经过因果镜，周芳瑜绝不相信。
然
而，此时虞黛楚一开口，虽然仍然没有亲口承认自己是极乐天宫弟子，却说出了“金龙”二字，倒把周芳瑜的疑心解去了七分。
极乐天宫有护道灵神的存在，这是沧流界许多修士都知道的事情，也是极乐天宫对外的巨大震慑。然而，外人只知道极乐天宫有两尊护道灵神，一为毕方，一为九尾，却不知道极乐天宫其实共有四尊护道灵神，不过因为天宫气运不足，这才将其中两尊过于沉寂。
而就算是在极乐天宫内，弟子们知道共有四尊灵神，却也少有人知道究竟是哪四尊，那沉寂的两尊，究竟是什么化身。这对于极乐天宫来说，其实不是什么重要机密，然而很少有人提及，也就不可能刻意向外流传，现在知道的，多半是天宫中的分殿殿主、长老，还有就是周芳瑜这样地位颇高的真传弟子。
虞黛楚一开口，直接点出金龙，话里还隐约夹枪带棒，没有一点好声气，周芳瑜立时便去了七分疑心。她也不去接虞黛楚话里的刀子，只作没事人一般，朝虞黛楚笑道，“原来是玄黄殿的师妹，我实在孤陋寡闻，竟不认得虞师妹这样的后起之秀，不知师妹究竟是哪一年入的本宗？”
周芳瑜虽已去了七分疑心，终究还是要再试探一番。
虞黛楚在等苏鹤川场外提示，周芳瑜到底多大了，从而编一个合适的时间线。
但她等了片刻，只等来苏鹤川一句空话，“周芳瑜四十年前成名时，已是金丹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年纪。”
虞黛楚忍住挑眉的冲动。
“魔门竞争残酷远非擎崖界能及，修士往往半途陨落，一路上能见证的多半都死了，过往也就淹没于时间，也就没什么人能在周芳瑜成名后流传确切的信息。况且，魔门修士对自己的来历，往往无比谨慎，并不会像擎崖界那般，几岁筑基几岁结丹全天下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你也知道，魔门是有因果的。倘若这修士凝婴后结了仇，之前的消息已经散布开，被对手寻到机会、拨动因果怎么办？”
苏鹤川也很无奈，他当然有心为虞黛楚提供线索，奈何魔门竞争激烈，修士也无比谨慎，对方还是个圣地真传弟子，即使是苏鹤川，没有花费大
量心思、偶然遇见的情况下，也很难打听到什么有用信息，为今便只能看虞黛楚的临场发挥了。
他凝视着虞黛楚，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前帮她将这一关过去——他确乎不了解极乐天宫的许多情况，然而他却深谙许多话术。也许周芳瑜能一路走到极乐天宫分殿大师姐的为之，想必也是个非常谨慎、对话术无比熟悉了解的人，但苏鹤川对自己向来很有信心。
他信自己，却很难相信别人。
就好比此时他望着虞黛楚，神色好像无比平淡，心里想的却是，倘若虞黛楚妹能将周芳瑜敷衍过去，他究竟该怎么办。
“几十年前的往事，周师姐这么寻根究底，究竟有什么意思？”虞黛楚满脸写着不耐烦，“那么，我也想问问周师姐，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入门、什么时候筑基、什么时候结丹的？流火殿确乎十分不凡，但周师姐若没有本事将我就此拿下，还是不要摆出下任殿主的谱来。”
周芳瑜当然不可能和虞黛楚就此刀兵相见，这对她的好处远小于要付出的代价，身侧是虎视眈眈的魔门修士，没有一个是善茬，倘若她与虞黛楚动手，且不论后者的实力究竟如何，眼看着苏鹤川是肯定要出面的，那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大家陷入混战，仗着人多势众，将虞黛楚二人逼得逃遁而走。
然而，褚晗日也许能笑嘻嘻，把这事说出去隐约胜过苏鹤川一筹，周芳瑜却又能得到些什么呢？倘若虞黛楚不是极乐天宫弟子，她也不过是多了个来历神秘的敌人，还把苏鹤川给得罪了，褚晗日也没那么大方，给出的报酬也不会有许诺击杀时那么多。
更何况，倘若虞黛楚当真是玄黄殿的弟子，那周芳瑜无疑是将一个很有实力的同门给得罪了——在她们这种魔门圣地里，不得罪一个人也许也没法与那人保持友好和平共处，但得罪了一个人，是绝对要走到刀兵相见的。
周芳瑜想坐稳流火殿大师姐的位置，就不可能是个还没将人底细打探清楚便轻易树敌的人，她闻言微微一笑，见好就收，“我不过是见了同门师妹中竟有虞师妹这样出众的人物，心中欢喜罢了，师妹不喜欢，我就不问了——不过，师妹的芳名，总
归是好说与我的吧？”
她说话间，神色有些黯然，仿佛当真是想和虞黛楚你好我好，做个一见如故的好姐妹，而虞黛楚完全不领情一样。
“极乐天宫有些弟子的作风就是这样。”苏鹤川的传音适时地在虞黛楚耳畔响起，“你也不必介意，这是极乐天宫恶心人的传统手段、看家套路了——你在沧流界待得久了，就会知道了，不止是极乐天宫，其实这沧流界五大宗门，每个宗门都有自己独属的看家恶心人手段。”
总之一句话：认真你就输了。
这样的认知，显然不仅是苏鹤川一个人懂，在场的所有人都不陌生，也许都被这样坑过，哪怕明明和周芳瑜是一道来的、暂时属于同伴，也难免露出“有被恶心到”的神色来。
周芳瑜视若无睹，反倒勾起唇角，目光流转过在场所有人的脸色，微微笑了起来。
这样的作态，虞黛楚不是不会的。
“我还以为，师姐当真是欣赏我。”她从善如流，露出落寞的神色来，淡淡的，却又恰到好处，“谁能想到，周师姐见了我这么久，甚至与我说了这好些话，居然连我的名字身份都没有想起来——还说什么心中欢喜，可见是我太傻太天真了。”
——难道她们见过？？
周芳瑜一噎，脑子里飞速回忆往事，试图从记忆深处扒拉处一个虞黛楚的样子，然而无论她如何回忆，却一个都对不上。
“不过，虽然师姐并不看得上我这样蠢笨的同门，我却对师姐格外敬佩的。”虞黛楚话锋一转，对着周芳瑜似笑非笑，“小妹刚刚择定新府，之前无缘与周师姐这样的贵人相见，今日碰巧遇上了，师姐总该给我一个面子，前来小坐吧？”
苏鹤川一怔。
他万万没想大，虞黛楚不仅要把周芳瑜怼一顿，还要把周芳瑜请进云山灵府里做客！
——她是真把云山灵府当成自己家了吧？
倘若是没有见到虞黛楚，这云山灵府对周芳瑜来说，便只是兴起前来一探、纯粹玩票的郊游地点，然而虞黛楚这个大活人从里面一出来，云山灵府便忽然成了龙潭虎穴，危险程度大大不同了。
“我是应褚道友的邀请来的，自然是要听他的意见。”周芳瑜笑了
笑，主动退了一步。
“倘若虞道友愿意，自然要上门叨扰。”褚晗日大笑道。
无论是虞黛楚、苏鹤川，甚至于是周芳瑜，都愣了一下。
对于谨慎无比的沧流界修士来说，这实在不是一个足够审慎的决定。要知道，一个魔门修士的洞府，即使是刚刚落成，也有可能满是机关与阵法，对于贸然进入的外人来说，杀机四伏。倘若主人想要取客人的性命，那可比平时容易得多。
虽说这洞府在褚晗日眼中是虞黛楚的，但其实和苏鹤川的洞府，也没有太大区别——毕竟，苏鹤川和虞黛楚的关系，一看就知道十分亲密，以至于互相之间能委以信任的地步，这对于魔门来说，简直就是至交好友了。
至交好友的仇敌进了自己的洞府，至交好友又在身旁，能忍住不动手的，能有几个？
褚晗日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却偏偏还要答应，这究竟是图什么？难道闯一番生死陷阱，对于他来说还是一番不容错过的经历吗？
就在这莫名其妙、怀疑不解的打量着，褚晗日又是哈哈一笑，“不过，不是今天。”
虽然这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也是符合情理的反应，但无论是虞黛楚、苏鹤川，还是其他几个应褚晗日之邀前来助拳击杀苏鹤川的修士，都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众修士：就这？
“虞道友不要误会。”褚晗日小小地耍了众人一番，却好似没事人一样，朝虞黛楚没脸没皮一般笑得十分爽朗，“我不是在推脱，只不过，今天是当真不合适，或者说，我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仿佛话里有话，虞黛楚瞥了苏鹤川一眼，发现后者没有什么反应，便挑了挑眉，“哦？褚道友究竟是想说什么，不妨直言，我没空跟你在这猜哑谜。”
褚晗日被她怼了，脸上仍然是笑眯眯，“虞道友，你方才对周芳瑜道友说，你们都是同门，她却连你是谁、你的名字都记不得，其实我要说，这是自然的。”
他这话简直是骑脸输出，当着虞黛楚的面嘲讽她没本事被人记住。
倘若虞黛楚当真是个有脾气有傲气的人，就绝不能容忍旁人说起这句话。即使她当真不在乎，为了极乐天宫的名声，也
不能任由一个血海弟子在她面前这么说。
前提是，虞黛楚真的是个极乐天宫没有姓名的女同学。
——她当然不是。
虞黛楚似笑非笑，却没有当场发作，反而朝周芳瑜望了一眼，“周师姐，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脑子笨，实在有些听不懂？是不是在说你看不起我啊？”
褚晗日本来是想激她一激，看看虞黛楚的反应的，谁能想到这人居然这么会做阅读理解，那隐约的试探便当场打消，赶在周芳瑜说话前开口，“虞道友也不必去问周道友，我只说我的愚见。”
“虞道友确实可以逮着我和周道友怼，我们也确实说不过你，不过，这只是因为我们不想和你计较。”褚晗日虽然还在笑着，脸上的神情却好似无比冷酷，“你该知道，一个人若是没有名字，只能是因为，她不配叫别人记住她的名字。”
虞黛楚搁这儿听他一句句试图给她戳心窝，没有一句在点子上，内心无比平静，甚至还有点想笑。
——就这？
褚晗日觑着她的面色，似乎仍然平静无波，一点也不见被戳中痛脚，又或是被当众冒犯的恼怒，神情平淡得好似说的是个与她无关的人，不由暗暗纳罕，口上却没停，“总之，一个大名鼎鼎的修士倘若想单独开一洞府，那是顺理成章的，但一个不能让人记住名字的人想要开洞府，便是当面邀请人家来做客，对方也不愿意答应。”
褚晗日坚持不懈试图戳虞黛楚的心窝子，虞黛楚只觉得他啰嗦吵闹，虽然她明知褚晗日接下来一定还藏着点别的话，却根本不想给他顺理成章讲下去的机会，“哦，是吗？既然褚道友不愿意做客，就不要来好了。”
褚晗日一怔。
“你早该和我讲清楚的。”虞黛楚神色无比平淡，平淡到刚才邀请褚晗日，好像只是迫于礼貌不得不这么做、其实心里一点也不情愿，现在被拒绝了非常开心一样，“我当然不会强求道友来做客。”
褚晗日噎住。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虞黛楚这么不知情识趣的人了，其实无论虞黛楚说上什么，他接下来的话总归都是要讲的，大家之前斗而不破的关系也是暂时不会变的，为什么就不能让话题变得顺畅
一点、互相之间留点体面呢？
——非得大家一起拼刺刀吗？？
虞黛楚望了苏鹤川一眼，“总而言之，道友倘若没有话说，我就和苏道友一起回去了。”
虞黛楚专治不说人话。
褚晗日在心里指责虞黛楚明明可以做个体面人、大家互相留点皮笑肉不笑的体面的时候，可没有给虞黛楚留一点体面，什么“没有性命”“不配”，倘若虞黛楚不是李鬼，只怕当场要给气个半死。
虞黛楚：上啊，大家一起拼刺刀啊！
无论虞黛楚怎么不给体面，褚晗日的话总归是要说完的，他只当刚才的尴尬场面没有发生过，朝虞黛楚继续笑眯眯，“虞道友，你可知道，我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虽然这次还是不太说人话，但褚晗日可不敢真的让虞黛楚接了，不等后者开口，便率先自问自答：
“我是想让道友知道，想在此处开洞府，可不是自己占山为王，大家就能算你作数的。”褚晗日轻轻摇摇头，“道友可知道，这附近，最近可有些不一般啊。”
虞黛楚倒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个不一般。她朝苏鹤川望了一眼。
“我在此闭关修行了一段时间，不太清楚附近发生了什么。”苏鹤川干咳了一声，传音而来。
——这刚结成的盟友怕不是个屑吧？
虞黛楚简直要当场把苏鹤川给甩了，内心朝他狂翻了几个白眼，两只胳膊往身前一抱，好整以暇地望向褚晗日。
他们眉来眼去，这次并没有遮遮掩掩，任谁见了，便都能知道他们是在传音对话，而虞黛楚做出这样的姿态，显然是苏鹤川也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看来，这两人为了这云山灵府，花了不少时间和心力。
思绪在褚晗日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终于朝虞黛楚揭开谜底，“虞道友可知，就在离你这云山灵府数百里之外，燕蛮真已择定灵地，结庐三年后，就要在此凝婴。他们大荒神殿的路数，想必你也不会陌生，一旦结丹，便是活人地狱、现世阿鼻，没有血流成河、赤地千里，那是绝不罢休的。”
虞黛楚只知道魔门有五大宗门，然而除了极乐天宫与无垠血海这两大圣地之外的三家宗门，便几近于一无所知了。对于
大荒神殿，更是只知道一个名字而已。
不过，也不需要她独自抓瞎。
“大荒神殿是这沧流界中，最没有底线的宗门。”苏鹤川终于发挥了科普小百科应有的功能，“倘若说其余四大宗门只是为了利益和晋升不择手段，大荒神殿便是真正的为了作恶而作恶。他们的一切行为，都直接建立在作恶之上。”
光是描述，是难以形容大荒神殿与其他宗门的区别的。
所以苏鹤川想了一想，便给虞黛楚举例，“便好比我们无垠血海弟子倘若想练功，如果不是非得要人命来填的话，便会选择妖兽，直到不得不用旁人的命了，这才杀人练功。然而大荒神殿则不同，他们就算是无需练功，也可能杀人为乐——这对于他们来说，已不止是一种兴趣，而更是寻道的一种途径。唯有在作恶中，他们才能更快速地接近大荒神殿本源功法的无上妙境。”
虞黛楚默默地听着，其实她觉得苏鹤川举的例子，简直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典范，以至于虽然无垠血海和其他几个宗门忽然有了大荒神殿垫底做衬托，在她心里也显不出一丝好来。
虞黛楚日常深刻怀疑——魔门，就这？
——她会在道门和魔门中选择魔门？？
“至于燕蛮真，那就是大荒神殿这一辈中，最天才的那一个。”苏鹤川缓缓说道，“类似于我在无垠血海的地位，但比我在无垠血海的地位更稳固唯一。”
关于他自己在无垠血海的地位，苏鹤川总是说得遮遮掩掩，好似什么都坦诚了，其实根本藏了太多的秘密，就好比这个不稳固唯一，究竟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说褚晗日吗？
虞黛楚在见了褚晗日之前，或许还会有这样的猜测，然而此时照面打过交道，又觉得以褚晗日的性子，虽然也很老阴逼，到底还是比苏鹤川隐约差了一筹的，苏鹤川若是当真想在血海稳固唯一，拿出褚晗日对待他的态度认真筹谋，总归是能褚晗日除去的。
以苏鹤川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因为褚晗日而说出“我在血海地位不稳固唯一”这种话。
那么，究竟是谁，让苏鹤川说出这种话，而他又是为什么，始终忽略这个话题，不愿意让她知道呢？
“
总之，燕蛮真早已结丹，在这沧流界成名已久——比我、周芳瑜和褚晗日都要早上一两百年，他早就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没想到这就要凝婴了。”苏鹤川是当真不知道这个消息，他只是在云山灵府里闭关了一段时间，一出来，忽然见到了多年不见的养妹，周围还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不由唏嘘，“倘若说大荒神殿就是为了作恶而作恶，燕蛮真便一定是作恶中的翘楚。”
“燕蛮真修习的功法，是大荒神殿的本源功法，凝婴时，必然要以无数生灵为祭，踩着鲜血与白骨，登上那无上仙阶。等他渡劫之后，便会赤地千里，满眼尽是黄土，没有一丝生气生机。”
苏鹤川总结，“他绝不是会顾惜旁人的人，也不在乎得罪谁，大荒神殿能为他兜住强大的背景，而他自己的实力也能兜住一切敌人。总之，他倘若你我留在这里，他也会一样晋升，说不定还会高兴自己有两个强力祭品。”
虞黛楚认认真真听完了，总结：
她打不过，没法保住苏鹤川的洞府，打扰了。
苏鹤川当然知道这种意外一发生，他和虞黛楚脆弱的纽带便要就此斩断，虞黛楚肯定想也不想就让他自己头痛去。然而这云山灵府，他已经布置了很久，现在要他弃置，就算对方是即将凝婴的燕蛮真，他也不甘心。
苏鹤川觉得还可以抢救一下。
“会遇到这种事，确乎是意料之外，你若是不愿意出手，我也不拦着你走。”苏鹤川一边传音一边叹息，“只是，我已经对着褚晗日说起你是极乐天宫弟子，你也在周芳瑜面前过了这关，实在是不容易。”
极乐天宫四个分殿中，确乎是以流火殿和青丘殿最为强势，然而揽月殿与玄黄殿，倒也没有弱势到别的殿可以直接拿起全部弟子名册一个个查看底细的地步。据苏鹤川所知，玄黄殿的那位分殿主当年也不是善茬，倘若不是因为身患沉疴，现在不至于如此沉寂。
故而，只要虞黛楚没有明显疑点，周芳瑜就算心里再怀疑，也无从求证她身份真假。
但若是虞黛楚忽然就此退却，难免与之前在周芳瑜、褚晗日面前展露的形象不太相符——要知道，燕蛮真虽是凶名累累，但
这魔界到处都是凶残险境，作为极乐天宫有些实力、甚至不把周芳瑜放在眼里的精英弟子，虞黛楚若是当场退缩，便有在外人面前打自家极乐天宫脸的意味了。
既不合理，也不体面，周芳瑜若是揪住这点，回到极乐天宫向玄黄殿主告状，说怀疑有弟子冒充玄黄殿传人到处招摇撞骗，还坏宗门形象，玄黄殿主把因果镜和姓名策那么一波弄，虞黛楚这个既没有姓名也没有因果的女同学，当场就该被戳穿了。
那时，虞黛楚可就麻烦了。
苏鹤川话没有说得那么透彻，但他知道虞黛楚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虞黛楚当然明白，但她也不焦急，也不因为苏鹤川拿话来堵她而恼怒——苏鹤川现在当然还算不上是威胁，大家都是和和气气地合理讨论，不过，这也算得上是逼她的一种了。
她在做出决定，打算帮助苏鹤川冒充极乐天宫修士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准备——苏鹤川为了蛊惑她相助，当时说的肯定都是极力往好处估计的大话，十分里有没有一分是真的都未可知，虞黛楚若是真的信了，只怕得被坑惨了。
她早有心理准备，终日打雀，总会有被雀儿啄了眼的可能，那么，从一开始就作好被啄眼的准备自然更好。
虞黛楚当时权衡过利弊，认为即使是这个行为被拆穿，她也不是走不下去，而倘若没有被拆穿，能得到的好处便更大了——机会成本远大于成本，她愿意一试，也不惮于一试。最重要的是，答应了苏鹤川的话，她才能借着苏鹤川的平台和眼界，最快速度地了解与适应这个陌生的沧流界。
然而，等到真正可能被拆穿、需要奋力保住马甲的时候，虞黛楚又像个不愿意负责的渣男了，她老神在在地望着苏鹤川，无论后者怎么巧舌如簧，她只是不说话，甚至还忽然朝周芳瑜笑了笑。
虞黛楚实在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苏鹤川放弃空头支票，只能加钱：
“倘若你愿意帮我这一次，我不仅愿意将血海的运气法门教给你，就连寻常宗门为因果镜开光的道法，我也一并给你找来！”
给出这样的条件，如此干脆利落，可见这云山灵府对苏鹤川来说，确实是很重要了。
倘若日后两人但真撕破脸，她可以拿此处作为威胁。
虞黛楚一边想着反目后怎么算计人家，一边还嫌苏鹤川空头支票，“为我找来？倘若你找上个一千年，我岂不是还得飞升以后去寻找你的转世？二哥，白赚一个引你重新入道的机会，你也很会打算。”
——这都是她自己说的，人家苏鹤川可没这么说过啊？他根本没想那么远！
苏鹤川无言以对，他自然是没有想那么长远，什么转世飞升都出来了，他真的最多只是想拖上个几百年、直到虞黛楚忘记这件事或者干脆放弃而已。
“十年之内，我一定为你寻来。”他咬咬牙。
“一年。”虞黛楚无情砍价。
“最少八年。”苏鹤川态度坚决。
“一年。”虞黛楚不为所动。
“怎么也得有七年。”苏鹤川奋力挣扎，“再少，即使是我也没办法。”
“五年。”虞黛楚改口。
“七年。”苏鹤川这回不动摇了。
“七年便七年吧。”虞黛楚叹了口气，一转眼，朝着褚晗日笑吟吟，“原来燕蛮真道友竟快要凝婴了，真是一件大喜事，不过他运气可当真不好，怎么竟然选在了我这洞府附近，看来，我得亲自登门造访、说明情况才是。”
苏鹤川一个没注意，竟然叫她说出这种话来，“燕蛮真不仅已快要凝婴，性格更是无比残忍，你若是去寻他，他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虽然虞黛楚的实力很强，但苏鹤川刚才与她交过手，两人大约在伯仲之间。苏鹤川实力暂时还不如燕蛮真，虞黛楚便也不太可能能在燕蛮真面前讨着好。
——这可不是擎崖界玄门！
虞黛楚充耳不闻，只是在众人惊讶之极的目光里，无比平静道，“总之，这云山灵府，我是一定要让它好好的。”
众目睽睽之中，几人都怀疑虞黛楚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金丹大圆满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唯有周芳瑜忽然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虞黛楚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陌生的传音，正是周芳瑜的声音，“虞师妹，苏鹤川请你出手，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啊？”
虞黛楚一怔。
——啊？
周芳瑜还没说完，“你说说看呢？如果比褚晗日给我开
的条件高，我干脆就踹了他，和你一起，帮苏鹤川这一次。”
虞黛楚愣住。
周芳瑜再补充，“如果价钱开得多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们一起把褚晗日杀了，一劳永逸。”
虞黛楚目光朝苏鹤川漂移。
周芳瑜补充again，“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随时等你们消息。我和他只是利益往来，没有什么情谊，顶多是当年欠过他一个不小的人情，你大可放心，这次来就是为了还这个人情。”
虞黛楚（默默）：所以要是现在转头把褚晗日杀了，干脆就不用还这个人情了，对吗？
周芳瑜最后补充，“其他几个人也一样！”
虞黛楚：啊这——
糟糕，忽然开始同情褚晗日是怎么回事？

第54章 、社会这个大染缸
在周芳瑜看来,若说之前，虞黛楚是否是极乐天宫弟子，尚且还存疑,那么如今虞黛楚口出狂言，要叫燕蛮真换个地方去凝婴，她的身份反而便确定了起来。
——倘若不是隶属于魔门圣地，虞黛楚又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底气,敢对着大荒神殿的传人叫板，让燕蛮真换个地方凝婴？要知道,即使是对于万年传承不倒的大荒神殿来说，燕蛮真也算得上是不世出的天才,哪怕是魔门之中,情谊寡淡、尔虞我诈,这样的天才也是举足轻重的。
而虞黛楚有这样的底气，又有这样的自信，敢对着燕蛮真这样的人一试身手，起码说明了她有把握从燕蛮真手里保住性命,甚至于是全身而退。那么,即使是对于周芳瑜这样的极乐天宫真传弟子来说,也算得上是实力不错了。
——没想到玄黄殿沉寂多年，竟还偷偷摸摸培养出了这么一个出众的弟子，看来,玄黄殿那位看似因沉疴旧疾而懒怠纷争的分殿主,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自暴自弃啊。
周芳瑜目光流转。
虞黛楚此时开口，准备和燕蛮真硬刚，固然是为了守住她自己看中的洞府和捍卫自己的财产的尊严，然而刚才她明明看见褚晗日带了好几个实力修为绝不下于她的同伴,却还坚定地站在苏鹤川的身边，一点都没有盘桓周旋，甚至于是倒戈的倾向，即使是周芳瑜这个同门师姐出面了这么久，也一点没有前来试探口风准备换阵营的意思……
即使以他们阵容，还不足以击杀两人，虞黛楚对于苏鹤川的支持，也实在是太过坚定了——就算褚晗日无法击杀苏鹤川和虞黛楚，也可以使二人受伤，对魔门修士来说，受伤本身，也就意味着更多的风险，而这风险，往往可能会送命。
周芳瑜本来其实是做好了这个陌生的师妹表面上力持镇定、无比淡然，背地里却来打探褚晗日能否给出更好价格、自己出面做个中间商的准备了，结果等了那么久，什么也没等到。
——一般来说，会出现这种情况，要么就是虞黛楚有什么大把柄被苏鹤川握在手里，要么就是苏鹤川给出的条件太过丰厚，以至于虞黛楚为了富
贵险中求，面对人多势众的褚晗日小团体，也敢勇敢地往前冲。
周芳瑜没有等来虞黛楚的试探和投靠，自己倒是动心了。
毕竟，她和褚晗日，显然不可能有多么深厚的情谊，魔门修士，也很难拥有多深厚的情谊。周芳瑜与褚晗日的关系纽带，一是曾经欠下的人情，二是如今褚晗日给出的报酬。
说到人情，好似魔门弟子之间，当然也不全是尔虞我诈。
——这是很自然的，魔门弟子俱以互相帮助、共同进步为社交目标，合作共创美好沧流界。
周芳瑜与褚晗日的关系，就是始于一场互相帮助。前者花重金，请动后者出手，合作击杀了前者的一位同门师姐，这在魔门当然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哪怕是捅到师长面前也无所谓，然而周芳瑜杀的那位师姐，却是他们流火殿主的亲孙女。
若不是当初将人杀了，周芳瑜现在未必能做到大师姐的位置，甚至于未必还能活着。
这在魔门、在极乐天宫当真是一件非常平平无奇的事情，其实说给任何人听，都会觉得周芳瑜做得没错，包括流火殿主，只不过，她老人家会一边点头，一边把周芳瑜化作自身的肥料。
这件事过去了很久，久到几乎没有人还记得了，倘若能再少一个当事人，一切只会更美好。
周芳瑜觉得，倘若苏鹤川给出的条件不错，这笔生意，是当真可以做一做的。
虞黛楚简直是叹为观止。
她当然是知道这世上反复无常、翻脸无情的人是太多了，但像是沧流界这样，将墙头草、二五仔演绎到了极致的地方，也实在是她生平仅见，以至于一想到，这整个世界都是这种风气，她就要一阵精神恍惚，觉得自己可能来到了一个异世界。
虞黛楚（叹气）：我还是太年轻。
打算倒戈的不是她，需要决定是否掏钱的也不是她，虞黛楚只需要当个传话筒，把周芳瑜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苏鹤川就够了。
“不必放在心上。”苏鹤川听罢，却并没有显出惊或喜来，无论是神色还是传音时的语气，都平静得好似什么也没听到似的。
他教虞黛楚，“她可以临阵倒戈，本身便不足以信任，就算现在应允了要帮我们，
谁知道她是不是转头又跑去找褚晗日，重新敲褚晗日的竹杠，把价格抬上去，反过来骗我们呢？”
虞黛楚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但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想过。苏鹤川说的话，在她看来确实是无比可能的——说到底，还是周芳瑜的信誉几近于零，或者说，魔门修士的可信度，接近没有。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无视她，又或是拒绝她。”苏鹤川又说道，“报上一个大点的数字，总归能让她稍稍犹豫，至不济，也能让她反过来敲褚晗日的竹杠。倘若褚晗日答应了，就算他破财消灾，倘若褚晗日不答应，两人起了冲突，反而更好。”
按理说，沧流界修士的这些风气和算计，其实也是不好说那么细的，然而苏鹤川对虞黛楚说得如此清楚，就差把褚晗日、周芳瑜和自己的心都剖开来给虞黛楚看了。
在他心中，虞黛楚总归还是那个三四岁便被抱上太玄宗苦修、在道门中一心清修、没有见识过残酷的世界究竟能有多残酷的女修，纵然再聪明机智，没有亲身体会，也很难凭空想象沧流界的残忍。
这对他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虞黛楚越是对人性丑恶面了解不深，那么他能在两人的相处中攫取的利益便也就越多。然而不知为何，让他蒙住虞黛楚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身清白白蓦然落入这污水沟里跌个头破血流，苏鹤川总是难以接受。
他既希望虞黛楚能少点心思算计，从而叫他从中获利，又好似希望虞黛楚能精明、甚至自私，不会被任何人算计，这其中的复杂，就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虞黛楚当然不会知道苏鹤川内心里究竟给她脑补了些什么玛丽苏女主剧本，她再轻易不过地理解和认同了苏鹤川的办法，甚至还举一反三。
“周师姐，我也不瞒你，其实我会愿意帮苏鹤川，确实是因为他给的价钱太高了。”虞黛楚朝着周芳瑜神神秘秘地传音。
周芳瑜心下了然——她就说，像她们这种人，怎么可能白白给人打工干活？她虽与虞黛楚素不相识，但这么一照面，却也直接将后者划分成一类人了。
“不知道褚晗日那边给周师姐的条件是什么样的。”虞黛楚好似也
要探探周芳瑜那边的底似的，周芳瑜打个哈哈敷衍过去，并不打算给虞黛楚什么信息，显然是要空手套白狼。
虞黛楚看得清清楚楚，似乎也不介意，见套不出什么信息，便痛快地把话题掠过去，直接说起苏鹤川刚刚告诉她的条件了。
——但她把苏鹤川给的数据，调高了三倍。
周芳瑜实在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由于周围人也在为虞黛楚的口出狂言、要让燕蛮真换个地方凝婴，倒也显得没有那么突兀。
——苏鹤川给虞黛楚开的价钱，竟然这么高？？！
周芳瑜当场悟了：这要是换了她，她也愿意啊！
至于苏鹤川会不会毁诺、会不会翻脸不认人，那周芳瑜倒是不担心，倘如她是虞黛楚，当然是早早就把报酬拿了一半在手，等到事情快要办成时，再与苏鹤川扯皮就是。
难怪虞黛楚见了他们几个人气势汹汹，也一点都没有跑路倒戈的意思呢。
周芳瑜得到了数据，却也没有立刻和虞黛楚说话的意思，倒忽然把传音给掐断了，一时杳无音信——她一转眼，跑去给褚晗日通风报信，顺便，还旁敲侧击，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褚晗日赶紧提价。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倘若褚晗日和苏鹤川现在当真不死不休了，买卖能做成了，周芳瑜倒也不至于这么两头生意，首鼠两端，在生死一念间时是大忌。
但既然褚晗日和苏鹤川一时半会不可能生死相争，甚至于都打不起来了，那她就得来扇扇风、点点火了，两个人若是互相忌惮、你好我好，关顾着打点嘴架了，那周芳瑜万里迢迢跟着褚晗日过来跑一趟是图什么啊？
当然是两个人开撕，她的利益就越大了。
周芳瑜：打起来，打起来！
虞黛楚早就料到周芳瑜这人靠不住，得了消息转眼就不认人了。
但这次，她根本没去等周芳瑜回信，甚至于，在周芳瑜朝褚晗日通风报信之前，她便已经转了目标，灵力一动——
没有落在苏鹤川耳边，反而落在了褚晗日耳边！
“褚道友，我想你也明白，就凭你现在请来的这几位帮手，确实能让我和苏鹤川重伤，却绝不可能杀了我们，甚至于你自己也要受伤。等我们逃离，
自然还能找到一个角落，修养个十几年，回来照样还是你的心腹大患，但对你来说，回了血海，可就危险了。”
就算褚晗日将苏鹤川击杀，也并不意味着他的血海第一真传的位置就稳了，下面还有一大群虎视眈眈的弟子在盯着这个位置呢。现在褚晗日和苏鹤川谁也不是血海第一真传，已是不死不休了，等褚晗日真的坐上那个位置，他就是个活的靶子。
如果这次能直接将苏鹤川击杀，冒着受伤、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弟子觊觎位置而暗算的风险，那也就罢了，如果只是重伤了苏鹤川，那简直是没事找事给自己不痛快。
也正因如此，褚晗日是绝不会没有条件硬上的。
这自然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虞黛楚此时点出来，甚至显得有些多此一举。
既然多此一举，便说明她还有别的话想说。
“现在打不起来，不代表以后没有机会啊。”虞黛楚格外诚恳，“以你们的条件，谁做血海第一真传，显然是早晚要决生死、逃不脱的事。今天褚道友没能击杀苏鹤川，明天也许就是苏鹤川要来埋伏你了。”
褚晗日有些摸不着头脑，望着明面上还在谈笑风生，似乎自己的洞府绝对能保住、燕蛮真虽然厉害却一定会因为她而改变凝婴地点的虞黛楚，心中忽然一动。
——难道虞黛楚是觉得和苏鹤川混没前途，想来投奔他？
褚晗日越想，越觉得这买卖做得，虞黛楚能被苏鹤川选中，说明此人一定有些别样的手段，就算花点钱也不亏——只要他能将血海第一真传的位置到手，在血海拥有燕蛮真在大荒神殿的地位，那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自然是愿意待价而沽的。”虞黛楚声线轻柔，仿佛轻绸剥丝，袅袅娜娜地在褚晗日耳畔缠绕，“毕竟，咱们魔门，自然不像是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样，明明做着一样的事情，却总要给自己扯块遮羞布，说自己其实是迫不得已。”
——说得好像她真的是个魔门修士似的。
“我和苏鹤川完全是合作关系，由于某些特殊原因，他对我还算信任。既然我是要待价而沽，那么，我想，这对于褚道友来说，也得算是一件加分项是不是？我
既能打，有背景，还得苏鹤川的信任，褚道友若失想拉拢我，肯定得出个比苏鹤川更高的价格，对不对？”虞黛楚循循善诱。
其实不需要虞黛楚说得这么清楚，褚晗日也是魔门修士，自然明白得很。
“不过呢，我恐怕褚道友是请不起我的。”虞黛楚话锋一转。
她这话好似有几分瞧不起褚晗日的意思——后者可是血海真传弟子，敢于和苏鹤川一争血海第一真传的人，虞黛楚却说褚晗日请不起她，便好似褚晗日比起苏鹤川底蕴差了一大筹似的。
但听到虞黛楚这话，本该不悦的褚晗日，倒是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无她，周芳瑜的传音，恰在此刻到来。
收到传音前，褚晗日：你瞧不起我？他出多少，我翻倍！
收到传音后，褚晗日：打扰了，打扰了，不好意思，我真的请不起。
——苏鹤川这是疯了吗？给这个姓虞的女修开了这么高的价？就算是拿来请三个金丹修士，也绰绰有余，甚至显得过于大方了，苏鹤川倒好，他拿来给一个人？
褚晗日：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他对着虞黛楚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觉得眼前这个过于漂亮的女修，没有让人出这么高价格的实力——确实，她看上去气息雄浑、底蕴深厚，考虑到是极乐天宫的弟子，实力应该也很不错。但，对于一个魔门修士来说，实力是要建立在实战上的。
没有哪个不见血的魔门修士，能在这个残酷又艰难的沧流界成为强者。血与火炼就了真正的魔门强者。故而，但凡是真正有实力的魔门修士，便不可能到了金丹期，还始终默默无闻。
要么，就是那种空有传承和修为、但真实实战和手段实力不足的修士。
但，苏鹤川却给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修，开了这么高的价格？
褚晗日一方面不信，一方面却又没法不信。毕竟，虞黛楚确实有理由对他抬高价格，对着周芳瑜，却实在没有这个必要。倘若周芳瑜能当场倒戈，甚至于说服其他几个同伴，那么他褚晗日多半就要陨落在此地了。
到时候，几个人一起瓜分他全部的财产，岂不是比慢慢敲他竹杠更好？
如果虞黛楚真有这样的想法，
对着周芳瑜，便不会大放厥词、提出一个过高的价格，毕竟，倘若周芳瑜心动了，还说服了其他人，把他褚晗日转头杀了，结果苏鹤川拿不出许诺的东西，那时候，可真是不死不休了。
故而，虞黛楚回应给周芳瑜的时候，一定是会问过苏鹤川的意见，给出一个丰厚、并且在苏鹤川的承受范围内的条件的，因为这时候的诚实，比谎言能带来更多的利益。
正因为这些理由，褚晗日难免对虞黛楚的话半信半疑，又对究竟要不要花这笔钱犹犹豫豫。
——主要是，这个价格，是真的，好贵！
褚晗日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当然，我知道，这即使是对于褚道友来说，也不是什么好决定的事情——褚道友不是不想给，是一时半会真的不好决定，我都理解。”这时的虞黛楚显得无比善解人意，“我当然不会逼着道友当场做决定。”
褚晗日知道，对于这个沧流界的任何魔修来说，善解人意，都只是为下一句“但是”做铺垫。
“但是，我也是要看到褚道友有考虑的打算的。”虞黛楚果然来了个但是，“所以，能不能让我感受到，褚道友是真的打算考虑，有没有这个诚意，还是只是想吊着我，就得看道友愿不愿意给我一个诚意了。”
她说话很委婉，但意思很清楚。
虞黛楚（伸手）：给钱，谢谢。
她当然知道自己报出的价格过于离谱，简直是在扰乱市场顺序了。然而，这世上一切只看供求关系，她这个“苏鹤川独家信赖人”就是独一无二、供不应求，那么褚晗日这个想入手的，自然得下血本。
甚至于，虽然就算褚晗日愿意下血本，也暂时拿不出这么多酬劳，虞黛楚也可以善解人意地提供分期付款嘛。
——当然，她兜兜转转和褚晗日哔哔了那么多，手都伸到人家鼻子底下，就差直接要好处了，这可不意味着虞黛楚是真的打算倒戈褚晗日、算计苏鹤川。
就如同她自己说的那样，无外乎是，待价而沽嘛。
虞黛楚和苏鹤川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幼年时那么几年的情谊，无论是对于虞黛楚，还是对于苏鹤川来说，几十年的经历早便能将往事和那点微薄的情分冲淡
到几近于无了。倘若说她要为那么几年的情分，在这尔虞我诈的沧流界，坚定地、不管不顾地、不计利益地支持苏鹤川，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情分都是处出来的，倘若苏鹤川与她相见后，当真对她十分情谊深厚，行事作风中，对她也十分厚道，那么，虞黛楚自然要回以同样的信任和支持。
但，苏鹤川到现在，对她半遮半掩，许多信息甚至都不愿意告诉她，非得说一点藏一点，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这才挤牙膏似的倒出来一点，虞黛楚又不是M，何必为了那点记忆而倒贴。
苏鹤川是她了解并融入这个沧流界的重要渠道和平台不错，但倘若这个平台自己也在想办法，时不时等着机会算计一下她，那虞黛楚干脆就换个平台也不错。
苏鹤川是做梦也想不到，他在那对于“对虞黛楚究竟要不要按照惯例算计，还是看在过往的情谊上，稍微少算计一点”的问题上，还反复纠结着呢，而他心目中“虽然聪明但终究还是缺少社会的毒打”的虞黛楚，已经有样学样、现学现卖，把刚学来的套路用上了。
虞黛楚（唏嘘摇头）：这社会的大染缸啊，变坏只需一秒钟。
“倒也不是我不愿展示诚意。”褚晗日终于接话，“只是，我究竟改怎么展现这个诚意？”
——就算他愿意给虞黛楚好处，也得找个时间准备一下吧？这是交易不是过家家啊？
“这个简单，我当然不会刁难褚道友。”虞黛楚格外简洁，“这云山灵府，对于我来说，格外重要，故而，即使燕蛮真实力再强，让我直接放弃，我也不甘心。道友要向展现诚意，便就将你认为的、于燕蛮真交手时，最有用的东西给我就是了。”
褚晗日简直是恍然大悟——他说虞黛楚为什么忽然跑来和他接触、要倒戈呢。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为了燕蛮真和这云山灵府的事！
——看来，这云山灵府对于虞黛楚来说，是当真非常重要了。
褚晗日一下子悟了，却又忍不住感到新的迷惑：道理他都懂，可虞黛楚要他当场把东西给她，这……那岂不是要当这苏鹤川的面进行交易？
那虞黛楚还当个鬼的二五仔啊？
“这不是
你需要顾虑的事情。”虞黛楚毫不客气，“你只管把东西正大光明地给我就是了，若不是当着苏鹤川的面，我还未必会收呢。”
——这简直没有道理！
褚晗日简直要怀疑是这两个人合伙来骗他的东西。
然而，虞黛楚提出的这个条件并不算让他肉疼，无论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褚晗日都自信稳赚不赔。
他当场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两指环握大小的碧青色、半透明的滚圆珠子，托在手中，当着苏鹤川的面，朝虞黛楚笑道，“虞道友，我实在佩服你的胆气——毕竟，像燕蛮真这样的人，实力不如他的，可很难提起胆气去挑战他。”
“你能做到这一点，实在是令我惊叹，故而，我也愿助你一臂之力。”褚晗日托着这枚珠子侃侃而谈，“这枚碧青宝珠，换做凝巽珠，乃是凝巽风而生的灵物，倘若运起煞气，便能化作无穷巽风。而倘若不去动用这凝巽珠之中的煞气与巽风，只将它当作一件宝物，便能得其中无限生机。”
“你也知道，燕蛮真学的是大荒神殿的本源功法，他们大荒神殿向来是夺天地之造化、生灵之生机而蕴养自身的。你若是对上燕蛮真，便难免要遇上他的蛮功、夺取你的生机。”
对于一个人来说，生机流失，那么再高的修为、再强的实力，便都要成空了。
“这枚凝巽珠便能锁住你周身的气息，不叫蛮功夺取你的生机，还能反过来蕴养你。”
褚晗日说完，便笑眯眯地望着虞黛楚和苏鹤川，等着两人的反应。
他自然是完全不会亏的。
倘若这是两人在合伙算计他的家当，那褚晗日便大大方方任他们算计，宝物拿出来，即使两人互相之间再是信任，财帛面前，也难免一个要动心，一个要疑心，起到挑拨离间的作用，拿出这凝巽珠也算是值了。
倘若虞黛楚是当真要倒戈，那他当然更不会亏。只要虞黛楚这个二五仔真的有用、真的能在他的血海第一真传的路上贡献作用，他现在的所有财宝都舍了也无妨。
褚晗日笑眯眯，虞黛楚只是神色淡淡。
如果褚晗日说的完全都是真的，那他当真是给出了一件难得的至宝，光这一件宝物，便足以令虞黛
楚当场倒戈了。
——也意味着，大荒神殿若是知道这世间有这样的宝物，只怕是连隐世不出的大能祖师，就算得掀开棺材板，也要跳出来毁掉这凝巽珠了。毕竟，这样的宝物，简直就是大荒神殿的无敌克星。
而这样的宝物，也不是褚晗日能搞到手、保得住、愿意送给虞黛楚的。
所以，这当然不是真的。
虞黛楚确实能从这凝巽珠中感受到蓬勃的生机，但却不知道褚晗日的话里，究竟有几分是夸张、几分是真实。
她打量了褚晗日那张笑脸一会儿，又打量了那凝巽珠一会儿，偏过头，在褚晗日惊诧的目光中，朝苏鹤川请教道，“我觉得这凝巽珠看起来不错，苏道友怎么看？”
褚晗日的惊诧，已经不是定力和表情管理能完全遮住的了：
明明他在挑拨离间，这已经够虞黛楚和苏鹤川互相之间心生猜忌的了，毕竟虞黛楚为了云山灵府必然要和燕蛮真一较高下、而她的实力确实比燕蛮真有所不如，这都是肉眼可见的，现在褚晗日抛出一个能对燕蛮真有用的宝物，苏鹤川猜忌些，本该是很顺理成章的啊？
为什么虞黛楚不仅不担心被苏鹤川猜忌，反倒还敢去问苏鹤川？
苏鹤川显然也大吃一惊，他朝虞黛楚打量了几眼，似乎想看出后者究竟在想些什么，然而目光落在后者的面上，只看见一片平静如水。
——虞黛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不仅要光明正大地收褚晗日的东西，她还要苏鹤川给她掌眼呢。
苏鹤川目光在虞黛楚和褚晗日面上逡巡片刻，忽地微微一笑，在满目的诧异中，竟当真认真地打量起褚晗日手中那碧青色的凝巽珠来，片刻，抚掌欣然道，“确乎是好宝物，纵不是当真能锁住生机、扛住燕蛮真的大荒神经，总也能延缓个七八成，这凝巽珠，虞道友起码能用上十五个呼吸呢。”
十五个呼吸。
虞黛楚忍不住要朝褚晗日翻个白眼：就这？
“褚师弟提醒我了，我这也有一件宝物，叫做定风波。”苏鹤川神色如常，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玄色小旗，朝虞黛楚一递，“此宝能反夺他人生机，功效全看对手的实力和修为，褚师弟对虞道友尚
且如此大方，我这个做好友的，自然也不能小气。”
苏鹤川收还伸着，望向虞黛楚，神色淡淡。
方才褚晗日突然朝虞黛楚送出宝物，他确乎是吃了一惊，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以为虞黛楚向褚晗日倒戈了——这在沧流界，实在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苏鹤川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站在他面前的是虞黛楚，是擎崖界道门最正统的女修，从小受到擎崖界风气的影响，与沧流界这些反复无常的魔修，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那些尔虞我诈、反复背叛会发生在沧流界的任何一个人身上，却不是虞黛楚会做的事情。
况且，倘若虞黛楚当真与褚晗日暗中结盟，褚晗日也不可能当这他的面，直接把东西送给虞黛楚，让他心生警惕。
这绝对是褚晗日用来挑拨离间的手段。
苏鹤川虽然对虞黛楚还是心有警惕、怀有算计，内心深处却对虞黛楚的人品加以信任的。
虞黛楚：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其实我的人品，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牢靠。
“既然两位道友慷慨解囊，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虞黛楚痛快地把东西收下，不见一点顾忌。
她自然绝对不是那种“任你怎么算计我，我都不会反过来算计你”的人，苏鹤川信任她的人品，但这信任却被他当作算计她的依仗，虞黛楚只能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社会的大染缸，谁进来都一样。
总而言之，苏鹤川自然是她的第一合作选择，但人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故此，虞黛楚这么随口一出，既敲了褚晗日的竹杠，又迫得苏鹤川加钱，甚至还让后者帮着掌眼、免得被褚晗日骗，两边的退路都埋下了，且不说当用时究竟能派上多大的用处，起码是有了。
——两家通吃，这套路，谁见了不说一声牛逼啊？
当场加入《沧流界新增套路一百种》。
“既然不日便要去见燕蛮真，在下还得再做些准备。”虞黛楚从容道，“几位道友若有事，还请自便，倘若无事，也可来我这云山灵府做客。”
——谁知道你再里面布置了多少机关，谁会去啊？
褚晗日几人敬谢不敏，当场告辞。
虞黛楚本来就没打算真的邀请他
们，自然是一点也没有挽留地送走了。倘若是之前，她也许还要担心褚晗日跑去给燕蛮真通风报信、引得后者直接跑到云山灵府找麻烦，那她是真的兜不住。
但现在，褚晗日觉得她又被策反的希望，也就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了。
“二哥，你这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虞黛楚把脸一板，开始敲竹杠，“那运气的法门，你现在就得给我，还有各种道法和魔门的法术，也得尽量教给我，否则等我找上燕蛮真，一出手，全是道门的法术，没有一个极乐天宫的手段，当场暴露，看你怎么解释自己一个血海弟子，竟和道门修士搅和上了。”
云山灵府本就是苏鹤川的，现在需要虞黛楚出工出力甚至担风险，被敲断了竹杠也得咬牙供上。他在听说燕蛮真要在此凝婴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这个觉悟，此时虞黛楚敲竹杠，他便从容取出之前准备好的道书，却还不太放心，“血炼神功对悟性和根骨的要求极高，这运气法门虽与本源妙道无涉，却也对煞气的运用很苛刻……”
虞黛楚虽然在擎崖界道门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可道门与魔门，毕竟还是大不相同的，苏鹤川只怕虞黛楚所需的时间太长，到时燕蛮真说不定都已经开始凝婴了，那才是真的不敢撄其锋芒。
苏鹤川作为魔修，自然对于他们血海的功法有发言权，“要不，你暂时先学个稍微容易入门一点的法门？”
反正对于虞黛楚这个道门修士来说，她暂时也不需要从煞气中修练汲取力量，最多也就是因为体质特殊，能在沧流界动手而已。学习血海的功法和运气法门、从而在沧流界正常修练，这是长期目标。
先把现在的短期目标正常动手达成了就行。
虞黛楚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不到。
另一条时间线上，“虞黛楚”一遇到极乐天宫的玄黄殿主传授极乐天宫的心法，转眼就能反杀仇人。可见，她这个所谓的“魔道气运之子”，还是很有点含金量的。
“二哥不必担忧，让我试试再说。”
苏鹤川当然没法左右她的意思，只得将道书放在虞黛楚摊开的掌心，忧心忡忡：
唉，虞黛楚不知道魔门功法的难处，过分自信，这可怎么办啊？

第55章 、文斗武斗
道书入手,虞黛楚只觉沉甸甸的，那丝毫不像是一本书册，倒像是有千钧之重,简直像是一座小山忽然跑进了她的手里来。
自从虞黛楚踏上仙途，便一路看过这修仙界有太多奇异的事情，而记载道法的书册，也多半不是由普通纸张记载的。
对于很多修士来说,自然是玉简更加方便，然而很多东西,却是玉简所绝难以准确、完备地描述与传达的。这个时候，便需要由特殊材料所制成的道书来记载、传递给他人了。
——当然,这些特殊材料制成的道书,只会比玉简更难得、更值钱上十倍百倍,若非当真是什么极高价值的典籍，完全是用不上道书记载的。倘若谁用道书来写日记，那绝对是会被喷暴殄天物的。
对于很多凡人来说，即使是拿到了绝世传承,也根本没有能力去学,甚至根本不可能发现绝世传承的存在,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典籍记载在书册上，也许看起来是无字天书，唯有神识达到一定境界才能看到,也许是每一页都重于泰山,令凡人根本无法揭开。
虞黛楚当年学太玄宗的功法，也是这样的，自然对手中的道书没什么诧异，极为自然地接了过来,朝苏鹤川打了个招呼，便设了个禁制，当场看了起来。
倘若是该换功法、重修煞气，虞黛楚自然不敢在苏鹤川面前托大，怎么都得等到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再试，否则，若是她在修行时忽然出了岔子，又或是陷入了极深的沉浸状态，岂不是自己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此时，她只是想学血炼神功中的运气法门，难度其实就相当于是金丹修士想学炼气修士的功法一样。
——就算这功法再难，也未必就比太玄宗的更甚，更何况，当年虞黛楚尚且只有炼气期时，学太玄宗功法就好似全无难度，如今都结丹了，若还卡住不前，才是真正的笑话。
苏鹤川之所以觉得这功法难，不过是因为魔门道法与道门别有许多不同，即使是金丹修士，也很难在一时将其掌握，反倒会因为多年的习惯，而让两面失顾，灵力与煞气相冲突、灵气御使法诀与煞气御使法诀混淆。
这世上，向来只见过将一种道统修炼到极致的天才，又何尝有过能将两种力量都圆融掌握的？即使虞黛楚再是天才、再是实力雄厚，苏鹤川也对她不看好。
然而，虞黛楚就是想试试，苏鹤川也拿她没办法。
翻开道书，触目便是一段总纲，算是向修行者介绍这血海道法的特点。虞黛楚向来只在典籍中见过对魔门道法的描述，却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故而，这总纲一出来，她便好似比运气法门还感兴趣似的，对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起来。
在道门的典籍中，虞黛楚曾经看到过对道魔两种道法的对比：
道门灵气，魔门煞气，道门观想天人，魔门观想魔神——道门的天人直指天地，而魔门的魔神则直指自身，并不是说真的有什么天人、魔神的存在。
也即是说，在魔修心中，须得有一尊魔神，日日观想，就和道门修士观想天地一般。
那时，虞黛楚实在有些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而那本书里，也只是随口对魔门提了一提，就这么一句话后，转眼就去讲道门的观想法了。虞黛楚这个人，一旦对什么好奇，那是一定要想破脑袋的，她甚至跑去问林漱怀，得到咸鱼师尊一个模模糊糊的解释：
道门敬天地众生，魔门却只相信自己。
等虞黛楚想要再刨根究底，林漱怀却什么也不说了，只是让她少看点闲书，免得师祖检查作业的时候开始骂人，那时虞黛楚一想到许正言宛若高三班主任的脸色，当场就把魔修抛在脑后了。
直到现在，她终于是接触到了一本魔门道法，而且是一本规格非常高的魔门道法后，虞黛楚才豁然开朗，几十年的困惑迎刃而解。
她曾对魔修观想的所谓“魔神”非常迷惑，既然这“魔神”不是某个特定的存在或是某种特殊的信仰，那魔修所谓的观想……岂不是观想了个寂寞？
然而，血炼神功的总纲里，第一段就写得清清楚楚，这门道法所直指的魔神，主虐。
这时，虞黛楚才真真正正明白了林漱怀那句“魔门只相信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意思。魔修心中的“魔神”，其实是自身人性中的一种性格，是人的本性中的一部分。就比如说血海的这
部功法，所指的魔神，就是指人心中暴虐的一部分。
魔修笃信回归本源和本性，认为人是有本性的，而一旦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便会被各种外物所束缚，丧失人与生俱来的本性，修行的过程，就是让自身回归本源本性。
这和道门所谓的“天人合一”截然相反。道门认为人的本性天然是需要克制、需要纠正的，而这世间大道、天地大道，才是真正的道法本源，修行就是为了让自己贴合天道、剔去凡心凡骨、达到真正的天人合一。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虞黛楚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古往今来的典籍，无论对道魔之事有几分接触、多少了解的书，从来都断然说，道魔两分、绝无同修并存之理。
这两种道统的存在根基和理论，根本就是对立的。
若说虞黛楚一开始还抱着“虽然大家都说道魔同修不可能，但我还是想试一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的想法，此时便终究是打消了个干净。
普通小修士不知就里，学功法时，直接从运气法门开始看，以为这就是一部功法中的精华所在，看着总纲长篇大论，好似全是无用的罗里吧嗦，跳过就是了。然而到了虞黛楚这个层次，便知道其实一部道法里最精华的部分正是被小修士视为无用的总纲。
确实，总纲并不能告诉修士灵力或是煞气具体究竟该怎么运行，也不能教给修士任何御使道术法术，对于修士的实战好似一点帮助都没有。然而，总纲里却含着这本功法究竟是怎么得以成立、有效的，倘若一个修士真的能读懂读透总纲，便不需要再看后续的部分了，甚至于，能够自己随手再造出十七八个截然不同的后续。
当然，最后一个显然不是寻常修士所能达到的境界，至少虞黛楚这种金丹修士是远远不能够的，她只求读懂总纲，对接下来的学习有所帮助就好。
虞黛楚将这典籍翻了个遍。
苏鹤川是个非常有诚信的人，他说到做到，说要给虞黛楚血海的运气法门，就不会多给虞黛楚一页。道法就在运气法门的最后一页戛然而止了。
虞黛楚当然也不会指望苏鹤川买一送一，看完手头的典籍，沉吟了片刻，忽地将手中书“啪”地一合
，当场就开始尝试。
苏鹤川凝视着她。
虞黛楚在他面前，确实设置了禁制，然而这禁制甚至未必能挡得住苏鹤川三个呼吸。禁制的颜色灰黑，但也能隐约看见她在其中的身形。
设置这个禁制，防君子不防小人，简直就是设置者对着所有看到的人大喊，“我就是搞个摆设，意思一下，没有真的认真搞的意思”。
但苏鹤川也确实不会去动这禁制，他没有破坏虞黛楚的理由，这么做对他而言没有好处。
而且——
苏鹤川缓缓垂首，目光落在云山灵府院中的青石板路上，面上神色透出淡淡的思索来。
而且，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也没有伤害虞黛楚的利益来填补自身需求的意思。
这实在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也许对于擎崖界的修士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世上，哪有人会有事没事就知道算计别人，一旦看到别人有一点破绽就想着怎么从中攫取好处啊？
然而放在沧流界，便当真很稀奇。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简直是沧流界所有修士都要奉行的信条，或者说，这已经成了能在此处一路走下去的修士的本能。
很久以前，苏鹤川也是个正常的擎崖界修士，但时间久了，他也成了沧流界的人——从道统，到性格。
这里真的很自由，彻彻底底的强者为尊，如果对它很排斥，你会觉得这里很残酷，但如果你真的了解它，又会感受到一股真正的、得以喘息的自由。没有人不愿意回归本性。
倘若没有遇到虞黛楚，也许苏鹤川便会逐渐淡忘有所束缚的日子，舍弃掉擎崖界的那个苏鹤川。
但当他猝不及防地遇见她，便好似遇上了被他淡忘的往昔时光。
苏鹤川对从前的自己并不留恋，回首，也没有多少怅惘。但好似每个人心底终究必须有个俗套的故梦似的，哪怕是再差的往昔，回想起来也好似沾了点什么别样的光辉。
他看着虞黛楚，便好似忽然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他跟着那个将他最喜欢的小妹妹带去修仙的仙师，越过他一辈子都想不到的漫长山水，坐着唯有在梦里才可能出现的玄奇法宝，去往他未存在时便已存在、化为黄土
白骨时仍将存在的仙境。
那时他看着那个和气的仙师，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他自己也不懂的嫉妒。
他想，眼前的这个人，是可以永永远远陪在黛黛身边的，曾经他和黛黛所亲密度过的每一段时光，眼前的这个人都可以替代他度过，最终去到他黄土白骨，这个人和黛黛还将永远鲜亮。
那时苏鹤川一想到这个，心里就有点不大痛快，但他只是个有点质朴的、沉默寡言的少年，甚至自己都说不清这不痛快究竟是什么。
直到他来到太玄宗，见过他此生都未曾见过、肉眼可见以后也不会见到的风景，然后在这无边仙境中，看见虞黛楚。
那时她年纪不大，大约只有八九岁的年纪，因为修仙学道，长的比寻常孩童更快些，看上去总有个十二三岁的样子，容色清淡，周身都有一种完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沉静与笃定。
只是看着她，便叫人知道自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鹤川那时已被测出没有灵根、没有仙缘，但有养兄、后来的冯大侠作前例，他一向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修仙也不过如此，似乎是没有闯荡江湖来得有趣的。
直到此时，望着虞黛楚，久别重逢，曾经玩得最要好的兄妹，忽然无话可说。
虞黛楚是安于这无话可说，她已习惯了沉静，也不在乎冷清，即使相对无言，她也根本不会觉得尴尬。但苏鹤川是绞尽脑汁，拼命试图摆脱这尴尬，却也终究什么都说不出。
仿佛两人之间隔着什么鸿沟，将曾经的兄妹隔得越来越远，有如天堑。虞黛楚平静接受这天堑，好似根本不在乎，但苏鹤川拼命伸着手，试图跨越这鸿沟。
那时他忽然明白，修仙与不修仙，其实还是不一样的，可以留住想要留住的人、追逐不敢追逐的梦，而不是有一天故人相见，你已是她俯视的尘埃。
从那时起，苏鹤川便忽然变了。他放下鲜衣怒马，转头去求道袍芒鞋，一往无前，再不回头。
苏鹤川想到这里，忽然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感受到一点轻微的跳动，仿佛在回应他牵动心绪的渺远回忆。
他病得像个普通凡人，修为好似在他身上毫无用处。倘若不早日将自
身因果从因果镜中取回，他迟早会死的。
苏鹤川古怪地笑了笑。
现在，他得到了曾经向往的仙缘，却也明白了曾经不明白的道理：即使修仙问道了，也没法挽留谁，更不可能和谁永远在一起。而当他真正走上这条路，竟然连曾经支撑他向前走的动力和目标，也全然变了模样。
现在回忆起往昔，他固然是绝不愿意回去，然而明明不愿意回去，却又为何会生出星星点点的怀念呢？
苏鹤川知道自己对虞黛楚，不是什么男女情爱，也不是什么兄妹之间的深情厚谊。他看着虞黛楚，更像是看着自己曾经的修仙梦。
他已不再拥有那时的心境，却又好似对那时的心境恋栈不去。虞黛楚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寄托，是一个只要放下过去，就能与陌生人无异的陌路人。
但偏偏是这时，偏偏是他尚未放下时，命运让她来到他面前，让他在今昔之间有那么一刹恍惚。
苏鹤川望着虞黛楚，有时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过去他只有沉默，而来到沧流界后，他逐渐只需拿出两副面孔。
一副用来骗人，一副用来杀人。
这两种面孔，好似都不适合拿来面对虞黛楚。
苏鹤川正陷入沉思时，忽听得面前一阵狂风卷过般的呼啸，不由猛地抬起头。
那半明半昧的禁制，此时早已不见踪迹，唯见一道流光冲霄而起，化作万丈金芒，飞入云霄，流转长空。
苏鹤川扬首，那闪烁在云端的，竟是一条鳞甲似明镜、威势若天神的金龙。
金龙在空中呼啸长吟，盘旋而过，由于云山灵府自有阵法遮蔽，经由苏鹤川接手后还多番改善，此时便发挥了作用，将金辉万丈、金龙盘旋尽数遮掩在其中，从外面看来，便好似只是隐约泛着点金色似的。
即使是在血海见多识广、看多了强力手段与好东西的苏鹤川，此时也忍不住面露惊诧：
这金光闪烁的神龙，乍一看简直仿若是真龙，然而仔细打量，便会发现这神龙的气息，与传说中应有的气势完全对不上号。它确乎是极为强大的，也许能够横扫金丹期，甚至对于刚刚凝婴的修士来说，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然而，传说中真正
的神龙，又岂是金丹元婴能企及的？
故而再仔细打量，便会发现，这其实是修士人为操纵的一尊外壳。
——一尊神龙外壳！
苏鹤川竭力按下心头的惊骇，神色终究是归于平静，望向那神龙，目光中带上审视。
虞黛楚手中，竟有一尊神龙外壳！
苏鹤川绝对想不到这一点，而他可以确定，任何一个人，都绝不可能想到虞黛楚竟能掌握这样的东西。
在这沧流界，拥有外壳的人有不少，多半是金丹元婴期的修士，然而能将神龙做成外壳、并且将气息保持得如此之好、气势如此雄浑的，苏鹤川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虞黛楚一个道门修士，究竟是怎么会拥有魔门修士才有的外壳手段暂且不提，只说这神龙外壳，这分明绝不是一个金丹中期修士能炼制并掌控的啊？
然而，无论苏鹤川究竟是如何想不通、理解不了，眼前的神龙外壳已摆在这，怎么也否认不了，虞黛楚就是拥有这样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手段。
而这对于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好事。
本来，苏鹤川还在担忧，虞黛楚即使能将魔门运气的法门学会，可是魔门的道法，特别是极乐天宫的法术手段，她是绝无可能掌握的，等到虞黛楚要和燕蛮真对上的时候，若用出的尽是道门法术、没有一丝极乐天宫的手段，即使当时没人察觉问题，事后也会觉得有些不对劲的。
苏鹤川本打算拿些烂大街的、与道门法术看上去相似的魔门法术，给虞黛楚看了，到时即兴表演一两个，能勉强糊弄过去，便已经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苏鹤川可以自己想办法。
然而现在这神龙外壳在他面前一摆，苏鹤川什么担心、发愁都没了，整个人满心里都是释然：
虞黛楚掌握着神龙外壳这样强力的魔门手段，又有谁会怀疑她不是魔门圣地真传？倘若手握这样的强力手段也不能做圣地真传，还有谁配？
至于会不会有人就此对虞黛楚产生好奇，打探这个忽然成名的女修的来历，自然有苏鹤川想办法去兜住。说到底，他只是差在眼前没法立时周旋，只要给他一点时间，马上就能把这问题给解决了。
苏鹤川只觉心下去了一个大/麻
烦，不由淡淡地笑了笑，身子微微后仰。
虞黛楚抬手，任神龙外壳化为一道金光落在她手背，最终消弭无踪后，便看见苏鹤川抱着臂，脸上还挂着点极其浅淡、但又好似无比真实的笑意，遥遥地望着她。
她顿了一下，这才开口，“倘若有这神龙外壳，我总归是有与燕蛮真一试高下的实力了吧？”
“那就要看你将煞气的运气法门掌握了几分了。”苏鹤川一开口，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便消失了，他打量着虞黛楚，似乎有些摸不准后者究竟对血炼神功掌握了多少。
——无论是哪个宗门，本源功法都必然是绝密，任何人不得外传的。即使以苏鹤川在血海的地位，他将血炼神功传给一个外人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也是会被血海当场斩杀以示惩戒的。
然而，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苏鹤川对虞黛楚在太玄宗、擎崖界的地位太过清楚，对后者的实力也有了了解，寻常的运气法门或是功法，绝不可能打动这个眼界极高的天才，除非是血炼神功，否则苏鹤川根本不可能请动虞黛楚出手。
现在他冒着极大风险把东西给了虞黛楚，自然也要考量一下，自己冒的这份风险，究竟值得不值得。
“大约和我在擎崖界的感觉差不多吧。”虞黛楚沉吟了片刻，朝他笑道。
苏鹤川目光一凝。
——和她在擎崖界差不多？
由于当年被虞黛楚的存在唤起了修仙的渴望，苏鹤川比谁都了解虞黛楚的天资是什么概念。
金系天灵根，意味着虞黛楚修行时，灵气纯粹凝然；先天道体，意味着虞黛楚修行时，能比旁人更接近大道本源，领悟更多近于道的东西；无漏金身，则意味着虞黛楚所吸纳的灵气，将没有一丝一毫会被浪费，即使在体内兜兜转转，最终也会化为她的养分。
让人恐惧的天赋。
而现在，虞黛楚和他说，在沧流界，竟然能和在擎崖界有着差不多的感觉？
——这，这怎么可能？
魔门和道门，从根子上就不一样。魔门向欲而行，追逐欲望的极限，而道门则崇尚节制欲望，天人合一。魔门注定要追逐疯狂的力量，而道门本身便是理性的代表。
虞黛楚想要从道修开始吸
纳煞气，并且掌握得如同灵气，便意味着她要从节制欲望，立刻跨越到追逐欲望，从追求不含任何情感的力量，立刻跳跃到追逐疯狂混沌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呢？
虞黛楚望着苏鹤川就此陷入长久的沉默。
其实她没有和苏鹤川说实话。
实话是，自从有了御使煞气的法门之后，虞黛楚便能对煞气圆融得像是灵气，毫无一丝滞涩。
甚至于，在御使煞气的时候，虞黛楚感受到一股如鱼得水的快意，甚至远胜过她御使灵气。就好像……
她本该命中注定是个魔修似的。
虞黛楚有一种隐约的感觉：
倘若她做魔修，只会比做道修时更强。
***
数万里之外，画栋飞阁、雕栏玉砌之中，众星捧月般拥着一座宫殿。
这宫殿自然是言语难以形容的华贵气派，然而不知是什么原因，显得人丁不丰，甚至于格外冷清，与那无比气派和威严的宫室，竟形成了一种略带讽刺的对比。
由于没有什么人往来，这宫室也显得有些晦暗了。
然而忽然之间，一道金光在这略显晦暗的宫室中一闪而过，只是一刹那，却好似阳光忽地照亮了寰宇。
下一瞬，金光便如来时的突兀一般，突兀地消失了，一切重归晦暗。
冷清的宫室之中，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宫装丽质的美貌女子，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眼角眉梢尽是威严，然而此时，那终日透着沉寂的懒散的脸，却忽然带上了激动与无比专注的神情。
她静静地伫立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寻找着什么，又仿佛探寻着什么。
直到她终于开口，“你也感知到了，金龙方才动了。”
这女子偏过头，望向花丛中，有个素袍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不是动了，是醒了。”
宫装女子忍不住紧紧凝视着那素袍的女子，小心翼翼的，仿佛一旦声音稍微大一点，便会打碎一个美到生怕会醒的梦似的，“……醒了？”
“你现在总算是可以提起点盼头了。”素袍女子缓缓从花丛中走出，“沉疴痼疾虽是难解，难道你秦月霄当真便要被压垮了吗？这两百年里我看你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实在是懒得看你碍眼。”
秦月霄被这素袍女子怼得一时无话可说，竟也不发怒，只是沉默了许久，“左右金龙也是不可能醒来的，那这极乐天宫，便终究会是流火殿与青丘殿的天下，便是我再不甘心、再想努力，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素袍女子只是冷笑，“真有趣，倒好像你若能有个办法，就敢与那两殿奋力一争似的。”
她这话显然是带点激将的一丝。
钩直饵咸，秦月霄却必须得接。她轻声道，“如今金龙有了动静，我自然是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那个气息引动金龙的人。”
她说到此处，缓缓摊开手，掌心隐隐伏着一道金丝。
秦月霄凝视着手中金丝，缓缓道，“宫主，玄黄殿沉寂了太久，是时候该有个大动作了。”
极乐天宫宫主萧沉鱼唇角随意地勾了勾，“我等着。”
***
晴空万里，本该是个绝佳的好天气、衬得方圆千里都一片澄澈。
然而天气好却只是徒劳，这天空下对立的两个人，只需要站在那里，明明都还脸色不错，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周遭的氛围却好似完全冻住了一般。
“我实在是没想到，最终来阻挠我凝婴的，竟然会是你这样的小姑娘。”对峙的两人中，一个身材高大，背影无比宽阔，只是站在那里，便好似传说中的蛮神降世一般，光是看着便觉得非人力可挡。
他朝着面前的人微微一笑，其实笑得很是斯文，然而或许是气质，又或许是长相耽误了他，总之，这一笑显得无比狰狞，更像是在对面前的人说些什么威胁的话。
然而，这样能让孩童见了便当场哭啼的人与笑容，站在他对面的人却视若无睹，甚至还能朝着他回以一个温柔又和气的笑容，“道友实在是误会了，你我素不相识，我怎么会是来阻挠道友凝婴的呢？我只是想来求道友一个不情之请。”
她是一个笑起来很柔美，看起来却极耀眼的女人，和她对面的人，简直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便不该提——不想死的人，都不会提。”“蛮神”漠然道。
虞黛楚叹了口气，“那么，这个要求便算不上是不情之请，毕竟，我并没有想死的意思。还请道友换个地方凝婴吧。
”
这显然是个极不合理、也极令人诧异的请求。
但燕蛮真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惊诧也没有，“我固然是早知道有人会让我从这里滚出去，换个别的地方凝婴，却根本没想到他说的那个人，竟然会是你这样的小姑娘。”
虞黛楚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褚晗日这个人，终究还是个大嘴巴。”
她给褚晗日一个倒戈的盼头，固然是能让褚晗日不直接通风报信、把消息告知燕蛮真，不至于让事情发展为燕蛮真直接找上门来干架，然而一个空头支票，显然也还不够褚晗日完全收手。
隐晦地告知燕蛮真有这么一回事将要发生，但又不说究竟是谁会来这么做、那人又究竟身在何处，实在是个格外狡猾、也格外叫人讨厌的做法。
——幸好，虞黛楚对于褚晗日的节操和人品从来没有过期待，她只想从这人身上薅点羊毛就行。
“我本来是绝不会劝人不要自寻死路的。”燕蛮真缓缓说道。
“看来我要做这个例外了？”虞黛楚微微一笑。
“不。”燕蛮真摇了摇头，凝视着虞黛楚。
真奇怪，明明这是一个从名声到过往事迹，从性格到长相，都诉说着极致的残忍与恶的人，但他与虞黛楚对视的时候，后者竟一点恶意、残忍也没法从他身上察觉出来，就好似她所听说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又或是她感知他人心绪的本事忽然失灵了一样。
“我本来确实是想劝你的。毕竟，我也是个会欣赏漂亮姑娘的男人，不愿意看到漂亮姑娘自寻死路。”燕蛮真说着这样的话，望向虞黛楚的眼神却好似只是看着一块木头，“不过，像你这样的漂亮姑娘，却也总是，不止是漂亮。”
虞黛楚只是神色平淡地望着他。
“你是圣地传人，修为也比我低上许多，我不占你这个便宜。”燕蛮真缓缓说道，“你可以选择现在就走，我绝不会追杀你，哪怕是我凝婴后，也可以当作这事没有发生过。”
虞黛楚微笑不语。
“那么，你也可以选择究竟怎么和我比。”燕蛮真终于是说道，“无论是文斗，还是武斗，我都愿意奉陪。”
对于魔修来说，文斗，就是不见血的修为与道法之争，武斗，
则是法术、法宝都要见血的刀兵之争。对于虞黛楚来说，她修为、手段比燕蛮真要差了许多，道法、底蕴上却不见得会输，而大荒神殿也实在不是以道法底蕴见长的宗门。
可以说，燕蛮真提出这样的选择，实在是极其大方、极其厚道了。
虞黛楚凝视着神色平淡的燕蛮真，终于是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摇摇头。
——别看燕蛮真现在好似豪气干云、满身俱是英雄气概的样子，其实内心绝对是想直接一巴掌拍死她这个来搅局的，之所以做出这副作态，只不过是因为她身后其实并不存在的极乐天宫，以及遥遥而望、陪伴她而来的苏鹤川身后的无垠血海。
也许是适逢其会，也许正是因果注定，虞黛楚将这沧流界又了解了一遍，便隐约猜出燕蛮真此刻的顾忌：他在怕，不是怕她虞黛楚，而是怕两大圣地想阻挠他凝婴。
若是在擎崖界，一个金丹大圆满修士，机缘到了，凝婴也就凝婴了，除了仇家，谁也不会多说什么。
然而在沧流界，这就意味着要分蛋糕的人忽然多了一个。毕竟，无论是因果镜，还是这沧流界的资源与人口，都是有限的，每多一个元婴修士，其他现有的元婴修士便少分一份。
故而，无论是谁，在这沧流界若想凝婴，总难免要遇到些刁难与阻碍。
燕蛮真以为，虞黛楚和苏鹤川就是这个刁难。
虞黛楚当然不会去揭穿这个猜测，她自然是乐得燕蛮真在这个方向上走得越远越好。
最重要的是，对于今后的打算，她现在忽然改了主意，故而燕蛮真是配合也好，不配合也罢，虞黛楚今天这一架，还真是打定了。
不过，现在燕蛮真主动提出文斗武斗，对虞黛楚来说，也不失为是个好提议——毕竟，无论怎么说，她的硬实力暂时确实就是比不上燕蛮真的。
“燕道友给我这样的选择，我自然是要占这个便宜的。”虞黛楚微微一笑，“我选文斗，还请道友来说说，你这文斗，究竟打算与我怎么个比法？”

第56章 、化人为羊
“我们魔门修士,以观想心中魔神为力量来源，所谓修为，不过是外物罢了。你我欲往这无上大道,自然是要着落回魔神之心上。”燕蛮真侃侃而谈，显然在虞黛楚到来之前，便早就已经想好了究竟该如何应对。
魔门修士所谓的魔神之心，就和道门修士所谓的道心差不多,而论道心比高下，虞黛楚自然绝不会拒绝。每一个有胆气和心气在道途上一路向前、攀登高峰的修士都不会拒绝这种比试,毕竟，倘若连这点自信也没有,也实在不必再往下走了。
不过,对于虞黛楚和“极乐天宫真传弟子”来说,这道心与魔神之心，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据苏鹤川的科普，正如血海的魔神，是修士心中的“虐”,大荒神殿的魔神,是修士心中的“恶”,而极乐天宫的魔神，则是修士自身心中的“乐”。
这种魔神，放在整个沧流界的魔门之中,显得是如此的小清新、如此的格格不入。
——这当然只是看起来。
由于魔门修士所修道途,来源于人的本性，而人的本性，只有经由道德和规则的束缚才能不伤害到他人，所以看似小清新的极乐天宫,行事作风、门内风气，绝不比这沧流界的任何一个宗门来得和平无害。
天下乌鸦一般黑。
现在虞黛楚披着“极乐天宫弟子”的名头，便意味着她所展现出来的道心、在其他修士眼中的魔神之心，必须得符合追求“乐”的原欲，她那典型道门修士的道心一旦在所有人面前毫无遮掩地展示，当场就得被拆穿身份。
修士之间的道心博弈，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凶险的事情，更何况是要将自己的道心伪装成别人的样子？
然而，虞黛楚绝不可以不答应这种要求。
还是那个理由，她现在既然打着极乐天宫弟子的名头，便一定得摆出极乐天宫弟子的气势，否则暴露身份、当场露陷就在眼前，从此很难在这个两大圣地主宰的沧流界光明正大地过下去。
况且，虞黛楚现在，其实改了主意。
原本她想的是，在沧流界好好苟着，探探魔门的底细，找到机会就赶紧回擎崖界把消息和情报都带给宗门，让可能会
到来的两界大战中，道门占据更多的优势。
然而，等到她稍微深入了解了沧流界后，这想法却忽然变了。
最清晰的一个想法：
魔门在擎崖界有着数量不小的二五仔，没道理实力相当的擎崖界对此一无所知。当年在潼海的时候，虞黛楚便见谢衍对于魔修的存在并不陌生，现在想来，也许擎崖界对于沧流界早就有了一定的了解。
那么，有很大的可能，那就是，擎崖界在这沧流界中，也有着一部分卧底探知消息。
这些年来，零零总总地证实叶白薇所谓的原文剧情，虞黛楚很清楚，那本古早狗血虐文，实在是一部非常正统的言情小说，除了女主女配和男主的爱情纠葛一百零八式之外，对于整个擎崖界的情况，只是隐隐约约提起了几句，像是道门对沧流界的了解什么的，那是万万不可能提的。
在剧情里，看似擎崖界是猝不及防被心怀不轨、图谋已久的魔修侵略占领的，清清白白得好像比叶白薇还要小白花，但实际上，谁知道是不是擎崖界与沧流界隔着界域斗法，但最终斗输了呢？
虞黛楚在太玄宗待了这么多年，实在是不太相信自家宗门会比沧流界这些宗门在实力和警觉性上差。
那么，她就算在这沧流界潜伏多年，作为一个散修，所能探知到的信息，其实人家专业的卧底都能探查到，说不定比她所能了解到的还要多，她除了浪费时间之外，也没什么意义。
况且，就算虞黛楚想在这沧流界苟着，也未必真能苟住——将她带入沧流界的那个人，附身在魔狐身上自爆，叫她“神女”的事情，虞黛楚可是一点都没有忘记。
——在叶白薇的那本古早狗血虐文的大结局里，这些魔门修士对着虞黛楚叫的，就是“神女”。
只要稍稍细想，便能明白，能够跨越界域、附身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甚至是通过自爆来撕裂虚空，将旁人拉入另一个世界，这得是多强的实力，虞黛楚这个金丹修士，自认不是水货，在这牵引中竟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足见对面的那个人一定是元婴修士。
而且还得是实力很强的元婴修士。
魔门不比道门，等级森严，对整个沧流界的掌控，自
然也比道门对擎崖界的掌控更严酷许多，再加上有着因果镜这样堪称逆天的外挂，倘若元婴修士亲自出面，花上个二三十年，总归是能找到虞黛楚这个空降沧流界的金丹修士的。
那么，她设想中的苟在沧流界，便只可能只是个美丽的设想。
既然如此，她倒不如直接高调现身，等着极乐天宫的人来找她——无论如何，既然极乐天宫是想借她这个“神女”的气运、精心栽培她，虞黛楚也没有道理吓得面都不敢露。
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相信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的选择和眼光。
但最重要的理由是：
虞黛楚修习了苏鹤川给的血海运气法门之后，对极乐天宫的道法眼馋了。
气运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对虞黛楚这个尚未凝婴的修士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也太过难以理解，然而当用则用，她从来不会拒绝命运的馈赠，也从不畏惧这馈赠背后暗中标好的价格。
倘若说得知自己可能是魔门气运之子后，对这头衔与身份畏首畏尾，生怕一触碰便承担了什么来自气运背后的责任与因果，这绝不是虞黛楚的选择。
她很贪心，属于她的东西，除非她不想要，否则她一分也不会放弃。
至于这样的选择，放在道门的卫道士眼里，会不会是对道门的背叛，那虞黛楚便更不会放在心上了。归根究底，她修道门，是因为林漱怀将她带入了太玄宗，而太玄宗正巧是道门传承。倘若她生在沧流界，被带入极乐天宫，那么修习魔门功法，其实也是一样的。
她的行事不会因为修习了什么道法而改变，她也不喜欢以一个“道门修士”又或是“魔门修士”的标签来界定自己。虞黛楚不喜欢沧流界的风气，但这与她如何修练无关。
所以她现在，乐意高调，也不怕高调，甚至还有种隐约的期待，希望极乐天宫的那位元婴修士能尽快找到她，自愿地把自家的道法捧过来——看另一条时间线上那位玄黄殿主对她的态度，这显然不是什么做梦素材，而是切实会发生的事情。
“那么，这魔神之心，究竟该怎么比呢？”虞黛楚含笑问道。
她没有拒绝，燕蛮真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个条件本身是很公平的——但他提出来，便一定对自己是有利的，“既然我与虞道友所争的，是这方圆数千里的归属，那么，自然也要在这数千里之中决出胜负。”
其实虞黛楚并不需要和他争整个方圆数千里，倘若燕蛮真凝婴，能够绕开云山灵府，她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完成与苏鹤川的交易就算数、绝不可能过多纠缠的。不过，既然燕蛮真一旦凝婴，就非得把这方圆数千里全部包圆，一寸土地也不愿意分开，或者是没法分开，那这么说也没错。
“故而，我有个提议，请道友亲身入这方圆千里之中，与我一决高下。”
虞黛楚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燕蛮真解释道，“这方圆千里，对咱们金丹修士来说，也不过是神识环行所过，而咱们修士的魔神之心，自然也要着落在人性本源之上，何妨一试谁能以道心影响此中人？”
虞黛楚懂了。
燕蛮真是要和她比谁的感染力更强，谁能纯粹凭借道心与道法感悟，无形间影响更多凡人，就好比是无形间给这些凡人洗脑，让他们互相之间一较高下分个你死我活，从而来决出她与燕蛮真之间的胜负。
——凡人的生死、喜怒、思想，在此不过是修士之间的一场比试。
虞黛楚（皱眉）：我们擎崖界从来不这样。
虞黛楚（指指点点）：沧流界，尔乃蛮夷。
她对这沧流界越是了解，便越是觉得残忍，她曾经认为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擎崖界，与沧流界一对比，简直就是修士的乌托邦。
虞黛楚实在无法理解，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白嫖极乐天宫的功法传承也就罢了，可她究竟是怎么会选择站在沧流界这一边的？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燕道友要在此处凝婴，自然是要夺取方圆千里所有的生机，是吧？”
燕蛮真对她的话毫不意外。
事实上，大荒神殿的所有修士，无论修练的是哪一种功法，又或者是哪一种路数，凝婴时，都是要夺天地众生的生机造化而成道的。只不过，燕蛮真作为大荒神殿不世出的天才，他的凝婴之祭自然比旁人要更严苛。
燕蛮真的凝婴之祭，是大荒神经中所记载的，最高规格的一
种，唤作“天地铜炉”，所需夺取的生机造化极为庞大，即使是对于习惯了残酷对待弱者的沧流界来说，也有点太过了——过分侵占了其他魔修的利益。
以至于，明明是大荒神殿不世出的天才，燕蛮真凝婴，却不是在大荒神殿之中，也没有元婴修士在身旁护道，而是在这万里之外，孤零零地面对觊觎与虎视眈眈的修士。
——沧流界魔门与道门传承有着本质区别，道门建立宗门，是当真想传道授业解惑，承前启后、攀升大道的，然而魔门建立道统，只是为了找到更好用的工具人，从根源上，就是想剥削徒子徒孙、供自己更轻松地走得更远。
故而，对于魔门元婴修士来说，每一个新诞生的元婴修士都是在分自己的蛋糕，让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燕蛮真凝婴之前，是大荒神殿最好用的工具人，可凝婴之后，因果镜归还因果，他就变成了分蛋糕的讨厌鬼，死了更好。
虞黛楚唏嘘：魔门的修士，活得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应下了。”虞黛楚缓缓说道。
“还请苏道友与众位道友在此做个见证。”燕蛮真颔首，朝虞黛楚一伸手，向着这无垠苍穹之下的无数城郭指去，“道友，请——”
随着燕蛮真这一指，眼前明晰的城郭景象，便好似忽然水中倒影似的，在这一指下，波光漾漾，变得模糊不清。
虞黛楚冷眼看着，便知道燕蛮真这人看似搞得光风霁月的样子，其实一点也没有“人如其貌”这四个字，满肚子都不是什么好心思，什么不占便宜，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来等她入瓮，这便宜简直占得大了去了。
但她要走下去，便必然要闯这一关。
虞黛楚微微勾唇，唇边的弧度若隐若现的，好似尽是冷然。
她按下身形，朝那朦胧模糊的城郭中飞去。
***
虞黛楚越过一片朦胧，眼前一清，只觉自己的视线忽然变得矮了许多。
她怔了一瞬，一抬头，便看见一柄雪光闪亮的刀，朝她当头斩落。
虞黛楚下意识想躲，却觉得身子沉沉，一举一动都好似极不方便，她神识一扫，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大吃一惊——
大大的眼睛，白白的身体……
她竟然变
成了一头羊？？
虞黛楚真的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事。
在她的感知里，这当然不是她的身体，她也不是真的变成了别人，而更像是意识附身在别人的身体上，能够指挥被附身的人行动，但她自己却是抽离的。
但，她感知到自己所附身的，确实是个人啊？
虞黛楚百思不得其解：这怎么能是头羊呢？
头上，刀锋雪亮，屠刀将落。
虞黛楚四肢一软，就地一滚，白白的羊毛蹭了一身灰，恰躲过那临头的屠刀。
“欸？这羊怎么会躲？”那屠刀落空，握着屠刀的手无力地垂下，手的主人便忽然发出一声惊奇的叫声。
他这话说的，就好像羊看见了屠刀应该乖乖站在那里不动、躲闪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似的。
即使虞黛楚从来没有养过羊，也知道对于屠宰来说，制住羊、不让羊反抗是一件非常必要的事情。
满身是灰尘的羊滚开一段距离，猛地站起身来。
她置身于一间略显狭窄的屋中，倘若想要出去，便必然要从这手握屠刀的屠夫身边经过。
虞黛楚还没搞清楚情况，但无论如何，与一个手握利刃、心怀杀意的人同处一室，实在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能摆脱这个状态，自然是越快越好。
手握利刃的人就在眼前，身后毫无退路，她抬眸，一跃而前。
即使是一个手握利刃的成年男子，在没有修习任何法术功法的情况下，面对一只飞跃而来的羊，第一反应也是后退，根本想不起自己手中竟还握有一柄足令任何肉/体凡胎鲜血横流的利器。
虞黛楚便借着他这一点犹豫，控制着羊身，直接将他撞倒，四蹄一蹬，转眼从这屋中飞跃而出，迈向一片□□。
这显然是某个大院的偏僻后厨，一只羊将厨子蹬倒了，大摇大摆跑出来，也没有人去注意。
虞黛楚神识不断扫过周边，也不忘了打量自身。她所感受到的，分明就是一个人，然而肉眼可以看见的，却是一只再寻常不过的羊，即使这有燕蛮真阵法与法术所扭曲的作用，后者毕竟也还没有真正晋升元婴，虞黛楚作为一个同境界修士，不至于一点头绪也摸不着。
自身的问题暂时还没搞明白，神识探远了，却能
看见遥遥之处，有人身后跟着一大群温顺的羊，与这大院里的某个管事模样的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似乎在卖羊。
虞黛楚的神识刚在那卖羊的人身上一探，便发觉这人身上带着点极淡的煞气，若说他是魔门修士，那实在是太抬举这三脚猫的功夫了，然而若说他是个凡人，却也有些欺负普通不懂法术的人了。
不管怎么说，这半吊子的修士赶着一大堆无比温顺的羊，凑近了，自然能找到些有用的线索，也许就能找出她感知与神识中所附身的存在不同的原因了。
那卖羊人虽然也有点微薄的修为，但虞黛楚只是附身在凡胎之上，真正的修为与神识一点都没打折扣，朝他打量，自然绝不可能被这卖羊人察觉到哪怕一点痕迹。
卖羊人完全无所知觉，还在和那管事讲价。
白羊甩了甩身上的灰尘，蹬了蹬蹄子，滴溜溜地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绕过几重小院，避开几个路人，虞黛楚所附身的这头羊便已悄悄靠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混进了羊群之中。
卖羊人一无所觉。
原本温顺的羊群，却忽然纷纷朝这头混进来的羊投以注视。
它们的眼睛又圆又大，清澈见底，凝视着什么的时候，便越发显得纯真无瑕。
然而当这些羊齐齐望来时，虞黛楚忽然有一种感觉——
她觉得，面前的这每一头羊体内，仿佛都藏着一道仿佛属于人的灵魂。
这感觉令她毛骨悚然。
但，她不会说话，这些静静注视着她的羊也不会说话。
她们只是沉默地对视着。
卖羊人终于讲定了价格，喜笑颜开地从管事手中接过沉甸甸的银子，一把就往自己怀里塞，另一手则向后伸去，猛地扯过拴着羊群的长绳，用力一拉。
一列栓在一起的羊便跌跌撞撞、身不由己地向前迈步走去。
卖羊人将长绳递到那管事的手中时，那一列羊正从虞黛楚身边走过。
她回头望去，正看见这一列的最后一只羊从她身侧经过。
光影交错里，虞黛楚看见，那清澈无瑕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清泉一般的泪光。
就好像……
——活人一样。
卖羊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怀里揣得满当当，满脸是笑
，显见心情不错，目光一扫，落在虞黛楚附身的这头羊身上，忽然“咦”了一声，“这头怎么从绳子上下来了？”
虞黛楚非常乖顺地站在羊群里，他也没有多想，顺手扯动长绳，朝虞黛楚附身的这头羊甩来。
虞黛楚只觉灰影朦胧里，脖颈上忽然落了一道沉甸甸的枷锁，便好似之前的轻盈全然消失了一般，压得她有点喘。
卖羊人把绳索往她头上一套，便扯着长绳，心情颇佳地带着剩下的羊群，从这大院里离开了。
他似乎是个居无定所的散修，所有的财产就是这些羊。即使虞黛楚对母羊的饲养并不了解，也能看出卖羊人所拥有的羊都品相极佳，即使在地球上，也得是吃得好睡得好、甚至心情都被照顾得很好，这才能养出来的好羊。
然而，虞黛楚跟着这卖羊人飘飘荡荡、东游西逛了好几天，一直都没感受到卖羊人有什么特殊的养羊技巧，简直是养不死就行，一点也不讲究，让人格外疑惑他究竟是怎么搞来这么好的羊的。
在这近乎于闲逛的日子里，虞黛楚既没感受到燕蛮真魔神之心的“恶”，也对“极乐天宫真传弟子”应该发挥的“乐”毫无头绪。
直到第四天，卖羊人带着他的羊群进入了一处村庄。
对于世俗的大户来说，卖羊人的羊再多，也终究不过是个养羊的，然而对于寻常凡人来说，卖羊人简直自己就是个大肥羊，那膘肥体壮的一大群羊，简直就是巨富土豪的象征。
卖羊人以微薄的煞气，轻易地将所有对他财产有觊觎之心的人打趴下，让觊觎不敢再滋生。然而他和气得简直不像是一个沧流界的修士，对着这些曾想要他的财产和性命的人，也一副我懂你的样子，言笑晏晏，很快就能打成一片，成为整个村庄最受欢迎的人。
他长相端正，又有着一大群羊彰显家资，谈吐又比常年窝在村庄里的小伙子们更见阅历见识，很容易便吸引了些怀春少女的注意。卖羊人也实在不是什么非礼勿视的正经人，很快便与每个靠近的少女混熟，还通过她们认识了更多的人。
只有虞黛楚趴在羊圈里，透着栅栏往外看的时候，才会发现，人前笑眯眯、仿佛无比爽朗大方
的卖羊人，望向这些少女的时候，目光冷冷的。
就仿佛，在审视着货物一样。
即使是再富饶的村庄，也有贫穷的人。
“其实过不下去的日子，我也有过。”卖羊人叼着烟斗，站在屋檐下，和村庄里的穷人吹水，“不过呢，后来我就发现了，穷，不是没本事，很多时候，只是因为你没有那条路。”
没有穷人会不爱听这样的话。
“我啊，当时就抓住了这条路。”卖羊人在一片认同声中笑道，“当年我连条裤子都没得换，可你们看我现在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站在羊圈旁，伸手朝羊圈中膘肥体壮的羊群指了指。
这实在是非常有说服力的证据，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点头相信，再问一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简单。”卖羊人叼着烟斗，笑得漫不经心，“其实我也就是个掮客，专门给人牵线搭桥的，比如谁家的姑娘手脚麻利，我给介绍到大户人家去做个丫头，姑娘家自己在大户家里吃香的喝辣的，比在村里快活多了，还能贴补家里。至于我嘛，就能赚那么点介绍费。”
点到即止，却让人忍不住顺着他的话想下去，仿佛致富的路就藏在里面，让人豁然开朗。
“我也不是谁都收的。”卖羊人做买卖很矜持，“这姑娘家呢，就和我的羊一样，得是水灵的、温顺的才行，否则，人家大户人家也不收啊。”
他挑挑拣拣，从村庄里挑出四五个又温顺又水灵的姑娘，怀揣着村庄人与姑娘满心的期盼，挥别了这些曾把盏言欢、一起吹水了半个月的地方。
直到走得远了，卖羊人忽然停了下来。
虞黛楚混在羊群中，脖颈上还套着绳索，与其他羊脖颈上的绳索连在一起。
顺着这绳索，她感受到身旁的羊，忽然同时颤抖了起来。
卖羊人忽然停住，自然会引起跟在身边的几个少女的疑惑，但她们都是温顺的姑娘，只会以迷茫的目光望着他。
卖羊人没有理会这迷茫的目光，自顾自从包裹中，取出一张未去毛的羊皮，双手握着两端，用力一甩，抖开这羊皮。
他朝其中一个少女招了招手，让后者走到他面前来，然后猛地将那羊皮一甩，在少女的身
侧一展、一裹——
一转眼，那少女便随着那羊皮一道滚落，在地上打了个滚，再起身，便矮了半截，化作一头膘肥体壮、毛色洁白、一看便品相极佳的母羊来。
母羊清澈的眼里满是惊恐，一开口，似乎要大喊，然而脱口而出的，却只有“咩咩”的声响。
“啊——”剩余的几个少女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卖羊人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又从包裹里忙着取羊皮，一边朝几个少女笑道，“不用怕，等我给你们打扮好了，就能送到大户人家里去了，那里不愁吃，不愁穿，什么活也不用你们干——这哪是什么丫鬟生活啊？这分明得是小姐日子吧。”
羊群沉默而颤抖着。
几个少女想逃。
“给脸不要脸，难道不是你们求着我带你们来的？”卖羊人板起脸骂着，然而心情不错，看上去也不是很凶神恶煞，反倒有些压不住的笑意。
他大步流星，拿着羊皮，转眼便追上了其中一个少女，将那羊皮一裹，转眼又多了一只流泪的羊。
这下，虞黛楚可是完全明白他这些一看就知道品相极佳的羊，究竟都是从哪里来的了。
她也完全明白了，燕蛮真的魔神之心，究竟“恶”在何处了，就在这卖羊人身上，也在买羊人、这整个世道上。
这与她之前所经历过的一切都不一样。这不是什么幻境，不是什么梦中，虽然经过了燕蛮真阵法与法术的影响与扭曲，但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确真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她不是在旁观什么虚拟，而是在经历现实。
而就是在这样的现实里，她附身在一头羊身上，成为“恶”的受害者，却需要通过展现“乐”的魔神之心，反过来击败燕蛮真的“恶”？
——这是在为难她胖虎。
虞黛楚冷笑：什么公平公正、不占你便宜，这试卷都是你出的，还不是直接自己抄标准答案？
这卖羊人的每头羊，都曾是一位妙龄的少女，只因为想过上好一点的生活，就遇上这样的人渣，最终要走到屠刀之下，这简直惨到能冒苦水了好不好？还“乐”？乐个头啊？
而这个分明连魔修门都没入的卖羊人，又究竟是怎么会这样能将人变为羊的邪恶又诡异的
强大法术的？这分明不是他能接触到的层次！
虞黛楚心怀疑惑，对如何破局，却一时毫无头绪。
“你们年纪轻、又水灵，变成了羊，一定是肉质鲜美，好吃得很。”卖羊人一边慢悠悠地给少女裹上羊皮，一边“啧啧”地说道，“这化人为羊的法术啊，就是得用在你们这样的年轻姑娘身上好，倘若是男人，就难免生出腥臭味，倘若是老女人化羊，又难免肉质过于老硬，口感不好。”
他侃侃而谈，羊群在瑟瑟发抖，“至于小姑娘呢，又实在是太小了，卖不出好价钱。”
卖羊人给几个少女裹上羊皮，走到最后一个少女面前，抖落开最后一张羊皮，朝少女笑道，“来吧，不用我勉强吧？其实挣扎不挣扎，都是一个样，还不如像我说的那样，享受一下，然后你就会发现，其实做羊的日子，当真比做人要快活得多。”
那少女已经吓得瘫在原地，唯有惊恐地望着他，希冀卖羊人能忽然打发善心，放过她，又或者是天降一个英雄，能像话本中说的那样，救她于水火之中。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卖羊人的羊皮已朝她当头落下。
少女绝望地闭上眼睛。
“咩——”
风声贯耳，唯有卖羊人的骂声。
少女猛然睁开眼，那羊皮不知何时已远远地飞了出去，落在远处的地上，没人搭理。
而她既没有变成羊，面前也没有那让人见了便要瑟瑟发抖的卖羊人。
不远处，一人一羊正在对峙，群羊跟在那头羊身后，沉默地望着他们。
——这当然不是虞黛楚忽然在羊群中获得了极高的社会地位，以至于她振臂一呼，就能让羊群听她号令。
事实上，这些羊之所以跟在她身后，只是因为大家的脖颈上缠着同一道绳索，她一动，羊群便只能随着她而动，造成了她在羊群中拥有极高地位的假象。
即使这些羊都是卖羊人精挑细选过的、温顺无比，面对这么多羊的注视，后者还是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很快又向前迈去——他面前的分明只是些根本不会反抗的羊，就算忽然出现了一只异类又能怎么样？
做人的时候都不敢反抗，难道做了羊还能站得起来吗？
卖羊人缓缓从
包裹中取出一把屠刀。
他是卖羊人，自然也能做屠羊人。
那屠刀上，寒光雪亮，简直不像是一把杀羊的屠刀，甚至让人疑心是什么上古神兵，因为此时在虞黛楚的眼里，竟好似一点也不比许多有名的法宝来得差。
那屠刀只要落下，她便一定会从一头膘肥体壮的羊，变成一头流着血要死的羊。
眼前的不是凡人，他身怀煞气，面对一头没有修为的羊冲来，第一反应不会是后退，而是挥刀向前。
但这头异于同类的羊，却好似根本没有看见那雪亮的刀光似的，猛地一蹬蹄子，带着脖颈上的绳索，仿佛忘却了自己身上还与其他羊绑在一起。
她只是向前——
飞身而跃的那一刹，仿佛耳畔有一声如同枷锁落地的轻吟似的，“啪”的一声，她冲破束缚、冲破樊笼，拥抱天地。
挥手而招，掠过眼前的，是一双纤细的、属于人的手。
羊皮崩毁、绳索断裂，飞身向前的，终究从羊，重新化为了人。
这一次，无论是感知还是神识，虞黛楚都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正附身在一个凡人女子身上，从这少女的身上，涌来无尽的快乐与振奋。
这一次，明明虞黛楚在约定中不能驱动任何修为力量，却好似压根不需要她出动哪怕一点力量似的，这少女的手中，忽然充满了无限不属于凡人的力量，在这溢满心间、甚至涌到虞黛楚心头的快乐中，倏然落下。
在卖羊人难以置信的惊恐目光里，她握住那迎风飘落的羊皮，猛地一卷——
“咩——”平地里，多了一只惊恐大叫的公羊。
少女落下，望着眼前的羊群，怔怔的，忽然一抬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
但，这是满含着欢喜的泪水。
——原来从羊到人，她从来都只差了一步；原来只要她鼓起勇气向前，只要她敢尝试反抗……
这一切便早就会不一样。
原来反抗、挣扎，从来不是痛苦与苦难的根源，反而是反抗，让她如此欢喜，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虞黛楚感受到自己渐渐脱离了这少女，她的神识渐渐飘高，升上云霄，似乎若有似无地与晴空之上的燕蛮真对视了一眼，隐隐约约看见后者脸上的阴沉与难以置信。
但她的意识很快便再次下沉了，沉入这茫茫人间。
她听见满耳的嘈杂与喧闹里，一声疾呼压过所有：
“快，赶紧给小姐打扮好，马上就到吉时了！”

第57章 、棺里姻缘
虞黛楚睁开眼,红影在眼前倏然落下，她头上微微一沉，视线便被全然遮蔽,只剩下一块大红盖头，流苏沉沉垂落。
一回生二回熟，如果说方才虞黛楚还在奇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么现在她便已经无比熟练了。
燕蛮真的这个所谓文斗,其实就是比较两人的道心感染力。正如大能无论道门还是魔门，都要广开道统一般,一个修士的道，不仅在于自己独身一人所能影响到的范围,也要将他所感染到、影响到的所有人都计入。
倘若有越多的人践行他的道,很大程度上来说,也是对修士自身道法的拓展与助力。
——这世上当然有很多孓然一身、独来独往的大能，但传下道统、靠道心影响其他人，从而弥补自身，在这世上也是一件非常普遍而常见的做法。
故而,倘若要衡量一个修士的道心,看他究竟能否感染他人,也是一个非常常见的手段。
燕蛮真与虞黛楚的比试，便正是从这个角度出发，比较两人之中,究竟谁的道心更能影响到旁人、从而破局。
虞黛楚方才附身在那化作羊的少女身上,可以影响和指挥少女的行动，却好像操纵皮影戏似的，只能驱使皮囊，不能影响少女的灵魂与思维。少女与其他变成羊的同伴一样,温顺而不知反抗，只能在痛苦中默默流泪，即使虞黛楚附身，操纵她进行了一系列动作，却无法改变这个人。
那一连串的行动，都是“虞黛楚的决定”，而不是“少女的决定”。
在这方面，燕蛮真是讨了巧——整个沧流界的风气便不是很好，所谓的“恶”毫不掩饰、毫无克制地展现，他这个魔神之心追求“原恶”的，自然可以直接借着这世间风气而行，甚至完全不需要他通过自身的道心来影响谁。
而虞黛楚不行。
她要通过道心，让身处痛苦之中的少女感到快乐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作为一个金丹修士，倘若连一个凡人的心智都无法迷惑，那她也未免太失败了些。然而，单纯地麻痹少女的精神与内心，并不能改变局面、让虞黛楚获胜。
想要获胜，她不仅得让少女感受到快乐，还得破开如今的局
势、破开燕蛮真的原恶魔神之心才行。
倘若换个人，遇上这样的局面，只怕当场就要抓瞎——这实在是有些刁难人，完全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尽占，一个却需要顶着所有的劣势破局。
让一个身处痛苦中的少女感受到真正的、能破开“恶”的快乐，这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所以，虞黛楚把目光从局中跳出，另辟蹊径：
她无法让少女在现下的处境中感受到真实的、并非自我麻痹与欺骗的快乐，但她可以改变眼下的处境，在这改变的同时，让少女获得快乐。
既然痛苦、不快乐的根源在于眼下的处境，那就破开便是！
少女忽然一跃而出，无视眼前的屠刀、身上的绳索、身后沉默的羊群，这时便已不是虞黛楚在驱使，而是她自己的选择。
少女自己选择反抗。
摆脱痛苦、摆脱困境，本身便是一件能获得快乐的人。
倘若这是虞黛楚在驱使少女，那即使她违背约定、动用了修为、将那卖羊人当场劈成两半，也不算是获胜。
凡人对于修士来说实在是太过弱小，由虞黛楚亲自破局，实在是没什么好提的，唯有少女这个本处于劣势的凡人自己主动，才能真正破局。
晴空之外、云端之上，燕蛮真望着那不再扭曲、清晰如明镜中的千里江山，脸色微沉。
这世上最尴尬的事，无疑就是你明明投机取巧、给自己来了个暗箱操作，却被别人给一力破之，反过来把你的小动作、小心思衬得像个笑话一般。
燕蛮真将虞黛楚送入此处，心里的算盘自然是打了一重又一重。
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活像个没什么心机、空有一身蛮力和恶意的大老粗，然而他本就是正经的魔门修士，怎么可能真的人如其貌？一个没有心机心眼，却又一身绝世好天资的修士，放在大荒神殿，那简直是给人送福利的，哪还有可能活到金丹大圆满、都准备凝婴了？
明面上说着公平公众比试魔神之心、不占你便宜，背后却给自己暗箱操作的事情，魔门基操罢了。
倘若虞黛楚没有想到究竟如何让少女真正感到快乐、选择以境界迷惑少女心智，便绝不可能在这样的背景下
破局；又或者虞黛楚的“魔神之心”不够坚定纯粹，便根本不可能破开燕蛮真的魔神之心的影响，即使想出了破局之法，也只能对着他魔神之心的影响干瞪眼。
其实这一局，燕蛮真本就是打算让虞黛楚赢的——即使两人现在看上去和和气气、实际上你死我活，燕蛮真也要考虑到虞黛楚背后的极乐天宫的面子。
这文斗，他一共准备了三局。
倘若最终是虞黛楚赢了，那他身死道消、一切皆空，这也就罢了，但倘若、而且极大可能是燕蛮真赢、虞黛楚身死，那时，燕蛮真要是顶着个“三战皆胜、兵不血刃斩杀极乐天宫弟子”的名号，那他固然是扬名沧流界了，可极乐天宫的面子岂不是被他踩到了泥地里去？
如果虞黛楚是个元婴修士，那燕蛮真是一点也不在乎，这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个功勋章，以后说出去，他是金丹期便以魔神之心硬刚元婴修士而反杀的强悍人物。
——可虞黛楚才金丹中期，修为比他还低，即使是极乐天宫的弟子，说出去也没什么排面，甚至于等他转眼凝婴之后，还会被人嘲是以大欺小，成为燕蛮真彪悍战绩上的一个污点。
为了这个污点，把极乐天宫的面子往死里踩，从而招来为宗门找场子、找回声誉的强敌，实在是得不偿失。
即使大荒神殿也是这沧流界五大宗门之一，可既然极乐天宫与无垠血海单独列为圣地，便可知其地位比起大荒神殿还要远远高出。燕蛮真凝成元婴后，将不再得到大荒神殿其他元婴真君的维护，反而会被他们视为抢夺资源的竞争对手，再惹上这么一个强敌，实在是赔本能赔掉裤子。
所以，在开局的时候，就给极乐天宫一点面子，送虞黛楚一场胜利，这其实是燕蛮真给极乐天宫卖的一个好。
然而，虞黛楚获胜在意料之中，但虞黛楚破局竟如此之快，却大大超乎燕蛮真的预计，以至于即使他对自己信心满满，也忍不住神色微沉了一瞬，认为这个修为并不算高的女修，确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云端之下，红尘之中，虞黛楚在喜娘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离开了梳妆台。
大红盖头隔绝了她的视线，却隔不住金丹修士的神
识，虞黛楚把神识向四周一探，很快便搞清了情况。
这次她附身的人，显然是个妙龄的少女，正要红妆出嫁。
无论是新绣的喜服、精细描摹的妆容，无不彰显著新娘的期待与怀春。
这是虞黛楚两辈子都从未有过的经历，此时通过附身来这么一回，倒是十分新奇。然而在新奇之余，她又对这位被她附身的新娘感到十分遗憾：
既然她附身在这位新娘身上，那便意味着这位新娘，又或是周围的环境，即将或早已陷入非常残酷的境地之中，以至于燕蛮真愿意把她引入此中，图她一个不可破局。
活在这样的世界里，确乎是一件非常惨、非常让人遗憾的事情。
然而，仅凭现在的场景如此一看，好似一切都十分正常，没有一点点悲惨的迹象，反而喜庆得过了头，甚至让人怀疑她究竟还在不在与燕蛮真的比试之中。
除了这周围的一切，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了一般——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理应是宾客盈门，却安静得好似门可罗雀，这与这看起来条件还算不错的宅院相比起来，便显得十分奇怪了。
奇怪是一定会奇怪的，虞黛楚静静等着，直到新娘随着喜娘一路穿过气派却萧条的中庭、回廊，一路走到正堂。
迈步而入，一步一摇、袅袅娜娜。
对面也有人来，缓步慢行，步履蹒跚。
等到两边相对向前，越走越近，才让人忽地发现，这对面行来的人，其实手中端着一面木牌，写有名姓，恭恭敬敬地托举着，一路端到新娘面前。
大红盖头下，是酡颜红妆、含羞带怯。
大红盖头外，是灵牌冷冷，神情冷漠。
相对而拜，一个满心期盼，一个面露审视。
步入洞房，没有什么红床东窗、烛影摇红，唯有森冷冷火光里，一具宽敞的棺材。
大红盖头揭开，羞怯变成了惊恐。
新娘难以置信，又惊慌失措——她的夫君，竟是一个死人。
想跑，人在樊笼，想反抗，满身枷锁，痛过、叫过、嘶吼过、挣扎过，最终还是被人钳制着，一步步走入棺材。
掀开棺材板，入眼是一个容貌妖冶、闭目似沉睡的男子。
倘若不是躺在棺材里，在这森冷光线里活像
个阴间滤镜，他也许是个极能吸引人的美男子，一旦出游，便能引起男女老少或艳羡、或恋慕的目光。
但新娘见了他，唯有恐惧。
棺材板被缓缓合拢，新娘浑身都在发颤，却只能无力地望着最后一丝光线被棺材板完全覆住，眼前是一片黑暗。
周围陷入黑暗与死寂，入耳唯有她自己颤抖的声音。
仿佛谁听见了她的祈祷似的，满目的黑暗忽然为一片透亮的柔光驱散，在这两人并排便略显狭窄的棺材中，照得无比清晰而明亮。
然而，这如听见她祈祷而来的明光，却没有给新娘带来安慰，反而令她颤抖地更加剧烈，上下牙关不断碰撞着，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在她惊恐的目光里，原本静静躺在她身侧、已是一个死人的俊美男子，忽然缓缓睁开眼睛，在这明亮柔和的光芒照耀下，扭过头来，与她对视，然后缓缓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来吧。”本该是个死人的男子柔声说道。
——来什么？
不知为什么，明明心里在惊恐大叫，明明怕得浑身颤抖，明明她害怕地想当场跑掉，但仿佛有什么在召唤着她、牵引着她、操纵着她似的，新娘缓缓支起身，在略显逼仄的棺材里，一点一点，朝男子靠近。
男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凝视着她俯下身，剧烈震颤着，似乎想当场逃离，却身不由己，缓缓凑近，颤抖着，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到近乎不存的吻。
“好孩子。”男子仿佛叹息了一声，缓缓抬起手，搂在新娘的腰上。
晦暗的光辉闪动，这棺材中又重归于黑暗。
黑暗中，隐约的抽泣声里，血肉一寸寸从新娘的身上脱落，不过片刻，便化作一具白骨。
从她身上掉落的血肉附在男子的身上，便好似为他重新换上了一身华装，光鲜亮丽。
白骨还趴服在男子的怀中，亲密得好似最甜蜜的情人，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里，什么也没有。
空空的，却又好似在与他对视。
男子原本含笑的脸庞，忽然有些难以维系笑意。
白骨的牙关一张一合，仿佛在嘎嘎吱吱地说着什么：
“兢兢业业工具人，难为你了。”
那一瞬，男子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他
想的倒不是最正常的、最合理的，比如新娘既然已经化为骷髅死了，为什么还能张口说话？
而是——
她在说什么工具人？
晴空之上，燕蛮真咧开嘴，露出一点笑意，回过头去，朝远远站着的苏鹤川望去，后者神色无比寡淡，好似眼前的一切都不能叫他稍稍上心似的。
这让燕蛮真想趁机看笑话的心落了一空，悻悻然，把目光收了回来。他原本以为，苏鹤川会陪着虞黛楚来找他的麻烦，自然是和虞黛楚有着或情谊、或利益上的关系——即使魔门修士之间谈情谊是个笑话，也不是当真不存在。
既然有了联系，站在同一个立场中，苏鹤川便该难免要为虞黛楚担忧、期盼些什么。
燕蛮真对苏鹤川并不算陌生，虽然大家并不是一个时代、一个辈分的人，然而终究还是有些相近，同为五大宗门的天才弟子魁首，彼此之间虽然没怎么打过交道，至少是知道情况的。
在燕蛮真的印象里，苏鹤川是个有些无趣的人。按理说，作为魔门修士，追求力量、追求欲望应该是一件非常普遍的事情，但苏鹤川就永远是淡淡的，一脸病容，好似对什么都不是很感兴趣，但需要打交道的时候，又显出八面玲珑的亲切模样了。
燕蛮真与他不熟，了解自然也就只能到此为止。不过，虽然不熟，燕蛮真也是很想看看，除了一脸寡淡病容的漠然、一连一看就知道笑里藏刀的亲切外，苏鹤川还有没有别的样子？
他会不会为虞黛楚的处境感到忧心改容？
——燕蛮真当然是失望了，而他也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
眼前的一切，其实是个不难解的局：
那躺在棺材里的修士，其实是一位血海元婴真君的一具傀儡化身。那位元婴真君故意将自己修行功法的一部分进行一部分演变和修改，装作是品相不凡的功法散布出去，专门坑那些自以为得了机缘、能够捡漏的修士。
这功法中，便提到要以活人为祭，借助仪式快速提升修为。
这躺在棺材中的男子，自然便是偶然得了功法，便以为自己能是天命主角的修士，迫不及待地实践这从天上掉下来的大机缘——以婚姻为媒，以活人为祭品，化作自
己的修为，这白捡的便宜，谁不稀罕呢？
然而这世上终究是没什么白捡的便宜的，你以为自己是得了机缘、逆天而行，其实不过是幕后之人心中的韭菜，长高了一茬就割一茬。等到这男子占够了便宜，修为高了之后，便会直接化作这位元婴真君的养分，为元婴真君的修为添砖加瓦。
燕蛮真只是随便一搜寻，便在这数千里之中望见了这个明显带有那位大能气息的修士，随手便拉来当作一个局。他也不在乎这样会不会得罪那位幕后的元婴真君，毕竟，只要今日他胜了、成功凝婴了，也就无所谓这个与他没什么纠葛的同境界修士了。
而倘若他没能成功，一切皆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真正需要顾忌的，却是虞黛楚和苏鹤川。
他们一个将是真正面对元婴修士棋子的人，一个则干脆就是血海弟子，前者想要破局，便必然要得罪那位血海的真君，后者若冷眼旁观，便难免在宗门内多了一大仇敌。
——况且，事涉元婴真君，这局，又哪里是这么好破的？
燕蛮真之所以把人家血海元婴真君的棋子扯进来，自然也是打着废物利用的主意，反正无论如何，当他打算在此凝婴时、方圆数千里将再无生机，这个棋子背后再是来历不凡，也得为他作养料，都一样。
他正打着算盘，便忽见新娘化作的白骨咔吧咔吧，上下牙关张张合合，“兢兢业业工具人，难为你了。”
虞黛楚始终附身在这新娘身上，却眼睁睁地看着这妙龄的少女一步步变作骷髅，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自然不是因为她不在乎——在魔修的眼里，凡人的死活确乎毫无所谓，就如同修士的性命，其实也可有可无一样，故而她没有任何动静，在旁观者、燕蛮真的眼里再正常不过。
但对于虞黛楚来说，这其实更像是一种审慎的打量。
刚刚看到棺材的时候，她便察觉到这其中的煞气和躺在里面的修士的气息，只是不知道这修士究竟想要干什么。
她从苏鹤川手里得来血炼神功的运气法门，自然对于相似的气息格外敏感，转眼便明白这半吊子修士的来历，也终于是明白这一局，燕蛮真究竟是想干什么。
方才
的一局中，那卖羊人有着半吊子的法术，不去努力修仙，反倒拿来赚横财，是“贪欲之恶”。那么这一局，便是“力量之恶”。
直指元婴真君，修士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恶。
然而虞黛楚越是深思，便反而越不敢轻易动手：
且不提这面前的半吊子修士背后直接站着一位元婴真君，只说上一局中的卖羊人，那羊皮一卷，便能将人化为羊的法术，难道是一个初入炼气的修士能掌握的吗？
在这处处是算计的沧流界里，虞黛楚当真不信这只是卖羊人运气好。
如今，她想要破眼前局，便注定要对上那位元婴真君，给自己树上一个强敌，倘若赔上全部勇气一力向前却最终失败，便会就此身死道消。
——其实，倘若她就此止步，燕蛮真顾忌她“背后的极乐天宫”，多半也会将她放走的。
虞黛楚神识附在白骨之上，那茫然失措的男子便看见面前的骷髅缓缓摇头叹气，“这个拿你当工具人，那个也拿你当工具人，实惨。”
她叹息，缓缓俯下身——
男子便躺在棺材里，眼睁睁地看着身前白骨越凑越近，然而不知为何，他竟好似被镇住了一样，明明无比想逃，却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自己与那白骨亲密接触。
白骨新娘：风水轮流转，微笑.jpg
借着这具白骨，虞黛楚亲密地凑在他耳边，声线轻柔，缓缓说道，“修为增长了，你现在是不是很快乐？”
男子愣住。
白骨永远不可能有表情，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
男子的神智渐渐恍惚，他朦朦胧胧地点点头——
是的，他确实很快乐。这是自然的，谁能不快乐呢？
迷迷糊糊地想到这里，一股发自心底的快乐便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驱散了欲望、驱散了烦恼、驱散了他偶尔会隐约感受到阴森森的气息……
万里之外，无垠血海，忽然有人正在剪枝手猛地一顿，直接将手底无比名贵的花从枝桠上一道剪了下来，然而错剪的人却无心顾忌这些。
他微微蹙眉，抬手一招，一面巴掌大小的小圆镜便落在他的手中。
倘若虞黛楚在此，想必难免要惊异一番，因为这修士手中的这枚圆镜，除了比她手中那面要小
上许多之外，其余细节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修士曲起食指，在那镜面上轻轻叩了叩，那面小圆镜便好似一汪被打搅的静水，随着他敲击的地方泛起波澜，因果层层牵缠，仿佛无数线头堆积在一起，又逐一延伸开去，去往极遥远之处。
片刻后，那小圆镜上的波澜纹动，便渐渐沉寂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似嗔宜喜、恍若能以美貌照亮堂宇的脸。
元婴修凝视着那张脸许久，忽地士收起小圆镜，伸手理了理道袍，便忽地好似从未存在过一般，在原地消失了。
流光飞越数千里，裹挟着这位元婴修士从血海一路狂飞，路过时，便见一道气息完全不下于他、甚至于比他更凝实浑厚的修士，正遥遥的，与他有着相似的速度与方向，一路向前飞去。
这位血海的元婴真君随意地瞥了那遁光里的人一眼：
有些眼熟，却又一时认不清了，他只隐约记得，那是极乐天宫的人。
然而，修士之间风风火火、四处乱跑，半路上撞见，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倘若每一次都要为此刨根究底，那才是真正的闲得发慌。
对于这位血海真君来说，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找到那个将他的傀儡工具人切断联系、明明看出有他手笔还要硬刚的家伙，找到她、抓住她，然后——
赶紧把她摁在血海当吉祥物，永远也不放走了。
***
棺木中，男子笑着，欢喜从眼角眉梢到心头，便好似心满意足到了尽头似的，忽然伸手，搂住身上的白骨。
血肉从他的身上，一寸一寸地掉落，便好似一件一剥就落的衣裳，轻飘飘，又沉甸甸，附在他身前的白骨身上，化作新的血肉。
血肉相生，眨眼间，白骨生肉，伸出手来，已又是一个秀丽青春的少女。
而那男子，已渐渐化作了白骨，从猎人变成猎物，终究拥有了将加诸于人的命运。
新娘怔怔地望着自己，好似还没搞清楚情况似的，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手与脸，忽地放声而哭了起来。
——她难以相信、又不由自主地为之喜极而泣的是，在这危险无比、生死有命的沧流界，她本已为自己认命，不再奢求什么，却竟然能好运地、在
自己都不明白的情况下，回归正常而平静的生活？
而晴空之上，燕蛮真忍不住猛地坐起，抗议，“虞道友这么做，未免有些违背咱们纯粹比试魔神之心的约定了吧？”
而虞黛楚抬起头，透过重重青云，目光锐利到近乎能让人情不自禁生出寒意，她近乎呢喃，声音细细如缕，却好似能直接传入这方圆几千里的每一个修士的耳中，“是吗？我却不这么觉得，道友提出这样的质疑，问过裁判了吗？”
燕蛮真理解她的不悦，无论是谁，发现所谓的“公平对决”其实完全是利对手的，都会脾气无比暴躁，然而他方才只是合理质疑虞黛楚的做法，后者却反应这么激烈，似乎除此之外还有怒气，倒把他给问怔了。
他有些搞不懂，除了被暗箱黑幕之外，虞黛楚究竟还能为什么而怒？

第58章 、工具人决定罢工
虞黛楚为什么而怒？
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从头捋起,这一切起于她的一个发现：
无论是方才的人变为羊，还是棺里姻缘，都不是燕蛮真凭空捏造的幻境,而是真真正正发生的事情，虞黛楚只是神识附身，见证了这些罢了，这也就意味着,这是这沧流界中，真实发生的日常、凡人最常见的生活。
——沧流界的凡人,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一般来说，虞黛楚是很少会多管闲事的,她也许看不惯、也许不喜欢,但很少会为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出手,说起人情冷漠、精致利己，其实她真是一点也没少，然而再怎么精致利己，她也实在很难接受沧流界的风气。
她实在无法想象,倘若一穿越便生在这沧流界,究竟会是什么样的经历,她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更无法理解，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最终是怎么会选择转向沧流界的。
虞黛楚越是了解这沧流界,便越是排斥这里的风气。她清楚自己的性格，她可以高高挂起，可以事不关己，可以精致利己,也许在她冷眼旁观的时候，便天然已经站在了加害者的阵营，但她终究不是会亲手加害旁人的人。
她越是不解、越是愤怒，便越是冷静。
方才她凭借更强大的神魂，将那个躺在棺材里的修士的心智迷惑，神识细细一扫，便从这修士身上找出了那位元婴修士留下的痕迹。
由于血海的那位元婴真君属于广撒网多捞鱼的类型，将这些诱饵般的功法散布出去之后，便任由功法流传，纯靠捡到的修士自己琢磨，这功法便不可能有多晦涩、对修士的要求也不可能太高，针对的对象乃是走其他路子不太合适、必须剑走偏锋走捷径的那种人，故而，理论上来说，在这棺材里的修士身上留下的痕迹，虞黛楚这样的金丹修士便已经足够清除了。
——这当然是理论上来说。
对于沧流界的魔门元婴修士来说，他们比起其他同境界修士，更有一桩旁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因果镜。每当有人得到他布置下的诱饵功法并开始修习之后，便与他联上了因果，而当这工具人修习者进行过更多仪式、
修习时间越久，便与这元婴真君有了更深的联系。
因果便像是根根丝线，一点一点地缠绕在两人之间，直到最后，便仿佛蚕茧一般，将那工具人修士完全包裹，而这时，也正是元婴真君收割猎物的时候。仅仅是凭借这无比深厚的因果，甚至无需亲自来到工具人面前，元婴真君便能直接将其吞噬、化为自身修为。
寻常金丹修士想要去除这元婴大能通过功法留在这工具人修士身上的气息，首先便要斩断两人之间的因果，而沧流界的元婴修士能触及元婴，都已经是凭借因果镜逆天而行，更何况是没有因果镜在手的金丹修士？
普通金丹修士动手，别说是直接去除气息、切断因果了，说不得还得被元婴大能顺藤摸瓜缠上。到了金丹这个境界，元婴真君固然是不能通过因果镜、远程直接干掉，但留下一个标记却是绝绝对对可以的。后续，有一位元婴真君对你虎视眈眈，这是任何金丹修士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但虞黛楚一出手，便是真真正正、毫无保留地去除了这修士身上的气息。
她之所以与他人不同，一是因为她敢动手，不在乎棺中修士的性命，二是因为她实力并非寻常金丹修士，三便在于她手握覆水镜。
虽说她现在还没有搞清楚覆水镜与这沧流界所谓的因果镜有什么关系，但苏鹤川当时言之凿凿，而她也确实从中护住了自身，覆水镜与因果镜有些相似之处已是确定的事情了。
覆水镜护身，气息笼罩这棺中的修士，虞黛楚一旦出手，便好似一把剪断丝线重重，让因果就此断裂、无处安放，只剩连在元婴真君那头的丝线慢上一拍，缓缓消散。
唯有将这棺中修士与元婴真君的联系完全切断，虞黛楚才能迷惑其心智。
这么做，当然会引起远在血海的那位元婴真君的注意，从而对她进行观察，然而有覆水镜护身，即使对方能察觉到做这件事的人，却也无法准确判断她的方位，更不可能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那位元婴真君便好似通过互联网看见她照片的网友，他们之间的联系除了一张照片、一个模糊到能包含一大片区域的地址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了。
除非这位
元婴真君对她一见钟情、非常执着，硬是要扮演拿着一张照片寻遍全国找到自己的心动嘉宾的网友，万里迢迢跑来、不计时间和代价地寻找她的踪迹，否则虞黛楚堪称无比安全。
这棺中修士与血海那位元膺真君的联系被完全斩断，在虞黛楚面前便是砧板上的鱼肉，无论是心智还是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他之前是怎么通过那功法将新娘献祭给自己的，虞黛楚便原路返回，重新献祭给新娘。
这仪式本是活祭，新娘虽然已经变成白骨骷髅，却还算不上是真正死了，而是所谓的“生不如死”，既还有感觉与灵魂，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白骨也不由自己操纵。
这种诡异的法术已经超越了虞黛楚对于未飞升的法术究竟都有多强的认知。在此之前，虞黛楚对法术、仪式的认知，一直都类似于网络游戏里的招式技能，她亲自学习，当然会有很多变化和应用，但究其根本，却好像全都像是“一个小火球”“两个小火球”“连珠火球”“火焰风暴”这种递进。
而沧流界的法术，刷新了她的认知。它们未见得有多强大、多难以抵抗，却胜在奇诡难测，沧流界的凡人生活在这个世界里，一定流传了很多鬼故事，而且得是克系、鬼魂、怪物各种风格的恐怖故事混合体。
虞黛楚简直要为沧流界的凡人心酸落泪了。
不过，虽然这些诡异的法术向虞黛楚指明了修为和法术所能达到的另一个维度，却不代表虞黛楚就只能对着它们抓瞎了，她毕竟是金丹修士，对于法术已到了去其形而取其意的地步，不过是一番描摹，便大致了解了其中的原理——这是显然的事情，倘若这些近乎凡人的魔修能做到的事情她搞不明白，干脆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真正了不起的，还是在于能将这些法术创造出来的人。
虞黛楚越是了解这个沧流界，便越是排斥这里的风气，然而与此同时，她便也越是了解魔道传承的强大。
故而，燕蛮真虽然出发点在于给她扣帽子，却真真正正说中了事情，当她强行去除棺中修士被血海元婴真君留下的气息、切断两人之间的因果时，虞黛楚其实便已经违反了这文斗的规则。
“虞道友，我选择与你文斗，本就是不想在修为上占你的便宜，你现在却违反规则，是不是有些过分？”燕蛮真板着脸说道，“倘若要比修为，那咱们干脆一起比，难道在修为与手段之上，燕某人便输给你吗？”
倘若是其他金丹修士，听见燕蛮真这样的指责，只怕此刻便已坐立不安了，毕竟燕蛮真已是金丹大圆满修士，与他武斗，自然是没有文斗来得更有胜算，即使这文斗的条件其实非常苛刻、杀机隐于平和之下，但至少不会被他当场撕成两半啊？
但一个人若是主动与远比自己实力要强的人生死相争，而这勇气没有就此消耗一空的化，那么文斗还是武斗，其实便已没有太大的差别了。
虞黛楚静静地望着他，神色无比平静。
她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苏鹤川会指着周芳瑜告诉她，除了极乐天宫的修士会茶里茶气之外，这沧流界五大宗门里，每个宗门都会有一种祖传的噎人技巧了。
燕蛮真实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占尽了便宜还非要装作厚道大方的教科书。
“虞道友这样，咱们可就很难比下去了。”燕蛮真说到此处，面色一沉，忽然不笑了。
他笑得时候，颇有点大花臂金链子社会大哥强行装邻家哥哥的感觉，让人感觉十分违和、看起来不太舒服，然而当他将笑容收敛，面色沉沉，止不住的狰狞便显现出来，让人意识到他强行凹和气笑容时，究竟有多平易近人。
他一字一顿，“还是说，道友不想同我文斗，改变主意，想要和我武斗了？”
这晴空万里，就连风声也顿住，静静的，似乎不敢触及这忽然冷凝到极致的气氛。
空气中，好似忽然隐藏了无数看不见的锋芒，锐意凌人，寒光毕显，一寸寸刮着人的肌肤，让人遍体生寒。
虞黛楚便在这冷凝的气氛中，静静地抬起头，苏鹤川同她说过，与沧流界其他宗门不同，大荒神殿修士一旦修至高处，便从内而外透着一股似乎能将人撕碎的煞气与恶意，这不是他们修为太差、没法将自身恶意收敛的缘故，而是大荒神殿的特性如此。
“大荒神殿同极意阁有些相似，都是一身杀气，不过后者是剑修宗门，道途上的积
累在于杀伐这种行为本身，而大荒神殿的修行积累，却是‘恶意’的积累。”彼时苏鹤川侃侃而谈，“大荒神殿修士修行，需要的只是‘恶意’本身，故而他们作恶，重要的不是行为，而是恶意这种结果。”
所以，倘若无需作恶，自身便能积攒恶意，大荒神殿的修士也可以不作恶。
——但显然，这是一件只存在于理论的事情，所以，所有大荒神殿修士，都在争先恐后的作恶。
要不是沧流界还有其他宗门的存在，大家严格针对与约束这群专业作恶的疯子，世界早就毁灭了。
“大荒神殿在整个沧流界都不受欢迎。”苏鹤川总结，“如果说其他宗门之间是互相排斥和忌惮，那么在排挤和提防大荒神殿上，大家都是统一战线的。”
——大荒神殿，一个能让互相算计的沧流界修士团结起来的宗门，沧流界诺贝尔□□万年蝉联获奖者，没有人比大荒神殿更懂什么叫“和平”！
在微冽的沉凝中，虞黛楚忽地笑了笑，打破了这近乎迫人的气氛，在燕蛮真满是恶意的目光里，柔声说道，“好啊。”
她答应了。
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畏惧，便好似选择文斗、能在文斗中占便宜的不是她，答应如此比斗只是为了迁就他一样，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了。
即使燕蛮真满怀恶意，此时也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虞黛楚会这么选择。
虞黛楚安然地回望。
她选择去除棺中修士的气息、斩断他与元婴真君的因果，就是不打算再来什么文斗了。
——因为这根本不需要选！
文斗看似更加温和、看似对她更有利，但由于燕蛮真大荒神殿修士的身份，其实事实正好相反，完完全全就是反将她钳制在其中的。
表面上看，化人为羊的一局中，她站在化羊的少女的立场，而燕蛮真则站在了卖羊人的立场，棺中姻缘的一局里，她站在新娘的角度，而燕蛮真站在棺中修士的角度，即使燕蛮真占了点主被动、强弱势的优势，也勉强还能算是一场可比的竞争。
但实际上，无论是“化人为羊”还是“棺中姻缘”，都绝不是卖羊人或棺中修士的层次所能掌握的诡秘法术，他们能学
会，并且将之施展到凡人身上，将痛苦加诸于少女和新娘，是因为在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背后，还有着一个个沉默注视的魔门大能。
倘若非要比喻，这沧流界便好似一个鱼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这条仙路，层层台阶俱是白骨，一阶阶地托着极少数的几个大能走上高高的祭台。
祭台可以通天，但这祭台太高，也太小了，能登上去的，满身都是洗不净的血气。
在这所谓的文斗里，燕蛮真代表的根本不是什么卖羊人，也不是什么棺中修士，而是这满含恶意的沧流界魔门本身。
燕蛮真自然是专业对口——他本就是大荒神殿修士，追求的魔神之心在于人性之恶，可虞黛楚要扮演好一个极乐天宫修士，便要站在沧流界凡人的角度，对这个天然压榨凡人的世界以乐破局，这就根本不是一件能靠和平手段解决的局。
换句话说，虞黛楚若是想在这文斗中获胜，便得在此直面整个魔门的结构。
她能破开一局两局逆境，能感染一个两个凡人，能破坏一次两次献祭，难道还能改变整个沧流界？
——这还比什么比啊？
虞黛楚（开始卷袖子）：不好意思，安安静静、没有硝烟火气地下棋这种事情，只有顺风局才有可能发生，这把要是难打的逆风局，老娘棋盘都给你掀了！
“虞道友，你以为燕某人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随便摆布的吗？”燕蛮真始料未及，一怔之下，仿佛蓄势待发的气势与恶意便排山倒海般朝虞黛楚压来。
那一瞬间，便好似山峦猛然崩摧、天地倏忽倾覆，虞黛楚扬首，只觉山雨欲来。
但她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唯有鬓边青丝轻轻拂动，晴光下照，唯照见她明澈如水、锐利如刀的目光，她微微一笑，安然道，“对啊。”
——啊个屁啊！
燕蛮真冷笑一声，笑声里尽是杀机，然而他此时笑这么一声，却只是掩饰他的始料未及。
他当然是不想让虞黛楚选择武斗，这才会选择和她废话！否则，大家都是魔门修士，难道还要和典籍传说中的道门修士一样不干不脆、磨磨唧唧地“道友小心了”“道友我要出手了”你来我往一回再动手？
有这功夫，那还不得死上好几回了？当然是二话不说、对方越猝不及防越要动手？
胜者为王，讲个屁道义。
沧流界热知识：当一个魔门修士开始讲道理、讲道义的时候，说明他要坑人了。
正如虞黛楚所料，燕蛮真之所以提出这么个文斗法，就是因为他占尽了便宜，处于不败之地——否则他提出来干什么？虽然看起来五大三粗，但作为成功的魔门修士，燕蛮真是一点心眼也没有少长。
而更关键的是，虞黛楚选择文斗，对于燕蛮真来说，比和他武斗更有利。
一来是因为，虞黛楚既然是“极乐天宫弟子”，又敢于和他硬刚，必然是有些手段的，燕蛮真一心想凝婴，自然不愿意临突破前受伤、妨碍他的晋升与根基。
二来，便是因为这沧流界最难缠也是最特色的因果了。
燕蛮真决定在这附近凝婴，是有根据的，此处远离沧流界五大宗门，即使他让这里赤地千里、生机不复，也不至于直接侵犯任何元婴修士的利益，自然也就不至于有人当场前来阻挠。
而偏偏，这五不管的地方，由于没有一个强力统帅，便也因此鱼龙混杂，五大宗门的势力在此非常均衡地分布了，光是布下了之前棺中修士所获得的那种鱼饵传承的元婴修士，便有七八个，分别属于五大宗门。
在这沧流界中，即使是五不管地带，也不可能完全不涉及其他元婴修士的利益，只是利益大小多少、是否至于让元婴修士出面的区别，燕蛮真想凝婴便要赤地千里，不可能谁的利益也不侵犯，而他选择在这里，却是将这劣势，蓦然转换为了优势。
大荒神殿的元婴真君对于多一个同境界修士分享利益这种事显然是排斥的，而魔门很少有真正的朋友可言，走到如今，燕蛮真在大荒神殿没什么助力，反倒有几个虎视眈眈的元婴想阻挠他凝婴。他若凝婴，便得提防这些人辗转插上一手。
选择在这五不管地区凝婴汲取生机，损害了几个其他宗门元婴修士的利益，却又没到让这几个元婴修士拍案而起的地步，便是自己把因果交到人家手里，即使凝婴以后，也得为这一二分因果，在某些事情上让步。
这便是燕蛮
真作为大荒神殿的劣势，也即是优势——倘若是其他宗门的金丹修士，凝婴时无需这么大的排场，也无需侵犯旁人的利益范围，那他们若想欠下其他元婴修士的因果，反而有难度了。
要知道，因果也不是谁想欠就能欠的，那种口头上的人情、帮助都是完全不算数的，至少在元婴这个境界是不作数的，否则沧流界也没这反复无常、尔虞我诈的风气了。
唯有大荒神殿这种直接掠夺生机的功法，能将诱饵们身上属于大能的气息同时吸收和剥夺过来，也就自然将诱饵们的因果也一并承担了下来，这才能欠下人家因果。
对于散布了诱饵的元婴真君们来说，那点广撒网的利益，比起一个未来元婴真君的因果而言，自然是微不足道、值得投资的。而这几个元婴修士即使明知道燕蛮真的打算，也会为了这因果稍稍抬手，帮他把来自大荒神殿的阻挠稍稍挡回去一点。
事实上，燕蛮真合理认为，他来此凝婴的消息传出去这么久，只有虞黛楚这个金丹中期的修士来找他麻烦，便是大荒神殿内部的敌人，手段用尽后唯一能做到的一点阻挠。
——只要能挺过这一次，他就能凝婴，成为这个沧流界真正的主人了。
在沧流界，元婴之下，皆是蝼蚁！
而与虞黛楚文斗，则是燕蛮真的灵机一动——之前为了自保不得已，亲手把因果给人交出去，这是没办法，燕蛮真心都在滴血。
但是，现在，来自大荒神殿的阻挠都被挡回去了，这因果……
是不是可以少欠一点？
——他当然不是想直接过河拆桥，完全不欠其他真君的因果，那不可能，燕蛮真倘若敢这么做，那些短暂庇护他的元婴真君转眼就要直接把他给摁死。
他只是想少欠一点，只是一点……一半，还是要欠的，处于不至于让那些元婴真君当场翻脸的范围内的最小值。
而这方法，便是找个替代品来帮他把这些因果揽去，所以他把虞黛楚挨个放到这些诱饵修士的面前，借着虞黛楚的手一个个除去。虞黛楚每破局一次，哪怕不成，便也是揽去一分因果。
——这可是虞黛楚的手段，人家就是能破局，总不能怪他想白嫖吧？
燕蛮真很有分寸，绝不贪心。他会送虞黛楚两次胜利，第一局和第三局，然后转头便将虞黛楚击杀——大家都是魔门修士，说起道义就太离谱了，什么时候遵守规则过啦？
强者才是赢家。
但现在……虞黛楚这还没走完流程呢，燕蛮真的因果还没分担到计划份额呢，怎么能直接进入动手环节呢？？
燕蛮真（愤怒）：你犯规！你不讲道义！可耻！！
其实燕蛮真此时，颇有些迷茫：
别说虞黛楚不可能看破他的打算，就算虞黛楚是当真看透了他的算计，也不该选择直接动手啊？毕竟，对于虞黛楚来说，欠下元婴真君因果确实麻烦，但那也是□□，至少得等到凝婴时再考虑，前提条件可是，她能活到凝婴。
但现在的情况分明是，虞黛楚根本不可能活到那个时候啊？即使，退一万步说，即使是虞黛楚对自己很自信，认知中她能赢，那也该是艰难地、幸运地、凭借机智和应变而赢啊？
——总不能是在她心里，他燕蛮真其实是个不值一提、能够一力破之的对手吧？？
燕蛮真不敢相信，瞪着虞黛楚，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
你说你，傻不傻？能不能选个对自己胜算更大的路啊？别头铁行吗？
一般来说，谁要是把燕蛮真和“怜爱”这个词联系在一起，那么，要么就是燕蛮真疯了，要么就是这个人疯了。
但此时此刻，燕蛮真望着昂首而望，甚至还有心朝他微笑挑衅的虞黛楚，不仅没有恼怒，反倒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秒怜爱——这么头铁的修士，竟然能在沧流界活到金丹中期，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这怎么行呢？”燕蛮真忽地将那无比冷然的杀机一收，那□□也显出寒意的氛围，也忽地一收，重又显出明媚来，他咧开嘴，重新换上邻家哥哥款笑容，朝虞黛楚信誓旦旦，“燕某既然已经答应道友进行文斗，便一定会和道友比试到底，绝不会借着修为占道友的便宜的。”
——所以，不管你这头铁妹究竟怎么找死，也得先把他的因果给分完了再来！
虞黛楚张张口，似乎要说话。
燕蛮真抢先开口，当场打断，“放心吧，燕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凡此
一生，最瞧不起出尔反尔、反复无常、背信毁诺之人，一口唾沫一口钉，绝不会骗人的！”
燕蛮真：我，骂，我，自，己。
虞黛楚欲言又止。
“虞道友，不要再犹豫了。”燕蛮真神情严肃，款款道，“我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就一定是会遵守的。”
——所以，求求了，快点回去给他做工具人吧！
虞黛楚唇角轻轻勾了勾，在燕蛮真沉凝又满含期盼的目光里，缓缓开口，似乎有些好笑，“谁跟你说，我担心你反悔了？”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扣在燕蛮真的心上，组成他的每一分难以置信，“是我，要反悔。”
“悔”字落下时，便好似有烟气沉沉而升，忽地散开，一瞬而分。
惊雷乍起。
一个人是真的想动手，还是只是随口说一说，其实只需要三两句话便能完完全全地展现出来，倘若说一开始燕蛮真还没搞清楚她的心意，想劝虞黛楚回去做工具人，那么，在虞黛楚答上最后一句时，便已经无需再劝了。
虞黛楚，是真的想和他刀兵相见，是真的，不怕和他硬碰硬。
此刻，抛去已成为不可能的工具人计划，只看事实——实力不如自己的修士想要硬碰硬，难道他还会怕吗？
既然要动手，便要回归魔门修士的角度，一个人得摆清楚自己的定位：燕蛮真是个魔门修士，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挑日子吗？
不打个猝不及防，难道还要等对方反应过来吗？
一瞬间，虞黛楚只觉日月无光、天地暗沉，仿佛一切生机都忽然流逝，世界也变得苍白了起来。
她目光沉沉，瞬间便懂了苏鹤川给她科普大荒神殿的功法特征时所说的“掠夺生机、夺天地之造化”是个什么概念了。
这是虞黛楚第一次见证这样霸道的道法。
放在擎崖界，这样的功法根本没有生存空间——这是当场就要被全擎崖界的修士打成“魔功”的功法，虽然事实也确实如此。
然而，作为一个对血海功法和极乐天宫功法有一定了解的道门修士，虞黛楚很清楚，魔门功法比起道门功法确实会显得疯狂一点，毕竟魔门本质是追求人类本性与欲望，而非无常不改的天道，魔门修士便在追求
疯狂中，维持一线随时有可能崩溃的冷静清醒，要求他们和道门修士一样显然是不公平的。
但若说魔门的功法一定就是霸道的、有我没你、绝对损人利己和邪恶，那也未免有些过于偏见，有失偏颇了。
至少不是大荒神殿这么残忍——毕竟这可是个以一己之力，让整个沧流界都和平共处、齐心协力、统一战线的神奇宗门。
虞黛楚不喜欢大荒神殿的风格。
她不喜欢损人利己、不喜欢绝对恶意、不喜欢残酷残忍。
更重要、也是落实到眼前的关键一点是，她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霸道。
或者说，在她面前，谁也不能比她更霸道。
狂风嘶吼、万物褪色里，一道清亮似圆月的柔光忽地卷地而起，夺走原本应属于□□、却被晦暗掠夺的天空与大地。
虞黛楚手托覆水镜，化作清光万里，填补这被夺取生机的天地。
燕蛮真夺走一分，她便填补一分，这天地之间便好似从未产生过什么变化似的，如先前一般清亮明澈，光泽之下，看不见半分阴霾。
苏鹤川静静地立在远处，凝视着这战局，他好似事不关己，又好似心如明镜。
虞黛楚这样以自身力量撑起一片气势，以生机来与燕蛮真的掠夺形成一个完美的圆融，看似与燕蛮真分庭抗礼，其实反而填补了燕蛮真的煞气，反过来为燕蛮真的状态提供助力，等到虞黛楚力竭，这圆融状态立时便会被打破。
而到了那时，燕蛮真的状态攀升到巅峰，虞黛楚却已经无力继续，便是一个自己狂奔赶去的死局。
和燕蛮真对决时，便很容易陷入这样的困境，无论是出手，还是不出手，都会被他掠夺生机与煞气，或者说，整个大荒神殿的修士在动手时，都占着这么一个便宜。
大荒神殿能在沧流界成为和平大使，却没有被沧流界的修士们合伙干掉，自然是因为他们有着与这名头匹配的能力。
苏鹤川相信虞黛楚的实力远不止于此，至少不该在一开始便毫无办法，否则她在与他交手时，便理应被他斩落于手下。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实力，和她这个人的人。
但，尽管如此，尽管他什么都知道，尽管他理应消除忧心与顾虑，尽管他理应交付信任——
不知为什么，苏鹤川缓缓抬起手，煞气在他掌心旋了一旋，似乎立刻便要冲出去，却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收敛在他掌心，好似从不存在。

第59章 、随我回宗门吧
当清光攀升到极致,溢满整片天地的时候，也即是虞黛楚气势到达巅峰的时候。
她每填补一分，便为燕蛮真的气势壮大一分,表面上看，两人的气势都在攀升，但实际上，虞黛楚的气势便好似无根之水,燕蛮真却是海纳百川。
虞黛楚的气势倘若到达巅峰，便要走下坡路,而且这一下沉，便是断崖式下跌,降得比股票还快。而燕蛮真则还可以继续夺取天地之间的生机,近乎是没有上限。
故而,对于这正处于相对静默对峙中的两人来说，这满眼的清光、虞黛楚的气势究竟什么时候到达巅峰，便是一个最为关键的转折点。
燕蛮真周身是一片深沉的晦暗，无论是光线、生机、煞气,到了他周围,都仿佛填进了茫茫的黑洞,什么也剩不下来，与远处的清光满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远远望去，他与虞黛楚之间堪称泾渭分明。
他遥遥地望着虞黛楚。与情理或是普通修士想象中不同,对于他来说,将气势放到极致，竭尽所能地夺取周遭的生机，其实也是一件非常让人疲惫的事情。
夺天地之造化，听起来非常霸气强大,又仿佛一听就是一件白嫖的大好事，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容易，否则，整个大荒神殿可不是当场放开膀子，一天到晚无所事事，忙着夺这个那个的生机了？
想要夺天地之生机造化，首先得有夺取生机造化的本事和实力，实力与修为不够的修士，想要夺取生机造化，简直是个笑话。
其次，便要有足够沉凝的心神，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之举，而掠夺天地、旁人的生机，便更是又要逆天又要白嫖，想也知道，这仙途之上，白嫖也是需要本事的。修士倘若修为足够，能够夺取天地造化与生机，便能享受到这世上最快乐的体会，旁人辛辛苦苦攒的，他一秒到手。但这快乐与享受，本身也是危机。
倘若是心神不够沉凝、心智不够坚定的修士，一旦沉溺于这样的享受之中，便很有可能丧失了坚守的心神，以至于沉沦在其中。
对于魔门修士来说，他们追求欲望、享受欲望、追求人的本性不假，可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在欲望
之外，还保持着冷静和头脑，倘若在追求欲望与本性的同时，忘却了冷静和头脑，便与野兽畜生无异，更不必再提什么“人的欲望和本性”了。
倘若一个魔门修士沉溺于欲望之中，失去了理智，那便会逐渐入魔，丧失掉“我”的存在。这些堕落为魔的修士，将成为欲望的奴隶，而一个欲望的奴隶，能做出来的事情便是无可预计、无可预防的。
而对于沧流界来说，大家各凭本事追求欲望和本性，其中用上了什么样的手段都是大道上的合理行为，但若是失去了本心和理智，堕落为魔，那就不是合理的、不为整个沧流界所容了。
所有堕落为魔、不再算是人的修士，都会被沧流界的五大宗门联手击杀，一面这些人当真做出什么直接把船给凿沉的事情——就比如说血海的修士倘若堕魔，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毁灭了，致力于此，大家可不是得一起玩完了吗？
有理智的修士，再怎么疯狂追求欲望，也不会干这种事，但要是堕魔了，那可就说不准了。
在疯狂与理智，欲望和克制之间寻求一线微妙的平衡，这是魔门修士永恒的命题。
大荒神殿的修士在沧流界主流观点里算是疯子不假，但他们也是一个非常正统的魔门修士，谨守疯狂与理智的一线平衡而不逾矩，这也就是沧流界还能容忍他们存在的原因。
而最后一个理由，便是因为虞黛楚的气势，远超燕蛮真想象得强大。
燕蛮真与寻常修士斗法时，对于他的大荒神经，他常见到三种应对：
第一种，收敛浑身生机，闭守心神，不让他的大荒神经夺取对方自身的生机。然而对方虽然能极大程度地避免被他汲取生机，却无法阻碍燕蛮真从天地之中夺取生机，最终都是以原先的气势对燕蛮真不断增长的气势，自然会有所不敌。
第二种，试图反过来掠夺燕蛮真的生机。这种情况，多半出现在自己也修习过同类功法的修士身上。毕竟，在整个沧流界，其实并不是大荒神殿独此一家会损人利己，只不过大荒神经最有名、最强大罢了。
不过，这种修士很容易便会在燕蛮真这里明白，之所以是大荒神殿更强大有名，就是因为大荒神
经比他们的功法更强大。
第三种，便是类似于虞黛楚的这种应对。以自身气息填补天地，这天地之间，向来是损有余而补不足，有燕蛮真这个疯狂掠夺的，便需要一个填补付出的。
这个填补付出的也许是其他地方的生机，却也可以是某个人。
当这个人填上了这个不足的缺口时，与燕蛮真的疯狂掠夺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时，便能借着这圆融的平衡，与他分庭抗礼，达到同样的气势和地位，丝毫不输于他。
然而，在这第三种应对中，也都和虞黛楚有所不同。一般来说，只有实力当真非常强的对手才敢这么应对燕蛮真，倘若是那种实力不济的只怕根本达不到所谓的圆融境界便直接力竭而死了。
只有本身实力能与他形成一时分庭抗礼的修士，才能做到这一步。
而且，那些修士想达成圆融平衡，也是借助了天地之力，自己出一部分力，任由天地填补来一部分力，然后借着这个短暂的平衡所带来的空暇，对燕蛮真形成攻势。
——哪有像虞黛楚这样，一出手，就将整片天地所缺的生机尽数填补上，一点也没给周遭天道插手填补的机会，专门把生机煞气全部都赶着送给燕蛮真的对手？
她必然是有所图谋，燕蛮真也一直小心提防，但她这样拼命给燕蛮真送生机煞气，究竟是图什么啊？
以虞黛楚金丹中期的修为，能坚持到现在，燕蛮真已经无比惊骇了——果然是圣地传人，修为与底蕴当真超然拔萃，即使他号称是大荒神殿不世出的天才，金丹中期的时候，也绝对远远没有这样的实力。
而他想到这里，便不由自主地思绪稍稍飘远，想到虞黛楚是大荒神殿内，对他无比忌惮和看不上眼的元婴真君请来、专门阻挠他晋升元婴的，便忍不住暗暗咂舌：
那些老不死还当真是很舍得下血本——元婴期的力量被那些收下他送上的因果的别宗大能所拦住，便当真是下了死功夫，绕过那些大能的拦截，把虞黛楚这样的、元婴以下最强的战力给送了过来。
——圣地真传、如此的底蕴，倘若虞黛楚死在他手里，就算再是魔门冷漠、生死有命，只怕极乐天宫也要上门来找他的麻
烦的吧？
燕蛮真想到此处，忍不住便要啐那群老不死的一口：这就是没法阻止你凝婴，也得恶心你一次，让你成功凝婴了也坐立不安吗？狗东西！
燕蛮真自我脑补了一番，望向虞黛楚的时候，却满是冷然的杀机。
当一个修士站在他的对立面的时候，无论对方的实力、背景再强，在燕蛮真的眼里，也是个死人。
虞黛楚的气势一节节攀升，越来越快，便在燕蛮真冷如刀锋的注视下，终于即将攀升至巅峰——
“咔——”
轻轻的一声，便好似什么又轻又脆的东西忽然断裂了似的，那清光忽地一收，满目的明澈便在瞬息间消失了。
大荒神经下，一切唯余混沌的晦暗。
而也就是在这一刻，燕蛮真忽地出手，拳掌翻覆之下，尽是破碎的山河。
一个人在气势急速攀升到巅峰之后，即使要掉落，即使这掉落再快，也得有个过程，而不是前一刻还万丈如虹，下一刻便好似从未存在过。
倘若眼前的对方当真出现了这种情况，便意味着她一定是还有后手。
故而，燕蛮真立刻出手，一点空挡也不给虞黛楚留。
而巅峰掉落，本也就是最适合出手的时候！
燕蛮真一出手，虞黛楚便觉得，仿佛山河破碎、天地哀泣，整个世界都要随着这一击而湮灭了一般。
这当然是错觉。
燕蛮真显然还没有这样强的实力，这是周遭飞速流逝的生机和无往不利的大荒神经所共同构建的诡异感觉。
在飞速流逝生机的天地里，虞黛楚便好似一叶在巨浪中摇摇欲坠的孤舟，随时可能翻覆。
一片晦暗里，她摊开手，掌心静静地躺着一枚碧青色、盈盈生辉的宝珠。
那碧青色的宝珠，在这生机流逝、光辉不存的天地间，便与虞黛楚一道，成为这黑白晦暗中的唯一一点亮色，发出灿灿的光辉，照亮了一方天地。
然而，这次，这盈盈的光辉并不是溢满整片天地，而只是将虞黛楚自身笼罩在其中，便仿佛只能独善其身一般，再无力与燕蛮真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虞黛楚是手段用尽了吗？
燕蛮真既愿意相信，又不相信。虽然他的大荒神经确乎十分霸道，寻常金丹中期
修士，绝不可能熬过一轮，虞黛楚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非常强悍、远超同侪了。
但，虞黛楚这个人本身的存在，便从来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无论与她熟悉与否，无论曾经是否见证，只要与她打过交道，只要和她曾站在对立面亲身感受过，哪怕再短暂，也便不由自主地怀疑起她绝不止于此，还有什么底牌。
燕蛮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一向不是什么妄自菲薄、对敌人过分高估的人，说实话，他修习的就是大荒神经，这天下一等一的霸道功法、目中无人的典范，怎么可能对另一个人、一个对手如此毫无来由地担心？
一定是因为虞黛楚这个人太过莫名其妙、太过出人意料了！
燕蛮真愤愤：这个人什么时候、什么处境下，都一副“天老大地老二，我是他们俩的爸爸”的样子，虽然行为之间都好似很温柔有礼、一点也没有咄咄逼人的霸道，却莫名给人一种“我只是不屑于和你这种垃圾计较”的感觉。
——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你说说，怎么能有这种人呢，啊？
虞黛楚将从褚晗日那骗来的凝巽珠取出，第二手便去取苏鹤川赠予她的那面“定风波”。
玄色小旗在手，她便猛地一挥，旗面迎风招展，便好似忽地卷起狂浪一般，原先朝着燕蛮真疯狂涌去的生机和灵气，忽然一顿，转眼便改了个方向，朝虞黛楚缓慢又艰难地挪动了过来。
这凝巽珠加定风波双管齐下，当场便稳住了虞黛楚周身的气势，甚至与燕蛮真形成了生机争夺拉锯战，你拉我扯，谁也不放手。
——事情又发展到了燕蛮真熟悉的领域，虞黛楚瞬间从第三种应对方式转换成了第一+第二种方式的混合体，而且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竟然都应对得非常不赖。
这就是名声远扬、无人不知的代价了，燕蛮真只有被人研究手段分析破解之法的份，却从来没有享受过信息优势的便宜，都怪他在沧流界远扬的凶名与恶名——虽然这对于一个将追求“恶”为终极追求的人来说，其实是一件值得洋洋得意的事情。
虞黛楚的应对方法当然是非常好的，甚至于，因为她远远超乎燕蛮真预料的、
远超表面修为的底蕴和实力，以至于当真和燕蛮真形成了拉锯战，但这场生机争夺战的胜利者，却注定要是燕蛮真。
——不为什么，就因为，论夺取生机，大荒神殿是专业的。
定风波在虞黛楚的掌中，艰难、坚定地抵抗着燕蛮真的拉扯，竭力想将周遭生机夺取过来。有着凝巽珠护体，虞黛楚暂时也完全不存在被夺走哪怕一点生机的可能性。
然而无论是虞黛楚，还是燕蛮真，心里都无比清楚一件事——
凝巽珠再强大、品质再好，也是力量有限的。等到凝巽珠力量消散之时，便是虞黛楚无计可施之时！
虞黛楚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十个呼吸过去，凝巽珠的光泽开始黯淡。
十二个呼吸过去，碧青色化为水蓝色。
十五个呼吸过去，水蓝色化为透明。
第十六个呼吸——
虞黛楚周身的光辉完全消散，手中的定风波也在同一时间止住，那拉拉扯扯、犹犹豫豫，仿佛不知道究竟该奔着谁而去的生机，忽地像是脱缰的野马，朝燕蛮真飞奔而去。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虞黛楚出手了。
圆镜清光，盈盈而明。
这一次，她还是手持覆水镜，却不再是光芒笼罩四野、填补整片天地的空缺，而是直指燕蛮真。
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燕蛮真都不该感到害怕。
——虞黛楚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先是靠修为，硬生生填补因燕蛮真而产生的天地生机流逝来达成圆融平衡，又是强行驱使定风波与燕蛮真争夺生机，生机大约是没争夺到几分，自身修为煞气一定是在这拉扯中被消耗了不少。
就这样，她还要再出手，这能有什么样的威力，能对他产生几分威胁啊？
但，即使理智与情感同时告诉燕蛮真，这不成威胁，但一种冥冥的直觉，却在他全身上下疯狂预警，告诉他：
快逃！
真的是，遍布全身上下的直觉，让他毛骨悚然。
作为修士，本身便是顺道而行，对于这些预感和直觉，理应十分看重，修为越高，便越有可能成真，燕蛮真已是将凝婴的修士，绝不可能将这已经明显到不容忽略的直觉忽略过去。
但，虽然这直觉疯狂告诫他赶紧逃
，燕蛮真却抬手——
向前。
作为修士，自然要相信直觉，然而也不能尽信直觉。就好比而今这疯狂的恐惧催他赶紧跑，但燕蛮真这么多年来，纵横沧流界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局势下选择逃跑，那才是真的完了。
无论虞黛楚究竟憋出了什么样可怕的大招，他都只能向前，这既是经验，也是本能。
虞黛楚托举着那面又圆又亮的明镜，镜面上闪烁着清亮但不刺眼的光辉，便好似手捧着一轮明月一般。她将覆水镜缓缓一转，朝燕蛮真照去——
真奇怪。
燕蛮真心想，真奇怪。
清亮似故梦的光辉里，虞黛楚朝他温柔地笑了笑，那盈盈的光辉里，她仿佛月宫神女一般耀眼。
但奇怪的不是这个，毕竟，燕蛮真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便知道这是个异常美丽的女修，而他本不应该在这生死杀机之中再次注意到这件事的。
当一个修士在生死之间，忽然开始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的时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对手不值一提，而虞黛楚显然不是这样的对手。
那么，还有一种就是，他要死了。
燕蛮真意识到这一点，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望向自己，直觉目眦欲裂——
便好似他所见过每一个被他掠夺了生机的修士一般，此时的他，身上的生机，好似不受控制一般，朝虞黛楚缓缓涌去，仿佛无法阻拦的大江。
——这不可能！这没道理！一向只有他掠夺别人的生机，怎么会有人能掠夺走他的生机？
而且这个掠夺他生机的人，修为没他高、实力没他强，就连经验，也远远没有他丰富！
燕蛮真难以置信，竭力去拦那不知怎么的，离他远去的生机，却只能体会到那些被他硬生生剥夺了生机的人的恐惧与无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似一个筛子，生机如流水尽去。
只是徒劳。
虞黛楚遥遥地望着他，注视着这曾剥夺了无数人的生命、凶名远扬的修士，在生机流逝、无力抵抗面前，他的反应，似乎与那些曾被他剥夺的人没有太大差别。
也许当燕蛮真剥夺别人的生机的时候，也同现在的她一样，这样高高在上、事不关己地看着。
但燕蛮真和其
他人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燕蛮真怒吼一声，拳风化作罡风，朝虞黛楚猛地掀起无穷巨浪。
生机流逝，已是既定事实，他既然无法改变，便去解决造成了这一切的人。
感谢所有曾与他交手，或被他成功剥夺生机、或只是贡献过一点点生机的修士，为燕蛮真提供了极为庞大的样本空间，足以对“如何应对我这样的修士”这个命题足够熟悉。
他懂得如何剥夺旁人的生机，便也熟稔如何在被剥夺生机的时候杀人！
真正论起硬实力，虞黛楚比燕蛮真还是有些不足的，这一掌翻覆下，便好似滔天巨浪朝一叶轻舟打来，让一叶轻舟摇摇欲坠、掀掀似翻。
这一击，燕蛮真当真是竭尽了全力，一掌既出，毫无保留。
他别无所求，只要虞黛楚的命。
虞黛楚只是庆幸。
幸亏燕蛮真来自大荒神殿，而不是这沧流界的其他大宗门，否则，她面对这倾力一击，是当真受不住。
倒不是说大荒神殿比别家更弱，而是因为大荒神殿的风格，与擎崖界的法术其实是一路的，以力破法，以巧破力，而不像是其他的宗门，奇诡难测，哪怕是金丹对上筑基，也许都有可能翻船。
面对这远超她自身修为所能承载的一击，虞黛楚神色分毫未变，缓缓抬手，朝着那一掌，遥遥而指。
龙吟在耳。
在逐渐恢复光辉与生机的天地间，一条金龙昂然而飞，转眼便遮天蔽日，鳞甲生辉，朝着那一掌飞去。
神龙下临，仿若天神。
它迎向那几乎能使山河破碎的一掌，便好似实物撞上水中的倒影一般，只是一声轻响。
那一掌，便好似散去的水波一般，消散了。
金龙盘旋在天，长吟一声，转眼飞过山河，最终化为一道金光投向虞黛楚，倏忽间消散了。
而极远处，一道身形缓缓消散，仿佛将一切曾经掠夺来的都还归于天地一般，什么也不剩下了。
虞黛楚仍托举着那面圆镜，遥遥站在天边。她理应该力竭了——一个金丹中期修士，对上一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还能将其强行击杀，这已经是惊世骇俗到了极致了。
但她站在那里，无论究竟是什么状态，目光流转，都好似神光蕴然，紫电青霜。
目光所及，所有暗中窥伺的人，都仿佛将被雷霆击中一般，猛地挪开目光。
微风云影里，忽地有人大笑，“圣女，你想要我的玩具，只管同我说，又何必强夺，只要同我回了宗门，难道我还会不肯给吗？”
大笑声中，一只巨手忽地从云端垂下，朝着虞黛楚猛地抓了过来。

第60章 、顶流battle
那巨手从云端落下时,虞黛楚正是旧力已竭而新力未生之时。
她能跨越两个小境界击杀燕蛮真，一是因为燕蛮真对她毫无了解，而她却对其有过详细的研究,二就是因为手中的覆水镜。
在最开始，两人甫一交手，虞黛楚便竭尽全力送出灵力填补这天地之间因为燕蛮真而飞速流逝的生机，这既是为了和燕蛮真在短期内达成圆融境界,从而达到气势和局势上的平衡，更重要的是,这个过程本身会为燕蛮真送去大量的、属于虞黛楚煞气。
虞黛楚的灵力与沧流界的煞气自然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然而在她学过苏鹤川所提供的血炼神功上的运气法门之后,在这沧流界流转时,便能极自如地与煞气转换了。
她不知道其他道门修士究竟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反正看苏鹤川的反应，她可以确定魔门修士即使拿了道门的功法，也不可能像她一样反向操作的。
这对于虞黛楚来说，实在是一件天公作美的事情,她将灵力转换成煞气输送给天地时,无论是周围遥遥旁观窥伺的修士,还是当事人、要亲自将煞气夺取的燕蛮真，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这便为虞黛楚的破局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燕蛮真的功法,是夺取天地万物之生机造化而为己用,同时便需要承担这掠夺的因果，掠夺的越多，所承担的因果便也就越多。大荒神殿的修士，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当下也许轻轻松松省去自己积累的过程，可是达到高处境界，便也会被重重因果所束缚，唯有重新破开这因果才能再进一步。
燕蛮真还没有到那个“重新破开因果”“还因果方能更进一步”的境界，但这不代表虞黛楚想让他还因果的时候就束手无策了。
正如这沧流界的元婴修士能够跨越境界拨弄因果是因为因果镜这等逆天宝物的存在一般，虞黛楚的手里，也有这样一件因果宝物——覆水镜。
燕蛮真所夺取的、属于她的生机与煞气越多，欠她的因果也就越多——倘若是寻常的斗法，倒还不至于如此，但大荒神殿的功法与旁人不同，燕蛮真夺取元婴大能的工具人的生机，便会吞噬元婴真君
留下的痕迹、从而欠下元婴大能的因果，那么夺取了虞黛楚的生机，自然也会欠下她因果。
欠了的因果，总是要还的，虞黛楚只不过是让他有借有还的这个过程，来得提前了一点。
虞黛楚对这因果的拨弄，其实并不熟悉，更不了解究竟该怎么运用覆水镜，还是当时临时向苏鹤川讨教经验之后，得到的一点领悟。
她对此并不熟悉，还需要苏鹤川再去为她寻来为覆水镜开光的道法才能更进一步。
——不过，即使只是这半吊子的手段，对付燕蛮真也够了。
虞黛楚出手前，其实对于结果没有什么笃定的把握，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成功，不知道自己的灵力储备，究竟能不能够坚持到在燕蛮真身上积累的因果足以她动手的地步。
但她与燕蛮真的实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倘若虞黛楚想要从这一场斗法之中保存性命、活到最后，那么这便是她唯一可能成功的路——成功率很低，但她别无选择。
所以，即使这条路一旦走不到最后，就是加速死亡，虞黛楚也要毅然而前。
倘若虞黛楚的选择没有这么大胆，倘若她稍有迟疑，便一定会在杀机叠起的战局里失去这个从一开始便与燕蛮真分庭抗礼的唯一机会；倘若虞黛楚的修为不是远超金丹中期，倘若她的灵力和底蕴稍稍有所不济、哪怕只差一点，便绝不可能越阶利用覆水镜拨动因果，让燕蛮真将一身因果还给她。
甚至于，倘若她与燕蛮真并非金丹修士，而是两个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事情便也会截然不同。到了元婴境界，对于自身的庇护与掌握，远非金丹修士所能及。金丹期的虞黛楚能拨动因果，让对因果毫无掌控的金丹修士燕蛮真超额还款，换做是元婴期的虞黛楚对元婴期的燕蛮真，便是毫无可能了。
成功的可能太过微小，足以吓退一切心怀犹豫的人，哪怕这犹豫只是审慎，只是一点。
但虞黛楚毫无犹豫，绝无恐惧，她选择的路，便要一路向前。
倘若换一个人来，便绝不可能复制虞黛楚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更不可能复制她的勇气与果断，便在这不可能中的不可能里，虞黛楚越阶斩落燕蛮真，创造这
个不可能。
“她真是你们极乐天宫的弟子？”遥遥之处，褚晗日望着虞黛楚，缓缓问道。
周芳瑜就在他身侧，同样凝视着远天上的那道纤细身影，眉心微蹙，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倘若虞黛楚当真是她们极乐天宫的弟子，周芳瑜怎么会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即使虞黛楚被玄黄殿隐藏得再好，在魔门这个胜者为王、败者无尸骸的地方，也绝不可能一点名气也没有——倘若虞黛楚只是个实力一般的弟子也就罢了，可，越阶击杀燕蛮真，即使是周芳瑜也做不到。
虞黛楚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做到了，是否便意味着，其实周芳瑜这声名远扬的极乐天宫天才弟子，其实也不是那么硬核——也许在极乐天宫中，还有更多卧虎藏龙的存在？
还是说，虞黛楚之所以默默无闻，只是因为，她不是极乐天宫的人？
“方才她魔神之心展开时，你是否有试探她究竟是不是天宫弟子？”褚晗日追问道。
“我们极乐天宫之中，共有四座分殿，即使都是修行《极乐原典》，也各有所长，我对玄黄殿的嫡传并不熟悉，无法判断。”周芳瑜摇了摇头。
“你对玄黄殿不熟悉？”褚晗日诧异——像周芳瑜这样，在极乐天宫有着极高地位的弟子，也承受着等同的危机与风险，显然不可能对周围的情况两眼一抹黑，那样的话，真正遇到危险，只怕连自身的危机所从何来都不清楚。
玄黄殿好歹也是极乐天宫的一座分殿，与周芳瑜所属的流火殿在名义上并立，即使再怎么不如流火殿强势，好歹也不至于如此没有存在感吧？
“玄黄殿自殿主秦月霄身患沉疴以来，两三百年里，都没什么动静，在我们极乐天宫中，也是最安静、动静最小的那个。”周芳瑜淡淡说道，“玄黄殿主并不强势，也不愿掺和天宫中的许多的事务，门下弟子便也就不敢违抗殿主心意，一个个斗法，也只是在玄黄殿内，到如今，便成了天宫中最神秘的。”
而最重要的是，由于秦月霄不太管事、因身患沉疴而心灰意冷，玄黄殿也是整个极乐天宫中待遇最差、资源最少、最冷清的地方，当然，那里的竞争，相对也更平和一些
，被整个极乐天宫称作是养老之地。
魔门修士只是竞争激烈、上进心强，并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一天到晚到处挑衅，对于妨碍了自己修行获取资源的人，痛下杀手，对于能够被损人利己、为自己提供助力的人，毫不留情，但对于杀了坑了没好处，反而惹来一身麻烦的人，那是井水不犯河水，绝不会去主动招惹——除非是大荒神殿的修士，他们不能以逻辑和理智衡量。
故而，在极乐天宫中，也不会有谁特意去找玄黄殿的麻烦，也不会有玄黄殿修士故意出来挑衅，那么玄黄殿明明活动于天宫，却活得像个透明人，也是非常正常的了。
至少，周芳瑜对她们便只是有所了解，却从来没有交过手，可以说，了解得其实也不深，即使方才接触了虞黛楚的道心，她也无法判断这是否就是玄黄殿修习极乐原典时观想魔神所悟。
她只能怀疑，却什么结论也下不了。
褚晗日便就此长了见识。血海没有这种情况，在血海，倘若当真有玄黄殿这种游离于世外的势力，淮山真君当场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血海容不下佛系修士”。
归根结底，无垠血海与极乐天宫完全是两种企业文化。无垠血海追求的魔神之心是原虐，修行时虐人虐己，非得把所有人都搞得不痛快了才行，极乐天宫所追求的魔神之心却是原乐，极致追求快乐与欲望，无论这快乐究竟是什么种类的，鸡血式的快乐也好，咸鱼版的快乐也罢，都是乐。
只要实力撑得住，在极乐天宫，便是当真能感受到极乐的。
“那秦元君的实力，一定是很强。”褚晗日对极乐天宫的这种企业文化理解无能，思来想去，郑重道。
——身患沉疴、心灰意冷，却还能在竞争激烈的极乐天宫稳居分殿主之位，这不是很强，还能是什么？
“我没有见识过。”周芳瑜摇摇头，“在我来到极乐天宫时，秦殿主便已沉寂，玄黄殿也渐渐落寞，不复昔年辉煌。不过，我听人说起过，似乎在三四百年前，秦殿主乃是这沧流界中最负盛名的人物，叱诧风云、翻云覆雨，即使是宫主，也要让她一头。”
褚晗日与周芳瑜都是晚生了几百上千年的新生代
修士，对这过往风流人物的事情，只能通过口口相传的事迹稍稍探知一二，然而，尽管流传至今的笔墨不多，“叱诧风云、翻云覆雨、数一数二”这种词一出，便也足够他们畅想一下秦月霄当年在沧流界的风头了。
与道门修士所提倡的清心寡欲、淡泊名利不同，魔门修士追求的是人类本性与欲望，故而并不会排斥名利，反而会为此心旌摇曳，更不避讳叫旁人知晓。倘若能在这沧流界负有盛名、翻云覆雨，那是何等强大，又是何等威风？
光是想一想，便好似要叫人心醉了。
“倘若虞黛楚当真是玄黄殿传人，那秦殿主这些年的沉寂，究竟是否是的心灰意冷，只怕还要再估量。”周芳瑜轻声说着，凝视着虞黛楚，目光里隐约有些闪烁。
褚晗日张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天边一声大笑，“圣女，你想要我的玩具，只管同我说，又何必强夺，只要同我回了宗门，难道我还会不肯给吗？”
与这声音近乎同时落下的，还有仿佛从云端天际里伸出的巨手，朝虞黛楚抓去。
这声音对褚晗日来说，实在是太过熟悉，以至于他竟一时愣在当场，感到张口结舌：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腔调，这熟悉的气息，岂不是他那位目空一切的好师尊吗？
——师尊不是在血海吗？怎么会忽然万里迢迢来到此地，还对着虞黛楚出手，叫她……
圣女？
圣女是什么东西？他们无垠血海什么时候有这种称呼了？而且还是虞黛楚这个极乐天宫的弟子？
褚晗日想到此处，却在第一时间猛地转头，望向苏鹤川——
后者猛地向前一步，仿佛要朝虞黛楚冲去，然而身形行过半途，那巨手便已经落下了。
而苏鹤川仿佛也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一般，又猛地顿住了身形，好似为自己的莽撞和情不自禁而懊悔。那一刻，他神色无比复杂。
褚晗日从来没见过苏鹤川露出这样生动而纠结的神情。
他永远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要么神色寡淡到让你明明白白知道他的目中无人，要么就笑容亲切和煦，心里打着一肚子算盘，让你心里发怵。
直到此刻，褚晗日窥见他面上竟
撕破了这两副面具，露出犹疑、挣扎、阴冷又懊恼的神色，仿佛一个忽然变成了人的人偶一般。褚晗日心中忽地闪过一个他从来没想过的猜测，这猜测离谱到他想想都觉得自己简直是把苏鹤川当傻子低估——
苏鹤川不会是对这虞黛楚，有男女之情吧？
虞黛楚浑身的力量，为了击杀燕蛮真，已用到了极限，这天边的巨手落下时，她想躲，然而浑身力量运用到极致，竟好似一点也没有躲开的可能。
此刻，她身是弱柳，心如明镜——这忽然出现、叫她圣女、伸出手来抓她的，必然是一位元婴真君，否则绝没有这样的威势和强大力量。而口中说着“想要我的玩具”，能搭上边的，要么是当时附身魔狐、将她带来沧流界的极乐天宫真君，要么就是刚才被她切断与工具人的因果的那位血海的真君。
倘若是极乐天宫的那位元婴真君，一旦出现，多半也会直接将她拿下，然而那位真君的行事风格，却不像是会这么粗暴的。
况且，无论是叶白薇所说的剧情里，还是那位附身魔狐的极乐天宫元婴真君，叫她的都不是“圣女”，而是“神女”，这分明绝不是一个人、更不可能出自一家。
虞黛楚基本可以确定，当前这位元婴真君，一定是无垠血海的那个。
——可她才刚刚去除这位元婴真君的工具人身上的气息、切断两人之间的因果，即使是现世报，来得也没这位真君这么快的吧？难道是她运气实在是太差，以至于那位元婴真君正好就在附近，直接就把她给逮住了？
虞黛楚当然很能接受自己有点非酋的事实，然而她总觉得原因不在此处，好像有什么被她忽略了的东西，下意识地没有被她纳入考虑范围。
——因果！
她豁然开朗，顿时明白了自己究竟漏掉了什么。
作为一个在擎崖界长大的修士，即使对于沧流界有“因果镜”这种超乎常识的东西有了了解，却暂时还没能刻进思维深处，以至于思考的时候，有时便难免要忘却这一点，这让虞黛楚在做抉择的时候，往往会面对一些沧流界土生土长修士绝不会犯的错。
就好比她借助覆水镜切断了这位血海元婴与工具人修士
之间的联系，同时，还能让那位元婴修士无法直接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却无法阻止这位元婴真君窥见她这个人的存在。
倘若是寻常的金丹修士，那虞黛楚的选择也没什么问题，当时她的考虑是完全符合情理的，元婴真君确实还不至于万里迢迢为了一个工具人来地图式搜索一个碍事的金丹修士，顶多是凑巧撞上了干掉而已。
但虞黛楚忘了，她并不是什么普通金丹修士。
她是那个一缕气息透过界域传到玄黄殿，能引动护道灵神苏醒，引得玄黄殿主不惜代价拉拢、见面便传授极乐原典，以一届道门修士出身却成为魔修眼中神女的，魔道气运之子！
一缕气息便能让玄黄殿主意识到她的气运与身份，更何况是通过因果镜窥见她真身的血海真君？
普通金丹修士自然没资格让元婴修士万里迢迢来此地图式搜索，但魔道气运之子，却完完全全足够了。
时至今日，其实虞黛楚大约已经相信了“大梦难觉”中，那位玄黄殿主所说的“魔道气运之子”。
无论是所谓原文剧情的一步步验证，还是她亲自来到沧流界、接触和感受了煞气之后，都让虞黛楚不得不相信，她也许是入错行了，倘若当年一踏上仙途，就开始修习魔门道法，也许现在已经快凝婴了，而不是五六十岁的人，还只有金丹中期。
——虽然她的同龄人中，即使是最天才的，也多半才刚刚结丹。
巨手临头，即使力竭，虞黛楚也总得挣扎一下，她不顾神识的微微胀痛，强行催动，便要再次将神龙外壳唤出。
然而，就在她即将强行催动神龙外壳时，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忽地响起，“我天宫的神女，何时竟变成了你们血海的人？就算要回宗门，也该随我回极乐天宫。”
随着这道声音落下，一道金光便仿佛天光破云，猛地掀开一片晴天，后发先至，将那朝虞黛楚落下的巨手击中，当场消散。
这硬碰硬的一下，虽然双方都没有尽全力，却也能窥见对方的手段和底蕴。
随着金光与巨手的消散，天边两道身影遥遥相对，明明比例同其他任何人一模一样，远远望去，却好似天神降世，颇有种不容直视的威势。
遥远处，周芳瑜忽地露出与方才的褚晗日一般无二的忡怔来——那与血海真君对峙的身影，虽然对她来说无比陌生，却也不是从未见过……
那不正是方才她与褚晗日说起的玄黄殿主秦月霄吗？
到了金丹境界，修士一旦见过谁，便很难再忘却，秦月霄寂守玄黄殿不出多年，寻常小弟子根本没有见到她的可能，然而周芳瑜毕竟是流火殿的大师姐，在极乐天宫也不算是什么完全排不上号的小鱼小虾了，拜入宗门一二百年，到底还是见过秦月霄一两面的。
然而，等周芳瑜确定这身影的身份后，反倒陷入更深的惊异之中：
玄黄殿主沉寂已久，已有两百余年不曾踏出过极乐天宫，哪怕是百年前天宫与其余四个宗门重定势力范围的时候，也根本没有露面撑场子，然而此刻，她却开两百年未有之先例，离开了玄黄殿、极乐天宫，出现在沧流界之中，只为了……虞黛楚？
——这虞黛楚究竟是个什么身份？竟能得玄黄殿主如此看重？即使是玄黄殿主的关门弟子、衣钵传人，也不至于如此吧？
对于魔门修士来说，愿意对弟子倾囊相授的实在是太少，而能得魔门大能倾囊相授的魔门修士，也实在是太少，少到堪称天命欧皇。
即使是周芳瑜这种身为流火殿大师姐的弟子，对于流火殿主来说，也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人、更经得起时间的消耗品罢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天被流火殿主拿去填修为。
周芳瑜神色复杂：倘若虞黛楚当真是玄黄殿主倾囊相授的衣钵传人，那么此人实力极强却名声不显，也就说得通了——有的人天生便运气好，其他魔门修士拼尽全力、冒尽风险追求的东西，早就有人在一开始为她准备好了。
这怎么能不轻易？这怎么能艰难？这自然能不用声名显赫、不用踩着无数尸骸就能上位。
血海真君望着对面的女修，久违地陷入一种浅淡的懵逼：
——哈？这不就是他刚刚在路上遇见的那个极乐天宫的元婴修士吗？怎么她也是为了眼前这个小女修而来的？
方才两人遥遥并排飞遁了一段，很快便因为魔门修士的天生警惕，而非常有默契地分开了方向
，各自朝往自己要去的地方绕行而飞，走了不同的路。
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但血海真君是当真没有想到，大家非常有默契地各走各路，兜兜转转绕了一圈，最后又在这里遇上了啊？
他甚至想长叹一声：
害，原来你也是为了她而来的！
——早知道，直接在半路上打一架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朝对面的女修打量了一番，三十岁上下的容貌，美貌更为她的威严添砖加瓦，给人以一种便不可逼视之感，然而她神色中总不免带了点仿佛厌世般的颓靡，给她以极深的距离感。
这是个他不认得的元婴修士——极乐天宫有名的那几个元婴修士里，没有哪个长这样的。
血海真君一时认不出眼前这个一看功力便十分深厚却声名不显的女修，究竟是极乐天宫几位他不认得的元婴中的哪一个，但究竟认不认得的，其实也不重要，“这实在是奇怪了，怎么极乐天宫还有什么神女，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秦月霄静静地与他对峙，缓缓开口，“天宫向来就有神女之位，只是从来没有人配得上这尊位，也就没有神女现身于世，所以你不知道而已。”
——其实别说那位血海的真君不知道极乐天宫有神女这种东西，就连周芳瑜这个土生土长的极乐天宫弟子，也根本听都没有听说过。
“况且，我也从未听说过无垠血海有过什么圣女。”秦月霄唇角露出一丝讥笑，她是极大气雍容的长相，凤眸沉沉而望时，冷凝无比，“也难为你临时想出这么一个称呼。”
秦月霄望来时，血海的这位真君直接从她目光里看出“垃圾，退下吧”，他成名上百年，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人敢拿这样的目光望着他了——大概只除了淮山真君一个人。
但，淮山真君是血海实力最强的元婴修士，也是整个血海如今最有底蕴的老祖，是无垠血海的无冕之王、沧流界的巅峰王者，只有极乐天宫的宫主萧沉鱼，才有资格与其相提并论、并称沧流界第一人。
淮山真君不把他放在眼里、不把他当作平等的对手，这是实力为尊，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眼前这个女修，她又不是萧沉
鱼，凭什么已经摆出了沧流界第一人的派头啊？
血海真君冷笑，他当然不至于为了这一点意气之争而动怒。
“我们血海也是早有圣女之称，只是配得上这称呼的人还没出现，现在她出现了，自然也就有了。”
原样奉还。
秦月霄唇角微微翘起，眼角眉梢俱是不屑，“土包子。”
——圣女，这究竟都是哪本土掉渣的过时古董话本上的称呼了？一看就知道是没有来由和根底，胡乱编出来的，远没有她们极乐天宫神女来得既有渊源又有底蕴。
秦月霄冷笑：临时取名，取出这种土掉渣的称呼，可见眼前这个血海的修士，品味实在是非常糟糕——还停留在几百年前，是个小修士的时候看的话本吧？
秦月霄：建议与时俱进，学习一下现在沧流界流行剧本究竟是个什么风格，你那古早味熏到我了。
她在那嫌弃不屑地冷笑，血海的那位真君听到这话，却也是一哂。
——这沧流界的两大魔门圣地种，极乐天宫嫌弃无垠血海又土又村、过于粗暴，像是野蛮人扎堆，无垠血海却也嫌弃极乐天宫又当又立，明明也干着手染鲜血、脚踩尸骸的粗暴事，却非要给自己裹上精致优雅的皮，矫情！
秦月霄这讥笑，非但不能让血海真君感到羞耻，反而让后者觉得她破事可多、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还贼强。
正所谓，我见诸君皆傻逼，料诸君见我应如是。
沧流界的这两大魔门互相嫌弃已经发展成了根植于企业文化的习惯，大家在这内卷严重的沧流界一起挤着，谁要是拿的资源多了一点，立刻就要面对对方的虎视眈眈和敌意满满，这一来一往的，难免发展到了每一个方位。
极乐天宫vs无垠血海：顶流battle
别说血海的这位真君今天万里迢迢、花了大功夫、地图式搜索，本就是一定得把虞黛楚带回无垠血海，现在秦月霄这个极乐天宫的还出面与他抢了，那他更是一定得得手了。
——天知道，他本来是微微蹙眉，去看究竟是哪个不懂事的小修士动他的工具人，谁知自因果镜中偶然一瞥，简直是当场惊掉了下巴！
这世上能见因果，便能隐约见气运，虽然平时看得不分明，也能窥
见一鳞半爪。
就好比寻常凡人身上几乎看不见所谓的气运，而金丹修士的身上则有淡淡青云一般，人的气运在因果镜中是有较为明显的区别的。
这血海的真君没法窥见同境界修士的气运，对元婴修士的气运在因果镜中看起来会是什么样没有概念，然而，当他看见虞黛楚的气运的时候，当场愣住。
——恐怕就算是元婴修士，也绝没有她这样的气势。
这哪是什么金丹修士的淡淡青云？
那分明是天堂都给她搬来了啊！
血海真君便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因果镜中的小女修，一定有着什么大渊源、大来历，倘若他能将其带回无垠血海，让这个女修成为自己的弟子，他便能细细研究这小女修身上的气运来历，想办法转嫁到自己的身上。
——当然，在血海，无论发生了什么，总归都绝不可能逃过淮山真君的眼睛，所以这位血海的真君也没有吃独食的打算，决定直接给虞黛楚安个特殊头衔，大家共享这个吉祥物，淮山真君吃肉，他这个发现者总能稍微喝点汤吧？
如此质朴、如此真诚的期盼，不过分吧？
血海的真君忽然低声笑了笑，“道友，咱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我想大可不必学道门修士那般磨磨唧唧一堆废话，直接动手吧？”
他话音落下，似海上潮生，隆隆而来。
远天之外，晦光卷开，沉沉潮水卷来，行至眼前，尽是血光！

第61章 、她被白嫖了
血海真君说起直接动手,其实他的直接动手更早在开口之前，那层层叠叠的血浪早便已隐于身侧，当他开口,便如涨潮的海波一般，猛地升了起来，朝着秦月霄涌去。
血海翻涌，尽是沉沉的血气、无边的晦暗。
朝那血海之间望去,便仿佛有无数冤魂厉鬼哀泣，似乎在咒骂着、痛苦着,挣扎着试图摆脱这苦海无边，又或者……是想要将活人拉入地狱,一同在这血海中挣扎。
虞黛楚就在这血海之间,也许是因为之前的大战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也许是因为这血海漫天、已远远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她抱着覆水镜，遥遥地望着血水朝她覆过。
在那血海浪潮之间，她身披红裳,便好似与这血水融为一体,然而远远望去,她的神色寡淡到极致，好似根本没有看见面前的血海将要淹没她。
在这无比浩大声势的浪潮里，秦月霄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年轻人不讲武德。”她掀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近乎冷淡的不屑,“这沧流界的修士，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她言语既落，虞黛楚便觉身子微微一沉，转瞬便又是极致的轻,便好似她忽然原地飞升，成为了一个毫无重量的人，轻飘飘的，便要乘风而去，从这血海怨魂之中脱身而去，去往天上人间。
血海中腾起巨浪，猛地一卷。
虞黛楚从天堂回到了人间。
“我们那个时候，下面的小修士虽然离谱，但到了元婴境界，大家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出身，即使是大荒神殿那些疯子，也还算有点风度，哪像现在……”秦月霄缓缓抬手，讥笑道，“两百年没有离开天宫了，真是星河斗转、世易时移，现在的元婴修士，简直一个个的，和街头的小混混一样。”
要素过多！
两百年没离开极乐天宫、风度、以前的风气……
“哦，原来道友就是秦月霄。”血海真君长长地“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望着秦月霄，“如果是秦道友，那确实当得起我一句前辈，在下无垠血海权舟，道友不认识我很正常，毕竟，在道友退隐后，我才渐渐有几分名气。”
他说话间，已是鼓动血潮几番轮转
，和秦月霄不动声色地掐了好几轮，勉强算是平手。
“在下也是久仰秦道友的大名，没想到今日有缘得见，实在是十分快慰。”权舟漫无边际地说着。
远处，褚晗日瞪着那血海之上的人，甚至不敢相信那个人就是自家那个目中无人的师尊——权舟真君什么时候当着除了淮山真君意外的人的面，这么客气过啊？
“不过呢，我还是得说。”权舟说到此处，神色忽地一沉，“秦道友，我一直听说，只有当人老了，这才会总是怀念过去——我就从来不怀念昔时，看来是因为我还年轻。”
——啊这，简直是虾仁猪心。
周芳瑜惨不忍睹，移开了目光：玄黄殿主之所以沉寂多年，始终没有什么大动作、清心寡欲得不像是个魔门修士，反倒像是个道门修士的原因，正是因为她已身患沉疴、痼疾难除，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可以说，对于秦月霄来说，人生最好的时光，便停留在两三百年前，那时她意气风发、堪称沧流界真正的风云人物，而从两百余年前开始，她的人生便只剩穷途，没有前路，一步一步，走向的都是死亡。
也正因如此，秦月霄意志消沉，常常怀念过去，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在整个极乐天宫有些地位的修士圈里，已不是什么秘密。毕竟，秦月霄若不怀念当初的叱诧风云，难道还能挚爱现在的寸步难行吗？
权舟的这话，实在是太过戳人心窝子了，果然魔修晋升成了元婴真君，也照样还是魔修。
权舟：一时魔修，终生魔修，善良、武德？不存在的。
然而，出乎周芳瑜意料的，秦月霄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这话稍稍刺痛到的神色，反倒淡淡地笑了笑，好似身患沉疴、再无寸进可能的人不是她一般，平淡道，“也许是这样吧。”
——难道秦月霄忽然看开了，决定事不关己、放飞自我了？
天空之上，两人说话间，血海已是无数翻覆，巨浪一裹一裹的，眼看着就要将虞黛楚卷入。
秦月霄忽地伸手，朝着虞黛楚遥遥一指。
便好似嫦娥服下灵丹，飘飘渺渺飞向广寒月宫一般，虞黛楚在这一指下，轻飘飘地从血海蹿升而起，一路飞过山河，沉沉落
入千里江山。
金光化作绸缎，轻轻地卷在她腰际，将她送入人间烟火。
虞黛楚仿佛做了一个，真实到近乎清醒的梦。
“你还在发什么呆啊？”一双蒲扇似的手掌在她面前胡乱地招了招，视线拉远，入目是一张显得有些憨厚质朴的脸，“赶紧跟上，去晚了他们可就要把船直接开跑了。”
她听到自己声线沉沉的，像是个有些闷的男孩子，嗡嗡地答道，“不要紧，我们家的船，没有我，他们不敢开的。”
虽然这么说着，但虞黛楚还是看见面前的一切忽然抖动了起来，飞速向后退去，显然这嗡嗡声音的主人还是跑了起来，去赶那个不愿等的晚。
大船就在眼前，像是江上最常见的那种货船，只除了船上没有什么货郎，唯有几张半大孩子的脸，他们笑着，招着手，催着岸上的同伴快点来。
“今晚唱什么？”虞黛楚听见那嗡嗡的少年紧赶慢赶冲上船，气还没喘匀，便已兴冲冲急不可耐。
“大晚上的，没有什么好戏，最多是老旦叨叨，你若是不想听，也由得你回去。”
嗡嗡的少年享受的只是和同伴大晚上一起出去玩的过程。
船行带浪、人走随风，江风层层吹开，清甜似梦，转眼便是戏台。
“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妙龄红妆舞袖，眼角眉梢尽是迷离，她轻轻招手，台下的少年便看得痴了，身不由主、情不自禁，一步步走上戏台，即使身侧同伴拉扯与呼唤，也仿佛根本没有知觉。
少年一步步向戏台走去，仿佛置身什么无边的美梦，每一步都是欢喜，带得虞黛楚眼前的景象也迷离梦幻了起来。
忽地，便仿佛眼前景象忽地加上了血红色的滤镜一般，虞黛楚眼前的景象，一点点伸出血水来，将那迷离似美梦的景象，忽地变成惊悚画面。
血潮涌动，将她从中抽身而出，虞黛楚再定睛，便忽的从第一视角转变为上帝视角，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走上戏台，而红妆迷离的女子唇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却无比冷然，望着少年一步步靠近。
“悉悉索索”——
戏台上零星搭戏的角色忽地消失了，从戏台边缘缓缓爬
出无数指甲盖大小的蛊虫，一扭一扭，飞快地朝着走上戏台的少年爬去。
蛊虫爬到少年的脚底，爬到少年的身上，爬到少年的全身上下……
转瞬之间，少年便化作白骨，骨架之上，不剩半点血肉。
红妆女子缓缓抬手，那无数蛊虫便好似最乖巧、最无害的宠物似的，朝她缓缓扭去。
面前这近乎于鬼故事的场景进行到这里，忽然猛地一颤，就仿佛突然卡了的视频一样，一帧一帧地向前跳。
卡顿的画面里，红妆女子一点一点抬起头，望向虞黛楚，露出一个僵硬而狰狞的笑容，一卡一卡地说道：
“真是，要死，到底是，哪个，鳖孙？要斗法，别来烦，老娘，吃饭！”
画面戛然而止。
便好似忽然切了镜头一般，虞黛楚从这段恍惚的梦境中脱离，前往下一段过于清醒的梦。
月黑风高，荒山野岭，风声呼啸。
“你不该来。”有人冷冷道，今夜的风已然够冷的了，而他的声音，却好似比今夜的风更刺骨。
虞黛楚听见自己说，“可我确实来了。”
这声音淡淡的，好似藏着无穷的疲倦，却又清淡得好似旷野的风，只需要听见这声音，便能畅想这声音的主人，将是一个温柔却疲倦、寡淡却坚定的姑娘。
“那么，我们便只能是生死敌人。”月夜下，最先开口的人抱剑而立，他的声音冷得让人透心凉，好似从来不带一点温度和感情。然而倘若细听，他的尾音里带着点难掩的波动，倘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地颤抖。
“据说藏着羽化登仙机缘的剑谱，你当然不会放弃，我明白。”虞黛楚听见这个与她分享视角的姑娘缓缓说道，“我也没有奢望你能放弃，因为我自己，也绝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她说完，两人之间的氛围便陷入了长久的静默，仿佛连一片树叶掉落在地上也能听见。
“那么，拔剑吧。”抱剑而立的人握住剑柄，仿佛无比奇异的，一旦他握住了手中的剑，便好似一点也不知颤抖了，只剩一片沉然的坚定，哪怕剑锋所指，也是情谊所在。
虞黛楚看见“自己”缓缓拔剑。
月光朦朦胧胧地照在这一对反目的同伴身上、剑
上，冷冷的。
她看见“自己”缓缓收剑，手颤抖着，想要去擦拭剑上的血迹，却好似怎么也擦不干净。
踉踉跄跄地扑向剑冢，颤抖着手去翻剑谱，入目却是满眼的血渍，去摸，越抹越多，不知这血渍究竟从何而来，反望自身——
那熟悉的血潮重又涌上，虞黛楚一瞬间抽离，望着女子明明没有受伤，却伏在这剑谱之上，咳得仿佛要将心肝脾胃肺尽数吐出。
从那剑谱之上，陡然升起一道璀璨之极、也冷肃之极的剑光，远比这夜色中的月光更亮，刺目般，朝那伏在剑谱上的女子飞去。
“欻——”
舍弃情谊、艰难挣扎、好不容易得见剑谱的女子，身首分离。
她的头颅高高飞起的时候，鲜血仿佛飘落的雨，落在剑谱上，染红了书页，然而就在转眼间，便好似被那书页所吞噬了一般，完全消失了。
剑谱上，纸张白净，仿佛岁月与历任主人，从来没有给它带来任何痕迹。
而那将女子一剑两段的剑光，却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剑锋一转，朝着半空中的虞黛楚飞来，剑光璀璨，气势如虹；
“你们斗你们的法，别来烦我修行！”
剑光涌过眼前的那一刹，虞黛楚醒了，又沉入下一个梦。
“姐姐，人如果死了，会有灵魂去投胎转世吗？”女童抬起头，满眼俱是期盼。
这一场梦，同之前有点差别。
这一次，虞黛楚不再是清明梦，她既是自己，又好像不是自己，沉浸又抽离，确定自己还在梦中，但切切实实能为自己的行为举动负责了。
“我想应该还是有的吧。”虞黛楚张了张口，试探着说道。
开口，她便知道自己还在梦里，每个字都好像在发飘。
“那，人若是死后去投胎，转世重生后，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呢？”女童托腮望着她。
虞黛楚还在琢磨自己方才的两场梦究竟是怎么回事，听到女童发问，微微地笑了笑，“也许便不是了吧。”
“那么，你是想说，人这一生，便只有一生，没有来世、无可重来，是不是？”女童眨巴着大眼睛，满含期盼地望着她。
——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那可真是太好了。”女童拍了拍手，欢喜道，
“黛黛和我有同一种认知呢。”
虞黛楚隐约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这女童知道她的名字。
但这就只是个梦，谁管那么多呢？
——梦境里，虞黛楚和女童天南地北地聊，梦境外，血潮却已卷过无数城郭与山河。
秦月霄便好似一个反复拔萝卜的老农民，在这无边的血浪里，把虞黛楚这根小萝卜连根拔起，一会儿放进这个坑，而权舟便好似一个专业破坏者，血潮涌动间，总是在转眼便倾覆秦月霄刚埋下的浅坑，逼迫后者不得不再把萝卜□□。
“秦道友，你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权舟倾覆血海之间，大笑道，“人啊，就得服老。”
倘若当真论起修为和底蕴，甚至于是硬实力，秦月霄都绝对强过权舟，然而她身患沉疴，动手时，便难免要为之牵累，在激烈的斗法中左支右绌。
也正是因此，一旦与权舟斗法到极致，她便只能将虞黛楚挨个放入这周遭的千里江山中，通过极乐天宫的秘法，再开一片权舟的血海无法触及的精神世界，将虞黛楚藏入其中。
然而，权舟的血海翻腾间，不过是多费点功夫和时间，便赶上了她的步伐，破开这以秘法构筑的精神世界，试图将虞黛楚再次扯出来。
而每当这个时候，便是秦月霄竭尽全力，赶在权舟之前先把虞黛楚拉走，塞进下一个坑的时候。
虚实、真梦，便就在这血海翻覆之间来回切换。
而为了省力，秦月霄选择构筑的精神世界，都是真实正在发生的事情再行衍生，又因为借力，每一个梦境，都正是一次魔门大能进补的场景。
秦月霄便像是一个带着崽崽到处乞讨的老母亲，左边白嫖一点力量，右边白嫖一点煞气，可怜巴巴。
——白嫖都白嫖了，也就别去管什么白嫖体验了。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即使疯狂白嫖，沉疴痼疾在这剧烈的斗法里一发作，秦月霄便渐渐难以维系，倘如继续下去，很可能就此被权舟追上。
梦景中，女童忽地扒住虞黛楚的衣袖，认真地凝视她，轻声说道，“你天生就适合天宫。”
她笑了笑，笑容古怪又眼熟，朝虞黛楚甜蜜又轻柔地说道，“神女，我说过，我们还会见面的。”
青空之上，正和权舟奋力battle、即使精力不济、沉疴痼疾疯狂发作也坚持的秦月霄人，猛地低下头，满面尽是冷然的怒火。
这怒火来得是如此突然，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就连逼得她左支右绌，还一直嘲讽她的权舟，都一直没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无论是远远望着的修士，还是对面的权舟，都颇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唯有秦月霄冷冷一笑，笑容里满是狰狞，瞪着那梦景世界中的女童，满眼里都是杀气：
艹，她，被，白，嫖，了！
梦景世界中，女童朝虞黛楚笑得满眼温柔缱绻，然而抬手，便好似不容反驳、不容迟疑一般，无比霸道地握住虞黛楚的手，将她猛地一扯——
女童的声音在她耳畔轻轻响过，好似春风拂过，却让人一点也笑不出来，反倒带着点讽刺般的冷笑话一般，说着虞黛楚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抓住你啦。”
清风拂过，梦景世界猛然湮灭，随之消失的，还有那梦景中的女童和虞黛楚。

第62章 、气运与因果
那位不知名的极乐天宫元婴修士带走了虞黛楚,便好似也带走了这一片天地间的所有声息。
血海还在涌动，却已不再张牙舞爪，曾在其中哀嚎哭泣的怨魂恶鬼,也渐渐停下来哭声，缓缓又不甘地沉入不断翻涌的血水之中。
秦月霄面色阴沉，望着那忽然湮灭的梦景世界，身上的杀气简直可以化为实质,追过无数山水，直接将那个截胡的白嫖狗一刀两断。
她神色近乎狰狞,向来冷淡的脸上，也首次浮现出了一点近乎疯狂的偏执,即使是方才权舟对着她的心窝子捅刀的时候,秦月霄也绝对没有如此失态。
倘若说方才的秦月霄只能让权舟用心对付的话,那么此时她露出这副大约数百年未曾令人看见的样子，便忽地让权舟心下一凛——
他很清楚，秦月霄同他一起出现，不惜冒着牵动沉疴痼疾的危险,强行和他交手,显然不是随便来为一个修士出头,又或是维护宗门弟子的，只能只能是因为虞黛楚身上那浓郁到近乎令人垂涎甚至恐惧的气运。
元婴修士的境界，还不足以亲眼窥见气运与因果,能窥见一鳞半爪,纯粹是因为因果镜，故而，虞黛楚身上究竟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气运他不知道，虞黛楚的气运与旁人是否有本质的区别他不知道,就连虞黛楚的气运究竟能有多强，他都无法准确判断。
但他知道虞黛楚有，这就足够了。
——好东西，总归是要攥到自己的手里的。
然而，权舟毕竟已经是元婴修士，这一生自沧流界这大染缸里摸爬滚打，有过太多的苦涩、失意和求而不得，他虽然为人霸道，却绝对无比清楚这世上有太多的求而不得。
虞黛楚这样的香饽饽、大机缘拜在眼前，他是一定要得到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一争的，然而倘若拼尽了全力还是棋差一招，那也就罢了——总不能把自己给气死吧？
故而，即将到手的香饽饽忽然飞了，权舟虽然也恨不得把那个白嫖的直接剁了，却还不至于像秦月霄这样，露出一副就要发疯的样子。
都说他权舟霸道，目中无人，看中的便一定要弄到手，可看看秦月霄的样子……霸道
的究竟是谁啊？怕不是若没有这白嫖狗横插一杠，秦月霄在他的攻击下维持不下去，便是拼尽性命也要与他斗吧？有没有这个必要啊？机缘虽好，命更重要啊？
——最关键的是，现在虞黛楚被人横插一杠带走了，看秦月霄这个疯劲，不会忽然发狂，逮着谁就咬谁，将愤怒发泄在他这个什么好处也没得到、同样被白嫖的人身上吧？
权舟：无辜路人.jpg
秦月霄那张风韵美貌的脸上，此时已是无比的狰狞，她面颊上的肌肉微微跳动了一下，又抽动了一下，牙关紧咬，仿佛不敢开口，生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差一点，她只差一点。
两百多年了，她心灰意冷了两百多年、痛苦不甘了两百多年，无数的希望最终化为无尽的失望，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很想就此消失在这晦暗之中。
每当她望见朝气蓬勃、为了一点机缘与资源便闹得不可开交、手段用尽的时候，都恨不得拿处自己所有的、能令这沧流界任何一个修士动心的宝物与财产，去交换一个可以前行的未来。
她等了两百多年，等到几乎要绝望，终于等到了一个希望，玄黄殿的金龙亮起时，生机与煞气一瞬涌入她的体内，将纠缠了她数百年、近乎是老朋友的沉疴痼疾化去了一部分。
虽然是极小、极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距离她想要的健康和更进一步，还差了十万八千里。然而这对于绝望了两百多年的秦月霄来说，却已经是足以令她枯寂的心一瞬复苏、希望如春草般疯狂生长的盼头。
即使是拼尽全力、直到耗尽她的最后一滴血，她也一定要将这个能令护道金龙苏醒的人找到，带回金龙殿，唤醒沉睡了上千年的金龙。
但现在，虞黛楚就在她的面前，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人不动声色地靠近，然后无耻地、大摇大摆地、近乎挑衅地带走了。
秦月霄深深吸气，试图平复心情——无论如何，生气与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她失去理智和清醒的头脑，为她的目标加入太多的不确定因素。
往好处想，至少虞黛楚终究还是花落她们极乐天宫，而那个白嫖狗再怎么嚣张，也绝不可能在她、
无垠血海都知道虞黛楚的存在的情况下，独占她。
她唇角抽了又抽，仿佛终于是撑不住了，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恨意与杀机，“厄朱！”
权舟望着她杀机毕显的样子，心里一抽一抽。倘若要说这全员恶人、风气残酷的沧流界中，权舟真君这位恶人中的战斗机、心狠手辣的教科书还能有什么不愿意对上的人的话，那一定是那种，没有多少理智的疯子。
就好比魔修追求欲望，但沦为欲望奴隶、真正堕魔的修士却被整个沧流界一起排斥一样，疯子，在这个追求疯狂的沧流界，也被大家所排斥。
权舟可以和任何强敌一战，即使他未必能获胜，即使他实力远远不如，但和疯子一战，无论对方修为是高还是低，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头等令人头疼的事。
在过往几百年留下来的传说中，曾经叱诧风云的秦月霄自然是个意气风发的人物，和疯子完全搭不上边，然而几百年过去了，曾经的风云人物现在却变成了这副再难寸进、一动手便要痼疾复发、连昔日完全不放在眼里的后辈都能将她逼得左支右绌的样子，再怎么心理健康，只怕都要发疯。
——平心而论，即使是权舟自己想想，易地处之，他只怕也得心理变态。
“厄朱道友实在是好手段，我和秦道友斗法斗得不可开交，他却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实在是不大厚道啊。”权舟想到这里，忽然微微笑了笑，一改之前的阴阳怪气，朝秦月霄开口，仿佛胜固欣然、败亦可喜的样子，“秦道友与他果然是同门情深，配合默契，我实在是自愧不如，佩服，实在是佩服。”
他明明知道秦月霄是被截胡了，却偏要说厄朱是和她约好了，每当他摆出和颜悦色的时候，铁定是要戳人心窝子了。
秦月霄咬牙切齿：糟老头子坏得很！
她固然是快被厄朱气疯了，却还不至于被权舟这一个拙劣的挑拨离间激到，她微微冷笑，忽然转过头，朝着远处瑟瑟发抖、装作不存在的周芳瑜招了招手，“你就是流火殿的那个小丫头吧？之前我见过你。”
周芳瑜对宗门这位闭门不出、存在感极低的玄黄殿主的印象很浅，对她的性格，除了“沉寂”
“心灰意冷”之外更是没什么了解。
今天看见秦月霄万里迢迢为了虞黛楚而来，甚至冒着沉疴痼疾复发的风险和权舟来个硬碰硬，在虞黛楚被带走后更是露出了阴沉到仿佛要让世界就此毁灭的神色来，简直像是与传言中完全两样的另一个人。
她战战兢兢，既怕玄黄殿主心情不佳那她泄愤，又隐约有些预感，自己也许会因为这一场意外的旁观而得到些什么重要的信息或是机缘。
周芳瑜咬咬牙：富贵险中求，这沧流界中，没有什么是不危险的，有机缘，就值得上了！
秦月霄拍了拍她的肩膀，竟破天荒地微微一笑，亲切到简直像是另一个人、方才的怒火已全然看不见了，“好孩子，方才见了你师姐，实在是好运气，要知道，在咱们天宫中，你还是第一个见到她的弟子呢。”
其实按照修为来说，虞黛楚应该是周芳瑜的师妹。前者只有金丹中期，后者却已是金丹后期修士了。不过，虞黛楚才刚刚在她面前斩杀金丹大圆满的燕蛮真，可见修为并不算什么决定性因素，更何况，秦月霄这个元婴真君这么说，周芳瑜难道还能反驳。
此时她对虞黛楚的身份，也终于是完全打消了怀疑，就算虞黛楚先前不是极乐天宫弟子，如今玄黄殿主亲自上出面，那虞黛楚不是也得是。
“不过，很快你就会和其他师弟师妹们一起见到她了。”秦月霄说到此处，抬眸望向权舟，唇角微微勾起，仿佛在挑衅，又仿佛只是宣告，“她将是下任玄黄殿主，我的衣钵传人。”
“我有的东西，都是她的。”
***
虞黛楚从梦景中脱离，眼前是一片眼花缭乱的碎影。
将她抓住的人，已不知从何时起，从娇小玲珑的女童变为了一道高挑宽阔的背影，在这光怪陆离中，始终坚定，握住她的手，一路行过。
在这疯狂遁远的光怪陆离中，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一点点因快速掠过而扑面的轻风，就好似行于一片真空世界，什么都近在咫尺，却又根本无法探清踪迹。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虞黛楚便从这光怪陆离中脱离出来，回归她最熟悉的正常世界。
然而，这短短的一个呼吸，却好似有一个世纪那
么漫长，足够虞黛楚去观察这与寻常生活迥然相异的世界。
她在那光怪陆离中，看见了无数仿佛游丝的东西，纠缠着，闪烁着，好似一张张巨网，牵缠着一个又一个的人。
怀中的覆水镜缓缓发烫，贴在她心口上，仿佛烙铁，即使她已是金丹修士，也难免为这灼热而微感不适。
几乎是在瞬间，虞黛楚意识到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这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而是因果牵缠、超脱于表象与实物的世界，这个她不知道名字和身份的元婴修士，正凭借着因果镜的力量，带着她穿过因果的世界。
下一瞬，光怪陆离的世界从眼前消失，她置身于一间堂皇的宫室之中，檀木与花草的芳香淡淡，晕开一片令人沉醉的氛围。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好不好？”那将她从血海无边中带了出来，在因果世界中引领她一路前行的高大背影，缓缓朝她转过身，朝虞黛楚微微一笑。
虞黛楚以为——她原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女修，然而此时望去，眼前的人笑容淡淡的，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无需摆弄便有的风情。明明摆着最清正的姿态，却好似天生就在勾引人。
据苏鹤川所说，这种就是整个极乐天宫最正统、最常见、最典型类型的女修。
但眼前的这个人，显然是个男修。
——第一次见面附身在妖娆火爆美女的魔狐身上，第二次见面附身在一个小女孩身上，身上穿的广袖宽裳、衣袂翩翩，款式明显是女式道袍，看背影简直是个窈窕高挑的飒爽女修，结果一转头，就这？
“委屈你了。”这位女装大佬伸出手，落在虞黛楚的鬓边，指尖轻动，挑动虞黛楚的青丝，为她揽在耳后。
倘若只看他的神情，清清淡淡的，目光清澈而专注，不含半分情感，好似为虞黛楚将发丝理好，只是一件值得他认真的工作，即使这姿势再亲昵、再暧昧，也只是一种错觉。
虞黛楚望望他，又望望他伸过来的手，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却没有刻意躲闪。
对方是个元婴修士，倘若当真要对她作什么，她连玉石俱焚都不一定能做到，此时这位元婴真君好似没有过激的意思，她倘若贸贸然做出什么激烈挣扎
，很可能让局势恶化，发展到她兜不住的地步。
倘若没有玉石俱焚的必要，虞黛楚当然不会选择死亡。倒不如对这个陌生的、她毫无了解的元婴真君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找出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你可以放心，在我这青丘殿里，你很安全。”这女装大佬收回手，淡淡地说道，仿佛在安抚她，“谁也不可能来打扰你的。”
——青丘殿。
虞黛楚微微挑眉，“原来前辈就是青丘殿主厄朱？”
苏鹤川同她科普过极乐天宫的几个重要人物，免得她在装作极乐天宫弟子的时候，连极乐天宫的分殿主、宫主究竟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当场闹出大笑话，暴露自身踪迹。
而在极乐天宫的四个分殿主中，又尤以流火、青丘两大分殿最需要精准记忆，它们拥有护道灵神庇护，无论是道途还是安全，都由护道灵神所开路护航，而两大分殿主也能凭借代代相传的道法，借来护道灵神的一部分力量，在与人交手时，便相当于有着数倍的力量。
也正因如此，即使在整个沧流界之中，极乐天宫流火、青丘两大分殿主都是有数的强者，在极乐天宫宫主萧沉鱼近些年来闭关不利俗务的时期内，也能维持起极乐天宫对外一应事务的绝对强势，哪怕是对上无垠血海的无冕之王淮山真君，也能昂首挺胸。
而据苏鹤川所言，比起从内到外都无比强势的流火殿主来说，青丘殿主厄朱是个外淡泊，内强势的人。在厄朱的手下，青丘殿倒没有像流火殿那样强势地对外扩张，然而该攫取的利益，却是一点也不比流火殿少。
“看来你在沧流界时间虽然很短，却足够消息灵通。”厄朱似叹息般望着虞黛楚，微微一笑，浅淡得好似他给出的每个笑容都是对人莫大的肯定和施舍，“是我。”
他承认得这么痛快，显然从来没有一点要向虞黛楚隐瞒的意思，但虞黛楚倘若不问，他便自然也就不说。
虞黛楚有点拿不定主意——在她的感知里，厄朱的情绪便好似笼罩在一团烟气之中，淡淡的，就如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态度一样，让人看不分明。
虞黛楚这种感知旁人情绪的奇特的能力，对上金丹以下的所有
修士，堪称无往不利，然而到了元婴这个层次，便逊色了许多，不知是元婴真君这个层次已能将心神收束得极好，让她探知不到，还是境界和修为的差距将她的能力效果大大减弱了。
然而她的犹豫与迟疑只是一瞬。
“前辈叫我神女，把我带来沧流界、极乐天宫，究竟是为了什么？”虞黛楚开口，问起她十分不解、始终困惑的问题。
她当然知道，单凭她自己，便不过是个年轻些、手段高些的金丹修士，绝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和价值，能让血海和极乐天宫的元婴真君万里迢迢赶来，为她大打出手，能促使这一切发生的，只能是她身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气运”。
然而，虞黛楚同样搞不清楚，这所谓的气运，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无论是厄朱，还是无垠血海的权舟，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好似在她身上见到了什么奇货可居的事一样？
一个人当真有所谓的气运，这世上当真便有什么气运之子吗？
修士修行，不正是逆天之行，难道当真会为这捉摸不透的气运所牵累？
“不怪你不知道。”厄朱对她和颜悦色，口吻十分亲昵——虞黛楚不知怎么形容，只觉得倘若她不知道自己与厄朱当真是第一次见面的话，只怕要误会这人是将她一手带到大的师尊，然而又比作为师尊的感觉更随和一点，“这整个极乐天宫中，知道神女这称呼的人，也不多。”
无论是秦月霄，还是厄朱，在见到虞黛楚、感受到虞黛楚气息的第一时间，都将“神女”这个词脱口而出，看起来，极乐天宫可能当真是有这么一个身份的存在，而不像是权舟胡乱编出来的那个“圣女”，听起来就满是一股古早话本风。
明明将她带回青丘殿的方式并不礼貌，也没有尊重她意见的意思，但亲自站在虞黛楚身前，同她叙话闲谈的厄朱，却彬彬有礼，对她的问题好声好气地回答，“你也许知道，我们极乐天宫是以人性之乐为无上魔神，日日观想，从而攀升这无上仙途。”
“之所以叫你神女，便是因为你极具气运，天生便已是魔道所钟之人，对于我们极乐天宫来说，就是魔神之女。”
虞黛楚懂了：
她的气运很强-她是魔道所钟之人
极乐天宫所修的魔道笃信极乐魔神-在极乐天宫，魔道=极乐魔神
所以，她=神女
虞黛楚：啊这，就，怎么说呢，听起来很高大上，解释一下……就这？
“至于你的气运，如日中天，如煌煌之日、瀚瀚之海，无边无际，只要稍通因果的人，谁又能看不出来？”厄朱淡淡地笑了笑，好声好气，“气运本来就是无穷因果纠缠的结果，因果相加，最终便有了你这样的气运之子，这是绝佳的好事，旁人想求也求不来。”
虞黛楚目光微动，在他面上窥去，只看见厄朱含着笑意的唇角。
他是那种被严列看见了，一定会大叫狐狸精的那种人。明明没有刻意勾引，却又好似无时无刻不在勾引人。而这又与单琅川有所不同，后者那是真的风骚，而厄朱却好似是天生自带勾引滤镜。
倘若盯着他看久了，甚至会感到一股目眩神迷的晕眩，好似神智也要被收拢过去一般。
——这绝不是单纯的美貌能够做到的事情，而更像是一种幻术，就好像当初魔狐所施展的多重幻境一般。
虞黛楚若有所思：
当时，厄朱直到魔狐将被她杀死才出现，在此之前，却多半只是魔狐在与她斗智斗勇。魔狐在厄朱的远程指导下，也能有这么强的幻术造诣，那作为幕后boss的厄朱，只怕对此更是精通。
“气运原来是因果纠缠的产物？”虞黛楚一边去猜厄朱的底细，一边问道，“这么说来，越是气运强大，便越是染下了不少因果——这因果，是要欠别人还是别人欠你？”
厄朱就像是最好脾气的解答者，凡她有所问，他便必然要答，“自然是都可以，别人欠你因果，自然算是你的因果，欠人因果难道就不是因果了吗？”
“那还不容易？”虞黛楚听到此处，故作轻蔑地笑了笑，“在你们沧流界，根本就没什么道德底线可言，既然欠人因果也是因果，那你们干脆就到处杀人放火，最好把整个沧流界都搞玩完，岂不是能多欠些因果，积累些气运？”
按理说，一个道门修士在魔界狂喷魔修的风气不好，那是很容易被魔修嘲笑的——道德感在他们眼里，确乎不是什么值得夸
耀的东西。
然而厄朱认真地望着她，仿佛她问的这个问题没带任何阵营色彩，只是和之前的科普一模一样，缓缓说道，“你以为，我们没想过吗？”
虞黛楚微微一怔。
她压根不是以为“魔门修士没想过靠作恶积累因果和气运”，而是干脆就以为现在的沧流界已经是“靠作恶积累因果和气运”的结果了。
——感情现在这个沧流界，还是你们保有最后底线的结果啊？
“单纯只是靠在沧流界狩猎，所能得到的因果实在是太少了。”厄朱无比认真地说着十分凶残的话，“就算我把沧流界的所有人都虐杀一遍，也难及你气运的零头。”
他这话实在是要素过多。
“原来，你们已经试过靠这种方式积累气运了。”虞黛楚似笑非笑，缓缓颔首，“也对，有因果镜这样的宝物在手，谁能忍住不去试探这宝物的极限呢？这都是人之常情。”
她说话的时候，好似十分真诚，没有一点嘲讽或是讥笑的样子，然而厄朱就是知道她在阴阳怪气。
按理说，这样的阴阳怪气，只会让一位魔门凶名在外的元婴真君当场把这个不会说话的小修士化作窗外的花肥。
但厄朱好似一点也不在意一般，仍是和颜悦色，“总之，与人因果牵缠的数量其实不重要，重要的在于质量——倘若你身上能有一位大能的因果，便立时能在这沧流界中脱颖而出，成为真正的气运之子。”
他仿佛在暗示些什么。
事实上，他这番也不知道究竟有几分真的科普，确实让虞黛楚情不自禁地思考起这个问题：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道门修士，究竟是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成为魔道的气运之子？
倘若要大开脑洞，虞黛楚能想出来的版本就很多了：
比如说她前世是某个魔道大能，因为某些不得已的理由，不得不转世重来、再临仙途；比如说，她其实是某位魔道大能的爱人，由于某些不得已的理由，被抹去记忆送到小世界来修行；又比如说，她身体里藏着个什么自己也不知道的魔道至宝、或是魔道大能，只等她修为提高后就能苏醒……
但她想了一圈，却最终将怀疑放在了她素未谋面的亲爹身上——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这个可能最靠谱一点。
其他的猜测，总让她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某些狗血话本，和虞岫云当年的故事……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啊！
当时母女匆匆一面，有太多的往事，尽在未尽之言中，虞岫云或是不愿说，或是来不及说，又或是两者都有，让真相再虞黛楚这里最终成谜。
她很少去想那所谓的“命占桃花”，又或是她自己的亲爹究竟是什么身份的人，而后面的这个问题，想起的频率少到甚至连前面那个问题都能吊打。
虞黛楚不在乎自己的生父是谁，反正对方也没有想来找她的意思。
然而此刻，她却情不自禁地顺着当初虞岫云留下的只言片语，试图勾勒自己那位神秘的生父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才会让她拥有如此庞大的魔道气运——要是这么说的话，她在道门就算不是气运之子，只怕也是个气运宠儿，毕竟，论起修为，虞岫云也不差啊。
当年匆匆一晤，虞岫云只说她的生父修为比自己高，而虞岫云已是化神巅峰，那么虞黛楚的生父必然是位炼虚天君。
而生父是位魔门修士这件事，其实是这些年虞黛楚自己琢磨着猜出来的。
虞黛楚陷入沉思，厄朱便始终静静地望着她。她思考的时候，脸上也很平静，没什么情绪流露，即使是再精通表情解读的人，也难以看出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和厄朱猜测中的虞黛楚，一模一样。
她是个，很大胆，也很沉得住气的人。
明明被他突兀地带到沧流界、带到青丘殿，虞黛楚却好似对他一点也不害怕一样，甚至敢于作为一个道门修士，对他发出讥讽的嘲笑，丝毫不担心厄朱会恼羞成怒。
但厄朱可以确定，倘若他稍微露出怒容来，甚至于根本无需露出怒容，只需一点最轻微的不适，虞黛楚也有的是办法当场改变态度。
她只是在试探他的态度罢了。
和虞黛楚这样的人打交道，想在她面前保持绝对优势、遮蔽住自己的真实意图，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太精细、也太敏锐，倘若对她稍稍松懈，便会被她趁机扒开掩饰，窥见一鳞半爪。
就好比他现在。
他对虞黛楚有着极高的容
忍和纵容，愿意为她解答所有疑问，把她当个宝贝，暂时绝不会对她不利，这些，虞黛楚一定都已经知道了，而且一定会抓住他所展露的这些，牢牢记在心里，等到有一天，在最合适的时机，化作一柄最锋锐的剑，反过来刺向他，挣脱他的掌控。
但——
厄朱垂眸，敛去眼底波澜。
但虞黛楚绝对想不到，他面对她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掩饰自己的容忍和纵容。
因为他想从她身上得到的，不是她以为的东西。

第63章 、打爆那个欧皇的狗头
厄朱从殿中离开的时候,什么阵法也没有布置，甚至于，他也没有在虞黛楚身上设下任何禁制,仿佛当真对她无比信任，相信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青丘殿一般。
他缓缓走出，抬起头，望向碧蓝色的天空,神色莫测。
走出虞黛楚的视线范围之外，他便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
没有什么温和亲切,没有什么好脾气，没有什么和颜悦色,他沉下面容,又是这沧流界人人皆知的杀星。
也许只看外表,厄朱是这沧流界中最像道门修士的元婴真君。他既没有极乐天宫追求极乐的那种狂放，也没有如血海那般阴冷的暴虐，他永远是冷冷淡淡的，好似一个清心寡欲的道门修士,唯有他身上掩饰不去的迷离与令人目眩神迷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诉说着他的极乐天宫来历。
然而,他终究是个魔门修士，而且还是能在这魔门圣地站到顶点的修士，无论是追求本性和欲望,还是喜怒无常、绝对利己的性格,都无一不彰显著他的身份，也许只有在虞黛楚面前，他才会把这一切都藏起来，好似一个真正的道门修士。
——但这当然不是因为虞黛楚有什么绝对过人的魅力,能让一位元婴魔修忽然要伪装自己、掩盖自己的本性，只为她的欢心。
厄朱缓缓抬起头，忽地伸出手，掣起一面圆镜。
流光在镜面上微微闪过，最终化为一道蓝幕，最顶上写着一行小字：
-虞黛楚攻略系统-
厄朱缓缓抚了抚镜面，神情晦暗难测，他望着这镜面上的蓝幕与小字，仿佛有些复杂，又隐约含着写忌惮，好似那一行小字里藏着点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样。
他顿了一下，缓缓朝那蓝幕中的“论坛”点去。
论坛里无比的热闹，有时候厄朱打开这个论坛，会感到一股陌生，他实在是不能理解现在的任务者为什么会如此地闲，一天到晚在这论坛里聊得火热，明明大家互相之间都是竞争对手不是吗？
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修练，提升自己的修为，确保自己在遇到虞黛楚的时候，能有足够的硬实力，这才能将之攻略。
厄朱看过这个论坛里的很多帖子，也多亏了现
在的攻略者一个个的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在这里发帖子，有的人对自己的信息谨慎度不够，若有似无的就透露出了一鳞半爪，对于厄朱这个从小就在尔虞我诈、全靠眼光的沧流界长大的魔修来说，这一点点隐晦的信息便已经足够了。
首先，这些所谓的攻略者，都和他一样，是被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莫名其妙地拉进了这个平台，大家分享着同一个任务，也就是攻略虞黛楚这个终极目标。
而对于攻略者们来说，完成这个任务、攻略虞黛楚，就是他们存在并聚集在一起的全部意义，一旦有谁能完成任务，系统便会通过满足其一个愿望的形式奖励他。至于虞黛楚这个任务目标被攻略之后，她的道途、她的情感，她发现自己其实收获的只有虚情假意时会是什么反应，这都一概不在系统的考虑范围之内。
甚至于，厄朱敏锐地发现，虽然系统没有直白地说出来，但隐约的细节里，却可以看出它在慢慢引导攻略者们把这当成是一场游戏，一场可以看淡道德感、将虞黛楚物化的游戏。它甚至是在有意引导所有攻略者通过精湛的演技和精密的筹划，骗取虞黛楚的好感。
但，虞黛楚只有一个，其余没能成功攻略虞黛楚的任务者，便只能成为这个系统的分母、这场比赛的陪跑，辛辛苦苦几十上百年，最终却一无所获。
无论是对于任务目标虞黛楚，还是对于其他任务者来说，这都是一场零和博弈。
其次，厄朱在论坛的讨论中，常常发现“穿越”这个词语，有时还会有所变化，比如说“身穿”“胎穿”“魂穿”，五花八门，一开始让他极为困惑，直到看了论坛一两年之后，他才终于明白，系统所找来的这些、五花八门、不同来历的任务者，其实并不都是这诸天万界中人。
或者说，他们以为自己不属于这诸天万界。
在这些穿越的任务者眼中，他们自己的世界反而要高于诸天万界，即使诸天万界其实能修仙，其实能拥有更高的力量，而他们那个世界，甚至没有人可以活到两百岁。
一开始厄朱十分迷惑，以为这些人当真是什么所谓的“高维世界”来的，然而等他在论坛里潜水
久了，就慢慢想到，这些人其实多半就是这诸天外界中，灵气稀薄的末法世界，由于修行几近于不可能，便着力在其他方面狂下苦功——比如白日做梦、以为平平无奇的自己其实比这个世界的修士更高一等这种行为。
厄朱不是穿越者，在系统找上门之前，他便已经是这沧流界中的一位金丹真人了。那时他的天赋过人、实力和名气都已经在整个沧流界展露无遗，声势首次达到这样的高度的同时，也成功成为了上任青丘殿主、他的师尊的眼中钉。
由于厄朱出身于青丘殿知名的灵神庇佑之家，天然对青丘殿的护道灵神九尾有着极高的契合度和亲和度，而他的修为和天资也渐渐对前任青丘殿主造成了一定的威胁，那位好师尊便开始打起将他拿来填补自身修为的念头。
——当然，厄朱承认，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他拜入青丘殿的那一天起，他的目标就是干掉殿主自己上位。
也正是在此时，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便突然找上门了。
那时，厄朱正好站在因果镜之前。
他只见那镜面忽地亮了亮，然后忽然变出了一道蓝幕。那时前任青丘殿主就站在他的面前。
厄朱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惊愕，抬起头试图去试探前任青丘殿主的反应时，发现后者的脸上神色如常，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自己面前的蓝幕一样。
从那时起，厄朱便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金丹期便能与因果镜有所联系的机会。
厄朱想到这里，再次抚了抚镜面，望着那镜面中的论坛页面，神色晦暗。
他刚遇见系统的时候，这个论坛还没有多少人，冷冷清清的，根本没什么人气，那时候的任务者，多半都是和他这样，真正有志于完成任务、从这系统中攫取利益的人。他们都很谨慎，也很精明，不会向竞争对手泄露自己的情况，论坛时常要有几个月才能有一条新帖子。
但后来……
厄朱微微蹙眉。
但后来，系统忽然扩招了一大批的攻略者，而这冷冷清清的论坛也终于是热闹了起来。
这些新增的任务者，显然是带点玩票性质的居多，他们虽然穿越了，却只当这是一场游戏，而且还是带着“
金手指”的游戏。
游戏嘛，就是图个开心，所以什么谨慎、试探，那都和他们无关，大家分享着自己的信息和生活，简直像是来观光的。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玩票选手，先他这个谨慎寻找机会、有志于完成任务的人一步，遇见了任务目标。
厄朱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摩挲了一下镜面。
其实，他本来是没有这么早就去找虞黛楚的打算的。通过对论坛的持续观察，他可以确定，虞黛楚也许生活在一个大家都无法触及到的世界里，倘如不飞升后一个个地区寻找，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遇上她。
——而一个个小世界地寻找她，这又得是何等渺茫的事情？
他完全不必着急，可以按部就班地好好修行，等到自己飞升之后，再去慢慢寻找虞黛楚的踪迹。
对于现在的厄朱来说，比起虞黛楚这个任务目标本身而言，他其实对这个来历神秘的系统更感兴趣。
金丹期时，他以为这是因果镜中的某种奇特存在，也许是因果镜自带的技能。然而等到元婴期，真正能够上手掌握因果镜，对其进行深入的研究之后，厄朱才发现，他远远低估了系统的高度与来历。
即使他已踏入元婴境界，即使他现在能借助因果镜对因果进行一定程度的观察和拨弄，研究系统的来历时，却也如同金丹期时一样，完全摸不着头脑。
就好似他这些年的进步、元婴与金丹之间的差距其实都是假的、不存在的一样，当初看系统是毫无头绪的镜花水月，现在看照样还是。
这只能说明，系统的来头大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也许不止是化神，甚至于是炼虚、大乘……
即使系统一天到晚发布些奇奇怪怪的任务，即使这来历神秘的东西是对他的束缚，让他不能完全随心所欲，即使这捉摸不定的东西也许转眼就能对他的性命造成威胁，但厄朱在沧流界生活得太久了，这些全都无法稍稍吓倒他，反而给他以最熟悉、最亲切之感。
倘若有什么机缘外是没有危险的，也许他还要再犹豫一下呢。
故而，如果说，一开始厄朱是摆明车马想要攻略虞黛楚的话，随着时间流逝，这想法便已经有些淡去了，被深入研究系
统的来历这件事所覆盖，成为了明日黄花。
但，十几年前的一个帖子，打断了厄朱的美好幻想。
#今天见到任务目标了，她好强，我恋爱了QAQ#
——有人遇见虞黛楚了！
那个时候，一向笃信胜者为王、输家没资格哔哔的魔门典型修士厄朱，头一次想要大声呐喊“这不公平”。
为什么能有人直接和虞黛楚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啊？这是什么样的气运之子啊？凭什么遇到虞黛楚的还是这种愣头青，根本没有意识到竞争的激烈程度，遇到了任务目标之后，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小心谨慎、试图闷声发大财。而是……
他竟然是来发帖！
厄朱无能狂怒了一整年，而这个可恶的任务者还在论坛上新开了一贴，每天汇报自己攻略虞黛楚的新动向，简直是不知所谓！
#今天攻略黛黛了吗#
LZ：作为本论坛第一个找到黛黛的成功人士，我宣布，黛黛的好感度，将被我填满！各位，你们即将见证一段神仙爱情。
本着“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攻略虞黛楚”的态度，厄朱头一回把刷论坛当作了自己的每日必修课，与打坐修练并列，成为一天中最重要的事情。
这时他就要庆幸，虽然这个找到虞黛楚的任务者非常的不知所谓，非常的让人恼怒和嫉妒，但也正因他没有太强的胜负欲和心机，这才能将虞黛楚的信息稍稍透露出来，让厄朱从中对虞黛楚这个人有所了解。
然而，由于这个开贴的任务者的能力当真是十分有限，厄朱每天看到的内容，都让他格外不爽。
厄朱打坐完毕，刷帖——
xxL：第x天，目前好感度，0
厄朱进补了一个金丹修士，刷帖——
xxxL：第xx天，目前好感度，0
厄朱带领青丘殿修士出去抢地盘回来，刷帖——
xxxxL：第xxx天，目前好感度，0
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厄朱终于一改自己从不发帖、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原则，在这个万千高楼里留下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条回复：
12345L：你就不能好好研究一下虞黛楚喜欢什么，然后投其所好吗？一天到晚以为你自己以为的，真的有在认真攻略？
——一股酸味。
人生第一次回帖，毕竟是忍无可忍到极致的产物，带着点情绪
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没关系，匿名论坛，大家不会知道的，厄朱还可以一转眼装作无比冷静的高人，指点楼主。
12356 L：你对虞黛楚的时候，不要什么都好好好是是是，她不缺应声虫，要的是有思想的同伴。
凡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厄朱回了第一次贴，进行了第一次场外指导，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不知不觉，他就成了楼里公认的智囊，网友戏赠爱称——
狗头军师。
厄朱：淦！
就在这过程中，他不仅隔空对虞黛楚的性格有了一定的试探和了解，甚至于楼主本身，也被他研究了个头——这是个有点愣，有点质朴，有点玩票性质的任务者。
厄朱非常自信，倘若有那么一天，楼主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然后，打爆这个不珍惜机会的欧皇的狗头！
但他没想到，还没等他有朝一日遇见楼主，反倒先遇见任务目标虞黛楚了。
想到此处，厄朱垂了垂眸，收起因果镜，忽觉意兴阑珊。
他回过头，对着廊下见到他后毕恭毕敬侍立的路人弟子说道，“严列，去把殿内打扫一番，记得不要打扰到我的贵客。”
路人弟子低眉顺眼，无比恭顺，“是，殿主。”

第64章 、护道灵神
严列低眉顺眼,毕恭毕敬地应下厄朱的吩咐，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位青丘殿主在那深沉眺望的不是长天青空，而是万恶的系统,心里想的也不是什么魔道机要大事,而是怎么隔着系统找到他，把他的狗头锤爆。
他只是立在路边等着厄朱缓缓走过，悄悄打量着厄朱身上的华美道袍，心里想着，如果是黛黛穿,肯定更好看。
在冯家庄外，追击魔狐却反因魔狐自爆而被卷入,来到了沧流界,严列亲眼看到虞黛楚和叶白薇也被波及，多半和他有着相同的经历,一来沧流界,发现这两人与他失散,便开始寻找她们的踪迹。
刚来沧流界的时候,严列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穿越嘛，一回生二回熟，老朋友了。他这次不还带着修为穿越的吗,小意思。
来到沧流界的第三天。
——救命,黛黛快来救命,他想回擎崖界，SOS！！！
严列神色沉重：
他要向擎崖界道歉,不该一直说擎崖界是修仙黑/社会的，毕竟，比起沧流界来说,道门修士的世界，简直是公正和平法治的典范。这个沧流界，实在是太危险了！
由于严列见机不妙，当场苟住，在沧流界中兢兢业业谨慎从心，而他的修为在整个沧流界，其实也不算是低了，即使有人对他心怀不轨，也被他当场避开：
有试图将肥羊骗进秘境宰掉的魔修——
严列摇头：不了不了，我不缺机缘，你们自己去分吧。
有楚楚动人，精心设计拷问人性打动人心陷阱的魔修——
严列叹气：实在是太惨了，真可怜，我就不去添麻烦掺和了，一定要发个贴感叹一下。
有双方唱双簧装作大打出手，一堆上当受骗的魔修藏在暗中等着捡漏，忽然碰瓷路人严列——
严列了然点头：我明白我明白，这就滚出去，你们继续，祝你们打得开心，打得高兴。
严列就这么苟着苟着，来到沧流界，不仅没有被坑死，反而遇到了魔门圣地极乐天宫的分殿主厄朱，并因为触发了系统的支线任务，好运地抱上了厄朱这条大腿。
从沧流界无业流民，苟成了极乐天宫的弟子——堪称能让全沧流界都羡慕嫉
妒恨的欧皇人生！
虽然这经历听起来十分离奇，然而严列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现在虽然认清了自己没有主角光环，在真正的主角面前可能只是个小龙套的事实，但即使是龙套配角，他也是个戏份直逼男配的龙套。
——他可是有金手指的人。
当年严列能拜入韩真君的门下，十分好运地成为擎崖界三大宗门之一的太玄宗弟子，也就自然能在换了地图之后成为极乐天宫的弟子，反正对于系统来说，都只是个支线任务的事嘛。
由于在之前的一系列发展中，事实证明，系统虽然老破小、不智能，活像个人工小智障，还时不时出现一点错误，但总的来说，大体方向还是没有问题的。跟着系统任务的指引走，他总归是能和虞黛楚重逢的。
严列是不怕任务艰难，只怕没有任务，一个人抓瞎几十年的事情，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直到现在还经常发生在论坛的水友们身上。
——说起来，其实严列已经很久没有发帖了。
自从他猜测叶白薇也是系统任务者之后，而且是偷窥了他的帖子的阴险任务者之后，严列就很少在帖子里泄露自己的动向了——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了，因为在此之后，他基本上十来年都和叶白薇在一起行动，无论发生什么事，叶白薇基本都知道，而他和虞黛楚，也很少见面了。
严列：咸鱼躺平.jpg
作为一个任务者，努力和任务目标靠近总归是没有错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还危险的沧流界摸爬滚打了将近一年，严列终于是站稳脚跟，可以开始思考怎么在茫茫人海里找到虞黛楚了。
他寻思着，即使是他这样的咸鱼，混了一年也能混进极乐天宫，虞黛楚这样被系统认证的大佬，想必很快也能崭露头角，他只需要慢慢等，很快就能等到虞黛楚扬名整个沧流界的消息——但是得留神，也许虞黛楚用的是化名，他要注意，就得注意所有最近崭露头角但之前默默无闻的人。
严列一边盘算着，一边默默走进殿内。
说起来，他还确实有些好奇，让厄朱带进青丘殿主殿、还特意吩咐他打扫的时候不要打扰到的贵客，究竟会是什么人？要知道，青丘殿主殿向来是厄朱
独属的地盘，除了正殿之中偶尔会让弟子进去汇报之外，根本不留人。
要不是严列是厄朱亲自带进极乐天宫、亲手下了因果誓，严列也不可能被他信任来打扫主殿。
说到这个严列就要长叹一声：
就为了魔门这个明目张胆公开割韭菜的因果誓，他专门花了上万的积分兑换因果替身，现在是负债累累，羊毛都给系统薅秃了。
但即使知道系统是狮子大开口，这因果替身，严列还真就必须得买：
魔门弟子性命完全掌握在掌控因果镜的元婴真君手里，元婴真君让她们干嘛就得干嘛，全年无休，随时得被老板喊回来加班，稍有不如意就得被人道毁灭，干得好虽然能升（提）职（高）加（修）薪（为），但要是升职太快，可能又得被老板拿来吃掉。韭菜割了一茬一茬，老板永远不亏。
严列愤怒：这是严重违反劳动法的！
就算他死了，钉在棺材里，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在墓里，用腐朽的声音说：
拒绝007！
——于是，有骨气的韭菜拒绝被魔门割，一转头，乖乖让系统薅秃了羊毛。
严列低眉顺眼走进主殿。
他估摸着，被厄朱带进这里的，多半是后者绝对信任的人——他实在不敢去猜是不是厄朱的爱人，因为在这沧流界，就算是道侣，也最多在激情燃烧时热情洋溢，但等激情褪去，往往会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甚至因为曾经度过的时光里积攒的了解，反过来暗算利用，将道侣化作自己的踏脚石。
——在这方面，他们极乐天宫最具代表性。
来了极乐天宫，严列大开眼界。
他本来以为当初在幻境中，魔狐操纵他、迷惑他神智的行为，已经非常神奇，直到来了极乐天宫，才知道这只是众多套路中的一种。
严列：新世界的大门打开了.jpg
而在极乐天宫无数的茶艺大师中，带他来极乐天宫的这位厄朱真君，可谓是一骑绝尘、盛名远扬，传说中，他是扬名整个沧流界的著名女装大佬，向来热衷于着红妆，由于长相十分美艳，气质又格外诱人，只要稍稍妆点，便能有雌雄莫辨的效果，据说他在金丹期的时候，便靠着女装俘获了诸多魔门修士的芳心。
这些
拜倒在厄朱石榴裙下的魔门修士，多半都是曾经信誓旦旦说着“谈恋爱都是菜鸡的行为，真正的魔修就该一心修练”的猛士，而他们若见到了厄朱，一开始表现得越是不以为然、不屑一顾，便越能吸引厄朱的注意力和征服欲，厄朱便对他们越是感兴趣。
据说，厄朱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就没有哪次想追上谁会失败的，那些曾经对厄朱不屑一顾、表现得狗到极致的魔修，全都悔不当初，对他痴心不改。
——活脱一本晋江万人迷追妻火葬场耽美文模板。
当初厄朱这样到处拈花惹草，这里撩一个，那里撩一个，自然也有翻车的时候，对于毫无道德感的沧流界来说，既然有厄朱这样到处风流债的渣男，也必然有得不到想尽一切办法、不顾一切代价都要得到的病娇修士，当时厄朱全靠背后的极乐天宫和自己的聪明才智，这才没有当场表演海王翻船。
不过，这样的事情，等到厄朱凝婴，对外宣布痛改前非、金盆洗手之后，便再也没有发生，唯有沧流界，至今还流传着一个超级海王的女装大佬的传说。
对此，严列只能表示：瑞斯拜（拱手）。
倘若他能有这样的本事，也许早就能在擎崖界就把虞黛楚给攻略了吧？那好感度还不得和坐了火箭似的，噌噌噌往上涨？哪还用像现在这样，一直停滞不前，直到他把任务目标都给搞丢了？
严列得承认，当初厄朱和任务同时一出现，他便巴巴地往上凑，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他听说了厄朱当年的事迹，感到非常佩服，想离成功人士近一点，学习先进知识。
严列：教练，我想学这个！
他一边遗憾自己没有这种重要的本事，一边走进殿内，他虽然低眉顺眼，好似乖巧懂事的不得了的样子，其实眼风已偷偷摸摸地向上窜，忍不住悄咪咪去看厄朱的所谓贵客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按照严列的猜测，能让厄朱予以信任的，未必就是什么修为很高的人物——以魔门修士的德性，也许对方的修为越高，互相之间反而便越忌惮，像现在这样大剌剌把人家请进家里，那得是确信这个人不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才行。
——那，会不会是什么厄
朱暗中结交的、实力不强但地位很高的别的宗门的修士呢？
严列抬起头——
愣住.jpg
啊这，啊这，等一下，那个坐在屋里，挑眉望着他，显然也露出惊容的人，不是他的师姐、任务目标、找了很久的人……
虞黛楚？
“师姐？”严列人木木的。
虞黛楚等厄朱出去了，便在这座宫殿中踱步打量了一周。
她当然不可能当场就跑路，别说厄朱才刚走，元婴大能神识一扫，整个极乐天宫都不可能逃过他的注视，只说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人在这极乐天宫之中，就算没人关注着，也绝不可能从此中脱逃。
况且，倘若她信厄朱当真对她毫不设防，那只怕是在云山灵府外被燕蛮真一巴掌打坏了脑子。
虞黛楚不知道厄朱为什么会对她如此和颜悦色、如此纵容，但她很清楚这对于厄朱来说一定有利可图，而且还必然是比从她身上研究并转移气运更有利可图，否则，他只需像权舟一样对待她就好了——虽然两人其实差不多，都是没有征询她的意见，随着心意便将她带走。
但不管怎么说，厄朱至少还愿意支撑起一个假模假样的尊重。
——如果一个人连表面上的尊重都不愿意做的话，那才是真的糟糕。
虞黛楚在这宫殿之中闲逛，至少目前是没有人会冲出来拦着她的，而厄朱也好似当真有事，一去不复返，这空荡荡的屋舍，很容易便给人以“没有人会知道我要逃跑”的感觉，然而她有无数次的机会逃离，却好似一点也不急着走似的，慢悠悠地转回了最初的宫室。
然后坐在位置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等待着说着“我离开一会儿”的厄朱，一抬头——
？
虞黛楚微微蹙眉，直到严列开口叫了她一声，这才缓缓道，“你怎么会在这？”
其实严列一开口，虞黛楚的反应便是“坏了”。
倘若严列没有叫她师姐，两人装作不认识的话，那么即使厄朱正在用神识监视着这里，也绝不可能知道这看似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个人其实是一起从擎崖界来到沧流界的师姐弟——当初魔狐自爆后的黑影，不仅笼罩了虞黛楚，同时还将严列和叶白薇也卷入了，这事她
自然是记得的。
不过，附身在魔狐身上的厄朱，却多半就不知道了——这俩完全是她的搭头，无辜被波及。
既然厄朱不知道严列的身份、两人之间的联系，那么倘若利用得好，虞黛楚自然能把这件事妥善应用，借机从青丘殿中逃离出去。
无论如何，将性命悬于人手都不是一件让人感到舒服的事情，哪怕这个掌握着生死的人是个大美人，修为和地位都很高，对她也很温柔——但这些要素，虞黛楚自己哪个没有？
她根本看不上。
——但现在，这些思量都已经没有意义了，严列已经脱口而出，倘如厄朱当真还在监视，那么现在自然已经知道严列和她的关系了。
“原来你也来了。”没有这条逃生的线索，虞黛楚也不觉得失望，缓缓点了点头。
这事其实也不能怪严列，要是她一开始就将他认了出来，并且立即通过言语，引导严列意识到两人的关系不方便暴露、最好能装作不认识，那事情也不至于这样发展。
不得不说，在这种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忽然看见一个熟人，确实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即使虞黛楚觉得自己和严列并不熟，而且后者还有点莫名其妙，他乡逢故知难免还是觉得亲切。
于是——
“虞黛楚好感度+20。”系统准时赶到。
严列还在思考着为什么黛黛会在厄朱的私人领域里，为什么大家同时来到沧流界，一个人还刚刚混成工具人，兢兢业业来打工，一个人已经坐在殿内悠闲喝茶，成了贵客？？
——这就是大佬吗？
但当系统音一响起时，他什么都忘了。
黛黛给他涨好感了！
他费尽心力当了那么久的舔狗，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好感只有五，结果跟着叶白薇摸鱼了十五年，见到黛黛没两天就来了沧流界，又是一年没见，再转眼遇上了，好感涨了20？？
严列要热泪盈眶了。
“师姐你是被厄朱请来的吗？”严列上前一步，有点激动——虽然普通路人的好感也能有三十，虞黛楚对他的好感却只有二十五，但看数据实在是十分惨淡，但！
——人不能只盯着数字看，要看到这数字背后所掩藏的巨大意义。
之前他只有五点
好感度，黛黛照样对他和颜悦色，现在他已经有了二十五，拿还不得是你好我好的好朋友了？而且，黛黛虽然对他好感度不高，但，在这危机四伏、遍地修罗的沧流界，他就是鸡群中的战斗鸡、矮子中的高跟鞋爱好者，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这回严列对虞黛楚的猜测，还真是破天荒一点错都没有，她现在对严列的观感还算不错，越看越顺眼，在这全员三观不正、道德感极差的沧流界，起码严列还是个非常稀有的正常人。
严列对她也有图谋，这事虞黛楚非常清楚，然而，现在乌鸦扔进了染缸里，大家都是别有所图，还不如选她最熟悉的那只乌鸦。
“你怎么会在这？”虞黛楚两手一合，随口问道。
无论厄朱是否在此暗暗窥伺，两人的关系已经暴露无遗，那不涉及到敏感信息的话题，便可以交流一下了。
“是这样的”严列一本正经，“厄朱殿主在外游历时慧眼识珠，偶然发现了我特别适合极乐天宫的功法，所以决定将我这个难得的天才带回宗门好好教导，让我早日成才成器。”
虞黛楚一时有点分不清楚严列到底在反讽还是在搞笑……
她眨了眨眼睛，把严列打量了一番，试图确认他不是有毛病。
“师姐，万一厄朱在监视我们怎么办？”严列的传音忽然飞到耳边，“谨慎一点，听我的，没有错，我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多说点厄朱的好话、装作一副傻白甜的样子比较好。”
虞黛楚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被严列叮嘱“谨慎”的一天，久久无言。
“总之，这样那样之后，我就成了这青丘殿中的杂役弟子。”严列总结，“今日厄朱殿主吩咐我来打扫主殿，我就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师姐。”
严列虽然说得搞笑，但信息量却是一点都不小，虞黛楚不由微微蹙眉，陷入沉思。
据严列所说的，他忽然遇到了突兀离开极乐天宫、外出游历的厄朱，被他另眼相看，就顺理成章地回到了极乐天宫，这一切仿佛都是非常正常的。
然而，虽然不像秦月霄那样，因为沉疴痼疾，两百多年闭门不出，但作为元婴真君，厄朱也是谨守元婴真君的普遍生
活习惯，常年在极乐天宫中镇守，并不会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这一点，从爱好女装渣人的厄朱宣布金盆洗手，便能看出他的决心了。
作为宗门的核心力量、宗门的根基，也是宗门的直接受益人，元婴真君们都会非常珍惜自己的财产，也非常希望自己的财产能够忽然多上一份，故而，一个个常年镇守宗门，非必要不会离开，就像是守着宝藏的巨龙，生怕自己刚离开，就被可恶的小偷偷走了。
——-而且，这样的小偷往往不止是宗门外的，千防万防，家贼难防，等自己一回来，发现吃了亏，倘若去要，那显然是不太可能要回来了，倘若要闹，这点东西好像也还不至于闹到哪个地步。
关键是，倘若闹大了，以后自己窥伺到机会的时候，难道也不能动手？那可不行。
一般来说，若非是要紧事，或者是涉及到较大利益的事情，厄朱才会从青丘殿、极乐天宫中离开，一出门，就是别人有破财或者血光之灾了——当然，基于这沧流界的特性，大约是两者都有。
然而，明明最近什么重要的事和利益都没有，厄朱却忽然从青丘殿中离开，不顾其他真君可能对他的财产的侵害，然而出门转了一圈，好似什么也没干。
——总不可能真的是花钱出来玩的吧？
虞黛楚大胆猜测：
倘若厄朱忽然从青丘殿中离开，是为了找她呢？
“你对玄黄殿主有几分了解？”虞黛楚忽然问道。
“啊？”她的话题跳得太快，以至于严列脑子里还在想着“师姐忽然给我加好感了，我这就要发一百个帖子来炫耀一下这件事！”，一转眼对上这样的问题，懵了一下，“玄黄殿主？”
“她在这极乐天宫中，实在是没什么存在感。”严列回过身来，歪着头想了半天，“倘若你问起我对青丘殿主究竟有几分了解，那我倒是可以和你说上三天三夜，然而玄黄殿主，除了当年好似十分有名之外，我实在没什么了解。”
——他又不在玄黄殿混，又不打算跳槽，为什么要去了解隔壁公司啊？
欸，等等，隔壁玄黄殿好像非常闲、竞争压力很小、混日子轻松、适合养老的样子？
“你之后若是有空，
可以帮我打听一下。”虞黛楚缓缓点头。
“欸等等，师姐，我忽然想到，”严列眨了眨眼，“在这极乐天宫中，四大分殿都是特殊构造，有护道灵神庇佑的，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可能通过神识监视我们这里的情况。”
虞黛楚瞥了他一眼，神色未变，“是吗？”
她没把严列这话放在心上。
虞黛楚始终不相信，厄朱这样的魔门元婴修士安身立命的大本营，他还能不留点后手，以至于人一旦离开，就对里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了。
“真的！”严列看她不信，连忙补充，“是这样的，师姐，你知道为什么这沧流界的魔门竞争如此激烈，后起之秀如此之多，但在这沧流界之中，始终还是由极乐天宫和无垠血海两家圣地主宰吗？无垠血海是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但极乐天宫称霸多年的原因我知道！”
虞黛楚听他这么说，是接着“护道灵神”这个话题继续的，似乎这其中有些什么联系。无论是极乐天宫的来历，还是护道灵神这个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由她唤醒、和她有关的神秘存在，都很值得她的关注，便示意严列继续说下去。
“极乐天宫之所以能在这沧流界享有极高的地位、千万年不倒，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实力优势，主要是因为，极乐天宫的来历比这个世界的所有宗门都要大。”严列来到沧流界这一年，显然和忙于学习魔门法术、与燕蛮真硬碰硬打了一场的虞黛楚不一样，货真价实地打听到了不少信息。
“据说，极乐天宫背后站着天外的魔门传承。”严列郑重其事，“在很多年以前，沧流界其实也有其他道统，甚至于是道修，在这里也是一方势力，然而有一天，天外的某位魔门大能降临，在此建立起了一座恢宏天宫，成为沧流界最华丽、强大，也是最神圣的地方，就是这极乐天宫。”
“当初那位魔道大佬建立起了极乐天宫后，便传下了很多魔门道法与典籍，还随手点播了沧流界的许多魔门修士，让整个沧流界的魔门都为之受益匪浅，从此突飞猛进，很快便超越了一切道统，千万年后，成为了沧流界的绝对主流。”
“当初那位大能在建立极乐天宫时，便定下
了一主殿四分殿的格局，四座分殿依照星辰方位而建，就如同众星捧月一般，共同拱卫主殿。不过，虽然主殿在整个极乐天宫拥有最高的地位，但当时完全就是为了那位大能所建的，而大能在这个小世界压根不需要什么防护措施和阵法，所以主殿其实平平无奇，真正的玄妙，都在这四大分殿之中。”
“极乐天宫共有四个分殿，每座分殿都有一尊护道灵神庇佑。这四座分殿分别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厄朱掌控的青丘殿，流火殿、揽月殿和玄黄殿。青丘殿的护道灵神是九尾——说到这个，师姐，你还不知道吧？厄朱，他其实不是人！”
虞黛楚愣了一下。
“厄朱是个妖修。”严列非常确信这青丘殿的护道灵神十分强悍，殿中情形不会被厄朱监视，故而说话越来越大胆了，“他是一只狐狸成精——师姐，你还记得的吧，把我们从擎崖界直接带到沧流界来的那个妖修，就是一只魔狐。”
虞黛楚当然记得，记得只会比严列更清楚，毕竟她才是真正与魔狐交手的人。
“所以我怀疑，也许那只魔狐就是厄朱当初直接送到擎崖界的！魔修一定对我们擎崖界早就有了渗透，师姐，这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啊！”严列一激动，把叶白薇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要和虞黛楚说起我们的研究结果和过程”全然丢了个干净。
其实这么多年跟着叶白薇调查所谓的魔修入侵真相，严列早就想把这些事情说给虞黛楚听了。
他当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在擎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对擎崖界和道门修士一点感情也没有？即使当初对着叶白薇说得好听，建议叶白薇和他一起当场投奔魔门，但其实，就算这是个游戏，玩久了也会对同阵营的NPC产生感情，何况这个世界如此真实呢？
倘若能让擎崖界维持现在的样子，严列觉得这就很好了——他也不必再费尽心思想着如何融入魔修了。
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努力了。
严列：躺平.jpg
天塌下来，请虞黛楚这种被系统认证过的大佬来顶着吧，他只是一只，贫穷、弱小、只配攻略的咸鱼。
一年前，他和叶白薇去冯家庄寻找魔狐的下落，却意外遇
到了虞黛楚的时候，其实严列便已经有了将一切事情对虞黛楚坦白从宽的想法，然而叶白薇对他一点也不够意思，和虞黛楚说话的时候，非要他回避，严列打不过这个已经结丹的人……
只能含恨当背景板。
之后，便是魔狐的幻境，他神智直接被控制，完全没有自主行动的能力，直到虞黛楚破开幻境，大家一起追击魔狐，魔狐自爆，三人一起被卷入，分散来到了沧流界……
兜兜转转，造化弄人，严列竟然一直没有机会和虞黛楚自首！
现在，他忍不住了——倘若黛黛还不知道魔门对擎崖界渗透的严重性，和可能产生的团灭后果，那可就糟糕了。
当然，他向虞黛楚说起这个，自然是做好了被虞黛楚质疑和不信任的准备。
他都明白，这件事听起来有点杞人忧天，还有点危言耸听，虞黛楚这样再擎崖界土生土长、三大宗门、太玄宗有着无比信任和信心的天才修士，自然会对他这样质疑魔门的话产生质疑，但他可以试着说服——
“我知道。”虞黛楚轻轻颔首，截住了严列到嘴边的解释。
严列愣住。
“啊？”他呆呆地望着虞黛楚，仿佛没有反应过来。
“我知道魔门对擎崖界渗透已久。”虞黛楚缓缓说道，“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倘若见了魔狐我还不能联想到这事，那未免也太迟钝了。你不必担心，宗门对于魔门的渗透，也是心中有数的。”
“原来是这样。”警示到最后，仿佛警示了个寂寞，严列讷讷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宗门知道沧流界的情况吗？”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他和叶白薇这么多年的调查，其实调查了个寂寞？
不要告诉他，事实是，他们如果留在宗门内细心打探，得知真相的可能性更大啊！
“也许知道吧。”虞黛楚模棱两可，“总之，你只管和我一起思考，怎么在这沧流界混好，这就够了，宗门的事，暂时不必顾虑。”
她把话题转眼岔开，“你刚才说，厄朱是妖修？”
沧流界对待妖修的态度，比起擎崖界来说，似乎是要好上一些的。在这里，实力为尊，即使你是妖修，只要你实力足够，照样能成为正经的
魔门元婴大修，在五大宗门，甚至于是两大圣地中获得与其他元婴修士一样尊贵的地位。
不过，考虑到沧流界的竞争比起擎崖界更激烈，这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厄朱他们那一族，都是狐狸，而且，好像与这青丘殿的护道灵神有什么隐晦的关系。”严列说到此处，神神秘秘，“师姐，我和你说了，你千万记得不要在别人面前说啊——这即使在极乐天宫内部也是个机密。”
虞黛楚是真的很好奇，看起来好似十分矜贵傲气，实际上有点憨憨的严列，究竟是怎么能打听到这么多“机密”的？这两个人设，分明无论哪个都和“包打听”不搭啊？
“我听说，这极乐天宫的所谓护道灵神，其实是当年那位创建了极乐天宫的魔道大能亲手斩杀了四种强大的妖兽，抽出他们的灵魂，强行炼制在这四座分殿之中的。”严列轻声说道，“由于这四种妖兽都十分强大，想要在这沧流界中控制住它们，便不可能随便找两个法宝，只能打造高品质高等级的东西镇压。”
“沧流界的宗门和我们擎崖界的不太一样，由于宗门之间的更替很常见，势力范围的变更也如流水，今天变一下，宗门得换个地方，明天变一下，又要变个地方，实在是太麻烦，所以，沧流界的宗门，除了两大圣地之外，都是可以移动的。”
——就跟房车一样，见机不妙，就能带上全副家当当场跑路。
“无垠血海那边是因为他们数万年炼成了一方真正的血海地狱，所以根基就在那里，轻易动不了，但倘若真到了危机存亡之时，舍弃血海地狱，也是可以带着东西跑路的。”
“但极乐天宫不一样。”严列说到这里，一字一顿，“当初那位魔道大能在炼制极乐天宫的时候，是当真直接建立在这里，动不了的。”
“据说，那四头妖兽的灵魂镇压在这里，但他们的躯体，却被炼制成了外壳，藏在了别的地方。”
这一刻，不知为何，虞黛楚想起了自己手中的神龙外壳。

第65章 、不解风情虞黛楚
这神龙外壳是当初在潼海的时候,莫名其妙窜进她手里、成为她的重要底牌的，那时虞黛楚面对这仿若在世有灵的神龙，毅然而上,竟有种当场化身天道之子、一切都要为她让步的感觉,明明眼前是难以匹敌的对手，却好似轻轻松松就破开困难，顺便就把这无比珍贵的神龙外壳弄到手了。
那时虞黛楚知道这是魔门的东西，也隐约猜到她是因为魔道气运，才能如此轻易地收服这外壳,然而那时她以为这神龙外壳，是白麟与其幕后的魔门修士一同动手,将龙宫传承所谓的龙穴,以魔门秘法化作了神龙外壳，结果被她这个气运之子直接摘了桃子。
但现在再联想——
蛊惑白麟的那个幕后黑手,绝对不是元婴修士,倘若这擎崖界能有一个魔门元婴修士的存在,三大宗门也就完全不用混了,直接趁早投靠了沧流界，转修魔道岂不美哉？
故而，那个幕后黑手的实力,最多便也就是金丹大圆满,哪怕离元婴当真只差临门一脚,也绝不敢轻易渡劫引来三大宗门的注意。
而一个没有凝婴的修士，难道真的能有实力将龙穴化为魔门外壳吗？
虞黛楚目前的实力还不够,但眼光却绝不低，她可以很确定地说，她手中的这具神龙外壳,威力与潜力无穷，绝对远远不止她现在所能发挥出来的这点水平。
之前她爆种，越两个小境界击杀燕蛮真，当场惊掉无数暗戳戳围观的修士的下巴，怀疑她是极乐天宫秘密培养、从不对外宣传、生怕被其他宗门暗杀的绝世天才，这才能身怀这么一个大宝贝。
但其实虞黛楚心里有数，神龙外壳的潜力和实力，根本不止她在击杀燕蛮真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点。即使她现在已经是金丹后期在望，然而竭尽全力驱使和窥测这神龙外壳时，却始终有一种蝼蚁不可窥天之感，其底蕴深厚、来历神秘、高深莫测，都让虞黛楚本来就很高的评价更上一层楼。
那么，这样强大的神龙外壳，倘若说是两个金丹修士炼成的，虞黛楚自己都要发笑。
可见，在最开始，龙穴便已是神龙外壳，静静地藏在潼海之下，无人去发现，直到白麟与
那个幕后黑手想到办法将之唤醒操纵，最后却因为实力和掌控度不够，白白便宜了她。
虞黛楚想到这里，又不禁微微蹙眉：
倘若说，当今的擎崖界，是因为太久没有见过龙宫传承是什么样，这才不知道龙宫传承原来是个魔修传承，那么当年将妖修打得节节败退、逼迫后者签订各种不平等条约的人族道门前辈呢？他们又究竟是否知道这龙宫传承的来历？
又或者，当年人类修士与妖修之间的激烈交战，是否不仅牵扯到种族物种，还牵扯到了道统呢？
按照严列所说的，这极乐天宫四大分殿的护道灵神俱是强大妖兽的灵魂，而身躯却不知在何处，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手中的神龙外壳，其实就是玄黄殿护道金龙的身躯？
否则，擎崖界和沧流界不过是两个最高修为止步元婴、无法容纳更高境界修士的小世界，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相邻在一起，又如此巧合地都出现了神龙的踪迹，还偏偏一个是身躯一个是灵魂凑成一对？
倘若没有一位来自天外的大能出手，这显然说不过去。
那么，神龙外壳要是那位留下极乐天宫传承的魔道大能留在擎崖界的，那他在擎崖界，是否和在沧流界中一样，也留下了传承呢？而为什么擎崖界却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虞黛楚想着想着，忽然顿了一下。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她一缕气息传到了玄黄殿，唤醒了护道金龙，引起了秦月霄的关注，自然会被秦月霄带到极乐天宫来。
然而在真实的情况里，她对于秦月霄来说完全就是个没有姓名的路人，为什么这位在玄黄殿隐居了两三百年不出的元婴真君，竟然会忽然万里迢迢跑来找她，以至于冒着痼疾复发的危险，和权舟硬碰硬斗了一场？
当时情况瞬息万变，虞黛楚在两位元婴真君面前，无论是神智还是身体，都几乎不由自主，要她在一场又一场幻梦里保持自我，已是极难，更别说还要冷静思考一切，那完全不可能。
两条时间线，截然不同，然而混杂的记忆却以不同的方式一起呈现在虞黛楚的脑海里，它们都太过逼真，有时候便会让她忘掉一些事情在真实情况不曾发生。
她
若有所思，却不说，只是问严列，“你是道门修士，在这沧流界煞气横行，你是怎么修练的？”
正常来说，灵气与煞气互不相容，严列就算没有表演当场爆炸，也该十分不适，艰难生存啊？
要不是虞黛楚说起来，严列是绝对不会想到这个问题的，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简单了——
花888个积分，就能从系统兑换一份多种力量转换包，让你无论在哪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想动手就动手，自由无极限，奥力给！
“啊，我也不知道啊。”严列之前从没思考过，现在虞黛楚问起来，自然没有小抄，只得支支吾吾，硬憋出一个理由，“师姐，我觉得我可能是体质异于常人，所以无论什么力量我都可以用。”
——好得很。
虞黛楚拍拍手，当场白嫖严列的这个理由。
“欸，师姐也能在这沧流界正常运转灵力？”严列支支吾吾绞尽脑汁编完了借口，却忽然意识到虞黛楚自己也是同一个情况。
“我还以为是我奇怪，没想到严师弟也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虞黛楚点点头。
严列皱眉，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是有系统，所以他可以两种力量兼容，可虞黛楚没有这种金手指啊？那么，她说自己体质异于常人，可能就真的是异于常人了。
天生开挂，系统亲自认证的任务目标，不愧是你！
不过，这样一来，对于严列也是一件大好事，以后回了擎崖界，要是被盘问起为什么，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个理由，还不用担心别人觉得扯了——
连虞黛楚都这么说，还有什么不可能？
正所谓，我以为我白嫖了你，你以为你白嫖了我，大家欢天喜地，好不快乐。
然而到底是谁，白嫖了谁？
“这么说来，叶白薇倒是有些麻烦了。”虞黛楚提到这个，忽然轻声说道。
虽然最初相遇的时候，叶白薇一点也没犹豫就想来杀她，但虞黛楚这个人，说她有些圣母也好，说她傲慢也罢，只要没有触及她的底线，总之她是很能轻易放下的。虞黛楚很少会揪着谁不放，因为她想算账的时候，总是能直接找回来的。
当然，也还不至于和想要杀她的人
推心置腹、亲若姐妹，大概就是能和平共处、平淡来往的程度。
现在在这沧流界中，叶白薇好歹算是个熟悉的人，如今也没有了和她作对的念头，反而对虞黛楚很是服帖，倘若能派上用场，彼此知根知底，自然比虞黛楚在沧流界再去寻帮手来的靠谱——不管怎么说，严列和叶白薇至少是现代社会、擎崖界正经教育下长大的，虽然不至于是什么大善人，好歹三观端正，没有魔修这么丧心病狂。
“她怎么可能……”严列下意识就想反驳——叶白薇和他一样都是任务者，严列能从系统兑换到转化力量的金手指，叶白薇花点积分点自然也能，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去思考过这种问题。
但虞黛楚这么一说，严列才反应过来：
对哦，他知道叶白薇是任务者，下意识地觉得叶白薇会和自己一样开挂，但在虞黛楚眼里，叶白薇是个正经的道门修士，在这沧流界混不下去才是正常的。
——倘若黛黛知道叶白薇也能通过外挂随意转换灵力和煞气，总不能也解释为体质特殊吧？
一共就三个人来了沧流界，三个人都特殊，而且还来自不同的宗门、修练不同的功法，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啊？
严列挠头。
“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哪。”虞黛楚随口说了一句，其实心里对叶白薇并不是很担心，这个“原女主”在她面前看似很怂、很沙雕，其实这只是因为叶白薇对于她这个原文大反派有所畏惧，又因为原剧情而对她既怕且信，下意识地觉得虞黛楚很靠谱。
倘若叶白薇不是在虞黛楚的面前，倘若换做是生死之间，她的果断、狠辣与手段，对于任何一个同境界修士来说，都将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即使是虞黛楚，在叶白薇面前虽然看似占尽了主动和优势，其实对后者一直都是正视又重视的。
要虞黛楚说，叶白薇在她面前，其实完全无需显得如此忌惮——叶白薇其实是受了原文很大的影响而不自知，这人一直试图摆脱原文，却又遇到什么都要将之和原文联系起来，怀疑自己还在剧情的操纵之下做提线木偶。
当初在妖山秘境试图击杀虞黛楚，是叶白薇对剧情的反抗，她不信也不甘原文
能掌控她的命运，故而作出尝试。然而虞黛楚当场把她的算盘打翻，让叶白薇明白这不是她能干掉的对手，便又忽然顺理成章地让叶白薇的心理走向另一个极端——
剧情是最□□的，剧情不可违抗，她在剧情面前无计可施。
她和虞黛楚对原剧情的探索还不一样，后者是把它当作了解信息的一条线索，拿来印证很多猜想，倘若是她觉得狗屁不通的东西，全当看不见掠过，而叶白薇却真情实感了。
其实，按照虞黛楚的想法，叶白薇一直都算是个看得明白的人，偏偏在原文这个问题上钻起了牛角尖，这穿书金手指，真就还不如没有得好，那样的话，叶白薇按部就班修练，元婴总是能有的。
然而现在叶白薇困在穿书和剧情中，倘若不能自己解开心结，只怕就只能在金丹期就此止步了。
虞黛楚缓缓叩了叩桌面，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到，倘若叶白薇当初生在沧流界，也许事情反而更好。魔门终归是对心性要求低一点的，再偏执、再看不开的修士，也能在这里有出头之日，而不是像道门一样，什么都要归于天人合一、太上忘情。
——不对，这么说，其实有踩一捧一之嫌，显得魔门修士好像很容易，道门修士又特别苛刻一样。
其实按照当初虞黛楚对她的说法，无论是什么道统的大能，修持道心，都好似是手持燃烛迎风而行，可见没有哪家更容易的说法。
魔门修士想要在追求无尽欲望的同时保持一点绝对克制，在追求极致疯狂的同时保持一线绝对清醒，本身其实不比太上忘情更简单。
只不过，对于叶白薇的性格来说，还是魔门更适合一点。
——那么，她呢？
虞黛楚想到自己所谓的魔道气运之子身份，虽然尚未亲自证实，却好似在这些元婴修士眼里已经有实锤了。
道统束缚不住她，倘若是虞黛楚觉得哪一家更合适，无论如何她也会转变的。
虞黛楚现在的处境是，魔道能带给她的效率和进步，比道门更大更快。在沧流界这样的魔道世界里，她就等于是开了VVIP的账号，无论做什么都好似开了挂，说一句“时来天地皆同力”也不为过，绝对是这个世界上
任何一个修士都会羡慕嫉妒恨的待遇。
按理说，作为一个有几分精致利己主义的修士，虞黛楚应该十分遗憾但毫不犹豫地转而投奔魔门，奔向更高的修为，在这里收获更高的地位。
然而，魔道虽好，可虞黛楚在道门也不差。
在擎崖界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气运之子的说法，但无论是修为进展速度还是在道门的地位，虞黛楚都不差，太玄宗对她还有栽培之恩，魔道气运的诱惑还没大到让人抛弃这一切的地步。
虞黛楚可以判断，倘若她当真一心投奔魔门，知道她底细的厄朱，也不会觉得她背叛道门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反而会拍手庆贺她终于融入沧流界了。
但她回想了一下，想到无比熟悉的太玄宗，想到对她寄予厚望的宓元君、勤勤恳恳教导主任的许正言，又想到为了找她一去就是十几年，不知所踪的林漱怀，最后想到擎崖界比起沧流界是多么民风淳朴……
——还是让魔门麻溜地爬吧，她就是来师夷长技以制夷一下。
不过，究竟怎么师夷长技这个过程，还是要再斟酌一下的。
***
厄朱进入青丘殿主殿的时候，就看见自己随手新收的、刚刚吩咐过来的杂役弟子，正和虞黛楚聊得十分火热，那股欢畅劲，他都要怀疑自己究竟离开了多久？
——怎么就忽然聊上了？？
明明虞黛楚和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副冷冷淡淡、十分戒备、出口成怼的样子，明明严列对他看似十分恭敬，其实内心还是有所忌惮的样子。
怎么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忽然显得这么亲密无间、信任无比啊？？
怎么会这个样子呢？第一次有了做好长期准备想要攻略的人，第一次遇到了感兴趣的杂役弟子，明明是都是很快乐的事情，为什么加在一起，会变成这样……
厄朱：明明是我先来的！
“殿主。”严列和虞黛楚聊得欢畅，目光一扫，正好落在厄朱身上，笑容忽地一收，重又露出那谨慎又拘谨的样子，一看就和刚才面对虞黛楚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态度变得，简直好像厄朱才是个外人的样子。
厄朱眉心微蹙，目光在严列身上扫了一眼，很快便落在了虞黛楚的身上—
—以他这么多天以来，对严列的观察，这人不像是多有心机、多擅长交际的样子，会和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修士有说有笑，问题只能出现在虞黛楚身上。
一定是虞黛楚在套严列的话。
“打扫完了，你就可以回去做功课了。”厄朱朝严列不动声色地吩咐道。
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青丘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严列说的没错，有护道灵神的庇佑，即使他是青丘殿主，也不能轻易以神识探查殿内发生的事情，因为对于极乐天宫来说，护道灵神和青丘殿本身，比殿主重要得多，自然比他优先级高得多。
铁打的护道灵神，流水的青丘殿主。
真要厄朱探查殿内情况，也不是不可以，但他得先动用护道灵神的一部分力量，然后借助护道灵神的视角来观察殿内的情况。倘若换做是那种没有得到护道灵神的认同的殿主，那是一出分殿就要抓瞎。
这就是护道灵神觉醒的坏处，一山不容二虎，有了护道灵神这头镇山神虎，厄朱真就只能做只狐假虎威的狐狸。
倘若护道灵神陷入沉寂，分殿之中没有灵神庇佑，固然是比有灵神的分殿要少了很多保证、分殿主的实力也没有灵神加持，也要弱上很多，但那时分殿主对该分殿便是绝对掌控、说一不二了。
就好比秦月霄要是人不在玄黄殿，神识一定遍布玄黄殿的每一个角落，连灰尘扬起都能知道。
厄朱对青丘殿的权力小很多，但若是真想监视虞黛楚的动向，也是做得到的，偏偏方才他离开，是因为几十年不出门的宫主萧沉鱼忽然传音给他，要他前往主殿一叙。
厄朱当然不可能当这萧沉鱼的面运转起青丘殿护道灵神九尾的力量，对于魔修来说，那就不止是当面挑衅了，这是意图不轨的绝对标志——萧沉鱼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道门修士修身养性、一心修练的样子，其实两三百年前，是和秦月霄并称疯魔、扬名整个沧流界的女人，厄朱要是敢在她面前稍有不敬，萧沉鱼就敢当场打爆他的狗头。
虽然同时因为近三百年前的旧事而沉寂退隐，但萧沉鱼和身患沉疴的秦月霄可截然不同，她状态正勇、修为更深，这三百年来，只有功力大
进，没有止步不前的道理。
魔修一直都是追求欲望、不避讳企图的人，追名逐利的一大把，让他们对谁心服口服实在是件难事，但萧沉鱼和淮山这两个人，始终都牢牢占据这沧流界至尊的位置，这便足够说明实力了。
厄朱一向很识时务。
就这么把虞黛楚放在青丘殿里，他也不担心秦月霄回极乐天宫后会当场杀过来——能让他这个殿主成为二把手，青丘殿的护道灵神绝对是凶中之凶，即使秦月霄是极乐天宫的元婴真君，想擅闯青丘殿，怎么过去的，也得怎么被九尾打回来。
所以他人虽然走了，心里却很放心。
“看来你在这里适应得不错。”厄朱沉默了一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怀疑，严列竟然能和虞黛楚倾盖如故、聊得那么好，难道是他这十几年通过论坛帖子对虞黛楚的分析报告写得不够准确？其实虞黛楚喜欢的是严列这种类型的？
但厄朱不是反复横跳的人。他纵横沧流界这么多年，再狗的修士都被他攻略过，虞黛楚还是他第一个反复研究了十几年的人，他对自己的判断、经验和眼光绝对信任。
“还得谢谢你把他送进来和我聊天。”虞黛楚听厄朱这么说，倾向于猜测厄朱刚才其实没有监视青丘殿内的情况，但她开口，还是模棱两可，没有一点要对自己的行为解释的意思。
“你很喜欢他？”厄朱静静问道。
他的神色淡淡的，难辨喜怒，好似心情有些莫名的不爽，然而细看去，好似又都只是一场错觉，堂堂元婴真君绝不至于为了这样的小事而介怀。
这样的表情比任何的不悦、吃醋和愤怒都要来得动人，让人忍不住牵动心肠，即使明知荒诞，也忍不住要去细想、去深究他表情背后掩藏的复杂真相。
厄朱是太明白这些了。
他从来不明示什么，也不会拿言语来暗示，他只是欲拒还迎，永远淡淡的，好似一座掩藏着无尽冰雪之下的火山，心里藏着最炽烈的火焰，似乎可以灼烧一切，然而冰雪将一切都掩盖，好似并不存在。
人人都想拨开冰雪，去看那掩藏着的火焰，然而倘若将火焰直白地展露在他们面前，便好似又没有意思。
这样
的路数，对于任何人都管用，而对于虞黛楚这样探索欲极强，一旦产生好奇便无畏探索的人，也成立。
——除非虞黛楚对他不感兴趣，丝毫不想探索。
“就是觉得这样的人蛮好玩的。”虞黛楚随口说道，一看就没有走心。
什么仔细观察，什么好奇他冰雪下的火焰，什么探索他这个人的内心，没有的，完全没有的。
厄朱望着她，发现她是真的毫不在意，对他的态度，就像是一个能在路上随便拉来的路人，没有好奇，没有惊恐，只有戒备、忌惮和疏离。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怪他心急，而是最初见面的这段时间，其实是培养好感的绝佳时间。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倘若能够借着第一印象，成功将虞黛楚引导到正确的轨迹，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好办了。
按理说，他在一开始就精心设计了出场方式，两次间接见面都逼格十足，他的长相也没有对不起攻略系统，他对虞黛楚的态度有问必答、与将她霸道带回极乐天宫的行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会被吸引的人其实是很多的。
“系统，虞黛楚目前的好感度是多少？”厄朱问道。
“虞黛楚目前好感度为0。”系统兢兢业业从因果镜中传来回话。
果然。
一个人对他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厄朱心里其实是很清楚的。
他和严列这种母胎solo的菜鸡不同，他经验丰富，堪称沧流界海王本王，别人对他究竟是什么态度、什么才算是有些动心的迹象，他实在是太熟了。
虞黛楚现在的这个样子，实在是和动心搭不上边。
是他心急了。
“你想不想看看极乐天宫是什么样的？”厄朱转眼收起失望与心思，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
虞黛楚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将是我极乐天宫的神女，有必要了解一下我们宗门的情况。”厄朱淡淡地说着，好似着本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虞黛楚这个被他强行拐回极乐天宫的道门修士，已经直接从“被神女”跳到了“自己人”的地步。
他抬眸，望向虞黛楚，神色平静。
现在没有好感度，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沧流界的海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慢慢来，急不得。
既然他这么说，虞黛楚当然不会和他客气，事实上，她对于极乐天宫的情况，其实也非常好奇。况且，若是想摆脱厄朱的控制，出去走动走动、了解情况，也是极其必要的。
——否则，单靠严列，她实在是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和胆量啊。
“你刚来沧流界，想必对我们极乐天宫还不是很了解。”厄朱带着她缓缓走出青丘殿，“极乐天宫分为一主殿四分殿，其中，四分殿都有护道灵神，拱卫主殿，也就是宫主一脉所在。”
他说了些苏鹤川和严列之前给虞黛楚科普过的东西，又说起这两人都不清楚的东西，“在我们极乐天宫，铁打的四大分殿，流水的主殿宫主。虽说都是实力为尊，但在四大分殿中，都形成了比较固定的势力群体，一般来说，一方分殿殿主，都会在这些势力中决出。这任分殿主身死，下一位上来的，可能是另一个势力的人。”
他给虞黛楚举例子，“就好比我。上任青丘殿主是我师尊，但他属于其中一脉长老，杀了前前任青丘殿主，自己上位。而我又杀了我师尊，代表我们九尾一脉登上了青丘殿主之位。”
厄朱的上位简史，严列刚给虞黛楚科普过，然而他就这么轻易地和虞黛楚讲起自己的经历和过往，随意地说出自己的跟脚本体，倒还当真让虞黛楚惊讶了一回。
——这人实在是奇奇怪怪，明明对她如此不客气地直接带回宗门，完全不考虑她的意见，行为处事的时候却又显得很坦然，好似对她全然不设防。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九尾？”沧流界的风气和擎崖界实在是有点不同，即使虞黛楚对妖修没什么意见，在擎崖界待久了，还是会对地位极高、与人类无异、在人类世界正常生活的妖修感到惊奇。
虽然沧流界不歧视妖修，但作为一个异类，终究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在擎崖界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厄朱缓缓说道，“那头小九尾，也是我们的同类，她修为还太浅，只有三条尾巴，一共只有三条命，我们这一族修练到极致时，能有九条命。”
“那你有几条尾巴？用了几条命？”虞黛楚冷不丁问道。
即使面前
站着的是他研究了十几年、背后隐藏着巨大秘密和机缘的任务目标，冷不丁被问到这种涉及自身终极隐秘的问题，厄朱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些杀意来。
任何探究他底牌和根底的问题，都代表着眼前的人对如何击杀他这个问题产生了兴趣，这是危机和杀机的开始，理应在最开始就直接掐断源头。
这是在沧流界摸爬滚打，从无数必死之局中艰难求生、一路走到如今的魔修，所共同具备的本能。
然而，当目光落在虞黛楚无比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的脸上，厄朱忽然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虞黛楚又在试探他对她的态度了。
倘若这次他拒绝回答虞黛楚的问题，气氛当场转冷，虞黛楚便会知道他对她心底的防备，那么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就就此拉开了一大步。
他们本来就隔着深深的鸿沟，厄朱正在想尽一切办法跨越这鸿沟，或是让这鸿沟缩小。
按理说，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之前的经历也算不上是友好，厄朱又是个典型的魔修，他对于虞黛楚的态度已经够好的了，涉及到事关自己性命的问题，他没有义务给虞黛楚解答。
——但，谁叫这次，他才是那个卑微的舔狗呢？
像虞黛楚这种心气高、眼光高，本事也大的修士，向来吃软不吃硬，有时候甚至软硬都不吃，厄朱若是做个舔狗，什么都对她好好好是是是，那肯定是不可能攻略她的，然而若是在虞黛楚已经心怀忌惮的时候拉远距离，那就是真的玩完了。
——向来是他渣别人，什么时候轮到他舔别人了啊？虞黛楚这种吃定你了、而且我也不会负责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渣女行径啊？？
“以后这样的问题，不要在沧流界问别人。”厄朱斟酌再三，敛眸对虞黛楚说道。
他没有去看虞黛楚，神色也不复之前的那股沉静的温和，好似一瞬间变得阴沉了些，被戳中痛脚，又或是被触及逆鳞的样子。
似乎是委婉的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哦？”虞黛楚眉毛都没有动上一根，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厄朱凝视她了一会儿，他的目光有些晦暗，又好似十分复杂，似乎有千言万语、无尽理由包含在了这凝视之中，但他
最终还是垂下眼睑，仿佛即将喷发的岩浆，重又回归冰川之下，冰雪冷淡下，藏着炽烈的暗流涌动，“如果换做是别人，一定会杀了你的。”
——所以你该谨慎一点。
无言的劝诫藏在委婉的陈述下。
一切都好似被深深掩盖，又好似全然都展现在他的眉目之间。
但虞黛楚那双秀美明丽的大眼睛好似就这么年纪轻轻地瞎了一样，愣是看不出他的百转千回，无论是目光，还是表情，都没有哪怕一点变化。
她甚至还很不解风情地问道，“所以你要杀了我？”
俏媚眼抛给瞎子看。
厄朱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别人这么问我，我一定会杀了他。”他抬眸，凝视着虞黛楚的眼睛，眸中终于露出些独属于元婴大修、一界顶级大佬、沧流界杀人不眨眼魔修的气势来，但也是淡淡的，好似极力克制些什么，“但……”
“但如果是你。”他反复停顿，好似在做什么艰难抉择。
无数次的停顿，无数次的迟疑，最终化作一声叹气，“但如果是你要问——我现在一共有五条狐尾。”
——我对你，和别人对你，是不一样的。
——我对你，和我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你的问题，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为难和冒犯，但我即使再不自在，也会回答你的问题。
厄朱要是做出牺牲和付出，便一定要做到完美，这样才能攫取最大的好感和效果。
——泄露自己的隐私和秘密，在这沧流界，当然非常危险，然而虞黛楚值得。
或者说，虞黛楚背后的因果、气运，以及潜藏在幕后的、来历神秘的系统，隐藏的那件天大的机缘，值得他冒险。
只要有一线可能，就可以豁出命去一试。
在这一点上，无论修为怎么提升，他始终都是魔修。
厄朱想到此处，抿了抿唇，望着虞黛楚，试图一窥她的反应。
这次，他对着虞黛楚做出了这么巨大的牺牲，向她透露了这么大的隐秘，她总该有点触动，再不济该有点刮目相看了吧？
他抬眸，四目相对——
虞黛楚眨了眨眼，缓缓说道，“啊，那你有点弱啊。”
——艹！
那一刻，即使厄朱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想骂人：
这究竟是什么渣女行径啊？？？

第66章 、异想天开
虞&#183;渣女&#183;黛&#183;不解风情&#183;楚当然不是真的不解风情。
厄朱在她面前又是有问必答,又是不动声色的不悦，好似在吃严列的醋，表现出一副对她十分特殊、十分在意的样子,虞黛楚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然而,厄朱对虞黛楚当真是一见钟情，抱有莫名其妙的好感，像他这种在阴谋诡计、生死杀机中摸爬滚打混上顶层的魔门大佬，第一反应会是大胆追求爱情、奔放到直接将自己的底细都说给爱人听吗？
那绝对不可能啊？
虞黛楚自我代入，倘若她凝婴之前,八百年没动过心，至少没有动心到老底都能在第一面,主动给人揭了的地步,结果好不容易晋升元婴，站在世界之巅了,忽然对着一个陌生修士怦然心动,心旌摇曳到恨不得拿出自己的所有好东西,捧到对方面前求对方看自己一眼——
这合理吗？？
她不得是当场怀疑这个修士对她做了手脚、她被人暗算了啊？
作为民风淳朴擎崖界的修士,虞黛楚都会有这样的第一反应，更何况，厄朱可是沧流界的,魔门修士欸？极乐天宫可是玩弄人心、迷惑心智的祖宗欸？厄朱怎么可能一点也不自我怀疑？
——假的,一定是假的。
虞黛楚阅遍套路,当场就能判断出厄朱的别有用心。他似乎有意博取她的信任和好感，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付出很多努力——虞黛楚不确定是不是还包含着牺牲，因为她不确定厄朱给出的答案究竟是真是假。
别看厄朱说得那么情真意切、艰难无比，好似当真为了她做出了什么样巨大的牺牲和让步、对她无条件包容的样子,气势后者倘若随便瞎编一个，她也没处去验证啊？
虞黛楚冷笑：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谁还能不知道谁啊？
——哦不对，厄朱是可能是真的千年的狐狸精，但虞黛楚既没有千年，也不是狐狸精。
那没事了。
她是真的没有一点点触动。
厄朱垂眸，收回自己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要保持平常心，而不是被未到手的利益迷花了眼睛，攻略虞黛楚对他来说，显然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而这一切也本该如此。
若非这样，也不可能有一个来历不凡的“系统”，专门为她量身定制了。
——幸好他始终谨慎，还藏了一手，没有告诉虞黛楚真正的答案：
他其实有第六条狐尾。
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可能知道。对于整个九尾一族来说，元婴期的修士，就没有谁能修炼出第六条尾巴的。他前无古人，往后也多半不可能有来者，因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像他一样拥有系统，从中得到无上机缘。
他从系统中得到了太多好处，而厄朱最大的优点，就是他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满足。
“让你失望了。”因为所图太遥远也太庞大，所以如今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目光放长，万事皆遂。即使虞黛楚的反应当真十分致郁，厄朱还是无比心平气和地答道，“在我们九尾一族中，修为越高、狐尾数量越多，增加的速度就越慢。”
五条狐尾，对于元婴期来说，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极限了。
厄朱已经用行动展示出了他对虞黛楚的容忍度究竟有多高。
不得不说，他这样的态度，虽然让虞黛楚更生出一种，此人所图甚大，的忌惮与警惕之外，也确实多了几分熟稔。
她微微一笑，没有继续diss厄朱——人家毕竟是元婴真君，难道不要面子的吗？当真得寸进尺，吃亏的还是她这个金丹修士。
人要懂得见好就收。
“你们的狐尾便是一条命，那这狐尾是否能在你们寿元终结时，让你们重生过来续命？”虞黛楚好奇。
如果九尾一族的修士寿元耗尽而死后，会不会又掉一根尾巴当场复活？那岂不就是有了寻常修士数倍的寿元吗？
这不是什么隐秘，也不是什么刁钻问题，在整个青丘殿上下问问，能回答的人有不少。厄朱答得很痛快，“不可以，我们的狐尾只在非自然死亡的时候有用。若是大限将至，不管你重生过几次、还有几条尾巴，都得死。”
这就是自然规律。一只寿元一千年的九尾，哪怕在九百九十九岁的时候断尾重生了一次，一年后还是得死于寿元不足，即使它还有好几条尾巴。
命可以有很多条，但仙途，只有一次。
“还挺严格。”虞黛楚评价，一转眼，又问出致命问题，“尾
巴断了，还能重新修练出来吗？你断过几条尾巴啊？”
厄朱抿了抿唇。
她，又，来，了。
“不方便说就算啦，当我没问。”虞黛楚随时留意厄朱的脸色，看他这次的微表情，当场改口，把厄朱回不情不愿的取舍卡了回去。
“断过的尾巴，即使修为再高，也是不可能长出来的。”厄朱想了想，挑了第一个问题回答，这个问题不涉及隐私，也不是秘密，不会太过敏感，“即使我们九尾一族是天道的宠儿，在大道面前，也最多只能有九条命。”
好家伙，虞黛楚直接好家伙。
这惋惜的神情，这惆怅的态度，这是觉得九条命还不够多啊？
——这像话吗？
虞黛楚：求你做个人吧！
厄&#183;根本不是人&#183;朱略略感慨了一句，便将这话题带了过去，带虞黛楚在青丘殿整个宫殿里逛了一圈，迎接了无数过往的青丘殿弟子隐晦的八卦目光，终于将虞黛楚带出了青丘殿的势力范围。
“你看，那里就是主殿。”厄朱带她上了一座小山丘，朝着这整个极乐天宫最高、最宏伟的那座伟岸峰峦向虞黛楚介绍，“我们沧流界和擎崖界不太一样——我们没有太多洞天，宗门只会建立在主世界上。”
连擎崖界的宗门喜欢搞洞天都知道，可见对擎崖界当真是做足了功课。
虞黛楚也不点破，只是挑眉问道，“为什么沧流界没有洞天？”
厄朱回过头，朝她望了一眼，目光沉沉。
这时他又完全不像是之前若有若无暧昧的姿态，而是一个真正的魔门元婴修士的样子了。
冷酷、多疑，野心勃勃又心狠手辣。
“因为我们承受不起这么多洞天。”厄朱背着光，面目在阴影里逐渐模糊，唯有目光仿佛刀光，锐利而冰冷，划破长夜，“沧流界，会崩塌的。”
***
外人常说无垠血海与人间地狱无异，其实那是外人对他们不了解，想当然地想象起这赫赫有名、以虐为毕生道途所求的宗门之内，一定是无比可怕的地方。
然而倘若这些敢在外面侃侃而谈，对着无垠血海的景象大肆夸张想象的人，真正能进入无垠血海，就会发现这里其实没有他们想得那样可怕——至少没有比这个沧
流界的其他宗门更可怕。
不管怎么说，即使是声名远扬的暴虐大魔头，到底还是喜欢让自己更舒服的环境，那种无知者想象中的遍地血流成河、动辄尖叫惨呼、无数骷髅白骨的场景，显然是不会存在的——人家无垠血海好歹是沧流界顶顶尖的大宗门，宗门形象和环境建设总还是要做好的，岂能和那等虚张声势、专门吓人的小宗门一般？
然而，抛开整个沧流界盛传的胡乱猜测、无比夸张之外，在无垠血海的宗门中，血流成河，有；尖叫惨呼，有；骷髅白骨，有。
但这些在血海，都上不得台面，是魔修见惯了的事情，即使放在沧流界别的地方，多半也不会引起特别大的波澜，真正让人望之生寒的，是贯穿整个宗门，纵横东西南北、阴风阵阵、赤浪滔滔的烟波。
无垠血海立宗数万年，数辈修士，前赴后继，以数不清的修士性命，硬生生炼成了一座血海。
在整个沧流界，竞争无比激烈，势力崛起与覆灭往往不过转瞬，故而大家都很有觉悟，不会大兴土木建造宗门，否则，说不定还没建成宗门，自家便已经覆灭了。一般来说，大家都会把宗门炼成一件大型可移动法宝，见机不妙，搬了宗门就跑。
而也正因为这种界域特色，导致整个沧流界有一种不成文，但大家都默认的准则，那就是，真正强大的宗门，都是不会带着宗门跑的——唯有实力无比强大、底蕴无比深厚、传承无比悠远的宗门，才能享受到将基业建立在一方土地上，而不担忧势力衰微、基业转瞬被夺。
依据地势而特意建造的宗门，自然能借助地势和灵脉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这沧流界无数载风云变幻，能拥有这样的实力和底气的宗门，也唯有极乐天宫与血海这两大圣地。
原先，只有极乐天宫一家是由那位改变了沧流界道统格局的魔门圣祖建造的，以至于无垠血海的实力明明不比极乐天宫差，却总在风评与讨论中差了极乐天宫一筹，就因为他们没有万年基业。
也正因如此，血海历经数代，一任又一任的元婴真君被徒弟/手下干掉了取而代之，炼就真正的血海波澜的大业，却始终没有被落下，最终在三
百年前，大功告成。
无垠血海有了真正的血海，也是第一次敢于向极乐天宫叫板，不满于这沧流界两大圣地共治的格局，试图更上一层楼，成为沧流界真正而唯一的霸主。
“我还以为你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出门，也能大胜归来。”在这血海涛涛之中，有一座辉煌灿烂的宫殿，常年在波澜之上飘荡，这血海里蕴含着无数杀机与亡魂的怨毒，寻常魔门修士，哪怕已经凝成金丹，也不敢在这血海之上久留，但这宫殿的主人，却好似没事人一样。
“掌教，这是我无能。”在人前气焰十足、怼起同为元婴修士的前辈秦月霄来毒到后者恨不得把嘴给他缝上的权舟，此时却低眉顺眼，恭恭敬敬的好似是个最乖巧温和的好脾气。
他认错，连一句解释也不敢有。
“我看你凝成元婴之后，自骄自大，确实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殿上，有人高坐在高台之上，目光微微下倾，俯视着权舟。
这样看下去，人前不可一世的元婴真君，也好似卑微若蝼蚁。
权舟连一个字也不敢说。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对训斥贬低自己的人心悦诚服，而是因为，这沧流界的任何一个人面对他现在的困境时，都会情不自禁瑟瑟发抖的。再凶猛的野兽，在这里也得变成小猫——也许偌大一个沧流界，只有极乐天宫的那位萧沉鱼宫主才会是例外。
“你这样无能，倒也有胆子撺掇自己的弟子来夺我的弟子的性命。”淮山真君神色莫测，声音沉沉，好似在兴师问罪。
但淮山真君问出这样的问题，就意味着他暂时还要留着权舟，否则，以淮山的实力，一巴掌拍死他，岂不比言语羞辱泄愤来的好？
当然，这也不排除是淮山真君闲了几百年，想出了新的虐人大法以助力原虐魔神之心上的修行，先给他希望，又当场给他绝望。
“是弟子迷了心智，弟子内心实在无比悔恨，还请掌教降下责罚。”权舟说得格外利落痛快，堂堂元婴修士，对着一个没突破化神的同阶修士，竟然自称“弟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这两个徒儿中，更偏爱于狼川，狼川的便宜你不敢动，但鹤川这个不受我宠爱的弟子的利益，你
就可以撺掇自家弟子去夺了来？”淮山真君缓缓问道。
权舟其实就是这么想的，但他哪敢真就这么承认啊？
几十年前，淮山真君有一尊外壳在外游历，回无垠血海时，便带回了两个弟子，对着整个血海宣布他要将这两人收为关门弟子、衣钵传人，顿时引起了全宗门的巨大轰动。
淮山真君之于血海，便好似是一面精神旗帜，他虽然很少出面，但江湖上无处不流传着他的传说。
以魔门的风气，淮山真君这种心狠手辣的元婴真君，当然不太可能成为人人敬佩、誓死追随的领袖，然而这却无法抹去此人高绝的实力、极高的地位，以及其作为血海掌教所掌握的庞大资源。
这样的人，打算收两个衣钵传人，那被收的徒弟，简直是前世拯救了全世界。
那时血海震动，有的酸、有的怒，然而喧嚣纷纷扰扰，到头来，还是没人敢在淮山真君面前说半个不字，这两个幸运儿，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血海地位极高的真传弟子。
而这两个幸运儿，顺着淮山真君这一脉收徒的辈分，重新取名，一个叫做狼川，一个叫做鹤川。
权舟想到这里，朝侍立在淮山真君身后，此时沉默不语、容色寡淡的苏鹤川望了一眼——对于这两个幸运儿，整个血海上下都要羡慕嫉妒恨地说一句这两个人真是走运之极，其实只有权舟知道，这两人根本不是什么幸运儿。
——恰恰相反，他们是稀世倒霉蛋。
“弟子对鹤川师弟绝无这样的想法。”权舟信誓旦旦，“无论是鹤川师弟还是狼川师弟，都是掌教的衣钵传人，弟子怎敢不敬？至于褚晗日那孽障，终究是野性难驯，弟子这就去将他捉来，带到鹤川师弟面前，请师弟处置无妨。”
他转眼就把自己心爱的好徒儿给卖了，既没有一点点犹豫，也没有一点点伤感，主动提出，简直是一桩惠而不费的交易似的。
——反正，徒弟还可以随便再找嘛。
“鹤川。”淮山真君偏过头，目光沉沉，落在苏鹤川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审视，“你权师兄这么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苏鹤川容色淡淡，目光微垂，开口时，仿佛一个没什么感情、空披了一张人
皮的人偶，“既然权师兄这么大方，弟子自然也不和师兄见外，便笑纳师兄这份美意，改日将褚晗日那厮送来，我看在他与师兄师徒一场的份上，叫他对着因果镜向我额外再发一道因果誓也就罢了。”
——让褚晗日对着苏鹤川发因果誓！
但凡是魔门修士，拜入宗门，都要先朝宗门发一道因果誓，再朝引领入门的师尊发一道因果誓，成为因果束缚下的两重奴隶，等到元婴凝成，自然就能解开束缚，反过来接纳整个宗门的因果誓，成为驱使者和受益者。
但对于魔门修士来说，这因果誓又岂是这么容易解开的？元婴以前的漫长岁月，被因果誓重重束缚的日子，又岂是那么容易熬的？
现在苏鹤川说，让褚晗日再对着他发一道因果誓，这简直比杀了后者还痛苦。
然而这个条件听起来，好似当真十分优渥，既没有折辱褚晗日，也没有不给权舟面子，一滴血也不必流，和和气气把冲突给化解了。
到时，权舟甩开了一个大锅，不会被淮山真君惦记；淮山真君为弟子找回了场子，敲打了权舟，不至于让后者膨胀到敢挑战自己的地位；苏鹤川成功收获了一个金丹誓约者，多了一分巨大的战斗力。
可谓说是喜大普奔了。
——除了被拿出来背黑锅、被隔空敲打，还莫名其妙多了一道因果誓的褚晗日。
但他的感受是谁也不会去考虑的。
“随师弟的心意办。”权舟随意挥了挥手，把这事甩开了。
苏鹤川凝视着权舟，后者一脸坦然自若，好似事情已经解决了一般，一点也没考虑过褚晗日被拿出来背黑锅、下因果誓，究竟是多惨一个徒弟。
这就是他最熟悉、最适应的沧流界。
“权舟说，你和那个极乐天宫气运极佳的小姑娘是认识的？”无论是权舟，还是苏鹤川，这两个和褚晗日有过直接接触的人，都对这件事没有太大的感觉，见惯了一切的淮山真君，便更是完全抛去脑后了。
淮山真君出面，只是为了敲打一下权舟，免得后者不知分寸，敢把手伸到自己这里来，敲打完了，自然要去管别的更重要的事了。
苏鹤川早已有了准备，他垂下头，恭敬道，“师尊，
确有其事，弟子与那极乐天宫的虞黛楚早便相识，即使我魔门修士多是相互警惕，我与这虞黛楚之间，也还能算是有些默契与信任。”
其实最初的时候，苏鹤川对于外人如何看待他与虞黛楚的关系这件事，并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世上天才修士数不胜数，虞黛楚纵是出众一点，又能有什么大不了？自然是无需和人解释的。
然而，一系列发展巨变，却将这一切全给改了模样。
虞黛楚忽然变成了他们血海的“圣女”，极乐天宫的“神女”，什么玄乎的魔道气运之子，苏鹤川再是处变不惊，也给惊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淮山真君现在问起，他就得谨慎斟酌回话了。
“哦？看来我们这位圣女，确实有些了不得的地方。”淮山真君望着他，神色不变，眼神却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他亲手把当时还是凡人的苏鹤川捡回无垠血海，对这个弟子的了解，只能说是无比深刻，他太清楚苏鹤川的性子了。
这就不是一个会交付信任的人。
苏鹤川刻意沉默了片刻，“虽说虞黛楚自称是玄黄殿门下，但只看最后将其救走的却是青丘殿主，便知道这其中定还有隐情，弟子深以为她的来历值得推敲。”
这沉默便好似在诉说他心情的复杂无比。
倘若一个人的内心没有掺杂着情愫与挣扎，说话时，自然也不必有这样的沉默与犹豫。更何况，苏鹤川本就不是一个轻易会为旁人沉默迟疑的人。
而当这样一个人沉默了，那便说明这个让他沉默的人，对他来说，一定与众不同。
淮山真君微微眯了眯眼睛，打量着苏鹤川的神情。他的神色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听了苏鹤川的话，也好似看不出信与不信，只是不置可否，忽然朝着苏鹤川笑道，“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倒是奇了，我还以为，我这两个弟子，都不是会遇上这种事的人呢。”
“师尊误会了。”淮山真君要把话说这么直白，无论这是真是假，是在演戏还是真的确有其事，苏鹤川总归得澄清一下，“情/欲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以我无垠血海无上道法观之，便如红粉骷髅，弟子望着那虞黛楚，运转起骷髅神目，入目尽是
白骨，又怎会沉溺其中？”
这世上有能激起人情/欲的道法，自然也有能对应克制的心法，极乐天宫中有些并不专修惑人手段的修士，也会随手学一两门品阶不高的惑人法术，算是极乐天宫的特色课程。而这些较为低阶的惑人法术，只要应对得法，还是很容易克制的。
他越是解释，便好似越是自己不愿意承认和面对事实。
“傻小子，这又能是什么大/麻烦了？不过是对极乐天宫的修士动心了罢了——我们是魔修，又不是唧唧歪歪的道修，搞什么太上忘情。我辈魔门修士，秉原生欲望而行，倘若心生情念，便干脆面对就是。”淮山真君忽地大笑道，“既然你喜欢这个大气运的小丫头，咱们去极乐天宫抢了回来就是。”
这时，淮山真君的样子，简直像是苏鹤川最亲近、最关切的长辈似的，他想要什么，都能给他搞回来。
然而他知道不是。
“师尊，这十分太过兴师动众？”苏鹤川面上并无喜忧，反倒露出些淡淡的窘迫之色，极恰当地冲破了他身上那股抹不去的疏离与寡淡，好似当真是个春心萌动的少年——虽然作为一个魔修，春心萌动属于惊悚版故事。
“这怎么会兴师动众？”淮山真君心情还不错，朝他和蔼地笑道，“你是我的弟子，那虞黛楚也是我无垠血海的圣女，一直留在极乐天宫做客有算是怎么回事？自然是要全宗门为你戮力，把人给抢回来。”
“我同你说，你实在不必将情/欲当成是什么拦路猛虎、洪水猛兽。”淮山真君甚至难得装起了师徒和谐、父慈子孝，朝苏鹤川认真传递经验，和蔼可亲，一点也看不出是杀人不眨眼，弟子死了无数代的冷酷大魔修，“对于我们魔修来说，一切欲望都可以是我们路上的枷锁，也可以是我们路上的顺风车。”
“你怕自己耽于情爱，失却了修行，反而被那气运惊人的小女修所利用，最终死得不明不白，这是有道理的——那毕竟也是极乐天宫教出来的小狐狸，精明得很。不过，她毕竟还稚嫩，好对付着呢。”
“当年厄朱在沧流界混得风生水起，多的是修士被他搅乱心思，满沧流界地缀着他跑——你还真道是厄朱的
本事到了极致，能让那么多人对他死心塌地？”
这其中自然是有人当真被迷惑得完全失却了神智，然而其中好歹大多数都是金丹修士，这点定力也还是能保持的，之所以对厄朱念念不忘、明明竞争激烈却始终不放弃，就是为了追逐这一点欲望。
“对于我们魔修来说，这一身修为便着落在欲望上。创造欲望、满足欲望，这本身也是一种提升修为的途径。”
“你的欲望越大、满足欲望的难度越高，真正成功满足欲望之后，所能得到的修为提升和收获，便越大！”
***
极乐天宫中，虞黛楚和厄朱并排，缓步慢行于廊腰缦回间，闲闲谈上两笔，好似当真有这游山玩水的雅兴一般。
“这么说来，魔门道统，还当真是十分适合我。”虞黛楚听厄朱讲了几句有关于魔门道统的见解，缓缓点点头。
她倒也不避讳在厄朱面前坦诚自己对于魔门道统的看法，无论是推崇之处，还是鄙夷之处，想说就说，无比自由。
而厄朱也不去制止或是斥责她，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她说什么都可以。
方才，虞黛楚朝厄朱问起为何在沧流界，洞天并不普遍，厄朱答她沧流界会崩塌，这样的回答显然远远超乎虞黛楚的想象和预计。她难得好奇，想要细问，厄朱却又不愿意往下说了。
以虞黛楚的判断力，自然看得出，厄朱刚才关于世界崩塌、难以承受洞天的那些话，自然不是一时没管住嘴，说顺口了，而是他本就打算告诉虞黛楚，将其中隐藏在背后的信息露出冰山一角，勾起虞黛楚的好奇心，最好好奇到抓耳挠腮，缠着他问东问西。
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欲擒故纵这种手段，并不只有沧流界的海王会用，擎崖界的打工人也很擅长——这世上有太多刁钻而抠门的顾客和老板，不会自抬身价的打工人，不是好打工人。
厄朱摆明车马是想要吊虞黛楚的胃口、让后者主动求他，虞黛楚又怎么可能明知如此还要上钩？
——爱说不说。
虞黛楚便只是微微一笑，将话题转开，落在了魔门道统之上。
她不接招，厄朱也不着急，他想让虞黛楚知道的事，日后总是会有机会的——到了那
个时候，就是虞黛楚主动上门请他说了。
两人闲谈了几句，落在魔门道统的特殊性和厄朱个人理解上，确乎给虞黛楚在自身的眼光外，又额外开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魔门追求人性、欲望，追求欲望的满足，而这样的满足反而能促进魔修自身的修为精进，这实在是……太好了。
虞黛楚这样的人，本身就是逐欲望而行的。她天生喜欢满足自己的欲望，也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欲望。
虞黛楚不觉得一个从容于满足自身愿望而不伤及他人的人，能有什么不好。
内心的天平，又忽然朝着魔门的方向，悄悄荡了一荡。
——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虞黛楚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而抛弃将她养大的道门和擎崖界的。
她只是有一点点遗憾，倘若擎崖界、太玄宗修习的是魔门道法就好了。
厄朱带着虞黛楚在整个极乐天宫里闲逛了一番，非常顺理成章地跳过了玄黄殿，甚至于连稍稍靠近都不曾有。他一本正经，“玄黄殿主沉疴痼疾未复，脾气不好，身体也不好，很喜欢杀人，我们还是不要凑上去讨人嫌的好。”
虞黛楚：我信你个鬼！
厄朱把虞黛楚送回青丘殿，还彬彬有礼地同虞黛楚说，明天会带她继续在极乐天宫中转一转，便好似方才一样，匆匆忙忙地走了，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离不得他一样。
“师姐，师姐！”厄朱一走，早就在青丘殿守株待兔的严列立刻赶到，他现在在虞黛楚这里是个顶级情报大师、包打听中的战斗机。
“你们这位青丘殿主，真是奇奇怪怪。”虞黛楚独自走进宫室之中，若有所思，“倘若厄朱当真忌惮我逃跑，恐怕也不至于总将我匆匆抛下，直接将我套个麻袋送到储物戒指里，岂不是更好？他一天到晚好似很忙，到底又在忙什么？”
虞黛楚自己觉得自己说的话非常寻常，然而听在别人眼里，便好似又不是那么回事了。
严列呆呆地望着她，“套个麻袋……装进储物戒指？”
“这样就可以完美利用储物戒了。”虞黛楚解释，“储物戒比储物囊要高级许多，是可以装活物的，只不过一旦进去了，就会陷入沉
睡环节，直到你将它们从储物戒里取出来。”
严列懂，严列不需要她解释得这么详细，这是擎崖界/沧流界，甚至于是整个修仙界的常识。严列这种没常识的穷逼外来修士，穿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解这个世界的物价水平和工业水准。
不管是什么样的话题，总归都不可能离开储物戒，严列自然懂得储物戒和储物囊的关系，然而，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分明是——
“师姐，这未免有点麻烦了吧？”严列艰难开口，“其实青丘殿主只需要将你打晕，下一道禁制就醒了。”
——还什么储物戒不储物戒的，这都哪跟哪啊？虞黛楚为什么会冒出这种奇思妙想啊？这算是什么？废物利用、家居生活大比拼？
按理说，在储物装备中，储物戒自然是一件难得的好东西，这便也就同时意味着一件令人心情非常沉痛的另一件事——贵。
一般来说，寻常修士是买不起储物戒的，举例子的时候，自然不会拿储物戒举例。
而买得起储物戒的修士，起码也得是筑基修士中的奢侈人士、金丹中的正常人士，那就根本不会缺别的法宝或是法器，更不会异想天开，要拿储物戒装人！
——这世上又不是没有专门的御兽法宝，也可以装灵兽，也可以拿来暂时装人，这都很正常。
但……七拐八弯，把自己往储物戒这种根本不是专业装活物的东西里塞，那体验感得多差啊？这不得是另一桩酷刑？
——虞黛楚就算是漫无边际地胡想，这对自己也未免太狠了点吧？
虞黛楚，不愧是你！
“你来到底是有什么事？”虞黛楚已经把这话抛到脑后了，转眼望向严列。
“师姐，是这样的。”严列眨了眨眼睛，做贼心虚似的，朝青丘殿紧闭的大门看了看，好似生怕有谁在偷听一样，细声细气地说道，“之前你不是让我打听玄黄殿的消息吗？我今天出去刚转了一圈，结果你猜我见到了谁？”
“谁？”
严列眼睛亮晶晶，“玄黄殿主，秦月霄！”

第67章 、二五仔
严列提起这个,心情是很激动的：
随随便便出去一打听一个势力的消息，结果被对方势力的最终大BOSS直接秘密接见了。
这是什么主角专属的传奇经历啊？
虽然严列早就能面对“我原来不是主角”的悲惨事实，但这种经历遇上了,还是有点小激动。
“秦月霄？”虞黛楚微微挑眉,“她已经回极乐天宫了？”
她除了微微挑起的眉毛之外，每个微表情都写着淡然和早有预料，就好像魔门圣地的元婴真君的联络不值一提似的。
而这个问题本身，便包含着严列完全不知道的信息——比如说，秦月霄这个万年不出门的魔门头号宅女,之前竟然出过门？而且还是偷偷出门，整个极乐天宫里谁也不知道？而虞黛楚这个刚来极乐天宫、显然对这里完全不了解的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倘若是换一个人在面前,严列一定是又好奇又懵逼,非得刨根问底一番，然而当这个满身写着“不可能”的、系统亲自认证的任务目标面前,他已经认定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虞黛楚嘛,天命之子嘛,她知道有什么不知道的啊？
“玄黄殿主出过极乐天宫？师姐,你认得她？”严列眼里微微闪烁，眼巴巴地望着虞黛楚，答话却没有一点迟疑,“我亲眼见到了她,基本可以确定她是真人本尊。”
严列虽然还未结丹,但实力和灵觉比起许多初入金丹的修士还要稍强上一筹，虞黛楚对他的判断还是有几分信任的,微微颔首，“将我带回极乐天宫的虽然是青丘殿主，但在此之前,血海的某位真君也想将我带回血海，是秦月霄元君出手拦住的。”
虽然说，无论是秦月霄、厄朱还是权舟，想把虞黛楚带回自家宗门，都没有一点征询虞黛楚意见的意思，在他们这些摆布一切已成习惯的元婴魔门大能心里，实力低微的虞黛楚根本没有话事的资格，除了恭敬听从最后的结果之外，根本没有别的可能。
然而，对于虞黛楚来说，究竟是去无垠血海，还是极乐天宫，这其中毕竟还是有差别的。
去了无垠血海，以权舟对她的态度，便好似看着一块肉饼
，他手里拿着刀只等着分，再加上一个虞黛楚虽然从没见过，但已经听人无数次忌惮地提起的、与萧沉鱼并称的魔道第一人淮山真君，虞黛楚这个金丹修士，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没法从血海里挣出一条轻松的路。
就算她能隐忍蛰伏，也难免要在这路上沾满痛楚与鲜血淋漓。
更重要的是，虞黛楚对苏鹤川其实远远不够信任。
无论权舟和淮山真君究竟怎么看她这个香饽饽气运之子，虞黛楚一旦到了无垠血海，总归是会因为背负着绝世气运，而在血海弟子中一跃而起，空降成为真传弟子中的热门人物，那就难免要威胁到苏鹤川的地位。
虞黛楚对自家这位二哥的节操和心狠手辣，隐隐约约还是有点数的，别看他好似对她还存有情谊，又似乎必须得仰仗她手里的覆水镜解开因果誓，然而着魔门的法术与道法实在是无比诡异，保不齐哪一天苏鹤川便寻到了别的办法，又忌惮她威胁到他在血海真传中的地位，就把她的来历揭发了呢？
苏鹤川的来历，有淮山真君背书，起码在他凝成元婴、淮山真君试图吞噬之前都有保证。
虞黛楚的来历，那便不一定了。
与其与苏鹤川有朝一日走到你死我活、互相拆底的地步，倒还不如远离无垠血海，彼此在不同的环境里各自奋斗，必要时互相守望。
更何况，虞黛楚参照上一条时间线，可以确定的是，极乐天宫对她绝对不至于杀鸡取卵，反而很有可能助她成道，反而成为她仙途上的一段机缘。
甚至于，即使她猜错了，再不济，也有秦月霄给她兜底——这位足足两百年未曾踏出玄黄殿大门、曾经赫赫有名的强大女修，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或者说，有必须站在她这边的理由。
“她同你说了什么？”虞黛楚传音给严列。
毕竟还是在厄朱的青丘殿中，就算作为青丘殿主，他也没有资格查看青丘殿的任何情况，然而正殿之中，保不齐会有什么小惊喜，还是传音入密更保险一点，“玄黄殿主说，你若是在青丘殿住得不痛快了，尽管提出来，她一定把你接到玄黄殿去，绝不叫任何人来打扰你的清净。”
——这简直不像是个元婴修
士对金丹修士和说的话，简直和气到有些卑微了。
“秦元君未免太客气了。”虞黛楚淡淡地笑了笑，好似只是随口感慨一句，心思却因为这一句话，转瞬便活泛开来了。
秦月霄让严列带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虞黛楚竟全数明白了过来。
这是还不清楚她的处境，生怕她在厄朱的监视下寸步难行，专门递过来的试探，倘若虞黛楚给她回上那么一两句话，秦月霄便有机会借这两句话作筏子，冲上门来，把厄朱打上一顿，然后扛起虞黛楚就跑——不管怎么说，虽然这是在风气酷烈的魔门，但毕竟大家都还是同门，直接说干就干，有点太没脸了。
“秦月霄既是魔门元婴，虽然实力落魄了，也不至于磨去本性——让她信任你，可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虞黛楚瞥了严列一眼，“她是否给你下了什么咒誓？”
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秦月霄不可能随便在路上拉来这么一个人，当场就说起这么重要的事情。严列的因果誓还掌握在厄朱的手里呢，万一他转头就把秦月霄的话告诉厄朱，那秦月霄岂不是当场暴露？
“确实下了。”严列本来不想说的，毕竟他有系统这个外挂，多换点积分就能搞定的事情，对着虞黛楚，他还得费尽心思去编理由，然而虞黛楚简直像是学了读心术，一眼便看破了事情的真相，他想隐瞒，就等于自作聪明，“也是类似因果誓的东西。”
——所以秦月霄对上严列，也是魔门大修最常见的态度，并不把其他修士当人看。
虞黛楚缓缓点头，“你身上有这么多因果誓，是否很是危险？我之前听说，人要是在因果镜中牵缠了过多的因果，自身便会变得虚渺不定、元气大伤，身体无比虚弱，你好似没有这样的情况。”
——还有这种事？
严列简直要大惊失色，虽然有系统背书，然而他当时要是抠门，要省那八百点积分，那他岂不是就和因果镜纠缠到死了？
虞黛楚还在望着他，眼神似乎无比关切。
严列硬着头皮，强行解释：“我可能是体质特殊……就，魔门的因果誓，没法在我身上留下痕迹，所以我……嗯，我就算
发下了因果誓，也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这解释越说越离谱，别说虞黛楚会不会信，就算是严列自己，都不敢相信了——融入魔道也说自己是因为体质原因，发下因果誓也说是因为体质原因，真就什么都能归结于体质，万一虞黛楚一总结，觉得过于离谱，怀疑他其实是沧流界派到擎崖界的奸细该怎么办啊？
虞黛楚当然不相信，或者说，完全不相信严列的鬼话。
严列说的时候，连自己都透着沉沉的迟疑和抹不掉的尴尬情绪，虞黛楚简直是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一定是说了个什么自己都不信的弥天大谎。
她这位便宜师弟身上是有大秘密的，虞黛楚心里很清楚，但身处沧流界，严列毕竟还算是个可以信任的人，纠结这些细枝末节，反而本末倒置，并不如装聋作哑。
“秦月霄只说了让你来问我过得好不好？”虞黛楚挑眉，掠过这话题。
“暂时就这么一点事。”严列挠挠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多的东西，秦月霄也不敢和他这样一个修为不高、地位普通的杂役弟子说。
虞黛楚沉思了许久，“你可知道两三百年前，这位秦月霄元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顶级强者，是怎么会突然身患沉疴痼疾，从巅峰跌落，数百年来再无寸进的呢？
她问这个问题，当然是想对秦月霄这个潜在的合作者进行一番考察，毕竟，另一条时间线上，“虞黛楚”选择了极乐天宫，多半便与秦月霄抹不开关系，在虞黛楚这里，还是有一定参考价值的。
她可以不信别人的判断，却永远会相信自己。
然而这次，包打听严列却让她失望了，“这事在玄黄殿是个禁忌，谁也不敢在那里提起玄黄殿主的伤心事，我也没打听到。”
元婴真君的神识自然可以覆盖整个玄黄殿，秦月霄伤到的是修为，又不是神识，万一偶然一巡视，听到自家弟子在背后说她的小道消息，还不得一气之下把人给拍成肉饼啊？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秦月霄就是在两三百年前的时候受伤，从此久患沉疴、痼疾难除的。”严列信誓旦旦，“具体原因之所以不可考，一方面是因为她是元
婴真君，没人敢说她的痛处，还有一方面就是因为，她受伤的那段时间，整个沧流界乱成了一锅粥。”
“乱成一锅粥？”虞黛楚微微怔了一下。
“不错。”严列说起这些打探来的消息，倒有点沉稳可靠的样子了，“两三百年前，血海和极乐天宫其实打起来过——就为了争这个沧流界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门第一宗。”
“两三百年前……”虞黛楚细细想了一会儿，“是因为无垠血海炼成了真正的护宗血海吗？”
她虽然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极其笃定，仿佛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话就是正确的了一样。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血海炼成之前，这沧流界虽然把极乐天宫与无垠血海并称两大圣地，而这两大圣地的实力也相差不多，但论起声望，还是极乐天宫要高上许多——师姐，你也知道，这些魔修虽然没什么道德观，但有的东西还是和我们相通的，对于源远流长、来历深厚的传承，还是有本能的敬畏。”
在这方面，沧流界比起擎崖界，反而更有敬畏之心，毕竟，沧流界的魔门是当真同出一源，擎崖界的道门却是花开无数。极乐天宫作为当年那位魔门传道大能的道场，对于整个沧流界来说，自然有着有如圣地、祖地般的地位。
纵不怀德，总也畏威。
“不过呢，等到血海历经千万年、无数代共同戮力炼成之后，无垠血海便声势大涨，对极乐天宫大加挑衅，试图做这沧流界的真正主人。”严列说到这里，摊了摊手，“那次大战，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既是放在这残酷的沧流界，也是绝少有的惨烈，死了数不清的人。”
由于对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完全没有多少归属感和认同感，反而生出些排斥来，严列说起这样惨烈的历史来，简直像是玩游戏时的一段背景解说一般轻飘飘。
“反正，那此大战持续了有近百年，大家都是元气大伤，也没能分出个胜负来，便好生修身养性，暂时和平共处了。”
严列说完他了解到的事情，随意道，“也许秦月霄就是在那场大战里受了重伤，伤到了根基，这才沉疴痼疾难去，就此停滞不前的吧。当年的那些魔门修士，
多半都死在大战里了，剩下的，也是死的死散的散，两三百年下来，还能知道当年的事的人可不多见。”
——反正严列这个包打听是没遇见。
他这猜测虽然有几分无责任胡猜的意思，然而细细想来，却也多半对得上。若非如此，只怕也很难解释当年叱诧风云的顶级大修，究竟是为何忽然跌落。
“出于某种原因，秦月霄会对我特别在意。”虞黛楚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对着严列缓缓说道，“她既然觉得自己已用因果誓束缚了你，那你便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神特么不要辜负这份信任！
严列狐疑地望了虞黛楚一眼，他这位任务目标总是能冒出点奇奇怪怪的点子来，同时集谨慎、傲慢、沉着和天马行空于一体，让人有点招架不来。
“你只管去向秦月霄说，我在这青丘殿中过得很好，只是有点闷，想去别的地方走动走动。”虞黛楚轻声说道，“再问她，玄黄殿中的金龙，最近是否有苏醒的迹象。”
“金龙？”严列愣了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原来玄黄殿的护道灵神，是条金龙啊？”
他只是轻声感慨这个发现，对于虞黛楚的要求，甚至连一句都没有说。默认便是照做。
严列搓搓手：从今天起，他就是玄黄殿在青丘殿的卧底了，有点小激动呢。
“还有一件事。”虞黛楚还没说完。
严&#183;二五仔&#183;列摩拳擦掌，“师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去找厄朱，就说，我和玄黄殿主秦月霄暗通款曲，不知道究竟在图谋什么。”虞黛楚微微一笑，在严列期待的目光里缓缓说道。
她的话音落下，严列的目光，也从期待，猛地化作了懵逼。
***
极乐天宫主殿中，萧沉鱼立在宫室墙壁前，缓缓踱步，似乎在专心欣赏着眼前的画作，半点目光也没有投向背后。
“我听秦月霄说，你将她看中的弟子截胡了？”但她开口，却直指厄朱。
“不过是一个弟子罢了。”厄朱立在她身后，神色显出几分意兴阑珊的无趣，好似觉得与她说话极其没意思，然而尽管如此，他还是好声好气，“在咱们魔道之中，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谁实力强，自然是谁说了算。
这也值得宫主特意把我找来吗？”
——再好声好气，也难免透出阴阳怪气。
这倒也不能怪厄朱脾气不好，毕竟，几天之前，萧沉鱼便一道传音给他，将他从与虞黛楚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中拉了出来，朝他吩咐了一大堆事，这也就罢了，这才没几天，又把他叫过去，却是问起这样的小事。
——即使虞黛楚的气运强些，也不过是个金丹修士罢了，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吗？
“我听她说，你截胡的那个修士，是个气运强盛、如日中天的女修，堪称我魔道气运之子，堪当我极乐天宫神女，而你在人前，也曾叫过那小女修神女，是也不是？”萧沉鱼依旧没有回头，凝视着眼前的画作。
整个极乐天宫主殿墙壁上，都画着浓墨重彩的壁画，光华靓丽、华美无双，灵光氤氲，堪称是真正的灵画，每一幅都有所加持，望之绮丽，透着浓浓的极乐天宫色彩。
在造型和外观研究上，极乐天宫堪称做到了极致，即使在这酷烈的沧流界里，也能做到真正的美。这也就难怪极乐天宫的威望经久不衰了——单是实力强大也没用，宣发得更上啊。
然而，这华美绮丽之下，细看去，每一幅都是鲜血淋漓。
举杯畅饮的，觥筹交错间，倾洒的是朱红的血；歌舞升平的，衣袂翩翩里，扬起的是带着笑意的人头。
“她不过是个普通女修，怎么就能叫做神女了？”厄朱试图耍无赖蒙混过去。
“是吗？”萧沉鱼回过头，静静地望着他。
厄朱没有答话，只是收拢了神色，淡淡地与她对视。
目光交错里，似有刀光剑影，然而杀机肆意下，谁也没有动哪怕一根眉毛。
“血海又有动静了。”许久，萧沉鱼缓缓道，“倘若你比秦月霄更派的上用场，我自然不会站在她那边，但你若是无法比她强——哪怕仅仅只是和她一样，我也必然不会优待你，你明白吧？”
倘若是放在擎崖界，一门掌教居然对着同门说出这样严重违背“公平公正”原则的话来，那是当真不想再干了，绝对会引起宗门内其他修士的渲染大波，然而放在沧流界，放在魔门之中，却显得理所应当。
就连被警告的厄朱，也觉得无
比自然，但被说到这样的话，若是不怼回去，便实在也太不魔修了，“倘若我连秦月霄也不如，只怕我是不可能活到这个时候的——到底是我们命不够好，没法像秦月霄一样，遇上你这么一个旧情难舍的好朋友。”
“旧情难舍”“好朋友”这几个字，被他一字一顿，放重了语气。
萧沉鱼好似听不出他言语间嘲讽的意味，神色淡淡的，只是沉声说道，“血海那人这些年培养了两个颇为出色的弟子，虽说其中一人若是凝婴，必然会成为那人的养料，然而终究还是剩下一人……我看这一辈弟子中，终究还是少了能像那人的两个弟子一般挑起大梁的。”
流火殿有周芳瑜这个大师姐，青丘殿自然也有自己的首徒，或者说，整个极乐天宫上下，除了玄黄殿主秦月霄之外，每个元婴修士都有自己精心栽培的弟子。
虽然说，这个精心栽培，究竟有几分是为了培养弟子、训练工具人，又究竟有几分是为了之后吞噬弟子填补自身修为功力效果更好一些，那就说不准了。
但无论如何，大家都是魔门修士，对待弟子的态度都差不多，将这些弟子拿出手来，实力和境界也理应差不多才对。
倘若是一方忽然出现了好几个天才弟子，另一方却好似没什么可以挑大梁的人物，那么虽然整体威望还能有元婴期的大能们撑着，但很多由年轻弟子所决出的利益，便得放下了。
大能们算是沧流界的核武器，能够威慑，但不可能时时动用，平常生活里，是工具人们的对决。
一般来说，血海和极乐天宫在这方面是不分上下的，然而，细细看去，这一辈弟子中，当真是没有什么特别能服众、挑起大梁的人物。
周芳瑜不行，青丘殿的首徒也不行。
“那人倘若飞升，临行前是一定要取我和秦月霄的性命的。”萧沉鱼唇角溢出一丝冷笑，淡淡的，倒好似没有什么恨意，唯有讥讽，“至于血海和沧流界会被他折腾成什么样子，他是当真一点也不在乎——我走后，哪管那洪水滔天，这人是当真如此自私自利到极致的。”
厄朱显然很清楚萧沉鱼说的那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听她如此点评，唯有
默然。
即使是无视道德观、极度利己的魔修，到底也还是人，一方面自私自利，可以毫不犹豫地踩着别人的尸骨走上更高处，一方面，却又难免为情感所束缚和羁绊，没法完全自私自利到底。
即使是再冷酷残忍的魔道修士，也难免会有几个在乎的人、在乎的事，这既是他们的枷锁，却反过来又是他们的锚，是在追求无尽疯狂之中，少有的、能维系他们不迷失的锚点。
对于厄朱这样的魔修大能来说，死多少人都是无所谓的，然而世界毁灭，终究还是不太行——哪怕他就要飞升了也不行。
即使飞升了，他的根还在这里。
他也许不在乎这沧流界的绝大多数人，但青丘殿中九尾一脉的族人，他还是稍稍有点感情，涉及利益纠纷时也许可以痛下杀手，但无关利益的时候，还是会希望这些人能好好过的。
但萧沉鱼所说的那人……若说那人当真对沧流界毫无留恋，也毫不珍惜，只要走了，便是打烂这沧流界也无妨，那厄朱便还真是，不得不信。
“况且，我还要拿他填补我法力遗缺。”萧沉鱼话锋一转，“倘若能将他重伤，我的修为便也将臻圆满，可以考虑飞升了。”
厄朱目光微动。
“不必担心，我总归是要等到我魔门辉煌遍洒两界之后，才会走。”萧沉鱼微微一笑，“我和那人可不一样，虽说要走了，到底还是要帮扶一把宗门和道统的。”
“等我走了以后，秦月霄挑不起大梁，流火殿主又垂垂老矣，其余元婴修士连分殿也未能作主，声望更是远不及你，这极乐天宫便交给你了。”萧沉鱼泰然而望，缓缓说道，“话我已经摆在这里了，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这其实是厄朱朝思暮想的事情——他年纪极轻便已凝婴，更是成为了青丘殿主，要说他对极乐天宫宫主这位置没有想法，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然而，当这心里随便的想一想，却有朝一日化作了萧沉鱼的亲口承诺和暗示，即使厄朱心里无比确认，口说无凭随时都可以翻脸不认，这都是魔门修士常见的坑人技巧，他心底还是忍不住掀起滔天波澜。
“太长远的事情，宫主也就不必给我画
饼了。”厄朱心中百转千回，开口却是一片淡淡的沉寂，好似一点也没有被这过于丰厚的酬谢打动，甚至一点波澜也没有因此升起。
“我只管将我的事做好，你也无需如此诱惑我——我们妖修与你们人类不同，没你们那么多弯弯绕绕，也远没有你们这么贪婪。”厄朱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径直走出了殿中。
他走得很急，甚至好像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追赶着他似的，急急匆匆地离开了殿内，直到远远离开了萧沉鱼的视线之外，确定后者没有拿神识一直追着他，这才微微放缓了脚步。
厄朱是真心远离——当然，那所谓的什么“妖修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你们这么贪婪”显然是哄人的话，谁信谁傻，但在很多人类修士中，确实有着这样的偏见，有需要的时候，厄朱不吝于拿出来堵住别人的嘴。
他之所以远离，只是因为萧沉鱼的承诺没那么好收，她的便宜，也远远没有这么好占。谁要是想从萧沉鱼那里占到什么好处，便一定要还给她，甚至于是十倍百倍地还。
唯有当他好似当真无欲无求的时候，才是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反正，事实正如萧沉鱼所说，她若是飞升，这偌大的极乐天宫上下，又有谁能在宫主之位上，和他一争高下的？
主殿之内，萧沉鱼凝视着厄朱的背影消失，神识一动，殿门便又缓缓合上，她重又转身，凝视起着殿中的无数壁画，沉默了一会儿，却主动说道，“这下你总该是满意了。”
“我有什么可满意？又怎么能满意？”萧沉鱼话音落下，这空空荡荡的殿中，便忽然又冒出了一道此前从未浮现过的身影，渐渐凝实了，一眼便能叫人认出，这分明就是刚才被萧沉鱼和厄朱提及的玄黄殿主秦月霄本人。
她从晦暗中走出，好似早便来了，一直不动声色地听着萧沉鱼与厄朱议论起她自家的事情和情况，一点言语和情绪都没有，借着萧沉鱼的助力，愣是一点也没叫厄朱发现。
“你若是少将这心思放在自怨自艾，多放些在道途之上，当年得到好处的，也不至于是我了。”萧沉鱼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道。
她只是陈述事实，但听起
来当真很戳人心肺。
秦月霄沉默了一下，没有去接这话，话锋一转，“那个叫虞黛楚的小女修，是当真非常气运强盛，我是一定要将她带到玄黄殿之中的。”
“她能唤醒金龙，却不是唤醒玉蟾，说明与你、与玄黄殿当真有缘。”秦月霄不去接这个话题，萧沉鱼便也没有纠缠，反而缓缓颔首，“你无论如何都要将她带来，想必这无论的如何里，既包括了要和厄朱相斗到底，也包括了和我撕破脸皮，我就不厚着脸让你三思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她偏过头望向秦月霄，“倘若她当真唤醒了金龙，那便是玄黄殿真正的主人，沟通护道灵神，即使尚未元婴，也一定比身患沉疴的你更强大。到那个时候，到底谁才是玄黄殿真正的主人，倘若有了分歧，到底听谁的？”
——最重要的是，以秦月霄当年叱诧风云的心气、这么多年始终没人能束缚的自由，忽然有个小辈骑在头上，她能接受吗？
“苍穹将沉，众生遇难，整个沧流界大难临头，血海和其他那些宗门，靠不上。故而唯有上下一心，方有存活之道。你知道这不是我在针对你，而是时世艰难，不得不严苛。”萧沉鱼沉沉道，“你当真能保证在我魔门一统两界之前，你自己能不与她争权夺利内耗吗？”
萧沉鱼的意思，秦月霄明白。但似乎，秦月霄的意思，萧沉鱼还不明白。
所以，秦月霄又缓缓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带着决然，“我是一定要将她带到玄黄殿之中的。就算是直接将玄黄殿给她，我也愿意！”
“那么，我们这位神女，是当真一出现，就能在天宫大权在握了。”萧沉鱼长出一口气，微微一笑，“这也很好，无论是对血海，还是对擎崖界，我们正缺一位拿得出手的弟子，来做这个急先锋。她若没点分量，那可是不行”
主殿中言语窃窃，背后直接把厄朱给甩在了一边，正主自然是毫不知情的。然而倘若他知情了，多半也只会付诸于哂笑——这就是魔修。
厄朱缓缓回到自家青丘殿，还没走近，便见自己前段时间新收的小徒弟飞奔而来，停在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师尊，大事不妙，我发现，您的
那位贵客，和玄黄殿主有秘密来往！”
***
暮色渐沉，灯花初挑，厄朱便坐在这灯花烛影之前，凝视着虞黛楚。
“我听说，你和那位玄黄殿主有些交情？”
他说着，言语间隐约带着试探，然而又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激怒了被问询的人。
“玄黄殿主？”虞黛楚听到这里，果然是忽然抬起了头，而在此之前，她对厄朱颇有些爱答不理，只有她想问问题时吱两声、让厄朱回答的，没有厄朱问话时她主动接话的。
“不错。”厄朱微微一笑，朝虞黛楚解释道，“之前我将你带回天宫，就是从玄黄殿主手里抢来的。”
他倒是一点也不避讳自己的截胡行径。
“所以？”虞黛楚挑眉，“你良心发现，想将我送到玄黄殿去与我师尊团聚？”
她当时对外宣称是极乐天宫玄黄殿的弟子，在当众越阶击杀了赫赫有名的凶人燕蛮真后，无论是名字还是身份，便都已经流传开来。厄朱仔细大谈你她的情况，对这一切只会无比清楚。
故而，即使厄朱非常清楚虞黛楚来自擎崖界，是个再正经不过的道门修士，虞黛楚还是自称玄黄殿主门下，明显是在打趣。
——倘若虞黛楚当真和玄黄殿主有什么密谋，也不至于如此坦然。
厄朱对自家这个青丘殿的防护措施和保密措施是很清楚的，秦月霄如果能和虞黛楚联系上，一定是花了大功夫，而虞黛楚，却未必会领情。
因为平心而论，秦月霄比起他厄朱来说，当真不是个更好的选择。
厄朱实力完整、正值全盛之期，对虞黛楚又十分温柔、堪称百依百顺，秦月霄能有什么？
之前，厄朱几番试探，没有查出秦月霄究竟是为什么会留意到虞黛楚、万里迢迢从极乐天宫赶去找虞黛楚，但他观察了秦月霄很久，隐约还是看出了一点底——这女人一旦疯起来，就算厄朱是再怎么残酷的魔修，也要怕。
而很不巧，他马上就要离开青丘殿，去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为防秦月霄趁虚而入，厄朱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黛黛。”他开口，郑重其事，却又难得亲密，“你想试试与九尾联系吗？”

第68章 、九尾灵神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就是厄朱现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倘若可以,他也绝不想让另一个人向青丘殿，染指护道灵神九尾，这无异于是在和人分享自己的权力和力量,对于一个魔门修士来说,这简直是一件直接让他们割肉的事情——不，从某种程度来说，也许这比直接割他们的肉还更要让人痛苦和抗拒得多。
即使这个分享权力和力量的对象，是厄朱心心念念要攻略的对象，那也不行。
而这也就是魔门之中,很少存在真正夫妻同心的道侣，反倒是反目成仇、劳燕分飞的数不胜数。
更何况,厄朱对虞黛楚,只是“势必要攻略成功”，而不是对她心生情愫,也就更谈不上什么信任了。
“让我沟通九尾？”虞黛楚听他这么问,也忍不住露出点古怪之色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厄朱,目光中却隐含着探询之意，似乎想看看厄朱这一出究竟是想搞什么鬼。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虞黛楚露出这样的姿态,厄朱反倒有些定下主意的意味,他不再犹豫,朝虞黛楚郑重道，“不错,你秉承我魔道大气运而生，天生就该在着沧流界魔道有一番大作为，如今,虽然没法对整个沧流界拥有什么掌握，我却可以将我手中的东西分予你一部分。”
事实上，虞黛楚确实被厄朱这么一个决定惊到了。
她目光微动，上下打量着厄朱，十分不确定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若说她之前，还基本能肯定厄朱对她一定是有所图谋，而这图谋多半与她的气运与来历有关的话，现在就是当真有点捉摸不透了。
若说厄朱对她本人当真十分看重，想来与不应该做出强迫她意愿、强行带她回极乐天宫后，除了带她出去赚了两圈之外，都牢牢地管在殿中、不许她走动的事——倘若厄朱当真觉得她这个“神女”秉承大气运，应该对这沧流界叱诧风云，难道不该把她带到极乐天宫宫主萧沉鱼、其他元婴修士面前吗？
——谁家的叱诧风云，是在屋子里一个人叱诧的啊？
然而，现在厄朱忽然来找她，却由说出了要将青丘殿的护道灵神与她共享的事情，倘若说对她毫无敬
意、只把她当作是一个气运提款机和研究样本，又是何必做出这等事？
虞黛楚想不明白厄朱究竟图些什么，唯有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去应，反倒问道，“我能沟通青丘殿的护道灵神？我不过是个金丹修士罢了，修习的还不是你们极乐天宫的功法，九尾已与你相契合，又怎么会和我联系？”
“况且，这和气运又有什么关系？”
倘若虞黛楚没有得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线索和记忆，那她理应是不知道护道灵神存在的理由和根基的，一般来说，大家听说了护道灵神这种存在，心里都会默认这些是和掌控灵神的修士的实力和修为挂钩，而不是所谓的气运——即使在沧流界，大家熟悉因果，可真正拨弄因果的也只有元婴修士，甚至于，由于气运是掩藏在因果后的更高级的衍生，很多元婴修士也未必对此了解，也便更是想不到两者之间的联系了。
起码，虞黛楚作为一个纯种的擎崖界人，若没有那段记忆，没有秦月霄的解说，她是一定想不到的。
“我们极乐天宫的四座护道灵神，每一尊都是由气运牵动唤醒的。”厄朱既然决定把九尾的掌控权稍稍分给虞黛楚一部分，自然便也做好了给虞黛楚科普的准备，倘若虞黛楚完全不问，他反倒要疑神疑鬼起来了，“你所看到的，极乐天宫现在两尊苏醒的护道灵神，九尾和毕方，正是全宗上下的气运共同温养出来的结果。”
“宗门也有气运之说？”这话在虞黛楚获得的记忆里，秦月霄也同她说过，不过，那时虞黛楚只有听的份，却根本没有询问的资格，就算满肚子疑问，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梦景破碎。现在厄朱愿意同她解说，虞黛楚自然是要抓住机会问个明白了。
“我之前同你说过什么？”厄朱含笑，浅浅淡淡的，好似一个耐心的师尊在教导自家爱徒，“气运是因果纠缠的体现，修士身上有因果，宗门有无数的修士，无数因果纠缠，自然也有气运。”
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虞黛楚举一反三，“所以，小到一个人，大到一个世界，都有气运之说，是吗？”
厄朱轻轻颔首，正想夸虞黛楚一句，便听见她顿了一下，缓缓问道，“所
以，沧流界，也有气运，对吗？”
有一瞬间，厄朱望向虞黛楚，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里是否在那一刻泄露了些什么，总之，在那一刻，他深深地怀疑，虞黛楚一定是已经猜出了些什么。
而他这种怀疑，让厄朱陷入了更深的惊疑之中：
以虞黛楚的初来乍到，以她刚来沧流界就忙着和燕蛮真别苗头，转眼又被他带到极乐天宫的经历来说，虞黛楚是不可能知道沧流界的情况的，然而她问出这样的问题，再看她的眼神，又好似全然都已了然于胸……
不可能。
厄朱敛眸，虞黛楚不可能知道。
“是的，沧流界也有气运。”他缓缓说着，一转眼，便将话题转开，“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气运，除非这世界里一点生灵也不存在了——哪怕只是一株半枯死的小草，只要这一刻还活着，那便一定有气运，只是多少的问题。”
虞黛楚把他的神情微变尽数收入眼底，敛去因厄朱刚才心底狂风暴雨般情绪袭来，而产生的淡淡波澜，状若无觉，点了点头，“那看来，你们极乐天宫的气运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总不能告诉我，在最开始的时候，你们这极乐天宫便是只有两尊灵神苏醒，还有两尊沉眠的吧？如此精打细算、勤俭持家，我倒是不太信。”
厄朱哑然。
虞黛楚是当真说中了，若说极乐天宫衰落了，那整个沧流界的魔修都能打说这话的人一嘴巴：没事尽知道胡说八道，要是连极乐天宫这种沧流界霸主也能算是衰落，那他们要是不衰落，其他人还活不活了？
然而，说起“一代不如一代”，对外极乐天宫当然绝不承认，但对内……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至少厄朱扪心自问，他们极乐天宫确实是远远比不上上古时的光辉的——否则，这沧流界唯一霸主圣地的位置，也不至于在三百年前被无垠血海硬生生给夺了一半去，硬是让这上古之时连影子都还没有的暴发户和他们平起平坐了。
当年那位魔门大能在此建立了极乐天宫，四尊护道灵神，没有任何一尊是沉眠的，甚至于，没有任何一尊有半点虚弱之相，便足能证明当时的极乐天宫，气运滔天。
至于现在嘛……四尊护
道灵神里，只有两尊是苏醒着的，而且这两尊苏醒的护道灵神，放在数万年前时，还是四尊中最弱的那两尊。
而那两尊更强势、更强大的灵神，现在的极乐天宫根本就不敢提起半点唤醒的心思——一旦决定唤醒，那可真的就是一座无底洞了，以全宗门现在的气运，也许就只能唤醒其中的一座，剩下一点气运，可怜巴巴，什么也不够。
从精打细算的角度来说，当然还是唤醒两尊稍弱的灵神更有性价比。
不过，当年之所以会选择唤醒九尾和毕方，自然也逃不脱青丘和流火两殿修士的手段频出，这其中牵扯了太多利益，就为了这个，极乐天宫之内也曾血流成河。但这就不必和虞黛楚说了。
“在本宗的四尊灵神中，尤以九尾脾气最温和。”自然自家的护道灵神听起来有点弱，那自然就要从别的地方找补一点，免得虞黛楚嫌弃了，“就算你没能得到九尾的认可，或者你的气运没法让九尾满意，她也不会反过来吞噬你。”
他好像说出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虞黛楚挑眉，“所以说，就算只是试图沟通护道灵神，也有可能丧命吗？”
这未免也太凶残了一点吧？究竟是在给极乐天宫弟子助力呢，还是在专门坑后辈弟子啊？
“历任上位的准殿主中，确实有不少会丧命于掌控护道灵神这一步。”厄朱却没觉得这又什么大不了，反正整个极乐天宫的元婴修士很多，这个当不了殿主，正好给其他没有机会尝试的元婴修士一个机会，“这其中，只有硬实力，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对于修士来说，已经够公平的了，如果连这也挺不过去，还是趁早放弃吧。”
虞黛楚哑然。
她终究是和这个世界的修士们在思维方式上有所不同，在她的心里，宗门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上下传承更好的维护而存在和运转的，一切行为和存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服务。然而对于沧流界的魔门修士们来说，宗门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获取自身的利益，除了利益，其他都不重要。
“是我着相了。”虞黛楚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总是不太能理解你们这个世界的修士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也罢了
，随便你们吧，总之，我是不会和你们一样的。”
她这话好似十分冷硬，然而细听取，便有了几分见怪不怪的意味，显然是已经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故而厄朱听了，反倒生出点笑意，“其实在我们沧流界中，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只要你待久了，就会发现，比起擎崖界来，我们总归还是有一点优点，那就是自由。”
厄朱深知，想要获取一个人的好感，就不能去攻击她习以为常、并且深深认同的三观，而且，不能只是不能攻击，最好的方法是迎合。
而倘若在想要获取这个人的好感的前提下，甚至还想着要将这个人的三观改变，那就得用点话术了。
“我们沧流界，确乎是对道德看得不重，修士们的行为，缺少约束，有很多事情，确实让人十分心寒。”厄朱语气沉沉，深刻反省和批判沧流界的风气，“在这样的世界生活，其实是一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情，就算一个人心里想要向善，在这股浪潮里被裹挟着，最终也往往都是身不由己。”
他说到这里，朝着虞黛楚黯然一笑，摆出最勉强但又最好看的弧度，幽幽叹道，“其实我每次看这些被裹挟的小修士，便又好似在看我自己，身在这沧流界，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
虞黛楚眨了眨眼睛，挑眉望向厄朱，好似对他的言语有些诧异，而她神色微动间，又好似被他异于寻常的神情与情绪波动所吸引了。
——有戏。
“之前我是击杀了我的师尊，这才顺利登上了青丘殿主的位置——你知道这件事，只怕是对我深有恶感，认为我一定是个狼心狗肺、养不熟的白眼狼，是不是？”厄朱垂眸，没有去看虞黛楚，然而眼角眉梢，无处不透着淡淡的哀愁。
——也不能太过了，他毕竟还是个元婴真君，要是在虞黛楚面前，一点都克制不住自己，伤心欲绝的样子，那未免也太过脆弱，显得太假，让人怀疑他这么多愁善感究竟是怎么熬成魔门元婴的不说，还会显得他太弱，折损他在虞黛楚心里强大的形象。
虞黛楚面露犹疑，顿了一下，淡淡道，“难道另有隐情？”
——这副神情是，她不是很信，但总有一两分听听也无妨的
意味，只要她愿意听，那便是成功了。
“没有什么隐情。”厄朱抬眸，坦然望向虞黛楚，扯了扯嘴角，露出点淡淡的笑容，然而这笑容里几多苦涩，好似每一分都藏着点惆怅，“就只是，一山不容二虎，不是我死，就是他亡，我不想死，也没法在他的步步紧逼之下找出一条两全之策，所以，就只能请他去死了。”
——这当然都是骗人的。厄朱当年根本一点都没有犹豫，从拜入师门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开始想着杀了师尊上位、执掌青丘殿，走上人生巅峰了。什么竭力想出一条两全之策，那是根本想都没有想。
但这就不必同虞黛楚说了。
“哦？是吗？”虞黛楚明显不是很信的样子，狐疑地望着他，“原来之前竭力劝我融入沧流界的厄朱真君，还能有这样的心路历程？”
厄朱微微一笑，“在这沧流界里待久了，你就会发现这其实也都没什么，之所以你会觉得无可奈何、心寒齿冷，只不过是因为你对此无能为力而已。然而，倘若你实力足够强大，能够掌控其他任何人的生死，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无比快活和幸福。”
“是那种，生杀予夺，不把人命当命的快活吗？”虞黛楚的眼底闪过些微的讥讽。
厄朱眼看着她，这番情绪调动已是极为难得，他不仅不失望，反倒生出点胜券在握来，“不，我是说，只要你足够强大，就可以控制整个沧流界，重新界定这个世界的价值观和风气，让整个世界都顺着你的心意来，无论是行善还是作恶，都由你决定。”
“你想让大家遵守道德规范也好，想让我们继续有心而行也罢，都随你心意。”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你，然而每个字都仿佛有魔力一般，每个字都在试图蛊惑虞黛楚。
而虞黛楚的神色也微微变换着，仿佛当真被他说中了心思一般——这实在是太过正常了，任何一个有心上进的修士，听说自己在某一个道统中是天命所归的气运之子，都会心动的，即使是厄朱这个深深认同魔门价值观的元婴真君，假设听说自己是道门气运之子，也会当场转投道门。
虞黛楚之所以排斥沧流界、排斥魔修，无非就是因
为这里的价值观和她从小所接受的教育不一样罢了，那么，只要解决这个问题，一切便也就迎刃而解。
“你不要再试图蛊惑我。”虞黛楚神色一冷，“你这样鼓动我，究竟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又究竟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倘若你当真是想要我做什么极乐天宫神女，为何不把我交给你们宫主萧沉鱼，为何不叫我极乐天宫的核心道法，把我关在这青丘殿内不许见人，又是什么意思？”
厄朱凝视着她，忍不住在心里微笑，虞黛楚会直接问他这样的问题，便已经说明她的心乱了，否则，以她的心性，这种问题只会藏在心里。
他当然要承认虞黛楚的神女身份，像虞黛楚这样的气运之子不是他一个人能霸占的，总得扯起极乐天宫这面大旗，然而，将虞黛楚交出去，也不能是无条件地交，起码得让虞黛楚对他有些亲近，日后能对他更有倾向，再考虑和其他人共享的事情。
倘若虞黛楚掌控了青丘殿的护道灵神，即使在厄朱的控制下，她能掌控的力量不多，但总归是份依仗，而两人便是天然亲近的关系。
另一方面来说……
护道灵神的苏醒与沉眠，完全取决于气运，故而这护道灵神本身，其实也是不逊色于因果镜的气运、因果至宝，只不过以极乐天宫如今的气运、历任分殿主的实力，没法如同掌控因果镜那般掌控护道灵神罢了。
现在，厄朱让虞黛楚也来掌控九尾灵神，虞黛楚的气运自然也就难免要分润一部分来维持九尾的运转和苏醒，而厄朱作为一个旁观的合伙人，也就能在暗中，更仔细地研究虞黛楚的气运了。
倘若能借此发现虞黛楚的气运如何剥夺，又或是系统的秘密，那便是再好不过，就算不行，好歹也能让虞黛楚的气运支持着九尾灵神再复苏几分力量，变得更强大——当然，这强大了的部分，厄朱显然是不可能慷慨地分给虞黛楚作谢礼，而是自己毫不客气地占取了。
现在，最终要的是，虞黛楚能转变心意，愿意尝试融入魔门——不需要她完全改换门庭，只要有一点点苗头，厄朱就可以一步步操作，让她最终心甘情愿地成为魔门修士、他的傀儡。
“
既然你非要我来沟通灵神，那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虞黛楚沉着脸，好似心情不太好，“只要你以后不要说什么，你威胁到了我的力量，所以我必须得杀你，我是身不由己，就好了。”
话里几多嘲讽，厄朱只当没听到——人想走得远，就得学会抓重点：
虞黛楚已经有几分被说中，有了点转变心态的意思了，否则，她这样玲珑心思的人，又如何会将自己的情绪在脸上显露一星半点？只怕是似笑非笑，看他像在看个傻子。
“那自然是不会的。”厄朱温和地笑了笑，朝虞黛楚伸出手，“来吧，我来带你见一见，我们这青丘殿里，数万载不变的主人。”
双手相触的那一刻，烛火通明的殿内，忽地晦暗无光，唯有相对的指尖中，燃起淡淡的火光，在这晦暗的殿内，仿若点星。
而从这星星点点的火苗中，蓦然升起一道幽幽的魂灵。
魂灵缓缓向上升起，在空中盘旋一周，带起星光一片，绕殿而飞，便是星光遍洒，在见到这魂灵飞跃的一刹那，虞黛楚置身于这已十分熟悉的青丘殿内，却忽然感觉——
青丘殿，活了。
“这就是我们青丘殿的护道灵神，九尾。”厄朱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在四尊灵神里，算是脾气最好的那个，不过，还是有点凶的。一般来说，像我这样想做青丘殿主的人，前来征询九尾认同，那都是孤身而来，没有人能相助，必然要直面九尾的凶残，你的运气就好得多了，我会帮你。”
虞黛楚望着眼前的魂灵，那星星点点的光辉里，确实隐约显出了一点九尾灵狐的形貌，然而魂灵淡淡的，更趋向于是一团雾气，显化得并不分明，倘如当真要在其中找出什么证据说这就是九尾狐，那就有点自由心证了。
不过，厄朱所说的脾气好，她倒是真的看出来了——这护道灵神在两人中间静静地盘旋着，虞黛楚没有去试图求认证，它被贸然唤出，也没有做出什么破坏。
“它的灵智并不高，更像是本能反应。”厄朱向她解说，“其实在我们极乐天宫中，也有不少前辈认为，这些护道灵神若是能得到机缘，也是有可能进化成有灵智的生物的，
上古有灵宝成仙只说，倘若机缘到了，这些灵神也未必不能。”
不过，厄朱虽然这么说，但只看神情，便知道倘若这事当真发生了，他绝对格外不爽——灵宝若是有了灵智，那还能为修士卖命吗？
“你沟通九尾的时候，记得要把它们当作是本能的生物，或者直接当成是妖兽也行。”厄朱传授经验，“总之，一定要释放你的善意。”
反正当时，即使是装，厄朱也装出了一腔前所未有的慈父心肠，这才没有被能感应心思的九尾当场给吃掉。
虞黛楚缓缓点头，神识一动，便朝那淡淡的魂灵探去。
神识与九尾相触的那一刻，便好似耳边眼前有“轰”的一声炸响，虞黛楚只觉满心都在这一刻炸成一片乱麻，几乎要懵在当场。
幸亏她是道门修士出身，从小便念诵黄庭长大，怀真抱素、抱朴守拙，于心性上最是拿捏得定，不过是有一点要懵的迹象，转眼便强行稳住心神，归于平静。
而虞黛楚的内心里，简直想把厄朱狠狠揍一顿，揍到哭爹喊娘的那种：
这就是厄朱说的，脾气好？
一旦触及了这九尾灵神，一股深深的戾气，便顺着虞黛楚的神识，朝她反涌了过来，强行冲入她心神识海，有一瞬间甚至盈满了她的内心，要将她化作戾气与恶意的奴隶。
要不是虞黛楚心性拿得定，她甚至都不需要改换门庭、转修魔道，就可以直接在魔道走到绝路，直接堕魔了。
虞黛楚深吸一口气，心里反复默念黄庭，虽然道门心经与魔门正经的护道灵神八竿子打不着，而且还有点排斥，但好歹能让她保持心神平静，不至于被戾气驱使，引来九尾灵神的厌恶，直接将她吞噬。
她默诵了几遍，心境趋于平和，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非常想朝厄朱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就是他说的，脾气好？那要是脾气不好，得凶成什么样啊？
其实这也是虞黛楚错过厄朱了，后者当然没有暗算她、刁难她的意思，对她说“脾气好”，那是真心诚意的预判。厄朱将自己当初遇到的难度，减去虞黛楚身为大气运者所能减去的难度，自然会“客观”地得出一个“脾气后”的结论。
然而，
厄朱沟通九尾时，早已是元婴真君，无论是修为还是神识，都绝对对得起这个境界，而虞黛楚再怎么出众，到底也还只有金丹期，即使有着气运加持，九尾会传来的威压也远远超乎寻常。
倘若虞黛楚稍微弱上那么一点，换做这沧流界的任何一个金丹修士来，可能都会当场崩溃在这护道灵神的威势之下，被九尾吞噬。
这也就是这么多年来，唯有元婴真君才能沟通护道灵神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一旦虞黛楚力持镇定，守住了心神，再去与护道灵神沟通，所感受到的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厄朱说想要得到九尾的认同，本身其实是件很难的事情，即使他是九尾一族化形，天然和九尾灵神有所亲近，当年也磕磕绊绊，几经凶险。
“如果是你的话……”厄朱凝视了她一会儿，显然也不是很确定，“以你的气运，能给九尾带来很大助力，我想，总归能比我当年更轻松得多吧。”
但这个“轻松得多”究竟是多多少，他也不清楚。
如今，虞黛楚神识缓缓探出，试图与九尾做出更多的交流，她已做好了再次面对一片凶险的准备。
然而神识所过，却是一片温然和然，甚至于，亲昵之情已不言而喻。
就仿佛是对她的到来迫不及待似的，九尾灵神张开自己的魂灵，将虞黛楚的神识紧紧拥入怀中。
没有刁难，没有凶险，只有欢呼雀跃。
虞黛楚只觉神识中蓦然一暖，仿佛有什么极温润、极滋补的东西顺着她的神识，一直淌进她的识海与心神，让她生出点难以抑制的欢悦，仿佛想要就此起身，投入九尾的怀抱，索取更多。
她睁开眼，双眸中灵光熠熠，神采飞扬，气势浑然，仿佛一把陡然出鞘的神锋，忽然得见天光。
厄朱望着她，只觉这一刻，她气势迫人，携着前所未有的声势而来，明明孤身一人，明明修为并不如他，却好似天外飞仙、千军万马，迫得他心下猛然一凛，连呼吸都有片刻的迟滞，仿佛为这气势所惊到，不敢直面一般。
然而他深吸一口气，便好似这微微的凛然并不存在一般，目光未变，反更凝实，沉沉地回望着虞黛楚。
目光交错，似有刀兵相对
，满室生寒。
良久，虞黛楚忽地敛眸，再抬眸时，脸上已挂上了浅浅的笑容，“实在是多谢前辈愿意送我这桩机缘，原来护道灵神当真是如此强大，若不是亲身体会，我绝对难以想象。”
她从容微笑，这室内隐约间的刀光剑影便好似在一瞬间全然消失了一样，随着她的笑语，反倒生出点其乐融融的和气。
然而厄朱凝视着她，方才那心头微微的凛然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实在是小看，不，或者说，他已经竭力去估量虞黛楚的未来，却终究是比不上现实，他远远想不到“魔道气运之子”这个称呼之后，究竟意味着什么样的恐怖可能和潜力。
他只不过是给虞黛楚分享了一小部分九尾灵神的力量——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小到厄朱几乎是掐着指缝给的，可虞黛楚成功了，整个人的气势却好似截然不同了。
那么，如果虞黛楚掌控的是完整的护道灵神呢？
而倘若，虞黛楚是元婴修士呢？
这天地之大、魔道之强，又究竟有谁能去与她争锋？
厄朱一想到这里，便免不住要心惊。
他自然是对自己极其自信的，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能一直走下去，成为者沧流界最顶尖的那个人，然后顺理成章地飞升，然而他在虞黛楚身上，却好似看见了一个可怕的存在……
她也许，比他更快，后来居上，追上他，超越他，然后将他狠狠地甩开，高高在上，势不可挡。
厄朱抿了抿唇，朝虞黛楚缓缓笑了笑，“这也是你自己气运强盛、心性坚定，我给你机会，也得你自己抓得住才是。能得到九尾的认可，便说明你确确实实是该修我们魔道的。”
——趁机再来一波洗脑。
“我也不会车轱辘话反复说，讨人嫌。”厄朱轻轻一叹，故作真诚状，好似掏心掏肺，“我就同你说真心话，我对你这么好，也是有原因的。”
——洗脑课里，先夹带私货。
厄朱（敲黑板）：划重点，我对你很好！
虞黛楚怔怔地望着他。
这次，也许是因为见识到了护道灵神的好处与威力，她对厄朱的话，已没有先前那么排斥了。
“你是我们极乐天宫的神女，也是魔道的气运之子，无论如
何，都不是我一个人能掌控的，早晚要走出这青丘殿，接受整个沧流界的顶礼膜拜。”厄朱又是一叹，“可你想想，我们沧流界的至高之位，又岂是那么好坐的？”
“我将你带回极乐天宫，就是想借你的气运，以及未来能走到的位置，来为我自己搏一条出路。”厄朱淡淡地说道。
这时，他又露出了从容到近乎淡泊的神色来，仿佛刚刚的“真情流露”都是虞黛楚的幻觉一般，“我想活，我想飞升，我想一路求道，一路向前，但在这沧流界，实在是太难了。其他元婴老魔头我都信不过，倒不如试试和你联手——你是从擎崖界来的，总还能剩下一二分底线，那也就够了。”
虞黛楚哪怕良心掉了，全给狗吃了，剩下的也比这沧流界的众多元婴修士多！
——其实有一点，虞黛楚可能有点误会，沧流界一点都不排斥心怀善念、道德感强的修士，正相反，整个沧流界的魔修都想和这种人做好朋友，毕竟，坏人和坏人在一起勾心斗角，互相暗算多麻烦啊？要是坏人能和好人一起走，既不用担心被算计，还能转手暗算，多爽啊？
反正就是欺负老实人呗。
厄朱这话，难得有点真心实意的意思，真真假假的，虞黛楚的脸上，终究是露出了隐约的迷茫之色。
厄朱把她的神情尽数收在眼底，心底暗道一声“成了”，便朝虞黛楚和颜悦色，“我也不逼你，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要出宗门一趟，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想一想，等我回来了，再告诉我答案。”
听起来简直是温柔极了，虞黛楚绝对不可能在沧流界找到第二个和他一样温柔且尊重她的魔修了。
虞黛楚沉默不语。
厄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虞黛楚的肩膀，后者虽然微微蹙眉，却终究是没有拒绝他这略显亲近的示好。
他心中完全定了下来，长舒一口气，浑身放松，脚步轻快、大步流星，走出了青丘殿。
其实厄朱需要的，并不是虞黛楚被他一席话当场打动，虎躯一震，纳头便拜，那显然把梦做得太美了。虞黛楚要是那么容易被洗脑，系统又何必找这么多任务者？
他只需要虞黛楚开始犹豫，
对他隐约有所偏向，面对秦月霄隐约的试探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投奔玄黄殿就行了。等到厄朱从外面完成萧沉鱼安排的任务，便能腾出手再做打算了。
厄朱飞身离去，想起虞黛楚稍显迷茫与忧郁，心怀犹疑却竭力坚定的神情，唇角微微勾起，心情便难免有点好：
这下，虞黛楚算是稍稍归心了，短时间内，她总该安安稳稳地留在青丘殿内了吧。
***
——她不是。
虞黛楚坐在青丘殿内，对着九尾灵神，认认真真地参悟沟通了整整三天。
虽然厄朱对她格外抠门，只愿意分给她定量而极少的一部分力量，无论虞黛楚怎么参悟沟通也不可能变多，但这个功课她还是格外认真地对待了，仿佛能从那淡如薄雾的魂灵里看出点什么花来。
严列每次凑近了，都能看见虞黛楚闭目调息，他根本看不见九尾灵神，只道虞黛楚是在修练，忍不住要咂舌：虞黛楚这也太刻苦用功、太心大了一点吧？这可是在魔门地界、厄朱还敌我不明呢，怎么就认真修练上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认真的人不放过任何一个努力的机会吗？
他这种咸鱼不懂。
而就在厄朱离开的第四天，虞黛楚忽然从闭目打坐中睁开眼，双目神光蕴然，神完气足，显见状态已在巅峰。
她飘然而起，仿佛能乘风而起，而身侧煞气成潮，疯狂涌动，为她做衬。
就在虞黛楚起身的一刹那，整个华美堂皇的宫室，忽地一下子黯淡无光，而四周宫墙上，猛地燃起幽幽的荧光，冷然可怖，寒气森森。
当虞黛楚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青丘殿中的时候，这华美宫室，便是再舒适、再精致不过的起居之所，然而倘若她一旦有分毫从这里离开的意思，青丘殿也会在第一时间变了模样。
宫室万千，转瞬化作金玉牢笼！
而这转瞬改换的宫室、森森冷冷的寒意，却好似半点也没能令虞黛楚稍显惊容。她浅浅地笑了笑，眼角眉梢尽是从容和笃定，轻轻抬手。
隐约间，传来一声高亢的狐鸣。
千万里之外，气氛紧绷之极、似乎稍有一点变故便要大打出手的战局前，厄朱忽地神色微微一变，当着所有人的面豁然偏过头，遥遥望向天边，好似能透过那厚重的云层，看见万里外的景象似的。
但他一时无心去想别人怎么看他，满心都是惊疑不定：
虞黛楚这是要从青丘殿里强行闯出去？可她若越是了解九尾，便越是应该明白，以她对九尾灵神的那一丁点掌握，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啊？而且——
明明他离开的时候，洗脑包塞得好好的啊？？

第69章 、气运相连
厄朱离开青丘殿之前,曾对着系统，确认过虞黛楚的好感度，得到的结果不出意外是零。这结果虽然叫他隐约有些许的失望,然而在内心身处,反而让厄朱生出些对虞黛楚的更深层的慎重来。
无论是之前在跟着严列的帖子，隔空试探和研究了虞黛楚很多年，还是一见到虞黛楚，将她带来擎崖界，却发现她混得竟然还不错,以及真正见面之后的试探和交流，都给厄朱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那就是,虞黛楚是个很难打动的人。
她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便只能顺着她的想法而去尽量影响,绝不可能直接进行结构性的改变——除非他说的真的是什么稀世真理、绝世良言。
厄朱当然还没有这个本事,虽说他的修为已届元婴,然而在体察心性、参悟道法之上,他还真未必比虞黛楚要强上很多——这就是道门与魔门道统传承根子上的不同了。
魔门逐人性本质和欲望而行，在境界稍低时，那是真正的千人千道,各不相同,在这个境界,魔门修士最重要的是能在追逐欲望时不被欲望所淹没，留下一线灵智与冷静。等到境界高了,便能于过往的无数经历中抓到人性本质，从而抓住一线灵光，实现道法的圆融与体悟。
到了这个阶段,魔门修士便能一举体悟道法，一通百通，在大道之上有着绝不输给道门修士的体察。
而道门修士则就不同了，他们从踏上道途伊始，便在每一点功课里体悟点滴道法，一直到后期，便能积累成无上道法领悟。
至少在化神之前，魔门修士于手段多端变化、凌厉攻击上更胜道门修士，而在道法领悟、大道洞察上却是道门修士更胜一筹。
大道上无法指引虞黛楚，巧言令色、诡辩也绝对会被虞黛楚所戳破看穿，厄朱想要短时间内大幅度改变虞黛楚的想法，实在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但，一个人若是能登上元婴境界，便绝不是什么没有耐心的人。改变虞黛楚，非一日之功，那厄朱便来水磨工夫，只要时间够久，总能见成效，厄朱有的是耐心和时间，为一时的好感度而焦躁懊恼，显然是一件心性不够成熟、不够稳
重的行为。
更何况，刚才厄朱给虞黛楚洗脑，重点还是在消除虞黛楚对沧流界风气的排斥，对于他自己，夹带的私货那就少得多了，现在虞黛楚对他的好感度毫无变化，并不能说明虞黛楚对沧流界的态度没有变化，而他厄朱，不也包含在这沧流界之中吗？
厄朱离开青丘殿的时候，对虞黛楚接下来的反应，还是有点信心的——无论如何，比起这个沧流界陌生、道德感并不比他强、对虞黛楚的态度也未必比他好的其他元婴真君来说，虞黛楚有什么必要和他撕破脸皮呢？
所以，等到青丘殿九尾灵神从神识中传来感应，有人试图从青丘殿中闯出他的阵法，而这个人除了虞黛楚，绝没有第二种可能，厄朱颇有些难以置信。
——虞黛楚这么做，根本就是无利可图啊？
且不说这些天厄朱将她看得牢牢的，绝没有太多和其他元婴真君联系的机会，而虞黛楚初来乍到，在这里也没有任何势力，不可能有人能给虞黛楚传话，只说利益上——难道选择其他未知的元婴真君，就能比他更靠谱、更有利可图了吗？
不会吧不会吧，虞黛楚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个沧流界会有尊重弱者、把弱者当人看的魔门元婴修士吧？她就算是换个人，对方的态度也不会比他好，只会比他更恶劣得多的。
厄朱是土生土长的沧流界修士，对这个沧流界的风气太过了解，天下乌鸦一般黑。然而他又对非沧流界的修士太不明白，实在无法理解虞黛楚究竟是为什么要在明知希望渺茫的情况下，毅然出逃。
他现在很想赶紧赶回极乐天宫，把他的任务目标、泼天机缘、气运研究对象稳住，然而刀锋简直就在鼻尖，战局一触即发，一旦厄朱现在脱离战局，极乐天宫便会士气大减，失去这一块地域，回到极乐天宫，萧沉鱼说不定得当场杀了他。
而且，以这次战局的重要性，厄朱也绝不允许自己输。
他敛眸，将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事情全然抛在脑后，再抬眸，满目尽是冷然。
***
青丘殿中，虞黛楚缓缓抬起手。
第一次来到青丘殿中的时候，她便觉得这座宫室隐约有些堂皇而厚重的气息，与寻常的琼楼玉宇
并不相同，相较之下，后者便显得流于表面、缺乏沉淀了。
等到厄朱下定决心，决定让虞黛楚沟通九尾之后，这华美宫室，便忽然仿佛有了灵气，或者说，虞黛楚终于能感受到潜藏在精致华美之下的生机和灵气了。那自然是九尾的气息，这护道灵神对她十分亲昵和维护，暖融融地包裹着这位掌控者。
然而，等到此时，虞黛楚忽然起身，决定从这困了她许久的青丘殿中逃离出去时，那暖融融的亲昵之情，便又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森然而冷酷的寒意，就仿佛可爱卖萌的小狐狸，忽然变成了凶兽九尾。
这是厄朱早就布置在青丘殿中的禁制，倘若虞黛楚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殿中就罢了，若是她想逃走，这禁制便会在第一时间冒出来。
虞黛楚第一天来到青丘殿，便不相信厄朱会对自己毫无防备与限制，故而细细地打量过整个青丘殿的布置和构造，隐约察觉到有禁制的存在，但直到真正沟通了九尾之后，才有胆子一试突破。
对于虞黛楚来说，强行破开禁制、伺机离开青丘殿，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根本无需解释的事情。
诚然，除了一开始带虞黛楚回青丘殿时根本没有征询虞黛楚的意见之外，厄朱显得对她十分尊重和温和，虞黛楚若是真的得在沧流界的诸多元婴修士中选择一位，他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换一个人，未必能给予虞黛楚更多的利益。
然而，对于虞黛楚来说，世事并不都是以利益来衡量的。
别说她并不认为自己的利益就一定得着落在厄朱的身上，偌大沧流界，她一个魔道气运之子，到哪都能存身。就算厄朱当真就是她的最好选择，虞黛楚也不稀罕。
她想要的东西，自己会去拿，不想要的东西，硬塞进她手里也没用。
厄朱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算好，而相处越久，虞黛楚便越是看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与其在这青丘殿里挖空脑袋思考厄朱究竟想干什么，还不如搏一搏，让厄朱来猜她究竟在想什么。
四壁冷光森森，似乎有杀机隐隐，蓄势待发，随时都有可能冲向她这个莽撞的逃离者，而之前同她亲密相连的九尾灵神，此刻
也似乎消匿了踪迹，断了联系。
这是与九尾沟通的另一个人，凭借自己对九尾灵神的绝对掌控，将她与九尾的联系遮蔽了。
虞黛楚在做出强闯青丘殿的决定时，便已经想到了这样的情况，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凭借自己对九尾灵神的那一点掌控，就能从青丘殿中离去——如果事情有这么容易的话，厄朱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让她沟通九尾。
他要的是绝对掌控下，对她的一点安抚和小小的施舍，靠一点小恩惠，来诱惑虞黛楚和他绑在一条战船之上。
倘若虞黛楚没有得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那么现在的她既没有信息基础，也没有底气，也就绝不可能知道，倘若她能到玄黄殿中唤醒那条金龙，所能得到的东西，将天差地别般胜过在青丘殿里能得到的，也就难免将厄朱给的这一点好处，当作什么难得的机遇。
然而即使她当真不知道，虞黛楚也可以确定，自己绝不可能永远坐在这金玉牢笼之中，等着别人的不怀好意。
她抬手，无尽光华若隐若现，化作无数风浪，从她掌心分为无数道华光，向通亮冷然的四壁散去。
狐鸣高亢。
有一刹那，虞黛楚只觉遍体生寒，她猛然抬起头，眼瞳猛地一缩——
在那金梁玉柱之上，忽地浮现出一道隐隐约约的灵光，汇成一道庞大的身影，身后九根巨大的狐尾盎然而摆，仿佛巨树长藤，落在青丘殿顶上，化作无数黑影。
自那巨大的身影上，传来一股无比强大、无比凶戾的气息。
当那双眼睛朝虞黛楚望来的时候，她只觉一股几乎想要将一切都撕碎的戾气传递而来，似乎要冲进她心神，逼迫她臣服。
倘若此刻她收敛气息，重新坐下，做她安安静静的贵客，这无比凶戾的气息和目光，便会在第一时间消失，重新化为亲昵而温和，给予她力量和安抚。
然而，倘若是厄朱在这里的话，虞黛楚自然不会硬扛，但现在他远在万里之外，隔空操纵九尾灵神，虞黛楚若是连隔空相斗都不敢的话，还是赶紧做好厄朱的傀儡吧。
虞黛楚深吸一口气，招手时，长剑在握。
她不是剑修，没有一剑破万法的功力，也远远没有达到四
大绝世剑术的地步，然而虞黛楚学剑法学了几十年，始终坚信，御剑由心，倘若她的心一往无前，出剑便无分剑修与法修。
她挥剑——
剑光如璀，似乎月光下临，清辉遍洒，却照不破这夜色。
就在这紧绷到了极致的僵持之中，忽听得“咔擦”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猛然碎裂了一般，紧接着，便是一线天光。
在这阴沉如夜、森冷如冬、尽是杀机的青丘殿中，竟忽地照进了一线天光！
这天光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如何突破这万古青丘殿的封锁，在九尾灵神与虞黛楚僵持的时候，趁虚而入，闯入这尽是杀机的殿内？
然而，虞黛楚便仿佛一点也不意外，甚至都没有向那一线天光的来处望上哪怕一眼。
她只是决然地、笃定地、一往无前地，出剑！
初一开始，从那剑尖上飞出时，那剑光只是一线，然而当那剑光脱离了长剑，便忽地暴涨，好似一瞬铺开，化作流光万千，璀璨若星河，猛地照开这沉沉长夜。
若只是论她的实力，那么金丹中期的修为，对于能够直接吞噬元婴修士的九尾灵神来说，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即使这剑光再是璀璨，也绝不可能将其击溃。
然而，当虞黛楚凝神出剑的时候，她整个人便也好似一把锐利的剑，发出最凛然、最炽烈的光彩，而在这一刻，她身上那股若隐若现，但对于所有能见因果和气运的修士来说，都绝对不可能忽略的庞大的气运，也终于在这一刻汇成一线，伴着她这把锋锐无匹的剑，朝九尾灵神斩来。
九尾灵神发出一声轻吟，好似呜咽，也好似哀鸣，仿佛承受不了这一剑的威力一般，身形黯淡了些许，朝身后缓缓退去，不敢与虞黛楚争锋。
万里之外，厄朱本与血海的一位元婴真君斗法，幻境裹着血海，蒸腾复幻灭，却忽地一颤，将本该布下的幻境当场淹没，给对手一个可乘之机，血海大涨，反过来要将他吞噬。
厄朱微微蹙眉，面上满是沉凝，心中却是无比的惊诧：虞黛楚的气运，竟当真能有如此强盛，而她的心智和毅力，竟也当真能有那么强，气运于她，竟不是什么低修为时的束缚，也不是小儿持金行于闹市
，而是真正、真正能被她所掌控的绝对利刃！
他尚未敢深想，那血海滔天，转眼便要将他淹没。厄朱的实力本在这位血海的元婴真君之上，然而一时分心，难免被对手捉住破绽，元婴修士之间，一点机会，便是致胜之机，分毫也小觑不得。倘若再有一点疏忽，甚至可能直接丧命。
厄朱唯有蹙眉，再无暇去顾及万里之外的青丘殿中的情况。
然而心底最深处，却还有点挥之不去的怒意与恨意，盘旋在他心头：
秦月霄，果然是秦月霄！
***
青丘殿中，虞黛楚一剑将那九尾灵神逼退，几乎是将全身的精气神提升至了巅峰，一剑既出，她整个人便也好似脱力，手中长剑应声断裂，片片成灰，在清辉璀璨里，转眼化作了飞烟。
而虞黛楚也当真气力皆尽，难以维系，朝着下方跌落而去。
她此时虚弱到了极致，甚至远远胜过当时越阶强杀燕蛮真，只要有那么一个金丹修士朝她一伸手，煞气或是灵气微微一动，哪怕平日里实力再不被虞黛楚放在眼里，此时也能轻而易举地取走她的性命。
此时又与之前截然不同。
燕蛮真固然是大荒神殿千年难遇的天才，然而他这个即将晋升元婴的修士，终究也还不是元婴。虞黛楚与燕蛮真的实力差距再大，到底也是同境界之内的，她手握覆水镜这种疑似因果镜的逆天至宝，便也堪堪能弥补上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了。
那时她强行击杀燕蛮真，既是她底蕴深厚、手段惊人，也是情理之中、理论上可行的。
然而，这一次，她所面对的，却是一尊从上古起，便已经存在了的、即使再元婴期，也稳稳地立于巅峰的护道灵神。实力和心气稍有不济便陨落在其手下的元婴修士和，尚且数不胜数，虞黛楚却是要和九尾灵神正面硬刚。
诚然，她有着气运过人的优势，让以气运为生的九尾灵神对她稍有手下留情，而九尾灵神最大的掌控者厄朱此时远在万里之外，多半正在和人打得不可开交，被她趁虚而入，占了点便宜，那都是不必说得如此详细的事情。
然而，即使占尽了这些便宜，虞黛楚想要将九尾灵神逼退，也近乎是一件天方夜谭，以
至于那趁虚而入携一线天光闯入青丘殿中的人见了，也一时凛然生畏，凝视着虞黛楚，微微屏住呼吸。
天方夜谭的事情，她却好似总能办成，就仿佛是奇迹这两个字，专门便是为了她而发明的一般。
而这奇迹的主人，此时却狼狈之极地、毫无反抗之力地，朝着地面沉沉地跌了下去。
青丘殿很高，远远超越凡人所能建立的琼楼玉宇的高度，寻常的凡人就算再是身轻如燕，从殿顶端跳下去，也会当成化为一滩肉泥，然而以金丹修士的实力和肉身，这种担心却是大可不必，虞黛楚就算从再高出几倍的地方掉下，总也能活蹦乱跳。
不过，她方才一剑逼退足足高了她一个大境界（虽然后者有防水）的九尾灵神，却堪堪只能让灵神后退这么一步。
这就是实力与境界的鸿沟。
让九尾灵神后退一步，这已然是极致和荣耀。
然而对于想要逃离青丘殿的虞黛楚来说，这一步，是远远不够的。她从空中跌落，倘若还要再起身，刚刚的一线生机，便已经不再是生机。
九尾灵神也绝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但，力竭至此，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虞黛楚沉沉坠去。
而空中，也忽然传来一声淡淡的叹息。
那携着一线天光而来，照开这晦暗长夜的人，身形一闪，追着虞黛楚急速下落的身形而去，转眼便赶到了后者的身边，微微伸手，便拉住了虞黛楚的手。
虞黛楚的身形微微一颤，便稳稳地立在了半空中，与那下落追来的人并排立在一起，目光相对，互相看见的，尽是一片沉凝。
下一刻，这胆大包天，竟敢闯入青丘殿的人，便猛地拉着虞黛楚，向上方飞去。
而九尾灵神，也好似缓过神来，这次不再遮掩，狐鸣高亢，满是戾气沉沉，好似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将面前的两人尽数击杀。
而万里之外，厄朱神色冰冷，弹指间，幻境生灭，湮灭无数血海波澜，将方才的劣势当场扭转，反将那位血海的真君逼入绝境之中。
此时，他已不再去想什么攻略、任务、系统，更没有心思去想那青丘殿中的两个人。他放开了对九尾灵神的掌控，只是抽取力量来对付面前的修
士，至于青丘殿中的事情，便全都交给九尾的本能——
无论套上什么样的名号，无论被极乐天宫弟子奉以何等崇高的地位，都无法掩盖九尾本是妖兽灵魂的本质。
九尾，是凶兽，而凶兽，本身就是要狩猎、要见血的。
厄朱没想过要虞黛楚死，甚至也没想过让秦月霄死，无论死的是哪一个，要么系统发疯，要么萧沉鱼发疯，最后倒霉的反倒都是他。他只是想，让秦月霄付出代价。
青丘殿，可不是那么好闯的，既然想带走他的至宝，不留下点东西，怎么行呢？
***
虞黛楚半倚靠在这将她救下、强行闯入青丘殿的人怀里，明明已经痛楚、疲惫到极致，明明身上的每一寸都好似在劝她赶紧陷入沉睡，然而她却睁大了眼睛，竭力越过这揽住她的肩膀，去看这救下她的人有意让她避开的情景。
九尾比方才缩小了一点，看上去好像没有那么狰狞可怖了。
然而，细细探去，便能发现这缩小了的九尾灵神身上，竟猛然散发出无比冷然、无比凶戾的气息，比之前那种仅存于震慑的气息，更凌锐了数倍，攻击性无比强，好似全部的目标，就是要将她们撕碎一样。
虞黛楚能沟通九尾灵神，虽然这联系刚刚被厄朱强行屏蔽了，但此时不知为何，却又忽然散了开来，让她重新直面九尾的情绪。
这据说没有灵智、唯有本能的凶兽，此时顺着那一点微薄的联系，传递给虞黛楚的，尽是杀意和暴怒。
这强烈的、不加掩饰的、近乎于疯狂的杀意直接传到心头，即使是虞黛楚也不免微微一窒。
“不要看。”上方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朝虞黛楚叮嘱道。
虞黛楚忍不住更仰起头，去望向这将她揽在怀中的人，然而自她现在的这个角度，却只能看见一个线条优雅、皮肤白皙的下巴。
“不要看它，闭上眼睛。”似乎是感受到了虞黛楚的目光，这将她揽在怀中的人低下头，对上她的注视，认真地说道，“不要怕，我会解决。”
什么样的人看起来很有安全感，绝大多数人都会说起那些面相和善、身形健壮、性格质朴的人，而这个问题倘若要问虞黛楚，她一定会回答，是我自己的
样子。
她很多疑，也很自信。她交付予他人信任的时候，其实信任的是自己的眼光，信自己的眼光不会出错。
而此时，虞黛楚望向面前的人——
她的面相远远和和善扯不上关系，反倒因为过于美艳和华贵，而显得有几分冷酷的距离感，朝虞黛楚说话的时候，也一点都没有努力装出和善可亲的意识；她的身形也不健壮，反倒因为长久的痼疾，而稍显单薄；而她的性格，不管怎么看，都和质朴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无端的，她这么说，虞黛楚竟然当真就敢信——眼前的这个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带出青丘殿。
虞黛楚凝视着她，试图从她的行为里，窥见这人心底的几分心思。
玄黄殿主，秦月霄。
虞黛楚前脚一剑向九尾灵神挥出，秦月霄后脚便趁虚而入，强行闯入，时间正正好好，卡在九尾灵神气势集中在虞黛楚身上、对外防备有一丝破绽的时候，倘若早上一分，或是晚上一分，便就要当场错过。
这当然不是什么绝世缘份、命中注定，而是因为秦月霄在青丘殿，已经徘徊了足足三天了。
之前，秦月霄好不容易抓住了一个跑到玄黄殿探头探脑的弟子，把这个能接触到虞黛楚的小弟子逼迫下了因果誓，要求他去和虞黛楚传递自己的消息和试探。
当时，那个小弟子接受之心甘情愿、顺水推舟、顺理成章，简直叫秦月霄怀疑自己是不是收下了厄朱往自己这里送来的奸细——怎么就能那么巧，她瞌睡了就送枕头过来，在她想要探查虞黛楚的情况的时候，就好似上天听见了她的心声一样，把一个“深为厄朱信任，能够自由出入青丘殿主殿”的弟子送来玄黄殿了呢？
然而，秦月霄有信心——不是对她自己，而是对厄朱有。
倘若厄朱当真是要在她这里放一个双面间谍，怎么也不可能派出严列这样的人来，而且，就算严列对厄朱再是忠诚，秦月霄逼他下的因果誓却不管那么多。
其实一般来说，秦月霄做的这种事情，是严重违背了魔门元婴之间的默契的——倘若每个人都这么做，今天你强行将我的弟子绑定、逼他发下因果誓，明天我也就能强迫你的弟子向我
发下因果誓。这么一来，因果镜里千头万绪，最后反倒谁也不能动了不说，甚至可能会导致元婴修士之间的因果纠缠。
毕竟，大家都还只是元婴期，能掌控因果靠的是同一种法宝、同一个媒介，无穷套娃下来，最终谁知道会不会套在自己身上，那可就麻烦了。
故而，在沧流界的元婴修士中，一个修士若是已经朝一位元婴真君发下了因果誓，其余的元婴修士杀了他、拿他做傀儡，一切手段都无所谓，但唯独不能再让其发下因果誓。否则，倘若被其他人发现了，是可以群起而攻之的。
秦月霄以前，谨守这条底线，绝不会越过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但虞黛楚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倘若不能让虞黛楚来到玄黄殿、唤醒玄黄殿的金龙、反过来回馈秦月霄，从而治愈她的伤势、助她重回道途，那就算是活着，又能有什么意思？
苟活的日子，从前的两百年，便已经足够了。
从此往后，即使是一步步走向绝境死境，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比苟活要强。
有了因果誓，便有了底气，倘若严列真的是对厄朱死心塌地到即使被下因果誓，也要向着厄朱的话，这样忠诚的傻子、沧流界绝无仅有的傻子，厄朱是绝对舍不得往玄黄殿放的。
严列在秦月霄的逼迫（x）下，不得不（x）向虞黛楚传达了秦月霄的试探之意。
严列：不情不愿，被迫x
严列：兴高采烈，主动√
而虞黛楚那里，也一点都没有让秦月霄失望。
故而，在得知厄朱将要离开极乐天宫的时候，秦月霄是一刻也没有耽搁，当场从玄黄殿离开，整整三天，在青丘殿外溜溜达达，硬是没有找到破绽。
青丘殿和玄黄殿是截然不同的。
也许在上古那位魔修大能、沧流界魔道的始祖所在的那个时代，玄黄殿是整个极乐天宫，乃至于是整个沧流界最顶尖、最叱诧风云的势力，而在玄黄殿的护道灵神金龙，青丘殿的九尾灵神甚至只能仰望，然而时至今日，辉煌已是故往。
现在的玄黄殿，是个连灵神都没有的落魄之地、极乐天宫养老院。青丘殿，却是坐拥灵神的强势分殿。
这强烈的对比，以至于秦月霄来到
青丘殿，颇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一座分殿拥有灵神的感觉，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秦月霄不敢贸然出手——倘若她现在还处在巅峰状态，还是当初那个叱诧沧流界风云的顶尖修士，那么也许还可以撩一下虎须，然而她现在沉疴在身，连当年根本毫无印象的后辈修士权舟都能将她逼至左支右绌的地步，强闯青丘殿，根本就是在找死。
然而倘若要秦月霄就这么离去，她又十分不甘心。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困守沉疴沉寂两百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线希望，就仿佛后退的每一步，都是在亲手掐灭她的希望。说她疯了也好，说她偏执也罢，秦月霄，怎么也不会接受。
于是，毫无办法，却又死不甘心的秦月霄，在青丘殿外搓着手，溜溜达达了整整三天。
这期间，她想过能不能把萧沉鱼说服，跟着她一起强闯青丘殿，然而这根本是一件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甚至于，萧沉鱼还会直接把她拎到主殿看着她，直到厄朱回来——厄朱是为了极乐天宫、在萧沉鱼的安排下才离开极乐天宫，这要是被秦月霄趁虚而入，萧沉鱼不知道就算了，要是不制止，甚至于掺一手，那这宫主是真的不要做了。
秦月霄等啊等，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而事实也证明了，虞黛楚，当真就是上天赐给她的机缘。
当九尾灵神对外的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的时候，秦月霄便立刻抓住了机会，用尽全力，甚至不怕隐约牵动了沉疴，毅然决然，向青丘殿内闯去——
正见到虞黛楚一剑逼退九尾灵神的一幕。
见到这一幕的时候，秦月霄的心里第一反应，竟然是凛然。
——多荒唐，她心心念念，什么都决定不管不顾了，拼尽一切也要寻到的那个机缘、那个人，现在就在她的面前，可秦月霄的第一反应不是狂喜，不是释然，甚至不是松了一口气，而是凛然生寒。
这寒意，有一部分是九尾灵神身上过于强大的气息逼迫出来的，还有一部分，却是因为虞黛楚。
秦月霄与虞黛楚，只有之前短暂的一瞥，那时她只是见了虞黛楚一眼，便忙于应付权舟的咄咄逼人，虽然忙于将虞黛楚
塞进一个个幻境之中，却根本没有分出多少精力去观察虞黛楚这个人本身。
之后，便是白嫖狗厄朱直接将虞黛楚劫走，秦月霄这个兢兢业业、抢在第一线来找虞黛楚的老母亲，竟然都没能好好看看自家的机缘，究竟长着什么样。
而之后，虞黛楚通过严列所带给秦月霄的寥寥几语，给后者心里勾勒出了一个虽然有几分聪明、有几分锋锐、也有几分决断的形象，却难免让秦月霄觉得，终究还是小孩子，气性大——其实公平的说，在秦月霄眼里，虞黛楚的最好选择，还得是厄朱。
厄朱能给虞黛楚实力、势力、地位上的支持，而现在的秦月霄，给不了。
至于是厄朱强行带走虞黛楚、后续对虞黛楚究竟怎么样，其实放在秦月霄作为一个魔修来说，这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在沧流界，还是实惠最重要，厄朱能给出那么多实惠，还要什么自行车？
然而，秦月霄对上虞黛楚，自然是不能表露出自己的真正态度合想法，否则她还能怎么混啊？
秦月霄对着虞黛楚，颇有种自己就是引诱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蛇、引诱无辜少女叛逆父母的渣男的感觉，虽然有点微妙的负罪感，但……
谁还不是个魔修啦？
然而，此时秦月霄一见虞黛楚，对上后者如此锋锐无匹的一剑，什么无知少女，什么少年人的气性，什么诱拐，全都好似像个笑话一般。
如此锋锐、如此势不可挡的一剑，将本该远超一个金丹修士所能掌控的庞大气运强行凝于一线，而做到这一切，靠的不是外物，不是谁的帮助，纯粹是虞黛楚的一颗道心。
锋锐过处，斩尽天下不收刀！
有这样锋锐无匹的心，什么权衡利弊、什么隐忍待发，都只是个笑话。那一时的蝇营狗苟、鸡毛蒜皮的利益，又怎么配与这样势不可挡的心相比较？
有这样的心，有这样的一剑，又何须蝇营狗苟？
“你放心。”秦月霄抿了抿唇，对着虞黛楚，忍不住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一定会将你带出去的。”
她挥手，煞气成雪，灵光如虹，在这重又晦暗的青丘殿中，强行卡出一线天光来，不让破碎了一线破绽的青丘殿重新合拢。
而九
尾灵神也仿佛被这虹气所激怒了一般，煞气狂涌，朝秦月霄涌过。
“厄朱将你带回来，恐怕没安什么好心，”秦月霄面对这声势浩大的煞气狂澜，竟还有心思微微一笑，朝虞黛楚淡淡说道，“我们极乐天宫的看家手段、压箱底传承，他怕是一点都没有跟你说过吧？”
虞黛楚默默无语：别说是压箱底手段了，就算是皮毛手段，厄朱都没有和她科普过！
秦月霄轻笑，笑声里几多嘲弄，“年轻人，难免不够大气，想要让天之骄子归心，却什么也不舍得给。”
“等我们出去了，我就把咱们极乐天宫的手段，一一教给你。”秦月霄长笑道，她不是什么柔媚女子，久在高处，难免沾染了太多冷肃与高高在上，长笑起来的时候，在这青丘殿里轻轻回荡，竟显出些冷酷与肃杀来，“现在，我只教你一招——”
她挥袖而招，煞气反朝那九尾灵神涌起，气势迫人。
那煞气浪潮几乎要将九尾灵神湮灭，然而终究仿佛是差了一线，始终不能全功，反倒是那九尾灵神灵光闪烁间，反生出力量，似乎要将这浪潮排开。
然而，那煞气浪潮之间，却忽地蒸腾，最开始，仿佛是浊浪滚滚里，隐约泛出点金光，转瞬之间，便燃成一片金光涛映的海洋，灿灿生辉，将整个青丘殿的阴霾一瞬荡开，亮若正午艳阳高照。
而秦月霄也就在这灿灿金光里，猛然将九尾灵神淹没、压制，让后者一时再不能上前阻拦。
她轻笑了一声，喉头却是一甜，沉疴牵动，浑身剧痛，仿佛断肠。她抿了抿唇，强行按捺下着剧痛，揽着虞黛楚，身形一动，便要从这青丘殿中飞出。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顺着那一线天光飞出青丘殿的时候，秦月霄身形一沉，好似有什么将她往后扯似的，不许她离开。
不，或许是，不让她带着她怀里的人离开——
秦月霄惊愕地低下头，神识探去，脱口而出，“厄朱让你沟通了九尾？”
她一开口，又惊又怒，甚至对着厄朱生出些恨意来：
将护道灵神分予另一人，这是何等的大方，然而早不大方，晚不大方，偏偏要挑在这个时候大方，要挑着这个人大方，这分明就是算计！
护道灵神极吃气运，倘若一个人的实力不够强，便要被护道灵神化为奴隶，反过来掌控，直到吃掉这个人的全部气运——这也就是所谓的得不到护道灵神的认同而被吞噬。
虞黛楚能部分掌控九尾，是有厄朱压着，然而一旦厄朱放开手，九尾便按捺不住，要将她重新拉回自己身边，不许她离开青丘殿。
“厄朱真是，”秦月霄情不自禁地冷笑，“好大方的人呵！”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万里之外，对着厄朱，直接将他的狗头打爆，然而此刻，却只能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焦虑地看向那头顶的一线天光——
青丘殿的自我愈合能力极强，这一点小创伤，只要九尾灵神还没完全消散，就能很快愈合。
而现在，这一线天光，眼看着就要合拢，那么，虞黛楚脱力、秦月霄沉疴发作，再无再来一次的可能。
她们就绝对无法再闯出去了！
气运与护道灵神相连，即使是元婴真君，也很难解开，至少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为另一个人、一个脱力虚弱的金丹修士解开。
难道她这次，当真就毫无办法，只能抛下虞黛楚，又或者是跟着虞黛楚一起被困在青丘殿中，等着厄朱回来，然后对她毫不客气地动手？
这不是秦月霄可以接受的，却似乎时是唯一的结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她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虞黛楚轻轻咳了一下，探出头来。

第70章 、偷出一个虞黛楚
虞黛楚被秦月霄揽在怀里,却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召唤，似乎冥冥之中有谁强行要拉住她、将她留在这青丘殿之中似的。
这种感觉十分奇特，就好似她天生属于这青丘殿之中,不该从此中分开,而虞黛楚十分确定，在此之前，她是绝没有这种情况的，而她这个大活人，和青丘殿也没有什么天命注定的关系,不至于一刻也不得分离。
那么，问题便出在别的地方了。
只消她稍微动一动脑子,就能想到,这事与厄朱脱不开关系，后者愿意将自己的蛋糕分予她一半,显然不是来精准扶贫的。
“因果？”虞黛楚听见秦月霄在她耳边又惊又怒,自己却好似另一个人似的,开口无比冷静。
“气运。”她问得急,秦月霄回答得也简略，两人一问一答，不过一个呼吸。
虞黛楚缓缓点点头,神色未变,明明是如此紧急的时刻、惶急的情形,她却好似将被困住、不得脱身的人不是她自己一样，冷静到了极致,甚至显出点从容。
她伸手，掌心摊着一面圆镜，光华流转,盈盈若有水波荡漾。
“这是？”秦月霄怔了一下。
虞黛楚没有作答，只是握着那圆镜，护在身前，镜面朝外，微微侧身，对准了远处已被淹没的九尾灵神，浑身灵力疯狂涌动，到掌心，已奔腾作无穷煞气，滚滚而出，涌入那圆镜之上，令那镜面上金光大闪，仿佛星光灿灿。
圆镜生辉，猛然朝那煞气浪潮中的九尾灵神照了过去，一瞬间，照开浮浪。
便仿佛隐隐有一座金桥忽然架起，在虞黛楚与那煞气浪潮之中的九尾灵神间紧紧联系，然而即使是元婴真君，也看不真切，便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秦月霄猛地转过头，朝那圆镜的镜面望去——
在这圆镜之上，虞黛楚身上分明有一道灿灿金光，一头连在她身上，一头则落在九尾灵神身上，在镜面中，被照得一清二楚。
“你这是——”秦月霄猛地瞪大眼睛。
因果镜！
虞黛楚没有答话，只是再度运转覆水镜，让那灿灿金光再次暴涨，覆盖在她身上。
这次，金光闪动间，那相缠的丝缕即使是肉眼，也隐隐约可
见了。
秦月霄脸上满是震惊。她早已是元婴真君，对因果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现在虞黛楚掏出一面因果镜，虽然让她震惊到极致，却也比不上虞黛楚的举动——
虞黛楚这是要凭借一面独属于她的因果镜，凭着对自身的掌控，强行切断自己和九尾灵神、青丘殿的联系！
虞黛楚神色复杂。
这样的事情，对于秦月霄自己来说，自然不是做不到，她若是想斩断自己与极乐天宫因果镜的联系，不过是付出点修为、实力的代价，多花点时间罢了，倘若赶得匆忙，也许受点小伤，可以快速脱离。然而，让她帮一个金丹修士脱离因果镜的联系，而且是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那除非是秦月霄不在乎虞黛楚的生死，否则便决计不可能。
毕竟，一个人的气运和因果，自己才是最熟悉、最有掌控的人，别人来动手斩断，只会伤人伤己。
虞黛楚若是想要逃离青丘殿，就得自己动手——可是，沧流界的元婴真君拨弄因果，尚且需要因果镜相助，更何况虞黛楚是个没有因果镜的金丹修士呢？故而，之前，秦月霄甚至连想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谁能想到，虞黛楚一个金丹修士，手里竟然能有一面单独的因果镜呢？连秦月霄这个元婴修士都没有，只能和极乐天宫其他的元婴修士一同共享极乐天宫的因果镜。
秦月霄看见虞黛楚拿出因果镜的时候，简直是震惊中满带狂喜，恨不得当场仰天长啸，厚谢皇天待她委实不薄，然而很快她便反应过来，神色中又染上了愁苦与颓败——即使虞黛楚手握一面单独的因果镜，想要摆脱青丘殿和九尾灵神，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对虞黛楚来说，将是一次巨大的创伤。
更重要的是，虽然厄朱不怀好意，但九尾灵神的一部分掌控，也绝对是一桩足以令整个沧流界上至元婴下至刚炼气的修士疯狂的大机缘，虞黛楚倘若非要斩断联系，便意味着要放弃与九尾灵神的联系，对于一个金丹修士来说，她真的能毫不犹豫吗？
金光涨满。
然而，还不够，倘若想要从这青丘殿中逃脱，这还远远不够。
虞黛楚紧紧蹙眉，不是她不想抓紧时间，而是以她现在的
状态，这当真已经是极致，即使她愿意压榨自己的修为，也已经到了极限，再进一步，所受的伤，就会影响到根基，那就不是三五年能养好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即使她现在愿意罢休，也早就已经来不及了，对于厄朱这样的人来说，只要有人试图从他的掌握中逃出，他便一定会心生警惕，牢牢地将人永远攥在手里，那时候，虞黛楚就是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更重要的是，她也不喜欢半途而废。
金光再次暴涨，这一次，速度慢了很多，便好似几乎要力竭了一般。
然而它颤抖着，灼烧着，一步一步，缓缓漫张开来，坚定无比，反而透出无比疯狂。
虞黛楚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她灵力流转，便要将更多的灵力从丹田中榨出，手已在颤，却忽然被人覆住，触手是一片冰冷有力。
她抬起头，秦月霄淡淡地望着她，轻声说道，“我来。”
煞气狂涌，卷入覆水镜之中，几乎要冲散虞黛楚的掌控，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要被无尽的痛楚冲散，陷入一片苦痛的浑浑噩噩之中，让覆水镜脱手而出。
然而下一瞬间，她猛地咬住了下唇，一瞬间，竟尝到了些许带着腥味的甜意，神识归拢，将覆水镜牢牢地掌握在神识之下，反过来控制住这无比庞大却不属于她的煞气，与自己的力量所混在一起，裹挟着，一道向前冲去。
金光暴涨，一瞬间笼罩了虞黛楚和九尾灵神，而前者神情冰冷到了极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好似根本在看另外一个人一般。
她挥手，金光斩落，仿佛天光破云、流星过夜。
即使金光落下，她将虚弱到极致，受到反噬，即使金光落下，她将失去人人艳羡、疯狂追求的大机缘，即使金光落下，便是真正斩断退路，一头向未知又危险的未来奔去。
但金光斩落，誓不回头。
千万里之外，厄朱的手微微一颤，眼底露出无比难以置信的神色，手底幻境一生一灭，将那血海的真君猛地推开，却没有乘胜追击，只是顿在原地，遥遥望向远天，神色不断变换，最终沉了下来，化作一声深沉的叹息。
金光落下，缠缚在虞黛楚与九尾灵神身上的丝丝缕缕，仿
佛一剪而断似的，试图向她重新束缚而来，却最终摇摇晃晃，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金光斩落，虞黛楚当场喷出一口血，落在覆水镜上，晕开一片殷红，而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脸色惨白，仿佛金纸，再无半分血色。
然而，即使气息一瞬间萎靡到了极致，虞黛楚却好似一点都没有感觉似的，动作没有分毫迟滞，反倒身形一动，与秦月霄一道，顺着这金光，猛然向那一线天光的来处攀升而上。
这一线天光，正是秦月霄在闯入青丘殿时，为自己留下的一条出路，顺着这天光而走，便能破开青丘殿中的重重阵法、种种变换，直接通往青丘殿之外。
秦月霄一手扶在虞黛楚臂弯，带着后者，两人一鼓作气，转眼便借着这灿若天辉的金光，一口气冲破整个青丘殿，望见天光大亮，豁然开朗。
而整个极乐天宫的弟子，也在这一刻，一齐看见，自青丘殿，万千金光大涨，毫光万千，几乎夺走太阳的光辉，照亮了整个极乐天宫！
而在这金光灿灿之中，秦月霄搀着虞黛楚，一步步走出，从外看去，完全无法看清她们的面孔，只能看见她们的身形，背光而来，仿若神明下降。
“这是……魔神下凡？”有人喃喃道。
“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魔神？一看就是基础道识课没有好好听的！”身旁人翻了个白眼，被这过于弱智的发言智熄到，然而她开口，凝视着那背光而来的身形，也情不自禁呢喃，“然而，真正的大神通者，恐怕也就是这样的吧？”
金光不过闪耀了片刻，转眼便又熄灭了，再望去，青丘殿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仿若仙圣的身影，也没有什么金光可以夺去日晖，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所有人的一场幻觉一般。
无论是之前在做什么的极乐天宫弟子，此刻都怔怔地望着那空落落的远天，只觉得好似缺了点什么似的，有头无尾，心里空空的。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啊？”她们转而开始议论起这奇事发生喻示着什么。
而造成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则早已经双双脱离了所有人的视野，回到了远离青丘殿的地方。
这里宫室万千，华美堂皇，并不逊色于青丘殿分毫
，甚至辉煌大气、磅礴浩荡之处，要远胜于青丘殿，然而此时冷落萧条，人迹罕至，偶有弟子行走，却又转眼离开视野，目光所至，只能看见空落落的庭院。
虞黛楚便半瘫软着身子，软软地倚靠在这阆苑之中，歪着头望向庭院中稀疏零落的草木，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好似一条无所事事的咸鱼。
只看她这副样子，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这个人刚才竟然还在青丘殿之中，半死不活地经历了一场惊险的大战。
而秦月霄则立在她身旁的花木间，轻轻俯身，挽起袖口，小心翼翼地修剪起一丛灌木来。她神色认真到了极点，明明通身都不像是会安然侍奉花草的气势，却硬生生给自己凹出了一股专注，仿佛手底进行的不是什么修剪枝桠的工作，而是在专心炼制一件法宝。
这两人一个瘫着晒太阳，一个忙于修理花木，谁也没有和谁说话，庭院中的气氛却奇妙地和谐，就好似两人从来都是至交好友，在一起生活积年累月，早就形成了默契一般。
然而。
躺在廊柱旁晒太阳的虞黛楚懒洋洋地一抬手，遮住了直射眼睛的光辉，她比谁都清楚，她和秦月霄从青丘殿中强行闯出之后，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秦月霄就这么把她带到了玄黄殿，扔给她几瓶丹药，就自顾自去打理花草了，就连躺在这廊柱旁边，都是虞黛楚这个伤员自己爬过来的。
虞黛楚的状态不太好。
这是难免的，任谁忽然和人气运相连，却转头又自己给直接暴力斩断，都会受到这样的反噬的，虞黛楚还得谢谢自己的气运无比强大，否则她只会伤得比现在更重十倍百倍，甚至当场陨落——不是死在九尾灵神的吞噬下，而是死在斩断因果的反噬上，听起来如此荒诞，但确有可能。
更痛苦的是，这样的反噬，绝不是任何丹药或是宝物能够愈合的，因果这东西，即使是元婴真君，也只能通过因果镜拨弄，却根本没有办法帮她摆脱因果的反噬——倘若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事情，那么人人都无需解开因果，只需一刀两断走个捷径就好了。
所以，虞黛楚此刻便只能在这半死不活、懒洋洋地瘫着，等着自己无比强大的气
运，慢慢将这因果的反噬消化完，而在此期间，她其实根本无法与人动手。
倘若她没有后路给自己兜底，虞黛楚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中。虚弱到极致、甚至无法动手，这放在擎崖界都不行，放在沧流界？这是精准扶贫，给魔修送福利去的。
如果没有人来接她，如果在这极乐天宫中，虞黛楚只是一个毫无外援的外来者，她是一定不敢做出如此激进的行为的——逃离厄朱的时机，最好的时候，是现在，其次，就是她准备充足之后。虽然这个准备充足，也许要等上个几十年，但起码很稳妥。
虞黛楚很有耐心，在有必要的时候，即使是几十年，她也可以熬。
然而，虞黛楚可以确定的是，秦月霄在得知她的态度、而厄朱又恰巧被萧沉鱼派出极乐天宫外的时候，一定不会坐视，而是马不停蹄、当场赶到青丘殿外，思考怎么把她从青丘殿中带出来。
虞黛楚和秦月霄不过见过一面，即使在另一条时间线的记忆中，也只有一段传授极乐原典的言语，按理说，她是不应该如此熟悉后者的。
然而，无论是她们短暂而匆忙的一次相见，还是获得的短暂的记忆片段中的交流，虞黛楚都从中感受到一种急切，一种看似平静下的疯狂。
追逐人性本质，追逐原生欲望，也许魔修本来就是疯批，只不过有的人疯得很明显，有的人则装正常人装得很像样。
虞黛楚可以肯定，秦月霄一定会来带她走，也一定会将她带回玄黄殿。
而玄黄殿中，便就藏着令虞黛楚急剧缩短恢复时间、急速摆脱因果反噬的机缘——在第一次获得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的时候，虞黛楚还不明白，一缕气息流入玄黄殿、短暂唤醒金龙后，她感受到的那股令她整个人全身舒泰、恢复了全副精神的气息，究竟是什么。
然而此时真切接触了沧流界的情况，在青丘殿中感应过九尾灵神，虞黛楚便再无疑问——那便是沟通了灵神之后，反馈而来的气运。
为什么作为吃气运大户的灵神，沟通了之后，竟然会反馈气运给她，虞黛楚还有点搞不明白，然而感觉是做不了假的。
倘若她到了玄黄殿之中，能够
真正唤醒金龙，那么灵神所能反馈给她的气运，绝对和另一条时间线上记忆里的、在厄朱控制下沟通九尾所能反馈的气运天差地别，到时候，斩断与九尾灵神因果联系的伤势，也就能当场消弭，反而更进一步了。
能够唤醒玄黄殿中的金龙，这才是虞黛楚现在就敢直接强行闯出青丘殿的底气。
而秦月霄对她的殷勤和关注，也绝对与此脱不开关系。
虞黛楚虽然有些疑惑，秦月霄根本没有任何知道她的机会，究竟是为什么能万里迢迢找到她，将她当作唤醒金龙的希望，这样的困惑甚至于让虞黛楚怀疑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然而她反复思量，无论是否别有因由，秦月霄身患沉疴不得寸进已有两百年这事总是真的、她能唤醒金龙帮助秦月霄总也是真的，需求和供给成立，也就无所谓更多了。
虞黛楚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冒着这样大的风险，秦月霄也并不叫她失望，果然将她带出了青丘殿，整个计划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得看虞黛楚究竟如何让秦月霄明白自己这个气运之子能够唤醒护道金龙，从而帮助秦月霄恢复伤势了。
按照虞黛楚的猜想，秦月霄打破了重重规矩，即使强行闯入青丘殿也要将她带走，显然是已经急切到了一定地步，那么，秦月霄一定是会主动向她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后续的一切自然也就顺理成章。
但，虞黛楚万万没想到，秦月霄花了这么大的精力，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触犯了这么多的潜规则，好不容易把她从青丘殿里救了出来，之后还会面对一系列的追责与质疑，第一时间做的竟然不是朝虞黛楚做出要求，反而把自己千辛万苦救出来的对象随手一丢，自己拿起剪子，跑去给花木修理枝桠去了？
这，太过分辽！
秦月霄不动，虞黛楚也懒得动，她现在本来就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实力和背景放在秦月霄面前，根本没有任何胜面，即使是先行开口，也只会显出自己的弱势与无能为力，这又是何必呢？
虽然因果反噬无比痛苦，但确实有一点好处——虞黛楚也就因此，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因果这东西的存在，而此前，她只能凭借覆
水镜，模模糊糊地看到。
——说起来，苏鹤川还欠着她一门为覆水镜开光的法门，时限七年，倘若这人以为她来了极乐天宫，便能把账给赖掉的话，虞黛楚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有的人的便宜，占不得。
“你手里的因果镜，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秦月霄将手边的花木修剪完，直起腰，望向虞黛楚，缓缓问道。
虞黛楚朝她投去一瞥，只见秦月霄理了理手中的花叶，收好了剪子，缓缓朝她走来。
“师长所赐。”虞黛楚懒洋洋地答道。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虞黛楚是不想在秦月霄，或者说，沧流界的任何一位元婴真君面前掏出覆水镜的。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大家都是魔门打工人，对于因果镜这种直接掌握性命的东西其实没有多少了解，即使看见了虞黛楚的覆水镜，也只会以为是一面强力法宝。
那么，对于真切联系着、使用着因果镜的元婴真君们来说，这就是一旦使用、必然会被注意到，且一定会被发现真相的稀世珍宝。
试问这沧流界的一众元婴修士，谁不想独自拥有一面因果镜啊？
只问秦月霄，她和其他修士一起共享极乐天宫的因果镜，难道不觉得憋屈吗？倘若她独自享有一面因果镜，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能发挥出全部的功力不说，也不必担心有同门借着因果镜的联系朝她背刺。
故而，虞黛楚手里的不仅只是一面绝世珍宝，更是会让所有元婴真君眼红到不能自已、能引发一场又一场血案的催命宝贝。
怀璧其罪。
“师长所赐？”即使秦月霄早就做好了听到一切人生赢家的凡尔赛回答的准备，但此时听见虞黛楚的回答，还是不由地一怔，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之前也有宗门师承，不，你师承何处，竟然能送给你一面因果镜？”
——这得是什么土豪到不当人的宗门啊？
秦月霄拿狐疑的目光望着虞黛楚。也不是她不相信虞黛楚，这可是她付出了很多代价、冒着很大的风险偷回来的宝贝疙瘩，秦月霄捧在手里都怕碎了，怎么会随便和宝贝疙瘩唱反调？只是，虞黛楚说出来的话，也实在是太荒诞了一点。
这沧流界中，绝没有哪个宗门能有极乐天
宫这样家大业大，论起资产丰厚，即使是并称圣地的无垠血海在极乐天宫面前，也得自称一句没有底蕴的暴发户，可是极乐天宫根本不可能给一个金丹弟子送上一面因果镜——她们元婴修士尚且不够分。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虞黛楚这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偏过头，朝秦月霄浅浅地笑了笑，微微眨了眨眼睛。
秦月霄沉默了一瞬。
倘若换一个人，不仅不回答秦月霄的问题，而且还反过来反问，实力却跟不上这脾气，秦月霄一定要对方知道什么叫做人菜就要有自知之明。然而，这样对她的是虞黛楚。
“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秦月霄缓缓说道。
无需赘述，无需多言，没有太多的信息，却又好似已经将最重要的事情全然传递。
她凝视着虞黛楚，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诉说着认真，仿佛要为这每一个字作证。
虞黛楚回望着秦月霄，恍惚想到，也许对于秦月霄和厄朱来说，这辈子能展现出的最真挚、最真诚的样子，都竭尽全力摊在她面前了。
“好巧。”虞黛楚微微一笑，“这话，厄朱之前也对我说过。”
言外之意，就是这样的话并不稀奇，可信度不高，甚至会让人怀疑这是不是什么魔门骗人新套路。
“他一向鬼话连篇。”秦月霄眼睛眨也不眨，目光稳稳地落在虞黛楚的脸上，“但我是真的。”
其实虞黛楚是相信的，在魔门，利益已经说明了一切，利益就代表着真心。秦月霄愿意舍却许多利益，反过来做“救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便说明她虞黛楚对于秦月霄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至少，是更有利可图的。
“我也觉得。”虞黛楚轻轻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有点淡的笑容，笑意不多，但确乎显眼而真实，“就算他是真心的，也不代表我要在乎，你说对不对？”
秦月霄缓缓颔首，“不错，我们都很明白，在沧流界，一厢情愿是没有用的。”
至少在秦月霄的心里，厄朱对虞黛楚如此看重，也无外乎就是为了虞黛楚所代表的庞大气运背后的利益罢了。然而，厄朱终究是没有她这样迫切，就好比当初轻易罢手的权舟一样。
不过，
失去没有得到的东西，总比失去已有的东西轻松。所以，秦月霄已经做好了厄朱回来后发疯的准备，不过在她心里，这比权舟的更疯，大约多得也有限。
她不知道厄朱身上还有系统，也不知道虞黛楚对于厄朱来说，不仅仅只意味着庞大的气运，还意味着通向天外的巨大机缘。
虞黛楚也许隐约有点数，隐约明白自己对于厄朱来说，还有点更深的联系和重要性。
但她只是知道，只是有数，而不在乎。
不管究竟是谁需要在她身上得到什么，不管他们会为了她发疯到什么地步，她就只是不在乎——只要她游刃有余、过得快活就够了。
“当然，”虞黛楚缓缓点头，微微一笑，笑容甜美又温柔，眼角眉梢都透着娴静，和之前那个锐气令人、誓不回头的女修判若两人了，她柔声开口，仿佛说出的是什么天理昭昭，“毕竟，我们可是魔修啊。”
“当然。”秦月霄重重颔首。
虞黛楚得到了附和，莞尔一笑，凝视着秦月霄，轻声问道，“我的因果镜，你会收走吗？”
问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柔柔的，好似没有一点攻击性，即使秦月霄当场变脸、要求她上缴因果镜，她也能笑着递过去一样。
秦月霄当然不会被这样的神情所迷惑，整个极乐天宫，有太多杀人时甜蜜似梦的修士，她郑重地望向虞黛楚，承诺般说道，“我不会要你的因果镜的。”
“哦？”虞黛楚神色没有一点点波澜，就仿佛秦月霄无论如何作答，在她看来都一样似的，根本无法牵动她的悲喜，“为什么呢？你不想要因果镜吗？”
这当然不可能，谁会不想多一件至宝呢？
然而秦月霄不会问虞黛楚要，至少现在不会问虞黛楚要——即使是再利益导向的魔修，想要走到高处，也应该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卸磨杀驴，至少也得是把东西磨好了再来。秦月霄要指望着虞黛楚沟通金龙，为她疗伤，在此之前，对虞黛楚只有所求，想当大爷，就太离谱了。
万一虞黛楚心怀怨愤，在金龙中做了什么手脚——以虞黛楚的气运、刚才斩断与九尾灵神的联系时的果断和精准来看，这不是不可能的，那么
，秦月霄的修为恢复，便又要蒙上阴影。
这件事困扰了她两百年，耽误了她两百年，几乎让她发挥，真正有可能解决的时候，秦月霄比谁都慎重，哪怕只是一点小威胁，她都绝不允许存在。
正如萧沉鱼所说的那样，倘若要让虞黛楚唤醒金龙，那么这玄黄殿中，就难免被虞黛楚插上一手，等虞黛楚凝婴了，甚至还会反过来骑在秦月霄的头上。但秦月霄什么都想好了，即使这样，她也愿意！
当然，等到金龙完全苏醒，秦月霄的伤势完全恢复当年的水准，她会不会夺走虞黛楚的因果镜，那可就说不准了。
“殿主不打算逼我下一个因果誓吗？”虞黛楚歪了歪头，“只要我发下因果誓，根本不敢有任何怨怼，只能对殿主言听计从，殿主也不必担心夺宝之后心怀愤懑了。”
秦月霄当然想过这个办法，然而，唤醒金龙后，得到反馈的不仅只有她这个玄黄殿主，更多的肯定要落在虞黛楚身上，到时，虞黛楚的修为必然暴涨，凝婴也就是早晚的事，现在发下因果誓，除了两方结怨之外，简直是徒劳。
“你不必再试探我了。”秦月霄低低地说道，“我既然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将你救出来，便不是为了让自己手下多一个不敢背叛的工具人的。”
“那究竟是为什么？”虞黛楚明知故问。
“我要你像沟通青丘殿九尾灵神那样，沟通我这玄黄殿里的护道金龙。”秦月霄直截了当，“只要你能唤醒金龙，这玄黄殿，你我完全可以分着当殿主，我保证，有我的一份，自然也就有你的一份。”
这话好似很熟悉，好像她曾经也同谁说过，又或者是谁同她说过，镌刻在记忆的最深处，成为魔修沉沉浮浮的虚情假意里，半褪不褪的浮光。
秦月霄猛地甩开这浮乱的思绪，重新凝视着虞黛楚，“无论是厄朱，还是之前的权舟，或者是其他任何人，倘若想来找你的麻烦，又或是将你带走，我都会将他们赶走的。”
“这好像很动人，毕竟我现在在沧流界，好似炙手可热了。”虞黛楚笑了一下，“不过，元君，你的伤势如此严重，连一个权舟都能让你左支右绌，你又凭什么和我说这样的话呢？
”
她顿了一下，继续插刀，“强者为尊，弱者连活着的资格都不配有，元君，这是我们魔修的规矩呀。”
秦月霄似乎隐约有些被戳中伤口的刺痛，然而她没有退却，反倒目光灼灼地望向虞黛楚，终究是露出点难以掩饰的急切，“所以，你若是能唤醒金龙，我就恢复实力，到时候，整个沧流界，除了萧沉鱼和淮山，谁也不可能胜过我！”
“就算我的气运真的很强，可元君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虞黛楚将秦月霄的急切收入眼底，这样在尔虞我诈的沧流界一路走上巅峰的魔门大修，寻常是极难如此展露心绪的，可见恢复实力对于秦月霄来说，已经成了一件近乎执念的事。
“因为你同本殿的护道金龙有缘。”秦月霄当然知道，虞黛楚显然是又在试探，然而她开口，直接将答案告诉后者，连眼睛都没有稍稍眨上那么一眨，“我之前在殿中的时候，感受到了你的气息，引动了金龙的异动，而我也正是凭借着与金龙联系的这么一线气息，隔着万里找到你的踪迹的。”
虞黛楚怔了一下，“引动了金龙？”
她仔细回想——她什么时候干过这事啊？
“我与护道金龙有缘？”虞黛楚重复了一遍，难以理解。
即使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她也是偶然到了那桃花树下，触及到两界相汇之处，这才有气息流传到玄黄殿的事。可在如今，她直接来到了沧流界，根本没有理由触及金龙啊？
——可别告诉她，这就是所谓的气运之子来到魔界应有的排场吧？那样的话，怎么也都该是极乐天宫的四大护道灵神一齐响应，四位分殿主齐齐感受到她的气息，同时出动，万里迢迢来把她找回极乐天宫吧？
不知道为什么，虞黛楚脑子里漫无边际可以跑马，想到这一幕的时候，忽然想到：
她，堂堂魔道气运之子，在擎崖界蛰伏多年，一朝回到沧流界，本想低调，不再过叱诧风云的生活，却不想，仙二代、大魔头竟接连上门找茬，虞黛楚振臂一呼，十万元婴真君奔来，排成阵列，恭恭敬敬，齐声开口：
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

第71章 、主线任务四
龙王是不配当龙王的,只有勉强召唤一条神龙装装逼这个样子。
“我手里确实有一尊神龙外壳，我想你也是知道的。”虞黛楚勾了勾唇，轻声说道,“不过,倘若非要将我手里的神龙外壳和你们玄黄殿的护道金龙联系在一起，那就太牵强了一点——我想，这是我身上和护道金龙唯一有特别联系的地方了。”
倘若单纯只是气运牵动，没道理只有秦月霄能感应到虞黛楚的存在。
“我知道。”秦月霄缓缓点头。
她万里迢迢去找虞黛楚，结果无功而返,暴怒之下，却也没急着回极乐天宫找厄朱算账,一来她也不确定厄朱是否会立即回返宗门,以秦月霄的状态，也绝不可能直接从状态巅峰的厄朱手里抢走虞黛楚。二来,她正好可以多了解虞黛楚这个人。
虞黛楚的出现十分离奇,整个人都透着神秘色彩,即使是与她打过交道的人,也说不出她究竟是个神秘来历——周芳瑜倒是可以一五一十地把虞黛楚编的谎话告诉秦月霄，然而玄黄殿究竟有没有虞黛楚这么一个人，即使秦月霄再怎么不理事,也不至于不清楚。
想到这里,她忽然微微笑了起来,“我本来还想着，你到底哪里来的底气,竟敢扯谎说自己是极乐天宫的人，难道竟不担心被我当场揪住吗？现在看了你手里这面因果镜，我大约算是明白了。”
当然明白了,一个人手握因果镜，自然可以披着马甲胡说八道，只要没有当着知情者的面大放厥词，着天高海阔，任他甩锅。
“你问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明白，其实我也不明白——倘若我能看得分明，也不至于两百年蹉跎度日，必然是你一出生，就当场把你抱回玄黄殿了。”秦月霄唇角翘了翘，露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总而言之，我们既然相会，不必问来处，只要同心协力，一起向前就够了。”
她说到这里，偏过头来，望向远处的宫室万千，“你在青丘殿中也感受到了九尾的强大，我却要告诉你，玄黄殿的护道金龙，只会比九尾强大数倍。而且，护道金龙沉寂已久，我从未沟通过，也多半不会有你这个气运之子能得到金龙的
认可，你也不必担心我会反过来挟制你——我和厄朱并不一样。”
但究竟是怎么个不一样法，秦月霄却顿住了，没有细说。
“你不问我的来处，竟不担心我图谋不轨吗？”虞黛楚微微蹙眉，“倘若我是血海派来，和权舟真君唱了双簧，专门打入你们极乐天宫内部的奸细呢？”
因果誓也没叫她下，来历也不问，直接就要进入唤醒护道金龙的步骤——秦月霄这个样子，未免也太过轻率了一点吧？
倘若极乐天宫的人都像是秦月霄这样……
虞黛楚：极乐天宫，危！
“没有人舍得把你送给别人。”秦月霄将目光重新移回到她身上，语气竟然从未有过的柔软，“整个沧流界，不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元君这话是神秘意思？”虞黛楚挑眉，“气运之子，当真就这么重要？”
秦月霄淡淡地笑了笑，伸出手，在虞黛楚的鬓边微微一抹，为她插上一朵朱红的蔷薇，“今天我同你说的话，在你凝婴前，绝不会有第二个人和你说——只有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在乎，为了夺回我原本的东西，我什么风险都可以冒。”
她凝视着虞黛楚，“你确定你真的想听吗？”
秦月霄明明是在问虞黛楚的意见，然而每一个眼神、每一处细微的神情，都仿佛在诱惑着虞黛楚点头，甚至于，虞黛楚甚至怀疑，这是秦月霄早就想要说给她听的东西。
“倘若我唤醒了护道金龙，元君再说与我也不迟。”虞黛楚眨了眨眼睛，没有答应。
秦月霄凝视着她，淡淡地叹了一口气，然而她抬眸，重又是微笑，“固所愿也。”
也许是因为建造的时候，本身就是这极乐天宫中一等一的地方，故而比起青丘殿来说，玄黄殿反而更多出了一股大气磅礴，让人一进门，便能感受到此中的威严。
然而，门庭冷落，总不免让宫阙失色，但秦月霄是那种，站在哪里，哪里便能威严大气的人，她引着虞黛楚一路向前，进入了玄黄殿主殿。
“这里，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灵神庇佑了。”秦月霄缓缓步入宫室之中，微微仰起头，望向这高高的宫殿顶端，画栋金梁，“我小的时候，这里其实还是有
灵神庇佑的——那时候我才刚刚踏上道途，还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活多久，能走到什么地步，那时候我看着殿主，觉得这才是一个修士应该有的气派。”
“谁能想到，等我真的当上了玄黄殿主，真的成为了元婴修士，一切都如愿以偿，玄黄殿和我，却变成了这样……”秦月霄低下头，自嘲地笑了一下。
虞黛楚默不作声，只是根据秦月霄的言语，去揣测她究竟想表达给她什么。
——虞黛楚是决不相信，像秦月霄这种人，竟然会在她面前频频表现出伤春悲秋的模样，连情绪也无法自已？明明现在都已经有解决办法和希望摆在面前了，倘若这悲伤是真的，那过去这两百年里，秦月霄没有悲伤致死，真是了不起。
当年护道金龙还在——秦月霄成名大约有几百年，那么算她金丹期便已经扬名沧流界，总共也不过是六七百岁的样子，也就是说，六七百年前，护道金龙还是苏醒的，而在至少两百年之前，极乐天宫气运衰竭，无法供应更多护道灵神，护道金龙不得不就此沉寂。
虞黛楚若有所思，她总觉得这沧流界的气氛怪怪的，却说不清究竟是哪里出现问题。仿佛是，这个世界充满了疯狂，然而魔修似乎本来就是逐欲望而行的疯狂之路，整个世界都显得像大型精神病医院也是有可能的。
但，好像不止于此。
她没有忘记自己来到沧流界究竟是为了什么。虞黛楚原本是想了解魔修对擎崖界的虎视眈眈，究竟是为什么，又进行到什么地步。后一个问题尚且一无所知，但对于前一个问题，却好似一个谜团包裹着另一个，不管怎么试图揭开，都还是神秘如昔。
最初，她以为魔修是掠夺上瘾——对于没有道德底线的魔修来说，发现擎崖界，就和发现了新大陆的欧洲人一样，掠夺利益已是本能，即使这擎崖界的整体实力并不逊色于魔修。
然而到了如今，虞黛楚却又察觉到了几分新的奇异，即使厄朱和秦月霄语焉不详、说话半含半露，没有直接提到擎崖界，也没有直接告诉虞黛楚沧流界究竟有什么情况，然而却若有似无又不约而同地，投给虞黛楚一种山雨欲来的暗示。
秦月霄尚
且不知道她的来历就罢了，厄朱却是清清楚楚，虞黛楚基本可以肯定，这山雨欲来背后的变故，一定能影响整个沧流界，也一定和擎崖界有关。
这也就是虞黛楚不愿意直接听秦月霄说起所谓的秘密的原因了——她的实力还太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还太少，手中没有一点筹码，根本不可能知道秦月霄说的是真是假，反而可能因为听了她所谓的秘密，卷入更多的麻烦之中。
像秦月霄这种人，即使她算是救了虞黛楚，后者也很难对其交付信任，因为她看似和厄朱态度截然不同，其实本质是一种人。
——魔修都喜欢和老实人做朋友，虞黛楚也一样。
“你是不是很好奇，灵神倘若沉寂了，究竟该怎么找到它、唤醒它？”秦月霄等了半天，虞黛楚都没有上钩，对方不接她的话茬，这戏也就没法唱下去了。秦月霄也不纠缠，转眼将一脸的落寞收了个一干二净，换上个笑脸，“不会叫你硬生生在这殿中感应半天，非要说什么有缘得之的。”
她缓缓踱步，伸出手，朝身侧的石柱抚去，目光带着隐约的审视，“这就是我们玄黄殿的护道金龙栖身之处，传说中，祖师在修建这座宫殿的时候，是先规划好了图纸，选好了建材，规定出了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灵神，这才按图索骥，跑去寻找合适的妖兽。”
“当年祖师设计的时候，只是想要一头龙兽就好——就是有一定龙族血脉的妖兽，这种妖兽虽然也算是珍贵，但比起真龙来说，实在是差得远了。然而，祖师思来想去，杀了几十头龙兽一一对比，最后发现都不合适，便终于下定决心，亲手斩杀了一条成年期真龙，这才有了我们玄黄殿的护道灵神。”
秦月霄说到此处的时候，言语间难掩傲然，“即使是生而真龙，到了成年期，也得有化神修为，否则便只是普通小龙，更不必提那种蛟蛇历劫所化的神龙了。在这极乐天宫的四尊护道灵神之中，唯有我们玄黄殿的灵神，生前是化神修为，其他不过是元婴巅峰罢了。”
也正是因为这天壤之别，从古至今，玄黄殿都比其他三座分殿地位更高。
——当然，那是在有护道灵神苏醒的情况下。
“祖师当年是什么修为？”虞黛楚不由问道。
在这偌大的沧流界，除了极乐天宫，还当真没有人敢称呼当年那位为沧流界魔门定下根基的魔道大能为祖师，这其中一半是因为不配，还有一半就是因为……极乐天宫会把一切敢于自称祖师嫡传的宗门打到灭门。
“祖师自然是化神修为。”秦月霄笑道，“倘若祖师弱上那么一些，这沧流界又怎么可能是如今的世界？包括这因果镜，都是祖师带来的——这是唯有元婴修士才知道的隐秘，你早晚都要踏出这一步，我便也就直接告诉你了。”
“祖师究竟是什么来历？”虞黛楚越听越觉得奇怪——怎么会有化神大能忽然空降小世界这种事？在天外大世界，灵力充足、物质丰富，难道不快活吗？要知道，像是擎崖界于沧流界这种小世界，一位化神仙尊或魔尊若是想进入，那一定得花费极大的功夫，否则便很容易引起小世界的崩塌，更不必说长久地待在小世界里了。
“我听厄朱说，沧流界似乎十分脆弱？”虞黛楚试探着问道，“祖师那样的神通大能，难道不会引起沧流界崩毁吗？”
秦月霄的手微微一顿，朝虞黛楚瞥了一眼。
她没有第一时间答话，反倒把虞黛楚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才仿佛有些琢磨不准似的，朝虞黛楚试探道，“他同你说，沧流界十分脆弱，要崩毁？”
这疑问中的每一个字都是虞黛楚的原话，倘若虞黛楚只是试探，根本不可能从这问话里找出她的关注点究竟在哪里，也就无从试探秦月霄究竟在乎什么了。
“元君的意思是……难道他在骗我？”虞黛楚反问。
厄朱同虞黛楚说出“沧流界承担不起那么多洞天，会崩毁”的时候，虞黛楚确确实实可以感受到，厄朱想借着这句话暗示她什么。
但或许是初来乍到水土不服，虞黛楚对这暗示一头雾水，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厄朱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他连这个也同你说。”秦月霄盯着虞黛楚，缓缓说道。
她不是不信虞黛楚，反倒像是完全信了，在盘算些什么，最终却说道，“倘若你唤醒了金龙——不，不必你唤醒，只需要你稍稍令金龙有所反
应，便足够了。”
“等到金龙真正苏醒的时候，如果你想知道，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秦月霄承诺道。
秦月霄的保证，似乎十分可笑——明明她自己就打着，把事情告诉虞黛楚、从中摆布获利的打算，然而现在又来同虞黛楚保证会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反正怎么也不亏。
倘若换一个人来，也许难免要给秦月霄偷偷翻一个白眼。
但虞黛楚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伸出手，缓缓朝金梁凑去。
秦月霄凝视着她伸出的手，明明虞黛楚的速度并不慢，然而就只是这短短的距离，落在秦月霄的眼里，却好似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如果虞黛楚能直接唤醒金龙就好了，秦月霄不求玄黄殿的金龙能像七百年前的那样神威赫赫，也不指望虞黛楚能一个人胜过万千修士的气运。
只要金龙能够真正苏醒，不再像过去的两百多年里一样，死寂到没有一点回应就好了。那个时候，金龙反馈给玄黄殿主人的气运，便足够令半死不活、难以翻身的她终于得到喘息之机，一切便都够好的了。
秦月霄不求太多。
虞黛楚的气运再怎么强，也终究只是个金丹修士，只是一个人，整个极乐天宫数万人的气运尚且不足以维持金龙，虞黛楚又怎么可能真正唤醒呢？
除非——虞黛楚一个人的气运，便足以胜过大半个沧流界。
但——那怎么可能呢？
虞黛楚的手缓缓落在金梁之上——
忽地，一瞬间仿佛空穴来风，腾飞而起，在这偌大的宫室里盘旋而上，搅起一片浅淡的烟尘，平地起波澜。
这无形无状的风波，打乱了整个玄黄殿的平静，倘若不是秦月霄将宫室封的严严实实，只怕当场便要冲出宫殿而去，席卷整个极乐天宫。
倘若说之前在青丘殿中的波澜是杀机涌动、冷酷无比又是声势浩大，那么在这玄黄殿中的风波，便好似平静宁和得多，没有杀机暗涌，没有危机四伏，也没有什么冷酷的对手即将索命，笼罩在整个宫殿之中的，唯有一片博大的庄严。
而这仿佛圣明的君王投下注视与拥抱，虞黛楚便是这注视与拥抱的核心，一切为她而来，也只为她而来。
身
侧，秦月霄猛地捏紧了袖口，双目圆瞪，露出极惊愕、极难以置信的神色来。
她屏住呼吸，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竟然是真的，然而眨了眨眼，却又变成了一片狂喜：金龙，当真回应了虞黛楚的呼唤，当真有了苏醒的苗头——而且看这个架势，不像是漫长沉睡里，一段转瞬即逝的短暂清醒，而更像是，要直接醒过来的样子。
这比秦月霄设想中最好的可能还要更好一些！
按照秦月霄的预想，以虞黛楚的庞大气运，怎么都能让护道金龙它老人家稍微动上那么一动，即使是转眼就再次沉睡过去，总也好过一睡不醒——那么，她们就可以时不时的，经常去打扰一下护道金龙的睡眠，总能混个脸熟。
等到虞黛楚的修为渐渐提高了，积攒一下气运，也就差不多能慢慢将护道金龙苏醒的时间拉长了——对于这种气运之子来说，修为每上升一个台阶，气运做的不是加法，而往往是乘法，虞黛楚现在的气运就已经无比庞大了，等到元婴的时候，必然便能足以唤醒金龙了。
然而，这样朴素的想法，现在却忽然被现实打破了——虞黛楚的气运，比秦月霄想象中的最好状态，竟然还要更好！
——那等到这人晋升元婴之后，究竟得是个什么级别的妖孽存在啊？这个世界，未免也太过不公平了！
虽然金龙有苏醒的迹象，对于秦月霄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然而虞黛楚这过于惹人眼红的气运，也成功让秦月霄恰起了柠檬。
——倘若当年她也能有这样庞大的气运，不，也许只需要虞黛楚的四分之一的气运，便已经足够了。她也就不会为了更进一步，和萧沉鱼去争那一线不可能，也就不会反被血海那人褫夺去气运，修为就此止步不前、沉疴难愈、痼疾难解。
她也就不必……再在这里望着一个小辈去拿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秦月霄凝视着虞黛楚，免不了要去想一些无关紧要、此时本不应该去想的旧事。
她轻轻咬唇，本只是个下意思的动作，然而等到唇齿真正相依，却不知怎么的，轻轻变成了重重，只是一下，血腥味便在口中蔓延了开来，刺得秦月霄一个激灵，露出难以
遏制的厌恶之色来。
明明在和权舟真君对峙的时候，面对滔天血海，秦月霄也面不改色，可只是这唇齿间的一点血气，竟就使她神色阴晴不定，不知怎么的，好似被戳中了什么逆鳞似的，露出了无比阴沉的恨意，却也不知道究竟使冲着谁。
忽地，面前一阵金光璀璨，刺眼到极致，即使秦月霄已经是元婴真君，双目远远不同凡人，却也情不自禁地在这金光之下猛然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庞大的暖流，仿佛无穷无尽似的，从四面八方拼命朝她涌来，包裹着她，拥抱着她，给予她无限力量。
暖流汇入秦月霄全身上下的每一寸，温柔地抚平她的所有伤口，那缠缠绵绵、就是不舍离去的痼疾，也仿佛忽然心生去意，动摇着，似乎要离开这片扎根许久的温床。
秦月霄颤抖着满怀希冀地望着，她已想不起什么往事，想不起所谓的气运之子，想不起虞黛楚，也想不起玄黄殿，此时此刻，她满心满眼里，只看得见希望。
***
与秦月霄不同，虞黛楚触及到金梁的时候，恍惚似梦。
说这经历似梦，是因为她当真在梦里见到过。
指尖触及到金梁的一瞬间，忽地一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她，直冲心间，带着一股庞大、古老、恐怖又令人震撼的气息，将她浑身包裹在其中，让她全身舒泰，仿佛置身于温泉之中，暖烘烘的，一时沉迷又陶醉，甚至不愿醒来。
当这股奇妙的、遥远的气息传来，疲惫和痛楚好像能被全然忘记，人人轻飘飘的，舒服得简直不像在人间。
——然而，那是在梦里。经历了长久的追杀和勾心斗角的人，难免会在这样的暖流中沉溺，但虞黛楚没有这样的经历，至少在当今的这条时间线上没有，她便能透过这舒泰和悠远，去探寻更多的东西了。
比如说，仿佛离她格外遥远，却又好似时不时会向她靠近的，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
如同蜻蜓点水，她与另一个她相触，跌入另一个人的回忆。
宫室华美，一切景物都无比熟悉，恰如她真正置身的这座玄黄殿。然而又不太一样，这场幻梦，又或者说，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的记忆里，这座玄
黄殿，显然比现实里虞黛楚所看见的这座要华美得多。
或者，也不该说是华美，毕竟宫室之美不在华贵，而在于辉煌。虞黛楚真正见到的玄黄殿曾经很辉煌，但到了她涉足的时候，已经辉煌不再了。
但“虞黛楚”记忆里的这座玄黄殿，却无比辉煌。
几乎是在看见它的一瞬间，她便意识到，这是另一条时间线上，护道金龙被“虞黛楚”唤醒后，重新成为整个极乐天宫最辉煌的存在。
而就在这辉煌灿烂的宫室之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苦口婆心，“神女，我是真的为你好。”
虞黛楚站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的视角上，然而情感却是完全抽离的，仿佛在看一场第一视角的电影。她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个对她苦口婆心的人：
没想到，看上去雍容冷艳的秦月霄，竟然还有这么妈的一面？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听见自己开口，柔声似贯珠，每个字都仿佛浸着蜜，倘若光听这声音，便仿佛眼前的人是她最专注、最亲近的人，“将我拉出深渊、引我重归仙途的是您，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那么你就该听我一句劝。”秦月霄蓦然沉下脸，“血海没一个好东西，你与那个苏鹤川走得越近，越想从他身上找到血海的突破口，就越是南辕北辙。”
这话有点出乎虞黛楚的预料。
她原本就想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究竟是否会认得苏鹤川，而另一条时间线上，苏鹤川又究竟是否会活到进入血海，现在这段记忆已给了她答案。
然而，秦月霄所说的“你想从他身上找到血海的突破口”，又是什么意思？
“您老人家栽在一个坑里，不想我也栽进去，我明白。”她听见自己甜言蜜语，但好像说的话不是那么美好，“不过呢，我不是您，他也不是淮山那条老狗，我们之间，更没有隔着一位萧沉鱼，就不劳您费心啦。”
虞黛楚瞳孔地震：
什么什么？她刚刚说了什么？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忽然就听不懂了？
什么叫做，“我不是你。他不是淮山。我们中没有萧沉鱼”？？这三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离奇的联系？
如果说，秦
月霄和萧沉鱼联系在一起，同门师姐妹、当年一起叱诧风云的天才，很正常。如果说，萧沉鱼和淮山联系在一起，并列沧流界第一，实力超强、都是圣地掌教级人物，也没有问题。
可是秦月霄和淮山，再额外加个萧沉鱼……这三个人以这种顺序排在一起，再联系上“虞黛楚”那个诡异的上下文和措辞语境，怎么就有一种哈姆雷特和孙悟空共读《西厢记》的感觉了呢？？
而且……“虞黛楚”对于秦月霄的态度，好像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她本以为双方应该和谐一点——就和真正现实中两人的相处状态一样，虽然各怀算计，好歹还能和颜悦色，有话好好说。
但看“虞黛楚”这个阴阳怪气的态度，怎么好像她对厄朱的感觉？
以虞黛楚对秦月霄的了解，这是一个极度自尊自傲的人，过惯了叱诧风云的日子，便很难甘心从此平淡如水泯然众人。只看秦月霄一朝沉疴在身，便干脆在玄黄殿里两百年闭门不出，就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按理说，这样自尊自傲的人，经历过低谷，却因为闭门不出，很少受到外界的打击，自傲便会继续保持，谦逊却很难说多了几分。一朝恢复了实力，重登了巅峰，也未必能接受挑衅。
但——
秦月霄沉默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到底还是朝她挤出笑脸相迎，看神情，甚至于还主动开了个玩笑来缓和气氛，“你们之间怎么就没有个萧沉鱼了？那个狼川不就是吗？”
秦月霄只是在和“虞黛楚”开玩笑，置身事外的人却上了心。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非常像是她认识的一个人，而且好巧不巧，她也曾怀疑过这个人究竟是否与魔修有关……
虞黛楚凝神去听她自己将如何回应，试图搞明白这个狼川是什么身份。
“他不是。”她听见自己顿了一下，仿佛勾了勾唇角，声音甘甜似梦，却殊无笑意，“他是我的，猎物。”
***
厄朱匆匆赶回极乐天宫的时候，其实他离开了还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将一位同境界的元婴修士完全逼退，让后者放弃与他争夺，这本身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的对手来自血海，难缠又强大
，更重要的是，败退而归，血海的那位无冕之王淮山真君，是一定会让失败者付出代价的。
——当然，在他们极乐天宫也差不多就是了。
一般来说，像是萧沉鱼所交给他的这种任务，吃力不讨好，却又真正十分重要，属于纯粹想捞好处的人装聋作哑，有志一争宫主之位的人，才会愿意去做的，甚至于，倘若宗门有野心之辈较多，这类任务反而成了抢手的好事，得大家争着来。
厄朱想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带着点冷意，却又好似含着点似自嘲的窃喜：
倘若是两百年、三百年前的极乐天宫，这样的任务，是绝不愁没人去做的。那个时候，像厄朱这样的实力，若想做这种事，还得来个竞争上岗。
但那已经是两三百年以前的事情了。
自从血海崛起，与极乐天宫并称魔门两大圣地之后，极乐天宫的气运便极度衰减，从制霸整个沧流界，跌落到了和无垠血海气运相当的地步。而多年前，无垠血海晋升圣地的那场席卷整个沧流界的大战，也让极乐天宫元气大伤。
别的不提，当年秦月霄与萧沉鱼并称极乐天宫两大神锋，横扫整个沧流界，又有谁敢稍撄其锋芒的？然而神锋并出，而今余一，只见萧沉鱼藏锋愈盛，却不见秦月霄拭尘揽辉，重现锋锐。
至于血海，积累了数万年、十几代的家底，只怕也是在那一场大战之中赔得一干二净，而今只剩下一个淮山真君坐享其成。
当然，这对于魔门修士来说，并无所谓，反正前人栽树，本就只是为了前人自家享福，根本没有惠及后人的意思，甚至于前人正是剥削后人的急先锋，后人也就大可不必自我感动，去捍卫所谓的宗门利益和辉煌底蕴、精打细算只为宗门长存。
——这是擎崖界的傻子道门修士才干的事情。
不属于我的万贯家财，何如独属于我的半亩薄田？
对于沧流界的过去、现在，和可能的未来，厄朱，非常满意。
这次萧沉鱼将他派去做事，厄朱可以说得上是圆满完成任务，即使这极乐天宫里各路同辈挑剔似鬼，也绝难从这结果中挑出什么毛病来，然而他赶回极乐天宫，却不是志得意满，反而堪
称暴怒到难以自制。
倘若说，虞黛楚试图逃出青丘殿这件事，让厄朱十分错愕不解，而虞黛楚当真逃出了青丘殿这件事，又让他震撼莫名的话，那么秦月霄擅自强闯青丘殿，带走了虞黛楚这件事，便足以让厄朱暴跳如雷。
——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想到秦月霄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完全违背了元婴修士之间的默契！
同宗门之内，可以互相算计，可以暗下黑手，甚至可以勾结外人，只要不摊到明面上来说，一个修士若是离开了自己的洞府，被其他同门算计着谋夺利益，也多半都做好了回来的时候少这少那的准备。
但，不是这种形式！
不管怎么说，厄朱都是代表着整个极乐天宫，为了宗门的利益，被萧沉鱼派出去做事的，他去外面打生打死、吃力不讨好，同门在背后疯狂背刺插刀，这是正常操作。
可秦月霄这是背刺插刀吗？
她这是正面骑脸输出！
——萧沉鱼呢？就这么干看着？也不制止这个疯子胡来？
厄朱脸色阴沉：他也不去找秦月霄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自从两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里受了伤，再难寸进之后，秦月霄就算是疯了，只不过前些年没有机会表现出来，这才看起来好似十分正常。现在忽然不装了、孤注一掷了，算他倒霉！
他现在就直接去主殿找萧沉鱼。
厄朱神色冷凝：
他就不信了，这沧流界的天都快要塌了，萧沉鱼但凡还想从飞出这片天、杀了血海的那个人，但凡她在这道途之上还有野心，她就得做好这个公平公正的极乐天宫宫主！
然而，还没等到厄朱飞越极乐天宫的重重宫阙，便见不远处金光忽放，猛然炸开，一路冲到他眼前。
厄朱一拂袖，将这金光挥开，微微蹙眉。这气息中似乎隐约有点熟悉，然而不知为何，他竟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何时接触过……
金光重又炸开，直奔他而来，那刺目辉煌里，明明静谧无声，他却莫名听出一阵轰鸣。
而在这不知究竟是轰鸣还是静谧之中，他听见一个声音：
“触发主线任务四。”

第72章 、虞黛楚攻略系统总服务器
虽然系统任务属于厄朱,但事情却要从虞黛楚这里说起。
蜻蜓点水，显然不是只点一下，那是死掉的蜻蜓才会干的事情,虞黛楚短暂地见证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的很多段记忆,每一段都是碎片。
在“虞黛楚”朝着秦月霄说起“他是我的猎物”，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已开始陷入沉思：
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究竟都遇到了什么，才当着别人的面说出这么羞耻的台词啊？？虞黛楚你在干什么，你冷静一点，虽然你拿着反派剧本,倒也不必这么卖力表演。
不管怎么看，这段记忆里的她,都像是一副黑化了的样子吧？
虞黛楚微微蹙眉。
她之前得到的记忆碎片里,“虞黛楚”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她虽然有时候会很促狭，有时候又很会装逼,然而归根结底,即使她有点时不时发作的中二病,但中二病也是有偏好的——反正这种一看就很妖艳冷酷的台词,不符合虞黛楚的选择偏好。
这段记忆里的“虞黛楚”，简直就像是……钮钴禄&#183;虞黛楚。
那么，在“虞黛楚进入长乐门,被陷害追杀,转投魔门”,“虞黛楚登门拜访林漱怀，请求拜入太玄宗”这些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另一条时间线里的“虞黛楚”彻底黑化？
虞黛楚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究竟来,生平第一次发现，其实她也不是那么的了解自己。
故而，她眨巴着眼睛，紧紧地盯着秦月霄，耳朵却简直要竖起来，去听自己究竟会如何解释，试图再从其中得出一星半点来。
但，事实证明，世上没有这么好的事。
就仿佛是故意同她作对似的，眼前的场景忽地褪去，蜻蜓点水，一触即分，从水面上猛地抽离，一切又陷入短暂的空白。
在这无比短暂的空白里，虞黛楚仿佛置身于一片回廊，有人与她擦肩而过，背道而行，她仿佛无疑地偏过头望了一眼，正瞥见一张无比熟悉，却又仿佛无比陌生的脸。
——是她自己。
虞黛楚还没来得及想出些什么，便与那张熟悉的面孔一瞬擦过。
蜻蜓再次落下，点落水面。
眼前是荒芜一片，茫茫戈壁。
“你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有人在她耳畔问道。
眼前的景象分毫未变，身侧的发问似乎根本不够“虞黛楚”偏过头去望向对方似的，目光始终落在眼前的茫茫沙漠。
虞黛楚听见自己缓缓说道，“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仿佛身边的人别有一番不同，至少比起秦月霄来说很不相同似的，“虞黛楚”说起话来清清淡淡的，没有那种能叫人半边身子酥掉的甜蜜，反倒透着点不加掩饰的冷淡——不像是针对身侧人的冷淡，而更像是对整个世界的冷淡。
倘若这是“虞黛楚”在沧流界后、与方才那段记忆相差不大的时间点，那么只能说明她身侧的这个人，比起秦月霄还要更得她的信任一点，这才能使她如此不加掩饰地展现自己的更真实的情绪。
虞黛楚在第一时间辨认出来，这声音是苏鹤川的，只不过，比苏鹤川的声音要更虚弱一点。
她暗暗琢磨着，也许这段记忆的时间点，比现实所真正处在的时间要晚，至少，这个时间点的苏鹤川，比现实中虞黛楚所遇见的这个要虚弱。
虞黛楚对于另一条时间线上，”虞黛楚“和苏鹤川的关系很感兴趣，这不仅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八卦心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所做出的很多决策，虞黛楚可以拿来分析一下，然后直接抄作业。
然而，此时她的注意力，却难免要从”虞黛楚“和苏鹤川的关系上移开，因为苏鹤川问出的问题本身，对她有着更大的吸引力。归根结底，剧情里发生了什么，都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还是“虞黛楚”本身，无论苏鹤川问的究竟是什么，只要能稍稍触碰到这个“虞黛楚”的内心，便无比珍贵。
在虞黛楚的凝神静听之中，苏鹤川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开口，仿佛试探，“是为了林漱怀？”
虞黛楚愣了一下。
她本已做好了很多准备，上至高大上的人生理想，下至最简单的“因为我想这么做”，甚至于“虞黛楚”一张口，说出“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虞黛楚了，我现在是钮钴禄虞黛楚”，又或者，“我发现做人是
有极限的，所以我不做人了”，她都早有预料。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把反派剧本安在自己身上了呢。
然而，虞黛楚对于自己究竟会说出什么理由，都能接受良好，谁知苏鹤川一开口，问出这样的问题，却叫虞黛楚当场愣住：
等等，什么叫做，为了林漱怀啊？
这和她师尊又有什么关系啊？你们两个魔修聚在一起，为什么会cue她师尊啊？
在虞黛楚的错愕与懵逼中，她听见自己答得云淡风轻，“是啊。”
苏鹤川问得小心翼翼，似乎生怕这问题会触怒她似的，然而她却答得轻描淡写，就仿佛苏鹤川大惊小怪，问点毫无必要的问题一样。
虞黛楚愣住。
她又想起了刚刚穿越界域，来到沧流界的时候，莫名其妙有个机械音，莫名其妙塞给她一串来自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那时她也同样懵逼于林漱怀的出现——其实即使是现在，虞黛楚还有点糊涂，毕竟无论怎么想，林漱怀都没有道理在另一条时间线的她这里，拥有姓名嘛？
更不必提，苏鹤川提起这名字时，近似于默认这名字的主人与“虞黛楚”非同寻常的亲密，而“虞黛楚”作答的时候，又把这亲密当作理所当然。
再联想到之前获得的记忆片段里，林漱怀对“虞黛楚”许下了只要你想，我就一定带你进入太玄宗这种承诺，而且还是有无限有效期的那种承诺。而“虞黛楚”找上门请人帮忙，与林漱怀相处的态度，也未免太过于熟稔和不客气……
——这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啊？？这俩人又没机会成为师徒，究竟是怎么能把交情搞得这么好的？
“你对他很看重。”苏鹤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为“虞黛楚”这样坦然的态度感到诧异，半晌才好似没话找话说一般，“我以为你既然转投了魔门，对道门和擎崖界的人，就都不太在乎了。”
——来了来了，终于找到一个相对确切的时间锚点了，这时候“虞黛楚”已经很明确投奔魔修了，而非是之前那种模棱两可、两边下注又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不一样。”她听见自己淡淡地说道，“他是我的……”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对于与这个名字的主
人之间的关系十分难以界定一样。
这个复杂的语气，这个可疑的迟疑，这个诡异的语境……
虞黛楚如果能展示表情的话，一定是满脸都写着紧张：
别，求你了，可千万别！不要说是心悦之人/爱人/恋人各种人，反正不要是这种可怕的关系啊！
虞黛楚（绝望）：救命，要是发现另一条时间线，或者说所谓的原剧情里，我和我的咸鱼师尊是爱人的话……那还怎么笑着活下去啊？？
“……朋友。”仿佛是经过了一番精准计量，终于得出了准确的结果似的，“虞黛楚”得出了结论，“他是我在擎崖界唯一的朋友。”
谁也不会知道，听到这话，虞黛楚内心是非常隐秘又羞耻地……松了一口气。
——是朋友就好，是朋友好啊，是朋友太好！正所谓，情缘易死，基友长存，像是恋爱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怎么能比得上修仙呢？即使是师尊也不行！
虽说虞黛楚对于另一条时间线的态度，更多倾向于定位成“信息获知渠道”，一般情况下，能够又代入又抽离，根据需要地看待和分析另一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一切事情，然而平心而论，当她在记忆片段里看见任何现实里有过相见的熟悉面孔的时候，感受还是不太一样的。
这就像是，电影，和朋友出演的电影的区别。她当然会下意识地希望与自己有交情的朋友，即使在另一条时间线上与她毫无关系，也能过得不错——虽然，在魔门入侵、破灭道门的情况下，这几乎很难实现。
但……至少林漱怀与“虞黛楚”在那一条时间线上也是相熟的好友，总能有个好一点的人生吧——
“你的朋友若是知道你转投了魔门，只怕要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爬出来和你恩断义绝、割袍断义的吧？”苏鹤川冷冷淡淡地问道。
晴天霹雳！
林漱怀在那条时间线上不仅没有得到一个好一点的结局，反而干脆就死了，而且，甚至是死在了“虞黛楚”带着魔门大军入侵擎崖界之前？
等一下，叶白薇提供的剧情中，好像确实有这么一段边角料背景剧情，说起太玄宗有位元婴真君不幸陨落，从而引出了，原女主叶白薇撞破虞黛楚用魔门手段杀
人、但被虞黛楚巧舌如簧糊弄过去的剧情。叶白薇当时信誓旦旦地说这一定是她开始转投魔门的伏笔。
——那个突然陨落的元婴真君，不会就是林漱怀吧？
虞黛楚恍恍惚惚。
虽然她对于两条时间线之间并无必然联系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但咸鱼师尊在原剧情里就这么早早地领便当，未免也太出人意料、太让她难以接受了。
——等等，在原剧情里，“虞黛楚”带着魔门修士入侵擎崖界的时候，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考虑到在那条时间线上，“虞黛楚”早早与金龙有了联系，早早修练了极乐天宫的功法，也就很早开始享用自身的魔门气运，也许修炼速度会比她快上一点，但“虞黛楚”很长一段时间都待在擎崖界，所以，比现在的她的修炼速度，快得也有限。
那么，去除这些因素，加在一起考量，“虞黛楚”带着魔门修士入侵擎崖界的时间……大约就在这几十年之内了？
也就是说——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这个时候的林漱怀，距离死亡，大约也就是十几年的光景了。
虞黛楚大惊失色，这不可！
虽说在原文剧情里，咸鱼师尊没有远出天外寻她，也没有十多年不曾回归太玄宗。这一切在现实这条时间线上，理应是不会发生的。
但，虞黛楚还是想从这记忆碎片中抽离出来，揪住自己的衣领拼命摇晃：
姐妹，这就是你说的“唯一的朋友”？？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唯一的朋友”的？
“那就是他的事了。”虞黛楚听见自己无比冷酷地答道，“他只是我做这一切选择的直接原因，却不是我转投魔门的根本原因。”
兜兜转转一圈，终于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上，苏鹤川所问的问题，竟然正中虞黛楚现在最想知道的问题上，巧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人果然是因为死了，才会变得重要。”苏鹤川意味不明地说道，“之前你在太玄宗的时候，修习着极乐天宫的功法，好似也十分快活。他死了，就忽然转投魔门，誓不回头了。”
他说出这句话，有点酸不溜丢的感觉。
虞黛楚忽觉眼前的视野晃动了一下，首次出现了变动，一路平移，定格在了苏鹤川
的脸上。
这是这段记忆中，虞黛楚第一次看见苏鹤川的样子——
他看上去，和几个月前虞黛楚在云山灵府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大不相同。
不是记忆里那个黝黑壮硕的少年，仿佛那一切过往，都只是她往昔的错觉。真实的苏鹤川，早就变成了一个病恹恹、神色寡淡到让人想打他的魔修。
而眼前的这个苏鹤川，比起虞黛楚在云山灵府见到的那个，要更病弱、更惨淡，他瘦得几乎要脱了形，颧骨高高的，面孔凹陷，一副高大的身形，最终好像只剩下了一副皮包骨。
这样的苏鹤川，已经没有了一点风神俊朗的样子，倘若擎崖界普通凡人小朋友的面前，是会把人家给吓哭的。
虞黛楚望见他这副模样的第一眼，瞳孔便是微微一缩。
按照时间推算，她现在置身的这段记忆，与当下现实中的时间，最多也就差了几十年。
几十年，对于凡人来说，是大半辈子，是风华正茂到垂垂老矣，然而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却只是仙途中的一段旅程。修士一旦凝成金丹，寿元便能直奔五百岁，几十年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当真不算特别长。
至少没有长到快入土的地步。
苏鹤川比虞黛楚大上七八岁，即使放在这段记忆的时间点里，也至多只有一百来岁年纪，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实在是个年轻人，即使身体再虚弱、受伤再严重，有剩余寿元这个底子在这里吊着，怎么也不至于走到苏鹤川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可见，因果镜给苏鹤川带来的反噬，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远远超乎虞黛楚的想象。她若有所思——难怪苏鹤川煞费苦心，不惜冒着与血海和淮山真君提前撕破脸皮的风险，也要秘密寻找解开因果誓的办法。淮山真君逼着苏鹤川下的因果誓，是真的太狠了。
“你想说明什么？”虞黛楚听见自己冷淡地问道。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苏鹤川朝她微笑，然而病弱到了他这个地步，笑起来已绝没有那种丰神俊秀的好看，反倒有点瘆人，他凝视着她，眼神里带着点隐含的戒备与审视，“黛黛，林漱怀是你的朋友，那我算不算是你的朋友呢？”
她听见自己笑了，
浅浅淡淡的，好似在敷衍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二哥，我的朋友死了，你为什么要和他比呢？活着不好吗？”
她回过头，望向面前的茫茫戈壁，没有给苏鹤川任何精准的回答。
而苏鹤川也仿佛知道再不可能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答案，他不说话了，耳边唯余风声。
很久，天空忽地沉沉无光，风沙渐起，卷过天地，在呼啸的风里，她隐约听见身侧传来低低的声音，“黛黛，有时候我真是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
声音消散在风里，好似只是一场错觉。
蜻蜓跃开水面，带起一番碎影，满眼都是空白。
这一次，在这空白的回廊里，虞黛楚再次看见了另一个自己，这次，“虞黛楚”背对着她。
虞黛楚微微蹙眉，伸出手，试图去触摸，然而一伸手，却只能捞一个空。
只是虚影。
她遗憾地收回了手。其实按照她的本心，现在是十分想忽然扑上去，拼命摇晃这个“虞黛楚”的肩膀，好好问清楚，那条时间线上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咸鱼师尊究竟是怎么和她认识的，又是为什么会死，这剧情线发展得她完全看不懂了，不要再让她猜谜了。
虞黛楚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玩一场解谜游戏，需要搜集信息和线索，拼凑在一起得出正确答案，但这个解谜游戏，未免也太难熬了一点——人家玩游戏，催制作组更新，最多也是按年计数，她这跨度就不一样了，十几年才能找到下一个线索，这谁扛得住啊？
她叹息，眼前的空白又一次褪去，化作新的片段。
“苍穹将沉，沧流大难，这样的大事，你们极乐天宫就是这么个重视法？”她听见有人高声斥责，“找来一个擎崖界的道门修士当什么神女——我看你们是疯了！”
虽然不知道说话的人究竟是谁，但“神女”“擎崖界的道门修士”，一看就知道是在说她，而且来者不善，还咄咄逼人，至少也得是个有点背景的元婴真君。
这样的斥责声方一落下，便带起了一片响应，好似这周围坐了许多的人，一个个的不敢像这人一样直接开口，可心里却也对她这个神女的存在满是猜忌似的。
——看来，在另一条时间线上，
极乐天宫对于她这个道门修士的来历，好似根本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啊？这究竟是因为以极乐天宫的家大业大，没有必要对神女的身份遮遮掩掩，想哔哔的一律都给打趴下，还是因为……
其实极乐天宫对她并不怎么放心，想通过她这个魔道气运之子获利，却又担心她怀有异心，所以干脆把她架在火上烤，由整个沧流界共同监督？
面对这样一呼百应的斥责，寻常人再怎么有底气，也难免要惶恐，至少会皱皱眉，说两句话，脾气暴躁一点，也许直接就把人给揍了。
但“虞黛楚”似乎一无所觉，甚至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话是在针对她似的，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衣襟上的精致盘扣上，以至于不得不附身于她、借助她的视角看世界的虞黛楚，也只能望着那确实挺好看的盘口发呆，根本不知道刚刚那个义愤填膺的人究竟是谁。
但，这段剧情，甚至无需任何画面，就已经足够震撼了。
——苍穹将沉，沧流大难。
这短短八个字，信息量未免也有点太大了。
看字面上的意思，似乎是说，沧流界的天要塌了，但人与人之间之所以难以沟通，就是因为语言这门学问实在是太过博大精深了，虞黛楚完全捉摸不透，这究竟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说，所谓的“苍穹”，还有什么别的指代。
倘若这沧流界还有哪位德高望重、整个沧流界都倚仗的大佬快死了，说做是“苍穹将沉”，好似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前提是，沧流界得有这么个人，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沧流界和擎崖界最大的不同就是，这里没有什么无私奉献的好人，没有那种千万者重担一肩挑之的傻子，能力越大的人，反过来要剥削能力弱的人，这就导致沧流界的修士们，在精明狡诈的同时，还都很独立。
沧流界全体修士：大佬们请放心地去死吧，这个世界在我们的手里会更好的。
能让整个魔门扭成一根绳子，那必然是发生了普遍涉及整个沧流界的大坏事，以至于连魔修也忽然开始抱团取暖了——虽然是齐心协力来侵略擎崖界。
虞黛楚神色微妙了起来。
倘若真的是这样，
那么无论是原剧情中沧流界魔修有组织有准备地入侵擎崖界，还是她来到沧流界后，厄朱与秦月霄有意无意透露给她的信息，都仿佛在为整个猜测作证。
苍穹将沉……
她忍不住想到，当她问起厄朱，为什么沧流界的宗门都没什么洞天的时候，厄朱忽然神色阴沉，露出一个魔门大修应该有的样子，郑重其事地说，“因为沧流界负担不起这么多洞天。”
——沧流界会崩塌的。
彼时虞黛楚只觉不可思议。
在她的认知里，一方能容纳元婴修士的世界，已经算是小世界中非常完整、非常完善的了，这样的小世界，容纳一些规格不高的秘境或是洞天，无疑是绰绰有余的，绝不至于就此崩塌。
就好比一个人背一头大象，显然是当场要背压死，然而若是身上挂两只胖橘猫，虽然累了一点，好歹还是能负重前行的。倘若挂几只蚂蚁呢？那是真的连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沧流界何至于此？
那时她想细问，厄朱却不愿意多说了，只是朝她淡淡笑了一笑，像极了试玩时间已到，眼巴巴等着你充钱玩的氪金游戏。虞黛楚不喜欢在一点都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作什么交易，大家谈不拢，自然跳进下一个话题。
然而现在与这简简单单的“苍穹将沉”联系在一起，却好像又有了些什么新的意味。
一个会因为洞天太多而崩毁，以至于引得修士自觉保护的世界，太脆弱了，脆弱到甚至有些不正常。但倘若已知这个世界其实大难临头，这不合理又显得合理了起来——这就是一个快要崩毁、摇摇欲坠的世界应该有的样子嘛。
在一阵乱哄哄的附和声中，蓦然响起一道风声。
这风声并不响，也并不刺耳，不是那种狂风卷地、北风怒号、凄风楚雨的样子，淡淡的，好像只是一缕清风，但不知为何，就是在这嘈杂之中，显得格外得清晰。
仿佛这温柔的风声一出，嘈杂也变成了静谧，一切杂音都成了这风声的陪衬。
风声落下，一片死寂。
“虞黛楚”还是垂着头研究自己的盘扣，似乎对这一切都毫无所觉。这次虞黛楚无法淡然视之，迫切地寄希望于“虞黛楚”忽然好奇，赶紧抬头看
看发生了什么，最好能说两句话，套出更多的信息。
但“虞黛楚”没有抬头，周围也还是一片死一样的静寂。
虞黛楚对这样的死寂，其实并不陌生。倘若在场的所有人，忽然能同时对某个人或是某件事产生深深的忌惮又或是恐惧，这样的死寂便无可避免，无论之前的氛围有多嘈杂，无论之前喧嚷的人，看似多么无畏。
一定是有人出手了，而且多半就是极乐天宫的元婴真君，为了自家宗门的威严，而忽然出手——堂堂魔道圣地的抉择、极乐天宫的神女，就算再是不合适，又怎么能是其他宗门的人能质疑的？
不服，就把你打死。
倘若不是身边有高个的顶着，“虞黛楚”也不可能有闲心研究自己的盘扣，她会当场让人搞明白，什么叫做手撕魔修。
但究竟是谁陪她来的，又是谁出手了？
“本宗的神女，无可质疑，倘若有异议，可以先问我的刀。”在这一片死寂之中，有人漠然开口，言语虽然嚣张、声音虽然冷酷，光是听起来，就像是一把寒光毕显的刀，放在小说里，绝对就是那种冷漠无情一心杀人的人设。
但这不妨碍虞黛楚认得他的身份。
——这不是厄朱，还能是谁？可这声音，这话语，这个态度……这和她认识的那个厄朱，究竟有哪一点相像了？难不成厄朱在极乐天宫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虞黛楚（震惊）：你的人设，不对啊？
厄朱的言语落下，便仿佛一颗巨石投入水中，惊起巨浪，却又什么都没剩下，死寂还是死寂，也许除了更多的忌惮与恐惧之外，什么也没留下。
但一片沉寂中，虞黛楚却听见了一个，她绝没有想到的声音：
“宿主[厄朱]，您的【支线任务-荡平异议：沧流界似乎对极乐天宫新神女的出现有些异议，质疑神女，就是质疑极乐天宫，就是在质疑包括宿主在内的数万弟子的尊严，就是在侮辱系统的严谨性，请宿主出面，将异议扫除。任务完成标准：说服心怀质疑的修士，短期内沧流界不会出现公开质疑。任务奖励：你忠犬的样子很靓仔，也许会赢得任务目标的青睐哦~】已完成。”
虞黛楚愣住。
啊这，啊这……
—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啊？？
她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惊恐，就听见“虞黛楚”轻轻嗤笑了一声——是真的嗤了一声。
浅浅的，带着点无名的讽意，不知道究竟是对着谁，放在眼下，只会被所有人当作是对他们这些质疑的时候吵吵嚷嚷，厄朱一拔刀就忽然噤若寒蝉的人的嘲讽。
这样的嘲讽恰如其分，带着点魔修特色，在赢家通吃的世界，格外正常。
虞黛楚几乎也要以为她是真的在对这些质疑她、却反被当场打脸的修士不屑一顾了。
但“虞黛楚”轻轻笑了一下以后，虞黛楚的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只仿佛白玉雕成，纤细白皙到极致，却又莫名透着力量感的手，轻轻正了正盘扣，视野忽然猛地上拉——
“虞黛楚”扫视了一周，将眼前的每个人都收入眼底，然后偏过头，正对上厄朱的目光，后者正襟危坐，全身上下都写着冷漠，唯独在她望来的时候，神色会微微和缓，好似她十分与众不同一样。
——这和虞黛楚真正见到的厄朱，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即使她并没有真正信过任何一个人的表象，从来没有放弃探寻过任何一个人的真面目，但看到这个厄朱，和她真正见到的厄朱之间的天差地别，她也忍不住要仰天长叹：
这人究竟有多少人设啊？
——唯一不变的，似乎只有厄朱身上的女式极乐天宫道袍，值得欣慰，起码在虞黛楚面前，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坚持，总还有一点人设没变。
女装大佬szd
而就在目光相触的一刹那，虞黛楚再次听见耳畔响起了机械音。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编号B-012已完成系统发布的C级支线任务【荡平异议】，任务时长：1小时，任务完成度：80%，是否现在发放奖励？”
就在虞黛楚震惊、懵逼、满眼雾草的目光里，她的视线里，原本直接对准厄朱的脸的景象，中间忽然冒出了一道蓝色光幕，看起来就好像科幻片里经常出现的那种随身光屏。
而光屏上，是一大串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数据和不同类别的信息。
屏幕顶端，印着一排朴实无华的大字：
虞黛楚攻略系统总服务器。
虞黛楚：愣住。
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
却没有她这么菜鸡，显然已经对这个系统面板的存在习以为常了，无比淡定地操纵着光幕上的信息切换——就这么当着厄朱的面大咧咧地操作，好似根本不在乎后者是否会看到，更不在乎这在场百来号人会不会看到。
而他们也确实不像是能看到的样子，该死寂的还是死寂，该扮酷的还是扮酷。
所有人都很淡定，至少很安静，只有虞黛楚，满脸懵逼。
她看见眼前的屏幕最终落在了“我发布的任务”频道，系统显示所有项目数量共计60+，时间都分布在最近10年内，而刚才系统机械音里提到的那个【支线任务：荡平异议】，就展示在所有项目列表的最上方，看起来像是最新发布的。
“虞黛楚”平静地打开【支线任务：荡平异议】项目，选择“发放任务奖励”按钮，单击；选择“发放奖励好感值”，双击。
熟悉的系统机械音冷不丁地响起：
“宿主[厄朱]，您的【支线任务：荡平异议】奖励已发放，请及时检查系统空间哦。由于您快速完成了本任务，系统追加特殊任务奖励，虞黛楚好感度+2……”
虞黛楚眼睁睁地看着，就在“虞黛楚”的这个总服务器面板对面，厄朱的面前，忽然也升起了一道相同款式的蓝色光屏，而且不知道是怎么显示的，无论是虞黛楚看，还是厄朱看，好像都是正面。
厄朱面前的光屏上，写着“虞黛楚攻略系统”，等级条下面，有个好感度：42
好感度下面还有一列小表格，记录这一路的好感值变动，虞黛楚一眼望去，+1+1+1+2-10，+1+2+1-10……
耳边机械音还在喋喋不休，“……请您继续加油，虞黛楚的满心恋慕，就在眼前，总有一天，您能攻略虞黛楚的！”
虞黛楚：谢邀，事情就有点秃然，过于生艹，恍恍惚惚。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东西，比如刚来沧流界听到的系统音，比如严列和厄朱的古怪，比如所谓的“对立阵营”——狗策划和玩家，天然对立，没毛病。
也是忽然之间，她第一次为另一条时间线是的自己拍案叫绝，真心佩服：
自己发布任务，自己发放好感，薅攻略者的羊毛，自己安心在后面当一个坐等数钱的小废物，不愧是我！
她想到这
里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忽然崩塌，记忆向现实坍缩。
而一片空白里，她看见了一个远比方才看见的简陋，但显然同样风格的面板，机械音在她耳边沙哑作响，不知为什么，竟然被虞黛楚听出了几分不情不愿：
“命占桃花，您是七情六欲之女，因果气运之皇。玄都使已勘破系统的来历，虞黛楚方获胜。拥有本系统的操作权、修改权和最终解释权。”
她还没来得及去思索“玄都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和命占桃花又有什么关系，也没来得及细看系统里已经发布的任务和目前的任务者，只看见屏幕里一个小红点跳了跳，点开。
“新手教程：是否发布第一个任务？”
虞黛楚左右望了望，估摸着如果她不开始新手教程，可能就没法从这片空白里脱离出去，对着面板捣鼓了一会儿，最终点了“是”。
不远处，刚刚赶回极乐天宫的厄朱收到了系统音：
“触发主线任务四。”

第73章 、打断机缘
虞黛楚看到的系统面板,无论是哪个模块，显然都比另一条时间线上“虞黛楚”面前展现的要简陋得多，当时她所看见的版面上,分明有很多大类,但眼前只有两个模块，“我发布的任务”“任务者情况总览”。
她有点好奇这到底是系统分给她与“虞黛楚”的权限不一样，还是自己可以自定义模块，便尝试着建立了一下新的模板，系统显示建立成功。
——看来这只是个基础面板,还可以根据她的兴趣再次进行调整。
倘若是在别的情况下获得这个系统面板，虞黛楚一定会从内到外好好地研究一下它究竟有哪些隐形的规则或是不起眼的功能,然而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其实是在玄黄殿之中，利用自身的气运来唤醒护道金龙,而秦月霄就在一旁,她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秦月霄所观察。
虞黛楚对于秦月霄的信任,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之上,却并不愿意被后者掌握太多的情况和信息，而看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对于秦月霄的态度，两人最终也没有因为识于微末、伯乐之恩而成为至交,互相别提是交付信任了,甚至未必比她和厄朱的关系要好。
那么,这要么就是因为秦月霄的人品过于卑劣，要么就只能证明一个结论：
做人,还是不要太信任魔修的好。
系统已经向她打开了面板和权限，想要研究，随时都可以研究,并不需要在这关键时刻、秦月霄的眼皮子底下花时间研究，倘若发生了什么虞黛楚自己也控制不了的变化，那便有些麻烦了。故而，虞黛楚现在只想顺着这系统的指引，发布一个任务，从这一片空白中挣脱出去。
系统的指引，有点像是虞黛楚穿越之前玩过的游戏新手指南：
“欢迎使用-虞黛楚攻略系统总服务器-下面请发布第一个任务吧。”
屏幕在她面前微微变化，跳出一个近乎于表格的页面，第一行上写好：
-任务背景-
您继承了本系统，成为了系统的主人，但由于来历神秘的***力量，您被庞大的气运所截留，停滞在了一个不沾因果的特殊环境之中，以您的实力，直接打破这方诡异环境，逃离此处的可能
性接近于0%。
-任务指导-
护道灵神-金龙与您的气运相连，形成了短暂的特殊空间，隔绝因果，为您的神魂与肉身反馈力量，使您的实力急速攀升，但庞大的力量也造成了您本身的困境，将您困于此处，难以脱身。以您的实力，不足以独自挣脱，请发布任务，邀请任务者前来，打断您与护道灵神-金龙的联系。
（*本条为新手指南，以后将绝对隐藏，再不显示）
虞黛楚的指尖轻轻动了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屏幕上的指引。
她自从和护道金龙相触之后，便陷入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的记忆之中，好似凭空进入了一家电影院，免费看了几场短片似的，那些奇妙的感受，几乎等于没有。
而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在潼海之上，通过单琅川的“大梦难觉”，虞黛楚曾经短暂地渗透过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的经历，亲身体会到护道金龙所能反馈来的气运有多庞大，又是何等清晰而鲜明的感觉，当时只不过是一缕气息传入玄黄殿中，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现在虞黛楚整个人亲自来到玄黄殿之中，理应有着更加声势浩大的反馈和动静。
但虞黛楚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就仿佛她与原来的那个世界相隔绝了一样，只能感受得到平静如水。
现在看来，只是这不沾因果的空间，将玄黄殿中发生的事情都朝她隔绝了，让她一无所觉而已。
而看系统的提示，以她的实力，是没有暴力离开这处空间的本事的，只能走源头上掐灭的路，把电源给拔了，没有气运输送，这方空间也就不存在了。
想要做到这点，首先得有一个能快速赶到玄黄殿的人，其次，还得是能和秦月霄打一架，强行打断她与金龙的联系的人。
前者，严列当然是可以做到的，然而算上后者……以秦月霄对于自己恢复实力的希望的看重，那绝对是谁来打扰虞黛楚唤醒金龙，她就得让谁死，那除了厄朱之外，当真是没有什么好人选了。
虞黛楚满怀遗憾地看了看当前地图上的任务者数量：2
看来这沧流界之中，是只有严列和厄朱这两个任务者没错了，她没得选，很轻易地就在“任务发放对象”那一栏里填
上了厄朱的编号，望眼欲穿地等着厄朱什么时候赶回极乐天宫，和秦月霄打一架。
——之前虞黛楚对厄朱百般警惕提防，一是因为厄朱的态度古古怪怪，让虞黛楚根本看不明白这人究竟是在图什么，二来就是因为她觉得厄朱对她并不够尊重，实力也过强，自己很难在他面前掌握优势地位。相比较而言，秦月霄在想什么，虞黛楚一望可知，秦月霄的沉疴痼疾，也成了虞黛楚深为满意的部分。
不过，现在获得了系统面板，拥有了发布任务的权限，搞明白了厄朱的意图，虞黛楚对他有了了解，这人也就忽然从“必须逃离的对象”，变成了“可以选择的对象之一”，就算厄朱把任务完成得过于圆满，当真把虞黛楚从玄黄殿中抢回青丘殿了，虞黛楚现在也有了合适的应对办法。
总而言之，之前秦月霄和厄朱之间，是前者能给她更高的主动权，那么现在，虞黛楚在这两人面前拥有的主动权，反倒掉了个个，相差虽不大，却也是厄朱这个工具人的逆袭。
虞黛楚凝视着自己刚刚在系统的指导下完成的任务计划书，确认其中没什么可以被人当场钻空子的漏洞，便微微颔首，稍显满意地按下了“发布任务”按钮。
与此同时，好巧不巧万里迢迢赶回来，正飞到极乐天宫的厄朱，忽然接到了他的主线任务四。
接收到系统提示的时候，厄朱的瞳孔猛地一缩。
其实厄朱从来没有接到过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这个该死的系统，明明是这样神通广大，却好似是有毛病似的，非常尽职尽责地履行一个“虞黛楚攻略系统”应有的义务，全部主线都围绕着虞黛楚这个人展开，就仿佛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足以为它的关注点似的，眼里只有虞黛楚。
以往，厄朱晋升元婴期，厄朱击杀已故师尊、前任青丘殿主，厄朱成为青丘殿主，这些巨大的阶段性进步，虽然也能得到系统的认可和奖励，但在系统中的排列中，一直都只能算是支线任务，从来没有主线任务的存在。
按理说，他首次接到主线任务，怎么都该是“主线任务一”啊？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个所谓的“主线任务四”实在
是十分突兀，让厄朱不免产生点狐疑来。
狐疑归狐疑，好不容易有主线任务出现，便意味着他的攻略，一定是遇到了一个阶段性的重要时点，厄朱对攻略虞黛楚这件事，势在必得，当即神识一动，去看这任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主线任务四，打断虞黛楚与玄黄殿护道金龙的联系，阻止虞黛楚与秦月霄关系的进一步加深。任务时限：一个时辰，任务奖励：虞黛楚的好感度若干。”
——虞黛楚在沟通玄黄殿的护道金龙？
可是那护道金龙，不是已经沉寂了几百年了吗？虞黛楚的气运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厄朱的眼神微凝。
他与严列不同，后者大大咧咧，对于攻略虞黛楚这件事，好似十分放在心上，其实只是拿出了穿越前干一天是一天的社畜精神，拿着系统的任务和奖励，日子过得去就成，对于“成功攻略虞黛楚”这件事的态度，更像是在等自己走在路上，忽然捡到一张中奖彩票。
厄朱就不同了，他是真的打算攻略虞黛楚，认真地研究过这个系统的机制和各路任务者半遮半掩的情报，严列当初那个半途而废、有生之年的帖子，他比贴主本人还上心，仔细研究过每一个细节。
虽然严列后续没有详细记录，但时不时要透露一两句内容，也足够厄朱发散思维。
而这个莫名其妙的主线任务四，也好似没那么难以理解了——严列一共收到过三个主线任务，分别是与虞黛楚初见时的斗法、探索虞黛楚堕魔的原因，以及最后一个，严列没有详细记录的主线任务。
时间跨度很大，但无疑全都指向虞黛楚本人，指向攻略虞黛楚的这条主线。现在厄朱收到了主线任务四，是否就意味着，在系统的眼里，所有的任务者其实都是一体的，他们的存在，都只是为了攻略虞黛楚这个任务本身？
也正是这种倾向，才导致系统对他们的态度十分敷衍，以至于所有人共享同样的主线进度，因为对于系统来说，谁完成任务都没有差别。
厄朱微微蹙眉。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倾向，起码对于厄朱来说不是。
他努力按照系统的要求去攻略虞黛楚，绝不是当真有什么攻略癖，
也不是对虞黛楚起了暧昧之心，更不是因为他热爱按照系统的吩咐作事。他之所以做这些，只是因为他想借着这个系统，获得背后的泼天机缘。
按照他原本的猜测，虞黛楚自然是系统背后所代表的那份大机缘的核心，一切都围绕着她展开，然而他们这些被系统选中的任务者，怎么也都是有点特殊之处，算不上天选之子，总归也算得上有缘之人。
这攻略任务也就可以当作是双方对抗，胜者为王，成为最后的赢家，能够夺取最终的机缘。
——这是厄朱最初的设想。
然而现在接到这样的任务，他却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隐含的态度——也许这一场争斗，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竞争，不是他设想中，两方争夺一条通天梯。
也许，在最开始，系统就根本没有给任务者这一方留下通天梯呢？
攻略失败，是虞黛楚一个人的胜利，攻略失败，可能只剩下双输。
这猜测远超出厄朱的预料，以至于任务本身，在这系统的潜在规则下，好似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起码，本该为秦月霄的胆大妄为、直接让虞黛楚沟通金龙的行为而惊怒交加，他此时却忽然好似根本不上心了，甚至都没有多投去几许注意。
“倒计时开始——”
然而他在脑海中飞快地想过了太多，系统却一点也没有耽误，简短地介绍完了任务，便给他宣布了开始，中间连一秒钟都没有停顿。
无论系统究竟怎样坑爹，有任务发放到面前，倘若对自己的利益无损，那是一定要做的，就好比之前系统忽然给他发布了一条任务，要求他将严列收入极乐天宫一样，虽然莫名其妙，但既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也就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把虞黛楚这个气运之子从玄黄殿里带出来，这本来就是厄朱要做的事情，虽然他原本的打算更加温和，也更加有效，然而放在这个主线任务四的要求前，就显得有些过于拖沓了。
萧沉鱼不是那么好见的，厄朱上门，前者也许是想晾他一下，也许真的闭关，总之不可能随叫随到。厄朱若是好不容易等到萧沉鱼出面，把事情阐述一遍，双方还要扯皮，扯完皮再去玄黄殿扯皮，威逼利诱秦月霄把
人交出来……
这一来一回，怎么着也得有个三五天，那时候主线任务四早就凉了。
迂回的不行，那就只好来个刚的了。
厄朱本欲飞往主殿的身形，忽地一顿，流光转过，竟方向一偏，直接朝着玄黄殿飞去了。
而主殿之中，就在厄朱偏转飞向的那一刻，萧沉鱼缓缓抬起头，露出错愕之色来，她仿佛能看透墙壁、界域一般，坐在殿内，目光却偏转，朝着玄黄殿的方向轻轻一叹，“秦月霄，你这是命里注定没有一帆风顺的命啊。”
她好似无比惆怅，然而说罢，却又是微微一笑，垂下头，合拢了双眸，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任这主殿之内，重归于一片寂静。
而远天之外，厄朱越飞，越觉得不对劲。
方才远处爆发出一片金光，甚至冲到了厄朱的眼前，在他面前炸开，被他随手拂去的同时，又叫他难免生出些熟悉之感，却又想不起来这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然而等到他一路飞向玄黄殿，这金光越演越烈，熟悉感也就越来越强，厄朱向前飞过，一个猜测在他心中，渐渐滋生起来，最终堆在他喉咙口，逼得他喃喃自语，“这是……护道灵神反馈气运？”
虽然厄朱是这极乐天宫中，唯二掌控了护道灵神的元婴修士，在对护道灵神的了解这方面，可以说是有着极高的话语权，然而对于所谓的“护道灵神反馈气运”这种事，他其实也是一个门外汉。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厄朱从来无缘见识这种事。一般来说，护道灵神虽然强大，却实实在在是个“吃气运大户”，一切的力量，都是通过飞速地吞噬和消化极乐天宫的气运二转化的。平时的时候，护道灵神大爷没有吃孙子上贡的气运就已经是老天垂怜了，更不必提护道灵神反而捧着气运来送给你
——那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但这白日做梦，也确实是可以做一下的，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当真不可能发生，只是条件格外苛刻罢了，也就是，利用庞大的气运，将一尊处在沉睡之中的灵神完全唤醒，也就能因此而得到灵神的厚赠。
从厄朱拜入青丘殿起，九尾灵神便早就已经是完全苏醒的状态了，就算要厚赠
，也怎么都轮不着他，故而他对此也不了解，甚至没能从系统提示的“虞黛楚在与金龙联系”中推断出这金光的来历。
豁然开朗，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顺着这猜测往下想，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秦月霄所受的伤，真是因为被人永久褫夺了大量的气运，使之从一个有着如虹气运、气势正盛的元婴大修，变成了气运暗淡、摇摇欲坠，只能苟延残喘，却又难以寸进的可怜人。
可现在，玄黄殿的护道金龙若是因为虞黛楚的庞大气运而苏醒了，那么秦月霄作为玄黄殿主、与护道金龙天然有着较为亲密联系的元婴修士，也会被波及，得到一份反馈而来的气运，甚至于……
就此化解沉疴！
这对于厄朱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方今的极乐天宫之中，除了宫主萧沉鱼之外，实力最强、底蕴最深厚，也最是野心勃勃的人，就是厄朱了。同样能够沟通护道灵神的流火殿主实力虽强，年岁却已经不小，性格也不是那种非得争强斗狠的，更趋向于圆滑，倘若厄朱能保证她的地位，那么改日厄朱上位，她也是乐得接受的。
前提是，厄朱真的能做这下一任宫主。
他从前从未将秦月霄当作自己成为宫主之路上的对手，不是因为后者没有野心和心机，也不是因为后者没有这个底蕴，秦月霄在这些上，一个都不缺，比他差的，唯独只有实力。
一个和人动起手，都唯恐牵动了沉疴痼疾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竞争一方魔门圣地的掌教宫主之位？
然而，这一切都建立在秦月霄的沉疴痼疾难以化解的基础上。倘若秦月霄受了护道金龙的反馈，化解了痼疾，恢复了昔年的实力，再加上当年叱诧整个沧流界的声势——虽然物是人非，总还是能留下点影子的。
到时候，恐怕真的会成为厄朱争夺极乐天宫宫主之路上的强力竞争者。
更不必提……虞黛楚还在她手上。
厄朱面色沉沉，转眼飞跃万千宫阙，直奔玄黄殿，朝着这金光最核心、最源头之处飞去，转眼落在了玄黄殿外，清光凝蕴，化作朱红似血，朝着那金光深处，猛地涌了过去。
而玄黄殿中，正沉浸于护道金龙不断反馈而来的
气运的秦月霄，也蓦然从这几乎能令人迷醉的快意中惊醒，怅然若失，有一瞬间，她十分迷茫，不知今夕何夕，仿佛方才都是大梦一场，却又冥冥间失去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让她有种暴怒的冲动。
很快，她便从这迷茫中挣脱了出来，明白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而那暴怒并没有随着理智的回归而消减，反而因为意识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而一瞬间几乎要冲破她的理智。
她目光沉沉，望了仍立在金梁之侧的虞黛楚一眼，身形一动，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玄黄殿内，转眼便出现在了半空中，正对着厄朱，眼底是殷红似血。
像秦月霄这种人，在魔门摸爬滚打了多年，见识过太多的功亏一篑，也经历过太多天不随人愿，即使成败得失再怎么不如人意，总也该能保持表面的风度和冷静。
然而她立在厄朱的对面，神色似乎无比冷静，抬眸，却近乎于是疯狂。
只差一点——再多那么一点，她就能将沉疴完全化解，恢复往日的实力，重新成为站在这个沧流界巅峰的大修！
就真的只差那么一点。
秦月霄想到这里，眼睫轻颤，近乎有种难以抑制的痛楚和恨意——她等了两百多年的机会，她盼了两百多年的希望，明明已经被她握在手里了，就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却被厄朱当场砸碎，剩不下一星半点。
她现在的状态，比起之前，确乎是天壤之别，放在整个沧流界，也算得上是元婴大修中的顶尖存在，即使是面对厄朱这样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她也不带害怕的。
但……
涉及到气运一事，便最是难缠。这沧流界无数代的元婴修士，或是精彩绝艳，或是底蕴深厚，前赴后继地依赖着因果镜，研究着因果与气运，寄希望于能从中找出为自己壮大气运的方法，然而方法虽然有，却多半不靠谱，又或是绝难以成功。
故而对于秦月霄来说，想要找一个能获得气运的机缘，简直是难如登天。护道金龙苏醒所反馈的气运，很有可能便是她这辈子所能找到的最强大、也是唯一一个机缘了。
偏偏，气运增强起来难如登天，衰竭起来却是容易得很。秦月霄的沉疴痼疾来源于气运衰竭
，相当于是一个永久性debuff，只要她气运衰竭一天，状态便会变差一天，即使花了大代价、寻了大宝物恢复元气，也不过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便又会跌落到原来的水平。
故而，别看秦月霄现在因为护道金龙的反馈，显得神清气爽、实力大进，其实气运衰竭的问题，只是缓解，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早晚还会跌回原先半死不活的状态的。
而若是没有厄朱的打断，再过上片刻，她便能从这反馈的气运中，完全化解自己气运衰竭的困境，将这沉疴痼疾当场化解，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实力跌落的担忧。
但这一切偏偏被厄朱打断了，她的希望，也好似被这一击，敲得完全粉碎。
倘若换了任何一个人站在她的对面，都一定会被她满含恨意的目光所震慑。七百年大修、七百年魔门经历，从一介凡人，到叱诧风云，再到沉寂多年，秦月霄大起大落，见过太多，一旦她真正放出戾气，便好似怨海滔滔，足令任何一个人胆寒。
然而厄朱望着她，心里却反而暗暗舒了一口气——看秦月霄这副模样，肯定是没有成功化解沉疴，否则，她才不会连自身的杀意都遮掩不住，直接冲出来，一副要和他同归于尽的表情。
厄朱在心里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声好惨，望着秦月霄，淡淡地说道，“你这里，有不该在这里的人。”
“你是来找茬的？”
倘若是寻常时候，倘若没有被打断，倘若一切顺顺利利，又或者压根就还没有开始，秦月霄一定是客客气气地和厄朱打两轮太极拳，你推我来我推你，客客气气，心里一起mmp，然而她现在想要维持冷静都已经很是勉强，没有直接冲上去与厄朱你死我活，就算得上是涵养深厚了，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会很好听。
她回望着厄朱，神色只有比他更冷，“我这玄黄殿里倘若有谁，谁就是命中注定该来这里的人，不请自来的恶客，我会亲自出面来赶走。”
厄朱神色分毫未变。
这不请自来的恶客，显然说的就是他了，然而以他的脸皮，根本连一根眉毛都不会为此动哪怕一下——他对于秦月霄来说，固然是个打断了她机缘的恶客，然而对于他厄朱来说，
秦月霄这个直接强闯洞府的，岂不是堪称直接结仇了？
——当然，也许在秦月霄的心里，截然相反。
“虞黛楚呢？”厄朱懒得与她纠缠，直奔主题，“她是我带回来的人，理应同我一起回青丘殿——你若是眼红我的好眼光，下次请自己赶早。”
他口中说着，暗中已布下重重幻境，由外向内，缓缓地推了进来。
之所以和秦月霄说起这些一听就是挑衅的话，只不过是试图转移注意力，拖延时间，免得被秦月霄早早发现了罢了。
——说来也是稀奇，对于沧流界来说，绝大多数情况下，同门其实并不代表着什么，大家还是照样勾心斗角，还是照样你死我活，天天都恨不得接受你的遗产，故而走到了元婴修士这种地步，彼此之间也许没有深仇大恨，却总归应该是互相有过交手的。
厄朱几乎同极乐天宫的所有元婴修士都交过手——有时候是他有意筹划，有时候是难以避免。作为一个有志于成为下一任宫主的修士，自家宗门的元婴修士究竟有几分实力，他总不能一问三不知。
然而，之所以说是“几乎”，自然是因为还有人没同他交过手，这个人就是秦月霄，而倘若要算上，“交过手但没能探出对方一点底”，也就约等于“没有交过手”的，还有一个萧沉鱼。
秦月霄是沉寂多年，对厄朱没有威胁，萧沉鱼则是真正的实力莫测，臻于化境。
而当年……秦月霄与萧沉鱼，可是并称齐名、无分高下的天才。
这也就难怪厄朱要慎之又慎了。
“你带回来的人就归你？”秦月霄冷笑了起来，“找借口倒也不必如此牵强，在我面前展现你的霸道，只怕是找错了人！”
她比起平时，仿佛成了另一个人，没有了昔日的沉静，也没有了沉寂时的意兴阑珊。
此时，她实力正盛，可以争锋，却又日薄西山，没多久又要重新走下坡路，一腔郁气堵在胸口，根本不必迟疑，便化作了无穷金光，朝着厄朱漫压而去。
由内向外的朱红幻境，只差一点便要送到眼前，而这耀眼之极的金光，却好巧不巧地飞出，正递到对面，直奔厄朱而去，将那朱红的光整个压住。
无数幻境生
灭，金光消长不绝。
漫天金光与朱红交错里，厄朱的神色微变，望向秦月霄，带着点全新的审视：
他固然是知道秦月霄全盛时的实力很强，他也做足了准备，甚至做好了被金光力压、不断游走，寻找破局之机的准备。
在极乐天宫的四座分殿之中，各有不同渊源、不同风格的传承，论起灵活多变、变幻莫测，青丘殿自然是当仁不让，厄朱便是最典型的青丘殿修士，幻术用到极致，便也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了。
而论起刚猛霸道、难以力敌，玄黄殿则是当之无愧的技压群雄。
就冲着玄黄殿那尊霸道之极的护道金龙，便能推断出他们走的路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倘若是正面硬刚，变幻莫测的自然是刚不过霸道绝伦的，这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然而着并不代表变幻莫测的就没法胜过刚猛霸道的了——正面刚不过，还可以猥琐发育，还可以伺机而动，只要把战线拉长，就会变成变化莫测者的主场。
厄朱的斗法经验，只能说是沧流界最丰富的一批，刚猛霸道的力量，在这沧流界也算是非常吃香的一个分类，无论是无垠血海、大荒神殿，还有五大宗门中相对人数较少，却存在感很高的剑道宗门极意阁，都有刚猛霸道派的修士。他非常擅长与这样的人斗法。
但直到他与秦月霄真正交手，才发现后者的风格，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秦月霄固然是刚猛霸道，一力降十会，处处贴合玄黄殿的风格，然而面对他的幻境，却也好似从刚猛之中，硬生生分出了另一种可能，霸道外，又全然不失细腻，不仅没有让厄朱找到一丝破绽，反倒好似牵着他的鼻子走，逼得他不得不陷入被动，又不得不在这被动中左支右绌。
他小觑了秦月霄！
当年叱诧风云的大修，斗法的经验，绝对不会比他少！
厄朱心生一点恍然，却也没多少懊恼，他本就是为了试探秦月霄而来，现在试探出这样的结果，自然算是得偿所愿，再没有更好的了。而这样的结果，也让他明白打断秦月霄的机缘，究竟是何等幸运，又是何等明智的决定。
要不是系统忽然给他发布这么一个时间
紧急的任务，他又怎么可能改变原计划，专程跑来打断秦月霄的机缘？又怎么可能如此兵不血刃地解决掉一个实力强横的潜在敌人？
——系统，永远滴神！
他心中想的东西，自然不会让秦月霄知道，事实上，虽然他对秦月霄的评价极高，却并不意味着他觉得自己没有实力和全盛时的秦月霄争锋了。
她有伤是这样，她没有伤，也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切倏忽间闪过的时候，厄朱忽然想到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来：
倘若是虞黛楚在这里，也许和他的选择会截然不同。
她大概不会开心于自己打断了秦月霄的机缘，只会遗憾自己少了一个难得的对手。他明明心里认为对手势均力敌，但能够让对手没有和自己争锋的机会的时候，却会毫不犹豫。
厄朱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但他无端地想着这无关的事情，最终只能化作一点惆怅：
虞黛楚……
她是一定不会这么做的。她喜欢堂堂正正击败一个人，而不是用更卑鄙更损人不利己的手段，侵害别人的利益。
这也许就是，他可以轻易地撩拨无数魔修的心意，却总是很难把握虞黛楚的好感的原因。
——他和沧流界的魔修，是一类人，和虞黛楚，不是。
金光与朱红反复牵缠，波动大的几乎要将整个玄黄殿夷为平地，庭间花木早已化为了飞灰，秦月霄这么多年精心保养的景致，只剩下一片荒芜。
远处，无数弟子匆匆离此处远去，这剧烈的波动，比起潼海当年那些元婴堕魔的妖兽所引起的动静都要大，然而放在这里，却没有惊起一点惊呼，仿佛难起波澜。
虽然对于极乐天宫这样的魔门圣地来说，元婴真君之间的剧烈斗法，其实还是不多的，毕竟外来的修士没这个胆子，自家的修士也不会在家里动这么大干戈，白白波及弟子，损失羊毛。
不过，这毕竟是沧流界。
而在这剧烈的波动里，忽然清光一现，将那波澜汹涌的朱红与金光猛地掀开，尽数平息，展开无限天光。
就在这天光之中，有人遥遥而立，仿佛从九天而来，其声威严，隆隆在耳，即使是厄朱和秦月
霄这样的元婴大修，也不由自主地敛去动作，在这身影面前垂下头来。
“宗门之中，同门竟起干戈，像什么样子？”萧沉鱼便在这寂静无声中，缓缓走来，神色淡淡。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朴素到极致的道袍，论起容貌，似乎也没有特别美丽，然而只要她站在那里，就自成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让人仰止。
明明一个心怀试探、恨不得对方伤得越重越好，一个恨意滔天，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抽骨，厄朱和秦月霄却好似忽然熄了火的蜡烛似的，安安静静地相对而立，看不出一点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样子。
萧沉鱼缓缓打量了他们一眼，缓缓开口，明知故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4章 、极乐仙境
倘若说萧沉鱼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显然就是在搞笑，她这个极乐天宫宫主，看似清心寡欲、一心修炼而不问俗务,实际上,整个极乐天宫都时刻在她的关注之下。
虞黛楚刚到沧流界，便深刻了解了沧流界魔门的本质——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整个魔门按照严格的实力划分阶级，仿佛一个金字塔一样,层层向下剥削，向上攀升的人最终又成了向下剥削的人,最终构成了整个沧流界的构造。
可以说,魔门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实力强横者而服务的。
淮山真君在无垠血海是无冕之王,无论是血海弟子,还是元婴真君,都永远活在他的掌控之下,地位无比尊崇，同为沧流界最顶尖的强者，没道理萧沉鱼反倒是在极乐天宫没有多少地位。
不理俗事只是表象,真实的极乐天宫,永远都是萧沉鱼的天下,除非有朝一日她不再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人了，那么总也会有人来替代她。
事实上,无论是秦月霄和厄朱先后离开极乐天宫，厄朱带着虞黛楚突兀归来，秦月霄一脸怒色,从此针对青丘殿投入了无比巨大的关注，再然后，趁着厄朱离开宗门，干脆强闯青丘殿，把虞黛楚偷了出来，厄朱归来之后，本来是要来主殿找她主持公道的，这些她全都知道。
甚至于，她早早地等在了主殿之中，就等着厄朱一脸怒色地上门，然后开始她的表演。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厄朱明明人都走到一半了，竟然忽然改了方向，直奔玄黄殿而去，打断了秦月霄的闭关，直接导致了秦月霄的伤势未能完全恢复。这样突兀到离谱的转变，实在是不太正常，然而这次即使是萧沉鱼，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秦月霄就是没这个当场恢复的命。
在外人看来，萧沉鱼与秦月霄从前并称极乐天宫两大天才，叱诧沧流界，一定是互相有些不对付的，现在一个一路奋力前进，站在了整个沧流界的巅峰，一个却止步不前，不得寸进，萧沉鱼虽然说不上幸灾乐祸，总也该生出点优越感来。
而对于那些对往事
更了解，往往也就意味着修为手段更高的修士来说，事实真相和外界的传言与猜测1并不一样，他们知道真正的隐秘——虽然当年总是被外人拿来比较，但实际上，萧沉鱼和秦月霄不仅不是别苗头的关系，甚至于关系非常好，能称得上是魔门中难得的真心的朋友。
厄朱显然就是这些了解往事的人的一员，而也正是因为知道萧沉鱼和秦月霄曾经的关系很好，他才暗自心生警惕，认为萧沉鱼对于秦月霄一定会有所偏袒，认定两人之间的“情分”不同。
然而，萧沉鱼一想到他们的想法，有时候便很想笑。
无论是普通不知情的修士，还是这些自诩通晓内情的元婴大修士，都只以为自己所以为的东西，认为那就是事实真相，但显然他们都错了。
萧沉鱼和秦月霄当然并不是什么会见不得对方好的别苗头老对手，但也不是什么遇到事情会因为对方而展露真心的好朋友——倘若真的要萧沉鱼来描述她与秦月霄之间的关系的话，只能说，她信任后者。
她信任秦月霄的实力、手段、才干和本事，相信秦月霄只要有一个机会，便一定能重新走上巅峰，相信若不是命途多舛，现在这沧流界最巅峰的人，一定也有秦月霄。
萧沉鱼与秦月霄有过太多的过往，可以说，从两人还是少女的时候，便已经互相有了印象，为了相同的目标、相似的回报而做着相似的事情，两人互为对照，越是自信，便越是明白对手的强大与难得。
一路走到元婴，在萧沉鱼的心里，秦月霄的实力，是绝对信得过的，相信秦月霄对她也是这么一个看法。所以，当两人利益不冲突的时候，秦月霄会是她最好的同伴，可靠的同伴，倘若把什么重任交付给秦月霄，后者一定不会因为能力不足而辜负这份信任。
故而，一旦有机会，萧沉鱼会积极地为秦月霄提供恢复实力的办法，这对她来说有利无害，也完全无需担忧秦月霄阻碍她的地位——自从无垠血海晋升魔门圣地的那一战后，她一路向前，秦月霄却挣扎着难以存进，两人之间的差距早已拉大，起码在萧沉鱼飞升之前没有消弭的可能。
让秦月霄恢复实力，既能让萧沉
鱼获得一个有力的帮手，也不会威胁到她自身的地位和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但这不意味着萧沉鱼和秦月霄就是朋友了——倘若真的是朋友，也就不会考虑盘算这么多了。甚至于，如果秦月霄的恢复会影响到萧沉鱼的利益的话，她是一定会阻挠，甚至亲手斩杀秦月霄的。
萧沉鱼这样的心思，大约便只有与她一路并肩向前、有过完全相同的经历的秦月霄能微妙地理解，只余厄朱、淮山之类的人，虽然很是精明，也很是擅长揣测人心，但也不能精准地捕捉到她们的心态。
故而，现在的处境就是，萧沉鱼自己知道，在面前的两人中，自己其实没有非常明显的偏向，甚至于，哪个更强势一点，她就会帮助另一个多一点——一如她过往对着极乐天宫的所有纠纷所做的一样。
萧沉鱼：极致端水大师。
然而，她自己心里清楚，而眼前的两个人却未必清楚。秦月霄很清楚萧沉鱼对自己其实并没有偏袒，还是一个冷酷权衡利弊的魔修，而厄朱则认为萧沉鱼一定会帮着故交秦月霄，两个人都对她无比警惕。
目光停在她身上，紧紧地盯着她，只等着她说点什么。
萧沉鱼淡淡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在宗门内，同门之间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她问完，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晃了一圈：
按理说，秦月霄被厄朱打断了关键的机缘，算是弱势的那个，然而厄朱在斗法中显然落入了下方，也能算是弱势的那一方。
这一来一去，倒是不好端水了啊。
“你说，这是怎么回事？”萧沉鱼思忖了片刻，朝着厄朱问道，“你刚刚从宗门外回来，不来找我复命，为何反而来找你秦月霄师姐，打断她的机缘？莫非是视我于无物，视宗门法度为无物？”
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也就只有萧沉鱼这样的掌教说出来，才不会引人发笑了——谁敢笑萧沉鱼？就算真的有，她一巴掌下去，再也没有了。
“宫主，是秦月霄先闯入了青丘殿，带走了我的弟子。”厄朱早就在着等着，看见萧沉鱼率先把话头抛给他，心道一声果然——他是真的毫不意外，萧沉鱼和秦月霄的关系好，他早就有所耳闻，也
早就知道萧沉鱼对秦月霄的偏袒，现在二话不说，先把斥责放在他这边，实在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倘若宫主早早叮嘱我，我一定不会来打扰秦师姐的——我只是太生气了，从来没有人强闯青丘殿。”厄朱垂下头，淡淡道，“至于打断秦师姐的机缘，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倘若秦师姐愿意和我好好说，找到我的弟子，我亲自帮忙安排护法，这样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你强闯青丘殿？”萧沉鱼仿佛是头一次听说了这样的事情似的，长眉一挑，朝秦月霄望去。
“我也是没有办法。”秦月霄一直望着厄朱冷笑，等到这人茶里茶气地说出什么“倘若你和我好好说，也就不至于发生这种事”，隐含着“我就是故意的”的意思的话来，她眼底露出无比冷然的光芒来，杀机毕显，仿佛当场就要将厄朱就地格杀。
然而当萧沉鱼把目光投了过来的时候，这高傲雍容、杀机纵横的女修，却忽然微微一垂头，露出半张光洁美丽的侧脸来，显得格外脆弱和楚楚可怜，“虞黛楚对我和玄黄殿来说，是真的非常重要，厄朱师弟一直不愿意将她送给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都怪我，没有和厄朱师弟说清楚，怪我太急，总想着倘若能让虞黛楚唤醒护道金龙，天宫的实力便能大大增强，也许就能将血海那些杂碎的气势压下去了——我总是不死心，总想着重新恢复本宗昔日的荣光，让厄朱师弟生气了，我真是有罪。”
谁还不会茶艺了？当年秦月霄和萧沉鱼一起在极乐天宫做茶艺大师的时候，厄朱还不知道在哪呢。
秦月霄心里冷笑，只是垂头，什么也没有再说，静静等着萧沉鱼发话。
厄朱也是第一次见识秦月霄这样的一面，他一向以为秦月霄是个本性刚直，锋芒锐利而很少拐弯的人——倘若不是自命清高，秦月霄也不至于在实力难以寸进之后，于玄黄殿之中闭门不出、沉寂两百多年了。至少，倘若是厄朱遇到这种事，只会更加到处逢迎，试图攫取一线生机。
厄朱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开裂：
原来，秦月霄也是会茶的。
“宫主，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当真一片公心。”秦月
霄垂下头说了几句，忽然又抬起头来，望着萧沉鱼，“虞黛楚身上的气运无比深厚，唯有拿来唤醒本殿金龙才是最物尽其用的，我纯粹是为了本宗后续与血海争锋、与擎崖界争锋而考虑，自然不会将这样难得的人才藏着掖着，宗门若是需要，我二话不说，便将她带来。但——”
她说到这里，斜眼睨了厄朱一眼，拖长了语调，“但是，我会如此顾及宗门的利益，有的人，却不一定了——明明享受着元婴真君万事顺心的日子，遇到好处，却要对着宗门藏掖，这样的人，可当真是不少。”
这样的人，还不就是在说他厄朱吗？
“秦师姐这话就太欺负人了，我让虞黛楚沟通九尾，不也是在为宗门的未来和实力添砖加瓦吗？怎么，只有你们玄黄殿的护道灵神金贵？”
厄朱冷笑。对于秦月霄的指责，他倒是没有多少害怕。且不说他本身就会将虞黛楚分享给整个极乐天宫——虽说是要等到他和虞黛楚有了一定默契之后。只说他有点私心，又能如何？
倘若秦月霄当真恢复了实力，厄朱不再是萧沉鱼之后最有资格做宫主的人，也不是与血海、擎崖界相争时最重要的力量，自然要夹着尾巴做人，寄希望于为自己争夺出更多的机会，然而秦月霄现在还是那个身患沉疴、不得寸进的修士，厄朱的地位无可取代，难道萧沉鱼还真的会为了他这一点私心深究？
——大家都是魔道修士，没这个必要吧？
不过，不在乎归不在乎，对于秦月霄这一番话，萧沉鱼究竟会怎么回答，厄朱倒也十分好奇，便微微冷笑，也不去看秦月霄，只管把目光落在萧沉鱼身上，好整以暇地看看后者在两人之间的倾向。
萧沉鱼究竟是会对老朋友偏帮到底呢，还是稍稍顾及他这个重要战力？
在厄朱和秦月霄仿佛小太阳电灯泡的齐齐注视之中，萧沉鱼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厄朱和秦月霄紧紧地盯着她——
“月霄，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了。”萧沉鱼长叹一声，好似透着无比酸楚，“虽说这些年来，血海猖狂，又逢苍穹将沉，实在是多灾多难之时，我这个宫主当的，无比愧疚，常觉无言去见祖师。
但，有你们这样贴心的师弟师妹相助，即使再痛苦，我也会坚持的。”
——搞得好像她这个宫主当得多难似的。
“你一贯是会和稀泥。”秦月霄冷笑。
“宫主夸我，我自然是无比感动的，然而，倘若宫主要夸我，却是和秦月霄这个似忠实奸的人一起夸，恕我不能接受。”厄朱也很不客气。
秦月霄&厄朱：拒绝端水！
两人目光灼灼，咄咄逼人，凝视着萧沉鱼，怎么也得从她这讨一个确切的说法来——这样一看，萧沉鱼这个宫主当得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想要敷衍一下，却被两个同门逼到这个地步，即使是擎崖界的修士看了，也会觉得她实在没什么威信威严可言。
但这是在沧流界，动辄生死的沧流界，倘若萧沉鱼这个宫主当真没什么话语权或是威严，秦月霄和厄朱这两个，没一个不是狠角色，又怎么会当场停手，听取萧沉鱼的猜度？只怕是该打继续打，谁来劝架，一起打！
现在两人咄咄逼人，等着萧沉裁决，萧沉鱼的威信已经可以算得上是非常之高了。
萧沉鱼左看看——厄朱，目前极乐天宫除了自己之外的顶级战斗力，在肉眼可见的未来里，既要战血海还要斗道门，是不可缺少的重要工具人；萧沉鱼右看看——秦月霄，与自己一路相斗走到如今的修士，手段和本领都数一数二，唯一差的便是一点运道，以后还想给一点帮助，让她成为自己的另一大工具人。
这两个工具人，每一个都很重要啊！
萧沉鱼仰天长叹：这年头，端水党，实在是不好当啊。
她微微蹙眉，在两人灼灼的目光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黯然神伤，“你们两位都是我非常信任的好友，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的，我也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秦月霄翻白眼。
厄朱（陷入沉思）：我们极乐天宫真的有不茶的人吗？
“这样吧。”萧沉鱼重重地叹息，“既然你们都坚持要将虞黛楚留在自己的身边，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为这个弟子引起的，那么，把这个虞黛楚的去留处置好，事情就不是问题了。”
好一个“把虞黛楚的去留处理一下，事情就不是问题
了”，你要是早这么说，他们又怎么会搁这扯半天呢？
厄朱当然是无所谓的——虽然青丘殿被秦月霄强闯了一番，严重侵害到了他的威严和利益，不过，他这次也成功把秦月霄恢复实力、化解沉疴的机缘给打断了，可以说得上是大赚特赚，现在只要把虞黛楚重新带回青丘殿，就可以称得上是大获全胜了。
秦月霄也同意这样的处置——无论怎么说，在从机缘中惊醒，发现机缘被厄朱打断之后，即使再怎么暴怒，再怎么想直接把厄朱给杀了，她内心深处也是很清楚，事情已成既定事实，一切便只能向前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把虞黛楚留在玄黄殿内，只要还有虞黛楚这个气运之子，机缘总有机会再来。
但——
她阴森森地望了厄朱一眼，阻人成道，便如杀人父母，此间事毕，她与他不死不休。
在这极致修罗场之中，萧沉鱼泰然自若，悠悠地说道，“既然虞黛楚是厄朱师弟你带回宗门的，按理说，谁先抢到自然算是谁的……”
“不可以！”秦月霄冷声打断。
“在我们沧流界，又何尝有过什么先来后到？在谁的手里，就是谁的东西——现在虞黛楚在我这玄黄殿中，除非厄朱师弟当真要当着宫主和我的面，强闯玄黄殿，还当真能抢走人，否则，虞黛楚便该是我玄黄殿的人。”
萧沉鱼故作恍然，“秦师妹说得有道理，确实不能这么想，我们可是魔修。”
她装模作样点头，“看来，这虞黛楚是很应该留在玄黄殿之中的，那么，便让她……”
“我不同意。”厄朱淡淡开口。
“我也不去和她论什么大道理，秦月霄别的话都不足为听，唯独有一句是至理——我们沧流界，不看道理，只看手段，倘若真要比手段，我倒也愿意和她再比一场，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有本事。”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秦月霄冷冷道，“打断我机缘，还要来与我斗法，这世上的便宜岂不是全都给你占了？”
“看来无论是怎么处置，两位师弟师妹中总有人不愿意。”萧沉鱼故作为难，沉沉叹气，“这可就实在是太难办了——我总不能做个一言堂吧？”
秦月霄和厄朱默默地望
着她：
摸着你的良心说，难道极乐天宫还不是你的一言堂吗？
这就是极乐天宫和无垠血海的企业文化不同了，明明萧沉鱼和淮山真君在自家宗门都是无冕之王、说一不二的地位，但一个就会装出不利俗务的样子，一个则大大咧咧什么都尽在掌握。
面对这种事情，萧沉鱼会一边乾纲独断，一边装模作样说“总不能变成我的一言堂吧”，无垠血海那边，淮山真君就会直言不讳，“血海是我的一言堂，怎样？”
无论怎么样，结果都是一样的。
听到萧沉鱼这么说，两人便知道她心里一定是已经有了无可更改的决断了，不由齐齐凝视着她，仔细观察着她的每一个表情，仔细揣测她究竟是会偏帮于谁——
“这个虞黛楚，和我一起回主殿。”萧沉鱼宣布。
秦月霄&厄朱：愣住。
“既然两位师妹师弟想要将她留住，都是为了天宫的未来，那么干脆让她来主殿，我研究一下这丫头身上的气运，看看怎么才能对天宫利益最大化。”萧沉鱼振振有词。
——这才是萧沉鱼忽然找上门的目的！
两人恍然。
他们固然是猜到虞黛楚这样亘古未有的气运之子，萧沉鱼不可能不感兴趣，然而之前试探的时候，后者好像确实不太上心，暂时没有表露出意图，二人便没有直接将这事联系起来。
现在想来——也许从一开始，萧沉鱼便打着巧取豪夺，直接收割两人的努力成果的打算，甚至于，不仅要收割虞黛楚这个战利品，中途还得把两个工具人都利用一把。
秦月霄忽然猛地偏过头，冷冷地望着厄朱，目光仿佛刀光：
要不是这个人忽然横插一手把虞黛楚抢走，打断了她的机缘不说，还把萧沉鱼这个更贪的给引上门了！
而厄朱回望着秦月霄，眼神只会比她更有杀气：
论起先来后到，他才是先来的那个！若不是他将虞黛楚从擎崖界带来了沧流界，哪里轮得到秦月霄对虞黛楚念念不忘？萧沉鱼究竟是怎么会注意到虞黛楚的？还不是秦月霄这个争不过就上报的告状精惹出来的麻烦？
两人目光相对，感受到的是如出一辙的恨意，此时此刻，恨意相逢，却好似忽然第一次
同频，向着同一个方向发展——
两人齐齐望向萧沉鱼，异口同声，“宫主，这万万不可！玄黄殿/青丘殿现在离不得她！”
至于究竟是为什么离不得，那找起理由来可就简单了。
总而言之，让虞黛楚留在对方身边，不行。但留在萧沉鱼身边，也不行。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萧沉鱼自然是知道自己的打算摊开来，一定会引起这两人的强烈反对，然而，对于她来说，整个极乐天宫、整个沧流界都是她的牧场，也是她的薅羊毛对象，牧羊人想要羊毛，难道羊还有资格说不？
这也就是极乐天宫的企业文化稍稍内敛一点了，倘若放在无垠血海，淮山真君拿你的东西，直接杀了你，治你一个“藏私”的名头，没有敢说一个不字。
但，作为极乐天宫人，总归还是要含蓄一点，给同门留下一丝丝面子的。
“那么，你们这也不同意，那也不同意，我便只能再换个折中的办法了。”萧沉鱼把脸一板，“既然你们都说虞黛楚是我魔道气运之子，堪作我极乐天宫的极乐神女，待我验证之后，自然便该将神女送入本宗极乐仙境，感悟无上极乐。”
她这话一出，秦月霄与厄朱俱是一怔。
极乐仙境是极乐天宫唯一的一处洞天秘境，也是整个沧流界，唯三的洞天秘境之一，无垠血海也有一处洞天秘境，就与他们耗费数万年炼成的那一方血海相连。
对于十分不稳定、很有可能崩塌的沧流界来说，每增加一方洞天秘境，都可以说是对整个世界的巨大创伤和负担，即使是没有任何道德感的魔修，也不敢拿自家的性命开玩笑，大家都很自觉地维护脆弱的沧流界大环境——至少在两大圣地的严格监督之下，非常自觉。
然而，对于整个沧流界严格要求的两大魔门圣地，自己却各自养着一方秘境，过得无比滋润。
冒着这么大风险造出来的秘境，自然是无比有意义的——对于极乐天宫的诸元婴真君来说，极乐仙境，乃是一等一的修行圣地，每一处构建，都完全出自极乐原典，甚至依托了当年那位被尊为祖师的魔道大能的设计。
在其中修练一天，便相当于在外面修练十天。
当
然，这世上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这样好的地方，对于整个沧流界来说，实在是负担过大，一旦承载了太多的人，便有可能引起整个沧流界的崩塌，故而极乐仙境向来是极乐天宫历代宫主的自留地。
这样的好地方，萧沉鱼自己一个人修练还来不及，却要让给虞黛楚？
——这怎么想都不对劲吧？萧沉鱼是这么个大公无私的人设吗？
秦月霄狐疑地打量着萧沉鱼，却怎么也看不透自己这个老对手的打算——这两百多年下来，一个一力奋进，一个止步不前，差距终究还是拉开了。
然而她自诩还是了解萧沉鱼的，后者这么做，一定是因为这么做对后者的飞升最有利。
倘若元婴与化神之间的沟壑是闭关修炼就能跨越的，那么萧沉鱼一定会把自己管在极乐仙境，修练它个地老天荒，直接在极乐仙境中修练到当场飞升。只要飞升了，什么苍穹将沉，什么沧流大难，和她一个已经飞升了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我死后，哪管她洪水滔天？
萧沉鱼最大的道德感和责任感，最大的人性、和淮山最大的差别，大约也就是建立在不会为了飞升直接毁掉沧流界之上，但若是她飞升后沧流界出了什么问题，那她肯定是不会来管的。
现在萧沉鱼选择把机会让给虞黛楚，一定是因为前者在后者的身上看到了自己飞升的希望。
萧沉鱼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就没有人能更改，虞黛楚被送进极乐仙境，便算是成了定局。
秦月霄想到这里，便忍不住有点泛酸——连她这个元婴真君，都还从来没有进入过极乐仙境修行！
“虞黛楚还没有修习过极乐原典。”厄朱冷不丁说道。
“这我知道。”萧沉鱼淡淡一笑，她知道面前这两人这副姿态，便是已经认清了事实，这便很好——大家都是极乐天宫的文明人，不到必要时刻，她也不想学无垠血海的野蛮姿态动辄杀人。
她心情不错，望着玄黄殿内，仿佛金梁玉柱、画廊绣阁在她眼里都能一眼看透一半，朝着殿内微微一笑，“我们这位神女，不仅气运滔天，涉猎还很是广泛呢。”
“道门为基，血海为表，聪明的姑娘。”她淡淡地评价，朝厄
朱缓缓点头，“难为你从擎崖界将她带回沧流界，实在是不容易，可见你在擎崖界，一定做足了功夫。”
厄朱倒还好，他从来不惮于以最大限度揣测萧沉鱼的实力莫测的，她能一眼看出虞黛楚的来历并不奇怪。虽说虞黛楚十分特殊，能兼两家之长，同时展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但她的根基还是建立在道门功法之上的，别人看不出来也就算了，以萧沉鱼的实力若还看不出来，也就再别提什么飞升了的好。
然而秦月霄却是失声，“她是道门修士？”
这实在是不能怪秦月霄认不出来——她与厄朱和萧沉鱼不同，作为一个沉寂了两三百年、真&#183;不理俗务的元婴修士，她只知道魔门有个夺取擎崖界的计划，却对这个计划完全没多少了解，更不可能与擎崖界的修士打过交道，只觉得虞黛楚的气息似乎有些特殊，却压根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难怪问她来历的时候，虞黛楚却不愿意说。
秦月霄暗暗心惊，转眼想到虞黛楚手中的覆水镜，脱口就想问出“道门原来也有因果镜”，然而话到嘴边，却又顿住。
她暗暗思忖：即使是放在我们沧流界修士的身上，一人独享一面因果镜，也称得上是怀璧其罪，更何况虞黛楚还是个擎崖界来的道门修士？哪怕眼前这两人装得再好，倘若真叫他们知道虞黛楚身上有因果镜，多半也会直接出手夺去。
倘若虞黛楚只是个普通沧流界修士也就罢了，反是沧流界修士，就没有趋利益而动的，一听说能成为极乐天宫的天才，哪还会有什么二话？然而虞黛楚偏偏是道门修士。
道门修士总有些莫名其妙的执着和条条框框，恐怕不愿改换门庭——就算虞黛楚当真愿意，只怕萧沉鱼也不会放心，多半会让虞黛楚发下因果誓，再洗去虞黛楚的记忆，将之培养为极乐天宫的死忠天才。
这对极乐天宫，乃至于对整个沧流界来说，自然是个极大的好事。
然而，对于秦月霄来说，却未必了。
她和虞黛楚的交情虽然没有多少，但利益关系却因为她的沉疴痼疾、后者的气运滔天而始终存在。然而，这是建立在虞黛楚急需在极乐天宫有个好掌控、好合作
的对象的情况上。
倘若虞黛楚被萧沉鱼洗去了从前的记忆，成为了极乐天宫的死忠天才，那么，背靠着萧沉鱼这尊既强有力又掌握着因果誓的大山，虞黛楚还有什么理由，来倚重她秦月霄这个没有实力的病弱元婴？没有虞黛楚的帮助，秦月霄想恢复实力，这辈子还能等到第二个机会吗？
必须得是虞黛楚保有现在的记忆，且还手握因果镜，能够将因果誓的影响力降到最小，她们才有合作的可能！
“既然这样，那也很好。”秦月霄想到这里，话到嘴边，便又完全改了，“让她转修本宗的极乐原典，然后在极乐仙境中修练上十年八载，等到她即将凝婴之时，便叫她去凝那极乐原典上的极乐魔胎，到时宫主再动手，正好借着她炼成魔胎之时，扭转她过往的记忆，真正一心向我天宫。”
——虞黛楚现在不过是金丹中期，距离元婴还早着呢，先保留着记忆，等到凝婴的时候，秦月霄自然会帮忙暗度陈仓，糊弄过去。而到了那个时候，想必虞黛楚的实力和气运，也就能真正一次完全唤醒护道金龙了。
秦月霄说到此处，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萧沉鱼听到此处，则略显诧异，暗暗朝秦月霄投去一瞥：没想到一晃两百余年过去，秦月霄在待人接物上，更见狠辣审慎了，倘若是两百年前，她必然是提出当场封印虞黛楚的记忆，这办法虽快，却不是没有被意外化解的可能。
然而现在，秦月霄却提出要虞黛楚凝成极乐魔胎后改变记忆，这办法虽然慢一点，却更加狠辣，除非虞黛楚有朝一日晋升化神，是绝无可能勘破的。
萧沉鱼敛眸，微微一笑，“秦师妹这办法实在是妙，那便等到她凝婴时再说吧。”
——再说？再也不说。
秦月霄不知道，她其实根本没有封印或改变虞黛楚的记忆的打算。对于虞黛楚，她有别的安排。
但，不必说。
没有必要。
萧沉鱼微微一笑，朝着玄黄殿内轻轻招手，转眼间，身侧便立着一个璀璨若明光的女修，双眸熠熠，只是神色微显忡怔，显然对眼下的状况还有些不明白。
“好孩子，你接下来，就和我走吧。”萧沉鱼轻轻抚了抚她的鬓角，轻声说道。
虞黛楚凝视了萧沉鱼一会儿，微微垂下头，“弟子，见过宫主。”

第75章 、七情六欲之种
虞黛楚在玄黄殿里,旁观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她可以确定的事情是，系统这个突然送上门的金手指，是真的非常好用,毕竟,之前她根本无法由内而外破开的那方空间，厄朱一上门，从外面突破，便轻而易举地将她从中解救了出来——虽然厄朱自己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
但虞黛楚还是要给他和系统一起打个五星好评。
说起来也有点惨淡，明明她这个金丹修士,无论是放在擎崖界还是沧流界，都绝对算得上是实力很高的大佬,行走一方,到处都可以装装逼，然而放在玄黄殿里,无论是厄朱还是秦月霄,都只把她当作是一场争斗的战利品,她只需要静静地站在宫殿之中,等待着一个胜者的抉择。
虞黛楚对这样的处境，早就有了较为清醒的意识，从那方不沾因果的空间中脱离出来之后,便很快走到门边,好整以暇,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一般，观察着屋外的两个人。
若说,在获得系统之前，她在两人中更偏向于秦月霄，那么在获得系统之后,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对她来说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在玄黄殿的收获，比她想象的要大，却也比她想象的要小。
说大，是因为护道金龙当真给她反馈了很多的力量，说小，却是因为虞黛楚寄希望于能从中得到的强力手段，并没有到手，她借着护道金龙能够在厄朱面前至少有一己之力的盘算，也因为护道金龙反馈竟横生一方不沾因果的空间，不得不让厄朱将她从中拖出来，打断了与金龙的联系，而就此泡汤。
——要不是得到了系统，她是真的血亏。
虞黛楚心中暗自庆幸，然而非要说她后怕后悔，这倒也是不存在的。她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因为任何变故和情况、后果而后悔，一切风险都是切实存在的，她既然落子，便愿意承担这样的结果。
只能说，好在她的运气不错，但倘若运气当真很不好，那她也无怨无悔、坦然接受，再着力补救就是了。
厄朱与秦月霄在玄黄殿外互相出手试探，虞黛楚便在玄黄殿内旁观他们斗法。来到极乐天宫这些日子，其实她对于极乐天宫
根本手段的了解，也并没有增加太多，起码对于厄朱和秦月霄的了解，还是那么一星半点，现在观察这两人斗法，倒是稍稍看出了点什么。
“看厄朱的路数，果然是幻境生灭、蛊惑人心智的路数。”虞黛楚若有所思。当初在擎崖界遇到的魔狐，也是构建了一个巨型的幻境，其中的手段，虞黛楚至今都觉得神异，不像是金丹境界所能施展出来的，然而越是和厄朱相处多了，她便越确信当时构建幻境的，绝对是魔狐本人，厄朱没有插手，唯有在最后自爆的拿一下，俯身魔狐而已。
现在想来，这其中绝对脱不开青丘殿传承的神妙。
虞黛楚之前沟通九尾灵神的时候，也微妙地感受到了这尊灵神的特性，确实有点飘渺无定、难以捉摸的感觉，可谓变幻无穷，手段并不在正面攻击上见长。
“倒是秦月霄的路数……”虞黛楚微微蹙眉。
她对于护道金龙的了解，只会在青丘殿那尊九尾灵神之上，甚至于，秦月霄这个正牌的玄黄殿主，也远远没有她了解自家的灵神——毕竟，虞黛楚才是那个真正直面护道金龙，能够令其苏醒、也是从中获利最大的那个人。
秦月霄的路数，有些类似于护道金龙，力量刚正霸道，无可匹敌、势不可挡，然而其中又有些灵活机变的意味，这却又是护道金龙所展现给虞黛楚的一面中所没有的，可见即使是同样的传承，在不同的人手上，也能发挥出不同的效果。
虞黛楚若有所思，望向玄黄殿中的金梁。
护道金龙与她的联系就此被打断，而护道金龙也因此没能成功苏醒，对于秦月霄来说自然是一件不折不扣的坏消息，然而对于虞黛楚来说，却又未必了。
倘若是现在唤醒金龙，好处都被秦月霄给占据了，虞黛楚对于极乐天宫、玄黄殿的传承还一无所知，最后只能做个提供气运的冤大头——当初为了在厄朱面前自保、治愈斩断与青丘殿九尾灵神的关系的反噬，那也就算了，现在有了系统、不必担心厄朱，斩断联系受到的反噬也被这次的气运反馈治愈，她完全可以再等一等。
虞黛楚盘算到这里，接下来的打算便也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萧沉鱼突然
出现，又突然提出要将她送入所谓的极乐仙境，反倒是把她的计划重又推翻了。
“小姑娘答应得这么痛快，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萧沉鱼对她和颜悦色，笑道，“我可不记得我有见过你——你前段时间才随厄朱回天宫，是不是？”
然而太玄宗的掌教宓元君对自家的得意弟子虞黛楚和颜悦色，一定是件好事，至少也不会是坏事，但极乐天宫的宫主对自家弟子和颜悦色，那可就不一定了。
虞黛楚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极乐天宫的，萧沉鱼怎么可能不知道？
“弟子虽然之前无缘与宫主相见，然而耳闻已久。”虞黛楚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道。
三位元婴真君又是斗法又是谈话，这偌大的极乐天宫，无数的魔修弟子，谁敢稍稍凑近？怕不是生怕极为元婴真君有些不如意，当场就将他们杀了泄愤，那究竟朝谁喊冤去？唯有虞黛楚一直站在下方，无论是厄朱与秦月霄斗法，还是萧沉鱼忽然倒来，她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没有听见三人的谈话。
然而即使是没有听见三人的交谈，她也自然能看出萧沉鱼的身份来。
这偌大极乐天宫，除了宫主萧沉鱼之外，还能有谁能令二位分殿主恭敬相从？
萧沉鱼忽然驾临，这是虞黛楚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她早便看得出，这些魔修的本质就是无利不起早，萧沉鱼忽然露面，好巧不巧，赶在两人出手相争的时候，只怕是也要在她这个“魔道气运之子”身上掺和那么一手。
虞黛楚心里微微一沉。
她只设想过秦月霄与厄朱获胜的情况，对于萧沉鱼，她了解并不多，虽然有过猜测，却很难判断，倘若遇上，一时便无法猜测后者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和企图。
更何况，萧沉鱼的实力绝对已经走到了元婴巅峰，只差一步就能飞升，这样的人，一门心思都放在飞升之上，离虞黛楚的层次实在是太过遥远，让人难以把握。
萧沉鱼忽然一伸手，把虞黛楚捞上天的时候，后者唯有一叹。
“好孩子，我与你这两位师叔说好了，你既然是咱们极乐天宫的剩女，自然应该去到天宫的极乐仙境修行——你还不知道极乐仙境是什么吧？”萧
沉鱼和声说道，“等会我便将咱们天宫的根本大法，极乐原典传给你，你在里面闭关上十年八年，就快凝婴啦。”
虞黛楚一怔。
她一没听说过极乐仙境，二来，更没想到萧沉鱼对她的安排竟然是这样的。
——闭关十年八年凝婴，那岂不是直接送她一路直升，转眼跨入元婴境界，成为这个沧流界能够真正掌握话语权的大佬？
按照虞黛楚的猜测和对沧流界的了解，对于魔门大佬来说，金丹修士是最好用的工具人，实力差不多已经是顶尖，但又没法掌控因果镜，只能成为魔门大佬的高级羊毛，被大佬收割一茬又一茬。
像她这样的，从擎崖界被带到沧流界的道门修士，显然应该是被当作优质高级羊毛，薅完一波再来一波。直接送她凝婴，成为元婴大佬，那可就不好薅羊毛了啊？
虞黛楚神色略显古怪，“宫主信我？”
她不得不问。
“自然是信你。”萧沉鱼轻轻抚过她的肩膀，好似安抚，“既入我天宫，便是我天宫的神女，对于神女，还能有什么不信的呢？”
她微微一笑，揽过虞黛楚，化作清风一缕，转瞬便从玄黄殿上方飞远了，留下厄朱与秦月霄相看两厌，却又不由地一齐蹙眉。
而虞黛楚只觉眼前一恍惚，人已立在群山之巅。
“我知道你的体质特殊，能够兼容道魔两家的力量，是不是？”萧沉鱼就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望着山下层峦叠嶂，宫阙万千，缓缓说道，“你不必对我藏掖。”
她对上虞黛楚，和颜悦色到极致，甚至让人看出点慈爱的意味来，这和萧沉鱼在众多弟子，乃至于元婴真君面前稍显淡泊的样子截然不同。
虞黛楚偏过头望了她一眼，心下很是不解。但她很快收束目光，又将视线移开，落在了面前的层峦叠嶂上，与萧沉鱼并肩看云起云灭。
“什么都瞒不过宫主的眼睛。”
虞黛楚这就算是直接承认了，“我毕竟还是趋利的人，倘若谁家道法合适我一些，我自然也要多学一些——宫主也别怪我不直接废去道门功法。毕竟，在这沧流界，我还真的不敢，也不愿意重新做一个凡人，重新往上修练。”
按照虞黛楚的心
思，她其实只想白嫖魔门的功法，但无论究竟修练的是什么路数，都不会妨碍她的心还是在擎崖界的道门那里。
不过，这样的话，即使放在沧流界魔门，也显得太过无礼了，对方是一界巅峰，虞黛楚还没那么头铁。
她说的话，也是真相，只不过，是一部分真相罢了。
“你别紧张。”萧沉鱼朝她微笑，“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既然可以博采众长，自然是件好事，何必拘泥于一个形式？日后天宫入驻擎崖界，说不得还得你这样精通两家所长的人出力呢。”
萧沉鱼是第一个明确和虞黛楚说起沧流界有入侵擎崖界打算的人。
“宫主这是什么意思？”虞黛楚神色惊疑不定。
无论是厄朱还是秦月霄，对她说起沧流界所谓的“大事”的时候，都刻意诱导，希望虞黛楚能自己来问，从而给她套下一环又一环的算计，虞黛楚自然不愿上钩，要不是虞黛楚沟通护道金龙的时候偶然得知了所谓的“苍穹将沉”，她现在理应是一无所知。
然而此刻萧沉鱼开门见山，她当然还是最好装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以一己气运，唤醒一尊护道灵神，这种事情，别说是萧沉鱼经历过的这七八百年经历了，就算是整个沧流界魔道数万年的传承，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虞黛楚这个魔道气运之子，对于整个沧流界来说，完全是亘古未有。
故而，虞黛楚唤醒金龙的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萧沉鱼是完全一无所知，更不可能知道虞黛楚会从中得知苍穹将沉这种对于整个沧流界来说，都算得上是头等机密的大事了。
她一无所觉，朝虞黛楚缓缓说道，“你是厄朱从擎崖界带回来的弟子，只怕直到现在心里都有些奇怪，厄朱究竟为什么会在擎崖界吧？”
这不过是个话引子，虞黛楚应了一声，萧沉鱼便继续说下去，“其实若非是迫不得已，我们在沧流界待得好好的，也不会去擎崖界探头探脑，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大家都要遭难了，这才想找个退路。”
虞黛楚信她的鬼话。
按照沧流界的风气，发现一个新大陆，那淘金的人还不是蜂拥而去，即使对面的道门修士也不好惹，但道门修
士心软好骗啊！
秩序井然的擎崖界，比起混乱不堪的沧流界来说，很多地方实在是繁荣了太多，起码底层修士比起沧流界的魔修来说，要富裕太多。
沧流界魔修刻在骨子里的脾性，就是“斗”，为了一点资源，能斗到你死我活，不可开交，和谁斗不是斗？为什么不捡擎崖界的散修软柿子捏呢？
倘若两界有可能相汇，沧流界入侵擎崖界是必然的。
不过，萧沉鱼的话里，还是有一半实情的。
倘若沧流界没有所谓的苍穹将沉的危机，那么这些魔门大能也就不会有这么强的紧迫感，“这么做能得到好处”，总归还是比不过“不这么做就要死”的。
大概就是，道魔大战究竟是几十年后发生，还是一百大几十年以后发生的区别吧。
“宫主，这沧流界的大难，究竟从何说起？”虞黛楚微微蹙眉，故作不解，“弟子看来，沧流界虽然不及擎崖界繁华，然而人才辈出，也是一等一的人杰地灵、传承悠远，如何就有大难了？”
萧沉鱼故作叹息，“这事就说来话长，归根结底，万事万物都有寿数，修士有寿元终结坐化，一方世界也不例外，咱们这沧流界，就是寿数将尽了。”
“寿数将近？”虞黛楚不解。虽说她算是明知故问，但萧沉鱼如此解释，她却反倒云里雾里，什么叫做世界的寿数将尽？虞黛楚的常识中，一方世界确乎有生灭之分，然而世界的诞生和衍化，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自然消亡与湮灭，显然也该无比漫长才对。
按照常理，沧流界若要衰竭，应当是煞气渐渐衰竭，其中修士的修为也渐渐无法提升，沧流界进入末法时代，环境愈发恶劣，竞争和内卷越发严重，最终传承断绝，也许其中修士修为最高不过炼气，直至湮灭。
但像是沧流界现在的水准，不说元婴遍地走，金丹不如狗，至少这些大能是真的不算稀奇，怎么看也没有走向末法时代的迹象，至少……至少不是几十年以后就要崩毁湮灭了的样子，怎么说，也得再过个两三万年吧。
而两三万年，当前的这一波修士早就坐化的坐化，飞升的飞升了，魔门修士不重传承，没道理为了两三万年以后，
所谓的子孙后代拼这个命吧？
诚然，也许这些元婴大能走一步看十步，计划长远，赶在沧流界崩毁很久之前就要谋一条退路，但他们完全可以慢慢来，筹谋个几百上千年只是小意思。
但在虞黛楚的另一条时间线上，道魔大战、魔门入侵擎崖界，只不过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
根本没有必要，又对己方也有很大风险和代价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赶？
“短则七十载，长则一百年，沧流界就要崩毁了。”说起这样的事情，即使是萧沉鱼这样即将飞升而去的大修，也难免叹息，虽说魔门大能只顾自己修行，但沧流界也毕竟还是有一两分香火情，“我们等不了仔细筹谋，唯有孤注一掷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虞黛楚惊疑不定。
明明她是一心擎崖界的道门修士，但在维护沧流界存在的立场上，虞黛楚反倒是最希望沧流界没有事的人——人一旦有了退路，自然也就少了几分凶狠，那时即使沧流界的入侵无可避免，也只是抱着“捞一票试试”的心，倘若伤亡过大，自然也就退去了。
但若是沧流界马上就要崩毁，魔门修士不占据擎崖界就得跟着沧流界一起死，那他们孤注一掷，对擎崖界来说，就是真正的灾难了。
“好端端的，一方世界怎么会崩毁得这么快？”虞黛楚不由皱眉，“宫主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沧流界依托因果镜，自然能见因果气运，况且，一方世界的天道究竟是兴是隐，普通修士看不出来，难道我们这些元婴老家伙，还能看不出来？”萧沉鱼缓缓摇了摇头，仿佛叹息，“至于为何崩毁得这么快，其实我们也捉摸不透。不瞒你说，其实沧流界要崩毁这件事，我们也是三百多年前才发现的。”
“三百多年前？”虞黛楚眉头紧锁。
那岂不是在发现了这件事之后，魔门圣地之争紧接着就发生、血海立马炼成，与极乐天宫一争高下了？
“三百多年前，我们这些元婴修士，便发现原本正常运行的天道，忽然就变了。”萧沉鱼声音沉沉的，带得整个云山之巅都仿佛压抑无声，风云不敢过眼，“也就是在那时候，我们发现这沧流界忽然变得极其脆
弱，每一天都仿佛在走向崩毁。”
一方世界崩毁，对于整个诸天万界来说，实在是件平平无奇的事情，每天都有无数世界衍化，也每天都有世界在湮灭，但对于这方世界中的生灵来说，这堪称是灭顶之灾。
沧流界当时的元婴真君发现这样的事情，可以说是大惊失色，什么昔日恩怨、互相都不是什么好人，什么一定要小心这老鬼，全都给忘了，正色坐在一起，开始讨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世界怎么就要崩塌了？
“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一直观察，发现这天道崩毁，无可更改，也无可逆转。”萧沉鱼淡淡道，“我们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拿不出半点办法。”
“那时候，能有一点希望飞升的，全都在那个时候准备飞升了。”
虞黛楚恍然大悟——她对于沧流界的了解越是加深，有时便越是疑惑，虽说沧流界的纸面实力，绝对不必擎崖界要弱，然而，按照规律推算，沧流界的整体水平，理应更高一些才是，即使是同样条件飞升的界域，互相之间还是有实力的差距的。
现在想来，大约就是有一小部分元婴修士，在三百年前忽然齐齐准备飞升，然后死的死，飞的飞，把沧流界和擎崖界的实力差距，给平了。
这三百年里，又有后进升上来，两界之间的实力差距，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说来是奇怪。”虞黛楚不由追问，“倘若是宫主，对这事是否有几分猜测？”
好端端的，一方世界怎么就要突兀崩塌了呢？
“我虽然在这沧流界是一方巨擘，放到天外，也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元婴修士罢了。”萧沉鱼当然是有猜测的，然而一方界域的事情，即使是她，也看不分明，然而虞黛楚十分好奇，一心追问，萧沉鱼这并不分明的猜测，便也就说来一听，“倘若当真要我来猜，只能说，是天道变了。”
天道变了！
虞黛楚简直是瞳孔地震！
对于魔门修士来说，这或许是一个普通的猜测，除了稍稍惊叹之外，并不值得大惊小怪——毕竟，一方世界都要崩毁了，天道会变又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对于道门修士来说，这真的是一件，比世界今
天就要崩毁还要大的事。
魔门修士力量来源于人性本身的欲望，等境界高了，就能反过来理解和掌控天道，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天道作为修行根本。
但对于道门修士来说，修行力量来源，就在于感应天人，遵循天道。
每一个道门修士刚刚入门的时候，师长都会跟他们说一句最根本的话：
天/行有常！
现在萧沉鱼跟她说，天道变了？
虞黛楚第一反应：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疯狂摇头）
但她毕竟算不上是什么正经修士，对于道门的很多典籍道法，并没有那么笃信，听到萧沉鱼这样的话，也只是半信半疑，既没有立即相信，也没有因为在擎崖界受到的教育当场否定。
但她确实是了解了萧沉鱼对她说起这话的用意——道门修士的根本就在于天人合一，现在天道竟然会变，那么道门修士之前的修行，究竟是否还作数？究竟是否会因为天道的改变，而不得不从头再来？
相比之下，从一开始就求诸于己的魔门道统，反倒更胜一筹了。
虞黛楚自然不会对一个魔修的话深信不疑。她只作根本没听懂其中深意的模样，朝萧沉鱼蹙眉道，“这样说来，我倒也能稍稍理解了。不过，弟子还是有些不解，既然三百年前，沧流界众位前辈便已经察觉到这方世界即将崩毁，为什么血海反倒要挑在这时候炼成？”
无垠血海想要祭炼出一方真正的血海，这是无数代历经数万年唯一坚持不懈的事情，然而血海一旦炼成，便只能扎根在沧流界，扎根在血海如今的位置上，随着沧流界的崩毁，而彻底烟消云散，即使魔修占领了擎崖界，也根本无法带走。
这种情况下，无垠血海的元婴修士不想着及时止损，放弃这方烧钱玩意，反倒加大了投入，把老本都烧进去了，炼成这注定带不走的宝贝，究竟是图个什么？
“按照原本血海那几个老东西的性子，确实不该如此的。”萧沉鱼微微一笑，“他们自然是如你所想的那般，十几代人的心血，说放弃就放弃了，反正也不是他们攒的，扔掉不心疼，自己手头有东西才重要，否则，要是在之后对擎崖界的计划中因为财宝不够，失了先机
，他们非得悔死。”
“不过，手头有东西的人，自然是舍不得身家巨富，手头一无所有的人，却舍得得很。”萧沉鱼悠悠道。
“请宫主教我。”虞黛楚向她请教。
“这本是当年的隐秘。”萧沉鱼瞥了她一眼，笑道，“就连厄朱那小子，也对当年的事情一知半解——他倒是好奇得很，对我和秦月霄的往事格外关注，但我年纪大了，就是喜欢作弄人，他越是想知道，我反倒偏不愿意告诉他。”
萧沉鱼说得顽皮，好似只是对自家同门的一点作弄，同门嬉戏。然而事情哪有这么轻易？
“是什么旧事，竟然叫厄朱殿主如此感兴趣？”虞黛楚也便含笑，为萧沉鱼搭腔。
“你不是好奇，秦月霄究竟为什么会气运折损，多年不得寸进吗？”萧沉鱼笑容微敛，目光渐渐沉了下来，“当年我与她起名，被人称作是极乐天宫的两大天才，虽说我平生很少瞧得起谁，但若说她与我相提并论，我倒也算认同。”
这样的人，却忽然道途无望，本身就是件很奇怪的事情——究竟是谁能对她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三百多年前，我和秦月霄刚刚凝成元婴，成为这沧流界之中，真正能掌握自己命运的修士，便听说了这方世界将要崩毁的事情，也就是在那时，淮山同我们几乎是同时晋升元婴的。”
虞黛楚眼神微动。
“你也知道，咱们魔门，不讲究什么同门情谊，谁拳头大，谁就有话语权。利益决定一切。”萧沉鱼坦然道，“那时我、秦月霄、淮山，都不过是新晋元婴，即使是天赋再高，放在所有元婴修士之中，也不过就是中游人物，当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一步步夺取更多的权力。”
秦月霄和萧沉鱼是魔门圣地的天才，从踏上道途的那一刻就璀璨耀眼，但淮山真君却不是。
“那时听说沧流界要崩塌，对每个元婴修士来说都是晴天霹雳，但对于淮山来说，大概反而是个莫大的机缘吧。”萧沉鱼唇角微微勾了勾，“他们血海那几个老东西都决定放弃炼成血海的计划，唯独淮山一力坚持，在整个血海闹得天翻地覆。”
那可是一出惊天动地的大戏，整个血海堪称被淮山真君这个
搅家精搞得鸡犬不宁。
萧沉鱼笑意微冷，“他这个人，疯得厉害，偏偏手段也高，整个血海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也当真就给他炼成了血海。”
血海炼成之后，淮山真君的实力和地位大大提升，无垠血海的其他元婴真君自然也动了心思，既然事情已成既定事实，干脆来个利益最大化，让血海借着这股东风，正式上位成为魔门圣地。
虞黛楚微微颔首，算是明白为什么无利不起早的血海，为什么要做这桩赔本买卖，原来是赶鸭子硬上架，没有办法。
然而这究竟和萧沉鱼、秦月霄有什么关系？厄朱对这个感兴趣，又是为什么？
“厄朱之所以对往事时常探究、念念不忘，不过是因为，我、秦月霄和淮山之间，确实有点关系。”萧沉鱼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偏过头来，望向虞黛楚，非常淡定地说道，“我和秦月霄，都和淮山动过情。”
虞黛楚愣住，仔细看看萧沉鱼，试图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萧沉鱼无比淡定地朝她回望。
虞黛楚战术后仰。
什么叫做魔会玩啊？
这剧本从勾心斗角修仙文跳转到狗血三角恋小言文，未免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虞黛楚感到语塞。
她缓缓笑了笑，恍若无事，“竟然还有这种事？想来淮山真君当真是有些过人之处——虽说他现在确乎是沧流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但在我心里，无论是宫主，还是秦殿主，也都是这沧流界最倜傥的风流人物，即使是淮山真君，怕也不相配。”
委婉一点：你们到底图啥子哟？
虽说魔修向本心欲望而行，但作为魔修，难道还能不明白什么叫做“魔修不相信爱情”吗？更不要说是秦月霄和萧沉鱼这样的大能。
而且，大家都已经是元婴真君了，倘若忽然对谁动心了，第一反应难道不是“本座竟然被人暗算了”吗？怎么也不应该是“我要和他谈一场恋爱”吧？
虞黛楚：不会吧不会吧？
“你一定是在疑惑，为什么我和秦月霄竟然会和淮山谈情说爱。”萧沉鱼从容一笑，明明看出虞黛楚的满腹吐槽，却也不尴尬，极其自然道，“当时我们已经凝婴，照理说，不该有这种事情发生。”
虞黛
楚缓缓点头。
“不过，这事无论是对我，还是对秦月霄来说，都不是那么简单的。”萧沉鱼缓缓道，“我们几乎是同时与淮山你侬我侬的。”
虞黛楚尴尬癌都要犯了。
“你没有修练极乐原典，自然是不知道我们极乐天宫的道法，其中还有一门能快速提升实力的捷径。”萧沉鱼微微一笑，“之所以说是捷径，是因为它虽然见效快、没有什么弊端，却风险大，稍不留神——”
萧沉鱼仿佛叹息地摇了摇头，然而唇角又带着点笑意，让人根本看不明白她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就会变成秦月霄那样。”
虞黛楚隐约猜到萧沉鱼究竟想要说什么了。
“在极乐原典之中，有一门道法，可以在自身种下七情六欲之种，由自身情/欲浇灌，缓缓焕发生机，生成真正的七情六欲之果。一旦凝成，便可反馈自身，修行大进。”
“想必，宫主与秦月霄殿主当时，就是想通过这门法门，早日飞升？”虞黛楚恍然大悟。
正常人听说自己所在的世界将要在几百年之内崩塌，第一反应肯定是赶紧离开这里，对于秦月霄和萧沉鱼这样的天之骄子、元婴真君来说，飞升并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其实只差了积累，偏偏命运没有留时间给她们积累，那时魔修未必知道有个擎崖界可以退而求其次，两人也绝不是认命的人，只能剑走偏锋。
“其实这七情六欲之种，并不一定得是男女之情，不过，我们想在最短时间内炼成这七情六欲之种，便得在短时间内产生最大的情绪波动，自然是男女之情好操作一些。”萧沉鱼似笑非笑，“说来实在是缘份，我和秦月霄，竟然同时选了淮山。”
极乐天宫的老本行就是迷惑人心智，使其为之生为之死，萧沉鱼和秦月霄自然更是个中翘楚。
“这倒也不是因为我们非得别苗头。”萧沉鱼淡淡道，“只不过这七情六欲之种，也得择对象的修为和气运，倘若对方修为和气运能在短期内大进，自然也能向七情六欲之种反馈，成为修习者的力量。倘若对方也能产生同等的、甚至是更胜一筹的情感，自然便对修习者好处更甚。”
彼时淮山正欲炼成血海，倘若成功
，无论是修为还是气运都将飞跃，对于秦月霄和萧沉鱼来说，恰如是一场高风险高收益的投资。而对于淮山真君来说，有两个强力的帮手相助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虽说她们图的都是榨干他的气运，但究竟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总之，情念越深厚、双方实力越不俗，自然也就越适合这门心法。然而情念越深，理智便也越难自拔，放在这沧流界之中，早晚横生心魔。
倘若修习者能在这情念之中自保其身，安稳活到最后，自然修为大进，然而这情念至深，还得靠自己慢慢消磨，说不定就成了终生心魔，成也败也。
“倘若修习这七情六欲之种的人选择的对象，能勘破这情念，自然能反过来从中获利，倘若沉溺其中，便将成为修行者的养分。而修行失败、对象勘破情念的人，便会被气运反噬，自然也就成了你所看见的，秦月霄的模样。”
虞黛楚微微蹙眉，却转眼笑道，“这么说来，这一场争斗中，到底还是宫主您更胜一筹？”
“倘若要论现状，这么说也不错。”萧沉鱼神色淡淡，并不因此沾沾自喜，“我只差一步便能飞升，他却两百年不得寸进。不过，我也并没有成功。”
“哦？这又是怎么说？”虞黛楚挑眉。
照萧沉鱼这么说的话，淮山真君难不成还当真成了最大赢家？
“倘若我当真成功了，现在你便不可能见到我了。”萧沉鱼半笑半叹，“七情六欲之种，我只是炼成了九成九——这百尺竿头，我只差一半，却等了两百年，也不知究竟何时才能真正等到啊。”
虞黛楚忽然灵光一闪，明白萧沉鱼和她说这些的意思了。
当年的往事，自然是萧沉鱼与秦月霄都不怀好意接近淮山真君，后者半推半就互相利用，借助两人的力成功在血海上位，勘破了秦月霄的情关，但没能把萧沉鱼一起送走，导致秦月霄被气运反噬，萧沉鱼却一力精进。
而淮山真君因为勘破了秦月霄的情关，又得到了炼成血海的气运，即使被萧沉鱼夺走了一部分，也成功走到了巅峰。而萧沉鱼的七情六欲之种，也没能完全炼成。
“宫主同我说这些，是想告诉我，您的目光，放在飞升之上
吗？”虞黛楚微微一笑，大大方方问道。
虞黛楚还是说得太委婉了，其实真正直接，她应该说，萧沉鱼的目光，只在淮山真君的身上，因为只要七情六欲之种行满，萧沉鱼就能直接飞升了。
至于沧流界的未来、极乐天宫的未来，萧沉鱼哪怕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在飞升这件事前，也只能做个不起眼的附庸。
“厄朱和秦月霄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在这极乐天宫，我能给你的，比他们多。”萧沉鱼缓缓伸出手，在她鬓边抚了抚，“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相信你知道怎么取舍，对不对？”
“不着急，你可以进了极乐仙境之后，慢慢想。”
她说着，朝虞黛楚伸出手，轻轻一推——
便好似全无反抗之力似的，虞黛楚轻飘飘地，从这云山之巅跌落。
萧沉鱼缓缓收回手，望着云山渺渺，悠悠一叹，“乖孩子，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希望不要，否则，还要点化魔胎、改变记忆，实在是有点麻烦，况且——
萧沉鱼微微摇头：
虞黛楚是个道门修士，自然比做个纯粹的魔门修士来得妙——仅仅对于萧沉鱼一个人来说是这样。
但是，对于她来说是件好事，这便已经足够了。
至于沧流界，至于极乐天宫，至于魔门，又有什么要紧呢？
待她飞升之后，都是过眼烟云。

第76章 、论坛风波
萧沉鱼说动手就动手,真的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虞黛楚还没来得及对前者的表情稍稍多观察那么一星半点，转眼就被她从万丈山巅直接推了下来。
从山巅跌落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虞黛楚意味自己重新变成了凡人。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身体不由自主，无法稳住身形，只能随着重力一路向下坠落的无力感了。
按理说，作为一名金丹修士，她实在不应该这么丢人,即使对面是一位即将飞升的元婴真君，能令她无法反抗、无法提前察觉从而躲避,至少等到她被推下山巅之后,应该很快就能反应过来，从而稳住身形,稳稳地立在半空之中,不再向下坠落了。
但她没有,不是不想,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不能。
她做不到。
说起来甚至显得很是荒诞，但这就是事实,一个金丹修士,根本没法稳住她的身形。
这当然不是因为虞黛楚是个金丹之耻,也不是因为她是个水货，倘若换上另外任何一个金丹修士在这里,只怕都无法挣脱这急速将她向下拖拽而去的力道——那不像是重力，反而更像是从深渊中深出的一只手，拼命地想要将她从高空拽入深渊之中。
虞黛楚跌落无尽的深渊,一片黑暗里，一线天光最终归于死寂。
眼前一恍惚，转眼便是无穷的浮光。
虞黛楚站稳脚跟，发觉自己正身处一片茫茫的浮光之中，浮光掠影俱在，好似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她微微蹙眉，有些看不分明这所谓的极乐仙境究竟是个什么路数，耳边却忽然响起了萧沉鱼的声音，“这便是天宫之中的秘境，极乐仙境了——对于天宫弟子来说，这可是真正的圣地所在，地位远远胜过他们无垠血海三百年前弄出来的那个血海。”
虞黛楚若有所思——擎崖界也有洞天秘境，太玄宗更是有好几个洞天秘境，作为太玄宗最天才的核心弟子，虞黛楚在见识上从来没有比任何人差过。凡是她所见到过的洞天秘境，没有哪一个不是封闭自成一体的，虽然外界可以进去，里面可以出来，但终究只能通过入口。
虞黛楚这么多年见到过的洞天秘境里，就没有
哪一个是可以直接隔着界域传来音讯了，更不要提像是萧沉鱼现在这样，看起来简直是随时随地都能监视她、传递信息给她。
“你现在能进入极乐仙境，完全是气运滔天——也是，你本来就是气运之子。”萧沉鱼声音中带着点笑意，“无论是厄朱还是秦月霄，可都没有这个机会，按理说，这里是历任宫主才能修练的地方。”
这才是整个极乐天宫，真正有野心和上进心的修士都想成为宫主的原因，作为魔门系统的金字塔顶端人物，极乐天宫宫主能享有整个沧流界最好的待遇和资源，甚至是独占。
“你没有修习极乐原典，不过，我看你所用的吐纳之法也不凡——像是血海的路数，是血炼神功？”
萧沉鱼能一口将虞黛楚所用的炼气之法道破，后者虽有些微诧异，却也转瞬就能理解，这位真君当真是站在沧流界顶端的人物，见识实在广博，只怕是血海自家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她懂。
虞黛楚没有否认。
“这倒也实在有趣。”萧沉鱼笑道，“我不知道你们擎崖界是怎么样，只不过，在沧流界，私传上法，那可是要以命相偿的，那个把这吐纳炼气之法传给你的血海弟子，胆子倒是当真很大。”
虞黛楚明明不是血海之人，却因为苏鹤川学会了一部分的血炼神功，倘若传回血海，即使他地位尊崇，也多半不好过。
“你实在是个了不得的后辈。”萧沉鱼叹道，“才来了这么一年半载，就能有人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传授真传上法，只怕当年的我，也远远不如你。”
虞黛楚知道萧沉鱼还是误会了——苏鹤川把血炼神功透露给她，固然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然而却未必有萧沉鱼所说的那么严重，虽然从未接触过，但无论是根据苏鹤川还是萧沉鱼的描述，虞黛楚都对淮山真君勾勒出一个趋利而行、喜怒无常的形象。
苏鹤川对于淮山真君来说还有用，后者还要拿他来填补自身的修为，现在杀了苏鹤川，对于后者来说是一件亏大发的赔本买卖。
而以淮山真君在血海说一不二的地位，即使事情传来出去，“偏袒”“宠爱”关门弟子一些，也是谁也不敢说什么的。
而
且，以刚才萧沉鱼同她所说的旧事来看，淮山真君培养苏鹤川，也许远不只是所谓的“填补修为”，更多的，也许是来填之前在萧沉鱼的七情六欲之种中所受到的气运反噬。
虞黛楚微微思忖。
两三百年的旧事里，其实秦月霄、萧沉鱼、淮山之间，没有什么绝对的赢家，只有绝对的输家——修为倒退、沉疴在身的秦月霄。然而即使是走到了如今的沧流界巅峰的萧沉鱼和淮山，也都没能取得圆满的成功，终究是还差了最后一步。
这两人两三百年来的相安无事，只是短暂的平静，双方都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晋升化神。
“宫主之前同我说需要我，不知道究竟是想要我作什么？”虞黛楚忽然问道。
萧沉鱼想要晋升化神，她那七情六欲之种，究竟该怎么走到最后一步，送她圆满？虞黛楚左思右想，都觉得自己虽然是个气运之子，但对于萧沉鱼的突破来说，好像意义不大啊？
她是能帮萧沉鱼投入更多的情感，还是让淮山就此对萧沉鱼神情不负、再难自拔啊？或者说，直接送淮山真君突破化神，获得大量气运，然后反馈给萧沉鱼？
——无论怎么都说不通吧？
“不急。”明明是萧沉鱼费了好大功夫从厄朱和秦月霄手里把她夺了过来，又专门将她送入极乐仙境，给她这样大的机缘和好处，此刻被真正问到目的，萧沉鱼却好似没事人一样，不仅没有急着回答虞黛楚的问题，反倒悠悠道，“等你从极乐仙境里出来后，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这还和她保密起来了。
虞黛楚也不急，只是垂眸微微一笑，“那我就恭候宫主的吩咐了。”
“我现在将极乐原典传给你——在咱们极乐天宫之中，共有四座分殿、四尊灵神，这你都是知道的，而这四座分殿中，各自都有不同的传承，分别脱胎于极乐原典，而又有新的变化，每一座分殿，都有着相对应的完整传承。”
萧沉鱼缓缓说道，“就像是玄黄殿，有着一门道法，唤作神龙九变，脱胎于极乐原典，又扎根于本殿金龙，刚猛霸道之外，又不失灵动。四座分殿仅仅保有各自的传承，而完整的、所有分殿传承的汇总，只
有主殿才有，也就是，历任宫主才有资格修习。”
但一般来说，历任宫主都是从各个分殿升上去的，即使四殿功法都能修练，本身也是有所偏向的，只是都有所涉猎罢了。
“你不是主殿之人，也不是下任宫主，甚至根本道法还在道门，”萧沉鱼微微一笑，好似刻意给虞黛楚卖个关子，来个大喘气似的。
虞黛楚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先把玄黄殿的那部分功法传给你，另外再传你一门我揽月殿的道法，你在这极乐仙境中修习，我给你十年时间，十年之后我会来检查你的进度，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萧沉鱼没有给虞黛楚询问又或是反驳的机会，转眼便传下道法，声音归于寂静。
她毫无预兆地传出声音，也毫无预兆地收声离去，虞黛楚既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去的，甚至，虞黛楚都无法确定她是否还在观察着自己。
实力的差距实在是太大，就算是想要提防，好似也全然无从下手。
虞黛楚缓缓摇了摇头，索性不去管萧沉鱼究竟还有没有投下注视，打量起眼前的秘境来。
这个被称作极乐仙境的、整个沧流界唯三的洞天秘境，并没有它的名字那样耀眼璀璨，既没有意乱情迷，也没有骄奢淫逸，在虞黛楚打量看来，就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景色有点好看的秘境，甚至于，在她所见到过的所有秘境中，连好看都排不上号。
极乐仙境是真的没有什么景色的，只有一大片茫茫的浮光，五颜六色，透出极为透亮朦胧的美，几乎能让见者稍感恍惚，以为自己还沉浸在光怪陆离的梦里。
但这样的景象，美则美矣，却还是太过单调了，只要稍微看得就一点，便会提不起兴趣，虞黛楚打量过一轮，觉得还不如她闭关了几十年、风景早已看腻的定陵峰好看。
又或者，她只是珍惜那段在定陵峰的时光……和人。
虞黛楚将整个极乐仙境逛了一圈，索性找了个煞气最浓郁的地方坐下。
不得不说，虽然风景远远比不上虞黛楚之前见过的洞天秘境，甚至给人一种“就这”的寡淡感，但论起煞气之浓郁，那是真的含量极高，而且莫名迎合
极乐天宫的传承，即使是无根的煞气，竟然也透露出一股典型的极乐天宫味。
虞黛楚严肃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无果，便将其放到了一边，转而梳理起这些天接踵而至的事来。
萧沉鱼给她十年时间，需要她在这十年之内成功完成任务，虞黛楚粗粗揽过，大约把任务分成了三个部分：
一，十年之内，修习极乐原典，突破金丹后期，熟练掌握极乐天宫基本道法，成为一个非常合格的魔修。
二，修习玄黄殿的招牌道法神龙九变，至少要炼成九变中的三变，达到能够信手拈来，和别人斗法的时候变化自如的地步。
三，修习揽月殿的招牌祭炼外壳之法，拥有一尊强大的外壳。
虞黛楚若有所思。
萧沉鱼一定是详细地了解过她的情况，也许从她刚刚来到沧流界，再到力敌燕蛮真，用出神龙外壳，之后被厄朱直接带回青丘殿，这一切，萧沉鱼都了解过。
故而，这些交给她的任务，其实全都是萧沉鱼为她量身打造的修练计划，目的不是别的，而是在十年之内，成功打造出一个“深为极乐天宫宫主器重的明日之星魔修”的形象。
——十年之后，萧沉鱼需要她在整个沧流界面前现身，让所有人知道她这个极乐天宫神女的身份？
虞黛楚顺着这思路想了许久，忽地收起了思绪，转而打开了系统面板。
萧沉鱼给她十年，这时间显然是过于紧迫了些，倘若虞黛楚稍稍慢上那么一拍，即使她完全是个天才，也很可能来不及。但磨刀不误砍柴工，只有把所有线索都梳理好，往后的事情才算是好办。
系统面板缓缓展开，虞黛楚对着眼前简陋的界面凝视了许久，“我发布的任务”那一栏里，始终只有一个主线任务四光秃秃地待在上面。
她伸手，似乎想要去点一点屏幕，然而手刚刚伸了出来，却又改了方向，转而在鬓边轻轻抚过青丝，敲了敲脸颊，仿佛在思考什么。
虞黛楚凝视着“主线任务四”。
当时，她根据系统提示发布了这个任务，之填上了任务时限、任务内容、任务奖励，然后任务就发布出去了，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主线任务四”。
虞黛
楚翻看了系统的历史记录，在厄朱的版面里发现了很多支线任务，然而这是厄朱所接到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在此之前，面板中从未有过主线任务的存在。
但它一出现，却直接就是“四”。
为了搞清楚主线和支线的关系，虞黛楚查找了整个系统对于所有任务者的任务，最后在严列的面板里发现了之前三个主线任务的踪影。
主线任务一：与虞黛楚斗法，击败虞黛楚。
主线任务二：与叶白薇交流，获得虞黛楚的进一步情报，共同分析出虞黛楚倒戈魔门的全部始末。
主线人物三：前往冯家庄，寻找虞黛楚入魔线索。
虞黛楚瞪着这四个主线任务，陷入沉思。
这个“虞黛楚攻略系统”，似乎对于她的另一条时间线，或者说原剧情……很是了解啊？
如果说，虞黛楚听叶白薇说起所谓的原剧情的时候，抱的是探寻好奇的心，而在一步步的验证中，打着收集更多情报的主意，那么，现在多了一个所谓的攻略系统，而这个攻略系统好像对原剧情很懂的样子……
虞黛楚开始怀疑：
该不会她当真是什么非常了不得的来历，以至于身边总能环绕着不同寻常的存在吧？
她思忖片刻，打开系统论坛，试图了解这系统拉来的任务者们，是否能为她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这些既然都是至少有过几十年经验的老人，想必作为真正被寄生的，对这系统的了解，一定会比她更多得多。
一打开论坛，醒目的hot帖在眼前飘过：
#我知道攻略虞黛楚的办法了！！！#
虞黛楚愣住。
——攻略她的办法？？
她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虞黛楚第一反应，不是打开帖子，而是打开系统后台，第一时间查询自己对玩家好感度的排行榜，从上到下排序，最高的是严列，好感度已经慢慢上升到42了，在所有数据里一骑绝尘。
其次的是厄朱，之前主线任务四的奖励结算后，现在他拥有了2点好感值。
接下来，就是一片整整齐齐的0。
——非常正常，没有任何超出她预料的异常数据存在。
虞黛楚满怀迷惑地打开了这个帖子，想看看究竟是厄朱还是严列在这里大放厥词，是否应该
当场扣除12345点好感度让这位桃饱会员了解一下什么叫做命运的毒打。
#我知道攻略虞黛楚的办法了！！！#
LZ：dbq我标题党了，其实我还是一个连黛黛的面都没有见过的非酋，但，诚如标题所言，我认真研究了论坛内数个恋爱干货贴，以及那位已知的唯一一个和黛黛有所接触的欧皇的实时直播楼，整理出了一份关于虞黛楚、系统以及攻略背后的秘密的干货！楼下放干货，主楼祭系统！！
1L：猛地冲进来就是一个蹲。
2 L：兴冲冲点进来，以为又有哪个欧皇成功刷到虞黛楚掉落，结果就这？
3 L：lz标题党，gkd，不然骂你到论坛出道。
……
虞黛楚一连往下翻了几十楼，根据系统所显示的时间间隔，即使是到第60L的回复时间，距离楼主发帖，也没有超过20分钟，而在此期间，说好楼下放干货的楼主，压根没有一点人影。
——这小破论坛竟然有这么高的活跃度的吗？
虞黛楚颇感惊奇。
以严列和厄朱的情况类推，系统所选择的任务者，大多都是修仙者，平日里都要修道炼宝寻求长生的，即使是再怎么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想做任务的攻略者，总也得提升实力，否则不说攻略虞黛楚了，想活下去都很难。
而对于修仙者来说，平日里问道不记年，时间刻度往往是按照月年来算的，一个闭关就有三年五年甚至几十年都有可能——萧沉鱼直接将她送入极乐仙境，给的时间就是十年。
平时问道长生的任务者，做任务也就算了，水这么一个破论坛也这么积极？20分钟有几十个人回复，系统拉来的这些任务者，究竟是有多闲啊？
又或者……是得有多关注攻略她这件事？
LZ：好了好了总算是整理完了，刚才掌教叫我去议事，打了一架，刚回来。废话不多说，直接上干货！
97L：回复LZ：回来了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兄弟你混得不错啊，在宗门地位很高吧？
LZ：回复97L：我去，秒回啊？这是一直等着啊？混得也就一般，主要掌教是我爹，宗门都是我们家的，谢谢姐妹关心！
虞黛楚怔了一下。
原来系统里，还有女任务者吗？
她神情古怪：为了攻略她，系统的准备还真是齐全，无论男
女，都给她安排上，甚至于不仅性别一网打尽，就连种族都……厄朱还是个妖修呢！
LZ：根据欧皇的记录贴，我们可以看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虞黛楚是个很难攻略的人，也许很多姐妹都觉得黛黛性格古怪，又特别冷酷，即使欧皇对她再好，她也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有人编起了虞黛楚年少时为情所伤、毅然斩情丝，就此对男人再也不感兴趣的故事。但！！
LZ：在我看来，黛黛其实不是古怪，只是冷淡而已。相信各位姐妹有着系统这样的金手指，在各自的世界里，都是绝对的天才，但我们究竟有几斤几两，去掉金手指还能剩下多少东西，大家心里都有数，真正的天才究竟是什么样的，应该也有所了解。我想，虞黛楚大概就是宗门师长经常说的那种，修道种子！
虞黛楚一路往下看，神色古怪，眼睁睁地看着LZ一路脑补，从“虞黛楚是个天生的修道种子”，一路推敲，“修道种子一心大道，莫得感情，很难拥有人类的情绪波动”，最终得出结论，“想要攻略人性修炼机器，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快速修练，飞升上天，升级升级再升级，成为道祖，执掌大道，虞黛楚一心大道，自然就会爱上你”。
虞黛楚：……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又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样子，但就是……
哪里都不对劲啊？
下面有任务者提出质疑。
367L：LZ，对于你的推理过程，我不评价，对于你这个计划的可执行性，我也不发表意见，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道祖执掌大道什么的，是真的吗？你这么了解天外的事情？
LZ：回复367L：虽然我只知道化神后面是炼虚，我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道祖，道祖究竟能不能执掌大道，虽然我都是瞎jb胡说，但我知道我是个爱看网文的好女孩！
374L：道理我都明白，我就有一点不明白，楼主你告诉我，我要是真能成为道祖，执掌大道了，我早就打爆这狗系统的狗头了，为什么还要攻略虞黛楚？
LZ：大概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成为道祖的可能，所以梦可以做得大一点吧。
虞黛楚很久没有上过网了，虽然眼前是个小破论坛，小破论坛里活跃的用户少得可怜，但她还是非常兴致勃勃
地一路看到末尾，即使是楼主一路扯淡，也仿佛很有趣。
以至于，当她翻到最后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不信邪地刷新了一下，试图确定自己的论坛是不是卡了。
一刷新，本已稍稍沉寂的帖子，忽然多出了一条评论。
423L：实名反对楼主的观点，隔壁的记录贴就是我的，有一阵子没有记录了，我得来纠正一下大家的错误认知，我不是一直没能获得好感度的废物，黛黛也不是莫得感情的修炼机器，我给大家报个喜，到现在，黛黛对我的好感度已经有42了！！
虞黛楚：刷帖的手缓缓顿住.jpg
一直看到帖子里出现“隔壁”“记录贴”“欧皇”这些字眼，虞黛楚虽然大约知道那是个什么玩意，却没有很上心。按照她想来，能发出这样的记录贴的，要么就是严列，要么就是厄朱，而以厄朱的性格和谨慎程度，大约是做不出这么招摇的事情的。
这个所谓的“欧皇”，只能是严列。
提起厄朱，虞黛楚还得费劲去猜这人心里在想什么，可严列就不一样了——揭开系统的遮掩，严列在虞黛楚面前，简直就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溪，一点念头都能被她察觉，而两人之间的相处，虞黛楚更是没有一点忘记的细节。
严列就算开了个记录贴，说的也都都是虞黛楚知道的事，发表的也都是虞黛楚了解的观点，一点新鲜劲也没有，可以等到看完别的热帖再去扫一眼。
但，现在严列这家伙直接在论坛里现身了，而且还在这显摆自己的好感值……
虞黛楚眉头一皱，点开严列的主页，查看这人的发帖记录：1276个帖子。
——好家伙，她直接好家伙，严列这究竟是有多闲，有时间不拿去修练，跑来发帖？
虞黛楚皱着眉点开严列那个史诗级超长记录贴，楼层多得数都数不清，倒叙+只看楼主，发现最新回复要追溯到十几年前了。
十几年前……恰恰是她从潼海归于太玄宗之后的事情，而在此之后，严列与叶白薇一起出游，也就没有和虞黛楚有更多的交集。
虞黛楚若有所思。
叶白薇这些年来究竟在干什么，虞黛楚虽然没有详细问过，但心里却无比清楚，多半离不开自己的“堕魔”——叶
白薇对剧情有多看重，实在是不必赘述。
只是，叶白薇究竟为什么会和严列一起去调查？当初，叶白薇又究竟是为什么选择把这样的秘密透露给严列的呢？而严列，又究竟怎么会信任叶白薇？
——总不能说叶白薇也是任务者吧？
虞黛楚有些想不通，不过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她转眼拭去，落在眼前的帖子上——
如果说十几年前，严列因为和叶白薇一起出游调查原剧情，没有和她接触，所以没有记录的话，那么，等到在冯家庄相遇，再近一点说，在极乐天宫的这段时间，严列明明是可以记录的，为什么没有重新将这个帖子捡起来呢？
以严列的性格，能得瑟的事情，为什么不得瑟了？虞黛楚可没有见到他在这方面有多少长进。
严列作为整个论坛已知的、唯一一个与虞黛楚有过接触的攻略者，在整个论坛都有着极高的知名度，被誉为真正的欧皇，一发帖就会被关注，更何况是这样能引起高关注度的话题。
巨石投入湖水，引起千重浪。
427L：不是吧？欧皇现身了！真的假的？已经有42了啊？
428 L：woc大佬你没开玩笑吧？真的42了啊？
429 L：回复428L：当然是真的啊，不信我给你截个图？
430 L：回复429L：好啊好啊！
严列真的把自己的好感值界面截了个图回复在楼里了。
楼下是一片能引起密集恐惧的666，有人狂吹严列“大佬在线打脸，某些冷嘲热讽的，还有发帖不懂装懂的楼主脸疼不疼？”
当事人虞黛楚：……现在就是气，很气！
虞黛楚臭这个脸，打开系统后台，手动给严列扣了2点好感度。
她现在对于系统的了解还不是很深，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在她接受系统后台之前，系统显示的好感度，是一个基于她的真实好感的准确值，丝毫没有掺水。
然而，等到虞黛楚掌握了系统后台之后，这个好感度便作为一个非常有含金量的货币而存在了——仅仅只能在系统内部，由系统和任务者单向度同行的货币，既不能流通，也无法作为价值尺度，甚至不能交换，但对于任务者来说，却比很多硬通货更重要。
虞黛楚平心而论，倘若她是个任务者，被莫名其妙拉进这
么一个系统就已经够糟心的了，竟然还要完成各种莫名其妙的任务，甚至还要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的人的好感度而奔波，简直是倒霉透顶。
——但现在她是薅羊毛的那个人，就先不考虑这么多了。
好感度变为一种任务奖励的形式，这是虞黛楚自己的选择，也是她不得不进行的选择。她若是想要任务者为了她自己的目的而行动，就得给任务者们好处，然而虞黛楚毕竟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大能，不可能一挥手，负担起所有人的升级任务，系统提供的资源配给，是有额度的，虞黛楚要是布置的任务多一点，全用物质作奖励，那是根本不够用。
这时候，就只能引入惠而不费的好感度了。
虞黛楚在给厄朱和严列发放好感度的时候，探索了加减好感度的后果。目前，好感度成为了她可以手动调控的数值，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数值就毫无意义了。事实上，虽然准确性比之前要低，但还是和她的真实情感挂钩的。
虞黛楚给某个人加好感度，她对于这个人的好感，是真的会受到影响的。也就是说，倘若她贸贸然把谁的好感值点满，她是真的会爱上这个人，而且，爱到极致。
“双刃剑啊……”虞黛楚轻轻叹了一口气，打量着严列变成40的好感值，轻轻敲了敲地面。
对严列的好感值，其实一直是很真实的。
最开始的时候，虞黛楚对严列的好感值确实就是0，即使严列怎么讨好卖乖，该是0还是0，这倒不是虞黛楚对他有意见，单纯就是不喜欢罢了。
她看了严列的记录贴，后者记录过叶白薇和沈琤的数据，并且哀嚎为什么这两人竟然能比他的好感度高，虞黛楚付之一笑。
她对严列好感度低，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很假。
一个人究竟是在她面前装出了一副姿态，还是当真就是这样，虞黛楚很难看不出来，而一个人若是能假道严列那个样子，也是非常罕见的。当时虞黛楚望着他，甚至很困惑，对于严列来说，究竟是否有一点是真的？装出这副样子，对他来说又究竟有什么意义？
虞黛楚欣赏纯粹的美，倒也不是容不下遮掩而神秘的人，但那时她看严列，明明实力极强、天赋极
高，但无论是斗法还是处事，所透露出来的心念，都不像是一个强者。
他浑浑噩噩，好似一副精明的样子，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在虞黛楚这里，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究竟想要什么都不清楚，这是扣分项。而倘若这样的人蓄意接近她，怀着奇怪的心思讨好她，结局显然是注定的。
等到系统的存在对于虞黛楚完全展开，严列的企图对于她来说完全不再是秘密之后，她看明白了这个人，看明白了他的意图，反倒稍稍接纳他了。
——像是严列这样，平时两点一线社畜，闲暇宅家不出，干过最违法乱纪的坏事，大概就是偷偷下载小黄片，忽然被系统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危险世界，攻略一个完全没有听说过的人……
实在是有点惨。
一旦了解的多了，虞黛楚给好感值也就稍稍大方了些——不管怎么说，严列不是什么恶毒pua男，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事事以她为准、以她为先，两人之间还有十几年的同门情谊，又是整个沧流界少有的道门修士，有个路人以上的好感并不过分。
但严列这个人，简直是给点阳光到处灿烂！
虞黛楚黑着脸给他扣两点好感度解气。
而严列还一无所觉——又或者是收到了系统提示，但由于正好在装攻略虞黛楚路上的成功人士的逼，不好意思告诉所有任务者，自己忽然被扣了好感度，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发帖。
490L：既然大家对这个很感兴趣，那我就多说一点，这个楼有点高，我再重开一个。
阵地转移。
首页飘过一个顶着new字样的帖子，转眼直接变成hot
#八一八我和虞黛楚的这些年——我究竟是怎么从好感0变为好感42的#
虞黛楚预感到严列的好感值这辈子可能都没法超过40了，但她看完这个帖子，怒气值倒是有可能当场飙升到100+，当场关掉论坛，深吸一口气，静静垂眸，转而去想萧沉鱼的十年任务。
极乐原典乃是极乐天宫的正统根本道法，扎根于内心乐欲，通过一切欲望的刺激，最终达成“乐”，这是极乐原典的总纲，与无垠血海的血炼神功，算是有着相同的道统渊源。
而玄黄殿对于极乐原典的传承，则与护道金龙有着
不可分割的关系，取自金龙的气息，刚猛霸道，对于修习者来说，除了资质和悟性之外，还有性格的要求。
就好比秦月霄可以修练玄黄殿的功法，萧沉鱼或许也可以，但严列不可以，林漱怀更不可以，他们的性格里，压根就和霸道这个词没一点关系，倘若强行修练，只会连门都入不了。
但虞黛楚……
她微微闭目，试图去感受极乐原典中所说的乐欲。
微风拂动，刹那卷起千重，卷过千百里，风烟俱尽。
虞黛楚已然入定，身边煞气狂涌，仿佛能撕裂一切，然而行过她身边，却好似情不自禁地放缓了脚步，谦卑地俯下身，为她驻足。
为她臣服。
沉沉的风烟里，一片喧嚣衬出一片极致的静谧，忽地有人轻笑，“不得了，一念入道，果然是我魔道气运之子，果然是修道种子。”
笑声隐隐，轻微之极，好似只是错觉，消匿在茫茫的风烟里。
一切归于静谧。
***
十年一晃而过，风烟卷起又散去，无数重，无人知晓，也无人旁观，却在这一日，忽地尽数平息，陷入无边的寂静，极致的沉默。
仿佛有谁一声令下，世界也要掩去喧嚣。
而虞黛楚就在这极致的静谧之中缓缓睁开眼，神光熠熠，神完气足，目光灼灼地望向前方，仿佛与谁对视，却什么也不开口。
“看来你这十年里，着实是收获不少。”一片空明之中，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平地起波澜，无人处传人声，虞黛楚只是淡淡一笑，毫不惊诧，“幸不辱命。”
“当真是不辱命？”萧沉鱼轻笑了一声，身形却始终没有落入极乐仙境之中，“我可是很挑剔的，倘若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可不会放你出去，在整个沧流界面前丢人。”
——她这话虽然好似在警告虞黛楚，却实则在暗示后者，她其实是想让虞黛楚站在沧流界的所有人面前，成为极乐天宫真正的神女。
虞黛楚当然不至于听不懂她的暗示，不明不白地被厄朱带回极乐天宫，又不明不白地在这秘境中修练了十年，极乐天宫对她的态度始终很是暧昧，虽然重视，却什么也不保证。
现在，大约是实习生转正的重要时刻了。
她缓缓说道，“宫主只管考校。”
眼前忽地光华一闪，她从这秘境中一瞬脱离，立在一处空荡荡的宫殿之中，萧沉鱼就站在她对面，朝她微微一笑，一伸手，便是一片清亮似梦的华光，铺天盖地，朝她笼罩下来。
月光遍洒——
没有人逃得过月光。

第77章 、天外的魔道
萧沉鱼在上位极乐天宫宫主之前,是揽月殿修士，而揽月殿的护道灵神乃是一只玉蟾，她一出手,便是一片茫茫的月光。
倘若是十年闭关之前的虞黛楚，面对这一片月光,倘若没有用上覆水镜、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那是绝对不可能从中逃脱的,然而在极乐仙境中修习了极乐原典,十年之后,成功突破了金丹后期的虞黛楚，已截然不同。
她轻轻伸手,仿佛拨弄秋水，朝着这茫茫月光伸出手。
指尖触及这月光的时候，她感受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金丹修士遇上这样的寒意，也许一双手当场便要被冻掉，筑基修士碰到了，也许当场便要殒命,而即使是元婴修士，也许也会为这彻骨的寒意而惊惧，不敢与其争锋。
虞黛楚的手轻轻一颤,只是接触到这彻骨的寒意，她便确定,倘若她接不下来这一招,萧沉鱼也绝不会停手，即使面前的人是后者等待了十年、送入了极乐仙境十年的气运之子。
如果虞黛楚接不下来这一招，那便是一个没有用处的人，达不到萧沉鱼要求的气运之子,倒还不如是个死掉的气运之子。
这漫天月光，她绝对无法徒手接下来！
虞黛楚眉心微蹙，掌心一翻，手中忽地掣出一盏莲灯，在她手中盈盈闪着清亮的光泽，好似月光莹莹，照破长夜，与这眼前的月光，倒好似出自同源。
她掌下的的莲灯盈盈，放出的光辉也是一脉浅淡的莹光，仿佛是长夜中的一丝慰藉，然而这浅淡的慰藉，放在这满眼生寒、无情无相的月光面前，却又是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
但即使是微不足道，也足以与这茫茫冷月清霜泾渭分明。
虞黛楚轻轻挑动莲灯，莹光闪烁，刹那放出无比柔和的光彩，与那满眼生寒的月光相触，便好似温水遇到寒冰，消融了冰霜冷肃。
一刹冷月褪去。
然而，就在那冷月即将完全消散的时候，那无比冷肃的月光，却忽地从外向内卷起，清光玉辉耀眼到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仿佛震怒，又仿佛只是想要将眼前的一切，
如同黑暗一般，尽数驱散。
虞黛楚手中的莲灯轻轻地一颤，在这耀眼到极致的月光前，黯然失色。
她也不慌张，将那莲灯缓缓收回身侧，甚至都没有收起来，只是轻轻一颤身，转眼风浪渐起，一刹化作一道金光，耀眼之至，转眼便与那月光分庭抗礼，一金一白，在这空旷的宫室里互相照耀，将极空旷、极宏伟的空间，转瞬化作极拥挤、极渺小。
在这无声的喧嚣中，金光与白光无声地对抗着，白光忽地暴涨，将那金光完全压下，仿佛要做这宫室中唯一的亮色。
而那金光忽地一转，化作一条麟爪分明的金龙，在半空中昂然一转，绕着那白光盘旋一周，猛然张口，扭头一衔——
白光仿佛汇于一线，全然被那金龙衔在口中，悄然化归无形。
满眼的亮光散去，宫室之中渐渐暗淡下来。
而在宫室空旷中，唯有虞黛楚提着一盏莲灯，静静伫立。
一室寂静，萧沉鱼便在这寂静之中，轻轻抚掌，微笑道，“不错，看来你这十年里，并没有荒废时间，一意精进，果然是我魔道气运之子。”
她望着虞黛楚，神色平淡从容，然而心里却远没有这般淡然。
萧沉鱼原以为，她方才那一线月光，能让虞黛楚将这十年里所有能掌握手段，全都拿出来使上一番的。寻常金丹修士，绝对无法在这月光之下活命，但萧沉鱼对虞黛楚有信心——或者说，如果虞黛楚达不到她的预期水平，便是死了也就算了。
然而，虞黛楚不仅没有在这一击下当场殒命，却也没有直接顺着萧沉鱼的打算，将这十年内新学会的手段都拿出来用上一番，简直像是游刃有余似的，她一出手，莲灯盈盈，便堪堪将这月光化解。
而萧沉鱼的打算，本就只是到此为止的，只是虞黛楚的手段超过了她的预期，这才一转灵光，重新大涨，化作了白光璀璨，将整个攻击的难度再次上升了一个档次——她使想试试虞黛楚这些年的好几种手段，总不能被虞黛楚一招化解就罢休吧？
然而，即使萧沉鱼被迫提高了考验的难度，虞黛楚应对的手段，也超出了
她的预料——后者确乎是被她逼出了其他的手段，却只是逼出了其中的一种，便将那白光整个化解了。
萧沉鱼当然还可以再行试探，然而作为一方魔门圣地之主，她到底还是得有气度的，试炼一个小辈，出手一次也就罢了，暗戳戳提升试炼难度也就罢了，倘若一击不成，还要再来上第二下，那未免有些太难看了。
虽然总说魔门修士不要脸，但不涉及到根本利益的时候，总还是有些人比较注重身份。
而萧沉鱼看见虞黛楚这两种手段，也算是达到了试炼的基本目的，此时收手，也还算满意。她微微一笑，朝虞黛楚道，“我们揽月殿的不夜灯，竟也被你炼成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往后你出门，倒也不能说是玄黄殿的修士，只管说是天宫的修士就是了。”
萧沉鱼说起这样的话，自然是有一番因由的。
虞黛楚手里的那盏莲灯，其实是揽月殿的招牌法宝，唤作不夜灯，状似莲台，光似明月，走到外面，整个沧流界修士就没有不认识的，只要一拿出来，就会被人认出来是极乐天宫揽月殿的不夜灯。
之前萧沉鱼交给虞黛楚的极乐原典，其中的功法，其实是玄黄殿的真传弟子所修习的版本，带有极其强烈的玄黄殿色彩，这也正符合虞黛楚之前对外宣传的“玄黄殿弟子”身份。
然而，在此之外，萧沉鱼却又给了虞黛楚揽月殿的神通法门，这些都是揽月殿真传弟子才有资格看的绝密典籍，就好比苏鹤川给她的血炼神功一般，倘若向外透露，是会被宗门追责击杀的。
倘若萧沉鱼真的想让虞黛楚披上“玄黄殿弟子”的马甲，实在没有必要给她揽月殿的东西，而玄黄殿本身的传承，其实也足够一名无比天才的修士学到元婴甚至飞升了。
但萧沉鱼还是给她了，一点都没有犹豫，而且还是精挑细选地给了虞黛楚最机密、最强大的那部分。
这简直是在明示虞黛楚赶紧修习，和玄黄殿的传承一样，都是以后需要用到的。
然而，等到虞黛楚走出极乐天宫，站在所有的魔门修士或审
视或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被无数魔门修士打量和挑拣，试图寻找她的破绽和弱点，她修习的功法和神通，将无所遁形，而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并不是纯粹的玄黄殿弟子。
玄黄殿和揽月殿，显然不会联合培养一位人才，那么能够传授给虞黛楚这些东西的人，就只有掌握整个极乐天宫所有传承的天宫宫主了。
那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萧沉鱼看重的人。
萧沉鱼的敌人，会对她无比警惕，也许会因此对她十分注意，然后竭尽全力让她死去，让萧沉鱼的看重和谋划落空。萧沉鱼在沧流界少说也有六七百年的经历，结识的仇家，下到炼气被牵连的小修士，上到并称第一的淮山真君，堪称遍布沧流界。
而萧沉鱼的朋友……不好意思，魔修没有朋友。
她会有很高的地位，但她也会有很大的危险。
虞黛楚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不好的地方，在这沧流界被谁看重都一样，起码萧沉鱼的实力超然拔萃，可以显出她的重要价值，反过来衬托她的身份。
况且，她又不是真的有心在这沧流界好好过日子。
虞黛楚只是馋魔门的高端神通道法而已，萧沉鱼主动给她送上门，实在是一件好到不能再好的好事。
无论是玄黄殿的神龙九变和根本功法，还是揽月殿的外壳之法，虞黛楚都像模像样地学了，而在此之外，她还从揽月殿的传承中，又扒拉出来一门非常招牌的法宝，主动炼成，也即是这不夜灯了。
——之所以要炼制这不夜灯，原因其实很简单，既然萧沉鱼是要她在所有人的面前，展现出“我是极乐天宫宫主罩着的人”的样子，虞黛楚便干脆顺她心意，把这声明做得更明显一点，倒不至于直接写在脑门上，但越明显越好总是没错的。
最好她一现身，大家就都能知道她和萧沉鱼关系匪浅——这倒不是她上赶着奉献自我，嫌自己仇家不够多，还要把萧沉鱼的仇恨引到自己身上来一波，冀图死得更快一点，而是因为，萧沉鱼不是慈善家。
虽然萧沉鱼看似对虞黛楚的态度
非常好，无论是说话作事，相处时都是和颜悦色，没有一点狠辣，至少没有在虞黛楚面前展示狠辣的一面，然而一介魔修第一人，对一个金丹修士如此和善好脾气，便已经能说明这背后究竟有多大的企图了。
萧沉鱼不愿意提前说想让虞黛楚干什么，后者好歹要朝着老板的心意揣测并靠拢。
——否则，谁知道萧沉鱼会不会一个不顺心，直接送她归西？
只有好用顺手的工具人，才有长期保存的价值。
“宫主对我可谓是极尽周到，传与我的传承之中，并无半点藏私，弟子自然是要竭尽所能，以报宫主赏识。”虞黛楚微微垂下头，“况且，弟子对宫主无比倾佩，私心里，希望能和宫主一般强大，故而自作主张，选择炼制了这盏不夜灯。”
这话当然是假的。
虞黛楚显然是会仰慕强者、敬佩强者的，然而这样肉麻兮兮的话，显然和她并不太搭配。她的仰慕，更像是后辈对先行者的致意，倘若她敬佩一个人，便意味着她将其当作了一个目标。
一个早晚要超越的目标。
一个早晚要超越的目标，显然没有那么大的排面，能影响她的道途方向，虞黛楚的路上会有很多目标，倘若一个个都要被影响，那她实在是不必修行了。
所谓的像你一样强大是真的，敬佩也是真的，但连在一起，却只能当作是一句马屁，而且还是一戳就破的那种。
——假得很。
但萧沉鱼也没有真的想听虞黛楚真心实意的马屁。
她微微一笑，似安抚般，朝虞黛楚柔声说道，“不夜灯是件极强的法宝，倘若你拿来做本命法宝，也绝对不亏，只要你时刻留意收集宝物，为它重炼数次之后，说不得能做成一件灵宝也未可知。”
无论是擎崖界还是沧流界，对于法器法宝的分类，都完全相同。
炼气修士所用的唤作法器，筑基修士所用的唤作法宝，金丹修士用的唤作凡品灵器，元婴修士用的，便叫做玄品灵器。
而在玄品灵器之上，还有化神、炼虚修士所用的后天、先天灵宝，
至于再往上，便只能称呼为是仙器了。
萧沉鱼说的灵宝，显然指的是化神修士所使用的后天灵宝。
“你大概也知道，我们沧流界的魔道传承，可以说尽皆始自一位祖师，也就是建立了我们极乐天宫的那位化神大能。这不夜灯，当初就是那位钱祖师传承下来的，在祖师的手中，那可是一件灵宝。”
虞黛楚愿意向萧沉鱼展示自己的靠拢之意，做一个乖顺的弟子和神女，萧沉鱼虽然不至于对一个棋子的顺从诚惶诚恐，又或者好感大增，但总也得对重要工具人做出一定的安抚，她朝虞黛楚轻轻招招手，示意后者走到自己的身边来说话。
“之前我将极乐原典给你的时候，你大约也是看过本宗的来历了？”萧沉鱼沉吟了片刻，缓缓问道。
倘若虞黛楚现在说出“不好意思我还真没看”，她大约就是凉了，这时候，即使是没看，也得说看了。
但好在，她对极乐天宫，乃至于整个沧流界的往事的兴趣，甚至还要更胜过极乐原典本身，所以细细地研究过一番，现在萧沉鱼问起，便从容一笑，“宫主是说钱祖师下降沧流界，传下我魔门三千道统，奠定了沧流界魔门独大的格局？”
当年那位降临沧流界的天外化神大能，姓钱，姓名却没有留下来，至少在极乐原典中没有提到。
“不错。”萧沉鱼缓缓点头，“在这整个沧流界之中，魔修虽然个个桀骜不驯，却都愿意称我极乐天宫为圣地，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我们实力超然，另一方面却离不开祖师的庇佑。唯有天宫，才算得上是祖师的正统传承。至于其他宗门，不过是旁门罢了。”
即使是魔修，杀起人来，自然不会在乎你究竟是哪个宗门的，但倘若不到杀人的地步，却也是会正经分期道统的。极乐天宫独大，正是因为提起刀的时候，她们实力超然，放下刀的时候，她们地位超然。
“不过，你大约是不知道，在这沧流界之中，还有一家，并不称本宗为万魔之源，也不敬钱祖师，他们自成一脉，虽然看似是这沧流界众
多魔修中的一脉，其实自成一体，格格不入。”
虞黛楚还当真是不知道，她微微蹙眉，思忖了片刻，笑道，“想来，这格格不入的另一脉魔道传承，就是如今的血海了？”
她当真是一猜一个准，萧沉鱼本待稍稍顿一下，给虞黛楚一点消化的时间，然后自顾自接下去说，却直接被她把答案给报出来了，不由顿了一下，干脆顺着往下说道，“你猜的不错，倘若这异端不是血海，也就不会存在了。”
换一个类比方式，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恶。
倘若不是血海实力不俗，极乐天宫早就将这异端从沧流界直接移除了。
“血海的第一任掌教，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何处挖出了那所谓的虐欲魔神的传承，另开一脉，先是在这沧流界低调修行，直到他晋升元婴，实力超拔之后，这才揭开自己的道统，原来并不是钱祖师一脉，而是别家的传承。”萧沉鱼说到此处，神色淡淡的，“当时其势已大，天宫没能当场根除，以后也就没有机会了。”
虞黛楚听到这里，却是略感无语。
其实极乐天宫的传承，现在被所有魔修共同唤作是正统，被沧流界的所有宗门都当作是祖师嫡传，然而归根究底，那位钱祖师分明就是外来修士，空降沧流界，将整个沧流界的原生道统，全部拔起，强行换做自己的道统。
——这才是文化入侵，这才是强盗行为吧？
反倒是血海的传承，是人家从犄角旮旯里扒拉出来的，也许就是这沧流界的原生道统，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沧流界正统吧？
怎么说的好像是血海窃取了正统传承的地位一样。
这是一笔烂账，谁也算不清楚，无论是沧流界的原生道统，还是极乐天宫那位钱祖师的传承，虞黛楚都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全部当作是白嫖所得，魔门修士爱怎么争怎么争，与她无瓜。
——况且，就好似当日虞岫云同她所说的那样，太玄宗很有可能是道缘宗的附属衍生传承，说不得这沧流界的原生传承，也是天外哪一位大能道统的分支子脉呢。
真正
的原生传承比起天外无数年、无数寿元的大能的传承来说，当真是一点优越性都没有，一旦被外来传承入侵，便只会像是被工业文明碾压的原始文明一样，脆弱到转瞬便会消散。
沧流界真正的原生传承，谁知道在哪。
“说来，弟子还不知道钱祖师究竟是什么来历？”虞黛楚想到此处，朝萧沉鱼笑道，“祖师来自天外，想必也有一番来历？”
她把话题这么一转，萧沉鱼也不在意，干脆顺着她说下去，“钱祖师当年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天外道统传承的东西，不过，却也有当年的弟子记录了一部分祖师的起居，其中提到，祖师的来历，大有渊源，可以追溯到天外大乘道君的道统。”
她没头没尾的，倘若虞黛楚没有遇到虞岫云，也许对这话一点概念也没有，只能不明觉厉地点点头。
然而虞岫云偏偏也来自大乘道君道统门下。
“我们这一脉，主修七情六欲，倘若走到极致，即使是无情之人，无情之物，也能凭空生出所谓七情六欲来。”萧沉鱼说到此处，却微微蹙眉，好似对于自己说的话，也开始了几分思索一般，“总而言之，虽然钱祖师没有明说，也没有给天宫所有弟子，又或者是沧流界其他修士什么公开的承诺，但言谈之间，却总能透露出几分正统的意味。”
正统的意味，自然也就意味着，这位钱祖师即使在天外的那大乘道君的道统之中，也算得上是排得上号的弟子了。
虞黛楚将这些都记下，却又忍不住朝萧沉鱼望了一眼。
虽说每个修士都有一个飞升梦，然而对于萧沉鱼这样的飞升预备役来说，天外的世界虽然诱人，大约也只是一步之遥的事情，期待是自然的，但似乎也没有必要爱屋及乌……对于天外的那个大乘道君的道统，有着这么深、这么强烈的期盼和倾慕吧？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萧沉鱼的向往完全算不上强烈或是深厚，然而，萧沉鱼不是个普通修士，而是即将飞升、手段通天、站在沧流界顶端的元婴真君。
萧沉鱼理应明白，按照魔门这样的环境和风
气，即使是飞升天外，也不过是从一个小熔炉，飞到了一个大熔炉之中，甚至于，会从一个剥削的薅羊毛人，重新变为被薅羊毛的社会底层。
——虽然飞升是件值得的事情，但飞去被薅羊毛，也大可不必这么激动吧？
“其实魔门，并不都像是你所看到的样子。”萧沉鱼沉默了片刻，悠悠道，“也是，你只见过这沧流界的样子，便以为这诸天万界的魔门，都该是我们这世界的样子。”
虞黛楚……还真是这么认为的。
她当然不至于像是擎崖界的土著一样，从小受到“魔修都是妖魔鬼怪，丧尽天良”的教育，被洗脑成永远的魔修黑。现代穿越者什么样的新奇设定和剧情没有见过？
然而，真正来到了沧流界，见证了沧流界的风气，她反倒觉得擎崖界的修士们说得很有一些道理，这个世界的魔修……还当真就是一群妖魔鬼怪。
甚至于，不去提沧流界的风气，不去提沧流界的残酷之处，只看这些魔修所用的各种法术：
血海：血浪滔天，以血气为根本力量，以虐欲为力量来源，时不时给人放个血，杀个把人炼就自己的道法。
蛊神宗：以诡欲为力量来源，一天到晚玩蛊虫，把人啃成骷髅架子都算是慈悲为怀。
大荒神殿：以恶欲为力量来源，专业作恶几万年，连魔修见了都怕。
极意阁：以杀欲为力量来源，每天啥事不干先杀几个人试试手。
也就只有极乐天宫看起来和谐一点——虽然只是看起来很和谐，实际上，以乐欲为力量来源，让人沉浸在无边虚妄的快乐之中，忘却真正的现实，剥夺对方真实的一切，未必就比其他四大宗门好到哪里去。
——大概，好歹还能算是个安乐死吧。
再看沧流界修士的法术。
权舟：到处散布自家的功法给普通修士，让普通修士修练各种会害人的邪术，最终把邪修的羊毛也一并薅走，人家辛辛苦苦作恶，他一口气就收走成果和性命，自己甚至都不需要动一下。
燕蛮真：晋升一个元婴，衍化天地铜炉，让方圆数千里的所有生灵给
他献祭。
蛊神宗的元婴真君：衍化无边清梦，迷惑人心智，转眼把人啃成一个骷髅架子。
人化为羊，化为鬼，化为生机灵气，化作养分，却再也不是人。
——这道统和法术，从根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样子吧？？
“宫主这么说……”虞黛楚微微蹙眉，“难道在天外世界，魔门并不是沧流界这个样子的？”
萧沉鱼轻叹了一声，“不错，在天外，魔道绝非是我们沧流界的样子。”
她朝虞黛楚笑道，“你道这沧流界尔虞我诈，修士之间，反反复复，毫无半点信任，难道真的就是所有魔道修士之间注定的命运吗？”
其实不是。
“沧流界这个样子，只不过是因为，这一片天地，实在是太小了。”萧沉鱼半叹半笑，“沧流界不过是个小世界，甚至于，还要莫名其妙地崩塌，资源太少，修士却太多，一个个都想着要飞升，要走这通天道途，又怎么能不内斗？”
“在天外，大能的修为提升上去，这诸天万界，便大可以取用，供魔道大能修练，自然也就没有这么多的问题了。”萧沉鱼笑意浅浅，“不需要争夺资源，自然也就无需尔虞我诈，即使是魔道修士之间，也是有真情的。”
她说得很是起劲，虞黛楚却有点无言以对。
对于萧沉鱼对天外魔道的描述，她并不觉得比沧流界好到哪里去——只不过是将斗争压力完全转嫁到弱者的身上，和强者和平共处了而已，比起沧流界强者弱者一起压榨一起斗来说，根本没有强到哪里去。
她当然不至于傻到直接拂萧沉鱼的面子，更何况，她非常怀疑萧沉鱼所说的，究竟有几分可信度——毕竟，萧沉鱼虽然实力无限接近于飞升，却终究还是受困于这沧流界，没有见过天外的世界，究竟是从哪得来这么清晰的描述？
更何况，如果仅仅是按照情理来说，其实并非所有魔道修士的修行，都一定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就好比极乐天宫这样主乐欲的道统，完全就没有必要作恶，大家你情我愿快快乐乐，即使不
剥夺别人的生命或是修行，也一样能在此道上不断攀升。
而像是血海，又或是极意阁，一个主虐欲，一个主杀欲，完全可以剑指那些作恶的修士，从而来达到修行的目的——对象虞黛楚都能帮他们想好，就专门针对那些专修恶欲、专做恶事的修士。
大约只有转修恶欲的修士，是当真不得不作恶的，但这都是个人选择，不也正好给主杀欲或是虐欲的修士提供了修行机会吗？
——没有坏人，还要警察干嘛？这些恶欲修士的存在，不也为其他修士提供了就业机会（x）吗？
虞黛楚这一番畅想，自然是毫无根据、毫无来由的，倘若被沧流界的正常魔修听见了，多半都会对她嗤之以鼻——能直接作恶解决的事，究竟为什么要给自己加那么多条条框框？
然而她始终相信，能决定一个人行为，不是道统，而是人内心中的道德准则。倘若真的是有底线的人，即使修魔，也不会放纵自己作恶，只有本身就毫无底线的人，才会说出“人之初性本恶”，企图来个万界修士共沉沦。
——况且，倘若放纵自己到处作恶，涉及到无数人的生死，总归会沾染上因果，而一个化神，乃至于是炼虚魔修，想要靠纯粹的作恶来达成修行目的，又将做下多少恶事，沾染多少因果？
虽然厄朱同虞黛楚说过，一个人沾染上的因果越多，一个人的气运就越强，不计这因果究竟是作恶得来的，还是为善得来的，结果都一样。然而，虞黛楚总觉得，还是有不同的。
毫无根据，毫无理由，她冥冥之中总有种预感，既然气运是无数因果的集合产物，那么，它早晚都是要还的。
她的气运，来得她自己都莫名其妙，早在她察觉之前便已默默相随，助她一路登仙。
虞黛楚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
要还的。
而她这一切猜测，倘若当真要说有什么根据，其实还得追溯到当初虞岫云提起魔道的态度。
虞岫云说，这诸天万界大道三千，唯有魔门与道门能算得上是独大，也唯有这两门会被人称作是正统，其他
的道统，便难免可能被人看作是旁门。
说起这话的时候，虞岫云很平和，甚至于是很轻松，没有一点排斥。
在道统立场上，虞岫云没理由对亲生女儿隐瞒或是遮掩，也绝不可能因为虞黛楚的生父是魔门修士，就在女儿面前装出一副能和魔道和平共处的样子。
倘若当真厌恶魔道，虞岫云甚至都不可能和魔门修士共同解开桃花煞，生下虞黛楚。
而虞黛楚对虞岫云的道德底线，还是比较信任的。虞岫云算不上是好人，但绝对还是有底线、有傲骨的人。
倘若天外魔道真的像是沧流界这样，虞岫云不会如此平和。
“这些虚头八脑的，实在是离我们太过遥远了。”萧沉鱼忽地微微一笑，将这话题一笔带过，好似当真是被虞黛楚带跑偏了，有感而发一样。
然而她此刻提起天外的世界，恐怕却当真不是兴致所至。
虞黛楚小人之心，度的大概也不是君子之腹——萧沉鱼是想拿天外世界的魔道，给她一点归属感和认同感，让虞黛楚知道魔道其实是一片光明坦途，并不完全是尔虞我诈，谁都不能信任的。
这就好像996的小破企业要宣传狼性文化，天天给你福报的资本家要和你提企业文化、描绘美好未来一样。
不把羊洗好脑，又怎么好薅羊毛呢？
“之所以和你定下这么个十年之约，其实是想有件大事要托付给你。”萧沉鱼将笑容缓缓收去，淡淡道，“你现在是本宗的神女，虽然我从未当众宣布，但四位分殿主、下属所有元婴真君都已经知道你、承认你的身份。”
萧沉鱼发话，谁敢不承认啊？
“至于本宗的那些小弟子，等你哪天有空，随便露上几面也就是了。周芳瑜那个丫头对你倒是有几分服气，你们正好也熟悉，便让她改日引着你多认识几个人也就是了。”萧沉鱼缓缓偏过头，望向虞黛楚，“本宗弟子，你日后再熟悉也不妨，重要的是，魔道圣地迎来了一位正统神女，这沧流界的所有人，都应该知道。”
果然是虞黛楚闭关前就有的那
个猜想——萧沉鱼这是要她出去兜一圈，让所有人都认识她还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
真正的说法应该是：
将所有敢于质疑她的人，打趴下。
虞黛楚第一时间想起沟通护道金龙时所获得的，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的记忆，也就是让她得到系统的那个片段。
那时“虞黛楚”发布给厄朱的任务，正是让所有人都认同虞黛楚的神女身份！
她缓缓挑眉，朝萧沉鱼笑了笑，“这是自然的，我身为天宫神女，也不能一直遮遮掩掩的，倒好似见不得人一样。”
倘若代表着“极乐天宫神女”的身份在所有沧流界修士面前现身，便是虞黛楚这个道门修士，真正在极乐天宫站稳脚跟了——至少明面上是的。
然而，这和她得到的片段，好似有点出入？记忆片段里，厄朱带着“虞黛楚”参加了一个类似论道会的场合，还得“虞黛楚”发布任务才能使唤得动他。然而眼前却是萧沉鱼安排她露面——萧沉鱼发话了，显然不可能只让虞黛楚一个人去独斗无数元婴吧？
按理说，倘若那条时间线上，萧沉鱼有过发话的话，是不需要虞黛楚发布任务的啊？萧沉鱼安排下的任务，厄朱自然要去做到。
那么，在这个细节上，两条时间上，便又有了差别？
而那条时间线上，萧沉鱼又究竟是为什么没有为“虞黛楚”发话呢？难道萧沉鱼并不承认“虞黛楚”的神女身份吗？
但——倘若是萧沉鱼不同意，“虞黛楚”根本就没有可能做神女逍遥自在！
一瞬间，虞黛楚感受到深深的迷惑，然而这疑惑，却没有任何人能给予她解答。
“在沧流界，有一个顶级拍卖会。”萧沉鱼完全不知道她的迷惑，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每六十年，才会开启一次，是由五大宗门共同举办的，其中会有很多的珍奇异宝，甚至是顶级传承。而各路散修，或是其他宗门的修士，倘若有好东西，也会在此寄卖，可以说，这是一场整个沧流界的顶级盛会。”
虞黛楚内心阴暗地猜测，倘若有真正无比珍贵的东西，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被五大宗门黑幕。
“一般来说，五大宗门的掌教都要出席这拍卖会。”萧沉鱼缓缓说着，偏过头来，朝虞黛楚微微一笑。
“不过，这次我不想去——就让你去吧。”

第78章 、神女来降
离了主殿,萧沉鱼直接把虞黛楚扔给了秦月霄安排后面的事情。
“萧沉鱼把这差事交给你，想来对你还当真是有些认真利用的意思。”秦月霄也没有拒绝，带着虞黛楚在整个极乐天宫闲逛,漫不经心，评判着萧沉鱼的行为。
她的话实在是一点都不含蓄,虽然说的都是实话，但听起来总是有点让人难以接受,“不过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像是一个神女头衔什么的,对于萧沉鱼来说，还真的什么也不算,今天能安在你头上，转眼就能觉得你没用，换个人来当——在此之前，我们极乐天宫其实是从来没有过神女的。”
“从来没有神女？然而，厄朱殿主曾同我说过，神女这个称呼,却是早就有的。”虞黛楚也隐约听厄朱提起过，但却没来得及刨根究底，现在和秦月霄算是熟了,便干脆问了出来，“这却是为什么？难不成早在数万年之前,那位钱祖师便已经料定了几万年之后,沧流界会突然出现我这么一个气运滔天的修士？”
她在这沧流界中的元婴真君之中，和秦月霄最是熟稔一些，倒也不是因为秦月霄对她最好，最有真心,而是因为秦月霄对她最有所需求。
其他人，无论是厄朱还是萧沉鱼，对于虞黛楚的态度，总好似在隔雾看花，似有若无的，总让人觉得隔着点什么。虽然虞黛楚现在可以确定厄朱需要的就是她的好感度，她也有了系统这么一个可以拿来指引和影响厄朱的行为的利器，然而对于厄朱这样的元婴真君来说，系统并非是人生的全部，只要他不愿意，他完全可以将支线任务放在一旁，不去理会。
虞黛楚尝试过系统发布任务的规则和极限，她有揣测，怀疑这系统能给她的权限，来源于的实力，倘若她的实力不断提升，对于整个系统的掌控也就越强。
也许未来有一天，她甚至可以发布不完成就直接取走任务者性命的任务——但那实在是太遥远了。况且，对于虞黛楚来说，这也是毫无必要，且不为她所取的。
系统在她手里，确实是薅羊毛的利
器，然而归根结底，虞黛楚并不把系统所掌握的这些任务者当成自己的羊或是韭菜——虽然这么说很像是资本家的谎言，然而她确实有想过和任务者互利共赢，在集中整体力量的情况下，共同在系统之中获利。
倘若要她压榨这些任务者，无视这些任务者的性命和道途，她也当真是不愿意。况且，虞黛楚有预感，当任务者的实力也随之一步步提升之后，系统对他们的掌控，只会是一步步下降，也许到了那个时候，除非最重要的任务，任务者完全可以选择拒绝。
只要他们无欲无求——不能像是厄朱这样，馋这系统背后的天大机缘。
虞黛楚很清楚，严列也许是浑浑噩噩，有了系统就直接动手，然而对于厄朱来说，系统的来历本身，一定是比任务更重要太多的东西——更远胜于她的好感度。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虞黛楚不介意大家各有所图。
总而言之，一切的前提是，她真的能一步步掌握这个系统。
至少目前为止，对于虞黛楚而言，还是对她明显有必要需求的秦月霄更靠得住一点——虽然，也不是真的非常靠得住。
“我也不太清楚。”她提到这样的问题，秦月霄却微微蹙眉，沉吟了一会儿，缓缓摇头，“我只知道，这是宗门的典籍里明确说清楚的事情，钱祖师在建立极乐天宫的时候，便已经定下了这个规矩。”
她说到这里，忽然带点警惕似的，看虞黛楚的眼神，就好像害怕自家的大白菜要专门跨出菜园子，跑到隔壁的菜篮子里去一样，“总而言之，倘若你想去查，是一定能从宗门的典籍中看见的——我们极乐天宫的传承源远流长，不会拿这个来诓骗你。血海就不一样了。”
秦月霄说到最后，嗤笑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不屑一顾之色溢于言表，“你看那个权舟，临时编出来个什么圣女——他们血海就从来没有这么个东西，全是他自己一拍脑袋瞎编出来的，也不知道究竟是看了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话本。”
虞黛楚也不是第一次见识秦月霄的喷人功力了，这可是位见了权
舟，即使被后者打得左支右绌，也能昂然扬首，嘲笑人家是土包子的狠人。
“不过，倘若当时你当真被带回了血海。”秦月霄说到这里，语气忽地一顿，稍稍变了些，带着点微妙，“倘若当时厄朱这鬼东西没有出现，你确实有可能被权舟带走，我当时的实力，确实比不上权舟。”
这是秦月霄第一次在虞黛楚面前承认自己的实力和状态不佳。
“那么，等你被带回了无垠血海，一定会直接被送到淮山的面前——他确实是会让‘圣女’这个从未存在过的称呼就此成为传统的人。”秦月霄抿了抿唇，神色淡淡。
“哦？原来是这样。”虞黛楚口中虽然附和着，然而她瞥了瞥秦月霄，心里想的却是萧沉鱼所说的秦月霄与淮山的旧事。
“萧沉鱼和你说过七情六欲之种了？”虞黛楚的目光虽然没有透露出什么，但这打量本身就有些微妙，秦月霄冷冷地回望了她一眼，忽地问道。
虞黛楚轻轻挑眉。
秦月霄不需要她任何精准的回答，只是冷笑，“我就知道，萧沉鱼这个人，不踩谁一脚，总是心里不太高兴的。”
“殿主这样说萧宫主，我倒是有些糊涂了。”虞黛楚微微一笑，并没有附和秦月霄，反而为萧沉鱼说起话来，“萧宫主并没有对我说起殿主的坏话，只是稍稍提到了当年的旧事而已。”
“是，她当然不会和你说起我的坏话。”秦月霄唇角轻轻勾起，带着点无名的讽意，“她也确实没干什么，只是把当年的事情，在需要的时候到处说一遍就是了。”
这话虞黛楚不好接，唯有含笑。
“我也不叫你为难。”秦月霄看她这副模样，哪里不知道虞黛楚不想掺和两人的恩怨，“你要仰人鼻息，我也要指着萧大宫主网开一面，给我偏爱，确实不该指摘她一星半点。”
“我只是同你说淮山吧。”秦月霄收敛了讥讽之色，神色淡淡，“淮山这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根本没什么理智，也没什么底线可言。”
在沧流界说起理智和底线这样的话，简直像是一个笑话。
“不止是我，还有许多人，
当时我们都怀疑，淮山其实是早就堕魔了。”秦月霄静静地说道。
这话仿佛惊雷。
“淮山真君，当真有这么疯？”虞黛楚微微挑眉，略感诧异。
即使对于沧流界的魔修来说，“堕魔”这两个字，也是极有分量的，或者说，比在道门修士的心里更有分量，因为他们是真真正正有可能面对这样的事情。
虽然本来修练的就是魔门道法，往人性本源欲望而行，然而凡事都有一个度，追求人性本质，也得有个极限，这个极限就是灵台一线清明，识海一点理智。
倘若被欲望所完全淹没，成为一个欲望的奴隶，追求欲望的机器，那便不再是魔修，而是真正的魔了。
对于魔修来说，堕魔的修士，是绝对的敌人。
故而，在沧流界，倘若有人被说成是堕魔的修士，无异于是这个世界上最严重、最大的指控。秦月霄这样直接地说，她和很多修士都曾怀疑淮山真君堕魔了，可见当时淮山真君是真的受到了非常大面积的质疑——绝对是要命的大危机。
作为一名血海的真君，这实在是有些严重。
“他这个人。”秦月霄垂下头，低声说道，“你别看我现在……因为多年不得寸进，为人有些偏执的样子，便以为我算是快要疯魔了的样子，其实那是你没见过淮山。”
她直白地说自己像是快要疯魔的样子，一点也没有顾及两人表面上的融洽，也没有在虞黛楚面前维持自己虚妄的、元婴真君的面子，倒像是有个要和虞黛楚坦诚相见的样子了。
“元君只是太久没有看见希望了。”虞黛楚轻轻笑了笑，却没有顺着秦月霄的话往下说，也没有沉默不语，反倒反过来安慰秦月霄，“只要我晋升元婴，唤醒本殿金龙，到时殿主便一定能沉疴尽愈，恢复当日的风采。到了那个时候，执念散去，自然也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是虞黛楚给秦月霄画下的饼，谁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成真——虞黛楚现在才刚刚晋升金丹后期，金丹晋升元婴的关卡又恰恰是修道上的一大难，即使她是气运之子，也谁都不知道究竟还要多久才
能遇见下一个机缘。
然而，秦月霄要的，也就只是一个饼而已，或者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现在能从虞黛楚手中得到的，也就只有一个饼。
怕的不是虞黛楚把饼画得太精美来迷惑她、让她为虞黛楚卖命，就怕虞黛楚就连饼都不愿意给她画。
“有你这么一句话，我也放心了。”秦月霄眼角微垂，好似无比娴静，偶然抬眸望向虞黛楚，还带着点恬然的感激，与往日的高冷雍容，似乎又别有一番风情。
“眼下，你就要去游明阁了，我只是叮嘱你一件事——”秦月霄顿了一下，缓缓说道，“小心淮山，也要小心他那个弟子。”
“我知道你和他是旧识，当初在云山灵府的时候，甚至能一起夺下洞府，不过，你信我的话总没错——淮山这个人，和他有关的一切，都不要沾。”
***
倘若要说这沧流界哪里最热闹，也许十个魔修里，能说出十个答案，有人说起极乐天宫，有人说起无垠血海，每个人心里自然有一个答案，谁也说服不了谁。
但倘若要说这个沧流界中，究竟哪里是最繁华的地方，那么答案却十分整齐，基本没有第二个答案——游明阁。
其实在沧流界的五大宗门、两大圣地之中，真正能让人心生向往的，显然还是要数极乐天宫——只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和血海、极意阁、蛊神宗这些冷酷妖艳贱货不一样，虽然也要你的命吧，好歹先让你快乐一番。
然而，虽然有这样的优势，但论起繁华来，极乐天宫还是不能成为第一名，这便不得不提及游明阁的奇异之处了。
这是一处，六十年才开一度的地方，却也是，永远繁华的地方。
“师兄，这里当真是很繁华啊。”有无知女修语调夸张，“果然是五大宗门共同打造的销金窟，非同凡响。”
“捧好我的玉匣。”被女修唤作师兄的人，却神色冷冷的，明明自家师妹一副激动的样子，他却一脸“我根本不认识她”的冷淡。
“我自然是知道的。”那师妹缓缓将头垂了下来，好似无比乖顺的模样，“我只是，在
这繁华景象里，失了分寸而已。”
她手捧着一方巴掌大的玉匣，一看便知道护得好好的，并无这师兄冷声提醒所指的那种分神，斥责她，未免有些太过严苛了。
师妹泫然欲泣，模样楚楚动人，即使是路人看见了，哪怕在这沧流界之中，也难免生出些怜惜之心来，觉得这冷脸的师兄，实在是有点太不解风情了些。
“那你就安静一点看。”那师兄神色依旧冷冷的好似全然不为所动，然而他很快便将目光收回，好似纵容这师妹偷偷打量了一般。
师妹温顺地应下，微微垂下头，好似只是静悄悄地欣赏这繁华景象，然而她的目光却在这一方天地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逡巡数回，将整个游明阁外的景象、人物，全数览入眼底、记在心底。
——没有她想要找的人。
师妹缓缓收回目光。
“待会，你先进去。”师妹不再到处打量了，师兄却缓缓开口了，他好似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做礼貌说话一样，一开口，就好似最冷硬的吩咐，倘若谁不应和，便是最大的过错，“你去和宋长老他们一起，在包厢里坐好，不要再出来了。”
“为什么？”他这一开口，即使是最清楚他有什么臭脾气的师妹，也忍不住惊了一下，“你还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进去？倘若是这样，为什么未免还要和宋长老他们半路分开？”
来的时候，其实大家都是一起来的，只不过半路上，师兄说自己有些私事，让宋长老带着人先走，而他则带着师妹一起悠哉游哉，也不见当真处理什么私事，只是和几个人打过招呼，慢悠悠地来了游明阁。
现在却又要师妹自己进去找宋长老？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师妹问得急，师兄却一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你只管听我吩咐就是了。”
他说到这里，偏过头，冷冷地望着师妹，目光下移，落在她手中的玉匣上，忽地伸出手，将那玉匣夺了过来，“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他这话一出，简直像是拔掉了机器人的插头一样，把师妹的电直接给断了，后者僵了一下，微微垂眸，轻声说道，“师兄说的是，我
这就进去。”
师兄凝视着她转身离去的纤细背影，目光冷冷的，终于是收了回来，不带半分温度。
“夏侯道友未免有些不解风情啊？”一旁有人笑道，“美人相望，殷殷切切，你就这副态度？”
师兄好似毫不意外似的，神色分毫未动，只是淡淡道，“倘若一个人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只有死路一条，和她究竟长什么样，并没有关系。”
“这话未免也太无情了。”那声音缓缓凑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言语中笑意俨然，“那可是你的侍蛊玉使，在你们蛊神宗，不正是和你关系最亲近的人吗？她关心你，想来也是应当应分的，怎么就成了认不清自己的地位了？”
“我本就无需什么侍蛊玉使。”师兄缓缓偏过头，对上身侧人的目光，他冷冷淡淡的，身边的人却笑意盈盈。
然而这笑意盈盈之下，却是一片了然的洞明，他面前这个清霜似露的秀美女子，轻轻勾了勾唇，“原来你还看不上你们蛊神宗为你千挑万选出来的侍蛊玉使，想要自己一人分饰两角，一个人单干——夏侯曜，你还真够警惕的。”
蛊神宗真传弟子，一向有着身边养一位侍蛊玉使的传统，由这位侍蛊玉使以自身元气和生机来养这位真传弟子的本命蛊虫，而这位侍蛊玉使，一定不能是修习了魔门道法的修士，因为一只蛊虫，不可能同时接受两个人的煞气。
蛊虫想要长大，一方面，得通过不断的厮杀，成为真正的蛊王，而另一方面，也需要饲养者付出极大的代价。蛊神宗修士显然不会自己奉献元气和生机，只能由精挑细选出来的凡人担任这个重任了。
侍蛊玉使也就此诞生，一般来说，侍蛊玉使的寿命只有二三十年。至多三十年，他们的元气和生机就回被蛊虫榨干，而这也就是下一任侍蛊玉使诞生的时候了。
对于蛊神宗修士来说，倘若活得够久，这一生会拥有太多的侍蛊玉使，每一任都只是一个消耗品而已。他们把侍蛊玉使随身携带，好似最亲近的人，其实只是随时可以换替代品的。
不过，由于蛊虫需要侍蛊玉使以自身元气生
机温养，蛊神宗修士，也就难免和侍蛊玉使十分亲密，而好歹是需要人家费心费命温养的，魔修也是会甜言蜜语的，往往会叫侍蛊玉使一声师弟或是师妹。
但心里怎么想，也就不必直白地说出来了。
“本命蛊虫，却交给另一个人来温养，确实显得有些不安全。”夏侯曜没有答话，这清霜似露的秀美女子便自己接话，还似模似样地点点头，“确实，我要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何必如此？”夏侯曜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他神色冷冷的，谁也看不出他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亲自温养蛊虫，耗心耗力，还耽误修行，为何要亲自来？本命蛊虫托付于人又有何妨，它一生主人是我，不过是一个凡人，食物一样的东西，又有什么大不了？”
无论怎么看，他的脸上都只有一个冷然，什么也试探不出来。
秀美女子微微敛眸，倒也不失望，转而又要开口，却听得一声轻笑，“果然，极乐天宫的那位神女要露面，你们一个个都在这里等着给人家下马威。”
夏侯曜的目光轻轻动了动，微微一偏，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忽地一顿，眼瞳极轻微地一缩，归于平静，“你的修为，又有所精进了，这样看来，褚晗日总想着要超过你，实在是痴人说梦。”
明明是在踩褚晗日，然而夏侯曜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简直不像是在发表观点，更像是在阐述真理，“除非，他在这二十多年里，当真有什么飞跃。”
“这就不劳夏侯兄费心了。”苏鹤川缓缓落在他面前，朗声笑道，“好叫夏侯道友和谢道友知道，早在十余年之前，褚晗日便已经和我化干戈为玉帛，大家和平共处，亲如兄弟，再没有什么同门干戈了。”
他说起这话，自然没有一个字是能信的，什么化干戈为玉帛、亲如兄弟，在魔门，就不可能有这档子事。
“褚晗日被你击杀了？”夏侯曜眼神微动。
到了褚晗日和苏鹤川这一步，完全就是不死不休，想要化干戈为玉帛，除非其中一方死了——这个结果，
夏侯曜其实是早有预料的，然而他把时间放在了几十年之后、苏鹤川凝婴之后。
然而，比他的预计更早了这许多。
苏鹤川当真有这么强的实力，竟然能在晋升元婴之前击杀褚晗日吗？
“这怎么可能？”出乎夏侯曜意料的，苏鹤川听了他这话，不仅没有承认，反倒失笑，好似他说了什么笑话似的，“夏侯道友，我可没有这样大的本事，褚师弟和我，也完全没有必要走到那个地步。”
——完全没有走到那个地步，他可真够会睁眼说瞎话的，当初褚晗日和苏鹤川的恩怨简直要烧掉半个沧流界金丹圈，现在苏鹤川来一句没必要走到那一步？
“褚师弟与我促膝长谈了一番，我们尽释前嫌，约定成为和睦同门——为了表示诚意，褚师弟甚至将部分因果交付予我，对我下了因果誓，不会背叛我、伤害我。”苏鹤川说到此处，微微勾唇，眼底却是冷冷的，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的两个人，缓缓说道，“两位道友，你们说，这难道还不算是诚意满满、化干戈为玉帛吗？”
因果誓！
“他竟然愿意对你下那鬼玩意。”夏侯曜瞳孔微缩，一字一顿，冷冷地说道，“恭喜苏道友，终于是得偿夙愿，成为血海第一真传。”
倘若不是被逼到了极致，谁愿意对另一个修士、一个同境界修士下因果誓？即使这因果誓限于实力差距太小，远远不如元婴真君的威胁，那也是致命的东西。
要夏侯曜说，被苏鹤川掌握了因果誓，那褚晗日的处境，还当真不如死了。
“原来苏道友早已大获全胜，我前些日子还奇怪，怎么最近没有你们师兄弟的消息了。”那秀美女修眸光微动，“只是，想必为了这第一真传的位置，道友也费了不少心思——我见了道友现在这副模样，好似比先前消瘦了许多，叫人看了，难免有些忧心。”
“谢道友的关心，我感激不尽。”苏鹤川洒然一笑，“容色不过都是点缀，我没有谢道友的花容月貌，就是再丑些，也没有太大损失。”
神色坦然，好似这一点细微，但肉眼可见的
消瘦，当真是因为与褚晗日一番争斗留下来的痕迹，而不是……其他的创伤。
谢栖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将目光缓缓收回。
她眼前的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苏鹤川自然不必提，就连看似又狗又冷的夏侯曜，其实也是人精，等闲探不出他们的底。
“说来，这位虞神女，究竟是个什么来历？”谢栖白索性再起个新的话题，“我只听我们极意阁的真君说，这是位厉害人物——苏道友，你好似与这位虞神女有过交情？燕蛮真就是死在她手下的吧？”
眼下他们这三个人，苏鹤川代表无垠血海，谢栖白代表极意阁，夏侯曜代表蛊神宗，三人俱是所属宗门最天才的弟子，是这一届真传弟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受宗门元婴真君之命，专门来这游明阁外等候那位被极乐天宫乍然推出的神秘神女。
——试一试这位虞神女，究竟有几分斤两。
当然，沧流界有着五大宗门，除去极乐天宫自家，不可能派出一个弟子来和自家神女打擂台，还有大荒神殿，理应派出个天才来试她的手段。
但，这就不得不提虞神女的惊人战绩了。
就在十年前，这位虞神女第一次出现在沧流界所有人的面前，一露面，便将大荒神殿即将凝婴的天才弟子燕蛮真给越阶击杀了。
当众，越阶，直接击杀。
简直是公开处刑。
这位在整个沧流界金丹修士中手段首屈一指、放在五大宗门的第一真传中，也能排上第一的天才，一点水花也没有激起，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即将迈向美好未来的路上，距离凝婴，只差一步。
燕蛮真比起夏侯曜、谢栖白、苏鹤川来说，都要大上三四十岁，不算是同龄人，但也能算是一辈人，这个第一个跨出凝婴一步的人，就这么毫无波澜地死了……
不，不应该说悄无声息，也不该说毫无波澜，至少，燕蛮真的死，确实激起了轩然大波——
沧流界闹得沸沸扬扬，开始讨论这个越阶击杀燕蛮真，甚至引得三位元婴真君争夺的虞神女，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事情闹得这么大，全沧流界都知道大荒神殿的第一真传被人越阶击杀了，倘如大荒神殿还要脸，就得找个得意弟子出来以眼还眼，让虞黛楚知道大荒神殿不是送菜的。
大荒神殿虽然疯，虽然作恶成瘾，但还是要面子的。
但不幸的是，燕蛮真就是元婴以下最强的弟子了。
大荒神殿听说虞黛楚要在游明阁露面，使劲扒拉扒拉自家的真传弟子，反复思考，也没有一个拿得出手、有可能击杀虞黛楚的，基本放出去，就是二次公开处刑的份。
他们只是坏，不是蠢，不会上赶着丢这个脸。
故而，今日站在这游明阁门口定点巡逻的，只有谢栖白三人。
“当时我确实也在场。”苏鹤川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他和虞黛楚的关系亲密，“谢道友，我也不瞒你，我与虞神女，确实是旧相识。”
谢栖白兜兜转转，不就是想问这个吗？
“我还以为是本宗的长辈搞错了。”谢栖白得了准信，还算满意，悠悠道，“当时我还纳闷——以苏道友的性子，竟然会帮人夺得洞府，实在是稀罕。”
一个魔门修士，忽然帮着另一个魔门修士夺取利益，而自己所能得到的东西却远远比不上付出的风险，特别是，前者还是苏鹤川的情况下——总不可能是苏鹤川忽然拥有了雷锋精神吧？
“我不会给虞道友放水的。”苏鹤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一语便点破谢栖白的言外之意，“我是血海的弟子，自然要遵从血海的利益，一切，以宗门为先。”
“倒也不必这么严肃。”他这么说，谢栖白反而要笑，“我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并没有让苏道友下什么保证的意思——我自然是相信道友会事事以宗门为先的，我们魔门修士，哪有不为宗门考量的？”
因果誓当头，谁能不以宗门为先啊？
“你也当真是闲得慌。”夏侯曜静静地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忽地轻轻勾唇，带着点冷淡的轻蔑，“无论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只管出手就是了，她杀了燕蛮真，总不可能再杀了你。”
谢栖白这人出自极
意阁，分明是个剑修，然而心思细密，心眼贼多，一旦收敛藏锋，压根没人会想到她其实是唯剑唯我、一心杀道的煞星。
反倒是夏侯曜，由于脾气太过狗，又实在太爱冷脸冷笑，反而常常被不认识的人当作是剑修，其实他是最根正苗红的蛊虫培养达人。
而苏鹤川——
夏侯曜的目光微微偏转，不着痕迹地落在苏鹤川的身上。
这也是个一点没有宗门痕迹的魔修。血海主虐欲，其中弟子无论性格究竟如何，难免都会带点暴戾之气，然而苏鹤川不一样。
他飘飘渺渺的，全身上下，好似没有什么人气，无论是气质还是神色，多半都寡淡到极致，唯有在算计人和骗人的时候，会换上长袖善舞的笑脸。
他身上，没有一点暴虐之气。
夏侯曜微微垂眸，无论是谢栖白还是苏鹤川，极乐天宫的周芳瑜，还是那位让他们在此特意等候的虞神女，都绝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倘若他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练，也许只能在其中混个并驾齐驱，再也没有一骑绝尘的机会。
他闭了闭眼，心念沉沉，竟忽地浮现出一道好似弱柳扶风的身影来，那是叶师妹，他的侍蛊玉使，这二三十年里，理应和他最亲近的人。
夏侯曜漠然地想，她没什么不好，温养蛊虫也很让人满意，有些跳脱，但也没有让人厌烦，反而恰到好处的聪明。
但自己的本命蛊虫，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比较好。
所以，只能请她去死了。
——她完全不必担心，他会挑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她死得其所、让她的死有意义的。
***
游明阁六十年一度的拍卖会开启之前两天，本已渐渐归于平静的外景，忽地又陷入了一阵剧烈的骚动。
“苍天在上，她总算是来了。”在游明阁外等了足足三天的谢栖白，发出一声叹息，“来得越是晚，派头便越是大，她若是压不住这派头，那才是真正的丢人。”
倘若这位虞神女早上两天来，三宗所给的试探，便会更客气一些——虽然也有限。
但她非要拖到倒数第二天，仅仅比五大宗门的掌教早来一天，这么大的派头，五大宗
门不搞她，实在是对不起这位虞神女摆出来的派头。
遮天蔽日的车舆，从远天缓缓飞落，将整个游明阁外的天空覆盖，就连天光，也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而在这漫天的华美车舆之中，有人当先一步，扬声扣诵，“极乐圣地门下，无上极乐神女，来降。”
“竟然是周芳瑜亲自为她唱声！”漫天车辇之下，苏鹤川三人神色俱是一变，即使以他们的定力，也忍不住露出惊容来，“极乐天宫，究竟有多重视这虞神女？”
要知道，周芳瑜可是流火殿的大师姐，和他们齐名的天才，即使极乐天宫要捧起这个虞神女，也不必让周芳瑜躬身来衬托吧？
除非……这虞神女的地位，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高。
在三人各异的神色中，周芳瑜坦然自若，微微垂首，“恭请神女。”她微微抬手，便要请那最辉煌精美的车辇上的人下来。
“且慢！”忽地，有人扬声道，望去，谢栖白抬眸微笑，“既然是神女来降，我们几人深为仰慕，可否请神女指教？”
言语未必，剑光已然升起，仿佛这漫天车辇下失却的天光，一瞬照亮四野。

第79章 、轮番试探
那剑光一瞬飞出,便好似天光坠落，却又比天光更多了三分势不可挡的锋锐。
倘若说天光乃是堂堂正正，煌煌天威难测,那么这剑光，便好似是烈日骄阳,毒辣无比，从升起的那一刻,便是天生为了杀人而来。
在这沧流界中,杀机潜藏着每一个细节之中,危机四伏，好似没有一点安宁日子,生活在这里的修士，天生便对这一切无比熟悉，甚至于可以说，杀意早已经是魔修的老朋友了。
然而，杀意、杀机即使再熟悉、再不足为奇，好似也是有差别的。
有些人的杀意浅薄,不露出来还好，一旦流露出来，并不会引起任何肉的畏惧,反而会被身经百战的魔修嗤笑，是否是磨磨唧唧的道门修士,这才会有这样浅薄到近乎可笑的杀意。
然而有些人的杀意一旦流露出来,便再不会有人作声了。
甚至于，这样的杀意只要稍稍流露一角，便足以让摸爬滚打多年的老魔修噤声，让胆大包天的厉害魔修色变,让谈笑风生见多识广的魔修不敢言语。
那不像是人的杀意，没有任何复杂的情感，也就不会因此生出半点的孱弱，不会带有那些人类怯懦面的色彩。
杀意就只是杀意，一旦出剑，只为了杀人。
一剑既出，万魔喑声。
偌大的游明阁，无数往来的魔修，嘈杂纷扰的环境之中，忽地好似有谁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一般，一切归于极致的寂静，没有半点声音。
一切只剩下那璀璨到近乎冷酷的剑光。
然而，就在这近乎极致的寂静之中，却忽地响起一声轻笑，打破这无人言语，甚至带着电漫不经心。
“周师姐，原来这就是极意阁的手段。”那是一个清淡却柔美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好似出来郊游，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果然是一意杀伐，除杀道之外，再无外物，十分不凡。”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好似不带一点力量，只是随口闲谈。
这满眼的剑光，几乎能令最胆大妄为的魔修胆寒，让最见多识广的魔修惊骇，在这人的口中，却只是“十分不凡”，好似随便从哪里拎出
来的展览品，随手拿在眼前赏玩！
她口中的周师姐，却实在是没有她这样的气魄，在万众瞩目之中，勉强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她也来不及再说什么。
满眼的剑光，已经递至眼前，光华照眼，只为杀。
“道友诚意，我怎么能不领？”而在那车舆之中，有人轻笑，无论是言语还是语气，都带着点漫不经心，柔声说道，“多谢道友相迎，实在是费心了。”
整个游明阁外的所有修士，一齐扬起头，近乎惊骇，却又满眼好奇地望着那车舆。
究竟是谁，坐在那无数极乐天宫修士簇拥的中心，派头如此之大，甚至能让作为极乐天宫年轻弟子第一人的周芳瑜在车舆外唱声？
难道极乐天宫又新出现了某位实力强大的元婴真君不成？
而就在这无数炽烈或冷酷的目光里，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拨开车舆上厚重华美的帘幕，将那重重帷幔遮掩下的空间，露出一角。
清光从那帷幕之间泄出，衬得那只手莹白如玉。
那清光明明没有格外明亮，也没有极为耀眼，按理说，理应在那闪耀到极致的剑光面前黯然失色，生不出一点光彩来，然而不知为何，就只是从帷幔中流出的一点清光，便牢牢地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堪称霸道地夺取着他们的注意力，让人甚至无法挪开视线，只能紧紧地盯着那只莹白如玉的手。
那双手的速度，没有很快，甚至于，只看着那只手，会觉得她的动作，和“快”这个字远远没有关系，甚至让人担心，她究竟是否能赶得及阻拦这剑光，会不会在剑光降临的时候，还没能揭开帷幕。
然而，明明那剑光快到了极致，这只手不紧不慢，却把时间卡得正正好好，正赶在剑光落下之前，将那帷幕完全揭开，露出这车舆之中，宽敞华美的装饰。
而坐在那车舆之中、帷幕之后的，是一个美貌到极致，也耀眼到极致的女修。
她唇角还噙着笑意，甜蜜温柔得好似一场清梦，任谁见了她，都会想起一段愉快的经历。
有人望着她，恍然想着，倘若有谁能和极乐神女这样的称呼联系在一起，那显然便只能是她了
。
然而，这样甜蜜而柔美，让人见了便十分愉快的女修，就这样安然坐在车舆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所有人，为她陪衬的是漫天璀璨到极致的剑光，她却泰然自若，而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竟也丝毫不觉得奇异，也丝毫没有违和之感。
她好似天生便适合华美堂皇，却更适合刀光剑影。
血焰滔天，只能作她的陪衬。
而就在这漫天的剑光之中，她缓缓伸出手，手中已握住一盏莲灯，盈盈清光流转，朝那璀璨之极的剑光涌去。
剑光即使再收敛，也终究是寒气逼人的，而清光流转到极致，却也似乎柔柔的，宛转似清梦，不会刺伤任何人，反倒要给予一点温存和慰藉。
然而，偏偏是这样温吞到仿佛毫无攻击性的清光，遇上了那剑光，却好似水消融了火，融化了冰。
柔和的，化解锋锐的，宛转的，吞噬慑人的。
谢栖白的一剑，竟如此轻易地被她破去了！
就在万众惊骇的目光里，虞黛楚轻轻一招手，那莲灯便猛地一跃，化作一点朱光，落在她鬓边，仿佛一支钗环，静静地绽放在她青丝之间。
“道友原来就是谢栖白。”而在这重重凝视与打量之中，虞黛楚缓缓垂下头，在高高的九天之上，扶着车舆，俯视这一片天地。
她微笑着，带着点了然，“极意阁的剑法，果然是十分不凡，受教了。”
谢栖白微微蹙眉，将手中剑缓缓归于剑鞘，嘴上却笑道，“好说，我还道虞神女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叫我们周道友纡尊降贵，给你做个唱声的配角，没想到一交手，便知道神女果然不凡。”
虞黛楚没有把谢栖白的出手当成是下马威，后者一击之下没有得手，试探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自然也就顺坡而下。
“周道友，你们极乐天宫，果然是卧虎藏龙。”她盈盈笑了笑，朝周芳瑜望去。
谢栖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这样的话，看似是在赞美虞黛楚实力不凡，其实是一点面子也没有给周芳瑜留，点名她看似在极乐天宫无比风光，其实虞黛楚一出面，就一落千丈。
这话无非就是想周芳瑜一刺，让后者
心里留下点疙瘩，他日也许能逐渐壮大，演变成后者和虞黛楚别苗头的因素。
虞黛楚目光流转，瞥过周芳瑜，将后者的神色收于眼底，却只是微微一笑，竟没有说话，仿佛任由周芳瑜反应，倘若受了谢栖白挑拨，也都随她一般。
“神女自然是与众不同的。”虞黛楚不反应，周芳瑜却是不得不反应的。她目光微微一偏，落在虞黛楚的面上，只看见后者沉静如水的神色，微微思量，敛眸笑道，“就好似谢道友，今日不也见了虞师姐的手段吗？”
挑拨不动，谢栖白也不气馁，她就不信，周芳瑜坐稳了极乐天宫大师姐的位置这么多年，现在忽然冒出这么一个神女，周芳瑜会当真毫不在乎——倘若放在道门，这倒确实是件正常的事情，然而放在魔门，这便是有人忽然半路冒出来摘桃子了，没有哪个魔门修士能忍。
挑拨离间，有的是机会，这沧流界魔门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同门操戈。
“神女的手段，确乎是不凡。”谢栖白偃旗息鼓，夏侯曜便随之接口，他神色冷冷的，望向虞黛楚的时候，虽然口称“神女”，却莫名其妙就无比清晰地传递出一股“虽然我在叫你神女，但其实你在我心里什么都不是”的意味。
“我也仰慕神女手段已久，请神女赐教。”
他说罢，掌心玉匣便忽地一跳，一只漆黑如墨的蛊虫，从那玉匣之中猛地飞出。
在那蛊虫背部，生有四对虫翼，四道黑纹，将那蛊虫环在其中，不知为什么，只是让人一望，便觉得一股阴寒刺骨，不敢再看。
夏侯曜爱惜地轻轻抚了抚这黑漆漆、十分吓人的蛊虫，好似在爱抚什么令人神魂颠倒的情人，即使是他的那位师妹，也绝得不到他这样郑重而温柔的注视。
他抬眸，望向虞黛楚，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夏侯道友这是炼成了四纹四翼蛊，原来道友这些年也大有进益，我实在是没想到。”苏鹤川就站在他身边，唇角含笑，“夏侯道友，佩服。”
夏侯曜不悦地望了苏鹤川一眼。
所谓的四纹四翼蛊，自然不是苏鹤川瞎编的，而他也确实没
有看错，夏侯曜这二十多年来，确实是刻苦修练，好好温养自身蛊虫的，也正因如此，才能忽地得到如此大的突破。
要知道，这四纹四翼蛊，被誉为金丹蛊王，即使是蛊神宗的元婴修士中，没能培养成功的也大有人在。可想而知，夏侯曜能将其温养成功，成为自己的本命蛊虫，实在是费了很大一番心思，其中也颇多侥幸。
若不是这四纹四翼蛊，蛊神宗的修士虽然觉得夏侯曜的性子有些古怪，却也不至于强行为他物色一个侍蛊玉使来。正是因为他培育出这等金丹蛊王，蛊神宗觉得实在是太过难得，不容许他再耍脾气任性不要侍蛊玉使，强行塞了一个过来。
而蛊神宗的修士们，对于夏侯曜的雷点分布图，还是非常清楚的。他们精挑细选，为夏侯曜从普通凡人的资质到气息，一通筛选之后，便得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由于夏侯曜的要求多，忍耐力低下，蛊神宗好不容易才按图索骥为他找来一个合适的侍蛊玉使，自然对于侍蛊玉使的来历卡得没有那么严格——能找到就实在不错了，哪还能要什么自行车？反正侍蛊玉使嘛，只是一个凡人，能兴起什么大风浪？
——或者，阴暗些说，对于某些元婴真君来说，将很有可能凝婴成为宗门中坚力量的夏侯曜搞废i，也算是功德一件。
夏侯曜自己也很清楚，以他的脾气，大约是很难找到十全十美的侍蛊玉使了。叶师妹的来历多半有些隐情，并非普通凡人那么简单，但只要她不是魔门弟子，那便只能是个凡人，再大的来历和隐情也没有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使再排斥侍蛊玉使的诞生，即使不放心将自己的本命蛊虫放在另一个人的手里，夏侯曜也还是选择了信任她——即使这信任最终被证明翻车，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有信心将一切损失的补回来。
而这四纹四翼蛊，即使对于夏侯曜来说，其实也算的上是压箱底的好底牌，要不是这次要试试极乐天宫新出现的神女的底，他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这原本是他为苏鹤川、谢栖白、周芳瑜和燕蛮真准备的。
他
此时拿出来，显然是有一部分想要打一个出其不意的意思，却被苏鹤川乍然叫破，神秘也没守住，逼格也没有因为苏鹤川这随口一句敷衍式夸奖而立起来，夏侯曜显然高兴不起来，难免要瞪苏鹤川一眼，乃是怪后者多嘴、不会看场合说话的意思。
然而偏偏在此时，这个一直长袖善舞，极为通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技巧的人，忽然就变成了看不懂眼色的笨蛋，还在那自顾自说道，“早就听闻蛊神宗之中，以纹路、虫翼分蛊虫高下，纹路越多，便意味着蛊虫的天赋越强，虫翼越多，则代表着蛊虫的品阶实力越高。其中，以五翼四纹为品相最佳——那便是元婴真君的专属了。”
夏侯曜狠狠瞪他。
苏鹤川好似无觉，说完之后，还朝着夏侯曜笑了笑，“夏侯道友，实在是了不起，竟然能以金丹修为，炼制出这等元婴真君也未必能炼制的蛊虫，果然是当之无愧的金丹蛊王，佩服！”
他还在那“佩服”呢，夏侯曜恨不得直接将手中的蛊虫往他头上一丢，什么神女，干脆别试探了，把这人给带走得了。
他冷笑一声，朝苏鹤川瞥了一眼，却没有直接说什么，干脆也不遮掩了，大大方方望向虞黛楚，“虞神女，我也不是想要与你为难，更不是想给你什么下马威，只是好奇神女究竟有几分手段，心炼就了蛊虫，十分手痒。我与你只过一招，再不纠缠。”
夏侯曜说到这里，目光忍不住在身侧的苏鹤川身上逡巡了一周。
他早就听说苏鹤川和这位虞神女有所交情，当年甚至在燕蛮真面前也要力保她。那时他还不大相信，总以为苏鹤川这种人不可能和谁真正交好，现在看来，倒也未必……
苏鹤川刚才毫无眼色，将他手中的本命蛊虫的底细当众说了出来，显然不是其忽然情商降到谷底，而是苏鹤川想提醒虞黛楚。
而且，不是偷偷摸摸的传音提醒，而是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知道的提醒。
他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
进则可以在虞黛楚接下并化解夏侯曜的手段之后，衬托出虞黛楚的厉害，退则可以在虞黛楚失手后给她描补，不至于显得太过于尴尬丢脸
。
倘若苏鹤川和虞黛楚只是普通利益关系，苏鹤川绝不至于为其考虑到这个地步。
然而，他这样光明正大地彰显自己对虞黛楚的善意和帮扶之意，就不怕血海那里怪责吗？要知道，苏鹤川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和他们一样，给虞黛楚下马威的啊。
夏侯曜收回目光，微微扬首，凝视那九天之上的车舆。
而也就是他收束心神的下一刻，虞黛楚的声音也缓缓响起，“我还未曾见识过四纹四翼蛊的威力，多谢道友今日帮我开眼界。”
她说话时，言语间不带一点戾气，听起来清清淡淡的，柔美能抚慰人心，清淡却能令人心境平和，让人忍不住对她心生好感。
夏侯曜见过许多极乐天宫的修士，她们的声音、长相也许都不是极美，然而只要她们站在那里，便能给人以快乐和满足。这是修习乐欲的魔修所最基本的气息和气质。
然而，虞黛楚却和她们不一样。
她的声音也是柔美的，和她们一样能勾起快乐与满足，让人顿感抚慰与慰藉，然而她的声音里那股清淡平和，却更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夏侯曜听见她的声音，只觉得全身舒泰，陷入一场美梦。
她身上有一种，能令人安心的气质，凑近她，便很容易忘却这魔门之中的杀机四伏、尔虞我诈，也很容易忘却因为始终追逐欲望而产生的浮躁与暴戾。仿佛靠近她，那对于魔修来说需要小心维护的一线清明，便已完全不算是什么麻烦。
夏侯曜蹙眉——难道现在的极乐天宫之中，还有这样的手段？
这可比给人以快乐和满足的感觉要难得多了，也可怕多了。
其实这只是因为虞黛楚既修习了极乐天宫的道法，说话时刻意用上了法门，便如其他极乐天宫弟子一般，修士稍不留神便会被迷惑，觉得她是满足与快乐的源泉。而虞黛楚又是道门修士，从小就默诵黄庭，护持道心上，比魔门修士甩出几条街。
道门修士讲究天人合一，最重要的就是清心寡欲，而虞黛楚不自觉透露出来的，浅淡到让人几乎难以察觉的道门修士特性，便在潜移默化之中，让魔修耳目一新，灵台乍然清明。
当然，由于魔门修士的力量来源于欲望，所以他们倘若和虞黛楚接触久了，确乎是能始终保持清醒，却也会就此修为停滞，止步不前，换个角度来说，对于魔修来说，确实是一种厉害的克制手段没错。
虞黛楚立于九天车舆之上，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说两句话，就被夏侯曜默默贴上了一个“不简单”的标签，她还在含笑下望，打量着眼下的所有人，努力装好极乐天宫“神女”应有的逼格。
虞黛楚沉声道，“道友，请吧。”
风声贯耳。
夏侯曜手中那漆黑如墨的蛊虫，忽地猛然一张口，朝着虞黛楚扑去。
说来也奇怪，这蛊虫看起来分明是小小的一只，然而一旦张开口，却好似它口中衔着一个黑洞洞、能吞噬一切的世界一般。
从那黑洞洞的世界里，猛然窜出无数幽幽的风。
倘若这是一本小说，只要背景世界没有过于离谱，此时夏侯曜都理应对着虞黛楚和所有人好好介绍一下自己的这个小可爱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什么背景，自己花了多少心血，炼成它究竟有多牛逼。
但这里是沧流界，杀人不见血的沧流界。底牌一旦暴露，也就不再是底牌了。
即使夏侯曜当众将这堪称金丹蛊王的本命蛊虫直接拿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他也绝对不会多说上哪怕一个字，不愿意多透露哪怕一点信息。
因为谁也不知道，你今天当众装的逼，他日究竟会变成谁射向你的箭。
眼前唯有风声呼啸，好像要削人肌骨，这是凄风楚雨，也是阴鬼哭号，满眼被车舆遮蔽的晦暗之中，仿佛有什么惨淡到极致，几乎能令人断肠的东西悄悄随风潜入。
而虞黛楚就在这风声中微微蹙眉。
鬓边的朱光跃跃欲试，好似只要她催动煞气，便能重新化作莲灯，照亮眼前晦暗，还天地一片清明。
然而她只是蹙眉，没有去催动这不夜灯。
她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只是不适合。
揽月殿的不夜灯，共分两盏，一盏唤作清辉，一盏唤作开云。清辉灯其力至柔，开云灯至刚，倘若两灯在手，便是刚柔并济、一等一的法宝。而揽月殿的修士
，也多以这不夜灯为法宝，足见其不凡。
不过，这样的宝贝，显然也没有那么容易炼制。虞黛楚的身家还算丰厚，当时在极乐仙境之中，扒拉扒拉自己的储物戒指，发现其中的材料，炼制一盏清辉灯，正好凑手，便干脆炼制一盏，顺便讨好萧沉鱼。
但开云灯，她却是没有材料炼制的。
之前催动清辉灯，对上谢栖白的剑光，可谓是棋逢对手，恰到好处，原理大约和当日在极乐天宫主殿之中应对萧沉鱼的月光差不多，是以柔克刚之道。
然而眼前的这凄风楚雨，却已经阴柔到了极致，再不适合拿出清辉灯——也不是说虞黛楚拿着清辉灯，就完全没法破开眼前这风雨，然而月光铺洒，只会让这凄风楚雨更加凄厉，反而资敌，在外人看来，便实在有些不好看。
虞黛楚既然是代表极乐天宫来这里露（装）脸（逼），自然要将所有刁难都应对得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那种拉拉扯扯的胜利，并不为她所取。
而且，她现在代表着极乐天宫，身后又是萧沉鱼，又难免要给秦月霄一点面子，倘若用出的都是道门的手段，即使眼前的人未必能发现端倪，总归也不够气派。
虞黛楚微微思忖，眼前的凄风楚雨已铺天盖地，这天地之间的一切，仿佛都要消融在其中。
车外是凄风楚雨，车内是风雨不动安如山。
当第一缕凄风来到虞黛楚的车舆前，即将缠绕在她的珠帘之上时，虞黛楚出手了。
她轻轻伸出手，指尖轻轻一挑，便好似游丝从她掌心轻盈飞出一般，一道细细的红线，从她的手中窜了出来，缠绕盘旋了一周，在半空中腾飞而起，朝着车舆之外飞去。
那红线只是一道，实在是太小，也实在是太细了，以至于，即使大家都是修士，即使虞黛楚的车舆再高也高不过百丈，站在地面上仰视着她的修士中，也有许多实力不济的小魔修，即使瞪大眼睛，也看不清楚她手中究竟冒出了什么。
他们只是看见虞黛楚轻轻抬手，好似随手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灰尘似的。
但她神色淡淡的，这凄风楚雨，甚至无法稍稍挑动她的心神，
这情景，却深深地刻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地面上，苏鹤川忽然轻声开口，喃喃道，“她果然是修习了玄黄殿的神通。”
“什么？”苏鹤川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也实在是太突兀，在这一片昏惨惨之中实在是没什么牌面，唯有站在他身边的夏侯曜和谢栖白听见了。
夏侯曜神色沉沉，听见也只当是没听见，催动着蛊虫。
一旦动手，他的眼中心中，便没有什么情报、信息，无论苏鹤川究竟说什么，会不会有什么关于虞黛楚的重要线索，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每一次出手，都要得偿所愿。
谢栖白早已和虞黛楚交过手，这次的宗门差事，便已算是可以和宗门的元婴真君交差了，此时虽然还站在这里，人却已经进入无所事事的看热闹状态，此时听到苏鹤川忽然感慨，虽然没有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但主角是虞黛楚毫无疑问，立即搭话，“苏道友方才在说什么，何妨大声一些，说给我和夏侯道友也听听。”
冒昧问询别人的情报，直接打听别人的线索，这显然是一件不大体面的事情，然而魔修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体面，谢栖白更是只知道，厚脸皮的占尽便宜，脸皮薄的抛尸荒地，倘若人只要不要脸就能得到好处，那还要这东西干什么？
“也没有什么。”苏鹤川勾了勾唇，他方才开口，半是真心感慨，另一半，却也是有意来引谢栖白搭话，后者显然也明白这道理，却还是义无反顾地问询，这便就叫做愿者上钩，“说来，之前我倒是没有见过虞道友用出这些极乐天宫的招牌手段。”
他点到为止，没有把自己的意思说得太明白。
然而，他只需说到此处，谢栖白也大差不差地明白他的意思了。
虞黛楚和苏鹤川的关系不错，至少两人之间有着较为和睦的交情，这是整个沧流界、五大宗门都知道的公开的秘密。当初虞黛楚在云山灵府首次亮相，就是和苏鹤川一道——云山灵府现在还在苏鹤川的守护之下，没有人敢来试探，可见这两人就算不是当真有情谊，至少也是利益勾连无比可靠的关系。
现
在苏鹤川说起他也没见过虞黛楚这些手段……
首先便是一个很关键的信息——虞黛楚当真十分神秘，而苏鹤川和虞黛楚其实也不算熟，至少没有熟到能窥视底细的地步。
其次，就是虞黛楚的实力了。
当初杀燕蛮真，她才金丹中期，这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绝对做不了假，那已经是越阶击杀，能够震惊整个沧流界了。异地而处，谢栖白自问，多半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也正是因此，虽然从来没有公开亮相，虽然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虞黛楚的名字和来历，但沧流界始终流传着虞黛楚越阶强杀燕蛮真的传说，可见在所有人的心里，这是何等的壮举，又是何等强大的实力。
但倘若是……虞黛楚当时击杀燕蛮真，根本没有尽全力呢？
击杀燕蛮真的时候，根本没有动用极乐天宫的招牌手段，却也如此从容地越阶击杀成功。而当时虞黛楚作为极乐天宫的神女，难道到了金丹中期，还能不会这些手段吗？难不成还能是在这十年内临时学出来的？
谢栖白缓缓摇头。
这显然不现实，没有人能在十年之内学成这么多极乐天宫的绝学，即使再天才也不行。
因为这需要的不仅是天资，不仅是悟性，也不止是机会，更重要的是要有气运、有机缘。上法入门，要靠缘份，得悟，得熬，得等。
如果当真是这样，虞黛楚的真实实力，就要比当年临近晋升元婴的燕蛮真更高出许多了。
那么，虞黛楚究竟有多强，便是一件细想来有点可怕的事情了。
谢栖白微微抿唇，朝苏鹤川望了一眼，有些捉摸不透这人此时说起这个究竟是为什么。难道透露出，“他其实也不是很了解虞黛楚”“和虞黛楚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对他来说，还能有什么好处？
可是刚才他分明当众出声提点虞黛楚夏侯曜蛊虫的机要？
谢栖白想不明白苏鹤川的意图，夏侯曜不去理会苏鹤川的言语，而九天之上，那一缕游丝，也终于是不紧不慢地飞到了珠帘之前。
说来也奇怪，那一缕极其细微的红线，到了那珠帘之前，便忽地昂然一转，身形膨
胀了一倍，再次向前冲去，又是一转，再次膨胀一倍。
就这样打着旋儿，直到那红线落在珠帘之上的时候，已经是地面上所有修士都能肉眼可见的了。
而那凄风楚雨也终于递到珠帘之前。
就在相触的一瞬间，这昏惨惨的天地之间，忽地发出一道轻吟。
便好似是这世上最清新、最悦耳的声音一般，这轻吟一旦响起，天地之间仿若厉鬼哀泣的风声，便忽地不再作响。
或者说，即使是作响，一如之前那般响亮凄厉，又或是比先前更要凄厉，也不重要了。
没有人听得见风声，满心满耳，都只是那一声轻吟。
“龙吟于九天之上啊。”苏鹤川轻叹一声，扬首，凝视着那红线，目光晦暗不定，仿佛在感慨着什么，却又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最终敛眸，好似一切从未发生。
谢栖白一向是最会察言观色、探查别人的心神的，然而此刻却好似根本没有顾得上去看苏鹤川的神情，一如他一般，死死地盯着那一缕红线，面色沉沉，殊无笑意，只是惊骇，“那是玄黄殿的神龙九变？刚才是皎若游龙，现在是龙吟九天？”
她只是以言语来表达内心的惊骇，并不需要任何人来肯定她的判断，几乎没有一丝停顿，便紧接着说下去，“皎若游龙，竟也能将煞气凝于如此凝实细密的一线？我之前也看过其他玄黄殿弟子动手，即使是手段最强的，也至多凝成手腕粗细……还有这龙吟在天，已经将气势收敛到了极致，只留意蕴，而去其形。”
别看虞黛楚这些应对之举，好似十分简单，甚至有点太软绵，不够锐利，然而所谓神通，真意本就在藏而不在杀，像是魔门手段，便更是得实力达到极致者，才能做到像虞黛楚这样收敛气势，却保留威力。
谢栖白深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缓缓说道，“虽说她的修为看起来比你我还要低上一线，但论起大道之上，只怕她比我们和元婴离得还要近许多呢。”
好似应和她这番话一般，那游龙一转，刹那荡涤天际，漫天的凄风楚雨，一刹荡开！
云收雨止。
苏鹤川就站在她身旁，听谢栖白这般感慨，忽地微微一笑，“我看，她虽然强大，却也不至于这样堕自家威风——”
他说着，在谢栖白略显惊诧的目光里，忽地一伸手，朝着天际轻轻一指。
转眼，顺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凄风楚雨，血海涛映，铺天盖地，而那凄风楚雨，也好似忽然有了支撑似的，随着这血浪滔天，卷土重来。
夏侯曜执蛊，苏鹤川踏浪，在这无边晦暗里，一齐向虞黛楚压去！

第80章 、早有缘分
苏鹤川一出手,借着夏侯曜未散去的凄风楚雨而来，血海也是至阴至邪，两厢阴寒之气正相合,便造就了眼前一片滔天血浪。
那血浪滔天里，风雨大作,气势比起先前的夏侯曜的凄风楚雨，更要强上几倍。
原本虞黛楚将夏侯曜的手段破去后,后者是打算就此收手的。他和虞黛楚没有什么恩怨,出手试探也不过是因为宗门的吩咐,有过交手也就够了，完全无需把事情做到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然而苏鹤川这么一出手,堪称是机会绝佳，倘若夏侯曜不把握，便很难再找到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来试探虞黛楚的实力了——无论对于任何修士来说，自身的实力和底牌，都理应是小心遮掩的东西，而放在沧流界,便更是性命攸关了。
夏侯曜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见识虞黛楚的底细，只怕是要在两人生死相争的时候了。
现在只需要稍稍配合苏鹤川,就能提前知道虞黛楚的手段底细，这样的大好事,不冲还是魔修吗？
甚至无需多加思索,更不需要和苏鹤川提前商量好，后者一旦出手，夏侯曜便自然顺理成章地摇旗呐喊，打了个漂亮的配合,将那血浪滔天衬托到极致。
然而他自己，却在血浪掀起之时，悄然退隐，作壁上观。
四纹四翼蛊在他掌心不耐地抽动了一下，极致的渴望与饥饿冲入他心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然而这感觉对于夏侯曜来说，简直像是家常便饭了，他心头微动，很快便将这饥饿压了下去。
蛊虫难养，金丹蛊王，更是难养之极。
除却大量的心血和资源、得天独厚的运气之外，还需要无数鲜血和人命浇灌而成。
对于夏侯曜来说，他早已熟悉了蛊虫这种稍稍动弹，无论是做了多少事情，都要吃上一番的贪婪模样，在炼出四纹四翼蛊之前，他催动自身秘法，也算是勉强养得起很多蛊虫，时不时带着他的小可爱们出宗门外打打牙祭，日子也就能对付过去了。
但，这虽然有些拮据，却也过得下去的日子，就在他炼制出四纹四翼蛊之后，离夏侯曜远去了。
光是自身秘法和
外出吞噬凡人，养不起四纹四翼蛊。夏侯曜身边本来有很多蛊虫了，就因为炼制出了这个金丹蛊王之后，全都给他散去，或者直接化作四纹四翼蛊的食物了。
就这样，还是养不起四纹四翼蛊。
正是因为逼不得已，夏侯曜才终于接受宗门的安排，默许侍蛊玉使为他温养本命蛊虫。
现在叶师妹不在他身边，他只能自己催动秘法来温养这蛊虫，而这四纹四翼蛊的胃口好似被养刁了，现在还有点嫌弃他——这样下去，这蛊虫究竟算是谁的？即使侍蛊玉使寿命不会超过三十年，那也是个祸端。
夏侯曜越想越是要蹙眉，强行压服蛊虫的躁动，目光一转，落在苏鹤川身上。
说实话，苏鹤川这一番举动，夏侯曜是有点给整糊涂了。
在他看来，虽说苏鹤川明确是为了试探虞黛楚的底细而来的，但两人关系既然非比寻常，这试探虽然不至于当着血海和所有人的面放水，总也不至于如此咄咄逼人吧？
难道——
夏侯曜目光微动，想起方才苏鹤川对谢栖白说起的话来。
莫非，苏鹤川和虞黛楚，其实不是关系亲密，反倒是别有隐情？
至少，看苏鹤川这副样子，完全不像是要给虞黛楚放水，倒像是……
要她的命！
虞黛楚端立在车舆之上，遥遥下视，望着这昏惨惨的血浪，忍不住想起之前在路上，周芳瑜为她介绍的血海手段。
“倘若要论起手段残忍，其实大荒神殿也未必能做第一。”那时路上闲来无事，周芳瑜应她所求，随便说起点沧流界的趣事轶闻来，“师妹你久在天宫之中修行，对这些不了解，其实主修虐欲的血海，显然才是真正的行家，只不过是大荒神殿恶名在外，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罢了。”
“他们血海弟子从最开始修练，便要取一名凡人之血练功，每日取用，直到这凡人全身血液俱被榨干，这才算是一课功行完满。在此期间，这凡人的性命，便完全由他们血海自己炼制的邪门丹药强行吊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周芳瑜说到这里，意颇不屑，“这样的功课，他们得做上九九八十一课，方算是入道了。”
对于魔修
来说，入道便相当于是道门修士的灵气入体，由于他们不受灵根资质的限制，入道的条件也就相对更困难些。
“也就是这八十一课之后，血海弟子的道途才算开启——这还只是个头呢，以后修行，只会比这更残忍，更能折腾人。”周芳瑜说起这些，自然是带着点优越感，然而也不是因为她觉得将道途放在压榨凡人身上是件不好的事，而是因为血海这种做法未免显得太过粗糙直白，不像极乐天宫玄妙，“总而言之，血海的修士，别的不行，这种事情，他们却绝对是最擅长的。”
虞黛楚凝视着这滔天血浪——
不知这漫天阴森森愁云，满眼昏惨惨血浪，一滴一滴，究竟是融了多少凡人，又或者是修士的血？
这漫天血浪的主人，手中又究竟沾染了多少性命？
而他此刻出手，气势提升到极致，好似全无保留，甚至惊起了无数旁观的修士的惊呼与震骇，又是否是想要她的命，让她化作这无边萧瑟中的一滴呢？
虞黛楚敛眸，神色淡淡。
眼前是无边血浪临头，几乎已经要卷到她这座车舆的珠帘之上，倘若再稍稍耽搁一下，好似就能将她完全吞没其中。
“滴答。”
一滴朱红艳艳，自那无边血浪之中坠落，滴落在她面前珠帘之上，转瞬之间，那莹莹璀璨的明珠，便忽地在这一滴朱红之中，悄然融化。
噼里啪啦——
那一道珠帘，中间失却了一颗，下面的明珠便无以为继，倏然坠落在地上，反复跳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一刻，无数朱红，从那铺天盖地的血浪之中，抢先一步，朝着车舆飞落。
碎玉零落间，这精致华美的车舆，一瞬崩毁，化作飞灰。
而也就是在此刻，一声轻啸，响彻天际。
龙吟于九天。
倘若说血海滔天、凄风楚雨，让这一方天地昏惨惨好似鬼蜮阴间，只是远远地望着，便心底生寒，那么这一声龙吟之后，便是晴光大放，照彻云天。
金光耀眼到极致，攫取整片天空，也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这血海的衬托下，蛟龙升天，一跃千里，长吟一声，便是天下白。
一条金龙遨游天际，所过之处，血
浪滔天收拢，凄风楚雨收歇。
一瞬，满眼晴光！
在场所有人仿佛都被这灿烂到极致的金光收拢了注意力，瞪大了眼睛去看那金光的来处，好似想搞明白究竟是什么，能将苏鹤川和夏侯曜的联手一举破去。
然而即使他们都是修士，即使他们已经竭尽所能，也终究要被这耀眼的金光刺伤双目，甚至不敢去直视。
而在这璀璨的金光之中，终于是飞出一条威势赫赫的神龙，好似直从这九天之上飞下一般，微微垂首，恭恭敬敬地托举着敬畏的君王。
这时，所有人才看见，那金龙头顶上，竟还伫立着一道身影，并不如何高大，却好似比那满眼金光还要夺目。
“那是外壳？”谢栖白仰着头，望着那金龙之上的身形，喃喃道，“错不了，这就是外壳，而且还是一尊，元婴级别的外壳。”
她默默无语。
方才看虞黛楚应对他们试探的手段，再结合当初击杀燕蛮真时的手段，便知道其人的实力堪称是深不可测，倘若不到生死相搏，谁也说不出究竟能不能比过虞黛楚。
然而这个结论刚刚得出，虞黛楚转手便拿出一尊元婴级别的外壳——这还打什么？就连元婴修士，也未必能有如此强大的外壳，虞黛楚一个金丹修士手里，怎么能有元婴外壳？
“果然是极乐天宫看重的神女。”谢栖白思来想去，忍不住还是酸了，“这外壳，想必是萧宫主为她安排的——揽月殿最擅长外壳。”
虞黛楚方才使出的不夜灯，自然没有俏媚眼抛给瞎子看，作为万众瞩目和审视的对象，她的一言一行都被所有人思考着。
会在所有人的面前用出不夜灯，显然，虞黛楚和萧沉鱼的关系十分亲密，与揽月殿大有渊源。而虞黛楚修习了玄黄殿的道术，显然之前获得的情报也没有错，虞黛楚确实就是玄黄殿的修士。
那么，虞黛楚现在使出的、明显和她实力不符的外壳，追溯来历，放到萧沉鱼的身上，好似也没什么问题了。
而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中，金龙盘旋而过，无数车舆相随，好似朝拜着唯一的君王，前呼后拥，从天便飞过。
虞黛楚就站在这金龙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
苏鹤川三人，轻笑一声，缓缓说道，“多谢三位相迎，我便先走一步，不必再送。”
金龙飞过，无数车舆相随，直落入游明阁之中，再无阻拦。
而就在游明阁之中，专属于极乐天宫与无垠血海的两处顶级包厢中，两声轻咦几乎同时响起，却谁也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
但在这两处包厢之中，两个完全不同，却同样无比尊贵而强大的人，同时抬起头，目中露出精光。
秦月霄坐在包厢之中，缓缓呢喃，“原来，你和金龙，早就有缘份。”

第81章 、游明阁
虞黛楚走进游明阁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周芳瑜一路上会和她说起此处究竟有多么与众不同、多么超凡脱俗。
因为游明阁本身，不像是什么宫室辉煌,也不像是它表面上那副小楼清雅、来往无数修士，仿佛要将其挤得水泄不通的样子。
在游明阁之内,有着无限宽敞的空间，一进门,便好似另一片天地。
这不是什么地方,而更像是一方洞天。
“我常听说沧流界之中有三大洞天,其一是我们极乐天宫的极乐仙境，一个是无垠血海的血海洞天,还有一个，莫非就是这游明阁了？”虞黛楚饶有兴致地四下打量了一番，朝周芳瑜问道。
她对于沧流界的了解不多，简直好像是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世外人，忽然入世了一样，很多近乎常识性的问题,也总是要向周芳瑜问起。
倘若换了另一个人，一定是会引起周芳瑜的极度怀疑的，然而面前是虞黛楚,是一位分殿主和宫主同时认可的极乐天宫神女，又是实力碾压,又是身份碾压,再加上虞黛楚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坦然，显然分毫未觉自己不知道这些常识有哪里不对劲，周芳瑜莫名其妙就接受了“虞神女可能是从小在玄黄殿和主殿一心潜修，没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世界,所以常识不够”的设定。
对于一个魔修来说，一心潜修，从而修为强大，常识不够，其实完全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在沧流界这个大环境之中，注定是越有心机的修士越有可能在魔门中走远，而能够成为大佬的魔门修士，多半都是心眼手段多得很，心狠手辣的修士——也许未必是聪明，但一定够狠辣。
虞黛楚这样缺乏常识，虽然好似一路坦坦荡荡的安全，其实一旦放出去，就很容易被同境界的老油条阴了。
——这样的道理，周芳瑜自己懂得，更不要提是萧沉鱼和秦月霄这样的大能了，然而前者苦思冥想，也没有搞明白这两位大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竟然明知这些弊端，还要如此培养虞黛楚，难道……
难道这两位元君，其实对于这位
虞神女，另有打算，并不像是表面上大张旗鼓的这样，对她十分重视？
周芳瑜想不明白，而这两位元君早就活成了元君，也不是她努力思索就能想清楚的，故而，她一路上对虞黛楚又是亲近，又是疏远，每问必答，甚至是知无不言，然而却没有什么交心的成分，只能算得上是关系融洽，其实中间距离保持得极为疏离。
她的头脑格外清楚，虞黛楚这样的神女，先前几万年都不曾有过，现在却忽然出现了，而宗门典籍中，竟也当真有这么一个位置，而非是宫主和殿主为了推出一个棋子而牵强设置，那就说明虞黛楚的地位，确实是有些不凡的。
而宫主和秦殿主既然将虞黛楚好好地藏了这么多年，只能说明她们在虞黛楚的身上一定图谋甚大，在实现图谋之前，是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算计虞黛楚至死的。
横竖周芳瑜不管怎么想尽办法、绞尽脑汁，用尽了手段，也不可能将虞黛楚从神女之位上拉下来，而就算是把其人从神女位置上挤下来，也显然轮不到她上位，那么两人暂时就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只需要敬着、远着、了解着就行了。
此时虞黛楚问出这样的常识性问题，周芳瑜早就见怪不怪，甚至笑着说道，“神女有所不知，这游明阁正是五大宗门共同建立的，是沧流界最最繁华鼎盛之地，也是沧流界少有的公平公正的拍卖会场，六十年一开，能吸引整个沧流界所有修士的注意，故而，这建址自然要精挑细选。”
“为了选出一个既安全又宽敞的地方，五大宗门合力打碎了两处小洞天，重新构建了一方洞天，将这游明阁当作这方洞天的根基入口，镇压洞天气运与灵机，而这一方洞天，就叫做游明洞天。所以，神女若是说这游明阁是沧流界的第三处洞天，也不算错——毕竟，游明阁也是游明洞天的一部分。”
周芳瑜说得已经是非常明白了。
原先沧流界一共有四处洞天，为了建立游明洞天，打碎了其中两处——那原先的两处，只怕不是因为没有用处了才被打碎的，而是因为沧流界已经无法容纳这么多洞天了，必须要打碎两个，给游明洞天挪位置，
这才能建立成功。
“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虞黛楚一边挑眉朝周芳瑜追问，一边随着侍从，一路向着极乐天宫专属的包厢走去。
他们这一行人，带着大批车舆从天际飞来的时候，游明阁中的人自然便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只等着虞黛楚闯过那外面试探的三个人，便凑上来引路。
虞黛楚在路上已经被周芳瑜科普过了，游明阁现在是五大宗门在共同管理，所以这里的侍从、管事乃至于是长老，都是五大宗门的人。来为他们极乐天宫引路的人，自然也就是极乐天宫派到这游明阁驻守的弟子了。
“神女说的是游明洞天什么时候建成的？”周芳瑜随她走在后面，微微思忖了一会儿，“大约是三百多年前吧——反正，是在圣地之争前的事情了。”
周芳瑜很是会抓时间节点，一句话就直接说到了虞黛楚想听的点子上了。
“原来也不过是三百年的事。”虞黛楚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那就是说，游明阁是在沧流界的元婴修士共同达成了“沧流界会崩塌”的结论之后，由五大宗门的元婴真君合力建成的。
如此想来，也许游明阁和游明洞天之所以建成，根本不是为了所谓的拍卖会，而只是建成之后的一个添头而已。
只怕，当初打碎两个洞天，建成游明洞天的目的，其实是为了缓解沧流界的压力，让沧流界的洞天数量减少，延缓洞天崩塌的时间到来吧？
而等到建成了游明洞天之后，这才顺势建成了游明阁，开启了六十年一度的盛会。
——在此之前，沧流界是从来没有这样公平公正的拍卖会的，魔门修士一旦得到了什么宝贝，只能在私下里互换，甚至还不敢让太多人知道，生怕怀璧其罪，当场就被人杀人夺宝了。
可想而知，这样以物易物的交换方式，究竟有多落后，而这样交换的效率，又有多么低下。
倘若不是长袖善舞的修士，只怕，等上好多年，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交换对象。
对于没有稳定可靠主持者的拍卖会，很容易就被人黑吃黑了，太过危险，财不露白才是最安全的。即使能有小规模的拍卖会或是
交易所，也总是受限于信誉度不够，规模难以扩大，只能在小范围内办起来，可想而知这样的规模，究竟能得到多少东西了。
而在此之前，五大宗门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外界的散修和其他宗门的修士遇上这样的问题，修为难以精进，对于她们来说，其实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阶级分化，差距越大越好，越大就意味着越稳定，也就意味着越好薅羊毛，谁不喜欢，又有谁会去吃力不讨好解决这种事？
但三百年前，忽然就出现了这种盛事，就好像……
魔修在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了作为沧流界魔门修士一个整体的重要性一样。
由五大宗门作担保，虽然这些大宗门也不是什么好鸟，甚至于是更坏，但作为一个共同体作保的时候，还是比小宗门和散修更可靠得多，特别是在五大宗门的元婴真君也纷纷出来作担保的情况下。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有了真正的好东西，散修就敢直接拿出来作拍卖品了，那是真的人傻钱多速来，只怕当场就要没命，倘若有谁抢夺去，也已经算是好的了。
所以，聪明的散修得了真正的好宝贝，多半会费心思物色一条好门路，借着献宝的机会，巴上某位魔门元婴大佬的大腿，成功加入五大宗门，从此成为有组织的韭菜。
让苏鹤川和无数魔门精英弟子痛恨无比的因果誓，反倒成了这些散修朝思暮想、无比艳羡的标志了。
不过，散修能得到稀世宝物，以至于连元婴修士都眼馋的情况，毕竟太过少见，绝大多数人的机缘，在元婴修士的眼里不值一提，放在游明阁里拍卖，也许会引得其他修士趋之若鹜，却已经是游明阁能护得住的范围内了。
总体来说，这游明阁的建立，对于整个沧流界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能令整个沧流界的实力，整体向上提升一个台阶。
而这样的大好事，已经存在了三百多年了。
虞黛楚微微敛眸。
对于沧流界和魔门散修来说的大好事，对于擎崖界和道门，甚至于对于她自己来说，就未必是什么好事了。只能说明，沧流界的大能从三百年前意识到沧流界会无可挽回地崩
毁的那一刻起，飞升的飞升，不能飞升的，便已经开始筹谋究竟如何夺下擎崖界了。
——可她还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答。
沧流界，究竟是如何会和擎崖界有所交集，而沧流界又是何时发现擎崖界的？
“你终于来了。”甫一踏入包厢之内，便有一道略显冷淡的声音响起，朝着虞黛楚猛地灌来。
虞黛楚的脚步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殿主？”
她着实是有几分惊讶——之前她和秦月霄在极乐天宫，一路上独揽大权，没有任何人来指手画脚，又有萧沉鱼的敕令，带着代替宫主前来参加的名义，其实是以为自己就是此行的第一把手的。
谁知道竟然一走进包厢就见到了秦月霄……
——那她们之前在极乐天宫分别的时候，还道别个什么劲啊？？
“在这里看到我，你似乎很是惊讶？”秦月霄坐在软榻之上，淡淡地望着她。
“确实是有一些。”虞黛楚款款走到软榻边，并没有一点客气劲，直接往那软榻上一坐，浑然不顾深后周芳瑜骤然瞪大的眼睛——她当然知道虞神女在极乐天宫的地位非凡，不似一般弟子，极其受到宫主与秦殿主的看重。
但，但……
就这么毫无规矩、毫无敬畏，直接在秦月霄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往后者面前一坐，这未免也太随意、太不够恭敬了点吧？
倘若是寻常极乐天宫弟子这么做，哪怕是周芳瑜这个流火殿大师姐呢，敢于对着流火殿殿主做出这样的姿态，就等着被师尊拿去填补修为吧。
——这就是神女的非凡地位吗？
周芳瑜不敢再看，接到秦月霄随意的一瞥，便自觉地带着其他人，往后面的隔间里走去，把这一室静谧留给这两位名义上的师徒。
——是的，虽然虞黛楚从来没有叫秦月霄为师尊，秦月霄也从来没有把虞黛楚称作是弟子，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互相利用的、较为平等的关系，但在所有人的眼里、在若有似无的流言里，她们就是一对师徒。
而且还是师慈徒孝、可以在沧流界和谐师徒情汇总大全上拥有姓名的那种。
而极乐天宫，和秦月霄，也确实没有澄清
或是否认这传闻就是了。
不澄清就是默认，这传闻越演越厉，至今已经成了共识，一旦有人新近了解虞黛楚这个人的存在，便会被科普她是秦月霄的徒弟。
“主要是没有想到，殿主竟然没有和我们一起走，反倒是不声不响，自己先跑来游明阁了。”虞黛楚说到此处，微微一笑，调侃道，“殿主也实在是放心我们——倘若我们实力不济，而路上又遇到了难缠又强大的对手，我们无法匹敌，结果陨落在对方手里怎么办？”
倘若放在擎崖界，这样的问题，即使是调侃，也根本问不出口，否则便会显得很是弱智，也很没有底气——作为道门修士，大家还是比较要脸的，元婴修士不能以大欺小，强行去击杀别的宗门的金丹或是筑基修士，这是大家都普遍遵守的规则，谁要是逾矩了，会被整个擎崖界惩罚的。
然而放在魔门就不一定了。
魔门修士什么做不出来？不过是以大欺小而已，谁会上纲上线？——修士熬啊熬，熬了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提升修为，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大欺小、境界压人的吗？
否则做个永远的炼气修士，在同境界里装逼不好吗？
“没有人敢。”秦月霄缓缓敲了敲软榻上的小案，淡淡道。
她的言语虽然平淡，却无形中透出一股理所当然而带来的霸道与自信，仿佛她说出口的是什么真理，而不是一个基于本宗水平的推断。
虞黛楚虽然对秦月霄的结论和推断不敢苟同，却也搞不太懂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隐情，微微思忖，只作听不懂，笑道，“原来殿主这般看好我，弟子实在是心中有愧——虽然弟子实力超然拔萃、远超同侪，却还没有到能够在元婴之中没有敌手的地步呢。”
秦月霄听到这里，忍不住要给她一个白眼——这么聪明的人，装起傻来，倒是活灵活现。
“从你作为本宗的神女，代替萧沉鱼来参加这游明阁的时候，就等于是我们极乐天宫向整个沧流界下了邀请——邀请沧流界的所有修士来衡量你这个神女。”虞黛楚毕竟不是沧流界人，秦月霄按下琐细，耐心同她讲起掌故来，“你是因为气运所钟，
这才成为神女的，是不是？”
这显然是的。
“那么，你作为本宗的神女的时候，便已经开始和天宫的气运相连了。”秦月霄说到这里，目光微转，落在虞黛楚的身上微微顿了一下，好像是要暗示，又或是从虞黛楚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然而只能看见虞黛楚满脸的平静如水，“等到整个沧流界都承认你是本宗的神女的时候，你的因果和气运，便当真和本宗绑在一起了。”
这也就是萧沉鱼、秦月霄没有强制要求虞黛楚向她们许下因果誓，却也不担心虞黛楚会人在曹营心在汉的原因之一——虽然没有因果镜的束缚，但气运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已经是一种约束了。
虞黛楚对这样的结果早有预料，也认为自己是有承担这后果的底气的。
且不提她手中还有覆水镜这样的因果大杀器，怎么都能对因果有些作用，等事情了了，拨开因果也就是了。又或者……
虞黛楚从踏进玄黄殿中的时候，便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方面是从小培养她到大的宗门，一面是对她别有算计，但该给予的时候从不小气或手软，且还含着她的机缘的极乐天宫……
难道她非得选一个吗？
——难道她就不能两个都选吗？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自然是选择都要。
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选择了奔向魔门，反过来将整个擎崖界道门毁灭，那是因为“虞黛楚”在擎崖界没有根基，又因为某些原因，好似在极乐天宫也没有得到萧沉鱼的支持，只能自己单打独斗勉力支持，最终走到那个地步，已经算是很有本事了。
但，当下的她，和另一条时间线可完全不一样啊。
在擎崖界，她是太玄宗从小培养的绝对精英弟子，背靠着一位元婴师尊和一位元婴师祖，和宗门的绝大多数元婴真君或多或少都有一点香火情，地位绝对极高。
在沧流界，她现在得到了秦萧沉鱼这个沧流界第一人、极乐天宫大权在握的宫主的支持，得到了秦月霄的鼎力相助，得到了厄朱这个能够被系统部分支配的工具人，直接被定为神女，甚至无需像另一条时间
线上一样，发布任务让厄朱动手，自有萧沉鱼和秦月霄为她安排。
甚至于，她还有另一条时间线上时不时的记忆碎片参考。
这么好的开局，她为什么不试一试搏一把大的？
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比另一条时间线的孤家寡人、如履薄冰更惨了，不是吗？
“殿主不必来试探我。”虞黛楚柔柔地笑了笑，对秦月霄的审视恍若无觉，神色姝静，“我既然已经是天宫的神女，自然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这世上哪有占了好处，一点关系也不沾的好事呢？况且，我想这所谓的因果气运相连，恐怕不是因果誓的那种联系法吧？”
因果誓的原理，其实是小修士向元婴修士和因果镜主动上交自身的因果，倘若元婴真君一个不顺心，是可以直接拨动手中的因果，从而操纵小修士夺取生死的。
然而这气运和因果相连，只怕远远没有这么方便因果镜的掌控者。
“这个自然。”秦月霄见她如此平和，语气也不免稍稍温和了些，带着点安抚，轻声说道，“做神女，自然是一件好事，不会像因果誓那样，让你性命惶惶，那岂不是在折腾你吗？你只管放心，对你来说，也绝对是好事——这因果气运相连，就好比我们这些元婴真君和宗门的关系一般，其实是对宗门加强掌控的一种手段。”
“倘若你当真顺利成为了神女，有了这气运相连的机会，对本宗的气运和因果便会有极大的掌控力，让你这个金丹修士对宗门因果的掌控，不输于我们这些元婴修士。”秦月霄缓缓说道，“寻常时候，我们这些元婴修士在宗门内，看似和气一团，其实暗流涌动，四下‘斗法’，你道是为了什么？”
除了真真切切能拿到手里的东西之外，还有这无形无相，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运与因果。
越是对宗门的因果气运有强大掌控和影响，自然也就越是重要。
——当然，秦月霄给虞黛楚许下这么多美好未来，其实只是给虞黛楚画上一个美妙的饼罢了，本心里，从来不觉得虞黛楚元婴之前气运相连有什么用。
虞黛楚不是元婴修士，即使手中有因果镜，却压根没有
沧流界秘传的为因果镜开光的手段，虽然能部分掌控因果、隔绝因果誓，但在操纵因果气运上，还是差得远了。
但不管怎么说，秦月霄还是要给虞黛楚保有一点念想的，只有眼前吊着一根胡萝卜，驴子才能跑得快。
“总之，对你来说是好事。”秦月霄总结道，“所以这一路上，你会遇到许多散修拦路——你也都解决了，这很好。你会在游明阁之前遇到其他宗门的精英弟子试探，这都是符合规矩的，但若是有元婴修士敢于在此期间对你出手——”
她说到此处，唇角微微勾起点冷笑来，“那便是在直接跳入我极乐天宫的气运因果之中，无论是萧沉鱼还是我，都能瞬时察觉，并且通过本宗的因果镜出手，让那人当场陨落。”
准确来说，这就是一个PK机制，所有对虞黛楚出手的人，都会被极乐天宫因果镜系统标为红名，修为低于元婴的，一律由虞黛楚自己对付，但倘若是修为高于元婴的修士出手，极乐天宫便会直接从后台把这个红名的修士账号永久删除。
“不过，这也只是你来这游明阁之前的事情了。”秦月霄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好似想看看虞黛楚笑话似的，“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你自己走。你不要以为在这游明阁之中，你就安全了——考验还没结束，从拍卖会开始之前的准备，到拍卖会期间，到拍卖会结束取货、带着拍卖品回宗门，都是你的考验。”
简直像是九九八十一难。
“而在后面的过程之中，如果不是有过于破坏规则的人出现，我是不会出手的——在后续的流程里，倘若有元婴修士对你出手，也是有可能且不逾矩的。难度总归是越来越高，没有越走越容易的事情。”秦月霄含笑望了虞黛楚一眼，“萧沉鱼让你拍下的东西，你可是记住了？到时你要自己带回极乐天宫，可别大意。”
总而言之，秦月霄更像是个规则介绍人和维护者，全程旁观虞黛楚奔波，游离在外做保姆才是正常的。
虞黛楚从极乐天宫出发之前，确实受到萧沉鱼的叮嘱，一定要拍下几件竞品，每一件都不是什么大路货色，倘若放到沧流界
大众前，大喊一声“虞黛楚身上有xxx”，只怕即使她是极乐天宫的弟子，即使她有着金丹期的顶层战力，也会被无数人为财死的修士包围住试试运气。
她先前便觉得这多半是一场考验——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倘若极乐天宫当真在这拍卖会中需要什么不可或缺、一定要拍下来的东西，那这宝贝甚至都不可能有上拍卖会的机会，早就被极乐天宫暗箱操作，送往极乐天宫了。
就算是其他宗门逼得紧，极乐天宫没法暗箱操作，那么，让虞黛楚前来人傻钱多速来地拍下，再由游明阁送回宗门岂不是更安全得多？
游明阁里本来就有极乐天宫的人，日常与极乐天宫来往也有一条稳定安全的交流路线，护送东西自然是家常便饭，稳得很。
何必要虞黛楚这个业余选手出面？
“宫主确实有吩咐。”虞黛楚缓缓点点头，“是叫弟子来拍卖……”
“不要和我说这个。”虞黛楚想要分享，秦月霄却将她的话当场打断，“萧沉鱼这人心眼忒多，谁知是不是在这清单之中暗藏着什么暗算，就等着我来听。”
秦月霄沉疴在身的这两三百年，为了恢复实力，着实是做了不少努力，而萧沉鱼对她半拉半打，一方面确实帮了秦月霄不少，另一方面，也着实暗算了秦月霄不少。
像是现在这样，故意告诉虞黛楚一张清单，好似要透露些什么重要信息，并且在其中暗含着点暗示，引起秦月霄的沉思，搅乱秦月霄的思绪和心绪，从而达成算计秦月霄按照她的想法的事情，秦月霄遇到过好几次了。
秦月霄：萧沉鱼ptsd
她不愿意听，虞黛楚自然也不能强迫秦月霄听，便微微一笑，好似十分温顺地垂下头，十分听话地没有继续说，却也再也没有开口了。
气氛渐渐转冷，一室寂静。
秦月霄顿了顿，伸出手，朝着案上的杯盏伸出手，一边朝着虞黛楚说道，“你初来乍到，对这游明阁还不熟悉，出去走一圈，看看周围的环境，这里到处都是天宫的人，你想知道什么，总归都会给你介绍得清清楚楚的。不要和我一起窝在这包厢里——只当我根本没来。”
她说到这里，
微微勾起唇，好似带点不怀好意的笑容，“记得一定要仔细留意这里的格局和环境——不然，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知道往哪跑，可是会死的呢。”
倘若要说沧流界的魔修有哪里特别不好，那就得数她们这时不时发作的恶趣味了。
明明虞黛楚若是死了，对秦月霄一点好处也没有，反倒是一件大大的坏事，但该看热闹的时候，后者倒是饶有兴致，生怕自己的恶意表露得不够明显一样。明明是在提点，却非要搞出一副反派的样子来。
——虞黛楚严重怀疑，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之所以会成为大反派，不会就是因为和这些魔修混多了吧？
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装逼副本，经秦月霄这么一介绍，忽然变成了逃生地图，虞黛楚虽然不至于勃然色变，却也免不了有些无语，警惕心起，顺着秦月霄的话，从这包厢里退去，往游明阁中探寻。
而包厢里，秦月霄端着茶盏的手，凑在唇边，却一点喝的意思。
仔细去看，便能发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以至于杯中的茶水，也一荡一荡的，卷起层层波澜。
堂堂元婴真君，即使状态再差，也绝不至于拿不稳一个茶杯。秦月霄的手会抖，只能是因为心绪起伏到了极致。
她托举着茶盏，没有去喝，但眼神明亮到极致，也锐利到极致，凝视着眼前波澜轻漾的茶盏，轻声说道，“你等了那么多年的机缘，就着落在她身上，现在见到她了，你会不会直接出手呢？”
秦月霄举杯，直到杯中水已渐渐凉下去，这才好似心绪微微平复一般，却根本没有心思喝上那么一口，将之随手在桌上重重一放，丝毫不顾泼洒而出的水花。
她只是喃喃自语，不知道究竟是说给谁听，“不动手，未必等不到下一个机会，这可是你告诉我的。请你，一定要把握住机会，不要犹豫，也不要太谨慎。”
——请务必要出手。
——这样，她就能杀了他了。
***
虞黛楚从包厢中退出，果然便有极乐天宫在游明阁当值的弟子凑上来，要为她引路。
对于这些游明阁的弟子来说，虽然虞黛楚是个完全的生面孔，但考虑到魔
门人员变动更替的速度，这实在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更何况虞黛楚还是金丹修士，还是受到宫主萧沉鱼承认的神女。
倘若能从这位金丹真人的手里稍微透出点好处来，便是她们这些小弟子受用不尽的机缘了——当然，也得承受虞黛楚是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爱杀人的修士的风险。
“倘若我有东西想要脱手，该去哪里？”虞黛楚沉吟了片刻。
她从来没有去过拍卖会，一是因为什么也不缺，二就是因为当真不大有缘分，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拍卖会，竟然是在魔门的。
但不管怎么说，留意评估货物这种拍卖会最基本的流程，总是不会错的。
“真人是有什么东西要拍卖？”那引路的小弟子麻利地作答，“其实，真人既然是本宗的弟子，也无需像是外面的散修那样，专门等着品鉴师评估，干脆就去找本宗负责拍卖物品的师兄师姐，把东西和本宗统一放松拍卖的货品放在一起就是了——同门之间，还能给真人排一个好位置。”
不同的顺序上拍卖台，显然是有很大差别的，同样的货品，甚至会因为不同的排序，而拍出截然不同的价格，这就得看负责安排顺序的人的眼力了。
“这倒是不错。”虞黛楚正好想去看看极乐天宫有什么寄卖的东西，倘若有萧沉鱼吩咐下来的清单上的东西，干脆就直接暗箱操作进自己的口袋，直接交给萧沉鱼就是。
“你可知道这次拍卖会究竟都有哪些重头戏？”虞黛楚随着那小弟子一路向拍卖会内场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起游明阁之内的事务情况。她是极乐天宫的神女，又是金丹真人，这小弟子不过是刚刚筑基的修为，自然是分毫不敢隐瞒，只有怕说得不够详细，被她一怒要了命的。
虽然这魔门的等级森严，让绝大多数修士的日子格外艰难，但也不得不承认，倘若能攀升到巅峰，这日子就当真是十分舒服了。金丹这个修为，其实已经算是高层了。
至少，在擎崖界的时候，即使虞黛楚面前站着一个太玄宗的筑基弟子，对方虽然也会十分恭敬，诚惶诚恐，却也不至于战战兢兢、卑微到几乎要陷入泥地里，却又好似在泥地里匍匐的蛇，你很清楚倘若对方修为提升，杀你也是顺手就干。
这是能令任何凡人飘飘然的极致权力。
虞黛楚微微敛眸。
“你要是问他，那可就是问错人了。”忽地，不远处有人悠悠笑道，“当真是压轴的重头戏，既是人人皆知，也是极度机密——对修为高的来说，是人人皆知，对他这种小修士，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你就算是问个萍水相逢的金丹修士，也比问他强——比如我。”

第82章 、极品符宝
虞黛楚微微偏头,望见说话之人。
是个陌生的修士，看上去好似二十出头的样貌，是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周身的气息，却说明着他已经是金丹后期的修士了。
在沧流界,倘若有人主动告知些什么信息，又或者是主动提出帮助,那多半就是有点令人生疑的,而倘若这个主动开口的人还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就一定是别有所图了。
虞黛楚微微挑眉，将这修士打量了几眼,发现后者身上的气息十分晦涩，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路数，唯有方才的言语表明着，对方多半是个五大宗门的修士，否则根本不可能知道连在这游明阁当值的弟子都不知道的信息。
不过，这世上只要是个人,都会说谎，不排除对方发现她对此感兴趣，在这专门钓鱼的可能。
“道友这么说,莫非是想提点我这问题的答案？”虞黛楚目光流转，逡巡了一周,脚步顿住,朝这修士微微一笑。
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现在有人主动找上门来给出答案，不管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听听也无妨。毕竟,按照秦月霄所言，她在这游明阁之中，本身便是无数麻烦的集合，危机四伏，根据边际递减效益，现在多探听点情况所增加的风险，比不上可能的机会大。
“我看道友合我眼缘，正巧知道这答案，自然就想说了。”这陌生却有点自来熟的修士半倚着墙，望了虞黛楚一眼，整个人显得漫不经心。
明明方才虞黛楚在游明阁外连挫三重拦截，乘金龙而入，堪称是气势如虹，整个游明阁上下，就没有能忽略她的人。
然而这修士见了她，态度却一点也没有变化，好似一个能被苏鹤川、夏侯曜、谢栖白连番试探，口称神女的强者，一个堪称是金丹中的巅峰的存在，在他面前便只是个普通人，并不值得更多的情绪似的。
“在下极乐天宫虞黛楚，还未请教道友怎么称呼？”虞黛楚含笑问道。
她看不透这修士的来历，也无法看透这人的底细，这放在十年前也许是件不算稀奇的事情，但等她在极乐仙境闭关十年，突破了金丹后期之后，便算得上是一件极
为罕见的事情了。
“我姓江。”
似乎对她很平淡，根本不以为意，却又主动搭话，有问必答。
“江道友方才说，愿意指点我，这游明阁的拍卖会有什么压轴的重头戏，不知想要知道答案，我需要为江道友做些什么？”虞黛楚只作分毫不觉奇怪的模样，一心一意去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她对江姓修士的来历和用意毫不关心，摆明就只是想白嫖一个答案，倘若后者要的东西太多，必然当场转身就走。
江姓修士笑呵呵，也不知究竟是否看出虞黛楚的用意，伸手朝那本为虞黛楚引路的小修士挥了挥，后者识趣地退开走远了，这人才慢悠悠地说道，“这次拍卖会，珍贵的东西着实是不少，故而，虽说看起来规模并不比往年更大，其实吸引的修士，比之前质量高上许多。”
这都是废话。
虞黛楚没有嫌弃他兜圈子，反倒顺着他的话，不以为然，“质量更高？道友我看不然吧？我看往年游明阁的拍卖会，五大宗门的掌教都会亲临此处，共同维持秩序，也正是因此，这拍卖会的可靠性是沧流界有目共睹的。”
然而今年，极乐天宫不必说，萧沉鱼直接让虞黛楚这个新晋的神女代替自己来了。而无垠血海这四个宗门的掌教，竟也齐齐缺席——一般来说，这几位大能都会在拍卖会开始的当天来到游明阁，不过他们会来的消息，早在一个月前便堪称是全沧流界皆知了。
现在没有动静，只能说明这四位大能可能都不会出席。
“你们极乐天宫的萧宫主究竟是为什么不来，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个吗？”听虞黛楚这么说，这江姓修士微微勾唇，反倒露出点笑意来，“虞神女，那几个掌教，他们不来，对你来说，是好事，倘若他们来了，此时你也就不会和我在这谈笑风生了。”
他这话半点不假。
倘若萧沉鱼没来，而其他四个宗门的掌教倒是来了，虞黛楚现在就该提心吊胆了。只有一个秦月霄在她身旁护着，对上寻常元婴真君倒是可以，然而若是对上其他宗门的掌教，那就抓瞎了。
到时候，万一谁看中她的气运，又或者是看不惯极乐天宫坐拥
她这个气运之子，虞黛楚一点反抗之力也没有。
但奇怪的是，这江姓修士说起这话时的态度，好似什么也不放在眼里，也什么都无需放在眼里似的。
虞黛楚眼睫轻颤，顿了一下，洒然笑道，“道友快人快语，叫我惭愧，说的也是，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倘若深究，反倒不美。”
她究竟是真心谢还是假意装，谁也看不出来，但这江姓修士根本没有去理会她这话，仿佛只是随口点出些什么，完全不在乎虞黛楚会怎么反应似的，转眼便抛开，只当虞黛楚什么也没说，换了个话题，“倘若真要说压轴的重头戏，大约有三件。”
他这样的态度，虞黛楚还当真是很少遇见，即使她并不把别人对她的态度放在心上，也忍不住要在暗中皱皱眉，不解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养成这人这样的性格。
也不是不懂礼数，也不是没有眼色、情商太低，就只是，我行我素惯了，又或者是，觉得她虞黛楚的感受没有让他稍稍在乎的意义和必要。
“一件是本不世秘籍，玄月宝书，据传是本上古流传下来的秘籍，直指飞升大道，倘若修练得好，是能就此建立一方宗门的。”江姓修士随口说道，“这世上功法千千万，但能够指向飞升的道法却不算多，基本都掌握在五大宗门的手里，即使有闲散的流传，最终也都会被五大宗门收走。”
根据马太效应，强者越强，弱者越弱，本身就是放在哪里都成立的道理。五大宗门强势，其中的修士和元婴真君过的日子越逍遥，自然也就越希望保持这样的地位，根本不需要谁来组织，就会自发地维护自己和宗门的优越地位。
像是直指飞升的功法这种东西，是能够影响其他宗门崛起、挑战五大宗门地位的，自然会被有意识地收集，不在外界流传。散修想要得到这种秘宝，难于登天。
虞黛楚自有太玄宗的功法，来了沧流界，又修习了极乐天宫的极乐原典，这天底下最好的功法都被她得到了，所谓的飞升大秘，对她来说也当真不算是什么必须抢破头的机缘了。这玄月宝书对于绝大多数散修来说是个必须一争的宝贝，对她来说，却根本还不
如现有的功法。
“这倒是奇了。”虞黛楚不把玄月宝书当回事，却把秘籍能上拍卖台当作一件稀奇事，“这样的珍贵功法，竟就直接放上拍卖台，究竟是要给散修一个念想呢，还是现在这样的秘籍，对于五大宗门来说，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玩意了？”
按照五大宗门对上乘功法的垄断程度来说，这玄月宝书根本不该出现在拍卖台上的，直接暗箱操作，拿下来大家一起分了便是，何必放在拍卖台上，让散修看了眼红，自家争来抢去被看笑话。
“虞神女，我看极乐天宫这么大张旗鼓地把你送来，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你这么个人，以为她们是有多重视你。”江姓修士凝视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倒古怪地笑了笑，一边摇头，一边好似叹息，“没想到，什么也不同你说——果然是你们萧宫主的风格。”
他说到此处，虞黛楚的心莫名跳了一下，面上却好似一无所觉，只是不悦，“道友倘若是要在这挑拨我对天宫的忠心，那就实在没意思了，恕我不愿奉陪，告辞。”
半点没有犹豫，当场就要拂袖离去。
她如此怫然作色，江姓修士却还是笑呵呵的，只是这笑意里，一如既往，透着点目中无人的和煦，他也不拦虞黛楚，只是慢悠悠道，“我还以为，虞神女改换门庭拜入极乐天宫没多久，不会有这么大的归属感，说两句实话，不该生气的，是我想岔了。”
他这话没头没脑的，虞黛楚却是微微一顿。
江姓修士话里有话，无论是“改换门庭”还是“拜入极乐天宫没多久”，都好似在暗示她些什么，又好似是在试探她的态度。
寻常人是不会知道她改换门庭，也不会知道她拜入极乐天宫没多久的，最多是对她的过往有所猜测。绝大多数人都以为她是从小拜入极乐天宫，被萧沉鱼和秦月霄当作神女重点培养，与外界接触不多，故而直到现在才展露头角的。
江姓修士根本不认识她，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倘若虞黛楚现在回头解释，难免会暴露她对此过分在意的事实，而倘若她不回头，却又显得好似对这话默认了、毫无反应似的。
魔门的
套路无数重，你想得多一点，我也多想一点，大家一凑，谁知道脑回路互相跑偏到哪去了。大家都是千层饼，实在是难以估计对方究竟会怎么想。
犹豫只是一瞬，虞黛楚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望向江姓修士，诚恳地问道，“你认识苏鹤川吗？”
江姓修士大概想过她的无数个可能反应，但绝对没有想到虞黛楚会这么问，笑呵呵的脸也懵了一瞬，仿佛完全摸不清楚头绪，不知虞黛楚究竟是为何会说起这个。
他收起笑容，凝视了虞黛楚一会儿，缓缓说道，“确实打过交道。”
虞黛楚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便有了点数。她对这江姓修士的来历百般揣测，却摸不着头脑，只能猜这人是五大宗门的，其他便毫无头绪，然而等到这人拿话试探她，反倒被她抓到些痕迹来。
对于她的来历，整个沧流界知道的不会超过一手之数。萧沉鱼、秦月霄、厄朱自然是，苏鹤川也是一个。前三者绝对不可能对谁说起，后者由于利益相同，也不大可能透露，故而她的来历，在这沧流界，一定还算是个被守住了的秘密。
但试图探寻她来历的人，是不会被探寻本身的难度劝退的。萧沉鱼、秦月霄和厄朱让人找不到机会，但苏鹤川这个从一开始便和她站在大众的目光下的同伴，却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甚至于，周芳瑜、褚晗日这些人的言语，也会成为“虞黛楚的来历”的一个佐证。
苏鹤川回了血海，是一定会被盘问的，有褚晗日和权舟在，他必然要吐露出点什么，但究竟会说出什么半真不假的鬼话来，虞黛楚都不知道。
面前这个江姓修士只怕是来历不简单，绝非一个普通金丹后期修士，能从苏鹤川那里得到点消息，从而对她的来历做出判断，也是有可能的。
虞黛楚见他点头，自己也点点头，更加诚恳地说道，“道友你见到苏鹤川，请一定要帮我转告他，不要胡编乱造我的过往，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情，就不必误人子弟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似苏鹤川当真只是在别人那里编造了她的过往，其实对她的真实经历一无所知。
简直连自己都
要信了。
江姓修士一怔，旋即重新提起笑容来，不大相信的模样，“虞神女，这我就得为苏鹤川打抱不平了，他这人虽然有些过于精明，但在这种事上，还算是很靠谱的。”
苏鹤川或许不会说全部的实话，甚至说得模棱两可，故意误导人，但每句话都一定不会骗人。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故作聪明只会适得其反，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像是虞黛楚说的这种“胡编乱造”，苏鹤川是决计不会做的。
“道友愿意相信的话，我也不拦着。”虞黛楚淡淡地笑了一下，好似这个话题根本不值得讨论一般，扭头便走。
江姓修士就站在她身后，凝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直到裙摆轻飘飘转过，再不复见。
他眸色沉沉，动也没有动一下。
***
虞黛楚走过回廊，重新找了一个极乐天宫的弟子为自己引路。
在这游明阁之中，最不缺的便是五大宗门的弟子，寻常散修来了这里，根本不敢放肆，生怕自己哪里做得出格了，直接被这里的五大宗门弟子干掉——虽说这游明阁是生意之地，但干活的还是魔修，就算稍稍有所约束，又能指望魔修多有规矩？
一般来说，管事会把弟子约束好，但有时候只要侍从做的不算过分，她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散修没有后台，死了也就死了，不自己小心把命看好，又有谁来帮忙珍惜？
即使是凶名在外的散修，到了这游明阁之中，说一句夹着尾巴做人也没什么错。
故而，别说是随手招来一个侍从引路了，这些散修那是规规矩矩，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客气过。
但虞黛楚就不一样了。
她连番破开苏鹤川三人的试探，乘着金龙，带着极乐天宫的一众修士进入游明阁，只要不瞎的，就都能注意到，知道她无论是实力还是背景，都堪称是这游明阁中的“惹不起”，她招招手，别说是一个侍从了，就连金丹的管事看见了，也要陪着笑来问道友有什么事。
“前辈是金丹修士，我便带前辈去地字号的品鉴室。”这次找来的侍从是个圆圆脸蛋的小姑娘，笑起来甜甜的，说话作事，也明显更
机灵一些，听说虞黛楚想要去鉴定拍卖品，一边引路，一边还作起介绍来，“前辈放心，我带前辈去的，肯定是我们天宫的真人所在的品鉴室，到时与本宗拍卖的东西放在一起，给前辈安排一个好位置。”
她说的话和之前那侍从弟子差不多，但还要更详细一些，“前辈大约是第一次来，不清楚我们游明阁的情况，其实除了每六十年一次的拍卖会之外，寻常时候，我们这里会作为公开的交易平台，向全沧流界寄卖或者售卖物品。平常，我们也会举办小型的拍卖会——不过，那就只是小规模的，前辈未必看得上眼。”
“在游明阁之中，无论是品鉴室还是拍卖时的坐席，都按照天地玄黄划分，从上到下分别对应修士的四种修为境界。前辈是金丹真人，自然要去地字号的品鉴室。”这侍从姑娘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我们五大宗门自然是不一样的，自然在天字号之上有着特等包厢，比天字号包厢规格更高，前辈地位超然，待会不必去地字号坐席。”
她说得足够详细，虞黛楚缓缓颔首，随着这侍从姑娘穿越几重回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对方介绍，一边还在想之前那个江姓修士。
他的来历，总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最开始，虞黛楚只是有些迷惑，猜不出他的身份，只觉得来历一定不一般——寻常人若是有这江姓修士目中无人的脾气，早就被暴脾气的修士给打死了，他能活到现在，手段一定不简单。
但那时，她没有深想，只以为这是个实力很高的金丹后期修士。
然而当江姓修士提起萧沉鱼的时候，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种语气，那种口吻，不像是一个目中无人、傲慢自大的金丹修士，倒更像是……在评价一个同辈之人。
这江姓修士会从苏鹤川那里探知到她的消息，从而产生联想，多半就是血海之人，其他宗门的修士，即使是元婴期，也没本事朝着血海的第一真传下手。
那么，这个江姓修士的来历，就值得深究了。
虞黛楚微微蹙眉。
她怀疑，这人是血海的哪位元婴真君的化身，但不知他为何要用化身而非真身前来，也
不知他究竟是为什么要来和她搭这么一回话。
“前辈，品鉴室到了。”侍从姑娘轻声提醒道。
虞黛楚一抬头，便正好捕捉到她晶亮亮，一瞬为眼睫所遮掩的目光，满含着期待，好似连这侍从姑娘的八面玲珑都没法将之掩盖了一般。
这是在等着她展现一下金丹真人的阔气。
无论是在擎崖界还是沧流界，甚至于遥远的现代，虞黛楚都没有缺过钱，对上这侍从姑娘的目光，即使只是一瞬难以掩饰的期待，她也不由微微一笑，随手在那侍从姑娘的掌心轻轻一拍，柔声说道，“有劳你给我带路，拿去玩吧。”
她指尖在侍从姑娘的掌心轻轻拂过，很快便掠过，毫无留恋地离开，只留给侍从姑娘一个背影，转瞬便消失在品鉴室的门后。
侍从姑娘的目光难以抑制地跟随她的背影，好似含着无限欣羡和向往，直到一切都被一声门撞入门框的轻响所遮掩，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低下头，望见自己手中的东西，不由大吃一惊。
那是一枚符宝！
能将一件法器的威力部分封入符箓之中，在输入煞气之后激发出来，短暂地成为修士手中的强力法宝的，就叫做符宝。
侍从姑娘瞪大了眼睛。
她久在游明阁这样的地方当值，虽然做品鉴师远远不够格，但看宝贝的眼力，却也不可避免地大大提升了。也许有些蒙尘的明珠，她没法看出来，但真正气派的宝物放在面前，却还不至于看不出不凡来。
她手中的这张符宝，莹光流转，显然不是什么破烂货制成的，倘若以煞气激发，想必至少能短暂地变出一把中品法宝，甚至于，是上品法宝。
无论是中品法宝还是上品法宝，都不是她这个勉强筑基的小修士现在能得到的，那么，虞黛楚就是这么随手一送，也许无论换做谁来带路都一样，但对于她这个偶然获赠的幸运儿来说，却无异于是多了一条命。
即使对方已经进入了品鉴室，面前只有一扇门，侍从姑娘的呼吸还是不由地急促了起来，在游明阁当值的弟子不允许佩戴储物装备，她便猛地将那符宝收入怀中，四下望了一圈，发现没有人在周围，这才凝视了
那扇门一眼，匆匆离去。
而虞黛楚根本不知道，也绝不会在意一个筑基小弟子因为她的出手大方而产生的剧烈心绪，自顾自走进品鉴室，正对上里面一个端着茶水，慢悠悠喝茶的女修。
这位品鉴师看起来像是三十来岁的样貌，不算很美貌，但自带一股极乐天宫特有的气质，看上去很是有股女神范。
这位品鉴师一眼瞥过来，落在虞黛楚的身上，便猛地顿了一下，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一改方才的慢条斯理，殷勤道，“原来是虞师姐驾临，不知有什么是师妹可以效劳的？”
虽说看年纪，虞黛楚一定比这品鉴师要小，然而对于修士来说，什么辈分年纪都是虚的，最重要的自然是修为，即使放在擎崖界也是个永恒的规矩。就好比宓元君作为掌教，对上许正言叫师兄，对上林漱怀却不叫师侄，反而要叫师弟一样。
关系辈分永远只对直系起作用。倘若不看修为只论辈分，那就表明双方是极其亲近的关系。倘若关系不到那个程度，就贸贸然叙起辈分来，反倒是件极其失礼的事情。
现在虞黛楚金丹后期，在极乐天宫又有萧沉鱼和秦月霄直接撑腰，寻常金丹修士哪有她的实力和后台，见了面称一句“师姐”，已经是必然了。
“这位师妹认得我？”虞黛楚当然知道对方是通过之前在游明阁外的动静认识自己的，但适时装装傻，说点废话，也有利于缓解气氛。眼前这个金丹修士顺势吹她两句，她再故作谦虚地推辞一下，关系就瞬间融洽起来了。
当然，对方不顺势吹她也没关系，虞黛楚还有别的套路。只是，以沧流界修士的圆滑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多半就是这个流程了。
虞黛楚：我给你个机会吹我，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品鉴师显然很是上道，卖力地将虞黛楚破解苏鹤川三人的试探，说成是一人独斗三同阶，出手即破敌，对方根本不是她的一合之敌，实在是沧流界元婴以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人。
虞黛楚的脸皮倒也很厚，面对这样的吹捧，竟然一点都没有脸红，只是随口将话题岔开了，带到她真正想要的部分。
“原来师
姐是想要拍卖东西。”品鉴师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在品鉴室里见了虞黛楚，有惊无喜，实在是见多了宗门这些地位颇高，又有实力能撒撒泼的弟子，跑到游明阁来，一不顺心了，就要搞搞“真传弟子应有的待遇”。
这在极乐天宫自家内部，倒也不是什么事，毕竟整个沧流界都是这个风气。但放在游明阁，就难免有些不妥了。
这里毕竟是五大宗门共同经营的地方，任意一家都有很大影响力，但也不是一言堂，倘若为了一个同门的要求伸手了，难免会被其他宗门揪住把柄，总归是不好收场。
这些事，偶尔来逛游明阁的真传弟子自然是不知道，随心所欲，仍做着在极乐天宫内做惯了的事情，但她们这些在游明阁的管事，却没法应下。这一来一往，两面不讨好。
难，实在是太难了。
这品鉴师刚才看见虞黛楚走进来，心里就是猛地一惊，心想这位祖宗不会也是看上了什么宝贝，要直接空手套白狼吧？
虞黛楚刚才直接化解苏鹤川三人的拦截，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人只是稍加试探，还远远没有尽全力，但声势已经在那摆出来了，做不得假。虞黛楚要是发怒，这品鉴师虽然也是金丹修士，可是再怎么自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小命能在执法者赶来之前挺住。
故而，她对着虞黛楚一通彩虹屁，心里想的其实是希望这位祖宗的胃口别太大，倘若只是相对寻常的东西，她自己掏腰包，花钱买平安得了。
没想到虞黛楚孤身前来，只是为了寄卖东西，简直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品鉴师精神一振，恨不得当场撸起袖子，朝虞黛楚拍胸脯保证，无论对方拿出什么来，自己都一定会给她安排上一个最好的位置。
但等到虞黛楚真的把要寄卖的东西拿出来，这品鉴师又忽地沉默了。
“我要寄卖的，就是这统共二十五枚符宝。”虞黛楚揽袖一拂，桌上便静静地躺满了五排符箓，黄底纸，朱砂字，灿灿生辉，荧光流转，望之不凡。
品鉴师瞪着这五排符宝，半晌没有说话。
她原以为虞黛楚会拿出些奇珍异宝，又或者是强力的丹药法宝
、秘籍道法，再粗糙些，是刚刚击杀的妖兽身躯，这都是常见的拍卖品。
然而，她做足了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虞黛楚会拿出的东西，是这个。
“虞师姐，可否容我细细地看一遍？”品鉴师抿了抿唇，小心地看了虞黛楚一眼。
虞黛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品鉴师轻轻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伸出手来，郑重地捧起其中一枚符宝。
虞黛楚就坐在她对面的大靠椅上，饶有兴致地望着品鉴师上上下下反复打量这枚符宝。
其实这些符宝，都是虞黛楚在闭关的十年中，趁着闲暇之时炼制的。
她在这沧流界之中没什么根基，身上的许多财物，也只在擎崖界有价值，到了沧流界，自己取用倒是什么都不缺，但真正要对外花钱的时候，其实算得上是一贫如洗，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极乐天宫自然不会让她这个神女这么磕掺，临行前为她添置了不少摆派头的装备，包括之前的车舆，身上一身华裳，以及许多装饰品。而萧沉鱼布置下的购买任务，显然也无需虞黛楚自掏腰包。
但，在此之外，虞黛楚是一分钱也没有。
早在刚刚来到沧流界的时候，虞黛楚就意识到这样的问题了。她虽然从来都不缺钱，却也不是根本不知道钱的重要性，早就想着想办法搞到一笔能在沧流界流通的财产。
她原本是打算对着苏鹤川敲诈一笔，然后在沧流界到处逮着魔修薅一顿。沧流界的魔修的作风，让她对此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来了极乐天宫，便没有机会劫富济贫，只能自己劳动致富了。
在太玄宗的时候，虞黛楚其实是没有特意学某门杂学的。走出太玄宗，她说一声“不会炼丹不会炼器也不会阵法”，那是一点都没有谦虚。
唯独符箓之上，她秉承许正言和林漱怀的教导，稍稍有些涉猎，算不上个中高手，但还算是有些造诣，属于，倘若手头没有凑手的符箓，自己抓起符笔也能将就一下的水平。
眼前这一桌能令见多识广的品鉴师瞪大了眼睛，反复验看的符宝，其实也不是她的
符箓水平有多高超。
“我果然没有猜错。”品鉴师终于是确认了，缓缓放下手中的符宝，抬起头来，凝视着虞黛楚，“倘若师妹没有走眼的话……虞师姐这些符宝，其实是按照本宗的不夜灯绘制的吧？”
既然是符宝，能在煞气催动之下变出一件法宝，自然是有所借鉴和依凭的，符宝的原型，必然也是一件法宝。
但虞黛楚拿出来的这些符宝的原型，可就不是法宝那么简单了。
“你没有看走眼。”虞黛楚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就是之前破开谢栖白那一剑的不夜灯。”
“还未恭喜虞师姐炼成这等真传至宝。”品鉴师微微垂首，显出几分拘谨来，然而目光闪烁间，却终究是显露出她内心的震动，“倘若我没有看错，虞师姐对于符箓一道，其实并没有太过深究吧？”
她说的还是委婉了，真正的直言快语应该是：
你的符箓水平好烂哦。
虞黛楚一点也没有自身水平不佳的觉悟，神色自若地点点头，好似根本听不懂对方的言外之意，好整以暇地望着品鉴师，等着对方说下去。
“那便是了。”其实品鉴师已经足够委婉了，但话一出口，还是要懊悔自己难免唐突胆大，倘若虞黛楚感到被冒犯，一怒之下出手，她岂不是冤死了，好在虞黛楚好似脾气不错，根本没在乎自己被揭短。品鉴师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看师姐这些符箓，炼制手法倒不算上乘，但整体品质极高，只能说，虞师姐对这不夜灯的掌控已经到了极致，实在是让人佩服。”
符宝的品质极高，要么是虞黛楚炼制符箓的手法高超，要么是虞黛楚对不夜灯的掌控高超，前者一看就知道不是，那么便只有后者了。
这是真正的一力降十会，以力破巧，任你符宝需要多少技巧和精妙，我只管拿实力硬砸，总能给你砸出一个极品来。
“那依你来看，这些符宝能卖出个什么价钱呢？”虞黛楚看这品鉴师的样子，便知道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即使放在见多识广的游明阁里，也绝不算差。
但不算差，究竟是个什么概念，虞黛楚还不太清楚。
“师姐尽管放心，
有我在，一定给师姐安排出一个好的位置。”品鉴师对着这些符宝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说来，倘如这符宝是别人拿出来的，也许比师姐拿出来的要价值低呢。”
虞黛楚怔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你是说，倘若听说这是我炼制出来的东西，有人便会专门拍下来，为了研究我？”
品鉴师只是微笑不语。
虞黛楚微微挑眉，她还当真没有想到这一茬。
她在这沧流界，实在是个无比神秘的存在，突兀地出现，又突兀地成为势不可挡的存在，谁都不了解她，却又忌惮她。像是符宝这样的东西，虽然只能一部分反应炼制者的手段，但到底还是一个有效的线索。
在对她当真毫无渠道了解的情况下，自然有人会试试这条路。
品鉴师静静地坐在对面，等着虞黛楚自己做出选择。这样的事情，她见过太多，有太多人只是稍不谨慎，便像是虞黛楚这样，将自己的实力和底牌全然透露了出去，最终丧了命，也是常有的事情。她在此隐晦地暗示一番，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虞黛楚沉吟了片刻，忽地笑了起来，伸出手，向桌前伸去。
品鉴师的目光透过了然。
这是最审慎的选择，也无疑是一个魔门修士的绝对正确。再多的财物，也换不回关键时的一条命。
就在品鉴师以为虞黛楚要收回符宝的时候，后者的手却微微一动，在桌上轻轻一按，发出一声轻响。
再抬手，其中一张符宝上，忽地又叠了一张新的符宝。
品鉴师愣了一下，朝那张符宝望去——
“这，这是……”她一瞬间连话也说不清了，差点舌头打结，半天才捋顺了舌头，瞪大了眼睛，甚至都不敢拿手去碰那张新的符宝，只是遥遥地指着，对着虞黛楚，满脸震惊，“这是，极品符宝？”
即使放在金丹修士中，也堪称是极品杀器的极品符宝，倘若是实力稍有不济的金丹修士，遇上这符宝，当场便要陨落！
虞黛楚对不夜灯的掌控……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品鉴师已无话可说，也不知究竟能说什么，只是既震惊，又略显惊恐地望向虞黛楚。她想到眼前的
这个人，本身便已经实力超凡了，又能炼成这样多的符宝。
不知她的手里，究竟还有多少极品符宝？倘若有个十几张，一齐扔出的话，这偌大的沧流界，还有哪个金丹修士能在她手下保住一条命？
甚至于……倘若虞黛楚手中真的有很多极品符宝，不计代价地扔出，是否连元婴真君，也有可能被她伤到？
“现在，再加上这个，总归是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了。”虞黛楚笑盈盈地望着她，好似只是随手掏了一张平平无奇的纸罢了，“你只管告诉所有人，这符宝是我的——我只有一个要求，卖个好价钱。”
品鉴师讷讷地点点头，好似玲珑口舌，此时突然不会说话了一般，而虞黛楚则悠哉游哉，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悠悠道，“我的事情说完了，不如师妹来为我介绍一下，这次拍卖会，究竟都有些什么压轴的好东西？”

第83章 、平权修仙界
像是拍卖会压轴宝贝这种消息,倘若不是有门路人，自然是不可能在拍卖会开始之前就知道。能够提前得知，并且还对此做出准备,这便是拍卖会之前一场较量了
这和现代不同，虽然沧流界忽然搞出这么一个公平可靠交易平台,好似有点要带挈所有修士意思，但门槛究竟还是放在那里,层次达不到,也没法把握住这样的机会。
虞黛楚细细回忆方才那江姓修士话语,隐约好似有些明悟，游明阁建立,从一开始，大约就有些惠及整个沧流界意思，但这惠及范围，却又不是针对普通散修——倒更像是在针对那些有些修为和根基，通过这拍卖会，能得到从前很难得到的机会,从而更进一步的修士。
她猜测，这大约与沧流界即将崩毁预测逃不开关系。
倘若换一个人来问品鉴师这个问题，自然是除了一个白眼什么都得不到,然而虞黛楚身份自然不同，得到的待遇便也截然不同。
“本次拍卖会一共有三件堪称压轴的至宝。”只是一轮相处,品鉴师便大约能看出虞黛楚性子,至少不至于为了一点琐事就大动肝火，不是那等炮仗似的脾气，听她问起这样的问题，除了讶异于虞黛楚竟然不知道这个外,极其自然地开口介绍起来。
除却江姓修士同虞黛楚说过玄月宝书之外，还有另外两件。
“一件，是破元丹。”品鉴师说完玄月宝书后，顿了一下，望了虞黛楚一眼，缓缓说道。
一般来说，这样顿挫，这样缓慢地说出某个答案，就意味着说话者是向对听者着重强调这个答案。
虞黛楚果然挑了挑眉。
品鉴师颇有点期待地等着她的反应，好似认定虞黛楚至少会为了这个答案，表演一出表情管理给她看看。
然而虞黛楚顿了一下，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在她期待目光里，缓缓问道，“这个破元丹……”
品鉴师满怀期待。
“是什么东西？”
品鉴师瞪大眼睛。
她本以为自己只
要说出这么一个名字，便能够让整个沧流界所有修士瞪大眼睛，发出惊叹般的艳羡声，然后对本次拍卖会规模和压轴品规格感到惊叹。即使虞黛楚在极乐天宫见惯了好东西，即使虞黛楚是个金丹后期修士，可也绝不该对破元丹无动于衷——起码也该知道破元丹的名字吧？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品鉴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强行压下自己吐槽欲，以免泄露出来，被虞黛楚当场以“你在教我做事”理由打死，努力扯起专业微笑，“这破元丹，是天底下一等一至宝，能够对修士的修为提升、大道领悟，起到堪称天授作用。即使是元婴修士，服用了这破元丹，也能当场晋升。”
——这是沧流界最有名丹药，甚至被那帮子炼丹师称呼为药中神仙，即使是刚刚踏上仙途修士，对于大道和修途什么也不清楚，却也都知道破元丹的名字啊？
这可是沧流界话本最爱给主角开金手指、白日飞升神器啊！怎么能有人不知道呢？
品鉴师极度失望地望着虞黛楚。
“原来还有这样的仙丹？”但凡是个有些上进心修士，听见了破元丹的用途和功效，就没有能等闲视之，虞黛楚虽然眼光格外高，却也终究还是不能免俗，微微瞪大了眼睛，旋即用略显怀疑目光打量着品鉴师，“倘若这破元丹当真有这么大的功效，五大宗门怎么可能任其流传到游明阁，又放在拍卖会上面对所有人？”
自己私下里分分，把东西搂紧了，不就得了？
“五大宗门就不怕当真被散修买了去？”
“哎哟，”虞黛楚这话这么一问，品鉴师再是不敢惹她，也难免当场没收住表情，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神情来，“我说虞师姐，您这就想多了。您也不看看咱们这是在什么地方——在这沧流界，你买下东西，难道真就是你吗？”
品鉴师这话根本不用说得太明白，虞黛楚已经完全领悟了。
她还是过度带入擎崖界了。虽然自觉对这沧流界十分了解和适应了，但骨子里有
很多思考方式，还是和擎崖界分不开。就比如这拍卖会。
在擎崖界，虽说也有拍卖后勾心斗角，暗算埋伏争抢拍到手东西的情况，但大家一方面各凭本事，一方面还是按需分配，被抢走东西的情况，只是存在，不是必然。
但放在沧流界，那就是必然了。以游明阁情况来说，倘若有哪个散修好运气、大阔气地拍下了破元丹，那就不是会面临着蜂拥而至的觊觎的问题了，那是庄家都要亲自出手追杀，成为全沧流界公敌了。
以五大宗门在沧流界地位，这完全就是没有活路下场。
“这么说来，这虽然看上去针对整个沧流界，其实还是一场五大宗门之间的斗争。只不过，是表演给全沧流界人来看，顺便展现一下五大宗门的阔气罢了。”虞黛楚当场明悟，这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炫富，提高五大宗门在沧流界声誉罢了。
不过，倘若说破元丹是一场花花轿子人抬人炫富，那么玄月宝书，却未必是一种情况。
全沧流界都知道五大宗门坐拥着直通飞升功法，这玄月宝书根本没有必要拿出来炫耀一下。
虞黛楚微微蹙眉，却没有在这个想不明白的问题上过多纠缠，抬眸望向品鉴师，“这么说来，到时破元丹的竞争，便是五大宗门之间的比拼了。”
品鉴师放弃在虞黛楚脸上找震惊，点点头，无精打采。
“估价是多少？”虞黛楚若有所思，“或者说，你觉得多少玄珠能拿下来？”
在沧流界，通用货币是玄珠，其中承载是煞气。玄珠共分上中下三等，与擎崖界灵石极为相似。
品鉴师觉得虞黛楚问出这种问题，简直是在为难她，“虞师姐，破元丹的底价在一百二十万上品玄珠，至于究竟花多少钱能拿下来，这我就不知道了。”
像是破元丹这种整个沧流界都知道宝贝，堪称是价值连城，而即使是对于元婴真君也有用处，那便更是受众极广、地位超然了。平日里有价无市，现在出现了，无论开出多高价钱，都是有可能的。即使品鉴师在游明阁待了很多年，见惯了宝贝，对
上这破元丹，那也是头一回啊，
虞黛楚轻轻敲了敲靠椅扶手，轻轻“啧”了一声。
离开极乐天宫之前，萧沉鱼特意和她交代，一定要带回极乐天宫东西里，就有这个破元丹。那时虞黛楚就意识到萧沉鱼给列表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不简单，现在听到品鉴师介绍，虽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却又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既然之前是有价无市，每一颗都十分稀少，那这颗破元丹，又是个什么来历？”虞黛楚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总不能说，是石头缝里冒出来的吧？”
既然破元丹这么稀奇，得到它人怎么会不珍惜？退一万步说，倘若得到的人粗心大意，外传了消息，这才让破元丹流落。但既然最后落到了游明阁，自然得是有这么一个游明阁人将之带回来的吧？
游明阁里弟子全是五大宗门的人，倘若得到了这样的宝贝，纵使没有当场自己使用，也更该扣下来，拿去讨好自家宗门的长老或是真君才是，怎么可能规规矩矩地送回游明阁？
——沧流界又不是法治社会？？
“虞师姐不知道破元丹的用途，想来也不太清楚这破元丹的炼制方法？”品鉴师顿了一下，“其实破元丹能对什么修为修士起作用，也得看炼制者修为和炼丹能力。像是游明阁即将拍卖这件宝贝，能够直接对元婴修士起作用，本身炼制者，便一定要有极高炼制手段和修为。”
也就是说，这枚破元丹后面还站着个主人，一个实力又高，人缘又好的人——倘若是高级炼丹师，就没有哪个人缘不好的，即使脾气再坏，也多得是人愿意上前做舔狗。
“虽然将这破元丹送来的人没有细说，也没有透露炼制者信息，但无论是我们鉴定，还是对方留下介绍，都彰显著这枚破元丹的境界极高，是能够帮助元婴修士的那种。”品鉴师神神秘秘，“虽然对方没有透露，但我们都猜测，这枚破元丹的炼制者，其实就是淮山真君。”
这破元丹是血海拿出来的，炼制者也多半就是血海的元婴真君，这样
的噱头，足够吸引人眼球。
虞黛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边思索萧沉鱼给她布置下这样的任务，究竟是有个什么用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品鉴师话，“这么说来，其实是除血海外四家宗门竞争？”
“这谁知道呢？”品鉴师给不出答案，支支吾吾，“师姐也知道，他们无垠血海的修士，总是莫名其妙，让人搞不清楚究竟在想写些什么，有点疯疯癫癫的，也许自家东西拿出来也要竞拍，也说不准呢。”
极乐天宫政治正确：干什么都要diss一下无垠血海。
虞黛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学到了，等到她要卖东西的时候，自己也报个价竞拍，把价格抬上去。
“在这破元丹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竞拍品。”品鉴师把两件压轴品都介绍了一遍，声音却渐渐放缓了，显出无比郑重其事，望着虞黛楚，一字一顿，“虞师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游明阁这次，面向整个沧流界，拍卖是一面因果镜。”
因果镜！
虞黛楚动作微微一顿。
“当然，不是完整的因果镜。”品鉴师放下一个大雷，终于满意地在虞黛楚脸上看见了些许震惊，顺口补充道，“不像是咱们宗门的那种，直接就可以供元婴真君使用，拨弄因果至宝。”
游明阁这次拍卖因果镜，只能说是一块碎片，有着一部分功效，却又没有正版威力大。
“不管怎么说，这当真是我在这游明阁当值近百年来，最气派、最大手笔一次了。”品鉴师感慨道，“偏偏还是这一次，五大宗门的掌教，竟好似约好了似的，一个都没有来，难道就不怕散修发狂要抢的吗？”
她说到这个，虞黛楚便要问了，“我还以为在这游明阁之中，是绝对安全的。”
“这么说也没有错。”品鉴师赶紧描补，“五大宗门共同建立了游明阁，倘若在这里还不安全，岂不是把五大宗门的面子往泥里踩吗？只不过，像是因果镜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过重要，也太过珍惜，只怕不仅是寻常散修要冲昏头脑，就连
那些能修练到元婴的闲散大能，也有可能发狂。”
魔修魔修，能在这沧流界混下去的，哪一个不是深谙富贵险中求道理亡命之徒？只要利益够大，命都可以不要。至于后续麻烦，都是得到了力量之后可以慢慢解决的东西。
五大宗门凭什么在沧流界这么嚣张？还不就是因为他们拳头大吗？无权无势的元婴，只要拳头够大，又何须在乎五大宗门？当年的血海，不也正是这么起来的吗？
虞黛楚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明白品鉴师意思了。不是游明阁防卫不够强大，而是沧流界太危险，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后者也许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其实归根结底带着点对游明阁防卫的不够信任。
“我大约是明白了。”虞黛楚缓缓点点头。
萧沉鱼给她列出的清单里，并没有因果镜碎片，这能够让整个沧流界疯狂东西，其实不是虞黛楚必须要拿到手。
但，那只是基本的生存需求。
因果镜相关的一切东西，对于整个沧流界来说都是能引起疯狂宝物。而对于虞黛楚来说，也不例外。
她确实手中有一面疑似因果镜覆水镜，但这种宝物从来都不嫌多。
“五大宗门竟然会让这样的宝贝流落出来，看来这沧流界天，当真是要变了。”虞黛楚敲了敲桌面，意味不明地感叹道，“这因果镜碎片，是个什么拍卖法？”
虞黛楚能感慨沧流界要变天，品鉴师身份，却还不够资格评价，只是笑了一声，顺着虞黛楚问话说了下去，“我也只是知道这次会拍卖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章程，我还没有资格知道，师姐倘若见了本宗镇守此处元婴真君，以虞师姐身份，或许能从真君口中得知。”
虞黛楚从她这里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便琢磨着是不是真应该去找那位坐镇游明阁极乐天宫元婴真君套套话，倒也不全是为了因果镜碎片，更多还是为了萧沉鱼给这个神女的考验。倘若当真在此处遇见了什么危险，能找到一个有效力量算是一个。
她倒不
指望一个素不相识魔修，会为了所谓同门情谊对自己伸出多么可靠援手，但倘若能在合适时机利用一下，也是一条生路。
虞黛楚向品鉴师告辞，便获得了后者暗中松了一口气，好似送走了一位瘟神，殷勤备至地将虞黛楚送到了门边，口中却还满是笑语，“虞师姐只管放心，我一定为您安排上一个好位置，包您拍出一个好价钱。”
心中真诚祈祷：下一个来的请一定要是散修，既能轻轻松松摆架子，又能随便安排位置，根本不必担心得罪对方。像是虞黛楚这种大佛，还是不要轻易降临的好。
虞&#183;大佛&#183;黛楚在品鉴师殷切相送下，款款拉开了品鉴室门。
——这是一扇特制的门，和整个品鉴室是同款材质，甚至比品鉴室外壁建材更加坚固可靠。这是为了保证品鉴室之中的交易足够安全可靠，不会被人贸然闯入而特别定制的。倘若门从内里锁上，那么即使是金丹大圆满的修士全力一击，也不可能当场破开品鉴室防御。
而倘若真有那么大动静，一击不成，差不多也足够在此坐镇执法队，甚至是元婴真君赶到并出手了。
所以虞黛楚和品鉴师在品鉴室之中闲探聊天，评估宝物的时候，谈笑风生之间，一片静谧，根本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仿佛置身于世外。
但她一开门。
一道澎湃煞气便顺着门缝，当场冲到虞黛楚面前，眼看着就要落在她一绺青丝之上，将之一刀两断。
虞黛楚挑了挑眉，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一个发展，一瞬间甚至带入了“有人要暗算我，是不是神女的考验就此来临了”状态，丹田灵力一卷，出手已化作了茫茫的煞气，顺着这澎湃而来的煞气，反卷了回去。
门还没完全打开，便听见外面一声混杂着惊恐与诧异痛呼，不像是什么暗算杀手、要命的危机，倒更像是一个经验不够丰富菜鸟修士。
虞黛楚推开门，对上这位暗算伤人反被伤勇士。
这位勇士原本大约是要开始骂她的——一双圆圆
杏眸，已经瞪大了，眼看着狂风暴雨就要出口，等到门完全开了，与虞黛楚正对上，忽然又卡住了，噎在那里，不上不下，格外尴尬。
反倒是站在虞黛楚身后，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品鉴师，此时反应了过来，大怒，气势汹汹地冲到门边，瞪着对面的人，“品鉴区不许动手，这样的规矩，难道你还不知道？你是哪个宗门的，竟敢在游明阁闹事？”
能在游明阁当值的金丹真人，怎么都算不上是没有后台了。在这种五大宗门交汇，势力无比复杂地方，宗门就是她们的底气，无论是其他任何宗门，还是哪个高修为散修，都不能让她们在有理情况下退缩，否则丢脸的不仅是她们，还有背后的宗门。
只要不是无理取闹，或者对面的后台没有太硬，宗门就是她们的底气。所以这品鉴师冲出来斥责，那是一点迟疑也没有。
更何况——
她身边站着这位，那可不止是极乐天宫弟子，论起后台，只怕这沧流界中，还没有比这位更硬——谁能比极乐天宫一位宫主一位殿主更强大？
品鉴师此时站出来，一方面是维护游明阁规矩，一方面，还是个讨好虞黛楚好机会，倘若当真起了冲突，后者也会护住她的。
虞黛楚看她义正言辞，微微敛眸，虽然把品鉴师意图看得清清楚楚，却也没有打断，反倒任由她说下去。有些话不好开口，现在有人主动代劳，虞黛楚自然也乐得轻便。
对面的“勇士”憋了半天，没敢对着虞黛楚这张脸说话，对上品鉴师倒是没有顾忌，或者说，反倒因为是在和后者说话而发泄出一部分没有敢对虞黛楚发泄不满，“你又不是这游明阁执法队，和我说什么规矩？不过是一时情之所至，没有关注好分寸罢了。”
品鉴师望了虞黛楚一眼。
在这品鉴区动手，被斥责后还敢反嘲，只怕对面的修士来历不小，倘若对方没有继续动手、无视警告意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也没什么。
但，品鉴师触目，虞黛楚眼睑微垂，神色淡淡的，好似没有什么反应。
“我确实不是执法队。”品鉴师挑了挑眉，没有动怒，“不过我作为品鉴师，自然有资格把执法队人叫来，并且在此作证，你确实动手了。”
不管对面的女修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甚至于就算是极乐天宫又怎么样？再大的来历，能比得过她身边的虞黛楚？
“那你倒是去找人啊。”对面的“勇士”眉毛微挑，递给品鉴师一个不为所动，甚至带点挑衅眼神，顺便朝着虞黛楚望了一眼，顿了一下，终究是快速挪开了。
“都，都是我不好。”忽地，一道弱弱声音打断了这隐约有些剑拔弩张气氛，引得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了过去，“你们别争了。”
目光所及，是个弱质纤纤，看上去无比柔弱，楚楚动人女修。她的容貌也许算不上极美，但于极柔弱、极惹人怜爱之中，却又显出一点坚定。大家一齐望来的时候，她似乎有些承受不住这样的审视，轻轻颤了一下，但还是坚持着说了下去，“都是我错，惹得齐道友不高兴了。”
她说着这样的话，眼圈却情不自禁地一红，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怜了。
虞黛楚：草（一种植物）
叶白薇什么时候换人设了？？
——眼前这个女修，无论是气息还是容貌，都无比熟悉，绝对就是叶白薇，只是……
原本叶白薇身上带着金丹修士特有气势，现在却忽然变得好似一个凡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带有攻击性的气质和长相，现在看起来更小白花了。
还有这茶里茶气标准发言……叶白薇什么时候拜师极乐天宫了？
“咳。”虞黛楚眨了眨眼睛，首次发声。
虽然之前她没有开口，好似一副“舞台交给你们”样子，其实根本没有人会就此忽视她的反应，反而更百倍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现在她一开口，便一齐望向她。
“这位道友怎么称呼？”虞黛楚望向那“勇士”，“我看道友怎么也是个金丹修士，怎么会在这里朝着一个凡人动手？”
——关键是，一个金丹修士，对一个凡人动手，一轮之后，对方竟然还
活得好好？这……未免也太菜了吧？
不管她虞黛楚到底知不知道叶白薇底细，反正现在一口咬死叶白薇就是个凡人！
“我——”“勇士”张了张口。
“都是我不好。”叶白薇抢答，“让齐道友误会了，都是我不对。引得齐道友出手，也都是我咎由自取，和她没有关系。”
虞黛楚眉毛都要颤起来了，瞪着叶白薇，恨不得当场开口，让她好好说话，但言语到了嘴边，终究还是一变，完全变了样，“叶姑娘，你这脾气，也未免太软了一点，别人欺负你，你还要为她说话。你这么好脾气，也不看看人家领情吗？”
虞黛楚（自我唾弃）：看看，我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看叶白薇这副样子，就知道被欺负到底是谁。
——谁叫叶白薇是她天然同盟呢？这杯绿茶，虞黛楚先干为敬。
虞黛楚这话一出，品鉴师目光都惊悚了起来：
什么什么？虞黛楚作为极乐天宫正牌弟子，竟然会被这种低级绿茶术骗到？这简直是在对她们极乐天宫从上到下祖传镇宗绝学绿茶术进行毁灭式羞辱。
而那位“勇士”齐道友，便只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虞黛楚和叶白薇，一时不知道先骂谁。
“我没工夫听你胡说八道。”虞黛楚向前踏出一步，神色淡淡，朝那齐道友望了一眼，“我们魔修虽然没有什么道德底线，干的也都不是人事，但一个金丹修士欺负凡人这种事，也实在是太跌价了。不管你是哪个宗门的，我都见不得你们宗门的名声被你这种人败坏。”
虞黛楚：魔修不是人，但我不是魔修。
“勇士”神色不断变换，看起来很想打爆虞黛楚头，但又顾忌着自己没这本事，憋屈极了，气得一颤一颤，大约是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样子。
她鼓足了勇气，咬紧牙关冷笑，“我还以为你能看穿——你看上去像是个聪明人样子，没想到还是一副笨肚肠，竟然会被这种人骗到。你难道看不出来，她这分明就是在煽风点火，引你以为是我无理取闹吗？”
虞黛楚怎么可能看
不出来？
但这世上有一种被茶到，叫做“我知道你在茶我，但我偏要装不知道”。
虞黛楚神情无比冷凝，“不要再狡辩了，我不想听。”
一个没忍住，加了一句，“叶姑娘和你不一样，她很单纯，你不如她。”
品鉴师痛心地望向她——虞神女什么都好，修为高、身份高，脾气也不错，怎么偏偏就没有领悟到极乐天宫祖传技能呢？
一个不会鉴茶的极乐天宫神女，是不完整的！
“看在你没有再动手份上，我就不追究你贸然在品鉴区动手事了。”虞黛楚冷着脸，“速速退去，不要给你们宗门蒙羞，否则，便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勇士”齐道友拳头握了又松，半晌阴着脸走了。
虞黛楚朝着叶白薇招招手，在品鉴师痛心疾首目光里，带着人昂首阔步走了。
——一拐弯，她便拿狐疑目光打量起叶白薇。
“你这是什么情况？”
又是忽然像个凡人了，又是和金丹修士起了冲突，还混进了游明阁，这未免有点经历过于丰富了吧？
要知道，严列那边还有个系统，按理说生活应该足够精彩了，可人家现在还在青丘殿扫地呢。
而叶白薇一直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一路走过，简直像是她小跟班，头都没有抬起过。虞黛楚这么一问，她猛然抬起头——
眼睛亮晶晶的，放出灼热的光芒，简直像是要把虞黛楚融化在其中一样。
叶白薇苦啊。
她一个现代普普通通美妆博主，只是看了本古早虐文，就穿越到了一个高危的修仙界里，成了虐身虐心女主，好不容易适应了，有点摆脱原剧情影响兆头了，忽地天旋地转——
她又穿了！
这次是直接跑到魔界来了，而且还不带技能转化。她还是个道门修士，在这里空有一身灵力，用一点少一点，根本没得补充。
改换门庭不是那么容易事情，这偌大沧流界那么多散修，正说明了五大宗门不是那么好进，就算叶白薇愿意舍弃自己金丹修为，她也没法靠着凡人之
躯保证自己安全。
“所以我在这沧流界漂泊了半年，装成是凡人样子，算是把沧流界情况摸清了。”叶白薇满脸唏嘘，“那真不是人过日子，动不动就有魔修来收割一遍凡人练功——这里凡人，简直就是魔修练功韭菜园子。”
她之前还觉得擎崖界危险，来了沧流界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啊（战术后仰）
虞黛楚静静听她讲起经历。
没有系统这种金手指，叶白薇果然是没法转化灵力和煞气，这也就导致叶白薇在沧流界日子，过得远比虞黛楚和严列要艰难得多。
“大约是半年之后，我实在是没有避过，被蛊神宗修士拉走，带回了宗门。”叶白薇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灵力，大约用了四分之一，其实当时是可以强行脱走。但那样一来，动静实在是太大，难免会引起注意，倘若被发现我是道门修士，那便完了。”
叶白薇储物戒中确实有灵石可以补充灵气，但用一点少一点，得谨慎使用，不到关键时刻还是得保存着。像是引起注意、被追杀这种事，既没有意义，也无比耗费灵石。
“其实当时我跟着他们去蛊神宗，也是有点小心思——如果见机不妙我还能跑，但若是他们挑选凡人收入宗门呢？哪怕只是别有所图，好歹也是一条出路。”
在虞黛楚面前，叶白薇是没什么好遮掩，她来到魔界想投魔这种事，回了擎崖界绝对不会承认，但面前是虞黛楚，那就可以说。
——反正在虞黛楚这里已经有她太多秘密，也就无所谓这么一点添头了。
“但等我到了蛊神宗，发现我还是想得太美了——当然，其实运气也还不错。”叶白薇耸了耸肩，“至少他们没有让我直接做蛊虫的食物，没让我当场被啃成骷髅架子，这已经很仁慈了。”
只看叶白薇说起这话时候翻了多少白眼，就知道她这话究竟有几分阴阳怪气，“他们测了我体质，说我适合做什么侍蛊玉使——听起来很好听，其实就是一个慢性消耗品，能供蛊虫吃很久耐吃营养餐
。”
这种东西，一听便知道很邪门，对于寿元和元气有损。
“但我和他们说那种侍蛊玉使不太一样。”叶白薇挥了挥手，“他们找的侍蛊玉使都是凡人，想要喂饱蛊虫，只能靠着自身元气和生机，成为蛊虫的食物，二三十年不到便要死在蛊虫的口中。但我喂蛊虫的，是我灵力。”
虞黛楚一怔。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原理。”叶白薇微微蹙眉，“也许我体质当真有什么奇异之处？我之前拿着灵石，尝试喂给蛊虫，但蛊虫不愿意吃，只愿意吃我灵力。”
倘若当真是她体质问题，叶白薇还是很能接受这个隐藏设定——虽然没什么排面，但她好歹也是个女主……原女主，体质有些奇异也说得过去。
“总之，我现在就在夏侯曜手下讨生活。”叶白薇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地又翻了个白眼，“这人戒心简直不要太重，明明我在所有人看来都只是个凡人，根本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威胁，他对我却严防死守，好似一转眼我就会夺走他蛊虫似，不知道什么狗脾气。”
虞黛楚准备适时地送上安抚——
“虽然我确实是有这个打算，但他不应该知道啊？”叶白薇理直气壮。
虞黛楚无语凝噎。
“夏侯曜是狗魔修，喂蛊虫都是拿人命来填。”叶白薇理所当然，“而蛊虫到了我手里就不一样了，我灵力自然就能喂饱它，不需要额外造孽——这说明什么？说明这蛊虫天命在我。”
没毛病。
“那你同那个齐姓女修，又是怎么回事？”虞黛楚不干涉叶白薇谋划，诚如后者所言，蛊虫放在叶白薇手里，总比夏侯曜手里好。魔修既然信奉实力至上，各凭本事，自然也要承担各凭本事后果。
虞黛楚很清楚，叶白薇对她虽然交付了很大的信任，其实还是有所保留，比如她是怎么做到隐藏自身修为，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底细，仿佛真是个凡人。
但虞黛楚也没必要对叶白薇底细知道得一干二净。
“齐梓宁就有点
麻烦了。”叶白薇微微蹙眉，“她倒不是夏侯曜那种麻烦……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齐梓宁在找我麻烦，而且是为了夏侯曜。”
这很狗血，叶白薇承认。
“事情是这样的。”叶白薇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把这件事说清楚，“齐梓宁是血海的修士，而且是那种，天赋很不错、很有前途修士。”
倘若是正常发展，大概是齐梓宁这个天之娇女对夏侯曜满心钟情，夏侯曜冷冰冰的不为所动，偏偏叶白薇这个平平无奇凡人却出现在了夏侯曜身边，成为了最亲近人，齐梓宁妒意横生，决定找叶白薇麻烦。
但剧本不是这么发展——
“齐梓宁修练那门功法，是血炼神功分支，需要各种不同修士血炼成血海。”叶白薇不胜唏嘘，“其中一种血，就是至阴体质的童子血。”
她拿眼神暗示虞黛楚。
虞黛楚没懂。
“就是……”叶白薇绞尽脑汁，尽量准确而不失优雅地解释清楚，“夏侯曜——童子，他四纹四翼蛊——至阴之物，齐梓宁想要收集他血，需要完成他从童子到非童子转变……懂？”
虞黛楚恍然大悟，“你是说——”
“齐梓宁怕我先和夏侯曜情深意笃，走到最后一步。”叶白薇神色沉重，“就好像是常见女频修仙文里，霸总男主打算除掉女主身边小奶狗，自己独占拥有极品炉鼎体质的女主一样，齐梓宁打算除掉我。”
“可是你不是夏侯曜侍蛊玉使吗？”虞黛楚眨了眨眼睛，“你要是死了，对夏侯曜是有影响吧？”
虽然侍蛊玉使死了可以再找，但侍蛊玉使的乍然死亡，肯定对蛊虫的主人实力有影响，甚至于要是死得凄惨一点，对蛊虫本身也是一种伤害。
“这些和齐梓宁又有什么关系呢？”叶白薇直叹气，“那些修仙文里霸道男主男配，也没考虑过炉鼎女主被独占后能不能飞升啊？”
虞黛楚：草（一种植物）
好有道理，她被说服了。
虞黛楚：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修仙界，还挺平权？

第84章 、不疯魔不成活
“你现在在极乐天宫好像混得不错。”叶白薇把自己的情况说清楚,朝虞黛楚打量了两眼，凑近了，轻声说道,“我看你都混上神女啦？”
倘若说，一个道门天才乍然来到魔界,却忽然变成了魔门圣地的神女，这是一件会让所有人都震惊到难以接受的事情,那么这世上最能接受的人,便非叶白薇莫属了。
甚至于,再最开始被卷入那道黑影，从而被裹挟着来到异世界,发现这里其实是传说中的魔门世界、沧流界的时候，叶白薇便已经预设虞黛楚会在这里成为极乐天宫的神女，走上人生巅峰，达到一个未曾飞升的修士能在权势上达到的极致。
而当她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想法也和刚刚穿越的时候截然不同了。
最开始，她根本不认识虞黛楚,故而只能担心起自己在魔修入侵之中重蹈原剧情中原主的覆辙，但现在她不仅了解了虞黛楚这个人的性格，甚至都把原剧情告诉了虞黛楚,而以虞黛楚的傲气，一时半会,不像是会当场叛变的样子。
——这时候叶白薇就要庆幸原文中的反派是虞黛楚,而不是她自己这种人了，因为倘若情势适合，叶白薇来到了魔界，肯定第一反应就是改换门庭,毫不犹豫。
要不是她现在已经有金丹修为，再改换道途是得不偿失，也有很大的风险，现在虞黛楚见到的就是个魔门修士了。
像是虞黛楚这样的修士，干什么都很容易，反倒未必会选择魔门，而是遵从自己的喜好——这以前会被叶白薇吐槽的存在，现在简直不要太亲切。
有自己的坚持好啊，虞黛楚坚持做道门修士，叶白薇才有大腿可以抱啊。
“你有没有想好，万一沧流界和擎崖界打起来怎么办？”叶白薇眨眨眼睛。
——万一双方打起来，虞黛楚这个双料天才，究竟要帮谁？
叶白薇要么不问，要么问出的就是这种致命问题，还是在游明阁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虞黛楚望着她，微微挑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禁制设下，问道，“你觉得我现在是道门修士，还是魔门修士？”
“你灵力和
煞气都可以动用，应该算是道魔双修？”叶白薇琢磨了一会儿，“这种体质在文里其实很常见，关键看你心里怎么定义自己。”
虞黛楚打断，她真的很怕叶白薇接下来脱口而出的是长串的心灵鸡汤，忙不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半，“我终究还是道门修士，这一点不会变，不过我现在也算是半个魔门修士了，还是要有点因果关系的。”
这话说了简直和没有说一样。
叶白薇露出怀疑的目光。
“按照你的剧情里，少则五六十年，多则一百年，擎崖界和沧流界必然会有一战。”虞黛楚模棱两可地说道，“不过，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两界其实已经有了相通之处，只怕不过二三十年之后，便能有稳定的通道相连了。你若是方便，可以在蛊神宗打听一下。”
叶白薇现在在魔修的眼中是个凡人不假，但她也是所有蛊神宗修士眼里，夏侯曜最亲近的人，为夏侯曜这种宗门天才饲养蛊虫，地位超然。甚至于，凡人的这个身份，反倒给叶白薇带来了很多的便利，让人们在不敢得罪她的同时，还能对她抱有轻视。
大多数修士，终究还是觉得凡人和他们不是一个物种，更不会刻意去警惕他们的。
即使在擎崖界都是如此，更不必提把凡人当作韭菜和食物的沧流界了。叶白薇这个韭菜出去逛一圈，既低调又安全。
“虽然我在蛊神宗的地位还算不错吧。”叶白薇勉强应下，“但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夏侯曜这个人，警惕心重得不得了，我只怕他连我去哪都要关注一番，生怕我和他的一群同门勾结，害死他的蛊虫。”
叶白薇：天地良心，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这可是她的蛊虫！
“不对。”叶白薇刚刚应下，忽地顿了一下，朝虞黛楚警惕地望了过来，“这事虽然很重要，但即使没有你提醒，我也会留意的，你现在特意拿出来和我说，是因为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虞黛楚沉吟了片刻，在告知叶白薇真相与否的问题上犹豫了一下，很快便下了决定，“不错，之所以让你留意这个，是因为这无论是对于擎崖界还是对
于你我来说，都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沧流界之所以要入侵擎崖界，并不全是因为他们掠夺成性，更多的是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她把萧沉鱼告诉她的事情，挑挑拣拣，取其精华，简短地说给了叶白薇。
“沧流界要崩毁？”叶白薇一瞬间瞪大眼睛，“所以他们要和我们一起挤一个小世界？”
她很快抓住了新的重点，“擎崖界不会也要崩毁吧？”
叶白薇一开口，正说中虞黛楚长久以来最深切的担心，从刚刚听萧沉鱼说起这件事之后，这怀疑便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头。
萧沉鱼向她科普说，沧流界之所以会如此突兀而快速地崩毁，很有可能是因为天道有所改变，这个猜测当时刷新了虞黛楚对于天道的三观——她毕竟还是个道门修士，从刚刚踏上仙途的时候，便一直听到师长教导“天/行有常”，冷不丁听说天道可能会改变，第一反应就是“怎么可能”。
然而，她的修为和对大道的体悟还远远不够，既不能证实萧沉鱼的猜测，也不够质疑萧沉鱼的推断，只能默默将这狐疑藏在心里，渐渐从心里浮起更多的犹疑。
既然沧流界会因为天道的改变而突兀崩毁，那么擎崖界就在沧流界周围，是沧流界修士转移大本营的第一选择，那么，擎崖界会不会也遭遇相同的命运？
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源头在何方？
“谁知道呢。”虞黛楚没有把自己的担忧和猜测说出来，反倒是微微一笑，好似不太在意的样子，“反正在你的原剧情里，至少一百年内你我都是安全的，沧流界甚至都没崩毁，更不必提擎崖界了。只要你好好努力修练，赶在一百多年里争取飞升，即使擎崖界和沧流界再危险，不也和你没有关系了？”
她说这话，完完全全是在调侃叶白薇，后者被她说的言语一滞，一时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接。
归根结底，虞黛楚直接把叶白薇的心思和可能的反应给说中了。
倘若叶白薇能得到一个准信，说擎崖界会崩毁，又或是不会崩毁但会被魔修占领，她其实也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够尽力而为的，就只是赶紧提升实力，然后赶在
大难之前拥有自保之力——如果能飞升那就就是最好的了。
但换个角度说，即使没有听说这种消息，叶白薇一旦看到一点晋升的机会，也会拼尽全力去争取的。归根结底，没有任何差别。
她除了尽力往上走，没有别的选择。
“不必担心这么多。”虞黛楚朝她安抚道，“擎崖界也不是吃干饭的，我们虽然没有因果镜，但化神之下的境界里，真正论起对大道的领悟，还得看我们道门修士。就连魔门修士都能看出的问题，没道理真君们看不出来。”
她说了这话，好似给了叶白薇一点信心，然而后者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望着虞黛楚，似乎仍有犹疑。
“别怕。”虞黛楚终究是笑了笑，淡淡的，好像清风拂过花瓣，“还有我呢。”
明明虞黛楚只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明明一界崩塌、天道改变是一件即使飞升也无法插手的事情，明明这承诺近乎于空中楼阁、虚无缥缈，但无端端的，叶白薇忽地心安。
“叶白薇。”两人渐渐陷入沉默，虞黛楚却忽地将周围隔绝声音的禁制除去了，周遭传来一声冷冷的呼唤。
叶白薇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对着虞黛楚的脸上，透出点堪称崩溃的神情，然而下一瞬间，一转头，又是一副弱质纤纤的模样，好似一朵风中的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夏侯师兄。”
虞黛楚眼睁睁地看着叶白薇在自己面前大变活人，战术后仰，颇有些受不了地挪开视线，落在了夏侯曜的身上。
后者正冷冷地瞪着她，神情冷酷得好像虞黛楚欠了他半辈子的血汗钱，且拒不还款，好似下一瞬间就能掏出家伙，把虞黛楚在此干掉。
而苏鹤川正站在夏侯曜的身边，含笑望着虞黛楚和叶白薇，神色带点思索，好似有什么猜测，却又好似只是虞黛楚想多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一副舞台交给你们的样子。
而夏侯曜冷冷地把虞黛楚瞪了一眼，目光却是微微一转，落在叶白薇的身上，带着点不悦，“你是怎么会和虞神女在一起的？”
语气不像是在对着自己的侍蛊玉使，倒更像是在审讯犯
人。
虞黛楚恍惚以为自己是个拐卖儿童的怪阿姨——而且是没有成功的那种，被对方家长逮了个正着，现在被拐卖的儿童正在接受家长的严厉批评。她之所以没有被第一时间炮火轰炸，是因为对方家长给了“你给我等着，待会再收拾你”的眼神。
“是虞神女救了我。”一旦不需要发挥绿茶神功了，叶白薇说起话来还是很有重点的，“齐道友好似对我有什么误会，一怒之下，就对我出手了，是虞神女出手，化解了误会。”
听到“齐道友”三个字的时候，虞黛楚很确定，夏侯曜的神情扭曲了一瞬——很明显的那种扭曲，只要在关注他，就绝不会错过的那种。而这三个字一出，被拐卖儿童的家长状叶摆不下去了，夏侯曜黑着脸，瞪着叶白薇，好似在生气，又不知道能和谁发脾气。
倘若齐梓宁是个普通的散修，又或者是个普通宗门的修士，夏侯曜想要让对方消失，实在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然而很不幸，普通散修是不可能有胆子把主意打到夏侯曜这种五大宗门的天之骄子身上的，齐梓宁不仅天资过人，而且还出身血海，背景深厚。
“咳。”虞黛楚干咳一声，找回一点存在感，“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叶姑娘本身就很聪明伶俐，不过是差了点运气罢了。夏侯道友不必太感谢我。”
她口中说着“不用太感谢我”，手却当着夏侯曜的面，大剌剌地一招，直接落在叶白薇的肩膀上，将后者猛地一搂，直接搂在怀里，亲亲密密的仿若一对真正的好闺蜜，朝夏侯曜笑得十分温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都是我们魔门弟子应该做的。”
——鬼扯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魔门修士应该做的”！
苏鹤川在一旁，差一点就当场笑出声来了，硬生生憋住，只是长眉一挑，露出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来，落在虞黛楚的身上。
而夏侯曜的脸则直接黑成了锅底。
作为魔门修士，大家一般不讨论道德水平，如果魔修一旦讨论起了道德准则，那么一定就说明提到的人要从中牟利了。
虞黛楚现在当着夏侯曜的面，搂住叶白薇，说起这
种话，那只能说明前者一点也没有把夏侯曜的侍蛊玉使还给他的打算。
叶白薇只是个凡人，侍蛊玉使也只对蛊神宗弟子有意义，夏侯曜当然不会以为虞黛楚是觉得叶白薇稀罕，想要巧取豪夺，说出这话，便只能意味着对方是想敲诈他一笔。
——如果把沧流界看成是一个混乱邪恶阵营，那么游明阁虽然说不上善良阵营，好歹也能混到一个守序中立。虞黛楚在一个守序中立的地图上，近乎毫无本钱和代价地遇到了人家重要的侍蛊玉使，转眼便当作人质威胁要好处，不给好处就干脆不还人了，看起来实在是有点无耻，总之，放在擎崖界，是一定会被指指点点的行为。
但这是沧流界。
夏侯曜左看看右看看，叶白薇泪眼朦胧，好似十分可怜，又很小心地望着他，缩在虞黛楚的怀里，显得可怜巴巴的，又好似有点乖巧，看起来甚至诡异的和谐。
夏侯曜：莫名觉得被绿了。
“多谢虞神女救下我这侍蛊玉使。”他终究是很清楚，虞黛楚这样的操作，才是一个魔修应有的态度，自己的侍蛊玉使弄丢了，掏腰包大出血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黑着脸，“一点小小心意，还望虞神女能收下。”
夏侯曜说着，一抬手，朝虞黛楚丢了个布袋子来。
虞黛楚触手是一片沉沉，神识一扫，这布袋子其实是个不太高级的储物袋，更像是专门炼制来装玄珠的，也只能装玄珠。里面约莫有三千中品玄珠。
她顿了一下——这人还挺阔绰？
虞黛楚动作无比自然地将布袋子直接收了起来，在叶白薇的背上轻轻一推，让后者轻飘飘地落在夏侯曜的身边，从容之极，简直像是做惯了一样，还没事人似的朝夏侯曜殷切叮嘱，“夏侯道友，下次可要小心一点，叶道友虽然聪明伶俐，到底还是个凡人，你对她多关心一点。”
夏侯曜抿了抿唇，神色更冷了，看起来很想对虞黛楚说一句“你在教我做事”，但虞黛楚毕竟还是有些实力和背景，他再怎么自信，终究还是心怀忌惮，最终敛眸，没有接话，对着叶白薇冷冷地望了一眼，“走了。”
他真的是叶白
薇说的那种，很冷，也很狗的男人，朝着自己的侍蛊玉使丢下这么一句话，甚至都没有多停留一秒种，便已经转过身，远远地走了。
大步流星，健步如飞，完全不顾叶白薇还是个“凡人”。
虞黛楚感慨，老板是个狗登西，叶白薇也不容易——
“夏侯师兄，都是我不好，给你添麻烦了。”叶白薇一路小跑，追了上去，“对不起，我真的很笨，很没有本事，总是惹齐道友和其他道友生气……”
即使两人转眼已经走到了十几丈之外，虞黛楚还是看见夏侯曜的脚步放缓了，声音还是冷冷的，“我不喜欢蠢人，也不喜欢麻烦。”
“给你惹麻烦了，我真的很抱歉。”叶白薇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我好像总是会把事情搞砸，要不我还是去和齐道友道个歉吧。”
夏侯曜沉默了片刻。
“算了，”虞黛楚看见他转过拐角，衣角轻轻一荡，消失在墙角的遮掩中，唯有冷冷清清，但莫名低沉了下去的声音微微飘荡，“我的侍蛊玉使，无需向任何人低头。”
一片静默。
虞黛楚恍然大悟，满脸复杂。
原来真正吃茶艺类型的，另有其人。看不出来夏侯曜一副全世界都欠着我还不完的钱的样子，其实很吃绿茶这一套。
虞黛楚：我吃绿茶是装的，但你吃绿茶，是真的。
“夏侯曜和他的这位侍蛊玉使，好似关系确实很好。”苏鹤川就静静地立在她身旁，与虞黛楚一起凝视这两人的背影，直到目光所及空空荡荡，这才缓缓开口，若有所指。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人皆如此。”虞黛楚嗤笑了一声，收回目光，落在苏鹤川身上，上下一打量，忽地问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同样的言语，谢栖白问出来，和虞黛楚问出来，给他带来的完全是两种感觉。
他不想去深究虞黛楚这问题里究竟藏着几分关心，又藏着多少试探，只是微微一笑，半真半假地说道，“因果誓反噬，总归如此。”
丝毫没有出乎苏鹤川的意料，虞黛楚听见他这回答，神情一滞，渐渐凝重了起来，打量了他几眼，“
你的因果誓反噬了？”
苏鹤川和因果镜之间的联系过于密切，寄存了过多的因果，甚至搭上了自身的命格，虞黛楚都知道，也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她到底还是一个普通的金丹修士，再怎么眼光独到，对于命格和因果也还是一知半解，除了苏鹤川因此而产生的后果，什么也看不见。
但说起因果誓，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沧流界借助因果镜，在因果誓上有着极其完善的体系，虞黛楚也借此对其有着较为深入的了解，因果誓一旦反噬，那就是一个无可逆转的过程，除非那位掌握因果誓的元婴真君愿意原谅你，放开你的一部分因果誓，这才能化解反噬。
但苏鹤川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祈求淮山真君的宽恕？
“我这次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苏鹤川非常坦然，或者，对于他来说，除了坦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不能被淮山发现这件事。”
一旦淮山真君发现自己手中，苏鹤川的因果誓开始反噬原主，便一下子就能知道苏鹤川有异心了，到时失了先手和身在暗处的优势，苏鹤川只有死路一条——也许也没有当场死亡那么快，淮山真君还是会保留他的性命直到元婴的。
“所以，你是想借我手中的因果镜来遮掩反噬的因果誓？”虞黛楚挑眉。
苏鹤川缓缓颔首，“之前答应你，要将为因果镜开光的法术交给你，一晃十年过去，之前没有机会给你，现在交给你也是一样的。”
虞黛楚暗暗忖度，倘若不是事情恶化得超乎苏鹤川的预料，也许他还没这么积极。
不管怎么说，苏鹤川都已经给出了自己的诚意，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虞黛楚只当是什么都不知道，伸出手，从苏鹤川手里接过那为因果镜开光的法术。
法术上带有特殊的印记，不像是与法术本身有关的符号，倒更像是此物的原主人留下的烙印。
“这是之前一家即将覆灭的宗门的法术。”苏鹤川见她在打量那印记，开口介绍道，“他们家现在七零八落，你不必担心原主人找上门——真正的主人，现在已经去投胎转世了。”
他说
得这么肯定，简直让人怀疑，这法术的原主人是不是就是被他打死的。
虞黛楚轻轻拂过那印记，缓缓颔首，只当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对沧流界的风气看不惯，却也没有多少愤世嫉俗，一心要将之匡扶回正道的意思。在守序的世界按规矩做事，在混乱的世界凭本事做人，没什么不好的。
“我自然是会帮你的。”虞黛楚将法术收起来，缓缓抬眸，望向苏鹤川，“不过，二哥，你是不是也该同我说说，狼川，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她紧紧盯着苏鹤川的脸，不放过他神色的任何一点变化。
“狼川”这个名字从她口中出来的时候，苏鹤川的目光，忽地微微凛然了起来。
虞黛楚微微敛眸，心里稍微有点数了，也不去催他，只是静静地等苏鹤川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这回轮到苏鹤川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紧紧地盯着她的每一丝细微的神色变化了。苏鹤川的声音还是低低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好似虞黛楚说起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名字罢了，“他在外面一向没什么名声，你在极乐天宫闭关这么多年，竟然也知道他。”
“但凡是有实力有背景的天才，我一向都是非常留意的。”虞黛楚意有所指，“也没有特别留意，就是听说了——和二哥一样。”
这后半句话就十分微妙了。
“和二哥一样”，究竟是说两人一样都是有实力有背景的天才，还是意有所指。
苏鹤川始终观察着她的神情，发现实在没法从虞黛楚的言谈之中套出更多的信息来，而他反而要仰仗虞黛楚来为他掩盖因果誓反噬的迹象，刻不容缓。
“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人。”苏鹤川承认，“虽然他在沧流界的声名不显，甚至都没什么人认识他，但真正要论起在血海的地位来，他和我其实是一样的。”
苏鹤川是无垠血海年轻一代第一人，褚晗日为了一个“第一真传”的头衔，和他纠缠斗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尘埃落定，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与苏鹤川不相上下的天才弟子？
虞黛楚哪怕早有自己的揣测，听见苏鹤川说起这话，也忍不住微微蹙眉。
但
她没有去打断苏鹤川的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等他把话说下去。
“我从来没有同你说过，我究竟是怎么会来沧流界的吧？”苏鹤川微微蹙眉，好似在犹疑究竟该怎么说，又或者是在犹疑究竟该让虞黛楚知道自己多少底细和秘密，他顿了一下，望了望虞黛楚。
其实是说过的。
“之前你同我说，你是掉落进某个秘境，发现与沧流界联通，结果遇见了淮山真君，被他直接带回了无垠血海。”虞黛楚删繁就简。
“不错。”苏鹤川点了点头，淡淡道，“但我没有告诉你，当初跌落秘境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当年苏鹤川还是个追逐仙缘的凡人，兜兜转转十几年，一无所得，反而招惹了仇家，跟在身后，势必要取他的性命。苏鹤川虽然在武道之上很有几分天赋，但终究是个凡人，能力有极限，被追杀久了，强弩之末，强撑着逃生，便跌落进了一个秘境。
“那个秘境是临时生成的。”苏鹤川沉声说道，“不仅是我的那些仇家不知道，其实我自己也根本不知道，误打误撞进去，很久以后才知道，那是沧流界和擎崖界碰撞产生的临时洞天，极其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消亡。”
但对于那个时候的苏鹤川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出路。
“淮山当时就在那里，当然，不是亲身去了秘境，而是用了化身。现在想来，他多半是想借机潜入擎崖界，甚至愿意为此付出毁损一具化身的代价。”苏鹤川微微蹙眉，“但他在秘境中遇到了我和狼川，就半路回返了。”
他说得简单，实际上略过了无数凶险，只是稍稍设想，便能想到跌落进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崩毁的临时洞天中，还要面对一个完全没有道德观念、心狠手辣的元婴真君的化身，究竟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我不知道狼川究竟是怎么会进入那个秘境的。”苏鹤川坦然道，“我对他的来历，其实也一无所知，只知道他跌落进秘境的时候，便已经有筑基修为了，是个货真价实的道门修士。”
一开始，没有遇见淮山真君的时候，苏鹤川和狼川发现了彼此，互相防备。按理
说，作为筑基修士的狼川本该对还是凡人的苏鹤川挥手可灭，无需忌惮，然而那时秘境之中过于不稳定，即使是筑基修士，也根本不敢稍稍动弹一下，生怕一点灵力波动，都能让这秘境当场崩毁。
“那时淮山一出现，便让整个秘境暂时稳定了下来，他看着我们，问我们叫什么名字。”苏鹤川说起这段的时候，始终皱着眉头，“那时他身上的气势，完全能让任何人当场失去反抗或是欺瞒的意识，在他的问话下，情不自禁地说出真话。”
苏鹤川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但狼川比较有心机，再加上他是筑基修士，心性终究比凡人更能沉得住，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只说自己叫狼川。
“我在宗门内，有个道号，就叫做鹤川。”苏鹤川坦诚道，“当时淮山听说了我们的名字之后，看得出非常满意，当场给我们起了这种道号。等我在无垠血海待得久了，我就知道，‘川’字其实是血海真传弟子这一辈的道号。淮山也是道号，他那一辈就是‘山’。”
“至于鹤川和狼川。”苏鹤川神色淡淡，“淮山说是应景——我像鹤，他像狼，正好合适。”
也就是说，狼川也许并不真的叫狼川，也有可能叫做郎川，阆川，或者……
琅川。
虞黛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魔门修士，从来不干赔本买卖，淮山真君将你带回无垠血海是因为想拿你填补修为，那带狼川又是为什么？”
苏鹤川望着她，脸上露出点苦笑来，“黛黛，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偏偏在这事上糊涂？”
他半是叹息，半是苦涩，“当初没有和你说起，就是因为，狼川和我，其实才是真正的你死我活。”
淮山真君自然从来不干赔本买卖，将苏鹤川带回无垠血海是想收获一个极品大补药，带狼川回无垠血海，其实也是一个道理。
“我和狼川就好像是他养的蛊，谁先凝婴了，谁就是他飞升前的补药。”苏鹤川把话全都说开了，秘密到此为止，也再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态度无比坦然，“当初不愿意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我对于淮山来说，其实不是
无可替代。”
虞黛楚什么都明白了。
重逢的时候，苏鹤川把这一切隐瞒，一来是因为狼川在沧流界声名不显，隐瞒她的成本和风险不高，二来就是因为这对他来说很不利。
当初苏鹤川在虞黛楚面前自我介绍说是淮山真君飞升前必要的补品，虽然凄惨无比，其实隐约还有点“至少在凝婴前我地位超然，谁也不敢来动我”的意思，能有效地在虞黛楚的面前建立自身的地位优势。
苏鹤川的地位超然、苏鹤川和她有旧日情谊、苏鹤川知道她的底细——虞黛楚再也找不到一个比苏鹤川更合适的合作者。
而当褚晗日到来的时候，隐瞒狼川存在的好处便展现出来了。
苏鹤川是淮山真君的唯一补品——苏鹤川对于淮山真君来说很重要——苏鹤川地位超然——得罪了褚晗日不要紧，苏鹤川自然能兜住。
这些苏鹤川都没有付诸于口头，绝不可能直接给虞黛楚灌输这样的观点。但对于他们来说，很多东西本就是无需用言语传达的。
其实只要把这拼图的最后一环放上来，当时虞黛楚不解的问题，全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明知苏鹤川对于淮山真君来说如此重要，褚晗日以及他背后的元婴真君还敢将矛头直指苏鹤川，想要杀了苏鹤川，只为了夺一个第一真传的名头？
因为苏鹤川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没了苏鹤川，还有狼川这个备胎。顶多是他们多付出点代价，总能填饱淮山真君的胃口。
“既然你们是同时拜入无垠血海的，为什么你声名鹊起，他却悄无声息？”虞黛楚看明白苏鹤川的算盘，心里好似轻轻笑了一声，带点嘲弄，然而终究是不太在乎，只作不知。
苏鹤川的算盘打得精，现在不得不在虞黛楚面前自己揭下脸皮，也面不改色。脸皮对于魔门修士，实在是一件没有必要的东西，倘若不丢掉，反而影响仙途。
“其实当真论起资质来，确实是我更胜狼川。”苏鹤川陈述事实，“不过淮山说过，狼川的性格更适合做个魔修。他比我更会追求欲望。”
他说到此处，神色淡淡的。
其实淮山真君的原话远没有这么客气
。
原话是：
做魔修，越疯越好，疯得越早，修练得越快。你空有一身好资质，却终究是瞻前顾后，要总是这样，你在这条路上走不远。
但淮山真君说完这话，又笑了笑，用一种苏鹤川很讨厌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神望着他，“但你会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等你修为高了，你就会知道，疯不是个贬义词。”
——这条路上，不疯魔，不成活。
“我留在沧流界，因为淮山并不信任我。”苏鹤川抬眸，“但狼川，他无比认同魔修的理念，淮山比较信任他，所以等到他结丹，就让他回了擎崖界。”

第85章 、外壳来历
虞黛楚回到极乐天宫所属的包厢的时候,秦月霄依然靠在榻上，既不在冥想，也不是在做些琐事打发时间,而是支着下巴，目光沉沉,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回来了。”见虞黛楚回返，她也只是淡淡地招呼了一声,缓缓收回支着下巴的手,朝前者打量了几眼,微微一笑，好似考校似的,望着虞黛楚，“这游明阁之中，好似有你不少的熟人。”
据说游明阁在建立的时候，每层墙壁，每一道门都采用了能够隔绝神识的珍贵材料，能够保证修士在其中的隐私。
不同的包厢有着不同的规格,也用了不同的建材，就好比极乐天宫这包厢，堪称是游明阁最顶级、最重要的地方,使用的材料，自然是无比珍贵的,即使是元婴真君,也休想透过这墙壁和门窥见里面的人究竟在作什么。对于沧流界的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光是极乐天宫所在的包厢本身，就已经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了。
至于其他的包厢，由等级依次递减,所用的材料自然也逐渐降低规格，然而相对应的修为却也是无法看透其中的情况的。
在这层层的架构之下，即使是元婴真君，也不可能将整个游明阁的情况探查清楚，故而虞黛楚和叶白薇，乃至于是苏鹤川说话的时候，只需下一道禁制，便敢说些在这沧流界中不该有第三人知道的事情。
“确实是见了不少朋友。”虞黛楚面不改色，朝秦月霄点点头，坐在后者的身侧稍下的位置，“不过，也不算是很熟，只能说是有交情，打了一圈交道，又觉得怪没意思的。”
虞黛楚是擎崖界半途来到沧流界的，正经来说，真正接触沧流界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年，其实说到有什么朋友，实在是有些牵强，秦月霄也是知道她底细的，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之前那个苏鹤川，和你关系不是很好的吗？”
她似笑非笑地望着虞黛楚。
清楚虞黛楚的底细，一方面便很能理解她身上在沧流界修士看起来有些奇怪的地方，一方面，也能很轻易地发现沧流界修士所发现不了的诡异。
算算时间，虞黛楚刚刚来
到沧流界，竟然就和苏鹤川的关系非常过硬，后者都能帮着前者争夺一处洞府了，两人就这么轻易地站在一个阵营——简直好像真的是相交多年、交情过硬的同盟。
“你的那处洞府，你已经十年没有去打理了。”秦月霄拿一副看透一切的了然目光望着她，唇角勾了勾，“你就这么放心交到别人的手里？——那怎么说都是你拼着越阶杀了一个即将凝婴的强大对手，这才赢下来的洞府呢？”
虞黛楚刚刚在沧流界展露头角的时候，就是和苏鹤川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的名字便不可避免地被人们下意识地联系在一起，然后反复思量。而虞黛楚夺下云山灵府之后，竟就随着极乐天宫的元婴真君回到宗门，十年没有动静，也不见她如何经营打理云山灵府，就好像根本只是争来玩的一样。
稍稍明眼些的人，便能从中窥见些不对劲来，从而怀疑虞黛楚其实是在为苏鹤川夺下云山灵府，然而这对于道门修士来说也许还算是常见，但对于沧流界来说，简直是件完全不合理的事情。
——即使虞黛楚的实力很强，即使她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即使她有着越阶斗法的实力，但燕蛮真的手段和名声都在那里摆着，作为魔修，本该十分谨慎地衡量风险。看虞黛楚与燕蛮真斗法之后的态势，也不像是真的碾压的样子，只怕是赢得有些勉强，只差一线，便很有可能就此夭折。
而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虞黛楚能收获的，却只有一座看起来一般般的云山灵府，这明显是一件划不来的买卖，除非云山灵府中另有机缘。
目前沧流界对于虞黛楚和苏鹤川的关系猜测中，分为两派，一派认为云山灵府根本就是苏鹤川想要的，而虞黛楚一定是有什么致命把柄握在苏鹤川的手里，否则绝不可能为人做到这种地步。另一派则认为，云山灵府中一定有着巨大的机缘，而虞黛楚和苏鹤川不得不共同分享。
——也正是因为后一种人的存在，这些年来，苏鹤川在云山灵府干掉了不少慕名而来碰碰运气的魔修。
这两种猜测，秦月霄都是不信的。
这么些年，她也算是对虞黛楚的性格有些了解了。虞黛楚
不是那种会被人握住把柄，从而一步步顺着别人的安排和指使一路往下走的。甚至于，虞黛楚根本不可能给人把柄——当然，考虑到虞黛楚突兀来到了沧流界，也许道门修士的身份就是被苏鹤川抓住的那个把柄。
但若说虞黛楚被人攥住了把柄，就会乖乖地听话，那也太过小瞧她了。沧流界魔修最清楚的道理就是，一旦你有什么把柄或是秘密落在了别人的手里，那么只需要将对方击杀，这世上也就不存在麻烦了。
虞黛楚虽然是个道门修士，但这样的道理，说不定比魔修还熟悉。若说当时不得不和燕蛮真对上是出于被苏鹤川抓住把柄的无奈，那么十年过去了，也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我究竟是个什么来历，殿主您也是知道的，沧流界中常有猜测，都是些极不靠谱的谣言，图惹人一笑罢了。”虞黛楚当然不可能和秦月霄讲述自己和苏鹤川的渊源，满口甜言蜜语搪塞过去，她知道秦月霄对这些其实也不是真的感兴趣，“说来，我方才倒是在这游明阁中，遇见了一个十分奇怪的修士。”
她知道这个话题，秦月霄一定是会感兴趣的。
“奇怪的修士？”秦月霄果然没有在原先的问题上纠缠，“怎么个奇怪法？”
“明明看起来像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实际上颇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虞黛楚把那个自称姓江的修士描述了一遍，最后一顿，朝着秦月霄望了一眼，发现后者的眼睛有一瞬间竟显得晶亮亮的。
那一瞬间，甚至让虞黛楚怀疑自己是看花眼了，因为下一刻，秦月霄便轻轻笑了起来，眉眼微弯，将眸中的光彩一瞬间敛去，也敛去了寻常看起来有些冷淡的神色，“你猜得没错，这一定是个元婴修士。”
至于虞黛楚所猜测那个江姓修士是血海的元婴真君，秦月霄倒是不置可否，“你当时那么问，要是换做我，也一定会答你一句，确实认得苏鹤川，但实际上，若不是因为你，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人是个什么人。”
虞黛楚有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
倒也不是觉得苏鹤川一定得是人尽皆知的大佬，毕竟一个金丹修士放在元婴真君的眼里，确实只
不过是个比较好薅的羊毛罢了。
然而虞黛楚越是了解这个沧流界，便越是明白魔门两大圣地在这片土地上的巨大影响力，所谓的“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苏鹤川当时只差一步就能走到血海金丹的第一人，很有可能会凝婴，这样的人秦月霄都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太……不理世事了？
然而这不可思议一旦落到秦月霄的身上，一切好像又忽然变得正常了起来——倘若不是虞黛楚忽然出现在了沧流界，秦月霄还是个无望恢复实力、无望再进的落魄元婴，除了在宗门内等着大限将至，毫无办法。秦月霄，还当真不一定会关注沧流界的新人。
“你毕竟在沧流界经历得少，”秦月霄丝毫不知道虞黛楚在心里给她打上了一个“颓废宅女”的标签，还自顾自地给虞黛楚挽尊，“不清楚这些魔修究竟有多无耻，也是很正常的。这都是一些打蛇随棍上，不顺着杆子往上爬心里难受的东西。”
虞黛楚挑了挑眉，一时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好。
——就，虽然说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元君你，还有你面前的这个半路弟子，也都算是魔修啊？
“你终究是和其他宗门交道打得少。”秦月霄摇头叹息，“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时间上凑不够——好在你现在已经是金丹后期了，接下来就该好好寻找机缘突破元婴了，有足够的机会和这些人打交道。以后我会带你好好见识别的宗门的。”
这种话是有标准应对方式的，只要乖乖答应就好。
秦月霄含笑伸手，笑摸虞黛楚狗头，“乖孩子，之前我看到你有个神龙外壳，倒是没有好好研究过。”
真正论起来，虞黛楚确实是没有在秦月霄的面前用过神龙外壳的。然而这东西再是珍贵，也不过就只是一个有些稀奇的玩意罢了，倘若秦月霄愿意费心，哪怕收集不到虞黛楚这尊外壳这么好的主材料做外壳，拿别的东西凑凑，手段精良些，总也能在品质上超过这神龙外壳的。
萧沉鱼当初便非常看不下去虞黛楚的外壳炼制手法，直接把揽月殿的外壳法门丢给了虞黛楚，让她自己好好练练，别以后带着这么好的一个
外壳出去，却炼制得粗糙无比，净知道出去丢极乐天宫的脸——这还是虞黛楚学习了揽月殿的外壳法门之后，忽然悟到的。
像是萧沉鱼这种人，嫌弃你太烂，也是不会直说的，默默丢给你一个机会，倘若你抓不住，甚至于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个机会，那以后就休想再从她手里拿到任何机会了。
然而当初的神龙外壳是如此粗制滥造，其实也不能怪虞黛楚，她一个正经的道门修士，哪里知道外壳该怎么炼制啊？
——正经修士，谁炼制外壳啊？
像是魔门外壳这种东西，最正统、沧流界最常见的作法，其实是直接占据旁人的身躯，然后从内而外地将别人的身躯炼制成自己的第二化身，只不过手法上十分独到，且改进了原身和化身之间联系过于密切的特点，成为了一尊随时可以抛弃的化身。
相比较而言，虞黛楚手里的这尊外壳，简直就像是沧流界的一股清流，所以稍微烂上那么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
秦月霄之前虽然没有看到虞黛楚拿着神龙外壳大显神威，却也是听说过虞黛楚手中是有这么一个东西的，神龙外壳再好，也不至于让秦月霄在已知的情况下，震惊莫名，现在还要特意提及吧？
“你之前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忽然万里迢迢地去找你？”秦月霄缓缓往后面的靠枕上靠去，漫不经心地问道，“当时我跟你说，是因为我感应到了护道金龙发生了变化，从而感受到了你的位置，这才会去找你。”
“确实如此。”虞黛楚不知秦月霄到底想说什么，话题怎么就忽然从她手中的神龙外壳，变到了极乐天宫的护道金龙，总不能是因为两者之间都有一个“龙”字，就要做一番找规律吧？
她顿了一下，忽然抬起头，望向秦月霄，微微蹙眉，显得有些惊疑，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殿主的意思……总不会是说，我的这尊神龙外壳，和本殿的护道金龙有什么联系吧？”
这……一个在沧流界，一个在擎崖界，数万年来根本不相通，互相之间有联系、发现对方的存在，只是近几百年的事情。一个是妖族传承，一个是魔道传承，一个靠种族，一
个靠道统……
这，除了一个“龙”字之外，怎么都不像是有关系的样子吧？
然而，秦月霄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也不是会东拉西扯将对自己来说极为重要的东西，在能影响这东西的人面前随口胡编的人，她对着虞黛楚先后说起这两件事，便意味着她当真是意有所指。
“本来没有亲眼看见你的外壳，我倒也是没有想到。”秦月霄懒懒地挑起自己一绺青丝，目光沉凝，落在那青丝之上，好似她的这一绺碎发有什么大奥秘，值得她凝神细究一般，然而口中的言语，却是一点都没有耽搁，“不过你之前在游明阁外大展神威，我便忽然想到了。”
但想到了什么，她却好似故意吊着虞黛楚的胃口一般，没有说出来。
好似无论是什么人、什么修为，手里握着信息、想要占据主动权的时候，都喜欢卖关子，下到普通凡人，上到元婴真君，只有掌握的信息之间的层次的差别而已。
虞黛楚微微敛眸，明知道秦月霄就是在引诱自己开口追问，却还是温顺地顺着这话头问下去。
她和秦月霄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也足够她稍稍窥见秦月霄的性格，这是一个看似冷静，实则在漫长的求索和无望的等待中趋近于疯狂的人，也是一个看似高冷，实则性格中稍稍带点温吞的天才，更是一位高高在上，其实还有点简单的可爱的元婴真君。
——当然，拿可爱来形容一个魔修，特别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算计人无数，一路走上元婴境界的魔修，实在是一件略显惊悚的事情。
但倘若没有亲眼看见秦月霄杀人不眨眼，没有被她狠狠算计过，与她相处久了，产生这样的感觉便毫不奇怪了。
就好比现在，虞黛楚有感觉，秦月霄现在其实并没有多少居高临下、想要掌控她的意思，就只是这一刻，就只是现在，秦月霄只是想和她分享一个信息，而又希望享受到一点元婴真君应有的排场而已。
一般来说，虞黛楚是个很霸道的人，但很奇异的是，很多时候，她其实并不在乎所谓的主动权，又或者是所谓的排面。别人想要的话，只要不伤害她的利益，又或者是能给她
带来好处，她一向是个非常大方的人。
她给别人他们想要的，她也一定要收获自己想要的。
“说不定还当真是呢。”秦月霄勾了勾唇角，从眼尾扫了虞黛楚一眼，“我只是想起来，之前同你也说过的，我们极乐天宫的四尊护道灵神，都是钱祖师亲自击杀了高修为的妖兽，收取了他们的灵魂，制成了灵神的。”
秦月霄确实早就说过。
“但我没有说过，钱祖师在抽取了他们的灵魂之后，对他们的尸身做了什么。”秦月霄缓缓说道，“这样的凶兽，无论放在哪里，都能算是一方大修了，却屈尊在我们极乐天宫做个护道灵神。”
她说到这里，似乎是感慨，微微垂下头笑了一下，很快掠过了这感慨，“对于我们人类修士来说，这些妖兽当真是一身是宝——当然，反过来说，对于妖兽来说，我们人类修士也是大补之物。总之，这些妖兽的灵魂虽然已经被炼制，尸身却也不能浪费。”
惨，妖兽们，惨，不仅灵魂要被永远压榨，就连尸体也要被废物利用。
虞黛楚已经明白秦月霄究竟要说什么了。
“在宗门对当初钱祖师旧事的记录里，没有记录这四具妖兽尸身的详细位置，但是却提到，钱祖师另外又开了一门传承。”秦月霄从榻上支起身，望着虞黛楚，“而这四具妖兽尸身，就被钱祖师放在那处传承之中，甚至于，典籍中，还有这么一句记载——”
“双脉合一，直上九霄。”
“我可以确定，你手中的这具神龙外壳，就是当年我们玄黄殿的护道金龙的尸身。”
***
游明阁的拍卖会说来有一两个月的预热期，实则好似手中的沙，转眼便流逝去了，等到真正开幕的时候，人来人往的，让虞黛楚好好见识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魔门修士人丁兴旺。
——按理说，魔门修士的竞争这么大，修士的数量应该远远比不上道门修士才对。
然而魔门的入道方式，本就不像是道门那样，对资质有着极高的要求，修士的准入门槛比较低，自然也就比擎崖界的修士更多，即使在激烈的厮杀之下，最终也能剩下五六成，总人数和层次结构，与擎崖界相差不大。
倘
若要用更宏观的话来说，也就是，擎崖界和沧流界的总资源量其实差不多，而两个世界的修士总体对资源的平均利用程度也相差不大，总共就那么多资源，魔门的准入门槛更低，自然内卷也就更加严重。
道理大家都懂，但等到游明阁真正开启六十年一度的风光盛会的时候，什么内卷严重、竞争激烈，一切忽然就都看不到了，仿佛一切都忽然裹上了花团锦簇的外衣，好似魔修也忽然讲起了和气一般。
虞黛楚准时坐在极乐天宫的包厢里，上首是秦月霄，身旁簇拥着以周芳瑜为首的几个极乐天宫的同门。
她不知道五大宗门里，其他四个包厢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形，总之，在她身边，除了周芳瑜对她的实力有非常客观的评价，从而对她十分客气、好似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真传之首位置被挤下去了一般，其他几个修士，对上虞黛楚，都是一副，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我还是看不惯你的样子。
这感觉有些新奇——虞黛楚在太玄宗的时候，遇到的所谓天才，都没有她天才，但凡所有质疑她的，都被她超越了，又或者是直接打趴下了，这些人要么化身她的迷弟迷妹，要么就乖乖装作不存在。
像是眼前这些魔修的态度，反倒有些率真得有趣了——当然，仅针对虞黛楚这种完全不会受到影响的人来说是有趣的。
“你可小心些吧。”秦月霄坐在上首，望着眼前一片烛火通明，放眼望去，包厢下，密密麻麻全是人，一边给虞黛楚传音，“我们极乐天宫，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你别看周芳瑜好似乖巧，其实真正要对你下手的时候，那才是真的狠呢。”
这些实在无需秦月霄来给虞黛楚科普，后者在刚来到沧流界的时候，便已经第一时间见证到了。
“虞师姐。”人果然是不经念叨，秦月霄正和虞黛楚背地里说周芳瑜的笑话，后者便忽地抬起头，对虞黛楚笑了笑，“不知道这次究竟有些什么宝贝，上次来的时候，我结丹才二十来年，只能看着大把大把的宝物干瞪眼，什么也买不起，这次倒是攒了点家底，只怕还是不够。”
虞黛楚有点怀疑——周芳瑜说这话，不会
是想和她借钱吧？
虞黛楚感到警惕。
她倒不是小气，也不是缺钱，倘若真有人找她借钱急用，她多半都是会答应的，而以她的实力，也着实很少担心别人不还钱的情况。
但，这不是现在手头很紧吗？她这不是初来乍到吗？周芳瑜早就结丹了，只怕胃口不小，哪怕只是来试探虞黛楚的底气的，也架不住虞黛楚的钱包，是真的没有底气。
——惊！极乐天宫的神女竟是穷困潦倒，八一八极乐天宫的财政危机，血海崛起，就在明天！
“虞师姐应该是第一次来吧？”周芳瑜不知道虞黛楚一瞬间已经想到了借钱上，还在那热情地说道，“倘若虞师姐有什么东西想拍的，其实可以在这里寄卖，即使是临时加进去，以师姐的身份也会被安排好的。”
“到这个时候了，还能加竞拍品？”虞黛楚早就想到这一茬，委实不必周芳瑜提醒，但后者言语中的意思，她却是第一次听说。
“这也是要看身份的。”周芳瑜瞥了秦月霄一眼，后者正懒懒地把玩着手指，好似对她们这些小辈的话题没有兴趣的样子，便稍稍放低了声音，朝虞黛楚微微靠近了，“倘若是普通散修，那自然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但游明阁毕竟是五大宗门的主场。”
其实这话根本没什么稀奇，但周芳瑜偏偏凑近了小声说，好似和她十分亲近的样子。
身侧坐着的极乐天宫同门里，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冷笑了一声。
虞黛楚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将目光放在眼前的游明阁之中。
其实整个游明阁，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的拍卖会场，每一处构造，都是为了拍卖而生，平日里的品鉴室，管事弟子的办公区域，在六十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开启时，便都会沉入地底，顶起背面的席位，构成一个大型的拍卖场。
如今距离拍卖会开始没多少时间了，一切隐藏的格局都在此刻展现给所有人，才能真正看清这游明阁的样子。
作为游明阁真正的主人、也是这沧流界真正的霸主，五大宗门的包厢高高在上，仿佛五颗明珠，俯视着整个游明阁的所有人。
而在这五个包厢之下，层层叠叠，尽是大大小小的包
厢，按照天字和地字向下排列，等到黄字，便已经十分遥远，只有坐席了。
然而明明是无数的坐席，本该是非常拥挤的格局，从上往下望去的时候，却好似也不算逼仄。
“这是阵法。”周芳瑜看见她在向下打量，便轻声介绍道，“经由淮山真君亲手设计的阵法。”
“淮山真君？”虞黛楚顿了一下，偏过头来，朝周芳瑜投去注视。
“不错，这坐席就是淮山真君设计的。”周芳瑜看她这副模样，不由地笑了起来，“是否很是惊诧，为何淮山真君，堂堂血海之主，竟然还有闲心来给游明阁设计座次？”
这确乎是一件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其实游明阁之所以会建立，和淮山真君脱不开关系呢。”趁着拍卖会还没开始，周芳瑜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虞黛楚科普，“当时就是淮山真君力排众议，打碎当时的两大洞天，建立起了游明洞天，又一手促成了游明阁的建立。”
可以说，游明阁能建成，第一功臣自然就是淮山真君。
但魔修不干没好处的事情，淮山真君费这么大功夫做这些，又能得到什么？
“拍卖会快要开始了。”秦月霄冷不丁开口，打断两人的小声交谈。
也就在秦月霄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四下忽地黯淡无光，伸手不见五指，仿若长夜忽至。
而在这无尽的晦暗中，一切也蓦然归于寂静，只有一点烛光，飘飘荡荡地自晦暗中升起，蓦然照亮一角。
在那一点光亮之中，是一个十来丈的悬台，高高地漂浮在游明阁正中，而拍卖师就立在这悬台之上，于一点烛光里，轻轻敲了一下身前的台子，简单宣布道，“本届拍卖会，正式开始。”
与其说是宣布开始，倒不如说是警告更多一点：
“拍卖会期间，凡离开坐席者，视同抢掠，杀！”

第86章 、第一件宝物
那一线光明里,衬出拍卖师曼妙的身姿。
“这是咱们极乐天宫的叶长老。”周芳瑜在虞黛楚身旁轻声说道，“叶长老本就是咱们天宫的天才，晋升元婴之后,却没有留在四分殿之中，而是自请来到游明阁做长老。这些年来,游明阁对外也陆陆续续开办了许多的拍卖会，倘若拍卖会上有什么很有价值的拍卖品,便会请叶长老来作主持,久而久之,自然也就成了这沧流界之中很有声名的元婴真君。”
“现如今，你若是在整个沧流界问一圈,叶长老的名气，还当真不比四分殿殿主差。”
虞黛楚了然地点点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叶长老跳出极乐天宫这个竞争激烈的大环境，跳到更大的环境之中，背靠极乐天宫,竞争也相对没有那么激烈，确实能获得一片海阔天空。
至于为什么五大宗门都有元婴真君被派来游明阁驻守，但最后真正出名的、甚至于一到大场合会被请出来的只有叶长老,自然是因为相对而言，五大宗门之中,社交技能点满的只有极乐天宫的弟子了。
——不管怎么说,谁能想象无垠血海，甚至是大荒神殿的修士跑出来，笑眯眯地主持拍卖会？
那在场的所有人，怕不是得当场生出一股“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把我杀了”的恐惧感？
“六十年匆匆而过,我记得上次我站在这里的时候，见到的许多熟面孔，今日也见到了，沧海桑田流转，故人终究不变，实在是一件值得快慰的事情。”叶长老立在拍卖台上，笑眯眯地扫视了一眼，明明眼前是一片昏黑，她却仿佛能看透一切一般，自然地仿若闲探，“我在这里，先恭贺各位仙途永享。”
她身上仿佛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一旦开口，明明只是随便的一两句话，却当场引起了一声声低笑，无论是五大宗门的包厢，还是下面的天字号、地字号，甚至于玄黄两席，都传出了一阵阵呼应之声。
“叶长老也是仙途绵长，下一届拍卖会，希望也能看见长老主持。”甚至于，虞黛楚听见对面蛊神宗的包厢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
这层层昏暗，就仿佛给整个游
明阁打上了一层掩饰，使得所有的戾气、敌意、警惕都在这昏暗的遮掩下仿若不存在，随着这低低的呼应之声，气氛终于升到最高处，引起一片声浪呼和。
“叶长老在游明阁中，绝对算得上是最和气的元婴真君了。”趁着开场，周芳瑜低声说道，“我们天宫的风气，向来和其他几个宗门不大一样，地位又十分超然，在这沧流界之中，只要没有触犯到旁人的利益，自然会有人愿意捧个场——对面的真君，大约也是六十年前来过拍卖会的旧人，和叶长老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否则不会出这个头为她捧场。”
作为整个沧流界最核心的贸易交流媒介中心，站在叶长老这样的位置，自然能获得寻常修士所得不到的眼界和渠道，多出很多结交更多人的机会——当然，这对于道门修士来说，绝对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情，但对于魔门修士来说，可能就要危险很多了。
“修士讲究财侣法地，这个‘侣’字也是很重要的。”秦月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周芳瑜单方面给虞黛楚科普，忽地开口，“叶师妹就很明白这个道理，她在法上有些欠缺，就主动从宗门内跳出来，确实收效不错。”
按照周芳瑜的科普，叶长老的年纪，大约要比秦月霄小上一辈。
“你虽然天资很好，又得传上法，于修练资源上也不缺，但万万不可在交游上疏忽。”秦月霄对她告诫道，“你莫要以为我们都是魔修，也就没有必要在乎什么交游了，那是大错特错，即使遇见的都是心怀鬼胎之辈，总也能找到他们在乎的点，从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元婴真君基于自身的经验给出的指点，无论是虞黛楚还是周芳瑜等几个弟子，都肃容应下。
“我也不多说闲话，大家万里迢迢赶到游明阁，想来也不是听我寒暄的。”叶长老几句话将气氛打开，便轻轻拍手，眼前的台子上，忽然一阵阵法波动，凭空出现了一柄寒锋。
血气森森，寒光湛湛。
“本次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卖品，就是这柄剑。”叶长老完全不像是寻常拍卖会的拍卖师一样，不会对着一件自己根本看不上眼的东西大吹特吹。她是元婴真君，自
然也有元婴真君的傲气和底气，望着这把剑，微微一笑，“既然这拍卖会是六十年才开张一次，倘若不拿出点好东西来，只怕也无法镇住各位。”
“这把剑是把凡品灵器，但经过上一任主人的常年温养，品质已经到了凡品灵器巅峰，甚至于，在这把灵器的上一任主人身亡之前，还将之送到了极意阁，请墨大师帮忙温养锻造，如今只差一步就能晋升为玄品灵器了——墨大师的名头，想必不用我来为大家介绍了吧？”
“极意阁是剑道宗门，除了在剑修之上非常有底蕴之外，其实在锻造灵器之上也很有底蕴传承，故而，虽然大家都是魔修，互相并不信任，但还是会选择将东西花重金送到极意阁——毕竟，他们的锻造手段是当真出众。”周芳瑜小声科普，“这位墨大师，就是当今极意阁之中，最为出众的锻造大师，甚至于，就连元婴真君在这方面的造诣也不及他。”
那就是真的技术领先+垄断了。
虞黛楚缓缓颔首。
她在所有人的心里，已经莫名其妙成功塑造了一个“多年潜修，对于沧流界严重缺乏常识”的人设，可以非常自然地接受旁人的科普。
然而，一件凡品巅峰的灵器虽好，墨大师的名头再怎么响亮，被摆出来，却还是引起了一阵质疑声。
“叶长老，这把剑虽然品质不错，也有墨大师的名声作加持，但倘若要拿来做你们游明阁的第一件竞拍品，恐怕还是差了点意思吧？这可和你们六十年一开的频率，有点不般配啊？”
有人在黑暗中质疑道。
虽然这质疑声带着点笑意，好似只是和和气气随口一说，但在这一片寂静之中，却显得格外突兀，不怀好意的意味，实在是有点过于明显。
而作为满场的魔修，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她好尴尬，我就体贴一点不说话”的觉悟，随着这一声质疑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应之声，低低的，没有一个人显得突兀，但会合在一起，却显出了一股无比清晰的声潮，甚至在这游明阁中激起了回音。
“你别看这么多人质疑，其实真正开口的还不知道有几个呢。”明明是同门真君被质疑了，周芳瑜却仿佛没事人一般，朝着虞
黛楚小声说着，言语中带着点讥讽，“谁还不知道谁，都是千年的狐狸精了——这里面没有一个人是敢当真直接开口的，都是把声音传出老远，从别的方向发出来，掩藏自己真正的方位。”
这满眼的黑暗，是一切偷鸡摸狗的绝佳掩盖。
“倘若没有这样的布置，也确实是没几个人敢来。”周芳瑜还是很理解的，“这游明阁的设计十分特殊，没有人能够在这里透过层层的遮掩看到包厢里的人，而有了阵法的掩盖，也能极好地将所有的痕迹都掩盖——只除了在台上主持拍卖会的叶长老，她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也正是因此，这些人只敢在背地里质疑，将声音用灵力包裹着传送道远处，而不敢让人看见自己真正的方位。
“这样的质疑，其实每次拍卖会都有，实在是无需担心。”周芳瑜老神在在，“你看这些质疑的声音，全是从下方传来的，而与我们在一个高度的其他四个包厢都没有任何动静，也就是说，其他四大宗门都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五大宗门都保持一个立场，这沧流界就是再怎么想闹，也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说来也确实是有点奇怪。”周芳瑜说着说着，自己也微微蹙起眉来，“这把剑虽然品质极佳，但放在拍卖会的第一件上，到底还是有点弱了，以叶长老和游明阁的经验来说，实在不该犯这种失误才对。”
也不是说一件巅峰凡品灵器就差了，这对于任何一个金丹修士来说，都是非常理想的法宝，即使是虞黛楚到手了，也会妥善对待的那种程度。
然而游明阁六十年一开，针对的是整个沧流界的所有境界的修士，第一件竞拍品自然该层次高些，至少得面向元婴真君才是——这把剑，终究还是差了点。
“上一次拍卖的好像是一枚能够治愈一切阴属性的重伤的丹药，对于元婴真君来说非常管用，属于那种放在元婴境界的宝物中，不算出众，但胜在非常冷门、非常有针对性，经常有价无市的丹药。这样的拍卖品，才能担得起游明阁拍卖会的第一件宝物的位置。”
周芳瑜给虞黛楚科普的时候，下面的席位和包厢中浪潮不断，一道低低的声音忽地
从这声浪之中突兀而出，一瞬间被整个游明阁的人都听见了。
“倘若游明阁现在就只能拿出这种档次的东西，那这次拍卖会，我不看也罢。”
毫无遮掩，直接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大大剌剌，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叶长老被质疑后会心怀记恨，从而进行报复一样。
是天字号包厢，元婴真君开口了！
始终笑眯眯地四下张望的叶长老，也终于换了个姿势，目光流转，朝着那传来声音的包厢望去，“我明白大家的疑惑。”
这一声声不怀好意的质疑，在她口中，却成了一句轻飘飘的“疑惑”。
“这柄剑本身，确实是有点不够游明阁这拍卖会的第一件宝物的位置。”叶长老坦然点点头，“不过，这只是因为这把剑本身差了点档次——但若是加上这把剑背后的故事，那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卖个关子。
“元君，不要再卖关子了——这东西究竟还有个什么大来历，我们知道了，也好出价是不是？”底下是一阵阵催促声。
叶长老微微一笑，终于揭开谜底，“其实这把剑本身是没有什么故事的，背后也没有什么大来历的传承，更不可能有什么大机缘等着主人去寻找，这就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剑，而已。真正与众不同的，是这把剑的上一位主人。”
她这么反复卖关子，这把剑的上一任主人，一定有些不凡之处，说不定是一位元婴真君也未可知。
“说来，大家也都认识这把剑的上一任主人，他的名声，在整个沧流界都十分响亮，而在他身故之前，也已经要走到元婴境界，成为这沧流界最巅峰的人。”
——搞了半天，这把剑的上一任主人还不是元婴真君啊？
众人一片唏嘘，纷纷催促，“到底是什么金丹修士，别再卖关子了。”
一声声催促里，叶长老缓缓开口，
“这把剑是大荒神殿送来游明阁的，他的上一任主人，大家也都知道，就是之前即将凝婴，却意外身故的燕蛮真。”
燕蛮真！
倘若说叶长老宣布出这把剑的上一任主人的名字之前，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哪个金丹修士，竟然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游明阁把他的旧物直接
拿到拍卖会上，强行提咖，和元婴境界的宝物放在同一个档次。
那么，等到这个名字真正出口，剩下的便只有一片哗然。
这个名字的主人，早就已经死了，而在沧流界，人走茶凉，别管你是什么盖世天才，又或者是什么恶贯满盈的大魔头，十年时间匆匆而过，便再也没什么机会被人再提及了。
十年一过，死人就真的在沧流界完全死透了。
然而这个名字，却是难得的可以打破这个规律，从而实现十年之后被拿出来，还是能引起渲染大波。
燕蛮真死之前，在沧流界是真正十分有名。
他当然不是做出了什么贡献，以至于整个沧流界对他十分敬佩怀念，而是因为像他这样，在金丹期就能把大荒神殿的作恶传统实践到极高境界和地步的修士，那是几百年也找不出一个。
他的实力和作恶的手段，是一样的激烈、一样的强大。
甚至于，像他这样的人，竟然还积累起了一批对他十分维护、十分簇拥的跟随者和崇拜者，自发地为他说话和辩护。这样的奇葩，也就只有在沧流界这样的土壤中，才会普遍到极为自然了。
要虞黛楚说，沧流界的绝大多数修士，明明生了一副韭菜和羊毛的命，却偏偏生就了一副精神资本家的心。
明明自己就是被掌控和剥削的存在，却偏偏很愿意为魔门和沧流界的传统辩护，真心实意地认为沧流界自有界情，那些说着道德仁义的才是真正的傻瓜和伪君子，而能够在沧流界爬到高处的元婴真君，才是真正的强者，比道门那些只会修练的修士好得多。
——虞黛楚一直以为，屠龙的少年最后变成了恶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然而这种贷款人上人的精神，她是万万只能了解，而不能理解的。
然而此时虞黛楚却完全没有精力去思考韭菜和恶龙的关系，而是心里忽地一突，产生了点不妙的预感。
不出所料，方才的言语，并不是叶长老对这把剑的全部介绍，她只是稍稍顿了一下，便继续开口，煽动着整个游明阁的气氛。
“当时燕蛮真只差一步就能晋升元婴，整个沧流界都觉得大荒神殿要多出一位元婴真君了，这种几乎是
十拿九稳的事情，却忽然横生变故，燕蛮真不仅没能如愿以偿，甚至于根本没有熬到开始渡劫，就陨落在了另一位强者的手下。”
虞黛楚抿了抿唇。
“而这位击杀了燕蛮真的强者，大家现在也都知道了——”
叶长老顿了一下，笑盈盈地说道，“也就是我们极乐天宫数万年来，唯一一位神女，气运所钟，不世天才。”
她说到这里，将目光直接送往极乐天宫的包厢，仿佛能看透壁障似的，朝这个方向微微颔首致意，仿佛在和包厢里的人打招呼。
整个游明阁中的所有人，似乎都随着这一道目光，一齐投来注视。
明明四下是一片昏黑，明明知道这些人什么都看不见，明明有着四壁的遮掩，虞黛楚却仍然能感受到整个游明阁中的灼灼注视，仿佛这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想探寻她、了解她，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虞黛楚心里只有一句mmp想讲。
——介绍宝物就介绍宝物，介绍燕蛮真就介绍燕蛮真，为什么要忽然cue她？
拿她的名字给宝物抬身价，给她支付广告费了吗？
虞黛楚：这是侵权行为！
“这也算是给你抬身价了。”整个包厢里，所有人的神色都有几分诡异，不断拿目光觑着虞黛楚，好像想要衡量些什么似的，唯有秦月霄笑了起来，“我猜这多半是宫主的意思——她一定是给叶师妹传了消息，让叶师妹一定要给你一点排面，让你这神女的名头，好好在这拍卖会里打响。”
恰逢大荒神殿将燕蛮真的遗物送来，正好给叶长老一个机会，拿来给虞黛楚抬身价。
“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是直接踩着大荒神殿的面子来给你做脸呢。”秦月霄安抚她，“又是将你直接往元婴上靠，又是拿大荒神殿的面子给你抬身价，自此之后，大家就都觉得你是超然于金丹境界的存在了。”
作为沧流界的圣地唯一的神女，本就该超然于境界本身。
提前实现阶段性目标，虽然实现的方式有点超乎意料。
“你也不必太担心大荒神殿的反应——他们自己把燕蛮真的东西送出来，就是没有留下一点情分的意思，自然也就早该想到这种后果。”秦月霄安慰
她，“如果没有想到，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问题——顶多就是结个仇。反正不结仇，他们下狠手还是不会留情，做恶事也是随心所欲，结不结仇都等于有仇。”
心酸事实。
秦月霄还没有说够，“更何况，你和他们本来就有仇嘛！”
虞黛楚：够了，毁灭吧。
“起价，一百万中品玄珠。”台上，叶长老一点也没有自己一语投下惊雷的觉悟，淡淡地将价格报出。
虽说叶长老的这种宣传方式，有蹭热度的嫌疑，但虞黛楚倒也没有真的计较这种事情——主要是，她就算计较，也不能对着一位元婴真君计较，毕竟打不过啊？
她唯一担心的事就是……
一百万中品玄珠，是不是有点贵？
万一没有人愿意买的话，她是不是得自己凑个热闹，给自己一点面子啊？
“这个价位，倒也算是勉强。”秦月霄在旁边淡淡点评，“你虽然是神女，但毕竟还没有凝婴，而这把剑也毕竟只是个凡品灵器，想要再往上，那就有点太牵强了——勉强算是配得上你的身价吧。”
正常的玄品灵器的价格，大约在二十万中品玄珠左右。而巅峰的玄品灵器，大约能价值五十万到六十万左右的中品玄珠，只有非常珍稀的、极其少有的玄品灵器，能冲破七十万中品玄珠的大关。
但现在，叶长老直接就给她提到了一百万，而秦月霄还在这里说，勉强配得上你的身价？
虞黛楚瞳孔地震：
她的身价，有这么值钱？？
虽然对于自己很有信心，也从来不会自我怀疑，但虞黛楚还是忍不住开口——她真的很怀疑，难道真的有人会愿意花钱买一个热闹吗？
虞黛楚问的时候，隐隐约约想着，也许魔门修士也有她不了解的一面，并不完全就是欲望支配的生物，也会有些别的坚持，比如说，对传承和正统的坚持，促使他们非常敬重魔门圣地，敬重魔门圣地出来的神女，以至于甚至愿意慷慨解囊，当一个冤大头，花两倍的价格，买一件根本不值那么多玄珠的凡品灵器……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也是有着这么大影响力的人物了。
“想什么呢？”秦月霄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幻想。
“啊？”
“我只是说这价位勉强配得上你的身价，可没说会有人愿意掏钱。”秦月霄满脸冷漠，“我也很想知道，这世上难道真的会有冤大头，花这么多玄珠，买这种破烂？”
虞黛楚：梦碎了。

第87章 、天价人情
叶长老报出价格,一片昏暗里便陷入一片沉默。
一百万中品玄珠，这个价格，连虞黛楚自己都觉得太高了,连极乐天宫的元婴真君秦月霄都觉得愿意出钱的都是冤大头，其他的魔修听了,更是只会觉得荒诞。
但没有人说出口，没有人会质疑,四下是一片静悄悄的寂然,仿佛一瞬间所有人都消失了一般,唯剩下一片黑暗。
当然不会有人出口质疑。
这和之前质疑这把剑究竟有没有资格作为游明阁六十年一度的拍卖会的第一件拍卖品不一样，那是在质疑游明阁的魄力,只是一个客观的反应，而游明阁是做生意的，即使再是魔修开办，做生意的人也总该是和气生财的，即使被质疑了两下，倘若没有太过冒犯,自然是犯不上刀兵相见的。
但提到了虞黛楚，提到了极乐天宫的神女，便是一件意义截然不同的事情了。
叶长老将这把剑拿出来,就是暗示，极乐天宫的神女,配得上这个身价,只要和虞黛楚有一点点关系，只要被公之于众，那么这把剑就是配的。这是在拿虞黛楚的身份和极乐天宫的尊严抬身价，本身卖的就是这一份沧流界的认可度。
倘若现在当场质疑这把剑在虞黛楚的名气的加持下,究竟有没有资格做第一件竞拍品，便无异于是在直接质疑虞黛楚和极乐天宫的地位究竟配不配得上这样的身价——当然不能质疑。
质疑了，就是在质疑极乐天宫的神女，乃至于极乐天宫本身的尊严——这可是魔门圣地，以传承、来历，最重要的是以实力称霸了沧流界这么多年的魔门圣地，虽然这些年来血海有崛起的势头，也绝对无法掩盖和打压极乐天宫的光芒。
谁敢质疑极乐天宫的地位和威严，那就是死路一条。
那位公开质疑这把剑和游明阁的魄力、底气的元婴真君说这话时，敢于当众开口，然而此刻涉及到极乐天宫，连半个字也不敢提，坠入一片寂静之中。
然而，不敢公开质疑，并不意味着就会直接承认，又或者当场捧场了。
虞黛楚的实力，在越阶击杀了燕蛮真之后，确实被大幅度地流传，也获得了很多修士
的认可，成为近十年来声名鹊起，但又是最神秘的天才金丹修士。而她之前在游明阁前，顶着苏鹤川三人的试探，强势进入游明阁，也彰显了她的实力并非是想捧极乐天宫的修士的胡吹，而是有着真材实料。
但——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她这么轻易地成功？以一个金丹修士的修为和身份，获得元婴修士的排面和地位？即使她是极乐天宫的天才、神女，也没那么容易吧？
所有人都不敢质疑，而五大宗门也有一定的默契，四下是一片寂静，而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抗拒和排斥。
——我不质疑你，我也不反对你，但我不出价，不捧场，这总是可以的吧？
极乐天宫想给自家神女抬身价，也得看沧流界的修士愿不愿意捧场。
“这叶道友啊，也是促狭。”无垠血海的包厢之中，权舟真君懒懒散散地坐在首位，朝着下首的金丹修士笑道，“你说说，明明是想给自家的神女抬身价，怎么就偏偏变成了刁难呢？”
坐在权舟下手的人，倘若被虞黛楚看见了，一定会当场认出来，就是那个主动与她搭话，并且还试探她、疑似是一位元婴修士的化身的江姓修士。
“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江姓修士勾了勾唇角，姿态随意，明明身怀修为只有金丹期，但面对着眼前的早已跻身元婴期的权舟真君，也没有丝毫的拘束，坐在对方的下首，却悠闲得仿佛是平起平坐，“这世上哪有这么轻易的事情。”
他凝视着对面的包厢，仿佛能透过重重的黑暗和墙壁的阻隔，看见对面包厢之中的那个人，“不过，这位虞神女，也是时候睁开眼睛，看看咱们这个沧流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
他这话没头没尾的，即使是权舟真君，也没听懂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想问，又微微蹙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眸，没有答话。
而苏鹤川就侍立在这两人的身侧，恭恭敬敬地站着，一言不发，给两人留足了交流的空间。
无垠血海的底蕴没有极乐天宫深厚，但仿佛是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无垠血海的规矩比起极乐天宫来说，实在是重上太多，同样都是来到游明阁之中，极乐天宫的包厢里，就是元婴
修士与金丹弟子坐在一起，闲探交流，没有太重的阶级之分，然而反观无垠血海的包厢，除了权舟真君和江姓修士，没有一个弟子是坐着的。
甚至于，这些在外面凶名赫赫，威震一方的金丹真人，到了这个包厢里，便只能站在墙角，装作雕塑，动也不敢动一下，但即使是这样，听着坐在那里的两人闲探，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大有裨益的事情了。
只有苏鹤川的身份更为高贵，并没有被赶到墙角当雕塑，而是侍立在这两人的身侧，随时应答这两人的言语。
他在无垠血海待了这么多年，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又应该闭嘴，而不明白这一点的人，早就死得一点踪迹也剩不下来了。
就好比此刻，他垂着头，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感兴趣，但已经将这两人的交谈尽数听到了心中。
他当然很是明白权舟真君的身份，然而这个与权舟真君相谈甚欢，好似能平起平坐，看起来修为却只有金丹后期的陌生修士的身份，苏鹤川却有点拿捏不准了。
——这肯定是位元婴真君的化身，这毫无疑问，然而这个化身前来的元婴修士究竟是谁？
苏鹤川不能说自己对于整个无垠血海的元婴修士都非常熟悉，事实上，由于魔门内部内卷严重，沧流界的资源并不足以支持这么多元婴真君挤在一起好好修练，所以，很多元婴真君会带上自己的重要家底，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既不必担心被人偷家，也不必担心被同门给打死。
像是血海这样的，一旦开始努力修练，就得拿无数的人命来填的传承道统，其中的元婴真君，更是倾向于四处狩猎。苏鹤川在无垠血海待了几十年，大约是陆陆续续都见过一两面，但若说是熟悉，那实在是在开玩笑。
他真正称得上熟悉，就只有自己的师尊淮山真君和权舟真君了——前者之所以熟悉的原因，自然不必多提，后者则是因为时常想帮着自家弟子除掉他，一来二去，仇人之间相见，分外眼红。
当然，对于权舟真君来说，苏鹤川这种角色，虽然能够拥有姓名，但若说是仇人，那就实在有点太抬举后者了。而在褚晗日被权舟直
接卖给了苏鹤川，或者说苏鹤川背后的淮山真君之后，这梁子便已经是过去式了——倘若有机会落井下石，权舟自然不会错过，但若是要和苏鹤川合作，也只当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褚晗日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便是了。
而权舟真君作为无垠血海之中，实力算得上出类拔萃的一位元婴真君，其实也不是所有的同阶修士都能被他看在眼里的——之前权舟出面争抢虞黛楚的时候，面对秦月霄这种曾经声名赫赫的前辈，也只当是过眼烟云，嘲讽起来没有边的。
现在要让权舟对着一句化身平起平坐，和和气气，那可实在是有点少见——苏鹤川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师尊淮山真君。
然而细想来，又觉得不太可能。这江姓修士虽然一看就是化身，但无论是神态还是脾气，都和淮山真君大相径庭，苏鹤川自问算是整个沧流界对淮山真君最亲近的弟子、最熟悉他的人，江姓修士，和淮山真君完全不像是一个人。
那么这个江姓修士，究竟是谁？为什么不以真身降临，反倒要派出一具化身呢？
“苏师侄，你的这位小道友，运气实在是不大好啊？”权舟说着说着，忽地目光一转，落在了苏鹤川的身上，脸上带了点笑意，好似在调侃，“叶道友这个人，轻易是不愿意旁人占她便宜的——虽说这个神女归根结底还是她们极乐天宫的人，但对于叶长老真这个人来说，抬虞神女的身价，还要动用她自己的利益和人情，还没什么好处，实在是赔本买卖，偏偏萧沉鱼的意思谁都不可能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这可不得一边出力，一边使绊子吗？”
权舟说到此处，目光放远，也跟着落在了对面的黑暗之中，意味深长，“这下，我们这位虞神女，可麻烦了。”
而顺着他的目光一路向前，穿越这重重黑暗，落在对面的包厢之上，虞黛楚也正在叹气。
“叶师妹这个人。”秦月霄在旁边大摇其头，“实在是不肯吃亏的性子——这是在给你个下马威呢，叫你不要以为她的便宜是好占的，即使你是神女，她的东西，也只有她能碰，否则，就给你尝尝后果。要不是萧沉鱼传消息给她，她绝对是什
么都不肯做的。”
这像是在指责叶长老没有责任心，不愿意为极乐天宫的伟大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然而虞黛楚瞥了秦月霄一眼——说得好像秦月霄自己就是将宗门利益置于自身利益之上了一样。大哥别笑二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其实倒也没什么。”秦月霄安慰她，“总归会有冤大头的。”
这话实在不太能安慰人。
“这就是卖个面子的事情。”秦月霄变着法给她开解，“我们出价，就是看谁愿意给咱们极乐天宫一个面子——一百万中品玄珠买一把玄品灵器，那自然是冤大头、钱多得烧手，没处花了，但要是这把剑后面，意味着的是咱们极乐天宫的一个人情呢？”
谁买下这把剑，就意味着谁愿意花一百万中品玄珠买极乐天宫的一个人情，以后极乐天宫自然会还给他。
“这钱宗门帮忙出？人情宗门还？”虞黛楚探寻。
“那你就是想得美。”秦月霄翻个白眼，“宗门不出钱，也不出力，你欠的人情，自然是你自己来还，宗门管天管地，难道连你一个小小的人情都要管？”
这就是未经许可，直接给她塞下一笔巨额负债啊？
“那这把剑若是流拍了？”
“那显然就是你的声望和实力太差了。”秦月霄理所当然地说着，忽地朝虞黛楚露出一个淡淡的、显得有些不怀好意的微笑，“实力太差的人，也许在外面能混一个不错的前程，但在我们极乐天宫，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实力的人，自然是没有生存的价值的。而没有实力的神女，自然也就没有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必要了，不如自己动手，亲自除掉，也算是为沧流界的垃圾净化做出了一份重要的贡献。
虞黛楚默然。
这不仅仅是未经许可就拿她的名义举债，而且还是骗不到钱就反过来要她的命啊？
魔门，不愧是你。
四下是一片寂然，虞黛楚甚至猜测，自从沧流界建立了游明阁以来，每次六十年一度的拍卖会开启的时候，每一次第一件竞拍品的报价后，都绝没有这种死一样的寂静和沉默。
即使是魔门修士，也是需要排场和面子的，虞黛楚现在就觉得有点没面子，开
始思考是不是应该自己买自己的名气，做这个冤大头，免得真的把一件长脸的事情，变成秦月霄叙述的惊悚版本。
虞黛楚：我，给，我，自，己，面，子。
然而，就在虞黛楚微微蹙眉，决定自己给自己捧个场，好歹是出个价的时候，这一片死寂之中，忽地传出一声天籁，“一百一十万中品玄珠。”
虞黛楚猛地循着声音望去，只看见一片昏黑中的拍卖台，这游明阁对修士的隐私十分保护，虞黛楚再怎么想张望一下，看看这位钱多得烫手的冤大头，啊不是，是给她面子的勇士，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也只能看见一片昏黑。
“倒也不错。”秦月霄坐在一旁，缓缓颔首，“这报价，确实是给你抬到了最高，就这样还有人愿意接手，叶师妹的这一关，你也就算是过了。”
——她说的好像这真的就只是叶长老作为极乐天宫的元婴修士，对于后辈弟子的一道考验一般，轻飘飘的，仿佛那些沉默的质疑，都只是虞黛楚想多了。仿佛之前的“没有人买你就死定了”的威胁，也只是一个玩笑。
但事实是什么样，永远掩盖在风轻云淡下面。
虞黛楚微微一笑，将心绪收拢，仿佛她当真没有因为这一关感到紧张，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考验，而不是生死之隔。
想什么呢，极乐天宫当然是师徒和谐，父慈子孝，上下一心的三好宗门了，至于什么魔修，什么刁难，什么没有用的人就可以去死了，当然都只是开玩笑了。
——如果实力很强，大约都是真的吧。
仿佛是被这一声喊价刺激到了一般，一阵沉默之后，黑暗中忽地又响起一道声音，“一百二十万。”
有了第一个人的报价，虞黛楚的惊异便已经到了头，之后再有人出价，便只是一件搭头了。左右都有人会愿意为她兜底，至于究竟落到多少钱，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反正最后都不会落到她的口袋里！
“这对你来说，除了名声和地位这些无形的东西之外，自然也是有别的好处的。”秦月霄顺她的毛，“这是燕蛮真的遗物，自然是大荒神殿拿出来的——不过说来也是奇怪，既然这燕蛮真已经将东西送
到了极意阁锻造，而他又半路上身死了，物主没有来领，那炼器师自然可以收入囊中，怎么又会还给大荒神殿呢？”
秦月霄想不通。
“这位墨大师，脾气还是有点古怪的。”秦月霄想不通，是因为她已经有太久没有在这沧流界之中行走了，当初遇见权舟真君这样的元婴真君，明明是同阶修士，她都一点都不认得，更不必说墨大师这种只是身怀绝技的金丹修士了——秦月霄这个样子，也不是那种需要极品法宝的。周芳瑜来给秦月霄科普，“他规定了，倘若是要他锻造的，便必须要把东西留在极意阁之中，不能干涉他的炼制，甚至不能留在他身边监督。”
“这未免也就太霸道了些。”这还是秦月霄第一次听说这种规矩，不由蹙眉，“大家都是魔门修士，谁还不知道谁啊？他若是在别人的法宝上动些手脚，难道还不准旁人监督了？”
“墨大师这么多年为人锻造，还是有些信誉的，加上他在锻造上的天赋确实堪称无人能及，就连极意阁的元婴真君们也难以匹敌，愿意冒着这点风险来请他出手的修士数不胜数，甚至于，墨大师也是要挑人来接生意的。”周芳瑜了解的多一点，便和秦月霄多说了一点，说到一半，又觉得失言了。秦月霄不是虞黛楚这种大家都知道没什么社会经验和常识的天才弟子，而是一个动辄生杀的元婴真君，未必愿意听她这么科普。
“所以这又和这把剑有什么关系？”秦月霄果然有些不耐烦——墨大师的炼器手段再是高明，对于秦月霄这种元婴真君来说，也就只是一个金丹修士罢了，甚至比不上眼前的周芳瑜来得让人能看得上眼——起码周芳瑜是她们极乐天宫的天才弟子，一心修练，有望元婴。
“这个墨大师规矩很大，但是也比较让人放心。”周芳瑜赶紧说到重点，“他算是沧流界难得有些坚持的人了。他放言过，只要是他允诺接下的单子，无论如何都是会完工的，而且即使单主陨落了，或者是落魄了，也不会落井下石，该是多少的价格，也都会原价给出。单主若是陨落了，便会归还给最亲近的人，只要对方能够出尾款就行了。”
—
—多么惊人的品质！震惊沧流界的道德楷模！整个沧流界都被感动哭了！
秦月霄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些，然后缓缓颔首，“这也就难怪他的生意好了。一个品德有保障的炼器师，总归是比那些会落井下石的，要来得更受人欢迎一点。”
有那么一瞬间，虞黛楚简直要怀疑秦月霄被道门修士附身了。有朝一日，她竟然从秦月霄的口中听到了“品德”这种字眼——这简直是沧流界道德界的奇迹！
“那这也就不奇怪了。”秦月霄了解了事情背景，回过头来，对着虞黛楚点点头，“这墨大师若是按照约定，向大荒神殿索要尾款，对于大荒神殿来说，就是一笔小尾款收获一把巅峰凡品灵器的大赚特赚的买卖——燕蛮真的这把剑，倘若真正要拍卖，大约能有五十万中品玄珠，那尾款多半就只有一两万的中品玄珠，显然是赚大了。”
这种净赚十倍的买卖，傻子才不做，大荒神殿把尾款付了，转眼就拿到游明阁来拍卖了。
“这次你以自己的身价和人情，为大荒神殿净赚了至少五十万的中品玄珠，也算是把当初击杀燕蛮真欠下的因果还掉了。”秦月霄接着之前的话题，“倘若以后还有人要拿着这个做文章，你便完全无需去理他了。”
虞黛楚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她微微蹙眉，不解，“我只是杀个人，难道还会和大荒神殿结下什么因果？”
——倒也不是虞黛楚太过冷酷，不把杀人当一回事，而是因为杀人这件事，在沧流界实在是和吃饭喝水一样常见的事情——不，很有可能比吃饭喝水还要常见，毕竟，修士修为渐渐深厚之后，便可以辟谷，完全无需进食的。
倘若真的如秦月霄所说的一般，杀了一个人，就和对方背后的宗门结下了什么因果，那整个沧流界魔修一个个的手里那么多条人命，因果线还不得直接缠成个毛线球啊？
这和当初厄朱同她介绍的东西，不太一样。
“因果嘛，肯定是有的。”秦月霄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的指甲，绯红的釉色，是她刚刚染上去的，嫣红似血，她随口给虞黛楚讲着，就好像只是在敷衍后者，把后者当作一个缠着要听故事的
小孩，“丫头啊，你说说，这世上干什么没有因果啊？”
“你就算是现在和我多说了一句话，也算是加深了和我之间的因果，难道为此你就不打算和任何人说话了？”秦月霄勾了勾唇，好似在笑虞黛楚问的问题可笑，“但你要说这因果究竟有什么大不了的，能做什么文章，那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即使我有朝一日飞升成为化神修士了，我也没法追溯这一点因果，我什么都做不了。”
厄朱所说的，是秦月霄所说的理论的简化版。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每一举动都有因果，但这因果近乎可以忽略不计。倘若有谁说有人能操纵这一点因果，那绝对就是在骗人的。故而，若说很多事情做下后不算是接下因果，对人没什么影响，那是完全可以的。
“但你也知道，一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这世上多的是人喜欢对自己完全不懂、但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东西指点江山。”
就好比现代社会总有拿着三千的月薪，却整天对着国际局势说得头头是道，好像全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懂什么叫做天下大势的人一样，这沧流界之中，也常有那种明明连因果镜都还没有资格接触的修士，一天到晚对着旁人发表关于因果的见解。
“你杀了燕蛮真，总归就会有人说你欠下了大荒神殿的因果。这种说法对大荒神殿有利无害，自然是不会否认的，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拿这种荒谬的理由逼你吐出点好处来。”秦月霄一看就是多年的老魔修了，讲起常见套路来头头是道，“虽然魔修从不讲道理，但是很会道德绑架，你要是没个准备，一不小心就中招了。现在就不一样了，你也算是借此还清了这所谓的人情。”
“至于其他修士杀了人多半都就遇不到这种事……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毕竟人怕出名猪怕壮，你这么有名有实力，和其他修士自然是不一样的。”
秦月霄：没有人比我更懂敲诈。
虞黛楚现在就有一种感觉，她就像是极乐天宫娱乐公司新近推出的一个前途比较良好的小明星，面向整个沧流界大市场，刚刚踩着别的艺人，向整个沧流界大市场展现了自己的实力，现在又在公司的安排下，
参加了出道以来的第一场综艺。
——刚刚露出点火了的苗头，黑子和对家还没做出反应呢，经纪人已经把对方会怎么黑她、怎么在背后搞她，怎么试图将她搞糊，全都想好了，往她面前一放，说“喏，解决了”。
虞黛楚：不知道说什么，就……就很强。
自从有人喊价之后，整个极乐天宫的包厢里，气氛便忽地又是一松，仿佛刚才那沉凝的气氛，都只是一场错觉一般。就连那几个对虞黛楚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金丹同门，方才也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仿佛有什么极沉凝的东西，迫得她们不敢对虞黛楚投去任何幸灾乐祸的神情一样，而此刻气氛和缓，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而包厢外的昏暗之中，气氛却截然相反。
“一百五十万。”报价的声音带着点恼怒。
“一百六十万。”最初报价的那个声音紧随其后。
“一百六十五万。”恼怒加深。
“一百八十万。”毫无犹豫。
“一百九十万！”似乎是被激怒了。
“二百万。”几乎是势在必得。
对方沉默了，似乎在沉吟究竟是否还要继续跟进。
但对方没有犹豫太久，因为最初报价的人重新开口了，“二百一十万。”
——他自己报的价，却又自己抬高了十万！
整个游明阁陷入一片哗然。
“神女，你这面子可真够大的啊。”就连极乐天宫的包厢之中，方才安心当背景板，大气也不敢出的金丹同门，也忍不住阴阳怪气，“两百一十万，买你一个面子，咱们这沧流界的金丹修士里，你绝对是独一份了吧？”
阴阳怪气，没有好意，而且酸。
大家都是金丹修士，大家都是极乐天宫弟子，大家都是天才，怎么就偏偏虞黛楚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当上了神女，而且名字报出去，竟然还真的有人愿意买她的面子的？
——那可是两百一十万中品玄珠，寻常金丹修士一辈子也不可能攒到的财富啊！
把她们卖了，一辈子的唯一目标就是赚钱，毕生都在拼命赚取玄珠，能不能在寿元终结之前赚到两百一十万，都未可知，而落到虞黛楚的身上，竟然就只是一个面子。
面子，多么虚
无缥缈的东西，握不住，抓不着，轻飘飘的，好似根本没有一点分量。
但它可以轻如鸿毛，也可以重于泰山，可以一文不值，也可以价值连城，只看它的主人，究竟是谁。
或羡慕，或酸涩，或审视，又或是忌惮的目光落在虞黛楚的身上，隐秘得仿佛只要她一回头，便会立刻消失，让人无法探寻它们的主人究竟是谁，然而又清晰得仿佛可以将她灼烧、融化。
但虞黛楚只是淡淡地坐在那里，目光遥遥地落在那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亮上，背脊笔直，仿佛她也是一把剑，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东西折腰，也绝不会为谁回头。
就算是这包厢中，对虞黛楚最是了解，也最是看好的秦月霄，也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虞黛楚的身上，显得有些复杂，然而开口，却又好似一切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这种事就是这样的——在需要的人眼里，你的人情珍贵无比，在不需要的人眼里，就只是赔本买卖。你正好赶上了，也算是运气不错。”
虞黛楚也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这偌大的沧流界，竟然能有人这么看得起她，为了她一个面子出了这么高的价格，就算虞黛楚自知是千里马，也得含泪感谢一下伯乐吧？
——但，
虞黛楚艰难落泪：不知道究竟是哪位伯乐这么看好她，竟然愿意为她花这么多钱，她愿意给这位大佬颁发一个第一粉丝的标志。但，能不能请这位大佬，直接把钱给她？
这位一个人情能值两百一十万的千里马，手头连一千中品都还没有呢。
和大荒神殿所谓的因果，不管到底稀薄还是浓厚，不管究竟是否存在，都结着没关系的，把两百一十万中品玄珠给她就够了！
虞黛楚痛心疾首，长吁短叹，简直想当场跑到论坛上发一个帖子，题目就叫做#粉丝给我花巨款买了个影响力超大的应援，能够让整个世界都震惊、极大增大我知名度的那种，但我真的觉得好抑郁，他怎么净乱花钱，这钱给我不香吗#
一旦被人看见，一定会大骂她凡尔赛的。
虞黛楚遗憾摇头。
“你也别太得意。”秦月霄好似天生就是来给虞黛楚抬杠
的，后者担忧的时候，她要来安慰开解，后者稍稍松一口气，又立马开始打击人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这人愿意为你的一个人情花这么大的代价，所图一定不小——这可是拿着宗门给你抬身价，你不可以不还人情的。”
虞黛楚无语凝噎。
合着就是，寻常的人情和承诺，作为魔修，完全可以鸽掉，装作完全不存在的样子，但是有极乐天宫的名声涉入，那就一定不能食言？
那这么说来，大荒神殿收获了两百一十万中品玄珠，极乐天宫收获了一个极有声望的神女和随之而来的极大声望，报价者收获了一个必然会兑现的人情，而她收获了……
一个不得不还，而且一定很难搞的人情？？
虞黛楚恐成最大输家。
这是一场，所有人的狂欢，她一个人的寂寞。
“两百一十万第一次。”拍卖台之上，叶长老的脸上还残留着些微的诧异。
她在这游明阁中待了一两百年了，主持过的大大小小的拍卖会中，什么样的宝物没有见过？两百一十万中品玄珠，自然是很多的，但对于叶长老来说，在她主持拍卖过的宝物里，还根本排不上号。
但那都是实打实的宝物，无论换成是谁，都不能否认价值的宝物，价格也许会有溢出，但绝对不会离谱的宝物。
而眼前这一笔看起来会成的交易，拍卖的东西本身，却远远够不上这个价格，完全是靠着这物品背后的一个名字在撑着。若说这把剑值五十万，那么剩下的一百六十万中品玄珠，就是“虞黛楚”这个名字所能承载的价值。
——但，真的会有人愿意花这样的天价，买虞黛楚一个人情吗？
虽然这把剑的价格是叶长老定的，若说这一切都十分荒诞，也是从她开始荒诞的，但真正开始报价的时候，她还是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两百一十万第二次。”
黑暗里是一片寂静，寂静到仿佛这里并没有藏着成千上万个平日里会对凡人无比残酷，会为了一点小利益大打出手、你死我活的魔修。寂静到叶长老甚至感到陌生，怀疑这黑暗里空无一人。
“两百一十万第三次。”
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报价，没有
质疑，当然也没有……反悔。
“成交！”
叶长老一边落下拍卖锤，一边模模糊糊地想着，也许在未来几十年里，这笔交易都会成为整个沧流界的热议话题，成为无数修士吹牛时的话题、无数话本主角的模板——又或者，是反派的模板。因为这样的存在，有点过于离谱，离谱到放在小说里，也会让人觉得太扯，即使是最会做梦的修士，也没法自我代入到这样离谱的存在身上。
所以只能是个反派，也只会是个反派，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高高在上，不可逾越，不可征服。
“恭喜这位道友，做成了我们游明阁这次的第一单生意。”叶长老含笑挥手，眼前的阵法微微一动，将那把剑送回了原来的地方，案上空无一物，“请这种道友在拍卖会后，来品鉴室取走拍下的宝物。”
她抬眸，微微一叹——这个巨款拍下这把剑的人想要什么她不知道，虞黛楚会为此付出什么她也不知道，沧流界自此之后究竟会形成多大的讨论规模她不知道，但她可以确定的是，从今天起，这把剑是真的会名扬天下，而燕蛮真这个本该尘归尘土归土的死人，会随着这把剑，获得生前都未必能有的声势。
燕蛮真：真正的赢家，死了都要躺赢。
而随着叶长老的落锤，一片黑暗之中，死寂也终于变成了一片哗然。
这些魔修方才沉默不语，当然不是因为这一切无足轻重，不值得他们发言，而是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过惊人，以至于即使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最疯狂的沧流界，也要为之寂寂无声——
仿佛一点杂音，就会错过了一点变故，掩盖住可能存在的反悔。
与其说这是一种体贴，倒不如说是一种不敢置信，面对近乎违背了他们常识的事实的不敢置信。沉默，只是因为希望有人能站出来告诉他们，这只是一个误会，一切没有发生，他们的常识不会被颠覆，而一个金丹修士的声望……
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然而，在这罕见到近乎另一个奇迹的、所有魔修近乎默契的死寂之中，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百万的价格已经足够疯狂，落锤却变成了两百一十万。
一个真敢卖，一个也真敢买。
一个真敢开价，一个也真敢掏钱。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而这一切奇迹的缔造者、传奇存在的本身、不可思议的化身、声望的顶点，在无数艳羡的、惊异的、难以置信的一声声心底沉吟中，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仿佛要化作一座雕像，面色沉沉，几乎要落下泪来。
虞&#183;从不缺钱&#183;黛楚：我损失了一个亿！！

第88章 、符宝亮相
游明阁的第一件宝物开到这样的价格,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往年的规模，将整个游明阁之中的气氛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这样的事情,在方才这把剑被摆到拍卖台上的时候，无论是这一切的安排着叶长老还是坐席之上的所有观众,都是绝对没有想到的事情。
而这样的意外，倘若不出意外,也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在之后的所有拍卖会里,都不可能有这样的规模了。
无论所有人觉得这把剑，以及这把剑背后的那个人情,究竟配不配得上这个价格，有人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买下，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有人卖，有人买，便再也没有人能说虞黛楚的面子配不上这个档次——即使这个价格有着很大的溢价，但有了元婴级别的档次,却是绝对无法否认的。
“从今天起，这姓虞的小姑娘，便要比你们先走一步了。”无垠血海的包厢中,权舟悠悠地一笑，朝着苏鹤川说道,“苏师侄,这沧流界卧虎藏龙，你作为咱们无垠血海的第一真传，可得好好努力啊，虽然你和这虞神女关系不错,但涉及到宗门体面，可不能徇私啊。”
权舟说这种话，自然是为了恶心苏鹤川一下。当初褚晗日和苏鹤川争得你死我活，就是为了一个“第一真传”的名头，当时权舟也没少帮徒弟谋划，现在褚晗日被权舟自己送到了苏鹤川手下发下因果誓，昔日的弟子，便已经成为了弃子。
然而权舟对于徒弟没有多少情谊，对于惹自己不大痛快的人却是很有点记仇的，他现在明褒实贬，字字都在给苏鹤川上眼药，倘若后者没有虞黛楚的实力强，便成了“不顾宗门体面，徇私放水”。
权舟这样的心思，自然是毫不掩饰的，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听出这其中的幸灾乐祸，然而满室里这许多的金丹弟子，却一个个都低着头，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凡人总是把修士想成仙圣，觉得以仙圣的心境和修为，自然是超凡脱俗，不会有凡人一般的狭隘心理的。然而即使是讲究天人合一的道门修士，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少之又少，更
不必提循着欲望而行的魔门修士了。像权舟这样睚眦必报，一点点小不痛快也要揪住的行为，其实常见得很。
当然，常见，不代表就好接受，至少面对权舟真君这样的存在，是一件很有些难过的事情。
苏鹤川微微垂首，微微笑了笑，“弟子一定尽我所能。”
“只是尽其所能，那可是不够的。”权舟真君不依不饶，非得苏鹤川当场许下一个承诺，越大、越像做梦越好，最好能把牛皮吹破天，到时候苏鹤川办不到，他自然就可以拿来对苏鹤川发难一番来了——有淮山真君在，他当然是没法直接杀了苏鹤川，也没法毁去后者的道途的。
但，大家都是魔门修士，又是主修虐欲的血海修士，想要不伤人前程与性命而惩治一个人，难道还要一筹莫展？
权舟有的是办法让苏鹤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弟子与虞黛楚的关系确实不错。”苏鹤川当然不会被激将，也不会被权舟逼到退无可退，他淡淡地说道，“倘若能将这个极乐天宫的神女拐进本宗，这才是真正的本事，只是击败她，未免也太过目光短浅——没什么格局。”
没什么格局！
权舟真君差点气个仰倒，他本是想看着苏鹤川进退失据，不知如何回答，这小辈倒好，直接开怼，一点也不给元婴真君面子，完全没有一点自己实力低微的觉悟。
权舟虽然不敢击杀或者毁掉苏鹤川的修为，但在有理由的情况下，想要给苏鹤川一点教训却是一点顾忌也没有的。然而偏偏问题在于，苏鹤川这句话有点微妙，因为论起“将极乐天宫的神女拐进无垠血海”，权舟真君自己好像也有点份，这样一说来，苏鹤川这话反而是在恭维他有格局了。
哪怕权舟明知道苏鹤川真正的意图并不是夸自己，哪怕他很想装作没有听懂直接动手给苏鹤川一个教训，哪怕苏鹤川的实力其实在他眼里非常低微，只要他想动手，就一定可以给苏鹤川一个难忘的教训，但……
权舟目光微微一偏，落在身侧的江姓修士身上，微微一顿，竟沉默了下来，迟疑了。
“当然，权师叔早便看出了虞黛楚的不凡之处，第一时间
，不远万里来寻她，想要将她带回宗门，实在是让人佩服无比。”苏鹤川玩了个大喘气，不紧不慢地给权舟送上恭维，“弟子也是想效仿师叔旧事，为宗门争一分气运。”
这么一犹豫，好赖话都给苏鹤川说完了，权舟瞥了身侧的江姓修士一眼，抿了抿唇，冷笑了一声。
“好了，你有这份心意，就已经很不错了。”那江姓修士仿佛看够了戏，终于出面，慢悠悠地劝和，“这些小辈们想事情过于理想化，不够细致周到，说话也没那么体贴好听，也都是正常的，你我年轻时，不也是这样的吗？”
江姓修士给了台阶，权舟真君便立刻顺着下来，那态度转变得，简直好像之前的不悦完全都是装出来的一样，速度之快，就连早有见识的苏鹤川也忍不住要瞠目结舌。
他垂下头，再次装作不存在，心中却不由地再次思考起这江姓修士的身份来。
权舟真君在沧流界，一直是以傲慢难缠出名的，面对极乐天宫的老牌真君秦月霄，也一点都不给面子，更是因为对方修为大降而挖苦嘲弄。而即使在无垠血海之中，权舟的实力和地位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数一数二的，真正能让其心怀忌惮而服膺的，除了实力力压沧流界的淮山真君之外，便少之又少。
倘若是换一个元婴修士来，给权舟台阶下，后者可未必给面子，而这位不给面子起来，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这是一个丝毫不在意场面因为自己而变得极度尴尬，甚至还可以持续让场面因为自己而变得更加尴尬的人。
但现在，权舟却如此轻易地顺着这江姓修士的台阶下来了……
苏鹤川忍不住再次心生犹疑——这个江姓修士幕后的真身，究竟是哪位元婴真君？
而这江姓修士的真身，究竟……是不是淮山真君？
无垠血海的包厢里是剑拔弩张，极乐天宫的包厢里却是一团和气——至少，是一团和气包裹的复杂情绪。
起码所有人展露在虞黛楚眼前的，都是笑脸和恭维。
“从此之后，再没人能说你这个神女之位地位不够高了。”有金丹同门酸溜溜地说着，她言语好像浸了老陈醋，但对上虞黛楚
，脸上还是挤出了个笑脸，好似十分和气，“虞师姐，恭喜你了。”
周芳瑜看起来十分平静，送上祝福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为她而生的激动，“这样一来，咱们极乐天宫的声势，又要再提升一波了——自从血海强行晋升为圣地之后，这真是少有的盛事。”
就连秦月霄也忍不住绽开了笑容，朝她肯定地颔首，“这种结果，必然是超乎了萧沉鱼的意料，你只管等着，回去以后，她必然是要奖励你的。”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恭维还是安慰，虞黛楚都坐在椅子上，腰杆笔直，一一颔首，照单全收。
一想到自己的一个人情，竟然可以拍出两百一十万中品玄珠的价格，她就忍不住有点飘，前脚还在思考哪个冤大头愿意花这冤枉钱，转眼就有人拍两倍的价钱，这种自己打脸的感觉，其实也并不赖。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虞黛楚的脑子十分清醒，“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拍下了这把剑，但其人想要我做的，想必只会更大。”
她要适度地朝极乐天宫卖卖惨。
虽然玩笑话说，极乐天宫是空手套白狼，直接收获了一波大声望，而她自己却要付出一个巨大的人情，实在是太亏了，但事实倒还不至于这么惨。
人情自然是要还的，但究竟是谁来还，却不一定了。
即使是极乐天宫自家从小培养的弟子，遇上这等事，找宗门报销也是很正常的，更何况虞黛楚是个半路加入、独一无二的气运之子？极乐天宫需要她，更多于她需要极乐天宫，萧沉鱼若是对这件事装作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虞黛楚基本可以肯定，这件事只要等回到极乐天宫，萧沉鱼便会为她处理好。
但她可以猜到结果，和抱怨这件事的发生，并没有冲突，一旦一个人有了独一无二的资格，那么即使实力上差了许多，即使这个世界本质就是剥削弱者，她也有资格谈些并不算过分的要求。
“总不至于叫你一个人来担这件事。”秦月霄安抚她，“萧沉鱼还没糊涂到那个地步，你大可以放心——这毕竟是个考验，你这么成功地通过了，自然是有奖
励的。”
包厢外，黑暗中，叶长老也终于进入了正常的拍卖流程，一件件宝物先后被传送到她面前的拍卖台上，绽放出或明媚或暗淡的光芒，引起或激烈或低靡的叫价声，而整个游明阁的气氛，也终于热烈了起来。
“这还只是最开始呢。”周芳瑜作为有过参加一次的经验的过来人，朝虞黛楚低声说道，“倘若到了后面，这些人竞争一激烈，互相之间喜欢别苗头，也许东西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却偏偏要抬价一下，让别人得不到。这火气一旦起来，难免就要上头——往年为了这种事情，不顾游明阁有五大宗门做靠山、元婴修士坐镇的人，那可当真是不少的。”
魔修的自我克制能力，比起道门修士来说，自然是要稍微差上那么一点的，他们的道途天生就是为了追逐欲望，而不是克制欲望。也正因如此，有时候一旦上头，什么元婴真君，什么性命之忧，也都有可能被抛却在脑后。
“一旦有什么非常珍稀的东西，那可就不得了了。”周芳瑜摇摇头，“特别是那种金丹筑基期的珍稀宝物，这两个境界的修士定力毕竟还是要差一些，人数也更多一些，自然也就更容易上头一点，那可就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周芳瑜的话还没说完，叶长老的面前，便摆上了一排、共五张符箓，灿灿生辉，一看便知道绝非凡品。
“这五张符箓，在座眼光毒辣的道友大约已经看出来了，品质极佳，层次极高，即使是金丹修士拿来使用，也堪称是一大利器。”叶长老一边介绍，一边目光流转，仿佛不经意地落在了极乐天宫的包厢上，好似饶有深意，然而下一瞬便收回了，好似只是随意的瞥到了而已。
旁人不知道这一眼的意味，但虞黛楚却是非常清楚的，她神色不变，双手微微合拢，换了个看起来更为闲适的姿态，静静地等着叶长老说下去。
“不过，这五枚符箓除了品质极佳之外，却还有别的不凡。”叶长老微微一笑，“各位道友想必都知道，在符箓之中，另有一门稍显偏门的传承，能将修士的法宝拓印下一部分，用煞气激发时，便能激发起原主在符箓中留下的力量，从而召
唤出一把与原宝物有着一定相似的强力法宝。而这种符箓，唤作符宝。”
这沧流界如此大，也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叫做符宝的，而听到叶长老介绍了才第一次听说的大有人在，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这岂不是就意味着，那些一时囊中羞涩，没有足够的玄珠购买法宝，又或者是运气不凑巧，没法遇见自己心仪的法宝的修士，也可以通过这种方法，在关键时刻使用上想要的强力法宝？
甚至于，倘若原主人的实力够强，还能借助原主人的一部分力量，事半功倍。
而脑筋更加灵光的魔修，当场就想到了这种符宝的更多可能——既然这个符宝能够拓印原主的宝物和一部分力量，那简直就是栽赃陷害、嫁祸于人的不二利器啊？
想想吧，倘若遇上了什么难缠的对手，和对方一番缠斗之后，不得不杀了对方，却又不敢触怒对方背后的势力，干脆就拿这符宝一丢，把对方杀了，后续倘若有人追溯，便只能追溯到符宝原主人的力量，这锅可不就甩掉了吗？
“符宝的传承十分偏门，而符宝的品质，又受限于炼制者的修为和实力，故而高品质的符宝，可遇而不可求，一般市面上能见到的，最多也就供筑基巅峰修士使用罢了。”叶长老继续给自己宝贝打广告，“然而，我面前的这五张符宝，品质极佳，完全足以供应金丹初期修士斗法时使用——其实要我来说，这样的宝贝，即使是金丹中期，甚至是金丹后期的修士，斗法时使用，也未必不能建奇功，但卖家太过谦虚，也太厚道，不愿意拿这些来自抬身价，只承诺金丹初期修士可以使用。”
厚道，谦虚，这种人在沧流界，简直是闻所未闻，稀罕到哪怕只是随口一说，也要被嘘上一番的地步，然而叶长老拿来形容这个卖主，给后者抬抬体面，满场的魔修听了，便知道是叶长老的话术，专门来抬这符宝的价格的。
这对于生意人来说，确实是常见的手段，想要极力夸大自家宝物的功效，却又怕卖出去了之后被暴躁魔修直接拆店，便只好遮遮掩掩，说些花团锦簇的话，诱骗买家相信这宝物其实功效逆天，买到就是
赚到，一边还要白莲兮兮地说，“我们只承诺xxx，一定要谨慎啊”。
至少坐在极乐天宫包厢里的虞黛楚就很看得开——她根本没有对品鉴师说过这话，这完全是叶长老给她加的戏！
叶长老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其实已经是很能调动有意者的积极性了，坐席中，已有了一片问价声，催促她赶紧报价，但叶长老的话，显然还远远没有说完。
“而在这符宝本身的价值之外，它还有点别的值得一提的地方。”叶长老微微一笑。
熟悉的吊胃口环节又到了，满座无论对这符宝究竟感不感兴趣、有没有拍下的打算，都一齐催促叶长老赶紧说下去——每到这种环节，一定是有瓜。
谁不爱吃瓜啊？
极乐天宫的包厢里，虞黛楚忽然正襟危坐，引来秦月霄一阵奇怪的目光。
包厢外，叶长老吊足了胃口，这才缓缓开口，“这五道符宝，出自同一位主人，拓印的也都是同一件宝物。而这件宝物的来历，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她目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扫视了一圈，然后微微一笑，一字一顿，“正是本宗揽月殿的不夜灯。”
不夜灯！
叶长老吊起的胃口，果然提起了太多人的关注，而这背后的答案，也确实配得上这样的关注。不夜灯三个字从她口中刚一落下，便引起了整个游明阁中的轩然大波。
不夜灯的名气有多大呢？
在五百年前，极乐天宫还是沧流界唯一的魔门圣地、魔修传承的至高继承者的时候，不夜灯是作为魔门的圣物存在的，一旦有手持不夜灯的极乐天宫修士出现，便会引起一片惊恐敬畏的目光，即使是再凶恶的修士，也会情不自禁地低下头。
那时候，即使是大荒神殿的修士，见了不夜灯，也要犹豫一下作恶的后果——当然，这不是说当时极乐天宫揽月殿的弟子就是匡扶正义的存在，倘若魔修作恶不妨碍到她们，她们多半还是懒得管的。
而那个时候，沧流界的风气，也还没有如今的这么坏。
“不夜灯啊……”无垠血海的包厢里，江姓修士轻轻叩了叩小案，脸上带点笑意，仿若感慨，又仿若嘲弄，“当真是久违了。”
“果然是今昔
不同往日，”权舟嗤笑了一声，附和道，“倘若是几百年前，别说是将拓印了不夜灯的符宝拿到拍卖会上公开叫价了，就算是有人胆敢拓印不夜灯做成符宝这件事本身，都会被极乐天宫视为奇耻大辱，将始作俑者处死——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实在是可笑。”
他们感慨的显然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但回忆的却是同一段时光。
苏鹤川眼睑微微颤了颤。
江姓修士起码和权舟是一个时代的人，也许还要更大一些，而在血海之中，符合这些条件的，究竟有哪几位元婴真君呢？
极乐天宫的包厢里，简直像是被权舟预言了一样，秦月霄果然是勃然大怒，“这是那个放肆的弟子，竟然将本宗的至宝制成符宝，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卖给这些人？他们也配？揽月殿这些年真是一年不如以一年，我看要是这样下去，萧沉鱼直接将揽月殿关了得了！”
她怒气狂涌，远未到尽头，“倘若是被我知道了究竟是谁敢做下这等事，他们不罚，我先把这种东西杀了！”
虞&#183;放肆&#183;这种东西&#183;黛楚眨了眨眼睛。
“放到圣地之争前，哪有人敢做出这种事？”秦月霄简直是狂怒难抑，“当年本宗弟子一个个对宗门是无比维护，整个沧流界都是本宗的后花园，哪会有弟子为了一点财帛，做出这种损害宗门利益的恶事来？”
涉及到宗门本身的利益的时候，她实在是个很好的元婴真君，愿意为宗门出头，能够为下面的小弟子遮风挡雨。比如现在，明明无比狂怒，还能分出神，对着虞黛楚和周芳瑜等金丹修士进行安抚，“别怕，这种人现在虽然有几分肆无忌惮和嚣张，也许背后还有些后台，但蹦跶不了多久的。”
虞黛楚肯定是秦月霄的重点安抚对象，“你也炼制了不夜灯，不必担心被人针对，有我们这些元婴为你们出头，肯定会把这种符宝销毁，不让宗门的秘密有泄露的可能、你被人重点研究针对的可能的。”
虞&#183;肆无忌惮&#183;有后台&#183;黛楚，缓缓，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完全不把宗门放在眼里了。”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冷笑道，“这人最好别叫我逮到
她，否则，我便叫她来看看，无垠血海虽然嚣张，但沧流界，终究还是极乐天宫的天下！报应不到，我来报！”
好巧不巧，包厢外，叶长老说到最后，“而这五张符宝的制作者的来历，就更是不小了，甚至于，我认为，等我说出了她的名字，那么在座的各位，现在不感兴趣的，也得来给我们游明阁捧个场。到了那个时候，各位买的究竟是符宝还是这个名字，那可就说不准了——”
——好啊，这么说来，这个视宗门尊严和利益于不顾的东西，竟然还是个颇有些实力和名气的弟子？
秦月霄一顿，目光如电，冷冷地落在叶长老的身上，仿佛要在对方的身上戳出一个洞来，一旦后者说出那个名字，她就要牢牢记住，下地狱也要带着一起的那种。
“她最近可以说是沧流界最神秘，也最是有声势的人物——”叶长老一顿，微微一笑，“自然就是本宗的虞神女了。”
一片哗然。
而包厢里，本来目露寒光的秦月霄，猛地一怔，忽然面无表情，缓缓转过头，望向身侧的虞黛楚、她心目中被这件事影响最大，需要戮力维护的对象。
秦月霄：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造反啊？

第89章 、天罗竹皇
事情这么发展,虞黛楚也没有想到，她就这么尴尬地眨着眼睛，和秦月霄默默地对视,试图用目光表达自己的无辜。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秦月霄对上她，眉头皱得死紧,左思右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把眉毛皱得更紧,颇有点像是看见孩子叛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老母亲，“你制作这样的符宝,当然没有问题——别说你是神女，地位超然，就算是普通的揽月殿真传弟子，私下里做点这种事，也不算什么大不了。”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沧流界不再是五百年前的沧流界,如今的极乐天宫，也没有五百年前的威势和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地位了。
当年拿不夜灯制作符宝的，也许有,但绝对会被长辈拿去掏空做成人皮灯，挂在揽月殿前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揽月殿前,可是挂着一排美人灯呢。”秦月霄意味深长,“也就是如今，大家都和气了，少有制作美人灯的了，这才让你们对往事不再清楚,少了许多顾忌。”
秦月霄说出“美人灯”这三个字，虞黛楚还没什么反应，周芳瑜等几个旁听着不敢吱声的金丹修士倒是先倒抽一口冷气。
也就是极乐天宫对外形象太过神秘，以至于令这沧流界的“凶名赫赫”，旁落到无垠血海和大荒神殿的头上，其实作为沧流界数万年的霸主，极乐天宫的手段，没理由比其他宗门来得手软。
——像是将不夜灯做成符宝的行为，就算得上是需要大刑伺候的。
在极乐天宫规矩最严的时候，四大分殿个个都有自家的一套大刑，专门用来惩治违反宗门规矩的弟子。
揽月殿的大刑，就叫做“美人灯”。
所谓的美人灯，是真的以人为灯，以特殊秘法，将修士化作一盏人性的、会发亮的灯，直接往揽月殿前的回廊上那么一挂。而美人灯最残酷的地方，不在于将一个修士化作一盏灯的过程——倘若只是将一个人杀死，充其量就只是一种变态的艺术感，那也算不上是什么残酷大刑了。
而美人灯残酷的地方，在于这发光发亮的灯，燃烧的是修士
自身的修为和生机，而被制成美人灯的修士，其实是活着的——活生生地被燃烧。
由于制作的秘法十分独特，使得这美人灯看起来好似是纸笔绘成的一般鲜亮动人，而灵动之处，又犹有过之，便成了揽月殿的一大风景。
直到这被制成美人灯的修士的生机和修为完全被榨干，生机断绝的那一刻，鲜亮美丽的美人灯，便好似忽然灭了一般，再也不会发光，也会忽然变得黯淡发黑，没有昔日的美丽了。
倘若谁真的以为这是什么正经灯，那等知道了真相后，可就有的惊惧了。
在场的这几个金丹修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自凡人起，便在这极乐天宫摸爬滚打、挣扎求生的，对极乐天宫内部的很多传闻无比清楚。
就好像是现代社会校园总有所谓的怪谈鬼故事一样，极乐天宫偌大一个宗门，其中残酷之事又天天都在发生，自然也多的是这类的故事——尽管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生活本身的恐怖，比这些鬼故事还要更可怕十倍百倍。
而在这些极乐天宫版怪谈之中，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四大分殿中的各种大刑，揽月殿的美人灯，以其优越精致的外形和隐蔽性，在一众大刑中脱颖而出，成为每个一开始欣赏其华美外观的修士的最终梦魇。
——整个极乐天宫上下，所有从小便在此修行的弟子中，谁还没有一个名叫“我喜欢的美人灯，竟然是真人做的”的可怕经历？
现在秦月霄忽然对着虞黛楚说出“美人灯”这三个字来，对于虞黛楚这个半路出道的神女来说，自然是无比陌生的新词汇，然而对于周芳瑜等几个金丹修士来说，简直就是童年阴影一般的存在。
——就只是拿自家的法宝做个符宝，竟然还要大刑伺候，直接做成美人灯？？
“所以说今时不同往日。”秦月霄一看她们几个的神情，便知道她们到底在想些什么，长叹了一声，“看看你们这些小辈，现在根本不觉得将不夜灯制成符宝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
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面对的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秦月霄无法接受如今极乐天宫的地位和风气，周芳瑜
她们也无法想象当年极乐天宫的声势和威望。
“她也是这么想的。”秦月霄嗤笑了一声，微微抬了抬下巴，朝着台上的叶长老指了指，好似有些讽意，却又好似意兴阑珊，“现在的极乐天宫，已经不把当成一回事了，所以揽月殿的弟子私下里做出这种事习以为常，她接到了你的符宝，也敢拿出来拍卖。”
叶长老和秦月霄也不算是一辈人，五百年前的叶长老可能还只是金丹都没来得及凝结的小修士，而秦月霄却已经一脚踏进了元婴的门槛，意气风发，踩着极乐天宫最风光时代的尾巴，做着当时最风光的人物。
所以秦月霄心怀惆怅，对宗门的声势有着难以掩饰的偏执维护，很难面对如今的现实，而叶长老转变的速度却飞快，干脆就自己操办起了拍卖自家宗门至宝所做的符宝这种事了。
“也罢，这都是天下大势，我再是不满，也无济于事。”秦月霄淡淡道，“不过，丫头，你可要搞清楚，做出这种事，极乐天宫倒还不至于被你影响到，甚至于其他炼制了不夜灯的揽月殿弟子，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真正受到冲击和影响的，还得是你自己。”
不同人炼制的不夜灯，自然有着不同的特性，这世上没有什么完全相同的法宝，而揽月殿教给弟子的，也不是一套不变的公式，而是每个人都可以灵活变动、保留核心的法门。虞黛楚的这一套符宝是根据自己的不夜灯绘制的，保留的自然也全都是她自己的特性，倘若有人买下来，细细地研究，能真正从中观察到的，也就只有符宝的主人，虞黛楚了。
“为了这一点玄珠，究竟值不值得卖出这些符宝，暴露自己的底牌，你自己权衡。”秦月霄说完，朝虞黛楚望了一眼，仿佛是想等着虞黛楚变卦，然后当场就能冲出去，把这符宝抢下来，对着所有人宣布“这符宝我们不卖了”。
“倘若我真的没有考虑到，现在忽然反悔了，殿主会帮我把东西从游明阁要回来吗？”虞黛楚笑盈盈地回问。
方才秦月霄勃然大怒的时候，周芳瑜几个金丹修士根本不敢吱声，生怕秦月霄暴怒之下，把怒火直
接发泄在她们身上。哪怕是刚才对着虞黛楚有些阴阳怪气的同门，也难免要用同情的目光，暗搓搓地望望她，递给她一个看似同情，实则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
然而在这忽然凝滞的气氛中，唯一一个不动神色的，便只有虞黛楚这个首当其冲的当事人了。
秦月霄的怒火虽然可怕，但虞黛楚其实没有多少害怕。
当初她将符宝放在品鉴师的面前，而后者除了提醒她卖出这些会对她自身有所威胁之外，并没有对卖出不夜灯的符宝这件事本身表现出多少多大的抗拒、排斥或者是拒绝，虞黛楚便知道这种事情，在极乐天宫，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当然也考虑过这品鉴师是否有可能故意坑她一把，毕竟在这魔门之中，莫名其妙不怀好意的人实则是太多了，但以虞黛楚在极乐天宫的地位，以及游明阁本身的公开性和重要性来说，品鉴师要是敢拿自己的饭碗坑虞黛楚，丢掉的可就不止是饭碗了。
当然，不同的元婴真君对于这样的行为会有不同的反应，就好比叶长老直接就将符宝送上了拍卖台，而秦月霄却在第一时间勃然大怒一样，也许有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想要虞黛楚陨落在秦月霄的手下。
然而虞黛楚面对秦月霄的勃然大怒，却根本没有那种有可能被暴怒之下当场击杀的担忧。毕竟，以她对于秦月霄的重要性来说，秦月霄根本不可能为了宗门击杀虞黛楚。
——宗门的尊严和自己的道途来比较，当然还是要选择自己的道途，秦月霄可是个正经魔修。
虞黛楚把一切都想得很清楚，故而此刻面对秦月霄，甚至还能笑盈盈地开个玩笑。
“我自然不会去找游明阁把东西要回来。”秦月霄凝视着她，缓缓摇了摇头，“无论是谁，做事情都要承担自己的行为的后果，你犯了错，自然也要承担后果，就当是给你一个教训，倒也不错。”
虞黛楚一噎。
“不过，我会开口报价，将你的这件符宝拍下来。”秦月霄话锋一转，“游明阁是个做生意的地方，即使你我都是五大宗门的修士，但也不是游明阁的主人，到了这里
，无论是金丹还是元婴，都是要谈钱的。即使是我出面，也绝不可能将已经放在拍卖台上的东西撤下来。所以我会出价，也只能出价，买下这些符宝。”
“不过，”秦月霄望着虞黛楚，缓缓说道，“听起来，你也不需要我来拍下这些符宝，你还是打算将它们卖出去，是不是？”
当然是。
“我不明白。”秦月霄微微蹙眉，显得有些困惑，“你若是真的缺玄珠，无论是问我还是问萧沉鱼，甚至于是问厄朱要，我们都会给你的——除非你是要金山银山，我们一时拿不出来，否则多大的金额，我们也能给你。为什么非得要把自己的底牌展现给不相干的人？”
这完全不是一个谨慎的魔修应该有的做法，而放在沧流界之中，则更是显得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不够上心，也不够负责任。
虞黛楚张张口，本想作答，然而却被淹没在包厢外此起彼伏的叫价声之中。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研究虞黛楚，也不是每个人都敢与虞黛楚作对，然而即使是对虞黛楚不感兴趣的修士，总也是需要强力宝物保命的——在这沧流界之中，最重要、最能激起修士的兴趣和争夺的，自然还得数所有能够增加保住性命的几率的宝物。
虞黛楚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将言语顿住，朝着包厢外的昏暗看去，只能听见一片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好似忽然所有人都对她无比感兴趣，又好似忽然间谁都愿意给她捧场了一般。
对面的无垠血海包厢之中，权舟也正皱着眉头，对这符宝的拍卖感到莫名其妙，“即使这虞神女经验浅些，不了解这其中的危害，秦月霄可是老资历了，总也不至于想不明白这种东西到了心怀敌意的修士手上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吧？就这么拍卖了？”
——不止是秦月霄，就算是权舟，甚至换成是这沧流界的任何一个修士，都很难理解虞黛楚的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终极放大版本，以至于有些不可思议到让人怀疑这之后还另有深意。
苏鹤川微微抬眸。
他自听到叶长老说出这不夜灯是虞黛楚的之后，便忽地抬起头，露出些茫然惊诧的
神色来，半是演戏，也半是当真不解——他自然是沧流界少有的知道虞黛楚来历的人，然而即使是这样，也完全无法解释虞黛楚的这种行为。
——道门修士，也并不意味着就是毫无自我保护之心的傻子啊？
“小女孩，”整个包厢之中，一片静默，唯有江姓修士忡怔了片刻，很快便回过神来，哂然一笑，“只有骄傲的小女孩，才做得出这种事，倒也算是有魄力。”
他明明好似看透了一切，将之说破，却又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仿佛将这话说出口，便已经是对这件事的完全总结，旁人不管听不听得懂，都应该为此感到满足了。
满室之中，也唯有权舟真君敢开口询问，“这话的意思是……”
“她的脾气和胆子，倒也是真的不小。”江姓修士淡淡一笑，“这小女孩在朝所有人叫板呢。”
还不待权舟真君进一步询问什么叫做“和所有人叫板”，外面的声潮便又高了一重，好似热火朝天，仔细听取，原来是有元婴修士开口了。
“果然是艺高人胆大。”权舟真君细细思索，便也明白了江姓修士的意思，而明白之后，便也只能付诸以哂笑，“同样都是金丹修士，还当真是有人气概惊人——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两位互相之间简直是在打哑谜，谁也没听明白，只有茫然地竖着两只耳朵，徒劳地试图捕捉什么也许没有听见的内容——否则他们何至于完全没听明白啊？
“这小丫头胆子够大，气魄也够大，我们自然不该辜负——”江姓修士一开口，便露出点无可违逆的气势来，几乎是以发号施令的语气对着权舟说道，“你开个价，总得给她捧个场。”
包厢外，一切已经渐渐成了元婴修士，和少数财大气粗的金丹修士的竞争。
而也就是在这时，一道毫无遮掩的声音，自这游明阁的最上方，忽地荡开，将一切声音盖过，“五三十中品玄珠。”
四下本是一片喧嚣，然而当这声音忽地响起之后，便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这道声音，是从最顶上的包厢传出来的，五大宗门的元婴修士开口了！
在这位元婴真君开口之前，最
高报价，一点一点、零零散散地向上爬，已经爬到了二十万一张的地步——这个价格绝对不算是低了。一张二十万中品玄珠，五张一起卖，就是一百万，这个价格，甚至都可以买一件品质稍差的元婴境界的宝物了。
虽然虞黛楚的名气很大，虽然她的实力很强，但大家还是很现实的，一分价钱一分货，这符宝虽然珍贵，但大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气势并非每个人都把虞黛楚当成是假想敌，虽然这符宝有着研究虞黛楚手段的作用，但真正用得上的，也就只有五大宗门的一些修士了。
普通人竞价，纯粹是为了符宝本身。
二十万中品玄珠，已经足够买上一件品质中等的凡品灵器了，虞黛楚的符宝再强，毕竟也是一次性的，价格自然不好比人家长久循环使用的法宝。能拍到二十万一张，这已经是有她的实力和加持，吸引了散修和小宗门中的元婴修士的兴趣，这才可能达到。
但现在，这位五大宗门的元婴真君一开口，便将整个价位提高到三十万一张，五张一起买，那就是一百五十万中品玄珠——这不可谓是不财大气粗。
而这个价格，倘若抛开虞黛楚和极乐天宫的名字加持，实在是远远超出了符宝本身的价值。
这和游明阁第一场拍卖的那把燕蛮真的法宝还不一样，那拍卖的其实算是虞黛楚的一个人情，真正拍下来的人，拿着燕蛮真的那把剑，无论是找到极乐天宫还是找到虞黛楚本人，都能得到一个承诺。
然而眼前的这五张符宝，那就只是正经做生意了，加上虞黛楚的名字，也只能惹来别有所图的目光，而不能让符宝本身价值提高。
——没有附加价值，花这冤枉钱作什么？钱多得没处放，拿着烫手吗？
也唯有对虞黛楚本身感兴趣的人，才会顶着这完全不值得的价格，一路往上叫价。
“三十一万。”之前报出二十万的元婴真君顿了一下，很快接上。
“三十五万。”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最顶上那个将整个游明阁的议论声压了下去的声音，紧接着出现，气势之足，完全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态度。
这次所有人都分辨清楚了
，或者说，这个财大气粗报价爽快的元婴真君，根本就没有掩饰自己的来历和身份的意思。
这声音完全就是出自无垠血海的包厢，而这声音也毫无遮掩，绝对就是权舟真君的声音。
——这可是个在沧流界赫赫有名的狠角色，除了近些年有些淡出江湖、不怎么在沧流界现身的无冕之王淮山真君之外，就数权舟在无垠血海的名声最响。
之前报价的那个散修元婴修士，不由有些迟疑了。
到了元婴这个境界，有时甚至都不必出手，便已经知道互相之间究竟谁强谁弱，差距又究竟有多少。权舟能在无垠血海脱颖而出，手段放在整个沧流界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位元婴修士根本无需交手，便能明白自己多半不是其的对手。
游明阁，或者说，沧流界，毕竟是五大宗门的天下。权舟这样层次的人物想要查出和自己竞拍的人的信息，总归是有办法的，那么即使这游明阁的拍卖会是匿名的，也就等于没有匿名，这位元婴修士拍下了，也等于没有拍下，反而要给权舟白白送上宝物、给游明阁白白送上玄珠，甚至还要送上自己的命。
——这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了，他选择放弃。
一片昏暗中，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然而，就在这位散修元婴选择沉默之后，自最高处，忽然又传来了一声叫价，“三十六万。”
——最高处，又是一位五大宗门的元婴真君。
“怎么，宋道友，你对这符宝也感兴趣？”无垠血海的包厢里，权舟倒没有多少和人竞争的恼怒，反倒笑呵呵地隔着包厢，声音传彻整个游明阁，“不应该吧？你们蛊神宗不是最信奉万物皆可以蛊破之吗？要这种符宝作什么？你们连法宝都不愿意用。”
蛊神宗的修士和这沧流界的其他传承有个非常显著的区别，那就是万物皆可蛊虫。他们不需要法宝，每个修士都可以自己饲养专门用作法宝功效的蛊虫；他们不需要符箓，宗门自然会发下各种消耗性的蛊虫，只要你愿意养、能养成，自然能替代符箓的作用；他们不需要丹药，自然可以通过吞噬不同的蛊虫来达到同样的效果。
故而
，虽然大家在同一片天空下长大，蛊神宗还是和整个沧流界有些格格不入，除了在抢夺修炼资源的时候完全一致，其他时候，总显得像是沧流界的奇葩。
至少，对于蛊神宗的修士来说，这符宝的用处，几近于无，大约只有做坏事的时候栽赃嫁祸虞黛楚，又或者是用来帮自家弟子研究虞黛楚的弱点。
——虽然大家到底为什么要这东西，互相之间都明白，但这不妨碍权舟揣着明白装糊涂。
“人老了，什么都有点感兴趣，看见虞神女的手段不凡，也难免心生艳羡，想看看现在的年轻人究竟能厉害到什么地步。”蛊神宗的包厢里传来笑声，“让老兄你见笑了。”
话说得很客气，但想要人放弃，那是不可能的。
蛊神宗的包厢里，叶白薇跟在夏侯曜的身后，恭恭敬敬地捧着玉匣，眼珠却滴溜溜地转，在四下逡巡了个遍，最终又重新落在了包厢外的拍卖台上。
她万万没想到虞黛楚会拍卖这种东西。
——那可是符宝啊，拓印了自身法宝和力量的符宝啊！倘若被不怀好意的修士得去，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甚至都不必提手段被人翻来覆去研究个遍的问题了，就算是最简单的——倘若双方在斗法时，对方把你制作的、拓印了一部分你的手段的符宝直接拿来对付你，这又算是什么？
简直是手把手教人怎么对付自己。
以叶白薇对虞黛楚的了解，后者绝对不该是这种思虑不够周到的人啊？
“师兄。”叶白薇偷偷望了上首报价的宋长老一眼，悄悄拉了拉身前夏侯曜的袖口，以“极小声”但其实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问道，“这个虞神女，她这么做，到底图什么啊？”
倒也不是叶白薇不想传音给夏侯曜，不是她想在所有人面前表演，而是因为她现在理论上是个“凡人”，凡人就要有凡人的样子。一个凡人却能传音了，这还像话吗？
她一开口，虽然一副“极力将声音压到最低”的样子，但周围全是修士，谁还能听不见啊？登时，一个个都将耳朵竖了起来。
他们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和叶白薇抱有相同的好奇，却又不敢开口
询问，现在正好白嫖一下夏侯曜的观点，另一方面，就在于叶白薇本身。
说来很有趣，叶白薇明明是个“凡人”，但在蛊神宗的小道消息里，一直都很有排面，直到现在，蛊神宗的话本市场里，都还一直流传着《我与霸道师兄的仙凡之恋》《养蛊后我成了高冷仙君的白月光》《蛊虫和你，我全都要》等畅销书的传说。
——叶白薇可以指天发誓，这些话本完全都是蛊神宗弟子自己胡乱瞎编的，她绝对、绝对没有给他们提供任何素材，也没有试图扰乱蛊神宗的话本市场！
即使叶白薇是个凡人，她也是个离夏侯曜最近的凡人，还是理论上和夏侯曜关系最亲近的那个人，自然会引起许多慕强而对夏侯曜无比关注的人的兴趣。
然而，由于夏侯曜一直都十分冷淡，大家空有一颗八卦的心，却没有八卦的机会，直到今天，这对话本届知名人物直接就一起站在了面前，大家表面上毫无波动，实际上都在暗中观察。
在这包厢中所有同门期待的目光里，夏侯曜顿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虞黛楚到底在想什么？他也很迷惑好不好？虞黛楚这究竟是图什么啊？
“她有这个实力。”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陈述事实总是没有错的。夏侯曜顿了一下，再次重复，“即使是全沧流界的修士都在研究她，都了解她究竟有哪些手段，她也始终是个无比强大的存在、无比难缠的对手。”
有的人冷着一张脸，好似什么都无法让他困惑，其实心里迷茫得一批，只知道重复谁都知道的事实。
但事实就是事实，开口的时候，就好似已经成了最标准的答案。
“她究竟在想什么，并不重要。”夏侯曜把自己说服了，他缓缓道，“重要的是事实——她很强，是我们需要研究她的手段，而不是反过来。”
夏侯曜很少这么形容别人，甚至于，很少有人能进入夏侯曜的眼中，配得上他的关注。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究竟有多高傲，又有多强大，也正是因此，才会惊讶到极致，连诧异之色也压不住。
叶白薇垂下头。
她也许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平静、对夏侯曜的言
语适应力最良好的那个。
即使她是穿书者，有着先知的金手指，但从头到尾，她对于虞黛楚这个反派的了解，其实都很浅薄。原剧情提供给她的信息都只是客观发生在原主身上的事实，而不带有任何对于虞黛楚的分析，事实上，目前叶白薇对虞黛楚的了解，完全都是自己穿越了之后，以自己的目光看见的虞黛楚。
她算不上是十分了解虞黛楚，但也许是这世上对虞黛楚最盲目信任的那一个，没有理由，无法分析，信任就是信任。
信任虞黛楚的实力，信任虞黛楚的魄力，信任虞黛楚的一切。
夏侯曜再强，也只是一个存在于她的生活中的修士，顶多就是比其他修士强大一些罢了，但虞黛楚更像是和叶白薇的现实割裂开的，有一部分更近于故事角色的存在。
三次元真实存在的精英，显然是比不上二次元的纸片人的。
她不能理解虞黛楚的行为，但却比信任自己，更信后者。
“五十五万。”对面的无垠血海包厢已经报价到五十五万。
宋长老沉吟了一下，忽地偏过头，望向夏侯曜，以略显征询的语气问道，“你觉得怎么样？我们还要这符宝吗？”
虞黛楚的这五张符宝，对于元婴期的宋长老来说，自然是毫无意义的，真正要拍下，自然是为了夏侯曜，倘若现在正主发话说不要了，那宋长老自然也就乐得放弃这桩看起来有些不划算的交易。
但夏侯曜说要。
“她主动将研究她、对付她的利刃递到眼前，我却不敢接，这未免太跌份了。”
“六十万。”宋长老再次报价。
这次，对面的无垠血海没有跟进，黑暗中是一片的沉寂，干脆利落得让宋长老甚至有些怀疑这是无垠血海和极乐天宫商量好了来坑他们蛊神宗的钱的。
叶长老落锤。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所有人的心上，直到这一声落锤，才忽然将所有人心头的巨石搬开，微微松快的同时，又显得空落落的。
这空落落，还不同于之前因为燕蛮真的一把剑卖出两百一十万的天价而产生的震惊。
虞黛楚接连出够了风头，所有人便也从最开始的震惊
，渐渐变成了麻木。第一次，一个人情卖出天价，大家还不敢相信，第二次，五张符宝又卖出天价，便没有那么大的震撼力了——事情发展下去，大家难免会觉得这套路好像有点熟，从最开始的“卧槽竟然还能这样”，变成了“哦，原来又是这样”。
平淡，无趣，麻木，索然无味，甚至想说“就这”。
除了有点酸之外，没毛病。
但……仔细算来，一张符宝六十万中品玄珠，五张符宝就是三百万，就纯粹靠着这五张符宝，虞黛楚竟然就已经进账三百万中品玄珠了。
——虽说修士修为高了之后来钱确实容易，但对于虞黛楚来说，仿佛有点太容易了吧？
“你一共卖了几张符箓？”秦月霄静静地旁观着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忽然开口问道。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好似已经完全看开了。
虞黛楚想了想，伸出手，五根指头全伸着，当这秦月霄的面晃了晃。
“就这五张？”秦月霄蹙眉，不信，“要是就只有五张，叶师妹怎么会放在一起卖？她这种满头生意经的人，肯定要有别的安排的。到底有几张？”
虞黛楚摇摇头，“不是五张，是五倍。”
秦月霄一顿，“多少？”
“二十五张。”虞黛楚直说，“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极品符宝。”
“你还真是财大气粗，底蕴丰厚啊。”秦月霄简直要当场来个瑞斯拜，一时语塞，半晌才缓缓道，“剩下的符宝，除了那张极品的，其他都不要卖了，你这次出的风头够了，赚得也不少了，见好就收吧。”
三百万中品玄珠说多不多，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已绝对是笔巨款了。
虞黛楚的目标收益已经远远被超过，痛快地应下。
秦月霄见她没有坚持拍卖完，微微颔首，叫来在游明阁中当值、专门在拍卖会中负责沟通的弟子，纷附了两句，将人送去传信，又转头给虞黛楚分说，“物以稀为贵，即使你不在乎，也不该将这种东西滥发。”
虞黛楚受教。
那被秦月霄吩咐着，去后台给叶长老传消息的弟子，通过包厢内附带的阵法，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不仅带着
消息传达成功的报告，还顺便捎带上了隔壁蛊神宗的带话。
“蛊神宗的夏侯曜真人托我带话问问您，究竟是为什么要将这符宝拿出来拍卖？”这弟子站在虞黛楚的面前，恭敬地低着头。
游明阁的构造非常独特，各种建材也非常珍贵稀罕，不同的包厢之间是没法通过神识探查，也没法通过传音对话的。
这对于游明阁来说，其实是一种防止客户之间串通的手段。毕竟，万一客户之间互相都和和气气地私下商量好了，不互相顶着叫价了，价格抬不上去了，他们还去哪赚钱啊？
即使是五大宗门的包厢之间，也严格遵循着这种构造，以至于明明大家就在对面，夏侯曜想要问问虞黛楚一句“为什么”，还得先让自家包厢里的弟子通过传送阵去到后台，等着极乐天宫包厢里的弟子也传送过来的时候，顺带捎一句话。
对方毕竟是贡献给虞黛楚一大笔钱的大客户，虽然三百万玄珠去掉游明阁收取的手续费，到手最多也就二百六十万，但两袖空空的她也不会嫌太少。
对待大客户，即使没有下一次合作机会，总也要客气一点的。
虞黛楚想了想，“他既然买了这符宝，自然是想研究的。你就同他说，答案就在这符宝之中，他看了就该知道了。”
——这简直像是在打哑谜，颇有点耍人的意味。
秦月霄狐疑地朝她投来目光。
她对于虞黛楚前脚赚了人家的钱，后脚就敷衍人家的问题这种行为倒是没什么意见，但对于虞黛楚神神秘秘，就是不愿意直说自己的打算这件事，很有意见。
“究竟是为什么？”秦月霄催促，“别卖关子。”
催一个想卖关子的人不要卖关子，这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虞黛楚仗着秦月霄不会真的对她发脾气，东拉西扯，就是不愿意说，“元君好歹也等我的极品符宝卖出去了再说。”
她不愿意说，秦月霄也实在没法逼她，只得翻着白眼，抱怨起虞黛楚恃宠而骄，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就对着她卖关子吊胃口，实在是不像话。
在周芳瑜这些金丹修士的眼里，玄黄殿主是整个极乐天宫最神秘的一位元婴真君，
一向是以高冷、冷漠著称，对外的形象，简直像个不理世事的苦行僧，谁知道现在见了真人，实力没有传言中那么萎顿就罢了，连性格也……
她竟然对着虞黛楚絮絮叨叨！
这还像个高冷的元婴真君吗？这像话吗？啊？
虞黛楚到底有什么魔力？一个大型拍卖会能被她变成一个个人秀现场，一个高冷元君能被她变成苦口婆心老母亲，这河狸吗？啊？河狸吗？
虞黛楚顶着秦月霄的抱怨，岿然不动，直到包厢外，叶长老的面前，忽然多出一根半臂长的翠竹。
“此宝名为天罗竹，生于灵脉之源、极寒之地，秉月华而生，百年一出。”叶长老轻轻拂过这根翠竹，缓缓介绍道，“但这根天罗竹，却没有这么简单——它已有五百载的年份，可以说是天罗竹中极为难得的存在。”
“天罗竹以一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为三种层次，百年成竹，三百年成君，五百载称皇，眼前的这支，就是一株天罗竹皇！”
叶长老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朝着极乐天宫的包厢望去，缓缓说道，“而它也是极乐天宫不夜灯的一件主材料。”
包厢中，虞黛楚身子微微前倾，露出无比专注的神色来。

第90章 、恶意抬价
虞黛楚手中已有一盏不夜灯,或者说，其中一盏不夜灯。
在刚刚得到不夜灯炼制的法门的时候，她便知道,不夜灯其实共分两盏，一盏唤作清辉,一盏唤作开云，笼统地来说,一阴一阳,一堂皇,一孤清，都是取月华而作,各有特点。
虞黛楚在极乐仙境中的时候，手头只有开云灯的材料，故而也就只炼制了这一盏，至于清辉灯，其中要用到沧流界特有的材料，她是打算在沧流界找寻一番后再炼制的。
而清辉灯的其中一件主材料,就是眼前的这天罗竹。
天罗竹是一种很神奇的植物，专门生在月华浓郁之处，至于生长之地究竟是阴是阳、是寒是暑、是涝是旱,其实都不重要。这种竹子成活很容易，只需要有月光就可以了。
在沧流界有一些知名的月华浓郁的地方,往往都有着一片非常壮观而有名的景象——平日里光秃秃的一片黄土,等到夜晚，月华乍降，落在面前，就忽地平地冒出了一片青翠的修竹,月华照耀下，交相放出淡淡的流光，一眼望去看不见边际，微风拂动，便成了一片竹叶微拂的林海。
这种景象被凡人看见了之后，就唤作“月神出巡”，将天罗竹当成是月宫天仙降临尘世时带来的神迹。
这种叫法流传十分广泛，即使在整个沧流界的修士圈里，都很有名气。虽然修士根本不相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东西，而这没有根据的猜测和传说也根本没有多少新意，但天罗竹的名字，却是因此而传诵十分广泛。至少现在叶长老一报出它的名字，除了虞黛楚这种确实需要的人之外，其他修士们也都长长地“哦”了一声。
清辉灯对于材料的要求中，需要天罗竹来做灯罩的骨架，所用的天罗竹，年份必然得在一百年以上，也就是方才叶长老所介绍的天罗竹的分发中的“百年成竹”，年份稍短些，就根本没有资格作为清辉灯的主材料了。
这同样是因为天罗竹的特性。
它们生长起来十分容易，能够随着月光漫山遍野，然而等到月华流转，不再降
临的时候，它们也很容易随着月华的消失而大片地死亡。
就如同它们的出现一般，天罗竹的死亡也非常隐蔽和难以察觉，还没有等到别人意识到它们开始消亡了，下一瞬间，便已经化作了飞灰，眼前是一片空荡荡，好似从未存在过。
这是一种生长极为简单，但消亡也极为容易的植物，生命永远为了月华而绽放，热烈到极致，也虚渺到极致。
也正是在这种特性下，在动辄百年份的药草，恨不得每一株都是五百年打底，再往下就不值钱的修仙界，一株百年的天罗竹，绝对算得上是极为珍贵、极为稀有的存在。
极乐天宫以它为不夜灯的主材料，本身也是给这种法宝一个门槛。揽月殿的真传弟子们为了炼制一盏清辉灯，往往得寻找百年份的天罗竹很多年，既得玄珠足够，又得机缘足够，这才能顺利炼制清辉灯，提着出们的时候，简直腰杆都要比别人更直上许多。
虞黛楚的眼界稍微高一点，她想要的是三百年份的天罗竹，也就是所谓的“三百年为君”的天罗竹君，至于再往上，那就当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了，她要是拿五百年的天罗竹皇作标准，谁知道飞升前有没有找到的可能？
然而没想到，她不贪心，天罗竹皇却直接就送到了她的眼前，顺利得简直像是命运直接为她准备好了一般。
虞黛楚的第一反应是，这会不会是极乐天宫故意送到她面前的。
作为极乐天宫的正统传承法宝，不夜灯的主材料再是稀有，极乐天宫也是会形成一定的垄断的，否则，倘若有不怀好意的人，直接将天罗竹有意垄断，难不成极乐天宫以后都不炼制不夜灯了？
而以天罗竹皇的稀有和珍贵而言，一般人还当真得不到这样的东西，最多也就是和虞黛楚一样，在典籍里看到，又或者是听说过——这非得是底蕴无比深厚，且对天罗竹的习性和生长环境无比了解的人才能找到。
这样的人才，没有道理不被极乐天宫发现，从而招揽到自家来——或者干脆就直接杀了，免得以后找不到天罗竹。倘若当真是有人走了大运
，误打误撞着，竟然就真的发现了天罗竹皇，那么无论他怎么小心翼翼，终究还是要在这沧流界行走的，那么就必然要被极乐天宫发现。
即使一切推论都不存在，即使这真的是有人拿出来拍卖，想赚上一笔的，那也不会在叶长老的手里被展出——游明阁终究还是有极乐天宫的份的，提前暗箱黑掉，根本不算个事。
由此而推，这样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落到极乐天宫的手里，而这种对于极乐天宫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没道理不想要了。
那么，现在在游明阁放出来，除了故意给她看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可能。
虞黛楚猜测这大约是萧沉鱼坚持要她来游明阁的其中一个原因。
“我听说天罗竹不能只看年份。”包厢外，有人忽然问道，“除却年份之外，还得看其特性——虽说天罗竹秉承月华精气而生，然而生长之地不同，所长成的天罗竹终究也是不同，不知叶长老手中的这支天罗竹皇，究竟是在极寒之地生长的，还是在极炎之地生长的？”
这问题一出，叶长老微微一顿，却没有立即回答。
盖因这问题，别有意味。
虽说其他宗门对于天罗竹的需求，远远没有极乐天宫更大，也没有极乐天宫对此这么看重，那么对于天罗竹分布的了解，也就自然没有极乐天宫那么了解，但现如今沧流界哪些地方最有可能产出天罗竹皇，那大家大约还是有个数的。
要么就是极寒之地，在极意阁周围，要么就是极炎之地，毗邻大荒神殿。
无论这天罗竹皇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原主人又究竟是谁，生在这两家的附近，那却是不争的事实——这沧流界之中，可还没听说过第三处月华浓郁到能温养出一支天罗竹皇的地方呢。
叶长老手中的这支天罗竹皇，属性偏寒，根本无需多考证，就能看出是从极意阁周围找到的。现在台下的修士们离得远，又有这游明阁的特殊阵法保护，让他们没法用神识肆无忌惮地探查，故而无法清楚地辨认出天罗竹皇的来历，但叶长老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但就算一切再清
楚，也不能直说。
虽说沧流界没有“这是别人家，所以我去那里找到的东西都应该给原主人”这种即使放到道门修士眼里都有点太苛刻的规矩，虽然大家都是魔修，互相都知道在想什么，到嘴边的好处怎么可能还给别人？
然而这不妨碍别人拿来碰瓷，倘若现在说出这天罗竹皇是极意阁附近产出的，也许极意阁的人现在就要出来义正言辞“不告而取是为偷”了——叶长老可以肯定，她话音一落，极意阁的包厢里，一定会冒出一个“早就种下了天罗竹，谁知将要成熟却忽然不见”的苦主来。
虽说她也不害怕扯皮，但游明阁是要做生意的，当场扯起皮，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偏偏那人的问题，表面上看起来再是合理不过，叶长老要是不搭理，又或者是勃然大怒，倒显得游明阁不像是个正经做生意的地方了。
她想到这里，心底不由涌起一股恼火之意。
总是在这游明阁之中，虽然得到了不少好处，但有时候又当真是十分憋屈——倘若是放在几百年前，叶长老还没来这游明阁之中的时候，还是个极其标准的魔修，倘若有谁敢不怀好意地刁难她，只要她实力足够，当场就能将这种人的头都给打掉，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空守着修为，却还要顾忌什么开门做生意，只能和和气气？
“这是支阴属的天罗竹。”叶长老故意装作没听懂这个问题的意思，“可以说，以这支天罗竹炼成法宝，便会是一切阴属手段的克星，因为它不惧阴寒，甚至还在阴寒属性的环境里如鱼得水。”
无论是在极炎之地生长的天罗竹，还是在极寒之地生长的天罗竹，都有可能生出阴属性。
“而在此之外，这株天罗竹皇还有其他的特性——只不过，这就涉及到这件拍卖品本身的秘密了，倘若当众说出来，也许各位反倒嫌弃它被所有人都了解，不愿意买了，在此，我就先保密。”叶长老说到这里，朝方才说话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含笑，眼底却满是警告的意味。
她虽然满脸和气笑容，好似正经做生
意的样子，但要是脾气当真上头了，那可没什么生意不生意的了。
即使旁人知道这是叶长老的一个警告，其实未必真的会撕破脸皮动手，也根本不敢冒着这种风险——毕竟，要是真的惹怒了一位元婴真君，那可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死字了。
黑暗中，陷入一片寂静。
“这支天罗竹皇无比珍贵，算得上是一件放在元婴境界也够格的宝物。”叶长老满意地收回目光，“对于需要它的人来说，更是比元婴至宝还要珍贵，故而，起拍价，两百万中品玄珠。”
两百万中品玄珠，比起虞黛楚的一个人情，好似都要差上一些，难免让人觉得这天罗竹皇被大吹特吹，其实也就这么样。甚至于，坐在玄黄两席的筑基和炼气修士听到了，难免发出点零落而失望的唏嘘——不敢高声，生怕惹怒元婴真君，但感慨的人多了，也就自称了一股浪潮。
筑基炼气的修士听了直摇头，金丹修士一想到虞黛楚的人情，也要说一个“就这”，大家的胃口都被拍卖会养刁了，听到两百万，觉得根本不是什么事，游明阁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然而坐在极乐天宫的包厢里，一个人情能卖出两百一十万中品玄珠天价的虞黛楚，掰着指头算来算去，却在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因为她是真的要花钱买。
两百万中品玄珠，听起来她完全付得起——五张符宝一起脱手就是三百万中品玄珠，即使去掉游明阁极为昂贵的手续费，到手也有两百六十万左右，再加上她后续还有一张极品符宝要拍卖，只要舍得将钱花出去，怎么都能买到的。
然而，只看燕蛮真的那把剑，还有虞黛楚的五张符宝的最终交易额比起最初的报价，究竟高了多少，就知道拍卖会上的东西究竟会走到一个什么样的价格，完全是没个准的。
虞黛楚拿出这些符宝的原意，其实是打算给自己身上多加些流动性比较强、好脱手的东西的，而符宝本身虽然很珍贵，真正需要交易的时候，却很难精准衡量价格——就好比是以物易物社会和金属货币社会，当然还是后者更方便。
可是
现在看着这架势，怎么好像，即使她能如愿以偿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就是，在哪里赚的钱就在哪里花掉，带走一分都不可能。
“钱不够了？”秦月霄一看就知道虞黛楚到底在发愁什么，她老早便想到了，虞黛楚不是那种“我有个大宝贝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的性格，会把符宝这种东西拿出来，只可能是因为别有所图，考虑到虞黛楚来到沧流界还没多久，根本没有赚取玄珠的机会，做这种高调的举措，也就只可能是为了钱了。
“看来萧沉鱼没给你玄珠？”秦月霄哼笑了一声，“也难怪你要拍卖符宝了——就萧沉鱼这个抠门精，你能从她手里扒拉出个好，才是怪事，不叫你倒贴钱就已经是待你与众不同了。”
虞黛楚眨眨眼，那要是从这个角度来说，萧沉鱼待秦月霄也许还真是不错。
“你当初不是杀了燕蛮真吗？”包厢外已经开始叫价，一声声的，不算很热烈，但也没至于到让叶长老准备落锤的冷清，秦月霄仍是懒懒地，“我听说他好歹也是大荒神殿近千年来的头号天才、第一真传，而且又是即将凝婴，手头的东西，怎么都该比你多——他的东西，你花完了？”
秦月霄不说这个就算了，一说起这个，虞黛楚就要喊冤。
——她哪里是花完了燕蛮真的遗物？她压根就没有得到燕蛮真的东西。
当时覆水镜一出，因果反消，这种诡异又神秘、强大又可怕的力量，即使是元婴真君也没能掌控，更何况是虞黛楚这个对因果一知半解，完全没有实践经验的新手。
她当时没有产生反噬、自己把自己给送走了，就已经算是无比成功，还想在滔滔因果之中，击杀燕蛮真而保住燕蛮真的储物戒？
这简直是在为难人嘛。
所有人限于沧流界对于因果的过于了解，反倒认定虞黛楚这个金丹修士不可能运用因果，自然也就不会想到这一茬，都以为她用了什么秘法击杀了燕蛮真，那么接受后者的遗产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听说虞黛楚击杀了燕蛮真
之后，羡慕她能天降横财的人，也不是没有。
但虞黛楚没有拿到，真的没有。
“好了好了，我信你当真没有。”秦月霄看她一副委委屈屈、简直要声泪俱下的样子，明知道她是夸张，还是没忍住，抖了抖鸡皮疙瘩，岔开话题，“这么说来，你身上便确实只有那些符宝，能动用的玄珠，也就只有两百多万了？”
虞黛楚沉痛地面对现实，期盼地看着秦月霄，指望后者能给她点好主意。
秦月霄就在这殷殷切切的期盼目光里，沉吟了许久，最终在虞黛楚灼热的凝视中，缓缓摇了摇头，“等死吧，没救了。”
虞黛楚：垮起个小猫批脸.jpg
“这倒也是有意思。”秦月霄摇摇头，“萧沉鱼分明为了你，把压箱底的东西都从揽月殿坑出来了，却又偏偏不给你钱，这是什么意思呢？”
两百万，甚至是四百万中品玄珠，无论对于哪个金丹修士来说，都绝对是一笔巨款，而对于刚来沧流界没多久，还一直在闭关修练的虞黛楚来说，更是一笔绝无可能拿出的巨款。
“她想让我给你买。”秦月霄沉吟了片刻，笃定地点点头。
虞黛楚顿了一下。
“她空手套白狼，一下子吃两家。”秦月霄再次点点头，对自己的判断表示肯定，冷笑了一声，“全天下就她最精明。”
虞黛楚假装没听到。
“你去报价吧。”秦月霄不知道究竟脑补了什么，一声冷笑之后，竟然对着虞黛楚扬了扬下巴，示意后者加入包厢外的竞争。
——她刚才还在骂萧沉鱼呢，下一秒竟然就直接要付钱了？？
“你可别想多了。”秦月霄一眼看破，“我不是送你，也不是请你，只是借钱给你。你那拍卖得到的钱，都得给我在竞拍里花完，剩下不够的我给你垫上——这都是要你还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凝视着虞黛楚，意味深长，“没人能赖我的账，没有人。”
包厢外，竞价已经到了两百四十万。
其实像是之前燕蛮真的剑，又或者是虞黛楚的符宝的跳跃式竞价，在这拍卖会上，也并不多见。绝
大多数修士的钱也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抢来的，哪里能像是那些狗大户一样胡造？虽然报价的时候听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点跌份——
但，只要想装逼，再抠门的报价，也能叫出一掷千金的气势。
“两百四十一万！”有人的声音听起来，已经争得脸红脖子粗了，“道友，我奉劝你还是不要和我争了，否则，你一定会失望的！”
“两百四十二万！”和他竞争的对手不甘示弱，声音能震过小半片游明阁，“不好意思了道友，在下也是势在必得，倒不如请道友你知难而退吧，否则报价到最后，被吓得瑟瑟发抖，却又不好意思不跟，岂不是骑虎难下？”
“两百四十三万！”第一个人狂怒，“你做梦，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这天罗竹皇，只能属于我！”
“嘶——”竞争对手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听起来十分震惊，“你竟然如此执着，看来是我小觑了你。竟然出到两百四十三万中品玄石，恐怖如斯！”说到一半，却又话锋一转，“好在在下也是早有准备，两百四十四万！”
若只是看这竞争的声势，这咬牙切齿的竞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首富battle，简直比之前的燕蛮真的剑、虞黛楚的符宝还要激烈一百倍的那种。
——虽然说论起金额，好似也差不了多少的样子，但是吧……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总感觉如果不是游明阁对拍卖叫价限定起加价为一万，这两人可能会一个玄珠一个玄珠往上加的样子。
虞黛楚为自己的格格不入感到自我唾弃，她实在是太不珍惜来之不易的金钱了，奢侈、浪费，没有这两位精打细算的精神！
——然后一转头，凑在包厢中的传声阵法边，气沉丹田，轻轻咳了一声。
这热火朝天的竞争里，忽然传出一声轻咳，就好像热油锅里忽然混进了一滴水一般，既显得格格不入，又显得无比清晰。
明明听起来就像是冒失鬼不小心凑到了传声阵法旁边咳了一声一般，根本不值得人关注，然而不约而同的，一切短暂地沉默了，就好似是吵闹的视频，
忽然被人按上了暂停键一样。
即使是争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修士，也都一齐短暂地静默了。
“两百五十万。”虞黛楚一开口，就觉得自己可能也是个二百五，这么多数字，偏偏就凑了这么个整，大约这就是缘份吧。
然而，她一开口，原本一刹寂寂无声的游明阁中，又忽然好似冷水浇进油锅，一刹那炸开，陷入一片低语汇成的喧嚣、小声议论的海洋。
这声音是从顶上的极乐天宫的包厢里传出来的，这毫无疑问，即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倒也不是有谁认得虞黛楚的声音，而是因为，在这沧流界之中，极乐天宫的弟子，总和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他修士忙于到处作恶的时候，她们在找乐子；其他修士在辛辛苦苦攒修练资源的时候，她们在找乐子，其他修士打生打死不争个你死我活就混不下去的时候，她们在找乐子。
等到其他修士好不容易挣来一点闲暇时间，可以稍稍放松一些，找点乐子的时候，她们还是在找乐子。
这一对比，日子简直是没发过了！
但没办法，谁叫人家修练的本源和方法本来就是找乐子呢？
虽然大家都知道极乐天宫内部的竞争其实比外界还要激烈，作为魔门圣地，其实比外界还要残酷，但架不住人家的修练方式看起来就是格格不入啊？
一个要从别人的痛苦身上找到前进的方向的修士，和一个要从别人与自己的快乐中找到前进方向的修士，久而久之，显然是会有所不同的。
虞黛楚总觉得自己和极乐天宫没有融入，显得格格不入，别人一看就知道她不像是极乐天宫的修士，其实那都是她的主观感受。
至少她现在一开口，那种平和、内心不算扭曲的心境，便已经蕴含在了每一个字、每一分语气之中，让人一听，就难免要想到极乐天宫，觉得她是最纯正不过的极乐天宫修士。
她一报价，方才竞争得热火朝天、满口说着“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你还是省点钱吧”“我有的是钱不怕和你争”的两个修士，在这嗡嗡的议论声潮中，忽
然一齐消失了。
然而，倘若只有一个人不出声，另一个的退场也许还算泯然众人，顺理成章，没有那么明显。然而，两个人一齐喑声，便显得这游明阁中忽然安静——极致的安静，静到尴尬。
“刚才和我竞争的那位老哥呢？”其中一个梗着脖子，在黑暗中开口，“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还说绝对不会放弃的吗？”
“我不过是想看看兄弟你究竟会不会继续出价，是不是遇到圣地的道友，就忽然囊中羞涩了。”一个不愿意销声匿迹，另一个也要强出头，“看来你是怂了，那我可不会——两百五十一万。”
虞黛楚抿了抿唇，有那么一瞬间，也很想报出一个“两百五十二万”——好歹能省点钱呢。
“两百五十五万。”但她开口，冷冷的，好似根本不拿玄珠当一回事，好似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扔着玩的。
——倘若现在加入这两个修士的在线丢人行列，秦月霄会杀了她不说，还会引起这两个修士的竞争之心，谁知道最后价钱落到什么地步。
倒不如大方一些，将犹豫的人吓退，反而能省点钱。
她报完价，饶有兴致地等着那个修士的答话。
不仅是虞黛楚，整个游明阁中的魔修，都很好奇，这个说着“一定不会放弃这件宝物”“有的是钱”的修士，究竟会不会继续加价？还是说，他会当场装死？
“咳，道友够果断，看来是当真很需要这天罗竹皇啊。”这位修士的心理素质非常过硬，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坚强地继续开口，强行给自己挽尊，“但这件宝物对我来说，也是势在必得的。”
——这是要强行加价？
顿时，整个游明阁中的修士俱是兴奋了起来。
游明阁吃瓜路人：打起来！打起来！
虞黛楚做好了刚赚到、甚至都还没到手的玄珠都花出去的打算，微微张口，“两百六十万”已经在嘴边。
“但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道友这么需要，我就不和道友争，成全道友一下吧。”那修士一个大喘气，语气急转弯。
他这话一出，整个游明阁中，简直是异口
同声，从来没有这么整齐地响起一片嘘声，简直要组成一股浪潮，将整个游明阁的屋顶都给掀开了。
——倘若他在虞黛楚开口的时候就装死，虽然和之前的豪气干云显得有些好笑，但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明明不敢继续竞争，却还偏要死撑着一个面子，强行挽尊，这就实在是太没意思了——毕竟，大家都掩藏在黑暗之中，谁知道你是谁，这无谓的面子，究竟争给谁看啊？
平白吊人胃口！
虞黛楚的“两百六十万”就在嘴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赶在一瞬间强行给扯了回来，假装无事发生过，老神在在地向后一靠，假装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这两个修士虽然有点奇葩，听起来很是穷酸的样子，其实竞争到这个地步，怎么都算得上是财大气粗、底蕴深厚了。他们已经将其他竞争者都熬退了，此时虞黛楚再高价劝退他们，差不多也就是该落锤的时候了。
——比她预计的还要少上一点，光看符宝的收益，竟然还有得赚。
就在虞黛楚和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这支天罗竹皇的最终价格之时，黑暗之中，忽然有人开口了。
“两百六十一万。”
虞黛楚一怔。
这报价声来自对面——极意阁。
“极意阁什么时候会对天罗竹皇这种灵材感兴趣了？”虞黛楚还没说话，她身侧的周芳瑜倒是先“咦”了一声，“他们不是一向只喜欢玄铁寒铁这种锋锐坚硬能铸剑的东西吗？”
倒也不是说极意阁弟子就不许买天罗竹皇了，而是天罗竹这种东西，很有特性，对于一般修士来说，并不一定适合。也就是极乐天宫以它为特色，这才对它特别关注。
“两百六十五万。”虞黛楚微微蹙眉。
“两百六十六万。”对面悠悠地说道。
虞黛楚的神色，缓缓阴沉了下去。
倘若真的是想要这天罗竹皇的，根本不该是这种报价法。从她报价的速度和幅度来说，势在必得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对方倘若真的想买到，就不该以为这种一万一万的报价能吓退她。
除了拖延双方的时间之外，对于真正有意买天罗竹皇
的人来说，没有任何别的意义。
“看来你的风头出够了，总有人看不过眼呐。”秦月霄悠悠地说道，“这也是应该的，木秀于林嘛。”
树大招风，虞黛楚方才又是一个人情卖出天价，又是五张符宝收获三百万，整个游明阁拍卖会，简直就像是她的个人秀一样，往前数，游明阁开办这几百年以来，就没有哪次拍卖会上，有人能像她这么风光无二的。
虽说她的实力不错，极乐天宫又着力要将她捧成是金丹就能媲美元婴、高高在上的天命神女，但一出现就这么高调，在还没有展示出绝对的实力的时候，难免是要招人眼红嫉恨的。
也许这个报价的人，还算不上嫉恨，但眼红却是一定的，没法对虞黛楚做些什么，也不好直接提着刀上门来把虞黛楚杀了——当然，最有可能的是对方没有实力提刀来见，只能和虞黛楚稍稍抬抬杠，让后者买的东西比正常高许多的样子。
正面不来刚，背地恶心人。
虞黛楚神色冷肃，沉沉地望着面前的一片昏暗。
她其实并不在乎财帛，即使是囊中羞涩，卖起符宝的时候，也只是觉得手头有玄珠更方便，而不是困于没钱。她一旦花钱，有时甚至能有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精神。
就好比是眼前的这天罗竹皇，如果有人要和她竞价，大家都是想要的，那么即使和对方一路将价格抬到三倍四倍，虞黛楚也敢奉陪，等东西到手之后，也不会为此感到生气。
因为在她心里，这是公平的、应该付出的竞争。
但倘若是有人故意见不得她好，就是想要看着她花更多的钱，竞争本身是为了让她不爽，那虞黛楚一旦不爽了，就很想让对方和她一起不爽。
她抿了抿唇，“两百七十万。”
话音未落，对面已经接上了，“两百七十一万。”
抬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说的？明摆着就是要让她多花冤枉钱，那是一点遮掩的意思也没有，虞黛楚还没地方发脾气去。
这就是游明阁想要见到的场面，顾客互相之间撕得越起劲，他们赚的也就越是多，甚至都无需担心顾客因此而
对拍卖会产生的恶感和排斥——独家垄断，独此一家，这可不是说笑的。
这就是规则范围内的行为，再生气，也无计可施。
“倘若买不到，就去抢吧。”秦月霄忽地开口，淡淡地说道，“大家都是魔门修士，在这游明阁之中那是没有办法，不遵守规矩就得死，即使是五大宗门的修士也不例外。但五大宗门的共同规则，只管着游明阁之内，到了游明阁外面，那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言语未尽，但意思已经无需再问了。
沧流界的生意和正经拍卖会为什么搞不起来，为什么会一直只能小范围开展，直到淮山真君极力推崇、大力推动之后，这才出现了游明阁这个独家垄断的拍卖会？
还不是因为在沧流界这个特殊的环境里，大家看见了好东西，都抢成了习惯吗？
寻常的小型拍卖会，需要担心举办人和担保人不够格，信用不够又或者是实力不够，导致自己拍卖的东西没有拿到钱，又或者是刚刚拍到手的东西又被人直接抢走了，钱物两失。
而游明阁背靠着五大宗门，背景深厚，又有元婴真君坐镇，信用和安全都得到了保证，即使大家明知道这些五大宗门的修士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顶头上的元婴真君压着，在这游明阁之中，起码是无比安全的，这才有了这番魔道难得的盛会。
然而，五大宗门保证在游明阁之中的绝对安全，可是离开了游明阁，那修士是死是活，到手的宝贝是被人抢走了还是自己继续揣着，那可就不管他们的事了。
往年的游明阁拍卖会之后，多的是杀人夺宝的事件，只要没有过于嚣张，刚出门就动手，那五大宗门才不会管——当然，若是太过急躁，前脚刚刚踏出游明阁，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要动手了，那简直就是在踩着五大宗门的脸面挑衅，即使那不是游明阁之内，驻守的元婴真君可不会和你拿尺子量。
散修对待游明阁是这种态度，五大宗门的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归根结底，大家都是魔修，天生就不守规矩，无论是谁家定的规矩都一样。
即使对面和虞黛楚对着喊价的是极意阁的修士，那又怎么样？白刃临头的时候，难道极意阁的修士能多出一条命？
虞黛楚轻轻抿了抿唇，决定给对（钱）方（包）最后一个机会，“两百七十五万。”
“两百七十六万。”但对面丝毫没有体会到她想要通过这最后一次报价传达的“勿谓言之不预也”的寓意，非常果断地一万一加。
虞黛楚深吸一口气，神色淡淡，凑到传声阵法边，沉声说道，“三百万，倘若对面的这位道友还要出手，那我便干脆放弃了——反正，我们总归还是要见面的，来日方长，是不是？”
这话一出，对面便立刻安静了。
倘若虞黛楚不愿意继续加价了，那对方便得高位接盘一个根本不需要的东西。而三百万中品玄珠的价格，从客观上来说，也远远高出了天罗竹皇的价值，以至于对方要是弄到手了，根本就不可能以同等的价位出手，完全是一桩超级赔本买卖。
只是膈应一下人，可别真把自己给坑到了。
黑暗中一片安静。
说到底，对方倚仗的无非就是虞黛楚对这天罗竹皇当真非常需要，即使知道有人在膈应自己，也不会轻易放手罢了，只要虞黛楚一旦显示出不感兴趣，对方自然就销声匿迹了。
但原本无需负债就能拿下来的东西，转眼却要欠秦月霄四十万，任是谁都不会高兴。
虞黛楚望着叶长老落锤，明明得偿所愿，神色却好像是吃亏的那个。
“拍卖嘛，难免都是有波折的，最后到手了，就算是成功了。”周芳瑜安慰她。
虞黛楚微微抬起头，将神色收拢，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一点笑意。
她希望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接受吃亏。
场中别苗头的一茬又一茬，这不过只是个小插曲，很快便被其他的竞争压了下去，好似被人遗忘了。
直到虞黛楚再次开口报价。
这一次恶意抬价的，甚至不是同一个人。

第91章 、史上最惨挑衅者
之前与虞黛楚竞价天罗竹皇的声音来自极意阁的包厢,她对于这个宗门的情况一知半解，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只知道一个谢栖白。两人之间,除了在游明阁外的短暂交手之外，便再没有别的交集了,虞黛楚也听不出这竞价的对象究竟是谁。
但等到她再次开口叫价，却被再次恶意抬价的时候,开口的却不是来自游明阁的包厢了。
纵然以前在游明阁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也只是极小范围的情况——毕竟,在完全隐匿来历的情况下，还要被人挤兑竞价的,只能是名气极大、很能拉仇恨值的人，而想在沧流界出头冒尖到这种地步，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更不要提，虞黛楚这还不是被一般人挤兑。
这次开口的，来自大荒神殿。
“这就是树大招风了。”周芳瑜在她边上适时地送上安慰，看起来像个无比体贴的好师姐,“这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要站在这个位置上，就是难免遇上这样的事情的——当初我刚刚在沧流界有些名气的时候,也有许多人不服气，想要将我踩下去。”
话是这么说,但周芳瑜在沧流界展露头角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多年积累，再一齐发力，虽然遇上了许多外部的阻力,但最大的压力，其实只是在极乐天宫本身，有的是人想要做这极乐天宫第一真传的位置，将她拉下去。
“在游明阁拍卖会上被其他宗门的人联合起来一起挤兑，虞神女果然是虞神女，面子不是一般的大。”周芳瑜说起话来是很好听的，但其他金丹修士可就没有那么体贴了，“说来，虽然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哪一个也没有神女这样的阵仗，果然是比不了。”
明褒实贬的话，花团锦簇里包裹着刀剑，暗戳戳地刺人，虽然说起来像是在恭维人，但听在一个被挤兑着要多花钱的人耳朵里，可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为这一两句带刺的话而生气，实在是不太值当，虞黛楚目光微微一扫，掠过眼前的几个人，着重在周芳瑜与说话的那人身上顿了一下。
她的神色自然是不太好看的，但这沉沉的神色一旦摆
出来，又仿佛自带着一点慑人的威力，以至于后者滞了一下，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竟然又临时咽了下去，改成一句稍微好听些的，“虞神女也别太生气，他们这些人也就只有这点招数，就是嫉妒你又奈何不得你，这才做这种事恶心人。”
这种话听起来自然是十分正常，好似和她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同仇敌忾的，然而作为以恶个“嫉妒你又奈何不得你”的一员，说出这种话来，又好似别有深意，一时间甚至让人难以分辨，这究竟是想朝虞黛楚赔个罪、讨个饶，还是在讽刺。
虞黛楚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应答，只是将目光挪开了，重新落在包厢外的黑暗之中，神色沉沉的，显出点极为清晰的不悦来。
“十万。”她凑在那传音的阵法旁，淡淡地开口，无论是谁听了，都能明白这声音的主人正极度不爽，却又拼命忍耐。
“十一万。”对面竞价的人立马接上。
“不会吧？”虞黛楚没有搭理，方才那个出言的金丹同门却又开口了，“虞神女，你不会真的要和他们拼到底吧？十一万这个价格倒是还好，但看他们这架势，只怕是是非得要你把价格抬到不值得，这才可能收场，到时候，你可就亏大了。”
倘若被强行抬到了原本应有价值远远及不上的高度，那即便是真的拍下了，又有什么意思？反倒叫人看了就生气。
“我看，干脆就放弃得了。”
“她说得不无道理。”原本那金丹同门只是幸灾乐祸，故作关心，然而秦月霄听着听着，却蓦然开口了。
秦月霄一开口，那金丹同门自然是立刻住了口，一副发表完了意见，什么话也没有了的样子，朝虞黛楚瞥了一眼，装作壁花。
“这东西确乎十分稀有。”秦月霄看了一眼台上，拜在叶长老面前的又是一件灵材，“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要拿它做什么，但除非是不夜灯这种重要的法宝，又或者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没有道理受这冤枉气。”
主动抬价，只会让在场的所有人看笑话，即使虞黛楚真的把东西拿到手了，也是众所周知的输家。
然而若是她现在就收手，又显得十分没有底气，好似堕了极乐天宫的面
子似的。
“面子才几个钱？”周芳瑜瞥了秦月霄一眼，目光微动，忽然大胆开麦，“宗门的面子，是我们靠本事挣来的，不是靠着散财童子一样大手大脚做冤大头买来的——那样得来的面子，除了让人觉得我们人傻钱多，还能有什么用？”
“再者说，咱们极乐天宫虽然说是魔门圣地，可是再怎么高贵，也终究不过就是魔修罢了，魔修就该以利为重，什么受益多就选什么，面子什么的，都是虚的。”
若是秦月霄和她说这种话，虞黛楚倒是觉得十分正常，毕竟秦月霄虽然是个无比坚定的极乐天宫至上主义者，但骨子里还是个魔修，而且因为利益一致，很是把虞黛楚当成自己人。
然而现在说起这话的是周芳瑜，倒是令她无比惊诧了——即使周芳瑜和她的交集，在整个极乐天宫弟子中，都算是最多的，但也完全还没到这个地步吧？能说出这种话，倒是有点推心置腹、将她当作自己人，好好建议的意思了。
但就虞黛楚对周芳瑜的观察来说，后者无论是戒心还是态度，都还远远没有到这个地步。
甚至于，周芳瑜在这个前任“极乐天宫第一真传”，根本不是从容退位，而是被虞黛楚这个空降给直接从位置上碾下去的，即使看起来再怎么和气，前者也绝不可能对她推心置腹、毫无芥蒂。
“我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不管周芳瑜究竟在想些什么，至少这话是带着点劝解的意味的，虞黛楚得领情。她朝前者微微颔首，“不过，我就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照秦月霄对虞黛楚的了解来说，后者绝不是什么意气用事的人，像是这样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为了一点意气，就怒气上头硬刚的做法，不像是虞黛楚能干出来的事情，她不由狐疑地望了虞黛楚一眼，“方才要保密，现在莫非还要同我保密？”
“这个，倒也不必。”虞黛楚顿了一下，微微一笑，却在秦月霄的怒瞪之下，把目光直接转开，落在包厢外，再次喊价道，“十五万。”
说来十分神奇，她同秦月霄说话的时候，明明心平气和，好似无比平静，但等到凑到传音阵法旁边的时候，却又阴沉沉的，好似现在
拔出刀，就能直接朝着对面的包厢砍过去一样。
“刚一露面，就被针对了，真是树大招风。”蛊神宗的包厢里，有人轻声感慨。
“不错，像是她这样的，我还真是从来没有见过——往年，也没谁有这样的待遇。”
在拍卖会上被挤兑这种事情，对于魔修来说，其实也算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虽然沧流界的拍卖会少，但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魔修一向是很爱做的，不过，会被公开共同针对，还是得数那种知名度很高、仇恨值拉满的角色，寻常的小透明，大家不了解，自然也就无从针对了。
像是虞黛楚这样，根本没有多少仇怨可言，却已经被针对了的，堪称从未有过。
“这个虞黛楚，她真的很厉害吗？”叶白薇站在夏侯曜身后，听着这些修士议论纷纷，忽然开口，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十分好奇的样子，“比起夏侯师兄来说，谁更厉害？”
——刚听见前一个问题的时候，大家还是很兴致勃勃地要针对这个问题给出自己的答案，然而听到后一个问题紧接着跟了出来，满肚子的彩虹屁，忽然就卡住了。
就，真人就在面前，说什么都很像拉踩啊？
众人遗憾地望着她，露出谴责和不赞同的眼神来，“怎么可能比夏侯师兄强呢？你可是夏侯师兄的侍蛊玉使，难道还能不知道夏侯师兄的四纹四翼蛊究竟有多强吗？问出这样的问题，简直就是丢我们蛊神宗的人！”
“我未必比她强。”在这议论纷纷里，夏侯曜静静地听着，忽然开口。
他一开口，一切便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陷入短暂的静默。
“我看不透她的底细，要真正打过才知道。”夏侯曜神色平静，“之前在游明阁外短暂交手——她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有了官方钦定的基调，那大家说话就放心了。
“没错，虞黛楚不是那种普通的强，她就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
“她的来历十分神秘，而且看她之前应对夏侯师兄他们几个人的手段，应该有很多底牌，也不知道究竟还藏着多少东西，不到硬拼一场，是真的看不出来谁更强。”
七嘴八舌。
“原来是这样。”叶白薇恍
然大悟，点头，“那为什么这个虞黛楚一出现，就会被其他宗门的弟子抬价针对，夏侯师兄就没有啊？”
她歪歪头，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真的十分疑惑，很想知道缘由，绝对没有暗戳戳拉踩和嘲讽夏侯曜的意思。
但……
众人偷偷瞥向夏侯曜的神色，发现后者望着叶白薇，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这是……没有生气，对吧？
有人大着胆子，“这是因为虞黛楚出现得比较突然，声势叠加在一起，自然会让很多人忌惮。倘若夏侯师兄之前也悄无声息，直到金丹期，却突然出现在沧流界面前，也会遇到这种事情的。”
挽尊到位。
“原来是这样吗？”叶白薇恍然大悟，“看来这对于夏侯师兄来说，实在是件好事——要是当初在游明阁外阻拦的是虞黛楚……我们会不会进不来啊？”
她当面嘲讽夏侯曜！
众人面露惊恐，之前在蛊神宗中，有人对夏侯曜轻蔑不屑，故意挑衅他，结果被夏侯曜当场化作蛊虫的夜宵，现在坟头草都有一人高了！
夏侯曜凝视着叶白薇，后者一脸无辜地回望，好似只是问出了一个普通的问题，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话说出口，究竟会有多得罪人。
他有点疑心叶白薇是想搞他心态，但又想不明白她究竟是为什么要这么做——侍蛊玉使只是凡人，性命兴衰全在蛊神宗修士的身上，他心态不稳，对叶白薇没有一点好处。
她没理由这么做啊？？
“打过才知道。”夏侯曜坚强挺住，冷冷地望着叶白薇，“我知道之前你被她救过，所以心里难免对她很有好感，但你要明白，魔修中没有善人，她救你，不过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想要我欠她一个人情罢了，倘若连这也分不清，那你以后还是不要出蛊神宗的好。”
动不动就来个不要出门的警告，叶白薇早就听腻了，老实说，她就是想搞夏侯曜的心态——这人的心态越是不稳，对于她来说就越是有好处。夏侯曜要是好好的，那她还怎么把四纹四翼蛊夺过来啊？
“我明白了。”她温顺地低下头，好似当真听取了训诫，“我只是看到你们这么关注她，有些好
奇，以后不会再问了。”
她这么听话，夏侯曜反倒皱皱眉，觉得自己御下是否有些太过严苛，为了遵循打一棍子给一甜枣的原则，他想了想，主动解释道，“无论如何，极乐天宫将她送出来，就是为了让整个沧流界关注她、承认她的地位和实力，承认她神女的身份，而这个目的，她已经达到了。我想，也许是为了极乐天宫的声誉，她会和这些人继续竞价。”
他说话间，包厢外便再次传出了报价声，“二十五万。”
“二十六万。”
仿佛是官方盖章给他认定了一般，夏侯曜越说越顺畅，“不管其他魔修和极乐天宫的弟子心里究竟怎么想，像是虞黛楚这种地位极高，且和极乐天宫整体声誉的联系无比紧密的人，既然享受了这地位上的好处，便难免要多付出一些憋屈，对宗门整体声誉多些顾忌。”
“原来是这样吗？”其他修士听了，不由插话，“我看着总觉得怪怪的——她不会是想吧价格抬到虚高，然后放弃，故意坑对方一把吧？”
“倘若对方不接招怎么办？”有人立刻反驳，“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谁还能不知道谁啊？这种做法，傻子都知道，万一玩脱了怎么办？”
“不是。”夏侯曜缓缓摇头。他一开口，顿时又将所有人的目光拉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不是想反坑对手，也不是意气用事——倘若有人真的这么以为，反倒是给她占了个便宜。”
“三十万。”
“三十一万。”
“明明别人是在针对她，她却一定要坚持竞价，看上去无比不合理。”夏侯曜神色深沉，“但仔细深究，其实暗含逻辑——这件灵材虽然没有天罗竹皇的名气大，但却同样稀少，虞黛楚倘若错过了这件，再想等到下次，那就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所以她虽然看似是意气用事，其实也是无奈之举。”
“可是看起来，她真的只是装作想要争一口气的样子，拿来想坑人啊？”
“她故意装作意气用事的样子，就是为了骗过你们这样想的人。”夏侯曜神情严肃，“这件灵材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因为它稀少偏门之外，还十分珍贵，甚至于和极乐天宫的道术十分相称，她拿这
东西，一定是有用的。倘若能骗过你们，让你们心存犹疑，竞价的时候，就会束手束脚，不敢报太高了。”
“三十五万。”
“三十六万。”
“最重要的是，这对于她来说，看似是一件费钱还不讨好的事情，但其实她反而可以通过这种针对，达成更深的目的——无论你们怎么针对我，对我来说都只是过眼烟云，我想要的东西，谁都没法动摇，而你们也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四十万。”
“四十一万。”
“夏侯师兄就是夏侯师兄，我就没有想到虞黛楚这么做究竟是图什么，原来是这样！果然是强者从实力到思维方式都有着门槛，我就看不出这么多，原来是我没有强者之心，这才无法理解强者的做法……”
“道友果然是财大气粗，看来一定是对这宝物有着极大需求，君子成人之美，我不爱夺人所好，让给你吧。”包厢外，虞黛楚的声音响彻整个游明阁。
不同于方才竞价时的势在必得，她一开口，竟然显得非常大度——就像是剑修把自己的剑借给别人，阿宅把纸片人老婆暂时出让，古代高门贵妇主动要给老公纳妾的那种大度。
薛定谔的大度。
——连台词都是剽窃了刚才那个和她竞争天罗竹皇的修士！
蛊神宗的包厢里，忽然陷入极致的寂静。
装作意气用事的样子，骗你们心存犹疑不敢疯狂抬价？
无论你们怎么针对我，我想要的都一定能到手？
看似是意气用事，其实是无奈之举？
——这就是强者的思维方式吗，怕了怕了。
叶白薇就站在夏侯曜的身旁，眼看着后者的神色，一瞬间，从冷酷面瘫一变——木住了，明明都是没有表情，她却硬生生从夏侯曜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个大写的“不敢相信”。
夏侯曜：终究是错付了！
而蛊神宗的包厢外，却是一片寂静。
“成，人，之，美？”报出四十一万的，是那个大荒神殿的修士，即使看不见他的神色，只是听着他的声音，都能听出他的不敢相信。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辞？
这像话吗？这是一个魔修应该说的话吗？啊？
虞黛楚没有说话，也许是在她的心里，
本没有这个回话的必要。
“四十一万一次。”叶长老笑盈盈地开口。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虞黛楚也许是没有亏，但游明阁是绝对血赚——这价格越高，以游明阁收取手续费的天价比例，可不就是赚大了吗？
虽然说这次拍卖成交的金额，比起之前和虞黛楚相关的那两件来说，要小上许多，看起来好像只是一笔小生意，然而那不是因为这桩买卖小，而是那两桩的体量实在是太大了。
正常的拍卖品，能拍出二十万中品玄珠，就已经算是大交易了。
叶长老赞许地望了大荒神殿的包厢一眼——多亏了这位好心人的抬价，这才能让原本十多万就能拍出的东西，忽然炒出了天价，给游明阁争出了整整四万中品玄珠的好处。
只是几句话欸，四万中品玄珠就进口袋了！
叶长老笑眯眯地看看极乐天宫的包厢，非常希望这样的事情能多来几次，给她这个拍卖师也多创创收，“四十一万两次。”
“四十一万中品玄珠，这是在抢劫！”对面的修士猛地对着传声阵法怒道，“你方才明明装得那么像……你是故意的！你们极乐天宫故意宰客骗人！”
声音嗡嗡作响，简直要将整个游明阁都抖三抖，那传声阵法里很快就传出了嘈杂的声音，有人匆匆忙忙地说着“师兄，算了算了，认栽吧”，也拦不住这修士的大喊。
倘若他只是怒斥虞黛楚，那和叶长老无关，但现在他指责虞黛楚是叶长老特意安排的托，这就没法不管了。
“公平买卖，自由竞价，都是个人选择，哪有只许你阴谋得逞，不许旁人反算计一把的道理？”叶长老面色一沉，冷冷地望向大荒神殿的包厢，“倘若是不服，自然可以让你们大荒神殿的元婴道友来和我辩，一个金丹小辈也敢大放厥词，不识抬举。”
倘若一个道门修士说起不识抬举，那是在斥责一个小辈，但若是一个魔门大修说起不识抬举，那就意味着她要动手了。
叶长老话音未落，人已出手，朱光刺目，从她指尖溢出，猛地飞向大荒神殿的包厢，一转眼，已成燎原星火，直接烧入包厢之中，却连包厢之壁也没有损毁。
但包厢里，猛地传出一
声惊怒交加的声音，“你敢——”
自家小辈虽然做得不对，但叶长老一言不合就动手，大荒神殿的元婴修士若是不拦，那大荒神殿，以至于是他自身，以后行走沧流界，还能有什么面子可言？
但他刚要去拦，叶长老轻飘飘地一挑指尖，朱光瞬间大涨，透过包厢的外壁，都能看出其中的火光冲天，映照出其中的绰绰人影。
一转眼，流光下降，朝着其中一道人影落下，只听得一声惨叫。
叶长老微微一笑，勾了勾指尖，转眼便有一直储物戒从包厢中飞了出来，落在她掌心，而她只是瞥了一眼，从容一笑，轻轻弹指，让那储物戒直接飞向极乐天宫的包厢，“倘若说同门合伙对付旁人，刚才可不算，现在才叫真的——一个金丹小修士的东西，我拿着也没用，就送给你，当作是给我作托的报酬吧。”
几万中品玄珠，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要是说让一位元婴真君赔上名声，那就实在是太过荒谬了，叶长老不争馒头争口气，怎么着也得展现一下手段，免得拍卖师当久了，大家还真以为她是个赔笑的生意人了。
她若是想专心搞钱，根本不需要请托。
叶长老收了神通，脸色一转，又挂上温柔的笑意，“四十一万，第三次。”
温柔地落锤，“成交。”
储物戒指没收了，脸丢光了，人被元婴真君重伤了，对手还开开心心什么都得到了，可以说是史上最惨挑衅者。
——但东西还是得买的，谁也不能吞掉叶长老的合规收益。
竞争对手被重伤了，面子完全保住了，还平白得了一份丰厚资产的虞黛楚，望着对面大荒神殿的包厢，唏嘘摇头，满是同情：
惨，真惨呐（蒙娜丽莎微笑.jpg）

第92章 、极品符宝开拍
“你倒也是鬼精灵。”秦月霄看见她手里握着那储物戒指,不觉也随着她微微一笑，“他们一定是没有想到你这么吃不得亏，才第一次被算计,就一定要马上报复回来，这才再来和你抬一次价格,谁想到你完全吃不得亏，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人。”
方才秦月霄还在奇怪,虞黛楚要这一看就很冷门小众的稀有灵材,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出于对个人隐私的避讳，没有直接问虞黛楚罢了。当时,虞黛楚装得实在是很像样子，起码秦月霄满腹狐疑，也没确定她就是想反坑人一把。
连秦月霄与她面对面观察，都不敢确定虞黛楚究竟是想干什么，就更不必包厢外完全看不见她的人了。
只怕这竞价的大荒神殿修士也没有想到，虞黛楚被坑了之后, 第一反应竟然就是当场坑回来，为此专门挑了一个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宝物，还真是把人全都骗过去了。
“其实他也够冤。”周芳瑜在一旁笑着搭话,“这修士只怕是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想掺和一下,当个搅屎棍,竟然反而成了牺牲品——之前极意阁那个抬价的，反倒是全身而退了，这实在是有点可惜。”
她说的没错，大荒神殿的修士实惨——其实真正带起坏风气的根本不是他,害得虞黛楚多花了几十万中品玄珠才能买下天罗竹皇的也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心怀不满，看见别人干了坏事，也想暗戳戳来坑眼红的人一把，损人不利己罢了。
然而，真正带起这种坏风头的、让虞黛楚吃了个哑巴亏的人，反倒一击脱离，第二次抬价时，在发现他的出现之后销声匿迹，什么也没付出，反倒是他这个凑热闹跟风的，又是付出了全部的财产，又是被叶长老当众重伤，还害得本宗的元婴真君落得个“实力不济、拦不住叶长老”的名声，以后回了宗门，多半得被穿小鞋。
——这么一想，惨，真是太惨了。
“我之前还以为，虞神女对待这种人，是要雷霆万钧，直接将之全都杀了，这才能一扬本宗威势、显出本宗神女的气派来，没想到师姐是这么一个打算，仔细想来，倒也不错。”
周芳瑜瞥了她一眼，继续笑道，“只是，总觉得，难免显得有些怀柔了。”
——过于怀柔了。
——直接将之全都杀了。
虞黛楚瞥了她一眼。
就，论起手段狠辣，还是得看魔修啊。她虽然对于有人刻意针对自己、害得她多花钱这件事表示极度不爽，想要让对方更不爽一点，也还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这，就有点太干脆了吧？
虞&#183;红旗下长大&#183;标准道门修士&#183;黛楚：就，这个我还是不太可……
虞黛楚自然是远远做不到这种地步，然而秦月霄长眉一挑，好似对周芳瑜这个猜测十分欣赏似的，赞同地点点头，“不错，我还以为你会先和他们抬价，然后任由他们拍下东西，等到拍卖会之后，就要伏杀他们，空手套白狼，直接将东西拿到手里，财物两得。”
“他们”，还不是一个人。
虞黛楚（瞳孔地震，不知所措）：啊这。
“现在这样虽然也不错，但弯弯绕绕的，没有直接杀了来得干脆，只能算是勉强。”秦月霄矜持地点点头，给出评价。
虞黛楚深表瑞斯拜。
她果然不是正统的魔修，也不是沧流界的正经修士，就是没有人家这样的干脆劲，她认输。
“其实这也不怪虞师姐。”周芳瑜和秦月霄都不再说话，总有人忍不住想要找点存在感，“毕竟虞师姐久在宗门修行，没有经验，有时候下不去手，手段过于软和，这也是难免的——毕竟师姐不像是我们这样在宗门和沧流界摸爬滚打过许多年的普通人。”
这就是在暗指虞黛楚手段过于绵软，只知道修练，空有实力却没有雷霆手段，担不起极乐天宫神女的位置了。
虽然说，虞黛楚这个神女的位置是萧沉鱼亲自指定、秦月霄背后背书的，即使旁人再怎么不服气，也完全没法影响虞黛楚的地位，但既然是个要被所有人认可的身份，也总不能是个难以服众的。
“不错，虞神女只是没有多少经验，有点心软罢了——心软不是什么坏事，咱们都是过来人，不必对神女太过苛刻了，她还可以慢慢成长。”
这话说的，好似在给虞黛楚辩驳，其实完全就是坐实了前者的话，直接给虞黛楚盖
上了一个“心慈手软”“不够成熟”的标签。
“装腔作势。”之前对着虞黛楚阴阳怪气的修士，此时却嗤笑了一声，“说什么慢慢成长，不是坏事，之前对着心慈手软的人下手，也没见你们一个个的怜惜对方——你之前为了讨好同门师姐，直接将和你一起长大的师妹给杀了，你为了保住性命，直接将把你亲手带大的师伯诱骗到师尊手下，成为你师尊的练功道具，那还是你们早有交情的，你们不怜惜，现在倒是温柔体贴的样子了。”
“心慈手软就是心慈手软，对我们魔门修士来说，这就是致命缺点，倘若这样的人站在高处，顶着宗门的名字，我实在是很怀疑会不会哪天就手一软，直接把东西送给别的宗门了？”
这话就已经不是阴阳怪气，也不是绿茶暗指，而是直接在虞黛楚的脸上冲刺了。
包厢中，众人的神色各异。
能随着宗门来到这游明阁参加拍卖会露脸的，自然在极乐天宫里都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纵然没有周芳瑜第一真传的名气，好歹也是排得上号的天才，平日里，互相都不相让的，现在宗门里却空降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压根就没有听说的天才，在此之前，无论哪个犄角旮旯里都没有这个名字，一出面，反倒成了不可逾越的大山、而且还是钦定的那种了？
这叫人怎么甘心嘛？
即使是周芳瑜在极乐天宫的地位稳固，想要将她拉下马的人也从来不少，归根结底，第一真传的位置是流动的，今天到你，明天说不定就到我。但虞黛楚这个神女从天而降，忽然间，流动岗位就变成了固定岗位，而且还是固定给别人的。
也就是说，从此以后，只要虞黛楚还是金丹修士一天，这极乐天宫的第一真传，就永远都不会花落别家，而她们从此以后，除了一门心思冲击元婴境界之外，便再没有别的指望了。
这谁受得了啊？
“你别看周芳瑜对你和和气气的，好似对你没有一点的芥蒂，简直像是你的亲姐妹，其实她这人的心思深沉，表面上笑嘻嘻，心里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修士说了个痛快，看了秦月霄一眼，发现后
者意兴阑珊的模样，好似完全没有兴趣掺和小辈之间的事情，自顾自玩着手指，心下顿时一定，干脆开麦开到底，“她熬了两百多年，这才熬到现在的位置，结果你一出现，就把她的第一真传给抢了……你猜她恨不恨？”
忽然被cue。
周芳瑜的目光微微闪了闪，落在虞黛楚的脸上，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掺和进来说两句的意思。
这时候不说话，再想到之前周芳瑜意有所指的话，这指责她“手段绵软”的话题，其实就是周芳瑜暗示的，一切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虞黛楚目光流转，落在秦月霄的身上，见到后者悠悠闲闲把玩手指，便知道这是不打算掺和，一切都由她自己解决的意思。
秦月霄和萧沉鱼将她送上了神女这种地位无比崇高的位置，倘若虞黛楚连服众这种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没法自己坐稳这个位置，自然也就说明她没有这个本事——魔修不是慈善家，极乐天宫也不是真的极乐仙境，投资都是要讲究回报的，倘若虞黛楚不能实现预期，往后便只能做个吉祥物了。
其实眼前的这些人，也不是真的觉得虞黛楚就过于心慈手软了，只不过是带带节奏，逼她一把。
按理说，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最好的做法就是按照她们所说的那样，直接和大荒神殿与极意阁刚上，强硬击杀想坑她的人，给整个沧流界一个震慑，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好惹的。
其实只是动动手，多杀几个人，对她来说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即使这几个人背靠着极意阁和大荒神殿，但她反正同大荒神殿有仇，做什么不是做？有极乐天宫为她撑腰，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其实她们的提议也不错，这些都是魔修，下手无需顾忌。
她真的应该杀人的。
虞黛楚顿了一下，淡淡地笑了一下。
“倘若要为了这一点小东西杀人，就太不值当了。”她学着秦月霄的样子，微微垂下头，把玩起自己的手指，看也没有看对面的几个同门一眼，好似这些对她的手段和地位的质疑，完全无关紧要一般，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要是谢栖白、燕蛮真这种，我杀了也就
杀了，沧流界都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若是像对面大荒神殿的那个修士一般的人，我可绝不愿意动手的。”
虞黛楚深沉抬头，“这样的菜鸡，不配在我的手下拥有姓名。我好害怕要是全沧流界都知道我杀了这样的人，会以为我其实就这么一点水平啊。”
——到底什么叫装逼啊？什么叫凡尔赛啊？（战术后仰）
人家辛辛苦苦蹿上跳下，努力向你挑衅、让你过得很不快乐，为了达成这个目标甚至都付出了全部财产和重伤的代价，你知道人家有多努力吗？
你还嫌弃人家不够强，杀了会脏了你的名气——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jpg
包厢里，本来盯着她，想看看她究竟能在这样的逼宫下说出些个什么来，又或者做出什么决定的几个金丹修士，齐齐愣住。
就，这和她们想的，不一样。
就连秦月霄也缓缓抬起头，望向了她。
“所以就这样吧。”虞黛楚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将储物戒戴在手上，“这大约就是偶像包袱吧，等你们走到我现在这个地步，就会明白了。”
好家伙——人还没元婴了，直接就已经摆出了过来人的款了？？
“你这就离谱……”有人还是懵的，下意识想反驳。
“不要再说了。”虞黛楚缓缓摇头，当场打断，“所有层次上的差距，会导致这一切的原因都是你还不够强。只要你够强，就能看见你现在看不到的风景。”
好家伙，直接就好家伙，搁着放鸡汤呢。
“我只是比各位师妹稍稍走得远一点，大家也不必心灰意冷，等到境界和层次高了，自然也就能明白了。”持续灌鸡汤.jpg
——这谁能想到啊？明明是该被挤兑得当场证明自己，再不济也是要唇枪舌战一番diss回来的，为什么反而被她灌了一肚子鸡汤啊？？
虞黛楚一点都没有被她们影响到的意思，反倒四两拨千斤，倘若再在这个话题说下去，倒显得她们小题大做。
但倘若就这么直接偃旗息鼓，好像又差了那么点意思，总归有些下不了台。
几个金丹修士面面相觑，互相抿抿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想闭麦，又不甘心。
秦月霄
开口，救她们于水深火热，“你再忽悠你这些师妹，我看以后她们走出去，外人只怕是要怀疑咱们极乐天宫一代不如一代，竟养些不谙世事的道门修士了。”
——道门修士，沧流界永远的嘲讽对象。
拉踩也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
虞&#183;道门修士&#183;黛楚：谢谢，有被冒犯到：）
“只要实力到位，手段都只是其次。”秦月霄之前沉默不语，只是想让虞黛楚自己解决自己的事，现在出面，便算是给事情定个性，“什么雷霆万钧的手段，都得有实力做后盾。倘若没有忍气吞声，失了本宗的颜面，一切便都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处世之道，不必强求。”
“倘若你看不惯虞黛楚，觉得她心慈手软，自然也可以自己多用心，我倒也不是说你非得要胜过她，只要你能走到与她相仿的地步，便自然不必在背后阴阳怪气了。”
这话是对着最初阴阳怪气的女修说的。对于魔修来说，简单的斥责，说的甚至还都是大实话，自然远远不算是什么大事，比起重伤惩戒，或者是直接丧命，实在是个过于温和的结果。
但奈何，阐述事实，反倒是最伤人的。
那修士一时没有忍住，猛地抬起头来，当场就要反驳，“她也不过就是命比较好罢了，倘若真的要论起实力，她能有什么？就凭她那几张杀不死人的符宝？”
她要是质疑别的，虞黛楚一点意见都没有，随便质疑，但要是质疑虞黛楚的符宝是“杀不死人的东西”，那这可就不能忍了。
“师妹，我知道你是在气头上说了胡话，我也不怪你。”虞黛楚痛心疾首，“但我觉得我有义务纠正你——我的符宝，是真的能杀死人的。”
怎么可能杀不死呢？要是真的没用到杀不死人，谁还会花天价去买，就为了拿回家研究她究竟有几分手段啊？
“就凭你那几张符宝？”这金丹修士也不值得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破罐子破摔，直接朝她冷笑，“你但凡自己睁大眼睛看一看，便会意识到你究竟有几斤几两，就你这样的符宝，也就只有那么一次，能借着你的神秘身份，见一次天价了。”
她话音未落，包厢外，叶
长老微微敲桌，笑意盈盈，“接下来的这件宝物，说来与我们之前拍卖的一组宝物其实是同源所出，但说起品质和层次，却远远超越了之前的那一组，我有预感，也许这又会是大家无比关注的一桩交易。”
叶长老说罢，一摊手，在所有人的不悦与哄闹下，老神在在地伸出手，在桌边轻轻扫了一下，那拍卖台上便忽然多出了一张符箓，光辉莹然，璀璨生辉，望之非俗，一看就知道是一件无论在品质、材料和匠心上，都无可挑剔的符箓。
寻常的符箓，再是盈盈生辉，也只能是显出一片宝光，浅浅的，好似只是笼罩其中。
然而，叶长老面前的这张符箓，除却宝光朦朦之外，还显得格外的璀璨，倘若有人觉得寻常的符箓品质虽然不能说是差，但总好似少了点什么，那么见了这张符箓，便知道自己怅然若失的，究竟都是什么了。
比寻常高品质还要绝对更完美的符箓，是什么？
——极品符箓，只有极品符箓。
整个游明阁的气氛，又在这极短的时间内被提了起来。
这年头，凡事若是带上了个“极品”，那可就不得了，价格至少能比寻常东西翻上好几倍。
而叶长老面前的这张符箓，虽然品质更上一层楼，但目前游明阁座中的所有人都眼熟得很——那不就是之前虞黛楚亲手根据不夜灯制作的符宝吗？
也就是说，她不仅制成了符宝，甚至还成功炼制了极品符宝？
“大家都知道，想要炼成符宝，就得同时精通符箓绘制的手法，以及对这件法宝的绝对掌控，两者缺一不可，相互成就。能在这两道之中达到极致的修士本来就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双线并行，故而这符宝的炼制，本身就十分的冷门。”
叶长老（语气深沉）：每一个精通符宝的太太，都是世界的珍宝！
“不过，我们今天要拍卖的这件极品符宝的主人，倒也不是什么符箓大家，能炼成极品符宝，纯粹是因为实力绝对出众，能跨越这符箓手段的鸿沟罢了。”
叶长老微微一笑，将这薄薄的极品符宝摊在桌上，明示，“这可是纯粹以实力将品质提升到极品的符宝，独此一件，想要一
览原主人风采与手段的，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报出虞黛楚的名字之后，这符宝的受众究竟是面向谁，便已经很清楚了，叶长老介绍时，干脆就没有把普通修士纳入考虑的意思，着重强调虞黛楚的实力，以及对不夜灯的掌控程度。
虞黛楚越是强，这符宝便越是能卖得好，“各位，极品符宝的优点，我就不多加赘述了，起拍价四十万中品玄珠。”
话音未落，报价声便已经响起，“六十万。”
“六十五万。”
“七十万。”
……
报价声此起彼伏，仿佛一个个口中报出的不是大几十万的中品玄珠，而是随手上街买块糖吃——不，好歹买糖的时候竞争没有这么激烈。
“每次来了拍卖会，都会觉得这里的钱大约不是钱，每个人用的玄珠，都和我用的其实不是同一个品种，所以他们挥金如土的时候我才会觉得恍惚。”原先在虞黛楚被质疑的时候笑而不语的周芳瑜，此刻仿佛没事人一样，神态自若，“不过，也得亏虞师姐的符宝确实品质极高，这才能引起这样的竞争。”
“得恭喜师姐，方才在天罗竹皇上亏的玄珠，转眼又能赚回来了。”
方才虞黛楚在天罗竹皇上多花了四十万的中品玄珠，转眼便能从这极品符宝上赚回来，而且还是大大地赚回来。极品符宝的价值远在寻常符宝的价值之上，常常能达成数倍的价格，这都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
“以游明阁的手续费，就算赚得再多，交出去的也多，这一来一回，压根就没有赚去多少。”虞黛楚瞥了她一眼。
“这倒确实是。”周芳瑜微微一笑，极自然地接过话，“听说这百分之十三的手续费，还是当初淮山真君大力推动游明阁建立后，亲自规定的，这么多年来，常有人抱怨起这比例实在是太过高昂，完全是钻进了钱眼里，但游明阁始终没有变过。”
——又是淮山真君。
虞黛楚微微一顿，朝着整个游明阁张望了一周，只能看见一片沉沉的黑暗，而这黑暗里，不知道藏着多少隐秘的布置和恶意的人。
她其实心里始终有数，以她在游明阁乃至于沧流界出的风头，不被人针对是不可能的，而倘若等她终于是要离开游明阁的时候，盯着她的也许不止是金丹修士，还有元婴修士。
她沉吟了许久，缓缓拉开系统面板，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新建了一个文档。
万里之外，厄朱听到了系统“叮”的一声：
“您收到一条主线任务信息，是否查看？”

第93章 、系统规划
厄朱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系统的消息了,但系统在他这里的存在感相当不低——一来，是因为攻略目标就在眼前，二来,就是因为这个系统，它变了。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系统悄悄改变了很多细节，就好比之前的论坛,本来是非常简洁的一排帖子,除了hot和翻页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功能,现在却多了“只看楼主”“点赞”，每个人的头像和主页都有直接的链接,点进去虽然不至于暴露个人信息，但历史发言却是人人可见。
就因为这个功能，很多在前一个帖子里装小白，后一个帖子里又装大佬骗人的记录都被人扒了出来，成为整个论坛的鞭尸对象。
厄朱由于比较谨慎，除了在严列的帖子里装成是热心贴友不断建议的样子外,倒也没有发过什么前后矛盾的帖子，在论坛的这波变化里全身而退。但不管怎么说，对于这样让人无法搅混水的功能,他还是非常不感兴趣的。
当然——厄朱作为一个一肚子坏水、没有见过真正花里胡哨的app的土著觉得这系统的更新不好，作为论坛水贴的重要主力,穿越者们喜大普奔,觉得狗系统终于肯做个人了。
别的不说，要不是系统的这次更新，他们还真没看出来很多土著攻略者的存在——这些人很是谨慎，也不爱发帖,很容易就隐藏在无数的帖子之中，默默地观察其他人的经验，甚至还要暗戳戳使坏。
虽说网络社交，什么样的人都有，但被这样有敌意的人盯着，总归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穿越者们当然不可能全是严列这样的傻白甜，早就察觉到这论坛里有带节奏的人，却又因为不成规模，只能暗中警惕，现在一起发出来，算是让他们现原形了。
厄朱（叹气）：人心散了，节奏不好带了啊。
自从上次在玄黄殿收到主线任务之后，他很久没有再遇到过任务了，就连之前时不时出现的支线任务，也销声匿迹，仿佛整个系统都进入了默默沉寂期，现在冷不丁听到系统音，还有点恍惚。
“这系统的提示，与之前似乎有些差别。”厄朱
听见系统音后，顿了一下，微微蹙眉，猜测着系统不会连最重要的主线都来了个更新，把事情搞得花里胡哨的吧？
“宿主[厄朱]，您已触发
【主线任务-归返宗门：虞黛楚成为了极乐天宫万年不出的神女，得到了包括宫主萧沉鱼在内的重要角色的支持，逐渐成为整个沧流界最闪耀的明星。然而，即使是气运之子，也并非一帆风顺，总有无数危险在前路潜伏。请宿主出面，守护虞黛楚乘风破浪，化解危险，成功从游明阁返回极乐天宫，成为真正的神女。
任务完成标准：[任务明细步骤手册，请点击查看]
任务奖励：你忠犬的样子很靓仔，也许会赢得任务目标的青睐哦~】
是否接受任务？”
厄朱顿了一下。
他自然是知道虞黛楚被萧沉鱼送去游明阁，代替后者露面，从而作为极乐天宫神女出现在整个沧流界前的造势。
对于萧沉鱼这样的选择，他也没有多少异议——虞黛楚脱离他的掌控，已经是无可挽回的事情，与其再揪着之前的计划，还不如暗暗观察，准备充分之后再出手，在此期间，虞黛楚能成为极乐天宫的神女，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大家站在同一条战船上，利益一致，在这沧流界便已经是最好的关系了，有这样的优势，还怕什么没有机会攻略？
当然，虞黛楚若是作为极乐天宫的神女出席游明阁拍卖会，那是一定会受到很多的质疑和危险的，这就是这个位置必须要带来的东西。厄朱作为一个非常典型的魔修，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不会担心虞黛楚——后者气运滔天，甚至还能被系统这样的只存于传说中的东西当作是唯一目标，如果连这些也搞不定，那也实在是太过跌份了。
总之，厄朱需要虞黛楚好好活着-厄朱知道游明阁拍卖会会带来极大的危险-厄朱悠哉游哉、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事，这是完全不矛盾的三种心态，完美共存。
在系统发布的这条任务之前，他甚至完全不觉得这件事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莫非，虞黛楚会在游明阁遇到什么致命的危险，就算以她的实力
和手段，竟然也不能力敌，以至于让系统判定，她需要被帮助，才能活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厄朱想到的不是赶紧赶去游明阁，火速英雄救美，给虞黛楚留下一个绝佳的好印象，从而顺利攻略她，而是在想——倘若就这么让虞黛楚死掉，甚至于是，亲手杀了她，那么系统、他们这些攻略任务者，又究竟会何去何从？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就是……虞黛楚对于系统来说其实不是独一无二的，只是他们把她看得太重了？
厄朱盯着蓝幕望了好一会，这才收回思绪，且不说这样的猜测毫无根据，也毫无意义，只说一点，那就是，他不可能杀了虞黛楚。
虽然人是他从沧流界弄回来的，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虞黛楚已经完全是极乐天宫的神女，而不是一个来自擎崖界的道门修士了。
厄朱要是杀了虞黛楚，萧沉鱼第一个就会杀了她。
而系统，也多半不会是什么比萧沉鱼更好说话的善茬，倘若虞黛楚这个攻略目标死了，也许等待他们这些攻略者的，就唯有死路一条了。
厄朱还没有研究透这个系统，还没有窥见系统背后的奥妙，更不想死，当场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他飞快地扫过蓝幕上的所有文字，在任务完成标准上顿了一下。
“任务明细步骤手册”是什么？
望文生义，也算是行之有效，他猜测这里面会是一些指导完成任务的提示，也许这就是对于重要任务的一点福利，让人不至于对任务本身毫无头绪。
点开。
打开前：u1s1，狗策划这回确实十分良心。
打开后：球球了，做个人吧！！
这次的任务确实是有任务背景的提示，对于究竟该如何完成也有着非常明确的指引，比起之前让人一脸懵逼的各种主线支线任务来说，实在是对任务者非常友好了。
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狗策划日常被问候全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份任务明细步骤手册，将整个任务分成了十个步骤，每一步都很详细，将他到底要怎么做都列出来了。比如说第一个步骤，要他火速赶往游明阁附近，倘若在一定时间内没有成功赶到，任务就
算是作废。
就光只是这一个步骤，他就需要收拾东西、打探消息、准备一大串明细列出的灵材，然后万里迢迢疯狂赶到游明阁附近，召唤出系统面板，然后一项项打卡。
——没错，每一项都要签到打卡。
就只是这第一个步骤的灵材列表，便包含了大大小小、或偏门或珍稀的灵材，即使厄朱是元婴真君，在极乐天宫有着绝对的优势地位，想要在短时间内集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不必提还要赶去万里之外了。
当初厄朱带着虞黛楚回到极乐天宫，好似是一件非常轻易的事情，十几个呼吸横跨数万里，直接来到了青丘殿之内，又潇洒又强大，其实只不过是他耗费了一个提前布置下的、类似于传送阵坐标一般的阵法，这才能凭虚带人回到青丘殿。
但这样神乎其神的手段，自然不可能用太多次，至少厄朱当初布置下来就只是想保命的。而这手段对于地点的选择也很有讲究，得提前布置很久，也就是青丘殿是厄朱的地盘、随便他动手，这才能做出一个来。
现在系统随随便便给他说这么一个地方，他不仅得自己万里迢迢赶过去，甚至还有可能要找上半天。
——这已经够烦人的了。
但这张任务明细步骤手册，显然还能更过分。
这一共十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解锁了的，后面的九个步骤，却都只是灰色的，点也点不开，一看就是他还没有达成解锁条件。但即使如此，厄朱也能从第一个步骤的叙述中，看出这接下来的九个步骤究竟会有多麻烦。
——当然，确实存在那种，前面无敌繁琐，后面却无比水的情况，但这种事，可能发生在系统身上吗？它可是个能让任务者几十年都没有遇见任务目标的存在，狗到让人发指。
而在这九个灰色的未解锁步骤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次任务共分十个步骤，每完成一个步骤即可解锁下一个步骤，完成第十个步骤，即算作完成本任务。若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当前步骤，则视为整个任务失败。注：本任务系唯一主线任务，后续不会出现重复内容，请宿主谨慎选择。”
—
—就是那种逼肝逼氪，还能让玩家无比自豪幸福的唯一任务呗。
厄朱冷笑了一声，作为元婴真君，他的时间是很宝贵的，没有一分一毫能够浪费在这种繁琐的任务上！
目光一扫，落在了任务面板最下的奖励上：
你忠犬的样子很靓仔，也许会赢得任务目标的青睐哦~
虽然没有直说，但这个任务奖励，一定是虞黛楚的好感值没跑了，甚至于，比起直白地说出会奖励虞黛楚的好感度，这个“也许会赢得任务目标的青睐”，更神秘，也更引人遐思一点，让人情不自禁地思考起，是不是有可能就此奠定攻略虞黛楚的基础。
——他的时间没有一分一毫能浪费在这种繁琐的任务上？
系统：是否接受任务？是〇否〇
厄朱神态自若地点点蓝幕。
是√
什么元婴真君？什么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
厄朱：我最喜欢做任务了，做任务超有意思的。
他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收拾好东西，转眼便设下了阵法，姑且护住青丘殿核心，以免其他不怀好意的同门上门来，趁机卷走些其他东西，便化作一道青烟，转眼离了青丘殿，朝着系统任务规定的地方而去了。
***
游明阁里，虞黛楚刚刚把任务发布好，对着自己亲手编辑的面板左看看右看看，感到十分满意。
原本的系统，对待手下的所有任务者，就好似是在赶一群懒洋洋的羊，非常随便又散漫。对任务者的管束很严苛，但根本是在闲置他们，让这一群原本可以做到很多事情的任务者，既被限制了自由，又没能起到什么作用。
只有在任务者遇到了虞黛楚这个任务目标之后，系统才会投以关注，发布许多任务，真正利用起自己手头的资源。
虞黛楚对于这样的利用率，实在是极度不满意。
若是她能够放这些任务者自由，也许她真的会放弃这么一个对任何人来说都十分有力的工具，但她只拥有系统的管理权，并没有所有权，没法决定系统“资产”的处置，只能利用。
她一步步地将系统改造成她想要的样子，其中的很多设计，其实根本不是完全为了她自己的利益而设置的，倘若任务者
们愿意遵守规则，那么他们通过这个系统，也能获得一定的利益。
她希望自己能在这系统中大大获利的同时，和任务者实现一定意义上的互利共赢。
就好比是任务系统，她将整个体系进行了改变，从原本的主线-支线任务的简单划分，细化成了AB两个类别，通过主线和支线两个类别来区分任务和“攻略虞黛楚”这个目标的关系程度，通过AB两个等级来划分重要程度和直接间接关系。
在她接受系统之前，任务者除非真的遇见了她，是不可能掺和到主线任务中的，而即使是虞黛楚接手系统，也没法让这些任务者空降沧流界，成为她的重要助力，即使想给他们发布任务，也无从发起。
绝大部分没有严列和厄朱欧的任务者，从头到尾都是和主线无关的，这对于系统来说，其实是一件高成本低效率、纯粹浪费的事。
虞黛楚当然不会像系统做这种败家子（x），她既然接手了系统，拥有了这样的助力，自然也要想办法将摊子盘活。
分AB档，就是其中一种尝试，表面上说，是任务者在任务中占据重要性高下的划分，其实是虞黛楚的新模式的引进。
她打算让所有的任务者都参与进来，在线完成关于脑力和信息提供的任务，从某种角度来说，大概就是“云任务者”的诞生。
像是厄朱这样直接赶到现场完成任务的，会被分为A档，根据所遇到的危险和任务的难度来计算任务奖励，奖励的多少，完全按照任务者的表现来决定。
而当线上云任务发布的时候，则会依据任务者提供的信息和分析的质量，决出所有被虞黛楚判定为有价值的答案，然后根据几个定好的档次发布奖励。
这样一来，等到虞黛楚真正缺乏信息，又或者某一刻思维转不过弯来的时候，就能利用所有任务者，打造一个大型资料库和休闲版逼乎。
倘若她再敢想一点，也许可以利用这些任务者的渠道，直接建立一个线上资料库，每个任务者在系统中上传多少典籍和信息，都可以依照质量和数量得到定额的奖励，久而久之，也许就成了一个完全不输于任何大宗门的资料库。
而到了那个时候，虞黛楚拥有绝对的权限，可以随意浏览所有的文献，任务者则除了奖励之外，也并非一无所获——他们可以通过好感值来兑换自己感兴趣或者急需的文献功法，实现真正的信息共享。而那个时候，虞黛楚大约也能真正实现好感值收支平衡。
逼肝逼氪大法get√
当然，羊毛出在羊身上，文献完全都是任务者收集的，好感度也是他们辛辛苦苦得来的，最后却要拿好感度换文献，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拥有这个金手指真的赚大了……
虞黛楚唏嘘摇头：任务者可能不会亏，但平台永远血赚！
不过，她对于未来的规划想得无比美好，其实现在根本还没有让计划成真的能力。
这规划能够成真的前提是，虞黛楚会一路乘风破浪、节节攀升，走向天外、高处，一路向前，成为强者，前期能够自掏腰包，供养整个系统任务奖励，烧钱实现平台的前期积累。等到系统这个平台真正起步了，就是真的能血赚了。
如果她只能止步元婴期，迟迟不能飞升，那么仅仅靠着系统定额提供的那三瓜两枣的奖励额度，别说是前期的烧钱阶段了，就连给计划出个“试玩版”都撑不起来。
故而，这个计划本身，是需要雄厚的实力支持的，不是每个人都有底气做出这样的规划的。
但虞黛楚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可以做到。
这规划再怎么艰难、再怎么像是在做梦，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做不到，她需要的只是向前，一步一步，终有所得。
当然，自信归自信，这不代表虞黛楚现在就有这个本事了——她现在也就只是能想想，真实情况是，她甚至连将任务分成主线-支线、A-B双体系的权限都没有。
系统给予她的权限说大很大，说小其实也很小，完全是根据她的个人实力而定的，她的后台可以设置AB档次，但系统只显示，不认账，不会据此运作分类。
虞黛楚猜测，大约等到她凝婴了之后，双体系分类就能真正实现了，而到了那个时候，正是许多麻烦一起爆发的时候，推出云任务模式，也算是顺理成章、恰到好处。
她设定
的这一套任务体系，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有着很大区别，后者的后台上显示的是ABC三档，显然，即使再怎么相似、再怎么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命运，很多事情也不可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虞黛楚对于自己目前的设计很满意，没有兴趣接受另一条时间线的碰瓷。
她给厄朱发布了一个在自己这里显示为[主线-A]的任务，灵感爆发，当场编辑了一个文档，注明了任务内容的十个步骤——
厄朱：这任务一共有十个步骤，每一步都很繁琐，一旦赶不上就全部翻车，说明这个任务一定很重要，是个连环任务；需要一步步解锁，后续的步骤竟然不能一次性查看，说明剧情跌宕起伏，发展丝丝入扣，不断出现反转——总之，一定会有个非常丰厚的奖励。
虞黛楚：设计好了第一步，后面的九步，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就水一步，不能被他看出来我全都没编好，干脆锁起来，任务者看不见，就等于我已经写好了√
——总之，现在就是很穷，能抠一点任务奖励是一点，反正他把任务做完了，发现任务奖励少得可怜，又不能当场退游，也打不到我，计划通√
玩家vs狗策划，玩家完败。
虞黛楚将任务一键发布给厄朱，在后台看见后者对着任务信息看来看去，仿佛是迟疑又权衡了半天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不由唏嘘摇头，直到后者终于下定决心，当场接下任务后，这才关掉系统蓝幕，抬起头。
厄朱算是虞黛楚给自己上的一道保险，来应对她对于这场所谓的“对神女的考验”的谨慎，以及对这游明阁本身莫名的不安。
修士到了金丹这个地步，本身已经能算是脱胎凡俗，成为了人仙。境界有了差别，自然会对自身的情况有所感应，所有的不安，除了是察觉了自己理智没有反应过来的危机之外，还有可能是来自天道的冥冥预感。
虞黛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秦月霄未必会为她出手，真正遇上危机还得再寻他法，涉及到性命的事情，干脆将厄朱这张底牌打出来。
她关掉系统屏幕，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落在眼前的黑暗之中，目光
沉沉。
底牌再好，终是远水，得用的时候打出来是王炸，随时都用，就成了废纸。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这考验和危机是对着她而来，自然也要靠她自己化解。
包厢外，叶长老手里的宝物一件件卖出，终于合掌，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淡淡的、神秘的笑容来，“接下来的这件宝物，大概是不少道友万里迢迢赶来、势在必得的东西。”
——玄月宝书。

第94章 、双赢
玄月宝书,能够直指飞升的真传上法，数万年来，唯一一次在五大宗门的严格把控之下流传向整个沧流界的真传道法,可以说是许多稍有格局和野心的修士出席这场拍卖会的直接原因，也是很多修士来到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此之前,他们从未见过——或者至少没有公开、明确地见过这样的功法，更是从来没有见过五大宗门公开拍卖这种功法。无论是真的有志去买,又或者是自知根本没有本钱加入角逐,至少都要前来看上那么一眼,即使是什么也捞不到，起码也能看看热闹、长长见识,以后出去吹牛的时候，还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见证过前所未有的历史。
而五大宗门的修士，却难免对此有些迷惑。
蛊神宗的包厢里，有人小声问道。
“说来实在是有些奇怪，为什么这次游明阁竟然会拍出这样珍贵的功法，反正都是要落到咱们五大宗门的手里的,为什么非得给散修们看到——倘若真的有人散尽身家也要拍下，难不成还真的给他？即使是后续夺了回来，也是给他们念想。”
给了不必要的念想,就会让散修生出不必要的妄念和野心，这对于五大宗门的牢固统治,大小也算是个冲击,不符合这些年来五大宗门掌控沧流界的方针和一贯做法。
这样的疑问一旦问出，自然在整个包厢中引起了小范围的议论。能够来到游明阁拍卖会，聚在这包厢之中的修士，自然都是在蛊神宗中属于出类拔萃、实力超然的那一批,虽然仍然是元婴手下的韭菜，但却对宗门已经有了很强的归属感，自发地维护宗门的利益，因为在他们心里，也就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
——在沧流界，五大宗门中的金丹修士，就有点像是中产阶级，本来并不存在，但资产阶级硬生生划分了出来，给了他们虚假的荣誉感，自发地向上层靠拢，有时甚至浑然不觉自己也是韭菜的一员。
玄月宝书没法引起他们的觊觎，因为他们确实可以得到最上乘的、直指化神飞升的功法传承。然而，自己得到了，还要考虑一下别人得到了，是否会威胁宗门的统治
地位，也即是沧流界最常见的精神元婴修士，生着韭菜的命，操着元婴真君的心。
“不会被五大宗门得到。”夏侯曜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打断。
“什么？”他冷不丁开口，大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在他们的心里，夏侯曜一直都不是什么喜欢说话、更不会有兴趣加入他们的讨论的人。他就好像是个高冷到对一切世俗都没有太大的兴趣、自顾自活在变强的世界里，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抬起头，大爷一样地给世界一点注视。
“夏侯师兄是说，这本玄月宝书会被散修得到？”意识到他究竟说了什么之后，大家反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厚的迷茫之中。
——玄月宝书不会落到五大宗门的手里？这怎么可能？
“游明阁既然将这东西拿出来，自然不会再收回去。”夏侯曜淡淡地说道，“多此一举的事情，你们知道，难道游明阁的元婴真君还能不知道？拿出来，就是要给散修的意思。”
并非所有人都像是虞黛楚、夏侯曜这样的能够提前得知游明阁压箱底的宝物，即使这包厢中的金丹修士都在宗门中有些地位，但也不乏直到玄月宝书出现在拍卖台上时才知道的。而这些人在宗门中的地位，自然也决定了他们很难接触到许多的信息。
就好比是沧流界会在百年左右崩毁这件事，他们完全是一无所知的，也就无从明白游明阁建立的意义、魔门对于擎崖界的计划，更加不可能理解为什么玄月宝书这种东西，会渐渐向散修开放。
“真君们自有考量。”以夏侯曜在蛊神宗的地位，自然还是够资格知道这些的，但他显然没有当着宗门长老的面泄露消息，又或者是根本就没有需要和同门科普这些的意识。
他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便很快住口，一看他的神态，就知道完全不可能再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信息了，面面相觑，很想继续讨论下去，但看看夏侯曜，又齐齐噤声，把疑惑藏在心里。
叶白薇站在夏侯曜身侧偏后的位置，目光流转，终又垂了下来。
她是个“凡人”，是个在蛊神宗地位特殊，更胜过许多金丹修士的“凡人”，但像是宗门、乃至于整个魔门
的隐秘，显然是不会向她透露的，这也就导致了叶白薇只能通过对于夏侯曜和其他打过交道的人来判断很多动向与发展的窘境。
猜测、观察，都是会出现偏差的。
所幸，比起这些身处局中，却对自身的处境、未来的发展一无所知的修士来说，她还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那就是她有着原剧情和对擎崖界的了解。
魔门是一定会入侵擎崖界的，无论是原剧情的叙述，她这些年的探索验证，还是之前对于魔狐的逼问，都证实了魔门对于擎崖界的野心和探查。
建立在这样一个基本推断之上出发，很多事情便有了原因和解释。
这些金丹修士无法理解游明阁为何要把玄月宝书放出给散修，叶白薇这个理论上的凡人，反而是一听就猜出了缘由——沧流界既然要入侵擎崖界，自然不止是五大宗门的事情，还要带上所有的散修。
倒不是出于有福同享的原因，单纯只是需要把自己的韭菜给一起带到新世界继续割。而肉眼可见的是，擎崖界的道门传承并不弱，至少比起沧流界的魔门传承来说，不相上下，胜负尚未可知，即使魔门更加疯狂、杀人的手段也更高，但想要拿下擎崖界，也必然会付出血的代价。
以五大宗门的鸡贼，怎么可能让自己单独直面这样的压力和损失？自然是让散修先顶上，损耗一部分擎崖界的有生力量，等到散修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擎崖界也受到了很大的创伤之后，再消耗自家的力量坐享其成。
这样当然也不可能让擎崖界伤筋动骨，也不可能让五大宗门兵不血刃，但能少损失一点是一点。
出于这样的目的，自然是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尽可能地提升散修的实力，让散修的整体实力更上一层楼，尽可能多消耗擎崖界的有生力量，越多越好。
也正是因此，五大宗门创建了游明阁，为散修提供了数万年来，沧流界唯一一个不拘出身、向所有修士开放的平台，让散修能够在这里得到从前很难交换得到的资源，为他们的修行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三百年下来，整个沧流界的散修实力，也确实是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到了这一届游明阁拍卖会，更是直
接下了血本，向整个沧流界的散修开放了根本功法的拍卖，让玄月宝书这样的宝物能够流传出去，完全是可以让一个二流宗门在短时间内提升实力，成为五大宗门外的新兴大宗门的。
而这对于叶白薇来说，也算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五大宗门做出的让步这么大，对入侵擎崖界的野心昭然若揭，可见原剧情中的魔门入侵，是真的不远了。
她目光在整个包厢里流转了一圈，将每个人都看在眼里，最后望了夏侯曜一眼，垂下眼睑，掩去冷芒。
而在极乐天宫的包厢里，气氛却和蛊神宗，乃至于这游明阁的绝大多数包厢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咱们象征性地出出价，就当是给游明阁一个面子，让玄月宝书有点排面就行了。”秦月霄随口吩咐，“之后很快就会被他们抬价，然后，咱们就什么都不需要做，让他们去争吧。”
秦月霄：给个面子意思意思，然后就吃瓜看戏就行了。
这包厢里自然不乏像是蛊神宗修士那样对于游明阁压轴拍卖品一无所知的修士，然而秦月霄的脾气和蛊神宗包厢里的宋长老那样好，她更像是霸道大佬，只要一发话，大家除了应诺，都不敢多讨论，唯有稍显迷惑地互相看看，什么也没说。
“元君的意思是，这玄月宝书是五大宗门故意留给散修的？”即使早就心里有数，虞黛楚听到秦月霄这么说，还是顿了一下，“看来，这些年，五大宗门对于沧流界的整体提升，还真是一年比一年更重视。”
秦月霄听到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对于五大宗门建立游明阁的真正用意完全有数了，微微一笑，“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毕竟大家都是钱祖师的传承，仔细数来，也都是一家人，总没有有的人吃肉，有的人却永远都喝不到汤这样的事——那未免也太不像话了。”
这话被五大宗门的元婴修士说出来，就未免有点太过于无耻了。
明明这数万年来干的完全就是自己吃肉，别人不仅连汤都喝不到，而且还要把别人炖成汤的事情，现在需要人家当炮灰了，转眼就说大家是一家人了。
沧流界散修：呸，臭不要脸！
极乐天宫当真按
照秦月霄所吩咐的那样，非常随便地叫了一次价，便很快销声匿迹，沉寂在激烈的竞价之中。
沧流界的流通货币是玄珠，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互相之间的兑换比例大约在十比一左右，和擎崖界的灵石大约用的是差不多的体系。
之前虞黛楚遇到的所有的交易，使用的货币单位都是中品玄珠，这已经是沧流界日常流通中面值非常大的通货单位了，一般来说，只有到了筑基期，才会用到这个单位，像是炼气期的小修士，根本就没有使用中品玄珠的资本。
而像是虞黛楚刚才的那几次交易，几十万上百万的中品玄珠往外掏，完全称得上是一句“一掷千金”，对于很多筑基、炼气，甚至于是很多金丹修士来说，都是遥不可及、仿佛听天书的交易。
大概类似于现代社会，看着富豪炫富拍卖，感觉自己可能活在了一个通货膨胀的世界、钱不是钱、大家用的完全不是同一种货币。
拜极乐天宫和太玄宗的富养，虞黛楚的眼界一向很高，即使她现在挺拮据，遇上这种一掷千金的架势，也丝毫没有怂，方才砸钱的时候，也比别人更凶。
但，即使她已经视金钱如粪土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围观这玄月宝书的争夺，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点近乎于瞠目结舌的神色来——
不怪她不够淡定，主要是，这些在之前的环节里显得精打细算的散修们，在这个环节里，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豪迈，那往外掏钱报价的气势，已经不能用“一掷千金”这种词汇来形容，而是得用“一掷倾城”了。
上品玄珠这个货币单位，在整个沧流界，其实很少用到，即使是元婴真君，平时对下、对外，多半也是用中品玄珠计价的。唯有在仅仅涉及到元婴真君之间的交易时，才会用上品玄珠。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在这整个游明阁之中，在此之前，见过上品玄珠交易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个人，其中多半都是元婴真君，而见过如此大数目的上品玄珠的交易的，更是凤毛麟角。
一口气就几十万上品玄珠往上飙升，转眼就涨了几百万，在这里，上品玄珠好似已经不是什么稀少使用的货币单位，而是根本不值钱的东西了
。
“没想到。”极乐天宫包厢中，有个金丹同门注视着这样从未有过的巨大交易，忽然轻声说道，“这些散修看起来好像过得很拮据、很没有指望的样子，其实兜里还是很有钱的——原来她们平日里过得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惨嘛。”
这语气听来，简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且还是那种大反派get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的新世界，比如老板忽然发现员工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完成比预计更多的工作量，决定下一次多布置一倍的那种。
“这些散修平日里自然是要拮据的。”虞黛楚微微一笑，将她这个可怕的念头在完全形成之前打断，“他们朝不保夕，又不像我们有宗门的支持，有一分钱都得好好保存下来，就为了在这种时候用——不过，真正能攒下钱来的，也只有那些在散修中混得最好的人。”
寻常的散修，哪有本事在游明阁拍卖会上一掷千金啊？
别说是一掷千金、角逐玄月宝书了，就算是让他们对自己想要的灵材或是灵药试试竞拍，那也多半都出不起钱啊？
而能够在这里一掷千金角逐玄月宝书的，本身也是手段不凡、非常难啃的硬茬，若是五大宗门的弟子觉得他们是软柿子，那可就完全打错主意了。
虞黛楚说的都是大实话，即使刚才大家有些不愉快，但作为魔修，最该会的就是表里不一，这金丹修士朝她假笑了一下，“虞神女说得实在很是，是我想岔了。”
她到底是真心叹服，还是不太服气的表面功夫，虞黛楚都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不再理会。
其实在“玄月宝书是五大宗门故意放出给散修的”这个基本认知之下，她还有别的猜测，刚才被叶长老的暗示证实了——散修中，真正有资格参与角逐的势力，本身是对于这个消息有所预计的，否则，这些散修不会对于这件拍卖品的出现这么淡定，也不会如此准备充足。
也就是说，五大宗门和散修中有实力的势力，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共识，要在这入侵擎崖界的最后黄昏，有志一同地提升一波散修的实力。
这些散修心里一定是很清楚五大宗门这么做的原因的。掌控了沧流界这么多年
的五大宗门，自然不会忽然做起慈善，这样的好意，显然是杀猪前最后一顿好的，而他们也很平静地接受了。
——也对，倘若真的完全接受不了，这些散修早就奋起反抗，和五大宗门不死不休、建立新的秩序了，活下来的都是能够接受的。
魔修的每一天都在危险中度过，每一次机遇都伴随着风险，现在不过是遇到了擎崖界这个从未有过经验的风险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最重要的是，能够和五大宗门达成共识，提前得知信息的，在沧流界中也算是地位极高的存在，即使五大宗门要将散修当作炮灰，也还轮不到他们先死。
虞黛楚试想，倘若她是被五大宗门通过气的高修为、高实力散修，她会怎么做呢？
首先，她完全没有硬实力和五大宗门硬抗，也没有自己出头的实力，想要在沧流界入侵擎崖界这件必然的大事件中攫取最大的利益，自然便要巴紧了五大宗门的大腿，指哪打哪，无比让五大宗门的元婴真君知道，她是个非常好用的工具人。
其次，这沧流界想要抱大腿的散修实在是太多了，她再怎么摆明车马，在五大宗门中也只能算是一个好用的工具人，却不是无可替代的重要工具人。她充其量便只能算是个消耗品，这显然是不可取的。那么，她需要做的事，就是让自己无可替代。
如何成为无可替代的工具人？
虞黛楚凝视着这满眼的黑暗，她虽然只能看见拍卖台上笑眯眯的叶长老，却能从这无比激烈的竞争竞价声中，仿佛能隐隐看见这声音背后的主人的急切和势在必得。
倘若她是这些声音的主人，拿到了玄月宝书会怎样？
五大宗门将玄月宝书发放出来，是为了提升散修的实力，尽可能多一些实力强的炮灰，那么为了将玄月宝书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得到玄月宝书的散修，最好能将之尽可能多地分享给更多人，这样才能让五大宗门感到满意，至少不会为此降罪。
然而，无论这些散修在沧流界的地位如何高，积累了这么多年身家有多么丰厚，在此掏出来，为了这玄月宝书倾家荡产，难道是为了实现整个沧流界的共同提升、共同进步？
自然
是要尽可能地给自己谋好处。
那么，得到这玄月宝书的散修，便要致力于将这两个目标结合在一起，既能取悦五大宗门，还要给自己牟利。
要是虞黛楚来，她就会在拍卖到玄月宝书之后，借着这个群情激动、万众瞩目的场合，当场对着所有人宣布，放低加入自家宗门的门槛，不拘出身，吸纳各种散修加入，共同修习玄月宝书。
能够拍下这玄月宝书的，很难是独行侠，多半是个二流小宗门，在五大宗门下没什么排面，但底蕴还算深厚。
这样的招募消息一旦在游明阁直接发布，转眼就能传遍整个沧流界，到时候，所有的散修，无论本身有没有师承，都会心动，纷纷前往这个宗门拜师。
在短时间内，这个宗门的纸面实力，甚至可以向五大宗门靠拢，成为理论上不输给五大宗门太多的新兴豪门。
而只要这个掌舵者拎得清，向五大宗门始终保持靠拢的态度，五大宗门便会顺理成章地给这个宗门颁发一个“第六大宗门”的名号，在名义上和五大宗门平起平坐。然而实际上，这样良莠不齐、毫无底蕴的第六大宗门，只能是五大宗门的傀儡。
这是双赢。
拍下玄月宝书的散修，能得到第六大宗门掌教，这个名义上的头衔。即使这个头衔再怎么虚，他也算是手里有了底牌和资本，能够在五大宗门面前拥有话语权了。
而五大宗门，则能通过这个傀儡宗门，极其迅速地将整个沧流界的绝大多数散修力量收拢在手心里，等到日后需要入侵擎崖界的时候，更有效、更合理地利用炮灰。
“一千零五十万上品玄珠，第三次。”黑暗里唯一的一束光下，即使身为元婴真君，理应面不改色，情绪不上头，但也许是这交易实在是太过庞大，连叶长老的脸色，也带上了些微激动的潮红。
“成交！”小锤敲落。
就在落锤的这一刹那，那报出了一千零五十万上品玄珠天价的包厢里，忽然照出一片晴光，有人自这晴光之中，一步跨出，露出上半身，展现给所有人一张有些知名度的脸。
“各位，我今日拍下了这玄月宝书，却不是为了独占这宝物，而是想为我沧流界所有修士，都铸一道通天之路。”
“我在此承诺，玄月宝书将成为本宗的镇宗功法，向所有弟子开放。同时，本宗向整个沧流界开放，只要是想加入本宗的修士，本宗，来者不拒！”
话音未落，一片哗然。

第95章 、破元丹
知道五大宗门打算的毕竟还是少数中的少数,正常魔门修士的常识里，玄月宝书这东西就不应该流入散修的手中，更不必提是像如今这样,被人拍下后，承诺对所有弟子公开,还要广收门徒。
有敏锐些的修士大惊失色：这是要和五大宗门直接对上啊！
有的修士更机灵些，此时便已经开始担忧,倘若五大宗门就此震怒,让这游明阁当场血流成河,他们这些无辜的吃瓜群众，要是被牵连进来,那可不是倒了血霉？
倘若真正有镇定且机灵的，这才能想到更深层次的东西——倘若没有些底气，哪个散修胆敢在拍下玄月宝书后公开招揽弟子？倘若没有些默契，五大宗门又怎么可能将玄月宝书这样的传承放在整个沧流界的面前？这其中必然有些普通修士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唯有什么都已经提前知道，什么都已经看明白了修士，此时镇定自若,坐在包厢里，事不关己，仍然作出一副看戏状,甚至有些人还要露出点笑意来。
“这小家伙其实还算是个看得透的，虽然也不算是顶聪明,至少也算知情识趣。”无垠血海的包厢里,权舟对着那露出半边身子的散修元婴真君点评道，“至少往后一百年的安稳和道途，他算是握在手里了。”
以苏鹤川在血海的地位，他对于沧流界即将入侵擎崖界的打算自然不会输给夏侯曜,甚至于因为更靠近淮山真君，他知道的还要更多一些。
这能够让整个沧流界震动，以至于就连包厢里的同门都要露出惊容的场景，只能让他神色毫无变化，垂下头，静静地站在两位元婴真君的身侧，心里想的却不是玄月宝书，而是虞黛楚。
沧流界少则五十年，多则一百年，必然是会崩塌的，这已经是整个魔门上层都默认的事实，那么入侵擎崖界，寻找一个新的落脚点，便成了势在必行的举动。
苏鹤川对于擎崖界的感情其实很淡薄，那里固然是有他的过去，但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也不过是占据了三分之一的日子，而且还是不够精彩、不够刺激的三分之一。
那里固然是有温馨和平
安喜乐，也有弱小和不甘，那都是他踏上仙途之后，默认自己一定要逐渐忘怀的东西。
或者说，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忘却。
他一向是个非常合格的血海弟子，即使他试图欺师灭祖、击杀同门、破解因果誓，但至少他学到了魔门的精髓。
直到他见到了虞黛楚。
“这还远着呢。”江姓修士半靠着案几，望着包厢外懒散地笑了笑，“他也不过是刚刚迈上一条康庄大道罢了，能不能站稳，会不会被人从这条路上拉下去，还得看他接下来的本事。”
“这倒也是。”权舟挑了挑眉，“但不管怎么说，师兄日后若是要去擎崖界，总归多了些探路的。”
苏鹤川眼睫轻轻颤了颤。
他忽然想到，当初淮山之所以会将他和狼川带回血海，就是因为淮山试图闯入擎崖界，在秘境中偶然遇到了他们。
——淮山真君作为元婴后期大修士、即将飞升的血海掌教，究竟有什么必要冒着秘境崩塌的危险，在条件还不成熟的情况下，亲自前往擎崖界？
而听权舟这话的意思，眼前的这个江姓修士的真身，似乎也是要去擎崖界，有所目的的样子？
——不对。
苏鹤川微微蹙眉。
他这个名义上的血海第一真传，其实来自道门，是一个擎崖界土生土长的凡人，这件事对于整个沧流界来说，都算得上是一件隐秘。
以淮山真君在无垠血海的地位，即使随便带回来了两个来路不明的孩童，还对外宣布要将他们收为自己的关门弟子，那完全是不会有人提出哪怕一点反对意见的——即使有，淮山真君也会在第一时间让提出意见的人消失。
故而，整个沧流界，甚至于是无垠血海之中，都没几个人知道他的来历。
但非常不巧的是，眼前的权舟，作为整个无垠血海，在淮山真君之下，实力和权力数一数二的元婴大修士，却是鲜见的一个知情人。
要不然，权舟也不可能知道狼川这个人的下落，也不可能知道苏鹤川和狼川之间的竞争，更不可能明目张胆地让自家弟子褚晗日觊觎苏鹤川的真传之位了。
苏鹤川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权舟真君身上扫过一眼，最终又收了回
来，好似从未有过这一瞥。
权舟明知道他来自擎崖界，明知道他和狼川究竟是在哪里被淮山真君带回沧流界的，又因为这件事涉及到沧流界的重要隐秘，平日里是很少会提及的，可现在，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想挑拨他维护生长之地擎崖界，还是想暗示他什么？
苏鹤川凝神细思了许久，忽然觉得有些一样，微微抬头，正对上江姓修士含笑而望的目光。
他心头猛地一惊，仿佛是被人看透了什么似的，第一反应就是抗拒，这念头来得毫无根据，完全出自他的本能——就好像是猎物被猎鹰盯住了一样，明明让人背脊发凉，却又无从说起。
——这感觉是太熟悉了，就好像……面对淮山真君一样。
他移开目光，垂下眼睑，装作一副恭谨的模样。
包厢外，已重归一片沉寂的宁静，修士们恍恍惚惚地接受了“玄月宝书竟然真的被散修拍卖到了”和“这个散修竟敢将玄月宝书公开”这两件让人不知道哪个更疯狂一点的事实，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也许疯了的只有他们。
而叶长老作为游明阁的代表，望着散修借自家平台，拍卖下东西，转眼就宣布要无门槛收纳弟子，竟然全程笑吟吟的，好似东西卖出去，当真就只是买主的了，等到大家稍稍平息后，从容取出下一件宝物，竟然就这么开拍了。
这倒数第二件宝物，自然事传说中能够让人白日飞升、在无数话本中拥有姓名的破元丹。
然而这平日里完全能够引得无数人震惊到极致，认为自己长见识开眼界的东西，在此刻好像忽然失了排面，只能沦为方才那玄月宝书的陪衬，叶长老宣布“开始拍卖”的声音落下后，竟然显出了片刻的冷清，与之前玄月宝书的疯狂竞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难道这是都囊中羞涩了？”极乐天宫的包厢里，有人发出困惑的声音来，“可是方才那么多人都好像很有钱的样子，拍下玄月宝书的只有一个，怎么一起喑声了？”
虞黛楚忙着竞价，秦月霄只顾看戏，倒是可以空下来给她解释一二，“方才玄月宝书被拍下后，那人实在是太过高调
了，这些散修难免要害怕。”
她这解释，让人半懂不懂的，还不如不解释，那金丹修士满脑门都是问号，却又不敢再问。
还是周芳瑜笑着做解释，“殿主的意思是，这些散修害怕我们五大宗门对玄月宝书被拍下后十分不满，只是还没谈拢，引而不发，以后总归要秋后算账的。倘若他们现在再对着破元丹出手，真正激怒了我们，把他们连同之前那个拍下了玄月宝书的散修一起杀了，那就太亏了。”
虞黛楚忙里偷闲，朝包厢里望了一眼，听到她们这么说，既是赞同，又是补充，“除此之外，便是这破元丹虽好，可毕竟还没有散修用过，他们即使有底气拍下，只怕也没有底气服用。”
破元丹这样的至宝，自然需要炼制者本身花费巨大的心力，与之相伴的，则是炼制者对于这枚破元丹中的力量和道法的极大影响力。
服用破元丹，最好是选择相同功法传承的魔门大修炼制的破元丹，这样在吸收上便不会有很大的障碍，也不会产生那种功力相悖、反而逼死修士的惨剧。
当然，考虑到破元丹不是大白菜，没有给人挑挑拣拣的余地，绝大多数服用破元丹的修士，都只会谨慎选择与自己道途有着相近方向的破元丹——吃不死就行的那种。
倘若是之前不知道这破元丹究竟来自哪里也就罢了，魔门修士别的不多，多的就是不要命的狠人，富贵险中求，什么不敢试一试？但刚才叶长老介绍破元丹的时候，就已经说出炼制者是淮山真君了，有一部分道途冲突的修士，自然就退了。
另一部分修士，则是被淮山真君的名字吓退的。
服用破元丹，虽然还不至于让炼制者和服用者产生因果，但道途受影响后，后来者会被先行者影响，却是众所周知的。别人的破元丹也就算了，淮山真君的便宜……
谁敢随便占啊？
有资本竞争破元丹的，至少也是背靠宗门的金丹圆满修士，一个个都有元婴的指望，甚至于很多直接就是元婴真君，谁会愿意被淮山真君直接影响啊？
这和直接送命有什么区别啊？
也正是因为这重重的顾虑，最终倒是便宜
了虞黛楚，她竞价不超过十轮，就靠着天价，将这枚破元丹揽入了极乐天宫的怀中，也算是圆满完成了萧沉鱼对她的全部交代，接下来的硬性任务，就只有将东西平安带回宗门了。
宗门任务，不必她自己掏钱，没有压力，报价就和玩游戏似的。
“你倒也十分轻松。”秦月霄笑眯眯地望着她，好似打趣，好似调侃，“萧沉鱼对你好得简直不像话，让你来长脸，给你安排的任务却这么轻松，你其实是她的亲闺女吧？”
她言笑晏晏，似乎含酸带醋的玩笑，但目光沉沉的，始终凝视着虞黛楚，好似在暗示她什么。

第96章 、刁难1
虞黛楚怔了一下。
与其说她对秦月霄这话发怔,倒不如说是对秦月霄说这话的用意发怔。
秦月霄绝对不是一个会胡乱说废话的人，此时这样显然是意有所指。
但秦月霄究竟想对她暗示些什么？
说来，正如秦月霄所言,来之前以为这游明阁之中是龙潭虎穴，想要完成萧沉鱼的任务也是难如登天,然而真正经历了，却发现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回事。她背靠着极乐天宫,花的根本不是自己的钱,又有秦月霄在身边做底气,简直就像是纯粹来刷存在感似的。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虞黛楚微微蹙眉，转眼却扬起了笑容,“殿主所言确是，有时我也觉得宫主对我确实十分用心，这沧流界之中，再也没有比极乐天宫更像家一样的存在了。”
秦月霄即使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难免一哂,不再搭腔，只把目光落在外面的黑暗之中，听着叶长老介绍起因果镜的碎片,半晌忽然说道，“这因果镜碎片,就让他们争去,我们不参加。”
天大地大，实力最大，秦月霄是这个包厢里实力最高的人，她说什么,大家自然没法反驳，甚至都没有问问原因的打算。
但秦月霄望了虞黛楚一眼，后者正是一副有问题要开口的模样，知道这人是一定会问出来的，干脆便不等后者开口，“因果镜虽好，但这一点碎片，对咱们极乐天宫来说，却也不算什么。”
究其来历，因果镜其实是多年前的一件至宝，不知是什么原因，被打碎了，这才分成了如今的碎片，五大宗门，乃至于一些散修宗门持有的因果镜，其实都是碎片之一，按照宗门的实力，持有的因果镜有大有小，碎片数量有多有少罢了。
像是极乐天宫这样数万年的巨擘，掌握的因果镜碎片，兴许可以比得上剩余四个宗门持有的碎片的综总和，眼前正在拍卖的这一片，能拿到手自然不嫌多，但拿不到，也根本无关紧要。
“现在正是拿着不如放弃得好。”秦月霄指点，“以天宫的底气，真要比起财力，难道会比谁家差
？只是，若是现在拍下来，终究还是要你们带回宗门——你已经将破元丹拍下来了，盯着你的人数不胜数，再加上这因果镜碎片，你究竟是有三头六臂，能在这么多人的觊觎下，把东西全都带回宗门？”
虞黛楚当然没有三头六臂，会被因果镜、破元丹吸引来的，可不只有金丹修士，即使是五大宗门的元婴修士，也未必不会动心。她实力再强，也没法保住东西。
秦月霄和虞黛楚说话的时候，旁若无人，简直将其他极乐天宫的弟子当作空气，但后者自然不是真的空气，听前面的话倒还罢了，越听越是迷惑，最终没忍住，“虞神女自然是还不足以应付那些元婴修士，但殿主难道不同我们一道回宗门吗？”
之前虞黛楚和这些金丹修士一起来游明阁，秦月霄没有陪同，而是自己孤身前往，可以当作是元婴真君的派头所需，也可以看作是对虞黛楚这个神女的考验。但现在大家都要回宗门了，秦月霄难道还不愿意和她们一起走？
破元丹这样的东西，即使极乐天宫再是家大业大，总也该让元婴真君来保驾护航吧？即使这是萧沉鱼对于有虞黛楚的考验，和秦月霄没有关系，但“极乐天宫拍下的东西被人夺走了”这样的消息传出去，难道很好听？
秦月霄再怎么不在乎虞黛楚和她们，起码也会对极乐天宫的声誉有些考量吧？
“我还有别的事情。”秦月霄瞥了那人一眼，淡淡地说道，“这是萧沉鱼给你们安排下的任务，倘若没了我就不能完成了，想来也没有必要完成了。”
话说到这，自然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元婴真君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然而这寂静之中，却满是不安。
——没有元婴真君保驾护航，就只凭着她们，即使虞黛楚的实力再强，难道真的能从无数觊觎者的手中保住这些宝物，顺利回到宗门吗？
“况且，这东西在我们手里，还不如放出去。”秦月霄明知道自己的话让这包厢里的人忐忑不安，却只作不觉。另起话头，意有所指，却又在此顿住，望着外面的喧闹，最终朝虞黛楚微微一笑，“待会拍卖会结束了，你就
得去后台取东西了。”
虞黛楚大约是这包厢里最镇定的那个人，她早被秦月霄警示过，既然是神女第一次出宗门，自然会遇到许多危险，并不亚于元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危险太多了，自然也就不慌了。
“你可要小心些。”秦月霄眨了眨眼睛，“游明阁外的，最多只能算是试探，远远算不上是对你的刁难和考验，接下来你要从游明阁手中领东西，那才叫真正的刁难呢。”
“领东西？”虞黛楚有些迷惑，“难不成游明阁的人还会拒绝把东西给我？”
付过了钱的东西还要扣下，那这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那倒也不至于。”秦月霄哂笑，“游明阁想要刁难你，也绝不会选择这样直接的办法，那就是在砸自家的招牌了——既然是刁难，自然不至于到撕破脸皮的地步，软刀子才最疼。”
她说到这里，非常光棍地一摊手，“至于他们究竟会怎么做，那就得你自己去把握了，这世上刁难人的办法千千万万，我可猜不到。”
——就算猜到了，也不会告诉虞黛楚。
“你若是连这一关也过不了，那可就太让人失望了。”
外面一片漆黑里的纷纷扰扰，自然是无法打扰包厢内的安宁，任外面的修士为了因果镜碎片吵翻了天，包厢内也是一派和谐。
虞黛楚坐在包厢中，自顾自思考着自己来到游明阁之后的全部经历。
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却又无论如何都探寻不到这不安的来源究竟在何处。
她想了很多，包括秦月霄之前对她的一系列暗示、苏鹤川和叶白薇透露的不同角度的线索、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剧情发展……
所谓的致命危险、神女的考验，究竟是什么？
一切都像是完全散乱的信息，毫无头绪，拼凑不到一起。
但莫名的，无论是秦月霄的暗示，还是她自己心里的预感，都觉得目前的信息其实已经足够推出她想要的答案了。
——一定有什么显而易、可以联系在一起的线索，但也许是因为灯下黑，也许是因为一时没有转过弯来，被她漏掉了，无法构成这一切最关键的部分。
虞黛楚垂眸，掩去眼底一片阴
影。
***
“待会若是见到了虞黛楚，记得将她带到我这里来。”前台还在拍卖会的尾声，后台已经开始准备起拍卖品的兑换了。
其实这场拍卖会之后，游明阁还是会长时间对外开放，持续提供对整个沧流界开放的交易平台。然而，以这场拍卖会的含金量来说，绝大多数修士拍到了东西，都不会选择留在这里闲逛，而是领取了拍下的宝物后，当场离开，一秒钟都不多待。
以魔门环境的险恶，这样的做法，也实在是审慎之举。
极意阁的陈真君看着管事们将一切准备好后，低声吩咐道，“看到极乐天宫的人就带过来，至于其他人，就不要带来烦我，一律领到其他真君面前。”
不同等级、不同层次的拍卖品，自然也对应着不同档次的接待者，即使是元婴真君，在这游明阁中也没法享受，遇上拍卖会这样的大事，总得亲自出面化身招待，为与自己修为境界差不多的修士提供服务。
以往的拍卖会后，陈真君和其他驻守游明阁的元婴真君一样，不上台主持拍卖，就得坐镇后台兑换宝物，但这次是个例外。
他作为除极乐天宫之外的四大宗门共同选出来的代表，专门等在这里，不必接待任何来兑换宝物的元婴真君，只需要等着虞黛楚一个人上门就行了。
而他的任务也非常简单——刁难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神女，试试她有几分本事，不让她太太平平地把东西带回极乐天宫。
在这件事中，陈真君当然是无需对小辈动手，更无需伤及虞黛楚的性命的，所以这完全是个清闲的活，简直像是在公费看戏。
但若是虞黛楚在他的刁难下没能将东西带回极乐天宫，会不会直接被萧沉鱼毙于掌下，哪怕侥幸逃过一劫，还有什么颜面做神女，那可就不管他的的事了。
事实上，陈真君坐在这品鉴室里，老神在在地等着虞黛楚的时候，心里还当真是怀着点期待。
虞黛楚刚才在拍卖会上的风头，简直比许多元婴真君一辈子能达到的派头还要更甚——意气风发，真是让人好奇，这样的天之骄子，倘若突然折戟，甚至于是陨落，会是什么
样的？而让这样的天之骄子折戟的若是他，又会有多么让人兴奋。
陈真君坐正了身子，神色淡淡的，强行压下眼底因杀欲被唤醒而产生的兴奋，一本正经地等着对面的门被打开，心里还在想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次陪着弟子来游明阁的，大约是秦月霄吧？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受了气运反噬，如今实力竟然还能有所恢复，简直是不可思议。不知道她会不会陪着自家弟子前来，如果一起动手的话，好像更有意思一点……
“咔哒。”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落锁后，是一道轻柔的声音，“真君久候了。”

第97章 、刁难2
虞黛楚走进品鉴室的时候,就感受到一股尚未褪去的杀意。
她对于旁人的情绪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而来到沧流界之后，又发现这些魔修不修心性,注重欲望，情绪溢出极为频繁,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环境。而杀意这样的情绪，在整个沧流界,简直是家常便饭,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
但此刻的杀意，格外浓烈。
“晚辈见过陈真君。”虞黛楚顿了一下,恍若无觉，反手将门合拢，朝面前的人微微一笑，“劳真君久候，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的话其实有点奇怪——作为游明阁驻守的元婴真君，在拍卖会后来品鉴室等待同阶修士前来领取宝物,本来就是职责所在，即使没有虞黛楚这一个，还有别人,用“久候”这样的词，有点脸大。
除非——
她知道陈真君不必接待其他任何人,就只是坐在这里等她的。
“坐吧。”陈真君静静地打量了她一会儿。之前只是在游明阁外匆匆有过一瞥,此刻他才真正好好看明白虞黛楚到底长什么样，说实话，他心里是有点失望的。
虞黛楚有着十分典型的极乐天宫真传弟子的外观——容貌昳丽、气质大方，望向人的时候不卑不亢,还带着点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拢的魅力。
但在陈真君的构想里，能连续逼退谢栖白几个人的天才，应该更锐利一点。倒也不是说虞黛楚看上去毫无气势——她整个人就好像耀目的太阳，稍有不慎就会被她的气势灼伤。
但太阳发光，从来不是为了伤人。
陈真君想见到的天才光芒，是天生为了杀人的，名剑之光。
“你一共在本次拍卖会中拍下了一件宝物、卖出了两件宝物。”陈真君只当作没有听出虞黛楚方才那句“久候”的言外之意。他知道秦月霄肯定会给自家弟子指点一二，绝不会让虞黛楚茫然无知地来到这里，面临他的刁难。
但，即使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无需装模作样地询问虞黛楚的身份和包厢所在，也无需故作不知地去后台查询她的拍卖记录，
倘若说刚来游明阁之前，虞黛楚还算是个尚未拥有多少声誉的透明，那么经过这场拍卖会之后，她便已经算得上是风云人物了。
“普通符宝共五张，总计拍出三百万中品玄珠，极品符宝共一张，总共拍出一百二十万中品玄珠，共计四百二十万，扣除一成三的手续费，总计拍卖得款三百六十五万四千中品玄珠。”虞黛楚提出将自己买的东西和极乐天宫拍下的东西走双方不同的账，陈真君也不在这上面刁难她。
“拍下天罗竹皇一支，总价三百万中品玄珠，加上一成三的手续费，总计应付三百三十九万中品玄珠。”陈真君按照清单一板一眼，“盈亏相抵，你可以支取二十六万四千中品玄珠。”
破元丹等一系列萧沉鱼指名要她买的东西，走的都是极乐天宫的账目，倒是无需她算计到底花了多少钱。但即使是这样，游明阁的手续费也高到离谱，简直是在抢钱。
虞黛楚微微蹙眉，面对一位恶意明显的元婴真君，讨价还价的心肯定是不会有的，唯有轻轻颔首，“陈真君说得没错，正该是这么多。”
虽然这手续费高到像在抢，但按照游明阁定下的规矩，也确实就该是这么收，陈真君没有在这方面上故意坑她。
“至于你说的，要走极乐天宫的账目的，破元丹这些东西。”陈真君按照虞黛楚之前拍下的单子核对后，微微招手，从身后的阵法上微微一探，竟凭空取出几个玉匣来，放在虞黛楚的面前。
“这是二十六万四千中品玄珠，你对一下数目。”
沧流界拿来装玄珠的东西，多年来已近乎约定俗成，一只玉匣，就对应着二十万中品玄珠。陈真君递给她两只，其中一只只装了四分之一多一点。
“这是你之前没有卖的符宝。”他又将一个玉匣推给虞黛楚。
“这个是你拍下的天罗竹皇。”
他陆陆续续，推给虞黛楚一个，后者检查完一个，他又推过来一个，两人都不多话，很快便将几个匣子都交换过了。
“这是破元丹。”陈真君一伸手，将最后一个玉匣推到虞黛楚的面前。
这次，他把东西
递到虞黛楚的面前后，没有立刻收手，而是轻轻一扬，做出一个“请便”的动作，甚至还朝虞黛楚微微一笑，“这就是你拍下的最后一件东西了，倘若没什么问题，拿了东西就可以走了。”
他的笑容很平淡，就好像一个社畜完成了分内的工作之后，朝顾客露出的那种和善的送客微笑，一切好似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如果他在将这玉匣推向虞黛楚的这一刻，没有迸发出一股强烈的、带着杀意的兴奋的话。
虞黛楚望着他，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电影里的经典桥段，比如一打开这玉匣，发现里面有颗□□，比如拿到这个玉匣，就会天降正义来要她的命，比如一打开玉匣，就会忽然穿越到异世界去……
如果按照套路的话，事情就是应该这么发展的。
她神色如常地伸向玉匣，好似完全没有察觉陈真君的异样，微微垂首，去看那玉匣里究竟藏着什么。
“咔哒。”
玉匣开启，虞黛楚全身紧绷，已将警惕提到最高，就等着看清这匣子里究竟会藏了什么让陈真君提起杀意的东西来。这东西一定有些问题，但她不能不接。
想要稳稳地坐上这神女的位置，就总得接下些明知是危险的刁难，把危险铲平，把刁难踏碎。
玉匣敞开，露出里面绯红的绸缎。
躺在这绸缎之上的，是一颗莹然生辉的明珠，气息狂暴，但气韵绵长。
破元丹。
虞黛楚愣了一下，只觉得自己蓄势待发的一拳完全落了空。
没有什么天降正义，没有什么□□，这玉匣里什么都没有藏，只是放着本来就该在其中的破元丹。
就好像刚才从陈真君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杀意，简直就像是虞黛楚的错觉一样，根本没有什么危险，也没有什么暗算，是她想多了。
虞黛楚顿了一下，带着点狐疑，抬眸望向陈真君，只看见后者好整以暇地回望，眼底笑意若隐若现，好似在笑她疑神疑鬼。
——也许是她搞错了？刚才陈真君确实爆发出了杀意，但也许和破元丹毫无关系，只是单纯地针对她而已。又或者
陈真君只是故意作弄她，知道虞黛楚会怀疑他搞鬼，故意流露出一点杀意来吓她。
虞黛楚微微蹙眉。
按理说，这两个理由也许都有可能，但，
感知他人的情绪这种特殊的能力，本身并不常见，而陈真君的杀意虽然在虞黛楚看来十分明显，但作为元婴真君对金丹修士的鸿沟来说，这杀意其实还是很难察觉的。陈真君没理由确定她能感知到自己的杀意，从而作弄她。
杀意是真杀意，但和这玉匣究竟有没有关系……
虞黛楚再次垂眸，望向那静静地躺在红绸上的明珠，光芒微漾，底蕴无穷，一看便知不凡。
“虞小友，若是确定好了东西，就赶紧把玉匣关上吧，不然药力容易散，等你回了极乐天宫，也不好对长辈交待。”陈真君和颜悦色。
好似当真只是一个工作完了就赶紧催客户滚蛋的高贵打工人，友善、礼貌，但不耐烦。
元婴真君都这么催了，再犹犹豫豫似乎是不太好。
虞黛楚轻轻颔首，一本正经，好似对陈真君的话十分认同，“真君所言极是，幸好这不是破元丹，否则我回了极乐天宫，还当真不好和掌教交待。”
话音未落，陈真君便顿了一下。
“虞小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线陡然下沉，好似山雨欲来。
“真君考我的眼力呢。”虞黛楚笑盈盈，仿佛根本没有看见陈真君猛然阴沉、好似被触怒的脸色，“不愧是游明阁，底蕴深厚，极品的灵丹妙药，随手就能拿出来——这枚丹药灵韵天成，生机洒然，虽然看似沉郁，其实透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味。”
“这难道不好？”陈真君面色沉沉。
“这当然是好极了。”这回轮到虞黛楚和颜悦色了，“这样精妙的炼制手段，这样高品质的丹药，其炼制者一定是位实力、炼制手段都极为高妙的炼丹宗师，以晚辈现在的层次，在这样的大师面前，就算是捧出全副身家，也换不回大师一次出手。”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陈真君怫然作色，“你都知道这枚丹药绝非凡品，怎么还要诬赖
我没给你破元丹？”
“这丹药也许品质不比破元丹差上多少，但，”虞黛楚轻轻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枚破元丹是淮山真君炼制的，又怎会在这沉郁里透出生机？这可不是血炼神功的真意，真君莫要欺负我见识少，我可是不依的。”
外人或许不懂血炼神功的奥义，但虞黛楚通过苏鹤川拿到过部分正本，又怎么可能不了解？
置之死地而后生？
血海的功法可没有这样善良，生路是要自己去寻的，他人给予的唯有恶意。
——她对血炼神功竟然还有了解，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了解！能在一位元婴真君面前侃侃而谈地提出质疑，显然是对血炼神功的真意有着极为深厚的了解和确信。否则，哪怕是元婴真君，也很容易在这枚丹药中分辨不清。
陈真君沉默了许久，一伸手，将玉匣重重盖上，揽到身边，重又递了个玉匣过来，冷冷道：
“这一关，算你过了。”

第98章 、凶猛的刁难
陈真君把东西往她面前一放,姿态是很从容，也很潇洒的，以极意阁特有的冷酷剑修的气势,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很有些电视剧里逼格大佬的架势。
按理说,虞黛楚此刻应该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带着点不落人后的写意和淡然,面对前辈的承认,波澜不惊、不卑不亢，从容地收下这方玉匣,将破元丹真正拿到手。
但她没有。
虞黛楚伸出手，落在陈真君面前的玉匣上，缓缓移到面前，当着陈真君的面，再次打开。
“咔哒。”
朱光满眼，仿若有无形之血从中漫出,一刹那满溢整个屋子，让一切都黯然失色。
虞黛楚“啪”地一声把玉匣的盖子合拢。
这次不必再确认了，倘若这枚丹药还不是破元丹,那陈真君拿来试探她的本钱，未免下得也太大了一点。换言之,即使这不是真的破元丹,虞黛楚拿到，也算是赚到了。
“没想到，你这样的天才，竟然也会做出这么不讲究的事情。”陈真君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的一系列动作,倒没有因为她当着自己的面，再次做出直接检查、明显不信任的举动而不悦——毕竟，刚刚坑过人家一次，要虞黛楚转眼就当他是么么君子，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
但这话说出来，还是有那么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小心驶得万年船，倘若真君还想再考校我一番呢？”虞黛楚没有理会陈真君的阴阳怪气，反而笑眯眯地把破元丹收起来，“总不能让真君失望。”
在外人眼里，虞黛楚是极乐天宫暗中培养、不与外人相见的绝世天才，平常自然是一心潜修，即使位人还算机警，到底是被坑的经验不够丰富，很多沧流界修士近乎本能的警惕，她未必拥有。
就像是现在这样，对面已经承认自己拿的东西不对，是故意坑害了，还要顶着元婴真君的注视，再检查一遍，不是在沧流界饱受魔门毒打的修士，是很难有的。
陈真君有些好奇——以虞黛楚的经历，实在不该
是对被社会毒打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的样子啊？一般来说，闭关潜修的天才，大多有些清高，遇上这种事情，难道不该是不卑不亢地接受，看也不看一眼，以示自己的底气吗？
虞黛楚倒好，二话不说，直接检查，丝毫不怕他这个元婴真君正瞪着她，低头就开了玉匣。
——她怎么这么熟练啊？
“倘若前辈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晚辈就此告辞了。”虞黛楚口上说着要走，人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陈真君，好似在等着后者做出些么么应有的反应似的。
——他这么大一个有敌意的元婴真君杵在这，她是真的没有一点害怕的。
陈真君微微蹙眉，敲了敲桌子，在虞黛楚心知肚明的目光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拍卖会后，游明阁后台会有个小宴，往来的都是五大宗门的真传弟子，老夫觉得你的实力和背景都够，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是否愿意？”
虞黛楚早就等着呢。
离开包厢之前，周芳瑜给她科普了一下拍卖会后的小宴，据周芳瑜说，这是个含金量很高的宴会，对参与者的身份和实力要求很苛刻，所有参与者第一次参加，都需要得到一位游明阁的元婴真君的邀请。
而且，这小宴的资格虽然能保留到下次，不必再经历议论考察，但这是在实力保持原水平的情况下。倘若与会者的实力稍微有那么一丁点能看出来的下降，就会被拒绝进入，除非重新通过考察。
按照虞黛楚的理解，这就是一个按照实力和背景为门槛的私人俱乐部，专门为五大宗门弟子拓宽有用人脉的——虽然在这里遇不到朋友，魔修也不太可能拥有朋友，但认识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突破。
对于很多实力半强不强，正好卡在门槛上的修士来说，这个小宴就是实力的绝对象征和肯定。想必每次拍卖会后，都会有无数修士抢破脑袋，也要拿到这个资格。
但对于虞黛楚来说，事情就不一样了。
“你这次去取拍卖品，不管是游明阁的哪位元婴真君见你，总归都是会给你发出一份
邀请的——倘若连你也不够格，那这小宴也实在没有么么举办的必要了。”——周芳瑜的原话。
小宴的资格说难拿，也难拿，无数人想尽办法，也只能把它当作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标。但说简单，却也简单得很，只要实力足够惊人，加上出身五大宗门，这份邀请，怎么着都会送出来。
“你真正要担心的是，之前在拍卖会上出风头太大，只怕是宴无好宴，专门被针对的。”
但明知也许是鸿门宴，她也不能不参加，因为到了游明阁，她首先是极乐天宫的神女，然后才是虞黛楚这个人本身。
虞黛楚拿了东西没有急着走，就是在等陈真君发出邀请，而收到邀请，并且承诺会去之后，就要回返包厢，去找秦月霄。
她当然不是那种遇到了麻烦就找妈妈的人，而一个金丹修士的小宴，也实在不值得她如此郑重以待，之所以想找秦月霄，只不过是因为想把风险转嫁一下罢了。
——她现在可是怀揣着天价宝物和巨款的富婆，即使游明阁一直处在各位元婴真君的监管下，其中不许发生任何斗法，虞黛楚也觉得不够安全。
也不是说小宴上的那些人就会碾压她，然后把她的东西抢走，虞黛楚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但，万一忽然冒出了一个不要命的元婴修士，她可是万万守不住的。
还是把东西放在秦月霄那里有安全感——虽然秦月霄明确说过，东西需要由她们自己带回极乐天宫，她作为元婴修士，不会插手，但，这不是还没出游明阁吗？
不算！
虞黛楚的算盘打得很精，但她显然低估了魔门大佬的决断。
当她回到极乐天宫包厢的时候，只有已经等在原地的周芳瑜，而她心心念念要暂时当成保险箱的秦月霄，早就已经在拍卖会结束后离去了。
走得潇潇洒洒，头也不回。
虞黛楚（沉痛）：白嫖失败了。
“虞师姐，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周芳瑜一边领着她去小宴，一边给她警告，“虽然一般来说，刚刚加入小宴的新人，不会引起太
大的关注，但耐不住你名气大，刚刚当真是在所有人面前狠狠出了一次风头，眼红你的必然不少，说不定就要给你一个下马威。”
虞黛楚好奇，能有么么样的下马威。
“不是说游明阁后台之内不许斗法的吗？”
“那是对外人的规矩。”周芳瑜理所当然，“倘若已经到了能参加小宴的地步，只是小范围来一场斗法，又能有么么关系？是游明阁的执法队会冲出来与自家的师兄师姐硬刚，还是在游明阁夹着尾巴做人的散修敢站出来提出异议？”
这么一想，倒也没错，游明阁的执法队在外人眼里自然是非常凶的，但对于能够参加小宴的修士来说，却只不过是一群在宗门里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存在。
执法队当然不会跑到自家宗门的师兄师姐面前刷存在感，那不是班门弄斧吗？
实力越高，脾气越大不是假的，只要有了随心所欲的资格，魔修是绝对不会稍加克制的，倘若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人杀了，哪管你是不是执法队、是不是同门。
“说来，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虞黛楚觉得周芳瑜说的有理，再说下去也没意思，就把话题转到别的上去，“既然游明阁之内，许多地方都是不许斗法的，然而以游明阁的独特构造来说，即使是元婴真君也没法以神识直接探查其中情况，那一旦有修士违规的时候，执法队和那些元婴真君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神识探查不了，人又不在现场，对违规行为没有直接的检测手段，那这规矩到底是靠么么保持到现在的？
“这其实简单得很。”周芳瑜随口答道，“之前便同你说了，这游明阁是淮山真君大力要求建成的，由无数个阵法，构成了一个巨型阵法，而整个游明阁，其实就是由这一个个阵法拼接而成的碎片。游明阁后台有缩小版的阵图，可以监测阵法拼接的稳定性。倘若哪里波动很大，就意味着异常发生。”
无论这异常究竟是由斗法引起的，还是别的么么情况，执
法队都得去看看——斗法么么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伤大雅，但要是阵法就此崩了，那就是真的麻烦大了。
“这么说来，整个游明阁其实非常脆弱？”虞黛楚微微一怔。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不过，这脆弱也只是相对的，倘若是一两处阵法崩塌了，根本不影响整个游明阁的——得是元婴修士自爆，才能让整个游明阁出现问题。”
这样的常识，周芳瑜显然兴致缺缺，三言两语把话讲完，两人便已经走到了小宴厅堂门外了。
周芳瑜的脚步忽地顿住，朝着虞黛楚郑重其事，“虞师姐，待会你肯定会面对特别凶狠的刁难，这是你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正式亮相，代表的是我们极乐天宫的脸面，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虞黛楚表示没问题。
周芳瑜微微蹙眉，显得忧心忡忡，放缓了语调，强调，“特别凶狠。”
虞黛楚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周芳瑜顿了一下，抬步要走。
虞黛楚准备跟上。
周芳瑜抬起的脚又放下了。
“真的一定要谨慎！”
虞黛楚就差发誓了。
“砰——”
厅堂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踹开，熙熙攘攘的纷扰嘈杂声仿佛浪潮冲破长堤一般，猛地朝她们灌来，而其中最响亮的那个，简直就像是个大喇叭。
“虞神女，终于得见，三生有幸，蓬荜生辉、诚惶诚恐，幸会，幸会啊！”
“虞神女，你终于来了——我们刚刚还在讨论呢，你好不容易来游明阁一趟，会不会来我们这小破宴会赏光，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实在是荣幸。”
“虞神女以前要是愿意来就好了，我有好几个朋友，这次都没来——实在是太可惜的，错过么么，也不该错过这次啊？看来以后我见到他们，有的吹了。”
虞黛楚眨了眨眼，望着一瞬间涌到她身前，几乎像是包围了明星的记者一样的魔修，再抬头，看看一瞬间被挤出了五米远的周芳瑜。
虞黛楚：啊，这就是，凶猛的刁难……吗？

第99章 、天崩地裂
事情和周芳瑜的猜想当然不太一样,和虞黛楚的猜测，也有很大的区别。
倘若只看刚才在拍卖会上，她出的风头太大,以至于被人联手针对了，实在是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虞黛楚是不是要成为五大宗门天才弟子眼中的公敌了。
然而，事实正相反。
会为了别人更加出风头而心生不悦,从而针对,这自然是追求欲望的魔修很可能会做的事情,但人各有志，各有所求,有的人一心求名，更多人想要的却不是这一时之气。
虞黛楚的实力很强，背景深厚，这都是无需再行验证的东西，即使这小宴在外人看来门槛极高，能够参加的都是大佬,但这些外人眼里的“大佬”们心里都很有逼数——以虞黛楚的实力和背景，这个小宴也不过就是个普通饭局罢了。
她无需在这种场合费心结交，因为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资格，反倒是他们这些早已有资格来到这里的人,如果能够搭上虞黛楚这条人脉,便很有可能得到很多机会——即使魔修之间很难有纯粹的交情，认识这件事本身也是机会的途径。
大家在沧流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没有好命地被谁护着一路无忧无虑地清修，现在虽然稍稍有些地位了,也不过还是被元婴真君随意薅的羊毛罢了，除了那些真正对声名有着极高的执念的人，绝大多数修士遇上虞黛楚，根本不会生出针对的心思。
——至少在没好处的情况下，不会。
正相反，他们发现虞黛楚实力和背景之后，想到的是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至于所谓的试探，其实也已经没有必要了。在游明阁虽然能动手，但真要闹大了。还是会被游明阁的真君惩罚的，最多也不过是像之前在游明阁之外，谢栖白三人对虞黛楚的试探罢了。
当时已经来过这么一出，再来一次，也看不出什么，反而还要得罪人。故而，这小宴上不再有什么刁难，反而成了大型交友会。
人人都想认识她，至少不想得罪她。
“虞神女，你可算是来了。”谢栖白
手里托着酒盏，盏中是浅浅的琥珀流光，半倚在门边，朝她微微一笑，“我本以为我来得已经算是够晚的了，没想到还是等不到你大驾。”
她半真半假地说道，“这些人往年都是互不相让的，见了面就要阴阳怪气吵个架，这次却都很安静——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原来都在这等你，没心思吵架呢。”
涌到虞黛楚面前的魔修，都是想混个脸熟的，别管心里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起码是要从她这里找找机会的。
每一个都是人精，凑凑热闹也就罢了，自然不可能真的像狗仔队一样挡路，看似闹哄哄一场，其实虞黛楚一抬步，所有人就给她让出一点空隙，让她从从容容，在簇拥中向前走去。
“多谢各位抬爱。”不管谢栖白的调侃里带了什么意味，虞黛楚都一律当作字面意思，往厅堂里扫了一圈，苏鹤川、夏侯曜也已经坐在里面，一个含笑望着她，与她目光对上的时候，还非常友好地招招手，一个则冷着脸，好似整个厅堂里的所有人都欠了他几辈子的钱。
这场小宴颇有点类似现代西方的派对酒会，无需所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酒水都已备好，而修士们则三三两两成群，对着自己想认识的修士搭讪，而倘若是想联络感情的，便会凑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圈子交谈。
虞黛楚头一次来这种宴会，按理说，应该是她找到有兴趣的圈子主动凑上去，然后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捞捞她这个新人，把她带进自己的社交圈。
但她不需要凑上去加入别人的社交圈。
虞黛楚来到这里，别人会为她新建一个圈子。
“其实按照惯例，游明阁为我们组织了这么一场金丹修士的小宴，也会给元婴修士准备一场。”谢栖白就站在她身边，给她科普，“不过，有些元婴真君看不上这样的场合，不愿意出席也是很正常的。”
比如拍卖会后直接离去的秦月霄。
“那些散修和小宗门的元婴真君，多半是会参加的，也许现在也和我们一样，已经开始了。”
虞黛楚本身就是整个宴会上所有人的关注点，而谢栖白也是宴会上绝对的明星，两个
人凑在一起说话，其他人便好似不自觉便被吸引了过来，围在她们身边，形成了一个热闹之极的圈子。
谢栖白说起这个话题，便有人迎合，“这样的宴会，五大宗门的元婴真君都是看心情出席的，倘若某位觉得参加了这宴会对他有用，自然便会留下。”
“有用”这样的话，听起来实在是有点无意义，然而这个修士说出来，便是别有含义了——倘若一个五大宗门的元婴真君非常积极地参加了某次宴会，那多半是这位真君有些图谋，想要在宴会上找点能利用的同阶炮灰了。
大家心照不宣，但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本宗的权真君就没有去。”围在虞黛楚和谢栖白面前的人群忽然稍稍向两侧分开，苏鹤川缓缓走了过来，神色+分自然，好似只是在和朋友私下闲聊，颇有点旁若无人的感觉，“但我看，那些散修元婴倒是一个不落，全都去参加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情。”谢栖白瞥了虞黛楚一眼，又看了看苏鹤川，轻笑了一声，“毕竟出了门也许就要打生打死了，珍惜难得的太平时光嘛。”
游明阁毕竟是个大型的拍卖会，很多东西完全就是面向元婴修士的，有人身家丰厚能拍下，有人却是囊中羞涩只能望洋兴叹，那等到出了游明阁，自然就成了龙争虎斗。
在利益争斗面前，无分修为境界。
“就好比是虞神女，这次出了这么大风头，怀揣重宝离去之前，不也要来见见我们这些庸人，稍稍歇一口气吗？”谢栖白微微一笑，伸手拿过酒盏，给自己满了一杯，缓缓举起，“数不完的争斗，争不尽的生死，人人都一样。”
她说完，一仰头，将满杯清酒喝了个干净，说不尽的干净利落。
倘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也许是黯然神伤，也许是感时伤怀，但她说出来，却别有一种悠然自得，好似游鱼说起江河，无比轻快。
谢栖白忽然自斟自酌，大家也不好无视她，拂了她的面子，纷纷举觞，学着她的样子，痛饮一杯。
杯子齐齐放下来的时候，话题已经不是刚刚那个了。
一开始虞黛楚作为圈子的中心，
还会频频被cue，等到话题渐浓时，虽然每个人都分出了一部分精力，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但话题却已经偏移了，不再时时刻刻围着她打转了。
虞黛楚乐得做个不到必要时刻不说话的旁听选手。
“我师尊也来游明阁了。”苏鹤川的传音就在这纷纷扰扰的交谈声中，传进了她的耳畔。
虞黛楚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可以确定，他是以化身前来的。”苏鹤川继续说道，“我来之前，他没有和我说，见了面之后，他也没有和我相认，我怀疑，我的因果誓反噬被他发现了。”
淮山真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需和任何人报备，以他的实力来说，这当然是理所应当的。但如果是化身遇到了自己的弟子，在没有必要隐瞒身份的情况下，淮山真君完全可以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毕竟，即使淮山真君化身为了金丹后期的江姓修士，很多事情也还是没那么好办——至少没有自家弟子来得容易。使唤免费劳力这种事，谁会嫌多啊？
而淮山真君来到游明阁，分明是亲历亲为干了不少事情，和权舟的交谈之间，也总是习惯性地避开会暴露自己身份的措辞，这才使得苏鹤川到了最后，才渐渐发现他的身份。
苏鹤川非常有理由怀疑，淮山真君是发现了他的因果誓严重反噬，开始疑心他——因果论迹不论心，苏鹤川若是只是心怀怨愤，因果誓根本不会反噬，唯有真正做出了对血海不利的事情，才会到今天的地步。
以淮山真君收徒的目的来说，即使是弟子当真背叛了他，淮山真君也不会直接把苏鹤川给杀了，疏远、疑心，才是最有可能的反应。
但淮山真君要是真的认定苏鹤川心怀不轨，后续会不会想点别的办法，送苏鹤川快速上元婴期，又或者是用邪门办法控制他、洗脑他，那可就说不准了。
“等你回到极乐天宫，把东西送回去之后，务必尽快来云山灵府。”苏鹤川的声音听起来郑重无比，“我离开游明阁后，会直接去那里等你。”
他的话语实在是有点离谱——前几天把为
因果镜开光的法门交给她的时候，还说着淮山真君没有发现，防患于未然，现在忽然就变成了，淮山真君已经开始疑心，需要立刻遮掩反噬痕迹了。
——这中间的跨度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
虞黛楚目光若有似无，穿过人群，又落在苏鹤川的脸上，发现后者也正望着她，毫无遮掩，一点也不顾忌这注视会不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
以现在沧流界皆知的情况看，苏鹤川和她的关系好，这已经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了。由于虞黛楚的传言太少，大多数都是捏造出来的，这难得的一桩确凿事件，几乎成了贴在她身上的标签，苏鹤川根本都不会掩饰和她的熟悉，而旁人也不惊诧。
虞黛楚微微蹙眉，想要传音回去，说上两句话。
忽地，眼前陷入一片昏暗，然后是极致的寂静，一张口，说出来的话完全听不见，好似被谁暗中消音了似的。
就好像是末日片，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一切仿若被撕裂的图画。
天崩地裂。

第100章 、游明阁崩塌
这样的场景,对于虞黛楚来说，竟然有几分诡异的熟悉，让她莫名其妙地想起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沧流界的。
那时的天地晦暗,黑影撕裂，与眼前的景象绝不相同,但莫名其妙的，给她一种两者有共同之处的感觉。
她一向是笃信自己的感觉和经验的,此时便试图从这个角度去思索眼下的情形究竟是什么情况——当时她所在的地方,是擎崖界和沧流界交汇的薄弱处,厄朱撕裂了空间，这才有了那黑影,从而将她强行带离擎崖界。
而如今的景象虽然看起来与那时不同，却有些本质上的相似，也像是空间崩塌之类的变故。
几乎是本能的，虞黛楚想起萧沉鱼提及，沧流界已极不稳定，少则五十年,多则一百年，必然会崩毁——难道是沧流界已经开始崩毁了？
这猜测在她脑海里闪过了一瞬，很快就被她否定了。
沧流界数位元婴真君联合估算的崩毁进度,当然有可能出错，另一条时间线的参考,当然会有是偏差,但若是说事情会提前发展到这种地步，那绝对不可能。
虞黛楚对于接下来沧流界会怎么发展、究竟什么时候大批前往擎崖界并无头绪，但这个时间点应该会在沧流界非常稳定的时候就发生。入侵擎崖界是个漫长的过程，沧流界的魔修别的不清楚,早做打算却是不会丢的。
不赶在沧流界还非常稳定的时候就试着前往擎崖界，开始大转移，难道要等到沧流界开始崩毁、火烧屁股了，才开始背水一战？
以魔门大佬的谨慎，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沧流界的状态就算是再差，也还没到这个份上。
虞黛楚微微蹙眉，抬头望去，无边晦暗卷入，眼前一片昏暗，颇有几分拍卖会又开始了的感觉。然而这黑暗之中，又有一条条清光，将一片黑暗切成一块一块的，好似眼前的一切，其实是一块巨大的拼图。
既然不止她一个人落入这奇怪的境地，那么按理说，她应该能听见游明阁上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毕竟，这游明阁之中并不只有金丹和元婴高修，还
有筑基、炼气小修士，这种金丹修士都要瞠目结舌的场景，他们哪见过啊？
但此刻，一片寂静。
这显然不是沧流界的修士平均素质特别高，能够齐齐面对这样的场景而不为所动，只能说明现在的情况十分玄妙，声音已无法传递。
虞黛楚扫视了一周。
她原本是在小宴上，周围簇拥着许许多多的金丹修士的，然而此刻无论怎么探查，都没法找出一点人影。
回想刚才突变发生的那一刻，声音好似突然渺远、消失，而所有人之间的距离也仿佛忽然被谁拉长了一样，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看似极慢，实则快到超乎想象的速度，将所有人都拉入这晦暗之中。
然而这样突然的巨变，就好似是和所有人开了个玩笑似的，这么大的排场，把所有人都拉入了晦暗之中，竟然便没了后续。虞黛楚就这么静静地立在这晦暗之中，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只觉周遭莫测。
这给她一种“放个□□给你看个烟花”的感觉，简直……
简直让人无从吐槽起。
——不是沧流界崩毁，也不是什么大灾变，更不像是什么针对所有人的阴谋，那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会发生？
虞黛楚有些疑心这也许会是她所谓的神女考验的一环。
她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周芳瑜在来参加小宴的途中，后者曾随口提到，整个游明阁都是建立在阵法之上的，无数个小型阵法，合力拼凑起了游明阁，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大阵。
游明阁的阵法并不稳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脆弱，倘若有修士在游明阁之中斗法，就有可能让局部的阵法崩毁，这才会引得执法队对游明阁中的斗法情况了如指掌，能在第一时间赶到并惩治。
——一个阵法若是组合拼凑的，便会同时具备灵活强力和不够稳定两种特性，而游明阁的阵法，竟然会因为普通修士的斗法而局部崩毁，可想而知有多强，又有多脆弱了。
游明阁的阵法究竟强在了何处，虞黛楚是毫无头绪，但脆弱却是一眼可见，如果说，眼下的情形是游明阁的阵法崩毁了，那么一切都解释
得通了。
之前，周芳瑜同她说过，游明阁的阵法虽然脆弱，但那都是局部的崩毁，倘若是想让整个游明阁都崩塌，起码得是一位元婴真君的自爆才能做到。
元婴真君的实力有强有弱，但同为一个境界，轮到自爆的时候，威力却没有本质的差别。一位元婴真君的自爆，绝对有着超出元婴这个层次的攻击力和破坏力，即使是远远强过这个自爆的元婴真君的人，也根本不敢在自爆者附近停留。
整个沧流界，能使出堪比元婴自爆的威力的人，简直屈指可数，也许唯有淮山真君和萧沉鱼的全力一击能做到。
但他们都是游明阁建成的关键人物，又能有什么理由，在大费周章建成了游明阁的情况下，再把它毁掉呢？
虞黛楚没想明白，就听见一声极其轻微的悉索声。
平常也许只会在喧嚷下被淹没的声音，在这极致的寂静里，变得无比明显，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分变化都清晰可辨。
“刺啦——”
好似幕布忽然被撕裂，眼前的“拼图”忽然被人撕开了其中的一角，露出了之后的景象——
又是一重一重的拼图。
而在这破碎的一角之中，她隐约看见流光变换，在拼图中闪烁。
有人在斗法？
虞黛楚为这猜测愣了一下，颇有几分不太相信——即使魔修之间唯有利益，发现游明阁出了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探索情况，而是立刻抢夺宝物，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你们好歹思考一下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啊？
虞黛楚迟疑了一下，转眼便靠近了那破碎的一角。
这和真正意义上的幕布，自然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她不可能像是从墙上的大洞往外望那样，看到墙外的情况。
她现在置身的环境，大概算是游明阁无数小阵法中的一个，也就是原先组成了整个游明阁的一部分，也许在崩塌之前，这还是某个包厢、某个品鉴室赖以维系的阵法，在游明阁整体的崩塌中，侥幸完好，成了她的容身之地。
然而，无根之萍终究是要散的，这阵法能在游明阁的崩塌中保存，也只是侥幸，
等时间稍稍长了些，便会因为动力不足，自行消散。
而刚才的破碎，虞黛楚也不能判断究竟是因为这阵法已经要支撑不住，还是外面的激烈斗法波及到了这阵法。总而言之，她在这里待不长久，也没法多待了。
趁着阵法消散之前，她要借着这阵法的掩护，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透过这破碎的阵法，她看见流光从层层的拼图中穿出，碰倒许多拼图的时候，会带起一阵破碎的声响，轻轻的，好似琉璃碎去，一瞬湮灭。
游明阁崩塌的第一时间，元婴真君们不是在思索如何补救，而是唯恐落后于人一般，直接开始斗法，仿佛错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等着在游明阁内斗法的机会，等了好多年一样。
沧流界的风气，有时候真让虞黛楚觉得奇妙又好笑。
谢栖白提到过，游明阁除了会给金丹修士举办小宴之外，还会组织一场元婴修士的聚会，与会者多半都是元婴散修，算来，这游明阁崩塌的时间真是正好卡在元婴散修聚会的当口。
——大家正好都凑在一起，表面上其乐融融、一团和气的样子，也许出了这个门，就会打生打死，谈笑风生的背地里正觊觎着对方刚拍下的宝物，想着如何将对方暗算夺宝的良方，只是碍于游明阁的规矩，全都收敛得很好罢了。
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五大宗门驻守游明阁的元婴真君必然是忙于维持游明阁的阵法，想办法挽救，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元婴散修之间的斗法，这可不是天赐良机？
目标就在身边，局势一片混乱，就算动手了也不值得究竟是谁干的，这种天赐的机会要是错过了，还算什么魔修？
哪怕这很有可能会得罪五大宗门，事后追究起来，说不定会引来追杀，但富贵险中求，即使他们不动手，也总归会有人动手的。
道理虞黛楚都明白，但事情真正发生在眼前，还是有些无言。
倘若这些元婴散修只是互相争斗，也许五大宗门事后还不会太过追究，但人的特性便在于贪婪，这一众元婴散修中，必然会有一时冲动，铤而走险，探索游明阁自身的宝藏所在
，心存侥幸，对其下手的。
互相夺宝，那是各凭本事，但要是抢到了五大宗门的头上，那可就没有生路了。五大宗门才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偃旗息鼓，而是会让所有在场的非五大宗门修士一起送命。
话是这么说，事到临头，人还是会心存侥幸的，那么大一笔财产，得到了之后，一直到飞升都不会愁资源了，在五大宗门统治下抠抠索索这么多年的散修，又有哪个能不动心？
虞黛楚一边想着，一边观察起周遭残存的阵法的走势，暗暗思索起究竟该如何从这越演越烈的争斗中脱身，便听得一阵呼啸从耳畔传来，一阵宝光闪烁，向她所在的阵法击来。
玉碎乱珠之声里，她所在的阵法轰然散去，只剩她独立其中，正对上那气势汹汹的宝光。

第101章 、给我破元丹
置身于乱象之中,若说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卷入其中，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否则虞黛楚也不可能立即动身脱离了。然而,她才刚刚准备走，就立刻被卷入其中了,事情发展成这样，也实在是让她没想到。
宝光烈烈而至,冲到虞黛楚面前,似乎当场就要将她淹没。
虞黛楚反手扬起,掌心掣住覆水镜，将那宝光拦在其外,“啪”的一声，便好似冰花落在玉盘上一般，击得粉碎。
流光四溢。
其实面对这样的宝光，她若是能拿出不夜灯来，效果显然会更好，让这宝光融在不夜灯的流光之下,转眼便能化作不夜灯的养分，反而为她节省力气。
然而，不夜灯堪称是神光之首,至少在整个沧流界，绝对是光类法宝神通中的无冕之王,虞黛楚一旦拿出来,她的身份就暴露无疑，简直像是暗夜中的一抹星光，毫无顾忌地闪耀给所有摸黑夜行的人。
本来这些元婴真君互相攻击，对隔着重重阵法的人到底是谁,只有一个朦朦胧胧的认识，对于抢谁这件事还在犹豫，虞黛楚要是暴露了自身的方位，那这些元婴真君可不会再犹豫，直接就朝她来了——身怀重宝、没有元婴，可不是个极品肥羊吗？
抢谁都不如抢她划算啊。
虞黛楚虽然实力不错，但也还没有自信到可以硬刚元婴真君的地步，不夜灯是绝对不会用出来的，只能拿覆水镜顶一顶的样子。
比起不夜灯，覆水镜有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刚，覆水覆水，一去不回，覆水镜一旦出手，必然是声势浩荡、气势凶猛、高调无比。
一旦用了覆水镜，想要隐匿身形，那就不太可能了。
虞黛楚手头的各种手段，还没有能兼具隐秘和强力的类型，虽然飞向她的只是元婴真君斗法的余波，她也得全力以赴，暴露踪迹，算是必然的事实。
不过，暴露了踪迹，不代表就暴露了身份，在这重重阵法的掩护之下，她的身份没那么容易看破，虞黛楚一击退去那宝光，便悄无声息地顺着这
四溢的光芒远远地遁去了，等到宝光完全消散的时候，破碎的阵法里，已全然没有了人影。
那宝光的主人若有所觉，忙里偷闲般回头看了一眼，只瞥见那一瞬间化为无形、消散得无声无息的阵法，明知道那里原先藏匿着人，却也没有功夫和兴趣再去探寻是谁，转眼又忙于和面前的对手斗法了。
虞黛楚顺着残存的大大小小阵法的方向，一路向外遁去，避开斗法波动传来的方向。
虽然这些元婴真君大打出手，但动手时，还是有些分寸的——倒不是说会留神不伤及小修士，这对于魔门大修来说就有点太离谱了。但确凿无疑的是，元婴大修一旦生死相搏，动静不至于只有这点。
这些元婴散修之所以会克制，是因为害怕对这已经崩毁的游明阁产生二次伤害，既有可能让他们跟着游明阁一起在空间的坍缩下死去，也有可能侥幸活下来，却被五大宗门以凌厉手段弄死。
——能不死，还是不要死的好。
魔门大修：又狠又怂。
托元婴散修们的克制，和五大宗门的赫赫威名，虞黛楚一路顺着阵法遁行，很快就摸着方向，穿过重重的阵法，转眼便要找到离开游明阁的路。
忽地，一声脆响，在她耳边轻轻地炸开。
这一声脆响，在整个游明阁纷纷扰扰的斗法声中，显得微不足道，除了虞黛楚这个近在咫尺的，大约没有第二个人会听见了。
这也许是周遭某个阵法快要破碎时发出的声音，在这无数即将散去的阵法中，显得平平无奇，根本不值得虞黛楚需要抓紧时间逃离此地的人费心。
然而，近乎本能的，虞黛楚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只觉头皮一麻，甚至于她自己还没有回过神来，身已先动，急速向远去头也不回地飞去，好似哪怕只要稍稍慢上那么一瞬，就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代价一样。
就在她飞身而出的那一刹那，她之前置身的地方，便忽然好似翻腾浪花一般，成片好似幕布一样的残余阵法，就在她的身后，一刹炸开。
与
整个游明阁崩毁大约是一个原理，这一片残余的阵法，在相互勾连中，同时破碎，带起了一片浪潮，让整片阵法陷入二次坍缩。
倘若虞黛楚稍稍回头，就会发现身后的阵法就好像撕裂了一张巨口，翻涌着向她卷来，好似要将她也卷入其中，淹没在这无尽的坍缩里。
这仿佛不是□□凡胎所能直面的场景，哪怕是元婴真君，只怕也不敢硬抗这坍缩，而是像虞黛楚这样，一瞬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逃，越远越好。
虞黛楚能感受到身后那近在咫尺的力量，强大到近乎让人战栗，即使是很多元婴真君，也从来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感受。
她一路向前没命飞，也不顾及什么最佳路线，只要能远离这身后的坍缩，就已经算是她最大的成功。
虞黛楚逃命的时候，脑子还是很清醒的，生死威胁就在身后，她逃命却也不忘了自己的初衷。她一开始是为了远离元婴散修之间的争斗，逃离游明阁，不被卷入其中，这才会一路探索，不幸遇上这残余阵法坍缩。
现在倘若为了逃命而一头冲进元婴修士的战斗圈里，那她简直就成了天字第一号大笑话。
虞黛楚没有时间去分辨究竟该怎么走，只能凭着本能和记忆，朝着游明阁的大门冲去。
身后的坍缩已越来越近。
虞黛楚一边飞，一边探出神识，在前方疯狂探索，也没有精力再去遮掩自己的身份和踪迹。
身前是一片空荡荡，似乎此处的阵法已经全然消散了，神识探去之处，一个人也没有，这意味着她的踪迹既不会被人发现，身边也没有会被坍缩影响、形成大规模的坍缩的危险。
虞黛楚感受到身后炽烈如火，热意已无法被法衣隔绝。
空荡荡的尽头，又是一片繁密的阵法。
虞黛楚的心微微一沉，坍缩也是以会形成规模效应的，小范围的阵法坍缩，虽然也非常剧烈，但激烈一段时间后，会随着阵法的消散而平息。但倘若这坍缩得到了新的阵法的补充，带起新一片的阵法也随之坍缩，那
么激起的浪潮，就不是那么好平息的了。
眼前这一大片阵法，简直就是一片雷海，一旦她冲进去，就等于是在做人肉排雷机，那下场实在是有些凄惨。
然而，一眼望去，满眼都是阵法，她哪还有别的选择？
背后仿佛有灼烧般的痛楚，烧得她微微发颤。
虞黛楚冲出一片空荡荡，冲入这一片阵法之中。
事实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当她冲入阵法之中的时候，周遭就好像是水滴进了油锅里，发出了“劈里啪啦”的响声，好像要炸开一般。
虞黛楚听得头皮发麻，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从这里冲出，满眼的阵法，全是将要炸开的炸弹。
这满眼的阵法是一锅沸水，她就是那根勇闯锅底的菜，咕嘟咕嘟冒泡泡的沸水要将她煮熟，她明知道自己可能会被煮熟，却还是要下锅体验一下。
烈火好似要将她淹没。
神识再向前探去的时候，忽然触及了一片流光闪烁。
——这是有人在斗法。
虞黛楚抿了抿唇，有一瞬间，非常犹豫究竟要往哪个方向去。按照她的记忆，去往出口的方向，和有人斗法的方向，分明就是一致的。
然而，就这么一头冲进不明情况的斗法之中，岂非是前狼后虎一起夹击？她本来就是为了躲开元婴真君，现在却直接冲过去，显然有些一言难尽。
虞黛楚的犹豫没有很久，身后的坍缩也完全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她只有一去不回、毫无犹豫地向前。
在一片晦暗之中，元婴真君的斗法是唯一的色彩，在这晦暗中无比清晰。而藏在这晦暗中的，有好几位元婴真君，攻击从不同的方位，以不同的形式出现，但这些攻击的主人，却一点也没有暴露出踪迹的意思。
他们就像是蛰伏在黑暗于隐蔽之中的毒蛇，等着给自己的猎物和对手以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这默契的静谧之中，忽然掺入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一道大家都十分陌生的流光，从远处猛地飞窜而出，在重重阵法的遮掩下，简直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猛地划入这元
婴真君的战场之中，高调降临，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到来。
——一点都没有遮掩和避讳的意思，简直像是在和元婴修士们大喊“看我看我”。
看流光的主人，多半没有凝婴，这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胆大包天的小辈，竟敢插入元婴真君的战局？
简直是不知死活。
元婴真君们正要出手，随手将这流光击落，碾死误入的小虫子，却忽地齐齐神色一动，向那流光的来处望去——
同样为阵法所掩盖的，终于像流光一样突兀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一片坍缩。
流光转眼便已飞过，虞黛楚仗着自己有先知优势，不要命地枉钱冲，打着元婴真君不知道坍缩，还需要反应的时间差，一举飞过了危险地带，只差一步，仿佛就能找到出口，从中冲出去了。
“唰——”
一阵寒气从上至下向她卷来，好似连她自身都要在这寒气中化作寒冰，一瞬放缓了她的脚步。
有人的声音远远的，好似隔着什么，朝她传来，“给我破元丹。”

第102章 、符宝逃生
那寒气来得让人猝不及防,仿佛是凭空生出来的一般，即使是反应再机敏的修士，也绝难提前反应过来。
虞黛楚身形一沉,向下坠去，转眼便好似被那寒气冻住了。
能认出虞黛楚的气息和身份,还敢对她出手的，自然是位元婴真君。
破元丹号称是沧流界第一仙丹,服用之后,可得长生,修为暴涨，白日飞升,不仅是金丹修士可以服用，元婴修士也一样需要，甚至于，对于散修元婴修士来说，需求反而比金丹修士更大。
周芳瑜曾经和虞黛楚科普过，破元丹被视作是修士最后的救命仙丹,指的不是破元丹可以气死人肉白骨，而是说，倘若修士寿元将尽、无望飞升,便可以服用破元丹，一窥大道之门。
“虞师姐,你可知道,对于那些没几年可活，又看不见突破的希望的元婴修士来说，你手里的这枚破元丹，究竟有多重要。”周芳瑜同她说起时,语气幽幽的，好似在叹息，“倘若秦殿主不愿意为外面保驾护航，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把破元丹带回去的。”
当时周芳瑜同她说起这个，好似是在担忧未来和虞黛楚一起护送破元丹的安危，实际上是在试探虞黛楚，是否知道点别的内情——比如说，秦月霄的离开，是不是真的，她会不会暗中跟随，在关键时刻为极乐天宫弟子而出手。
照周芳瑜看来，虞黛楚是秦月霄亲手培养的得意弟子，即使魔门中人性情凉薄，秦月霄对虞黛楚也没有几分情意，但至少师徒之间的利益是一致的。虞黛楚若是死了，谁都知道秦月霄再也找不到一个同等的天才了。
既然虞黛楚对秦月霄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且又无可替代，那么怀疑所谓的“这是对你们的试炼，我不会插手”，到底有几分坚决，就值得怀疑了。
虞黛楚非常相信，周芳瑜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想得到的答案一定是“秦月霄会暗中相随，必要时出手相助”。毕竟，虽然考验是对神女的，但大家都是极乐天宫弟子，同行者便也都是试炼对象，每一个弟子在其中的表现，都会被元婴真君们看在眼里。
倘若可
以的话，周芳瑜当然是希望这次归宗能够顺顺当当、圆满完成任务，最好她还能在其中有那么几次出彩的表现，被流火殿主，甚至是萧沉鱼另眼相看，给予奖励。
——大家一起快乐表演，升职加薪，这再好不过了。
但若是秦月霄真的不会出手，她们这些金丹弟子回到极乐天宫的路上遇到的危险，真的有可能让她们全军覆没，那生死关头，周芳瑜的表现，可就说不定了。
周芳瑜当然是很自信实力的，也很确信元婴真君们的狠心，走上这么一遭，起码得死上一半的人，否则就像是在过家家了。这样的比例对于道门修士来说自然是无比残酷的，但对于魔门修士，已经算是习以为常，周芳瑜有信心在“有生机”的前提下做生还者。
但，要是一群元婴真君一哄而上要抢破元丹，她们这些金丹修士就是再怎么厉害，也没法生还啊？
没有生机可言，周芳瑜肯定是要跑的，日后极乐天宫也许会追究，也有可能一笔带过，总之，活着总比闯入必死之局要强。
虞黛楚很清楚周芳瑜问起这些的心思，按理说，虽然她完全不知道秦月霄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但她可以忽悠。她说得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周芳瑜会不会相信。
只要虞黛楚随口敷衍周芳瑜一下，模棱两可地说上那么两句，让后者顺着自己的猜测，认定秦月霄会出手相救，对于虞黛楚来说，完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首先，周芳瑜对虞黛楚并不信服，只是认可虞黛楚的实力而已，一路同行，未必不会借着自己的威望，给虞黛楚使点无关紧要的绊子，而若是周芳瑜相信秦月霄会暗中相随，自然就会收敛言行。
其次，倘若遇到真正的危机时刻，周芳瑜一旦想到秦月霄，就会觉得有底气，第一选择不是保命逃跑，而是尽力表现自己，能够一定程度地帮助虞黛楚吸引火力。
这样一来，既能降低风险，又能减少麻烦，对虞黛楚可谓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唯一的牺牲大概就是周芳瑜本身，但考虑到后者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人，对虞黛楚更是没有多少好心思，入乡随俗算计一下，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
——对虞黛楚来说，这理应是最好的选择。
但她没有。
不是出于“别人可以做，但我有道德底线，所以不会做”的心理，而是因为麻烦。
倘若真的有元婴修士前来夺宝，多几个金丹修士又能有什么用？还不如虞黛楚自己跑得快，她带上这些实力不如她的人图什么啊？
所以，当时她就非常明确地告诉周芳瑜，秦月霄做事，有一是一，不会为了任何人而例外，天才弟子再好，对于元婴真君来说，也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罢了。
她本可以骗周芳瑜秦月霄会留下的，这对她有好处，周芳瑜自己也十分清楚，甚至于问起虞黛楚，已经做好了会听到谎言哄骗的准备。也正因如此，虞黛楚直言不讳秦月霄不会出面，才让周芳瑜觉得有可信度。
——周芳瑜原本想要的只是虞黛楚的一个反应，并不会全信，但虞黛楚说的话实在是太过超乎预料，反而让人信了。
那时周芳瑜的神情又是困惑又是警惕，实在是精彩极了，但是碍于不同的心思，又不好直接向虞黛楚问出来，唯有竭力收敛住情绪，好似只是不经意的问题。
虞黛楚的话真真假假，足够让周芳瑜心怀犹疑、知难而退了。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还没等到大家动身，周芳瑜和其他碍手碍脚的金丹修士知难而退、大难临头各自飞，游明阁倒是先崩毁了？
虞黛楚：谁动了我的剧本？？
原先预想的，“同伴四散，独自带着破元丹逃生”，跳过了“同伴”，直接进入了逃生，这未免有点太快了吧？
虞黛楚心里满是吐槽，但对于这事情的发展，还是有所预计的。
她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之前在游明阁，能连续和苏鹤川三人交手而占上风，本身便已足够惊人，更遑论游明阁拍卖会上的风头无二，想必关注她的元婴修士不在少数。
方才她这么大剌剌地冲入这些元婴真君的面前，气息全无保留，倘若在这种情况下还想着隐匿身份，就未免有点太瞧不起自己的名气了。
但事有所为，阵法坍缩就在身后，不进则死，也无暇顾及这些了。
会被眼热破元丹的修士盯上，算是意料
之中。
倘若是平时，就在这游明阁之中，谁也不会有胆子对着虞黛楚这种极乐天宫的真传弟子出手的，然而现在游明阁崩毁，乱象混成一片，往日没有胆子的，现在也想着浑水摸鱼了。
绝大多数元婴散修乱战，都是为了玄月宝书，但也不乏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对旁人大打出手的，同样是抢，虞黛楚这个金丹软柿子，想必更好对付一点。
那寒气裹着虞黛楚，极速下落，仿佛寒冰沉入湖中。
这似乎是有点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有些不敢相信——虽然元婴与金丹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但到了虞黛楚这个层次的五大宗门真传弟子，却总是能逆天而行的。没办法硬抗元婴修士是真，但若是一点反抗都没有，那就实在是太离谱了。
那位出手的元婴真君微微蹙眉，让那寒气暴涨，这次气息中带着极致的阴寒，仿佛能销人肌骨。
只看气息，便能知道，他一定是一位修习道法偏阴寒冷厉的元婴修士，也难怪会为了淮山真君亲自炼制的破元丹而大打出手——虽然这位元婴真君修习的道法一定不如血炼神功，本事也没有淮山真君大，所走的路线，也和淮山真君并不完全重合，但这终究是一个希望。
淮山真君再怎么凶残，与萧沉鱼并称的沧流界第一人的实力，是谁也无法质疑的。
魔修本质慕强。
在这阴寒蚀骨之中，那仿若寒冰的一团寒气中，忽地亮起一道光芒，瞬间从那寒气中照开，放出一片清辉，盈盈洒洒。
这光辉在沧流界实在是太有知名度，以至于一旦出现，所有看见的人的第一反应，便是“不夜灯”。
而在这寒气之中，能够放出不夜灯光辉的人，自然也就是虞黛楚。
那元婴修士冷笑了一下，将那寒气微微一压，便重新化作了一座冰玉牢笼，将那明月清光强行打散，牢牢地束缚在牢笼之中，一丝一毫也流露不出来。
他微微一笑，扬声说道，“虞神女，不夜灯虽然名气大，但也要看究竟是谁在用——倘若是萧宫主，我自然是束手求饶，但若是你，还差了那么点意思。”
他没打算杀了虞黛楚——虽然魔门讲究斩草除根，但也得看
对象是谁，像是虞黛楚这样的，斩草除根的下场，就是被极乐天宫千刀万剐。他还想拿着破元丹一日千里，没想搭上自己的命。
故而，下手的时候，也就以束缚为主，并没有意图伤人。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见那一团寒气忽地有气无力地极具坍缩，最后化作一点水珠，无力地向下落去，还没掉到地上，便已经消散了。
猛地抬头，远天之中，一道流光飞速闪过，分明是虞黛楚的气息。
而再回首，望向之前寒气所在的地方——一张符纸飘飘洒洒下落，转眼化成了飞灰，随风而散，一两片粉末正飘到他面前，好似在讽刺。
他咬牙，一字一顿，“符宝！”

第103章 、暗手
符宝！
无论是这对着虞黛楚出手的元婴散修,还是在一旁，仅仅给出了眼神的旁观者，都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恍然大悟。
方才在那寒气之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即使是寒气的主人,也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一道身影。这位元婴散修不是没有心存犹疑，他也十分怀疑虞黛楚是否就只有这么一点本事,竟然在自己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但当那道极具代表性的光辉闪烁之后，他便很快打消了怀疑。
——那分明就是极乐天宫的不夜灯,谁也模仿不来的，而在这游明阁之中，能够使出不夜灯的，除了虞黛楚，还能有谁？
即使这不夜灯的光辉显得有些微的弱，也成了常识完全可以解释的东西——毕竟这是元婴修士对金丹修士的境界碾压,天壤之别，并非只是一句虚言。
甚至于，还掺杂着一星半点的,这位元婴散修的自信——他虽然是个散修，虽然事实证明在元婴修士中绝不出挑,虽然很多时候,他会被五大宗门的同境界修士暴捶，但他始终相信自己的实力是很不错的，五大宗门不过是占了资源丰厚的便宜，给他一个机会,就能当场起飞。
现在看见五大宗门的金丹天才被自己暴捶，只不过是验证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笃信，自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疑虑全消，完全可以理解了。
但事实证明，常识这种东西，一旦形成，就是好为了颠覆而生的。
所有人都觉得有不夜灯光辉的一定是虞黛楚，等寒气消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符纸飘出来，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虞黛楚，分明只是一道符箓罢了。
再联想到之前被炒出了天价的、出自虞黛楚之手的符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是虞黛楚故意拿出来吸引人注意力、以便自己逃生的符宝！
在这沧流界之中，化身、障眼法这些东西，实在是太过普遍，基本是已经到了传统艺能的程度，大家熟练掌握，也能熟练分辨，演技高超的人，也总能遇见鉴定满级的达人，虞黛楚拿出来的障眼法实在是普普通通，照理说不应该把元婴散修
骗过去的。
要怪就怪虞黛楚太鸡贼，把符宝和障眼法留在一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利用“不夜灯=虞黛楚”的认知，直接脱身而去。
——等一下。
旁观者中有想得多的，一旦细思，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夜灯是极乐天宫的著名法宝，揽月殿所有的真传弟子都会炼制这种法宝，虽然在沧流界算得上是独树一帜、绝对具有代表性，但揽月殿的真传弟子说多不多，说少也绝对不少。
——怎么他们就偏偏会把不夜灯直接和虞黛楚这么一个出现在沧流界面前没几次的修士面前了？
这甚至只是虞黛楚第一次直接出现在沧流界大众的面前，而不夜灯这种法宝，也是她第一次向人展示。
——他们是怎么会这么自然、这么毫无怀疑的，就把这当成了虞黛楚的个人标记了？
是符宝。
因为虞黛楚主动将自己制作的、拓印不夜灯的符宝拿到了所有人的面前，毫无遮掩这些符宝来历的意思，甚至拍出了天价，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她和不夜灯，即使之前有不了解她的人，在这次拍卖之后，也很难不顺着这件事，听说她一人独斗苏鹤川三人而占胜场、不夜灯光辉照野的辉煌事迹。
所以他们看见了不夜灯，就会想到虞黛楚。
她把极乐天宫的招牌法宝，变成了自己的独家标记。
当虞黛楚把符宝送到游明阁的时候，当她不畏惧将这样能暴露自己身份的东西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想好了这一切？
当他们觉得年轻人毕竟还是气盛，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看符宝拍卖像是看一场不好笑的笑话的时候，虞黛楚在极乐天宫的包厢里看着竞价越来越高，是不是也在笑，笑他们看不透自己的打算，笑他们自以为是，笑他们自诩聪明？
元婴散修面色沉了又沉，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转眼便化作清风，朝虞黛楚离去的方向追去了。
而游明阁中，元婴散修们依旧为了玄月宝书大打出手，虽然不约而同地向这一追一逃的两人送上了一瞥，却也没法为了看热闹而放下可能的
手的利益。
然而，观战的似乎不只有元婴散修们。
看到这一幕的金丹修士之中，还有谢栖白。
在游明阁崩塌之前，她就在虞黛楚的身边，虽然因为阵法的崩毁，两人并没有凑在一起，但其实相距不远，而谢栖白本身便比虞黛楚更熟悉这游明阁的构造，虞黛楚都已经靠着一路摸索，顺利地来到了游明阁的出口处，谢栖白自然没理由比她更晚。
但是，谢栖白虽然来了这里，却也没急着走。
——虽然听起来有点胆大包天，但她确实很想试试看，能否狙击一位元婴修士。
不是只有元婴真君会在这游明阁中物色肥羊，也不是只有元婴真君能把元婴和金丹修士当作猎物，谢栖白比较胆大包天，她想把元婴修士当成是肥羊。
然而，她还没有找到任何下手的机会，就看见虞黛楚一骑绝尘，突兀地出现在了乱局之中，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口冲，那一切能让金丹修士齐齐远离、不敢稍稍触碰的乱局，好像根本并不能让其稍稍有些迟疑似的。
倘若虞黛楚就只是快速冲出了游明阁，谢栖白也许便只是看上那么一眼，不再进一步关心，把注意力重新落在战局之中。
然而，偏偏虞黛楚在出门前被元婴真君拦了下来，谢栖白便忍不住想看看她究竟会怎么脱身。
她原以为虞黛楚会拿出点底牌来的，但……
谢栖白微微蹙眉，似乎十分拿不定主意，对着游明阁中的战局看了一眼，又朝着远天望了一眼，迟疑只是一瞬，便立刻化作流光而出，跟着虞黛楚和那位元婴真君前行的方向追去，头也不回，再没看游明阁之中的场景一眼。
在谢栖白流光遁出之后，很快，游明阁中也飞出了数道光鲜亮丽的流光，紧随其后，显然也是和她一个打算，想要追上前面的两人，远远地旁观这一场热闹。
——这世上最容易死的就是好奇的人，但若是有底气的人，便也就不吝于满足自己的好奇。有人仔细去分辨，便能发现，在这飞出的数道流光之中，没有哪一个不是背靠五大宗门的金丹修士，寻常散修，是一个都没有胆子追
上去，生怕被元婴散修一怒之下击杀。
而前方一追一逃的两人，却显然无暇顾及这身后的大戏。
虞黛楚一路前行，头也不敢回，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没法耽搁哪怕一分一毫，即使她耍了元婴散修，即使她占了先手，即使她的飞遁速度远超同侪，这些都无法弥补元婴与金丹之间的巨大差距。
她迟早是要被追上的，而一旦被追上，她是绝对无法战胜一位暴怒且警惕的元婴真君的。
但她能做的、应该做的，也就只有拼命地逃，竭尽全力地飞向前方。
她的流光遁行速度极快，放在金丹期这个境界中，已经能堪称是能力上限了，然而，即使如此，那位元婴真君一路遁行，也渐渐能见到她的身形，眼看着就要将她赶上。
不是元婴散修的实力太强——倘若当真是元婴中的强者，现在应该是拨弄了因果，直接通过因果将她暂时锁定，从而抓住这个机会，控制住她，让她成为自己的猎物。
就只是，单纯的境界鸿沟罢了。
这境界碾压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以至于那位原本暴跳如雷的元婴真君，看着眼前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就失去了愤怒，感受到了些微的优越感——无论虞黛楚到底都做了哪些盘算，无论虞黛楚再怎么精打细算，都无法掩盖虞黛楚只是个金丹修士的事实。
这能把他耍上一时的小辈，终究不过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罢了，再怎么挣扎反抗、意图从他掌中逃离，也不过只是徒劳。就像是现在，他让她先跑，自己在后面慢慢飞，不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小吗？
元婴散修微微勾唇，满意地颔首，寒气顺着他的掌心，化成一片薄雾，缓缓张开，就变成了一张巨网，朝着虞黛楚当头兜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而狼狈奔逃的虞黛楚根本就没有余力从这寒气之中脱身，眼看就要被兜入其中，再次成为元婴散修的猎物。
远远地缀着，只能看见一个影子的谢栖白等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齐齐暗叹一声。
——迈不过，躲不开，似只有一线之隔，却
好似天壤之别，这就是金丹与元婴之间的鸿沟。
也就是在这时，虞黛楚身下的巨峰，忽地亮起了极其明亮的光辉，形成了一张巨大的阵法，好似一张庞然的巨网，反过来一张，将元婴散修猛地罩入其中。
而狼狈逃窜，在境界鸿沟下简直好似没有还手之力的虞黛楚，也回过身来，立在这阵法中心，面上含笑，遥望那位一时行动受缚、无力离开、攻击也受到限制的元婴散修。
她什么也没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胜券在握的气势就已经鲜明无比，让所有人都立刻察觉到了。
——但她还没赢呢？她只是困住了元婴散修，倘若她一旦离开，阵法也就失去了效力，元婴散修还是能追击她。想要解决麻烦，就得杀了这元婴散修。
但虞黛楚哪来的底气能杀了这元婴散修？不算上阵法，她就只是金丹实力天花板，和元婴有着天堑一般的差距，要不然她也不会被元婴散修追着跑了。
还有，这突兀出现的阵法，又究竟是她什么时候布下的？这阵法十分精妙，足见布置者的精妙手段和构思，不是一时半会能布置好的，若说虞黛楚只是路过就能布下，那显然是在开玩笑。
——难不成她早就已经想到了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提前布置了阵法，特意引着元婴散修来此？
还没等所有人的疑惑越来越大，从这阵法之中，再次转出了一个人，与虞黛楚遥遥相对，明明站得很远，却让人凭空生出了“他们是一起的”的感觉。
厄朱。

第104章 、他不会出手
虞黛楚当然不可能拥有分/身术,跟着极乐天宫的队伍一起来游明阁的路上，自然是没有功夫去布置阵法的。她也不可能是阵法大师，一秒布下这样精妙复杂的阵法,事实上，虞黛楚对阵法只有基本常识性的认知,能保证自己进入阵法以后能够暴力破关，这就已经达到她对自己的要求了。
事实是,她并不需要自己动手——一个好的策划,要学会压榨任务者。
虞黛楚还在拍卖会上的时候,就已经给远在极乐天宫之中的厄朱发去了任务，要求厄朱前来为攻略目标护驾,任务总共分成了十个部分，其中有七八个部分都是关于在虞黛楚指定的位置布下阵法的。
虞黛楚想得很清楚，厄朱这种任务者，当用的时候就用，但也不能过多依赖，甚至不能对他抱有过多的期待,且不说遇到了真正的危险的时候，厄朱很有可能撇下任务，直接脱逃,把虞黛楚仍在原地傻眼，就只说,厄朱若是当真冒着生命危险完成任务了,虞黛楚给出的任务奖励他不满意，怎么办？
系统对于这些任务者来说，自然算是高高在上的，但到了厄朱这种层次,本身就是沧流界的权威、实力的巅峰，对于另一个权威的服从感，必然会比寻常修士少得多，而对这种权威的思考和质疑，却会无时无刻不存在。
冒着生命危险，结果系统给出垃圾奖励，厄朱当然是没办法把系统揪出来打一顿的，也多半不会为了这个，直接对虞黛楚痛下杀手，但他会记在心里默默质疑和思考系统的行事规则，然后思考自己的服从究竟值不值得。
倘若厄朱发现系统并不具备基本的公平原则，很有可能会选择及时止损，下次系统试图发布任务的时候，他可能会选择拒绝接受，又或者劫持虞黛楚，直接跳过系统，进行“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的分析解剖研究。
虞黛楚虽然掌控了系统的主导权，也就意味着能间接涉及这些任务者的性命，然而她目前还没有那么大的权限，对于厄朱这样的元婴修士，也完全没有直接动手惩罚的
办法。好在，厄朱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可谓是麻秆打狼两头怕。
想要厄朱平和接受结果，就只能让步，给出天价奖励，这有违虞黛楚的初衷。
——这简直是一不小心就要陷入病娇黑化剧本的节奏啊？
无论是哪种发展，虞黛楚都是拒绝的。
她不想损害刚刚建立起来的系统的威信，也不想给厄朱发任务直到自己也把握不住的地方，厄朱靠不住，她所求唯有自己。
像厄朱这样的任务者，就只需要负责为她提供后勤就好了。
厄朱：合着我本质工具人是吧？
而在这些理由之外，对于虞黛楚来说，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向整个沧流界证明，她是能够力敌元婴修士、拥有元婴修士的话语权的，而不仅仅只是靠着极乐天宫给她的名气和抬举。
虽然结果一样，但她希望自己实至名归。
所以，厄朱也只能敲敲边鼓，在一旁观战，甚至没有稍稍靠近——因为任务清单里明确写出来了，不要去打扰任务目标。
铁分奴是不会计较这种任务要求的，但显然，厄朱不是铁分奴，他还会观望一下。
——如果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他甚至可以借此来攻略虞黛楚。主线任务拿出的奖励是不错，加上了任务目标好感度的奖励系统，也实在是很诱人，但厄朱一向是个爱赌、倾向于博风险背后的高收益的任务者。
无论这个任务究竟能随机给出多少的好感度作为奖励，厄朱都可以肯定，对于他的攻略虞黛楚总计划的影响应该都不大，他还是得一步步自己苟。
对于很多任务者来说，这当然是个难得的机会，但对于厄朱来说，就显得太少了。
他想要的，始终都是一个，能够一举击破虞黛楚的心防，从此进入虞黛楚的心中，顺利攻略虞黛楚的机会。
厄朱想要以小博大、一击建功，而不是天长地久、水磨工夫。
倘若经过他的观察，此时靠近了虞黛楚，再做出相应的反应之后，会更适合攻略虞黛楚，又或者有这么一个倾向，那么厄朱是一定会不顾系统任务的要求上前的。
完不
成任务有什么关系？拿不到任务奖励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能在这次行动之中找到攻略虞黛楚的机会，一切都只是次选！
故而，厄朱从现身之前，就一直在观察虞黛楚的反应。
他和虞黛楚是半路联系上的。
虞黛楚一路往他这个方向遁逃的时候，厄朱便传音给她，告诉她自己在这边布下了阵法，让虞黛楚朝哪个方向过去。而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虞黛楚一路狂飞，看似没有方向，其实与之前完全不同，是和厄朱里应外合、心照不宣之下的行为，为的就是引元婴散修入瓮。
厄朱唯一遗憾的是，他仔细观察了虞黛楚的神情和反应，对于他在此处的事实显然是无比惊讶的，然而要说有多少惊喜，那是完全没有的，而对上后面的元婴散修的时候，也好像不太怕的。
他忍不住失望叹气——虽然实力有天壤之别，但虞黛楚的心态和自信，却不是一个元婴散修能够打压的，看来他是没法当场跳出去，找到这个攻略虞黛楚的机会了。
但没有关系，他还可以再等等，等到虞黛楚和元婴散修真正动了手，就知道元婴真君的厉害了，到时候即使是有阵法依凭，只怕也会左支右绌，那就是他出手的绝佳时期，说不定能让虞黛楚心怀感激。
很多时候，感激和爱是没法分开的。
——以上均为厄朱的脑补。
在虞黛楚的角度来看，她这次只是按照计划，完成了一个小目标而已。
她会朝这个方向逃，本身就是因为任务中有所布置，直到厄朱会在这里接应她，所以当厄朱发出传音的时候，虞黛楚压根一点都没有惊讶——她自己发布的任务有什么好惊讶的。
厄朱也许会思考怎么解释自己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摆出了一个阵法，给出一个一听就知道是在胡扯的理由，又或者，以他的性格，也许会懒得给理由，直接让她猜。虞黛楚很确定厄朱的反应，基本就是“老子就是不想说，你尽管奇怪去”。
不巧，虞黛楚对这个胡编的理由和真实的理由都不感兴趣，正好大家都省了互演的功夫。
至于她身后的元婴散修，虞黛楚一路逃
窜归逃窜，倒还真是没有给出多少眼神——这倒不是说她看不起这个元婴散修的意思，也不是说她的实力就能傲视元婴散修了。
就只是单纯的，她需要一个拿来立威、拿来证明她有着拥有元婴修士应有的说话的资格的证明罢了。
对面的元婴散修自然是很强，也许比她要强上太多，但有了阵法相助，虞黛楚拼尽全力，未必不是什么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只要有一线可能，她就敢搏一个荣耀满归。
本质上，虞黛楚和厄朱其实也有很多相似之处，至少，他们都是高风险高回报派的。
“原来是厄朱道友。”被困在阵法之中，那元婴散修的态度便忽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显得十分谄媚又讨好，露出了点甘拜下风的模样，简直和之前普通但自信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这谄媚，当然不是对准虞黛楚的，“原来厄朱道友要为虞神女保驾护航，我实在是不知道——这其实是个误会，我并没有想要伤害虞神女，只是知道她拍下了破元丹后十分好奇，想要请虞神女拿出来，给我开开眼界罢了。”
“我绝对是没有任何坏心思的，天地可鉴！不过现在想想，这样的行为好似实在是十分不妥，非常容易引起误会，还有一点冒犯虞神女的嫌疑——我这就向虞神女道歉。”
虞黛楚挑了挑眉，露出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这位道友，你也许是误会了。”虞黛楚缓缓道，“厄朱真君只是碰巧在附近而已，和我无关——见到同门后辈被元婴修士追杀，这自然是要顺手帮一把，让战局更公平的。”
她说到这里，瞥了厄朱一眼，在她这个角度，除了厄朱本人，旁人是看不见她的眼神的。虞黛楚的目光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但，厄朱真君并不是来为我保驾护航的，我也没有这个资格。”
这样的话，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说出来，简直都要带点让人茫然到恍惚的意味了。
元婴散修恍恍惚惚，有点不敢相信，“你是说……”
“我们的恩怨归我们，什么只是想看看的就不必说给真君听了。”虞黛楚淡淡地说道，“我们魔门修士
，一旦动手，就是不死不休，自来便该如此，我也不会是例外。”
“你不必担心厄朱真君会帮我——倘若真君真的想出手，现在哪里还有真君你在这花言巧语、卖弄口舌的机会？”虞黛楚嘴一张，把事情说的跟真的一样，“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出手。”
厄朱看看她，觉得虞黛楚说的就是真心话——她大约是真的不知道她对于他来说，重要性和优先性很高，只是击杀一个元婴散修这种事情，他是绝对愿意出手的。
但虞黛楚不知道，也没什么不好，免得她恃宠而骄、反过来控制他。
而元婴散修已经有些恍恍惚惚，好似喝醉了，“即使我杀了你？”
“即使你杀了我。”虞黛楚淡淡道。

第105章 、与元婴一战
这真是从来没见过的怪事——一个金丹修士,明明背靠着元婴真君，却主动撇清关系，非要元婴修士和她动手,是老寿星喝□□，嫌命长。
“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即使是远远观看的金丹修士,也不由在这举动吓感到十分迷惑，互相之间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无法理解虞黛楚的意图,不约而同地朝谢栖白看去,这是在场的金丹修士里，层次和虞黛楚最接近的那个,倘若说这里有人能够理解虞黛楚的想法，也就只有谢栖白了，“谢道友，依你看，虞神女究竟在想什么？”
她到底图什么？
谢栖白凝视着远处的虞黛楚，微微蹙眉,此刻她和其他金丹修士一样迷惑，却没想到问题反而被问到自己头上来了。
“虞神女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她可不是无地放矢的人。”谢栖白说到这里,微微一笑，好似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只是不愿意提前说破,“倘若她没有把握的事情，也不可能说出来，我只能说到这里，且让我们一起等着看吧。”
她好似说了许多,但实际上一听又好似什么都没说，在场的都是在魔门混出了一点头的金丹修士，自然是见惯了话术，听她这么说，就知道谢栖白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不愿意说，无论如何是从他这里套不出消息的，不由纷纷哂笑，真如她所说，住口不说话，只等着看后续发展了。
而厄朱作为被虞黛楚撇清关系的那个元婴真君，心中的诧异不比这些旁观者少。虽然他确实不打算现在就出手，还要等到真正从虞黛楚那里窥见成功攻略的机会，才会动手，所谓的无利不起早。
但虞黛楚不该知道这些，被一位元婴真君追杀，同门的元婴真君就在眼前，甚至于脚下的阵法都是同门元音真君布置下来的，怎么看这位同门都不像是不愿意插手的样子，正常人都应该向同门求助才对，怎么偏偏虞黛楚不仅没有向他出口求助，反而还要主动和他撇清关系？
厄朱：这事情的发展是不是有点不对啊？
而这些旁观者再怎
么惊讶也比不上当事人元婴散修。
他现在恍恍惚惚，一时拿不定主意，从他本心上来说，当然是很想相信虞黛楚的话是真的，因为理智告诉他，这是他唯一的求生之路，倘若撞在厄朱的手里，那他绝对是没有生还的可能的。
这么一看，简直不必选择，虞黛楚狂妄自大，现成的同门前辈不愿意利用，非要自寻死路，他理应立刻笑纳，免得夜长梦多，横生变故。
然而，这是在沧流界，当场说出口的，未必真的能信，虞黛楚现在说厄朱不会出手，但要是两人打到一半，厄朱直接动手，也不过是魔门修士的普通操作罢了。
“厄朱道友怎么说？”元婴散修沉吟了片刻，像厄朱看去，倘若后者也接受了，作为元婴真君，也许还能顾及点颜面。
“我确实不是为了给他保驾护航来的，”厄朱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本宗的这位神女手段不凡，人更是自信，道友小心了。”
厄朱当然不是为了给虞黛楚保驾护航而来的，她想要的只有好感度。
元婴散修很清楚，这完全不是承诺，厄朱说的也是一句毫无意义的废话，看似与话题有关，其实什么都没说，但弱势者，根本没有资格要求更多，只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算元婴散修听出来其中的陷阱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还能逼着厄朱给他一个明确的承诺？他要真是有这么大本事，又哪里还需要厄朱的承诺？直接就把对面两个人全都给杀了，岂不是更妙？
接受虞黛楚的挑战，是元婴散修唯一的出路，也许真的是一条生路，也许尽头的生机也不过只是一场谎言，但既然他没有碾压的实力，也就只能去赌一把。
“那便让我来领教一下虞神女的高招。”元婴散修沉下脸，肃容以对。
倘若说之前他对虞黛楚颇有轻视，觉得即使天才再强，境界差异也犹如天壤之别，再强的手段传承和天资也无法打破，那么此时他便真正将虞黛楚当做一个对手，后者既然敢于在绝对优势时向他这个差距极大的对手发出挑战，自然也是有着一定的把握和底气的。
狮子搏
兔尚使全力，更何况强敌在侧，元婴散修一旦出手，便务必要求全力以赴。
寒气袭人。
倘若说元婴真君比起金丹修士来说有什么本质区别，大约就是在与天道的沟通之上。魔门修士在化神之前，对天道的体悟并不算很强，但元婴的凝结，本身便是优势，不是单纯的实力就可以跨越的。
这元婴散修的寒气是从筑基期就已经有的手段。散修不易，多半精打细算，无论是收取段还是法宝，倘若不是真的不能用了，便要根据境界，修修补补又三年。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虞黛楚这样，到哪里都有数不尽的传承和法宝送上门，等着她去继承的，对于更多人来说，有一门可以安身立命的手段，就足够在这个修仙界立足了。
而倘若要把一门手段修练上几百年，琢磨到极致，也未必就比手握绝世传承的人要差上多少。归根结底，绝世传承是高起点、高终点，而普通功法，则是低起点、高终点，虽然过程有难易，起点有高低，但人的上限，究竟还是由人本身决定，而非传承决定人的未来。
敢顶着极乐天宫的威望，对虞黛楚这个新晋的神女出手，这位元婴散修虽然手段远远比不上厄朱，却也是很有几把刷子的。
至少，这寒气在现在的他手中，已经与当年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当寒气散布开来的时候，便渐渐向阵法散去，明明看上去好似游雾，然而还不等到触碰，便隐约听见了“刺啦刺啦”的声音，好似无形之中将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那寒气散布的地方，也随之显出些微的扭曲。
“这位元婴真君一出手，果然与金丹很是不同。”旁观的金丹修士低地地交换了几句观点，“平日里我倒也是常常随侍在元婴真君身侧，偶尔会看见真君们出手，但都没有正经的动手——这次才算是正式见了什么叫勾连天道。”
认真来说，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都可以沟通天道，借助一部分天道的力量，但相比起来，金丹修士对天道的体察实在是微不足道，除了能够做到自给自足之
外，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元婴真君就不一样了，动起手来，天道简直像是在拉偏架——或者换个说法，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打架，就像是普通玩家和GM打架，权限本身就不一样。
就好比眼前的这场斗法，明明元婴散修还没有对阵法做出多少攻击，天道已经被他牵引着，向阵法而动了。元婴真君动手，就好似是顺着江河行船而下，顺水推舟又势不可挡，和小破车慢慢开，最多能搭个顺风的金丹修士，完全不一样。
这就不是一出公平的斗法。
“这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动手。”金丹修士交头接耳，只是微微摇头，“本身实力已有鸿沟，还在境界上有差距，对于天道的洞察和体悟也都不一样，纵使是有阵法相助，也实在不好办，只是不知道虞神女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虞黛楚凝视着元婴散修，神色淡淡的，这些人会对着元婴散修的出手大谈特谈，而作为当事人的她，自然比任何人看得都要清楚。
看得越是清楚，越是要动手。
她指尖微动，阵法已随之一变，变得飘飘渺渺，好似离那寒气远去了，看上去差距不大，但始终遥遥的，不会被那寒气侵蚀。
敢于对元婴修士出手，她自然早便把一切都盘算得很清楚。
平常她斗法，遇到的所有对手，多半都是手段和功力比她有所不及的，至少不至于到碾压她的地步，然而现在元婴散修的实力和硬件显然要远胜于她，也就意味着她平时对上他人的策略，对元婴散修完全不适用。
她若是争勇斗狠，对方只会比她更狠，她若是强拼底蕴，对方只会比她底蕴更甚，虞黛楚能够倚仗的，只有她的传承和此处的阵法，这是元婴散修无论如何也无法替代、无法与她作比的地方。
这一战，须得速战速决，拖延久了，对她没有一点好处。
虞黛楚盘算得很清楚，阵法还未完全变换，手中便已忽然掣起了一盏清辉盈盈的莲灯。
——不夜灯！
由于之前整齐划一地被虞黛楚用一张符宝耍了个团团转，无论是元婴散修，还是旁观的金丹修士，都忍不住在
第一时间朝她手中的不夜灯投去一瞥，多打量上几眼，确定这次是真的拿出了不夜灯，而不是上次的符宝耍人。
——虽然说，虞黛楚手握的这一盏不夜灯，也许就是符宝临时变出来的，但作为障眼法的道具和亲自拿在手里的法宝，终究都还是不一样的。
不夜灯一出，清光泠泠，将满眼的寒气都笼罩在其中。
以元婴修士和金丹修士之间的底蕴差别来说，不夜灯虽然名气很大，传承也绝对不凡，但正如方才元婴散修所说，究竟有几分实力，还要看用的人是谁，同样的局面，换个金丹修士来，一定会演变成绝世传承反被垃圾传承碾压的惨剧。
或者说，即使没有换一个人，即使仍然是虞黛楚自己，在正常出手的情况下，她都一定会被碾压。
但这一次，她出手，竭尽全力，毫无保留。
其实虞黛楚出手，都是在自己权衡过后，做出认为最适合的反应的，有时候全力以赴就会过犹不及，她刚斗法的时候不知分寸，也许会犯这个错误，但等到年纪和经验渐渐增长，便终于学会按照实际情况定量做出正确的选择。
——就好比这一次，她确定，她需要的是全力以赴，一分、一毫，全都不保留，也就当真出手，誓不回头。
虞黛楚出手的时候，常常会在尘埃落定之前便已经知道结果，但这一次，她是真的完全没有概念。眼前就好似只有一道鸿沟，她的全力以赴，究竟能不能跨越这鸿沟，她也不确定，她也不知道。
但当她想要朝某个目标一搏的时候，就只会望着前方，永远向前。
清辉遍洒，笼罩在那寒气之上，便好似渐渐相融一般，两者短暂地交融，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但这和谐没有维持多久，转眼便重新响起极其刺耳的“刺啦”声，好似空气里有两把锯子，在无形中互相磨刀霍霍，听得人毛骨悚然。
而这刺耳的“刺啦”声里，清辉显得好似落了些下风，被那寒气渐渐压制，却又好似不愿意屈服似的，死死地纠缠着寒气，明明后者有着天道
的拉偏架，却强行扒在对方之上，显出一股无赖气质。
“事实证明，无论人看起来究竟怎么潇洒有气势，打起架来可就完全不是这种风范了。”谢栖白遥遥地望着，忽地轻笑，调侃道，“虞神女果然是个斗法的大家。”
她这话稍显俏皮，好似在嘲讽虞黛楚这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摆出来不好看似的，即使听起来十分刻薄，即使她自己对上元婴散修甚至未必有虞黛楚做得好，但人都是喜欢泛酸的，看到虞黛楚大出风头，总也忍不住拈酸带醋上那么一星半点，这个时候，也就无所谓“你行你上”了。
故而，在场的金丹修士，但凡是听见谢栖白这话的，都忍不住要笑上两声，并不放肆，其实也没有多好笑，但很能发泄一下他们此刻含酸带醋、幸灾乐祸，又想看热闹的复杂心情。
以他们和虞黛楚的距离，后者当然是能听见他们的话的，然而在场的没有哪一个没有背景，也算是自诩实力出众，打不过虞黛楚，总归能随大流笑一声，虞黛楚难道还能每个人都追究一遍？
那她在沧流界出众金丹修士圈子里，开局就得得罪个遍，后续很多“神女”这个身份所需要做的事情，便很难一呼百应，找到响应者了。
有恃无恐，就算是说上两句风凉话又怎么样？他们实力不如虞黛楚，难道连笑两声的权力都没有了？
金丹修士：柠檬树上拧檬果，柠檬树下你和我。
当斗法到了极致的时候，其实是真的听不见近在咫尺的声音的。
——这么说也不准确。精准地说，当一个人进入了战斗状态，全力以赴地斗法的时候，会变得异常敏锐，周遭的一切细微的动作和反应，都会第一时间被她收入眼中心中，并且在火光电石、自己都没有回过神来的速度进行应对，每当斗法的时候，虞黛楚都会敏锐而反应迅速到惊人。
但是，这些都只针对她所认为的，“有用的信息”。
所有对她取得斗法的胜利、击杀对面的敌人有关的信息，就是她心中“有用的信息”，而与这些无关的一切，哪怕在平常会被她听到便记在心
里，仔细追究，提起一百个心思刨根问底，在斗法的时候也完全像是与她完全无关的东西。
至于旁人的打趣、调侃、贬低和看衰，更是无关紧要，即使是非斗法状态下，她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的、无关紧要的东西。
她不会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她的全部心力、全部努力，都只为了赢。
不夜灯的光辉被压制的那一刹那，虞黛楚再次抬手，掣住一面清光凌凌的圆镜，背后雕花精美之极，落在她掌中的时候，还反射着不夜灯的光辉，晶亮亮的，就好像是另一轮明月落入了她的手里。
覆水镜刚刚到虞黛楚的手里的时候，她只以为是一件普通的凡品灵器，虽然宓元君等人把它吹得好像很是有点来头的样子，但以虞黛楚当时的阅历，很清楚类似的噱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当然，偌大的擎崖界，有这样噱头的凡品灵器甚至是玄品灵器，只有百八十，本身就能说明覆水镜的珍贵，但，无论是什么东西，就算再怎么稀罕，无论所涵盖的范围有多广，只要加上“百八十”这么个修饰词，就已经输了。
话本界一向有“一帝”“二圣”“四大天王”这样的称呼，一听就是排面，那要是出了个“一百天王”“八十至圣”，听起来就像是批发的，不够高大上。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吧，《水浒传》，那是有个一百零八好汉，但覆水镜这个凡品灵器的档次就有点稍显不如其他传说宝物，凑到水浒里对标，虞黛楚非常怀疑会是个叫不上名字的路人存在。
就好像，说起宋江、武松，那是无人不知，说起戴宗、时迁，隐隐约约好像有点印象，但要是说起段景柱、郁保四、宋清，绝大多数人就真的只能露出一个迷惑的神情：这tm又是谁？
虞黛楚对覆水镜的期待值，差不多就只有这么一丁丁点。
——从满足感的获得程度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正是因为她对于覆水镜的期待值从来都不高，对覆水镜背后的所谓高大来历，并没有多少迫切的追求，只想按部就班地好好修练，覆水镜有
多少功力就发挥多少，用到不顺手就换，所以，当她发现原先以为的、压根没谱的大饼，有朝一日竟然真的飞下来了，那种幸福感，简直像是天降横财的感觉。
其实真实情况也差不多。
这么多年验证下来，虞黛楚也算是有了些确定，覆水镜与因果镜，当真有着撇不开的关系，也正因如此，她当年才能借助覆水镜，利用因果反杀燕蛮真。
而多年的摸索，让虞黛楚有新的猜测，覆水镜的境界，其实可能远远不止凡品灵器巅峰的水平，只是因为祭炼不得法，这才明珠暗投，只要苏鹤川为她寻来了为因果镜开光的法门，她便能一举将覆水镜提升品质。
届时，这面覆水镜能直接变成玄品灵器也未可知。
规划做得是很好很好的，但等到苏鹤川把为因果镜开光的法门交给虞黛楚之后，她一直没能找到时间对着这门法门多看上几眼，更是没有机会祭炼。
为因果镜开光，本身就是一个漫长而需要耐心、不能被外人打扰的麻烦事，不是一朝一夕、在嘈杂喧嚷、来往之人复杂的游明阁中能够办成的事情。虞黛楚本来也是要等到回了极乐天宫才尝试的。
但现在，她却有点后悔，倘若苏鹤川能早点将这法门找到机会给她，而她能赶在来到游明阁之前就将覆水镜开光，那么一切事情就会变得很容易。
而现在……
从那凌凌的镜面中，一道金光璀璨倾泻而出，朝着元婴散修飞去。
隐约间，龙吟阵阵。
虞黛楚是玄黄殿的弟子，这已经算是消息灵通者人尽皆知的常识了，有秦月霄亲手教导，她会在关键时刻动用玄黄殿的手段，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了，眼前这金光虽然声势浩大，但元婴散修看到了，一眼便能看破其中的猫腻。
——这一道金光虽然看起来厉害，但实际上的威力，还不如刚才的不夜灯。
说实话，虞黛楚倾力出手，能将不夜灯使到这种程度，已经极度超乎了元婴散修的想象，他开始确信，虞黛楚当真不是他假想中的那种空有天资和运气的所谓天才，哪怕是剔除了一切
的幸运和不公平所赋予她的东西，虞黛楚也是个让人无法忽视、无法否认的强者。
她所能达到的地步，远远不是天资、资源堆积和运气能够解释的。
元婴散修承认了这一点，也就难免要承认，虽然抢劫破元丹的计划没能完成，纯粹是因为厄朱这个元婴同阶的乱入，否则他早就得手了，但虞黛楚确实是个值得人正视的存在。
即使她只有金丹期。
一旦承认了这样的观点，很多东西也就能坦然以对了，元婴散修微微一笑，忽然显出无比的洒然来，长笑，“厄朱道友，你们极乐天宫的这位虞神女，果然是天资过人、手段非凡，倘若不是交手，我当真无法相信一个金丹修士能强到这个地步。”
他现在忽然当众夸赞虞黛楚，当然不是忽然回心转意，成为虞黛楚的迷弟了，而纯粹是因为想要向厄朱传达一个“我现在态度很友好，刚才都是误会”的意思。
刚才心里还拗着，有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仿佛是对过往几百年的全盘否定似的，但现在忽然承认了虞黛楚的不凡，也就能屈能伸，不光心里暗暗承认，还能直接说出口来讨好人了。
只是开口的时候，却总免不了高高在上，“极乐天宫总能出现虞神女这样的后辈俊杰，实在是可喜可贺，倘若过上几十上百年，只怕虞神女就能凝婴，远远地胜过我这无用的老东西了。”
——不管再怎么夸，都要把虞黛楚定义为是“后辈”，“实力远不如他的后辈”。
元婴散修的言外之意，人精一样的魔门修士自然不会听不出来，然而即使是这样，他前脚还在和虞黛楚剑拔弩张，对天资极佳的五大宗门弟子的敌意和不屑一望可知，然而后脚便忽然夸起了虞黛楚实力出众。
虽然这之中情形复杂，而元婴散修的直接目的也是讨好厄朱，免得后者出手将他杀了，但也足够说明了虞黛楚的手段……
虞黛楚的实力，竟到了对手、元婴真君也不得不承认的地步吗？
无论这承认究竟是不是暗含寓意，另存贬低，本身就已经是金丹修士最好的奖章。
在场
的金丹修士们不由地心情和神情同步复杂了起来——这样的奖章，他们也想要拥有啊？
然而，和他们想的不同，虞黛楚根本不会为了这来自对手的夸奖而有所触动，即使对方是一位元婴真君。
就在元婴散修自觉勘破了她的手段，可以直接将战局就此终结的时候，虞黛楚动了。
——其实她只是微微前倾了身子，手中的覆水镜就好似突然多了千钧之重似的，颤颤巍巍的，好似要从她手中脱离。
这本不是什么剧烈的动作，按理说不应该引起旁人多大的关注。
但当她身子前倾的同时，那朝元婴散修飞出的金光里，忽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

第106章 、游明洞天
自那金光之中,忽地窜出一道龙影，转瞬之间膨胀到极致，化为一道金龙,长吟九天，朝那元婴散修直飞而去。
虞黛楚有一尊神龙外壳,自她在游明阁外闯过苏鹤川三人的拦截之后，便已经被大家所熟知了,这样的手段即使是元婴真君,也未必有机缘能得到。
当时元婴散修得知这一消息,只觉得艳羡又眼红，倘若他也能有这样的机缘,早便实力更上一层楼，又何须畏手畏脚，在五大宗门的统治下处处掣肘，不得自有和机缘？
按照他的想法，虞黛楚能得到这样的宝物，自然是极乐天宫给她的,可见所谓的天才在修仙一路上实在是无比顺遂，别人求而不得的好东西，她自然有旁人直接献上。从本心上来讲,他觉得虞黛楚不过是占了宝物的便宜，换成自己只会更好,不觉得虞黛楚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然而,等到这金龙朝着元婴散修飞过来的时候，他又忽然有些后悔，感到自己之前的不以为然，实在是大错特错,将虞黛楚看得太低了。
即使他已经是元婴期，即使他的实力理应远远高于虞黛楚，面对这金龙的时候，也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悸，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究竟是否能够接下这一手。
他在心里反复权衡，气势也不过只是火光电之间的事情，很快便觉得自己应付起着金龙，虽然有些吃力，但也还能接下。
元婴散修出手，欲将那金龙掣住。
其实他出手的时候，还有点别样的、更胆大的想法——倘若他手段拿捏得当，也许还可以直接从虞黛楚的手里把这一尊金龙外壳给夺过来！虽然厄朱在一旁看着，但既然虞黛楚说了厄朱不会插手，那么他夺下了这金龙外壳，厄朱也不会追究，也未可知呢？
——他知道自己贪婪的老毛病又犯了，知道自己是心存侥幸，知道自己想得未免太美了，但这种念头一旦产生，便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纠缠着他，迫使他这么做。
当元婴散修与那金龙交手的一刹那，虞黛楚猛地抬起手。
从她的手中，忽然猛地爆射出一道寒芒。
其实和她斗法了
这么一轮下来，她稍微有点动作，元婴散修心头就是下意识地一跳，虞黛楚真的是个很会给人搞出“惊喜”来的对手。她的实力远远超过自己的境界，底牌又好似无穷无尽，寻常人在她面前，总有种“她是氪金玩家，而我肝都肝不过”的感觉。
然而，当虞黛楚手中的寒芒飞出的那一刹那，忽然变作一道闪耀到极致的清光的时候，即使元婴散修早有预计、作足了心理准备，这一刻也忍不住心头狂跳、神色巨变。
——符宝！
虞黛楚手中有自己拓印的不夜灯的符宝，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而当虞黛楚利用众人的常识误区从元婴散修手下逃生之后，这个认知在他们的心里反而更深了。
没有人会认为虞黛楚能拿出大把的符宝拍卖，手头会没有剩余的存货。除了财大气粗，这些符宝本身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虞黛楚手中的不夜灯本身的光辉，便足以将所有符宝的威力都掩盖，让人实在很怀疑，她的法宝这么强，到底还有什么使用符宝的必要。
然而，当虞黛楚劈手而出就是一道符宝的时候，所有见到的人在那一刹意识到：
她手头有符宝和没有，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不同于之前与障眼法搭配，靠着认知误区迷惑人的那张符宝，虞黛楚现在用出的这张，一旦脱手，便迸发出了极其耀眼的光辉，笼罩四野。
朗月开云。
虞黛楚手中现在也有一盏莲灯，那是她所炼制的、真正的不夜灯，也是所有符宝拓印时的模板，两盏不夜灯同时放出清辉，交相辉映，仿佛白日里忽然多出了两轮明月，夺走了天地间的一切光辉。
原先虞黛楚手中的那盏不夜灯的光辉，被元婴散修的寒气所压制，稍显不足，但在符宝的辉映下，又大放光华，四野之内，莫敢直视。
她这一次出手，比起之前的每一次都更令人震惊。
震惊的地方，倒也不是别的。
谢栖白在符宝从虞黛楚的手里飞出的那一刹那，呼吸微微一窒。
难怪虞黛楚敢将极品符宝当众拍卖！
她有这样的手段，符宝有这样的威力，原本理应敝帚自珍，而不是拍卖出去，给别人拿来对付自己
的理由的。换做沧流界的任何一个修士，都不会，也不敢做出虞黛楚的这种事。
但她敢，她也真的这么做了。因为她有这个底气，知道会拍下她的符宝的人一定是想拿来研究她的手段，从而对付她，而她要的就是对方研究。
越是研究她，就反而越是会不敢和她作对。怕什么明枪暗箭，惧什么打量试探，想要研究她的人，尽管来研究，她大大方方，任人来看。
藏在阴影里偷偷窥伺太阳的人，终究要被太阳的光辉灼伤眼睛。
然而除了虞黛楚的实力真的很强，真的很难对付之外，难道真的还能从这符宝之上看出虞黛楚的底细？她有这么多手段，不夜灯也不过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这常人自掘坟墓的行为，放在她的身上，反倒成了最好的震慑。
谢栖白微微抿唇，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除了虞黛楚，还有谁敢？除了虞黛楚，还有谁能？
元婴散修手头还在压制着不夜灯，就想去夺神龙外壳，转眼不夜灯和符宝交相辉映，完全破开了他的压制，与金龙一道，咄咄逼人，逼他重新出手。
这不是普通金丹修士的攻击，不是他可以硬接的手段，倘若真的落了下来，倒也不至于被杀，但却难免要受不轻的伤。元婴散修左支右绌，什么都得第一时间接住，又什么东西都没有真正控制住，焦头烂额。
就在此时，元婴散修的余光里，瞥见虞黛楚再次翻手，将掌心的覆水镜重新转了一圈。
金龙所在的金光，就是从覆水镜中飞出的，她一动手，元婴散修便猜测她又要使出什么玄黄殿的招数来了，心头已经跳疲了——这小女修年纪不大，修为不高，怎么手段这么多，底蕴倒也显得格外深厚的样子，这又是神龙外壳又是不夜灯又是符宝的，三线作战，连他这个元婴真君都吃不消，为什么虞黛楚好像还行有余力来第四线的样子？
原本，元婴散修是没有在这场斗法中受伤的预计和打算的。他的精力，自然还要留在后续可能会翻脸的厄朱身上，虞黛楚区区一个金丹修士，根本不值得他受伤。
但斗法到现在，他又忽然不确定了起来，因为掐指一
算，倘若一个没有处理好，他还当真会在虞黛楚这一番攻势之下受不轻的伤，接下来的路要是越走越难，说不定连逃都没有机会，真得直接陨落在原地。
——这怎么能接受啊？
元婴散修一发狠，哪怕拼着受点轻伤，也要先将这危局破开，至于受了伤之后的路该怎么走，那也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然而，就在此时，虞黛楚手中的覆水镜正好转过一圈。
仿佛是接收到了什么特殊指令一般，元婴散修便见面前的神龙外壳上，忽然金光大作，迸发出极致的光彩，连一旁的不夜灯的清辉也被其盖过了。
而随着这道金光的急剧膨胀，周遭的一切事物，好像也随之渺远了起来。
仿佛空间被一瞬间拉长，四下震荡，发出隆隆的声音。
在这一刹那里，元婴散修竟然还有点，本不应当出现在他这种身经百战的元婴真君身上的错愕，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有点茫然地蹙眉：
这是，怎么了？
然而，元婴散修是当局者迷，那一瞬间他只顾茫然，远远遥望的，无论是谢栖白等金丹修士，还是厄朱这个元婴真君，都忍不住露出些错愕之极的神情来，而这错愕之中，前者露出点恐惧，后者则露出深深的忌惮。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不约而同的暴退。
退！越远越好。
他们猛然后撤的动作幅度很大，虞黛楚和元婴散修所在的位置虽然远，却也理应察觉，然而当这金光暴涨的时候，处在这动荡而波动的空间里的元婴散修，却是根本没有感受到外界的事情。仿佛除了金光以外的世界，忽然都被斩断了一样。
当然，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察到了不对劲。一个元婴修士在斗法中遇到了懵逼茫然的情况，想想也知道事情不太妙。
他这时候真的知道什么叫做恐惧，而这种感觉他原本从未想到会发生在一个金丹修士的身上。
逃，打不过就逃，这不丢人。
但他想动，却发现身下的阵法仍牢牢地束缚着他，即使他竭尽全力去挣扎，也难以从中脱逃，只能直面那金光。
他身在其中，不识庐山真面目，但远远逃开的旁观者，却比他清楚得
多。
“虞黛楚怎么可能掌控因果？”从金光暴涨的那一刻起，众人便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齐齐跑路逃开的时候，连一句话也没有人说。直到此时，终于有人憋不住了，一开口，便满是不敢相信的惊恐，“难道，难道她其实就是元婴真君？”
在旁观者的眼中，以虞黛楚放出的那道金光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光牢笼，无形无质，但就是让人知道那里去不得。
在这金光牢笼里，一切都好似是扭曲的，就连空间也仿佛在隐约震荡，时不时难以维系，人一旦被卷入，只怕转眼就不再存在了。
在场的至少也是金丹修士，应该有的眼界自然都有，非常清楚在这沧流界之中能引动天底出现眼前的场景的，只有因果。
这是沧流界的修士，唯一能够对天道作出这样强大的掌控和影响的手段，除此之外的任何途径和方法，都不是沧流界这个没有化神修士的小世界能够掌握的。
但就算是因果，沧流界的修士能够掌控，也都是因为因果镜啊？
众所周知，因果镜唯有元婴真君能够掌控，也只有元婴真君有资格、有渠道掌控。虞黛楚现在这明显是在因果上有了一定的掌握，可她分明还是个金丹修士啊？
“怎么可能？”这个沉不住气的修士说出的话实在是有点荒谬，大家的眼睛都不是瞎的，虽然震惊，但还是可以确定虞黛楚就是金丹没错。但他问出这么没水平的话来，也实在是可以理解——谁看见一个金丹修士对因故有这么强的掌握，会不震惊啊？
“之前我见宗门长辈运转因果镜的时候，确实就是这种感觉没错。”有人沉吟，“莫非是虞黛楚得到了极乐天宫的特准，能够在金丹期就接触因果镜了？她毕竟是史上3从未有过的神女，特殊一点，似乎也还说得过去。”
“就算是极乐天宫准许她掌控因果镜，难道普通金丹修士就真的能掌控住因果了？”有人讥笑，“你我都是金丹修士，倘若宗门特许我们沟通因果镜，不被反噬都算是好的了，想要达到虞黛楚这种地步，怕不是在做梦？”
确实，单纯拿有机会接触因果镜来解释，是有点牵强。那
么——
“也就是说，她离元婴期，也不远了。”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不情不愿地说道，声音低低的，好似不敢相信似的，“她才到金丹后期多久？上次她露面，和燕蛮真交手的时候，好像也才金丹中期吧？这才十多年，就已经快要凝婴了？”
他们不是不能接受天才，也不是不能接受别人比自己强，但要是这世上有这么一个强大到让人追之不及，永远在前面，遥遥领先的天才，也许毕生追赶，也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那这样的日子过着，未免也太不是个滋味了吧？
金丹修士各自心底五味杂陈的时候，厄朱在另一头遥遥地望着那金光扭曲的地方，早已收起了看戏的目光，眼底首次露出满满的忌惮。
他没想到虞黛楚的手里竟然有一面因果镜！
厄朱已经是元婴真君，在场唯一一个涉及了、掌控了部分因果的人，虞黛楚的手段，在金丹修士眼里，是捉摸不定、只能恐惧和仰视的存在，放在他这里，却只是你有我也有的东西。
他很确定，虞黛楚能够掌握因果，是因为她手里有一面因果镜——她一个人独有的因果镜。
这是厄朱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因果镜即使在沧流界的元婴真君手里，也不是什么易得的东西。沧流界的资源无比集中，多半都在五大宗门的手里，很多散修即使修练到了元婴境界，也没有资格触及因果镜，自然也就没有机会掌控因果了。
正如虞黛楚对面的这个元婴修士，他就是个典型的境界到了、法宝没到的散修，压根没有机会接触因果镜，结果对上虞黛楚这么一个怪胎，反而是被金丹修士用因果打得爬不起来。
——是的，当虞黛楚运转因果的时候，厄朱不必再看下去，就已经可以确定，虞黛楚要赢了。
有因果镜，没有沟通因果镜；掌控因果，对因果一窍不通，就是这样的天壤之别。倘若说这世上有什么能够跨越境界的东西，就只有道了。
大道胜过力量。
厄朱没有找到攻略虞黛楚的机会，但他此刻却已经不再去想这些东西了——他不再想着如何攻略虞黛楚，而是放下这个问题，认真思考，接
下来该怎么对付虞黛楚。
在此之前，无论虞黛楚究竟是个什么境界，金丹中期也好，后期也好，甚至于虞黛楚半步元婴、刚刚凝婴，厄朱都不在乎。
没有接触到因果镜，甚至于是没有真正对因果有所运用之前，无论境界高下，在厄朱心里，都只是可以随便拿捏的角色，是他可以随手杀死的存在。
对于这样的存在，他自然是可以费心攻略的，因为在他的心里，虞黛楚根本就不是什么同档次的人物，只是一个任务目标，只是他想要的东西的必要条件，所以他攻略，完全不在意虞黛楚会怎么想，失败了也不害怕。
但现在，当他发现虞黛楚手中竟然有一面独有的因果镜，甚至还对因果有了这样的领悟的时候，事情就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虞黛楚对因果的掌控，还是不如厄朱的，这是他可以明确看出的，毕竟有的东西，还是需要时间和境界的积累。但虞黛楚已经入门了，更重要的是，她有一身足以让人惊骇的气运。
在能沟通因果之前，庞大的气运对于虞黛楚来说就只是一个光辉的冠冕，能为她争取头衔，能给她带来优越的待遇，但都只是外物，于她自己的修行，其实意义不大。
但当她对因果有所掌控之后，那就是移动的宝库，取之不尽的源泉。
就好比此刻，虞黛楚明明只是初初入门，明明一看就知道操作极度不熟练，但就是因为她有着庞大的气运作后盾，这金光暴涨的时候迸发出的因果之力，连厄朱都要退避三舍。
她还没凝婴，就已经有这样的威力和领悟了，等到结成元婴，那还了得？
厄朱不是天真的少年，不是那种有一个系统金手指就要开始莽的人，他之前之所以对虞黛楚毫无一点忌惮和克制，只是因为他不觉得虞黛楚有这个资格。
他觉得没必要。
等到现在有必要了，他又自觉已经把虞黛楚得罪狠了——将人家强行带到沧流界，强行带回极乐天宫，虞黛楚要从青丘殿中离开时九尾灵神下手毫不留情，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是不得罪人的？做这些事的时候，厄朱想要的只是想摧毁虞黛楚的自我保护意识，征服她。
用论坛上常说的话来讲，厄朱想要的，只是斯德哥尔摩的结果，而他不在乎过程。
——一切都建立在虞黛楚根本没办法报复，也没有办法反抗的前提下。
但现在虞黛楚不仅有可能报复和反抗，而且她手握因果镜，之前厄朱试图和她建立的因果，也多半不起作用，没法束缚虞黛楚。
现在虞黛楚可能不会立马报复，等她实力变强了，羽翼丰满了之后呢？
厄朱立刻做出决断。
——放弃攻略，要么控制住虞黛楚，研究她身上能让系统针对的特点，要么直接杀了她，永绝后患！
而无论是走哪一条路，他首先要做的，都是等。
等，等这金光散去，等虞黛楚击杀了元婴散修后精疲力竭，等虞黛楚毫无反抗之力，然后出手。
周遭人心思各异，而虞黛楚则只是握紧了因果镜，紧紧抿着唇。
她从一开始，就打着用因果镜反杀元婴散修的主意。无论是从境界还是硬实力来说，即使她拼尽全力，虞黛楚对上一个元婴修士，都没有胜算，她能够倚仗的，也唯有对方是个散修，不通因果罢了。
这是她唯一一个，在对方面前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地方，也是她唯一翻盘的机会。
覆水镜虽然基本可以确定是因果镜，但毕竟还没有经过开光，无论是在因果的特性上，还是在品阶上，都有着极大的瑕疵，对于虞黛楚这个金丹修士算是够用，但也仅仅只是够用而已，遇上要与元婴真君生死相搏这种超纲题，就有些吃力了。
正常情况下，她理应是掀不起什么波澜的，但虞黛楚和正常修士不一样。
她是气运之子。
也许与沧流界是魔门世界有关，虞黛楚在这里，气运无比强盛，当她试图引动覆水镜的时候，便首次极度清晰地感受到了自身气运的存在，也是首度真实地感受到气运对她的增益，仿佛源源不断的潮水一般，朝着覆水镜涌去，为她半生不熟的因果牵线搭桥。
也正是有庞大气运做支撑，虞黛楚才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直接引动因果，对着元婴散修出手，她原本只想用因果重伤对方的。
但现在，她想要他当场陨落。
随着金
光无限膨胀，空间不断扭曲，虞黛楚和元婴散修的身形已经被这扭曲所掩盖了，遥遥看去，只有璀璨的金光。
而虽然牢牢吸引了无数的目光，但当这金光暴涨到巅峰，终于落下的时候，也只有身处最中心的虞黛楚能看见——
金光落下的一刹那，好似无形之中多出了一块橡皮擦似的，伸出手将元婴修士像一块污渍一样，三两笔，擦去了。
什么也没剩下。
即使这是她自己做的，虞黛楚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露出了极其惊骇的神色来——因果的力量，竟然有如此可怕？
当金光抹去了元婴散修的身形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空虚和饥饿，剧烈到让人心慌意乱，浑身无力。
身上的每一寸都仿佛想要急剧收缩，拢成一团，一分、一毫、一星半点也维持不下去了，虞黛楚明明已经是个金丹修士了，却在这一瞬间，猛地倒了下去，双腿屈起，紧紧地拢着自己的膝盖，蹲坐在地上，仿佛连站着的力气也没有了。
穿越以来几十年，虞黛楚感受过无数的痛楚，这对于她来说几乎已经成了家常便饭，穿越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承受、能忍受的痛，她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和现在一样，让她本能地心慌意乱，感到无力。
她不知道这种无力感的来源，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消除，但可以确定这一定与刚才消耗的庞大气运有关。
这猜测一旦产生，便逐渐深化，靠谱了太多，她刚刚没有分寸，感受到了气运的妙用，便可着劲的用，生怕没法击杀元婴散修，现在想来，气运既然与她紧密相连，自然是会反过来对她本人有所影响的，会产生这种反应不足为奇，重要的是，她现在这种状态，该如何应对必然会虎视眈眈的厄朱？
虞黛楚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
金光之外，厄朱目光始终落在其上，紧紧地盯着，只等着金光散去，就要将虞黛楚拿下。
然而，那金光膨胀到极致后，慢慢开始收缩，一点一点的，终于消散的时候，露出的是一片空荡荡。
阵法已经被剧烈的因果波动毁去，原本的景致也完全成为了飞灰，元婴散修死得
无声无息，连尸体都没有留下，这都是厄朱意料之中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他花费一点精力。
但，空荡荡里，也没有虞黛楚。
什么也没有。
厄朱一瞬间爆发出极可怕的气息，引得远远观望、也为之诧异的金丹修士纷纷喑声。
他垂下的手，猛地握拳，指甲深深掐在掌心，也仿若未觉。
——虞黛楚，究竟去哪了？
***
而所有人莫名其妙的时候，虞黛楚只会比他们更加莫名其妙。
不，或者说，她此刻心头警铃大作，感到万分不妙，却在无力自保之外，还生出些不解。
就在金光落下、击杀了元婴散修之后，完全消散之前，虞黛楚思考怎么应对厄朱的时候，一个她从未想到过竟然会出现在此处的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在虞黛楚懵逼又警惕的目光里，一把拉起她。
然后好似小叮当的时空门一样，带着她进入另一个世界。
此刻，就在虞黛楚微蹙的打量下，江姓修士，或者说，淮山真君，朝她微微一笑，一开口，虞黛楚便眼瞳微缩，心头巨颤。
“这里是游明洞天，除了极乐仙境和血海之外唯一的洞天——不过，既然你是从擎崖界来的客人，这对于你来说，应该也没什么稀奇的，对吧？”

第107章 、飞升大秘
擎崖界！
虞黛刚刚看到江姓修士,或者说淮山真君的化身的时候，大脑还在飞速运转，思考究竟该怎么应对,然而等到淮山真君一开口，说出“擎崖界”这三个字的时候,饶是以她的应变,也不由地大脑当机了一瞬，满脑子冒出来的想法只有一个——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按理说，在这沧流界之中，知道她的来历和底细的魔修，应该只有厄朱、萧沉鱼、秦月霄三个人才对,而以淮山真君和这三个人的关系，怎么也不可能从着三人口中得知她的来历和信息——那三人又不傻，告诉淮山真君自家神女的情报，对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那么,淮山真君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为何能如此笃定地当着她的面直接说出来？
——难道是苏鹤川泄露的消息？
不得不说,虞黛楚对苏鹤川，其实算不上很信任,即使两人都是来自擎崖界，即使两人从小就认识,也算是有着不大不小的情谊。然而，当她熟悉了这个魔修苏鹤川之后,对后者的性格和思维有了一定的了解，便再也无法将回忆和真人对上号。
她见到的是魔修苏鹤川，而不是她的二哥苏鹤川。
然而，即使再怎么不信任,这怀疑也不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虞黛楚很快便调节了过来，她现在和苏鹤川虽然算不上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好歹是一个战线上的同盟，苏鹤川没有理由，也没有好处，去告发她的身份和来历。
而更重要的是，看淮山真君本人的行事和这句话里透露的意思，好似他的目的和虞黛楚本人有点关系，而非是因为擎崖界而将她带来。
倘若不是她本人有什么特殊之处，苏鹤川就算是上赶着把她的来历告诉淮山真君，后者说不定还未必有兴趣听呢。
虞黛楚微微垂眸。
她原本见了淮山真君之后，第一反应是，无论是通过自己的观察和猜测，还是从苏鹤川透露的消息之中，她都已经猜出了“江姓修士”的身份，而“江姓修士”也即是淮山真君，理应是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这件事的。
这是她所掌握
的，虽然不大，但却是存在的小优势。
输人不输阵，淮山真君突兀出现，将她从因果扭曲中带走，又状态完好地望着状态极差的她，根本无需动手，气势上就已经远远胜过了，虞黛楚要是不想点办法从别的地方稍稍找补回来一点，那么坐在淮山真君面前，就会显得像个营养不良的小宫女对着君王唯唯诺诺。
就算她实力比不上，也不能这样放弃自己。
然而，淮山真君一开口，就直接打断了虞黛楚提升自己气势的小心机，直接放出大招，弄得她十分别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微微蹙眉，最终缓缓道，“擎崖界？真君这是个什么意思？”
她顿了一下，演技非常精湛地补充道，“莫非真君对擎崖界有什么了解，误以为晚辈与其有关吗？”
——以“极乐天宫神女”的身份来看，虞黛楚当然是有资格知道擎崖界的存在的，她要是在淮山真君面前装作连擎崖界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就有点太假了，会被一眼看破就不提了，要是运气不好，淮山真君当头就是一巴掌把她打个半死。
虞黛楚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搭上小命。
“虞神女，你拿着钱祖师的传承，还说不知道我的意思吗？”只是这种程度的试探，淮山真君果然没有生气，又或者，他现在心情正好，不介意虞黛楚的巧言令色，反而笑呵呵地望着她，好像一个再亲切不过的长辈在看着对自己耍心机的小辈。
一种，我什么都明白，我就看着你演的态度。
虞黛楚越加迷惑了。
她迷惑的显然不会是擎崖界相关的东西，而是淮山真君的态度——她想试探淮山真君是不是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胡猜的，现在试探完了，发现人家还真不是瞎猫。
他很确定虞黛楚是从擎崖界来的。
——可是，他刚才说的，钱祖师的传承，大概就是极乐天宫的传承吧，和擎崖界，能有什么关系啊？就算极乐天宫的传承再怎么保密，淮山真君也算是多年的老对手了，不应该完全不认得吧？
关于擎崖界和沧流界的传承，太玄宗和极乐天宫的手段的比较。
虞黛楚：谢邀，不能说是完全相似，只能说是
毫不相关。
淮山真君到底是怎么能把完全没关系的东西联系起来的啊？
“你也不必费心去想该怎么瞒过我。”虞黛楚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淮山真君又开口了，还是笑呵呵的，慢条斯理，好似一切尽在掌握，已经将她的心思看得无比清楚明白了，“你以为我是在哄你——”
他摇摇头，好似失笑，伸出手，向虞黛楚探去。
虞黛楚当然不会喜欢陌生人触碰她，更不会接受淮山真君这样的危险人物碰她，但她的状态并不好，还处在无力又虚弱，整个人都竭尽全力蜷缩在一起的状态，根本没有力气去躲。
甚至于，她非常怀疑，就算是在她实力完好无损的巅峰时刻，淮山真君朝她这么一伸手，她又究竟是否能够躲过。
当淮山真君的手递到她的肘边的时候，虞黛楚忽地竭尽全力，猛地向后一缩，微微躲开了这一伸手。
她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还能于这种时刻，躲开他的伸手，淮山真君也不由地怔了一下。
他没有因为虞黛楚的不配合而感到生气，正相反，他忽地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极度愉悦而又诡异的笑容来，轻轻抬手，再次朝虞黛楚捉去。
这一次，虞黛楚没有躲开。
“咔擦——”
他握着虞黛楚的手肘，好似只是随意地捏了一下，然而轻轻运力，虞黛楚的手肘，便以一种极度诡异的姿势完全扭曲了。
他折断了虞黛楚的手肘。
“你要听话一点。”淮山真君用一种责备的语气说道，“我们还会相处很久很久，你不能总是合我唱反调，否则我会生气的。”
他谆谆教导，简直像是个劝学生听话上进的班主任，然而一边说着，手下却一边朝着虞黛楚被扭断的手肘处阵阵传送去煞气。
血海主虐欲。
一阵阵由血炼神功产生的煞气朝虞黛楚折断的手肘涌去，无尽的痛楚朝她袭来，倘若说手肘被猛地折断本就已经是剧痛，那么这一阵阵的煞气，简直就像是将她的手反复折断，甚至还要有甚于那一刹那的痛楚。
虞黛楚受过很多次伤，也感受过很多次痛楚，她能忍受的痛，已远不是穿越前的她能够想象的了。
然而，从来没有哪一次
的痛楚，会像现在这样强烈，这样销人意志，好像直接在她的心尖，一寸寸地消磨着，硬生生要将她碾成粉末，落到尘埃里。
她脸色发白，冷汗“唰”地一下就落了下来，连唇瓣都在轻轻颤抖，却连一点声音也没有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淮山真君略显诧异地望了她一眼，旋即微微一笑，“你的脾气倒是很不错。我不喜欢遇到一点痛就咋咋呼呼的人，你这样就很好。”
虞黛楚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淮山真君口中说着“你这样就很好”，手下的煞气，却好似没有一点要消停的样子，就这么悠悠闲闲地搀着虞黛楚的手，好似携美同游似的，带着虞黛楚欣赏游明洞天。
“这游明洞天，当初是我执意要建成的，你知道为什么吗？”淮山真君好似和后辈闲探漫语一般，笑着朝虞黛楚问道。
虞黛楚嘴唇都是惨白的，轻轻颤了颤，好似想张张口，最终却只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请真君指教？”
她能够在这种剧痛下忍住，没有惊声惨叫，更没有满地打滚，甚至跪下求饶，就已经很是有毅力、意志非常坚定了，现在却还能勉强开口，接上他的话，维持住一点风度，当真算得上是极具风范，就算是淮山真君，也要为她喝一声好。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加大了催动煞气的速度。
虞黛楚：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淮山真君加大了煞气的催动，看到虞黛楚的脸色白中带青，青中泛紫，还要勉强露出一点微笑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年在这沧流界之中，本来是有四个洞天秘境的，但我坚持要打碎其中两个，建立这游明洞天，一方面是因为那两个洞天已经近乎凋零，早晚要破碎，另一方面——”
他说到这里，拖长了声音，“说起来实在是有缘分，在这沧流界之中，根本没有几个擎崖界的人，你是一个，鹤川又是一个，偏偏就叫你们两个相遇了，你说这巧不巧？”
——怎么话题又拐了？不是在说游明洞天吗？能不能讲完一个再说一个，堂堂的元婴真君，能不能讲究一个说话有条理啊？
虞黛楚一脸菜色。
“他有没有跟你说，他究竟是
怎么遇见我，被我带到血海的？”淮山真君好似十分好奇地问道。
虞黛楚此时非常感谢自己的菜色脸，虽然她现在虚弱到没有力气伪装的状态完全都是淮山害的，但这种状态也同时省略了她的伪装，让她可以直接有气无力地睁眼说瞎话，甚至都不需要演的。
虞黛楚莫得感情地避重就轻，“你在临时形成的秘境里遇到了他和另一个人，觉得他们天资过人、是绝世天才，值得大力培养，就带回无垠血海了。”
淮山真君对这个不太走心的回答有点不满意，但虞黛楚满脸的菜色，确实让人完全无法分辨她到底是故意的还是苏鹤川当真只说了这么一点。
他挑了挑眉，再次输送了一道煞气过去。
虞黛楚的脸色难以形容。
“我当时其实是想去擎崖界的。”淮山真君好声好气，“倘若我当时去了，说不定就能在擎崖界和你遇上呢。”
不管淮山真君到底从哪里坑出来的老流氓台词，虞黛楚都菜着脸——如果当时淮山真君真的能找到她，她一定会让太玄宗的所有元婴真君一起把他打死的。
“我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虞黛楚勉强开口，“我和钱祖师的传承，到底哪里有关系？”
淮山真君当然会骗人，骗起人来肯定是一套一套的，倘若有利可图的话，让他花几天几夜骗一个凡人，虞黛楚都相信，但她现在这种处境，一时想不出能叫淮山真君欺骗的价值来。
——他直接动手，又或者是给她直接洗脑，难道不是更容易？
“秦月霄是不是很宠爱你？”淮山真君望着她，有一瞬间，目光无限柔情——就好像是老饕望着饲养了多年的小羊羔，“你和玄黄殿的金龙，是不是很有点联系？不是说因为气运的联系，而是你们本身。”
他连这个都知道。
虞黛楚心中的疑惑更甚。只凭着她的气运和传承自玄黄殿的手段，常人最多只能推断出她很得秦月霄的看重，进一步，也许也能蒙出她尝试沟通过护道金龙。
但，她和护道金龙的联系，并非完全出自气运的联系，这就完全不该是“推断”能够做到的了。
虞黛楚微微抿唇。
在游明阁的包厢之中，秦月
霄告诉过她，她的神龙外壳，大约就是玄黄殿的护道金龙的肉身所制成的，而这也就是她和护道金龙的联系格外紧密的原因。
当初她在沧流界第一次使用神龙外壳，就能引动护道金龙波动，让秦月霄知道她的存在和方位，也正是金龙的肉身与魂灵数万年来第一次相逢的正常反应。
那时，虞黛楚很是迷惑，一个是妖族传承，一个是魔道传承，两者之间完全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还能莫名其妙地联系在一起的呢？
她问秦月霄，秦月霄敷衍过去，这个问题本来就离她非常遥远，故而虞黛楚听听则罢，没有当作一个正儿八经的线索。
在她心里，总觉得这两者的联系实在是有点荒谬的意味，但不管怎么样，反正都是几万年以前的事情了，除非玄黄殿的护道金龙忽然诞生了真正的灵智，夺舍了她的神龙外壳，合体召唤神龙了，否则，这都只是个传闻，根本不重要。
然而，现在仔细想来，秦月霄会在那时同她说起这个来，也许是和当时虞黛楚刚刚在游明阁外大展神威、展示了一番神龙外壳、引动了护道金龙的波动有关，但更多的，一定还有别的意味。
秦月霄从来不无的放矢，再细想，整个游明阁拍卖会期间，秦月霄若有似无地暗示过她多少回？
秦月霄到底想向她暗示什么？
“原来——”虞黛楚沉默了片刻，一张口，便觉得嗓子眼都似乎在冒烟，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痛得简直要厥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缓了一缓，这才接过刚才的话头，“原来真君也是在找钱祖师的另一部分传承，想要双脉合一，直上九霄。”
谢天谢地，大喘气了一把，可算是让她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把当初秦月霄同她说起的中二传言给回忆起来了。
虞黛楚想到这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想叹气。
淮山真君根本就没有遮掩的意思，从一开始就在提她身上的传承，只是她一叶障目，没有联想到。
其实，倘若虞黛楚再机灵一点，在苏鹤川告诉她“淮山真君想亲身来到擎崖界”，秦月霄告诉她“双脉合一，直上九霄”的时候，就该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的。
到了淮山真君这个境界、这个地位，除了能够直上九天、飞升天外的传承，还能有什么让他不惜亲身前往擎崖界、以身犯险？除了飞升机缘，还能有什么让他筹谋多年？除了更进一步的希望，还能有什么让他对她感兴趣，即使得罪萧沉鱼，也要对她出手？
她早该想到的，秦月霄反复暗示她的、难以预想的神女考验，就应该以这种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方式呈现。
但，这样的考验，就算是她能提前勘破预知，就算是她再怎么警惕，面对沧流界武力值天花板，她又能怎么破局？淮山真君想要做事，只怕不是虞黛楚提前预知危险就能避过，又或者是化解的。
所谓的考验，自然得是有生路才能算是考验，哪怕这生路再怎么渺茫、再怎么近乎不可能，都总得有，否则就不叫考验，叫送死。
但这渺茫却存在的生路，又究竟在哪里呢？
淮山真君见她反应过来，欣然抚掌，好似一个谆谆教诲的慈师，终于看见蠢笨的徒弟开悟了一般，“你现在明白了，这自然是很好。不错，除了飞升，我已别无所求，把你带到这里，自然是和飞升有关系的。”
简直像是嘉奖一般，他松开了揽着虞黛楚胳膊的手，任虞黛楚扭曲的胳膊垂下，他的手从虞黛楚的手肘上分开时，堪称纤尘不染，但虞黛楚的衣袖，即使是号称不染分毫污渍的法衣，也被献血染成朱色，暗沉沉的，让人看着便心惊肉跳。
然而，虽然看起来伤势很重，但淮山真君愿意松手，虞黛楚简直是要谢天谢地，她根本不怕这一点外伤，真正要命的是淮山真君不断输送的煞气，血海的煞气，专门就是为了折磨人而生的。
在那种痛楚下，虞黛楚简直都要忘了因气运消耗过大而产生的无力感，勉强撑着身，装作气度不凡的样子，输人不输阵，现在痛楚稍缓，无力感便又涌了上来，差点让她再次蹲下身，把自己缩成一团。
虞黛楚心里mmp，脸上却勉强绷出了一个微笑来，“那么，这与游明洞天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运转起从苏鹤川那里学来的血炼神功的法门，运转起煞气，将淮山真君残留在她
伤口的大量煞气，该吸收的吸收，该转化的转化，一番运转下，痛楚便渐渐平息，她的脸色，也终于不再是菜样了。
但也许是因为手肘的痛楚太过难消，她当着淮山真君的面，将外衫撕开，制成半个简易的吊手绷带，手悬在胸口，半边外衫吊着胳膊，半边外衫还是完好的样子，垂在她的手上。
她本来就经过了激烈的斗法，形象不是很优雅，再整这么一出，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战场上下来的难民，又凄惨又狼狈，是往面前放个碗，往大街上一坐，会有人丢两个铜板的样子。
淮山真君就这么看着她处理伤口，也不阻拦，仿佛已经虐够了她，现在愿意高抬贵手了一般，悠悠闲闲地说道，“游明洞天，是我为勘破飞升大秘而建的——他们都不知道，当年钱祖师在沧流界待了数千年之后，终于要离去天外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也就是在这里，他临走前还留下了一笔隐秘——无人知晓究竟是什么，但绝对存在，而这隐秘，绝对就与飞升大秘有关。”淮山真君说到这里，目光灼灼，又仿佛收敛了，偏过头，对虞黛楚露出笑呵呵的神情来，“你和鹤川这么熟悉，一定从他那里听了我许多坏话。”
虞黛楚一时间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回答。
——就，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没有的事，苏道友对真君很是仰慕，视之如父，恭敬倍至。”没有了痛楚，虞黛楚说起话来就十分从容，“他常和我夸赞真君对待自己人非常周到，是个大方厚道、再也没有更好的师尊了。”
淮山真君根本就不信这种瞎话，但他姑且就直接当是真的了，“既然如此，你不如也和他一样，拜入我门下。”
虞黛楚：愣住。
——啊这，这人好不要脸哪？
淮山真君格外厚脸皮，说起话来还特别诚恳，“愿意将这游明洞天的隐秘、钱祖师的传承都说与你，足见为师对你的看重，倘若只是想要把你价值榨干的，哪会同你说起这些？”
——怎么都已经自称“为师”了？
“其实，为师是看好你的未来和资质，才会同你说这么多的，否则，直接就摧毁你的神魂，搜魂看你的记忆，多多研究
了，总能拼凑出那份飞升大秘来的。”淮山真君苦口婆心，“是为师惜才，觉得你这样的天才，毁掉了可惜，这才为你指出一条新的光明大道。”
——搜魂的办法当然可以，但只怕得到的结果不完整不准确，虞黛楚毕竟是气运之子、金丹后期修士，以淮山真君的实力，还没法做到完全搜取她的记忆和神魂。而大道奥妙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
最重要的是，虞黛楚除了一具神龙外壳之外，压根就没有得到什么传承！淮山真君就算是搜魂，也只能看到一场空。
她想冷笑，抑制住了。她现在还不能让淮山真君知道这一点，否则她的价值就会当场消失，会导致什么后果，那就未可知了。
“你拜入我血海门下，极乐天宫的人再怎么霸道，也不敢来和我抢人——萧沉鱼再是厉害，也要忌惮我三分。”淮山真君完全不知道虞黛楚在想什么，还在卖力地安利，“而你为为师提供传承的信息，帮助为师勘破飞升大秘，为师则可以时时教导你修练，你的实力就能一日千里，远胜过在极乐天宫时的放养——她们对你这个擎崖界来客，还是有所忌惮的吧？”
虞黛楚适时地摆出了思量又犹疑的神情。
“为师就不一样了，”淮山真君微微一笑，“我不仅可以倾尽全力培养你，甚至连血海，都可以交给你，只要我飞升了，这无垠血海就都是你的！”
虞黛楚挑了挑眉，“那苏鹤川？”
她当然不会为了一张空头支票动心，但苏鹤川作为淮山真君的“模范徒弟”，就这么被淮山真君遗忘了，淮山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自称绝世好师尊来给她卖安利啊？
“鹤川自然是个很不错的弟子。”淮山真君满脸写着遗憾，“不过，为师早年因为两桩孽缘，修为上尚有瑕疵，倘若不好好描补，只怕就算是飞升了，也要留下遗憾。幸好，鹤川乖徒孝顺，自愿为为师填补修为空缺，只等着他元婴，就能为为师分忧。”
淮山真君大写的欣慰，“做徒儿的，能有鹤川这样拳拳的孝心，做师尊的，怎么能不允呢？”
神tm的孝心拳拳！
淮山真君看了看虞黛楚，脸色好像
有点菜，赶紧补充，“不过，不同的徒弟，有不同的表现孝心的方式，不是非得和鹤川一样的，就好比黛黛你，只要帮助为师勘破飞升大秘，提供钱祖师的传承信息，还要在为师飞升后，帮助为师掌控血海，自然也和鹤川一样，是为师的好徒弟。”
虞黛楚忍不住思考，淮山真君到底有多少个好徒弟。
——这谁敢做他的好徒弟啊？？还不赶紧欺师灭祖吧。
一张空头支票，许给苏鹤川、狼川，现在还要许给虞黛楚，把前面两个被忽悠的都当作经典案例，让她放心入坑，这都不是渣了，这是屑！
虞黛楚：屑，太屑了，可以直接扬了。
她艰难挤出一抹微笑，迎着淮山真君的目光，被折断的手无力地垂着，倍感艰难。
淮山真君就这么满脸期待地看着她，眼底带和的，自然不是忐忑，也不是紧张，而是好整以暇。他压根不觉得虞黛楚还有别的选择，他和她谆谆说了这么一大堆，已经是莫大的抬举。
而虞黛楚也好似当真没有别的选择。
仔细想来，淮山真君给她画的这个饼，好似确实十分动人。她只需要张张嘴，把自己得到的传承都说给他听，就能得到一个元婴巅峰、即将飞升的强者的朝夕相对的教导，还能在后者飞升之后，继承无垠血海这个魔门圣地。
实力能突飞猛进，权柄也将随之而来，简直是修士的人生巅峰。反正虞黛楚也不是正经的魔门修士，到底投靠哪个魔门势力，那还不是全看好处？
然而，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没有那么好吃。
且不说没了淮山真君的无垠血海，究竟能否在有着萧沉鱼的极乐天宫前维持地位，就只说虞黛楚自己的实力，即使有着淮山真君的专心单独教导，等到后者飞升也未必能震慑得住偌大的无垠血海，所谓的权柄转交，根本不存在。
以苏鹤川和狼川的经历来看，相信淮山真君画的大饼，还不如做梦来得实在，至少梦里的饼不是带着毒的。想占淮山真君的便宜，最后只会赔得骨头渣都不剩。
而最重要的是，虞黛楚根本就没有得到什么钱祖师的传承、飞升大秘，她从哪给淮山真君掰扯去
？
就在淮山真君无比笃定的注视中，虞黛楚神色不断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好似认命了一般，“真君说起话来，真是叫人无从拒绝。”
淮山真君的唇角微勾。
“但——”虞黛楚一个大喘气，引来淮山真君锐利似剑的目光，而她仿佛浑然不觉，自顾自笑道，“弃师别投，总要先头的那个同意，我实力弱，我不敢说话，你和她说去吧。”
她话音未落，那只悬挂在胸前的手，便忽地好似又能动了一般，猛地一抽，竟抽出一面圆镜，寒光似水，正是覆水镜，而此刻，镜面上正照射出淡淡的金光。
而也就是在这金光汇聚里，一道高挑的身影渐渐汇聚成型，秦月霄抬步，一步一顿，朝着淮山缓缓走去，面上尽是寒霜，唇边却妩媚似笑，“你有话，可以和我说。”
***
虞黛楚不知道，当她成功以一己之力击杀了元婴散修之后，她的名字，便再一次在整个沧流界响彻。
随着游明阁拍卖会的结束，她的名字本就已经传彻了南北，作为极乐天宫的“神女”，成为家喻户晓的新兴人物，甚至于，因为她金丹中期便击杀了即将凝婴的燕蛮真，又在游明阁上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声势，以至于她甫一出现，便成为了人们心中公认的金丹第一人，凌驾于苏鹤川、谢栖白、夏侯曜之上。
然而，还没等这个消息传遍，还没等沧流界的修士完全熟悉这个新设定，便又听说虞黛楚击杀了一名元婴真君——单打独斗，在没有任何人的帮助下，亲手击杀了一位元婴真君。
固然，那位元婴真君是一位散修，固然，那位元婴真君没有掌控因果、联系因果镜，固然在真正的元婴强者眼里，这个元婴散修也不过就是个境界高些的普通修士罢了。
但——
虞黛楚可只有金丹期啊！
以金丹修为，亲手、肚子击杀一名元婴修士，无论是后者加上了什么头衔，实力再怎么弱，那也是以金丹胜过元婴的，堪称传奇的经历。
从古至今，能以金丹境界击杀元婴修士的……
往上追溯，当今沧流界之中，似乎也就只有当年的淮山真君和萧沉鱼元君了。他们可是当今沧流界
的最强者、距离飞升最近的人，莫非是说，虞黛楚也有与他们相若的天资，能够走到那样的高度吗？
无论当时的场景究竟有什么隐情，虞黛楚当着无数人的面击杀了元婴散修，总归是做不得假的事实，这种堪称惊世骇俗的战绩，便足以令她在沧流界的地位猛然拔高。
倘若说，之前还有人质疑她不过是突然冒出来的金丹修士，到底是否有资格与苏鹤川、谢栖白等人相较，那么现在，这些质疑者便已经有志一同地闭上了嘴，装作自己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共同称赞她是金丹第一人，距离元婴只差一步之遥。
而更小范围的，一个更加隐秘的消息，则在大众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慢慢流传了开来——虞黛楚手中有一面独有的因果镜，并且在金丹期就已经沟通了因果，而且看样子，她对因果的掌控，还不是一般的高。
有人知道虞黛楚的气运特殊，有的人则不知道，但无论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认定虞黛楚对因果有着极强的造诣和天赋，倘若一旦晋升元婴期，只怕不会有寻常人最初的滞涩和生疏，反而会后来居上地凌驾于现有的这些元婴真君之上。
不遭人嫉妒是庸才，虞黛楚未免也太打眼、太招人恨了。
更何况，一面独有的因果镜，却掌握在一个金丹修士的手里，无论是运气还是机缘，都未免有点太让人眼红了。
倘若说破元丹是能让人铤而走险的东西，那么因果镜就是能令人疯狂的存在，破元丹只能让一个元婴散修来夺，但因果镜一旦抛出，敢顶着极乐天宫的名头和威胁动手的，那就不止十个八个了。
有许多成名已久的元婴散修，刚听说虞黛楚击杀了元婴修士，还在震惊，后脚就听说虞黛楚手里有一面因果镜，刚刚产生的忌惮就仿佛转眼消失了，恨不得摩拳擦掌，找出虞黛楚的下落下个黑手。
也正因如此，就在她击杀了元婴散修，消息传遍了整个沧流界之后，她这个来得莫名其妙、铺天盖地地以信息强势轰炸整个沧流界的天才，达到了声望和名气的巅峰，也许是史上第一次，沧流界上至元婴真君，下到普通小修士，都不约而同地关注起了她的存在。
然而，这个汇聚了这个沧流界绝大部分视线的存在，却仿佛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似的，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以至于年月匆匆而过，她的名气来的快去得也快，渐渐又重归沉寂了。

第108章 、堕入洞天
而就在外界渐渐遗忘“虞黛楚”这个名字的这段时间里,两个往日里堪称王不见王的存在，极其罕见地相对而立，彼此静默了一瞬,好似只是初见的陌路之人。
虞黛楚很明显地看到，当秦月霄凭空出现在游明洞天之中时,淮山真君的动作微微一顿,露出一点肉眼可见的惊诧来，看得出来，对于秦月霄竟然会突兀出现这件事，他堪称是毫无预料。
但很快，他便收起那一星半点的惊诧,收敛起方才对着虞黛楚的循循善诱，再不像是之前对准虞黛楚那样的亲切体贴，不再像是个苦口婆心的班主任了，而是从容地、优雅地朝秦月霄微微一笑,“原来之前在游明阁的那个人，是月霄你——我还以为,是那个叫厄朱的小朋友。”
他显然很快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也许细节还没有明白，但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简直是一眼便能看破。
虞黛楚方才被他折断手臂是真，痛楚非凡也是真,但是将手藏在罩衫下，暗中催动覆水镜,也是真的。她正是借助覆水镜，以自身的气息为定位，由覆水镜的因果特性来遮掩动静，将自身的位置传达给游明洞天之外的秦月霄,也是通过覆水镜的特殊气息，将秦月霄接引来游明洞天之中的。
这没什么稀奇的，寻常的元婴修士，也经常会利用相似的手法，在自家常去的地方和洞府设置相似的阵法，方便他们在危机时刻，利用因果镜和之前布下的坐标，通过因果，凭空传送到之前设置好的地点。
虞黛楚的做法和他们不太一样，但由于她和秦月霄之间有赖于金龙的特殊联系，反而会更加顺遂一点。她手中由覆水镜这样的利器，通过因果遮掩一点细微的气息，自然是件非常轻易的事情。
以淮山真君的眼界，自然是眨眼间便能看破虞黛楚究竟是如何办到这一切的，但他还是不免感到些微的诧异——即使这一切说得通，也只是“理论上可行”，倘若真正想要操作，还是得拥有元婴期的实力，才由可能
成功，但看虞黛楚这个样子，明明是金丹期，却能在他面前掩盖气息到一丝不露。
他原先认为虞黛楚虽然在因果上有不小的天赋，但多半还是靠着她的气运惊人，才能有着一击反杀元婴真君的实力，现在看了虞黛楚偷天换日的手段，这样一想，只怕虞黛楚在因果上的造诣，当真不是一般的惊人。
淮山真君一边想着，一边还朝着秦月霄慢条斯理地微笑，“这真是太稀奇了，想来，我们上次见面，得是两百七十二年前了吧。”
他精准说出分别年岁，虽然不乏元婴真君记忆远超常人的关系，却也足见他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着一定的重视，倘若换个人来，淮山真君哪会去想对方是哪根葱？
但淮山真君精准说出这个，不是为了叙旧，也不是旧情难舍。
“也多亏了你的馈赠，我才会在玄黄殿里待了这么久。”秦月霄微微敛眸，露出些许冷然来，她知道淮山真君提起这个话题，无非就是为了刺激她，提醒她实力受损，气运反噬的事情罢了。然而，这样的打击，秦月霄既然已经忍受了两百多年，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他一两句话而受到影响？
“想来也是。”淮山真君打量着她，缓缓颔首，“你的气息比起之前巅峰之时，也有七八成的样子了——恭喜，想来，距离恢复三百年前的光景，也没有多少年了。”
这话要是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淮山真君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明摆着的挑衅和嘲讽——三百年前，秦月霄和淮山真君、萧沉鱼都是一个层次的人物，甚至于，比起淮山真君来说，秦月霄的实力和优势更大，然而现在三百年，淮山和萧沉鱼倒是成了这沧流界最顶尖的人物，秦月霄呢？
这沧流界之中，还能有几个记得她的人吗？
淮山真君说，快要恢复三百年前的光景了，实在是太扎心了。
“不过，”淮山真君拖长了语调，朝着秦月霄望去，仿佛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我看月霄你的气运还是有些晦暗，仿佛当时的反噬并没有去除干净，你收了这么一个徒弟，是不是就是想让她帮你把痼疾给去
了？”
他竟一眼看破了秦月霄气运上的晦涩，也就看破了秦月霄实力”恢复“的假象，倘若真正动起手来，秦月霄巅峰时期也不是现在的淮山真君的对手，又遑论痼疾未根除？
淮山真君说到这里，朝虞黛楚瞥了一眼，眉眼带笑，好似只是虞黛楚师尊的一位好友长辈一般，然而后者却把目光一撇，与他错开了，根本没有去接这投来的目光，好似淮山真君是什么特殊品种的瘟神一样。
虞黛楚怕。
她刚来沧流界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了此处魔门的神奇诡异手段，什么化人为羊，什么冥婚献祭，她在擎崖界的时候连听都没欲听说过，完全都是些，她闻所未闻、仿佛仙家之术却又偏偏阴邪之极的法术，和她熟悉的体系根本不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她压根就不敢与淮山真君贸然对视，生怕淮山真君见机不妙，想拿她作突破口来对付秦月霄——不说虞黛楚和秦月霄的统一战线问题，就只说淮山真君这个人，虞黛楚就不想和他打交道。
纵使她手中有着因果镜，能够极大程度上地避免和淮山接触，虞黛楚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你这样的人，自然是不会明白什么叫做互相成全的。”秦月霄被淮山一眼看破了老底，面不改色，好像被说的根本不是自己似的，别说惊慌了，就连踌躇都没有那么一星半点，神色无比平淡，“这也没有办法，不必强求。”
“你在怪我当初没有顾念情谊。”淮山真君微微一笑，好似对秦月霄十分包容，甚至堪称是纵容地说道，“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倘若我稍稍心软一些，月霄你岂不是就要将我的性命全都夺去了？你知道的，虽然我对你的心意千真万确，但总归还是要留得有用之身才能报答你的情谊。”
好家伙，虞黛楚直接好家伙，痛下杀手、反戈一击，说成是“留得有用之身来报答你”，这就是元婴真君吗？（战术后仰）
淮山的无耻，秦月霄一向是很有心理准备的，她和虞黛楚这种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年轻完全不一样，听到淮山真君的这番话，神色淡的好像事
情完全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似的，只是一边说话，一边朝淮山真君走去，“两百多年过去了，是时候报答回来了。”
她等了这么久，隐忍了这么多天，连一面都没有露，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一幕。
秦月霄会出现在游明阁拍卖会，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暗示虞黛楚会有一个考验，暗示虞黛楚后者的传承和钱祖师有关，暗示虞黛楚游明阁和游明洞天的来历，她给了虞黛楚太多的暗示，有时却又故意含糊过去，没有让虞黛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是为了让后者能恰恰好在“需要的时刻”领悟到她的用意。
早一点，虞黛楚就会有所准备，也就失之真实，很难将警惕心极强、见惯了圈套的淮山骗入局中；晚一点，虞黛楚来不及反应过来，就会失去最好的与她沟通的机会，没法将她带入游明洞天，直接和淮山正面相对。
秦月霄是太知道了，早在几百年前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淮山对于飞升的渴望、对于钱祖师留下的传承的非一般的兴趣。
其实，无论是血海还是极乐天宫的本源功法，都是直指飞升的绝世功法，都记载有能够飞升的秘密，按照常理来讲，这两家的修士，根本没有再去到处搜集飞升大秘、另寻机缘的必要，就好比是秦月霄和萧沉鱼，她们背靠着极乐天宫，根本没兴趣去擎崖界找那飘渺不定的另一脉传承。
然而，淮山真君和别人不同。
他原本也该坐享无垠血海多年的底蕴，按部就班地修练到飞升，而不是去寻一个根本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有没有用处的飞升大秘，但他还是执着了很多年，执着到就连萧沉鱼和秦月霄都知道。
这本该是个奇怪的事情，放在别人的身上，会让秦月霄狠狠地诧异上一番，但若是放到了淮山真君的身上，就成了很好理解——秦月霄很确定，淮山从头到尾，就是这么一个，疯兮兮、执迷到近乎有病的人。
从淮山在沧流界拥有姓名的那一天起，就有人说淮山堕魔了，这种流言传遍了沧流界，穿传了很多很多年，从来没有消停过，哪怕淮山现
在已经是无垠血海的掌教、沧流界的第一人。
这不奇怪，全亏了淮山的疯到极致的脾气，他就是那种，想要的东西往往非常奇怪，也许代价会很大，但他一定要为了这个完全不需要的东西披荆斩棘，一定要得到它。
这种事发生个一次两次，叫做执着，发生上几百年，不论大小总要来上几回，就叫做有病。
然而，倘若有谁说淮山真君真的堕魔了，那秦月霄也是嗤之以鼻的。
这沧流界任谁堕魔，淮山也不可能堕魔，这人看上去疯疯癫癫的，其实脑子比谁都清醒，诡异的清醒，对于他想要的东西，总有种诡异的敏锐，让他一路向前，从未脱手。
这人自私到了极致，却又能在堕魔和疯狂执迷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永远不越过雷池——即使到了如今这一步，就算他真的堕魔了，整个沧流界也没有人能够将他击杀。
萧沉鱼也许能算半个，但像是淮山真君这样的人一旦堕魔，萧沉鱼虽然能一战，却也不能阻止他破坏。
对待淮山真君这种人，光是从道德上打击他，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在乎道德，也不在乎所谓的人际关系，他只在乎飞升和实力。
秦月霄非常自如地为他补上了新的一句，“不过，我当时时运不济也就罢了，但你……这么多年了，你还在被气运反噬，实在是让人有些诧异。”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摇摇头，好似在为淮山真君叹息，“说来真是天公不作美，明明你为了晋升，也花了很大的牺牲，为什么最后轻轻松松提升修为的，却是什么也没做的萧沉鱼呢？还有这次，萧沉鱼人在极乐天宫坐着，就有传承者送上门，你呢，跑遍了沧流界，几度试图涉险去擎崖界，最终只带回来两个没大用的徒弟。老天不公，偏偏就是让有的人差了那么几分运道。”
秦月霄很清楚，淮山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飞升大秘、两家传承，打人就要打脸，而且要狠狠地打，干脆把淮山打成一个猪头最好，“还有这次，你花了这么大的功夫，却半路要碰上一个截胡的我，而且我还是
萧沉鱼意料之中的后手，你说你这运道，是不是有点太背了？”
淮山真君收起之前的和煦微笑，露出一点冷然。
“我是运道不行，实力也不太行，倘若要唯结果论，那么从你们实力大涨、而我却多年沉寂的结果来看，我也没有你们手段高。”秦月霄坦然，“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关系，这两百多年里我想得很清楚，人就是要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认清自己没有这个命——我是认清了，只怕你还在做梦呢。”
秦月霄：只要我方率先说自己是个废物，就没有人能秒到我。
她为了损淮山真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淮山真君开口对她说垃圾话，想要嘲讽她的时候，可万万没有想到两三百年前无话可说、提起法宝就是干的秦月霄，现在已经改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画风。
当年她对萧沉鱼很有点“既生瑜何生亮”的想法，虽然没有到针锋相对的地步，但言行细微之处，还是难免露出点痕迹来，淮山是何等人物，与她相处间，自然便发现了。
甚至于，当年淮山真君对付秦月霄的时候，与后者的这一点心态，也逃不开关系。
没想到，两三百年以后，秦月霄和萧沉鱼的差距是越来越大，但她的心境反倒是完全变了样，原先的弱点，竟然已经不再是弱点了。
“我与萧沉鱼相比如何，我心里自然是有数的。”淮山真君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反倒是你，被萧沉鱼蛊惑着孤身来到这里，实力却还没有恢复到巅峰，就要和我斗法——月霄啊月霄，你说说，你到底是太过自信，还是太瞧不起我？”
事情完整的发展顺序其实是这样的：
-极乐天宫放出消息，宣布新近选出了一位神女。
-淮山真君在游明阁内部放出消息，将要拍卖一枚亲手炼制的破元丹。
-萧沉鱼顺势将虞黛楚派去游明阁，并通知秦月霄这个消息。
淮山拍卖破元丹，本身便意味着他有可能参加这次拍卖会，至少会非同寻常的关注——众所周知，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亲手开炉炼丹，更不会拿出来拍卖了。而有这么一
个出席的可能，再加上虞黛楚这个稀奇的神女，很有可能会吸引淮山亲身前往。
-秦月霄得知了淮山真君可能会出席游明阁拍卖会的消息，得到了萧沉鱼的暗示，去不去游明阁都是她的选择，而她当然没有另一种选择。
她原本只是想借着实力短暂恢复，对淮山进行一定的观察，没想到却意外发现虞黛楚和飞升大秘、钱祖师另一脉传承的关系，她很确定，倘若淮山就在游明阁之中，一定也能察觉到虞黛楚的特殊之处。
秦月霄当即有了更加冒险的打算，决定以虞黛楚为饵，将淮山真君引出来，这才有了对虞黛楚的百般暗示。
她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还未完全恢复，甚至于即使是完全恢复，也无法快速弥补这三百年来的差距，但她从来不怕冒险。
秦月霄淡淡地望着淮山真君，“倘若是对着你的真身，我当然是没有这样的胆子，我差点死在你的手里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但既然你现在只是一具化身，我想，我还是没有问题的。”
秦月霄吃亏就吃亏在三百年的差距和伤势之上，但淮山真君现在也不过就是个化身，大家半斤八两，真正动起手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你就不怕斗法下来，我本尊会亲身而至？”秦月霄咄咄逼人、杀气凛然，淮山真君也没有多少犹疑，只是好整以暇地回望，“这可是飞升大秘，即使亲身出动，对我来说也是值得的。”
淮山真君常年在无垠血海之中，本尊鲜少离开血海，倘若忽然出现在游明洞天外，即使游明阁还乱作一团，那也是能瞬间引起无数的关注的。
倘若不是必要，淮山真君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倒不是怕给别人添麻烦，主要是这排场太大，容易坏事，也不好收场。
但像是飞升大秘这样的、他的根本目的，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倘若一个人该动手的时候还在拖拖拉拉，本身就说明了他没有绝对的把握。
秦月霄慢条斯理，“连游明阁都已经崩毁了，淮山，维持这么大一个秘境洞天存在，不容易吧？”
有的话不必说得太过明白
。
游明阁之所以会建立在这里，一方面是为了建立一个面向整个沧流界所有修士的交易平台，另一方面是为了做游明洞天的钥匙，镇压游明洞天的气运。
只不过，由于根本没有遮掩，也根本遮掩不了，所以这两方面的原因，都被沧流界修士所知，就连一个普通的魔门修士被拉出来，也能说得头头是道，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然而，由于“钥匙”的功能和大多数修士一点关系都没有，而这个功能本身也不是多有存在感，所以往往会成为人们心里“确实存在但总是会被忽略”的理由，只有在胡侃的时候，才偶尔会被提起来。
绝大多数修士说起游明阁，第一反应就是一个交易平台。
但对于淮山、对于游明洞天来说，游明阁最重要的，显然还是“钥匙”。不是通往游明洞天的钥匙，而是维系游明洞天和沧流界的钥匙，只有这把钥匙存在，游明洞天才不会崩毁，才不会和沧流界失联。
在越来越脆弱的沧流界中，游明阁牢牢地联系了游明洞天，锁住了后者，让后者不会被沧流界的大势所影响，承受不住压力而直接崩毁，而游明阁的无数阵法，从根本上来说，就是淮山真君为了这个目的而设计的。
游明阁在一天，游明洞天就安稳一天。
但现在，游明阁崩毁了。
虞黛楚这样的金丹修士，囿于见识和阅历，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秦月霄早就已经是元婴修士里的资深人士了，还能有什么不明白？
从游明阁崩毁的那一刻起，游明洞天就和沧流界承受着同等程度的压力，一起走向崩毁衰亡。而由于游明洞天是淮山为了飞升大秘而强行建立的，本身远远不能和沧流界相提并论，崩毁的程度，将远远快过沧流界。
淮山才是真正在乎游明洞天的那个人，倘若游明洞天毁了，那么他仔细呵护，不惜集沧流界之力专门建一个洞天来守护的飞升大秘，也将随之毁去，他只怕是会当场发疯。
而以淮山真君本尊现在的修为和境界，基本已经濒临飞升的边缘、元婴的极致了。洞天的承受之力，本来就和其中的
人的境界修为有关系，修为越高的，对洞天的负担就越大。
淮山只要敢踏入游明洞天，只要敢在这里出手，就能当场见证什么叫做鸡飞蛋打，什么叫做一场空。
秦月霄是无所谓，飞升大秘对她来说就是鸡肋，毁了就毁了，但淮山……
她冷笑，淮山还拿本尊亲至来威胁她？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
和淮山作对，对秦月霄当然是没有什么好处的，她也没有这么闲，为了当年的一口气，就要万里迢迢、在实力还没恢复的情况下进行报复。她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毁去淮山的这具化身，甚至是用其来做自己的一尊外壳。
这对于她的气运反噬之伤，有着很大的好处，运气好的话，配合虞黛楚对金龙的唤醒所带来的反馈，甚至可以让她直接化解旧伤，完全恢复到实力巅峰。
故而，哪怕秦月霄知道萧沉鱼会把这次机会透露给她，是为了让她做削弱淮山真君的刀，为萧沉鱼日后击杀淮山、七情六欲之种大成作嫁衣，她也心甘情愿出手，甘愿做这把刀。
所以，这次她是势在必得，不出手不可。
淮山见她只是冷笑，便知道秦月霄主意已定，绝对难以动摇，不由长叹一声，好似十分惋惜，“月霄啊月霄，你又何必做萧沉鱼的刀呢？”
他话音未落，一道血气便好似排开云浪，凌然朝秦月霄飞来。
淮山真君出手的时候，声势好似并不怎么浩大，比起当年虞黛楚旁观的权舟出手，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怕是寻常的血海真传弟子出手，也比这个有排场，实在是很没有元婴真君、沧流界第一人的派头。
然而，淮山一旦出手，虞黛楚便从中感受到了一股内敛到极致的因果之力。
与她这个凭借自身气运和覆水镜这个作弊利器才能掌握因果之力的不一样，淮山是真正的因果之力大师，他出手时，明显有一种凌然的气势，比虞黛楚来不知道高妙了多少倍，只是远远地感受了一下，她便怀疑自己可能会直接化为飞灰。
虞黛楚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清晰，在金丹修士里，她谁都不怕，甚至可以尝
试嚣张的一对多。对上刚刚凝婴的，甚至于是凝婴了一段时间，但还没有沟通因果镜的元婴修士，她也可以尝试一搏，能不能赢不提，至少还是能保住一条狗命的。
但倘若这个元婴修士已经沟通了因果镜，那么不管对方对于因果究竟掌握了多少，她都要当场跑路，跑得越远越好，因为这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狂妄自大只是死路一条。
至于淮山真君这样的存在，除非别无他法，舍命一搏是最下之选。
现在淮山真君和秦月霄这两个早就沟通了因果镜的大佬动手，对于虞黛楚这个还没凝婴，又状态很不好的修士来说，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她是跑得能有多远就得有多远，万一一不小心嗝屁了，秦月霄也不能复活她啊。
旁观元婴修士斗法，对于不懂因果的人来说，完全是一件茫然的事情，然而对于对因果有着一定的了解的修士来说，就是一场偷师盛宴，能看得越久越好，虞黛楚半支着身体，目不转睛，就差抱着个瓜开啃了。
然而，就在秦月霄和淮山你来我往斗法数轮之间，虞黛楚只觉身旁一片地动山摇，不像是斗法波动，倒更像是……
火光电石之间，她还没来得及细究，便见眼前一片蒙蒙然，好似天地忽然开了一条裂缝似的，张牙舞爪，横跨整片天地，而她就站在这裂缝附近，一个没站稳，就被裂缝吸了过去，垂直掉落。
虞黛楚：？吃瓜群众无辜被害？？
裂缝外，秦月霄和淮山的神色微变，几乎是同时收手，头也不回地朝着那裂缝的反方向飞去，还没飞出多远，便忽然感到一阵排斥，竟直接被游明洞天排斥出去。
游明洞天外，两人遥遥相对，面面相觑，眼前是一片晴空，哪还有什么洞天？
游明洞天，闭合了，而他们被排斥了，唯有虞黛楚运气太差，被闭合的洞天完全吞没了。
游明洞天没了游明阁的维系，本来就是濒临与沧流界分离崩毁，现在闭合，就等于再也不会在沧流界出现，而跌落其中的虞黛楚，也就不会再有生路了。
——本来或许不至于的，但两人斗法，牵动因果气运，又或者是虞黛
楚这个气运之子分量太重，让游明洞天不堪重负，忽然闭合了。
这样的变故一旦发生，竟同时引起了两人的神色巨变。
淮山已完全维持不住脸色，几乎想要直接扑上去，冲进那完全排斥他的洞天之中——他渴求了多年的飞升大秘、他好不容易窥见希望的另一脉传承之人，都还在那里！游明洞天怎么能闭合！
而秦月霄有一瞬间，也近乎失态。
这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从淮山身上夺取气运的机会，就因为这么一个突然的变故，完全落空了！而另一个恢复她气运和伤势的希望，也被完全留在了游明洞天之中，她上哪去找别的恢复气运的办法？
数百年辛苦，又要打回原形！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直接在这里强行击杀淮山，又或者强行破开游明洞天，闯入其中，至少要把虞黛楚抢出来。但她稍稍动了动，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不敢。
倘若跟着萧沉鱼的步调走，也许在萧沉鱼击杀淮山飞升之前，她还有别的机会，但若是直接闯入游明洞天，那就是真正的死路一条了。
秦月霄终于承认，她不敢。
倘若是刚刚遇到虞黛楚的时候，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进游明洞天，因为这是她等了两三百年的唯一指望。但就在萧沉鱼为她指出了另一条路、让她发现还有别的办法之后，就在她受到金龙反馈、实力恢复了一部分之后，她不敢。
她还有退路，她不敢赌这来之不易。
秦月霄深深吸气，最终沉沉吐出，心底尽是郁气，不甘、不愿地凝视了许久，一言不发，仿佛就此化为了一尊雕像。
而也正仿佛是与她十分默契一般，淮山也凝视了许久，终究是拂袖，没有同她再斗法，直接化为清风，回归本尊去了。
正主都已经不在，想要的东西也以始料未及的形式消失，再斗法毫无意义，反而给萧沉鱼可乘之机。只凭现在的秦月霄，还不足以令淮山付出一具化身所分担的气运。他不想打，自然要直接离去。
唯有秦月霄仿佛化作雕像，守着一个始料未及的结局。
这一等，就是三十年风起云涌。

第109章 、故人之子
“虞黛楚”这个名字,在沧流界就像是忽然划过天空的流星，猝然临于九天，高悬于上,仿佛霸道无比，直直撞入无数人的关注之中,成为沧流界最风起云涌的那一拨人,然而就像是她所来的那样突然，就在所有人都开始关注她的时候，她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简直像是从整个沧流界里离开了一样。
初一开始，虞黛楚的名气达到巅峰,是在游明阁拍卖会结束、游明阁崩毁，一大串事情纷纷扰扰在一起传遍整个沧流界之后，那时几乎所有人都对她很好奇，想知道这个一出现就能力压苏鹤川三人的绝世天才到底长什么样。
而等到“虞黛楚单枪匹马反杀了一个元婴修士”这个消息传开了之后,她的声势更是仿若惊雷，隆隆响彻整个沧流界,那时很多人直接称呼她为神女，再不加上任何质疑之词。
而与她相关的流言、虞黛楚“秘密修练”时的事迹、“儿时的同伴”,任何无厘头，本人见了会一脸懵逼的传闻,都在第一时间被创造力超强的沧流界修士创造了出来，一时间,虞黛楚展露头角之前的种种根本不存在的轶闻，从头到尾都给人编了出来。
倘若虞黛楚自己听见了，一定会哭笑不得——她明明是沧流界的黑户，结果一出名,就忽然被整个沧流界的修士共同收编，成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沧流界人了。
然而，就在这声势到达巅峰的时刻，虞黛楚突然销声匿迹，让任何八卦、传言都好似没有目标的子弹，在沧流界满天飞，最终却又因为正主的不见踪迹而渐渐沉寂。
倘如虞黛楚只是消失了三年，那么这一点时间，还不足以抹去她之前带起的声势和讨论，虽说沧流界的名人就好像春天地里的野草，一茬一茬地长出来，很快就会被忘记到底是哪根葱，但像虞黛楚这样的，还hi可以保留一定的特权。
关于她的讨论，到了十年之后，便很少听见了。
然而，
虽然人们不再讨论她，但偶尔想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纳闷——虞黛楚在游明阁拍卖会后，究竟去了哪里？
——她去了哪？
这个问题，恐怕虞黛楚自己都回答不上来。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游明洞天忽然闭合，身边出现一条贯穿了整个游明洞天的裂缝，将她直接吸了进去，之后便是一片昏昏沉沉，眼前尽是一片光怪陆离，即使虞黛楚现在已经是金丹后期修士，也很难看出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然而，由于类似的事情，她经历得实在是有一点多，之前游明阁崩毁的时候，虽然没有这么声势浩大，眼前的景象也没有现在这样渺茫难解，但既然都是她看不懂的领域，那么看不懂和看不懂之间的差别，也没有那么大了。
旁人若是遇到这样的诡异经历，只怕会又惊又怕，但虞黛楚遇上，只觉得一阵无言——她这是什么样的运气，才能在短短十几年里，遇上三次这样的事情。
第一次，是厄朱撕裂空间，将她强行带回沧流界；第二次，是游明阁崩毁；第三次，就是眼下了。
一回生，二回熟，更何况这是第三回了。
她只是微微蹙眉，好不容易理清了思绪，从那昏昏沉沉中摆脱了出来，思索起究竟该如何从这里逃脱而出。
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对一方洞天毫无办法，人家是想闭合就闭合，想正常就正常，以虞黛楚这个小小的金丹修士的实力来说，根本没有能力阻止。
当初她在妖山秘境的时候，完全是靠着其即将崩毁，又有雷劫引渡，让妖山秘境崩毁的速度加快，这才能在将计划实现一部分。而且，当时要不是虞岫云忽然感到，虞黛楚早就命殒妖山秘境之内，哪还有现在的被困？
当时，许正言等三个元婴真君就在外面眼睁睁地看着她渡金丹雷劫，看着她差一点被困在妖山秘境之中，明明心急如焚，却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正是说明了以元婴真君的境界，对一方洞天只能稍稍干涉，却不能直接插手。
——元婴修士都没有这个本事，更何况是她？
虞黛楚越想，眉头蹙得
越紧。她很确定，倘若秦月霄又或是淮山真君有那么一分把握，就一定会出手，将她从游明洞天中顺手救出来，至少在最开始的时候，不会看见她陷落沟壑之中，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总得稍微尝试一下。
当时他们还在游明洞天之中，都没有办法将虞黛楚直接救出来，就更不必提出去之后，从闭合的游明洞天隔空抢人了。
虞黛楚现在能够稍稍动用的力量，除了他们两个，也就只有厄朱，然而后者的实力不比这两人且不说，只说她之前暴露出对因果的掌控，厄朱很有可能已经放弃了对她的攻略，真的能进游明洞天的话，怕不是来直接取她性命的。
——当然，如果把她扔在这游明洞天之中，显然是个更简单更容易的杀人办法，只要将她困上一段时间，自然就会让她随着游明洞天一起沉寂、崩毁。
至于萧沉鱼，虞黛楚不认为她会为了自己冒这么大的风险。
虞黛楚很清楚自己确实是个难得的气运之子，但这气运之子对于所有虎视眈眈的人来说，都只不过算是一个高价值高成长高回报的资产，故而大家都想得到，都很爱惜。然而，倘若这资产忽然陷入危机，而赎回的代价无比高昂，收回的可能也非常小，精明的观望者自然懂得权衡机会成本和风险成本，将她放弃。
想要依靠外部力量救她，基本算是不可能。
想要从游明洞天中出去，只能靠自己。
这样的危局，这样四下无援的处境，倘若稍稍有一个没处理好，就会变成人间惨剧，而虞黛楚也会成为沧流界真正“一瞬而逝的流星”，以后沧流界倘若要出一个“本以为是开始，结果是巅峰”的名单大盘点，她必然得成为榜首。
——这也太惨了点吧？
为了避免登上这样的榜单，虞黛楚觉得还是要再苟一苟。
诚然，她现在还没有晋升元婴，还是一个金丹后期的铁five，然而比起很多元婴修士来说，她反倒有一个独特的优势——她手中有一面独有的因果镜、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可以全然信任和使用的因果镜。
她对因果有
一定的了解和掌控，这本身就是完全可以弥补实力和境界劣势的东西。
而除此之外，她还有另一个优势——
虞黛楚还在细思，便忽然感受到一股逼人的热意从身侧猛地冲了过来，好似旁边忽然多了个大火球，要将她完全焚烧。
她猛地抬首，便见一片仿若金光，又仿佛火海的浪潮朝她打来，而那浪潮之中的气息，竟诡异地让她感受到熟悉，又莫名其妙地想要亲近。
情感上，她情不自禁地想要凑近，但理智上，又拼命在说着危险。
虞黛楚没有来得及细想，那浪潮就朝她当头打来，就要将她完全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她周身猛地红光一闪，便好似有谁把她从这浪潮之下偷走了似的，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浪潮打落，一片空空。
***
无垠血海。
“师尊，请您过目。”苏鹤川立在淮山真君面前，将一个储物戒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淮山真君本来正在闭目养神，闻言顿了一会，仿佛是昏睡之中尚未醒来一般，对于他这个元婴巅峰的真君来说显得格外做作而刻意地拖延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睁开眼睛，望向苏鹤川时，双目湛湛有神，一看就知道神完气足，锐意凌然。
“哦——”淮山真君好似刚刚反应过来一般，盯着苏鹤川看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原来是鹤川回来了。”
他口上说着毫无意义的话，好似像个老糊涂一样，慢悠悠地朝苏鹤川奉上的手一招，后者掌心的储物戒便幽幽地飞到了他的手里，整个动作慢得能让凡人流眼泪，倘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多半得怀疑淮山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修士，只怕没有多少年可活了。
然而苏鹤川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的这位好师尊，最喜欢摆出些漫不经心的姿态，即使这样的姿态有时会被人当成是懦弱的标志，而让自以为是的人猜测落空，也是他老人家日常娱乐的一个重要方式。倘若谁当真了，是会死得很惨的。
他好似根本没有看见淮山真君不合常理的慢动作慢反应似的，递上东西，就快速低头，动作麻利得好像一个早就设定
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专门就是为了给淮山真君送东西的。
淮山真君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很喜欢给徒弟找茬，或者说，他心情不好，就要所有人都比他心情更不好。有时他会直接出门，逮着谁就报复一下，有时他懒得动，就只会折腾这天正好凑到他跟前的倒霉蛋。
淮山真君心情不好也是有时限的，有一次，他的心情十分不好，整整持续了三年，当时整个血海，但凡是能够从宗门里出去历练的修士，都上赶着出门，免得一不小心撞上淮山真君找出气筒，那可是小命不保。
一般来说，淮山真君是个很有分寸感的疯批，他虽然随心所欲，但也会权衡后果，血海是他很重要的一块基本盘，可以折腾，但不能作没，所以这样长时间的心情不好，史上只出现过一次。
——就是三十年前，游明阁拍卖会结束之后的事。
从那次拍卖会之后，淮山真君的心情就一直说不上很好，他反复调节，三年大发脾气，也终于是作够了，重新恢复了往日不太露面的佛系血海掌教的形象了——虽然在他大发脾气三十年之后，还有没有傻白甜会相信这个人设，已未可知。
但，时不时的，淮山真君一想到游明阁，一想到游明洞天和虞黛楚，心情就会忽然变得非常不好，很想再发个脾气，让别人为他的心情不好买单。
他正在思考究竟找哪个幸运选手，苏鹤川就直接找上门撞在他的枪口上了——这个结果让人遗憾，淮山真君原本是想直接将这个倒霉蛋虐杀的，但若是苏鹤川，那就还有别的用处，起码要等到其晋升元婴了以后再虐杀。
一时的心情发泄还是长久的飞升大计，淮山真君哪怕是真的疯了，也会权衡清楚的。
他深吸一口气，笑眯眯地望向苏鹤川，“不错，这储物戒里的东西都是齐全的，你回来的时间也比我规定的要早上不少，可见你确实是用了心的——果然是为师的好徒儿。”
苏鹤川太熟悉淮山真君张口闭口就是“好徒弟”“乖徒儿”了，心里再嗤之以鼻，脸上还是要露出笑意，不仅要笑，还要笑
得讨巧，做一个真心惹师尊怜爱的好徒儿，“师尊有命，弟子自然是竭尽全力，这东西有些难取，好在弟子运气不错，虽然九死一生，好歹还是取回来了，只能说是幸不辱命。”
淮山一向是个很大方的师尊，差遣苏鹤川做事之后，也不会抠抠索索的不给报酬——毕竟，血海家大业大，淮山真君作为唯一的话事人，实在是不太在意这一星半点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苏鹤川对于淮山来说，委实不是什么外人——反正给了苏鹤川的东西，化作了后者的修为，等到后者凝婴之后，不还是要落到淮山自己头上的吗？
给自己花钱，有什么好心疼的？
“待会去领你的奖励。”淮山和蔼可亲地朝苏鹤川笑，“一晃也是近百年了，为师一想起当初将你和狼川带回血海的样子，就感到岁月流逝，十分让人唏嘘——可见真是年纪大了，垂垂老矣，最爱的就是回忆过去。”
苏鹤川难道还能顺着淮山往下说？
“师尊实在是说笑了。”苏鹤川赶紧恭维淮山真君几句“正当壮年”“飞升在望”“大道可期”，一边心里难免嘀咕，不知道今天淮山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苏鹤川了解淮山真君，淮山也了解苏鹤川，这是他亲手从凡人带到大的徒弟，虽然需要吞噬的时候绝对不会留手，但耗费在苏鹤川身上的精力和心思却是不可否认的。
相比起金丹之后就离开了沧流界的狼川，苏鹤川是淮山最了解的那个弟子。
他佯装老迈骗不过苏鹤川，也没打算真的骗过苏鹤川，故而说完那些话，就在苏鹤川的恭维声里住了口，不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打量起苏鹤川来。
这么一看，倒是当真看出了几分和当年完全不同的样子来。
苏鹤川刚刚被淮山捡到、带回血海的时候，整个人黑黑壮壮的，一看就知道是个非常健康的凡人，按理说，血海的功法，本身就是剥夺别人、反馈自己的，正常人修练了之后，心灵上会不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且不讨论，至少在体格上，应该更加健壮。
——至少也该是和之前差不多。
然而，苏鹤川倒真好似是血海
修士中的一个超级异类，明明修练了，明明修练的还是真传上法，明明现在已经算是金丹巅峰，只差一步就能凝婴，却比先前要虚弱太多。
他的脸色惨白的，好似正常人的脸上涂了两倍的脂粉，看上去极其不自然，偏偏脸颊上还带着两抹嫣然的红，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审美有问题却完全意识不到，而且还非得化妆的怪人。
倘若让苏鹤川去到凡间，说不定都能将小孩吓哭，把他当作是什么可怕的鬼怪。
然而，只要是大人，有了稍微强大些的自制力，便会在他惨白又瘦脱了相的脸色下，看见他优越的五官，彰显著他原本的风采。
淮山真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家关门弟子，看着苏鹤川在自己的打量下感到困惑，又完美地遮掩起来，好似不为所动的木头人。
他很清楚，苏鹤川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自然是因为当初给苏鹤川下的因果誓，实在是有点狠，导致苏鹤川的命格不全，在天道的定义里，就是半人半鬼、不完全真实的存在。
因果、命格、命运、气运，虚无飘渺的东西，倘若说给凡人，又或者是普通小修士听，只怕是会当场当作轶闻传说，嗤之以鼻的东西，然而却真真实实地影响着一个人的一生。
——让人沉溺的、难以放弃的力量啊。
淮山真君深吸一口气，朝苏鹤川微微一笑，“说来，为师还是有点后悔——当初那个虞黛楚，你和她的关系很好对吧？”
他猝不及防提起了虞黛楚，这是苏鹤川万万没有想到的。
三十年了，在这三十年里，对于淮山真君来说，甚至于对于整个血海来说，这都是一个不能提的名字，倘若一旦在无垠血海出现了，就有可能成为淮山真君心情不好的直接触发点，然后就是血流成河、血海再次起波澜。
虽然无垠血海的弟子修练的就是虐欲，虽然他们的修练方式就是让人间成为血海，但这不代表他们愿意变成血海的一份子，像是淮山真君暴怒、想要找出气筒这种事情，还是让给其他有缘份的人比较好。
苏鹤川作为淮山真君的亲传
弟子，也是离淮山最近的人，却偏偏众所周知地和虞黛楚关系极好，无论是在淮山真君的注视里，还是在众人揣测的目光里，都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压力，这三十年里，他根本没有向淮山真君提起过一次这个名字，而淮山真君也好似真的将之当作了禁忌，没有提起过一次。
这是三十年来的第一次。
“弟子和虞黛楚确实有些私交。”虞黛楚是淮山真君人尽皆知的禁忌，倘若可以，苏鹤川当然很想撇清关系——这当然不是他要放弃虞黛楚的意思，只是，人要学会变通。
然而，要怪就怪多年前编谎话编得太过顺手，让所有人都相信了他和虞黛楚是互相之间可以交付信任的存在，谎言被重复一千遍就会成真，更何况，虞黛楚当时从燕蛮真手里了保护下来的云山灵府，还在苏鹤川的手里呢。
撇清关系是不可能撇清的了，只能稍稍淡化的样子。
“只是，三十年匆匆而过，这私交也不剩下多少了。”
“你不必顾忌我。”苏鹤川非常识相、非常有求生欲地和虞黛楚撇清关系，淮山真君却好似一点也看不懂他的努力似的，反而笑呵呵地说道，“我知道，过去三十年里，我给你们带来了些误会，让你们以为我对虞黛楚有意见，一个个的都不敢在我面前提及这个名字。”
“不过呢，”淮山真君摇摇头，好似之前的血雨腥风都只是一个笑话，只要他摇摇头，就能化作是一场普普通通的噩梦，被人淡忘似的，“不过，我都已经是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了，修练了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看不清楚这和她本来没有多少关系？终归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也不会再迁怒了。”
苏鹤川实在是有点搞不明白他究竟想说些什么了。
“就是忽然想到了，当初你好似跟我说过，对她感兴趣，是不hi？”淮山真君摆出一副知心师父的派头，哥俩好似的对着苏鹤川说道，“我虽然是个糟老头子了，但还不至于连徒弟八百年来头一回动心都记不清楚——我记得当时权舟也在这里的，你还记得吧？”
连见证者都提留出来了，苏鹤川
难道还能否认？
当初自己编的谎话，跪着也要接下来。
“师尊记得没错，当初弟子年纪轻，确实是难免有些动心，只不过，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淡了，再没这样的念头了，往后就是一心修练，早日为师尊分忧。”
淮山凝视了这个关门弟子许久，“倘若能这样，自然就再好不过了。”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好似十分惋惜，“我记得，她的天资实在是很不错的——似乎比你还要好上许多，这可不多见，幸好我为你除掉了她，否则现在你岂不是要被她压过一头？我们血海，可没有这种事。”
苏鹤川紧紧抿着唇。
“三十年了，”淮山真君也不需要苏鹤川给出什么样的答复，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三十年前，你是金丹后期，三十年后，你还是金丹后期，这沧流界的虎豹豺狼，可不是金丹能够阻挡的。鹤川，你总说要替师尊分忧，还得加把劲啊！”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虎豹豺狼啊？？
苏鹤川十分疑心淮山真君早已经猜到弟子背叛了自己的事实，以元婴期的亲传弟子来填补自己的修为，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法子，而淮山真君的修为瑕疵，虽然有所遮掩，但也没有到绝密……
还有因果誓的反噬。
“是。”苏鹤川低下头，恭顺地应下，好似一个再温顺不过、绝不可能忤逆师尊的好徒弟。
***
“严前辈，多谢你出手相助，否则，我们这些人，只怕就要通通死在那老魔头的手下了。”魔门修士也不是永远都心机满满，上赶着算计人——至少在打不过的情况下，是很能装作小绵羊的。
严列刚刚从一个金丹老魔头手里救下这几个修士，接受他们的感激心安理得。
来到沧流界已经有几十年了，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来就已经习惯了居无定所，很快就适应了魔门的生活，在极乐天宫混得还算不错，结丹后，就领了任务，出来游历了。
他不耐烦和极乐天宫的人虚与委蛇——这些人往往都不安好心，偏偏他又未必能打得过，背后又没有过硬的后台，只能和她们你试探我来我试探你，这样下去，
严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废了。
他不是适合在阴谋诡计里生存的人，跳出这个环境，拿拳头说话，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路。
之所以救下这几个修士，也完全是因为顺手——他只是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实力，把那个金丹老魔头当作了试炼标准而已。
“倘若没有事，你们就自己去忙自己的吧。”严列没有兴趣和这些人有进一步交集，或者说，他对整个沧流界的修士的兴趣都不大，与其等他们贪婪之心渐长，反过来暗算他，倒还不如现在就打发走。
“等一下，严前辈。”他这么不求回报、直接就要走，被他救下的修士倒是急了，犹犹豫豫，最终鼓起勇气，脱口而出，“前辈可是极乐天宫的修士？”
方才动手的时候，严列确实没有掩饰自己的来历。
“倘若前辈想要回宗门的话，晚辈斗胆，能不能请前辈带晚辈去极乐天宫？”
严列这些年见惯了想要加入五大宗门的修士，就好像擎崖界的修士都想加入三大宗门一样，倘若一个个都答应，他早就成了极乐天宫招生办主任了。
他干脆地摇头——欠人情的是对方，又不是他，没有救命恩人反而非得帮忙的道理。
“我不是为了别的——”那修士踌躇了许久，“前辈，我知道极乐天宫的门没有那么好进，但，我有门路！”
严列不以为然：倘若这修士真的有门路，也不会求到他头上来了。就算是真的有，只怕这门路也没有多靠谱。
“前辈，我娘亲当年和贵宗的虞黛楚前辈是手帕交，两人一起从凡人就拜入极乐天宫的，只不过，虞黛楚前辈天资过人，一路青云，我娘却限于资质，终究只能黯然放弃，最终离开极乐天宫，和我爹生下了我。”
这修士挠挠头，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魔门中人难得的憨厚，“只能说是个人际遇天差地别，人各有命吧。但不管怎么说，这对我来说，也足以算得上是一条通天之路，怎么都要过去试一试的。”
他说着，抬起头，望向严列，神情无比坚毅，“严前辈，虽然这些年来，虞黛楚前辈的名声消匿，我仔细打听，也找不到与虞前辈接触的门路，但只要我去了极乐天宫，总能试一试的！”
严列神情缓缓凝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严列：？
他怎么不知道虞黛楚还在沧流界有个从凡人时期就结交的手帕交？？虞黛楚不是土生土长的擎崖界人吗？？

第110章 、她死透了
“你说你娘是虞黛楚的手帕交？”严列内心复杂,神色却强行绷住，免得在一个不知底细的小修士面前丢掉面子，他清了清嗓子,“口说无凭，可有什么证据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他很确定,这小修士根本就不可能拿出什么证据来——本就该如此嘛！虞黛楚根本就不是这个沧流界土生土长的人，怎么可能有谁是她的手帕交，又怎么可能拿出证据来？
这个小修士一定是在胡说八道，想要瞎猫碰上死耗子，糊弄他！
严列顿了一下,神情无比严肃，“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不巧和虞师姐的关系很不错，倘若你真的是她故人之子,我完全可以直接将你带到她面前对峙，到时候究竟是真是假,一问可知——倘若我发现你是在哄骗我，那就算虞师姐不打算追究,我也是要脸面的人。”
一般来说，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真正心虚的人，就不敢再纠缠了——不管怎么说,严列到底都已经是个金丹修士了，拿到哪里都是很能哄人的，他说自己和虞黛楚相熟，完全是情理之中的,很能威慑人。
倘若这小修士心里有一分的迟疑，就不敢在他面前再扯谎。
“我娘叫做瑶碧，当年和虞前辈是一道进入极乐天宫的。”
然而，这小修士仿佛是不知道什么叫怕似的，明明顶着一位金丹真人的威胁，看上去有些惴惴不安，说起话来却无比笃定，好似十分坦然，底气十足，一点也不担心会被戳穿一样，“当年虞前辈尚未分入玄黄殿的时候，和我娘是一起在外门当值的。”
严列瞪着这个小修士。
这小修士对于极乐天宫还当真是有那么一点了解——极乐天宫分为内外门，倘若是没有筑基的小修士，一进入宗门，就会被分入外门，要么做普通弟子，资质运气差点就成了杂役弟子，直到筑基之后才能进入四大分殿，成为内门弟子。
像是资质特别好的弟子，就可以享受跳级待遇，在刚一入门的时候就被带入某一分殿之中，这个角度来看
，魔门和道门的传承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不过，魔门和道门终究还是不同的。
道门有着明确的资质标准划分，人一出生的灵根就已经决定了这个人的资质和接下来仙路的顺畅程度，人天生被分为三六九等，想要逾越，就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魔门的传承比起道门来说，对资质的看重程度会低上很多，更注重后天的培养和发展，不会出现天灵根天才随随便便修练，就胜过五零根废柴一辈子的事情，而也正是这种相对公平，从另一方面来说，更加重了沧流界的残酷竞争。
总而言之，这个小修士的话，肯定完全都是假的，虞黛楚在沧流界怎么都不可能有什么手帕交，也不可能从小拜入极乐天宫，但基本逻辑，倒也美哟多少问题。
——即使虞黛楚现在是所有人公认的极乐天宫神女，理论上来说，也是有可能在外门当过几年的外门弟子，然后才被看重资质、带入玄黄殿的。
严列一时无法反驳，只是皱着眉头望着这小修士，“你对本宗，倒确实是有些了解的。”
言语淡淡的，意味不明，倘若换个稍稍敏感一些的，也许就连话也不敢讲了。
“当年我娘和虞前辈一起加入了极乐天宫，其实两人根本就不认识，但偏偏在路上被分到了一起，进入宗门的时候，又被分在了同一个院子里，关系就比寻常人要好得多。”
然而，这小修士仿佛天生神经比别人要粗不少，又或者是天生比别人多生了一个胆子似的，顶着严列意味不明的话，还大大咧咧嘀嘀咕咕，“当然，虞前辈是天纵之资，无论是手段、心智还是天资，都远远胜过我娘亲，两人即使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享受着差不多的待遇，也还是能看出显著的差别来的，但不管怎么样，强者也能有个实力不济的朋友。”
这话好像全都没毛病。
“我娘也没有别的什么特长，就只有一个，最招人喜欢，那就是待人真诚、老实，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她在极乐天宫内，也没法混开。”小修士头头
是道，“但虞前辈见惯了心思狡诈之辈，乍一看我娘这样憨厚老实的，还是有几分交心的。”
严列忍不住要皱眉——这都是什么诡异的乡土女主剧情啊？
“总之，当初两人相处很不错，虞前辈去了内门的时候，也曾抓着我娘的手许诺，倘若日后我娘有难，只管去找她。”这小修士声情并茂，甚至还和严列当场表演了一下“虞黛楚”当年究竟是如何手把手与手帕交寒暄、分别、许诺的，最终信誓旦旦，“现在，倒也不是我娘有难，但我确实想试试看这个门路究竟能不能走通。”
“那难道不该是你娘去求虞黛楚？”严列满脸难以置信，“难道以你娘和虞黛楚的手帕交关系，还能连收你入门这一点关系都做不到？还要我这个没关系的旁人引荐？”
假的，完全是假的！
但——
严列犹豫：但他真的说得好真哦。
“我倒是也想。”这小修士长长地叹气，“但是，家母已经仙逝了近十年了，恐怕是没有办法亲自上门与故交叙旧，也无法为我引荐了。而以我自己的面子和实力，只怕是没有办法靠近极乐天宫，更没有机会和资格见到虞前辈的。”
严列难以置信，“等一会，你跟我说，令母究竟多大了？去世的时候，究竟是个什么修为？”
只要这个小修士说出来的年纪或是修为对不上号，就一定是假的！
“家母仙逝时已有耄耋年纪了，当时她尚未筑基，寿元比寻常凡人也没有强过多少，又因为早年做修士的时候争狠斗勇，难免伤及元气，这一来一回的，就八十而寿终了。”小修士摇头叹气。
严列愣住。
据他所知，十年前，虞黛楚的年纪，还真就是八十来岁的样子。
外人也许对虞黛楚出现在沧流界之后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很深的了解，可以直接扒出一条时间线的那种，但对于虞黛楚在擎崖界的往事，却理所应当地完全不知道。
虞黛楚究竟多大年纪，修练了多少年，什么时候加入极乐天宫的，这些都好似一个个谜团，即使是哪些元婴真君好奇了，也根本
不可能查到——因为这根本就都是沧流界没有的事情，没有痕迹，没有因果，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查询了。
诚然，这些天才结丹、筑基的时间其实都差不多，按照大流估计一下，也能知道某个特定的天才的年龄的大致范围，然而，虞黛楚和寻常的天才又不一样，她的天资比寻常天才还要再强上许多，以至于别人就算预估的时候极大程度地高看她，也未必能够猜准。
对此，严列适应良好——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而虞黛楚完全就是天才中的战斗机，否则他这个金手指挂逼，凭什么还要围着虞黛楚转呢？
现在，面前的这个小修士说出的年龄范围，与虞黛楚的年纪一比，还当真算是非常精准的那种，让人情不自禁地怀疑，他是不是说了真话。
但——
严列赶紧摇摇头，试图把这种奇怪的想法从脑袋里晃出去——怎么可能呢？虞黛楚分明是土生土长的擎崖界人，这是有虞黛楚亲自盖章认定的事实。
——等一下，虞黛楚说的，未必就是真的啊？
严列忍不住开始脑洞大开。
已知：虞黛楚是系统都要关注的人，虞黛楚很有可能投奔魔门，虞黛楚投奔魔门的理由莫名其妙，虞黛楚一来沧流界就成为了魔门圣地的神女，虞黛楚修练魔门功法一点也没有困难，虞黛楚在沧流界有一个手帕交连儿子都搞出来了。
——这能说明什么？
严列摸摸下巴：该不会，虞黛楚其实本来就是沧流界的人，只不过因为一些意外的事件，忽然被带到了擎崖界，修习了擎崖界的功法，但一颗心身在道门心在魔门，时刻想着回到沧流界报效极乐天宫吧？
虽然说，严列很清楚，虞黛楚在擎崖界的来历是有迹可循的——当初的冯家庄就是最好的证明，但现在沧流界不也有一个手帕交了吗？
说不定，就像是小说里那样，虞黛楚可以一人分饰两角，开着不同的马甲，同时扮演不同的身份，但最终都还是“虞黛楚”呢？
——这小修士说出来的话虽然听起来无比荒诞，但这世界往往不讲逻辑，
最荒谬的事情，反而最有可能发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倒是不妨把这人带到极乐天宫再做打算。
严列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不管他的猜测究竟是不是真的，对于他来说明显都没有多少损失。他和虞黛楚的关系，确实是这沧流界少有的好，大家一起从擎崖界来的这种紧密联系感，不会因为一两次乌龙而散去。
而倘若他的猜测竟然真的化不可能为可能了，那他和师姐的小秘密可就又多了——建立共同的秘密，是建立亲密关系的重要一步！
“既然如此，我倒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严列看了看眼前的小修士，明明是他自己想利用人家，却立马装出了一副矜持的样子，“倘若你真的是虞师姐的故人之子，倒也算是一桩缘份。”
“只是——”严列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虞师姐已经很久没有踪迹，也不知道究竟云游到哪里去了。”
——虞黛楚究竟去哪了？
“我刚听说的消息。”酒肆里，谢栖白饶有兴致地望了一眼自己对坐的人，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缓缓说道，“虞黛楚这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其实是因为她这些年被困在游明洞天里了。”
从落座开始，她对面的人就一直非常沉默，但谢栖白也不大在乎，只是自顾自斟酒。
她知道她说的话，对方一定会有所反应的。
“游明洞天？”夏侯曜猛地抬起头，微微蹙眉，神情严肃，“她怎么会在游明洞天？”
极意阁的第一真传，与蛊神宗的第一真传相约酒肆，这样的情景倘若让沧流界的修士看见了，很容易就要成为一则新的八卦——倒不是编排二人有什么桃色关系，主要是五大宗门的真传第一人之间一向是有些王不见王的意思的，每次见面，多半都意味着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毕竟，大家都不是什么好惹的，更不是什么好人，互相之间各自忌惮不说，还要顾忌各自背后的宗门关系，这未免也太累了一点。平日里不见面，一见面就是重要场合，难免要剑拔弩张，以至于一看见对方就心情不好，还是不要
见面了的好。
但这次，谢栖白是专门来找夏侯曜分享刚出炉的八卦的。
她举起酒杯，浅浅地酌了一口，目光一转，在夏侯曜身后静立的叶白薇身上顿了一下，后者眉眼沉静温顺，好似一幅美好的壁画，专门跟在夏侯曜身后妆点一二。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决定夏侯曜的这个侍蛊玉使好似有点不简单——不是那种绿茶的不简单，而是更危险的、更让人警惕的不简单。不是寻常修士看待凡人时“很有心机、很有点恶毒”的那种又有点惧意又有点不屑的感觉。
谢栖白从来不害怕不依托实力的阴谋诡计，她觉得叶白薇危险，只能是因为叶白薇确实有这个资本。
但无论怎么看，叶白薇都只是个凡人，而且还是个非常恭顺的凡人，就算谢栖白将自己的感觉说出来，旁人也不会相信，更不必提夏侯曜了，后者明明嘴上说着要除掉另一个对四纹四翼蛊有掌控的存在，却这么多年都没有动手，其对叶白薇的维护，也是不言而喻的。谢栖白要是直言不讳，只怕夏侯曜还以为她是想暗算他。
——更何况，大家明明都是竞争对手，谢栖白究竟为什么要指出来呢？就让夏侯曜吃个大亏，甚至就这么直接陨落，不是再好不过吗？
谢栖白微微一笑，将目光从叶白薇身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夏侯曜的身上，明明她万里迢迢过来，把夏侯曜直接约出来就是为了分享这个消息，却偏要装作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漫不经心地说道，“不错，我也是刚听宗门的长辈说起来的。”
虽然夏侯曜不是什么心理研究大师，在人情世故上的了解，也确实没有很顶尖，但谢栖白究竟想不想分享、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的，闻言，虽然很是焦躁，恨不得直接将谢栖白整个人倒过来抖一抖，把所有的消息一次性都抖落出来，面上还是冷冷的，好似不是很在意的模样。
“听说是这样的。”谢栖白见他没有上钩，撇了撇嘴，继续说了下去，“当年虞黛楚刚刚击杀了元婴散修，就被淮山真君带
进了游明洞天——”
“——淮山真君？”夏侯曜这次是真的感受到了信息滞涩的痛苦，谢栖白说的话，他是一点都没有心理准备，对方说一句，他就忍不住要震惊一句，“淮山真君怎么会突然出现，将她带进游明洞天？”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虽然虞黛楚确实是个极其难得的天才，夏侯曜甚至可以不情不愿地承认，她比自己还要更加强大一些，但到底也还只是个金丹修士罢了，怎么都不至于引得淮山真君动手啊？
这是会引起极乐天宫宫主萧沉鱼的连锁反应的大事！倘若一个没有处理好，只怕会直接演变成当年的圣地之争2.0版本——当年圣地之争，固然也是无垠血海挑起来的，但那时候争一争，对血海是利大于弊的。
现在，就在与擎崖界的大战即将到来的关口做出这种事，来一场大战，究竟是图个什么啊？
“光就只是这些年，本宗与擎崖界的争斗，就已经有些波及到普通弟子了。”夏侯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关于蛊神宗的信息，他本不该说的，但谢栖白万里迢迢来，显然不是为了给他无偿分享信息的，有来有往才是买卖，他要是想听下去，就得给出些对等的东西来。
倘若说，三十年前，游明阁拍卖会的时候，沧流界与擎崖界的争斗还完全不明显的话，那么三十年后，在玄月宝书引起了一系列轰动、散修抱团组成了一个联盟之后，这样的争斗，便慢慢成了半公开的秘密。
只要是加入了散修联盟的修士，多半都会被安排着，与擎崖界接触，进行和擎崖界的争斗，然后成为五大宗门第一个扔出去的炮灰，除了死没有别的可能——他们别无选择，一旦被安排着接触了相关的事宜，就绝没有任何自己选择的机会。
要么去擎崖界，要么死。
而五大宗门自家的弟子，虽然对于元婴真君来说也不大值钱，但总归还是比普通散修要更精贵一些的，拿去当炮灰的时候，到底也是比寻常散修要更晚一点的。
夏侯曜说，蛊神宗与擎崖界的斗争，已经渐渐波及到
宗门内的普通弟子了，就是两界之间的斗争越演越烈、进入白热化的一个重要表现。
至少，蛊神宗已经被拖下水了。
谢栖白若有所思，朝他点点头，却没有提起自家极意阁的情况，而是自顾自继续说起了虞黛楚的事，“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淮山真君就是一反常理地对着虞黛楚下手了，引起了极乐天宫的玄黄殿主的极大不满，两人就在游明洞天里动手了。像是他们这样的强者，一旦动手自然是惊天动地，游明洞天本来就没了游明阁的维系，在这样的剧烈波动里，自然也就难免受损——闭合了。”
夏侯曜沉默了。
游明阁崩毁、游明洞天闭合，这是整个沧流界就人尽皆知的事情，然而究竟是为什么，却根本没有个说法，原来竟然是因为淮山真君和玄黄殿主的斗法吗？
“这么说来，那位玄黄殿主的实力……”他顿了一下，略显惊疑，“这是恢复了？”
几百年前最巅峰的时候，秦月霄的名气在沧流界自然是如雷贯耳，然而几百年过去，就成了明日黄花，要不是虞黛楚这个“绝世天才好徒儿”的出现，对于新晋的小修士来说，这个名字根本就是没有听说过。
可以说，多亏着虞黛楚这个新晋顶流top的带挈，秦月霄这个十八线过气网红才有机会重新登上大众的眼熟名单。
与之相伴的，自然也有秦月霄沉寂了两百年、实力大不如前的事实。
现在忽然说秦月霄竟然能和淮山真君大打出手，甚至还打到游明洞天都闭合了，两人一起出来，秦月霄啥事都没有，这岂不是意味着，秦月霄至少有着能和淮山真君交手的实力？
——不是所有人都能被叫做“拥有和淮山真君交手的能力”的，起码也得是斗而不伤，落入下风而不显颓势。这沧流界之中，能有几个人？
“这样说来，极乐天宫的实力，竟然是比先前还要更强了。”夏侯曜惊疑不定。
秦月霄这个能和淮山交手的，厄朱也算是半个，萧沉鱼更是公认与淮山不分上下的第一人，这样算来，极乐
天宫站在了最顶尖层次的强者，真是太多了！
虽然极乐天宫被奉为魔门圣地、万魔起源，但这个圣地、起源太强势，对于整个沧流界和五大宗门来说，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好处都被圣地占去了，他们还能分到几口肉汤啊？
“这也是难免的。”谢栖白刚听说了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难免惊叹，现在倒是可以淡然处之了，缓缓说道，“总之，淮山真君与玄黄殿主是从游明洞天里逃出来了，虞黛楚却没有。”
这是谢栖白刚从宗门长辈那里听来的八卦。
她说完，想了想，又难得良心发作，给夏侯曜多补了一点消息，“洞天一旦闭合，就绝不可能再与沧流界有联系，这和沧流界渐颓的大势有关，你我都是知道的，我也不必和你解释这个，总而言之，虞黛楚这次是真的栽了。”
没有人能从闭合的洞天里出来，除非虞黛楚能直接破开洞天。
但，那是元婴真君也做不到的事情，虞黛楚怎么可能做到？
夏侯曜沉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认同谢栖白的观点，但他还是微微蹙眉，抬起头望了谢栖白一眼。
谢栖白和他分享这个八卦，就意味着这个八卦很快就要传开了，至少以夏侯曜的渠道，必然是很快就能得到了。
他倒不是介意谢栖白这么坑他一笔，能够提前知道，本身也是一种优势，有时候机会完全就是一瞬间的信息差决定的，他选择和谢栖白做交易，就是做好了这个准备。
然而有的东西他还是要问清楚，“这事会有多少人知道？”
“只怕，不出一个月，整个沧流界的元婴修士都该知道了。”谢栖白也很坦然，“至于金丹修士，该知道的，也都该知道了。”
很多时候，消息就是这样的，没传开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但一旦有人知道了，那么该知道的就全都知道了。
夏侯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全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叶白薇眼睫轻颤，露出不置可否的目光来。
***
正如谢栖白所言，不出一个月，整个沧流界的元婴修士都知道了虞黛楚究竟去了
哪里，同时也都知道虞黛楚再也不可能从那里出来了。
“我还是有些不相信。”极乐天宫中，周芳瑜正听着熟人嘀咕。
坐在她对面的，也是一个当年载游明阁包厢里的熟面孔，倘若虞黛楚在此，就会意识到这是一个曾经对着她掐挑找茬、左看右看都不顺眼的同门，此时正紧锁眉头，“虞黛楚这样的人，难道真的就这样死了？她好歹也是本宗的第一位神女，刚一出现就死了，这未免也太丢本宗的脸面了吧？”
“现在这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沧流界都开始笑话咱们极乐天宫了！”这金丹修士义愤填膺，“说咱们天宫是气运不济，几万年没有定下来的神女，竟然刚刚出名就没了，是时候让位了——这说话的人，当诛！”
她这愤愤不平的样子，很容易让人以为她就是虞黛楚的忠实粉丝、至交好友，然而，当年给虞黛楚找茬的时候，她却是最积极的。
周芳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只是微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是一方洞天闭合，就算虞师姐有三头六臂、天纵之资，也没法活下来啊。”
——所以，命里有时终须有，这极乐天宫第一真传的名头，兜兜转转，不还是落到了她的头上吗？
那金丹修士还要再说什么，却见有人匆匆走了过来，看上去有些面熟，仿佛是青丘殿的一个新晋金丹修士，厄朱真君亲自带回来的，也算是有点背景，似乎是叫严列。
“两位师姐，我来是想了解一下，九十年前入门的弟子名单，这里有个小修士说他是本宗第一真传虞黛楚师姐的故人之子，虞师姐不在，我也不确定真假，想先排查一下。”
严列的算盘打得很好——他要是贸贸然过来说想要查几十年前的文件，自然会被人直接赶出来，然而若是打着虞黛楚的名头，那就方便很多了。
即使虞黛楚销声匿迹这么多年，但只要还没确定虞黛楚死了，这沧流界的人就都会敬畏这名字三分的。
然而，由于一路风尘仆仆，本身也不擅长社交，在极乐天宫也没什么人脉
，严列错过了现在在沧流界上层最流行的消息，也就导致了他的计划从根本上就行不通。
“虞黛楚？”周芳瑜还没说话，那刚刚还痛骂的金丹修士便挑了挑眉，“虞师姐已经长眠在游明洞天了，现在极乐天宫的第一真传，自然是周师姐，至于你说的那个——”
死人要为活人让路，这是最正常不过的道理，周芳瑜眼见又要成为第一真传，算是又起来了，现在讨好一下，总归是没有错的。
她轻飘飘地嗤笑了一声，“你自己去游明洞天找她去问吧。”
“虞黛楚死了？”严列愣住，大惊失色。
——系统认定的攻略对象，怎么会死？他还没收到系统消息，也没被抹杀，虞黛楚怎么可能死？
“这位师姐，你怕不是不想帮忙就骗人吧？”严列神情古怪，以他的实力，虽然还不比这两人，但有系统金手指，倒也不害怕。
“我骗你作什么？”金丹修士冷笑，“哦，我是忘了，你还没有资格知道这些——告诉你吧，现在整个沧流界，稍有身份的人都知道，咱们极乐天宫的这位数万年第一位神女，刚刚露面，就陨落了，沧流界的笑话大选，又多了一个！”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巴结的对象，还是趁早放弃吧！”
严列神情古怪。
“我说了，你若是不信，只管去游明洞天找她。”金丹修士挑眉，“总之，我也不会在这事上骗你——她若不是死透了，你当这消息怎么会传开呢？”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冲进屋里，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周师姐！她们说，虞黛楚从游明洞天里出来了！”
“而且，她还凝成元婴了！”
金丹修士：愣住。
周芳瑜：愣住。
严列：哦豁。

第111章 、破关而出
极乐天宫不是第一吃瓜现场,真正的吃瓜阵地在游明阁外。
或者说，游明阁故址外。
“我看你好像一直在这里，究竟是在等谁啊？”林成是个普普通通的筑基修士,长相普普通通，实力普普通通,天赋普普通通,背景也普普通通，唯一不太普通的就是，他是个典型的魔门见风使舵小达人，深谙抱大腿和迎高踩低技巧，眼光精准又毒辣,很知道什么人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上是个大佬。
他是个散修，还是个不太有本事的散修，所以一路磕磕绊绊到了筑基期，居无定所,四下游历，为的就是找到一个好机缘,最好能够加入五大宗门，成为一个有背景有后台的修士。
他走走停停,去了很多地方，在原来的游明阁附近的地方,找到了他认定的目标。
——长相大气华美，到处都透露着高贵冷艳,但偏偏看不清实力修为，乍一看简直像个凡人，站在那里，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偏偏真的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她。
这个女修比林成来得早得多，他四下打听，也问不出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只知道她很早就在，有时候会隐去身形，有时候则就这么普普通通地站着，已经有至少十几年了。
游明阁崩毁之后，这里成了荒地，当然有人眼热这里的环境和地势，想要在这里建起什么新的宗门，但考虑到这毕竟是五大宗门的场子，最终还是非常怂地走了，三十多年了，这里都还是一片荒芜。
林成到处去打听的时候，有人对他笑得很古怪，问问题爱答不理，但也不是完全不回答，有一搭没一搭的，好似专门想逗逗他，等他冲上去和人搭讪之后看他笑话。
林成一点也不气馁。
作为一个有着丰富经验的抱大腿小达人，他知道魔门中绝大多数人都是眼红自己的本事的，但碍于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他这么讨喜，绝大多数人还是只能止步于眼热。羡慕嫉妒恨之下，发展为了看笑话，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而他也很清楚，抱大腿，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我记得两年前好像就看到过道友，也是和朋友约在这
里等人吗？”首先，要装得很自然，就好像对面的人真的和自己一个修为一个水准，都是筑基修士一样，平等交流，哪怕林成多方对比八卦消息，确定眼前的这个女修其实是极乐天宫的玄黄殿主——元婴真君！
极乐天宫！元婴！只要搭上这么一个大腿，哪怕对方只是稍微给他透一点好处，或者只是给他一个加入极乐天宫的机会，那林成下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林成非常清楚，这沧流界终究还是五大宗门的天下，而五大宗门中，别看血海现在和极乐天宫撕得厉害，实际上多年的底蕴不是一两次争斗能够抵消的，大树底下好乘凉，极乐天宫就是沧流界最大的那棵树。
至于其他的什么散修会，不过都是五大宗门拿来做炮灰的——林成之前走南闯北的时候，也认识过不少狐朋狗友，他听说现在五大宗门有个大计划，也不清楚究竟是找到什么新的疆域了还是新秘境，总之大量招散修参加，可是去的人里，他可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见到。
这也就是林成这么多年来坚持做散修撞大运，却一点都没有尝试加入散修会，去拼一个修习玄月宝书的机会的原因——他宁愿选择看似更危险的抱元婴真君大腿，也不要去给五大宗门当炮灰。
搏一搏，说不定呢？
秦月霄这三十年来也不是一直都在游明阁之外的，她是堂堂极乐天宫的分殿之主，想要狙她来扬名天下的人可多的是，特别是在她“单挑淮山真君而不落下风”的消息不胫而走之后，很多新晋的元婴修士都有点摩拳擦掌，想要来她这个沉寂了两三百年的前辈这碰碰运气。
秦月霄固然是要等到一个结果，但还不至于被人定点蹲守也要等的地步，她偶尔会来，大多数时候会离开，只留下一点法术，倘若这里出现了变故就会发现。
不过，由于她一向都很低调，来去也很隐秘，也就给人造成了“这个女修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只是隐匿了身形”的错觉。
真的是错觉，秦月霄还没有闲到那个份上，特别是她现在实力有了恢复的可能之后，精力要分一半在淮山身上，找找有没有再狙一次的机会。
这次她刚来，就遇上了
搭讪的。
说实话，这对于秦月霄来说，已经是件很新奇的事情了。她最风光的时候，自然是不缺想要攀附的人，那时候像林成这样的人简直多如过江之鲫，以至于她现在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心里究竟再想什么，甚至还觉得林成的演技太烂。
但自从她忽然沉寂，满身又带着生人勿近不然就杀了你的气势，窝在玄黄殿里这么多年，还真的很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也没有机会遇到这种事。
因为有点久违的新奇，秦月霄不介意陪这个小修士演一把。
“等我徒弟。”秦月霄神色淡淡的，好似身旁的人根本不值一提似的——虽然事实也就是这样。她嘴上说着“徒弟”，心里却想着，虞黛楚究竟能不能算是她的徒弟，又会不会承认是她的徒弟，她好似没有教给虞黛楚些什么。
虽然大佬的脸上写满了“旁边的垃圾忽然开口说话了”，但她既然愿意答话，就已经说明林成成功了一半，他心下大喜，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好似真的只是在和一个路人闲聊，“你徒弟？原来道友已经开门传艺了——你等了你徒弟这么久，看来尊师徒关系一定很好吧？我想来，若是有哪一天，我收了个徒弟，却叫我等这么久，我一巴掌就要拍上去了。”
假的，都是假的，别看林成装得一本正经好像在闲聊的样子，其实他完全知道眼前的女修是玄黄殿主，还知道对方等的人就是之前声名鹊起、简直像是沧流界的灿灿明星的虞黛楚，而后者也已经在三十多年前陨落于面前的游明阁之中。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就是要装不知道，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和大佬深入交流。
“你说她啊——”秦月霄简直想笑，透过林成的言行，她自然可以确定，这个小修士完全知道她是谁，对她的经历也一清二楚，必然是个提前做过功课的有心人，却偏偏要装作无知无觉。
“她死了，就在这里。”秦月霄淡淡地说道。
三十多年过去了，再怎么不愿承认的事情，也完全可以平淡地说出口，甚至拿来开玩笑都可以。秦月霄和虞黛楚的情谊本来就没有多少，当然还不至于为了这个而伤痛，她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
恢复实力的希望消失了而已。
“那可真是太让人惋惜了。”林成长叹一口气，“道友愿意收她为徒，甚至愿意在这里等这么久，想必是很珍视这个弟子吧？就这么命殒此处，实在是让人痛惜。”
——虞黛楚嘛，极乐天宫的神女嘛，力压苏鹤川等三大金丹修士、单枪匹马越阶击杀元婴修士的天才嘛，他做过功课的，他甚至连高级人脉都用到了，他全都知道！
说实话，林成认为，虞黛楚虽然很天才，但毕竟已经是个死人，正常情况下，死掉的天才什么都不是，秦月霄应该及时止损，当场忘记这个人才对，现在做到这种程度，只能说两人之间的感情深厚，完全不是魔门正常的互相利用的关系。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还不就是夸、夸、夸就完事，秦月霄的喜好和情感都摆在这了，他还不利用起来，那还是个人吗？
林成摇头晃脑，“我听说，极乐天宫当年的那位神女虞黛楚，就是金丹后期，竟然能够反杀元婴修士的那个，也是陨落在此处，真是可惜了，以她的实力和天资，要是没有遇到这种事，只怕也该准备晋升元婴了吧？真是世事无常。”
林成看似寻常，望着远处的游明阁故址，那里只剩下断壁残垣，以及当年零落的阵法形成的怪状，好似只是漫不经心地闲探，实则连两只耳朵都竖起来了。
只要秦月霄一表示出哪怕一星半点的忧伤和惋惜，他就加大马力狂吹——
“没什么好可惜的。”出乎他意料，秦月霄淡淡地开口，带着点难言的冷酷。
“哈？”林成愣住。
“该死的总归得死，不该死的怎么都会活。”秦月霄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好似带着锋锐，让人凛然生寒，连话也不敢在她面前讲。
林成本是自诩可以和陌生人侃上三天三夜的话痨，却在她这一句下蓦然失声，噤若寒蝉，近乎惊恐地望着她，好似生怕惹怒了她、被秦月霄当场击杀一样。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忽然感觉到些许凉凉的惧意——那是一向非常认得清风险，却一直都不愿意放弃高回报，在危险和死亡的边缘游走的赌徒极少会体会到的，秦月霄带他重新体验。
他
面对的是一位元婴真君。
还没等到林成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赌徒心理需要戒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阵狂风涌动，好似有什么浪潮凭空卷起了一样，周遭的煞气疯狂涌动，天地巨变，好似臣服。
有一道声音轻飘飘的，好似带着点笑意，“那么，我是该死，还是该活呢？”

第112章 、原剧情之梦1
在外人吃瓜的时候,虞黛楚一个人在游明洞天里，有着常人绝难以想象的经历。
比如说，她被那一片仿若火海的金光淹没的一瞬间,并没有如同正常情况下一个金丹修士应有的命运一样，当场陨落,而是在火光电石之间,御使了虞岫云送给她的小洞天，当场遁入其中，逃过了一劫。
——或者，也不能说是逃过一劫。
当时她将这小洞天召唤出来的时候，其实是带着点赌徒的意味的。在游明洞天这样濒临崩毁的洞天秘境里,还要再召唤出一个洞天，无疑是在将倒下的骆驼身上再加一把稻草，虞黛楚根本没法肯定自己会不会没死在那金光之下，却死于自己的手里。
按理说,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现在应该后怕,却也应该明白自己究竟有没有造成洞天崩毁的雪上加霜。
但事实是，虞黛楚到现在也没法肯定这一点。
她遁入小洞天之后,明明算是进入了另一方世界，那股逼人的热意却始终挥之不去,好似跟着她一起进入了小洞天一样。她前脚遁入其中，后脚就被那股炽烈的热意包裹,陷入了一片昏沉沉之中。
好似在火海油锅里被炙烤一般，她在这炽烈的热意里飘荡，竟沉沉地陷入了梦境。
梦境里，她有看见了自己。
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
“你有什么事？”她听见自己声音十分冷淡地说着,不带一点感情色彩，仿佛说话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台机器。
虞黛楚好似从来没有听到过自己这样冷酷的时候，她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觉得对面的人十分不幸——对上这么一个说话冷冰冰的人，就算是脾气再好，只怕也会觉得压力很大。
也正因如此，她才格外佩服接下来开口的这个人，因为他简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一点都没有受到对面的人的冷漠影响，甚至还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意味，笑嘻嘻地回答她的问题。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现在有没有萎靡不振——”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单琅川
。他们之间的交集并不多，但在潼海的那一次就足够虞黛楚印象深刻，而单琅川本身也实在是个不太容易忘记的人。
虞黛楚非常怀疑，甚至有些肯定，苏鹤川之前所说的那个，和他一起被淮山真君带回无垠血海，却又因为性格与血海的真意十分相合、受到信任，回到擎崖界做卧底的那个狼川，就是单琅川。
然而，这个猜测之所以会产生，只是因为虞黛楚和单琅川有过交集，倘若大家互相之间连面也没见过，名字都没听说过，又谈什么能反应过来？所以，虞黛楚能想到这些，多亏了潼海一行。
而在原剧情里，是没有潼海的剧情的。虞黛楚没有在妖山秘境里直接结丹，也没有破开秘境遇见虞岫云，就不会恰到好处地从潼海外回到擎崖界、参加妖君大宴，自然也就不会遇见单琅川，不会联想到这些。
那么原剧情里，“虞黛楚”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单琅川，又是什么时候和这个血海的传人联系上的？她对单琅川的态度如此冷淡，完全不像是平常交际笑脸相迎的样子，又是因为什么？
即使虞黛楚就是“虞黛楚”，她也依旧看不透自己的想法。
“我？萎靡不振？”她听见自己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似雪花般的凉意，轻飘飘的，“这倒也大可不必，不过是死了一个朋友，常有的事情罢了。”
明明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虞黛楚还是忍不住战术后仰——她不知道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究竟为什么能够如此潇洒，死了一个朋友，说起来简直像是死了一根韭菜一样冷淡，难道是那个“虞黛楚”的朋友很多吗？
诚然，也许“虞黛楚”是在口是心非，以她对自己的了解，这种情况当然会存在，但很少会出现在对待朋友、亲人的时候。即使只是口是心非，虞黛楚也不愿意说出这种话来。
她郑重、珍视每一段认真交付的感情和真心，不会用任何东西去沾染它，哪怕只是随口的一句话。
也正是因此，虞黛楚非常好奇，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这样对待感情和朋友。还有，“
虞黛楚”的这个死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朋友，究竟是谁？
“原来只是死了一个朋友。”单琅川仿佛刻意模仿她一样，也轻飘飘地笑了，也许是因为“虞黛楚”终究是在口是心非，而他却是真真实实的毫不在乎，所以他笑起来的时候，明明带着笑意，却仿佛比“虞黛楚”还要更让人心头发凉，“那么，我也就不必因此而愧疚了——天知道，当初我将林漱怀的消息透露给伏龙剑宗的时候，还很担心你会来找我算账呢。”
——林漱怀！伏龙剑宗！
有一瞬间，虞黛楚强烈怀疑自己其实在做梦，但做梦的人就算意识到了这一点，也不会从梦中挣脱。她只是觉得荒谬、无法相信，却又在第一时间选择了相信。
之前“虞黛楚”和苏鹤川的对话里，也提到了林漱怀的死。
诚如虞黛楚的不敢相信一般，梦里的“虞黛楚”是不愿相信。
她猛地回过头，朝单琅川望去，目光如刀，每一下都仿佛要将单琅川的脸刮成碎片，仿佛是刑讯，又仿佛是在审视。
虞黛楚游离于此外，看着自己冷冷地望向单琅川，好似下一瞬间就要暴起，将后者当场击杀在原地，但仿佛是迟疑，又仿佛是不甘，最终还是没有动。
她可以肯定，“虞黛楚”固然是知道林漱怀死了，并且因此心有芥蒂，却不知道这件事和单琅川竟然还有关系。
林漱怀和“虞黛楚”不过是朋友，后者就能有这么大的反应，而现实里，林漱怀是将她带到太玄宗、引领她踏上仙途的那个人，虞黛楚只有比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更怒、更不愿相信，但她只是个旁观者，反而能比“虞黛楚”更冷静。
“虞黛楚”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心有芥蒂的样子，所以林漱怀的死很有可能是魔门做下的，她在两边的立场摇摆不定，为此而纠结、心情不郁也是很正常的。而不知道这件事和单琅川有关，所以刚开始只是有些迁怒，等到知道眼前的人才是罪魁祸首之后，甚至想直接出手击杀报仇，但大概是碍于单琅川来自血海，实力和境界也暂时高于她，权
衡之下没有动手。
知道另一条时间线上“虞黛楚”的经历越多，虞黛楚自然也就越能够理解另一个自己的想法，她和那个“虞黛楚”固然不是一个性格，却也能够建立起一个独立的思维方式来代入，只要信息足够。
她可以理解“虞黛楚”的摇摆不定，也可以理解林漱怀被魔门击杀——两界开战的情况下，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但这件事和伏龙剑宗又有什么关系？
伏龙剑宗本来就是擎崖界的三大宗门，又因为是剑修门派，天然比另外两大宗门更加激进、更加具有攻击性一点，虽然不能算作是第一宗门，却也有点凌然的意思。
——伏龙剑宗在擎崖界混得这么好，总不可能是沧流界的奸细吧？也不可能是忽然要转投魔门吧？别的不提，就只说传承，伏龙剑宗可丝毫不比沧流界这五大宗门差，就算是比起极乐天宫，大约也是在仿佛之间的。
这要是倒戈，只会过得越来越差，图什么啊？
“伏龙剑宗要战，魔门要林漱怀的命，可你图什么？”她听见自己忽然开口，带着点冷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大费周章，跑过来告诉这件事？难道你是觉得我会为此感到欣慰，感谢你一番？我没有杀了你，你也该感谢淮山真君给了你庇佑。”
虞黛楚可以约莫估计出梦境里的自己的实力，不会比面前的单琅川更强，但也差不了太多，都是金丹后期的样子——但，她总觉得有点看不清单琅川的气息，好似金丹后期也只是一个伪装一样。
她能感受到这一层，没道理“虞黛楚”不行，还敢对着单琅川放下这样的话，只能说明“虞黛楚”也有极其强力的底牌。
虞黛楚开始猜测——这个时间点上，“虞黛楚”应该已经发现了系统的存在，能不能运用且不说，至少已经从厄朱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不过，那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并没有得到萧沉鱼的支持，所以实力未必就比在极乐仙境修练了十年的她要强。
她实在是有点好奇另一个自己的手段。
“对我没
有好处的事情，我当然也会干——当然，这不是说这件事对我没有好处的意思。”单琅川说话云山雾罩的，好似在和她打哑谜，这人好像很擅长用这样的言语来击溃别人的耐心，“我作为血海的真传弟子、师尊的得意弟子，为魔门作事，自然是义不容辞。”
“不过，我来找你，只是因为想告诉你而已。”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缱绻又缠绵，好似情人的低语，明明眼前是冷淡的对峙，却硬生生被他搞出了些许的暧昧感，倘若是对他有些心思、又或者是被他的容貌蛊惑的人听了，难免要面红心跳。
这个人生就一副好相貌，好似天生是来诱惑人的，也许当初就进错了宗门，极乐天宫更适合他一点。
但无论是哪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都不吃这一套。

第113章 、原剧情之梦2
“对于没有意义的人和事,我的耐心一向不多。”没有被美色所迷，又或者说根本不会被任何人的伪装所迷惑，“虞黛楚”凝视着单琅川，言语缓缓,一字一顿,好似每一个字都在刀尖起舞，“我当然可以在你面前伪装成一点也不在乎这件事的样子,而倘若我真的想这么做,那么即使你再怎么试探和怀疑，也只能止步于怀疑。”
按理说，单琅川若是真的只是为了魔门的利益而把林漱怀的消息透露出去,间接导致了林漱怀的死，那么他根本无需跑来让虞黛楚知道这件事——也许后者以后难免会知道,但一件得罪人的事情做了是一回事,做完了还要再跑来告诉正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挑衅，即使是放在魔门随心所欲的修士身上，也有点太过了。
除非“虞黛楚”对于单琅川来说就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可以专门逗弄戏耍感情为乐——但看这场景的样子，显然不是。
“这件事如果你不来说,我只会默默记在心里，来日再报,但现在你专门跑到我面前来说，我只能视作是挑衅了。”明明怒意极盛,但“虞黛楚”的声音却始终显得十分冷静，又或者说是克制，“所以敢于挑衅我的人,就是在向极乐天宫宣战。”
虞黛楚听到这里，有一点隐约的惋惜。她知道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现在一定很生气——气到了一定程度，这才会直接搬出了极乐天宫的名号。虽然说，即使是单琅川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认下这个指控，必然要因此而服软卖好，但对于“虞黛楚”，或者说任何一个魔门修士来说，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拿宗门的名字吓唬人，终究还是虚的。
“极乐天宫”的名头轻易不能搬出来，而“挑拨两宗关系”的罪名虽然很大，但这罪名就像是核武器，谁都害怕，但谁都不敢真正将它放出来。单琅川固然是不敢应承这种指控，但“虞黛楚”难道就真的敢在两界即将开战的情况下，把对单琅川指控落实到底？
这时候“虞黛楚”说起这样的话，固然能终结单琅川的车轱辘话和打太极，却也难免暴露了她没有
别的办法、怒气极盛又底牌不足的事实。
虞黛楚很了解自己，她绝不是什么怒气会上头的人，倘若真的有哪一次犯下这样的谬误，那么便一定说明了两件事——“虞黛楚”在那条时间线上过得没有现实的她要好，林漱怀对于“虞黛楚”来说很重要。
在那条时间线上，林漱怀一定是“虞黛楚”关系极好的朋友，不然也不会直接就将“虞黛楚”安排进太玄宗了。
——虽然看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露出点颓势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但能够从中获取新的信息，本身也足够抵消这一点不快了。
“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看别人希望落空。”单琅川终于没有再和“虞黛楚”打哑谜，而是慢悠悠地说道，“所有期待的都落空，所有执着的都毁掉，所有信仰的都堕落，所有喜爱的都凋零，让痛苦开出花来，这不是一件很美的事情吗？”
他明知道自己的话一定不会讨人喜欢，也明知道自己就是个变态，但变态就在于，他一点也不以之为耻，反而觉得沾沾自喜。
“虞黛楚”一时间没有说话。
虞黛楚冷眼旁观，忽然想起了当初在潼海之上的事情。那时她还没有确定单琅川就是魔修，只是顺着谢衍的分析和情报，觉得单琅川有些嫌疑罢了，后来，又因为事情的一系列发展，种种迹象表明她和谢衍的猜测有些捕风捉影，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推测是不成立的，那时虞黛楚还推翻了这个猜测。
现在想来，有的事情仿佛早有端倪。
沉默了许久，“虞黛楚”开口，声调冷冷的，但这次和之前的冰冷不同了——她不是愤怒，不是冷漠，就好像怒意在一瞬间全然消散了一样，甚至带着点觉得面前人十分可笑的意味，她无比冷静，“你有病吧？”
单琅川丝毫没有在意她的冷笑，也仿佛一点都不把她的指责放在心上，甚至带着点绅士的意味，含笑对着她点点头，“倘若这么说能让你更快乐一点的话，那就是吧。”
他伸出手，好似想要落在“虞黛楚”的鬓边，轻轻为她拂一拂稍显凌乱的发丝，然而手刚刚有些落下的迹象，就忽然猛地一抬——
血珠仿
佛争先恐后般从他的腕间涌出，一滴滴跌落在地上，将丰壤化为焦土。
倘若他躲闪得稍稍慢上那么一点，就会被无形的风刃当场削掉手掌。
虽然对于金丹修士来说，失去一只手也没什么打不了，到他们这个层次，已经可以做到局部重新生长了，哪怕是伤势严重些，也可以通过灵药愈合。然而，人毕竟还是得作为一个完整体存在，失去了一只手，在长回来之前，对金丹修士也是一个不小的伤害。
看得出来，单琅川是想和“虞黛楚”营造一点暧昧的气氛，倘若放在性格弱一些、软一些，实力和底气差一些的修士身上，也许这一幕就成了话本中的经典桥段，但“虞黛楚”太锋锐，一刀就把这一点仿佛是遮羞的暧昧斩得一干二净。
单琅川顿了一下，即使是他的厚脸皮，也仿佛是有那么一点讪讪然，然而他终究是个没脸皮的人，泰然自若地收回手，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将手缓缓垂下，任由那血珠往下掉，脸上还挂着点缱绻的笑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终究还是一样的人。”
“不要给你脸上贴金。”“虞黛楚”好似已经被恶心够了，冷下脸，倒好似显出点心平气和的意味来了，“如果你好好看看自己的修为和年纪，就该意识到我是你高攀不上的人，你说出这种话来，实在是很会给自己贴金。”
“虞黛楚”：这是我被黑得最惨的一次！
对面的人如此不留情面，也如此不解风情，单琅川却好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倘若你和我不是一样的人，也就不会选择修行魔门之道了，你只是还不了解你自己——不，你太了解你自己了，但你就是不愿意相信，也不愿意承认。”
虞黛楚在场外都很想打人——她是什么人，她不知道，需要单琅川来解说？这就像极了天天都想对女人该怎么做女人指手画脚的男人一样，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
“我就是沉迷于欲望啊。”单琅川猛地俯下身来，凑到“虞黛楚”的跟前，这姿势有点过于暧昧，对于两个并非全然信任的修士来说，又有点过于危险，但不知道是为什么，“虞黛楚”没有躲
闪。
她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动。
单琅川凝视着她，神情带着点陶然的迷醉，仿佛在看一件即将成型的完美工艺品，“如果不是沉迷欲望，我也不会选择修魔，擎崖界的成规定律只会束缚我，而我也永远无法向这些妥协——我们是人，有感情，有欲望，有善也该有恶的人啊。”
“倘若修成了真仙，固然是得到了长生和力量，却连欲望也抛却了，这样的成仙又有什么意思？”他的呼吸轻轻地在“虞黛楚”的耳边响动，好似蛊惑，又好似在引诱，“你说，我若是不选择修魔，还能选择什么呢？这样的我就算是修仙了，又能有什么意思呢？”
——单琅川的变态爱好对于主修虐欲魔神的无垠血海来说，倒是确实是恰到好处，也难怪苏鹤川会说单琅川是天生适合修习魔门道法的人，更难怪淮山真君会把苏鹤川一直留在沧流界，却愿意将单琅川放回擎崖界做内应了，像是单琅川这种人，倘若修练道门功法，确实也会有一番成就，但显然远远不如魔门来得轻易。
利益与情感相结合，单琅川会选择魔门自然是必然的。
——可这和“虞黛楚”又有什么关系呢？
“倘若你是适合清心寡欲的人，那么你也就不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了。”单琅川的声音低低的，好似要敲打在谁的心上似的，“一心向道门、一心想着感应天人的修士，怎么会去向求诸于欲望的魔门求法门？”
倘若真正是一心道门的修士，魔门的功法其实是大忌，学魔门功法越是多，心魔反而越盛，所谓缘木求鱼，南辕北辙也不过如是。
无论是虞黛楚，还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能够转投魔门如此轻易，就已经说明她们和道门有所偏离，并不纯粹了。而在魔门功法上的建树如此不凡，只能说明她们的性格本身也适合求诸于欲望的魔门。
“修仙先修心，神通为外物，神女，这样的道理，不会还要我再讲给你听吧？”单琅川轻飘飘地笑了笑，“你的心在魔门，可不要搞错了。”
他说完，便抬起头，毫无留恋地转身而去，徒留“虞黛楚”在他背后，神色阴晴不定，无比复杂。
单琅川的话仿佛一击重锤，用力地打在“虞黛楚”的心上，让本来怒意极盛的“虞黛楚”偃旗息鼓，开始思考起自己的道心究竟何在。
而在这梦境之外，虞黛楚一脸懵逼：
啊？为什么“虞黛楚”露出这么复杂的神色来，她又不是只能择一而修？道心偏向道门还是魔门，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虞黛楚：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难道不应该是两个都要吗？

第114章 、大道可易
另一条时间线的梦对于虞黛楚来说,已经算是非常熟悉的流程了，她沦入梦境时一点也不吃惊，而梦境戛然而止、她忽然仿佛失重一般，从梦境中跌落出来,对于她来说,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无比自然地，她顺着这种失重感,从梦境中滑出,然后从容地睁开眼，面前还是一片朱光一般的混沌，然而仿佛是一刹那开窍了一般,忽然就有什么仿若灵感一般的东西窜入她的脑海之中，让她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还是在虞岫云送给她的那一方小洞天之中,然而即使这小洞天再怎么破碎、再怎么境界低端,对于游明洞天来说都算是一个巨大的负担,她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只不过是因为游明洞天为了成全她而主动崩毁了而已。
——是的，游明洞天为了“成全她”,在靠着境界和位格将小洞天自然压垮之前，主动崩毁了。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天方夜谭,虞黛楚虽然知道自己的气运不凡，被这些魔道大能称之为“气运之子”,也从来没敢想象过这种东西——这简直是行走的玛丽苏，不,玛丽苏也配不上这样的逼格啊？
哪个小说女主能够让一方洞天主动为之崩毁的？
然而事情真正发生在她身上时，前因后果一旦联系起来，她又觉得这事情发展得太过顺理成章,以至于本来听起来无比荒谬的事情，忽然就成了可以理解的东西。
淮山真君在将她带入游明洞天的时候，对她说过，此方洞天之所以被他如此重视、一手推动建成，就是因为这个地方，本是钱祖师飞升离去之前留下的传承，此中留着所谓的飞升大秘，能够帮助修士参破玄关，顿悟大道，白日飞升。
即使是对于淮山真君这样，离飞升只有咫尺之遥的人来说，飞升大秘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虞黛楚之所以能够引得游明洞天主动崩毁，就是因为她运气格外好，或者说气运格外强大，能够将钱祖师留在沧流界和擎崖界的两脉传承都继承，也就成了钱祖师真正的传人。
游明洞天整个都是围绕着钱祖师留下的飞升大秘而建成的，自然也就
会因为钱祖师的传承而运转和改变。
从理论上来说，无论是极乐天宫，还是擎崖界的妖族传承继承者，都是钱祖师的继承者，来到这游明阁之中，都有资格继承钱祖师的飞升大秘传承，然而这位祖师爷会把自己的传承一分为二，搞得这么麻烦，本身就是需要一个能两边一起继承的、气运和机缘、手段和实力兼备的继承者。
差一点、一分、一毫都不行。
“余从太化弥生天而来，凡八百载，皆在沧流、擎崖两界之中，立道统、传教化，惠及四方，门徒无数，可谓尽心尽力。”虞黛楚的眼前好似忽然出现了一个投屏，有一个隐隐绰绰的身形，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无雾气一般，半遮半掩地和她说起话来。
——太化弥生天。
虞黛楚对于天外的势力一知半解，但是在虞岫云的科普之下，好歹还是知道所有冠以“天”为名的世界，都意味着有道君坐镇，哪怕放在天外，也算是一等一的势力。
——起码不会比虞岫云的道缘宗要来得差。
极乐天宫、擎崖界的妖族传承，源头祖师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历，恐怕即使是土生土长的沧流界魔修，再怎么夸大自家道统的优越性和来历，也绝难想象到这个地步吧？
对极乐天宫的典籍有着较为深厚的了解的虞黛楚表示，将极乐天宫对祖师爷的盛赞和吹捧，与这位钱祖师的真实来历一比，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小学生写小作文yy自家爸爸妈妈是百万富翁，结果长大了却发现自己竟有千亿家产要继承一样。
——这谁想得到啊？
不过，虞黛楚了解得还要再多那么一点，她不是只知道某某“天”厉害，就会无限拔高其中弟子的人，就好像太玄宗虽然是擎崖界的三大宗门、当之无愧的霸主，但太玄宗里自然还是有着连筑基都没有指望的弟子。
钱祖师的来历不凡，只能说明他在外行走的时候很能装逼，不能说明这个人在太化弥生天的地位，也不能说明他的真正水平，更不能说明极乐天宫等一系列沧流界魔门传承的优越性。
——当然，怎么着都比虞黛楚要强，她也就只是口嗨一下，真要我行我上，还得再等上
个几百年。
“余自幼拜入太化弥生天昭天阙门下，得二代祖师楚靖萧天君青眼，兢兢业业修练、勤勤恳恳修心，凡三千二百年，一刻不敢耽搁，终成化神境界，遨游天地，始知乾坤之大，我之渺小……”
大约但凡是留下传承的人，总归希望后人能够记住自己，即使自己一生中没什么值得吹嘘的高光时刻，也要把自己记得的陈芝麻烂谷子翻出来，絮絮叨叨说上那么一通，美化一下，让后人认为自家祖师是个超级牛逼的人物。
留下传承的前辈需要这么一点自我吹捧，也许是出于“我来过、我留下了什么、有人能记住我”需求，毕竟，作为能够俯仰天地之大的人，也就越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和一瞬即逝。修士的一生对于凡人来说，固然是神仙日子、长生久视，然而对于这浩渺的天地来说，也不过就只是一粒微尘的一生。
于极短暂中追求极浩瀚、极渺远，是每个人的本能。凡人以血脉，修士以传承，而大能则寄托于大道之上，渴望超脱这短暂而平凡，与道合真，真正长生久视，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前辈渴望被记住，后辈也需要这么一点信息，来给自家包装得漂亮一点，以后拿出去吹嘘，也有模有样，大家你好我好。
虞黛楚一边从钱祖师的自我介绍里挑挑拣拣寻找重要信息，一边又开始分析他的来历。
这位钱祖师来自太化弥生天，而那个能够建立起一方大世界的、有着道君坐镇的大势力则叫做昭天阙，以“二代祖师”为名、又被称作是“天君”，可见钱祖师所拜的那位师尊必然是炼虚修士，即使放在天外，也算得上是一方巨擘。
虞岫云和她科普过，在这天外世界中，大乘道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平日里销声匿迹，好似除了存在于传说之中以外，这天外就没有大乘道君了。然而，倘若真正出现什么大事，天外的修士们又会忽然发现，原来这诸天万界里，还是有着那好些个道君的。
总的来说，在风平浪静的时候，炼虚天君就是整个诸天万界最顶尖的存在，也是绝大多数的天外修士一生中最有可能遇见的顶尖存在了。
——看来钱祖师即使放在太化弥生天里，也算得上是一句“名门出身”，有这么一位师尊作靠山，即使师尊是个海王，师门中师兄师姐无数，也总归与常人不同。
虞黛楚把“楚靖萧”“昭天阙”“太化弥生天”这几个名词牢牢记住，倘若以后她飞升了，遇见了来自魔门的修士，也还可以通过这些名字来装装样子吓唬人。
虽说天外的修士对于因果的掌控肯定要更加强大，常人肯定更不敢冒充，被发现之后，代价肯定更大，但虞黛楚一有因果镜在手，二可以模棱两可，三……
论资排辈起来，她还能算是太化弥生天昭天阙楚靖萧天君门下的传人。
虞黛楚这时还没凝婴，还只是一个沦陷在游明洞天里的小可怜，已经开始畅想自己飞升的事情了，钱祖师还在那隐隐绰绰的迷雾里唏嘘自己的往事，“至沧流、擎崖两界前，意气风发，只觉天地之间无处不可去，未来可期，然，来此之后，忽觉沧海桑田、大道可易，过往所修行者，忽而皆作废章，难察天地之边界，惶恐尤深。”
沧海桑田、大道可易、过往修行皆作废章。
这话要是让普通修士听了，只怕会疑惑，钱祖师究竟在发些什么昏话——又或者因为境界的巨大差距，不敢对祖师有所怀疑，只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忽然不好使了，忽然就听不懂祖师爷到底在说什么了？
虞黛楚的第一反应，也是不明所以。
作为一个道门修士，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感应天人、顺应大道、天人合一”，道门修士讲究的是顺应道法，让己身贴合大道本源，从而得道。
这也就意味着，大道是标尺，修士只是朝标尺上靠的丈量和参照。
现在钱祖师说“大道可易”，那么就意味着标尺本身会有变动——魔门修士还可以稍微缓上一缓，毕竟修练本源是自身的欲望，可道门修士，从上到下都会因此而受到巨大的冲击。
你若是辛辛苦苦修练了几千年，好不容易对某一方大道有了一定的了解，结果忽然发现天道变了，过往修行成空……
这还怎么修仙啊？
而魔门修士也没法独善其身，殊途
同归，魔门只不过是在观想法门上与道门有所差别，真正研究手段和道法，还是离不开大道。
大家终究都还是要在这方天地间得道，大道的改变，自然是无差别攻击，顶多是魔门的小修士占一点便宜，但也基本不值一提。
这不是虞黛楚第一次听到这个“大道在变”这个言论，之前萧沉鱼也和她透露过这样的猜想，但萧沉鱼自己也说这只是个猜想，虞黛楚便只是记在心里了。
而现在，钱祖师、一位保底化神的天外大能也这么说。

第115章 、祖师遗训
倘若这件事被道门的修士们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惊天波澜，等到沧流界与擎崖界的接触频繁了起来之后，这件事被魔门修士透露给道门，只怕会引起许多波澜。
不过,既然这件事对于萧沉鱼来说,也能算得上是一桩秘密，透露给虞黛楚的时候,也没法十分笃定地说出什么证据,那么整个沧流界对此知道的只怕也不多。即使后续五大宗门愿意冒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风险，将这件事传播开来，只要道门修士应对得当,魔门也无法对道门形成什么舆论狂澜。
人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的。
倘若道门应对不得法，在魔门的舆论攻势下失去了主动权,那么两界的舆论就会被魔门带着跑,道门小修士很有可能为了这个消息而对道门丧失信心,转投魔门而去。
但只要道门声音够响亮，道门修士终究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家人的，魔门消息传播再广,也占不到便宜。
最重要的是，道门的大能,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又究竟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
比起寻常小修士来说,元婴大能已经接触到道的层面了，自然也就对此领悟和体会更深刻,受到的冲击力和影响也就越大。
小修士可以毅然决然说，生是道门人，死是道门魂,不在乎什么得道，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大能就不敢这么坚决了——因为他们是真的有机会证道，也是真的有机会活一万年。
倘若有道门大能受到影响，虽然也不确定魔门是否就更有优越性，却也可能会因此首尾两端、左右观望，那就不太妙了。
虞黛楚慢慢想着，算是将“天道可易”这个设定真正记在了脑子里。这件事虽然有萧沉鱼和钱祖师背书，让可信度显得很高，但毕竟是有关大道修行的大事，她就算记住了，也要等到自己亲自验证了，才可能真正相信。
或许是因为钱祖师很清楚自己的徒子徒孙到底能有个什么水平，如果在传承里留点什么深奥的东西下来，还未飞升的修士也看不懂，因此，他较为简略地说了几句，佐证自己“天道在变
”的观点后，就转移了话题。
——而虞黛楚也毫不出意外地……没有听懂。
这听起来有点伤人，一向自诩理解能力很不错，从来没有遇到过自己搞不懂的东西的天才，忽然发现自己根本连一句话也听不懂。钱祖师说的每个字虞黛楚都好像知道，但是莫名其妙地拼起来，就感觉完全不明白了。
但这根本对虞黛楚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她这一路修仙，虽然看起来风调雨顺，实际上也是一路青云，但或许是因为所谓的“原剧情”，或许是因为穿越，或许是因为“系统”，有这些她说不明白也弄不清楚的东西存在，她始终在心里悬着一点敬畏之心，现在遇到了自己搞不懂的东西，也觉得十分寻常。
倘若现在就因为一点挫折而气馁，她也没办法闭关苦修这么多年、顺顺利利地走到这一步，而日后若是想走出两界、去到天外，也是给人送菜的命。
现在吃点苦头、受点挫折、打击一下自信心，也未尝不是好事。
虞黛楚可以平常心，但显然，钱祖师不太能。
这是一段钱祖师留下的影像，显然也不算是智能款的，除了自动播放以外，没有什么花头，等到说完了作证“天道会变”的证据之后，钱祖师又开始絮絮叨叨起自己当年的往事了。
是关于发现“天道可易”之前的事情。
“余有一仇家，亦为化神修为，晋升远早于我，天资却是比余有所不如，本是一无名散修，偶然得了机缘，这才一朝得势。余因与他争一件宝物，略胜一筹，故而与他结了仇，遭他记恨，趁余外出游历，设下圈套暗算，余始料不及，身受重伤，故而流落于此方世界。”
即使是化神修士，也会遇到夺宝后被暗算的事情，再加上虞岫云与那易家的新仇旧怨，虞黛楚这么一想，就觉得天外的世界也不过就是这样，恩恩怨怨、你死我活。
倒是钱祖师来到沧流界和擎崖界，是身受重伤流落至此，这件事本身，让虞黛楚感到有些有趣。
根据沧流界的典籍，钱祖师来时仿若天人，一降临就直接拿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碾压了整个沧流界
的土著宗门，活像个推土机似的，直接平推沧流界。
也正是因为那仿若天神的一战，让整个沧流界从此认定钱祖师是绝对碰不得、惹不起的大能，从而奠定了钱祖师以及整个极乐天宫的地位。
然而以钱祖师的口吻来说，当时他已经近乎是强弩之末了——这就是境界的碾压，一个化神修士只要一息尚存，就能对未飞升的修士进行降维打击。
倘若当初对钱祖师又惊又惧，认为这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才能有的手段，也因此而鼓起了奋斗精神的魔门前辈，能够得知钱祖师当时其实是身受重伤随便打发……
真想看看他们瞠目结舌的样子。
“沧流、擎崖两界，双生同长，表里相依，余游历诸天万界，鲜见此状，于两界之间逡巡考察，发现擎崖界于我不合，缘份未到，遂落入沧流界之中。彼时，余气息奄奄，已近乎穷途末路，甘愿自降魔种，故能化神之躯，进入沧流界。”
魔种是魔门大能的一种常见手段，是以本尊的修为，分出一部分本源，化作魔种，流落到四面八方，只要有一个魔种存在，附身在某个人，又或者是某个普通生灵的身上，那么这位大能就有可能死而复生，重回巅峰。
当然，这种希望也不算很大，只比寻常凡人修仙要容易那么一点，走到高处后能继承原主的遗产和经验，算是一点优势。但也就是因为这么一点优势，便足以说明这有魔种的大能的难缠了。
散布魔种对于大能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此除非穷途末路，否则谁也不会干。而倘若散布了魔种的大能最后真的陨落了，不能直接说他死了，也不能说是还活着——大概就是修仙界版本的薛定谔的魔门大能。
魔种消耗的是本源和修为，只有高端的修士才有这个资格，像是沧流界的这些元婴真君，就绝对远远没有这个本事的。
钱祖师作为魔门化神大能，无奈之下选择了分化魔种，实力和境界大幅度削弱，这才勉强挤进沧流界而没让后者当场崩毁。
虞黛楚从听说钱祖师这么一个人之后，就产生的疑惑，也终于就此释怀，能够继续分析起沧流
界和擎崖界的事情了。
双生同长，表里相依——沧流界与擎崖界的关系，竟是如此密切，也就难怪在沧流界即将崩毁的时刻，会出现通往擎崖界的通道了。
那么，所谓的表里相依，谁是表，谁又是里？一方崩毁，另一方有是否会随之崩毁？
虞黛楚细细思忖，觉得按照两界大能和原剧情的逻辑来看，既然崩毁的是沧流界，而擎崖界独存，那么所谓的“表”大约就是沧流界，而“里”则是擎崖界了。
——只要不会伤及擎崖界，什么都好说。
“余在沧流界设下极乐天宫，四方分殿拱卫主殿，特特击杀四凶兽以镇阵法，天长日久，滋补自身，疗养暗伤，岂料天道可易，大道忽变，一切尽皆成空，回顾往事，不胜唏嘘。”
原本，钱祖师是想在沧流界养好伤，集整个沧流界之力来供养自己，等到伤好了再杀回天外的，结果一切都布置好了，却发现大道忽然变了，伤也治不好了。
虞黛楚估摸着，这位倒霉的祖师，下场大约不是很好，这个先辈的故事，大约是个bad ending。
“……孤注一掷，于擎崖界设下传承与阵法，冀图借两界双生玄妙，背水一搏。”钱祖师叹气，“半途力竭，终是不成，心灰意冷，两界阵法遗落，懒待收拾，分予后人便罢。”
钱祖师没能成功，但他留下的阵法和传承，却也不是就此报废、毫无用处了。
说完了唏嘘往事，自然该聊一聊正事。
“沧流界终有崩毁之时，届时生灵涂炭，皆是我徒子徒孙，心中总有不忍，遂留下阵法，留待后人。”钱祖师郑重介绍起自己布置的阵法来。
这是一款横跨沧流界、擎崖界两方世界的超级大型阵法，之前让淮山真君引以为傲的游明阁阵法在这个阵法面前，简直就是弟中弟中弟。
它拥有多种功能，一开始只有沧流界部分，是钱祖师用来疗养自身、恢复伤势的，后来发现天道在变，自身跟不上变化，又添加了擎崖界部分，由于主材料是四凶兽的躯体和灵魂，所以格外契合，是借两界的特殊构造，给钱祖师一线生机的。
但同时，这个阵法如果成功，会让两界合二为
一，顺利成为一个新的世界而不伤及生灵，本质上是两个小世界合并成一个更为高端的世界。
届时，新的世界大约能容纳刚突破的化神修士存在了。
很可惜，钱祖师想靠融合两界的阵法来突破、恢复实力，没有成功，但这只是因为他当时穷途末路、手段已经用尽了，只要再给他稍稍续命一波，只怕就能成功。
阵法本身是没有问题的。
“沧流界早晚将崩毁，余心下不忍，故特特留下此方传承，留待有缘人启动阵法，救沧流界于危难之中。”
这个有缘人，自然就是到处乱跑，集齐了两界传承的虞黛楚。
“阵法已十分完善，后人若想启动，只需两个条件：一，半步飞升，实力达到此方世界的极致；二，身负余两门传承，与阵法相契合。阵法启动后，两界终能合一，有缘人亦可突破化神，飞升天外，此谓飞升大秘。”
飞升大秘，原来就是这么个玩意。
虞黛楚听完，只觉有些好笑——淮山真君找了一辈子的飞升大秘。本以为会是什么金玉良言、妙法真传，原来是一个阵法，倘若淮山真君真的能得到这机缘，发现自己根本没法用，岂不是要气死？
“后人谨记，余名钱隅，太化弥生天昭天阙楚靖萧天君座下六弟子，日后飞升天外，可认祖归宗，修习我昭天阙真传上法，报与楚天君始末。”
这不必钱隅叮嘱，需要抱大腿的时候，虞黛楚比谁都更麻溜，唯一麻烦的是，她还有虞岫云这个亲娘在道门，背后的势力并不比昭天阙要差，她能抱的大腿有点多，彼此之间还有点道统冲突。
“异日飞升后，记得祖师旧仇，倘若遇见名唤阮星浪者，切记取其性命，以报宗门大仇，切记切记！”
——好家伙，大腿还没抱上，一桩隔辈仇已经落到头上来了，再加上虞岫云的那一桩，这抱大腿的便宜真是占不得。
那飘飘渺渺的隐约人影在交代完这一切之后，很快就消失了，虞黛楚也忽然陷入一股沉沉的昏睡状态中，整个游明洞天崩毁，带来了极大的煞气和生机，此时无处可去，想钻进沧流界，被排斥了，唯有朝着像个筛子似的，根本没
什么拒绝能力的小洞天涌去。
小洞天拒绝不了，也来者不拒，全部反馈给了主人，亏得虞黛楚一场大战后元气当真有所受损，这庞大的生机和煞气涌入，也只是给她养伤恢复，没有第一时间被挤成齑粉。
等到她伤势渐渐恢复，状态也调整到了最佳，便自然而然地顺着这股力量一路向前，朝着元婴直奔而去。
倘若虞黛楚一开始的状态很好，又或者是离元婴还很遥远，那么此刻就是直接陨落的份了，所谓的破而后立，大抵如是。
无论是另一条时间线的片段，还是钱祖师的传承，都像是梦境一样，直接传递给虞黛楚的心神识海最深层，耗费了她不少元气，故而等到钱祖师的传承结束后，她便撑不住了，直接陷入昏睡之中，既没时间深思刚才获得的信息，也没来得及搞明白自己现在的状况。
混沌沉沉，长夜漫漫。
再醒来，就是一片寂静的荒芜，极致的黑暗。
虞黛楚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将小洞天收了起来，重新落入了四方天地，而游明洞天本身已经完全崩毁，她也就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在这种极致的静谧里，很容易让人产生一股因渺小而孤寂所导致的恐惧感，稍有不慎甚至会成为心魔。
但当虞黛楚抬头四望的时候，她的第一感觉不是渺小，也不是孤寂，而是难以言说的力量。
就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为她铺垫、为她拥护一般，她感觉到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天地间来，却属于她、能够为她所支配。
这是何等快活，又是何等的让人激动，修行多年，仿佛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满足。
于意识回归前先行，她茫茫然抬起手，握紧。
这一片的昏暗，忽然好似都在她这一捏之下，碎裂了，收拢成一束黑光，最终落入她的手中，消散不见。
她终于窥见天光。
“该死的总归得死，不该死的怎么都会活。”一个仿佛非常熟悉、好似就在昨日，又好似非常渺远，如同隔世的声音好巧不巧在她的耳边响起。
这一刻，她的意识回归，理智重临，仿佛一艘到处漂泊的游船，忽然找到了一个锚点，猛地拉近了，
一切便都明晰了。
她于不可能中创造了一个新的可能，于必死之局中安然归来，于绝境之中反走出了一条通途坦道，她已晋升元婴，成为这两方世界真正有资格说话的人，而堕入游明洞天之前的一切劣势和危局，也在此刻忽然湮灭成空。
她归来了。
虞黛楚轻轻勾起唇角，带着点难掩的笑意，柔声说道，“那么，我是该死，还是该活呢？”

第116章 、第116章
有的人说话,无足轻重，即使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也压根没法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有的人一旦开口,即使再怎么突兀、再怎么莫名其妙,也能在第一时间引起别人的注意。
在这个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秦月霄便回过头,猛地朝说话的方向看去。
——绝对不是因为这声音伴随的出场动态特别唬人。
狂蜂涌动,浪潮叠卷，天地巨变，煞气蒸腾,仿佛一切都在为谁俯首、为谁臣服。
还没看见这引起天地巨变的人，秦月霄便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好似堂堂元婴修士竟然没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一般,神色巨变,喃喃自语，“元婴？”
这声音太熟悉，也太与众不同,除了较为特殊的音色之外，还有那种谁也学不来的轻松写意。
常人的轻松写意,是潇洒自如、举重若轻，而这个声音的主人轻松写意,却是一览众山小。
她没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也没有什么寤寐思服的,想要的就一定要去拿，也一定要得到，又怎么可能不轻松？怎么可能不写意？
这种轻松写意,很难感染别人，却反而会让人感受到一股逼人的炽烈，就好像看见太阳的光辉，不敢直视，唯恐伤己。
秦月霄是太熟悉这种语气了，在她这近千载的人生里，也绝没有听到过第二个这样的声音，而她之所以会时不时来到这里，等候了整整三十年，就是为了再次听到这个声音。
但直到这声音真正入耳之后，她却又忽然不敢相信。
是的，不敢。
不是出于“等待得实在太久，以至于希望成真、开心过头不敢相信了”这样卑微又可笑的理由，而是因为，这声音本不该出现，而这声音出现时卷起的声势，也本不该发生。
即使秦月霄等待这一个结果等了三十年，她的理智也始终在告诉她，这个结果不可能发生，她只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希望会落空。
这是徒劳的等待，在成真的时候，反而成了荒谬。
秦月霄不敢相信——虞黛楚怎么可能从游明洞天里出来？她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或者，怎么
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除非，除非……
秦月霄抿了抿唇，望着眼前的浮云聚散，尘嚣喧嚷里，那渐渐浮现的身影，一字一顿，艰难地开口，仿佛每个字的吐露都是在对自己三观和常识的背叛一样——
“你晋升元婴了？”
这是猜测，又不是猜测。
随着虞黛楚的身形渐渐浮现、气息渐渐清晰，秦月霄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对面所传递来的、和自己处在同一个境界之上的强大气息，那是元婴修士才能拥有的气息，再强大的金丹修士也无法伪装。
但就算事实摆在面前，想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也还是得需要一点勇气，因为仿佛只要稍稍怯懦那么一点点，她就很难面对这样的事实，以至于甚至不敢承认，好似她的不承认能起到点什么作用似的。
她现在只觉得荒谬，只觉得自己也许不必再恢复原来的气运和实力了，因为有虞黛楚这样的天才对比，就算恢复了旧日的荣光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在这样的怪物面前像个平庸的普通人，只能笨拙地以嫉妒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她恢复实力又有什么意义？她的天才又何尝是真正的天才？
秦月霄终究是秦月霄，是那个曾经在沧流界叱诧风云的天才元婴修士，有那么一瞬间的自我怀疑，却也在转瞬之间就被自己消弭，无论如何，她不会不承认现实，也不会自怨自艾到放弃努力。
——不至于，远远还不至于。
倘若连一路被称作绝世天才的秦月霄也要自怨自艾到放弃，那么这沧流界曾被秦月霄碾压过的修士，早该就此偃旗息鼓，直接做个凡人了事了。
她只不过是在体验普通修士最普通的人生一环罢了。
秦月霄不愿承认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情绪，以她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自卑自鄙，她以笑意代替惆怅，露出点笑影来，好似眼前的这一切都只是在她的计划之中罢了。
“三十年一梦，终成元婴。”她笑了笑，沉沉地说道，“恭贺虞道友凝成元婴，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大道得窥、长生可望。”
虞道友，是道友，同一个层次的，道友。
实力决定地位。
这一刻，秦月霄完全抛却了旧日的种种，以全新的视角和眼光来看待虞黛楚，也以全然新的态度来对待虞黛楚。
这一刻，秦月霄开始疯狂思考，自己和虞黛楚之间的关系，到底能不能算得上友好愉快。

第117章 、元婴大会
倘若虞黛楚还是个金丹修士,那么秦月霄再怎么重视她，也不至于小心翼翼，实力的差距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绝对不小,即使虞黛楚能够对秦月霄的未来和前途有重要影响,实力的差距也能极大地弥补这一点。
换句话说，甭管当事人心里究竟是怎么个想法,正常的局势就是,能给元婴真君做事，是一个金丹修士的福报。
现在虞黛楚凝婴了，事情就不太一样。
起码,在身份地位和实力上，虞黛楚已经具备了和秦月霄站在同一个层次的资格。在同一个层次,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情,就值得被人郑重思索了。
秦月霄以前还能以实力为筹码,实在不行就能逼虞黛楚回玄黄殿，但现在，这条路已经完全行不通了。
她唯有礼遇、尊重,付出比其他元婴修士对虞黛楚更诚恳更上心也更支持的态度，才能得到虞黛楚的帮助——世易时移,局面变了，原来高高在上的也得低下头,这固然是让原先在上的人感到委屈，却也无比公平。
秦月霄毕竟是沧流界人,土生土长，早已习惯。
“你这一出，还真是整得我都大吃一惊。”秦月霄缓缓收起惊容,露出点笑意来，好似当真十分欣慰于虞黛楚能从游明洞天中出来、凝成元婴，干成这件所有人眼里了不得、近乎不可能的大事，“不过，这件事发生在你身上，好像又变得十分正常了。”
虞黛楚从来没有在秦月霄这里得到过这么好的态度——倒也不是说原先秦月霄对她态度就很差，但一个人到底是把你当作平等的存在，还是一个必须要用、也十分好用的玩意，以虞黛楚的敏锐，还是一望可知的。
这感觉略有些新奇，但虞黛楚在很多人的身上都得到过在这种态度。一切都是她凭本事得来的，实在没有必要太过惊诧。
“看来是真的把你吓到了。”虞黛楚好像一个没事人似的，朝秦月霄眨了眨眼睛，仿佛她不是在所有人的常识范围外、近乎从地狱里爬出来，而只是出去玩了一圈，比别人预计回来得要早而已，“不过，我想，这对于你我、对于极乐天宫来
说，应该还是一件好事吧？”
秦月霄顿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当然是好事。”
她没有询问虞黛楚在游明洞天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能够从这必死的困局中逃出生天，又究竟在游明洞天里得到了什么样的好处，这才能凝成元婴，直接跨越了无数修士索求一生都无法越过的门槛，成为这沧流界最顶尖的存在。
秦月霄明白，她只需要知道，虞黛楚还活着，虞黛楚拥有超强的、能唤醒金龙的气运、虞黛楚是她恢复气运痼疾和实力的希望，这就足够了。她等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么一个结果，究竟是怎么实现的，那不重要，虞黛楚不说，她也就不问。
“当然是好事。”她重复了一遍，好似在通过这种方式说服自己一般，再次绽开笑容，“说来，当真是赶得早不如赶得巧，你出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沧流界难得召集元婴修士开一场大会，竟然能被你赶上——不早不晚，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倘若虞黛楚晚上三五天从游明洞天里出来，又或者出来的时候没有元婴修为，那么这个所谓的元婴大会就和她无缘，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赶巧。
“元婴大会？”无论是在沧流界还是在擎崖界，这样高端的会晤，虞黛楚之前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即使对于眼界极高的她来说，这也算得上是新奇之极，“这元婴大会是干什么的？”
虽然口上这么问，但虞黛楚基本已经有了猜测——算算时间，她在游明洞天里待了三十年，距离原剧情中两界交战，已经没两年了。这条时间线上没有她作为卧底和接应，两界的交战却在所难免，现在元婴大会，说的大约就是这件事了。
“你也知道，我们沧流界即将要崩毁了。”秦月霄顿了一下，仿佛是在衡量虞黛楚的身份，但这犹豫也只是一刹那，很快就变成了笃定，“人奔活，我们总不能束手待毙，有一点机会就要抓住，所以，必然是要想出一个办法，在擎崖界活下去的。”
她这是在害怕虞黛楚的立场。
在虞黛楚凝婴之前，极乐天宫对她的态度反倒是非常相信、极力栽培，这一方面是因为极乐天宫没
想到她手边有因果镜能极大程度地避免因果关系，一方面却是因为，谁也想不到虞黛楚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凝成元婴。
——这根本就是违背常识的事情！
无论是按照秦月霄，还是其他极乐天宫元婴修士的想法，即使是以虞黛楚的实力和天资，等到凝成元婴，也该是一二百年后的事情了——虞黛楚才多大年纪？结成金丹才多久？别人再怎么天才也是三百岁凝婴，算虞黛楚天纵奇才，打个对折，凝婴时也该得有一百五六十岁吧？
到那个时候，两界的争斗基本都已经出结果了，沧流界也差不多是时候完全崩毁了。而在此之前，只要虞黛楚还是金丹修士，就有的是拿捏的机会，而等尘埃落定了再凝婴，谁管她究竟在想什么？
——这谁能想到她这么快就凝婴啊？？
事情就像脱缰的野马，急速发展到如今的处境，谁也想不到，包括虞黛楚自己。不止是秦月霄，就连虞黛楚也很好奇极乐天宫对她的态度究竟会怎么发展？
而原先对于局面非常自信的萧沉鱼，又会怎么想？
“你要和我一起去这元婴大会吧？”秦月霄想了想，仿佛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顿了些许，这才说下去，“萧沉鱼也会去，淮山也会去，只要在这沧流界有些名号的，都会去——不过，至少得是对因果有所了解的人才有资格。”
像是之前追杀虞黛楚，又被虞黛楚反杀的那个元婴修士，本身对因果的掌控和了解微乎其微，从理论上来说，就是没有资格参加这场元婴大会的。
“你现在对因果镜的掌控怎么样了？”虞黛楚拥有一面单独的因果镜，这已经是整个沧流界皆知的事情了，秦月霄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直接发问，“倘若你不过关，被筛下来了，那倒还不如不去。”
虞黛楚凝视了秦月霄一会儿，半晌轻轻笑了一笑，“我的因果镜还没有开光——”
“不过，只是试探一下，也足够了。”
***
元婴大会。
“我说萧沉鱼道友，你把天南地北的道友都请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们一起喝风的？”权舟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
庭
中原本一片沉默，所有想要交流的，都暗暗传音，他这么一开口，就成了最突兀的那一个，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他这句话也确实引起了些共鸣——这元婴大会是萧沉鱼以极乐天宫的名义主持召开的。这沧流界也就只有称霸了数万年的极乐天宫才有这个资格喝声望。
然而，萧沉鱼把所有人这么招来，却什么也没有讲，大家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她还坐在上首闭目养神，大家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魔门大佬的求生欲和危机意识都是一流的，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就该是“有蹊跷”“危险”，心底隐约感到不安，都是非常正常的。
“不急。”权舟是无垠血海较为有名的元婴修士，他开口，多半不止是他自己的意思，更多的，还要看他背后的那个人。
萧沉鱼睁开眼，明明好似在和权舟说话，却偏过头，直接望向了看似闭目养神，显得非常和善和悠闲的淮山，“我刚刚收到的消息，还有两位该来却没来的客人，我们还得再等等她们。”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是真身到来。到了元婴这个层次，自然要比寻常小魔修更谨慎，这种盛会最容易被一锅端寻仇，还是遣来傀儡或是化身比较安全。淮山遣来的自然也是一尊化身——否则，萧沉鱼也许早就十面埋伏、当场动手了。
“这是谁啊？”萧沉鱼不是淮山那种喜怒无常、更近似于疯子的大佬，她一般来说还是比较讲道理的，既然开口了，就有人提着胆子发问，“这么大的事，她们慢慢吞吞的，何必等她们？莫非是哪位隐居的高人？”
“高人也许谈不上，但一定很重要。”萧沉鱼平淡地回答道。
“重要？”众人更是不解——到底是哪个明明在这里排不上号，所以大家根本都猜不到的元婴修士，竟然能被萧沉鱼说一句“重要”？
“确实。”就在这满庭的不解中，有人悠悠闲闲地开口，带着点笑意，附和起萧沉鱼，“萧道友说的没错，这两位道友，还确实是很重要。”
众人循声望去，俱是一惊——说话的不是旁人，而是淮山！
淮山和萧沉鱼的旧事恩怨，知道的没几个
，但两位王不见王，却是众所周知的，现在萧沉鱼说起两个谁也想不出的人很重要，淮山真君竟然还主动附和……
难道真的是什么不世出的隐藏高人，默默修行从不搞事的那种？
——这种人在沧流界真的会存在？？
而一旁，厄朱微微蹙眉，望了望萧沉鱼，眼神微微偏转，又落在淮山的身上，正对上后者含笑的目光，于无人关注时朝他轻轻比划嘴型：
虞黛楚。
厄朱藏在袖子下的手，忽地攥紧了。

第118章 、这个修士也叫虞黛楚
倘若说秦月霄对虞黛楚的态度因为实力的变化而有了不小的变化,那么对于厄朱来说，这变化只会更大。
原先他对待虞黛楚，心里总是觉得这是一个攻略目标，是他赖以探索天外的秘密、系统的来历的重要线索,换言之,他并没有觉得虞黛楚是个需要平等对待的人。
而等到后来在发现虞黛楚的手里竟然有着一面因果镜、又似乎对因果有着不小的掌控，他的算盘多半是要落空了,厄朱第一想法就是要除去这个隐患——一切可能的梁子都是他自找的,这没错，但魔修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和虞黛楚的恩怨不管因何而起,最终肯定是要虞黛楚去死。
然而，千算万算,厄朱都万万没有想到,还没等他说翻脸就翻脸,直接把虞黛楚干掉，后者就忽然被淮山真君抓了去，然后就陷入了长久的失踪状态,一消失就是三十年，唯一的消息,就是她陷落在游明洞天里出不来了。
——陷落在游明洞天里！
这谁听了不说一句倒霉啊？
虽然作为沧流界顶尖层次的人物，厄朱对于沧流界即将崩毁的事情早就知道,而也正是因此，他才会清楚其中的分寸——反正是还没到这个地步的。像是虞黛楚这么差的运气,也是知情人都会当场惊呆的地步。
其他人若是知道了虞黛楚的事情，多半都是止步于“感慨”这个层次，感慨虞黛楚这个天才的运气当真是十分不好,明明数年苦修终于能够展露头角了，谁知竟然是天妒英才的命运，这听了谁不说一句……
太好了？
——像是虞黛楚这种上升势头极猛、一看就知道手段很高的天才，还是运气越差越好，否则其他人还有什么活路可言啊？
但厄朱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系统，也许是因为他和虞黛楚确实有一些相处，总而言之，他在漫长的等待里从来没有怀疑过虞黛楚的安危，而即使是知道了虞黛楚的下落之后，他也没有心生怀疑、随大流地认为虞黛楚一定就走不出来了。
理智告诉他的，他的直觉却在否定的。
他觉得，无论如何，像是虞黛楚这样的人，有这样的气运、和系统这
样的存在有着这样紧密的关系，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仿佛一个笑话一般突兀地陨落——他深信不疑。
也正是这种深信不疑，让厄朱决定早做打算。
他对虞黛楚的信心或许远远比当事人自己还要足，认定虞黛楚一定可以搅动风云，也一定会对两人之间并不算愉快的过往进行追究和报复，而厄朱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住——他倒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但魔门中人，讲究的就是一个“想得多”。
厄朱还在反复思忖究竟该怎么做的时候，一个他从未想到过的人联系上了他——避开了任何人的耳目，只有两人之间知道的“联系”。
淮山真君。
按理说，一个是无垠血海的无冕之王，一个是极乐天宫的明日之星、未来掌教的得力竞争者，虽然现在共同的敌人是擎崖界的道门修士，但彼此之间还是不要联系得比较好，但淮山真君出面的时候，非常诡异的，厄朱竟然有一种本该如此的默契。
他们有着共同的对手，首先是虞黛楚，其次就是萧沉鱼和秦月霄。
虽说大家只是互惠互利，自己的小算盘不必给对方搞清楚，但想要谈生意，总要说清楚筹码和合作条件——淮山想要得到虞黛楚身上的某件东西，而也就是这个东西促成了之前游明洞天的一系列事情，而厄朱单纯想要虞黛楚的命，当然，如果还能研究一下她和系统之间的关系就更好了。
淮山真君当然不会把自己究竟要从虞黛楚身上得到什么告诉厄朱，而后者虽然很感兴趣，却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发问，大家心照不宣，知道这个合作对双方来说都有益处。
在虞黛楚之外，淮山真君和萧沉鱼、秦月霄的关系，也都是你死我活，正巧这两人是厄朱登上极乐天宫掌教之位必须越过的两座大山——倘若平日里没机会，他自然是表演一个同门情深、兄友弟恭，但若是有机会用点非常手段上位，那他也决不会错过。
大抵是魔门修士的底线远远比道门修士要低吧，总之，寻常道门修士遇到这种事情，总归要因为道德感被触犯和同门情谊而犹豫挣扎许久——也许不是许久，但至少有这么个过程，而淮山真君和厄朱说起这
话来，一个不会尴尬，一个也不犹豫，两人和和气气，简直像是在讨论哪家的小菜比较好吃。
而这样心照不宣的合作一旦商议后，其实也没有很多机会实践——好钢用在刀刃上，厄朱对于淮山，又或者淮山对于厄朱来说都是一张暗中的底牌，只能在关键时候用一次的那种。
不成功，就会作废。
这次元婴大会，是厄朱于淮山达成共识后的第一次联系，也是第一次见面，他们本不该在这次大会上做出任何因为协议而产生的图谋，但，谁叫有的人一旦出现，总会引起些波澜？
虽然一直觉得虞黛楚不会死，但真正看到这个人站在自己的面前，甚至还比之前过得更好，直接跳过了漫长的金丹大圆满、寻找机缘的过程，成功突破元婴的时候，厄朱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虽然他设想中的情况已经不太好了，但事实证明，这世上总会发展得比预想中更坏。
他最初的打算、直接击杀虞黛楚，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
以虞黛楚的实力，在金丹期就已经很有点手段，能够越阶反杀元婴修士、掌控因果，而更是凭借着超强的气运让当时的厄朱都惊诧，就更不必提晋升元婴之后了。
厄朱垂下眼睑，平复心情——他并不急，这一切虽然突兀，却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他可以等，而解决办法，不就正在他的对面吗？
“这是哪位？”众人听着萧沉鱼和淮山真君难得的共同承认“重要人物”，实在是好奇得很，一旦察觉到有人靠近，目光便齐刷刷地朝着那里望去，就看见两个窈窕但高挑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其中一个还是有点知名度的，极乐天宫的秦月霄，当年也是叱诧风云的人物，虽然沉寂多年，但总归还有当年的老元婴认得她，再加上前些年，这人硬生生和淮山真君在游明洞天里打了一架，完好无损地出来了，这件事也给秦月霄抬了咖，现在知名度也缓缓上升了一点。
但秦月霄旁边的那个女修，看上去就是完完全全的面生，一个人也认不出她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
“就是那个……虞黛楚？”有之前去过游明阁拍卖会的元婴修士挑眉，露出
些惊容来，“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在游明洞天里吗？怎么忽然出来了？怎么还……”
怎么还直接晋升元婴了？
“她就是虞黛楚？”这么多元婴修士里，没见过虞黛楚的多得是，但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却是凤毛麟角，也许在虞黛楚刚刚展露头角的时候，他们正在闭关，但一旦出来，恶补沧流界这些年来的新闻轶事的时候，就一定能听到这个名字。
只是……谁吃瓜的时候会不晓得这个瓜主已经被埋在游明洞天里出不来了？怎么现在忽然就出来了？
“游明洞天里走了一遭，正巧机缘到了，自然就突破了，静极思动，自然也就出来了。”虞黛楚当然很清楚这些人的诧异，也知道自己的出现会引起沧流界什么样的轩然大波——这些纵然她不懂，秦月霄着一路上也给她科普了个一清二楚。
别的不谈，就只说虞黛楚的名气——虽然三十年来她都不出现，让沧流界小修士对她的印象渐渐淡忘了很多，但对于上层修士来说，这个名字反而更加有知名度，可以流传很久，而之前“虞黛楚被淮山真君和秦月霄斗法带入游明洞天，并就此困于其中”的流言一旦传出，重新把她的名声炒热了一波。
而对于底层小修士来说，这个人虽然现在不太流行了，但“极乐天宫数万年来第一位神女”这个名头还是非常能唬人的，而他们知道的消息太少，还以为虞黛楚只是在闭关修炼，根本不晓得虞黛楚在这三十年里来了个惊险大轮回。
一旦知道的人多了，受到的议论自然也会很多。
“你……最好做好准备，你从出生到扬名，说不定都会被他们问上一个遍。”秦月霄给她科普完以后，顿了一下，仿佛犹豫了些什么，这才缓缓说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虞黛楚难免十分犹疑，因为秦月霄是为数不多的，知道虞黛楚其实是擎崖界人的魔修，任何人都有理由说起虞黛楚的往事会被扒出来，但秦月霄不应该。
——一个过往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究竟能怎么被扒出过往事迹？
也正是因为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奇怪，虞黛楚反而上了心，反复思考秦月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而眼
前这些元婴修士半是打量半是试探的目光和询问，反而显得不值一提，她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地忽悠过去。
——她是真的忽悠。
什么“正巧机缘到了就突破了”，什么“突破了就静极思动该出来了”，瞧瞧这说的还是人话吗？那是谁想有机缘就有机缘的吗？是谁想突破就能突破的吗？闭合的洞天，是谁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吗？
明明都是些超级难的事情，非要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不当人啊！
“虽说虞道友现在确实是元婴修为，足够参加这元婴大会没错，但……”她就算不这么招摇，也总归会有人寻她的麻烦，更何况她如此凡尔赛。
“但像是虞道友这样年纪轻轻就元婴的道友，想必也没有多少经验，在因果的掌控上，大约是没有多少领悟的吧？我想，一个没有掌控因果的元婴修士，也许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元婴了。”
——说这种话，就是在欺负人家刚刚凝婴。
提出问题的元婴真君当然是听说过虞黛楚当年通过因果镜反杀元婴修士的丰功伟绩的，但在他看来，掌控了一点皮毛，和真正对因果有了解，那完全是两件事。从虞黛楚这个惊人的战绩上，只能看出被反杀的元婴修士是真的烂，却没法证明虞黛楚是真的强。
是骡子是马，还是得溜出来看看。
虞黛楚听了这种质疑的话，没有像正常流程那样动怒——她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质疑了，回应质疑、打脸这种是情感，她一向很爱干。
不过，对于这位元婴真君的话，她倒是要暗中说一句“不敢苟同”——倘若按照这个元婴修士的话来说，那整个擎崖界是真的一个“元婴修士”也没有了，不还是照样能把沧流界的修士隔绝在外，只能耗费极大的代价慢慢强攻？
“我想，虞道友究竟有几分实力，这倒是不急于一时去验证，当初虞道友以金丹修为，越阶击杀元婴修士的时候，我也在场，看得清清楚楚，她当时对因果的把握，就已经不逊于在场的绝大多数道友了。”然而，虞黛楚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淮山倒是先开口了。
谁也没想到他会忽然开口。
人和人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一旦开口，就是嘈嘈杂杂中的一点噪音，旁人就算听到了，也觉得没有必要去理会，但有的人一旦说话，所有嘈杂都为他沉寂。
“不过，我倒是也有一个疑问，倘若虞道友能够完好地答上来，我可以直接作保，请虞道友上座。”淮山望向虞黛楚，仿佛过往三十年里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而产生的无数次暴怒和虐行都不存在，仿佛大家当真和和气气的没有冲突，“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道友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话说到这个地步，如果虞黛楚真的不回答，那就可以直接掉头滚蛋了。
——但，这是寻常修士对话的流程，到了淮山真君这个地步，特别是以淮山的疯脾气，会说出这种话，本身就意味着他要问的问题非常刁钻，或者，非常致命。
“沧流界与擎崖界终有一战，现在已经渐渐图穷匕见。”淮山笑眯眯的，缓缓说道，“我在擎崖界的探子混得不错，他同我说，现在擎崖界高阶修士正在讨论一个名字，怀疑这个道门修士背叛了道门，私通我魔门。这个道门修士天资绝世，而且在太玄宗自幼苦修，是太玄宗的得意弟子，所以她的背叛，对道门修士来说，是个必须要搞清楚的问题。”
“这个修士的名字，也叫虞黛楚。”
“虞道友，这么巧的事情，你觉得你是不是有必要发表点感想？”

第119章 、双线并行
淮山的问题一旦出口,便引起了在场人的暗暗惊诧。
这简直就是个能激起波涛万丈的巨石！
极乐天宫多年来的第一个神女，有着沧流界唯一被承认的正统宗门认证的天才，在短时间内迅速成名，成为整个沧流界顶流的虞黛楚,竟然还是擎崖界道门的天才？？
这世界简直是魔幻了吧？
虽然在场的修士全都是实力不错的元婴修士,可以说得上全员定力极佳，但听到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瓜,也难免提起精神来, 第一反应倒不是去看虞黛楚，而是落在了萧沉鱼的脸上——
淮山和萧沉鱼并称沧流界第一人多年，又都是两大圣地的掌教,即使他们的旧事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地位本身就足以构成冲突了。现在,淮山忽然声称虞黛楚是道门修士,而虞黛楚不巧正是萧沉鱼一力支持、亲手推到神女位置上的得意弟子。
那这事……还真是有好戏看了哈？
萧沉鱼连眉毛也没有动哪怕一下,只是转过目光，也落在虞黛楚的身上，好似她已觉什么都不必说,虞黛楚自己就可以搞定。
虞黛楚是擎崖界的修士这件事，即使是放在极乐天宫内,也算得上是一件绝顶机密，知情者如萧沉鱼、秦月霄,都是绝口不提，更不会外传的,而厄朱出于各种考虑，也不会贸贸然往外说，仔细算来,这样的秘密，还真的就只有淮山和苏鹤川两个外人知道。
——当然，苏鹤川算不算外人，这是另一回事。
淮山知道虞黛楚得了另一脉的传承，自然也就知道了虞黛楚乃是擎崖界的人，然而事情涉及飞升大秘，虞黛楚本以为他会更谨慎一点，把这个消息当作秘密，守口如瓶的。
从淮山真君退出的那一刻，游明洞天已经闭合，而后续甚至是直接崩毁了，作为游明洞天的直接建成者，淮山真君多半是有秘法能够感受到的，谁都知道这是一个必死之局，而她现在走了出来，那么遍只有一个可能——
她得到了飞升大秘。
这不奇怪，也不值得让人怀疑，毕竟，作为生还奇迹的缔造者，身负两脉传承，若是虞黛楚还不
能得到钱祖师的传承，那还有谁可以？
淮山真君想要得到传承，现在便真的只有她这一个途径了，这算是真正的直接冲突，你死我活，连当初的师徒和睦都没法伪装了。
在这种情况下，淮山固然应该对她敌意满满、势在必得，却也应该着意保守好飞升大秘这个秘密存在，不让别人知道才对——他现在就这么直接把虞黛楚的来历公开，再结合游明洞天、他和虞黛楚莫名其妙的恩怨，总归有消息同样灵通的人会怀疑到这件事上。
到时候，和淮山争夺所谓飞升大秘的就不只有虞黛楚了。
虞黛楚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她目光微微一抬，落在淮山真君含笑的面容上，后者笑眯眯的，好似真的只是在和她闲探些什么，简直像个和蔼慈祥的长辈。
目光微转，落在萧沉鱼的脸上，后者则淡淡地回望——萧沉鱼看起来和三十年前没有什么差别，仍然事素衣道袍，简朴到不能更简朴，却也没法遮掩她的气势与美貌，倘若一个不小心，也许就会将她当作是清心寡欲的道门女修。元婴大会这样的场合，竟然也没法叫萧沉鱼稍稍打扮一二、妆点些气势。
这也正常，以萧沉鱼的地位和实力，实在是无需任何衣装来衬托气势。
无论是淮山还是萧沉鱼，他们的神色都非常的平淡，让人完全看不出他们的态度，而虞黛楚一沉寂就是三十年，一出关就成了元婴真君，一切的平衡、一切的默契都随着她手头的因果镜和刚刚突破的修为完全打破了，她最急需知道的就是旁人的态度。
她想要在这暗流迭起的沧流界里，快速找到一个平衡，偏偏淮山真君却直接把暗流直接搬到了她的面前，倘若一个没有答好，说不定萧沉鱼就直接动手，清理门户了，而就算萧沉鱼不动手，眼前这么多的元婴修士，她一个人也应付不来。
虞黛楚垂下眼睑，眼睫轻轻颤了颤，再抬眸的时候，便忽然粲然一笑，好似淮山真君说了什么笑话似的，完全没有一点被质疑的心虚，反倒很是轻松，“江道友在擎崖界究竟安排了谁做卧底，看起来消息确实很是灵通，竟然连我这种消失了多年的
无名之辈也能挖出来。”
——她这是承认了？
事实证明，人的好奇心不会因为修为的增长和阅历的长进而消弭，不管你究竟是金丹真人、元婴真君还是化神仙尊，该吃瓜就一定会忍不住像瓜田里乱窜的猹。
在场的全是元婴修士，定力十足，个个垂下眼睑，看起来无比正经，实际上全都竖起耳朵，就等着虞黛楚解释自己和道门的那个“虞黛楚”没有关系，然后被淮山真君各种证据捶死，萧沉鱼终于按捺不住出面，然后两边就掐起来——
吃瓜元婴：打起来，打起来！
——但，虞黛楚这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她就这么承认了？她怎么能承认呢？承认了，岂不是就直接成了道门派来的奸细？那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极乐天宫，在舆论上，都要被魔门修士们喷死的啊？
虽说舆论本来也就没有多大的作用就是了……
“哦？照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就是这个‘虞黛楚’了？”淮山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倒是不像旁边吃瓜的元婴修士，会为了虞黛楚这个轻而易举的承认而兴奋，神色还是淡淡的，“至于我的卧底……虞道友，你实在是太过谦虚了，以你在擎崖界的名气，绝对算不上是无名之辈，只要带着耳朵，多留心一点，总能在那里听说你的大名。”
淮山这一说，简直就像是在给虞黛楚抬咖，让她瞬间就从一个普通的、有点名气的新晋元婴，变成了同时能在沧流界和擎崖界混开的大佬。
——这是两边通吃啊？
“说——”权舟就坐在淮山的身侧，等到淮山把话说完，便适时地开口，声色俱厉，冷淡如刀，“你究竟是怎么迷惑了极乐天宫的道友，伪装成魔修，拜入极乐天宫门下的？按照时间算，你来极乐天宫的时候，至少也有金丹修为了，总不能说你是在擎崖界修练魔门功法到结丹才来的吧？”
非要提到极乐天宫，自然是要把火往极乐天宫身上引。他的意图太过明显，以至于其他元婴修士默默地望了萧沉鱼一眼，后者什么话都没有说，神色也分毫未变，这些人却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退，随时准备开溜——虽然来到这里
的基本都是化身傀儡，但炼制这样有排面的傀儡也得花点本钱，能省就省，这是一个好魔修的基本素养。
虽然打起来很好看，但吃瓜也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啊。
“这重要吗？”虞黛楚目光流转，划过在场所有人的神情，最终微微一笑，“就算我修练道门功法到金丹，这又有什么关系？莫非各位还要来和我比划比划，验证一下我现在的魔门功法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在场的都是化身傀儡，实力比起本尊来说肯定是要打不少折扣的，虞黛楚却是真正的一突破就赶来，如假包换的真身，十成十的实力，即使是刚晋升元婴的新人，也未必就怕了这些老资历。
甚至于，以她的实力，还能直接斩落几个实力不强的。
在场能说以傀儡化身稳胜过她的，也不过就是五大宗门的几个罢了，然而有萧沉鱼在这里坐镇，他们又不是无垠血海的马前卒，干嘛要掺和这浑水呢？
“怎么会不重要呢？”淮山疯起来的时候，是真的不会在乎所谓的大佬风范的，而以他的实力和地位，也不需要这些东西来给他抬咖，像是追着一个刚刚元婴的后辈猛捶这种事，他一点也不觉得跌份，“倘若你是擎崖界的修士，还是这样的天才，那么你拜入极乐天宫究竟是什么用意，我们可就不确定了。”
有的话不需要说得太详细，说破了就撕破脸了，但淮山是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虞黛楚沉默了片刻，萧沉鱼没有一点说话的意思，好像也是有看看她的应对的意思，不得不正面回应这个问题。
“我之所以说这事不重要，就是因为各位想得实在是太多了。”虞黛楚缓缓说道，“一个修士，当然要选择对她最有利的一条路来走，否则，这千百年修行，难道是为了玩的吗？当初究竟是什么原因而来，我究竟是不是为了卧底才加入极乐天宫，这些事情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重要的是，我现在已经晋升元婴，手握一面因果镜，坐拥魔门绝世功法，在魔门圣地有着超然的地位——一个元婴修士，究竟是在沧流界的地位高，还是在擎崖界过得更好，
这就不必我来告诉各位了吧？”
论起危险，当然要数沧流界，但要是说起舒服，肯定还是会薅羊毛的沧流界元婴修士更舒服了。
也不是说擎崖界的元婴修士就都是无私奉献的大佬，但论起薅羊毛，还得看沧流界。
虞黛楚的这个理由实在是很有说服力，而以她的气息来看，也确实已经变成了正统的魔修无疑，在沧流界的文化传统思想里，就算她是奸细，几十年下来改换立场也是顺理成章。
但沧流界和擎崖界的界情不同，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擎崖界道门修士，万一虞黛楚就是个不看重利益，一心想着为擎崖界道门贡献牺牲的傻子怎么办？
“来坐。”在一片沉默之中，萧沉鱼缓缓开口，朝虞黛楚招了招手，示意虞黛楚和秦月霄过去。
萧沉鱼于这一片沉默的质疑中开口，就相当于是在给虞黛楚作保，暂时担保虞黛楚没有问题，不让质疑继续下去了。
但跳过问题，不代表问题就不存在。
“既然是萧道友作保，我想虞道友肯定是信得过的。”淮山目光在两人的身上逡巡了一番，缓缓收回，轻笑了一声，“虞道友说得也是——谁会做道门那样的傻子，明明被揣测着要被制裁，还非得对人家尽心尽力。”
他话里有话。
“虞道友大概还不知道吧？”淮山没有说话，权舟作为无垠血海的得力第二人，紧接着就把无冕之王的话给接上了，这时候，权舟又笑眯眯的，好像学起了淮山真君，刚才的声色俱厉都像是另一个人了，“你在擎崖界的元婴修士口中，已经快成了叛徒，这就要想着惩戒你呢——这可是你的老师门太玄宗的事。”
虞黛楚承认，在沧流界混得这么好，是她真的没有想到的——她也不想的，这私下散布的盛名，早晚会传到擎崖界去，到时候她也没法解释。
然而，倘若说她对此一点数都没有，却也绝不至于，虽然这每一步都又萧沉鱼的推动，但虞黛楚若是想逃避，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她之所以这样张扬，好像一点也不害怕擎崖界知道这件事，其实也算是一点试探——说得好听一点，是指望太
玄宗知道了她的下落来救她，还是直接就认定她是叛徒。
见过另一条时间线上“虞黛楚”对太玄宗和擎崖界道门的毫不留情、毫无留恋的态度，她实在是很难不好奇这背后的原因。
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倘若只是单纯的不被重视、林漱怀陨落、幼年的惨事，大约还不至于这么决然，起码得要一个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推手。
虞黛楚就是顺势而为，想看看擎崖界的反应——这其实不是什么好行为，人心一向经不起试探，所以她也不苛刻，只要太玄宗没有直接将她捶死，还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她就收手。倘若连这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一点信任也不给的话，那只能说明口口声声的“崛起希望”也不过如此。
“是吗？”虞黛楚神色平淡地回望权舟，她对于魔修说的任何话都持保留态度，太玄宗和擎崖界的态度究竟如何，那得等她亲自去看了再说，“那你是没有见过我在道门的样子——只要我一出现，这样的质疑只会直接消失。”
她难免有点过于自信了，然而就是这样的过度自信呢，让人有点拿捏不准。
“看来虞道友对擎崖界果然很是了解？知己知彼，不如请道友来为我们介绍一下道门的高手，也算是有点心理准备？”
虞黛楚也不拒绝，非常爽快地给在场的魔门修士介绍起她在擎崖界认识的天才修士，“我来到沧流界之前，还只是金丹，认识的也是金丹修士，就说其中最天才的，三大宗门下一任掌教，太玄宗谢衍，清欢宗裴玠，伏龙剑宗赵浮琼。”
这其中，虞黛楚和赵浮琼最不熟悉，最近的一点接触，还得数当初伏龙剑宗的修士来太玄宗踢馆，沈琤和她提起两人有点相像。
但可以肯定的是，作为最为好战的伏龙剑宗公认的大师姐，赵浮琼的本事，绝对不会比和她齐名的谢衍、裴玠要差。
“我知道虞道友说的这几个。”有人接话，“这三人确实是擎崖界难得的天才，不过现在都已不是金丹修士了——早在二三十年前，都陆续凝婴了。”
这就是虞黛楚没有机会知道的信息了，她微微挑眉——赵浮琼她不认
识，但谢衍和裴玠的晋升速度，比她预想的要更快一点。
“这么一比，我们魔门的后辈天才，竟然要比道门差上一些？”有人微微蹙眉，“谢栖白那丫头前段时间自请入生死玄关，只怕十年内出不来，夏侯曜那四纹四翼蛊似乎是出了点问题，反而桎梏了他的晋升，苏鹤川困在金丹大圆满也有些年份了，就是没见元婴的苗头。唯一有点元婴希望的燕蛮真，四十多年前就被虞道友给杀了……”
这一比，明明是更残酷、竞争更激烈，也理应更出高手的魔门，在天才上，反倒远远比不上道门了。
“这还只是牌面上的天才。”虞黛楚眉毛微微一挑，“道门虽然没有魔门竞争激烈，却更加底蕴深厚，师徒之间，不太藏私、一心培养、代代相传，天才多些也不足为奇。”
“这么说来，还有更厉害的天才？比这三个人还要厉害？”虞黛楚用力吹，听的人却不太相信——大家好歹都是有见识的元婴修士，自然有自己的判断，像是对面擎崖界那三个天才究竟天才到什么程度，这些人还是有数的，现在虞黛楚说还有更厉害的，难免就让人质疑了。
——比这三个人还要更天才，那得是什么地步的天才啊？这样的天才，为什么名气反而比不上他们？
虞黛楚就在这满目的好奇里，微微一笑，抬起手，朝着自己一指，大大方方道，“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在下我。”
“啊这——”
虽然根据得到的情报一分析，虞黛楚这人还真的就是一个绝世天才，论起年纪和修为都绝对让人心惊，但这话……不该由她自己来说吧？
“论年纪，我才将将百岁，论修为，我已经晋升元婴，论手段，我身兼道魔两家绝世传承，论天资，我亦如太玄宗就被掌教称作吾家来日之光，一入极乐天宫就成了万载第一个神女。”虞黛楚夸起自己来，一点也不觉得脸红，也一点都不会自谦，“我这样的人，说是更胜他们一筹的天才，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没什么问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她说起这个的意义在？
“如此说来，你在擎崖界的地位
不是一般的高。”萧沉鱼终于开口，唇角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所谓的擎崖界在思考怎么处置你，竟好似有点不确真的意味了？”
平心而论，如果这个天才的崛起不会影响自己的利益的话，谁都会好好培养、多给一点机会的。
虞黛楚微微一顿，抬眸，与萧沉鱼对视，这是探知后者的态度的机会，而后者的态度对虞黛楚来说很重要，“回掌教，没有亲自确认，弟子也不清楚。”
极乐天宫说了算的就只有萧沉鱼和四大分殿主，而萧沉鱼说话的分量比四个分殿主还要更重要一点，只要萧沉鱼对虞黛楚的态度还是合作+温和，那么再加上秦月霄，极乐天宫这个后台，就算是稳住了。
如果说刚来沧流界的时候，虞黛楚一门心思想着要回到太玄宗，那么现在她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了。
她已晋升元婴，成为这两界之中真正有话语权的人，她坐在棋盘前，不必一定要落子，也未必一定要为某一方冲锋陷阵。
太玄宗对她有教养之恩这没错，但极乐天宫也对她不薄，小孩子才做选择，她全都要。
“那你就回擎崖界一趟吧。”萧沉鱼敛眸，似乎带着点笑意，在众人意味不明的打量中，神色平淡，“淮山真君的关门弟子都是擎崖界土生土长的修士，甚至在擎崖界探查情报、为我沧流界入驻尽心尽力，我们极乐天宫也不能居于其后。”
萧沉鱼这话一出，完全不下于刚才淮山问起虞黛楚的来历，给这刚刚有些平复的气氛重新投入一枚巨石——淮山真君的关门弟子也是擎崖界的修士！
怎么的，两大圣地的真传弟子都来自擎崖界，现在魔门流行收道门弃徒吗？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先入为主让人认定萧沉鱼说的是淮山在擎崖界的那个徒弟是擎崖界土生土长的修士，反而忽略了苏鹤川。
——这么一想，好像虞黛楚是个擎崖界的道门修士，也没有那么让人怀疑了？毕竟，两位魔门大佬都收了道门弟子，他们总归不会同时被迷惑吧？
萧沉鱼愿意发这样的话，就意味着起码暂时极乐天宫还是虞黛楚的坚实后盾，这实在是让虞黛楚心里
的大石头落了地，而回擎崖界一趟，本来就是她在这胡吹的直接目的，因此，她难得没有和萧沉鱼讨价还价，恭恭敬敬地应下。
但她没有要好处，萧沉鱼却主动要往她手里塞——
“你刚刚凝婴，对因果掌控还不够，去擎崖界之前，先领了本宗为因果镜开光的法门，倘若在那里翻脸，也算有点自保能力。”
萧沉鱼说完，就偏过目光，落在淮山身上。她也没说什么，但意思很明显。
淮山顿了一下，旁人不熟悉萧沉鱼，不知道这位沧流界第一人究竟是个什么性情，但他和对方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却是清清楚楚的，到敲竹杠的环节，萧沉鱼比谁都熟练，什么大佬风范，那也是完全没有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啊？大家心照不宣，就不必说得太清楚，互相留点脸面。
他很清楚，倘若这次没给萧沉鱼敲到竹杠，只怕后者当场就要和他追究起“当年沸沸扬扬的淮山真君以大欺小针对极乐天宫天才”的旧事了。
——都说他疯，其实萧沉鱼一点也不比他少疯，像是这种要和擎崖界斗起来的关键时刻，两位挑大梁的大佬直接打起来这种事情，萧沉鱼是一点也不在乎的。
但淮山在乎。他想要飞升，有两条路，一条是从虞黛楚那里得到飞升大秘，一条是反杀萧沉鱼、弥补之前被七情六欲之种吞噬的气运，而这两条路都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将修为达到极致。
想要让修为达到极致，拿元婴徒弟填补修为是一条路，而吞并擎崖界的资源，借以飞升，又是一条路。
像淮山这样从底下一路杀上来的人，自然比萧沉鱼和秦月霄这样的天才更缺安全感，也更需要退路——很多很多的选择、很多很多的退路。
他知道萧沉鱼和他不一样，她想要的就只有他的命，什么极乐天宫，什么宗门未来，她装得很好，但瞒不过他，对萧沉鱼来说，那全是随时可以扔掉的东西，只有飞升最重要。
——只有飞升最重要，大家的路不同，却终究是殊途同归，他想要的，也是飞升。
所以，明知道萧沉鱼最擅长掐着别人的底线卖疯，连琐事小事
都不放过，淮山也得时不时让步，真就让人占这个便宜。
“说到因果镜，我倒是想到一件事。”淮山被敲竹杠，当然也不是白给，他含笑，“虞道友好像和我那不争气的徒儿关系不错，说来也奇怪，明明当年都是风华正茂的金丹修士，现在虞道友凝婴了，我那徒儿却连元婴的边儿也摸不着。”
淮山说的徒儿，自然是苏鹤川。
“我这心里，是急得不得了。”淮山装模作样，“道友和他关系好，不如去看看他，找找原因，看看能不能指点他一下，让我这不争气的徒儿也能和道友一样快速凝婴？我也愿意出借无垠血海的开光之法，算是对道友的答谢。”
这话好似和因果镜半点关系都没有，但懂的人自然懂。
淮山明知道苏鹤川这么多年没有凝婴是为什么，也知道苏鹤川这么多年身体状况江河日下是因为因果誓反噬，却还要装作一副好师尊的样子关心徒弟。
虞黛楚听了连连摇头：夺笋啊？人家调理好身体、赶紧凝婴了，然后给你填补修为啊？
就算没有淮山这话，虞黛楚也是要给苏鹤川掩饰因果誓反噬的，前提是真的有必要掩饰……淮山真君的便宜，可没那么好占，他说这话的目的，多半不是落在虞黛楚的身上，而是为了苏鹤川。
苏鹤川知道“淮山知道‘他知道填补修为这件事’”后，会做出什么反应？
“帮助同道，这本就是我该做的事，那就多谢真君慷慨。”虞黛楚一秒应下——苏鹤川会有什么反应，淮山会有什么算计，和她有什么关系？
虞黛楚（理直气壮）：我们魔修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
***
元婴大会作为沧流界难得的大事，消息并没有特别保密，常人也并没有去打扰一群元婴修士议事的胆子，然而有心人若是想守在边上，还是切实可行的。
“虞师姐！虞师姐！”
散会后，虞黛楚还没想好怎么给覆水镜开光，就被人喊住了。
严列一个箭步冲过来，“虞师姐，我刚回极乐天宫，就听说你凝婴了，没想到是真的！”
他就说嘛，像是虞黛楚这样被系统认证的大佬，怎么可能
这么轻易就陨落？
不管严列平时怎么不靠谱，不管严列和她交好的原因是不是系统，沉寂三十多年，终于见到一个真心期盼她好好活着的熟面孔，虞黛楚也难免有些感慨。
她微微一笑，就要安抚严列——
“我还带来了你手帕交的儿子！”
“……啊？”
***
弄清楚莫名其妙的手帕交和手帕交的儿子都是怎么一回事，虞黛楚看了看严列，后者满眼都写着打量和审视。
虞黛楚欲言又止。
虞黛楚止言又欲。
虞黛楚没有忍住，“你是不是糊涂了？”
“我是在擎崖界长大的，从冯家庄直接被接到太玄宗的，你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系统不也指点过吗？？
严列欲言又止，“可你和沧流界的关系，似乎有点……”
——黛黛还在掩饰！正常人谁会道魔双修啊？连手帕交都冒出来了，她还试图掩饰！
严列止言又欲，“虞师姐，真的不用骗我，如果你是魔修也没关系的，我都会支持你的！”
虞黛楚一看就知道严列的小脑袋瓜里不知道又脑补了点什么。
“虞前辈，我娘不会骗我的。”两人的对话虽然有禁制，但只要看看神色，就知道两人分别是个什么态度了，被虞黛楚亲自认定为“骗子”的“手帕交”之子忍不住开口——他倒是很有底气，明明虞黛楚否认了，竟然还敢坚持。
虞黛楚承认自己是真的认定这人就是个骗子，所以连个眼神都没有给，现在一看——嚯，好像有点胆气，编得和真的一样，自己都信了？
“师姐……”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能一边在擎崖界长大，一边在沧流界还有手帕交？”虞黛楚挑眉。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严列神情严肃，“这本来是极为不符合常理的，但是这种情况我也不是没有遇到过——”
在动漫里遇到过！
“说说看？”有时候虞黛楚还是蛮佩服严列的脑洞的，如果他愿意去晋江写文，大概能脑洞大开到读者骂骂咧咧从头刷负分到尾吧？
“我想啊，是不是师姐你在擎崖界有一个身份，在沧流界也有一个身份，这边是魔门小公主，那边就是道门大天才，两个身份同
时存在，在各自的平行时间线上同时发展、一起推进，所以你们的炼气和筑基境界都是完全不同的。”严列一本正经。
“不过呢，虽然你有两个身份、两条发展线，看起来就像是同名同姓的两个人，但无论是性格还是灵魂，就算经历不同，在某些事上的选择不同，但其实都是一个人，早晚有这么一天，你们会pia地一下——”
严列猛地一拍手，“就这么合并成同一个人、同一个身份了，从此，世上只剩一个虞黛楚！”
虞黛楚本来只是想听听严列能怎么胡扯，听到中途有点恍惚，莫名想起“原剧情”那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然而等到听到后来，又一秒出戏。
有没有两线并行、合并成同一个人，她还能没有严列清楚？
她就是在道门正儿八经修练到金丹才来魔门的，这总归是没有假的，严列的脑洞大开，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编够了？”虞黛楚好整以暇，“不错嘛，叶白薇的话本事业，怎么没有带上你啊？”
严列下意识接话，“她总说我这种脑洞满天飞的会带偏作者，连话本写手都不让我见，还说我要是写话本，绝对会给读者喂shi……”
“啊不，难道事情不是我分析的这样吗？”严列难以置信，“那这修士的娘？”
虞黛楚基本已经看明白了，撤去禁制，神色淡淡的，“就算是普通人，也难免会想让子女认为父母了不起。修为摆在面前，吹也吹不出什么花样，编造点名人作朋友，当然更有吹头了。”
这种事情，穿越前虞黛楚见过许多，现在见证了魔修版本，还难免有点新奇。
“不可能！我娘不会骗我！”那小修士不愿相信，大喊一声，“虞前辈，我敬你是前辈，你若嫌弃我娘和我修为低微，不愿意提携，我也不会纠缠，但你不能这么污蔑我娘。我如今虽然实力低微，但焉知他日我不会一飞冲天？要知道——”
“嘘——”虞黛楚赶紧把一根指头竖在唇边，“你不会是要和我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吧？”
小修士卡住。
“搞清楚你对面的是谁。”虞黛楚指了指自己，朝他微微一笑，
和颜悦色，“我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修，任何有主角相的人，我都可能会杀掉哦。”
小修士吓白了脸。
“以后不要瞎说这种话了哦。”虞黛楚笑盈盈吓唬完人，一转身就走了。
严列还没从“我的天才分析竟然是错的”这个巨大打击里回过神来。
一抬头，虞黛楚的背影都快消失了，赶紧“哎哎”地跟上，小媳妇一样一步一顿，嘴里还在嘀咕着，声音和背影渐渐变小，落到小修士耳边，便只剩隐隐约约。
“……双线并行，合二为一，这个脑洞不该有问题啊？”
呢喃消散在风里，眼前只剩空荡荡。

第120章 、一切的开始
从元婴大会回到极乐天宫,对于寻常修士来说确实算是不远的路程，但对于元婴真君来说，也不过是半天时间罢了。
“现在的擎崖界可热闹了。”严列被她带回极乐天宫，先忙着带虞黛楚在极乐天宫里趾高气扬地转半圈,以显示“老子背后可是有大佬罩着的”,然后才同虞黛楚去了玄黄殿，说起擎崖界的事情。
虽然从明面上来看,严列是厄朱亲自带回极乐天宫的人,理应隶属于青丘殿，但这些年来严列在青丘殿中没怎么表现，迅速边缘化,又因为秦月霄认为他是个向自己发下因果誓的弟子，朝玄黄殿有些靠拢的意思,现在回到极乐天宫,跟着虞黛楚去玄黄殿,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比沧流界还要热闹。”严列肯定地说道。
“怎会如此？”虞黛楚太久没有回擎崖界，不清楚那里的消息，但她很清楚沧流界为了这次入侵究竟准备了多久,擎崖界就算是早有应对，也不至于比如火如荼的沧流界更热闹啊？
“你也知道,沧流界这些魔修实在是太精了。”严列摆摆手，“他们个个都想在擎崖界捞好处,想要在沧流界占一席之地，但一个个都不敢做出头鸟,生怕损失惨重被人乘机端了，就怂恿散修过去，散修会就是因为这个成立的。”
这是虞黛楚知道的。
“但是他们一方面驱使散修去送死,一方面还要在沧流界本土封锁消息，偶尔流传出来，也是谁谁在擎崖界淘金成功。”严列摇摇头，“到现在，沧流界绝大多数修士还不知道自家会崩毁呢。”
——但严列是怎么知道的？
虞黛楚勾了勾唇角。
“啊？这……”严列愣住。
这当然是系统通过任务背景告诉他的，但这话怎么能和虞黛楚解释呢？
“我……我偶然得了点机缘，就知道了。”他含含糊糊，“就……”
虞黛楚盯着他。
“就是……人家的一点小秘密啦。”严列勉强挤出理由，苦着脸望向虞黛楚——救命！他真的一时不知道怎么编才能瞒过虞黛楚啊。
系统任务本身就是她发布的，严列得到沧流界会崩毁的消息也是她透露的，虞黛楚问起来，只
是因为严列太不小心——倘若这么明显的破绽还要装作视而不见，未免也太牵强了一点。
“总而言之，沧流界有着上层封锁消息，不知道真实情况，而魔门修士本身的竞争已经很激烈、淘汰率很高了，和擎崖界交锋的损失，一时半会看不出来。”虞黛楚不追问，严列暗暗松了一口气，赶紧转移话题，“而擎崖界就不一样了——咱们道门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么大的麻烦呢。”
如果说道门修士没有魔门修士这么竞争激烈，虞黛楚是认同的，然而，若说道门没有遇见过这样激烈的大战，那就不对了。
“当初人类修士与妖修交战的时候，未必比这规模小。”虞黛楚当然也没经历过当年的妖修之战，然而只看典籍，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在钱祖师的传承里提到，他刚来沧流界的时候，隔壁擎崖界就已经在打妖修之战了，那边如火如荼，他这边却在平推魔门。等到发现大道更易、原先的静养之策行不通之后，他才前往擎崖界，留下了传承。
那时他留下的传承，就是虞黛楚现在半掌握的神龙传承，然而那时的传承并非固定在潼海龙穴，而是由妖修掌握，随时可以根据掌握者的方位而移动。
直到妖修在大战中渐渐落入下方，三万年前和人类修士签订了明显不公平的条约，神龙传承这才固定停留在了潼海龙穴之中，从此尘封于海底，直到三万年后，才忽然被蛟君找到，最后便宜了虞黛楚。
真正的神龙传承是非常完整的，从功法到道术，都是与玄黄殿的金龙传承同源别脉、不落下风的，然而三万年里，神龙传承的灵性有一部分落入了原先只是作为容器的龙穴之上，还有一部分则藏匿沉寂。
虞黛楚到手的，不过是拥有灵性、化为了外壳的一部分传承罢了，倘若回到擎崖界，她还要再去潼海得到完整的机缘。
“那这么说吧，三万年一来，道门修士一茬一茬地换，如今这一代，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残酷的事。”严列换措辞。
这话没错。
“而且吧，咱们擎崖界的修士一向对凡人还不错——不要这么看我，我在擎崖界的时候也觉得凡人惨，但到
了沧流界，却又觉得擎崖界的凡人已经过得不错了。”严列小心翼翼地望着她，根据她的神色变化来调整自己的立场。
旁人对她察言观色，虞黛楚只会比对方的洞察更清晰。严列这样有点呆的人都看起脸色来了，实在有点有趣。
虞黛楚抬眸，对上严列的目光，“现在魔修和道门打起来，凡人过得不好吧？”
严列之所以提到凡人这个话题，等的就是虞黛楚这么问。他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就是为了验证虞黛楚的态度——他可没有忘记，虞黛楚其实是个对凡人抱有很大同情心和保护欲的人。
按照叶白薇的科普，虞黛楚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对凡人的保护欲而黑化堕魔的——虽然现在对比来看，虞黛楚转修魔门，好像也不太需要黑化。
“是过得不好。”严列肃容点点头，“你知道魔修本来就不把凡人当一回事，到了擎崖界更不会有入乡随俗的意识，特别是那种散修……”
严列皱皱眉。虽然他一向对这个世界的代入感不强，道德感也不高，但对比一下魔门这些人渣来看，他还是个新时代好青年。
魔门散修初入擎崖界的时候，发现这里有许多自由生活的凡人，简直是乐坏了，直接冲进凡人国度或是乡野来一番狩猎算是最常见的，有人甚至直接杀上小型宗派抢掠一番。
“他们都是散修，根本没法约束，五大宗门也根本没有约束的意识，几乎是一到擎崖界，就震惊了整个道门。”
道门一片哗然，从未想到在擎崖界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开始，道门以为是谁家邪修，然而有了一起事件后，后续的事件就好像山洪暴发，大家也就很快发现原来是魔修入侵了，三大宗门就开始整合道门共同应对，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宗派，对付这些散修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事情截然不同。
在叶白薇的原剧情里，魔修是一夜之间全部冒出来，直接颠覆整个擎崖界，更像是平推。而在现实里，五大宗门利用散修来送死、消耗道门的力量，暂时被道门打退了。
——有她这个卧底，和没有她作卧底之间的区别，有这么大吗？
虞黛楚不
太相信，对这个问题暂时持保留态度。
“总而言之，现在的擎崖界虽然击溃了魔门散修，但热闹的很。”自己家被魔修闯入了，换谁都要热闹。
严列望望虞黛楚，咬了咬牙，试探，“或许你听说过叶白薇提起过，她能看到前世的事情吗？”
叶白薇是系统任务者这个认知，严列这么多年都深信不疑，而叶白薇掌握了很多他不知道的消息，他也自行脑补成了系统给出的信息，然而系统这件事没法解释给虞黛楚听，他换了个更好理解的方式。
——虽然之前叶白薇三令五申，不许严列透露给虞黛楚，但这都几十年过去了，魔门都已经开始入侵擎崖界了，再不说就晚了。就算叶白薇要追究，严列也不怕，大家现在都是金丹修士，谁怕谁？
“几十年前，咱们刚出妖山秘境的时候，她就和我说，你会堕魔，我选择相信……”为了防止虞黛楚把他当成叶白薇一哄就信的傻子，严列顿了一下，描补，“我也有一定的消息来源，所以她的话虽然很荒谬，但我还是半信半疑。”
他若是不加这一段话倒好，一旦加上这话，便让虞黛楚顺势思考严列的“消息来源”究竟是什么。
——肯定是系统，虞黛楚看过自己接盘前的系统任务历史。
然而，虞黛楚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既然原剧情和现实的发展从一开始就不一样，系统为什么还将原剧情的片段作为任务奖励发布给严列？
拿着1.0的攻略去玩2.0的游戏，这想想就不靠谱吧？
以系统的神通广大，没道理如此滞后啊？
“她确实同我说过。”总是装作自己毫不知情也不是个办法，虞黛楚略略思忖，就决定顺着严列的话往下说，“她说过我会拜入极乐天宫成为神女、带着魔门颠覆道门，然而说得很不清楚，我百思不得其解。”
虞黛楚没有把他的话当作疯言疯语，严列已经阿弥陀佛，还要什么自行车？
“没关系的，”他头摇成拨浪鼓，“师姐你心里有数就好。”他顿了一下，看看虞黛楚的神色似乎也在为此苦恼，顺口说道，“等你修为高了，说不定能从因果之中得到答案？”
毕竟，这可是个玄之
又玄的高魔世界啊。
他不说，虞黛楚还真没想到，而这条在严列看来只是随口一说的路，还真不一定行不通。
她已经不是那个拨弄因果勉勉强强、只能被动地进入梦境，断断续续了解另一条时间线的金丹修士了。
虞黛楚把严列打发走，静心凝神，郑重地取出了覆水镜，把分别来自苏鹤川、淮山和萧沉鱼的三卷开光法门平放在面前，深吸一口气。
她要给覆水镜开光。
清澄的镜面忽然好似水波晃动了几下，一切漾开，转眼覆盖眼前天地，波纹荡漾里，展开一片青翠。
虞黛楚微微睁大眼，这一切似乎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眼熟——
是冯家庄后山，一切开始的地方。

第121章 、原剧情中的师尊
这次入梦,是唯一一次在虞黛楚完全清醒状态下、自己掌握着进行的，然而又不同于3D播放，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风拂过脸颊的声音。
“咚咚——”
她微微抬手，落在胸口,胸腔下,一颗心在轻颤，心跳快了半拍。虞黛楚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加速的心跳下掩藏的惊异与激动。
——她在这里发现了人迹。自从长乐门灭门暴行后,这冯家庄已经荒废了数年,是谁会来到这里？是故人？还是误入的游客？
明明是一场不属于她的幻梦，明明她并没有经历这些，但此刻,一切都仿佛来自她记忆深处似的，自然而然地浮现。
再清醒的梦境,也是梦。在这里,没有自幼苦修、一帆风顺的天才,只有形单影只、一路坎坷的虞黛楚。
她抬步，略显匆忙，三两步越过高低错落的山峦,步入山麓与村庄间的竹林深处。推开三两横斜的青竹，刮过地面,带起一阵轻响，诱来满眼天光,正映衬出一双含着光彩的眼睛。
于“虞黛楚”来说全然陌生的人，对于梦外的人来说,却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虞黛楚的心情有点复杂，眼前的这个满脸写着“我在到处乱逛真开心”的人，就是她家的咸鱼师尊林漱怀,她三岁开始就对着这张脸抓狂，林漱怀化成灰她都认识。然而，这个显出十分灵动和快活，整个人看起来生机勃勃的林漱怀，对她来说，却又显得十分陌生。
她所熟悉的林漱怀，是那个被迫收她为徒、被许正言逼着上进的元婴高修，是愁眉苦脸、在她面前弱声弱气、让人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师尊谁才是徒弟的咸鱼师尊。
在她的所有印象里，林漱怀是压力山大、赶鸭子硬上架的，他为她欣慰、为她筹谋、为她骄傲，却又时常疑心自己做不好师尊、配不上她这样的天才徒弟。他躺平任嘲，自嘲是一条咸鱼，只能尽力不给徒弟拖后腿。
林漱怀似乎永远觉得，做得好是徒弟天才，做得不好是师尊废物。
虞黛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快活、这样生机勃勃的林漱怀。
“道友好啊
。”
——他甚至笑着主动给“虞黛楚”这个陌生修士打招呼，简直像是个交游广阔的社交小达人。
在虞黛楚的印象里，师尊不是这样的人。所谓的咸鱼，就是除了趴着晒太阳以外啥也不想干，什么社交、什么认识新朋友、什么结交有用的人脉，和他毫无关系，仿佛有虞黛楚这个徒弟就已经耗尽了他活着的全部力气。
这一切，“虞黛楚”当然不会知道，她是第一次见到林漱怀，就在这个承载了她无数欢乐和苦痛的地方、仙途的全部开始。
“你是谁？”她微微蹙眉，早在还没看见对方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这是一个金丹修士——比她的修为要高。她转修魔门功法，反杀长乐门之后，四处游荡了一番，现在是筑基圆满的修为。
然而，每个人身上都有无形的气场，而她偏偏是此道的行家，几乎是第一眼看见林漱怀，她就知道什么样的态度可以应对——即使咄咄逼人，对方也不会生气。
也许是从前的经历，让她很会踩着别人的底线起舞，多一分，也许就会让人不悦，少一分，对她就没有这么有利。
“这是我家故园，道友何故在此？”
——虽然很清楚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也是自己，但就这么看着“自己”对待林漱怀，虞黛楚还是有点尴尬。
就，就……别欺负她师尊是个老实人啊！
但，欺负林漱怀的是她自己，能怎么办呢？
虞黛楚：假装无事发生过.jpg
“原来这座庄园是有主的。”按照虞黛楚对自家师尊的了解，他说起这话的时候，应该是彬彬有礼、十分谦和温润的。林漱怀不是小说里的霸道男主，只是一条有礼貌的咸鱼，没有那么强的“你们都得听我的”意识，即使眼前人的修为比自己低很多，他也会尊重财产所有权。
然而，也许过于亲近的距离只会让人看不清一个人，也许是太过熟悉让她只能看见林漱怀的一面，“虞黛楚”看见，林漱怀朝她勾起唇角笑了笑，带点洒脱的从容，居然很像是她前世里看过的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过尽千帆，却也抱有一点少年气，
“怪不得，我看这里虽然渺无人烟，却不是完全荒废，想来是有人时不时前来打理。”
——这样子看上去，还有点阳光？
虞黛楚简直想揉揉眼睛，怀疑自己这么多年认识的就是一个假的林漱怀——这人和她认识的那个，一旦遇上她强势发表观点就嘿嘿尬笑的师尊，有一点关系？
但凡林漱怀遇到问题能有眼前这位“大侠”这样较为独立的态度，而不是永远和稀泥当咸鱼，虞黛楚这个做徒弟的也就不至于越俎代庖地替他发脾气做决定了。
她又不是闲得慌，专门拿自家师尊作威作福。
“这里的环境很不错。”林漱怀朝她点点头，“我游历四海有几十年了，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名山大川，却别有一番幽静闲趣，可见此间的主人很有几分雅致。”
可不是很有几分雅致？虞黛楚的养父母冯氏夫妇本就是凡人国度中数一数二的大侠，兼具文化、实力、地位、见识，这样的人愿意归隐田园，过的生活自然也和寻常的乡野不一样。
林漱怀一句话同时激起两条时间线上、不同经历的“虞黛楚”的惆怅，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望着虞黛楚，挤挤眼睛，“道友，我想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虞黛楚简直要高呼“迈艾斯”——她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不好意思，这样的场面她还真的没有见过！
她简直震惊极了，印象中，她从未见到过林漱怀有过这样带点顽皮、活像个少年一样的表情。师尊就是师尊，虽然咸鱼、丧、只想趴着晒太阳，但林漱怀的长辈模样演得一直都很好，在她面前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虽然是个很丧的社畜式大人。
不像是眼前的这个，眼角眉梢、举止容色，每一点细节，仿佛都在诉说着他很自由、很快活。
按照眼前的林漱怀的说法，他现在还是金丹修为，却已经在外游历了几十年，走遍了无数山河、见识了人情百态……仔细算一算，倘若当初林漱怀没有在冯家庄遇见她这个绝世天才、没有把她带回太玄宗，从此
就被迫成为她的师尊，那么林漱怀的人生轨迹差不多就该是这样的。
没有晋升元婴，没有高高在上，没有一个天才徒弟，但很快活、很自由。
虞黛楚凝视着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心情十分复杂。
——原来做她的师尊，会让林漱怀这么不快乐、这么压抑。
虞黛楚（自我怀疑）：原来我是个问题徒弟？？
无论有没有在关键时点遇到虞黛楚，有没有收下这个天才徒弟，有没有晋升元婴、快不快活，林漱怀身上始终不会变的，是他的温和恬淡。
他是虞黛楚在修仙界所遇到的，少有的，得失心、胜负欲很淡，攻击性极低的人。两条时间线，不变的是同一种咸鱼，他的物欲很低，就连寻常修士普遍会有的、对长生和力量的渴望，在他身上都很浅薄。
虞黛楚一直很怀疑，这样一个人究竟是怎么修练到元婴期的，他不愿意修练，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天分。然而，不得不说，倘若林漱怀不是这样一个性格，倘若他再强势一点、物欲再强一点，虞黛楚便不会像现在这样信任他、维护他。
和林漱怀待在一起，不必害怕他苛责你，也不必担忧他会害你，这对于任何修士来说，都是一个非常好相处的人。
即使是被长乐门追杀、仙途一路尝尽了苦痛的“虞黛楚”也没有例外。
她沉默了片刻，挑了挑眉，不算很温和，但至少没有再露出咄咄逼人的姿态，朝林漱怀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要求，可以。”
于是两人就这么正式认识了，解答了虞黛楚长久以来的困惑。
她只觉得林漱怀和她现实中认识的师尊不太一样，其实“虞黛楚”和她自己，才是更不一样。
这个“虞黛楚”已经历过很多事，有点偏激，也有点孤高不群的意味，看谁都带点无名的讽意，林漱怀作为一条咸鱼，竟然反而和她投缘起来，知道“虞黛楚”的经历，竟然邀请她加入太玄宗。
林漱怀是金丹后期，和“虞黛楚”这个筑基修士相处时，却有点朋友的意味。他将加入太玄宗的好处说给“虞黛楚”听，甚至还拿金丹机缘
诱惑她，简直像是上赶着求人加入太玄宗一样。
“虞黛楚”当然是没有答应，她已经修习了极乐天宫的功法，再加入太玄宗这样的大宗门，麻烦太多，不好掩饰，倒让林漱怀有些遗憾，他在冯家庄待了一段时间，便告辞去往别处游山玩水了。
竹叶青青，映过几番春夏。
虞黛楚恍恍惚惚，看眼前岁月变迁，好似手中握起一捧沙，从指间簌簌落去，怎么也留不住。
她没有想到，“虞黛楚”和林漱怀的相识，竟然会是这样的——乘兴而来、尽兴而归，投缘了就做朋友，辞别时也无留恋，就好像侠客相逢、互为知己。
林漱怀竟然还有这么江湖儿女的一面。
最重要的是——她竟然也有这么浪漫主义的一面？？
虞黛楚情不自禁，想起了当年她和林漱怀正式认下师徒关系后的第一次交谈。

第122章 、你是不是很恨我
那时她只有三四岁年纪,跟着林漱怀一路迢迢，来了太玄宗后又被争来争去，纵然她身体里载着的是个成年人的灵魂，幼子的身体也撑不住这疲惫。
她就坐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迷迷糊糊就要睡着。
有人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她走近——真的是很沉重的步伐，就连快要陷入梦乡的虞黛楚也可以很清晰地听见每一步,足见这脚步声的主人的心情到底有多沉重。
又或者心情有多差。
有人伸出手,将她从椅子上一把抱起，动作很轻柔，好像已经做了不止一次、很有经验一样,然而这种感觉非常熟悉，以至于困意深重的虞黛楚也忍不住撑着眼皮看了一眼——
“林师兄,到底谁成了我师尊啊？”
林漱怀将她带回太玄宗之前,告诉她,以她这样的资质一定能拜入元婴真君的门下，既然大家都是元婴亲传弟子，也就没必要摆起前后辈的谱了——这就是林漱怀的脾气特别好的体现,以修士的习惯来说，倘若并非出自同一位师尊门下,便要各论各的，按照修为来算,虞黛楚叫林漱怀师叔祖也是应该的。
虽然这种叫法很是生疏，却也最大程度地尊重了修士最重要的东西——修为,算是对所有修士从金字塔底爬到金字塔尖的尊重。
然而以林漱怀的脾气，显然不太在意这一点口头上的尊敬，就让虞黛楚叫他师兄。虞黛楚也不是没事就喜欢对人称祖敬尊的人,很快摸清了他的脾气，说起话来一点也不拘束。
但这次，头顶上的声音没有立即响起，引得虞黛楚撑着眼皮，迷惑地抬头望。
“定了。”林漱怀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顿了一下，“是我。”
“啊？”虞黛楚一秒清醒了，瞪大了眼睛，手里还攥着林漱怀的衣领，指望后者能给她一个解释，但林漱怀的脸色比她还要苦。
“虽然最后决定让他做你的师尊，但不代表就只有他来指点你。”许正言就站在林漱怀身边，朝她笑眯眯地解释道，“你不要太担心，其他真君，包括你师祖我，都会来教你的。”
——后来虞黛楚才意识到，这教导
主任一样的老头对她这样笑眯眯解释了一句，大概耗尽了接下来十年的好脾气。
那天已经很晚了，林漱怀把她带回洞府——那时候咸鱼师尊还没凝婴，定陵峰还不是他的道场，师徒两人是住在许正言的主峰上的。虞黛楚毕竟还很小，没等挨到枕头上，就已经在林漱怀的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她一睁眼，就看见林漱怀愁眉苦脸地坐在对面，朝她招招手。
两人面对面，排排坐，林漱怀挠着头，欲言又止。
虞黛楚满脸疑惑。
林漱怀止言又欲。
虞黛楚好奇宝宝状。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就成了你的师尊，按理说我是没有这个资格的。”林漱怀硬着头皮，“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咱们就搭个伙，一起努力，把你的修为提升上去，争取不浪费你的天赋……可以吗？”
林漱怀：我太难了。
他真的一副好艰难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得惨，虞黛楚简直要同情他了，眨巴着眼睛，“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元婴真君们也不会强迫你吧？”
她是真的无所谓谁来做师尊，反正带她这个菜鸟都绰绰有余，强扭的瓜不甜嘛。
“嘘！”林漱怀一秒瞪大了眼睛，把虞黛楚剩下的话全都嘘回去了。
“要是被你师祖听见这话，我可就惨了。”他心有余悸，“他觉得已经很纵容我，是时候给我紧紧弦了，把你塞给我，正好督促我上进。听见你这话，他恐怕要对我管得更严了。”
虞黛楚……虞黛楚也没想到自家这位师尊是位问题青年啊？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林漱怀叹了口气。
虞黛楚：感情她成祸了？？
“你不要误会。”林漱怀慌忙解释，“你很好很好，不好的是我。”
虞黛楚：行吧，这连好人卡都发上了。
林漱怀收拾心情，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望着她，认真地说，“既然我做了你的师尊，就会尽力教你的。”
——他说的是真的。
从此往后，林漱怀将徒弟的事情放在第一位，从来没有少她一点应得的，即使本性更偏向于回避冲突，只要她开口，就一定会争取。他
付出了寻常师尊不会给予的关注，却没有对她作出一点指手画脚。
即使虞黛楚再怎么挑剔、眼光再怎么高，也必须承认，林漱怀对她付出了百分百的心力。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师尊。
然而，她好似从来没有想到过，林漱怀成为她师尊后的这些年，过得是否快活。
虽然不适合玩梗，但虞黛楚忍不住就想到一个梗——你就只关心你自己！
梦境变幻，从“虞黛楚”和林漱怀作别后一路辗转，仿佛是个长篇大型vlog，将“虞黛楚”后续十几年的经历一一播放出来。
这些片段中，没有特别重要的内容，虞黛楚现在能够掌控覆水镜和因果，自然也就能够掌控梦境的进程，无需像之前那样被动接受梦境安排。她心念一动，画面便飞速变迁，就好似视频被加了二倍速一样，转眼转过。
在这快进的画面里，“虞黛楚”一直在擎崖界到处游历，她隐姓埋名，也无意留下痕迹，就好像一个匆匆的过客一样，看过四海波澜、山川秀丽，做个逍遥散修。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极乐天宫联系，看得出来绝非那种对宗门很有责任感和归属感的人，不过对于一个半路拜入、从未到过宗门的弟子来说，也已经不错了。
虞黛楚甚至看到单琅川在画面里一闪而过，但那片段太短暂、也太平平无奇，很快就被淹没在了后续的片段里。
“虞黛楚”本只打算在擎崖界做个散修，但等到她即将结丹时，才发现自己受魔门影响很深。
无论是哪一条时间线上，她都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她究竟算是个道门修士，还是魔门修士，她自己也说不清，而作出最后的决定之前，她是个非常严格的端水党，不会轻易偏向任何一边。
极乐天宫的功法上有不合她心意的地方，她想消除，但以她的道行，暂时还没这个功力，便想到了太玄宗。
当初林漱怀盛情邀请她加入太玄宗，算是给自己找个靠山，“虞黛楚”认为自己秘密太多，拒绝了，然而现在又有需求了，像她这样遇过太多坎坷和社会毒打的修士，根本不会尴尬，直接去了太玄宗找到林漱怀，上门问他，之
前愿意为她作保的话还算不算数。
引得林漱怀狐疑：她惹了什么仇家，来避祸了？
这一幕虞黛楚之前在梦境中看到过，当时还非常迷惑“虞黛楚”和林漱怀究竟是个什么关系，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一个敢提，一个当场就敢答应，那交情可不是一般的深。
然而现在看了这前因后果，才知道这两人并没有什么深情厚谊，就单纯是一个脸皮厚，一个心大。
虞黛楚难免迷惑，按照她对林漱怀的了解，她这位师尊虽然很是咸鱼、没什么得失心，但也不是轻易会认可旁人的性子。像是这样随便答应将萍水相逢的朋友放进太玄宗的事情，林漱怀一般不会干。
即使两条时间线发展不同，但人终究还是那个人，林漱怀没那么好说话，也没那么傻白甜。
那就是说……“虞黛楚”这个散修，对于那条时间线上的林漱怀来说，也是一个获得认可的、真正的朋友了。
——他们才见过几面啊？怎么就引为真正的朋友了？？以“虞黛楚”那种有点孤高、看谁都带点讽意的性格，居然会和林漱怀这种快乐咸鱼很搭配？
虞黛楚难以理解这样的发展，只能瞪着眼睛看着梦境流转。
虽然“虞黛楚”有着林漱怀作保，成功入门，但作为已经筑基圆满的散修，她在太玄宗终究只是个普通弟子，没有得到多少信任和栽培，而她本来就只是为了太玄宗的功法而来，乐得清闲，唯一一次出风头，还是林漱怀硬塞给她的。
“妖山秘境？我只是半路投师的弟子，恐怕轮不到我吧？”她挑着眉，即使现在大家是同门前后辈的关系，语气里也没有多少尊敬的意味。
而林漱怀也确乎不在乎这些，“你想要结丹，总要多准备一点，倘若在妖山秘境里得了水云珏，宗门要奖励你，对你好处多多——你就当是帮我长长脸，让人知道我推荐入门的人实力很强。”
以林漱怀的性子，会说这样的话，为旁人做出这样的打算，不可谓是不上心了，虞黛楚知道，而和他没那么熟悉的“虞黛楚”也知道，她当面不置可否，最后还是顺着林漱怀的话去了妖山秘境。
从而就有了叶白薇印
象中的“原剧情里虞黛楚第一次扬名”的事，但与书中描述的有些出入的是，这并非“虞黛楚”第一次和魔门联络，准确来说，这是“虞黛楚”最近十几年里第一次和魔门联络。
作为一个严格的端水党，“虞黛楚”连功法都要反复斟酌，生怕带了谁家的烙印太深，以后决定了真正的道统时不好割舍，就更不必提在道魔之争里有立场了——她两家的恩惠都有受，却又在两家都没有真正的归属。
“虞黛楚”很理直气壮：道魔之争确实迫在眉睫，和她这个两面游走的散修又有什么关系？
她本来就没打算真正转投魔门，拜入太玄宗后更是一点也没有冒着巨大风险，为魔门收集情报的意思，出工不出力，甚至连汇报工作都懒得汇报了，进了妖山秘境，意外和秦月霄重新联系上。
“虞黛楚”一看就是故意的，秦月霄却很耐心，既想借她夺下擎崖界，也希望真正让这个天才归心，装作不知道。叶白薇心心念念想搞明白的、原剧情中“虞黛楚”在妖山秘境和魔门的联络，其实只是两个人和和气气、心照不宣的寒暄。
即使林漱怀是金丹真人，妖山秘境的名额也没有那么好拿，“虞黛楚”很清楚这一点，首度抛弃了所谓的低调，在这次妖山秘境之行里一举扬名。
她长得美、实力高、通人情世故，看起来背景又深厚，真正想要和人打交道的时候，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很快就成为了所谓的修仙界白月光。
这之中很多事情虞黛楚已经通过不同的途径知道了，她不断调整着覆水镜快进，忽地一缓，面前的画面也就慢了下来——
太玄宗。
单琅川拜访林漱怀，离去时，与“虞黛楚”擦肩而过。
一句传音落在她的耳边，低低的，带着点笑意，“你是想在道门养老吗？”
单琅川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根本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他身后，“虞黛楚”神色漠然，仿若无觉，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同林漱怀叙起话来。
转角，单琅川偏过头，朝交谈的两人望了一眼，勾了勾唇角。
——等等，这是个什么发展？
虞黛楚以为自己快进太多，
漏掉了什么剧情，调整覆水镜向前看，翻了很久，只能看到些许“虞黛楚”和单琅川交谈的片段，他们并非朋友，也没有多少交集，只是知道对方也是魔修而已。
林漱怀的朋友不多，很巧的是，单琅川也是他的朋友，“虞黛楚”旁敲侧击问过，但也不好干涉朋友的交友情况。
虞黛楚调动了许久的因果，感到有些吃力，微微放开控制，画面转眼又回到单琅川与“虞黛楚”擦肩而过。
“我刚收到的传讯，道魔之争越演越烈，伏龙剑宗和本宗主张有所冲突，矛盾越来越大，这次查探沧流界，指望不上别家，只能本宗出力。”林漱怀对着朝他走来的“虞黛楚”说道，“我刚凝婴，正合适，宗门让我去。”
刚刚与单琅川见过一面，这人的底细她尚未摸清楚，“虞黛楚”心中有点不安，微微蹙眉，“一定得是你去？”
林漱怀点点头，“责无旁贷。”
“那你小心。”她顿了一下，又觉得自己过度敏感了，与林漱怀作别，潇洒一如初见。
但这不是初见，却成了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道门声称林漱怀陨落于魔门手中，在这件事后，一向对魔门持中立态度的太玄宗终于和激进派的伏龙剑宗站在了同一边。
但事实是，倘若没有伏龙剑宗的推波助澜，林漱怀也不至于死。
虞黛楚的力量所剩不多，支撑因果追溯有些勉强了，眼前的景象一跳一跳，飞速掠过了很多片段，只带给她满心的悲哀与疲惫。
那是另一条时间线上，“虞黛楚”的悲哀。
画面闪来闪去，连色彩都变暗淡了，仿佛褪色的旧照片。
“好久不见。我发现自从上次我告诉你，林漱怀的消息是我透露出去的，你见了我就一直带着若有似无的杀意。”单琅川就站在她面前，神态很自然，甚至还带点笑意，“世界就是这样荒诞，明明是欲望主宰，却总要以道德、规矩来掩饰。再怎么义正言辞的人，也会为了达成目的而牺牲同道。”
“你明明有着这样的天赋，为什么还要用这些可笑的东西束缚自己？”
“你是不是很恨我？”他近乎彬彬有礼地问道，“那么，你就恨我、恨伏龙剑宗、恨道门吧。”
“我梦寐中的世界，要恶，要恨，要痛苦，我觉得，这才是活着。”

第123章 、归程前
梦境如碎片散去,覆水镜在虞黛楚的手中微微颤动，轻轻磕在了桌上，被她顺手放下。
她十分脱力，之前握着覆水镜的手止不住地轻颤,脸上晕开点不自然的潮红,面颊却染上雪色，看上去病恹恹的,与一名元婴真君应有的强大姿态似乎十分不符合。
虞黛楚早已知道,因果并非元婴真君能够触及的东西，只不过是有因果镜这个作弊器一样的存在，才能成为沧流界元婴修士的手段。
然而,也许是因为接触因果的力量太早了，即使她知道这件事,也没有预料到这个“作弊器”所需要填补的沟壑究竟有多大——以她的刚刚晋升元婴的修为,竟然完全不够看。
刚才她用力过猛,看到关键处又强行支撑，即使她气运深厚，也难免要遭受反噬,短期内是绝无可能再追溯因果了。而这也是虞黛楚不太满意的原因。
平心而言，虞黛楚用覆水镜追溯因果,已经算得上是很玄奥的手段，而她所追溯的更是再常人看来虚无飘渺、甚至都不信任存在的“原剧情”,竟然真的能看到、而且还能追溯得这么深远，再不知足,就太过贪心了。
然而，作为一个金丹后期就能凭借自身的气运和对因果的了解，以因果为手段反杀元婴真君的狠人,虞黛楚显然不会为此而满足。
她一边调息，一边轻轻抚了抚刚刚被她放在桌上的覆水镜，陷入沉思。
虽然她只来得及看这一点片段，但好在这片段非常完整，从“虞黛楚”与林漱怀相识到林漱怀陨落的全过程都有涉及，足够她从中分析出很多信息。
首先是另一条时间线上擎崖界三大宗门对沧流界的态度。
擎崖界和沧流界不太一样，三大宗门虽然是高高在上的霸主，但对道门修士的压榨远远没有沧流界五大宗门狠，而与之相对的，擎崖界的修士们对三大宗门的信任和认可，就比魔门五大宗门所获得的要多得多。
擎崖界三大宗门是通过掌握所有修士来掌握擎崖界，沧流界五大宗门是通过掌握所有资源和力量来掌握沧流界，各有利弊。
总而言之，五大宗门会拿散修当炮灰，一方面是真的不在意
这些人的死活，一方面是真的打起来他们也控制不住这些散修，还不如趁早消耗掉。
擎崖界三大宗门就不同了，他们做出的决定，就代表了擎崖界整体的决定——只不过，看起来一向共同进退的三大宗门，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有着不同的立场。
太玄宗代表的应该是主张和平共处的温和派，伏龙剑宗代表着不死不休的激进派，清欢宗的态度不是很明确，大概就属于和稀泥的中立派。
虞黛楚不说谁的主张有道理。两家各有各的考虑，没有标准答案的事情分不出对错。她只需要知道，一个阵营只能有一个声音，而沧流界的声音显然很统一——占领擎崖界，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擎崖界没有第一时间统一。
之所以会最终达成一致，是因为林漱怀的死。
从这一系列片段中，她已经明白，当太玄宗和伏龙剑宗的主张冲突到僵持的时候，道魔之争还没开始，道门内部的冲突便要先爆发了。究竟谁才是道门的领头羊，究竟谁的主张能领导道门对抗魔门，谁都不愿妥协。
于是便有了林漱怀的死——单琅川将林漱怀的消息透露给了伏龙剑宗和魔门，后者伺机而动，前者则推波助澜。
倘若单琅川只告知了魔门，那么林漱怀还未必会死，但当这个消息被伏龙剑宗得知后，为了改变太玄宗的立场，就有了随之的推波助澜，两厢相加，就促成了林漱怀的陨落。
——这其中有很多的也许：
也许伏龙剑宗没想做得这么绝，只想让林漱怀重伤，却用力过猛，导致后者陨落；也许谁也不需要负主要责任，事情得甩锅给魔门和巧合；也许林漱怀死后，太玄宗明知道其中有猫腻，为了宗门的声誉和门下弟子的归属感，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贼船……
伏龙剑宗也许是要争三大宗门之首，但终究还是为了整个道门的前途。
但而对虞黛楚来说最重要的，也就是林漱怀的死。
她固然是很在意两界的大势，但这对于她来说只是“责任”，真正被她放在心上的只有被她认可的、关心她的人。即使把范围缩小到太玄宗内部，这样的人也不算很多，林漱怀是，许正言是，至于宓元
君这些对她寄予厚望的元婴真君，他们所思所想，就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虞黛楚尽力予以回报，但内心分级是很正常的。
她垂着头，望着清光盈盈的镜面，眼睫轻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
为覆水镜开光，自然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但对于一个元婴修士来说，未必要把这项任务完成到进度条百分百才能用。
虞黛楚在静室中待了半年，出来的时候，覆水镜开光的进度也不过只有五分之一，往后的每一步都只会耗时更久。她的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往后可以慢慢来，眼下却不能全耗在这上面。
“虞师姐，你出关了。”严列哪儿也没去，一见她出来就赶上。
闭关半年，出来发现他还守在这里，不可谓不用心了，虽然虞黛楚很清楚这位是为了她的好感度，但不得不说，严列做得确实还不错。
她不是会被别人对她的好就打动的人——虞黛楚这样的人，还真不缺别人对她好。然而，倘若她觉得别人的某种对她好的行为是有益的、值得鼓励的，那么她也就不吝于给予鼓励。
就比如现在，她一挥手，给严列加了一点好感度。
严列已经很习惯于干什么都没有好感度了，冷不丁被随手塞了一点好感度，竟然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对着虞黛楚殷勤备至。
“我这次出关，是要应魔门的任务，回擎崖界查探情况。”虞黛楚也不瞒他。
“让你打探情况？”严列一怔——别人不清楚虞黛楚的立场，他这个老相识可是清楚的很，这位始终坚持自己是道门弟子，这么多年在沧流界待下来，还会不会坚持反打魔门不清楚，反正是不可能帮着魔门狠捶擎崖界的。
元婴大会让虞黛楚去查探擎崖界的情况、以供魔门对付道门……这和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啊？
严列精神一振，“我跟你一起！”
还别提，虽然严列一直觉得自己在哪个世界都一样，都是过客，但长远没回太玄宗了，还怪想念的。主要是，擎崖界比沧流界真的太平、公平了太多，也安全了太多。
他是真的受够了这种同门相残、师徒算计，萍水相逢第一反应是害
人，朝不保夕的生活了。就算有金手指系统，这也不好过啊。
严列会有这样的要求，虞黛楚早就料到了。客观来说，虽然她现在认为自己对于极乐天宫和太玄宗都有责任，也就间接对于擎崖界和沧流界都有因果与责任，但她还是要拉踩——擎崖界就是比沧流界更宜居、更有仙气。
然而，严列的要求，她现在还不能答应，一方面是她需要在极乐天宫留一个信得过的眼线，另一方面则是实力不允许——当初来到沧流界，是厄朱费力撕开了两界的边界，以虞黛楚现在的实力，还是差了点意思。
事实上，她还不具备这样的实力，所以这次回擎崖界，她还得借道。
“那就算了。”严列对此接受良好，甚至于非常上道地加了一句，“我留在这里可以给你策应，擎崖界究竟有什么事情，等你回来我都可以告诉你。”
——让严列如此乖巧的，倒也不是虞黛楚的人格魅力。
【主线任务-A：坚守魔门】已接受。
“叶白薇那里，你倘若有联系，也同她解释一下。”
“她？”这三十多年里，严列和叶白薇也不是没有联系，他听了不以为然，“她在蛊神宗乐不思蜀，借着夏侯曜风生水起，又谋划着人家的四纹四翼蛊——看夏侯曜一天到晚因为四纹四翼蛊出问题，迟迟不能凝婴，估计有些眉目，指不定哪天就得手了。”
这事虞黛楚是真的不知道。
“其实夏侯曜对她没安好心，对她杀意不小，觉得她妨碍了自己掌控蛊虫，但叶白薇这人也不怀好意。”
严列啧啧摇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她冲着人家的蛊虫去的，做了不少手脚，搞得夏侯曜不仅没发现，还不得不仰仗她安抚四纹四翼蛊——她是蛊神宗少见的活了这么久的侍蛊玉使，却没有被怀疑，所有人都觉得是夏侯曜收集了太多天材地宝给她续命的原因。”
“现在啊，你就算邀请她回擎崖界，她也不愿意和你回去——说到底，她也不是什么对道门有深情厚谊的人，在哪修仙不是修啊？”
这话严列也就对虞黛楚说，也只有虞黛楚这种懂得他和叶白薇特异之处的人会懂他真正的意思。
虞黛楚敛眸，微
微一笑，“说得也是。”
“你回去也好。”严列没有觉察到她的失神，自顾自说道，“林师叔之前去天外找你，现在应该也回到太玄宗了吧？你们师徒相见多好？说来，分别时没什么感觉，但几十年过去，我还真有点想我师尊了。”
虞黛楚一怔。
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但是一想到林漱怀的死和另一条时间线，就觉得怪怪的。
“还有还有，单琅川那里，我和叶白薇都有股份的，你回了擎崖界，记得帮我们另一部分过来——我这太穷了。”严列喋喋不休，“还有沈琤，帮我问声好……”
在严列的重重要求中，虞黛楚踏上了归程。

第124章 、重归故土
想要从沧流界转归擎崖界,以虞黛楚现在的实力还力有不逮，必须找到两界交汇较为薄弱的地方进入。
这样的地方在沧流界说少不少，毕竟沧流界几十年后就会崩毁，这两界的壁障自然是越来越弱,然而,倘若要找个安全可靠的地方，也还是很难的。
虞黛楚可没有那个时间在整个沧流界游历,只为了找寻一处合适的地方。
最快捷的方法,自然是向萧沉鱼求助，以极乐天宫对沧流界的了解，想要找这么一个地方,可谓是易如反掌——别说是萧沉鱼了，就算是厄朱,当初也有各种手段对擎崖界造成一定的影响。
然而,这样摆在眼前的法子,虞黛楚却不太愿意用。
倘若直接求助极乐天宫，那么难免就要交付性命于他人之手，她撕裂壁障回到擎崖界的过程中,若是有人出阴招，虞黛楚迷失在两界壁障之中,那可就麻烦得很了。
虞黛楚对极乐天宫虽然没有早晚要翻脸的敌意，却永远不会少了警惕和防备,她很清醒地意识到，极乐天宫终究是魔门圣地,对她再好，也是有目的的。
与其将性命交付予旁人的利益，倒不如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你就来我这找办法了？”云山灵府,苏鹤川与她对坐，神色淡淡的，虽然一副不太痛快的样子，但伸出手给她倒满茶水的动作却一点都没慢，“极乐天宫你不放心，把命交给我，你就放心？”
倘若此时说两句漂亮话，诸如，“在这沧流界之中我唯一信任的就只有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许能圈一波好感，然而，两人似乎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说起这些便很像是鬼扯——而且还是扯得很低端很low的那种。
“倒也没有。”虞黛楚实话实说，“主要是你没有要我命的实力。”
果然是真心实意的大实话，一点都不带委婉的。以苏鹤川现在的实力，根本还不足以在虞黛楚穿越两界壁障的时候作什么手脚，就算有，她也能应付得来。
——虞黛楚连极乐天宫都信不过，更
不会直接将命运托付于苏鹤川一个人的身上。
苏鹤川抿了抿唇，倒没有因为虞黛楚的大实话而生气，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亲切的笑容来，“那么，在回到擎崖界之前，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当初的约定吧？”
当初的约定——虞黛楚用覆水镜给苏鹤川掩盖因果誓反噬的痕迹，最终帮助他摆脱因果誓的束缚。苏鹤川之前只要求她做到前者，但现在虞黛楚迅猛升级到元婴期，那么后一种也可以尝试了。
“当然。”虞黛楚用打量的目光看着他。
苏鹤川比起之前的模样，又有了极大的不同。
他看上去近乎形销骨立，已然有了当初虞黛楚在梦境中所看见的那个“苏鹤川”的模样，而瘦弱病态程度，又好似比另一条时间线上的那个更甚。
虞黛楚不知道梦境中展现的究竟是什么时期的苏鹤川，然而无论如何对比，苏鹤川消瘦的速度也实在是太快、太让人惊愕了。
“你究竟做了什么，因果誓反噬这么重？”虞黛楚忍不住微微蹙眉，“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有我帮忙遮掩，又有谁能不怀疑？”
她没有赖账，那么一切都好说，苏鹤川略显紧绷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这也不怪他定力不够，而是因果誓的折磨实在是太难耐了。
“想要从淮山手下占到便宜，自然是难之又难的。”对于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他甚至用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说道，“若是谁都能只占好处，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就抽身离去，那么淮山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成为沧流界第一人了。”
苏鹤川当然知道自己的样子足以令任何人生疑，也正因如此，他近些年才常年待在云山灵府闭门不出，就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怀疑。
他兜兜转转，也没有告诉虞黛楚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你只管帮我掩盖痕迹——”苏鹤川淡淡地说道，“之后的事情，我自然会自己周旋，总之，不会叫人怀疑你我就是了。”
他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有点提前撇清关系的意思了，因果誓是魔门存在的根本要术，他
们想法子掩盖痕迹和摆脱因果誓，本身就是在挖魔门的根，不是什么没有危险的事。即使虞黛楚已经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元婴修士，也有可能受到影响。
但苏鹤川获知的，都是没有更新过的版本了。
“之前我在元婴大会，遇见了淮山。”虞黛楚顿了一下。
苏鹤川知道虞黛楚不是无的放矢的人，目光落在她的面上，等着她说下去。
虞黛楚却在这灼灼的目光里一时有点迟疑，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才能传达出淮山的言语和她猜到的事实同时精准地告诉苏鹤川，又能不以自己的判断对他造成先入为主的影响。
“你是说，你认为淮山已经知道我的因果誓反噬了？”出乎她意料的，苏鹤川听完她的说法，远比她所想象的要冷静，他的神色甚至都没有一点变化，“而且乐见你帮我解除因果誓？”
前者是肯定的，后者就不一定了。
苏鹤川静坐在她对面，久久没有说话。
“倘若你还要我帮你掩盖因果誓反噬的痕迹，我现在就可以出手。”虞黛楚陪他静坐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如果你真的还需要的话。”
以她现在的实力，想要解开淮山下的因果誓，显然是实力不足的。能力范围内，最多也就是给苏鹤川包装得像模像样，争当无垠血海模范真传了。
但苏鹤川想要她帮忙掩盖，需要骗的、能察觉到异样的也不过就只有淮山真君这个誓约直指的对象一个人而已，现在淮山已经知道真相，她还掩盖个寂寞？
“帮我掩盖吧。”苏鹤川沉默了许久，最终在虞黛楚微微错愕的目光里缓缓颔首，“无论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我做我该做的。”
他一定是有别的打算，但并不打算告诉虞黛楚。
“帮我掩盖痕迹后，你就可以去擎崖界了。”苏鹤川淡淡道，“你是从这里进入沧流界的，也正该从这里回去。”
两人的生疏肉眼可见，别说是比起梦境中的互相信任了，就连虞黛楚刚来沧流界的时候都比不上，大约是两人间建立的信任，从一开始就是苏鹤川为了解开因果誓铤而走险
，在发现虞黛楚的作用没有那么大、不是唯一的生路的时候，就收回了信任。
这让沧流界感慨、难以相信的信任，本就是因利益而来，也因利益不足而逝去，是很正常的事情。
虞黛楚淡淡地笑了一下，不以为意，朝他伸出手。
***
擎崖界，城青山。
作为擎崖界中完全不出奇的小地方，城青山还从来没有这么热闹、招来这么多修士过。
“赵师叔，阵法已经搭建过半，再有半个月就能正式运行了。”有修士一身的尘土，看起来没有一点仙家气息，灰头土脸地从人群中飞过，好似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形容不够雅观。
而听他说话的人，也确乎没有去在意他的姿态。
“辛苦各位了。”被称为“赵师叔”的是个身材颀长的女子，她回过头来，朝汇报的修士露出半张脸，赫然是整个擎崖界都无比眼熟的剑道天才赵浮琼。
作为伏龙剑宗公认的年轻弟子之首、下任掌教，赵浮琼的名声和地位，完全是靠实力打出来的。伏龙剑宗和其他两宗不一样，不搞那套虚的，你想当大师姐，可以，打赢了所有人你就是了。
什么内定、出身，都比不过剑修手里的那把剑。
赵浮琼从一介新晋金丹，到高高在上的元婴，百来年时间，受到无数同门弟子的挑战，就凭一人一剑，未尝一败，稳稳坐在这大师姐的位置上。
倘若让整个擎崖界的修士们说说谁才是三大宗门的第一天才，十成里有三成说裴玠，有三成说谢衍，剩下四成，多半都会说赵浮琼。倒不是说前两人实力不够，又或者没有足够的表现机会，而是赵浮琼的实力经过了太多的斗法检验，每一场都展现在所有人的眼里。
她没有输过，自然也就永远给人以信心。
即使在伏龙剑宗内部，狂热追捧赵浮琼，认定她永远不会输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应对魔修，义不容辞。”灰头土脸的修士肃容道。
这条时间线上没有虞黛楚掺和，两界的明争暗斗却不会变，而当下这个时间点，对应原剧情里，本该
是魔修大举入侵擎崖界的时候了，现在却还只是刚开始。
虞黛楚沉寂的三十年里，已匆匆而过了许多事。
现在，整个擎崖界的修士，都已经知道了沧流界魔修的存在，正面应对交手过的修士更是大有人在，赵浮琼领着这一大群修士在这城青山，就是因为此处乃是两界交汇的薄弱点，很有可能有魔修在此处出现，他们设下阵法，守株待兔。
“这半个月里，你多看顾些，倘若有魔修前来，不要因此自乱阵脚，该建阵就继续，至于魔修，就让沈师弟来便是。”赵浮琼吩咐道，“他现在应该在附近考察，待会就来。我还要去别处视察，就先走了，倘若有魔修传送过来，格杀勿论。”
她话音未落，便见长天一道白光闪过，仿佛有谁撕裂画布，从画中走了出来一般一道身影一闪而过，正对上下面齐刷刷抬头的目光。
虞黛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挤进了擎崖界，还没来得及激动重归故土，就来了个大型个人秀，当场愣住。

第125章 、有分量的同门
城青山上下大大小小的修士,也愣住了。
前脚刚说一旦有魔修出现，就一定要当场击杀，一转眼就传送过来一个，这天底下竟然还能有这么巧的事？
这是趁着赵浮琼还没走,赶紧传送过来一个,给大家见见世面、提前做好例子的意思？
虞黛楚刚刚从沧流界过来，根本不知道这里在干什么,只觉得这下面乌压压一片,传过来的事浓郁到极致的惊愕，几乎要将她淹没。
到了元婴境界后，虞黛楚那个能够清晰感知到旁人情绪的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控制，她对这些情绪的体察变得收敛了很多,不会再被旁人的情绪影响心神。
而同她打交道的,也从普通金丹修士,渐渐换成了元婴修士，到了这个境界，很少有控制不住心绪的人,故而她很久没有受到这个能力的困扰了。
然而，就在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惊愕。
好在，这样的惊愕渐渐褪去了,又掺杂起了十分整齐的敌意和防备，隐隐约约的,好像还带了不少的战意？
虞黛楚有点懵，目光一扫，将周围的场景收入眼底,这下算是明白了情况。
以她在沧流界得知的情报来看，擎崖界堪称是全民皆兵，对时不时传送过来的魔修非常防备，这和沧流界压根不太清楚真实情况的散修完全不好比。她这次表演了一个当场传送，想必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从沧流界来的魔修，这才有很强的敌意。
——虽然，说她是个从沧流界来的魔修，也没有什么毛病。
赶在对方直接动手之前，虞黛楚开口，“在下虞黛楚，太玄宗弟子，绝非魔修。”
一边说，一边把气息微微散开，传彻整片城青山——虽然也能修练煞气，但她可是正经的道门修士来着。
赵浮琼自她传送过来后，就一个劲地盯着她看，此时似笑非笑，“是吗？看你的气息，确实不假，不过，太玄宗修士竟然会从沧流界来吗？”
倘若说刚来的时候还没分辨出情况，那么看到赵浮琼，感受到对方锐利如半出鞘之剑的气息，虞黛楚哪还能不知道这是伏龙剑宗？只看下面这些小修
士，明明没一个元婴，见了她这样修为的可疑人士，竟然没有一个慌乱，反而有不少露出跃跃欲试的战意。
——换成是其他道门修士，哪有这么疯这么刚啊？
“这个嘛，自然是与本宗内部事务有关，倘若在这里说出来，岂不是泄露消息？”虞黛楚本来是打算实话实说，然而与赵浮琼望了一眼，心念一动，却忽然拐弯抹角起来，“道友若是怀疑，只管随我回太玄宗问问便是。”
“我看倒也不必，也许你是伪装成道门修士的呢？”赵浮琼微微一笑，“将你带回剑宗，一切就都清楚了。”
言语未落，剑已出鞘。
虞黛楚对伏龙剑宗的了解，有一大半是从宗门长辈和典籍上得来的，有一小半是从沈琤那里了解的，然而，当时她与沈琤都只是筑基修士，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如今她已是元婴，山水固然还是山水，但看者早已今非昔比。
眼前的这个剑修，比之当日沈琤的剑术，更要胜过无数倍。
明明已经感受到虞黛楚的气息是道门修士，明明知道她是太玄宗弟子，却偏偏还要朝她出手，而一旦出手，毫不留情。
剑气凌锐。
虞黛楚一招手，将覆水镜掣在手上，轻轻在镜面上敲了一下，便见镜面如湖面，随着这一下敲击漾起层层波澜，乍然卷起波澜，好似有翻江倒海一瞬间排开。
这看不见的波澜飞速散开，朝着赵浮琼飞去，与剑光卷在一起，一瞬漾满天际。
简直像是在呼应这两人的斗法似的，脚下的城青山忽然轻轻地晃动了起来，不算很剧烈，但足够站在上面的人摇摇颤颤，修为低一点的，甚至都没法在这颤抖的山峰上立足，东倒西歪的，几乎从山上摔了下去。
两位元婴修士交手，显然不会只有这么一点威力，倘若真正尽力，只怕不止这城青山，方圆数百里的山脉都要在余波里化为灰烬。
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影响，归根结底还是两人都无意让下面的修士殒命，动手时无比克制。
但克制并不代表着留手，也不代表客气。
虞黛楚明明与剑光相隔甚远，压根沾不到边，中间还有自己的灵
气阻隔，却竟仍觉劈面一股冷厉如兵刃在前的寒意，寒毛直立。
她默不作声，敛眸，再次敲敲覆水镜。
一声鹤唳响过长空。
城青山附近都被这两位大佬的斗法波动所笼罩，即使并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其中沉凝的气息也足够让方圆千里的修士绕道而走、战战兢兢了，哪里还会有鹤唳声？
众人正在惊诧，便见顺着虞黛楚的敲击，覆水镜那清亮的镜面上，忽然倒映出了一抹黑影，双翅正展，用力一振，向九天高飞。
随着这覆水镜上的黑影动作，虞黛楚身前忽地现出一道与黑影如出一辙的身形，振翅一展，化作仙鹤，朝着赵浮琼的剑光飞去。
而在这鹤影高飞之中，一片沉静如湖水的波光也随之荡开，将那近乎纵横的剑光硬生生逼退。
而虞黛楚这才轻轻缓一口气，扬眉，“原来是伏龙剑宗的赵浮琼道友。”
金丹之前，她久在宗门内闭关，不认得多少人，而金丹之后，便在学海之上摆渡，倒是听了不少江湖名人的大事，虽然限于乘船弟子的修为，这些传闻多半夸张到离谱，但也确实给虞黛楚很多科普。
就好比是伏龙剑宗，有一位人人敬服，地位甚至胜过谢衍和裴玠在各自宗门的大师姐，一己之力压服所有同门，虞黛楚就听了无数遍。
当初伏龙剑宗来太玄宗踢馆，她还听沈琤提起过赵浮琼——当时沈琤怎么说的来着？
虞黛楚挑了挑眉：她记得沈琤当时是说，你和赵浮琼师姐有点像，你们大概会处得来的。
她看了看面前剑光纵横、咄咄逼人的赵浮琼。
虞黛楚：谢谢，有被笑到，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动手，可能对你们伏龙剑宗人来说，确实算是很处得来吧？
“寒潭鹤影。”赵浮琼学着她的样子，也挑了挑眉，“那么，你倒真的是太玄宗弟子了？”
这就是虞黛楚特意用上宗门手段的原因了。
她在沧流界用惯的那些手段，到了擎崖界自然是不能再用的，别的不说，煞气一旦外露，就会直接被钉上魔修的名头，而极乐天宫的手段虽然还没在擎崖界展现，也早晚会被认出来。
她想要证明自己是道门正宗
修士，只能用上太玄宗的手段。
太玄宗有三门道术，个个都是宗门的脸面和招牌，只有真正受到重视的弟子才能学习，在擎崖界有着很强的知名度，虞黛楚每一门都有所涉猎，寒潭鹤影就是其中一门。
当初宓元君之所以会把覆水镜赐下，就是因为虞黛楚说自己擅长寒潭鹤影，想要一个配套的法宝，谁知误打误撞竟得了一件至宝，升级成了因果镜。
但这并不意味着覆水镜就不能配套寒潭鹤影了，正相反，随着覆水镜的升级，虞黛楚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威力无穷。
“太玄宗从未对本宗说起过自家弟子会去沧流界。”赵浮琼敛眉，“虞道友，虽然你看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但我若是轻易放过你，只怕明天就要被三大宗门合起来追责了。”
她望着虞黛楚，似笑非笑，“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能找来一个能证明你身份的人来，我就放你走——你既然是太玄宗的元婴修士，总该有个有分量的同门接你吧？”
赵浮琼的要求自然是很合理的，虞黛楚也能感受到对方并没有刁难她的意思，甚至于，从某种程度来说，还对她有点未知原因的偏向。
作为一个众目睽睽下传送过来的可疑人士，还是个元婴修士，赵浮琼要求她找个同门来证明身份，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倘若随便一个元婴修士装得像样一点就能直接混入擎崖界，那道门还抵抗沧流界作什么？直接成为人家的大本营不就得了？
然而，虞黛楚一时半会，还当真找不到一个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人。
她翻找过自己的储物戒指，能够和宗门联系上的东西是有，但已经超出了联系范围，她就算发出去，对方也没法受到。
“既然拿不出，还是请虞道友同我一起去伏龙剑宗做客吧。”赵浮琼显然也很清楚这个要求的难度，朝虞黛楚微微一笑，“倒与也不必担心，我们剑宗一向好客，道友去了一定会好好招待，只管等着贵宗的道友上门将你接走就是了。”
倘若是寻常时刻，虞黛楚当然不会拒绝——赵浮琼也不过是公事公办，为了擎崖界的安全照章办事，她没有为难人
的癖好。
然而，此刻她微微沉吟，朝赵浮琼打量了两眼，却缓缓摇了摇头。
“道友这是执意要与我为难了？”赵浮琼笑容微敛。
虞黛楚望着赵浮琼，原本的怀疑此刻已经百分百确认——赵浮琼一定听说过她的名字，而极乐天宫神女的名字，大约也没被错过。
原剧情里，伏龙剑宗与太玄宗的主张不同，已经到了要用林漱怀的命达成一致的地步。
——伏龙剑宗，不能去。
她凝视着赵浮琼，缓缓摇头，“赵道友，心意我领了，但我没有去别家做客的爱好，只能敬辞。”
赵浮琼眉眼微凌，气氛猛地沉凝了起来。
“那么请赵道友看看，我算不算够分量的同门，是否能将我家师妹带走？”就在这剑拔弩张之中，有人缓言，仿佛旭阳，一瞬化开沉凝的气氛。

第126章 、一瓶只要九九八
敢在这种时刻打断赵浮琼的话,横插一杠的，自然不是普通人。
赵浮琼与虞黛楚的目光一道望去，后者带点惊喜，前者则挑挑眉,目光中尽是审视,“谢衍？”
“我这位师妹多年在外，赵道友难免会觉得面生。”谢衍简直就像是从天而降,赶在剑拔弩张之前挽救气氛于水火之中,他朝虞黛楚招了招手，示意后者来自己身边，一边朝赵浮琼温和地笑了笑,“本来只是想看看此处的阵法如何，没想到竟被我捉到了她。”
他说着,朝虞黛楚嗔怪地望了一眼,眉目微敛,显得有些严肃，“赵道友请你去伏龙剑宗做客，自然是公事公办,我来之前你嫌疑尚未洗脱，以为人人都该认得你吗？”
虞黛楚低眉顺眼。
谢衍说话还是有点意思的,先给赵浮琼说两句场面话，斥责自家师妹,看似是将赵浮琼捧得高高的，其实却将虞黛楚直接说成了嫌疑已经洗脱、只不过是气盛罢了。
只要不去伏龙剑宗,干什么都好说。
赵浮琼望了望谢衍，又望了望虞黛楚，看这对同门师兄妹在她面前装腔作势,心里门清。谢衍虽然很会话术，但具体还要看赵浮琼愿不愿意买账，倘若她执意追究，动起手来也不是不行。
她确实未必能胜过眼前这两人联手，但作为剑修，最擅长的就是以弱胜强，以下克上，她不会赢，却也绝不会输，至少没打个天昏地暗是不会输的。
“虞黛楚”这个名字，赵浮琼不是头一回听说，所以对方一开口，她就很确定这确实是一个太玄宗的修士，然而对方现在还究竟是不是道门修士，那就不一定了。
——她第一次听起这个名字，虞黛楚就和魔门联系在一起。
作为伏龙剑宗的天才修士、年轻弟子中当之无愧的大师姐，赵浮琼自然有资格参与宗门的大小事宜，而等到她成为了元婴修士后，“下任掌教”的名头基本就定在了她的头上，伏龙剑宗讨论事务的时候，绝不会漏下她。
道魔之争已经完全提上了日程，双方全面开战指日可待，作为道门的顶尖人物，知己知彼必不可少，最近的例行讨论，
便离不开这个话题。
“现在魔门中有一个天才的名字很响亮，叫做虞黛楚，她是极乐天宫的弟子，天赋应该非常高，否则极乐天宫不会将她定为首位神女，而在沧流界，想要有她这样的名声，也是很难的。”有探知魔门消息的真君提起，“就是不知道和我们道门的天才相比，究竟如何。”
由于大家都是剑修传承，自然难免互相比较，所以伏龙剑宗对于沧流界的势力关注度是按照“极意阁》魔门二圣地>其他宗门”的顺序来的，大局势上自然都要提，但说起天才高手来，伏龙剑宗一向只会提及极意阁，说起一个极乐天宫的天才，实在是很难得。
——可见这个“虞黛楚”在沧流界的名声到底有多响亮了。
赵浮琼总觉得这名字隐隐约约好像有点耳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听说过了，目光环视，发现眼前的其他元婴修士俱是一副没有听说过的样子。
“这个修士的名字，我倒好似听说过。”就在这沉默里，有人开口。
这一声开口，便登时唤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和肃穆——
说起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伏龙剑宗的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原是伏龙剑宗的前任掌教，后来图清净卸任，将掌教之位交了出去，在伏龙剑宗便成了超然物外的人物。他现在虽然没有掌握实际的权力，但无论是元婴后期的实力，还是多年掌教积累的威望，都让他在伏龙剑宗地位极高。
即使大家都是一个境界，面对这位老掌教，还是难免以晚辈的姿态对待。太上长老发话，自然是要仔细听的。
“小戴同我说起过，太玄宗好像有这么个人——之前他们去太玄宗踢馆的时候，就是这个修士出手的。”太上长老若有所思，“我记得，这个修士在太玄宗应该也是个名头不小的天才吧？怎么一转眼，反倒跑到魔门去，给魔修做脍炙人口的天才了？”
太上长老口中的小戴，其实是他的亲传弟子，外人都尊称一声“戴真人”，之前确实领着伏龙剑宗的弟子去踢馆，只是在座的谁也不知道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至少全都没想起来。
“我也记
得，戴师弟好似是说起过。”有人沉思，“不过，这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实在不足为奇，魔门的那个虞黛楚，也未必就和太玄宗的那个有关系。”
这当然不是一个烂大街的名字，但倘若说真的就永远独一无二，那就太过了。说实话，别说他们没想到，就算是想到了，也未必会联系起来。
“去查一查这两个虞黛楚的来历。”太上长老不置可否，“倘若真的发现这两人是同一个，我便要好好问问我那太玄宗的老伙计了，他们一边主张和魔修和平共处，一边还暗地里将自家弟子送到魔门去，究竟是安的什么心思？”
太上长老吩咐，所有人自然恭声应下，此后一段时间里，有证据表明，沧流界的虞黛楚，很大可能就是太玄宗的虞黛楚。
赵浮琼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才真正记住这么个人。
总而言之，作为和太玄宗的主张南辕北辙、双方争斗不休的伏龙剑宗的弟子，在发现可疑人士，且对方很有可能是太玄宗密谋关键人物的情况下，赵浮琼理应将虞黛楚强行带回宗门，给伏龙剑宗争取更多的主动权。
然而，无论做什么，都该有个目的。
“将虞黛楚带回伏龙剑宗”的目的，显然是以此为筹码，向太玄宗发难，争取在对待沧流界的事宜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但，赵浮琼真的需要这么做吗？
“既然是谢道友亲自出面，我自然是要给这个面子的。”赵浮琼微微垂眸，似笑非笑，竟当真收了剑，任两人离去，“只不过，还请道友好好和你这位师妹说说，特殊时期，还是不要到处乱跑的好。我可以给你个面子，别人可就未必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威胁，但听在懂的人耳朵里，就有了别的意味。
谢衍颔首，朝虞黛楚望了一眼，神色倒是如常，但眼神莫测，让人一时分辨不清其中的意味，“虞师妹，走。”
赵浮琼说让他们走，那就不会再使别的绊子，虞黛楚跟着谢衍一路离去，畅通无阻，然而飞过一段距离，她算算方向，眉头一蹙，“谢师兄，我们这是上哪去？”
这不是回太玄宗的方向。
谢衍好似很适应门头赶路，一路上都
没有和她说话。虞黛楚有点疑心谢衍是故意不想和她说话的，但又没有证据，只能狐疑地打量，装作微笑的样子。
听到虞黛楚的问题，谢衍这才放缓了速度，偏过头来同她说话，神色如常，又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模样，“我之所以会在城青山附近，就是因为有事要拜托赵浮琼，不过既然遇上了你，这事就不好开口了。现在把你带出来，自然要找别人帮忙。”
听起来她确实耽误了谢衍，后者作为下任掌教，需要做的事情多半对宗门挺重要。
“你知道现在道魔之争越演越烈，擎崖界全面进入了警戒状态。故而，各路元婴真君亲自出手，探测两界交汇薄弱、魔修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由三大宗门领头，在这些地方布置下阵法，守株待兔应对魔修。”谢衍说起道魔之争，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好似这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
或者说，好似同虞黛楚说起这些，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情——一如当年在潼海的时候。
但这是不可能的。
赵浮琼都能知道虞黛楚的身份诡异，难道作为虞黛楚真正道统所在的太玄宗还能意识不到？谢衍作为下任掌教，绝对已经知道了自家这位师妹在魔门的赫赫声名。
从虞黛楚出门历练，到极乐天宫神女扬名沧流界，时间正好对得上，而修为上虽然有差距，但以虞黛楚的天资来说，什么都可以解释了。
即使虞黛楚是太玄宗的绝世天才，深受重视，她忽然成了魔门神女这种事，也绝对足够引起怀疑的。
——也许她已经成了魔修？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是魔门派来的卧底？也许她已经被夺舍？
形形色色的猜疑当然有，而且如同暴风骤雨，从太玄宗知道这个传闻的那天起就没停过，谢衍在宗门的时间不多，听到的传闻却着实不少，猜忌数不胜数。
但这一切都没有必要说给虞黛楚听，至少，不该由他来说，也不该在这个时间点说。
“你刚才看见的城青山，就是伏龙剑宗负责的阵法，本宗自然也有相应的任务。”谢衍解释道，“不过，其中有两处的安排不太合理，我打算请伏龙剑宗的道友同我们换一换，大家专攻所长自然是最好
。”
本来谢衍是打算和赵浮琼商量的，但现在不适合。
“那师兄现在打算去找谁？”谢衍不问往事，虞黛楚便也不说，微微一笑，好奇道。
“他也是个新晋的元婴修士，天资绝佳，你也许认得。”谢衍说到这里，微微一笑，“不过，这人有点特殊。”
虞黛楚好奇：能是怎么个特殊法？
山峰横亘，修士忙碌，有人坐在山头，宝剑摆在身侧，满脸严肃：
“单氏灵剑护养露，良心产品，童叟无欺，用过了都说好。一瓶只要九九八，只要九九八，绝世灵剑带回家！”

第127章 、环游宗门小分队
虞黛楚愣住。
这广告词,这个身影，好像有点熟悉啊？
“单氏美颜霜，让你斗法后拥有更潇洒的姿态，赢得心仪之人的青睐。”那人将手头的玉瓶放下,转眼又换上了一个新的小方匣子,“爱斗法，更爱你心中的ta。”
啊这,啊这……
虞黛楚脚趾抠地可以抠出一座极乐天宫,一转头，看见谢衍一副淡然自若不为所动的样子——当然，她怀疑更多的是见怪不怪,神色自若地带着她上前招呼，“沈道友。”
坐在山巅自顾自说着广告词的修士也是元婴期,两人靠近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故而他早就察觉了。正常人若是发现两个实力不下于、甚至于更胜过自己的人靠近,都会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情，就算对方不是来找自己，也该警惕一下。
然而这个修士不。
他镇定自若地、旁若无人地说着广告词,直到谢衍带着虞黛楚靠近到十步以内，这才缓缓抬起头,将手中的玉匣放下，露出一张对于虞黛楚来说熟悉又陌生的脸。
虞黛楚虎躯一震！
“有什么事？”沈琤冷淡地问道。
这个坐在山巅旁若无人地推销,让山下布置阵法的修士们痛不欲生地边干活边听广告的元婴修士，竟然是沈琤！
虞黛楚记得当初沈琤的修为和严列、叶白薇差不太多,三十多年过去，后两者都还在金丹徘徊，这人怎么就已经元婴了？？
这么算来,沈琤凝婴的时间，说不定比她还要早。
“我来，是想同道友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两处阵法，我们两家是否可以换一下。”谢衍和声道。
“为什么要换？”几十年没见，沈琤的修为简直是一日千里，而他通身的气势，却好似比当年要冷上太多——虞黛楚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他坐在那里，也像是一把锋锐无比的剑，剑气纵横，试图将所有凑近的东西都劈成两半。
这和当年虽然锋锐冷淡，但内心是个纯粹小可爱的沈琤，简直判若两人——或者，更准确地说，当初的沈琤是纯粹爱剑的、让人能轻易感受到是个鲜活的人，然而如今却更像是一把剑，冷冰
冰的，锋锐是真的，却又好似缺了点人气。
虞黛楚倒也不是不许别人比自己修练得更快。她做天才做了这么多年，不是因为只有她才能做这个“第一”，而是因为她有这个本事。倘若别人的修为和进步超过了她，那自然是她自己的问题。
然而，沈琤的飞速进步，总让她觉得十分古怪，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琤冷冷地望了两人一眼，将手边摆着的长剑随手提起，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起身，一股蜇人的锋芒便好似忽然对准了他们一样，虞黛楚感到一股几乎如刀锋在前的寒意——这简直像是赵浮琼刚出剑时给她的感觉了。
她心中惊愕极了，但面上却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神色不变，心念一动，灵气微蕴，转眼便将这逼人的锐气抵消，一切如常了。
——沈琤一定是有所奇遇，不然不会忽然精进这么大、变化也这么大。
“你什么时候回擎崖界的？”出人意料的，沈琤听完谢衍的话，站起身来，第一句竟然不是回应谢衍的提议，反而是朝着虞黛楚望了几眼，打量了一会儿，“你的修为增长很快。”
——会直接说起“回擎崖界”这四个字，只怕沈琤也是知道她在魔门的名头了。看来，沈琤这些年来的修为精进，也让他在伏龙剑宗得到了相应的地位。
不过，他就这么大剌剌地直接问起，有点太无所顾忌的样子，倘若虞黛楚真的有什么问题，又或者代表着什么机密，双方面上都不好看。
但，让沈琤这种性格的剑修思考八面玲珑，确实是太为难人了。
“好久不见。”虞黛楚微微一笑。
虞黛楚但凡和人交谈，一般都会无比顺手地套上禁制，在下面布置阵法的小修士什么也不可能听见。
然而，一向对于大佬之间的交谈和八卦无比好奇的小修士们，此刻对阻碍他们听墙角的虞黛楚，不仅没有一点怨念，反而感到谢天谢地：
虽然看起来非常荒诞喜感，但像是沈琤这样一身剑气的大佬，即使是热情推销，那对于观众来说也是一种折磨啊？一个元婴真君亲自向你推销，哪怕是臭着脸，散发着杀气，态度再差，难道你还敢不
掏钱吗？
沈琤虽然没有强制购买，也没有逼人买的意思，他做广告简直有点走程序的意思，但即使是这样，他坐在那里推销也很让人害怕好吗？每次他监工到一半，都会有人哭着跑上去，两腿打颤递上钱包，请沈真君不要再推销了，他买！
偏偏他们这些人是受宗门命令，必须在这布置阵法，想跑也没得跑，沈琤自己就是监工，只能一边苦哈哈工作，一边还要听死亡广告，怎一个惨字了得？
现在沈琤的广告停了，大家齐声高呼万岁还来不及，谁愿意听沈琤的八卦啊！
“你的修为增长才是真正的快，倘若咱们早点遇见，只怕你还没看见我凝婴。”虞黛楚避重就轻，“之前与你们伏龙剑宗的赵浮琼道友见了一面，我还记得当年你说我们有相似之处，早晚可以交个朋友，交手一战，今天见了才赵道友，觉得你是当真很瞧得起我了。”
沈琤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脸上。
像他这样的人，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动作，也足够令人心惊胆战，更不必提这样带着审视的打量，然而且不提虞黛楚见过了太多的强者，最重要的是，她从来都不是什么会对着压力屈服的人。
她淡然自若，甚至还有心思朝着沈琤勾唇笑了笑，“单道友的事业，原来你还在支持。”
沈琤凝视了许久，终于收回目光。
他虽然不是什么情商高的大佬，但看问题很是清楚，虞黛楚的身份存疑，但周身的气息却是清正的道门灵光无疑，背后又有太玄宗，不应该直接判定为魔修。
而她既然提起了赵浮琼，说明赵师姐也是这个想法，不打算直接带回宗门。沈琤知道自己不是做领袖的料，他也无意于背负起这么多人的命运，他需要做的就是跟着有见识有决断的人的步伐走，做最锋锐的一把剑。
对于赵浮琼这个大师姐，即使沈琤修为一日千里，也仍然是十分敬服的。
“承诺了的事情，就应该做到。”沈琤神色还是冷冷的，但已经去了那股锋锐慑人的气势，显得微微和缓了，“在没有飞升之前，我都会做他的宣传大使，这是当初说好的事情。”
虞黛楚感慨：这简直是诚信
大使、道德楷模！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风光后信守承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可以毁约的情况下还坚持创造新的黑历史。
就冲着沈琤坚持不懈地尴尬宣传，虞黛楚就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你不要妄自菲薄。”沈琤没停，“你的气息很隐晦，修为很强，实力应该很不错，你当初能碾压我，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对手。”
他点点头，郑重其事，“我记得你那时曾向我允诺过，公平认真地一战，现在是否可以兑现？”
啊这，啊这……
“现在？”虞黛楚试探。
“此时，此地。”沈琤一点也没觉得虞黛楚的“现在”包含了无限的否定，格外认真地强调，“就是现在，我准备好了。”
“我多年没有回到宗门，只怕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虞黛楚断然拒绝，“今天能与沈道友一见很高兴，但斗法还是免了吧。”
沈琤这么多年里，见过很多对他的斗法邀约表示敬谢不敏的，他始终无法理解，这些人明明并不是觉得他太弱，也不是没有和他一战的实力，为什么不愿意同他一战呢？
但迷惑着迷惑着，虽然没能给这个问题解答，却也已经习惯了。
沈琤追问，“那么，你究竟什么时候有空？”
筑基期的时候问，说要等金丹，他等啊等，不仅结丹了，现在都已经凝婴了，还要等？等到什么时候？
飞升之前，总得打一架吧？
“总有机会的。”虞黛楚敷衍。
谢衍被沈琤直接忽略，也不恼，只是微笑着在一旁看两人交谈，此时才终于开口，“魔门入侵在即，两位最好还是保存实力为妙，沈道友还要监察阵法，恐怕这不是一个斗法切磋的好时机。”
虞黛楚东拉西扯就是不愿意给出一个正面答复，沈琤有点失望，但也没有强求——谢衍说的没错，他虽然更像是独狼，却终究还是背后有宗门要背负的人，纵使虞黛楚的身份成谜，他自己总归要为对抗魔门奋力献身的。
“等到魔门大举入侵，道友还怕没有对手吗？”谢衍再劝。
沈琤心满意足，终于不再追问虞黛楚何时交手，但他话锋一转，倒是问起虞黛楚
魔门有哪些实力过人的元婴修士……
伏龙剑宗的人是真的很难缠，虞黛楚是真的见识到了！
“道友，我之所以提及互换，是有原因的。”谢衍着重强调，“按照推算，我们两家互换一下，可以早半个月收工。”
提前收工这句话一出来，沈琤当即把远在天边、暂时没法交手的魔门元婴修士扔到了脑后，终于认真听起谢衍的提议。
虞黛楚谢天谢地并极致赞美：打工人万岁！
她对于擎崖界的布置丝毫也不了解，此时正好是个机会，静静旁听了谢衍与沈琤的交流，大致得知，擎崖界对于阵法分布的测算，是严格按照两界交汇的地界来的，只要所有的阵法都完工，便能成为拦住沧流界修士的第一道防线。
这显然是个大计划，已经进行了五年了，属于阳谋，沧流界的修士必然会发现，却什么也做不了。
投入极大、回报也很高，费时费力但靠谱的笨办法。而很多时候，应对大场面，需要的就是笨办法。
谢衍负责的那部分原属于太玄宗，但等他亲自勘察，就发现与伏龙剑宗负责的阵法部分更接近，也更适合，换给伏龙剑宗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虽然太玄宗与伏龙剑宗之间，因对待魔门的立场上有所分歧，但魔修就在眼前，显然更能拉仇恨，谁是主要矛盾，大家都心里有数，所以这矛盾没有扩大，双方合作还是很有默契的。
或许有人会激化双方的矛盾，借以让自家的利益得到提高，但沈琤不是这样的人，谢衍的提议有道理、大家都方便，他便会爽快应下。
同这样的人商量事情，还是很省心的，这也就是谢衍专门找赵浮琼和沈琤的原因了——赵浮琼是明白人，沈琤是实在人，这两种人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他这人一向都是这样，说话做事有点认死理，不太通人情。”谢衍把事情交接好，带着虞黛楚回太玄宗，路上聊起沈琤，“不过，这样的人也有好处，就像是单琅川的那个广告，一般修士实力上去了，就会翻脸不认人，他就没有。”
本来谢衍还有事情要忙，向沈琤交接婉了就该回别的阵法处监察了，现在遇上了虞黛楚，便先将她领会宗
门。
虞黛楚暂时没打算思考谢衍这番行为背后究竟是不是藏着“这个师妹有点可疑，我要亲自带回去，免得她跑了，藏在擎崖界里偷偷搞事”这种想法。
她的身份和行为确实可疑，一切怀疑也都很合理，但在对方的态度很好，目的也不明确的情况下，虞黛楚一般不会从恶意角度揣测别人。
——因为没必要。
无论别人究竟怎么看她、怎么想她，只要没有落实到行动处，都与她无关。她既不在乎，也不愤怒，甚至懒待去想。
只要她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就足够了。
“他的修为升得很快。”虞黛楚随口说道，“当初我们初见的时候他还只有筑基后期，现在却已经凝婴了，算来，不过是短短几十年就凝婴了。”
百来岁晋升元婴期，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件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即使是谢衍这样，放在太玄宗也能称为天才之冠的人，真正晋升元婴，也要到一百六七十岁开外了。
百来岁凝婴，就意味着谢衍这样的天才在他的面前也不过只是平庸之姿。
——何其可怖？
然而，令虞黛楚惊愕的事情，对于擎崖界的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已经是几年前的老新闻了，所有的震惊和错愕，都已经经历过一论了，谢衍当然不是不震惊，但总不能震惊好几年吧？那不得直接变成心魔了？
故而，虞黛楚的一番感慨，落在他这里，就成了一个轻飘飘的眼神。
“你百岁凝婴，不是比他更强吗？”
啊这……
谢衍这一眼有点意味深长，带着“你知道我究竟想和你说什么，请你自己细细体会，不要让我来细说”的意思。
赵浮琼和沈琤都能知道虞黛楚的双重身份，谢衍还能不知道？
虞黛楚挑了挑眉，从容地闭上嘴。
关于魔门的事情，虞黛楚肯定是要解释的，毕竟她也不是那种言情小说女主角，明明可以说清楚的事情，非得闹别扭造成误会，更不会因为宗门的怀疑，就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可疑人士受到怀疑，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天才背叛，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嘛。
但让她现在就对着谢衍巴拉
巴拉，虞黛楚又深觉没有必要，反而显得她气短心虚。况且，谢衍也不是真正能决定事情的人，现在急急忙忙朝他解释，还不如进了宗门，等人都到齐了一起解释——这一点三堂会审的耐心，宗门肯定还是会给她的，而不是直接拿下，就地格杀。
而倘若宗门对她的态度到了那个地步，她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如此武断又不信任，她待着也是受气，解释清楚了也会被怀疑，还不如直接杀出去完事。
——大闹天宫的本事她现在还没有，保命杀出去的实力还是勉强有的。
她安静了片刻，便又若无其事地问起了别的话题，“刚才赵浮琼最后的话，好似别有深意啊？”
赵浮琼说“我可以给你个面子，别人就未必了”，听起来怪像是在威胁的，但虞黛楚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像。
谢衍一点也不奇怪她会这么问，“本宗的态度更温和，希望能和沧流界的魔门和平共处——当然，得是约束对方行为的情况下的和平共处。”
倘若像魔门在沧流界那种横行霸道、不把低阶修士和凡人当人看的行为，太玄宗是绝不可能容忍的。
“伏龙剑宗则更激进一点，他们不仅主张对魔门坚决抵抗，还要将魔门赶尽杀绝、断其传承。”
虽然双方的主张不一致，但在维护道门修士的立场上还是一致的。谢衍说起双方的主张，也没有带上任何情绪色彩，只是简短地介绍了一下，“伏龙剑宗内部，也有两种不同的声音。”
像是伏龙剑宗的那位太上长老就主张赶尽杀绝的极端激进立场，还有一部分人却觉得只要将魔门大部分有生力量消灭就行了，不必造那么大杀孽。
“赵浮琼是后者？”虞黛楚若有所思。
谢衍不置可否，“她可能是后者，也可能不是。”
作为伏龙剑宗的大师姐、下任掌教，赵浮琼的立场永远会和宗门保持一致，从她私心里出发，更支持后者，但倘若伏龙剑宗坚持前者的立场，她也会随之调整。
“我、裴玠、赵浮琼，你都不必探究立场。”谢衍淡淡道，“无论我们心里想的是什么，站在外面的时候，我们就代表着宗
门的立场。”
赵浮琼今天抬她一手，并不意味着就与太上长老的意思背道而驰了，仅仅只是因为还没到必须为难她的地步罢了。
这是赵浮琼的立场，也是谢衍和裴玠的立场，受其任，承其重。
虞黛楚眼神微动，却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转而问道，“那么，清欢宗的立场就是不偏不倚了？”
清欢宗在擎崖界的立场，一直都是这样。实力没有很强，但也不太弱，在太玄宗和伏龙剑宗之间做个端水党。
“说来我倒是很奇怪，为什么本宗竟然会选择在魔门的事务上保持温和派？”虞黛楚笑道，“擎崖界本来就已经够挤的了，现在还要再让人挤进来，宗门竟然也会同意？”
她一直觉得太玄宗的立场应该更激进一点——起码也得有伏龙剑宗的温和派那么激进才对。
保留凡人和低阶修士，灭其道统，让道门继续一家独大，这才是正常做法。
现在太玄宗竟然还主张与魔门和平共处——这简直像是个慷慨到过分的圣母了。
从小就在太玄宗长大的虞黛楚：这不是我熟悉的太玄宗！
“宗门的立场，自然有掌教的考量。”谢衍语气倒不生硬，但每个字都带着坚决的拒绝，他微微地笑了笑，“等回了宗门，你再去问问掌教吧。”
行吧。
“那伏龙剑宗太上长老那一派为什么会如此激进，这个问题，谢师兄总能给小妹我透露一下了吧？”虞黛楚坚持不懈。
无论时太玄宗的主张，还是伏龙剑宗太上长老的主张，其实都不是最正常、最实际的。太玄宗固然有过于圣母、过于天真之嫌，但伏龙剑宗太上长老的主张，又有点太残酷，太不把人命当命了。
——将整个沧流界赶尽杀绝，从低阶修士到凡人都不放过，这比魔修还魔修。
在叶白薇讲述的原剧情里，魔门占领擎崖界，也只是将精英弟子和筑基以上的修士杀了而已——和伏龙剑宗的主张一比较，简直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魔修了。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杀人不是玩游戏，不是鼠标一点，键盘一动就能毫无消耗地进行。杀人也是有危险
有代价的，一点活路也不给对方，对魔修固然是毁灭性打击，对道门修士难道就不是？
伏龙剑宗的弟子再怎么强悍，在这个过程中也会损失惨重。穷寇莫追，是有道理的。
虞黛楚要是脑洞大开，说不定都得怀疑这位太上长老是位重生者，经历过魔门的大清洗，所以对魔门恨意深重，非得血债血偿不可。
但可能是他们这方世界已经够像筛子了，事情没有朝这方面发展。
“他这么做，对他自己当然是有好处的。”谢衍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对于他的一部分追随者来说，也是很有好处的。”
但究竟是什么好处，谢衍又不愿意详细说了。
“你多年未归，很多事情都不知道。”谢衍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却也没有完全不给自家师妹面子的意思，顿了一下，说道，“本来掌教和许真君推算，林师叔该在二十年前回宗门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个时间点，林师叔的本命魂灯忽然暗了下去。”
虞黛楚：！！！
“你别怕，林师叔不是陨落了。”谢衍看见她眼瞳一瞬间缩到极致，惊骇之意藏也藏不住，转而安抚道，“林师叔不是陨落，而是飞升了。”
虞黛楚：？？？
“魂灯黯淡，分为两种，一种是修士陨落，人死如灯灭，另一种就是林师叔这种情况，本身的实力已经达到化神，魂灯中的那一缕本命气息自动回归本体，也就有了魂灯暗淡。”谢衍笃定地道，“这两种暗淡是截然不同的，掌教和许真君很确定，你不必担心。”
虞黛楚心情复杂。
听到林漱怀可能是陨落的消息，她一瞬间感到一种逼人的窒息——明明这条线的发展和原剧情完全不一样，明明林漱怀人在天外，怎么就陨落了呢？难道命运就决定了林漱怀非得在这个时间点死于非命？
倘若林漱怀是因为在天外遇到了危险而死的，那作为直接造成林漱怀出走天外的罪魁祸首，虞黛楚还怎么面对许正言，怎么面对她自己的愧疚？
——但是吧，虽然说起来有点不肖徒弟，但听说林漱怀飞升这个消息，比听说他老人家陨落还让人震惊！
虞黛楚：不会
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咸鱼能够奋起飞升吧？？
许正言、宓元君、韩真君，太玄宗里有一大串认真修练、勤勤恳恳，每天做梦都想着飞升的大佬，有天资有实力也有努力，他们都还在元婴熬着呢，结果最后是一心想当咸鱼、没有一点飞升欲望的林漱怀先晋升化神了？
虞黛楚震惊！
“虽然林师叔性子疏淡些，但无论是天资还是领悟，都不差什么。”本来这是一件比沈琤元婴更让人震惊的事情，但虞黛楚这个亲徒弟质疑的态度也太明显了，谢衍反而开始给林漱怀挽尊，“机缘到了，积累够了，晋升化神也是常有的事。”
虞黛楚侧目：听听，晋升化神也是常有的事！看你谢衍浓眉大眼的，原来也这么会睁眼说瞎话。
“总之，虞师妹想要再见师尊，就得努力修练，早日飞升了。”谢衍含笑。
两人进了太玄宗，一路飞过学海，步入主峰璇玑殿，宓元君正在理事。
“回来了。”见了虞黛楚，她的态度平平淡淡的，随口招呼了一句。
虞黛楚：“……是的。”
她觉得不太对劲，哪里都不对劲，这个开场特别不对劲。
以宓元君对于太玄宗的归属感和责任感，知道自己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跑去魔门当天才了，再见到还不得先把她吊起来打啊？至少得冷淡一点，横眉冷对、三堂会审一点吧？
这平平淡淡，简直像是昨天刚见过她的样子……到底什么情况啊？
“辛苦你了，我会招呼你虞师妹的。”宓元君对谢衍点点头，转过头，朝虞黛楚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好久没回来了，想宗门吗？”
笑容，特别亲切。
虞黛楚结丹后就没在宓元君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了——特别像是当年三岁半小萝卜头上山门的时候，宓元君对她露出的笑容，哄小孩子的那种。
“想得不得了。”虞黛楚小心翼翼，“特别想。”
这个问题总觉得别有深意，可不好回答啊。
宓元君没有下一秒就翻脸问她“那你怎么和魔门搞到一起去了”，也没有冷嘲热讽“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呢”，反而笑得更亲切温柔了，“长久在外，这都是正常的，故园情最是让
人牵肠挂肚，我就料到你会想念宗门。”
虞黛楚反复琢磨，也没搞懂宓元君的意思。
这是在用怀柔态度试探她？企图激起她对宗门的爱与愧疚，从而坚定道门不动摇？
——不像啊？宓元君没这么小心翼翼，也不会对她这么卑微啊？
要是宓元君真的怀疑她叛出道门，现在就该直接拿下，要是宓元君还不确定，就该直接问她，要是完全不怀疑……那就不是一宗掌教了。
总而言之，这不是宓元君的一贯作风。
“来，我正好手头没什么事，可以带你在宗门里转转。”宓元君温柔地朝她笑了笑，招招手，一个闪身，就站在她面前了。
虞黛楚目光落到宓元君座位前的桌子上，那里堆着一大堆玉简和书信，个个都带着太玄宗公务的印记。
她眼神飘移，“掌教，我看您公务繁忙，我又不是不认识本宗，就不必您拨冗了吧？”
这样搞得她很害怕欸！
“没事，我不忙。”宓元君温柔摇头。
虞黛楚望着那一沓公务，眼神暗示，“真的不忙？”
“真的不忙。”宓元君坚定摇头。
那这就没法拒绝了，虞黛楚认命。
对待一个你三岁半就认识你，对你什么时候修练了什么了如指掌的女人，你没法拒绝。
“我其实也很久没有在本宗逛过了。”宓元君笑颜如花，伸手挽住虞黛楚的手，轻轻一拉，就带着她出了璇玑殿，“平日里一是忙，二是没人陪我，如今遇上你，正好看一看本宗的大好风光。”
虞黛楚僵硬地被挽着胳膊，一路飘着走。虽然她和宓元君很熟悉，但从来都是校长和精英学生的那种熟悉。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宓元君这个邻家大姐姐的样子！
虞黛楚：在害怕了在害怕了。
“就先从外到里吧。”宓元君好似一点也没觉察到她的僵硬，挽着她一路飞过学海，在滔滔江河上顿住，招手令一艘船停下，两人落到船上时，摆渡人瞪大了眼睛，露出一副中了彩票的模样。
“当年你也是在学海上摆渡了十几年的人，现在时光匆匆而过，是否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宓元君没有去管摆渡人的震惊，随手付了船
资，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笑道，“想当初，我也是摆渡人，一晃，竟已是两百年过去了。”
虞黛楚心中还是止不住的纳闷和警惕，但到了这度过了十几年的学海之上，总难免有些放松，想起当年为了成为定陵峰收徒，在这里化身打工人的日子，恍如隔世。
“说来，也确实是很久了。”她轻声说道。
两人沉默不语，在学海之上，任由小舟轻荡，摆渡人缩在一边不敢打扰，也不敢说话。他当然是少做了很多生意，但他一点亏大了的感觉也没有，反倒暗戳戳望着这两个船客暗自兴奋。
——今天做生意做到了掌教和元婴真君的头上，说出去他能吹一辈子！
“学海无涯苦作舟，当年祖师将此处命名学海时，便是取自这个意思。”宓元君轻叹一声，转头对着虞黛楚笑道，“不过，你自然是不必琢磨这个的。”
虞黛楚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在嘲讽她，还是别有深意，还是随口一说。
“走吧。”宓元君伸手，挽着她轻轻一动，两人转眼便飞跃学海，来到一处群花烂漫之峰。
虞黛楚很熟悉这里。
“掌教？”她们靠近不久，就有人循着气息前来，立定跟前，雪肤花貌，是个极美艳的元婴女修，她瞥了宓元君一眼，倒没什么反应，目光落在虞黛楚身上的时候，眼睛一瞬间便瞪大了，“黛黛？”
惊愕之色溢于言表。
“柳师叔。”虞黛楚很乖巧地打招呼。
她当然认得这个女修，落英峰的柳元君，待她特别好，原因是柳元君喜欢长得漂亮的姑娘，越漂亮越喜欢，所以柳元君对她好得出奇。
虞黛楚对林漱怀最怨念的时候，有时候会吐槽说自己要改换门庭去落英峰了。
“你怎么都元婴了？”柳元君瞪大了眼睛。
“你现在已经是元婴修士，和我们可以平辈论交了。”宓元君打断，“以后就叫我宓师姐，叫她柳师姐就可以了。”
虞黛楚惊恐。
“我们修士之间，实力为尊，我叫你师尊师弟，叫你师祖师兄，都是常事。你只管喊我师姐就是了。”宓元君和颜悦色。
虞黛楚疯狂摇头。
就，也不是她尊卑观念深入骨髓，
也不是完全不能适应修仙界这个混乱的辈分观念，但，但宓元君态度成谜，还一脸和气地让她叫师姐……
虞黛楚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宓元君也没强求，转而对柳元君说道，“虞师妹许久没有归宗，我带她四处转转，你也一起吧。”
这回轮到柳元君面露惊恐。
两个人战战兢兢跟着宓元君，生怕掌教因为压力过大而精神失常，眼睁睁地看着宓元君带着她们分别去了不同的主峰，没到一处就引出一个一脸懵逼的元婴修士，没多久小分队又+1
并不是每个元婴修士都像柳元君这样友好的，有些真君见到虞黛楚，难免要想起她在沧流界过于响亮的名声，从而对她反复打量，就比如严列的师尊韩真君——
“掌教，她不是投魔了吗？怎么不把她直接拿下？”
当着她的面说这么直白的话，韩真君那是一点都没顾忌她的面子。当然，他也有这个底气有恃无恐——
虞黛楚正被太玄宗的数位元婴真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围着呢。
“呸，你才投魔了，不要脸的老东西，对着我家黛黛信口开河。”许正言加入队伍的时候，一反常态地十分沉默，也没有对虞黛楚说什么，此刻终于开口，和韩真君对喷。
虞黛楚挑了挑眉，眼神微动，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我请她与我同行的。”宓元君淡淡地望了韩真君一眼，没有解释，但态度已经无比明确了。
掌教有自己的想法，看样子非常坚定，而再看周围一圈元婴同门，虽然各有犹疑，但没有一个真正有敌意，可见是都愿意听听虞黛楚的解释、不会直接将她打成魔修的，许正言这个当师祖的更别提，直接吹胡子瞪眼了。
——这丫头在宗门内的人员还挺好。
韩真君悻悻住了口，冷冷地瞪了虞黛楚一眼。
虞黛楚装作没看见，倒是许正言冷笑了一声，回敬了韩真君一个大白眼。
宓元君自顾自引着众人向前飞，一路飞过整个太玄宗，最终又回到正峰，落在了璇玑殿后的一座殿中。
这里是祭英祠，供奉太玄宗历代祖师的地方。
不同于其他的地方，唯有在宗门祭祖大典时
，祭英祠才会开放，所以这里从来都是冷冷清清，宓元君带着一众元婴修士来此，算是打破了此地长久以来的沉寂。
“你还记得这里吗？”宓元君招招手，示意虞黛楚上前，与她并肩而行。
以虞黛楚的年纪，和她在太玄宗里窝着的时间来说，她理应是没来过祭英祠几次的。
就算有那么几次，也都该是混在人群里，遥遥地望着祭拜祖师的大典。
但宓元君说的显然不是这个。
“我刚筑基没多久的时候，掌教带我来过这里。”
单独的、没有旁人的、无人知晓的。
“看来你还记得。”宓元君的脸上露出点笑影来，“好多年了，我还觉得你应该是不记得了的。”
虞黛楚没有说话。
“你还记得当时我在这里和你说了什么吗？”宓元君回过头来。
那时夕阳渐晚，黄昏过半，祭英祠里空旷寂静，被这昏黄的光线照耀着，就更显冷清了。
宓元君拨冗带她来这里，对着祖师的画像，一个个细数数万年来宗门的荣光，一直到夜色沉沉，数到了她自己。
那时宓元君声线沉沉，告诉她：振兴宗门，正在吾辈。
“你还记得那时你又对我说了什么吗？”宓元君再问，她神色寡淡，已收起了那副不常见的亲切笑意，“你记得在这里，你向我承诺了什么吗？”
有人曾在这里对着宓元君郑重承诺，会不负宗门的期待，会为宗门承继荣光，会带着宗门走向更辉煌。
说的那个人固然是真心实意，听的那个人却更是字字入心。
宓元君不用疾言厉色，不必反复试探，不需要与虞黛楚叙话来坚定后者的立场，看到虞黛楚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事情不需要走到那个地步。
她只是害怕虞黛楚忘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又怎么可能忘？
宓元君永远都这样，阴谋诡计太小家子气，口蜜腹剑又太生疏，她有怀疑，有不悦，但她最终还是选择单刀直入。
这是阳谋，宁从直中取，不向曲中求，是警告，也是信任。堂堂正正的信任，明明白白的敲打。
虞黛楚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气，郑重道，“我还记得，一刻都没有忘记。”

第128章 、太玄宗的退路
她当然记得。
虞黛楚的心里,有些事情是可以当作没有的，但有些事情却是一定要做的。
她当然不是那种非常规矩的人，很多时候也会耍赖，也会无视条条框框,但在责任和回报上,她不会推卸自己应该承担的东西。
太玄宗对她的栽培是从来就不掩饰的事情，而宓元君对她的厚望,也没有哪一刻是对她隐瞒的,甚至于，宓元君一遍又一遍地向她强调，把宗门作为责任刻在她心头。
宓元君这么对待一个孩子,把这样的重担交付给她，是否会给人太大的压力,又是否有转嫁压力的嫌疑,这都不必多说,虞黛楚也无意去深究。
但她可以确认的是，她并不是一个三岁半就到太玄宗、从小被洗脑的孩子，她在这里的每一次成长和每一点获取,都经过了她自己的判断和思考。
换言之，她认为自己所得到的东西,值得她为之付出回报，也就不存在宓元君强加给她压力的情况。
尽可能地回报太玄宗、承担一个受到了极大栽培的天才应该承担的责任,虞黛楚是愿意的。
当然，如果她恶劣一点,可以质疑一下，宗门不过是给她提供了一个平稳安全的修练环境、让她能够顺顺当当修练而不必担心朝不保夕，不过是给她提供了予取予求的修炼资源、让她不必花费大量的时间为此发愁奔波,不过是将修仙的法门摆在她的面前讲个透、让她不必在修仙路上走弯路，而已，不值得付出太多的回报，或者说都是宗门自愿的。
但很可惜，她的脸皮不够厚，良心也不够神隐。
所以宓元君问她，她必须承诺，也只能承诺。
“那么，为什么我们人在擎崖界，却能听见你在沧流界扬名的消息？为什么明明你是太玄宗的弟子，却忽然变成了极乐天宫的神女？”宓元君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原本寂静的祭英祠，也因她这一声斥责，忽然变得冷肃了起来。
三堂会审，正式开始
。
在来之前的路上，虞黛楚已经为究竟该如何辩解打好了腹稿。她从小在太玄宗长大，对这里的绝大多数元婴修士的脾气都有所了解，很清楚什么样的叙述才能让他们相信和理解。
那时她还有点好奇，宗门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盘问。
倘若疾言厉色直接开始审犯人，难免会让她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信任和尊重，但如果和和气气随便问问，又好似太把宗门、道统当儿戏了。
现在宓元君搞出这么一出，虽然有点大费周章的意味，却又同时兼顾了权威、肃穆和信任亲近，即使这是三堂会审，也搞得好像没那么冷酷了。
必须承认，掌教就是掌教，很有一点待人的手段。
“你是说，你的魔道气运惊人，所以那边才会将你当成神女？”许正言听了她的解释，忍不住问道，“不应该啊？要说气运滔天，怎么都该说你是道门的气运之子啊？”
——虞黛楚从小长在道门世界，进入了道门传承，学习道门功法又这样天赋异禀，轻而易举地破了很多天才独有的纪录，怎么看都应该是道门的气运之子啊？
“魔门那边，确实是有因果之说的。”柳元君若有所思，“之前说起的那个因果镜，我们三大宗门还专门开了个会议讨论。魔门这么看重因果，发现黛黛这个气运之子，确实会很激动。”
对待魔门所谓的因果，道门的态度经历过两个阶段：卧槽——就这。
最开始听说魔门竟然能操纵因果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很多道门修士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第二反应是羞于见人：作为化神境界下更先接触大道的道门修士，竟然还没有相对更晚接触大道的魔门修士对因果了解。
人家都已经开始操纵因果了！
丢人，太丢人了。
然而，等到发现对面也不过是有些特殊的法宝，而且对于因果的应用也没有很深入、还在可以对付的阶段后，道门的态度就慢慢变成了“就这？”
不是说魔门的因果道法很好对付，客观上来说，是给道
门造成了很大的压力的，以至于道门虽然在擎崖界占主场，对付起入侵的魔门修士来，却难免显得吃力。
但“因果”这两个字的名头太大、太响亮，让道门修士的震惊和恐惧来得太浓烈了，以至于发现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后，产生了“就这就这”的逆反心理。
“道门虽然没有因果镜，但论起道法，还是我们更甚一筹。”柳元君一边给虞黛楚科普，一边给自家长威风，“倘若我们这边也有因果镜，只怕转眼沧流界也被我们打下来了。”
哪里还轮得到魔门修士在擎崖界逞凶！
“不过，极乐天宫的魔修也不是傻的，就这么给你功法和栽培，没对你下点约束？”柳元君挑眉。
那当然是有的，但虞黛楚这不是有因果镜吗？
“覆水镜是因果镜？”宓元君的声音一下子就调高了。
当初刚知道因果镜是什么的时候，整个道门都在羡慕嫉妒恨，为什么沧流界就有，擎崖界就没有？大家都是一条线上的世界啊？
现在虞黛楚告诉她，道门其实也是有因果镜的？而且就在她们太玄宗，就是之前她作为奖励赐给优秀弟子的覆水镜？
——当初覆水镜交给虞黛楚之前，那可是在库房里吃灰啊！
倒也不是说覆水镜垃圾，主要是它的地位很尴尬，说是法宝吧，又远胜过法宝，说是凡品灵器吧，又大有不如，这就导致了这件法宝给金丹修士配不上，给筑基修士又掌握不住，非得是虞黛楚这种超出普通修士的天才，才能驾驭。
没想到这不尴不尬的法宝，竟然还能有这样大的功用，怎么偏偏就被赐给虞黛楚了呢？
“既然当初是宗门赐下的宝物，现在你修为提升了，自然可以还回来了。”韩真君再次开口，致力于给虞黛楚下绊子，“当然，由于这件宝物很珍贵，宗门自然也要给你相应的补偿。”
虞黛楚姑且相信这位真君是真的一心为宗门，但这不代表他可以薅她的羊毛啊？
怎么的？之前一件极品法宝，金丹修士都不太看得上的东西，
作为奖励给了她，被她开光后，硬生生提升到玄品灵器，足够给元婴修士用了，宗门就要来摘桃子了？
韩真君更有话说了，“刚才还说要为宗门奉献呢，现在不过是件法宝也不愿意给了。”
虞黛楚现在是真的相信韩真君是严列的亲师尊了，这杠精的手段如出一辙，一点也没有假的。
“好了，这话不必再提。”宓元君淡淡道。
覆水镜原来还有掌控因果的功能，宓元君想不想要？想不想为宗门讨回来？
当然想。大家一起研究，更能知己知彼，对待魔门的动向也更有预查和应对，这是件天大的好事。
但东西既然已经作为奖励给了虞黛楚，而且在虞黛楚的手里才发挥出光彩、有了如今的作用，就没有理由强行要回来。
这是一个靠师徒传承、共同利益维系的宗门，而不是魔门那种从根本上就由层层剥削建立起来的私人羊毛厂，这样让人寒心的举措，不能做。
“给你的就是你的，况且这东西也是你自己提升的品质，宗门不会强夺。”给虞黛楚塞下定心丸，宓元君又说道，“不过，倘若你对因果有什么领悟，日后倒是可以和你师兄师姐们聊一聊，对待魔门的时候，也有点心理准备。”
“你今天的解释，倒也还说得通，我们都是看着你从小长到大的人，更愿意相信你而不是怀疑你，所以接受了。”宓元君神色严肃，“不过，今天你在祭英祠里说的话，我希望你也能一直记住。”
三堂会审结束，各回各家。
宓元君招招手，示意虞黛楚跟上，这回两人一起走，就没有刚来时的那种诡异感了。
晚风轻拂，学海的浪花迭起又落下，静谧极了。
“你现在是元婴修士了，按理说，宗门应该给你办一个元婴大典来庆贺的。”宓元君带着她一路走，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
其实即使三堂会审了虞黛楚，这整个事情里还有其他的疑点，但宓元君认为这些疑点不是言语能直接解释开的，倒不如留待日后观察。
现在，即使她心里
还有很多疑问，但既然已经接受了虞黛楚的解释，那么她就不会再质疑。
绝口不提。
“元婴大典？”虞黛楚倒是怔了一下。
宓元君说的这个元婴大典，是擎崖界的一个惯例，倘若某个宗门有金丹真人晋升元婴了，该宗门便会大摆筵席，遍请四方宗门来贺，昭告天下我们宗门是有元婴修士的人了。
而即使是三大宗门这样不缺元婴的，也会按例举行，对擎崖界展示自家的实力和底蕴。
虞黛楚长这么大，在太玄宗度过的日子也没有太多，断断续续的，竟然一场元婴大典也没有经历过，也正是因此，她晋升元婴也有段时间了，竟然都没想过这件事。
“不过，你现在在魔门的名头太响亮，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倘若专门给你办这么一个元婴大典，只怕要叫人怀疑本宗的立场。”
太玄宗和极乐天宫竟然共享同一个天才，这要是传出去，谁能不往“两家关系很好”这方面去想？
纵然谣言止于智者，纵然太玄宗什么都不表示也会让人怀疑，但这世上听信谣言的人还是很不少的，作为一个超级大宗门、一个超然霸主的形象，太玄宗理应不做任何会让人误会的事情。
“倘若你愿意和那边完全断绝关系，我们在元婴大典上也可以解释一下。”宓元君淡淡道，“不过，我想你在那里过得还不错，好歹也是个很好的身份，浪费了可惜。”
虞黛楚的身份固然是会给太玄宗麻烦，但相应也会带给太玄宗便利。
最关键的是，倘若要让虞黛楚和极乐天宫断了联系，虞黛楚本人也不会答应——宓元君看得很清楚，虞黛楚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倘若她真的要和魔门撇清关系，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一切只能先慢慢观察，看看虞黛楚究竟想要什么。
“这都听掌教的就是了。”虞黛楚微微一笑，转而道，“我听谢师兄说，本宗的立场更倾向于温和派？这却又是为什么？”
把之前问谢衍的问题，照搬给宓元君。
谢衍可以推脱给掌教，掌教总归是不好推的了，宓元君
顿了顿，“这事由来有因。”
但到底是个什么因？
“你在魔门的时候，应该听起他们说过，沧流界会崩毁这件事吧？”宓元君沉吟了片刻。
当然。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宓元君望了望虞黛楚，后者一时不知道究竟是否应该把“大道可易”这种话说出来参考一下，宓元君是个正统的道门修士，她真的愿意相信这种违背道门根本的事情吗？
“因为大道在变。”宓元君开口，一击即中。
虞黛楚顿了一下，而这短暂的停滞，被宓元君当成了不愿相信，“这确实是违反常识，也非常突破道门修士认知的事情，但我们既然是为了顺应天道而修行，自然也该接受世界的真相。”
一件事哪怕再荒诞、再颠覆了认知和想象，只要真实发生了，就该承认它、研究它。
“总而言之，本宗要早做打算。”宓元君简短地说道。
虞黛楚明白她的意思了。
太玄宗不确定大道变了之后自家究竟该何去何从，自家的道法在新的环境里会不会变成没有用的废纸。倘若到了那个地步，只怕宗门也就再也不复往昔的光辉，会在别家的打压下步步倒退，最终烟消云散的。
史书上在历史长河里消失的宗门，难道还少吗？
这不是不自信的问题，也不是别家的传承比太玄宗优越的问题，而是早做打算。有时候就差了那么一点运气，你家的道法变成了废纸，别家的道法就好好的。
太玄宗之所以会提出与魔门和平共处，就是想从魔门那里汲取一点灵感，倘若遇上变故，也能触类旁通。
“退路。”虞黛楚若有所思，“那么，为什么伏龙剑宗这么想要把魔门赶尽杀绝？”
难道道门这边就只有太玄宗能看出来？伏龙剑宗就不需要退路了？
宓元君听她问起这个问题，勾了勾唇，“我们需要为太玄宗考虑退路，有的人却不需要为伏龙剑宗考虑。”
虞黛楚有点疑惑。
“算了，你满天下乱跑，到处闭关，指望你知道点常识简直像是白日做梦。”宓元君淡淡道，“你不知道
，伏龙剑宗的那位太上长老，明明已经从掌教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却还总在宗门摆着太上皇的谱，和伏龙剑宗的现任掌教难免有所冲突。”
当初太上长老是自感再不努力修练就要寿元不足了才卸任的，当时想的是一口气直接修练到飞升，谁知道修练着修练着没飞升，倒是快只剩一口气了。
“飞升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宓元君唇角勾了勾，有点讽意，“一边想着长生久视，一边还想着争权夺利，他又没有把自己劈成两个人的本事，当然没法成功了。”
“找不到飞升的办法，就开始想捷径了。”
剑修以杀为进，倘若有这么一场不死不休的大战，对于太上长老来说，也许就是飞升的关键。
这事对于跟随太上长老的那些人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大家都是剑修，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快速晋升、快速突破的机会，谁不愿意啊？这些剑修平日里就到处找人斗法，现在合理斗法杀人了，简直是美滋滋。
“伏龙剑宗的路数，有点邪。”虞黛楚客观评价。
“虽说他们是剑修，但到底还是属于道门修士，不知收敛克制，早晚要生出心魔。”
道门修士的一颗道心，讲究的是不偏不倚，不过激，也不放弃，在这之中保持微妙的平衡。以太上长老为首的伏龙剑宗修士，明显打破了这种平衡。
一个修士有这样的心态，很正常，但半个宗门都这样，就说明宗门的风气不好。
“原先伏龙剑宗还是很有道门风范的。”宓元君解释道，“有了这位太上长老后，就难免有点浮躁了。”
但相对于魔修来说，显然还是小事情，起码人家伏龙剑宗的剑尖对准的不是道门的同道不是？
虞黛楚心道，现在没有，以后可就未必了。
原剧情里，林漱怀之所以会死，和伏龙剑宗也不无关系，倘若说魔门直接杀人的魔修是刀，单琅川推了这刀一把，那么伏龙剑宗至少也得是握刀的那只手。
道门自家的事情，其实也很难说清楚，两人沉默了片刻，虞黛楚犹豫了一下
，又将钱祖师的事情说给宓元君听。
这么做，算是出于深思熟虑。
她可以确定的是，宓元君和太玄宗的立场，确实偏向于温和——这和另一条时间线上别无二致，进一步加深了她对梦境信息的信任。
那么，钱祖师的阵法和计划，对于宓元君来说，也是一个很有益处的事情。
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虞黛楚没有把事情说完。她保留了两界传承的事情，也没有说起钱祖师的来历究竟有多大，避重就轻，只是让宓元君了解了一部分。
“你说那位魔门的大能，其实是天外大能的魔种所化？”宓元君的重点和她不太一样，“而他本人又因为重伤而陨落了？这个阵法本身是为了他自己疗伤所布置的？”
“不错。”虞黛楚点头。
“你最好小心一点。”宓元君不仅没有把这阵法当一回事的态度，反而告诫她，“魔门大能多狡诈，魔种这种东西又十分诡异，谁知道是不是他留下的后手，等你一启动阵法，就直接将你夺舍。”
宓元君说的这种可能，虞黛楚倒也是想过的，但她权衡之后，还是觉得可以一试。
退一万步说，倘若一个根本没法独立存在、必须用阴谋诡计才能夺舍重生的存在，真的能夺舍她，那只能说明她本身实力不行。
“你虽然心高气傲，但做起事来，确实还是有章法的，我也不管你，你记得小心就好。”宓元君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移开目光，“总之，你想去试试，那就去试，你不是说那个钱魔尊的传承就是金龙传承吗？那你不妨就再去潼海瞧一瞧，倘若真的得到什么机缘，也是好事。”
宓元君一句话，虞黛楚跨越千山万水，当真去了潼海。

第129章 、金龙传承
擎崖界有三大海域,潼海就是其中一个。
说来也有趣，虞黛楚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擎崖界人，跑过最远的地方，一个是之前的城青山,另一个就是潼海了,这两次都是因为离开了擎崖界、被随意传送过来的，从理论上来说,她从来没有在擎崖界进行过游历。
通俗一点说,她穿越后就没有旅游过。
这件事对于绝大多数修士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毕竟,作为散修，常年需要出外游历,否则就没有下一阶段的修练资源,而作为大宗门的弟子,常年闭关修炼，也会让他们陷入瓶颈，必须得出去开拓视野,这才有可能找到晋升的机缘。
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才，都逃不脱这个规律,像是谢衍、沈琤这样的人，也都如此。
虞黛楚作为一朵天生的奇葩,由于前世有着对于这个世界的修士来说较为丰富的经历和极为发达的信息，倒是从来没有为这件事犯愁过,一心修练，闷头闭关，竟然还真就从炼气到金丹,一点也没有阻碍。不过，以她一会一个地图的经历来说，其实也不该为阅历的事情发愁。
她不知道太玄宗的元婴真君们对于她这样诡异的修练速度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想法，说不定会感慨天才果然是天生的修练苗子。
真相她自己心里清楚。
作为穿越后百年来第一次比较宽裕的出行，虞黛楚也懒得慌慌张张赶时间，放慢了速度，颇为悠闲地来了个四下闲逛，然而作为一个元婴修士，即使再怎么慢，不过两天，她也已经来到了潼海。
久违的地方。
海浪翻涌，看起来与学海也没有什么不同，然而江河奔涌，汇入其中，又比学海多了几分壮阔——其实论起海域，学海也是三大之一，然而被太玄宗以阵法布局，隔绝了一部分江河，以免有心怀不轨之人对太玄宗的灵脉和内部弟子下手，故而比起潼海要稍逊一筹。
“哗啦——”
浪花翻腾里，有人在斗法。
这是虞黛楚这一路以来常见的景象——作为散修圣地、妖族聚集
之处，潼海比起别的地方，自然是要乱上许多，很多修士一言不合就斗法，民风极为彪悍，比起有人类修士约束的地方，自然是危险了很多，基本上是走上三五里就有人在斗法。
不过，一来是因为妖修在擎崖界夹着尾巴做人，二来是因为有潼海君府的约束，这里虽然乱，却呈现出了乱中有序的样子。
然而，眼前的这处斗法，似乎与之前她所见到的任何一次都有些不一样。
“我让你逃了吗？”海浪翻腾中，有人厉声斥道，声音冷冷的，好似含着莫名的刀锋。
这声音有点耳熟。
虞黛楚就远远地看着，有一道海浪从这波涛漫天之中突兀而出，带着白沫一路从中心向外冲去。
而在那海浪滔天的正中心，有一道高挑健美的身影遥遥地朝那突围的海浪招手。
刹那间，海浪前端的人便猛地倒退，一路退回到最中心，僵硬地倒在招手之人的手下。
而那一招手就召回海浪的人收了手，偏过头来，朝虞黛楚这里看去。
目光刚刚触及，那原本沉凝的脸色竟然就猛地变了——
“好久不见。”虞黛楚倒是神色自若，身形微动，便飞到了那人的身边，“多年不见，君上果然是英姿飒爽，让人钦佩。”
君上——也就是当年的红将军锦红，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她当然认得虞黛楚，从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像是虞黛楚这样的人，只要有人看见了，那么便永远也不可能忘记，更不要提锦红还同这人一起经历了当初神龙现身的事，亲眼看着这个女修明明实力有所不如，却能直接制服神龙，得到妖修心目中最神圣的金龙传承，任是谁都会印象深刻、终身难忘。
锦红不是没有想到过会和虞黛楚再见面——当年她受太玄宗和清欢宗的扶持，成功在蛟君被确认陨落后接任代理妖君之职，坚定支持三宗的领导，扯虎皮当大旗，终于在几十年之后成功晋升元婴，名正言顺地成为了这潼海君府的新任妖君。
而担任了妖君之后，她也依旧非常清楚自己的水平和斤两，并没有翅膀硬了就想和三宗叫板，而
是继续沉稳低调、维护潼海的平静——可以说，她和三宗的渊源实在很深，大家互相需要。
而虞黛楚这样的人，锦红从来没有怀疑会成为日后的强者，只要虞黛楚成为了元婴修士，那么她们总归有机会再大交道的。
可以说，锦红对虞黛楚是十足地高看、认定后者一定能成为元婴真君了。
然而，不是现在的这种方式。
这才多久过去啊？当初明明是刚刚晋升金丹的虞黛楚，怎么都已经成为元婴修士了？就算她再是天才，才华再是绝世，这晋升的速度也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这叫天赋远远不如，却还觉得自己挺不错的人，该怎么活啊？
锦红抿了抿唇，她好歹也是元婴修士了，本身性子又偏向于冷淡，情绪本来就波动不大，这次已经是破例了，“好久不见了，虞道友。”
虽然说，两人并没有什么深情厚谊，彼此之间只能算得上是关系还可以、没有起过冲突、合作愉快的熟人，但当年初遇还是两个金丹，几十年后就变成了两个元婴修士，难免还是有点感慨的，叙旧的话总要说上两三句。
“道友来潼海，是有什么事吗？”叙话时间不长，锦红直奔主题，“还是说，上宗对潼海君府有什么要求吗？”
——这觉悟，实在是高，太高了，有三大宗门的人来到潼海，第一反应是对方有任务要安排。
虞黛楚当然没有什么任务要交代给锦红，但她顿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微微一笑，“有件事，掌教倒是没有说起任务不任务，但安排我来潼海的时候要做。”
——这就是变相的任务了，只不过没有那么正式，以虞黛楚的心意来安排。
锦红神色一凝，有任务布置的时候，她自然要严肃一点，“道友请说。”
“我之前遇到了潼海的金龙。”虞黛楚缓缓道，“这个是你亲眼见到的，我也就不多赘述，总之，掌教的意思是，要我对龙穴、金龙传承再多研究一点。”
明明是妖族的传承，但被这一大一小说得好像是人类修士自家的后面菜园子里的大白菜一
样，按理说锦红应该不悦，然而她一来对这些传承之类的东西不太上心，二来也是在这擎崖界万年来的妖族地位中习惯了，对于这个要求见怪不怪，甚至还有点“终于是来了”的释然感。
“需要我帮助什么吗？”锦红追问。
“倘若有需要，我会请道友出手的。”虞黛楚客气地说道。
她之所以说得这么暧昧，扯虎皮装大旗，主要想告诫锦红不要产生妄念——金龙传承虽然是钱祖师留下的东西，但毕竟是妖族当作圣物传承了很久的东西，谁能保证锦红就不会动心？
虞黛楚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自己会在金龙传承中看见什么——要么就是一以贯之的原剧情梦境，要么就是钱祖师留下的关于阵法的介绍，总而言之，这两者总归是要二选一，甚至都有的。
倘若她进入到了那个状态，结果身边并不安全，锦红虎视眈眈，一个没留意就出手了，她一时无法挣脱，还能怎么自保？
虞黛楚虽然自信，但是该谨慎的时候，却从来不会偷懒。
将宓元君知道这件事告诉锦红，本身就是一种告诫，也是威胁，倘若这人有什么歪心思，也可以趁早打消。
“道友是现在就打算去，还是要再逛逛？”锦红沉吟了一下。
“不急，时间还算充裕，我想总该再等等。”虞黛楚悠然道。
锦红闻言便笑了笑，低头望向被束缚在脚下的逃跑修士，后者身上散发着一股遮掩不住的煞气，一看就知道是魔门的修士，“这孽障大约也是从两界交汇处跑出来的，竟然在潼海撒野，我正好闲着，就出面擒拿下——说来君府中有个故人，虞道友倘若还闲，不妨同我回去见一见。”
——故人？
虞黛楚一怔，面前猛然闪过一张确定的面孔，她微微沉吟，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锦红作为潼海妖君，在这里生长了很久，对于这里的地形和路线了如指掌，很快便带着虞黛楚回到了君府，而后者也终于见到了锦红所说的故人。
确实是故人。
单琅川懒洋洋地倚在榻上，看见锦红回来，反倒是一副主
人姿态，“那孽障追到了没有？哎哟，看来是追到了——还附带了一个大奖。”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虞黛楚，口头上开着玩笑。
虞黛楚的第一反应是——他竟然元婴了，淮山什么时候把他拉去填补修为？
单琅川一向是很好看的，他的表相格外精致，甚至不下于虞黛楚，而且周身自带一种“狐狸精”的气质，若有似无地好像就在勾引人，更不必提他的性格非常的明骚，一点也没有遮掩的意思。
他的桃花眼一张一张，显得格外勾人。
然而，虞黛楚却没有一点点赏美的感觉，也许是关于另一条时间线上原剧情的梦做得有点太多了，导致她看着单琅川，便忍不住想起这个人搂着她，然后被她一用力捏爆心脏，又或者是笑嘻嘻地凑近，对她说着狠话“要恶，要恨”的景象。
就……就很吓□□头都硬了。
虞黛楚一向是很能分清虚拟和现实的，即使有原剧情这么不科学的东西，即使两条时间线一直在致力于让她分辨不清谁是谁，她也一向很能力持镇定。
现实就是现实，梦境就是梦境，她既然从一开始就认为另一条时间线是梦，那么最好永远都这么认为，否则分不清你我，总有一天会因此入魔。
然而，当她知道面前的人会是另一条时间线上杀了林漱怀的罪魁祸首，她实在是有点难以抑制的冲动——
把眼前的这个人吊起来打。
倒也不是说杀了林漱怀就只需要吊打一顿，主要是，单琅川这不是还没机会做这件事吗？
因为没有做过的事情而向人泄愤，虞黛楚还是有点做不到，故而她微微敛眸，再抬眼便从容地收起了一切情绪，言笑晏晏，“我说锦红道友神神秘秘的，究竟是哪个故人在潼海君府呢，原来是单道友，好久不见，道友也晋升元婴了，恭喜。”
不错，单琅川的气势混凝，并不下于虞黛楚，可见是晋升元婴了——当然，看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梦境，虞黛楚一直有点怀疑，当初在潼海与单琅川初遇的时候，这人究竟是个什么修为？
那时候
她以为这人是金丹修士，但仔细想来……金龙的出现和消失都有些突兀，绝对不是白麟能够做到的，想要成功，至少也得有元婴的修为。
是否，在那个时候，单琅川就已经元婴了，只不过是为了掩盖气息，这才伪装成金丹？
她满心深究，脸上却是笑盈盈的——这当然不是她准备捐弃前嫌，与单琅川做好朋友了，而是因为，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有用。
单琅川是魔修这件事，虞黛楚已经完全可以肯定了，但作为一个对宗门坦白了八成以上的好弟子，她却完全没有把这件事告知太玄宗，甚至于都没有告诉严列。
因为有用。
她曾经想过，究竟该怎么处理单琅川这个人，究竟是直接揭发他，还是再等等。
直接揭发固然是直截了当，痛痛快快地把单琅川的马甲当场一撕，其他人信不信随便，反正虞黛楚不信单琅川真的完全经得起查。
拔去无垠血海的这个卧底，无论是对于太玄宗还是擎崖界，甚至于对于极乐天宫来说，都是有不小的好处的。太玄宗和擎崖界可以维护很多秘密，而极乐天宫也能因为对手被打击而间接得利。
然而，虞黛楚在沧流界声名日渐显隆之后，难免会对她在擎崖界的道门修士身份产生影响，只看她回到宗门的大型三堂会审就知道了，连从小看她长大的元婴真君们也会对她十分怀疑。
这个情况下，她就算是说出来单琅川的名字，还真的有意义吗？太玄宗就算秉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心态去对付单琅川，难道还能捏造出一个毫无根据的理由？
——没有合理的理由，单家可不会接受调查。
故而，她现在最应该做的，倒不是揭发单琅川，给他制造一点麻烦——那只会让魔门那边怀疑她的立场，而是利益最大化。
“自从当年白麟伏诛后，这潼海就乱了不少。”锦红一点也不知道这两人的暗流涌动，自顾自笑道，“说来惭愧，我当时也不过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完全没有做妖君的实力，要不是上宗看得起，我现在多半还是在某位妖君
手底下做将军。”
想要做妖君的人向来不少——即使以妖族的地位来看，所谓的妖君也不过就算三大宗门用来约束妖修的傀儡罢了，但至少在妖族内部，那是极高的地位。
锦红当年代理妖君，着实是挡住了很多人的路，也有很多妖修不怀好意，来潼海找茬，试图让她下台，换成自己上位。
“惭愧，我当时实力当真没有多少，左支右绌的，很是艰难，幸亏有单道友愿意来帮我，撑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间，这才一路顺顺当当地走到今天。”锦红诚恳地说道，“没有单道友，也就没有今天的锦红。”
锦红当然不至于是随便抓一个人就要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但对上虞黛楚这样的老熟人，最妙的是还完全参与了当年的始末，简直是最好的倾诉对象，感激之情蓬勃而出，止也止不住。
“好了，我都说了，我会来只是怀念故人，看到你这里艰难，处境伤怀罢了。这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也不过是顺手搭了一把而已。”单琅川听了无数次这样的感慨，饶是他心思缜密、八面玲珑，也有点吃不消。
这可能就是老实人的天赋技能，谢得你都心虚。
其实单琅川会来到潼海，只不过是这里有当初白麟培养的魔门妖类，他顺手想废物利用，正好借着锦红这个新任妖君的势头，掩人耳目罢了，谁知道锦红有点老实得过头，真的把他当成是大好人了，感激来感激去的，单琅川都吃不消。
——归根结底，他实在是受不了锦红这种人，也太老实了吧？
倘若锦红得了三大宗门的扶持，千恩万谢，等到凝结元婴后，暗藏私心，又或者锦红得了他的帮助时殷勤备至，站稳脚跟了就翻脸不认人，那单琅川还会更喜欢她一点。
人生活得这么没有恶意，图个啥子哟？
相比之下，还不如同虞黛楚递几个眼神来得有趣——至少这是一个有私心、有欲望的人，他一贯最欣赏、最关注的人。
“君上……”有小妖修前来报告，把锦红带走了，后者走之前，还请虞黛楚二人自便。
她一走
，单琅川便换了一副表情。
“虞神女，好久不见。”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虞黛楚。
一开口就是“虞神女”，可见是一点也没有在她面前遮掩魔修身份的意思，如此坦诚，倒让虞黛楚愣了一下。
“我想，我是魔修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单琅川看她没有接话，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倘若还不知道……那便有点让人失望了。”
真是一副……欠揍的样子。
虞黛楚挑了挑眉，“如果我真的不知道，也该是你自己思考，为什么苏鹤川在无垠血海过着人上人的生活，你却连个姓名也不配拥有。”
输人不输阵，何况人也没输。倘若顺着单琅川的话往下说，那才是上了当了。
然而，她这样的讽刺，却没有对单琅川起一点作用。
他好似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咧开嘴，朝虞黛楚笑了笑，“虞神女，倘若我真的想要在沧流界扬名，又或者成为无垠血海的首徒，你不会以为苏鹤川有机会吧？”
“为什么这么说呢？”虞黛楚神色未变，“虽然你的天资好似是不错，但你们俩半斤八两吧？”
“苏鹤川那小子就不是适合做魔修的人。”单琅川撇了撇嘴，“瞻前顾后、畏畏缩缩，当不了道修，心里不愿意，当了魔修又不好好当，真是暴殄天物。”
苏鹤川提过，淮山也更喜欢单琅川一点，因为后者更加像魔修。
“总之，要不是我对留在无垠血海和沧流界没什么兴趣，当真轮不到他。”
——那倒也未必。
虞黛楚不同他争这个，也没有意义去争，挑眉，“你不愿意留在沧流界，这又是为什么？”
既然单琅川是个货真价实的魔修，为什么不在更自由更畅快的沧流界待着，反而自请回到擎崖界做个卧底？
“做魔修就一定得在沧流界吗？”单琅川反问。
“往清水里投一片沙土更看得见，还是在沼泽里扔块土更容易看见？”
虞黛楚懂了，单琅川是完完全全的精神魔修，不爱沧流界人最爱的权力地位和资源，就只是喜欢搞破坏。
“其实我甚至不希望魔门来这里。”单琅川看了她一会儿，懒洋洋地说道。
？一个卧底不希望自己的阵营成功，这到底是什么牌子的卧底？
“如果魔门成功，那这里又变成了另一个沧流界，究竟能有什么意思？”单琅川诚恳，“所以我出工不出力，好多年了。”
倘若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听到了，说不定会激动地和单琅川握手，两人都是干着卧底的事，不干卧底的活，完完全全的咸鱼卧底党。
——当然，得是林漱怀死之前的虞黛楚，林漱怀死后，那个时间线上的虞黛楚恨不得直接掐死单琅川，更别提握手了。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明明最大的两个卧底都在出工不出力，这种一看就是“魔门药丸”的局面，沧流界竟然还真的赢了？
而且还是碾压式的胜利？
这个世界简直玄幻！
“原来如此。”虞黛楚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倘若单琅川这么说，她便觉得自己理解了很多事情。
就好比，当初金龙传承有被单琅川部分控制，按理说已经发现了，他应该做的是第一时间找到淮山真君，告诉后者这个好消息，毕竟这可是他的亲师尊找了多少年的东西。
然而，单琅川没有，不仅没有，甚至可以说是遮掩了这部分的踪迹。
甚至于，就算单琅川对于这个传承没有那么看重，那么拿到宗门里换点钱也是好的——这年头谁能不喜欢钱呢？
“我在擎崖界的事情且不提，我就问问，你成了沧流界的名人，也成了擎崖界的名人，感谢如何？”单琅川微微一笑，问出恶劣问题，“爽不爽？”
爽是真的爽死了——三堂会审、轮流开会，谁能不酸爽呢？
“不过，你究竟是怎么将这两个身份解释清楚的？”单琅川好奇，“极乐天宫先不提，太玄宗只怕也是没那么好应付的吧？”
他好似只是随口一问，但目光闪动时，却足见对这个问题很是上心。
虞黛楚若是一个没有答好，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难办了。
她知道单琅川现在为什么对她这么坦诚——无非
就是觉得两人是完全相同的处境，而虞黛楚的处境更差一点，同病相怜，没什么好掩饰的罢了。
大家都是在刀尖上起舞的，那才好说话，倘若单琅川发现虞黛楚和自己不一样，是安全有保障的人，那可就该翻脸了。
不必翻脸的时候，没必要。
“你若是不知道什么叫哪壶不开提哪壶，就尽管开口说话。”虞黛楚冷着脸，一副十分不悦的样子，好似被单琅川戳中了痛处。
“怎么？你在太玄宗过得不好啊？”单琅川看她冷脸，自己却笑了，一点也没在意她态度不好，“不应该吧？你这样的天才，应该对你多一点信任才是啊？”
虞黛楚冷着脸不说话。
“好吧，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单琅川微微一笑，“不问你的烦心事了，谁叫你是真正的天才呢？不管身处何处，总能脱颖而出——像我，谁认得我啊？”
虞黛楚望着他，心里想的却是梦境中的单琅川。
他说，要恶，要恨，要痛苦。
根据两条时间线的同时接触，她自认为对单琅川这个人还是有一点了解的，要说他多渴望修为不择手段，其实也没有，他的欲望，更多的在于欣赏。
欣赏别人因为欲望而丑态百出的样子，因为他觉得这很真实。
多么扭曲的审美。
联想起白麟的旧事，再想想梦境中单琅川的所作所为，一切就清清楚楚，而两条时间线也清晰地展现出了单琅川对她非凡的兴趣。
——认真地说，虞黛楚觉得自己有被羞辱到。
合着她专门吸引这种审美扭曲三观不正常的玩意呢？
那林漱怀也未免太冤枉了，就因为被搅合进了单琅川的扭曲审美观，就要被推波助澜地送进火坑——竟然就只是为了欣赏她因此而扭曲的心态吗？
“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虞黛楚想到什么，就真的说出来什么，“为什么？”
她心里预设了一个答案，只等着单琅川对照。
“因为你像我。”单琅川态度十分坦荡。
“像你？”这和虞黛楚预设的不一样。
她和单琅川哪里有一点相像了？这是她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的羞辱！
“你我都是为欲望而生的人，我追逐欲望，你也是。”单琅川慢条斯理，“只不过你总是太约束自己了，这不好——当你放开约束，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
虞黛楚，大约是懂了，以她这种尽情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性格、能够随时追逐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本事，确实会是单琅川这种喜欢观赏别人追逐欲望的人的诱导对象。
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她，可能就更是了。
现在的她好歹是有道门正统从小培养的结果，而另一条时间线的“虞黛楚”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平稳的日子，更暴戾、更冷酷，也更尖锐——那就更符合单琅川的审美了。
那么，她现在知道单琅川的打算，另一个她又究竟知不知道呢？
“虞黛楚”最终选择帮助魔门入侵擎崖界、灭掉了道门，是否真正成为了单琅川想要她成为的那种人？
其实她到底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虞黛楚没有要求，顺其自然，她坚信自己追求的一定会是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一定会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但……不是单琅川所期盼的那种。
不应该是那样的人，她觉得她不是。
不得不说，虽然一直都觉得两条线是分开的，另一条线不会影响到她的行为和判断，但随着梦境的层层推进，对原剧情的了解一步步加深，虞黛楚对另一个自己越来越好奇，也越来越有代入感。
她经常试图从那个她的角度来思考问题，见到另一片相似却不同的天地。
那个“虞黛楚”就好像是一张非常复杂的拼图，让她一张张地拼凑，却好似怎么都缺了最后的一个部分。
她固然是“想要的就去追”，潇洒到让人艳羡，但如果有一天必须二选一、无可逆转，却又完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该怎么办呢？
虞黛楚很清楚，她本不该如此细致地、深入地去思考另一个自己的想法。她已经有元婴修为了，对因果也有所了解了，她本应该很清楚，这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她很有可能在不断的思考中混淆二者的边界。
一个修士，明心见性、见证本来，如果连自己都看不清楚，那还有什么仙路可言？
但这个过程一旦开始，便无法逆转，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从元婴后，在覆水镜里看到与林漱怀的交集后开始的？但更多的可能是，从她听叶白薇说起“原剧情”的存在，从那一刻起，她已经入彀。
覆水难收，她只能往前走。
“我听苏鹤川说，你们两个其实是淮山用来填补修为的。”虞黛楚顿了一下，“听说你们到了元婴就会遇到这事——我看你如今已经是元婴期了。”
“不然你以为我闲着没事，为什么这么早就来擎崖界？”单琅川勾了勾唇，也不避讳，“没想到苏鹤川那小子竟然也知道了——我还以为他这个没心眼的多半得积极修练到元婴，然后被淮山当场拿去修练。”
他一口一个“苏鹤川那小子”，实在很难让人不好奇两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故事，为什么同是魔门天才，修为也差别不远，单琅川却对苏鹤川这么看不上。
“我之前与你初见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元婴了。”单琅川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只不过那时候淮山盯得紧，我想尽办法伪装，把气息压在了金丹巅峰。”
这对于修士本身自然是大有损伤、极为耽误的，但比起小命不保，完全算不了什么。
“至于现在……”单琅川勾了勾唇，“有本事他过来要我的命。”
单琅川已经凝婴，当初的因果誓反而转化为了他对因果镜的掌控，淮山错过了他凝婴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机会利用因果誓控制他了。
淮山若是想拿单琅川填补修为，除非亲自跨过两界壁障，和单琅川打一架。
但现在道门无比谨慎，在魔门大举入侵前，淮山强闯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只是苏鹤川惨了，与单琅川一比，他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唯一差的就只是凝婴了。
单琅川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不过呢，倘若你当真和苏鹤川关系很好，我也不是不能透露些填补修为的内
幕给你。”
但是一切的情报，都是有价码的。
他可是魔修，不会做好人好事。
“你的条件是什么？”虞黛楚挑眉。
***
来到潼海有一段时间后，把上上下下探查了一个遍，虞黛楚终于像个本地人了，当初她感叹谢衍对这里了如指掌，谢衍还笑她不是来做事所以不上心。
那时候虞黛楚不以为然，现在才知道，打工人牛逼！
为了搞清楚金龙传承附近的环境，她在此兜风了几十圈，研究出了灵脉和海底暗流的全部走势，风向的变化规律，以及出现问题时的合理逃跑路线，这才沉下心来，潜入海水之中。
海底，是一片沉沉的寂静。
当初锦红带着谢衍和裴玠来到这里的时候，虞黛楚正和单琅川在外面，眼看着金龙出海，浑不知幕后黑手就在眼前，结果一转眼，金龙就变成了她自己的外壳。
——实在是太过戏剧性了。
在游明洞天的时候，钱祖师给她留下了阵法的信息，但并不全面，有很多细节需要金龙传承拼凑——虞黛楚估计，如果真正得到了传承的人，是早就可以得到相应信息的，而不仅仅只是拥有一个威风的外壳。
她什么传承也没有获得，也确实从来没有试图获得过这里的传承，因为那时她觉得这是妖族的传承，本身就带了点可有可无。
但现在，她真香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真正意义上的接触金龙传承。

第130章 、故梦
过程比虞黛楚想象的还要更简单。
虽然这是第一次来,但当她踏入锦红所说的地方时，已感受到一股极为亲切的气息，仿佛在牵引着她步步前行。
前行十数步,这种感觉越为明显。
再前行十步，只听“轰”的一声,金龙长吟。
金光闪耀间，一条十来丈长的金龙在海浪中卷舒,刹那间,笼罩整个龙穴旧地,又渐渐平静，落在眼前，半合拢了双眸,好似陷入沉眠，海底暗淡的光辉里，映衬出这神气活现的金龙全貌——鳞甲似数百明镜，一一挂在身上，活脱脱九天神龙入海。
然而,神龙沉眠,才让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它周身，向下移去，便显出了它十分粗糙的尾部，鳞甲并不分明,甚至带着暗沉的白色，好似一尊尚未雕琢完工便上色了一半的木雕。
倘若锦红或是裴玠、谢衍在这里，便会意识到这神龙外壳与之前的龙穴完全就是同一个，却又比当初的形态更接近完工状态了一点。
而虞黛楚的目光刚刚逡巡了一周，便好似忽然神思不属,沉浸入她极为熟悉的梦境之中。
“掌教，我听说宗门会在下一次三宗会议上支持伏龙剑宗的主张？”熟悉的声音从她的口中咄咄逼人地蹦出，好似每一个字都紧紧地把住了心窍，以免过于激动的心绪掩盖不住。
虞黛楚感到一阵压抑。
“你从哪听说的消息？”梦境里，宓元君回过头，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淡，好似不是在看一个已经扬名整个擎崖界的太玄宗天才，而是一个外人。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她紧紧抿着唇，脸部线条紧绷。
“宗门自然有宗门的考量。”宓元君神情淡漠，“我知道你和林师弟关系好，他不幸殉道，实在令人悲痛，但这不是你来干涉宗门决定的理由。”
“所以宗门是真的打算支持伏龙剑宗了？”她目光如电。
宓元君似乎在她过于锐利的目光下感到有些迟疑，但这迟疑也不过只是一瞬，“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林师弟是被魔修所害，宗门改为支持伏龙剑宗的决策，对魔修赶尽杀绝，你应该感到欣
慰才对。”
那就是真的了。
她胸脯微微起伏，好似每一个喘息都带着最沉重的压力，愤怒溢满她的胸腔，恨不得变成一个膨胀的气球，就此炸开，将一切都带走。
“原本林漱怀是不至于死的，如果没有伏龙剑宗——”
“没有这回事！”宓元君厉声打断了她，用一种无比严肃的神情望着她，“我看你是气糊涂了，倘若你以后在外面说起这种荒诞的话被我听见了，不要怪我责罚。”
当然不能说，当然不可以说。事实永远都会被回避，粉饰才能让事情过得去。受害者不仅要委曲求全，还要帮着加害者否认事实。
“你还是小孩子吗？你第一天知道这个世界的残酷吗？”宓元君冷淡地望着她，“当初林师弟推荐你进入太玄宗的时候，有人不同意，但我查过你的过往，我觉得你最应该理解世事艰难，所以我通过了林师弟的推荐——你是要我反悔吗？”
这话说的没错，她早就知道作为散修，即使被林漱怀作保进入太玄宗，也终究和这里是有隔阂的——她不在乎，她反而乐见其成。
但到了这个时刻，直白地认清自己根本不属于这里，好似又一种难以言喻的黯然神伤。
她和这里的唯一维系就是林漱怀，后者一旦陨落，她在这里就成了过客。
虞黛楚的心微微颤了几下，愤恼中又带着点怅然若失。
——但这样也很好，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也不必在乎这里的一切。从今往后，她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出走太玄宗后，她遇到了几个昔日就看她不顺眼的人埋伏，很难说清他们究竟是得到什么消息才来的，还是正巧赶上。但这对她已经不重要。
手起刀落，杀人从来不难。
虞黛楚在这漠然的愤怒中，忽然仿佛溺水的人，挣扎着从水面探起头。
这不太对劲，这只是一个梦，只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经历，林漱怀没有死，她和太玄宗也从来不是路人关系，她没有这么尖锐，也不会这么愤世嫉俗。
这不是她——
梦境转轮。
“怎么忽然改主意了
？”秦月霄的笑声若隐若现，“我看，往常你在太玄宗当天才，过得也还不错？”
她就站在春桃树下，夜已深沉，她手里提着一盏莲灯盈盈而明，看落红如雨。
“因为我想这么做。”她淡淡地答道。
“好吧，你说了算。”秦月霄轻笑了一声，声音消散了，“恭喜你，真正成为我们魔门的脊梁。”
而她还静静地立在夜色中，沉默不语。
这么做的理由很复杂，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秦月霄，又或者是单琅川，以为她态度的改变，是想为林漱怀报仇，她承认，着没有错。
但更多的、旁人无从得知的是，林漱怀的死，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渴望——她想得到更强的力量和更高的地位，那么，当她遇到任何取舍和困境的时候，被抛弃的永远不会是她。
但事情好像也不止于此。
虞黛楚提着莲灯，缓缓迈出步伐，她的身姿飘飘摇摇，一步便是十数里，仿佛夜游的风，影影绰绰行过，满眼都是沉寂的人家。
还有——她无从言说的惆怅。
这满眼的静谧，也许就会在激烈的斗争中化作惨叫、痛苦和云烟。就好像多年前在冯家庄上演的，令她引以为长夜梦魇的血夜。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真的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吧？”心底有个仿若嘲讽的声音，“让魔修入侵擎崖界，难道就会比现在要好？”
不是的，她从来不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也不觉得自己就是在为谁好，她只是觉得，既然大家都已经默认了强者为尊、实力决定一切、弱者是没有资格说话的，那么她出手的时候，只需要做到自己高兴就行了。
她不在乎别人是痛恨还是感激她、褒扬她还是贬低她。
倒戈极乐天宫有很多好处。
能让她的实力飞速提升，极乐天宫千万年的传承能对她毫无障碍地开放，欢呼雀跃迎接神女。她想要很高很高的地位，而太玄宗和道门给不了她，想要快刀斩乱麻，显然极乐天宫更便捷。
她只是看不惯、只是想结束这个乱局，不在乎究竟是谁笑到了最后。
她低下头，望着盈盈的莲灯，轻声说道，“我想要什么，得到了才知道好不好。”
梦境散去，溺水者自水中乍然惊起，抚着胸口，怅然若失。
梦境虽去，但记忆犹新、情绪未远，竟不知孰为梦，孰为真。
虞黛楚沉默良久，缓缓露出苦笑，“悠悠一梦，乱我心曲。”

第131章 、沈琤通风报信
虞黛楚现在就很知道什么叫做作茧自缚。
长时间接触另一条时间线上自己的人生,对一个人来说，绝不可能没有影响。她很大程度上能够理解那个“虞黛楚”的行为和想法，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也很赞成为之做出的选择,开始还好，时间长了,难免会对两条时间线产生迷茫，甚至混淆真与梦的关系。
倘若说虞黛楚完全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发展,那显然是不可能的。她从最开始就有过这样的猜测,但即使是这样,她还是选择了探索。
可以说她是主动作死，也可以说她是没吃过大亏，从虞黛楚本心的想法,为探明真相而付出一定的代价是值得的。
她心里有个非常清晰的公式，计算着切的得失，她固然可以对原剧情、另一条时间线避之不及，却也会失去这金手指带来的益处，与此同时,带来这切的、隐藏在幕后、直到现在她害尚未搞清楚的根本原因,以及这原因带来的风险，却不会因为她的掩耳盗铃而改变。
最终风险不变，她能决定的就只是主动接受还是被动强加。
虞黛楚当然选择前者。
——然后她就难免被原剧情中的自己同化了。
虞黛楚收手，掌心道金光隐隐闪耀。
在陷入梦境的同时,她也获得了所谓的金龙传承——也就是钱祖师特意留在这里的另一脉传承。其中包括一本功法、些秘传的典籍，还有最重要的，钱祖师留在这里的遗训。
虞黛楚对于功法和典籍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坐拥道魔两家的传承，现在只有化神以后的功法能令她稍稍动容了,随手翻了两页，发现也就是魔门老套路，而且并不完整，像是对应着极乐天宫的功法形成的衍生产物。练成后，能将龙穴化为神龙外壳。
已经有了原着，还看什么同人，当场扔进储物戒。
她需要的是钱祖师对阵法的记录，仔细对照，处在钱祖师原先留下传承的地方——潼海的这处传承，是妖修与人族大战后败北，这才迁移过来、以阵法封印的；还有处，则在沧流界，需要她拿着地图重新回去找。
故而，钱祖师的这个传承正常流程应该是：金龙传承-极乐天宫-游明洞天-两处阵法。
硬生生是被虞黛楚多拆出一个环节，金龙传承只拿了半，还要回返过来，才能得到阵法的关键信息。
流程看似相差不大，但到底不样。
虞黛楚缓缓抬起头，她的脸上神色寡淡，还带了点锐利的冷意——这和她一贯的神情截然不同。
在这传承之中，最让她感兴趣的，还是钱祖师对因果镜的提及。他说，因果镜与天外某尊说不得的至宝大有渊源，故而能令修士暂通因果。即使放在天外，因果镜也算得上是极其稀罕的宝物了。
宝物不宝物，稀罕不稀罕，虞黛楚都不太放在心上，她眼光高，从小又很少有什么求而不得的事，对钱祖师的这番感慨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说不得的至宝”究竟是个什么至宝？
天外某些大能实力强悍，已经到了呼名生感的地步，虞黛楚知道，据虞岫云所说，那应该是大乘道君的手段——莫非有宝物成精，也能到大乘境界？
作为不科学的修仙世界的份子，虞黛楚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并且感到更加好奇——钱祖师虽然没有直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这件“说不得的宝物”和他的师门有些渊源，以至于钱祖师留下的言语里，总给人一种又羡又惧的意味。
虞黛楚捉摸不透，收了神思，心念一动，那盘旋沉眠的金龙便忽地飞起，落在她掌心，化作点金光，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龙穴中重归寂静，她的身影，也瞬消失在原地。
万里外，有人在等她。
沈琤坐在高岗上，静静地擦剑。
他擦剑的流程很简单，但动作非常小心精细，常有人说，剑就是剑修的老婆，放到沈琤的身上，大约还得加上“真爱”和“小祖宗”标签。
“你怎么在这？”有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阵法都布置完了？”
他抬起头，言不发，但轻轻抬手，长剑锋锐，寒光照日。
股剑意自他剑上冲霄而起，冷意森森，仿佛要将眼前切劈开。
虞黛楚的发丝因为这直冲她而来的剑气微微飞舞，但她本人只是轻
轻挑了挑眉，动也没有动一下，任由那剑意落下——
仿佛只是一阵清风拂过，在她发旋上打了个圈，便悄无痕迹地消失了。
“剑心通明。”沈琤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漠然，但眼神却带着点探究，“这些年里，你的剑道造诣也没落下。”
他刚才所出的剑，在心不在形，倘若虞黛楚的剑道造诣远远不如他，又或者在这剑下心生惧意，便会被这剑直接斩落，纵使不死，也得落个道心受损。
虞黛楚点反应也没有，显然是勘破了这剑的玄机，自信到了极点。
这对沈琤来说，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又或者是个动力。他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晋升元婴，是他天资出众，但最重要的还是机缘使然。他的身道法都维系在剑道上，很难理解虞黛楚这种东榔头西榔头还偏偏能修练这么快、多点开花的。
“你专程等在这里，不会就是为了砍我这剑的吧？”虞黛楚接下这威力可大可小的剑，好似个没事人，她看得出沈琤没有敌意，“倘若要斗法，我可不会奉陪。”
她的语气有点冷，不是那种被沈琤一剑冒犯到的冷，而更像是性子里带着的冷漠——这和她平时简直判若两人，即使沈琤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也难免产生点好奇。
距离上次见面也还不久，虞黛楚的性格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在等你。”沈琤承认。他终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好奇也只是一瞬，“本宗太上长老听说你回了太玄宗，已于月前登门拜访。”
他是来提醒虞黛楚的。
伏龙剑宗的激进主张、对她在魔门的名声的了解、太上长老的需求、原剧情中林漱怀的死，只消把这些信息都罗列在一起，就知道这对于她来说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虞黛楚沉默了片刻，“你既然是伏龙剑宗的人，又何必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态度虽然仍然冷淡，但语气却已比原先要和缓上许多了。
沈琤觉得她的态度有点奇怪，但这奇怪中又透着点说不出的熟悉，让他微微蹙眉，却又转眼忽略，“赵师姐让我来转告你。”
那么，赵浮琼又是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消息？
“总之，你自己做好准备，希望道魔大战后能有与你切磋的机会。”沈琤做了个没有感情的信息搬运工，草率地结束了对话。
“怎么，我被你们太上长老亲自列为魔修，你还认为我是同道吗？”虞黛楚被他逗笑了。
这个话题对于沈琤来说意义不大，“任何强者都是我想挑战的对手。”
他甚至觉得虞黛楚的问题有点多余，但又因为对后者的实力很是认可，所以决定给她一点面子不说穿——
赵师姐说，如果当你不想说话的时候，就擦剑吧。
赵师姐还说，如果当你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拔剑吧。
他自顾自拿着剑，低下头，默默地擦了起来。
虞黛楚的态度就像六月的天，又慢慢变好了，沉思了片刻，又有闲心朝他笑，“你对你的剑很爱惜——你这是什么工序？”
沈琤拿着个小刷子，对着剑尖抹着水，头也不抬，“灵剑护养露，老周记的，上次赵师姐推荐给我的，老字号，很好用，你也用剑，平时可以买一点，效果不错。”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本正经，“既然你选择学剑，即使不能用心专，至少要做到对剑心诚，平时对剑多上点心，不要问出这种没有见识的问题。”
沈琤一说完，就觉得不太好，赵师姐同他说，大实话不能乱说，否则会被人当作羞辱的——这事上什么话都能说，但事实最好提都不要提，太伤人！
他对虞黛楚的实力还是很佩服的，当然不会故意鄙夷她，只是有感而发……
她不会生气吧？
沈琤瞪大眼睛，望着虞黛楚，希望后者能感受到自己的战意，从而证明自己内心的认可度，不要因为一句大实话就生气……
虞黛楚倒抽一口冷气，目光沉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沈琤的心猛地一沉。
虞黛楚神情严肃，“老周记？你不是都用单氏灵剑护养液吗？？”

第132章 、太上长老质问
虞黛楚回到太玄宗的时候,许正言正在学海等她，一见面就吹胡子瞪眼——不是对她。
“这老不死自己想飞升，就要拉着全擎崖界陪他一起疯。”
沈琤说得没错,伏龙剑宗的太上长老，果然是来了,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你待会见了他小心,这人疯起来没限度的。”许正言反复叮嘱,他已经算是难得的暴躁大佬,但见了疯的还是要怕，“别以为大家都是道门修士，在这当口他就会有一致对外的想法了,不存在的。就算魔修就在面前，他都有可能对你出剑。”
老经验的师祖对徒孙谆谆叮嘱，但徒孙却比他更清楚。
虞黛楚微微垂首，好似对许正言的话都听进去了的乖巧徒孙。
伏龙剑宗的太上长老究竟有多疯，现在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会当着敌人的面对同道挥剑,也没有人比她更有概念。
她随着许正言走进厅堂的时候,听见一声暴喝。
“所以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太玄宗，难不成还真的成了魔门的地盘？”
“这老东西是真的蹬鼻子上脸。”许正言露出点冷笑，刚回过头想让虞黛楚别怕，却看见后者脸上露出极淡漠的神色,好似一点也不知道这是在说她似的。
他一怔，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虞黛楚已缓步上前，走进喧闹的厅堂，引得气氛一滞。
“怎么,正主来了？”太上长老目光一递，落在虞黛楚身上，唇角还带着点笑意，但所有见到他的人就会明白他有多难缠，仿佛每一分都带着凌锐，咄咄逼人，要将你斩落。
虞黛楚扫了他一眼——这张脸的主人，她其实是第一次见，但她已经很熟悉了。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她曾经无数次地对着这张脸，恨不得将其撕碎。
“你也看到她了。”宓元君神色沉凝，“通身灵气，哪一分是魔修能有的？说什么私通魔门，无稽之谈。”
在虞黛楚来之前，太上长老已经发难了一整轮，指责虞黛楚是魔修，指责太玄宗窝藏魔修是私通魔门。
被人逼到家里指着鼻子骂，实在是憋屈，但这事被人拿捏住，不解释清楚他们
又确实不占理，宓元君明明一肚子火气，却也只能好声好气，说虞黛楚是太玄宗派去沧流界的卧底。
这个理由当然是现编的，但作为擎崖界的霸主之一，太玄宗想要伪造点什么证据，那是容易得很，宓元君一翻手就能拿出一百条证据证明虞黛楚是卧底。
太玄宗能有多大的能量，伪造证据有多简单，宓元君知道，太上长老自然也知道，他看也不看那特别真的证据，一口咬定，“一个卧底能混上神女，那究竟算是谁家的卧底，可就不一定了。”
这样的质疑，虞黛楚刚回太玄宗的时候，同门都有质疑过，而她也正是借此取信于沧流界的，被太上长老提出来，场面登时就变得无解了起来。
宗门若是护着她，就难免要和伏龙剑宗对峙，而道魔之争中道门内讧，显然不是好事，这也是原剧情中太玄宗极力避免的。
在原剧情中，太玄宗明知道林漱怀的死，和伏龙剑宗也逃不开关系，最终却选择了假装不知道，反去适应伏龙剑宗的主张，可谓憋屈至极，原因就在于，太玄宗不敢冒道魔分裂的风险，而伏龙剑宗的这位太上长老是真的无所顾忌。
所以说他疯。
唯剑唯我到极致，就没了宗门，没了道统，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剑道。
虞黛楚神色寡淡。
也许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太玄宗顾忌太多，拿疯的没办法。
她垂下头，忽然想起当初在潼海的时候，单琅川曾经笑谈，在妖修问题上，太玄宗原先是最激进的，然而三万年过去，却成了最温和的，他笑，说这真是有趣。
那时虞黛楚感触不深，现在她笑不出来。
太玄宗顾全大局，退让、迎合，注定要在咄咄逼人的面前舍弃、改变，在原剧情里被舍弃的代价是林漱怀，这次会不会变成她？
诚然，她在太玄宗的地位特殊，而宓元君和众位元婴真君对她更倾向于维护，刚回宗门后的一场三堂会审大家说得好好的，好似宗门内的警报就已经解除。
刚回太玄宗的虞黛楚可能会在迟疑中更偏向于相信，但离开潼海的虞黛楚只相信自己。
“倘若真君觉得我当真有嫌疑，那往后道
魔大战，我都不参与，寻个清净地方做闲云野鹤也可以。”她目光微抬，落在太上长老的脸上，透出漠然来。
在道门大本营，被质疑是魔修，且已有与魔修联系的确定消息，她还能这么镇定？
即使太上长老根本不在乎虞黛楚这个人究竟是道门修士还是魔门修士，也难免为她这仿若事不关己的态度一滞。
“置身事外？你说得倒是好听，只怕真正行事起来，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吧？”
太上长老根本不太在乎虞黛楚本人的态度，他只是想要借机发难，达成他想要的局面。
虞黛楚退让，他的目的就无法达成，所以咄咄逼人，不信任她的置身事外，“就算你真的想要自证清白，也得亲自出手，击杀数个魔门元婴，这才能有一点说服力——这还是不考虑魔修全无同门情谊的情况下。”
“更何况，”太上长老似笑非笑，“坐山观虎斗，袖手旁观，嚯，你这是想要坐享其成，摘桃子啊？”
他要她与魔门决裂，用血、用命——自己和魔修的。
她只要退一步，对方就会进两步。
太玄宗只要顾全大局一次，对方就会不顾大局一次。
他看准了太玄宗对道门的责任感和斗而不破的坚持，所以敢咄咄逼人。
虞黛楚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流转，落在在场太玄宗的同门脸上。
她想让他们知道的，只有这些，一切的选择都在他们手里。
他们可以选择和原剧情一样，为了顾全大局一退再退，放弃她一如放弃林漱怀，也可以选择一条崭新的路，你不仁我也不义。
但没有哪一个是完美选择，选前一条路，放弃的是多年培养的天才，选后一条路，放弃的是对擎崖界的维护和坚持。
虞黛楚神色淡淡的。
她没有什么失望，也不会为此怨恨。
“够了！”宓元君沉声，“本宗的行为，道友最好还是不要伸这么长的手。”
她沉吟了片刻，“道友所求，无非是为了共同应对魔门——往后伏龙剑宗怎么主张，我们不干涉、不参与，但也不会反对。”
她这话一出，在场都静默了片刻。

第133章 、她想要什么
说实话,太玄宗和伏龙剑宗这两大巨头对待沧流界的主张不同，双方的争执不是第一天，最终会决出一个胜负,这是所有人都能意料的，然而当这个意料真的成真,还是让人心神恍惚。
妥协的是太玄宗，这真是一个让人意料之外,又仿佛情理之中的结果。
虽然都是超级大宗门、擎崖界的霸主,但近些年来,太玄宗的风格逐渐趋向于温和，与往往保持中立的端水党清欢宗不同，这种温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力量,能稳稳地锚住风格越来越激进的伏龙剑宗，让整个擎崖界的发展不过于失衡。
在对待魔修的这个问题上也是如此。
很多时候太玄宗和伏龙剑宗的主张一呼百应，相互博弈，并不是他们真的能控制大批散修宗门的思想，而是他们的主张合乎这些宗门的利益和风格。
对待魔门赶尽杀绝和与魔门尽量求同存异,是擎崖界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只是通过两宗的争执表现出来罢了。
现在太玄宗放弃了争斗，任由伏龙剑宗施为……那擎崖界的平衡，就真的要被打破了。
其实平心而论，在场的所有太玄宗真君并不都是赞成与魔门求同存异的温和派,就好像伏龙剑宗也不都是赶尽杀绝激进派，但宗门对外只需要一个声音。他们沉默，但总觉得宗门的主张有点太温吞了，但等到这个时候，又情不自禁开始担心——
以伏龙剑宗太上长老的疯劲,伏龙剑宗那一大票跟着他发疯的剑修……这擎崖界得朝着什么方向一路狂奔啊？
太上长老得偿所愿，还算满意，微微笑了笑，目光往虞黛楚这里微微一瞟，“既然是太玄宗的私事，我也确实不该过多过问，不过，我提醒众位道友一句，我固然是不会到处乱说，但你们这位天才可算是有点名气的，听说过她的可不止我一个人。”
他说完，便大摇大摆起身走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一向都是这么走路，大马金刀，很有剑修的气势，但在这种场面里，还是难免觉得格外憋屈，好像他的每一步都带着胜利的得
意。
宓元君眉头紧锁，微微偏头，落在虞黛楚的身上。
出乎意料，后者神色寡淡，就好似……这一切和她没有多大关系似的。
“你……”宓元君的话到了嘴边，忽然就迟疑了。
虞黛楚的反应，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以宓元君对虞黛楚的了解，后者原本该暗暗观察、冷眼旁观，发现宗门的态度后再做决定——虞黛楚不是那种对宗门的感情无比深厚，会原谅一切的模范弟子，她很自主，心也很硬，倘若宗门决定放弃她，绝对二话不说就走人。
至于报复，那倒是不至于，虞黛楚很是分得清恩恩怨怨，谁也不亏欠，谁也别想占她便宜。太玄宗对她有恩，在不太过分的限度内，虞黛楚都会包容。
而现在，宓元君的决定，怎么也不至于是放弃了虞黛楚，照理说，后者现在应该态度更柔和一点，而不是像这样……依旧淡漠到冷硬。
“宗门会很难做，这我明白。”虞黛楚目光幽幽，与宓元君对视了片刻，忽地一笑，“之前我说置身事外，只怕是想的太美了。大战在即，我置身事外，确实是坐享其成。”
两边都不会答应。
“这样吧，不如为我找个好地方，我就在那里清修不出，对外可以说，我作为太玄宗弟子堕入魔门，被镇压在那里。”虞黛楚侃侃而谈，“虽然魔门少有情谊，我也没什么至交好友，但作为极乐天宫的神女，好歹还是有点名气的。”
魔修就算是为了气势，也有可能来搭救她。
“到时候，来一个，我就杀一个。”杀不掉的魔修，就引过来给她杀也无妨。
“其实事情也未必非得这样……”宓元君皱着眉，“本宗近年来虽然低调些，却也不是连自家弟子都护不住。”
虞黛楚的提议，固然是两全了太玄宗的名声和她对宗门的贡献，但她自己的声誉呢？
本来是太玄宗万年不出的天才，一身灵光清晰可辨，被整个擎崖界当成魔修唾骂？
她不委屈，宓元君这个当掌教的都替她委屈呢！
倘若是一个月前，虞黛楚自然是绝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的
——她从来就不是委屈自己的人，而太玄宗虽然对她有恩义，她又不是不报答，还不至于这么苛待自己。
但现在，她又是另一个想法。
大约是“虞黛楚”的人生影响了她，她的性格、思维方式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变化，不算很大，但打了个九十度拐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开始审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单琅川以为林漱怀死后，“虞黛楚”就成了和自己一样的人，包括她自己也在这样怀疑。
其实不是。
“虞黛楚”本性中的恶确实被释放出来了，但她做的很多事情也确实有自己的道理，她真正想维护的，是她自己的道义。
她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但绝不是沉溺于欲望无可自拔。甚至于，她本身其实是个节欲的人，追逐而不沉溺，尊重承人但克制。
在林漱怀死前，“虞黛楚”对自己一直很节制。她对于道魔之争早有观点，觉得争来争去都不过是修士的利益。她两边都有受恩惠，也两边都被算计，在这争斗中有着极为矛盾的观感，无法确认自己究竟算是道修还是魔修，而在确定自己的想法前，又不想偏向于任何一边。
明明都是归属，却又在哪都觉得是异乡。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有林漱怀的劝解，她一直很小心节制这迷茫，然而直到林漱怀身死，她才意识到迷茫毫无意义。
与其浑浑噩噩，不如践行自己的道义，管他人究竟说些什么、想些什么。
那个“虞黛楚”和她经历不同，所以她能共情、能理解，会被影响，却并不会被完全同化。
她是两边同时捧出来的天才，这一路上只有她质疑别人，没有别人能质疑她，对于自己究竟是道修还是魔修，虞黛楚就从不迷茫。
也许未来有一天她需要做出选择，但只要还能往下走，她就两个都要。
但客观上来说，“虞黛楚”多年的迷茫和思考，是给了虞黛楚很大的灵感的。
她第一次清晰地剖析自己在道魔之争里究竟想要什么。
她很贪心，她不止想要保全太玄宗和极乐天宫，她还想要一窥飞升与大道，更想要这两界快速恢复平静——哪怕只是斗而不破的那种虚假平静，也算她各自不负。
虞&#183;终极端水党&#183;黛楚缓缓勾了勾唇，“地方我也想好了。”
就在金龙传承中所记录的，位处擎崖界的那处阵法的地方。

第134章 、两界顶流
极乐天宫神女虞黛楚的名字,在沧流界当然是如雷贯耳的，然而放在擎崖界，那就成了不太有名的角色,绝大多数的道门小修士听见了，那是必然都会一敛茫然地问上一句,“那是谁”的地步。
这也不能怪虞黛楚在道门的名气太弱，对于一个根本没有公开露面过几次的修士来说,她已经是大名鼎鼎中的战斗机了,起码,很多年纪过百的修士还记得她。
——对于凡人来说，一百岁已经是活到够了，而对于小修士来说,这也不算是年轻人了。很多炼气期的修士到了这个年纪，也多半都不再妄想着筑基成为高阶修士，而是更务实地培养起徒弟或是后代，通过传承或是血脉的方式另类延续自己的生命。
故而，现在记得她的人里,还活跃在修仙界中的,绝大多数都是金丹筑基修士，而炼气修士已经换了一批，都是些没听说过她的年轻人。
但再怎么沧海桑田、人事变迁，也挡不住三大宗门合理宣传、擎崖界舆论媒体一起炮轰。
几乎是飞速间,“前太玄宗真传弟子、现魔门神女虞黛楚被太玄宗捉拿归宗”的消息，就像是长了飞毛腿，传遍了擎崖界，激起了好大一波浪潮。
魔门的天才原来是道门的天才，而且还被捉回来了,这种事情，一听就是损敌人士气，涨自家威风的，道门有点归属感的修士都要欢天喜地吃个瓜庆祝一下，顺带了解一下这个能令两大超级宗门都无比重视的“虞黛楚”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么一打听，嚯，那可真是不得了！
三岁被元婴真君发现资质极佳，亲自带回宗门，引起一众元婴真君的争抢，最终拜师。十三岁筑基，三十九岁前往妖山秘境，大放光彩，成功结丹，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丹修士。
去往魔门之后，她一现身就被极乐天宫当作是绝世天才、衣钵传人，数万年从未有过的“神女”头衔，当场就挂在了她的头上。不是没有人质疑，但极乐天宫一意孤行，好似她不带上这个头衔，就成了罪大恶极。
而她的
实力也证实了这种看重确实事出有因。金丹中期就能斩杀即将凝婴的天才，金丹后期甚至越阶强杀了元婴修士，对上即将飞升的巅峰元婴，竟然还保住了一条命，跌落进洞天世界里，所有人都以为她出不来了，结果她偏偏在三十年后杀出一条血路。
这次，晋升元婴！
晋升的时候，她才九十八岁，同时也刷新了擎崖界最年轻元婴修士的记录，就连之前让整个擎崖界天才酸成老陈醋的剑道天才沈琤都没她修练得这么快。
类似的消息，被擎崖界的各大报刊连番公布，甚至还有人专门采访了每一个环节的当事人，编纂成册，起个名叫做《堕魔天才的逆天人生》，挂在书肆卖得还挺好。
越是大战在即、气氛沉凝，修士们就越是想在闲暇时间看点轻松的放松一下心神，这么大一个瓜摆出来，瞬间全境同时化身瓜田里乱跳的猹。
看完所有的信息，筑基会沉默，金丹会流泪，炼气修士直摇头。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牛逼”啊？
擎崖界卖得最好的话本，有两种套路，一种是“大佬们都宠着我”，一种是“大佬们都没有我大佬”，虞黛楚一个人就占据了两个套路，谁看了不眼红啊？
大家都是修士，凭啥就她过着主角的人生啊？
遗憾的是，这样的天才竟然没能始终保持道门立场，反而因为意外到了魔门，堕落为魔，最终被太玄宗捉拿了回来。
红眼病的舒了一口气，颇感快意；欣羡嫉妒恨不得以身相代的，莫名惆怅；坚定道门、排斥魔门的，拍手叫好。
总之，这短短一个月里，虞黛楚算是把之前一百年没有装过的逼、长过的脸、吸过的热度，全都引了个遍，一举成为道魔两界共同的顶流，虽然这名声未必好听。
不管普通修士是羡慕、痛恨，都不妨碍她人在山中，悠哉游哉，一边修练，一边听听八卦、看看战局，有时还通过覆水镜，短暂地和极乐天宫联系一下。
哦，这座山叫做“镇魔山”，原本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但因为她现在住在这，所以三大宗门特地
改了名字。
镇魔，一听就很有气派，就算她是被关押在这的，那也是非常有气派的boss级大魔头。
更何况她不是被关。
她是主动留在这里的。
伏龙剑宗太上长老的逼问和咄咄逼人，太玄宗的进退两难，当然都是让她做出这种选择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她既是魔修也是道修，没理由在这场争斗中身不由己。
她是愿意做伏龙剑宗太上长老指挥下的道门的一把刀，还是无垠血海算计里的一支矛？这两方都不是什么善茬，一旦提出点强人所难的要求，比如“太上长老要求她去攻击极乐天宫”，又或者“淮山挤兑她去对付太玄宗”，她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两面不讨好，虞黛楚嫌烦。
不如干脆就让太玄宗给她划出一块空地来，告诉所有人她被镇压在这里了，有事自己解决，落个置身事外的清净，需要的时候再插手。
当然，不是每个脚踩两只船的人都能有虞黛楚的幸运，如果不是太玄宗愿意出面，她的清净自然是空中楼阁。
这个方法对她来说十分美妙，唯一的坏处就是，她从知名度不算很广的普通天才，成为了当下擎崖界修士口中人尽皆知的“坏女人”top顶流，天天都有数不清的人骂她。
但她会在乎别人骂她吗？
虞黛楚悠悠地给自己泡上一杯灵茶，取出覆水镜，平放在桌上。
引魔门入侵擎崖界、直接毁掉道门传承的“虞黛楚”不在乎，而她现在只不过是让所有人知道了她确实做过的事情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道门需要一个靶子来提升士气、打击魔修气焰，她需要清净和事外旁观，各取所需。
她在这里，每天都能接到从太玄宗传来的消息，告知她各种情报和信息供她判断，而所有人以为的“镇压”她的阵法，其实根本只是个复杂的聚灵阵，她想走的时候，随时都能离开。
更不要提，镇魔山下，其实还另藏玄机。
这里就是钱祖师的传承里所说的阵法所在地，与沧流界的那一方遥相呼应，离冯家庄也不是很远，算得
上在她故土附近。虞黛楚在这里多待上几年，正好可以合理研究阵法。
这样的日子不可谓是不舒心，虞黛楚算是很满意，唯一让她有些头疼的就是，虽然沧流界与擎崖界正在大幅度逐渐合并，但到底还没有成功，与沧流界联系起来，实在是有点麻烦。
自从晋升了元婴之后，她就成功连接了极乐天宫的因果镜——和普通魔修不同，她没有对着极乐天宫的因果镜下过因果誓，所以元婴后不会自动掌控。她是在回到极乐天宫后，主动向萧沉鱼提出的。
倘若没有这一出，她来擎崖界也未见得这么简单。萧沉鱼确实从来都不会对她说什么过分的要求，根本不像是个魔修大能，倒更像是个再亲和不过的长辈，然而，有的人的要求是会落再口头的，有的人的要求却只在心头。
你知我知，这才是游戏最好的玩法，倘若我知你不知了，那就是你的悟性不够、觉悟也不够，可替代的修士这么多，又何必要吊死在你一棵树上？至于你，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倘若虞黛楚不主动一点，萧沉鱼还会不会让她活着离开沧流界还是个问题——归根结底，萧沉鱼是拿她有用才会栽培她。虞黛楚对极乐天宫的态度稍微冷淡一点没事，但要是丝毫不表示，就很让人怀疑等萧沉鱼需要她的时候，究竟还能不能作数了。
连接极乐天宫的因果镜对于虞黛楚来说，是因果的一种束缚，但反过来也是极大的好处，她可以享受魔门大修士压榨普通魔修所能得到的一切利益，而她和极乐天宫其他元婴修士的关系也因此而密切了很多。
起码，当厄朱想要动用因果镜的力量攻击她的时候，她能利用自己和因果镜的联系，掐断又或是削弱这攻击。
而当她身在擎崖界的时候，这和因果镜的联系就有了新的作用——和远在沧流界的极乐天宫传递信息。
由于有着两界壁障阻隔，因果镜的联系总是断断续续，像极了2G网加载聊天室，慢到让人怀疑人生虞黛楚这么些天里，一直把覆水镜摆在桌上
试图联系极乐天宫，没有一次成功。
像是在机场等一艘船，谁知道会不会来。
她对这2G网速不抱希望，所以想传递的信息非常简单，就是一句话“平安勿念，不用来救”而已，虽然……
她基本可以确定，极乐天宫里，除了秦月霄会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暴跳如雷，恨不得当场跨过壁障把她抢回玄黄殿，彻底治好她的痼疾和气运之外，其他的元婴修士听了，都会一脸冷漠各干各的，谁也不当一回事。
就连萧沉鱼，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任她自生自灭，倘若死了，就是这棋子无能，废了就废了吧。
哦，可能还是有例外的，比如说厄朱，也许会暗自窃喜，拍手称快。
这么一想，魔门真是一点爱也没有，吃枣药丸。
虞黛楚沉思了片刻，不去看覆水镜，倒是翻出了系统，删删改改，又发布了新的任务。
***
在擎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消息，也渐渐传到了沧流界。
到了这个时间点，两界会合并的消息再也瞒不住了，散修的作用也就只剩下最后炮灰猛冲一波，正好把消息放出来，利用一下散修的征服新世界的野望和热血。
而虞黛楚被镇压这件事传到了沧流界，也掀起了不下于对面的轩然大波。
不同于擎崖界“年五猪红”合力造星，在沧流界，虞黛楚是当之无愧的顶流，大多数人都吃过她金丹反杀元婴的惊天大瓜，也见识过她在游明洞天的风光——沧流界的名人虽然更新换代快，但倘若一个顶流活得够久，再出现的时候也还是会万众瞩目的。
但这次的事情，就实在有点有损这位顶流的形象了。
堂堂元婴真君，竟然跑到了擎崖界，还被道门抓住了？而且这位元婴，竟然一开始就是道门修士？极乐天宫就让这么一个道修成为了神女？
太丢人了吧！
唯一能让魔修感到自家道统保留了一点颜面的是，虞黛楚没有被当场击杀，而是被“镇压”在了镇魔山。
镇压，那是个什么概念？只有道门修士束手无策、困住了虞黛楚但又完全杀不了她的情况下，才会用上“镇压”—
—那么多个元婴修士，竟然还不能镇压一个魔门大修，可见魔门的本事还是很大的。
更何况，虞黛楚在擎崖界根本没什么名气，也许只是个普通修士，来到了沧流界就成了大佬，这不是正说明了魔门传承的优越性吗？
总而言之，在五大宗门鼓舞士气的合力洗地下，虞黛楚成功从“单枪匹马跑到擎崖界被抓的蠢货”，被洗成了“实力强横来去由心、让道门修士奈何不得”的大佬。
——不然，对魔门士气不就打击太大了吗？那五大宗门还怎么驱使这些炮灰去送死啊？
极乐天宫。
“殿主，殿主！”小弟子急得脸上冒汗，又不敢太大声，追着看完因果镜消息就阴着脸要冲出玄黄殿，前往擎崖界救人的秦月霄，“殿主，宫主还等着您呢！”
“等什么等？本宗的神女被困道门，就算为了宗门大义，难道不该去救吗？”秦月霄黛眉立起，虽然她心里想的是自己，但也没忘记给自己扯上一块冠冕堂皇的大旗，“否则，岂不是长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
小弟子根本拦不住，急得团团转。
“好了，像什么样子。”半空中，一道悠悠的呵斥声传来，秦月霄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
萧沉鱼缓缓落到她面前，“你这急躁的性子，究竟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这不轻不重的训斥，根本吓不住和萧沉鱼针锋相对竞争了几百年的秦月霄，“那你倒是同我说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打算？我先说好了，如果你打算就这么放弃虞黛楚，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萧沉鱼也许会觉得救出虞黛楚这个工具人的代价太大，得不偿失，但对于秦月霄来说，虞黛楚却称得上是独一无二，特别是，她一直巴望着虞黛楚回了擎崖界，找到点新的法门，再归来时就能完全唤醒金龙，一举将她的痼疾愈合。
在此之前，她拼死也要力保虞黛楚。
“也没指望你会答应。”萧沉鱼微微一笑，“我来就是同你说这个的。”
秦月霄怔了一下。
“你想要去擎崖界，难道单枪匹马去？”萧沉鱼挑眉，“你的经验和实力固然是要比虞
黛楚强上一些的，但气运未恢复，只怕强得也有限，对道门修士也不算特别了解，去了擎崖界说不定还不如虞黛楚的表现好。既然她传来的消息说‘平安勿念’，一时半会就不会有事，可以商量着来。”
秦月霄太了解萧沉鱼了，这人无利不起早，心心念念就只有她的飞升大计，即使虞黛楚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也未必能让萧沉鱼这样特地神神秘秘地解释。
“淮山来了消息，说要商定最后进攻的事情。”萧沉鱼知秦月霄，正如秦月霄知她，此时唇角微微勾起，“你也不必担心我为了飞升什么都不顾，抛下极乐天宫就飞升快活，不管你们死活。你要知道，这世上的事情，也不一定都是非得顾此失彼的。”
“喏——”萧沉鱼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你看，现在，两个目标合一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
就在玄黄殿外，两位赫赫有名的元婴真君说着杀气腾腾的话的时候，有两个人同时收到了“叮”的系统音。
青丘殿里，厄朱本在沉思，听到这一声系统音，身形微微一顿，猛地直起身来，看看系统究竟有什么任务。
当虞黛楚还是个金丹修士的时候，厄朱对待系统，就像是在对待“虞黛楚攻略宝典”，他希望能从中找出虞黛楚喜欢什么、会被什么打动，从而功略她、得到系统的秘密。
然而现在，他把虞黛楚当成是敌人和对手，系统任务就成了他赖以了解敌人信息、达成一击必杀效果的媒介。每一次系统任务，都是一次情报探索。
比如这次。
【营救虞黛楚】
A类任务，奖励10点好感值，还有许多的灵药和宝物。
厄朱甚至都不用细看，就知道这次是难得的大手笔，放到论坛上，绝对会被一片柠檬精包围的那种。
但现在他不需要攻略虞黛楚了，那么这个任务只能给他一个信息：
虞黛楚在擎崖界，是真的被当作魔门敌对修士镇压了。
也许碍着太玄宗的情谊，道门修士没有对她赶尽杀绝，又或者是想用她来引魔门修士营救，围点打援，总之，明明可以杀掉，但道门还是留了虞黛楚一条命。
没有性命危险，但还是过的步步维艰，最好能从中脱逃出来。
厄朱向后一靠，倚靠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扶手。
这么说来，之前虞黛楚通过因果镜发来的“平安勿念”，很有可能是在示警，提醒极乐天宫不要来救人、浪费有生力量？
虞黛楚是在道门长大的修士，有这样的圣母想法也不奇怪。
而系统就和她想的不一样了，任务永远从攻略的角度出发，如何能获取她最大的好感度才是系统的研究方向，自然是从虞黛楚自己的角度出发。
虞黛楚现在在困境中，所以现在去救她于危难中的攻略效果最好。
厄朱前后理了一遍，思路渐渐清晰，释然，叫了小弟子前来给他舞乐赏乐一番。
至于万里迢迢、孤身涉险，去救虞黛楚完成攻略任务？
谁爱去谁去，反正他不去，还要庆祝一下！
而万里之外的另一个任务者，收到的任务却和他截然不同。
严列正好从极乐天宫出来，去找一个在魔修眼里，他没有渠道认识的人，半路上系统音响过，他还愣了一下。
【按兵不动】

第135章 、按兵不动
严列平时不怎么出极乐天宫的门——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虞黛楚要求他在极乐天宫帮着她多注意点情况，真实理由是，宅□□本不想挪窝。
极乐天宫又安全又资源充足,里面的师兄师姐又好看，说话又好听,他超喜欢这里的！
然而，虽然内心万分不情愿,他总也得有不得不出门的时候。
比如说现在。
严列坐在沧流界知名大酒楼里,等着和一个理论上他不应该认识的人见面——当然,只是在魔修的理论上如此。
说起他现在所在的这家大酒楼，就建立在当初的游明阁原址上，据说背景同样是五大宗门合营,但完全没有当初游明阁为整个沧流界提供宝物平台的大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到了这一步，魔门大佬到底想干什么、散修在他们眼里又究竟算是什么，已经昭然若揭，后者没那么好骗了。
原本对游明阁最上心的淮山真君,也因为游明洞天的崩毁而冷冷淡淡,游明阁消失后，建立起了几个小的替代品，但终究没有了当初的规模。
严列所在的这家酒楼，现在算是整个沧流界排场最大的公开会所了。而他之所以离开极乐天宫来到这里,主要还是因为最近的沧流界，氛围有点奇怪。
他坐在原地发呆，叫了一壶茶，却一点也不喝。
窗外有流光时不时飞过，落在门前,化作一道高挑的身影，看起来隐隐约约还有点眼熟。
女修回头，挑眉露出一个略带探究的笑容来，“这么巧，在这里竟然也能遇上你？”
这当然不是和严列在说话，但这个说话的女修他认得，极意阁谢栖白——听说十几年前就踏入生死玄关、寻求突破元婴的机会了，没想到这时光匆匆而过，她竟然出关了。
那岂不是说……
“看来我同谢元君有缘。”有人打着伞，娉娉婷婷地从云端走来，与谢栖白并立在屋檐下，“上次与元君相见，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没想到时光悠悠，如今元君已成元婴大修，可喜可贺。”
有的人说话作事、谈吐气质，都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
感觉，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门里，总会显得有点过于和软，好似走错了片场一样，以至于她一旦出现，旁人就会认出来。
严列身子猛地向前一倾，叶白薇！
他万里迢迢赶到这里，等的当然就是叶白薇。虽然两人来了魔门之后很少联系，但彼此知道对方是沧流界中唯一的同伴，互相守望，总比毫无道德底线的魔修来得靠谱。
论起修为，当初叶白薇就比严列技高一筹，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还真是说不准。严列隔空遥遥试探叶白薇，一点也看不出她的修为。
甚至于，在他的的感知里，叶白薇完全是个普通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严列无比确信。他和叶白薇认识了这么久，很确定后者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倘若在魔门生存不下去，绝对早就转修魔门道法了——她是一个绝境也要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当初叶白薇会选择跟着夏侯曜的时候，他就已经等着看戏了。她会甘心做别人温养蛊虫的道具？她会甘心给人当工具人？怎么可能？
“我很快吗？”谢栖白不置可否，朝叶白薇看去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对方是个凡人、而自己是个元婴真君的高高在上感，“虞黛楚十年前就凝婴了，而我比她大了好多岁，没什么好恭贺的。别的不提——”
谢栖白的话锋一转，“没看见夏侯曜啊？他是在闭关？想来过不了多久，我就能听说他凝婴的消息了吧？”
笑意盈盈，但每个字都是试探。
至少谢栖白自己心里很清楚，她说这话的目的在于试探，而且试探的对象既是不在此处、可能在闭关的夏侯曜，也是近在眼前的叶白薇。
魔门修士以实力为尊，其他都要靠后，谢栖白绝不是其中的例外。而之所以让她这个元婴真君对着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客客气气的理由，自然也是实力。
或者说，她认为的实力。
“多谢元君关系，我出门的时候，夏侯师兄确实在闭关修炼。”无论多大年纪、什么修为，叶白薇说话做事都带着点楚楚动人感。她从来不是什么具有攻击性的长相和气质，而这种天
生自带的伪装为她带来了不少的便利。
至少在对待谢栖白的试探时，能让她滴水不漏，又恭恭敬敬。
“不过，我只是一介凡人，对修士的事情不了解，夏侯师兄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倘若元君好奇，也可以来本宗一叙。”
谢栖白一哂。
倘若一个凡人在修仙者的世界里、在金丹修士身边陪伴了几十年，那么无论她掌握了多少力量，也绝不能算作是“对修士的事毫无了解”。
更何况……只有女人最懂女人，楚楚动人的外表、清纯无害的气质，可以迷惑所有心怀傲慢的人，让他们放下警惕和防备。只有真正重视对手的人，才会明白这一切之下所藏着的勃勃野心。
谢栖白是绝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一尘不染小白花的，至少在这沧流界里不可能有。不管叶白薇再怎么楚楚动人，她能在夏侯曜的身边安然无恙地活上几十年，已说明了一切。
谢栖白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位看起来真的像个凡人的侍蛊玉使，到底是不是暗暗藏着修为，而本来势头正猛、天资极佳的夏侯曜，这些年来修途不顺，又是否和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凡人有关。
但她当然只是怀疑，没有证据，也根本没有必要去证实自己的怀疑。
匆匆点头而过，叶白薇进了酒楼。
“你这派头可是不小。”严列给她倒了杯茶。
叶白薇接了过来，往桌上一放，没有沾唇的意思。在沧流界待了这么多年，不要将别人递来的东西入口这种低级常识，无论是严列还是叶白薇都已经刻入骨髓了，作出这样的举动，也无非就是客套一下、走个形式罢了。
“好歹也混了这么多年，在别人的眼里，我连个修为也没有，总要落个尊重吧？”叶白薇随口说道，“狗魔修真的是不当人啊，江南皮革厂都没他们黑。”
听她这么说，好像在蛊神宗受到了什么非人的待遇，但只看她刚才拉风的入场方式，就知道她虽然没有得到魔修的传承，但在蛊神宗的地位，也绝不只是个凡人侍蛊玉使那么差。
“你说这个？”叶白薇拿出刚才手里撑着的那把伞，
往桌上一放，让严列看看伞面上繁复的纹路，“看到这画的是什么了吗？”
这严列哪认识啊？
叶白薇挑挑眉，一招手，纹饰精美的伞面便忽地散开，变成了无数的蛊虫，四下乱飞，很快又整齐划一地落在了地上，汇成四路大军，朝着包厢里的四个角落列队而去，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卧槽！”严列惊叫一声，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虽然近年来不爱动，但之前迫于生计不断外出历练，让他对于整个沧流界各路修士的手段很是了解。像是叶白薇刚才那把伞变出来的蛊虫，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分食一名实力不强的金丹修士。
——严列虽然手握系统这等超强金手指，但到底还是没有虞黛楚那么逆天的。他自觉是个普通人，现在的金丹中期修为，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所以理论上来说，叶白薇就单凭这一把伞，都很有可能重伤他。
“如你所见，这不是什么法器，而是蛊虫。”叶白薇似笑非笑，“三纹四翼蛊，三千只。”
严列倒抽一口冷气，“你现在是个什么修为了？”
蛊虫每升上一个新品质，实力就成指数级上升，虽然没有四纹四翼蛊那么强大，但三千这么大的数量，足够任何金丹修士喝一壶了。叶白薇想要掌控它们，实力只怕……
“蛊神宗现在打算栽培你？”不然怎么会给叶白薇这么多蛊虫和资源？要知道，想要豢养这么庞大数量的蛊虫，所需的资源甚至能掏空一个小型宗门。
“栽培？”叶白薇哂笑，“你以为我们还在道门啊？就连夏侯曜这种天才，现在都有人说要放弃，更何况是我这个注定没法修练魔门道法的凡人？”
“放弃夏侯曜？”严列更懵逼了？夏侯曜虽然和同辈天才比，凝婴稍微晚一点，但远远不至于被放弃吧？无垠血海的苏鹤川到现在也没凝婴啊？
而且，如果连天才夏侯曜都地位不稳了，叶白薇这个“凡人”侍蛊玉使怎么地位反倒水涨船高了？
“你问题倒挺多。”叶白薇扶了扶额。她和严列关系确实也还算熟，大家又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故而她理了理思路，还是给十万个为什么
一一解释起来。
事实上，夏侯曜之所以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迟迟不能凝婴，叶白薇合理归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
夏侯曜的实力超拔，离不开四纹四翼蛊的支撑，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成功和天才就是虚的，只是蛊神宗修士的一种特性罢了。而成也四纹四翼蛊，败也四纹四翼蛊，当夏侯曜和自家本命蛊虫的联系出现了问题，他向上晋升的希望也就越渺茫。
——好端端的，一个蛊神宗天才怎么会和自家本命蛊虫出现问题呢？
当然是因为叶白薇横刀夺爱。
“夏侯曜从一开始就防备我这个侍蛊玉使会比他这个正主更能收获四纹四翼蛊的青睐，所以一直想要杀了我，那我只能坐实这个罪名了。”叶白薇理所当然。
其实夏侯曜当时怀疑的，也只是蛊虫亲近饲主这种天性而已，根本没想过叶白薇这个“凡人”竟然敢胆大包天地横刀夺爱。
“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按照他的要求饲养四纹四翼蛊罢了。”叶白薇理直气壮，“只不过不是用我的生机元气，而是用我的灵气——养得比他想得还要好、蛊虫特别依赖我亲近我，这能有什么问题呢？”
侍蛊玉使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不过就是想夺走你的蛊虫罢了。
叶白薇：你不对自己的蛊虫好，就别怪别人对你的蛊虫好！
“由于四纹四翼蛊亲近我，所以排斥他，所以他的修途就出了问题。夏侯曜怕蛊虫暴动，发现只有我能安抚它，当然只能供着我。为了让我这个凡人生机长存，他甚至花了大代价给我灵药续命。”
这也就是叶白薇多年来仍然保持容貌和青春，一直认为她是凡人的蛊神宗修士却没有怀疑的原因。
“不过，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是在饮鸩止渴。我越是哄四纹四翼蛊久，他和四纹四翼蛊就越是渐行渐远。”叶白薇淡淡地说道，“再等上十年，大概四纹四翼蛊就要易主了。”
而在这个过程里，她自身的修为也随着灵药的进补、蛊虫的反馈而不断上涨。
“夏侯曜根本是守宝山而空手归，”她不以为然，“等
到四纹四翼蛊易主的那一天，就是我凝婴的日子了。”
她的神情很平淡，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坑了夏侯曜蛊虫的愧疚感，而她也确实毫无愧疚。
从最开始，夏侯曜从一群被蛊神宗劫掠来的凡人中挑选了她，就是为了让她拿命养蛊，却什么都没有给予她，完全是强盗行为。虽然看起来过程很平和，但这本身就是要命的深仇大恨了。更不要提，夏侯曜一边白嫖叶白薇这个侍蛊玉使，一边还总担心叶白薇对四纹四翼蛊的掌控大于自己，想杀了她。
仇怨尤深，叶白薇从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性格。
让她饲养蛊虫，那她饲养就是了；怀疑她会夺走四纹四翼蛊，那她真的夺就是了。
“哦，对了。”叶白薇神色淡然，“还有这个伞，这是我问夏侯曜要来的小蛊虫，一点点养到三纹四翼的。我的灵气有点特殊，不需要那么大的代价就能饲养。当然，需要资源的时候，我对夏侯曜也不会客气。”
理由当然是“四纹四翼蛊需要更多的食物”。
严列瑟瑟发抖，叶白薇是真的够果断。
上一秒，叶白薇：你的蛊虫很不错。
下一秒，叶白薇：现在它们是我的了。
“现在道魔之争越演越烈，对元婴的门槛其实放低了。”叶白薇显然比严列这条咸鱼有成算得多，“你看谢栖白，倘若是正常情况下，她还得在金丹期熬上一两百年才有可能凝婴。”
在平稳的沧流界，元婴修士更倾向于新晋元婴越少越好，强大的金丹越多越好，这样竞争者少少，羊毛多多。像是谢栖白这种天才，总得在各路元婴长辈的使唤下，多做两百年的苦力，倘若长辈开恩，也许就有可能晋升元婴，否则蹉跎岁月，上头的元婴修士压着不许晋升，因果誓束缚着，她能怎么办？
就好像当初燕蛮真，也是费尽心思才有了个突破的机会。
但现在不一样，魔门正要入侵擎崖界，正是需要强力盟友的时候，元婴修士越多越好，这样才能扛住对面的火力，冲进擎崖界。
谢栖白正好赶上，可不就是顺利凝婴了吗？
“夏侯曜迟迟不凝婴，所需的
资源又多，在蛊神宗内就慢慢反噬了。”
魔门本就凉薄，给了你这个难得的机会和栽培，你要是抓不住，那只能看别人抓住了。
“不过一时半会还不至于。”叶白薇简短说完，抬起头，望向严列，“所以你找我来是干嘛？”
严列眨眨眼。
他来找叶白薇，当然是因为这几年甚嚣尘上的“虞黛楚原来是道门弟子，被太玄宗拿下镇压”这个传闻，他想来问问叶白薇的意见，虞黛楚这种太玄宗亲闺女都会遇上这种事，他俩应该怎么办？要不干脆就留在魔门将错就错了？
但……这不是刚刚收到了系统任务吗？
“我就是想来提醒你一下。”严列挺胸，“不要为最近的传闻大惊小怪，黛黛肯定自有主意，我们按兵不动就是了。”

第136章 、沧流界阵法
严列说完,盯着叶白薇看。
两人的立场基本相同，之前他有将错就错的打算，他不信叶白薇就没有。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叶白薇听完他的话后，竟然静默了片刻,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会。
“怎么？”严列蹙眉。
“也没什么。”叶白薇轻轻敲了敲桌角，慢悠悠地说道,“以你的脾气,我还以为会直接倒戈魔门,把道门忘得一干二净呢。”
她是绝不可能留在魔门的。且不说魔门的风气实在不适合有道德感的人待，只说叶白薇的一身道法，还都是道门灵力呢。她之所以能将蛊虫喂饱却不伤自身元气,就是因为她的灵力特殊，若是转投魔门，谁知道会不会失去这个金手指。
更何况，她已经修练到这个地步了，转入魔门从头再来又是图什么呢？
倒是严列,当初还在擎崖界的时候,就怂恿她一起投奔魔修，现在来了沧流界，倒是义正言辞坚守道门了？
“虞黛楚这人哪有那么轻易被打倒。”叶白薇不以为然，她大约是对虞黛楚最有信心的那个,甚至更胜过有系统的严列。她比严列更了解虞黛楚这个人，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和虞黛楚有着一定的相似与重合，“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只要她没死,事情就一定有转机。”
叶白薇可以确定的是，虞黛楚这个人根本不会对道魔有什么偏见立场，只针对个体而非群体，那么只要不做出违背虞黛楚底线的事情，两人就不可能为敌。
“我倒不是担心师姐的安全。”严列愁眉不展，“我就是怕，道门这么对她，她多半是要寒心的，一旦脱离镇压，多半就要帮着沧流界打回去了……”
倒不是严列对道门多么感情深厚，他就是想提前和虞黛楚站在一个立场。
如果说刚和虞黛楚认识的时候，叶白薇最怕的就是这个，那么现在已经在魔门混开的她反而不当一回事了，“你都已经身在魔门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她转投魔门，我们天然是一方的，她坚持道门，也不会扔下我们。”
虽然他们和虞黛楚也不是什么人吧，但顺水推舟帮一把的事，以虞黛楚的脾气不太
会拒绝。
“可就算虞黛楚有了立场，她一直被镇压，出来后黄花菜都凉了。”严列愁眉苦脸。
“别人被镇压，有可能。”叶白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虞黛楚想要插手，什么时候都不会晚，说不定她一问世就成了绝世高手、天下第一，压服两界，让道魔和平共处呢？”
连严列都觉得这个想法太会做梦。
“我信。”在严列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叶白薇认真点头。
——如果她是虞黛楚，她就会这么做。
***
镇魔山，虞黛楚迎来了她的客人。
“这是怎么了？只许进不许出，看来你还真是被太玄宗镇压了？”单琅川围着她打转，眼底的探究意味难以遮掩，“之前你还对我说圆过去了，没想到……”
“没想到我终究还是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虞黛楚装模作样叹息，话锋却又一转，“不过也好，置身事外，总比两面不讨好来得容易。”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吧？”单琅川似笑非笑，“虞神女，魔门对于无用之人到底是怎么个处置法，你应该很清楚吧？”
只要魔修成了最终的胜利者，又或者虞黛楚被魔修带出了镇魔山，那么对于双方而言，它的利用价值就几近于无，道门不需要一个天才叛徒，魔门也不需要一个被镇压过的神女。
甚至于……
单琅川朝她微微一笑，“得了我的情报，是要有回报的。”
他告知了虞黛楚如何对付淮山的办法，以他这位好师尊的脾气，容不下虞黛楚，也不会容得下他。更何况，单琅川在擎崖界直接凝婴，便意味着他知道了淮山的打算——算计就算没有成功，也已然存在，淮山必然会怀疑他怀恨在心。
单琅川想要的最好未来就是，魔门都死绝，特别是淮山。而他自己，则继续做一个快活的魔修，给一潭死水的道门找点别样的乐子。
但这个要求有点太高，未免强人所难，所以降低标准，只要道魔同时存在、淮山去死，单琅川就可以接受。
这是他和虞黛楚和睦相处的一切前提。
“外面现在怎么样？”虞黛楚沉默了片刻，跳过这个话题，“沧流界有入侵的迹象了吗？”
她始终显得非常镇定，即使被困也没有丝毫的焦躁，单琅川语带威胁，她也面不改色。甚至于，就算是和他抱怨的时候，都好似十分流于表面。
单琅川疑心她还有什么后手。
“你在镇魔山潇洒的这几年里，道魔两家确实忙的很。”单琅川调整了坐姿，懒洋洋地望着她。也许是认定虞黛楚和他是一类人，他倒是没了当初那种故意引诱的姿态了，“道门在两界交汇处布置了阵法，沧流界的散修进不来，只能是五大宗门亲自组织出马了。”
由于魔门没有退路，不成功便成仁的态度很明确，而两界交汇本身就是大趋势，不过几年，魔门便一步步走进了擎崖界。
当然，这并不代表道门就落了下风，从整体局势上来说，反而是道门更占胜场。
“至于道门，现在伏龙剑宗打头，无论是你们太玄宗，还是清欢宗，都不太显声名，但凡决策，多半都出自伏龙剑宗——至少在魔门内部，是把伏龙剑宗当成了道门第一宗的。”单琅川一边说，一边打量虞黛楚的神色，发现她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我和太玄宗可不是一家的。”虞黛楚淡淡道。
她表现得仿佛真是被太玄宗毫不留情地镇压、心灰意冷的样子，单琅川很难看出真假，“说来我真是为你惋惜——谢衍、裴玠、赵浮琼就算了，他们比你年纪大了一轮，成名也远早过你，现在在两界之中成为公认的天才、声名大噪，那也就罢了，可以你总该胜过沈琤许多。”
这种无意义的挑拨离间，他做得很是顺手，“眼下，他可成了道门的第一天才呢。”
元婴、剑修、杀伐果断毫不留情，这些特质汇聚在一个人的身上，确实很容易塑造一个光辉形象，对于道门来说，在这样混乱的局势下，也确实需要这么一个凌厉气质的天才来提振精神，沈琤再怎么有名声，虞黛楚都不意外。
她当然不会像单琅川所想的那样，为了这么一个无意义的名头嫉恨，“这不是挺好？”
单琅川挑眉，“好在哪？”
他有点不信，虞黛楚的胸襟这么开阔？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浮名？即使像他这样一心成就恶的人，也难免会受到点影响，否则他也
不必做什么修仙界网红了。
一个不在乎浮名的魔修，她的欲望究竟寄托何处？又怎么能成为一个强大的魔修？
“他不是你的代言人吗？以微不足道的价格换来道门第一天才做你的代言人，这不是血赚？”虞黛楚似笑非笑。
单琅川：……就，很有道理的样子。
“况且，”虞黛楚缓缓抬手，“我的名声，未必就比他来的要小吧？”既然她被“镇压”在这了，那么道门一定会大力宣传她这个魔门天才的。
这无关感情、归属，也无关阵营，就只是物尽其用。
还真被她说中了，虽然公认的道门第一天才是沈琤，但虞黛楚的名声确实如雷贯耳，某种程度来说，甚至比“道门第一天才”还响亮。
就光是单琅川所知道的，针对虞黛楚所展开的一系列“救援-劫杀”就有七八轮。魔修并非真的在乎虞黛楚的生死，但这好歹是个元婴修士，在魔门大能受到界域和阵法的限制，来到擎崖界的数量有限的情况下，她是个非常珍贵的有生力量。
但这一切和“被困阵法内”的虞黛楚实在关系不大，她连人影都没见着，安安稳稳，任外界锣鼓喧天、尘嚣纷涌。
这么一看，她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平时还不算什么，一旦祸起，天下大乱，一处桃源便显出了无比的超然。正如桃花源之所以流传千古，离不开数百年的乱局衬托。
就算是恨不得世界再乱一点的单琅川，也忍不住要感叹一下，“外面打生打死，你在这里却安稳得很。”不管虞黛楚到底是不是被镇压了，起码不会因此而死。
“战局已起，元婴修士都已经死了两个了。”
虞黛楚神色淡淡。
她不可能永远置身事外，总有一天战火会烧过来，而她要做的是做好准备。
被“镇压”的第七年，魔涨道消，小半个沧流界魔门挤进了擎崖界，唯有元婴以上的修士还被界域和擎崖界阵法双重限制，进入擎崖界的数量尚未过半，双方元婴都已下场，常年在两界交汇处交手斗法，陨落的元婴多达十数位。
距离沧流界崩毁的最后期限，不超过十年。
而虞黛楚探索完整个镇魔山，找到了一处连接擎崖、沧流两
处阵法的小型传送阵。
说是传送阵，其实也不尽然，这阵法的真正意义在于让分布在两界的大阵在空间和时间意义上重叠。当两处阵法重合的时候，也就意味着钱祖师留下的阵法真正完成了。
而在这个过程进行中，两处阵法的人、景、物都会慢慢交叠，多踏出一步，就会擎崖界镇魔山直接进入沧流界，也就相当于另类传送阵了。
而在真正启动阵法、双方重叠之前，虞黛楚有一次观察对面情况的机会，以便得知对面的情况、推测对面的地点，判断究竟何时启动阵法。
通俗一点说，就是“试用期”。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虞黛楚这边安稳，自然要争分夺秒观察沧流界阵法的情况，她找到阵法后，花了三天时间确认，便无比果断地开启了“试用期”。
她不确定对面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最好的情况是对面有个小修士，又或者有个凡人，远离道魔战局、人迹罕至，她可以忽悠着对方在她的指挥下，两边合力开启阵法。
虞黛楚手握因果镜，是一件很占便宜的事情，只要有一线联系，她就能试图锚定对面的位置，追溯因果找到来处。不过这种办法对于元婴修士来说，终究还是有些勉强，一旦失误，很可能在界域壁障之间迷失甚至死亡。
换个容易理解的说法，虞黛楚想要从擎崖界进入沧流界的随机区域，正如当初厄朱将她带到沧流界那样，属于能力范围内。但如果她想要锚定某个地方进入，就要拥有那个地方的“坐标”，而非凭空想象，否则强行穿越壁障，很有可能遇到危险。
稍微差一点的情况，对面是沧流界的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一个活的生物也没有，她只能慢慢摸索，通过因果镜定位，冒险强行穿越界域，落在对面，两边一起开启阵法。又或者她认出了对面阵法究竟坐落在哪里，获得了“坐标”，想办法潜入沧流界，找到那里，重复上述流程。
最坏的情况，就是对面不仅有人，而且还是魔修，甚至对面的阵法就建立在道魔战况最激烈的地方。
想要取信于一个魔修、让对方帮忙做什么事，那可真是难得很。
虞黛楚觉得她的运气，应该没
有那么糟糕吧？
阵法试运营，“嗡嗡”作响，雾气蒸腾，一切若隐若现，好似另一个世界渐渐重合。
虞黛楚瞪大眼睛观察，瞪着隐约的世界渐渐清晰……
她总觉得，眼前的景象，好像、似乎，有那么亿点点熟悉？
“哒、哒、哒”沉沉的脚步声一顿一顿，似乎正朝她走来，虞黛楚揣测着这个脚步声的主人大约是个对自己实力很自信的人，否则不可能如此刻意加重脚步声，似乎专门告知听者“我来了”一样。
在魔修中，确实有人非常具有恶趣味，收割他人性命的时候，明明一下就可以完事，非要装模作样来个“预告预警”，将折磨的时间拖到无限长。
沧流界的修士，每个人都可以上演一出名为“我如何在恐怖世界逃生”的大戏，每个人都是逃生者，每个人都有可能是boss
虞黛楚猜测着脚步声的主人也是如此——
“不知是哪位前辈分神降临寒舍，晚辈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海涵。”
——这声音，好像，有亿点点熟悉？
虞黛楚眨眨眼，脱口而出，“二哥？”
云山灵府，苏鹤川正好转进密室，与身形朦朦胧胧的虞黛楚面面相觑，二脸懵逼。

第137章 、云山灵府
苏鹤川的错愕在脸上没有停留多久,很快便变成了一种自持的洞察。
“你在擎崖界？”他用一种了然的眼神望着她，“钱祖师的传承？”
看起来，完全无需她解释,苏鹤川已经明白了一切。
虞黛楚目光微动。
她所看到的是一片浅淡的景象，就好像水中的倒影,与现实里的景物重叠，然而她伸出手,隐隐约约还能感受到实物。
虞黛楚试探着摸索,一用力,把苏鹤川放在桌上的花瓶推了下去。
“咣啷——”花瓶碎成了片。
苏鹤川眼睁睁看着她当着自己的面搞破坏：……
虞黛楚的手尬在半空中。
她只是想试试两界的交汇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就那么轻轻一推……真没想把苏鹤川的花瓶推下去，更没想到这花瓶竟然就这么碎了。
虞黛楚：明明是修仙法器,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碎啊？
“原来二哥你这么看重云山灵府，是因为这里藏着钱祖师的传承。”虞黛楚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眉宇渐沉，“怪不得你说这里万万舍弃不得。”
当年虞黛楚来到沧流界的第一站，就是云山灵府,当时有血海同门上门找茬,苏鹤川郑重托她帮忙打发，由此引发了她和周芳瑜的认识、极乐天宫的接触，最终和燕蛮真硬碰硬来了个你死我活。
那时苏鹤川的理由就是，云山灵府对他来说很重要,是他根基所在。但他没说云山灵府究竟暗藏着什么玄机，虞黛楚虽然管他叫二哥，和他分享了重大秘密，却也没有到事事互通的地步。涉及底牌，苏鹤川绝不会告诉她,虞黛楚也就没问。
认真说起来，在沧流界的眼中，云山灵府其实是虞黛楚的产业，苏鹤川只不过是因为和她关系好、代替她看顾罢了。
——当然，以魔门的道德水平，指不定有多少人猜苏鹤川鸠占鹊巢，看顾着看顾着就把云山灵府变成他自己的了。
虽然这种揣测归根结底，也没什么错。
“我也没想到，钱隅所说的另一半阵法原来被你找到了。”苏鹤川缓缓走近。他的神色显得有些冷淡，但却并不会给人疏远之感，“这么
说来，你来沧流界之前，就已经得到了他的传承？”
虞黛楚思忖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苏鹤川和她到底还是一条船上的，大家都有着淮山这个共同敌人。虞黛楚犹豫的无非因为钱祖师的传承算是隐秘，直接关系到她的企图和目的，旁人知道了可能会影响到她接下来的行动。
然而她终究是个内心很有安全感的人。
虞黛楚很少会因为自己想要做什么事而感到不安，因此当一件事有一定把握的时候，她绝不瞻前顾后。
她觉得苏鹤川可以交付信任，就不怕他临时反水。
“果然。”苏鹤川意味不明地点了点头，陷入沉默。
虞黛楚透着这近乎倒影的景象观察他。几年不见，苏鹤川比起她将回擎崖界的时候更加憔悴了，不过也许是憔悴到了极致，看起来相差也不算特别大，该是形销骨立的样子，现在也没直接变成一具白骨。
“你现在开启阵法，是打算启动它，让两界真正融合的意思吧？”苏鹤川抬头。
他静静地望着虞黛楚，目光里不无审视，很难从他的反应中窥见他到底想要人给出哪个答案。
虞黛楚微微一笑，她不必回答，答案已经蕴含在她的态度里了。
“也好。”苏鹤川抿了抿唇，“这世上大约只有你知道这阵法究竟该怎么用，而你正好在两界都有扯不开的因果，如果说谁得了这传承最有可能启动阵法，大约非你莫属了。”
物尽其用，不外如是。
说者或许无意，但听者已然有心，虞黛楚心头微微一动。
现在传承是由她获得，而她立场复杂，已然决定开启阵法，让两界顺利融合，完成钱祖师当初未竟的目标，却没有想过，倘若是别人得到了这阵法，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金龙传承留在擎崖界，这意味着得到它的必然是个道门修士，按照钱祖师当年留下的局势，得到它的必然是个妖修。
虞黛楚机缘巧合，在道魔两道都吃得很开，本身又是穿越者，对道魔界限并没有很大的成见，这才能促成现在的行为，倘若换个人，那可就未必了。
固然很多人对利益的追求会压倒对道
统的维护、从小形成的三观，但道统和修为不是那么好改变的，大多数人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也是不够完备的。
钱祖师如何保证自己的阵法能够被启动？他留下这样的传承和阵法，总不可能是为了给后辈挑挑拣拣的吧？
“总而言之，你可以相信钱隅的阵法，但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一个魔修。”苏鹤川目光闪了闪，意味不明。
这不是第一个提醒她注意钱祖师留下传承用意的人。
虞黛楚垂下眼睑，“这些暂且不提，既然遇上了……我在擎崖界遇到了单琅川。”
苏鹤川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单琅川给出的办法是，既然淮山想要拿两人填补修为，利用的是两人和他同出一源的道法，那么两人自然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向吞噬淮山。
“这就要看你有没有手段，而他又有没有这个胆子了。”单琅川当初说起这办法的时候，似笑非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想要达成这个目的，首先得有一份含有淮山真君气息和道法的媒介，其次就得看苏鹤川敢不敢赌这个十死无生的可能了。
单琅川是仗着自己在擎崖界已然凝婴，摆脱了危机，乐得看好戏。
但虞黛楚，也是真的认真思考过这件事的可能性，一切只看苏鹤川如何选择。
“单琅川这个人，我一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苏鹤川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他的提议有问题？”
“那倒不是。”苏鹤川若有所思，“这个方法本身是没有毛病的。”但单琅川是否隐瞒了做出这个选择后会伴生的后果，那就不一定了。
“但我好像也没得选。”苏鹤川抬起头，环视着四周，缓缓说道。
***
道魔之争越久，牵涉的规模也就越广，最初元婴高高在上，然而时日久了，原本稀罕的元婴真君，也成了三天两头打架的存在。
至少，对于已经来到擎崖界有几年的小魔修来说，完全不稀奇。
但即使如此，一次能够第一时间牵扯三位元婴的斗法，也足以称得上是激烈了。

第138章 、拉壮丁
谢栖白的心情不是很妙。
这不能怪她心态不好,毕竟，任谁辛辛苦苦埋伏敌人一个月，眼看着终于要得手的时候,发现对方其实在螳螂捕蝉，真正被狙的其实是自己，心情都不会好的。
“赵道友原来这么看得起我,实在是让我荣幸备至。”她勾了勾唇角，却没半点笑意。
作为沧流界扛把子的剑修宗门,自然要和擎崖界的剑修宗门来分个高下,更由于对面伏龙剑宗俨然已经混成了道门的第一宗，极意阁却只能在血海和极乐天宫的压制下做个背景板，旁人提起来,总难免要互相比较一下,而得出的结论,也差不多都是“唉，论起剑修传承,还得看伏龙剑宗啊。”
经常被拉踩，还总是被踩的哪个,这谁能受得了啊？极意阁上下义愤填膺,把伏龙剑宗看成了自家在道门最大的仇敌，这也是难免的事。
谢栖白作为极意阁这一代最天才的弟子,自然难免要被拿出来和伏龙剑宗的赵浮琼、沈琤比一比。沈琤倒也罢了,经常被安上天才的名头，一提到就会与虞黛楚作比。谢栖白被对标的一般都是赵浮琼,两人都是剑修天才，都是漂亮姑娘，不比一比好像都对不起这种缘份。
论起年纪,自然是赵浮琼更大上一些，但论起修为，自然也是赵浮琼更胜一筹。不幸的是，不管是道修还是魔修，看的自然都是修为而不是年纪，所以不幸惨遭拉踩的谢栖白，就被很不幸地被踩了一遍又一遍。
只是散修间的闲话，那谢栖白倒也不是很在乎——她虽然是魔修，但极意阁的精髓在于杀欲，对浮名的需求要稍微浅一些，无谓的拉踩无法扰乱她的心绪，真正麻烦的是极意阁内部的声音。
拉踩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当真，老板当真了。
魔修宗门，能有几分同门情谊？谢栖白能安安稳稳升到元婴，那都完全是因为会挑时候，赶上了道魔之争、有生力量最吃紧的时候，元婴修士们需要新人来挡枪。
现在谢栖白已经成为元婴修士了，又是个元婴菜鸟，是最合适的炮灰。同宗的魔修恨不得直接把她送到伏龙剑宗来个自爆
，一天到晚阴阳怪气她享受了宗门的好处却不如赵浮琼。有好处没她的份，有危险一定扔给她。
谢栖白早就把自家宗门和道统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她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人，异地处之，她也会对新元婴这么做。她都能理解，也都能预测，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愤慨的——左不过就是绝境求生，等强大了再反过来掠夺。
为了摆脱这些不怀好意的同门送来的死局，她专门盯着赵浮琼盯了很久，甚至动用人脉找来了几个帮手。虽然魔修的品德指望不上，但杀道门天才这种事，那是喜闻乐见的。
只要赵浮琼死在她的手下，谢栖白自然就能暂时缓过一口气，暂时少做两个死亡任务，苟一苟了。
但，等到她好不容易蹲到了赵浮琼，带着帮手出面劫杀的时候，赵浮琼冷冷一笑，一挥手——跳出了两个帮手。
而且她还都认识，一个是太玄宗谢衍，一个是清欢宗裴玠。
两个魔修必杀名单上拥有姓名的人，实力并不比赵浮琼差多少，而且看他们窜出来的熟练度，可能埋伏已久，专门等着她呢。
谢栖白犹犹豫豫，瞄了队友一眼——厄朱，传闻中的下一任极乐天宫宫主，但老牌元君秦月霄崛起、新任天才虞黛楚猛进的情况下，到底能不能如愿以偿还不清楚；权舟，据说是血海仅次于淮山真君的大佬，然而淮山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活在淮山的光环下；夏侯曜，蛊神宗的超级天才，四纹四翼蛊差一点就能进化到元婴，但这么多年来还只是半步元婴，不得不出门冒险找突破机会。
虽然她这边有四个人，但并不能对赵浮琼三人起压倒性优势，基本不可能击杀。以元婴修士的实力和生命力，态势会很焦灼，双方一旦打起来，两家道统都有可能出现增援，陷入混战，最后很可能会出现魔修狂喊“别打了别打了，你们这样打不死人的”的场景。
不能直接击杀，埋伏就等于失败，真正打起来，不仅没好处，还容易受伤，给同门可乘之机。
谢栖白心生退意，赵浮琼却没打算让她走，“道友跟了我一个月，盛情难却，我正想好好招待，怎
么道友还要走了呢？”
“呢”字还没说完，赵浮琼已然出手。
她和谢栖白一样，被拉踩太久，对对方的仇恨值格外高。虽然大多数情况下，赵浮琼都不是被踩的那个，但只要有那么一两个“踩”，她就觉得谢栖白是个很合格的对手。
再怎么稳重大师姐，也改不了赵浮琼的剑修本质，遇到强敌，自然要欣喜若狂。
谢栖白蹲了她一个月，这事赵浮琼早就发现了，但她没有立刻动手，等的就是这一刻，现在图穷匕见了，她自然迫不及待。
谢衍和裴玠只是顺道被请来给她压阵的，明明说好了一起对付魔修，结果赵浮琼压根没有和他们商量一下的意思就直接动手了，动作之迅速，简直像是一个人包围了四个人，生怕对面魔修跑了似的。
此地正处在沧流界和擎崖界交汇处，两界就好像被从中间插在一起的两页纸，横向是沧流界，竖向是擎崖界，几人所在的地方分属于沧流界，多山。
而赵浮琼一剑，就越过数重山峦，劈开了无数山谷，让无数丘壑化为齑粉。
剑光所过，便如洪流涌过，淹没一切，直到——
洪流顿在一座小山丘前，似乎想让其也化为齑粉，然而猛地一冲，平平无奇的小山丘纹丝不动。
洪流蓄力再冲。
平平无奇的小山毫无动静。
洪流堵住了，转瞬化为灵潮，将小山淹了一半。
刚出手的赵浮琼，愣住。
准备接招的谢栖白，愣住。
马上跟上动手的裴玠和谢衍，愣住。
就，赵浮琼现在实力退步这么大，连一座小山都奈何不得了吗？
在面面相觑的懵逼目光里，小山上探出一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苏鹤川用一脸看似镇定实则懵逼的神情眨了眨眼，“……打扰你们斗法了？”
赵浮琼&谢栖白：？？？他怎么会窝在那？
这件事吧，就有点秃然。
作为两界交汇处，随着沧流界的崩毁日益严重，这里早就已经变成了道魔争锋的主要战场，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天天都有新花样，没有一天是安生的。虽然道魔殊途，但两界都流传着同样的传说，据说这两界交汇处的每一寸土地，都洒落了道魔
争锋中死去的修士的血，没有任何一片净土。
虽然听起来很夸张，但无论是谢栖白还是赵浮琼，她们都比寻常修士更了解战况，对于这传闻，还信的——就算并非全真，但也八/九不离十了，道魔之争就是这么残酷。
然而，就在这个道魔争锋的最前线，理应是冲突最激烈、最危险的地带，竟然有个人忽然冒出来，一副完全置身事外、没搞清楚状况的悠闲样？
那他这日子过得也太爽了吧？？
谢栖白眼神微动，转眼露出喜色，“原来是苏道友，快，与我们一同击杀这三个道门走狗！”
仔细想想，这个地方好像确实就是原先云山灵府的附近——当初燕蛮真就是死在这里的。也难怪苏鹤川会突然出现呢。
他这些年来销声匿迹、名声不显，但血海第一真传的名头摆在那，到底还是拥有姓名的。就算他还没晋升元婴，实力也未必弱过元婴多少，多一个队友，遇到危险了挡枪的不就多了一个？
不过苏鹤川竟然真能在这冲突最激烈的地方苟这么久，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苏鹤川也是真的懵逼。
别看他在虞黛楚面前好像运筹帷幄的样子，其实他为了躲淮山，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云山灵府了。这里一方面是钱隅留下阵法的地方，是他提升实力、摆脱淮山最险的一条路，也是他的成道根基；另一方面，他靠着这里的阵法，能有效克制即将突破的修为，牢牢地把自己捆在金丹期，免得直接被淮山摘桃子。
综上所述，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也正因如此，他对两界的情况其实不是很了解。
而等到虞黛楚试运营阵法后，两人密谋如何对付淮山，又同步开启了阵法，他就忙于阵法的布置和启动，更没时间露头了。
自然，也就完全不知道自己宅在家里的这段时间里，头顶上道修魔修打生打死，已经互相死过一轮了。
要不是谢栖白和赵浮琼在上面斗法，一剑正中云山灵府，引得防护阵法震颤，惊动了正在搞阵法的苏鹤川，他也不会探出头来看看——无论是钱隅还是苏鹤川，在苟上都有点本事，云山灵府很能安安静静、安安全全地苟着
。
这一看，就出事了。
阵法才启动了一小半，虞黛楚还在那边等着呢，他一露头，当场就被谢栖白抓壮丁，卷进了这场争斗中。
苏鹤川：我现在要是说你们接着打别管我，还来得及吗？
就算谢栖白不拉壮丁，赵浮琼也不会放过这个魔修，谁知道这人会不会背地里偷袭，自然要一起收拾，她一剑卷过，苏鹤川被迫跳出云山灵府，站到了谢栖白身边。
而云山灵府中，通过阵法的重叠功能，天上的战况被阵法如实记录并传递，虞黛楚茫然地甩甩头，一手还拉扯着阵法，她仰了仰头，看起了……实况转播？
就，苏鹤川被拉了壮丁，谁来帮她把阵法搞完啊？？

第139章 、筑基解救
事实证明,当你担心一件事会变糟糕的时候，它就一定会更糟糕。
苏鹤川刚被拉壮丁的时候，虞黛楚十分担心他会耽搁好久,拖慢阵法的进度。她仰着脖子忧心忡忡地观战了十天，最后忧伤地发现，她最该担心的是苏鹤川到底还能不能回来。
明明只是一场比较激烈的伏杀和反伏杀,双方发现没法成事，就该意思意思过几招默契走人,偏偏有两个剑修挑头,斗法着斗法着就杀红了眼，你想走我不许，我想走他拦着,逐渐演变成一场恶战,引起了两界的普遍关注。
双方不断增强支援,虞黛楚搬着小板凳已经数出了十几个元婴熟面孔了。
就……有点要演变成史诗大战那意思了。
这真是作孽啊：千百年后小修士们一提起这场震撼道魔的史诗转折性大战，起初竟然只是两个被比较高下的剑修门派里、被比较高下的剑修天才的决斗？
虞黛楚唏嘘摇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没事不要随便拉踩。
固然,上面的斗法越激烈,灵力和煞气震荡，就越是能掩盖云山灵府阵法开启的波动,让阵法的准备阶段更加无声无息——按照原先的预计,到了这个阶段，阵法的波动是很有可能被周围修士发现,前来查看的。
当时苏鹤川和虞黛楚都已经做好了在云山灵府外、镇魔山外退敌的准备。但现在这么一搞，当时的破釜沉舟……简直像是在搞笑。
根本没人关心下面的云山灵府是不是发出了奇怪的波动，方圆数千里以内所有人的关注都落在这片地方,但看都没有看云山灵府一眼。
就，这倒也挺好的，闷声发大财谁不喜欢呢？但前提是这财发得起来吧？
虞黛楚就一个人，她从哪变出一个人接替苏鹤川完成另一半的阵法启动啊？
等了十天，她死心了。
苏鹤川一时半会闲不下来，保住命就不错了，虞黛楚深刻意识到，人还是得靠自己。
她取出覆水镜，回忆云山灵府的方位，第一次尝试了因果追溯、强行跨越界域。好在云山灵府的方位她很熟悉，而此处又正好在两界交汇处，有覆水镜相助，她
很幸运地落在了对面，忙活了一会儿苏鹤川丢到一半的阵法，又快速拿着覆水镜回到镇魔山完成自己的那部分。
虞&#183;反复横跳&#183;黛楚：我可真是太难了。
她当然想不到，她还能更难一点。
云山灵府外的斗法发展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无论是沧流界还是擎崖界，都已经人尽皆知了，爱凑热闹的去凑热闹，想去出力的去出力，热热闹闹，一把火烧遍了两界。
也终于烧到了镇魔山。
“宋前辈为我们拖住了伏龙剑宗的戴真人，只要我们闯进镇魔山，救出虞元君，局势立刻就翻转了。”小魔修一路急飞，和同伴嘀嘀咕咕。
“我还是没搞明白，为什么救出虞元君，局势就翻转了？她要是这么能耐，怎么还能被关在镇魔山呢？”同伴憨头憨脑。
“现在沧流界和擎崖界就是一盘大棋。”小魔修恨铁不成钢，“两界全都摆在棋盘上了，两界都有道魔修士，全都打起来了，核心就是谢栖白元君她们那里。我们这是在擎崖界没错，但也和核心息息相关。我们这里要是占了上风，这里、乃至于后方的道门元婴修士就没空跑去支援那边了。”
“只要那边赢了，她们腾出手来，就能势如破竹，将擎崖界化为我们的地盘。”小魔修头头是道，“你别看虞元君好像一开始就被关着，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她再怎么说都是元婴修士，一旦出现，立刻就能将我们这片棋盘活——况且，如果她真的没什么本事，道门为什么不杀了她？只能镇压她？”
小魔修说着说着，眼里就带着点无知的艳羡——镇魔山，专门镇压魔修的山，听起来多有逼格？多威风？只有最厉害的大魔修，才能有这样的资格！
“那你怎么知道虞元君被我们救下了就一定会按照你说的做？”憨头憨脑同伴质疑。
“元君要是只有你的脑子，那还真有可能。”小魔修怒目而视。
就算魔修再怎么没有同伴观念和集体荣誉感，沧流界即将崩毁都是既成事实，有这么一个共同危机吊着，就连勾心斗角都少了很多。
小魔修和这个同伴根本就不是同门，但大敌当前，还管那么多？他们也是拼死
逃出来的，金丹期的魔修前辈派他们来救虞元君，正在和伏龙剑宗的金丹剑修斗法，后者的实力明显强很多，随时都有可能击杀前者，前来追杀他们。
“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憨头憨脑同伴嘀嘀咕咕，“你说宋前辈真有那么好心？甘愿为我们挡住剑修，自己身处险境？他自己难道不能直接来镇魔山救虞元君吗？”
也不是憨头憨脑太阴暗，但就是，虽然同仇敌忾了，这样舍己为人的行为出现在魔修身上，还是特别特别惊悚让人一看就觉得害怕。
小魔修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脸色渐渐白了。
憨头憨脑说的没错，宋前辈完全可以自己前来镇魔山带出虞元君，为什么要冒着危险让他们两个筑基小修士来呢？再这么一想，之前宋前辈装作在剑修面前狼狈奔走的样子，是不是也是做戏给他们看的呢？
可宋前辈这样做，又究竟是图什么呢？
如果那位宋前辈听到了小魔修的疑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完全是因为带虞元君出镇魔山根本不是个好差事！
想想吧，一位天资纵横，修道门道法就是道门绝世天才，修魔门道法就是圣地神女，一路顺风顺水修练到元婴的强者，该是多么的骄傲、多么的唯我独尊、我行我素啊？就是这样的大佬，还没搅动风云呢，就忽然被镇压了，这得是多跌份的事啊？虞元君看到有人带她出镇魔山，到底是高兴呢，还是嫌弃丢人一幕被人看见了？
不是有个故事说吗，鬼怪被困瓶中，第一百年许诺打开瓶子的人有酬劳，第二百年许诺打开瓶子的人要重赏，第三百年发誓打开瓶子的人要死。
魔门可不讲道德那套，宋前辈非常怀疑虞元君心情一个不好，就把前来解救的人给杀了，那他这金丹期的小身板可受不了。所以这种事，还是交给手下人去做吧，反正就两个筑基修士，死了也不心疼。
不过，对于小魔修对战况的质疑，宋前辈听了是一定会喊冤的：他哪里是装的？在这天杀狗日的剑修手下，他是真的狼狈奔走了啊！
“别管这么多了，如果不找出虞元君，我们回去也是死。”小魔修咬咬牙，放下怀
疑。
他说的是真的，憨头憨脑的同伴沉默了，很久才茫然道，“可是，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呢？”
小魔修抿了抿唇。
是啊，这样的日子过久了，谁不会疑惑，为什么沧流界和擎崖界一定要有这么一战呢？为什么沧流界一定会崩毁呢？日子已经很难了，为什么还要更难？
“能怎么办呢？”他重重的叹息，“也许等我们修为高了，就会变好了吧？”
他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同伴也不会信。如果修为高了真的会变好，那么他们又为什么会前往镇魔山，去解救一位元婴大修？那可是元婴修士、绝世天才，沧流界的顶端人物啊，还不是说被镇压就被镇压？
遇上道魔之争，任你过往如何辉煌，顶着什么样的头衔，也注定要摸爬滚打求一条活路。
到了元婴期，也不得自由、必须在红尘里反复挣扎，才能求一条生路吗？
沉默里，两人已来到了镇魔山外。
虞黛楚反复横跳，终于把两边阵法的启动步骤都完成了，现在只需要躺平做一条咸鱼，等着成熟的阵法自己运转，等到最后的时候再控制一下，一切就都会改变。
无论是道魔局势，还是她自己。
而就在虞黛楚好好地躺在躺椅上，一边看着实况转播，一边开始十几年来的第一次休息的时候，一扭头，发现有两个小魔修站在镇魔山外。
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探头探脑，好像里面是什么新奇的菜园子。
虞黛楚缓缓打出一个？
镇魔山只许进不许出，他俩转转转就是不进来，干啥呢？
她是真的没有往“这是来解救我的人”那方面想。
作为学道成宗门希望，学魔做圣地神女的天才，虞黛楚虽然没有自高自大，到底还是有几分傲气的，这就导致了她对自己很有一点偶像包袱，认为像自己这样的元婴修士，起码也得是……金丹修士才能来解救吧？
这送来两个筑基修士，到底是谁解救谁啊？
她悠哉游哉，对着小魔修探头探脑的行为观察了很久，一伸手，把这两人卷进了镇魔山，对迷路的后辈很是和蔼——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无论对待道门修士还是魔门修士，她都
完全可以摆出慈祥长辈的模样，适当提供帮助的。
但事情……和她想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不不不，虞元君，我们是专门来救你出镇魔山的！”小魔修白着脸疯狂摆手，正义凛然，义正言辞，字正腔圆，铿锵有力，虞黛楚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都骗不过自己的良心，情不自禁地陷入了长久了沉默。
虞黛楚：？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在沧流界已经这么没牌面，需要靠筑基修士来解救了吗？？

第140章 、冤家路窄
“前辈,我们带来了破阵石。”小魔修看到她陷入沉思，赶紧从储物戒里掏出大宝贝，“这是专门为了救您准备的东西,宋前辈送我们来的时候交给我们的。”
“哦，”虞黛楚拖长了声调，手轻轻一招,漆黑如墨的破阵石便飞到了她的手里，她打量了一番,神色淡淡,“所以说，这是你们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但……你们现在才来找我？”
她没有带任何情绪,意味不明,好似只是随口一说,但再怎么普通平淡的对话落到元婴修士的口中，那都不会是普通对话了。虞黛楚刚说完,就看见面前两个小魔修一起开始发抖，两股战战。
“元……元君明鉴,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之前根本不知道能来解救元君，直到宋前辈交代了事情、给了我们破阵石,这才马不停蹄赶来。”小魔修大腿发颤,强装镇定，“之前听说了元君的事,我们也是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到镇魔山出一臂之力，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救命,早知道就在宋真人拉壮丁的时候当场跑路了，就算事后宋真人不满，得罪一名金丹修士也比得罪一位元婴真君好啊。金丹真人再怎么强，他脚底抹油跑了就是跑了，可元婴真君要是想追究，因果镜一查，他跑到天南地北也得被揪出来。
而且……之前听说虞元君是被镇压在此处的，只顾着思考救出元君按常理会被感谢了，但元婴魔修什么时候讲过道理？没来镇魔山还不知道，来了镇魔山，才发现这里的灵气是真的太过浓郁了，而且灵气浓度每时每刻都在上涨……
这样的灵气充足之地，对于道门修士来说，自然是修练圣地，可对于魔门修士来说，简直就是最危险、最力弱的地方，只要待在这里就会赶到全身难受的那种地步。
他只是个筑基小魔修，都已经在这么浓郁灵气的地方难受到窒息了，虞元君这种元婴大佬得多生不如死啊？忍受这种剧烈痛苦，心情能好才怪呢！
虞元君的心情好不好，和小魔修那自然是没什么关系，但要是虞元君特别难受，就需要杀几个人来缓解痛
楚，偏偏被关了好几年没人可杀，那可不得难受加倍了？现在他俩送上门，简直就是天降的靶子。
要不说魔修大佬待遇好呢，虞黛楚只是轻飘飘一个眼神，小魔修就能脑补这么多，怕成这样，她目光一收，挑了挑眉，放过这个话题，但还是没放过小魔修，“所以，你说的那个宋真人，他是早就有这破阵石了？”
小魔修上下牙齿打颤，这是来找茬的吧？这就是来找茬的吧？
“这晚辈就不知道了，不过看宋前辈临行前反复翻找储物戒的样子，一定是将破阵石仔细保管，这才没法一下子找到。”小魔修恭恭敬敬，天赐良机给宋真人上眼药。送他俩来应付这么难搞的元婴真君，必须得还回去。
“呵。”虞黛楚轻飘飘地笑了笑，“我不出去。”
小魔修怔住。
为，为什么啊？就算前辈心情很不好，也不能不出镇魔山吧？难道这还是什么好地方？
“我堂堂元婴真君，就值当两个筑基小修士来解救？”虞黛楚垂下头把玩破阵石，漫不经心，“起码也得是个金丹修士来吧？不然我不是太跌份了？”
小魔修愣住。
“坐。”虞黛楚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赶了一路累了吧？坐下休息会儿，等着你们宋真人来领人吧。”
“哦……哦，是。”两个小魔修肩并肩，老老实实坐在小马扎上，一脸懵逼：就，虞元君怎么知道宋真人一定会来呢？万一他觉得两个筑基够了，自己不需要来了，那虞元君难道就一直不出镇魔山了？
虞黛楚当然是在瞎扯，什么排场，真到了紧要关头，她压根一个眼锋都不给的，活着最重要，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但问题是，她这不是个假的被镇压吗？
明面上，她守在这里的目的就是等待魔修大佬前来救援，然后趁机击杀，顺势向全天下表明自己的道门修士立场——当然，如果能不露痕迹地杀了对方，不表明立场也行，可以等着下个魔修大佬来解救嘛。
黑吃黑这种事，从小在太玄宗长大的虞黛楚不会主动去做，但去沧流界逛了一圈后的虞黛楚，别提有多顺手了。
现在她在这里蹲了有十年，眼看着阵法要
完成了，干嘛非得赶着这个时候走啊？她要是走了，镇魔山闹出的动静太大，吸引了远近魔修道修的注意，让他们一起凑过来研究这究竟发生了什么，顺便把阵法破坏了，她上哪哭去？
更何况，就让两个筑基小魔修把她带走，那这……说起来也太不好听了，她就算是杀了这两人，也没法顺势向道门表明自己的清白啊？
就算要走，也得等阵法真正开启吧？
她盘算得好好的，只要阵法顺顺利利开启，她就算是完成任务。坐在这里，又能兼顾两边的阵法，又能看清楚大战的实况转播，还能远离纷争、独善其身，这世上还能有比镇魔山更好的地方吗？
虞黛楚：我超喜欢这里的。
她和两个小魔修面面相觑，相对而坐，自己神识一动，看起了直播，只苦了对面的小魔修，战战兢兢，不知道虞元君到底为什么对着自己陷入了沉默，是不是开始盘算怎么杀人泄愤了。
就在小修士大腿抖成发动机的时候，云山灵府外，阵法的灵力波动，也终于有人发现了。
冤家路窄，觉察出问题的人是厄朱。
按理说，阵法启动，能够让两界顺利融合为一体，将会爆发出极庞大的灵力煞气波动，周遭将会陷入极大的危险，只要没瞎，周围的人总归会第一时间发现的。
然而，偏偏谢栖白很会选地方，专门挑了云山灵府，双方一斗法，周遭灵气和煞气一起疯狂涌动，又随着战况的越演越烈而更加剧烈，硬生生把越来越强烈的阵法波动给掩盖住了，现在参与斗法的元婴修士有十几个，愣是没人意识到阵法的异常。
但这样庞大的阵法，终究是很争气的，没有存在感，也要努力制造存在感。波动越演越烈，终究还是被厄朱察觉了端倪。
他斗法的时候，好似有一股强大的推力，迫得他不得不运起功法抵抗。一开始，他以为是远处传来的斗法余波，大乱斗就是这样，不仅要警惕你的对手，还要警惕旁边的战斗。
然而，等到时间长了，他终究还是觉察出不对劲，周遭的煞气波动，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剧烈了些？
一旦产生怀疑，就难免要多加试探，厄朱
分神在空中晃来晃去，连原本的斗法都没原先尽心了，终于一路晃悠到云山灵府上空，确定一切的端倪都起源于这里。
他伸手，引对手出手，却没有回手的意思，只是微微一闪，顺势朝云山灵府转去。
灵力朝着云山灵府直奔而去，虞黛楚就眼睁睁地看着云山灵府外的最后一层保护阵法被剧烈冲击，岌岌可危。倘若这最后一层阵法真的被破开了，那么云山灵府将再无遮掩，阵法的动静也再无掩护，不止是厄朱会发现端倪，其他人都会发现。
两个排排坐的小魔修肩并肩，拿眼角偷偷看她反应，只见虞元君一脸深沉，忽然皱起了眉头，忍不住便是心里猛地一惊——虞元君又想到了些什么？
而灵力朝着云山灵府猛地一冲，阵法外的最后掩护难以维系，两界互通就此告罄。虞黛楚眨了眨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实况转播在自己面前变黑。
虞黛楚愣住。
小魔修眨眨眼，虞元君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很严肃，好像要去杀人了。
虞黛楚：这就是真正的冤家路窄吧？
“你们说的有道理。”虞黛楚神色肃穆，“如今道魔之争越演越烈，我早日离开就是早日出一份力，这样才不负我身为元婴修士的责任，不能因为个人颜面就忽略大局。”
好像……是这样没错？
但，小魔修满脸疑惑：他说过这话吗？他真有这么出息，敢于教育起元婴真君了？
“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虞黛楚蓦然起身。
“啊？元君，我们也要跟着去？”小魔修茫然起身，“我们去哪啊？”
“我去，你们不用去。”虞黛楚缓缓道，“你们就跟着你们的宋前辈，从哪来回哪去吧？”
简直越说越离谱了，他俩怎么会知道宋真人去哪了？这人为了把危险转嫁，将破阵的任务交给了两个筑基小魔修，想也知道绝不可能凑近镇魔山半步吧？虞元君怕不是糊涂了？
“这个你们不必担心。”虞黛楚微微一笑，轻轻扬手——
两个小魔修身不由主，随着她这一推，轻飘飘地飞身而上，以筑基期从未体验过的急速飞行，翻山越岭，转眼就离开了镇魔山范围，一
路向前，落在了极远处的斗法正中，砸中了其中一个斗法的修士，然后带着这个修士一起飞远。
落了地的时候，七晕八转下，模模糊糊看清楚卷走的那个斗法修士的脸，竟然是宋真人。
小魔修恍恍惚惚：原来虞元君真的知道宋真人在哪啊？
正在交手，却猝不及防被拐跑了对手，一剑出了个空的剑修，还是虞黛楚的老熟人，当初来太玄宗踢馆的戴真人。他一下子没了对手，不由一怔，扭头望去，隐隐绰绰里，镇魔山仙气缭绕、灵气氤氲，仿若仙境。
但就在这仙山圣地里，该在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141章 、阵法开启
将两个小魔修送走,虞黛楚一闪身，就直接凭借覆水镜来了云山灵府。按理说，她不应该露面的,作为一个“被镇压”的大魔头，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继续在镇魔山好好待着。
但虞黛楚待在镇魔山的目的就是开启阵法，如果阵法真的被毁,又或者被阻止开启，那么她倒不如直接冲出去把厄朱给杀了。
——她是认真的。
真正算起来,虞黛楚和厄朱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也不过就是后者强行把她拉来了沧流界、逼迫她成为魔修、意图控制她，后来发现控制不住又打算杀了她而已。对于魔修来说，这当然是值得将对方扒皮抽筋的嫌隙,但若是利益相关,又成了无关痛痒的小矛盾。
故而如果利益相关,虞黛楚暂时就不会动厄朱，不巧的是冤家路窄,新仇旧怨加在一起，在她来到云山灵府,发现事态已经到了不出手厄朱就有可能攻击云山灵府、转移目标的地步。
与虞黛楚猜测的有几分重合,厄朱确实是对云山灵府起了怀疑之心。
认真说起来，这怀疑还多半起源于虞黛楚。厄朱不知道这云山灵府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但既然虞黛楚一来沧流界就顶着燕蛮真这样的大敌力争,那么不管是对于苏鹤川，还是对于虞黛楚来说,云山灵府都是个很重要的地方。
后来苏鹤川一直为虞黛楚看守着此处，更加深了厄朱的怀疑。
现在，他眼睁睁地看着苏鹤川从云山灵府里冒出来,刚才是碍于强敌在侧、来不及琢磨，现在稍稍缓过来了，自然也就开始怀疑了——这云山灵府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才会让苏鹤川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在道魔之争如此高发的危险地带，滞留如此长的时间，守着这里不动弹呢？
苏鹤川和淮山的关系不太好，这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不稀奇，这沧流界就没有几对关系真正好的师徒，但苏鹤川这样常年不回血海的人，却甘心留在这里，就有点让人生疑的意味了。
既然发现了云山灵府似乎有诡异，那么厄朱便当场想着要研究一下了——就算没能研究出什么东西来，好歹也能搞清楚这里的煞气
波动频率，当作一个好用的手段，在斗法里出一点奇兵。
但还没等他的想法落实，就看见眼前晴光一闪，一道隐约有些熟悉的身影伴随着极致的锋芒朝着他斩来。
厄朱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下便已经下意识地运起因果镜，去接这空前的一招。
他有一种预感，仓促之下的这招，唯有用上因果镜，才有可能接下。
锋芒闪动，遇上因果镜，便好似有万千力量也被四两拨千斤了，柔柔地转去，很快就要消散。
然而寒光一闪，彻底掀开了因果镜的束缚，直奔着厄朱而来，后者猝不及防，完全没法拦住这一击，唯有仓促接下，整个人脸色猛地一白，倒飞数里，嘴角溢出血来。
而只是这一击，甚至完全无需让他看人，就已经知道出招的主人究竟是谁了。
“虞黛楚，你这是作什么？难不成在镇魔山待了十年，已经诚心实意归属道门了吗？”只有虞黛楚，只有虞黛楚这么熟悉他的手段！
常人是没有可能直接跳过他的因果镜的，除非这个动手的人和他一样，都是极乐天宫的元婴修士，掌握者极乐天宫的因果镜，而且对因果镜的控制更胜过他，这才能见因果束缚于无物，直接朝他攻来。
而就算是直接朝他斩落，也未必能将他伤到，更不用说让他一招便向后倒飞，疯狂吐出血来，受了点内伤了。只有虞黛楚这个曾经同九尾灵神有过联系的气运之子，才能如此清楚他的手段，顺着当初的那一点联系，直接将他重伤。
但，虞黛楚难道不是被太玄宗镇压在镇魔山了吗？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有人将她从镇魔山放了出来？
厄朱：这到底是谁啊，不干人事！
对于虞黛楚一旦出现，就直接对他下杀手这件事，厄朱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换做他是虞黛楚，只怕也会做出这种事的。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大家都是魔门修士，遇到这种情况，利益为上，当然是同仇敌忾为妙。
魔修虽然没有道德，但很会道德绑架。
厄朱很有信心——虽然虞黛楚一出手就伤了他这个魔修，但作为“被镇压的魔头”这个靶子，道门修士也
是不会接纳虞黛楚，只会满心防备的，遇上这样的乱局，她不和魔修站在一边，难道还能舔着脸去找道门修士祈求信任？
虞黛楚一招击伤厄朱，便再也没有把精力留给他分毫，她环视一周，因为她的突兀出现，周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该斗法的自然还是在斗法，到了关键处不是谁想停就能停的。但若是能空出手的，都不由怔了一下，用极其警惕的眼神望着她。
无论是魔修还是道门修士，互相打生打死之间，竟然能用如出一辙的目光望着她，也许这就是个天大的讽刺。
“虞黛楚，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有魔修没忍住，质问她。
道门修士没有说话。
说话的自然是希望她站在自己这一边的，但对她当然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心怀鬼胎。不说话的确实品德有保障，但压根没把她当作自己人，一点也不信任她。
倘若虞黛楚真的是个两面都想讨好、都无法割舍的小姑娘，现在大约就已经自暴自弃、痛苦无比了。
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或许有一点这个潜质，但也不多，而现在的虞黛楚，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她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很高兴对方问的不是她究竟怎么从镇魔山出来的，毕竟这件事也很难妥当地解释，她只会选择拒绝回答，弄得大家都尴尬。“我嘛，自然是站在我这一边——”
虞黛楚拖长了语调，一伸手，又是晴光飞过，这次却没有朝着厄朱去，也没有对准任何一个魔修，反倒是朝着裴玠谢衍三人飞去。
她手握覆水镜，又掌握了极乐天宫的因果镜，可谓是已比普通魔门元婴修士占优，更不必提没有因果镜在身的道门修士了。纵然道门元婴前在大道的领悟上更胜过魔门修士，但虞黛楚博采两家所长，一点也没有输人，更不必提输阵。
晴光所过，裴玠三人不像厄朱那样有因果镜护身，不得不向后退去，避开锋芒，不敢托大。
她刚一露面，须臾间便朝着厄朱和裴玠三人动手，转眼一伤□□，明明大家都是元婴修士，她却无比威风，一时之间，气势之足，竟让人微微一
凛，举手投足间，也自然而然带上了点让人不敢小觑的风采。
这就是实力和战绩带来的加持。
然而，她又是对着厄朱动手，又是拦着裴玠三人，这是魔修也要动手，道修也不放过的意思？道魔之争这么激烈，她在镇魔山安稳待了十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揣测她的立场，思考她究竟会更偏向于哪一方，谁知道她一出来，两边一起打？
虞黛楚：终极端水党的诞生。
“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下是真的迷惑了，总不可能有人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大场面里决定两边一起得罪吧？她这是不想活了？
老实说，虞黛楚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虽然很强，但也不过就是元婴中期的样子，离元婴后期都差得远呢，压根没有那种两边都不敢得罪的实力。眼下这些人无非就是想多个帮手而已，真正说对她有多畏惧，那实在是不至于。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觉得看你们都不太顺眼罢了。”虞黛楚一边笑吟吟地说着极度嚣张的话，一边却分秒必争地算计着究竟还要多久阵法才能真正启动，到了那个时候，她就是真的不必担惊受怕了。
大约还有半盏茶的时间。
苏鹤川毕竟还没有晋升元婴，搅合在这元婴大战里对他来说其实有几分勉强，能保住性命，已经算得上是实力超然了，他远远地望着虞黛楚，露出点疲惫的神色来，但手下的动作倒是一点都不慢，须臾便绕过阻拦的道门修士，站到了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周身灵力煞气一起涌动，将阵法启动时带起的灵气和煞气掩盖一二。
不知道的，便很容易以为这两人非常骚包，明明只是站在那里说狠话，却还要卖力地给自己加点bgm和出场特效，显出自己究竟有多威风。
厄朱被虞黛楚一击击伤，倒是不敢直接靠近她了。真正论起实力来说，厄朱并不比虞黛楚差，他好歹也是下任极乐天宫宫主的有力竞争者，这点实力还是有的，但他对上虞黛楚，差的就是了解。
由于当初他逼着虞黛楚和九尾灵神沟通，算是把自己的一部分手段给虞黛楚交了底，导致两人对
立时，虞黛楚便对他的手段很有几分了解。更何况，厄朱是名满天下的元婴大修，虞黛楚成为元婴真君才几年？她当众斗过几次法？厄朱就算是想如临大敌地了解她，那也得有机会找消息才行。
虞黛楚仗着自己是气运之子，手里又有一块独立的因果镜，在因果之道上后来居上，对厄朱更是有了压倒性优势，一时半会，厄朱是想不出一个有效制住对方的办法。
没有有效的克制手段，自然要想办法远离。厄朱远远地打量着虞黛楚和苏鹤川，总觉得有点诡异。这两人的性格，他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但有到了这种，必须要一起搞排场放狠话的地步吗？虞黛楚好不容易从镇魔山里出来，又究竟是为什么要两边一起得罪呢？
“虞师妹，倘若你现在回头，自愿回到镇魔山，那么我可以担保，事后一切，包括你究竟是怎么出镇魔山的，宗门都将不予追究。”谢衍目光沉沉，望着她缓缓说道，“又或者，你现在和我们一起杀了这些魔修，日后还是宗门的好弟子。”
虞黛楚眨眨眼睛。
谢衍是知道她并非魔修的，也知道所谓的镇压在镇魔山完全就是虞黛楚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但这人究竟知不知道她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宓元君是否同他说起过她对于阵法和钱祖师传承的坚持？
“倘若我不呢？”她含笑试探。
“虞师妹，你我同门一场，关系一向不错，我也一向非常敬佩你的天资和实力。”谢衍脸色一沉，慢悠悠地说道，“我不希望你我最终走向对立面。”
说得一本正经的，好像真的在惋惜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道门小师妹堕落修魔了，竭力劝阻的样子。但以虞黛楚对谢衍的了解，这人要是真的认定她误入歧途修练过魔门功法，现在绝不可能是这个态度。
谢衍这人看似温和，实际上心肠也很冷酷，不冷酷就当不了掌教候选人了。像这样罗里吧嗦的话语，除非是专门拿来拖延时间，否则压根就不可能从谢衍的嘴里说出来。
换算成她最熟悉的计时法，只剩三分钟了。
厄朱远远地望着，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略了。
“那
恐怕要叫谢师兄失望了。”虞黛楚也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同时受了两家道统的恩惠，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让我反手去对付哪一个我都于心不忍。”
吃瓜群众：你刚才还两边一起砍了。
谢衍微微蹙眉，惋惜摇头，“师妹，你错了，你之所以会修练魔门道法，完全是因为你被这些魔修骗了！倘若你没有被强行带到沧流界，也绝不可能去修练魔门功法。这哪里是什么恩惠？分明就是强迫。”
还剩一分钟。
厄朱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想要开口，却没组织好语言，又或者是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发现了什么，被人捷足先登。
“你身上分明是道门灵气！你究竟是道修，还是魔修？”
一片哗然。
当然不是只有这个说话的人发现了虞黛楚身上的异常，但这样莫名紧张的氛围里，同虞黛楚周身的气息又收敛得相当好，便下意识地沉默了，怀疑是自己看错了。现在被人说穿，就好似是皇帝的新衣被指出来了一样，引起一片震惊。
虞黛楚究竟是道门修士，还是魔门修士，这是双方都不太搞得明白的事情。道门修士分明见到她一身清正灵力，魔门修士也很清晰地记得当初她金丹后期时满身煞气的风采。
总不能……总不能是这人在十几年里快速废掉了魔门道法，又从头再来修练道门功法，成功修练到元婴中期吧？就算是天才，这个猜想也太离谱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总不可能……有人能同时修练道门功法和魔门功法吧？两种不同的力量汇聚于同一人的身上，会当场爆炸的吧？
三十秒。
虞黛楚似乎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的意义所在，歪了歪头，慢吞吞地说道，“我究竟是道门修士还是魔门修士，真的很重要吗？”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她不在乎——也许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在乎，也许在记忆交错融合之后，她现在也有一点受到影响的在乎，但……管他呢！她又不是那个“虞黛楚”。
只要她能稳稳地向上走去，她就不会纠结这种问题。就算她纠结出了结果来，难道道门或者魔门还会
给她颁发一个证书？
十秒。
“等一下。”厄朱忽然开口，声线沉沉，然而嘴一张，却难免有血丝顺着嘴角滑落。虞黛楚刚才那一击，半点也没有留情，虽然杀不死人，但却也着实伤到了他。
七秒。
“你忽然出现，拖延时间，到底是想做什么？”厄朱冷声说道。
三秒。
“你为什么一直守着云山灵府？为什么……”会有剧烈的灵力煞气波动？
话没有说完，他便看见眼前的一切变了模样。
天地翻覆，灵气与煞气齐飞，仿佛青天将沉，大地同崩。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有人扶摇而上，仿佛站在世界的巅峰，把握着变故的潮流，一切灵气和煞气流转的中心都环绕着她，为她加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人狂飞出数十里，远远地望着，却总觉得无论到了哪里都逃不开、躲不掉，好似整个天底都给人掀了一样，唯有停下脚步，望着漫天青黑喃喃，“是沧流界……终于要崩毁了吗？”
阵法一旦启动，两界交汇融合，原本就要崩毁的沧流界，再一次加快了进度，而这次的进度，直接拖到了结尾。
隆隆的声响里，天地崩塌了。
而就在这沧流界修士恐惧、等待了数百年的时刻终于到来、自觉前途未卜的时候，庞大的煞气搅乱了原本乱中有序的灵气与煞气流，使得整片天地变得无比危险。
“这是……要突破元婴了啊？”有人喃喃，震惊。
这种鬼地方，这种可怕的场合，在这种情况下，晋升元婴？
这是什么倒霉蛋啊？
苏&#183;倒霉蛋&#183;鹤川来不及多想，就在虞黛楚身旁直接打坐入定。他虽然不像是虞黛楚那样得到了钱祖师的直接传承，能够直接从阵法中得到最大的好处，却也能分点汤喝。
对于始终压制着自己的修为，迟迟不愿意晋升元婴的修士来说，就这么一点汤，完完全全足够送他升上元婴期了。
吃瓜群众说得对，这实在不是个凝婴的好时候、好场合，甚至可以排得上是史上最坏凝婴场合前十了。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确实是苏鹤川最好的机会。
云腾雨出，霹雳惊天里，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相差不会超过一眨眼的功夫，出现在了风暴的中心。
淮山真君，太上长老。

第142章 、魔门窝里斗
淮山出现,自然是为了正在凝婴的苏鹤川，而紧随其后出现的太上长老，所为的显然就是淮山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虽然也能说清两者之间的关系,但淮山也不是不知道太上长老的图谋，他出现了，就是并不觉得自己会是螳螂的意思。
太上长老修练的是剑道,以杀证道，坚决和魔门死磕,也正是因为这样对于他的修行最有益处,只有在杀人的时候，他修练和感悟才会突飞猛进。
道魔之争进展到这个程度，已经快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云山灵府外的这一战,不过是一个爆发点罢了。太上长老掌舵道门,这一路死磕能给他带来的好处，到了这一步也就差不多了,距离飞升始终差了那么一点，就把主意打到了淮山的头上。
想要于生死之间突破,就得有个好对手,以太上长老的实力，魔修中能做他对手的也就只有萧沉鱼和淮山两个人了。萧沉鱼神出鬼没,很难被蹲到,对于入侵道门的事宜参与也不是那么密切，而淮山却更趋近于亲力亲为,自然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确切地说，太上长老蹲淮山，已经蹲了很久很久了。
有个元婴后期的对手一直盯着自己,淮山当然是发现了，但发现和没发现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个样，我行我素，一点也没有被人觊觎生命的危机感——当然，要不是这样，当初秦月霄和萧沉鱼一起攻略他的时候，他就该吓跑了。
他出现的时候，知道太上长老一定会出现，萧沉鱼也许也会出现，但只要能赶在这个时刻，让苏鹤川来填补他的修为，他也无畏这风险。
淮山一出现，重点对准正忙着凝婴的苏鹤川，其次对准掌舵阵法、为苏鹤川护法的虞黛楚，还分神兼顾太上长老，三线出手，竟然一点也没有乱了声势，仿若雷霆。
这不是虞黛楚第一次直面淮山，但却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与这位魔门第一人交手，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幸好她背靠阵法。
钱祖师之前就在传承里说过，一旦阵法开启，两界融合，那么作为阵法开启者的她也会得到反馈，随着两界的交融而提升修为和境界，能够一举晋升元婴
巅峰。而在这个过程中，虞黛楚掌舵阵法，也能得到实力上的巨大提升。
事实上，要不是有阵法的反馈和辅助，虞黛楚可以肯定，她连淮山三招都撑不过去。
这是一件，既令人气恼，又让人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情。
虞黛楚，一百一十岁，元婴中期，淮山，八百岁，元婴巅峰，其中相差的年岁虽然不能用倍来称量，却也足够让量变引起质变，至少，对于现在的虞黛楚来说，是十足的过于强大了。
即使背靠阵法，虞黛楚动手也称得上是胆战心惊。面对厄朱时的优势，她完全不可能复制在淮山的身上，更因为对方多年的经验和修行，反而能复制在她的身上。
淮山比她更熟悉因果镜，也比她更通晓道法。
虞黛楚刚刚交手，便已脸色发白，看起来不比厄朱好上多少，全靠阵法强撑。她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当年实在是太没有见识了，总以为淮山对她狠冷酷，其实当初在游明洞天外，淮山绝对是对她非常温柔了。
血海的功法，似乎专门是为了折磨人而生的。当初虞黛楚还是个金丹修士的时候，在淮山的手里可是受了一番血海功法的苦，但都及不上交手时的痛苦。
平日里，无论遇上什么样的强敌，虞黛楚都不畏惧对抗，即使淮山对她形成了一种待着无力感的碾压，她也敢放手一搏。
但这种放手一搏，终究带着点实力所限的无奈。
“你有退路。”淮山大笑，“有退路的人，总归是狠不起来的。”
他大笑着，反手拦住太上长老的剑光，“这就是钱隅留下来的传承吗？我看，其实也不过就这样嘛。你明明大好的璞玉，拿在手里，也没有顷刻升天。”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元婴第一人也一样。淮山辛辛苦苦追寻了几百年踪迹的钱祖师传承，就这么轻易地被虞黛楚拿到手里，地位再高也要酸。
“不过，既然是我找了好多年的东西，干脆也就收走，日后再琢磨就是了。”淮山说着，朝虞黛楚微微抬手，血海无影，排空而去。
他的血海不同于虞黛楚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带着浓浓的因果气息，倘若是个对因果不熟悉的人，
大约是没法察觉的，只会以为这是个普通的血海。然而虞黛楚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上的因果气息。
这不像是血海，倒更像是一面大号特制的因果镜！
无垠血海的因果镜，一定牢牢掌握在淮山的手里，否则后者绝对不可能有着这么强的掌控——虞黛楚握着覆水镜做出这样的判断。
四周的灵气与煞气同时向她涌去，也唯有她这样的体质，才有可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如虎添翼，换做是任何一个道修或者魔修，都要被两股不同的力量挤爆了，而虞黛楚却在这样狂涌的环境中，修为一步步向上攀升。
虞黛楚深吸一口气，运转起覆水镜来。她比起淮山来说，还是有点优势的，她的气运无比庞大，单独拥有一面因果镜，对因果的操纵也比较灵活，再加上阵法给她撑腰，虽然难捱，终究还是撑得过去的。
她苦中作乐地想着，也幸好得到传承的是她，否则钱祖师究竟上哪去找这么一个和她一样能够同时吸收灵气和煞气的超级奇葩？
其实说来也很奇怪，既然运转阵法就需要面对两种不同的、对你非常热情活像上门推销的力量，除了她这种兼容模式的，任何修士都会痛苦万分的吧？对她来说宜人舒适的环境，对正常修士就好像到处都是刀山。
钱祖师虽然是从天外来的大能，但他也终归是个正经的魔修，总不能同时修练两种道法的……吧？至少从典籍和传承来看，钱祖师确实只会魔门手段。那么，这个一开始就为了他自己而布置的阵法，他真的确定自己可以用吗？
元婴与元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虞黛楚和淮山交手片刻后的真实体悟。
即使她竭尽全力，也终究在淮山的道法下节节败退，全靠自身气运支撑。然而，即使她是气运之子，想要动用气运，也不是这么轻易的事情，虞黛楚的眉头渐渐蹙起，感到一股熟悉的痛楚伴随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缓缓缠上了自己。
她的气运透支了。
“劳烦你看顾在下的乖徒，不多叨扰，我先将他收走了。”淮山做起事来，不是一般的疯，按理说并不需要多少力气、身侧还有太上长老虎视眈
眈的情况下，正常人都会选择保存一定实力，应付更难缠的角色。
但淮山不是正常人，经常给人不同的震惊——就好比此时此刻，他尽心竭力，对着虞黛楚出手，完全不去看身侧剑锋如雪的太上长老，好似一点也不在乎自己会为此而死一样，又或者根本不觉得太上长老能伤到自己。
被全力以赴的虞黛楚：谢谢，谢谢大佬看得起。
气运严重透支，脑子一抽一抽地疼，论起状态，虞黛楚俨然不是很好，对上这疯头疯脑全无顾忌的一手，也难免支撑不住，一个没拦住，就人由那血浪直打到头顶上。
——但也就只是头顶上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疯。”有人轻叹，虞黛楚勉强抬起头，萧沉鱼就落在她面前，拿后背对着她，一点也没忌惮的意思，朝着远处的淮山缓缓摇头，“从小疯子混成了魔道第一大疯子，就很有趣吗？”
明明灵气和煞气都还在疯狂向虞黛楚翻涌，明明头还很疼，但不知道为什么，萧沉鱼一站在她身前，就显得特别可靠。
虞黛楚筋疲力竭地撑着头，勉力维持阵法。
“你果然来了。”淮山终究还是收敛了点疯劲，这世上能让他看得上的人不多，能让他尊重的更少，萧沉鱼算是一个——不仅是劲敌，也是真正的对手，“我就知道，萧道友对我是念念不忘难以舍弃，只是真奇怪，月霄呢？她就没打算来找我报个仇？”
“我可等不及她了。”萧沉鱼微微一笑。
魔门窝里斗，道门疯狂下黑手。
太上长老目标明确，就是想杀人领悟飞升，一开始盯着淮山，后来萧沉鱼出现的时候，他老人家眼睛亮亮的，简直像是这辈子所有的愿望终于都得到满足了，兴高采烈地朝着淮山和萧沉鱼放冷箭。
淮山和萧沉鱼一开始还顾忌着他的手段，等到斗法越来越凶，两人也都不愧魔门大修的称号，干脆就凑在一起，比比谁更疯，只要不是会直接被太上长老杀了，又或者失去战斗力的剑光，干脆躲也不躲，明明是两个元婴修士，斗法起来却有点街头斗殴的奇观。
至于裴玠、谢衍，更是逮着哪个魔修就下黑手。赵浮琼则直奔主题
，拿着自家的宝剑，一个劲地骚扰谢栖白，在兵荒马乱里兴高采烈斗法。
简而言之，都杀疯了。
天昏地暗里，淮山忽然虚晃一枪，道法虚虚实实里，藏着真正的意图——
血海翻腾，朝苏鹤川涌去，正迎上金丹凝成元婴的最后一步。
“好徒儿，为师教上百载，倾囊相授、让你养尊处优，现在是你回馈师尊的时候了。”淮山大笑，招手，苏鹤川便好似身不由主似的，朝他缓缓飞来。
苏鹤川一直闭着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前飞，直到停在淮山的面前，忽然睁眼，朝着淮山一伸手，勾唇冷笑，露出掌心的一样东西——
破元丹。

第143章 、大开杀戒
单琅川为苏鹤川所提供的所谓办法,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既然淮山想利用同样道法的徒弟来为自己填补修为，没道理苏鹤川不能反过来把淮山当作自己的养分、更进一步。想要做到这一步,自然要有点别的准备。
淮山是做师尊的，修为和道法领悟远远高于苏鹤川，后者的修途都是他一手打造的,他对后者自然是了如指掌，想要拿苏鹤川来填补修为,基本不需要做什么额外的准备。但苏鹤川以下克上,需要花的功夫就大得多了。
首先，既然要将淮山反过来吞噬，就得知道淮山的道法究竟是什么样的——境界高的看境界低的,自然是一目了然,但境界低的反过来看境界高的,就难免要一头雾水了。恰如高中生看初中课本，只觉知识十分浅显,但初中生去做高中的题，就很难看懂。
如果仅凭苏鹤川自己的本事,只怕这个方法是绝无可能成功的。淮山虽然看起来很疯,但该谨慎的时候也是个很正经的魔修，对于有关自己道途、修行的东西看护严密,不会轻易流出,更不会落到苏鹤川的手里。
但苏鹤川拿不到，不代表虞黛楚拿不到,事实上，她甚至无需自己亲自去取，自然有人专门给她送到了手边——破元丹。
当初在游明阁的时候,正是淮山自己将这枚破元丹放上了拍卖台，一点都没有掩饰其与自己的关系的意思。当时虞黛楚背靠着极乐天宫，又背负着萧沉鱼交代的任务，自然是财大气粗，报价的时候一点都不带含糊的，在场的人也不是没有想倾家荡产和她争一争的，但就算他们倾家荡产，显然也没有办法胜过老牌圣地极乐天宫。
破元丹最终还是花落极乐天宫，或者说，虞黛楚的手里。
按理说，虞黛楚奉命去游明阁拍下的宝物，走的是极乐天宫的账，自然应该把东西原封不动地交给萧沉鱼，但一来她还没等回到极乐天宫就已经遇上了被人追踪夺宝、疯狂斗法、金丹反杀元婴，最后被淮山带走、陷入游明洞天三十年不得而出的破事中，没有机会第一时间交给萧沉鱼，二来，她好不
容易在凝成元婴后回到极乐天宫，萧沉鱼又不收了。
这破元丹交给她拍卖，完全不像是个任务，而更像是走个过场，随手送给她一个价值连城的宝物。虞黛楚当时以为萧沉鱼派她出去完成这个任务，不过只是一个幌子，事实上是要她与淮山对上，让秦月霄与淮山有一番出手的契机。
直到从游明洞天里凝婴归来，她才隐隐约约心里有点数——其实这破元丹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一个幌子，萧沉鱼让她拍下来，不是为了别人，而正是为了她。
为了虞黛楚在关键时刻能服用这枚破元丹，快速晋升元婴期，同时能对淮山的道法有一定的了解，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反制后者。
换句话说，萧沉鱼就像是一个发布任务的npc，将破元丹当作任务交给她，而真正的任务奖励也就是破元丹本身。淮山的现身、秦月霄的出手，一切都是萧沉鱼早有预料的事情，甚至于，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谁知道萧沉鱼有没有冷眼旁观、等待已久？
只不过，当时的事情发展和萧沉鱼的预估不太一样，淮山确实露面了，却不是在她想要的时刻，而是为了虞黛楚这个身怀异界传承的人，不惜暴露游明洞天的秘密。
游明洞天是淮山经营了很久的地盘，萧沉鱼没有把握，最终选择避退。她也绝没有想到虞黛楚不仅没有服用破元丹，还真的直接自己凝结元婴了。
没想到的也不止是萧沉鱼。
淮山之所以会将蕴含了自身道法的破元丹拿出来公开拍卖，自然不是为了造福沧流界大众的，换句话说，这件商品虽然上了拍卖台，但真正的买家早就定好了——他料定萧沉鱼一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也正为了萧沉鱼而给出一个让她动手的机会。
萧沉鱼始终想杀淮山，是为了飞升，淮山又何尝不是为了飞升而想杀萧沉鱼？两人互相算计，彼此心照不宣，甚至为了动手而形成了合作。
淮山放出破元丹和消息，萧沉鱼笑纳，谁都不带犯怵的。
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这两人最终是要斗法的，谁料虞黛楚身上有钱祖师传承，引得淮山改变的主意，提前出手，自
然也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总而言之，破元丹落到了虞黛楚的手里，一直都是蒙尘的，直到单琅川提出了这个建议后，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件宝物——简直就是专门为苏鹤川设计的。
这也正是她力劝苏鹤川的底牌。
淮山或许猜测破元丹在萧沉鱼的手里，也有可能认为破元丹还在虞黛楚的手里，但一定没有想到会落到苏鹤川的手里，做出这样的放手一搏。
苏鹤川等了太久，硬生生顶着淮山的攻击和嘲讽，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凝婴，入定之后始终保持冷静，好像真的只为了凝婴后动手，此时才睁开眼做出第一步动作，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摊开手掌，破元丹化为细流融入他的掌心，刹那间，便有血海涌起，朝着淮山反向而去，铺天盖地，反过来压过了淮山的声势。
苏鹤川虽然不是传承的获得者，但也得到了云山灵府的一部分传承，同样能够分享阵法启动后所带来的好处和增益，他此时就处在凝婴的最后关头，又加了破元丹这一个完全符合自身道途的增益bug，完全是整个人实力达到了巅峰状态，亡命一搏，竟然显出非同凡响的手段来。
声势虽然浩大，但却不能持久，淮山虽然被惊了一跳，却并不如何害怕，仗着自身修为更加浑厚，并未避退，反倒是加大了煞气，朝着苏鹤川反吞噬过去。
然而，淮山是真的孤家寡人，苏鹤川却不是一个人。
虞黛楚顶着魔修的攻击，无视道门修士的骚扰，竭尽全力运转阵法，让煞气融进苏鹤川的身体，给他作后盾，又鼓动灵力，朝着淮山攻去。
萧沉鱼沉着脸，寒光涌动，绊住淮山的道法。
太上长老杀红了眼，一门心思盯着淮山，现在看见了一点空隙，便疯狂朝他飞出一剑。
血海翻腾里，淹没了一切，周围的修士虽然也有元婴期的修为，却不像这四个人各有依仗，敢于在这样危险的时刻和地带斗法，早就离得远远的看热闹了。道门修士也就罢了，看看魔门窝里反的热闹，不论是谁迎来谁死了都让人感到别样的快活。
倒是魔修，在此刻表现出了惊人的集体荣誉感
，鲜见地开始担忧起同道的安危来，无论是淮山死了，还是萧沉鱼受伤了，甚至于苏鹤川出了什么事，都有点让人遗憾——这也不奇怪，毕竟，此刻是魔修最会“唇亡齿寒”这四个字怎么写的一天。
然而血海翻腾，混合着煞气与灵气，将一切都掩盖了，远远望去的人只能看见赤红到骇人的光辉，却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唯有处在风暴中心的人看得真切。
赶在淮山缓过气来的时候，苏鹤川脸色煞白着，仗着阵法和破元丹的余威，反过来抽走了他三分之一的修为，而萧沉鱼紧随其后，因果倒转、清辉灯的光辉向前一转，将淮山整个人都卷入其中。
太上长老的剑光就赶在清辉之后，只差那么一步，正赶上将淮山碾得粉碎。
清辉散去，如暴风骤雨般的狂澜中，已没了那个身影。
一代元婴巅峰大魔修、魔门圣地的无冕之王、沧流界的第一人，就这样轻飘飘地消失了，再也不存在于这片天底间。
虞黛楚眨眨眼睛，难免有一刹那的恍惚，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大约无论是淮山还是萧沉鱼，甚至于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然而每个人都在向前争锋，每个人的刀尖都向着前方，无论事情怎么变化，都始终不忘出手，无论演变成什么样子，好像都很正常。
大战之后，也许是应该有点喘息的，雨过天晴，让人感慨一下目标的达成，但……
煞气疯狂涌动，朝着苏鹤川飞去，将其淹没，风光尽掩，好不容易显得有几分清净的迹象，也被这疯狂涌动的煞气打散了。
苏鹤川反过来吞噬了淮山三分之一的修为，也是时候进行到最后一步了。只要迈过这个坎，他就能真正晋升元婴。
自家人得了好处、实力提升，总归是好处一桩，虽然这个“自家人”的含金量也就那样。考虑到两人无冤无仇，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虞黛楚把他往底下一按，塞回了云山灵府，让他在里面晋升，好歹有阵法掩护一下。
然而她自己，却难免皱了皱眉感到一阵近乎虚脱的痛楚——也不是她没有灵力或者煞气了，阵法时刻都在给
她输入，她想脱力都难。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感觉到一种无能为力、全身上下都拼命尖叫着“我要撑不住了”的苦涩。
虞黛楚：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大约是气运透支的缘故，她想。
“你看起来不大好。”萧沉鱼得偿所愿，神情却未见得有多激动，淡淡地望着她，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是刚才受伤了吗？”
虞黛楚佩服她这么能撑住——无论是谁，为了飞升准备了好几百年，现在终于得偿所愿，总都该激动一下的吧？
“你我毕竟同门一场——”萧沉鱼缓缓说道，“真要算起来，也许我还能算得上是你的师尊，不过，既然你在太玄宗另有师尊，也就不强求了。”
虞黛楚有点搞不明白她究竟想要说些什么——这是要叙旧，还是有什么别的意图啊？对于魔修来说，师徒这个关系，绝大多数情况下可算不上是什么好关系，往往伴随着谋杀和剥削。
“我要飞升了。”萧沉鱼微微一笑，揭晓了她的困惑。
虞黛楚微微一怔，并不十分惊讶，“果然，刚才击杀了淮山，确实就让你的七情六欲之种圆满了。”
其实刚才对于萧沉鱼来说，是真的好险，就差一步，就会被太上长老捷足先登。淮山死在太上长老的手里，那可就没萧沉鱼什么事了，几百年的谋算也就完全成空了——七情六欲之种可不会管你是不是就差临门一脚，也不会在乎你究竟有没有为之努力这么多年。
你走了九百九十九步，到最后差那么一步，那么失败就是失败。
淮山就像是萧沉鱼和太上长老都想要的boss，谁先抢到谁就算是成功。
“我在这沧流界已经待了很久了，也是时候飞升了。”萧沉鱼微微一笑，“不过，我终究还是极乐天宫的宫主，临走之前，还是要为宗门着想的。”
——就冲着她能说出这种话，她就没有为宗门着想的意思吧？当初萧沉鱼还承诺过把极乐天宫安排妥当后再飞升的，现在说这话的意思，是现在就要走吧？是吧是吧？
大敌当前，道魔之争还没有结束，作为顶尖强者之一的
淮山陨落了，正是萧沉鱼独揽大局的时刻，她就要丢下这一团乱麻走了？
“我把宗门交给你。”萧沉鱼顶着虞黛楚的目光，笑道，“问一下为了恢复气运和实力，一定会大力支持你的，等你这阵法完成，大约实力也不会比我之前差，厄朱和流火殿主都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你这个神女当了几十年，也是时候成为宫主了。”
虞黛楚满脑门写着问号。
她压根就没有做极乐天宫宫主的意思，她就只是个夹在中间想要飞升的普普通通小修士罢了！成为了极乐天宫的宫主，她还怎么取信于道门，让道门相信她真的是中立人士，希望谋求的是两界和平？
她只是想让大家暂时坐下来和睦相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的那种，等到大家都恢复了元气，在融合后的世界安稳下来后，当场飞升，管他们究竟是继续和平还是打生打死——没想当掌教做保姆啊？
“你要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厄朱和秦月霄大约是乐意得很。”萧沉鱼点点头，“总之，既然你是神女，相信你也不愿意宗门就此散了，我完全相信你的人品。当初我对厄朱承诺过，一定会给极乐天宫一个妥当的未来再飞升，现在我觉得你就很妥当，交给你我很放心。”
虞黛楚：尔康手.jpg
萧沉鱼放心，她不放心啊？
你的妥当安排就是甩锅给别人是吧？厄朱听到了怕不是要哭死？魔修的嘴，骗人鬼！
萧沉鱼实力已经到了临界，一点都没有压制修为的意思，挥挥手，迫不及待地消失在了虞黛楚的眼前，不知道究竟去哪里准备渡她的飞升雷劫了。
虞黛楚既被阵法保护着、反馈着，也被阵法束缚着，压根没有可能将她拦下来，更何况，天要下雨，萧沉鱼要飞升，这都是拦不住的，她也只能抿着唇，再抿唇，露出一股自闭气息。
烟雾与狂澜渐渐散去，被遮掩的风暴中心的情况也渐渐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淮山身死，萧沉鱼飞升，魔门最强大的两位元婴真君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离开了。从此魔门没了底牌，很难和道门争锋。虞黛楚的阵法一旦
完成，两界交融，沧流界崩毁，魔门也就没了行之有效的组织，可以说道门大获全胜。
魔门当然还有抵抗之力，还能给道门带来极大的伤害，但无根之萍，也就是这样了。
当然，这是在不计算导致了两界顺利融合、眼看着要晋升元婴巅峰的虞黛楚的情况下。如果虞黛楚表明态度站在魔门那一边，那么两界的关系，就还有的琢磨。倘若她坚持要反道门，那么几百年后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毕竟，这世上没有人比她的地位更得天独厚。她是极乐天宫的神女，天然的魔门领袖，只要她存在，就能让一部分魔修感到有底气，而她又曾经是道门修士，对道门的手段和内情无比了解——众所周知，粉转黑才是最致命的，自己人背刺起来才是最疼的。
然而，当目光汇聚在虞黛楚的身上、揣测她究竟会做出何等的选择时，却没有人预料到，站在她身前的太上长老神色恍惚。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能抢在萧沉鱼之前击杀淮山。杀了这么一个元婴巅峰的对手，对他来说完全足够了。
——如果杀了淮山的人是他，现在轻松甩下宗门包袱，直接飞升的人就是他了！
只差一点！
太上长老瞪大了眼睛，神色渐渐冷了下来，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有伏龙剑宗的修士期盼地看着他，希望老祖能够再次大展神威，将旁边立场不定的虞黛楚直接制服，一展剑修风采。
而就在这无数期盼的目光里，太上长老缓缓抽剑，挥出——
鲜血喷洒，头颅悬飞，脸上尤带着期盼的目光。
“只差一点。”太上长老沉沉说道，双目猩红，在无数惊叫声中，再次出手。
剑光所向，不管前方是道门修士，还是魔门修士。
虞黛楚眨眨眼，茫然地望着太上长老大开杀戒，也许是因为她现在的修为很高，又背靠着阵法，看起来很难对付，不如对其他元婴修士挥起屠刀来得更快，她被忽略了。
毕竟，太上长老真的只差一点就能飞升了，可能无需节外生枝。
也有可能，太上长老是想等她真正成为元婴巅峰修士，再来割韭菜。
无论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站出来阻止。无论是道门还是魔门，在她能够主导的情况下，就该努力挽回。
但，她浑身一阵痛楚的无力，想要脱离阵法去阻拦，却又没有那个余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头痛欲裂。
虞黛楚渐渐眼前一黑，无知无觉地向后一栽，落进了阵法之中。
但外界太喧嚣，以至于谁都没察觉。

第144章 、武陵春
虞黛楚陷入了梦境,或者，也不能说是梦。
她既清醒又沉沦，脑海中插入了一段又一段的记忆——不属于她的记忆。
从长乐门到太玄宗再到极乐天宫,有些她见到过,有些她从未了解过,随着这个梦一并来到她的脑海里。原剧情里的“虞黛楚”,整条时间线,完整的、按照时间顺序的，像是一部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浮现。
明明不属于她，但虞黛楚却莫名有一种,“啊,原来如此”的释然，就好像她的另一次人生、另一种选择,她拥抱她，接受另一个自己。而她感觉,有这样感觉的并不只有她一个。
仿佛置身于一面镜子前，对着相似但不相同的自己伸出手，一个互动。
她做过很多的梦，见到过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的很多记忆片段，但那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情”,是零碎的、生活的一隅,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偷窥者。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和另一个自己交互,两条时间线真正有一次交汇。
从前的每一场梦和片段,都没有给虞黛楚“真实”的感觉，她确定有这么一个相似的自己存在，但就好像是看了一场电影一样,哪怕这个“虞黛楚”演技再好、再动人，还是没有真实感，因为她没有真的见到。
但现在，她确定“虞黛楚”是真实存在的，和她一样的存在。
没有傲慢的“原剧情”，她比起对面的人并无优越，她们只是过上了两种不同的人生而已。
“所以……”虞黛楚缓缓说道，“双线合并，合二为一，是这样吗？”
她想起了严列近乎荒诞的猜测，当时她一点都没有当真。那时候她对于“虞黛楚”还没什么实感，也没有多少认同感，从来没有想过，她知道了这么多另一个自己的事，看到了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经历和片段，那么是否有一天，她会变成那个她？
既然是同一个人，既然有着相似的性格和相同的本质，不同的唯有记忆，那么当她获取了对方的记忆之后，她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究竟还剩下什么区别？
甚至于……从潼海离开后，她理解那个“虞黛楚”
，痛她所痛、求她所求。她明白她，正如明白自己。
她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她选择借助钱祖师的阵法，直接融合两界，让道魔达成几百年的和平，而“虞黛楚”选择直接帮助魔门入侵擎崖界，快速结束道魔之争，从另一种角度实现和平。
手段不一样，其实目的是完全一样的。
另一条时间线还在她面前展开，快速推进，明明是上百年的经历，流转却迅速得仿若只有一刹那，转眼间便跳到了魔门入侵擎崖界之后的事情。
魔门将擎崖界重新洗牌，打散了整个道门，在这片土地上落脚扎根。然而两界尚未融合，沧流界也还没崩毁，万事都好像只差临门一脚。萧沉鱼和淮山都还好好地活着，互相王不见王，等待着最好的击杀对方的时机，血海和极乐天宫的关系更加微妙……
而就在这一切的背景下，虞黛楚在魔门的地位越来越高，“神女”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大，终有一日，她来到镇魔山，开启了阵法。
记忆停留在这里，戛然而止。
两条时间线之所以会在这一刻交汇，是否就是因为，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也选择了追寻钱祖师的传承、开启阵法？
这是两个“虞黛楚”截然不同的经历里，唯一重合的关键点，就好像两条从一开始便天差地别的线，终于相交。
系统久违地主动出现。
【触发关键节点：因果争夺。双线并行，合二为一，留下的究竟是谁？你也是虞黛楚，她也是虞黛楚，究竟谁是真正的虞黛楚？众所周知，一个人可以有无数种未来，却只能有一种过去。】
人只需要一种过去，而不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来处，当两条时间线交汇的时候，终归会有一条覆盖另一条。
虞黛楚垂眸。
其实很早以前，她就开始疑惑，她究竟是为什么能得到另一条时间线的自己的记忆？即使有叶白薇所说的原文剧情参考，这未免也太过离奇。她究竟有什么特殊，能成为系统的目标、原文的反派？
最让她疑惑的是，得到系统之后，她看到了历史任务记录，系统的主要目的是让任务者攻略她，可是发布的任务，却都能和原文剧情对得上
，甚至反过来赠予她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
这未免有点货不对板。
她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虽然有着相同的本质，却有着不同经历，拿着原文剧情来攻略她，简直像是拿着初中英语试卷答案来刷游戏副本。
系统既然神通广大、联通多个世界，怎么就连正确的攻略姿势都搞不明白呢？这未免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拿到系统后，虞黛楚就把系统任务主方向给改了，疑惑却从未改变。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对于系统来说，这点区别，其实无关紧要。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同样拥有系统，这个攻略对那个她合适，对这个她则能起到洗脑作用。因为两条线终究是要合并的，当前世的剧情完全被虞黛楚知道、认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虞黛楚”就会覆盖她。
结合当初得到系统时的介绍词，系统是气运、因果的安排，也正因如此，只要她还是气运之子，或者说更神秘的、系统专门认证的“玄都使”身份，攻略哪条线上的虞黛楚都一样。
系统也是个很会糊弄工作的人工小智障。
“听说我们中只能留下一个。”“虞黛楚”就站在她的面前，两人面对面，好似在照镜子。
虞黛楚相信自己对对方很熟悉，也同样相信对方对她很熟悉了。也许在另一条时间线的“虞黛楚”的角度，也获取了她的记忆片段、揣测她、衡量她、认同她、理解她。
但这是她们的第一次对话。
“我觉得这系统多少沾点脑瘫。”虞黛楚实话实说，“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想怎么保留就怎么保留。”
“那么，你也不介意这个世界上存在另一个自己了？”对方轻笑。
虽然有着同样的相貌，但不同的经历造就了不同的性格，虞黛楚已经是很有攻击性的美貌了，但“虞黛楚”比她更咄咄逼人、更阴郁，也更冷酷。
“什么是我，什么又不是我？”虞黛楚缓缓说道，“我现在看你，就像是在看我的克隆体——有着不同经历的克隆体，但无论再怎么相似，我也始终觉得我们是不同的、独立的个体。”
但，时间、因果、命运，在凡人眼里都是绝
对的、抽象的、单向的东西，放到大能的眼里，不也是相对的、具体的、双向的吗？擎崖界对于凡人来说是一个世界，但对于大能来说，可能只是一张纸。
那么，现在虞黛楚看另一个自己是完全独立的个体，等到她跳出擎崖界、去往更高的境界，看到更高的风景的时候，是否看她们其实完全是一体的，只不过自以为不同罢了。
系统说，人只能有一个过去，有两种解释，一种是，无论有多少个平行世界，其实都是同一个人，那么无论怎么经历，都能被成为一种过去里的不同分类；还有一种是，等到修为到了高处，大能就会慢慢收拢不同的时间线和平行世界的自己。
覆盖、吞噬、摒弃，最终只剩下唯一的来处，应对无限的归途。
虞黛楚更偏向于后者，而前者更趋向于诡辩的范畴。但不管怎样，客观上来说，前者也确实是有可能的。
她没有随意树敌的习惯，更不要说这个“敌”就是她自己。
“我也这么想。”“虞黛楚”朝她眨眨眼睛，“不愧是我，和我想的一模一样。”
虞黛楚下意思地也眨眨眼睛，两人动作同步，更像是照镜子了。
“那么，试试吧。”那个“虞黛楚”满不在乎地朝她伸出手，摊开，“我才不要和我自己打架，让系统这**看笑话，如果真的会有覆盖，就看我们谁更认同谁了。”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笑意，“反正我觉得，做一个万众瞩目、人见人爱的天才，也挺好的。”
虞黛楚犹豫了一下，伸手，“我也觉得，还是我这样更好一点。”
指尖相触，一切归于一片漆黑。
***
当虞黛楚陷入系统创造的双线合并中时，她的躯体则好似陷入了沉眠，轻飘飘地被阵法托着，来到了阵法的核心区域，一道黑影从她身上钻出，绕着她盘旋了半圈，便迫不及待地冲进她的识海。
阵法本是为了保护主人而生，即使主人陷入昏迷，也该有自动防护，但这黑影好似一点也没受到阻拦似的，轻而易举地进入了虞黛楚的识海。
畅通无阻。
虞黛楚的识海很浩瀚，一旦有人探查，绝对会惊叹这一点，不过，由于
识海是一个人最隐秘重要的地方，谁也不会请别人随便来自己的识海做客，所以很少有人有机会惊叹。
黑影是第一次在虞黛楚的识海惊叹的人。
或者，还不能算是人。
黑影原本以为，一个靠着阵法才能达到元婴后期的修士，识海规模好不到哪去，要不是他没得选、只能矮子里拔高个，他压根就看不上这个宿体。
说实话，整个沧流界和擎崖界，就没有他看得上的宿体——两个连化神修士都进不来的小破世界，放在以前他压根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今时不比往日了，几万年过去，魔种也该到独立存活的范围极限了，再不找个好一点的宿体夺舍，他就该原地消散了。
来到这个小世界殚精竭虑、想尽办法，花大力气打造阵法，难道真的是为了给后辈铺路？也许昭天阙里有人会做出这样的傻事，但绝对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所做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保证自己日后有机会重回巅峰。
而他几万年前专门挑选的这个完美宿体，不仅有超强的天资，最重要的还是她的气运……让人嫉妒的庞大气运。只要他成功，那么这气运也就成了他的，以及……赋予她气运的那件至宝。
带着这样的气运，等他离开这个小世界，重归天外，再去太化弥生天，就成了师门的香饽饽，就连昔日对他不怎么上心的师尊楚靖萧，也得把他捧在手心里当宝贝！
只要他成功，他本就该成功……
黑影顺着识海一路向下，探到最核心、也是人思想和神识的发源，只要他轻轻一动，他就可以抹去这识海的主人，成为这具躯体的新主人。
就在黑影将沉的时候，沉沉如海水般的识海，忽然泛起了光泽——不是颜色意义上的光泽，而更像是有光照亮了一切，金灿灿的，无端端给人一种辉煌之感。
识海的主人，醒了。
“你竟然这么快就成功收束因果线了？”黑影向下潜去的身形一下子顿住，明明是在他人的识海中，但他一点也没有不速之客的惶恐，反倒更像个主人样，打量着这间马上要转手到自己手里的新房，“可惜了，要不是我必须找
个合适的宿体，真的把你收为弟子也不错，像你这样的脾气，楚靖萧应该更喜欢。”
“不过，”黑影，钱隅缓缓说道，“其实就算我安然无恙，真的见到你，宁可舍弃这具皮囊，也是一定要夺舍你的。”
收束因果线，这个说法虞黛楚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夺舍我？这有什么好处？不是自己的躯体，终究比不上原装的，你既然是魔种，不得不找到新的宿体，为何不找个母体蕴养新胎？转世再来岂非更好？”
“你什么时候藏在我体内的？游明洞天？还是金龙传承？”
也许是想让她输得心甘情愿、少点反抗精神，也许是别有目的，钱隅在她识海里游荡了两圈，最终说道，“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甘、不忿，又带着点嫉恨，好似一个化神修士，反倒来嫉妒她的幸运。
“知道什么？”虞黛楚狐疑。
如果非要镇定，她随时都可以表现出不动声色，但那只会让钱隅警惕，一个元婴修士适当地表露一点不周道反而更好。
“你分明就是玄都使，你自己竟然不知道！”钱隅暴跳如雷，“但凡你在天外，而不是这个犄角旮旯的小世界里，还没出生就会被抱回太化弥生天接受最好的栽培，一出生，化神修士的地位都没有你高，无数人围着你转，就等着你能给他们带来鸡犬升天……你竟然就在这个小破世界里委曲求全了一百多年，无人问津到元婴期，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虞黛楚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虽然从她自己的角度来看，她怎么也不能说是“委曲求全”“无人问津”了一百多年……钱隅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这么厉害？”虞黛楚半信半疑。
系统提起过“玄都使”这个称呼，还有一大串中二病称呼，虞黛楚都没眼看，总之与“气运”“因果”有关。然而，像是钱隅所说的这样，能被整个太化弥生天当作掌上明珠？
那也太夸张了吧？
根据钱隅所说，太化弥生天可是道君所开辟的大世界，哪怕放在诸天万界也算得上是超级大势力。
虞黛楚：我要有那么牛逼，我还在这
做端水党吗？
“你也是有意思，”钱隅露出点冷笑，“常人听说自己错过了那么多，早就失望到极致了，你还在这懵懂无知——也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天外的世界究竟有多强。”
“玄都使到底是什么？”虞黛楚扯回话题。
“命占桃花就是玄都使。”钱隅缓缓道，“所有玄都使修为境界到高处，就有可能掌握一尊仙器。”
“仙器？”虞黛楚迷惑，“天外的仙器很少吗？”
她虽然不太明白天外的法器划分究竟是什么，但按照擎崖界的划分标准，同境界的法器对于修士来说应该不是求而不得的东西，每个人起码都能拥有一件，而跨境界的法器固然好，对于修士来说却未必能驾驭得了。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钱隅再次恨铁不成钢，虞黛楚猜这恼怒后面还带着嫉妒，“任何东西到了高位都不会是没有灵智的死物，何况法宝？仙器是道君级别的，自然也是真正的道君，平常岂容他人掌控？”
虞黛楚挑起眉。
“但武陵春不一样。”钱隅的声音放缓了，虞黛楚能感受到他的喜悦在自己的识海中微微荡漾，但不多——和表情不一样，任何人的情绪在识海中都无法掩饰，钱隅毕竟是化神修士，已经很稳得住了。
他对待她的情绪，就像看着一棵好韭菜，“她本是仙器，而且是最顶尖的那几个大乘道君，只是因为被仇家斩落了数道禁制、毁去了灵智，等于是陨落了。现在成了一尊半仙器，一旦有人控制了她，就能发挥出仙器的力量。”
武陵春大概就是那位大乘道君的名字。
“玄都使和武陵春的关系是？”虞黛楚请教。
“魔门有魔种之法，我在你面前就是魔种之法支撑。”钱隅笑容可掬，“你可以直接叫我钱隅，也可以叫我钱隅的魔种。”
他的话看上去和虞黛楚的问题没什么关系，但她微微思忖，很快反应过来，“所以，我是武陵春的魔种转世？武陵春是魔门修士？”
“太化弥生天的祖师就曾是她老人家座下的大弟子，真要论起来，我也能称她一声祖师，你觉得呢？”钱隅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说来，这世上还
有别的武陵春的魔种转世，但武陵春只有一个……仙器是个好东西，谁不想要呢？
“可是，既然我是武陵春的魔种转世，你是钱隅的魔种，你夺舍了我的肉身，你也不是我啊？”虞黛楚神色古怪。
“读取你的记忆，学你的性格，自我催眠我就是你，最后抽走你的神魂，打散了融进我的神魂里，我不就成了你吗？”钱隅满不在乎，甚至可能还觉得自己特别天才，“无论肉身还是神魂，不就都没有区别了吗？到时候，我就成了你。”
“只要我能走到最后，性格、记忆、自我认知甚至肉身到底什么样，又有什么关系？”
虞黛楚：愣住。
钱隅：我发现钱隅是有极限的，所以我不当钱隅了！

第145章 、因果倒置
钱隅的回答,让虞黛楚着实愣住了。
夺舍她的身体，学习她的性格，打碎她的神魂融进自己的神魂里,甚至催眠自己就是虞黛楚,全套做下来,好似当真与她没有多大分别了。玄之又玄的命格层面暂且不提,至少无论是谁,见了样的钱隅，都不会反应过来他不是她。
但,等到了那个地步，钱隅还是钱隅吗？修成大道的人,究竟是虞黛楚,还是钱隅？
性格这种东西，确实是很容易改变的,可能一件普普通通的事，就能诱发一个人性格上的巨大蜕变,但绝不会有人说自己性格改变了就不是自己了，照这么算，钱隅的个计划，也只不过是变得多了点、改变更彻底了一点，好似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然而改变到了个地步,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虞黛楚不由想起穿越前了解过的一个概念,叫做忒修斯悖论,一艘船换了一块船板,自然不会有人觉得不是那艘船了，但若是将所有船板都换过一遍，艘船又是否还能说是原来那艘？
钱隅显然已有他的答案,但虞黛楚也有自己的，即使对方是修为更高、悟道更深的前辈，她也绝不附和不认同的观点。
倘若一个人强行更改自己的性格，也不过是照猫画虎，即使再怎么想学另一个人，也活不成那个人的样子。更何况，倘若对于一个求仙问道者来说，连自己的思维和道都能随意更改，又谈何道心坚定？
钱隅盘算得自然是很好，但真正落实会是什么样，只怕他说了不算。他提出这样的办法，简直像是快疯魔了。
也许刚穿越而来的虞黛楚会欣赏他的“不疯魔不成活”，但此时她见了钱隅，倒有了些新的想法。所谓的“疯魔”总要有自己的想法和理念，倘若所谓的坚持只是“想要变强、想要得道”样浅薄的想法，不成章法，也没有定性，样的疯魔，便是疯得死去活来，也终究不得其门。
归根结底，修仙是为求道，道为仙之基，而钱隅却把“术”放在道前，便有本末倒置之嫌了。
既然钱隅样出身于
道君门下的修士都有样的想法，想必天外么做的人也不少吧？
虞黛楚微微垂眸，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她现在是钱隅要夺舍的对象，无论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听，反而认为她是在找借口自保而已，再加上她并没有任何证剧能说明自己就是对的，说服力并不高。最重要的是，她又有什么必要把自己的道说给钱隅听？
“可我不明白，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置这一切的？”虞黛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开，“神女、金龙传承，都是几万年前就布置下的，那时我绝未出生，你总不可能当时就知道我会出生吧？化神修为虽然高，也没有能凭空推测出几万年后事情的本事。”
虞岫云也是化神修士，虽然不打不知道，但境界和道法上应当与钱隅没有太大差距，前者做不到的事，后者也绝不可能做到，否则，钱隅还会在这？
“我当时为什么会不知道？”钱隅颇显得意。
虞黛楚微微一怔。
“你可是忘了沧流界到底有什么好宝贝。”钱隅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夸张语气说道，“因果镜，忘了吗？有了它，我又能有什么做不到的呢？神女、传承、阵法，都是为你量身定制，不然，你以为样的好事能隔上几万年轮到你？”
莫名其妙就被怼了，而且还怼得很有理有据。
虞黛楚哑然，“么说来，因果镜即使在你眼里也是件宝物了？”
她口中虽然说着话，但想的确实另一桩事。钱隅完全没有必要同她说么多的。他大可以直接夺舍，趁着她神魂尚未平复、因果线尚未收束抢先动手，成功率自然是要大上太多。以她展现出来的脾气，钱隅恐怕也不至于打着三言两语打消她的求生欲和斗志的主意，指望她放弃抵抗吧？
不算魔种在金龙传承里蛰伏的时间，只说钱隅本身的年纪，虞黛楚只怕只能够上他的零头，可谓经验丰富，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正经魔修出身，更是一手缔造了沧流界个弱肉强食、无比残酷的环境，真的可能犯这么大的错误，如此轻敌吗？
“因果、命运、时间，些大道未必就比其他大道高明，但都是难入门的，飘渺无
定，玄之又玄，倘若有宝物能辅助勘破这些大道，其珍惜程度甚至还要胜过自身整整一个大境界。”钱隅侃侃而谈，“不然，你以为武陵春为什么当年被称为是诸天第一仙器？因果道上，祂当称圣王。”
虞黛楚不动声色，“么说来，我的来历实在是了不得，但我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小世界修士，怎么会有么大的来历？道君就算分化魔种，也不该投放到这里吧？”
“擎崖界确实偏远了些。”钱隅部分同意虞黛楚的观点，“不过，既然我的魔种会来到这里，道君的魔种来此也是有可能的。”
论据十分有力，但虞黛楚更倾向于，一切与虞岫云之前所说的“桃花煞”有关。仔细想来，当初虞岫云就说过，叶白薇、严列样莫名其妙的存在她会遇到好多，而严列背后就是系统。那么，她的命格，大约就是当初的桃花煞所赋予的。
“聊了么久，你的因果线大约也快完全收束了吧？”钱隅忽然一笑，带着点阴森森的味道，“收束好了，我们就能继续了。”
他话音未落，虞黛楚便觉在识海外，有一片隆隆之声，然而她现在与钱隅对峙，倘若分神去看，便给了钱隅可乘之机。
不过，也无需她分神去看了。
怀中的覆水镜轻轻颤抖着，似乎想要挣脱束缚，飞向召唤它的地方。
而正如钱隅所说，正在收束因果线的虞黛楚，也感受到一股冥冥中的束缚，迫使正有迹象与她融合的另一条时间线缓缓分离。
“整个沧流界，共有十九块因果镜，加上你手里的那一块，皆顺着阵法的召唤，在此汇聚，等我将你夺舍后，自然能掌握因果，将其合为一体，而因果镜，也终将返后天归先天，成为我手中的一大利器！”
如果虞黛楚没记错，先天灵宝是炼虚天君才有能力相配的。
“只要有你的命格，重回化神、甚至一窥炼虚也没什么不可能。”钱隅说着，黑影猛地一张，化作一层巨网，朝着虞黛楚的神魂扑来。
与此同时，尚未融合的时间线也忽然暴动，因果无形，似乎从她身上拨拢了许久，终于找准了锚点——她得到过钱隅的传承，她修练的是钱隅一手缔造的功法，她开启的阵法，每一步都留着钱隅的烙印。
“在诸天万界，有一门通天手段，叫做因果倒置，得到的，都是要还的。”

第146章 .飞升太玄宗盛事
对于修士们来说,一百年说长不长，炼气修士便能轻易跨越这段时光，甚至就连普通凡人也有可能见证百年沧桑,也就更不必提那些修为高深的大修士了,光阴弹指,不过转瞬。
然而,一百年说短,却也绝不算短，即使对于修仙界来说，也足够叫日月换新天了。
太玄宗。
“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迎客组的都到岗了没有？这次可是宗门的大事,谁要是敢耍什么‘元婴嫡传’‘金丹骨肉’的脾气，一律以宗门法度处置,绝不容情！”身量高挑、眉眼锐利的女修瞪着眼睛，口中的话语就像是从布袋子里争先恐后倾泻而下的滚珠，直把她面前的管事说的惶恐满满，连连点头。
“白师姐，你歇一口气，别这么紧张……”有熟识者试图劝慰。
“没空！”白洛——当初和虞黛楚一起进入妖山秘境的女修,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得力修士了,她翻个白眼，一口驳回，“说好了掌门开道要用六十四架的规格，为什么这里只有四十八架？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这次是修仙界这百年来的第一次大事，道魔两家都盯着咱们呢——甚至就连虞师姐都有可能驾临，你们怎么就是不够上心……”
她接下来的训斥已经没法引起她的同门的更多关注了，“虞师姐”这三个字就已经足够吸引一切的注意了。
“就是那位朝暮山的虞黛楚师叔吗？”有同门涨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我听说自从百年前她一举突破元婴巅峰，以朝暮山为界，定下南道北魔的格局后，就避世不出，再不怎么出面了，这次她真的会来参加严师叔的元婴大典吗？”
这是个年纪很轻的同门，当年道魔之争最激烈的时候，他甚至都还没有筑基，自然也就不知道现在名气很大的“朝暮山”，当年道魔之争的时候，其实叫做“镇魔山”，盖因如今道魔在擎崖界共存，在魔修的强烈抗议下，又恢复了它原本的名字。
事实上，现在站在白洛面前的这些年轻修士，无一不是太玄宗这一代的精英修士、天之骄子，年纪轻轻便能筑基结丹——自从百年前那场道魔之争后，天才便好像忽然全都冒了出来。
这些年轻修士不曾亲身经历过，对于道魔之争的了解也就仅仅局限于几个声名显赫的人物、如今道魔相安无事的格局。
而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自然就是集道魔两家之长，以一己之力平息道魔之争，当今道魔两家的第一人，虞黛楚。
白洛挑眉看了面前的师弟师妹们一眼，知道自己不把这事说明白，他们是没心思好好干活了，“不错，就是虞黛楚师姐。”
一百年前，道魔之争最激烈的那一年，发生了太多让道门修士与魔门修士共同震撼的事，只要当时见证过，这一辈子都不会忘怀，白洛也不例外。
她还记得当时道门和魔门的顶尖修士都汇聚在了一起，魔门的两大元婴巅峰修士不仅么有捐弃前嫌、携手合作，反倒当着两界修士的面，上演了一出“师徒反目”“数百年恩怨从头算”的大戏，最后一死一飞升。
而就在魔门修士震恐绝望，道门修士自以为趟赢了这场道魔之争的时候，伏龙剑宗的太上长老当场入魔，不分道魔，大开杀戒，将周遭直接变成了人间炼狱。
剑修本来就是修仙界一等一攻击力惊人的修士，伏龙剑宗的太上长老已经是半步踏进飞升门槛的人了，他又是那种宗门有好处总要给自己留一点的人，他入魔大开杀戒，当真是一尊杀神，许多修士熬过了道魔之争，本以为自己算是度过一场浩劫，没想到一转头倒是死在了自家祖师的剑下。
当时三大宗门，甚至于是魔门的元婴修士都不得不联手，然而对于元婴修士来说，想要击败对手很简单，想要击杀对手却很难，而伏龙剑宗的太上长老更是一门心思只杀生，不缠斗，一下子便叫事情陷入了僵局。
“至于后来……”白洛轻轻叹了一口气，表情微微松快了一点，“你们就都知道了——虞师姐突破元婴巅峰，因果镜照遍大千，直接就将伏龙剑宗的那位斩落，了结了这桩荒唐事。”
其实她还是说得太平淡了。
仅就其他小修士所听说过的版本，就有两界修士群龙无首、对伏龙剑宗的前任太上长老奈何不得，生灵涂炭，就在所有人束手无措之时，虞元君挺身而出，因果镜一出，无人可与之争锋，那位让所有修士都狼狈奔走的太上长老在那光洁无暇的因果镜前一照，竟然直接就化作了烟灰，陨落得无声无息，什么都不剩了。
也就是因果镜那一照，奠定了虞黛楚在擎崖界说一不二的地位，此后她持因果镜，以朝暮山为界，命道魔两家修士分治南北，这偌大的擎崖界，为了道统、地盘如火如荼地打了这么多年，对她的要求却连半个“不”字都找不到。
而沧流界慢慢崩毁后，便合入了擎崖界，使原本的擎崖界扩大了将近一倍，正好容得下魔门修士立身。
也正因此，百年来，道门修士和魔门修士还是互相之间虽然还是横竖看不对眼，现在的这些年轻小修士们从小听着“魔修卑鄙阴险、恶毒残忍”长大，一个个都义愤填膺为道门争光，但口号喊得再响亮，道魔却再也没有当初那么激烈的冲突了。
这一切一半是因为有虞黛楚在朝暮山坐镇，谁也不想在起冲突的时候被她老人家因果镜随便那么一照——当初让两界都头疼不已的伏龙剑宗太上长老都经不起那么一下，当今擎崖界能有谁受得起啊？
另一半，却是因为魔修开始夹起尾巴做人了。
自从淮山身死、萧沉鱼飞升，魔门两大圣地的掌教同时离开，魔门的势力可以说被最大程度地削弱了，剩下数得上号的元婴修士里，厄朱、权舟被虞黛楚秋后算账，秦月霄则是铁杆的虞黛楚支持者，早在虞黛楚还是金丹修士时便站在她这一边，如今虞黛楚手握因果镜、晋升元婴巅峰，她更是没道理和虞黛楚反目。
至于魔门其他几个宗门的掌教、长老，有些在道魔之争里身死，剩下的也只会是秉持魔门修士的精髓——打不赢就舔，拳头大的说了算，就差殷勤地扒着虞黛楚叫祖师了。
在这种情况下，将虞黛楚引入道途的太玄宗，和将虞黛楚奉为神女的极乐天宫，自然在如今的擎崖界有了一种别样的自豪感。
“虞师叔什么都好，但就是对魔修太照顾了些。”有年轻修士嘀咕，“我倒不是伏龙剑宗的那些疯子，也不赞成把他们全都杀了——何必造这杀孽？但魔门传承多的是残酷狠辣、祸害他人的手段，那些魔修的性情也是真的凶恶，不过是被虞师叔约束着不敢造次罢了，若不严格管教，往后若生事端可怎么办？”
“虞师姐自然有她的考量，轮得到我们这些小修士来多嘴指点？”白洛瞪了他一眼，不许他再说下去，但看她的神情，却好像对这年轻修士的说辞也并非全然不赞同，她毕竟也还是个经历过当年纷争的道门正统修士，对魔修自然是好感不起来。
然而，像他们这样对魔修满是反感的修士虽然还是擎崖界道门的主流，但一百年过去，有些修士却已经有了不同的想法。
“当年的魔门确乎是十分残酷，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有小修士小声说，“虞师叔不也学了魔门功法吗？可见传承本身无分好坏，主要还是看人，如今的魔门在虞师叔的监管下，风气已经变好了许多，日后总有向善之时。”
一提到道魔纷争，自然就要引得小弟子们争相讨论，各有各的看法，一时间热闹起来。
白洛翻着白眼，任由他们闹了一会儿，这才瞪着眼训斥，“还在这里聊闲篇，这是给你们闲聊的时候吗？再浪费时间，客人都要登门了，到时候就等着极乐天宫看咱们的笑话吧！”
这话一出，年轻修士们便都再不出声了——魔门，固然是道门修士需要时刻警惕的对象，但对于这些太玄宗的修士们来说，最可恶的还得数极乐天宫。
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可恶的魔修宗门不仅是魔门的第一圣地，威风凛凛，最重要的是他们很有几分运道，竟然能把误入沧流界的虞师叔捡了去，在这场道魔之争后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占尽了便宜——居然还敢和他们太玄宗抢虞师叔！
真是岂有此理！
这百年来，整个擎崖界都趋于沉寂，大事小办，小事不办，在看不清局势的情况下，谁也不敢出一点风头，就怕自己成为那根火线，引起整个擎崖界的大爆炸。
在这种情况下，太玄宗的严列真人终于晋升元婴，宗门决定大办一场元婴大典，自然就把自家宗门顶上了风口浪尖，全擎崖界，无分道魔，全都在盯着太玄宗的动作。
也正因如此，白洛的紧张与谨慎也就很好理解了——不管这场元婴大典会不会引起什么波澜，反正所有人都在盯着太玄宗呢，但凡出点差池，可不是要把宗门的脸都给丢光了吗？
而这些年轻修士们再一细想，平日里极乐天宫总是嘲笑他们太玄宗虽然引虞师叔入道途，在道魔之争里却没有坚定地支持虞师叔，还要用“镇魔山”来掩人耳目，实在是小家子气，不够敞亮，他们魔修就不搞这有的没的——万一这次元婴大典出了什么差池，那岂不是得被嘲笑个够？
一想到这种情况，再惫懒的也忽然就打起了精神，在白洛的指挥下各司其职，斗志昂扬。
辰时三刻，原本寂静无声的太玄宗转瞬变了模样——
宝光满天，阵法大开，幽幽洞天豁然展露出一角，登时光耀方圆万里，煌煌赫赫。
每一座主峰都巍峨入云，气息沉郁，高不可攀，元婴修士的威压若隐若现，让人情不自禁地肃容低头，不敢直视。
千万年宗门传承，煊赫鼎盛，都在这一瞥之中。
那些被白洛呼来喝去的年轻修士们，此时也都噙着浅淡的笑意，行止得体，进退得宜，完全看不出方才毛躁的样子，对着奉命前来观礼的客人不卑不亢，他们俱都是太玄宗精心培养的精英弟子，是道门的未来，往来的修士暗暗打量着他们，也是在暗暗揣度太玄宗下一代的实力，此时终是微微颔首，为这千万年鼎盛的宗门底蕴折服。
——不愧是能培养出虞元君的宗门！
不知有多少修士暗暗如此想。
然而，就在太玄宗的年轻弟子们迎来送往，为客人们安排坐席时，这次元婴大典的主人和他们一比，却好像个局外人一般，翘着脚仰躺在竹椅上吃着小葡萄，那神情看起来比谁都惬意。

第147章 .飞升三人谈话
“我看你现在你真是嚣张得没边了。”一旁的白衣女子翻着白眼,“也真是够排场的，不就晋升元婴吗？还专门搞个元婴大典出来——铺张浪费。”
她看起来不施粉黛，容貌并不算绝美,但颇有一种楚楚动人的柔弱感,即使语言稍稍刻薄了些,也很难让人心生反感。
“叶白薇,这你就不懂了吧？”然而翘着脚吃葡萄的锦衣青年一点也不当一回事,反倒得意洋洋地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元婴不大办，那还修什么仙？我看你就是因为当初没装这个逼,现在看我出风头又后悔了。”
他说到这里，笑嘻嘻地拈起一只青白剔透如翡的葡萄，对着白衣女子挥了挥，“哎哟，让我瞧瞧是哪只葡萄这么酸？”
叶白薇冷笑一声，指尖微微一动,严列指尖的那只葡萄便当场化为了烟气,喷了他一脸，“我看你是皮痒了。”
“唉，”严列耸了耸肩，知情识趣地放下了高高翘起的二郎腿，怂了吧唧地挠着头，唉声叹气，“多好的葡萄啊，浪费可耻。”
叶白薇只是冷笑。
他们相对无言,一人剥着一只葡萄，过了好一会儿，叶白薇才忽然问道，“虞黛楚会来？”
严列也不抬头，只是哼了一声。
“她什么时候飞升？”叶白薇问，“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吧？”
严列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没什么精神地说，“可不是吗？”
叶白薇直接把手心里的葡萄扔到他脸上。
“你这脾气是越来越坏了。”严列嘟囔着，水晶般的葡萄在他面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她飞升是肯定的，毕竟她可是天命女主，气运之子，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咱们这个小世界？这确实会引起擎崖界格局的大变动，肯定有不少人的命运为此改变——可这和你叶白薇又有什么关系？你可是清欢宗和蛊神宗共同的元婴长老，整个擎崖界唯一一个和虞黛楚一样同时身负道魔两家之长的大佬，就算道魔关系紧张，和你也没关系啊？”
说来也是有趣，当初虞黛楚、叶白薇、严列三人一起误入沧流界，按理说作为道门修士，在魔门的地盘上应当处处受制，一不小心就陨落，偏偏他们三个各有各的际遇，到如今严列也迈过元婴门关，竟然一起成了擎崖界最顶端的势力。
不过严列心里有数，在他们三人中，他确实是混的最差的那个。
虞黛楚威慑整个擎崖界，已经无需计入讨论了，而叶白薇却也并不差——她当初被蛊神宗拣去给魔道天才做侍蛊玉使，这名头听起来好听，其实压根就是给蛊虫的人形口粮，从来没有哪个能活过四十岁的。
偏偏叶白薇自有一番际遇，在夏侯曜身边蛰伏了许久，不仅没有被蛊虫榨.干生命力，反倒用自己的灵力把蛊虫吸引得只认她不认饲主了，后来赶着夏侯曜重伤，一举夺下了蛊虫，兜兜转转几十年，竟然顺势晋升元婴了。
当初蛊神宗从来没有把一个人性蛊虫口粮放在眼里，等到叶白薇爆起，全都傻眼。
不过以魔门修士的节操而言，既然擎崖界和沧流界合并已成定局，虞黛楚又高居朝暮山定下秩序，那叶白薇这个在蛊神宗待过很多年，却偏偏在清欢宗有些地位的修士，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台阶，巴巴地赶上来攀关系送宝物——不然难道还指望他们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同门情谊而为夏侯曜报仇吗？
笑话，夏侯曜作为蛊神宗天才，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嫉恨，这可是魔门！
总之，论起机缘际遇，当然是没有人能比得上虞黛楚这个气运之子的，但要说到叶白薇，那也确实不差。
甚至就连严列自己，有着系统这个金手指，韩真君这个师尊，再有和虞黛楚一起在极乐天宫蹲过的际遇，也算是年纪轻轻晋升元婴，他日机缘一到，遥望天外也不是不可能——虽然严列自己思忖着，以他的天资和决心，论起飞升，还是差了一点。
反倒是叶白薇，她看起来柔弱，其实内心坚定，手段也果决狠辣，向道之心比她强得多，他日两人若是一道站在化神的门槛上，她踏过去的可能着实比他要大。
有机会飞升，又何必再把眼光局限在这小小的擎崖界呢？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叶白薇在听到他说起“天命女主”的时候，眉毛忍不住跳了跳——虽然事实确实是那么回事，但作为一个穿书者，而且还是原文里的女主角，每次听到这种话，难免有点尴尬。
好在她能结成元婴，已经把这些事看开了，因此忽略这句，蹙着眉，“说起来容易，但一旦道魔之争再起，我又怎么可能真的左右逢源？”
现在两边都对她客客气气，虞黛楚一飞升，两边关系重归紧张，叶白薇这个脚踩两只船的自然就是站在风口浪尖了。
“我要是想安稳到飞升，除非趁着现在虞黛楚还没飞升，立马找个深山老林去闭关。”她低声说，“可这也不是绝对安稳的事，万一有什么大战，终归要波及到我的。”
严列就没有这样的担忧，他虽然在极乐天宫待过，但并没学极乐天宫的功法，依旧是道门正朔，背靠元婴师尊，自身也已经是元婴修士。他师尊韩真君脾气不好是真的，但护短程度也是人尽皆知，绝不会拿他出去推锅的。
至于化神飞升……对他来说尚且遥远，暂时不担心。
叶白薇想到这里，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忧心忡忡地揉捻着掌心里的葡萄，“也不知道虞黛楚究竟是怎么个打算，难道就这样撒手而去，管他洪水滔天吗？”
“总觉得这话里似乎有些怨气啊？”一声轻笑从他们身后传来。
严列和叶白薇都已经是元婴修士，在这擎崖界是最顶尖的存在，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他们无法察觉的情况下靠近他们，然而这声音分明近在咫尺……
两人猛地从躺椅上震了起来，回过头，瞪大眼睛望着来者，半晌没说出话。
“……虽然早知道是你，”叶白薇悻悻地坐回躺椅上，“但你这未免也太吓人了点。”
她顿了一下，强调，“我可什么都没说，只是单纯好奇。”
来人轻笑了一下。
她悠悠地转过两人的躺椅，走到桌边，也拈起一只小葡萄，慢条斯理地拨开皮吃了一个。
严列看着心疼——他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这盘葡萄里最甜的一个，他是打算留到最后吃掉的，现在可好，直接进了虞黛楚的肚子。
虞黛楚把他的肉痛看在眼里，微微勾了勾唇角，也不点破，反倒又拈起盘中第二甜的那只葡萄剥了起来。
严列给她整得没有脾气，瘫在躺椅上和叶白薇一起瞪着死鱼眼摆烂。
“恭喜你晋升元婴，飞升在望——外面的大典我看了，好排场。”虞黛楚吃完了两颗葡萄，这才在桌边坐下，悠悠说道，“擎崖界也确实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这一百年来未免无聊，有你这桩盛事也不错。”
如果是旁人来恭贺他元婴，别管对方究竟是个什么修为，严列总是难免洋洋得意一番，正如他所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嘛，他这个青年才俊晋升元婴了，当然也该有点排场。
然而面前这人是虞黛楚，一个早早元婴，马上就要飞升的天才……
“还好，还好。”他打着哈哈，“主要是运气好。”
虞黛楚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这些年来她偶尔会给严列安排一些打杂的任务，让他多出一两个好感值进项，她多了个跑腿的，能解决不少道魔冲突，严列也能通过这些奖励兑换机缘，算是互利互惠。
若不是如此，以严列那有点跳脱，时而惫懒，决心不足的性子，也没这么快晋升元婴。
“我马上就要飞升了。”她用指节敲着青石方桌，过了一会儿，在一片安静中宣布。
叶白薇和严列一起瞪大了眼睛。
虽然早就猜到了这件事，但当真从虞黛楚口中听说，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不会吧？”严列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废话——虞黛楚会飞升、马上要飞升，这简直是整个擎崖界都知道的事情，他又是问个什么？
然而对于他来说，虞黛楚不仅只是个同门师姐，还是金手指的根源，是他自穿越以来最大的机缘，诚然虞黛楚飞升后他也拥有系统，也能在系统安排下完成一些B类任务，但那些任务更稀有，也不如他现在能得到的奖励那么丰厚。
一想到虞黛楚就此飞升，他便只能和论坛里的其他任务者一样，谨小慎微地算计着为数不多的好感值，每天都在盼望系统多颁布一些任务……严列真情实感地心痛了。
更何况，认识得久了，也难免有些感情，虽然不知道虞黛楚怎么想，但严列确实是把虞黛楚当作金大腿爸爸看的！
倒是叶白薇，一面不安，一面却有些达摩克里斯之剑终于要落下的释然。
“你是怎么想的？”她直接地问道，“倘若你飞升，道魔之间必然还有一战，这你应当是知道的吧？是还有后招，还是打算飞升后不管此间洪水滔天……好歹相识一场，你给我透个底，我现在就决定要不要找个深山老林闭关去。”
虞黛楚轻轻笑了起来。
“这倒是稀奇，”她说，“以你的性子，当真能在深山老林里闭关两百年不出来吗？”
以前的叶白薇当然是不能的，她虽然有向道之心，却也不是那种苦修士，遇上契机就此闭关直到突破自然是可以的，但若是没什么感觉强行闭关两百年，那未免也太让人抑郁了。
不过，如今她已经是元婴修士了，倘若时事所迫非得闭关，那她就当是自我隔离也行。
“放心，我倒也没这么潇洒，总要有个安排才行。”虞黛楚淡淡地说，“我既然承了两家的机缘传承，当然也要为自家宗门的未来着想，总不能叫我的宗门断了传承吧？”
别人都是只有一个宗门，偏她有两个，而且还是不同道统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叶白薇问。
虞黛楚有办法，这对她来说就是利好消息，这擎崖界越太平安稳，对叶白薇来说便越是有好处，若是需要为此出点力，她也不介意。
“这就要看你们的想法了。”虞黛楚偏了偏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俩一眼，“我倒是想问问，你们是希望这擎崖界安安稳稳，还是没什么感觉，怎么样都行？”
这当然不用说，能安安稳稳，谁愿意天天危机四伏。
“想法是一回事，可愿不愿意插手又是另一回事。”虞黛楚幽幽地说。
这回两人听懂她的意思了，虞黛楚对于自己飞升后的擎崖界的安排，和他们有点关系。
然而两人一起听懂了虞黛楚的暗示，各自的反应却不完全相同。
严列微微皱眉，不免犹豫了起来，倒是叶白薇显得很坚定。
“凡事总要有点风险的。”她说，“这世上多的是袖手旁观反倒惹火烧身，无论什么事情还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最好。”
叶白薇说着，顿了一下，“你到底是什么打算，直接说吧。”
虞黛楚微微地笑了一下。
严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犹豫半天，像是忽然泄气一样，“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难道还能有别的意见？跟着你们走就是了。”
没有主角的本事，难道他还不会跟着主角走吗？
“既然你们有这个决心，那这事情就简单了。”虞黛楚微笑。

第148章 .飞升明镜高悬
午时,一应来客皆已到场，严列这个元婴大典的主人也该出面了。
别看他性格跳脱，但真正需要露脸的时候,严列从来不会掉链子,外人不了解他的性格,只看见他一袭锦绣道袍,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缓缓走上群峰之巅，郑重地接过掌教宓元君手中的玉符,当真以为他是一位矜贵持重、一时无二的青年俊杰，不由暗暗感慨太玄宗的风水养人。
严列拿稳了手中象征着一峰首座的玉符,缓缓转身，朝今日到场的所有人微微稽首。
艳阳高照，落在他身上，更映出十分光辉，煌煌赫赫，正与这鼎盛宗门辉映。
在场所有人皆是敛容,无论对严列是否有了解,无论是道门修士还是魔门修士，甚至无论是否有严列有过不大不小的仇隙，此刻都肃容，深深稽首还礼。
这一敬，既是敬他得证元婴，更是在敬大道无穷。
按理说，这一敬之后，能说会道的元君侃上两句,不善言辞的就可以道一声谢然后退场了，但严列扫视了一圈，开口，却不在这两者之间。
“虞师姐，”他的目光定在其中一处，微微躬身，肃容说道，“请。”
其实根本无需他特意点明，那位坐在最上首，如众星捧月一般的女修，早已成了所有人的焦点，无数人早已见过她，却也有无数人头一回见到她，但无论是谁，全都偷偷摸摸地打量着她，暗自忖度着不同的心事。
严列的躬身相请只不过是另一种强调罢了。
——擎崖界将有大事！
机敏的修士立刻意识到，不约而同地紧紧盯着虞黛楚，不敢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
“恭贺严真君晋升元婴，从此长生久视，道途新启。”虞黛楚微微地笑了起来，“同门一场，缘份难得。”
严列又欠了欠身以示感谢。
“今日元婴大典果真气派，让本座欣喜之余，不免也想起了当初自己晋升元婴时，沧流界的诸位前辈也曾聚在一起贺我，一转眼上百年，昔人已去了大半，但无论是道门还是魔门，终归还是辉煌鼎盛，俊杰辈出，实在令人欣慰。”虞黛楚幽幽地说。
自从晋升元婴，划定道魔格局后，她已很习惯这种大场面了，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打磕绊。
倒是听她提起往事的年轻修士们，一半在咬牙切齿认为时运不济被魔门夺去了风头，一半则志得意满道门在这事上终究输了一筹。
唯有为数不多的，曾在虞黛楚元婴时露过脸的元婴魔修，此时正脸皮抽搐——倘若她非要把魔门修士商讨侵吞擎崖界的大会称为给她做脸、贺她晋升元婴……
也行吧。
谁叫她本事大呢？
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如今百年沧桑，昔日同门晋升元婴，本座也不能止步不前，擎崖界虽好，修士的前程却终究还是在天外。本座晋升元婴巅峰已有百年，如今机缘凑巧，飞升在即，从此之后，与今日的各位多半是天人永隔了。”虞黛楚缓缓说，“既然是求仙问道，也不必拘泥朝夕相处，故而也不提什么伤感的话，只是还有一件事，本座飞升前必须得安排妥当。”
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的究竟是哪一件事。
每个人都专注地盯着她，等她说出可以改变整个擎崖界格局的言语。
在无数灼热的目光中，虞黛楚缓缓抬起手。
一轮清光从她掌中飞起，盈盈生辉，刹那夺去天日光华。
因果镜！
“这面因果镜，一半得自魔门传承，一半则是我太玄宗宝物，掌教亲自传与我，机缘凑巧，拼凑完整，成为这擎崖界第一至宝。”虞黛楚望着手中的清辉，微微笑了笑，“如今我要飞升了，却不好就这么把它带走。”
她前面的话大家都还听得懂，然而等到她说出后半句，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凑在一起，却好像谁也不懂了似的——那可是因果镜，即使是化神修士也未必能拥有的至宝，可她仙在居然说飞升后不准备把它带走？
别说是魔门修士了，就连道门修士也难以置信。
换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得到了这样的至宝，谁还不是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里，怎么可能放弃？
可若虞黛楚真的不准备带走，她又打算把因果镜给谁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不少人的呼吸便粗重了起来。
那可是因果镜！
“因果镜，得自擎崖界，也一直都属于擎崖界，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虞黛楚不紧不慢地说，好像不是在说一件至宝，而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我没道理将它直接带走，倒是留给擎崖界一地狼藉。”
“因此，”她说着，竟然微微笑了一下，悠悠地张开双臂，那一轮清光从她怀中飞升而上，转眼绽放在九天之上，几乎与骄阳并肩，夺九天清辉，照遍大千，“取之于擎崖界，我也还之于擎崖界——从此往后，因果镜高悬，道魔各自相安，但有违背，便在这因果镜下走一遭吧！”
星星点点的碎光从青天之上摇落，化作无数光点洒落人间。
这是因果镜分化，照遍整个擎崖界，往后擎崖界的每一个修士都将为此受益，在道途上多一分把握，却也因此受制，倘若蓄意挑起道魔之争，便会受到因果镜反噬，无论任何野心企图都将转头成空。
每个人都在细细感受这星光洒落的体会，一时间甚至来不及去想那日后可能会有的反噬。
唯有站在中央的严列，和坐在清欢宗席位上的叶白薇神情微妙。
他们的怀中各有一面宝镜，正是因果镜分化而来，虞黛楚将因果镜的碎片交给他们，也是分予了他们一份权限，倘若当擎崖界的局势有异常时，便需要他们动手去调停，哪怕再艰难，也要出力解决。
在整个擎崖界都被因果镜照临的情况下，这当然是一份极大的机缘，但虞黛楚在给他们机遇的同时也让他们对着因果镜发下了更郑重的承诺，倘若他们滥用这份权限，又或者出工不出力，那么来年自有更深的反噬。
福祸相依。
虞黛楚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的面颊，只是微微一笑。
她挑选这两人也是有根据的，他们都是横跨道魔两家，与两大道统都有说不清的联系，严列的情况固然比叶白薇更好一些，但当初在极乐天宫待过的许多年终究是抹不去的痕迹，他们比谁都更希望道魔相安无事。
利益相符，目标一致，自然都是可用之人。
至于因果镜——既然已经知道系统的来历与武陵春有关，那么这世上最强大的因果类宝物其实早已经在她的手中了，又何必拘泥于那一方小小的碎片？
他年叶白薇或是严列飞升，擎崖界早已安稳，该是她的，早晚会回到她的手中。
沧海悠悠，大道渺渺，既然已踏上仙途，千百年也不过弹指一瞬，且待他朝——修士的机缘，在天外。
太玄宗的元婴大典后的很多年，还有很多年轻修士在讨论这场盛事，其中被提到最多的，当属那高悬九天的明镜，还有那位几乎已成为传说的神异人物。
至于几乎像是从神异传说里走出来的那位虞元君呢？
自那之后，擎崖界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第149章 .碎星域飞升台
对于擎崖界的所有修士来说,飞升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传说，每隔一两百年，总有那么一两个天资机缘样样不缺的修士成功晋升化神,去到神秘莫测、仅仅存在于典籍与神话之中的天外世界,然而飞升究竟是什么样的,却是谁也不知道。
说得上万分幸运的是,虞黛楚就是一个有机会亲身探索飞升究竟是什么样的修士。
——飞升的感觉非常奇妙。
就好像一片薄薄的纸被抽出了一方匣子,忽然就变成了一个立体的纸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完满包裹着她。
她眼睁睁地目睹自己在无限的充盈中，一点点远离她生于斯长于斯的世界。
所有熟识的面孔、熟悉的场景,一切的一切，都慢慢离她远去,在一片孤寂中，走向一方更加浩大的天地。
彻底脱离擎崖界的那一刹，她看见了无垠浩渺的虚空，她所最熟悉的擎崖界，就好像是浩渺虚空中的一点星辰，并不那么明亮,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不起眼,那么渺小……而天地是那么广阔。
“刷——”
一道长虹从她身边划过，飞速朝星海尽头飞去，带起一长串漂亮的尾巴，流光溢彩。
她一时间有些看住了，即使以她的眼力，也根本看不清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若说是一方大修士，可这长虹之中分明没有什么修士的威压，若说是法宝……那流光溢彩也分明不像是宝光的样子啊？
就在她无比好奇时,又是“刷——”的一声，一道与方才有些相似，但流光截然不同的长虹从远处急速飞来，转瞬便到了她身前，急匆匆当头朝她照了下来。
虞黛楚尚未来得及挣扎，那虹光便已经将她裹在了里面，带着她越过虚空万里，以一种即使是化神修士也会头晕目眩的速度急速飞远——直到这时虞黛楚的掐诀的手才刚抬起来。
再怎么沉稳的人在这种惊变下也难免微微一惊，好在这虹光中不含一丝戾气，中正平和，反倒蕴养起她的灵力来，显然不是什么攻击手段。
虞黛楚定了定神，指间轻轻一拈，一块流光溢彩的春带彩便落入她掌心。
这正是当初虞岫云留给她的东西，半块留在她襁褓中，半块于妖山秘境外交付，上刻她的名姓，平日里就只是普通玉石的模样，然而此刻却光华闪耀、宝光无穷，与笼罩在她周身的虹光浑然一体。
当初虞岫云可没说过这东西在她飞升后还自带GPS定位。
虞黛楚神情古怪地看了看这块春带彩，再看看带着她疾驰的虹光，算是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诸天万界的大佬收徒生子一般都会放在自己身边，但修仙世界无奇不有，指不定就有哪位大佬在小世界里留下了传承遗脉，等到后辈有机会飞升了，这春带彩就牵引着后辈直奔大佬所在地，免得在诸天万界迷了路耽误功夫。
方才那道虹光飞去，恐怕也是去接哪个大佬留在小世界里的遗脉，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诸天万界哪个大宗门的弟子了。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虞黛楚便不惊不慌了，把那春带彩重新收了起来，任由虹光带着她飞越虚空，最终飞进一个类似漩涡一般的地方，眼前昏黑一片。
再睁眼，便是一片比方才所见更加繁盛璀璨的浩瀚星海。
无数的星辰勾连着，每一道都是一个繁华鼎盛的小世界，与之前虞黛楚所见到的不同，这些小世界互相融汇，却又并未融为一体，互相照耀着、连通着，却也泾渭分明，簇拥在一起。
而在这浩瀚星海之上，是一轮比明月更璀璨的清光。
耀目的清光中，无数仙宫楼台隐隐绰绰，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境一般，高高在上，所有星海中的人拼命地抬起头，便能仰望这仿佛神话般的世界。
道缘宗，上岱灵宝天。
这两个有些陌生的名字闯进虞黛楚的脑海中，她分明只是听虞岫云提及过，然而此时却有种莫名的笃定。
不会错，这就是有大乘道君坐镇、煌煌赫赫无以计，即使在天外世界也堪称超级大宗门的道缘宗，而在那星海之上高悬的，必然就是大乘道君亲自开辟的大世界，上岱灵宝天。
虹光带着她飞过群星之上，速度渐渐放缓，足够她久久地仰视高高在上的上岱灵宝天，去试图描摹道君嫡传大宗门的威仪。
不过，这缓下来的速度，却也足够叫越来越近的星辰住民抬起头，看见宽广闪耀、几乎跨越小半个天际的长虹了。
这一刻，无数个小世界的修士们一起抬头，仰望着划破天际的虹光，试图看看这虹光中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虽然明知隔着界域，绝大多数修士是看不见她的，但虞黛楚还是难免感受到一阵羞耻——方才这虹光分明飞得极快的，为什么到了这里忽然就慢了下来，就好像……
简直就像是有意把她展览给群星中的修士们看一样。
虽然虹光确实慢了下来，但那也只是相对于之前来说，对于群星中的修士们而言，这虹光划过天际也不过是十个呼吸的时间罢了。
虞黛楚被虹光裹挟着，终于投入其中最明亮的星辰之中，猛然下坠，不过转瞬，便觉足底踏得实了。
她已经站在了地面上。
虹光渐渐散去，还没等她四下打量一番，便看见一个元婴期的修士笑眯眯地凑过来，满嘴都是“恭喜”“欢迎”“见过仙尊”之类的话，仅就虞黛楚所见过的所有元婴修士里，还从来没有哪一个这么嘴甜如蜜。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天外与擎崖界毕竟不同，元婴的地位怕还不如擎崖界的金丹修士，嘴拙口笨的修士虽不至于没有出路，终究是比不上能说会道更容易混开的。
不过，以当日虞岫云的气派来看，她这个化神修士虽然算不上什么顶尖人物，好歹基本的尊严和地位还能保住，不至于一飞升就成了诸天万界的炮灰——就冲着眼前元婴修士对她的称呼便可见一斑，仙尊，听起来还算有点排面。
“不知仙尊是哪一脉的高徒？晚辈为您登记一番，也好为您引路。”接引的元婴修士恭敬地问道。
虞黛楚隐隐约约有印象，“金阙一脉的虞岫云，当初是仙尊，如今还是不化神，我却不太清楚了。”
元婴修士像是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她也并未流露出什么不屑的神情——虞黛楚的修为在那摆着呢。道缘宗煌煌赫赫不计年，其中的炼虚化神多得数不清，她没听说过才是正常，故而只是笑着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在上面点了几下。
虞黛楚的目光只是在那玉牌上随意一瞟，眼睛立马就快粘在上面了。
那个玉牌上的字，在修士的手里微微一点便换了样子，甚至还有配图……
这不就是个修仙版手机吗？？
大概是虞黛楚的目光太灼热了，元婴修士抬起头，朝她笑了笑，“仙尊，这是四方通行符，多用来传讯联络、登记造册的，若是仙尊感兴趣，待会离了这儿，随便找一家铺子便能买上一块。”
虞黛楚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倒是挺有意思。”她装模作样地点评。
接引修士带着她朝旁边走去，一边给她介绍天外的情况，虞黛楚拿来和虞岫云所说的对照着听，“仙尊，您方才来着所看见的浩瀚星海，便是上岱灵宝天所附属的小世界群，也唤作碎星域，这里所有的小世界都和外面的不太一样，处于互相勾连、半开放的状态，单独的一个小世界自然是位格不够，但互相融合勾连在一起，便能容纳下更高修为的修士入内——我们这里是最大的小世界，就连炼虚天君也能驾临。”
“原来还能这样？”虞黛楚饶有兴致，“那刚才带我来这的虹光呢？”
“您是名门正朔，出身不凡，这虹光就是专门为了接引您这样的弟子来碎星域的，只要您身怀春带彩，一旦飞升，无论多远，都会有虹光从上岱灵宝天去接引您，千万里不过弹指一瞬。”接引修士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方才您到了碎星域之上，虹光速度减缓，正是为了让碎星域的大家看清，即使是身处环境恶劣的小世界，也有您这样的正朔天才脱颖而出，可见修仙这事还是要靠自己——这是为振奋普通修士，也是为了颂扬您这类天才的。”
虞黛楚无语。
就……这道缘宗还挺会废物利用？？
“像您这样的也并不多见，毕竟大家都知道小世界灵气匮乏、传承断绝，想要修练到化神，当真是天纵之才。”接引修士好话不要命地往外冒。
然而，还没等她夸完，天空上又是一道长虹划过，转眼投到他们这里来——
一落地，化作一个面容坚毅，甚至显得有些冷肃的青年，看见虞黛楚和接引的修士都在看他，微微偏过头，冷冷地打量了他们一番，最终微微一颔首，便算是完事了。
接引修士：……
她才刚说过虞黛楚这样的修士很少见，怎么就忽然又冒出来了一个？？
明明往日里一二十年也不见来一个啊？
在这里接引的修士当然不止一个，很快便有别的元婴修士走了出来，朝那个冷肃的青年走去。
“看来这实在是缘份。”虞黛楚轻笑了一声，“咱们走吧。”
接引修士松了口气，连忙带着她匆匆离去，就像是想要着力弥补之前的尴尬似的，卖力向虞黛楚介绍天外的常识。
“那高耸的峰峦又是什么？”她忽然抬手，朝远天指了指。
在那里，有一座上下俱不见的峰峦，只看一眼，便觉威压煌煌，浩大无穷，明明也没什么锋芒，却让人不自禁地心头一颤。
接引修士抬起头，朝她所指处望了一眼，立刻笑了起来，“我差点忘了这个——这是我们道缘宗难得的一景呢，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便矗立在那里的，我们都唤作是擎天峰。”
虞黛楚若有所思地打量了那座擎天峰一会儿，跟着接引修士继续往前走。
她们所在的这处地方叫做飞升台，是道缘宗专门设立的，专为飞升而来的修士更快融入诸天万界。
那接引修士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忽然说，“虞仙尊，我已经为您登记过了，是否需要我为您传讯您的师长？还是您自有联络的手段？”
当初虞岫云可没有留下什么通讯方式，她上哪儿去找妈妈？
飞升台这个服务还挺贴心。
虞黛楚刚要点头，却又忽然一顿。
“这是飞升台统一配备的服务吗？”她微微一笑，“上岱灵宝天何其煌煌，大能无以计，单靠飞升台恐怕无法准确联络，应该要道缘宗内部出力吧？”
“仙尊此言，对，也不对。”接引修士陪着笑，“我们飞升台确实没这本事，但这点小事却也不需要劳烦宗阙的前辈们亲自处理，宗门内有一尊灵宝可以嫁接牵引，本体在上岱灵宝天内静置，飞升台这里也能呼应。”
既然是能和上岱灵宝天内的灵宝呼应，那可做的手脚就多了，虞黛楚这些年拿着系统，没少薅任务者们，对诸天万界还算有一点了解。
在元婴修士常用的玄品灵器之上，还有位比化神修士的后天灵宝、位比炼虚修士的先天灵宝。
像她现在掌握的这个系统，和当年钱隅口中的“武陵春”大有渊源，而能够跨越多重世界，甚至产生类似金手指的影响，可见她的系统起码也得是先天灵宝中档次极高的存在。
倘若当初钱隅没有骗她，那么系统，又或者“武陵春”和她的关系，也许就根本不是主人和灵宝的关系，而更像是同出一源的伙伴，又甚至在诸天万界的定义中属于同一个人。
她能随心所欲地操纵系统，自然也有人能影响到上岱灵宝天的那尊灵宝，虞黛楚可从来没有忘记，当初在妖山秘境外，直追着虞岫云而来的那一剑。
天外有大能妈妈，也有大能妈妈的仇家。
虞岫云的仇家是道缘宗玉阙一脉的易家，势力庞大，倘若有心针对她，在飞升台动手脚是最快的办法。
不过也说不准虞岫云在易家眼里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根本不会对她的女儿多费心思呢？
如果虞黛楚更谨慎一些，她就会拒绝接引修士的建议，但既然她人都已经到了飞升台，接引修士也已经给她登记过了，倘若易家有过布置，早就该收到消息了，也不差这么一回。
虞黛楚淡淡地笑了一下，“那你就帮我传讯吧。”

第150章 .碎星域道果
碎星域的风貌与擎崖界大不相同。
“前辈,我这四方通行符是全碎星域最实惠的了，您别看我家稍微贵上一些，但无论是质量还是使用效果,那都是这个。”卖四方通行符的魔修翘起自己的大拇指。
买手机这种事,虞黛楚自从穿越后就再也没有经历过了,不过她显然不可能像其他刚飞升的修士一样刘姥姥进大观园。
比起四方通行符,还是卖四方通行符的魔修更让她感兴趣一点,碎星域是道门辖下，但这个魔修在这做生意可没有半点阻碍。
“嗐，您问这个？”魔修一副嫌她大惊小怪,又碍于她修为高不敢表现出来的样子，“咱们诸天万界没那么严苛的规矩,三千大道皆可通神，大宗门内有些门户之见虽然难免，但普通修士哪管那么多？”
他说到这里，差点扯着虞黛楚的袖子，就想把她带到街边，“仙尊您看,那边那个是个食修,对面那家的老板是琴修，昨天还有个念修过来问我隔壁的铺子租不租，咱们虽然都是修士，但也是个人啊？能成道的究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要过日子的嘛！要是全天下都是一心向道，又或者心里只有剑，那过得还不如凡人呢。”
虞黛楚挑眉。
“所以也别看道门魔门自称正朔，其实有时还不如小道统吃香,那些大宗门里也多的是修别的道统的。”
虞黛楚点点头。
她明白了，有些修士修仙是在求道，而有些修士修仙纯粹就是方便就业，而这两者有时也并不冲突。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魔修说到一半，又自己推翻结论，“还是有些人自恃道统、横行霸道的。”
听起来颇有些怨气。
虞黛楚洗耳恭听。
“就咱们道缘宗，那个玉阙的易家，我认识一个修士，天赋也就那样，非要死磕道门，还偏偏瞧不起其他道统。”魔修哂笑，“按理说我们魔道可是不输给道门的大道统，他也是一点都看不上，到处打压旁人——不过不奇怪，他们易家人都是这样。”
虞黛楚心念一动，“易家很霸道吗？”
“那可不是？”魔修怨念满满，“他们家简直嚣张得没了边了，到处夺人机缘，就仗着家中有炼虚巅峰的老祖坐镇呗！我看上岱灵宝天内也有不少前辈对他们有意见了，只是实力不如那位老祖，不敢多说。”
虞黛楚若有所思。
她买了四方通行符，倒也没有急着走，反倒问起那个魔修知不知道“昭天阙”，这是钱隅的师承，据说也和那位神秘的道君武陵春有关系，不止一位炼虚修士坐镇，怎么看都是诸天万界的一方巨擘。
她做好了被魔修反问或震惊的准备，但魔修反应平平，甚至有点百无聊赖，“这谁还不知道啊？”
他瞪着死鱼眼抬起头，显然是被虞黛楚一串接一串的问题搞得身心俱疲，“仙尊，昭天阙和咱们道缘宗差不多，是魔道中的超级大宗门，他们的大世界叫做太化弥生天，你在街上随便拉一个修士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虞黛楚见他真的生无可恋了，知道在这个修士这儿问得够了，微微一笑，带着四方通行符走出了他的铺子。
按照接引修士的说法，通过上岱灵宝天内的灵宝转递，只要被呼引的人没有在闭关，便能在一两个时辰内收到，即刻动身，又或者传讯告知自己的近况，虞黛楚只需等上半天，闲着无聊可以在碎星域逛逛。
她兜兜转转逛过许多风光，最后却径自朝方才接引修士介绍过的擎天峰走了过去。
擎天峰，上承天日，下入虚海，危不可攀，对于碎星域来说，也只能观察到它其中一角，描摹它的威仪和厚重。
虞黛楚调整到最适合细细观察擎天峰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站了两个修士，像是并不相识，分散站着，凝视着擎天峰。
其中一个是她没见过的老妪，但另一个却是方才和她一起被虹光接来飞升台的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修士。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因此又多看了一眼，发现这人的五官确实有些眼熟，但究竟到底和谁像，以她的记忆，竟然一时想不出来。
面容冷峻的青年修士回过头，他的目光与她一触，虞黛楚竟觉眼睛微微一痛，运转起灵力才抵消。
她微微笑了一下，识趣地移开目光，望向擎天峰。
“人间不见靖寰宇，世上空留擎天峰。”他们之间本很安静，但谁也没想到那个静静伫立的老妪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平平，既听不出惋惜，也听不出别的情绪，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自从大道复苏以来，大乘道君已陨落了两个，实在可叹，不结道果，一切皆休啊。”
虞黛楚微微顿了一下。
“大道复苏？道果？”她轻声问。
碎星域分属上岱灵宝天，路上随便拉一个路人是隐藏大佬这种戏码是真的有可能上演的，通常来说，会在这种地方对着陌生人侃侃而谈的多半有点小心思，但随便听听也无妨。虞黛楚余光瞥见那个面容冷峻的修士也微微偏过头。
那老妪微微侧过身来，露出面容，是一张没什么特色的脸，鬓发斑白，一如寻常寿数将尽凡人模样，但只凭她言语中提及的“大乘”“道果”，谁也不会把她的模样当真。
她微妙地笑了一下，也没有问他们的来历，仿佛早已经知道了一般，“既然已经是化神修士了，总该知道世易时移，大道也在变吧？”
倘若是个普通的小修士，恐怕已经勃然色变了，但修行越深，悟道便越深，倘若连大道已易的端倪都没发现，那就不可能晋升化神了，故而虞黛楚的脸色连变都没有变一下。
那面容冷峻的修士亦然。
“这就对了。”老妪抚掌欣然，“堪堪悟道的小修士都以为大道是变了，正如盲人摸象、管中窥豹。”
这老妪一句话，直接把两个化神修士都给说成是“堪堪悟道的小修士”，虞黛楚打量着她，神色却也没变一下，“那敢问道友，大道复苏又是何解？”
底气不足的修士甫一飞升，见谁都像前辈，虞黛楚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明明这老妪口气极大，张口闭口就是大乘，把化神说成小修士，隐约像是什么不凡的存在，她却偏偏要管人家叫道友——倘若对方是别有用心，怎么称呼都会说下去，倘若对方真是个嘴碎人闲到处拿乔的前辈，爱说不说。
老妪看了她一眼，又笑了一回，倒也继续说下去了，“天道恒昌，变如不变，只不过对于你我这等其生有涯的修士来说，天道太过恒远，其变化也过于漫长，往往会以为大道从不变化。”
虞黛楚挑眉，这意思差不多就是宇宙是不断变化发展的，最近只不过是发展到了另一个阶段，这对于凡人来说，不过只能算是个知识点，但对于一身修为寄身大道的修士来说，这是何等可怕的事情？
大道倘若剧变，有些修士能跟得上这巨变也就罢了，另一些跟不上变化的修士，岂不是连境界都要跌落了？
“我不过说得轻巧，这大道复苏下，诸天万界都惶惶。”老妪说着说着，自己把话又推翻了，“寻常的天道之变也就罢了，大道复苏却是亘古未有之事，境界越高，反受其害——就连大乘也不例外。”
“靖寰宇就是这么陨落的吗？”那个面容冷峻的修士忽然开口。
这是虞黛楚第一次听他说话，有些粗粒，冷冷的，像是刀刮在金属上的声音。
他紧紧盯着老妪，像是非常在意。
“是，也不是。”老妪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一半天灾，一半人祸。”
听起来像是自己作死。
虞黛楚不期然想起武陵春。
同样是大乘道君，同样就此陨落。
“当年诸天万界有两大器灵成道，一是因果气运之皇武陵春，还有一个就是湮灭衰朽一道的道君靖寰宇，这两位道君早有仇怨。”老妪侃侃而谈，“其中尤以武陵春名声、实力最盛，在诸天万界称宗道祖也不为过。不过也正因她悟道最深、境界最高，大道复苏始现时，她也是这诸天万界最受其害的人——一代道君，直接跌落大乘。”
“她当然不是唯一一个被影响的大乘道君，但最是时运不济，跌落炼虚后，正巧被靖寰宇抓住机会，不幸陨落。”老妪轻叹，“至于靖寰宇，他本也是大乘，在这大道复苏之下也受到反噬，武陵春更不是什么简单的对手，一番争斗后，他也不得不抛下这一世修为，转世重修去了。”
她说到这里，若有所思地望着那擎天峰，又微微笑了一下，“不过这也说不准，说不定这就是靖寰宇的打算呢？解决一个老对手，然后干脆抛下这在大道复苏下左支右绌的大乘修为，从头再来，直接证道，也算是杀伐决断了。”
这老妪提起武陵春、靖寰宇这两位大乘道君，全然没有普通修士的慎重，反倒有种指点江山的从容感，几乎让人有种隐约的心惊肉跳，她却只是微笑，纵然不是大乘道君，也必然是炼虚最巅峰的人物，站在诸天万界的最顶端。
除非这位大佬的业余爱好就是在街头随便拉个路人科普隐秘知识，否则只能说明今日的相遇绝非巧合。
虞黛楚若有所思地望了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修士一眼，后者似乎也在打量她。
“那道果又是什么意思？”她笑道，“听起来好像是能让大乘道君不受大道复苏影响的东西？”
她看起来当真是一点都没有因为话题的隐秘而慎重，就好像老妪说的只不过是街头最寻常的八卦，这引得那个青年修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老妪的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不错，大道登极便能结成道果，一旦结成道果，便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自然也就不会因此受到反噬，更不会跌落境界了。”她说，“在大道复苏之前，还未有道果一说，亘古至今也没人结出道果，这只是个理论上的概念。”

第151章 .碎星域方拭寰
虞黛楚已经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修仙菜鸟了,仅凭宗门中的典籍和传说，她也能弄清楚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是怎么回事。
有些种族天赋异禀，生而修为高深,但修行全无体系,全靠口口相传的经验和血脉,修练基本靠投胎和气运,而人类修士则更擅长总结归纳,逐渐形成了修炼体系，也就慢慢形成了而今的道统。
不过这世上当然不止人类修士会学习，道统的形成过程中自然也有其他种族修士的功劳,诸天万界包罗万象，是因为亘古绵延,已经没法一刀切地分清了。
唯有在擎崖界这种小世界里，其他道统都仅存于典籍传说之中，才会把种族、道统都分得清清楚楚。
这也就是诸天万界所说的“传承断绝”，飞升后的修士很容易被当成小世界里的土包子——就比如刚才那个魔修，显然觉得虞黛楚问的问题很多余。
至于“道果”这种从未有人达到过，但却说得有板有眼的境界,是因为有先行者从理论出发推演道法得出的猜想,正如“炼虚”“大乘”的概念的诞生很可能也早于炼虚、大乘修士的诞生，“剑修”“符修”概念的诞生也早过第一个剑修、符修的出生。
正因凑够典籍中了解过道统的形成规律，虞黛楚才更觉得老妪所说的话有意思。
从前她修练都是按部就班，遵循典籍和前人的道路而行，还从来没有见证过修士登峰造极后朝未知的领域更进一步的过程。
登峰造极后，已无路可走，便自己走出一条路。
山登绝顶我为峰。
“那这么说来，现在的大乘道君都在努力结成道果了？”
老妪笑了起来,“可不是吗？一个个都缩在道宫里闭门不出，生怕有点大动作就被反噬得更严重，晋升大乘可不容易，谁也不想做第二个武陵春。”
她说着，悠然负手，望着擎天峰，“亘古未有之大变局啊。”
话说到这个地步，其人修为和身份简直昭然若揭，整个上岱灵宝天，除却那位早已晋升大乘的道缘宗祖师韶熙道君外，纵能说出这番话，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写意。
但虞黛楚还是有些犹疑，一般人很难想象自己刚飞升就能遇见超级大佬，而且还是在路边遇见的——这要不是专门等在这点拨她才有鬼。
连钱隅都能看出她与武陵春有关系，炼虚甚至大乘修士看不出来才怪。
哦，也不一定是专程为了她。
虞黛楚再次把目光投向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修士，也许大佬是为了他而来，她这个玄都使只是捎带着沾光——等等，既然她很可能是武陵春的魔种转世，那这人不会就是靖寰宇转世重修后的那个人吧？？
虽然这个猜想未免也太戏剧性，但基于修仙界的死对头总有点微妙的不是冤家不聚头特性，倒也不算很荒诞。
她脑洞大开，看着青年修士的目光便有点微妙了起来，后者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估摸着是因为面前还有大佬在，才没有和她展开“你瞅啥”的争端。
“那这擎天峰又是什么来历？”青年修士问。
“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老妪悠悠地说，“看见那边的七宝浮屠了吗？”
她伸出手指了指远天，在仙宫般闪耀的上岱灵宝天中，隐约有一尊宝塔挺立，高耸入云，巍峨无穷，共有七层，自下而上的六层各有一重色彩，流光闪烁，但最顶端的那层却灰蒙蒙的，看不分明。
“那边是易氏，”老妪扬了扬下巴，“那七宝浮屠就是他家老祖的成道根基。”
她说着，像是提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一般，唇角微微翘了起来，“他这人很是敢想敢做，自忖没指望在某一大道上巅峰造极晋升大乘，便琢磨着能不能从小道入手，多凑几道，以此晋升，直接成就道果，那浮屠上的每一层便是一道，他已凑足了六层，只差一道了。”
这办法听起来简单，其实也不太容易，驳杂难精才是常事。
“与天争锋就是这样的，没有哪一桩办法是简单的，”老妪点点头，“他既然选了这条路，那么行事霸道一些，狠辣一些，凡事做绝，以至于抢人机缘、断人传承，也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当然，如果有朝一日因此道毁人亡自食恶果，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方才还觉得这老妪像是韶熙道君，现在听她言辞冷酷，虞黛楚又觉得有些不确定了。
据虞岫云所说，易家的老祖是韶熙道君尊前的童子，受道君点化而有了一番成就，但老妪的口吻简直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关的外人。
也对。
倘若看不透风云际会、因果报应，也没法修练到大乘境界了，弟子、亲朋各有各的缘份，就算是做父母做师尊的，也没有插手别人道途的道理。
更何况子子孙孙无穷尽，帮了这个便害了那个，何苦来？
道君千万年不移，看不开这些才奇怪。
“他选了这条路，自然也有他的担忧，既然修的是小道，自然有那些求诸于大道的大乘修士走在他前面，就譬如武陵春在因果道上称皇的，所有与因果有关的小道都受制于她，但凡藏了点坏心，稍一做手脚，他就晋升不了了。”老妪摇摇头，“他已经很谨慎了，尽量避开大乘所修行的大道，不过修仙问道就是这样的，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终归还是撞上了武陵春。”
虽说武陵春未必真的会对易老祖的道途动手脚，但关乎道途，再微小的可能也得慎重对待，再信誓旦旦的保证也不可信，故而对于易老祖来说，武陵春陨落，从此因果道上再无大乘道君，这才是最佳结果。
老妪只说到这里，没有提及当初武陵春陨落到底有没有易老祖的手笔，但这若有似无的暗示，让往事尽在不言之中。
“后来靖寰宇转世重修，便抛弃了当初作为器灵的器身，便与易家立下约定，道缘宗玉阙为之保管器身两千年，”说是道缘宗玉阙，其实就是易家以宗门的名义担保，“两千年后，靖寰宇自会来取。”
“至于靖寰宇的器身，喏，就是擎天峰了。”老妪说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至于这两千年之约，不多不少，就在今天，正好到期。”
最后一句在空气里震颤着，明明并不如何响亮，却隐约像是有无穷莲花绽开，使玉宇一振，虞黛楚莫名抬头，正好与站在对面的青年修士对上。
四目相对，他竟目光如刀。
“好了。”老妪好似压根没发现他们的眉眼官司一般，自顾自抚掌，“今日闲聊得够久了，咱们缘生如萍聚，如今缘尽也该如萍散，各回各家。”
虞黛楚心头一跳，看老妪真的要走，也不顾对面的青年修士了，抓紧时间问，“易家以道缘宗的名义插手，韶熙道君难道就不管吗？”
既然老妪不点破自己的身份，虞黛楚也假装不知道。
“哦，你说她呀？”老妪瞥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她这人很懒，一戳一动，还非得推说一切都是缘份使然，奇怪得很。也许这次也是这样吧？”
这自我吐槽真是很有灵魂。
虞黛楚知道没法从正主这儿得到答案，便也点点头附和，“是啊，还有那什么气运因果，也都神神叨叨的，那什么因果气运之皇，说不定很多事都是自己编出来的，拿出来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回轮到老妪斜眼看她了。
“前辈，”那面容冷峻的青年修士见老妪马上要走，终于开口，语气短促，“请等等——”
但这次老妪没有等他说完，“诶，什么前辈啊？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修士罢了。”她笑了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之中，“道友，今日只是闲聊，有缘相会，我随口一说，你随便一听，别想太多，先走一步，有缘再会。”
“有缘再会”落下最后一个尾音，老妪的身影便融化在光影里，转眼不见，好似从未有过这么个大活人。
徒留虞黛楚与那青年修士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虽然对面的修士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靖寰宇转世，她理论上的生死仇敌，但……
大乘道君武陵春的前仇旧怨和她平平无奇化神修士虞黛楚有什么关系啊？？
武陵春的魔种又不止她一个，干嘛非得自己揽上这生死大仇？
大家继续当路人不挺好吗？
不过话虽如此，心眼还是要留一个的。
“我姓虞，道友怎么称呼？”虞黛楚打量着对方，神色友善。
但疑似靖寰宇转世的青年修士却用冰冷锋锐的眼神打量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方拭寰。”他说完，便化作流光消失在她面前。
虞黛楚站在原地，挑眉，若有所思。

第152章 .碎星域玄都使
虞黛楚回到飞升台的时候,有个面生的接引修士凑了过来，陪着笑脸，“虞仙尊,令堂已经在偏厅等您了,我带您过去？”
虞黛楚顿了一下。
“我好像没见过你,”她打量了这陌生的接引修士一眼,“刚才给我带路的那个女修呢？”
她的态度诚然十分不客气,但化神修士对元婴本来就没有客气的必要，就连接引修士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态度反倒更加恭敬了,“她去轮值了，就由我来替她带您过去。”
“原来是这样。”虞黛楚挑眉,收回目光，“那你就带路吧。”
接引修士毕恭毕敬地走在她侧边，带她转过几个弯，倒也不见得多偏，但越往里走越是安静。
虞黛楚就好像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似的，大剌剌跟在一边。
再次转过一道回廊,接引修士刚刚转出,虞黛楚尚未迈步时，侧边却忽然蹿出个人影来，与虞黛楚四目相对，伸出食指在自己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竟然是最初接引虞黛楚的那个元婴女修。
接引女修朝虞黛楚招招手，示意后者跟上，便顺着回廊的另一端，窜进了一道窄门。
这可真是有意思极了。
虞黛楚若有所思,目光在一门一回廊上流转了一回，微微笑了一下，饶有兴致地跟着那女修钻进了窄门。
等到那个陌生的接引修士察觉不对，回过身时，才不过向前多踏了两步，然而无论回廊内外，只剩下一片空荡荡，既没有任何人的身影，也没有那道窄门了。
接引修士的脸色一片煞白。
而虞黛楚则跟着那个接引女修一路向前，窄门里是一道密道，矮矮的，侧壁上尽是玄奥的符文，倘若修为不足的修士看了，甚至会当场昏死过去。
虞黛楚好歹也是化神修士了，倒没有那么脆弱，能看出这些符文是用来稳定小空间的。
她们走的这条密道并非真实存在，而是修士用道法临时开辟的空间。
能在飞升台开辟这样的密道的修士，起码也得是化神中的佼佼者了。
“以这种方式相请实在失礼，请仙尊勿怪，”那女修一边带着她向前走，一边轻声说道，“晚辈也是迫不得已——易家势大，在上岱灵宝天内布下手段，专门锁定了您的那块春带彩，一旦您飞升，那厢便会得到消息，派人来抓您，人已经在飞升台了。您刚飞升，恐怕有些麻烦，所以晚辈先带您离开，避一避锋芒，再做打算。”
方才这女修听说她名字的时候，可不像是认得她的样子，现在却侃侃而谈，若说背后没有别人指点才是笑话。
“我在这碎星域可没什么熟人，”虞黛楚似笑非笑，“看你刚才的样子，也不像是认识我母亲，真奇怪，哪位道友这么仗义，对我出手相助？”
这背后的人她虽然不认识，但也有大致范围。
首先肯定不是炼虚天君，否则根本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直接把她救走就行。
其次出手相助肯定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对付易家，那么这人必然与易家有些仇怨。
“您见了那位仙尊就明白了。”女修抿唇笑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虞黛楚不习惯为难小修士，化神修士的恩怨，自然要化神修士自己来解决。
她挑眉，果然不再说话了。
顺着密道往前走了一段，豁然开朗，通向了一间明亮的屋舍。
当虞黛楚的脚步踏在屋舍时，她身后的密道忽然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友好高明的空间手段。”虞黛楚似笑非笑，往屋舍中望去。
坐在屋舍正中的是个白衣修士，容貌并不十分英俊，但看起来非常舒服，周身带着一股让人怡然的气度，朝她看来，微微颔首，“虞道友谬赞，我是简淮箴，我与虞岫云有过一面之交。”
开门见山，还挺干脆。
“一面之交就让道友出手相助？到底是易家的面子不值钱，还是家慈如今面子太大？”虞黛楚往简淮箴对面一坐，打量着他，看起来没多惊讶，只是好奇。
“易家的面子当然是金贵的，只是太金贵的，在下恐怕是无福消受。”简淮箴淡淡地说道，“消受不起易家的面子的，又何止是我？在这上岱灵宝天辖下，不仅消受不起，还得为这份排面这段脊骨、抽去血肉的修士几无以计，令堂不也正是其中一个吗？若非虞岫云气运不浅，只怕今日咱们也没机会在这说话了。”
虞黛楚挑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倒也没错。”
但她顿了一下，微微蹙眉，“不过话都是你们说的，谁知道易家是不是真的把我这个小角色放在眼里？派人来拿我——这话听着总觉得不真实，我不过是个刚飞升的化神修士，家母也不过化神巅峰，恐怕还没到易家眼中钉的地步吧？说不定是道友自己把人得罪得很了，忽悠别人一起上船。”
她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还一点都不客气，那接引女修微微露出焦急的不忿来，似是想为自己辩解些什么，但碍于身份没敢开口。
反倒是简淮箴，神色几乎没有半点变化。
“我们有没有骗道友，我以为道友才是最清楚的那个。”简淮箴淡淡道，“道友气定神闲，难道不是早就发现了那接引修士有问题，故意跟着他去偏厅的吗？现在却来我面前假装从未察觉，看来是我诚意还不够。”
虞黛楚不置可否。
她确实早就知道那个陌生的接引修士有些不对劲。她从来没说过虞岫云是她的母亲，看那接引女修之前的神情，四方通行符里也并未提及，自然不会在交接工作时提到。虽然她和虞岫云姓氏相同，但也不排除子侄的可能，这接引修士却如此笃定虞岫云是她的母亲。
她倒不至于凭这个就给接引修士判了死刑，但既已上心，就没有放下的可能。
之所以跟着那接引修士继续往前走，无非就是她艺高人胆大，再加上冒险心有些重，想看看易家的修士能有些什么样的手段罢了。
这固然听起来很不谨慎，但细究起来，反倒很是可行。
易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也并非每个弟子都实力惊人，能派来对付一个刚飞升的小世界修士的，多半属于化神中的中偏边缘人物，倘若这种人虞黛楚都对付不了，也不必自吹自擂什么“大乘魔种转世”了。
她对简淮箴的出手相助反应平平，顺势而来也不过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想在易家动手时搅局罢了。
虞黛楚从不吝于向简淮箴展示这一点。
想要打动她，把她拉到同一个阵营，他的诚意还不够大，手里的筹码偏偏又还不够多。
简淮箴沉默了片刻。
“道友艺高人胆大，但可曾想过，你并非寻常化神修士？”他望着虞黛楚，平淡地说道，“当初虞岫云被易家暗算，种下桃花煞，拼死逃出生天，数十年不知踪迹，归来已是化神巅峰。又几年，易家弟子追杀虞岫云，却发现她忽然多出了个女儿。”
“道友，虞岫云能摆脱桃花煞，更上一层楼，是她气运手段尽皆通天，但这诸天万界中人才辈出，事情都清楚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至于猜不透你的命格。易家当日开坛推占，你猜是个什么结果？”
话说到这里，总算是有点意思了。
虞黛楚拢起手，好整以暇地望着简淮箴。
她并非土生土长的天外人，对“玄都使”这个身份的概念也并没有诸天万界的那种在意，故而身份被简淮箴点破并不惊慌，反倒有种他终于说上重点了的感觉。
“玄都使命格虽然特殊，但武陵春魔种分化，数以千万，当然不独你一个，就算是易家自己，也养着五六个命占桃花的修士，但你却不同。”简淮箴见她神色不变，反倒有些诧异，但稍一思忖，又像是明白了什么，淡淡地说，“易家开坛推占，你气运煌煌如中天之日，因果缠旋如庞然巨物，危不可攀，更兼杀伐之气，是最有可能入主东陵之人。”
“而易家推算出来的结果，正是你乘风破浪，饵易家满门气运付诸东流。”简淮箴说罢，抬眸定定看她，“虞道友，现在你还觉得自己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吗？”
道缘宗修士肖似其祖师，个个都很有些神棍天赋，每个人身上都带点易卜的本事。
他们走的路线与武陵春有些相似，是从易占入手精研因果气运，这是虞黛楚这些年通过论坛了解到的、为数不多的有关天外的知识。
但她感兴趣的却不是这个。
“东陵是什么？”她挑眉。
简淮箴眉头微压。
——她果然是不知道东陵。
“东陵是武陵春道君陨落时的地方。”简淮箴为她解释，“道君崩殂，器身崩毁，桃花煞迭起，东陵便成了绝地，大乘之下的修士，谁也不敢踏足。不过，桃花煞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是剧毒，对于玄都使来说，反倒对修行大有裨益，所以很多玄都使都会到东陵附近结庐修练。”
然而，即使对于玄都使来说，吸收桃花煞修练也是有限制的。
散佚的桃花煞是大补之物，东陵最核心处的桃花煞便也成了剧毒，故而这些玄都使只敢在东陵外围结庐，却都不曾深入，更没有本事入主东陵。
对于诸天万界的玄都使来说，谁能更深入地进入东陵，就意味着谁从武陵春那里继承来的能力更强。
“诸天万界大小宗门一旦发现玄都使，便会当作一种有资质的弟子培养起来，甚至还有些宗门专门寻找玄都使，带到东陵，叫弟子们往里走，以此测定天资。”
难道武陵春当真是诸天万界人缘第一好，无论什么宗门都愿意培养她的转世，帮助她重回巅峰？
这显然不可能。
魔种分化千千万，谁知道最后能登上巅峰的是哪一个？又或者哪一个都没那个缘份。
这些宗门之所以培养玄都使，无非就是因为玄都使天生自带悟性、机缘与气运罢了，这可比什么先天道体、纯净灵根都难得。
不过，玄都使自带机缘，这机缘却也不是无限的，有时反倒成了杀身之祸。
倘若有哪个玄都使修为抢先一步，想要继承武陵春的身份与完整命格，便不能让除了自身意外的任何一个元婴以上的玄都使存在。这听起来千难万险，但比起成道的艰难，却成了一种切实可行的办法，就算有哪个玄都使自己不心动，也难保别人心动。
故而明明前世是同一个人，这辈子却成了生死仇敌。

第153章 .碎星域东陵
东陵这个大机缘放在这里,谁先得到了，其他玄都使便就危险了。
“怪不得玄都使这名号听起来怪响亮的。”虞黛楚似笑非笑。
她可算是明白武陵春的魔种转世为什么这么有排面了，原来牵涉的并不止是玄都使本人,还连带着背后的宗门——一个宗门培养核心弟子所付出的物力可绝不少,谁也不愿意让自家弟子夭折,多半还藏着让弟子一步登天的梦,所以都互相盯着对方培养的玄都使。
“这么说来,即使我对武陵春的传承毫无兴趣，为了今后能安安心心修炼，也得去争一争？”虞黛楚挑眉,“怪不得你们这些人都很把这千万分之一当一回事。”
简淮箴捧起手边的茶盏，也没去问这个“我们”还包括了什么人,只是说道，“大乘道君留下的机缘，谁能不动心呢？”
谁不动心？
她就不动心。
大乘道君留下的机缘，听起来确实是很厉害，不过考虑到这位大乘道君在大道复苏下直接跌落大乘，又被人寻着机会,黯然跌落,这份厉害就要打上一个折扣了。
世易时移，当年武陵春也许很厉害，但未必合适如今大道复苏后的诸天万界，与其把时间浪费在继承前人的道途上，还不如自己一力奋进，争取开辟自己的道途，凭自己的本事结成道果，晋升大乘。
当然,这都是建立在玄都使可以轻易摆脱命格的影响的条件下。
既然她不去争，就得有别人来争，倒还不如让她自己动手，大不了得到传承后再废弃，也免得她还要为了自己能继续晋升而到处杀人。
大乘传承虽好，但对合适她本人的传承才是最佳。
虞黛楚也学着简淮箴的样子，举起桌上的一只茶盏，但并不入口，只是赏玩，听他说了这么些事关自身的秘闻，她竟也没什么惊色，既不惶惶，也不追问，只是自顾自把玩着茶盏。
简淮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我并非道缘宗人，但师门与道缘宗有些渊源，偏重血脉易占，当年祖师也曾是道缘宗弟子，只因与同门生出龃龉，后来便出走上岱灵宝天，在外自立门户了。”他知道虞黛楚想听的是什么，“本来这在诸天万界再寻常不过，道缘宗也不会因此敌视本门，但不巧的是，几百年后，道缘宗内部生变，原本擅长血缘易占的那一支竟死的死散的散，一脉直接断绝，道缘宗内反倒再也没有这一支传承了。”
正统嫡传的全都死绝，从宗门出走的旁支别脉反倒成了唯一幸存的传承者，实在是一大荒诞。
“韶熙道君是道缘宗祖师，难道连她也不会吗？”
“道君所学博大精深，道缘宗的所有传承都来自她老人家，这血脉易占也不例外，倘若她愿意拨冗，让上岱灵宝天重开一支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简淮箴说，“可自从道君高居道宫后，已有近两千年未曾露面，更不会为了这些琐事劳神，这一支传承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道缘宗、道缘宗，最重缘份，兴灭存亡本就是常事，今日亡了一支去扶，倘若他日又亡了另一支呢？
每个修士性格不同，道途也不同，做出的选择也不同，正如韶熙连易家的行事都不管，自然也不会管这一支传承。
“祖师曾发誓终身不踏入上岱灵宝天半步，本门也并无重归道缘宗的意向，再加上上岱灵宝天内部争议颇多，最终两边心照不宣，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简淮箴顿了顿，轻叹一声，“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本门虽然不欲再与道缘宗有什么瓜葛，但上岱灵宝天内却不是没有人对本门的传承心动。原本那些旁支，本门还能应付，但自从一二百年前，易家的那位老祖也看中了血脉易占，本门便渐渐艰难了起来。”
易老祖和其他觊觎血脉易占的修士可不一样，后者是为了传承，他却是为了成道。
后者虽然如豺狼虎豹，但实在难敌，还能献出传承保全自身，后者却是要绝人传承、断人道途，踩着他人的仙路铸就七宝浮屠的。
如此一来，简淮箴的师门与易家自然成了不死不休之势。
“看来易家的行事确实十分霸道。”虞黛楚不紧不慢地点评，“也对，当今之世，大乘道君神隐，炼虚巅峰便成了这诸天万界最顶尖的存在，韶熙道君不理事，无人制衡，易家自然随心所欲。至于金庭一脉，虽然与玉阙颇有龃龉，但既然易家抢不到他们头上，便也袖手不去管。”
她说到这里，不由哂笑，显然对于道缘宗的风气极其不以为然。
“深受其害的又何止是本门？”简淮箴敲了敲桌面，唇边露出些冷笑，“令堂与易家结下大仇，几次三番被暗算，甚至连儿女都要波及，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好叫道友知道，令堂如今在金庭一脉颇有些地位，可当年也不过是个普通弟子，机缘巧合得到传承，正要大放光彩，却正好被易家盯上，一来二去结了仇，若非令堂自己争气，早就成了易氏刀下鬼。”
这个虞岫云倒是没有细说，虞黛楚也是头一回听闻，她颇感诧异，然而转念一想，对于修士来说，结成生死大仇的原因其实也就那么几种，无非是情、利、运，虞岫云会因为传承而与易家结仇，实在太正常了。
反倒是她一想起先前在擎天峰前听那疑似韶熙道君的老妪讲述的隐秘，简直每一件都精准无比，与她在诸天万界行走时需要的信息量完全吻合。若无擎天峰下那一面，虞黛楚想要快速理解这上岱灵宝天，以至于诸天万界的形式，可就难多了。
这个发现让她更确定老妪是韶熙道君，这一面则是必然的。
诸天万界并没有典籍中所说的那般超然世外，跳出红尘，还是红尘。
修士依然与天争命，蝇营狗苟，大佬依然千难万险，百般算计。
虽然虞黛楚早知如此，还是不免有些失望。
“我与虞岫云道友有过一面之缘，彼此境遇相仿，曾约定过互相守望，正巧道友飞升时机千载难逢，把道友请来，也是想与道友共同筹谋一番。”简淮箴言辞恳切，“倘若道友信得过在下，危机之后，反倒是一桩泼天的机缘。”
虞黛楚挑眉。
“东陵是武陵春道君陨落之地，虽然桃花煞危险无比，对于玄都使来说却是一处福地，再加上周遭空间动荡不稳，频频有天雷群，对于炼丹、炼器、修习雷法的修士来说更是一处圣地，因此被几个大宗门圈了起来，在周遭以浮舟建虚空城，所有想要进入东陵的修士都得得到他们的批次，易家就是圈起东陵的势力之一。”
也就是说，像虞黛楚这样的野生玄都使，根本连进入东陵的资格都没有——除非她愿意拜入某个大宗门。
而如易家这般圈起东陵的势力，却能直接把培养的弟子送到虚空城内，完全不需批次便能进入东陵。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最近，易家有一位从小培养的玄都使将被送往东陵碰碰运气，纵然得不到东陵传承——这才是正常情况——也能吸收些桃花煞，提升修为。
“如今正好赶上道友飞升，对于易家来说，便好似天赐的机会，擒下道友，送到自家玄都使手下击杀，褫夺道友的气运与命格，便能叫那弟子趁势而起，说不定就能入主东陵。”简淮箴轻声道，“可谓是好盘算，但对于道友来说，却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如将计就计，反杀那易家培养的玄都使，褫夺他的气运，代替他进入虚空城，入主东陵，届时合道炼虚易如反掌，真正重回这诸天万界之上，即使易家老祖亲至，也奈何道友不得！”
他说得头头是道，简直把虞黛楚规划上天了，为她描绘出一幅锦绣蓝图，明年就能脚踩易家，拳打诸天万界，号令天下。
倘若换一个修士来，纵然本性沉稳、见识不浅，面对这等泼天的机缘，也要心驰神往、激动万分。
然而虞黛楚施施然听完，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可真是有意思，”她说，“易家的传送阵法难道不建立在自家族地？还是说道友打算让我单枪匹马独创易家？纵使这计划当真成功了，易家往那驻守虚空城的人的四方通行符一通消息，不就知道我是个假的？”
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简淮箴连忙向她解释，“正因东陵附近空间动荡，四方通行符根本无法与之传讯，两边消息不通，道友的忧虑并不成立。而且，驻守在虚空城的易家修士固然可能认得将被传送的那位玄都使，但易家培养的玄都使并不止一个，内部争斗也从未止歇，临时换了人也有可能——总不能每个玄都使都认得吧？”
他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说着说着没什么说服力，顿了一下，“富贵险中求，这就要看道友的机变和胆魄了。”
虞黛楚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倒也没有说什么。
“至于传送阵法，这个更无需道友担忧。”简淮箴放下茶盏，“上岱灵宝天内自有禁法，除却与碎星域相连的传送阵法外，不容许私建传送阵，故而即使是易家想要建立传送阵，也只能放在这碎星域中，当然不需要道友单枪匹马闯入易家族地。”
“我言尽于此，全看道友的选择，倘若不信我，也可从我这里取四方通行符，与令堂商议一番。”他终于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四方通行符，放在桌上，推向虞黛楚，便果然如他自己所言，再不说话了。
虞黛楚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许久，思忖片刻，拿起了那块四方通行符。

第154章 .碎星域螳螂捕蝉
当虞黛楚和简淮箴坐谈时,飞升台却是一片混乱。
“这么一个大活人到底能去哪？你是不是给她透露消息了？”身材魁梧的男子满是暴躁的怒意，扯着接引修士的肩膀，把后者的骨头捏得嘎嘎作响。
接引修士连站都站不稳了,惊恐地望着男子,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不,不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男子冷笑,猛地在那接引修士的脸上甩了一个巴掌，直接将后者击飞出去，颤颤地趴在地上,半晌都站不起来。
此情此景，他的同伴却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没多少怒意，反倒有些兴味。
“你最近脾气倒是变好了不少。”身姿颀长的女修打量着同伴，“看来晋升有望了？我就说过，你这人但凡收敛一下脾气，绝不止如今这点光景。”
男子没多追问，一巴掌就将接引修士扇飞,连爬都爬不起来,在这女修口中却成了“脾气变好了不少”，实在值得商榷，但无论是神情暴躁的男子，还是这女修自己，显然都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至于趴在地上抽搐的接引修士的意见，那就无关紧要了。
至少对于他们来说是如此。
“按你说，那个小丫头究竟去了哪里？”身材魁梧的暴躁男子叫做易海，是易家旁系弟子,看起来粗暴，其实心中自有权衡，除了脾气天成，哪怕修炼到化神都没能磨平外，已经可谓是易家的精英了。在易家的旁系弟子心目中，他就是现成的励志片主角。
至于和易海一起来的女修，她却不能算是易家的直系弟子，就连姓氏也不相同，她叫做慎玫，属于玉阙的精英弟子。不过她从小拜入某位易氏实权长老门下，虽血脉并非同源，在易家的地位也和族内弟子差不多了。
真要算起来，慎玫在易家的地位，隐约比易海还要高上一头。
易海只是脾气差，并不是拎不清，对谁可以凶，对谁则需要礼数周到他心里门清，不然也不可能从旁支一路爬到化神了。在他的权衡中，慎玫就是一个需要尊重，但又不必太过敬畏疏远的对象，当成是地位高上一点的朋友就好。
“小姑娘还挺机敏。”慎玫的闲谈没能得到回应，也并不当回事，微微一笑，瞥了那伏在地上的接引修士一眼，“估摸着就是他露了些马脚，不过也不能怪他，虞岫云是个奸猾似鬼的家伙，她的女儿恐怕也差不到哪儿去，不然以虞岫云说一不二的性格，早就接回金庭，哪还容得下女儿在小世界里消磨光景。”
倘若虞黛楚在这里，便会诧异地发现慎玫说的半点也没有错，当初要不是她性格强势、手段也还过得去，虞岫云必然会强行带她回道缘宗，给她安排上一条没什么艰险的路。
然而她是亲身经历，慎玫却是全凭推测，能琢磨到这一步，可见对虞岫云很是了解，绝非只是因易家而与后者泛泛打过交道。
至少如易海这般和虞岫云仅有过几次交手的易家人，便做不出这种判断。
“刁钻的小娘。”易海冷笑，“和虞岫云一个样。”
以这两人的年纪，和虞岫云才是一辈的，故而说起虞黛楚，颇有种对待小辈的自负，称呼虞黛楚一声“小娘”“小丫头”“小姑娘”也算合情合理。
但在这份自负之下，又隐约藏着点说不清的嫉妒——年岁差距几以千计，他们还占着身处上岱灵宝天、得到道缘宗传承的优势，修为却差不多，如今还要两人一起出动，来捉拿虞黛楚一个。
这差距之大，已经很难归咎于是外物、机缘，只能归结于是天赋、气运。
真是让人厌恨的好运天才！
“那接下来怎么办？”易海问，“总不能就这么回去复命——除非你我是不想活了。”
慎玫看了他一眼，她知道易海心里并不是完全没有成算，只不过这人粗中有细，把这种决策的权力交给她先说罢了。
能爬到化神的，自然没有一个笨人。
“能有什么办法？”既然易海客气，她当然也就不让了，慎玫笑道，“这俸禄没有一笔是好领的——谁叫咱们命不好，没能和某些天才一样，袖着手就能当大爷，把别人支使得如同孙子一般呢？守株待兔不行，只好大海捞针了。”
她意有所指，易海立刻心领神会。
被派遣来捉拿虞黛楚的，除了他们两人、那位被易家精心培养的玄都使赵符，还有一位平日里深居易家最优渥宝地，鲜少见人，但每每出现总是站在核心位置，号令众人的嫡系绝世天才易斐禅。
说来也是稀奇，这位绝世天才的名号并不多么响亮，也没多少人讨论，但在易家却是人尽皆知——颇有点聊都不敢聊的意思。
真正细数易斐禅的事迹，好像没几件能准确印证的，但就是人人都觉得他干了许多了不得的大事。
每次易家内部有大型活动，无论平素的天才们打得多么头破血流，最终的主导位置永远是易斐禅空降，支使着所有人，自己坐享其成。
对此，慎玫也好，易海也罢，都和许多精英天才一般，既不爽，又不敢多说。
唯一确定的是，易斐禅的天资确实堪称绝世，没人知道他到底多少岁，但历数他出现在人前的时间点，那年纪便是超乎人想象的年轻，慎玫易海之流在他面前，那只能算是菜地里的烂叶子，一文不值。
易斐禅的天资手段到底如何是一回事，慎玫易海被支使后心里不爽又是另一回事，故而慎玫阴阳怪气，易海不仅没有假装听不见，反倒和她相视一笑，挤眉弄眼，一起流露出既反感又痛快的神情来。
不过这畅快也仅到此为止了，真要是指名道姓地骂易斐禅，他们俩是一个也不敢的，生怕对方转头去告状，那他们可经不起易斐禅的折腾。回头见了易斐禅，还得低眉顺眼陪着笑，让往东不敢向西。
稍稍发泄一下不满，慎玫便收了话头，主动取出一方罗盘来。
道缘宗善易占，易家从来都是其中翘楚，与易海相比，慎玫的师承来历更大些，易占手段也更强些，故而寻找虞黛楚的踪迹这件事便理所应当地落到了她的头上。
“你说这小丫头会不会吓得一口气直接跑出碎星域？”她一边拨弄罗盘，一边笑道，“倘若她真的这么做了，倒也不稀奇，我反而还要赞她一句好决断。不过等到咱们追上了她，我恐怕就没这么好脾气了——碾在她后面忙忙追出碎星域，岂不累死了。”
但易海还有别的想法，“就算她没逃出去，就在这碎星域里躲躲藏藏，也够咱们喝一壶的了——总不能把碎星域拆了。到时候大海捞针，这小老鼠还到处乱窜，还不如直接逃出去，拼一拼遁法呢。”
这回倒是慎玫哑口无言了。
倘若他们是易斐禅这等绝世天才人上人，追拿虞黛楚还当真不需要顾忌碎星域的生灵，反正只要不是大开杀戒，易斐禅毁个半片小世界也无妨，总归有易家给兜着。
但像慎玫、易海这样的弟子就没这样任性的权力了，金庭必然针对他们大做文章，易家可不会为了两个普通化神修士硬扛，到时候直接把他们丢出去偿命，谁也不会为他们说上一句话。
她茫茫然叹口气，恼恨又浮上心头，拨弄罗盘的手便越发快了起来，那指针在转盘上滴溜溜地转，最终定在一个方向上，罗盘正中的蟾蜍猛地张开口，吐出一只金秋落在盘里，慎玫目光一扫，竟然瞪大了眼睛，轻声惊呼了起来。
“这小丫头竟然没走远？”
两人凝视着罗盘，忽然又面面相觑，神色便凝重了起来。
虞黛楚能提前发现不对逃离，显然不是个没有决断的，那么为保安全，远离飞升台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却就在附近……
胆子大得几乎叫人害怕。
“她有帮手。”易海沉沉地道，这已经是个无需赘述的事实了，“可她才刚飞升。”
刚飞升的修士，哪来的帮手？
“……虞岫云？”慎玫与他对视，定定地说出那个他们心知肚明的名字。
答案已经很确定了。
“晦气！”易海低声骂了一句，“摆谱摆得真像样，其实全是银样镴枪头！装得像是神机妙算无遗漏，被人反过来算计了都不知道！”
这当然不是在说虞黛楚，甚至也不是在说虞岫云，除了让易家精英们怨念尤深的易斐禅之外，显然不作他想。
这回慎玫也没了避讳的意思，她冷笑了一声，“反正趟浑水背黑锅的也不是他，人家稳坐钓鱼台，有什么好怕的？”
这实在不能怪他们态度差，主要是临行前易斐禅乾纲独断，无比笃定这次计划万无一失，对他们的态度也有种天然的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结果现在告诉他们，这计划从一开始就跟筛子一样，被别人反过来算计了？
那不如让他们自己权宜行事！
然而心里再恼恨，该办的事也得硬着头皮去办，上司犯错，下属背锅，倘若还敢有意见，那更得是罪加一等了，慎玫和易海可扛不起这罪责，只得先取出四方通行符，向易斐禅把当下情况战战兢兢地汇报一番，果不出其然地得到新的一番支使。
汇报来汇报去，最后得到的命令，竟还是顺着罗盘指引去找虞黛楚。
“这是打算将计就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易海的脸色不虞。
谁不知道螳螂捕蝉的道理？只是谁做蝉谁做螳螂呢？
到头来，只有黄雀是赢家，螳螂却要玩命的。
“算了。”慎玫和他同病相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听说易斐禅这人虽然架子大，但并不吞没别人的功绩，出手也很大方，摆足了款——就低他一头又有何妨呢？咱们也早就习惯了，向实惠看。”
易海还能不懂这个道理？低头低头，在易家想要出头，就得低头，他一个旁系弟子，一路修练到化神期，早就是低够了头，不过是实在嫉恨易斐禅，偏又被支使，一时不忿罢了。
现在慎玫来安慰他，他便就坡下驴，叹着气和她一起朝罗盘所指示的虞黛楚的方向去了。
顺着罗盘一路向前，便往碎星域几个界域的边缘去了，越往前走，两人便越确信其中有诈，做足了突然遇袭的准备，然而偏偏等到他们追到一处茅舍前，竟都没遇上什么埋伏。
两人顿在那里，面面相觑，彼此揣摩着对方的决断。
罗盘显示虞黛楚就在此中，但他们的感知里，周围空无一物，这显然是不对头的，就此向前，必然有危机。
“两位既然已经来了，为何止步不前？”就在他们面面相觑时，那茅舍里忽然传出一声轻笑，曼妙婉转，仿佛别有魔力，“怎么，难道我想错了，你们不是为了我而来的？”

第155章 .碎星域螳螂捕蝉（二）
这声音听起来十分镇定,易海心里忽然闪过一阵恼火，明知道他们两人来者不善，这虞黛楚却没有跑,反倒在这不远的地方来个守株待兔,大剌剌坐在这里等他们上门来找,现在甚至还出言戏弄,简直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该死的小娘皮！
“虞道友说笑了。”慎玫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干脆把那罗盘揣在怀里，像是一副袖着手的样子，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的茅舍,“我们不过是和虞岫云道友相交甚深，听说她的女儿年轻有为,小小年纪就飞升了，想尽一尽故人的本分，稍稍带挈晚辈罢了。”
“原来是这样。”那茅舍里的人也不说信，也不说不信，只是笑，“既然是来带挈晚辈的,为何又止步不前？”
明明这声音十分悦耳,听起来也和气极了，但不知为何，慎玫只觉浑身的寒毛都张了起来，颇有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
虽然她二人论起年纪比虞黛楚大了不知凡几，在小辈面前如临大敌，说起来实在有些丢人，但修士只分修为手段，不论年纪,即使他们心里如何难堪，却也只能谨慎、更谨慎。
“哪有做长辈的都到了门口，晚辈却端坐屋中，连脚都不抬一下的道理？”慎玫摩挲着罗盘背面的纹路，“贤侄女，你从小世界来，未免失了礼数，咱们诸天万界可不是这个规矩。”
倚老卖老叫同境界的修士“贤侄女”，可能是诸天万界通用的称呼，在擎崖界有，来了碎星域也有，小世界和大世界竟在占口头便宜上达成了和谐统一。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慎玫其实也没有把自己的话当真，更没指望虞黛楚会主动从那茅舍中出来。她和易海之所以止步不前，不过是他们知道这茅舍中必然有其布置——明知道人家在里面守株待兔等着呢还直接进去，是不是傻？
两人虽然都是易家弟子，传承、资源上比普通修士要优渥得多，但在斗法这事上，经验却挺丰富，没法子，谁教易家家大业大，引起的纠纷也不少呢？
就如慎玫现在对虞黛楚仗着辈分占便宜，像是在激后者主动从茅舍中出来，实际上却从没报过这种不切实际的奢望，暗地里已经拨弄着罗盘，道纹隐隐约约泛起，朝那茅舍逼近了。
化神修士斗法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道韵，行于大道之上，谁悟道最深，谁的手段便越高，倘若一个化神修士在斗法的时候只能用灵气，那他便只能算是同侪中的末流角色，一旦动手，就等着挨打吧。
也正是到了化神这个阶段后，同阶之间的差距才是真的犹如天渊，强者道韵无穷，比之炼虚都不差，而弱者才将将摸到道韵的边，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灵气加强版的元婴修士。
以后者对前者，那才叫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来多少都是白搭。
慎玫和易海都是有些资历的化神修士了，在大道感悟上虽说不上多出众，但也绝对比寻常修士强得多，否则也不会在易家的化神中稍稍有些地位了。纵使虞黛楚是天纵之才，在大道之上的感悟也是需要时间的，总不至于刚刚飞升，她就已臻化境了吧？
易海会意，也取出灵宝来，与慎玫的道韵交相呼应。
与慎玫相比，他虽然脾气更暴些，但斗法时却反而带着些隐蔽晦涩的特性，不仅很难让人察觉他的痕迹，还能掩盖住其他人的道韵。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道韵逼近那茅舍，便听见里面一声轻笑，“原来是这样，倒是我失礼了，只是——两位当真想让我出来？”
话说到这里，慎玫不知为何，忽地背脊生寒，再不敢耽误，也不再掩盖道韵了，全力一发，罗盘猛地从她怀中飞出，霎那间五光十色，带着让人眩目的道纹，仿佛霞光照临，朝那茅舍猛地压了下去。
易海沉着脸色，怒目圆瞪，自他身后升起一片暗沉的光华，波纹闪动，潮湿阴冷的土腥气猛地席卷而来，将那茅舍圈在其中，一片乌压压中有无数合掌大的黑芽悄然钻了出来，转瞬便长成笋状，奇诡之极，几乎只是看上一眼，便叫人头晕目眩，莫名震骇。
也就在两人动手的那一刹，那茅舍里的人轻叹了一声，“和和气气聊天呢，怎么就忽然动手，招呼也不打一下，你们诸天万界的礼数，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一道清光自那茅舍中盈然亮起，溢出屋外来，也只有一线，浅浅的，看起来就像是夜里的一点星火，怯怯的，在那罗盘与乌光里黯然失色。
然而就是这一线清光，在“捉摸不透”四个字落下时，忽地变作了一缕寒芒，与那霞光和乌光相触，便好似砍瓜切菜一般，将璀璨夺目的霞光与暗沉晦涩的乌光劈得七零八落，锋芒到处，一切皆休！
然而这寒芒还远不止于此，将霞光与乌光搅乱后，竟以强行晕开，化作一片冷彻的清辉，朝两人倒逼而来，茫茫而陌生的道韵倾轧，让两人一个不慎，脸色俱是一白，就连眼前也险些发晕。
直到此时，慎玫和易海才惊觉那一线清光究竟是个什么来历——竟是以清辉为表的一道剑气，在剑气与辉光间转换自如，道法天成，这从乡下小世界里飞升来的修士，竟然兼修了剑术与法术，且还俱都造诣极深，以至于浑然天成，完全看不出痕迹。
最让人心惊的是，从那一线清辉里流转出来的道韵，浩浩汤汤，仿若大江大河，两人的道韵与之一比，简直如同溪流一般，以至于一个照面便头晕目眩，差点中招。
“这不可能——”即使早已是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化神修士，易海此时也不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修士一般，满脸都是惊骇，脱口而出，“她才多大？怎么会有这样强的道韵？”
灵力可以靠外物提升，战力也可以依靠法宝，但对大道的感悟却是根植于修士的道心与灵魂的，全靠体悟，无论是什么样的天才，无论得到的机缘、传承有多强，也照样需要时间和经历的积累，像是虞黛楚这样刚飞升就道法通玄，运转道法如同吃饭喝水般自如的，简直完全超出了易海和慎玫的认知范围。
虽然说他们早就知道虞黛楚是武陵春道君的魔种转世吧……
但就算是易家精心栽培的那几位玄都使，也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绝没有刚一化神飞升便能道法通玄、胜过经年的化神修士的啊？
慎玫紧紧皱着眉头，转动罗盘，那中间的金蟾大张开嘴，吐出一个玉球来，重重地砸在盘中，化出漫天风烟，勉勉强强将那清辉削去一半，仍避之不及，还是易海与她合力，让那破碎乌光笼罩下的黑芽疯涨吞噬，才终于赶在虞黛楚的道韵倾轧过来前将之打散。
彼此面面相觑，俱是脸色煞白。
事到如今，两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感到懊悔了起来，早知这刚飞升的玄都使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他们就算是得罪亲长也得找个理由推了这桩差使，一个虞岫云已经够难缠的了，谁想到她女儿也这样厉害？
其实两人有想过这或许是虞岫云在暗中出手相助，然而这浩浩汤汤的道韵，与虞岫云的手段截然不同，两人都与虞岫云交过手，根本没法自我欺骗。
这世上就是有种一飞升便胜过积年同侪的天才，就是存在这种强得几乎不讲道理的修士，什么“需要积累”“天赋不代表一切”，在她面前全都是被拿来碾碎的。
她就是一切常识的例外。
清辉在二人合力下破碎了，但周天却并没有就此沉寂，在两人紧张的注视下，虞黛楚施施然从那茅舍中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盏莲灯，便仿佛捧着一轮明月一般，刹那清辉照眼，也不见如何刺眼，却在顷刻间将一切光辉都压了过去，霸道之极。
“你，你不是道门修士？”然而她一照面，慎玫却猛地一怔，脱口而出，“你是魔门修士？”

第156章 .碎星域螳螂捕蝉（三）
慎玫几乎以为自己发癫了——虞黛楚既然是虞岫云的女儿,学的自然也该是道门功法，不然难道还去将就小世界里的破烂传承吗？
可她的感觉绝不会错，虞黛楚手中的那盏莲灯上隐隐约约宣泄出来的气息霸道森冷,只是嗅到一星半点,便觉口齿满是血腥气,分明就是魔门的神通！
而且这魔门神通的气息,竟又隐隐于约有些熟悉……
“不夜灯？”慎玫惊呼起来,“虞岫云竟把你送到昭天阙去了？那你的生父……怪不得她能解桃花煞！怪不得你刚飞升就有这样的手段！”
话说到最后，反倒有种恍然大悟的释然，像是忽然放下了包袱似的,很像是终于能安心摆烂了一样。
虞黛楚听慎玫这么说，半边眉毛不由微微挑起。
她所手捧的这盏莲灯,确实便是极乐天宫的正统传承不夜灯。钱隅自称来自太化弥生天，那这不夜灯确实可能是昭天阙的绝学——毕竟钱隅说起自己的来历的时候很是自傲，还能准确说出自家师尊是哪位炼虚天君，可见在昭天阙也算是正统嫡传了。
四舍五入，她虞黛楚也算是正经大宗门嫡传！
倒是慎玫话里的“生父”让她有些诧异。虞黛楚隐约知道自己的生父多半是哪位魔门的炼虚天君，但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慎玫为什么又能从她拿出不夜灯这件事得出结论？
她思忖了片刻,倒也没急着进一步动手，仍然不紧不慢地催动着不夜灯，一边慢条斯理地笑道，“昭天阙和武陵春道君大有渊源，你这么猜，倒也不算荒唐。”
钱隅之前也说过，武陵春是昭天阙祖师的师尊，而桃花煞是武陵春陨落后散佚的毒瘴,玄都使则是武陵春的魔种转世，算来都是有渊源的。
这话似是而非，既没有肯定慎玫的猜测，也没有否定她，听在慎玫的耳中，便十足十成了一种证据——与其说慎玫是理智推定，倒不如说她心里更希望这个猜想是真的，否则她便得接受“这世上当真有道法天成的修士”了。
虞黛楚的话，简直像是在帮她克服心理障碍，只要把虞黛楚归结为昭天阙的精英弟子，把虞岫云多年和易家不对付却越挫越勇归因为有昭天阙某大佬的暗中相助，那一切便都顺理成章，能让人轻易接受了。
也正是诞生了这种联想，慎玫心里便悄然升起些“思退”的心了。单只是虞黛楚一个飞升小修士，她和易海两人若是拿不下，回了易家怕是得被笑死，但若虞黛楚是昭天阙精心培养的弟子，那他们对付不了便成了一种很正常的事情，回去也好交代。
一旦生出这种心思，那么眼前的道韵便好似又扩大了几分，罗盘运转时仿佛又变得更加艰难了几分，身边的易海好像又变得迟钝了几分……
慎玫猛地一惊！
她好歹也是化神修士，道心坚定方能走到如今，见过的危险场面不知凡几，眼前的虞黛楚虽然应付起来吃力，却也还没到刚一照面便心生惧意的地步吧？
灵光一闪，那些若有似无的惊与惧便刹那澄清，胸中一片开阔，方觉刚才脑海里一片混沌，却偏偏不自知。
她心念飞速闪动，便很快想起昭天阙还有些惑人心智的偏门传承，专门从声形入手，对手往往甫一照面，一时不查便会中招，自以为思量万千，实际上浑浑噩噩，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
慎玫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修士，但她万万没想到虞黛楚会与魔门有关，自然也就没作提防，更没想到虞黛楚惑人心智的手段如此高明，竟然能直接蒙蔽他们的道心，无声无息，简直让人心头发凉。
从虞黛楚在茅舍中与他们说第一句话起，他们便已经被她道法操纵而不自知了！
慎玫心中一紧，忙要收束心神，然而就在此时，虞黛楚却再次笑盈盈地开口，“这位道友，你既然知道我是在守株待兔，不如猜一猜，家慈是不是就在附近？”
——虞岫云！
慎玫猛然一颤，倘若虞黛楚只是个普通小修士，即使虞岫云来了，前者在斗法中也只是拖后腿的存在，以她和易海的实力便能勉强一试，但此刻他们在虞黛楚的攻势下已经步步中招，左支右绌，倘若再来个虞岫云暗中窥伺，寻隙出手……
一旦想到这里，她心中大惊，方寸大乱，心神不自觉便露出破绽来，易海比她尚要迟钝一些，自然更是跟不上，虞黛楚立时寻见机会，手中不夜灯盈然飞起，大放光华，化作无数道剑气，将他二人迫得手足无措，登时剑气上涌，直接倒飞出去，面如金纸。
对于化神修士来说，皮.肉伤固然痛楚，却对实力并无太大影响，虞黛楚的剑气逼入他们的体内，让这两人受了点伤，然而只要精心打坐，一两天便能化解。
但虞黛楚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这两人倒飞出去，尚未落地，便被她用剑气强行牵引回来，不夜灯飞转，道韵层层晕开，竟是把她的魔门煞气与道韵一齐灌给了这两人，煞气与灵力冲突，引得二人周身灵力暴动还是其次，她的道法全是她个人的见解，兼有两道之长，极具个人特色，又比这两人悟道更深，她就这么把道韵朝二人心田灌去，直接就将两人的道韵打散，让两人沉浸在道法的巨大冲突中，口鼻溢血，霎那晕死过去。
道韵虽是对大道的感悟，却终究是别人的感悟。
被旁人灌入道韵，而且是比自己更强的修士灌入，这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算得上是道途上的灾难，需要花费数不清的时间和精力去梳理重整还算其次，倘若对方下手狠一些，被灌入道韵的修士便会当场疯魔，甚至直接身死。
虞黛楚下手倒不算特别狠，但这两人再怎么好运也得花费五六百年去梳理，在此期间，修为只会向下跌，绝无晋升可能，此刻更是直接晕死过去，连神智都难以保留，自然也就再不可能朝她动手了。
你要我性命，我毁你道途，公平合理。
她点到为止，轻轻招手，那光华流转的不夜灯便收了道韵，正要朝她飞回。
就在此时，一道霸道之极的道韵横空而现，遮蔽整片天日，如同苍穹崩倒，直接朝她压了下来。
“虞道友，你这位女儿，可真是了不得。”

第157章 .碎星域黄雀在后
忽然动手的修士不是别人,正是备受易家精英弟子怨念的空降关系户易斐禅。
当慎玫和易海发现虞黛楚就在飞升台附近时，易斐禅便猜到了事情有变，然而他作为整个计划中的决策者,和慎玫二人的想法却又全然不同了。
虞黛楚与旁人不同,她刚从小世界里飞升上来,无论是功法、实力甚至性格都像是个谜,但慎玫、易海,甚至易斐禅自己的手段都脱胎于易家的传承，想要打听起来可是方便的很，既然易斐禅要保证万无一失,便得谨慎对待，故而先叫慎玫、易海去探探情况。
在易斐禅的推测中,虞黛楚敢于在易家来捉拿她时仍不逃遁，除却自身实力尚可外，身边一定还有虞岫云做依仗，虞黛楚一人独斗慎玫易海二人，纵然能支持一段时间，终究还是要不敌的,到时虞岫云便可从容出手,将这二人击杀——虽然这两人地位比不上易斐禅，但到底还是经常被打发出来和虞岫云交手的精英弟子，如能击杀，也是对易家的一点报复和打击。
而易斐禅只需要静观其变，做那个在后的黄雀，一旦虞岫云出手，他便也寻隙动手，直接将这个和易家有过仇怨,却反倒还在千百年里越挫越勇的金庭修士击杀，也算了却一桩恩怨。
故而，易斐禅把本家精心培养的玄都使赵符留在了阵法处等候，自己则通过传送符赶了过来，跟在慎玫、易海两人身后，隐匿了气息，静观其变。
他盘算得是很好，但偏偏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这个刚刚从小世界里飞升上来的女修，不仅有实力与慎玫、易海缠斗，甚至远远胜过他们，以至于一照面便将这两人耍得团团转，单枪匹马便将他们拿下，甚至连道途都大受影响。
想象中的虞岫云出手相助，他黄雀在后，竟然连一点边都摸不着。
眼看着虞黛楚一个人便将这两人利落解决，虞岫云更是连影子都没有，易斐禅只得亲自出手，拿下虞黛楚——既然虞岫云不出现，那便抓了她的女儿，她总归得出手了吧？
苍穹如碎，直直朝虞黛楚压了下来，与慎玫、易海相比，其威势之强，何以道里计？
就连方才将慎玫二人稳稳得压制住的虞黛楚，也比不上这其中道韵浑厚。
然而易斐禅出现得十分突然，虞黛楚看起来却并不怎么惊慌，不夜灯直上云霄，甚至让人怀疑她早就等着易斐禅出手了，因为那不夜灯几乎是在瞬间化作万丈辉光，剑气如虹，直接与那如碎的苍穹相接，反过来将易斐禅的道韵淹没。
她的反应不能说是不迅速，手段不能说是不高明，决断更不能说是不干脆，然而这样无可挑剔的反击，只不过强势了一时，转眼易斐禅那厢微微抬掌，那被不夜灯化作的辉光淹没的道韵便如同琴弦被拨动一般，微微拂动，将那看似强势的辉光梳了一遍，全然打散了。
易斐禅长笑，“不夜灯共有两盏，清辉在这儿，开云又在何处？”
他话音未落，随着如弦般的道韵拨动，冥冥间仿佛有什么被拨开了一般，虞黛楚霎那背脊生寒，想也不想便张开双臂，任一道金光从她怀中升起，龙吟不绝，正好将她全然护住，一边拼命感悟因果，去捕捉那冥冥之感。
就在金光将她笼罩的一瞬间，从她身前升起一道寒芒，像是月光被打碎了炸裂一般，道韵斑驳，直直撞在了那金光之上。
龙吟又起，低沉若哀鸣，那金光在这寒芒之下化作一条纤长如真的金龙，栩栩如生，威势迫人，护在她身边，将虞黛楚衬得威不可挡。
“素闻道缘宗修士最擅易占，没想到道友拨弄因果也是神通非凡，果然大道通玄，触类旁通，是我坐井观天了。”虞黛楚手扶金龙，目光湛湛地凝视着易斐禅，心中既有些后怕，却又有些难以抑制的兴奋。
方才这人正是暗中拨弄因果，利用不夜灯两盏一体的特性，直接炸碎了虞黛楚身边的开云灯，若非她也娴于因果，又有金龙外壳相护，只怕当场就要被他重伤。
若说与慎玫两人交手时，虞黛楚还有些失望，觉得诸天万界的修士也不过如此，那么易斐禅这一手便当真叫她既惊又喜，深觉飞升后确实十分有挑战，诸天万界的修士也当真卧虎藏龙。
然而，虞黛楚在那里既后怕又兴奋，易斐禅又何尝不是吃了一惊？
原本按照易斐禅的打算，那不夜灯是要化开，直接引起虞黛楚的灵力暴动、道韵紊乱，其结果应不下于虞黛楚对慎玫二人所为，可他万万没想到，虞黛楚不仅有神通能镇住炸裂的不夜灯，于因果上的感悟也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期，以至于即使在措手不及下，也仍然能控制住不夜灯偏离了几寸，让他这一手变得不痛不痒。
就算虞黛楚是武陵春魔种转世，这也未免太过于骇人听闻——易家精心培养的那几个玄都使，也绝未见得在因果上有如此绝伦的天赋啊？
若非亲眼所见，易斐禅决不相信这世上有哪个化神修士能对因果有这样强的体悟！
“神龙外壳，拨弄因果。”他冷冷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命的修士。”
“道友真是说笑了，我这点手段怎么能和你比？”虞黛楚真心实意地说，“论起因果，我倒还不如你，不过领悟了些许皮毛。”
易斐禅冷笑。
“倒还不如他”？好大的口气，她知道什么？她怎么能和他比？
“无论如何，你确实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修士，易家精心培养了这么多子弟，却没一个比得上你。”易斐禅道韵铺开，无边无际，他冷冷地望着虞黛楚，语气颇有一种让人想要深究的高高在上，竟不像是某个备受偏爱的易家天才弟子，反倒像是易家的所有者一般，“倘若你生在诸天万界，我必然在你幼年便把你接回易家，精心培养，若是有你在易家，如今赵符他们几人的东西全都该是你的。”
赵符就是这次将被易家送往东陵的玄都使，也是计划中褫夺虞黛楚气运的那个。
听他这么说，虞黛楚只是挑眉，她显然不会露出什么受宠若惊感，但易斐禅说这话也不是为了让她感激涕零的。
“只可惜，你命不好。”易斐禅冷冷地望着她，像是在做出最后的宣判一般，“虞岫云，倘若你再不出来，那就看着你女儿身死道销吧。”
如潮的道韵里，倏然飞出一道灰蒙蒙的剑气，明明与他的道韵相比，简直不起眼，然而当虞黛楚见到这剑气时，心中竟莫名一紧，她应付易斐禅本就有些难度，这剑气纵横，竟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之感，能湮灭一切道韵，她从未见过这种奇诡的剑气，措不及防下，竟被那剑气一带，全身灵力翻腾，几乎要暴动，脸色煞白。
就在此时，一道清风悄然拂过，在虞黛楚身侧缠绕了一圈，便好似甘霖一般，将那残留在她周身的剑气尽数洗去，冥冥中有人轻笑，“易道友，拿着大乘道君的剑气欺负一个刚飞升的化神修士，这说出去恐怕有点太跌份了吧？”
随着这声音落下，虞黛楚身侧忽地出现了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与前者并排站在一起，似笑非笑地望着易斐禅。她的容貌与虞黛楚有六七分相似，看起来简直像是姐妹，除了虞黛楚的生母、让易家修士头疼不已、易斐禅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虞岫云，自然不作别的可能。
虞黛楚对于母亲的出现并没有流露出惊容，她在简淮箴那利用四方通行符与虞岫云联系上后，便约定在此相见——原本虞黛楚是打算把简淮箴拖下水的，毕竟这是他提出来的主意，没道理到最后反倒能退居后方隐身了，然而虞岫云却持有不同意见。
“简淮箴这人，你也不能全信。”虞岫云在四方通行符里说，“既然涉及到东陵，那易家来的修士多半是易斐禅，此人十分神秘，让人格外忌惮，我也是机缘巧合知道了他的些许底细。总之，要对上易斐禅，我会亲自来。”
虽然彼此之间并不熟悉，虞黛楚到现在都不知道虞岫云的实力到底怎么样——她甚至还猜想过会不会飞升后发现自己比妈妈更强这种事，然而仅从简淮箴、慎玫等人的反应来看，你妈妈还是你妈妈，虞岫云的手段应当已经极度逼近炼虚期，超出了寻常化神修士的范畴，虞黛楚虽强，比之可能还是差了一线的。
虞岫云出言压阵，虞黛楚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你终于肯露面了。”易斐禅冷冷地望着虞岫云，对于后者“以大欺小”的批评不置一词，“我还以为你宁愿看着她去死，也不会轻易露面，毕竟对我们这种修士来说，子嗣也不过是随时都可以消耗的存在罢了。”
这种垃圾话虞岫云当然是不会搭理的。
她轻笑了一声，反倒朝虞黛楚说起话来，“黛黛，你面前的这位就是易斐禅道友，他这人厉害得很，在易家地位犹如凡人中的太上皇，简直说一不二，可惜这人天生讨人厌，老是抢别人的机会，就没几个人是喜欢他的。”
易斐禅神色漠然。
只是说话间，虞岫云便与他道韵相掺，局中瞬息万变，不知有过多少杀机顿起在悄然无声间化解，也就是虞黛楚于道法之上的感悟弥深，才能跟得上他们的交手。
她实力有所不如，便很有不如人的自知之明，将主导权全然交给了虞岫云，只是谨慎观察、用心揣摩，旁敲侧击寻些机会，倒是母女合力，一时把易斐禅逼入了颓势。
一边斗法，虞岫云一边还很有闲心指点女儿，“至于方才他用来击伤你的剑气，本来就不是他自己的东西。大乘道君靖寰宇，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那道剑气便是从靖寰宇上采下来的，靖寰宇转世后化作擎天峰，就在碎星域边上，委托给他们易家保管——监守自盗，薅羊毛薅到道君头上，也只有他们易家了。”
她言语尽是奚落，但易斐禅却始终面无表情，不因她的贬低而有所波动，反倒是忽地冷笑了一声，“当年你还是个金丹修士时，若是易家有人更上心一些，早便将你除去，也不至于给你这么多机会到处乱蹦，竟然还爬到了化神巅峰，确实是有几分本事。”
“不过，”他神色漠然，周身气势猛然暴涨，竟忽地带起虚空狂涌，冥冥间无数扇大门张开，带着亘古的森冷气息下临，冷冷地笼罩了这一片天地，唯有他是主宰，“也就到此为止了。”
虚空门扉尽开，这是炼虚天君的标志，谁也不知道，易斐禅竟然无声无息地晋升了炼虚！
这虚空门扉随着易斐禅的心意缓缓洞开，仿佛绵延亘古，跨过时光、空间，将一切都消融扭碎。
这是化神修士难以跨越的鸿沟！
再强的道法，再高深的修为，再磅礴雄浑的灵力，在这境界的天堑下，也只能归于摧枯拉朽般的衰朽。
无数的道韵在虚空门扉下悄然消融，瞬息之间便消解到两人的身边，转眼便要将她们吞噬。
就在这万般危机之下，虞岫云却忽然笑了起来，“易道友，都说了你以大欺小，怎么一点都不带脸红的？九重宫阙从头越，炼虚巅峰转世重修自带天赋和悟性就算了，怎么对付区区两个化神修士，竟然还得晋升了炼虚才敢来啊？”
她话音落下，身前竟然也忽地狂风倒卷，带起虚空波澜万千，周天流转的竟是与易斐禅如出一辙的无穷门扉，森冷晦涩的气息亘古绵延，反过来将易斐禅的道韵尽数逼了回去。
“可惜这世间上被易家得罪过的修士千千万，总有一个运气好的能晋升炼虚，你说——是不是？”
虞岫云竟然也已经晋升炼虚了！
在如今大乘道君避世不出的情况下，炼虚便站在了诸天万界的巅峰，任何一位炼虚天君都举足轻重，真正在诸天大事上拥有话语权，因此每一位炼虚天君的晋升都备受瞩目。
然而今日一战，易斐禅和虞岫云这两个在舆论中实力强劲的化神修士竟然都早已晋升了炼虚，却不约而同地秘而不宣，直至此刻才展露实力，倘若这消息传出去，立刻便会引起一番轩然大波。
不过此刻，在场的人却都注定不会为这个消息大惊失色。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造化。”易斐禅显然始料不及，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蹙眉，冷冷地说道。
虞岫云淡淡地笑了一下，“当然比不上易道友你，我可没有易家子子孙孙抬着我晋升，也没有大乘道君做师尊，更没有炼虚天君的前世记忆，草根一个，全靠运气，让易道友——哦不，玉阙祖师易斐禅天君见笑了。”
她这话一出，虞黛楚便不由自主地微微瞪大了眼睛。
虞岫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其中蕴含的信息更是让人心中巨震，按照虞岫云的说法，易斐禅根本不是什么易家新一代的绝世天才，而是易家老祖转世重修！
炼虚巅峰的易家老祖，既没有与人争锋受伤，也没有走火入魔，竟然也去转世重修了，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小半个诸天万界都要震动。
慎玫和易海之流一个劲抱怨易斐禅抢占机会和资源，却压根想也想不到，这个空降的资源咖根本不是什么同辈好命的天才，而是老祖宗本人。
易斐禅紧紧蹙眉，却没有否认。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虞岫云一直隐藏实力，以至于谁也不知道她已经晋升炼虚，自然是想把这个消息作为自己的底牌，在最合适的时候动用。
换言之，虞岫云今天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显然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救走自己的女儿。
他微微一惊，然而尚未想明白虞岫云究竟在图谋什么，后者便忽然一招手，不知从哪来出了一个昏厥中的青年。
当易斐禅看见那青年的模样时，瞳孔便猛地一缩——那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由易家精心培养、这次将被送往东陵的玄都使赵符。
“原本想要得到易家的传送玉锁还真有些麻烦，但这位小友十分体贴，大概是循着慎玫二人给出的信息偷偷追过来的吧？正好被我撞见。年轻人总归有些毛躁，不服管才是正常的。”虞岫云一边说，一边扯过虞黛楚的手，将那赵符的胳膊直接往她手里一塞，“不过，机缘有能者居之，还是我家黛黛更合适些，易道友，你说是不是？”
她说到这里，轻轻推了推虞黛楚的胳膊，就这么轻飘飘地一送，虚空门扉便在她们身边悄然洞开，无声接纳。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虞黛楚和赵符的身影便随着虚空门扉的合拢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虞岫云微微一笑。“玄都使之间的事，当然还是他们自己去解决，至于易道友你，就留下来陪我练练手吧。”

第158章 .东陵师徒相见
虞岫云轻轻一推,虞黛楚便拉着昏迷中的赵符落入了虚空门扉中。
虚空门扉是独属于炼虚天君的道法，唯有在大道之上登峰造极，才能洞开,这也意味着修士对大道的领悟已经返璞归真,浑然天成了。
每个炼虚天君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虚空门扉,这也是他们的道法来源,任何两个炼虚修士都不可能洞开同一座门扉。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倘若其中一位炼虚修士对道法的把握远远胜过另一个，那么前者便能强行破开后者的虚空门扉，反过来操纵对方的门扉,直至后者身死道销，又或者后者重新夺回自己的掌控。
论起对道法的领悟,刚刚晋升炼虚没多久的虞岫云自然比在炼虚巅峰盘桓多年的易家老祖弱了不止一筹，然而此刻她也并不需要面对巅峰时期的炼虚天君，站在她面前的只不过是转世重修后的易斐禅。
倘若转世重修后还能完整地保持原先对道法的领悟，那未免也太过逆天了，大道难成，绝不会给修士留下这样的空子。
更何况,易斐禅之所以转世重修,也逃不掉大道复苏的影响，他是炼虚巅峰、最接近大乘的存在，在大道复苏下也受到了不轻的反噬，而他的成道之路又与旁人不同，百般权衡之下，这才选择了转世重修，在道法领悟上并没有占据太大的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易斐禅虽然很想控制虞岫云的虚空门扉,奈何条件不允许，只能被虞岫云死死地拖在原地。
此时他已对虞岫云的打算心知肚明——悄悄晋升炼虚，这对于虞岫云来说当然是一张极佳的底牌，不从中捞上一笔，她是绝不会暴露的。然而这世上还能有什么好处能大过大乘道君的传承呢？
她无非就是想让虞黛楚找机会去往东陵，一举入主，直接晋升炼虚！
然而即使心里再清楚，易斐禅此刻也无可奈何，他唯有冷笑，“你倒是对她很有信心，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武陵春的传承，又岂是那么轻易得到的？
而当虞黛楚跨过虚空门扉时，另一头的场景便比她的来处要清净得多了。
符文繁复的传送阵坐落在无人之处，空旷而又静谧，在浅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这个传送阵比她先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更加复杂，大约是因为它所对应的传送不仅距离遥远，而且目的地还是空间动荡破碎的东陵，必须要用更高妙的阵法来嫁接。
虞黛楚到了这阵法旁，便将虞岫云塞过来的赵符往旁边一扔，顺着这阵法绕了几圈。
在赵符的身上还留有开启传送阵的玉锁，而这些传送阵虽然各有不同，但所遵循的规则却是相同的，虞黛楚试了几下，便能轻易上手。
她把玉锁放进对应的凹槽中，青色的微茫闪动了几下，不过几个呼吸间，她便消失在了阵法中央。
微风拂过，空旷的阵法旁，只剩下仍在昏迷中的赵符。
*
东陵，易家。
暗沉沉的天幕下，巨大的浮舟铺就巍峨大城，在虚空之间缓缓沉浮，周遭时不时有金紫的雷电划过，倘若运气不佳，极有可能带起一丝天雷，被劈个正着，因此修为不到元婴的修士基本不会在虚空城出现。
“赵符到底什么时候到啊？”守在传送阵边上的修士不幸被坠过天边的金雷劈了个正着，明明已经是化神修士了，却也不免狼狈，连头发都给劈得立了起，一根根闪烁着电光，半天散不掉驱不尽，时不时还电一下脑壳，让他晕晕乎乎的，“再这么等下去，还没等到他人，咱俩得先趴下。”
他的同伴形容与他一般无二，但到底要稍稍从容一点，闻言瞪了他一眼，“这才出来多久就等不住了？本家那里明争暗斗是常有的事，准点到才是稀奇。”
指不定就临时换人，人都站在传送阵边上了，忽然被告知换另一个人去那都不算什么大新闻。
“诶，那你说，这次来的会是谁啊？”那修士立刻提起了精神，兴致勃勃地说，“赵符真能来吗？你还别说，这小子以前看着不起眼，长大了还真是个狠的，没想到真能压下其他玄都使——万一这小子真能入主东陵，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说得倒是轻巧。”同伴翻白眼，“就算他这回能来，也多半没可能在东陵走远，我见过的玄都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东陵不还是东陵？”
“看来这大乘道君的转世，也不值钱嘛？自个儿的遗产都拿不到。”
两人说笑间，那传送阵上便闪烁起一阵莹光，两人立刻收了声，在一边辅助运转传送阵，直到那莹光流转间出现了一道人影，身姿窈窕，背脊笔挺，望之灵生淑美，投来目光时，无端便叫人心中一紧。
就只是……这人不仅不是本家报过来的姓名的赵符，也根本不像是从前他们在本家见过的玄都使啊？
两人心中警惕，灵力运转，蓄而不发，都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女修。
“这就是东陵吗？”一片安静里，反倒是虞黛楚先说话了。
她饶有兴致地抬起头，观察了头顶上雷云密布的穹顶一番，“果然是天雷群，在这里待久了，恐怕道门修士也不差体修多少吧？”
和她的轻松写意一比，那两个在这里等待的修士便显得有点过分紧绷了。
“尊驾，你应该不是赵符吧？”其中一个紧紧皱眉，反复打量着虞黛楚，在来东陵驻守之前，他也见过一些本家精心培养的玄都使，资质、品性各异，并非个个都不凡，只有最优秀的才能脱颖而出。倘若虞黛楚也是其中一个，那以她的修为和气势，他没道理从未见过。
来东陵的玄都使临时换人，这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若是这个来人无比陌生，那就有点古怪了。按照这个修士的推想，真正踏上东陵的纵不是赵符，也该是固定在几个熟悉的名字中的某一个才对。
“哦，临行前本家重新商议，觉得他还没到可以来东陵撞撞运气的水平，所以临时决定换我过来。”虞黛楚早便与虞岫云确认过说辞，以易家内部的明争暗斗程度，便是对方心存怀疑，也无法从这个理由中找出明显的漏洞，更何况——倘若对方坚持不信，她动手就是了，反正人都已经到了东陵。
因此，她不仅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咄咄逼人，“这种事不是很常见的吗？你们这么看着我，又是什么意思？”
东陵和上岱灵宝天消息闭塞，一时半会儿没法确认她的话是真是假，又因为她实在过于理直气壮，质问她的修士倒是缓和了语气，“只是从没见过道友，有些犹疑罢了。”
然而无论如何还是十分怀疑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虞黛楚立刻甩脸，“觉得我平素不起眼，是无名之辈，因此瞧不起我，觉得我不配来东陵？”
她说翻脸就翻脸，实在不像是多年打拼、城府极深的化神修士，然而与易家那些出身优渥、天赋惊人的天才们一比，虞黛楚这脾气竟然也不算离谱了，起码没有一翻脸就动手。
这么一想，那修士的疑虑反倒去了几分。
虞黛楚状似漫不经心地瞥了那两个修士一眼，一边在心里权衡二人的气息修为，从而推断出这两人虽然也是化神修士，但动起手来甚至还不如慎玫易海之流，总而言之不是她一合之敌。
想到这里，她忽然抬手，当着那两个化神修士的面，灵力狂涌，直接把身下的传送阵抹掉了一半。
谁也没料到她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来，那两个修士简直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制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阵法被她毁得七零八落，没有个三五年功夫，根本不可能修复得回来，不由狂怒地望着她，杀气顿起，道韵叠出，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
虞黛楚当着人家的面干出了这么嚣张的事，自己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反倒是得意洋洋地望着这两个修士，笑盈盈地说，“为防在我进入东陵之前，还有什么阿猫阿狗顺着这阵法过来取我而代之，抢占我的机会，倒不如先把这阵法给毁了——等我从东陵出来，自然会禀报师尊，一切损失，我师尊自然都会包下。”
一副倨傲纨绔却又精明之极的模样。
那两个修士一面更加相信了她就是从本家过来的玄都使，一面却又气得半死——这哪里是赔偿不赔偿的事情？这是易家的公共资源、重要财产，保证了易家能在东陵生变时即使两地沟通，即使支援，现在被她毁了，起码三五年不能修复好，倘若被其他在东陵的势力知道了，利用这一点生事，那他们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本家纵容出来的纨绔吗？毫无半点大局观！
这两个修士气得恨不得把她杀了，然而真正动手，不敢，不动手放过她，却又气不过，只是脸色狰狞地望着她。
虞黛楚面不改色。
阵法是一定要毁掉的，不然易家立时便能派人过来拆穿她的谎言，带人追杀她，更有甚者，来人说不定会是易斐禅，所以无论这两人是什么反应，她一定得这么做。
她正想到这里，却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呼，“黛黛？”
这声音听起来仿佛有些熟悉，伴着这声音出现的气息也熟悉到了极点，感觉仿佛像是……她的咸鱼师尊林漱怀？？
虞黛楚猛然回过头，果然看见一张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脸。
林漱怀就站在她身后数丈远，看起来既惊且喜，像是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她一般，经年不见，他看起来倒是同多年前一般，只是气质更加沉凝，多了几分锋锐的冷意。
林漱怀怎么会在易家？？
还没等虞黛楚说话，那两个易家修士便诧异地开口，“怎么？林道友，你竟然认识这位玄都使吗？”
虞黛楚眼睁睁看着她那个为人处世你好我好一团和气的咸鱼师尊，脸色忽地一板，看上去就像是督促虞黛楚上进修练的始祖许正言2.0加强版一般，锋锐而冷肃，整个人犹如利剑出鞘，让人心中生畏。
“不错，”他开口，隐约有金戈之感，凭空让人顿觉料峭生寒，倘若虞黛楚不了解他，一定会认为他是个冷血无情、锋锐无匹的剑修，“之前来东陵前，在上岱灵宝天与她有过交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那两个修士像是对林漱怀既敬且畏一般，听他这么说，当下释疑，对虞黛楚笑了起来，“道友勿怪，职责所在，不得不多问几句。”
虞黛楚把这三人之间的氛围全看在眼里，只是不做声，微微挑了眉，倨傲地点点头。
林漱怀站在一旁，朝她使了个眼神，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和虞黛楚记忆里那副温吞吞慢悠悠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默不作声地跟了过去，那两个修士也没拦他们，只是看着他们走远。
直到绕过弯弯曲曲的大道，视野稍稍开阔了，林漱怀的脚步才终于慢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同虞黛楚并排走着，沉默地向远处景色望去。
东陵其实很美。
在诸天万界纷纷杂杂的议论中，这个被几个大势力所垄断的地方，天生便带有神秘色彩。有两位大乘道君曾在这里斗法，有一位大乘道君永远地留在了这里，化作漫天的桃花煞，在危险和绝伦的美中达成了最奇妙的平衡。
只有那些真正幸运且强大的修士能来到这里，要么是借助某个垄断这里的势力的力量，要么便是向虚空城缴纳了巨额款项，这才能得到机会，向这个神秘古老的地方投去一瞥。
没有一个人会失望而归，这里既有机缘，也有收获。
然而无论外界究竟怎么猜测，东陵的美都是独一无二的。
让诸天修士谈之色变的天雷，在这里已经是日常，暗沉如墨的天幕上，时不时就有星星点点的电光闪过，滚滚的雷声亘古不断，在天幕上呈现出金紫交加的色彩来。
而在这天幕之下，更远的地方，无边的桃花煞绵延不绝，与金紫雷光相接，像是无数朱砂铺就，轻纱散落，烘托出一种妖异、飘渺而又神圣的美。
“那就是东陵吗？”虞黛楚也被这飘忽的景色吸引，凝视着远处。
“是。”林漱怀沉默了片刻，低声简短地答道，“虚空城就建在东陵之上。”

第159章 .东陵师徒相见（二）
“果然很美。”虞黛楚说着伸出手来,食指轻轻一挑，竟无端从空中勾起一丝红线来。那红线朱色娇艳欲滴，仿佛随时能渗出血来,绕着她的食指缓缓垂落,“原来东陵的桃花煞是会四处散佚的,难怪有人会以此修行,又或者靠桃花煞来暗算他人。”
师徒一别百年,相见俱是化神，聊起的第一个话题不是这百年来的经历，反倒是眼前的东陵,然而谁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林漱怀望着她指间的红线，眼瞳微微一缩,来到东陵之后，他也见过不少玄都使了，然而没有哪一个能像虞黛楚这样，在虚空城便勾起这样一丝红线的——在那些玄都使的感知中，虚空城是完全没有桃花煞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便是散佚在附近的桃花煞吗？”
“不错。”虞黛楚痛快地答道,“只不过不是散佚在附近的,而是整个虚空城里就这么一点桃花煞——虚空城是不是有隔绝桃花煞的阵法？和东陵离得这么近，不该只有这么一点吧？”
林漱怀更觉诧异，然而这诧异也就只是一瞬。
论起世界上最笃信虞黛楚的人，恐怕非林漱怀莫属，他这个当师尊的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相信徒弟的能力和天资。
其他玄都使做不到的事情，虞黛楚能做到，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其他玄都使连想都想不到的事情，虞黛楚能做到,林漱怀也不觉匪夷所思。
“是。”他答道，“为防虚空城中的修士不知不觉中了桃花煞，成为其养分，虚空城自建立起便设下巨型阵法，隔绝渗溢过来的桃花煞。只是人力有穷，不可能完全隔绝，故而总有那么一点遗留。”
这便说得通了。
虞黛楚微微颔首，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漱怀一眼，不再说话，后者接到她的目光，神色倒是如常，然而后背紧绷着，连脚步都加快了，带着虞黛楚急匆匆地走过一片建筑，最终进了某一处带阵法的阁楼。
一进阁楼，林漱怀的神情便忽地一松，整个人都像是放松了下来，透露出一股既疲惫又欢快的模样来。
他正要转过身看向虞黛楚，却觉背后被人猛地一戳，像是有什么尖锐的硬器顶着他一般。
“站着别动，不然小心我杀了你。”身后是虞黛楚阴恻恻的声音，“说，你到底是谁，竟敢夺舍我师尊？”
被那硬器抵住的那一刻，林漱怀僵了一瞬，一股森然的锐气不自觉便外泄了出来。
然而等到虞黛楚阴森森地质问，他反倒像是忽然摊平的咸鱼，整个人又放松了下来。
他背着身，叹了口气，反手向后伸来，握住虞黛楚的手，微微用了点力，便拉着她的手，从他腰后挪开。
虞黛楚在他身后轻轻哼了一声。
林漱怀转过身来，无奈地看向她，拉着她的手微微向上抬起，想看看她捏着的到底是什么，却没地方看见一棵巴掌大的笋状黑芽，看起来隐隐约约竟然还有点眼熟，不由愣在那里。
“这是……”他辨认了一会儿，颇为不敢相信地说，“易海的乌玉荪？黛黛，你怎么会拿着这东西？”
“易海”到底是什么人，虞黛楚刚才在斗法的时候倒也对上号了，因此听到林漱怀的问题一点也不迷惑，反而理直气壮地看回去，“是啊，怎么了？”
“来东陵前正好打了一架，看他这稀奇古怪的黑芽有点意思，顺手拔了一棵，很奇怪吗？”
林漱怀：……
他之前在上岱灵宝天也见过易海，这人在易家化神修士中还算是有些实力的精英了，乌玉荪正是易海的看家本事，诡异之极，能吞噬扭曲他人道韵，算是非常强力的手段了。
没想到易海和他徒弟交手，什么便宜都没占到不说，就连看家本事的乌玉荪也给虞黛楚薅掉了两根。
——更离谱的是虞黛楚，和人家斗法，就连人家的道法凝萃都要雁过拔毛地抓两把……她又不缺法宝？？
然而林漱怀想到这里，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虞黛楚冷着脸瞪他，拽着那乌玉荪对准他的肚子，板着脸说，“你还没摆脱嫌疑呢，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东陵，那几个易家修士又为什么会对你毕恭毕敬、言听计从？还有你刚才在外面板着脸那副样子，又是为什么？”
这一路走下来，虞黛楚对于林漱怀和易家的关系有了一定的判断。
那些易家修士对林漱怀看起来十分敬畏，但这敬畏中又透着一股客气的疏离，就像是在家里做客的大人物。
然而以林漱怀化神期的修为，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让嚣张跋扈的易家人敬畏的大能啊？
虞黛楚自己晋升的速度已经足够骇人听闻了，难不成林漱怀是比她更胜一筹的天才，且在来到诸天万界后痛改前非认真修行，成了真正杀伐果断的修士，终于靠实力征服了易家？？
这听起来就像个最荒诞的笑话。
果不出其然，林漱怀一回到私人地盘，立刻把那副锋锐逼人的姿态卸得一干二净，整个人懒洋洋的，永远散发着一股“什么时候才能下班”的咸鱼气息，就差在她面前躺平了。
有时候天道还真是十分不公平，有的人汲汲营营数千年，化神无望，像林漱怀这种得过且过的咸鱼，反倒是修为坐着火箭往上涨，偏偏他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看着就让□□头硬了。
虽然虞黛楚也属于老天追着喂饭吃的那种天才，但每每看见林漱怀这种神态，她就忍不住捏紧拳头，给她师尊一顿暴揍。
林漱怀被她拿乌玉荪顶着肚子，又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再次把她拉开，好脾气地笑了一下，“我交代，保证全都交代。”
虞黛楚白了他一眼，收回手，朝屋里看起来最气派也最舒服的软榻上一靠，手里捧着一盏热茶，下巴一抬，“说吧。”
林漱怀被她抢走了平日的专座，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双手平摆在膝盖上，活像个被教导主任抓去谈心的小学生，“我和易家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我上辈子有点来历——和你其实差不多，是大能转世。”
虞黛楚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话信息量也太大了，她细思极恐……和易家有渊源，但不是易家人，属于转世后也会被易家人尊敬的大能——
“不会是靖寰宇吧？”
林漱怀老老实实地点头。
当年他为了寻找虞黛楚，在靠近擎崖界附近的虚空海找了多年，那里凶险重重，他不得不打起全部精神，半点不敢松懈，以至于虞黛楚人没找到，他自己倒是饱经生死历练，修为与实力突飞猛进，一不小心就晋升化神，直接飞升了。
等到他飞升后，又意外遇上了易家人，被发现了凌锐的属于靖寰宇的气息，立刻被带到了上岱灵宝天。
对于作为靖寰宇的记忆，林漱怀那是半点都没有，他这人又是条咸鱼，全身上下和靖寰宇简直没有半点相似，奈何易家人认定他就是靖寰宇的转世，只不过在转世过程中出了点意外，所以没能恢复记忆罢了。
林漱怀是咸鱼，但不是傻，易家人独断专行惯了，他要是真能证明自己不是靖寰宇转世，那他的下场恐怕就是被易家人直接杀了灭口，又或者作为某奇货可居的研究对象，看看他到底为什么能带有靖寰宇的气息。
为了避免走向这样悲惨的结局，林漱怀便在易家人面前绞尽脑汁装出了一副杀伐果断、冷酷过人的模样，模仿对象参考他师尊许正言，硬生生把咸鱼逼成了杀神，也就有了刚才虞黛楚面前的那一幕。
虞黛楚缓缓沉默。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师徒二人分隔多年终于重见，竟发现彼此前世是生死仇敌？？
你也转世，我也转世，不是冤家不聚头？？
靖寰宇要是知道自己转世后给死对头当牛做马几十年，亲手把死对头的魔种转世带上仙途，那他不得气死？
而且，以她师尊这么咸鱼的性格，竟然能是靖寰宇这种杀气极重的大乘道君的转世？？
“不对啊？”她转念一想，又犹疑了起来。
之前韶熙道君在擎天峰前讲起武陵春和靖寰宇的故往，虞黛楚便以此判断出对面那个自称方拭寰的修士就是靖寰宇的转世。
现在易家人又说林漱怀是靖寰宇的转世……
“难道靖寰宇也陨落了，所以魔种分化，所以有很多的转世？”她不确定地问。
她随口一问，林漱怀却仿佛猛然一振，倏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迸发出了咸鱼急切下班的热切，“你还见过谁像是靖寰宇转世吗？”
大乘道君转世，何等的机缘，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林漱怀却急于下班。
虞黛楚哑然。
听了方拭寰的存在，林漱怀简直像是打了一剂强心针，脸上忽然有了光彩，像是加班一个月终于盼到放假的影子了一般，“其实想要偷偷离开易家势力范围，倒也不是太难，我好歹还算是客人，但只怕离开后他们又利用靖寰宇来找我，平添许多麻烦——现在你说靖寰宇的转世另有其人，那我应该和靖寰宇没关系，自然也就不怕后续有麻烦了。”
说到这里，他满脸写着高兴，虞黛楚不禁翻白眼。
她不自觉笑了一下，眉头却又忽然皱了起来，“那易家带你来东陵作什么？”
东陵是武陵春陨落之处，对玄都使大有好处，但对于靖寰宇的转世来说……难道是要林漱怀过来对前世仇敌鞭尸吗？？
“靖寰宇去转世前，曾和易家有过约定，留下器身在上岱灵宝天由易家保管，等他转世归来后再取回。这其中还附带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当靖寰宇找上门来的时候，易家要帮他归于完满，然后再行取剑。”林漱怀解释道，“东陵是武陵春陨落之地，当时靖寰宇在这里留下过一道剑意，经年不化，易家认定我没能恢复记忆，就是因为少了这一道剑意，所以没能归于完满，因此带我来东陵取剑意。”
他说到这里，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来，深入东陵，这对于林漱怀这种咸鱼来说，简直是没事找事的典范，然而他总得来试一次，不然易家决不罢休。
至于他若是在这里失败了，易家还会想出什么新招……那他就只能继续见招拆招了。
然而他正在那里无奈，虞黛楚的神情却忽然僵硬了起来。
易家有义务在靖寰宇的转世找上门时，帮其归于完满。
东陵藏有一道来自靖寰宇的剑意，能帮靖寰宇的转世归于完满。
方拭寰极有可能是靖寰宇转世，而且是带有靖寰宇记忆的转世，他拿着春带彩来到了碎星域……
“师尊，”她默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我先听好消息。”林漱怀毫不犹豫，“你一旦这么说，那这好消息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某种意义上来说，林漱怀还真是了解她。
“好消息是，你不用再装了，以后易家不会再拉着你当靖寰宇转世了。”虞黛楚深吸一口气，“坏消息是，真正的靖寰宇转世已经到了碎星域，恐怕很快就能见到易家人，然后借着易家的力量来东陵取剑意。”
考虑到她这个被易家预言为心腹大患、最有可能入主东陵的玄都使通过易家的阵法来到了东陵，而林漱怀这个靖寰宇转世可能是假的……两件事叠加在一起，就算传送阵法已经被她毁了，易家也会加紧修复，派人带着方拭寰来东陵。
到了那个时候，来的可就不止是化神期了。
易家是肯定要她死的，而林漱怀若是没了“靖寰宇转世”这个身份，还被发现在那两个修士面前帮她圆过谎，只怕也要危。
这个事实本该让虞黛楚沉痛，然而一想到咸鱼被迫加班，虞黛楚竟然微微勾起了唇角。
“所以，”她愉快地说，“师尊，你得和我一起提前进入东陵。”

第160章 .东陵真假转世
对于东陵易家驻点来说,这注定是极其不平静的一段日子。
首先是本家那里不知道怎么就选出了个自私自利脾气还极差的玄都使送来东陵，直接就把传送阵给毁了，驻守在东陵的易家炼虚天君听说这件事,差点直接上门去讨个说法,却又被心腹劝住了,权衡一番,竟然没有直接上门,打算等这玄都使从东陵出来后再算算这笔账——虽说进了东陵的玄都使基本都是空着手出来的，但保不齐哪个就撞了大运。
倘若能入主东陵，晋升炼虚毫无问题,一出来就能和炼虚天君平起平坐，轻易和同修为的修士结仇,这当然不是老成人的打算。更何况玄都使在易家向来有些地位，俱是拜入易家有权势的天君门下，驻守在东陵的这位虽然也是天君，但会被派到东陵这偏远地方，在易家的地位和实力已可见一斑了，得罪不起。
故而最好的办法,竟然还是客客气气把人送进东陵,看对方出来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打上门讨个说法，总归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在易家驻东陵处的修士有志一同地保持沉默的时候，虚空城外，却忽然传来了久违的通信——这可真是难得。
东陵空间动荡，四方通行符根本无法传递，平时东陵和上岱灵宝天沟通，全靠传送阵,现在传送阵被虞黛楚毁了，双方再想沟通，要么跨越虚空千万里，自己遁行，要么便是花费高昂的代价，开启一次短暂的通信，所能传递的信息也少得可怜——这是为防止发生意外的备用手段，不到最后关头基本不会动用。
然而就在虞黛楚来到东陵的第三天，竟然有人自虚空城外而来，叩响门关，直呼易家所在。
驻守东陵的易家炼虚天君听见传呼一看，吓得手中的茶盏都掉了，也不怕什么桃花煞了，急急忙忙出了虚空城，盖因等在虚空城外的不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而是易家的老祖转世——易斐禅。
大道复苏后，老祖也深受其害，故而秘密转世重修，这在易家炼虚层次的修士那里并不是什么秘密。易斐禅就是老祖的转世，这更不是什么秘密了，事实上，易斐禅还在襁褓时，还是炼虚修士们亲手接回来的。
两人一照面，易斐禅便神色漠然地道，“你且回上岱灵宝天去，过两年再来东陵。”
这话叫人大吃一惊。
东陵被几个诸天大势力所占据，彼此之间自然已经达成了平衡，互相监督，必须遵守规定，其中一条就是每家驻守在东陵的炼虚天君只能有一位，倘若来了第二位，便视同图谋不轨，其他几家会在第一时间出手。
故而易斐禅来了虚空城也不立刻进来，只是遥遥传呼，把易家的炼虚天君叫了出来，免得引起其他几家的炼虚天君的攻击——说实话，以易斐禅的实力，独斗那几个驻守在这里的炼虚修士也不是不行，但这些炼虚修士背后也都有庞大的势力，易家没法全部得罪，因此即使是易斐禅亲至，也得尊重之前定下的规矩。
现在他让自家炼虚修士回去，便是为了亲自替换对方，也算是遵守这条规矩。
其实他们现在在虚空城外相见，已经算是打了规则的擦边球，虚空城内的其他几个炼虚修士第一时间察觉到，已经遥遥瞄准了他们的气息，时刻关注。
“那个借传送阵过来的不是本家人。”易斐禅冷冷地说道，“林漱怀也不是靖寰宇转世。”
炼虚修士能修练到这个境界，也算是城府极深，然而听了这么两句话，脸都绿了——这两桩消息，无论哪一个都骇人听闻，简直像是个笑话一般的。
本家最是严谨，如何就叫一个外人混进传送阵来了？如何又把一个不相干的散修认成是靖寰宇转世了？
最可怕的是，这两人还被东陵这边客客气气地供了起来，其中一个帮着另一个站稳脚跟，后来的那个更是咄咄逼人，连传送阵都给毁掉了。
这简直，这简直岂有此理！
倘若传出去，他们易家岂不是要被人嘲笑个半死？
“林漱怀还帮着虞黛楚作伪证？”易斐禅听炼虚修士一说，微微诧异，“他们两个竟然认识？”这世界未免有些太小了些。
“林漱怀就是那个身怀靖寰宇气息的人？”一直站在易斐禅身侧的修士忽然问道。
炼虚修士这才注意到这个站在易斐禅身侧的青年修士，他忽然发现这人并非在易斐禅的侧后侍立，而是和易斐禅站在同一线上，这意味着无论是易斐禅还是这个青年修士自己，都认同两人的地位是相当的！
在易家可没有这样的人，放眼诸天，有这样实力的人也非常少见，更何况，这个青年修士的修为还只是化神期……
这炼虚修士微微一惊，再次凝神望了那青年修士一眼，顿觉眉眼微疼，十分刺目，一股剑气无端窜入他体内，纵横肆虐。他心生凛然，连忙挪开目光，着力化解那一缕剑气，心下对这青年修士的身份已再无疑虑。
既然老祖说林漱怀并非靖寰宇转世，那就意味着真的靖寰宇转世出现了，除了这个和老祖平起平坐的青年修士之外，还能有谁呢？
这推断一出，炼虚修士便有种“果然应当如此”的恍然。
之前本家把林漱怀送到东陵，说这人是靖寰宇转世，他虽然也好声好气招待，却总觉得这位大乘道君的转世性格有些太好相处了一点。虽然林漱怀在易家人面前也是冷冰冰的，但并没有那种凌然的杀气，单独拿出来是可以唬唬人，但和这个青年修士一比，任何人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谁更像是杀伐果断的大乘道君。
这个杀气凌然的青年修士自然就是虞黛楚有过一面之缘的方拭寰。
“就是他。”对着后裔一向神色漠然的易斐禅，转头望向方拭寰的时候，竟然罕见地带了点笑意，看起来既客气又爽朗，再好相处不过，这当然不是因为易斐禅对方拭寰或是靖寰宇有多少好感，只因后者在他眼中是同一层次的存在，又有利可图罢了，“说来也有些奇怪，这个林漱怀身上确实带着靖寰宇的气息，之前将其带到擎天峰前，也确实引动了擎天峰回应，我们这才把他当作了靖寰宇的转世，却没想到竟是个假的。”
易斐禅这话像是在解释，但深究起来，却更像是在探方拭寰的底——和方拭寰一比，林漱怀当然更像是假货，然而只要是有几分明白的人，便能看出林漱怀和靖寰宇之间那种独特的联系，纵使不是转世，也必然与靖寰宇大有关联。
方拭寰冷冷地瞥了易斐禅一眼，对后者的探究只作冷笑，“无论是什么人，杀了便是。”
然而他心中其实也疑虑颇多，只是并不显露出来罢了。
与易斐禅不同，方拭寰是靖寰宇身受重伤、又受大道复苏影响后，不得不舍弃身躯与修为后的转世，转世前的状态远远不及易斐禅，因此转世后的状态也远远没有易斐禅这么完美。
方拭寰所获得的属于靖寰宇的记忆并不完整，也没有眷属后裔将他及时找回，因此转世重修后颇花费了一番功夫找回记忆，修炼到化神也已经过了不少时日。
至于靖寰宇的记忆里有关于武陵春、道君隐秘，甚至于是靖寰宇晋升大乘前的一些个人隐秘，对方拭寰来说便好似雾里看花，总是隔了一层，因此上次在擎天峰前听韶熙道君化作的老妪讲起靖寰宇与武陵春之间的恩怨时，方拭寰和虞黛楚一样，听得无比专注。
现在易斐禅提起林漱怀的存在，方拭寰直觉和自己确实大有渊源，但又怎么也想不出这个渊源究竟从何而来——虽然靖寰宇转世前的状态确实很不好，但也没差到武陵春陨落前的那个地步啊？
魔种转世那是迫不得已、最后的选择，没看这诸天万界都不知道有多少个玄都使了吗？
靖寰宇好歹还是保留了自身元灵，直接转世的，不可能出现有好几个转世的情况。
那这个与靖寰宇大有渊源的林漱怀，又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方拭寰心中犹疑不定，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无论这个林漱怀究竟是谁，既然他有可能威胁到方拭寰重掌靖寰宇器身、回归靖寰宇的主位，那么方拭寰就一定会杀了他。

第161章 .东陵探东陵
当易斐禅带着方拭寰来到虚空城外的时候,虞黛楚和林漱怀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易家驻地，向东陵的方向而去。
倘若换了其他的人，纵然有心复制他们的行为,却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他们二人简直像是为东陵探秘而生的一般,拥有无比得天独厚的条件。
一般人想要探索东陵,有两大难题。
第一个难题便是围绕在东陵周围、铺天盖地的桃花煞,寻常人一旦沾染上桃花煞，便极难摆脱，整个人的修为、道法转眼便成了桃花煞的养分,反过来滋养桃花煞。修士在桃花煞下能坚持的时间因修为深厚、道法高妙程度而异，但只要没能找到摆脱的方法,最终的结果却是相同的——彻底成为桃花煞的养分，化作枯骨一尊。
第二个难题便是东陵附近的空间动荡所引来的天雷群。外界修士谈之色变的天雷，在这里简直是成群结队地出现，一旦被一道天雷劈中，便意味着后续必然还会跟着无数道天雷，遇上百八十道天雷重重下临连绵不断,修为再深厚的修士也要化作焦骨,身死道销。
而普通人所不知道的是，东陵附近的天雷尤甚其他地方，盖因靖寰宇当初在这里和武陵春斗法时留下过一道剑意，将此处的空间彻底搅动，破碎不堪，这才引来无数天雷，而这些天雷被靖寰宇的剑意久久侵染，千万年下来,自然也都带上了道君剑意的锋锐，比寻常天雷更多了一种凌酷。
玄都使固然对于前者有一定的优势，但东陵的桃花煞实在太过庞然，绝大多数玄都使也不能孤身深入。更不要提那让人谈之色变的天雷群，除非是身怀上等雷法修士，才能在其中硬撼其锋，而那天雷中隐含的剑意，又必须得是对剑法极其擅长的修士才能深入抵抗。
这重重条件压下来，寻常一二人进入东陵，竟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无论是易家，还是其他驻守在东陵的几大诸天大势力，安排自家玄都使进入东陵的时候，都要全副武装、多人结伴、法宝符箓傍身，一条队伍浩浩荡荡进去，多半还要折几条人命在里面，狼狈不堪地出来，除了玄都使吸收了些桃花煞增长修为、雷法修士淬炼了自身道法之外，几乎毫无收获。
也正因如此，探索东陵这件事对于这些诸天大势力而言，其实是一件亏本买卖，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本，经得起长久地消耗，才能去搏那个渺茫的机遇与收获。
即使这些大势力没有垄断东陵，寻常修士没有一定的家底，也根本进不起东陵。
然而对于虞黛楚和林漱怀来说，这两桩难题，竟然都忽然算不上什么难题了。
虞黛楚是玄都使，这不必提，然而她这个玄都使与其他同类一比，又好似全然不像一类存在了——寻常玄都使只能适量吸收桃花煞，周围的桃花煞浓度过高便没法吸纳了，此时他们的反应便会和普通修士初一面对桃花煞一般。
而虞黛楚几乎半点也没感受到桃花煞过多的困扰，无论是留在虚空城的时候，还是越来越靠近东陵，她都如鱼得水，灵力周转更胜过往昔，颇有种“若想晋升不过转念之间”之感，即使旁边带了个林漱怀也游刃有余，桃花煞散佚到两人身边的速度，甚至还比不上虞黛楚吸纳的速度，以至于两人身前一片空空荡荡，叫那些探索东陵的修士见了只怕会哭着说“我们的东陵不一样”。
这份特殊简直不需言明，就连走在她旁边的林漱怀也顷刻便发现了，虞黛楚越靠近东陵，气息便越浓郁强势，简直像是回了家一般。
倘若说虞黛楚早便能猜到这么回事，那显然是在做梦，但若说她对此毫无预料，那也是说谎骗人了。
她刚了解到玄都使的情况后，便发现这诸天万界的玄都使并不同她一般有个专门的系统、设立了专门的任务者来攻略她，更不会在发现这系统后反向入主，成为自身利器。那些玄都使最大的奇遇，也不过就是有些情感纠葛，又或者是由因果而来的羁绊罢了。
“虞黛楚攻略系统”真如其名，哪怕在这诸天万界那么多玄都使里，也单单只是为了她而来的。
何等的特殊。
系统看起来没有多大用处，但虞黛楚越往上修练，便越能感受到它的玄妙。
她一个刚飞升的化神修士，能够轻易地领悟因果与大道，远远胜过了慎玫易海这些修炼多年的化神修士，虽然她自身的天赋、擎崖界最先被大道复苏所影响导致修士更容易悟道的特性、因果镜的存在固然是重要因素，系统却也有不可磨灭的贡献。
如果没有系统，她对因果不可能这么这么精擅。
而随着修为上涨、见识增加，虞黛楚也终于对系统的来历确定了起来——系统其实就是武陵春，又或者至少是武陵春的重要部分，对她来说既是挑战和危机，也是天定的机缘。
如此得天独厚的机缘，如此特殊的待遇，如果虞黛楚还说自己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玄都使，和其他同类没什么区别的话，连她自己都要脸红了。
她确实是特殊的，也确实极有可能入主东陵，而以虞黛楚的脾性来说，既然这竞争你死我活，无休无止，那无论东陵藏着什么、又有多难获得，她都相信这注定也是属于她的机缘。
如果没有这样的信心，虞黛楚是不会来这里的。
倘若没有在东陵遇见林漱怀，她这一行恐怕会艰难许多，因为她虽然在剑道上颇有造诣，但对雷法没什么研究，巧的是，林漱怀虽然是条不折不扣、经常粘锅的正宗咸鱼，但这人修行的却是正儿八经的雷属性道法，再加上与靖寰宇有着极深渊源，应对东陵附近的天雷可谓是信手拈来。
两人合力同行，反倒比那些大势力的修士组队结伴探索东陵更加轻松，倘若那些在天雷和桃花煞下战战兢兢、唯恐一个不慎丢了性命的修士看见他们越深入气势便越完满的样子，只怕要气得拂袖而去、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
“易家必除我而后快，”虞黛楚轻声说，“虽然我不过是个化神修士，但有易家的易占结果，再加上我之前在易斐禅面前展露的实力，我猜易斐禅会亲自来东陵。”
林漱怀已经听虞黛楚说过易斐禅就是易家老祖转世的事了，即使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不过若说这世上有谁对虞黛楚最深信不疑，当属林漱怀了，因此听虞黛楚这么说，他便微微蹙眉，“除了易斐禅，那个叫方拭寰的修士大约也会来——毕竟我和靖寰宇有抹不掉的渊源，若他如你所说对前世格外执着，必然不会允许我这个冒牌货抢走那剑意。”
若只是易斐禅前来，此人虽然是炼虚天君，但在东陵并无优势，两人说不定还能应付，但再加上一个方拭寰，便十足艰难，甚至于是九死一生了。
然而如今两人只有这一条出路——赶在易斐禅和方拭寰追来之前，护着虞黛楚入主东陵，否则即使两人现在开始遁飞，也赶不上炼虚天君的速度，绝对会被追上捉住。
相比之下，强探东陵虽然凶险，反倒成了一条可行之路。
远望的时候，东陵非常美，但唯有深入其中，才能感受到这无尽美好下的诡异波澜。
远看时，升腾着的桃花煞如同浅淡的雾气，迷迷蒙蒙的，掩盖了东陵内的模样，但凑近了便会发现桃花煞无形无质，并不会遮蔽你的视线，身处桃花煞中时根本不会感觉周围有雾气，眼前也不会有深浅的红瘴，便好似与外界一般。
但若是再往东陵内看去，远处却又好像被透明的壳子罩住了一般，明明视野开阔，却莫名什么也看不见。
寻常人走到这里便已经寸步难行了，绝大多数玄都使虽能吸收桃花煞，但能吸纳的也有限，只有其中格外天赋异禀的才能继续往下走。那些垄断了东陵的大势力所送来的玄都使多半在此折戟，但虞黛楚却越走越精神，全然没事人一般。
林漱怀跟在她旁边，两人周身数丈的桃花煞都被虞黛楚提前吸纳得一干二净，使他不必运转灵力去抵抗，极大保留了林漱怀的灵力。
两人寻寻觅觅，对东陵的穿成尚未有头绪，林漱怀倒是先一怔，“靖寰宇的剑意应当就在附近。”
剑意，无形无质，就如同人的魂灵一般，只能感知，却未必能触及。
如靖寰宇这般的大乘道君全力一击所留下的剑意，经年不散，就算是寻常凡人稍稍凑近了，也会感受到那种灼灼逼人的锋锐感，却不会因此而受伤。反倒是修士灵识敏锐，倘若神识强度不够，又或者修为不够，便必须即使回避，否则剑气入体，一个照面便会痴傻。
虞黛楚还在太玄宗的时候便修习剑法，对剑气并不陌生。她平生所见的剑修不少，凌锐的剑气也应对得颇多，然而当她随着林漱怀向靖寰宇遗留的剑意寻去时，越走近，便越觉得有无形的刀锋一寸寸割着她的神识，仿佛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钝痛难忍。
反观林漱怀，却好似全然没事人一般，神情半点也没有变化。
虞黛楚了解自己的师尊，林漱怀不是那种明明感到难受还要在徒弟面前强撑着面子的人，他若是受不了这里的剑气，绝对二话不说拉住虞黛楚的胳膊说“要不咱们别去了，我也不是很需要”，现在他毫无反应，只能说明这道剑意真是他的机缘。
难道林漱怀真是靖寰宇的转世？
虞黛楚心中疑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对于如何获得东陵的机缘没有明确的方向，但也不是毫无头绪，武陵春陨落在靖寰宇手下，因此这道剑意反倒更像是对她的指引，跟着林漱怀去找靖寰宇的剑意也是在帮她自己。
越靠近靖寰宇的剑意，那种刀割一般的痛楚便越剧烈，剑气蠢蠢欲动地想要侵入虞黛楚的经络，而当剑气破开紫府、直入丹田的那一刹，虞黛楚忽然感受到系统猛然一颤——
武陵春的传承绝对就在此处！

第162章 .东陵探东陵（二）
漫天桃花煞萦绕的大地上,荧光拂动，不时有瘴气凝结，转瞬又升腾,曼妙与美丽下,是不见刀锋的杀机。
“奇怪,”虞黛楚踏在皲裂的土地上,自从林漱怀感知到靖寰宇剑意后,两人已经寻寻觅觅找了很久，可无论是剑意还是武陵春的传承，都好似雾里的花一般,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却怎么也找不到,便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反反复复打转，徘徊在这一片土地上，“分明就在这附近，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
不仅只是靖寰宇的剑意，虞黛楚的系统在忽然的颤动后，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就好似那一瞬间的动静是虞黛楚的错觉一般。
林漱怀来东陵,一半是为自己，一半是想帮虞黛楚。倘若只是为了他自己的机缘，那他也许找着找着便搁置了，但虞黛楚说她的机缘与靖寰宇也许也有关系，林漱怀便任劳任怨出工出力，此时见她皱眉，反过来安慰她，“想来当初武陵春陨落时,也有不少炼虚甚至大乘修士过来查探，他们都未曾找到的机缘，我们多花点时间也是正常。”
这道理自然不用林漱怀说，但咸鱼师尊为了安慰她说出这种违背他自己本心的话，虞黛楚决定领情，两人在周边再次徘徊起来，一片桃花煞下，也再次归于寂静，直到虞黛楚寻寻觅觅，忽地一抬头，便见一道锋锐无匹的剑光忽地从远处无声无息地袭来，直奔林漱怀！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初虞黛楚还是个刚刚结丹的小修士时，曾伴在虞岫云身边，见证过某位前来追杀虞岫云的易家化神修士凌空一剑，那时浩荡非凡的剑气让她印象无比深刻，这才有了天外如何浩大、天外的修士又是如何强大的认知，从某种程度来说，算是她第一次开眼看诸天。
那时虞黛楚只知那一剑厉害，却并不明白那一剑所包含的道韵与气势究竟如何精妙难得，而如今，她也已经站在了化神修士之中，眼光比之往昔不知高出凡几，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来，即使当初斩向虞岫云的那一剑被她长久的记忆拔高过数倍，也无法撄眼前这道剑光的锋芒。
那种凌然的锐气，不动声色的锋锐，潜藏在无声无息中的杀机，除非是对大道的领悟达到了极高的境界，与剑合一，才能有这样的剑锋，寻常化神修士，即使是慎玫、易海之流，一个照面便有可能被这剑光削去周身道韵，陨落在这一剑之下。
这剑锋的威势，甚至比她还要胜过半筹，这是剑修天生的优势。
然而，虽然这剑锋威势赫赫，来者不善，但虞黛楚瞳孔微缩后，却并没有焦躁地去挡，反倒是反手召出不夜灯，莹光闪动间，道韵在流光里流转。
她根本无需亲自去挡，这样的剑锋虽然锐意逼人，但这世上没有人比虞黛楚更了解她的师尊，虽然林漱怀咸鱼、脾气好，基本没什么杀气，更没什么进取心，但他身上有一种极其难得的纯粹和平和，反倒支撑着他稳步向前。
这样的一剑对于林漱怀来说，还构不成危机。
果然，当这一剑悄无声息地落在林漱怀周身一丈远时，他便忽然回过头，一向平和的脸此时已忽然没了表情，恍惚一见，竟有种锐不可当之感。
“轰——”中正森罗的雷鸣响动，电光垂落，便好似一道骇人的剑气，直直朝那剑光劈去，发出轰然巨响。
而这一剑光一电光的主人却不约而同地在这轰鸣里猛地一颤，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就像是一块被摔成两半的白璧，在谁也没留意间忽地拼凑在了一起，造就了一把世间绝无仅有的钥匙，伸向无形的门扉，于此刻开合。
一道磅礴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微微颤抖的剑意骤然爆发，在东陵之上盘旋如长空之风，呼啸而过，最终倏然直直落下，分作两股，贯入那剑光与电光的主人颅顶，令他们猛地一颤，周身的气势暴涨。
而那剑光与电光的主人俱是猛地颤栗了起来，灵光如火石，划过他们的心间，令彼此在同一时间意识到这份特殊的牵绊究竟从何而来，化神修士所绝不会遇上的忡怔在这一刻同时发生了。
他们就好像两个初初踏入修仙界的小修士，明明身处杀机四伏的环境中，却在这一刻，谁也没有动弹。
一片寂静里，道韵层层波动，就像是巨石落入深潭，涟漪无限，倘若周边有化神一下的修士，只要稍稍触及其中一道涟漪，便会立刻身死道销，连尸骨也留不下。
虞黛楚身前的不夜灯微微闪动，莹光柔柔地向外散去，将波及到她身前的道韵无声无息地化开了。
“原来是你。”有人冷冷地说，声音如金铁，从若有似无的迷蒙中走了出来，面容隐约有些熟悉，正是与虞黛楚有过一面之缘的方拭寰。
这句“原来是你”显然不是对虞黛楚说的，尽管后者作为最有可能入主东陵的玄都使，早已被他列入了心腹大患的名单。
但此刻，什么武陵春转世、累世宿敌都已被方拭寰抛在了脑后，他冷冷地望着林漱怀，杀意毕显。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两人雷光与剑光交错时，召起了流落在此地的靖寰宇剑意的回应，彼此才忽觉灵光一闪，明白了彼此的身份。
诸天万界都道这世间有两位大乘道君是器灵出身，一位是武陵春，一位便是靖寰宇，这话既对，也不对。
武陵春是真正的器灵觉醒，晋升大乘，而靖寰宇却只是个半路器灵，在最初的最初，他还是个人类修士，只是因为一些意外，不得不抛弃肉身，强行融合在自己的本命剑上，这才成了器灵。
然而神剑本有灵，只是当初境界不够、太过弱小，并没有觉醒，其微弱到不可察的器灵和人类修士的元神融为一体，也就成了后来的靖寰宇。
不过，本命剑和修士的关系本就亲密无二，不能直接分开看，所以当时说靖寰宇就是器灵也没错。
然而谁也没料到的是，后来靖寰宇与武陵春结下生死仇怨，更是在后者跌落大乘时乘机出手。
武陵春当时虽然被大道复苏所影响，实力跌落大乘，但到底曾经是诸天万界最强的大乘道君、赫赫威名的因果气运之皇，与靖寰宇交锋时，拨动因果，直接影响了靖寰宇的魂灵，将本来密不可分的元神撕裂，以至于靖寰宇不得不转世重修，却在转世时出了意外，元神一分为二，属于修士的那部分成了方拭寰，属于器灵的那部分便成了林漱怀。
也正因转世后元神不全，林漱怀半点也没有前世作为靖寰宇的记忆，而方拭寰所获得的记忆也零碎不全。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们既是一个人，却也终究不是同一个人，谁都有资格引动靖寰宇，也谁都有资格说自己才是真正的道君转世，互相影响。无论是谁晋升，都很有可能被另一个所暗害，除非击杀了另一个，才能得到真正的清净。
真正的不死不休。
明明是同一个人，转世后却截然不同，一个杀伐果断，一心继承前世荣光，一个却咸鱼心软，得过且过便是，命运于冥冥之中伸手，竟造就如此可笑的巨大差异。
靖寰宇与武陵春这一对累世宿敌，转世后竟然走向了同一条道路，俱是要击杀其他的转世才能恢复往昔，简直就像是个最荒诞的笑话。
“没想到转世之前还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方拭寰紧紧地盯着林漱怀，语气冰冷，“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先审视自身元神，把你抹去再行转世。”
方拭寰从投胎转世起便接受了靖寰宇的部分记忆，又随着修为的增长得到了更多，早已将靖寰宇当成了自己，现在却发现还有另一个存在能威胁到他作为靖寰宇的事实，甚至不必多加思考，便已决定，一定要将林漱怀击杀。
“这个错误保留了许久，当初竟没有发现。”方拭寰漠然道，“好在，如今动手抹去也不迟。”
他话音尚未落下，虚空中便有无数门扉訇然中开，将他们层层围绕在其中，森冷的杀机迭起，朝虞黛楚和林漱怀轰去。
方拭寰是由易斐禅亲自带到虚空城的，如今方拭寰已至东陵，那便意味着易斐禅也来了。
原本是方拭寰以一敌二，但此刻易斐禅亲至，一化神一炼虚同时出手，虞黛楚和林漱怀的局势便立刻急转直下，危机大起。

第163章 .东陵东陵天河
对于普通修士,乃至于是许多玄都使来说，东陵都是凶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深入东陵未必能得到机缘,但却很有可能在桃花煞下送命。
然而对于最顶尖的炼虚天君来说,桃花煞虽然危险,但一探东陵大有可为。
不巧的是,易斐禅正是炼虚修士中最顶尖的存在,即使转世重修后，他的实力有所限制，但带上方拭寰强闯东陵,仍有余力，故而这一出手虽然远远比不上当初和虞岫云交手时的威势赫赫,却依然胜过最强势的化神修士，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炼虚修士与化神修士之间的差距，便是如此难以逾越的鸿沟。
与在碎星域时，意图用虞黛楚钓出虞岫云的慢条斯理、耐心玩弄不同，这次易斐禅的目标十分明确,直接击杀,又或者让虞黛楚再无还手之力、擒回上岱灵宝天，因此炼虚修士的威势全然摆开，再无保留。
几乎就在虚空门扉洞开的那一刹那，虞黛楚浑身汗毛直立，想也不想，神龙外壳便腾飞直起，手中两盏不夜灯辉光大绽，交相辉映,无数重道韵层层叠叠展开，一时间将她周身化作汪洋。
而林漱怀也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运转雷光，竟与东陵之上动荡的雷云相接，刹那间电闪雷鸣，无数金紫雷光交加，把整个东陵辉映得妖异到了极点。
然而随着那虚空门扉洞开，森冷的气息宣泄而出。
第一个呼吸，不夜灯光辉有如皓月直坠，转瞬湮灭。
第二个呼吸，金紫雷光转眼开霁，一瞬散去，晴空万里。
第三个呼吸，神龙哀鸣，跌落九霄，金光暗淡，一切云散。
仅仅只是三个呼吸之间，虞黛楚与林漱怀最强力的手段便都在这虚空门扉之下烟消云散，甚至没有带起一点波澜，炼虚修士与化神修士之间的差距便有如天堑，再强力的法宝、再通玄的手段，也无法只能在这鸿沟里星陨。
不过是一个照面的功夫，虞黛楚和林漱怀便面色煞白，唇边血腥气不断，俱是受了伤。
三个呼吸后，一切手段转眼成空，方拭寰的剑光就着这虚空门扉飞袭而来，而虚空门扉甚至连半点变化也没有，自无穷处落下，转眼便要将他们碾碎。
实力差距犹如天堑，法宝手段又相差无几，易斐禅下手并无半分留情。
一个照面，竟已至绝境！
虞黛楚脸色惨白如金纸，浑身上下灵力暴动，几乎有些不听使唤，她一切的强力手段都被易斐禅化解，而论起对大道、因果的了悟，易斐禅更是占尽了多年修行的便宜。
然而既是在这绝境之中，她竟仍未有半点慌乱，心中无数念头闪过，眼看着虚空门扉便要碾过，冥冥中灵光一闪，一向安静的系统猛然暴动，虞黛楚忽地抬手，自虚空中一伸。
散落在东陵的漫天桃花煞，便好似忽然尽数被谁召起了一般，纷纷扬扬，疯狂涌动，汇成汪洋大川，狂呼咆哮如惊涛骇浪，引得整个东陵暴动。
易斐禅原本平静到漠然的神色猛然一变，正想再做反应，但无论他如何机警迅捷，也终归是输了那一刹——
漫天殷红如沧海横流，浩浩汤汤，倾泻而下，将虞黛楚簇拥其间，直上九霄，便有如万千星辰拜月，诸天臣子朝君。
东陵之上，她为君王。
这一刻，无论是方拭寰，还是炼虚修为、洞开虚空门扉的易斐禅，都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无比可怕的、自无形中而来的凝视，横亘万年不朽，几乎让人全身汗毛耸立，竟有种大祸临头之感。
修士的感知如何敏锐，又何其精准，几乎就在同一刹那，两人完全顾不上原先的任何计划、打算，什么击杀虞黛楚、击杀林漱怀，全都被他们抛在了脑后，满心满脑里只有一个尖叫到了极致、几乎要破开他们心海的呼喊——
逃！
逃，用尽全力遁逃，无论你是化神修士，又或是炼虚天君，都要遁逃。
洪流一泻而下，追着两人转眼横亘千万里，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轰鸣，即使两人手段用尽，也终是在这沧海横流下道韵斑驳、脸色煞白，几无人状，若非洪流就此一击，险些便要就此陨落。
那洪流威势煌煌，却意外的并不咄咄逼人，就此一击后，从容回转，奔赴千万里，又重归东陵。
然而就在这洪流回涌间，原本桃花煞四下散佚、尚算平静的东陵，却在这洪流中化作汹涌浪涛，有如天河倒挂，凶险之极，哪怕是炼虚天君，也不敢踏入其中，生怕稍有不慎，便陨落在这凶险的天河之中，成为滚滚浪涛里再不见踪迹的枯骨。
原本天下玄都使皆可前来撞撞机缘的东陵，也忽然就变成了诸天万界公认的、真正的绝地，桃花煞无穷，谁也不认。
再没人能进去，也再没人出来。
原先垄断着东陵的那几个诸天大势力，在一轮轮的试探下，意识到这原本奇货可居的地方，此时已变成了人间绝地，终究是一个个撤出了虚空城。
不过几百年光景，原本还算得上有些人气的宝地虚空城，竟被拆得七零八落，只剩零星几块浮舟，孤零零地飘荡在虚空中，任何人见了，都知道它们最终的结局便是有朝一日撞入天河、粉身碎骨了。
修士来去匆匆，只剩天河亘古。
*
没有哪里永远热闹，但永远有地方热闹。
茶坊酒肆不独凡人喜欢，就连诸天万界的修士们，即使神通广大，偶尔也会生出进去坐一坐的念头。
看起来弱质楚楚的女修支着一把素白的伞，在碎星域的某个茶馆门口收了伞，款款地走了进去，遮天破云的擎天峰就在她身后极遥远处耸立着。
无人在意她的进入，最多不过是几个站在门边聊闲篇的元婴修士扫了她一眼，感受到她身上深不可测的气息，下意识地避让罢了。
以牵动人心绪为修练根基的念修固定在茶馆里当着说书先生，此刻正眉飞色舞地谈起遥不可及的传说，“你们知道东陵天河吗？知道东陵天河是怎么来的吗？”
这引子激起一片嘘声，“东陵天河不就是当初的东陵吗？想来沧海桑田，东陵化作天河横亘也不奇怪。”
那嘘得最大声的修士便被这说书的念修遥遥地点了点，笑骂，“如何就这般简单了？难不成我还能说点大家伙都知道的？改明儿各位都嫌我说得无趣，再不来了，那岂不是砸了我自家的饭碗？说起这个，自然是其中还有玄妙！”
东陵天河，这当然是大家都隐隐约约听说过的，横亘万里，绵延不绝，凶险之极，鸿毛不浮，无边的桃花煞萦绕，天雷滚滚来，即使是炼虚修士，也得绕道走，是诸天万界极有名气的一处大凶之地。
然而话又说回来，这诸天万界里的大凶之地，又何止东陵天河这一处？倘若没有亲自去那里见识一番、遇上点凶险之极的事情，寻常修士一辈子都和它没有交集，平时若是提起，自然也就只能得到一声恍然大悟又平平无奇的“哦”了。
鲜少有人会对一处大凶之地的来历详细了解，也就更不会去思考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些修士年纪轻，甚至连东陵天河曾经不是什么天河这件事都是第一回 听说。
人都有好奇心，平素漠不关心的东西，放在这热闹的茶馆里一提起来，便又忽然心痒难耐地想知道了，故而当那念修提起，茶馆里的修士不拘修为年龄，便都一齐催促了起来。
那个提着素白伞走进茶馆、楚楚动人的女修坐在窗边，遥遥地听着，没有谁在意她，也更没有谁注意到她在旁人提起“东陵”时，便凝神望向了那个念修。
“这东陵天河原本不是天河，而是一处秘境。”那念修眉飞色舞，“其存在时间远远大过今日在座的众位，自然也包括在下，在这千万年里吸引过无数修士前去碰碰运气，后来更是被几个诸天的大势力垄断，在外面建立了一座虚空城——你们可知道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机缘，能引起这么多大修士前赴后继？”
他说到这里，却又好像多年的修为突然消失了一般，像个凡人似的说两句便要口干，现在实在难忍，慢悠悠地端起一个茶盏，品了又品。
这就是故意吊人胃口了，有茶客急切地催了起来，“你倒是快些说呀！”
念修全靠牵动旁人的心绪修练，早已是驾轻就熟，任这些茶客急得敲桌子瞪眼睛，就是假装没喝够，直到群情激奋，一片嘘声了，才悠悠地放下茶盏，继续说了起来，“那是因为，这东陵里藏着的，是大乘道君武陵春临终前留下的机缘！”
在座的修士，修为、年纪各异，最多的是金丹元婴，只有零星一两个化神，剩下的便是些筑基练气的小辈，坐在偏远的地方，只要付得起茶钱，自然也不会有人来赶他们，此时一起倒吸一口凉气，露出无比艳羡又眼热的神情来。
“大乘道君也会陨落吗？”这时有人忽然发问，便好似凉水滴进了油锅，激起一片劈里啪啦。
念修从这喧嚷里专门挑出了这句，高声道，“问得好！大乘道君高居大道之上，难道也会陨落吗？这便是东陵化作东陵天河后的道理了！”
这话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喧嚷声顿时停歇，一片寂静里，每个都在凝神。
念修深谙何时该吊人胃口，何时又该赶紧说下去的规律，可见从前被套麻袋的频率不低，这次老老实实说了下去，“那武陵春道君乃是魔道巨擘，原本诸天万界最强的一位道君，然而命运无常，一时不慎便被仇家窥见机会，抱憾而终——那仇家自然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乘道君，靖寰宇。不过大乘道君是何等超然的存在？即使是将要陨落，也与你我不同，武陵春道君便是在陨落前分化了万千魔种去转世重修，因此才有了而今诸天万界大名鼎鼎的玄都使。”
说到了玄都使，大家便终于不再陌生了，天方夜谭也好像忽然落到了身边，有了实感。
“这东陵就是武陵春道君留给自己的魔种转世的机缘。”念修说道，“千万年里，数不清的玄都使都去东陵试过运气，可惜无一成功，直到几百年前，有位天资纵横的玄都使横空出世，一入东陵，三千桃花煞认主，从此落于其中，闭关不出，东陵为护其主，便化作了汹涌险恶的弱水天河，横亘万里。”
“这位入主东陵的玄都使，正是咱们上岱灵宝天金阙的虞岫云天君的女儿！”念修神采飞扬，充满了地域自豪感，“虞黛楚！”
坐在窗边的白衣楚楚女修，忽地抬起了头。

第164章 .东陵炼虚
这个弱质纤纤的白衣女修,便是虞黛楚先前在擎崖界遇见的穿书女，叶白薇。几百年过去，她终究化神飞升,离开了擎崖界。
与虞黛楚不同,叶白薇身上可没有哪个大宗门的接引春带彩,因此在虚空里徘徊了许久,一不小心闯入了好几个小世界,这才终于对诸天万界有了点了解。
就在叶白薇误打误撞探过几处诸天的秘境后，遇到过几桩机缘，认识了几个聊得来的朋友后,她忽然听见了一个久违但难忘的名字——虞黛楚。
最初向叶白薇提起虞黛楚的人是她偶然遇见的一个女修，两人修为相若,年纪相仿，脾气也还比较合得来，在某次探险中互相扶持着度过难关，因此便成了朋友。
当时女修提起虞黛楚，其实还是顺带，主要是为了大书特书道缘宗易家的罄竹难书,经常迫害无背景的小修士,结果其中一个命硬，硬生生从一个金丹修士修练到了炼虚期，如今是易家的知名死对头——其中便顺带提到了这位炼虚天君的女儿虞黛楚如何如何被嚣张的易家暗害，而这位虞黛楚道友又是怎么天资纵横，在东陵天河里如何艰难求生，不知生死……
总之就是一次大型易家□□大会，落在叶白薇的耳中，却只听见了虞黛楚这个人。
若说虞黛楚是叶白薇的朋友,那显然既太抬举了叶白薇自己，也太把虞黛楚当一回事了；不过若说虞黛楚在叶白薇心里只是个飞升后再不相见的路人，那倒也绝不是这么回事。毋宁说，她们是有交情、有缘份的同乡。
既然是有交情有缘分的同乡，那在听说了虞黛楚的事后，在不威胁到自己的情况下，来到上岱灵宝天打听打听，当然是合情合理的。
不过即使叶白薇就是冲着这个理由而来，也压根没想到自己随便挑了一家茶馆往里一坐，就能听到和虞黛楚有关的消息。
“最让人意外的还不是这个！”那念修说出了一个与大乘道君有关的消息，尤嫌不够，便更是神采飞扬地说，“各位可知道，当初虞黛楚仙尊不是自己进入东陵的？她是被那家追杀，迫不得已才进去的。”
说着，念修食指竖起，朝天上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也不说到底是哪家，一副大家都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叶白薇云里雾里，却发现周围的那些修士一个个都一脸恍然，甚至还有些义愤填膺，显然看懂了这念修到底打的是什么哑谜，独她一个给蒙在鼓里。
她想了半天，头顶只有天花板，便要将这个问题搁置，却忽然灵光一现——碎星域之上，不正是高悬的上岱灵宝天吗？这念修所说的，除了赫赫有名、作风如悍匪一般、在诸天万界风评极其不佳的易家之外，还能有谁呢？
正因为碎星域就在上岱灵宝天之下，这里的修士在日常里是真的能接触到易家修士，才会有那样的义愤填膺，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念修所指究竟是谁，也正因为这里离易家太近，所以谁也不敢直说。
这和当初那个女修所说的完全吻合。
“本来嘛，这位玄都使虽然有为炼虚天君做母亲，但终究难以撼动易家，但谁叫人家入主了东陵呢？虽然生死不知，现在人还在里面，不知道能不能出来，但毕竟是千万年来的第一个，直接惊动了昭天阙，让人家从太化弥生天直接打了过来，差点把易家打了个落花流水——诸位应该知道，昭天阙的那位祖师爷，可是当年武陵春道君的大弟子，昭天阙向上追溯，还能称呼武陵春道君一声祖师，如今有正牌的祖师转世出现了，竟然还被易家人仗势欺人，当然要来讨个公道。”
话说到这里，在座的茶客们便都恍然大悟了起来，几百年前，碎星域的居民们确实见证过一件诸天万界都有名的大事，昭天阙的某位炼虚天君，领着不少魔门修士，万里迢迢地从太化弥生天赶了过来，就在这碎星域之上、上岱灵宝天之上喊话易家，要给易家一个教训，给所有在碎星域的修士看够了热闹。
那些魔修也算是有礼数，并未大剌剌闯入易家，甚至连上岱灵宝天都没进去，就在这虚空瀚海之上，喊话之声传遍万里，整个碎星域都在回荡着他们对易家的阴阳怪气和激情辱骂。
由于对方根本没有进入上岱灵宝天，所以这充其量只能算是私人恩怨，不仅碎星域的修士们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就连不少上岱灵宝天的嫡传修士也抱起了瓜子。
易家毕竟是道缘宗的顶尖大势力，当然不能容昭天阙的魔修们如此欺辱，怎么也得出来应战，否则传出去，诸天万界都以为易家是谁都能来踩两脚的了。
昭天阙本就是与道缘宗体量相当的超级大宗门，无论是传承，还是弟子的实力，都绝不逊色于道缘宗，而这万里迢迢来到上岱灵宝天外的魔修，更是个个都有些实力，口口声声要为自家祖师转世讨个公道，虽然算不上把易家打得灰头土脸，却也在长达半个月的拉扯后成功让易家沦为笑柄，此后的很多很多年，诸天都流传着易家的笑话。
碎星域就在上岱灵宝天下面，这里的修士平时没少受气，因此哪怕这件事过了几百年，也依然在修士们口中不断流传，大笑几回。
现在一联想——原来昭天阙的魔修们就是在给那位叫做虞黛楚的玄都使出气啊？
明明大家道统不同，在座的许多道门修士应当天生有些阵营感的，但易家实在不得人心，再加上虞黛楚仙尊毕竟是虞岫云道君的亲生女儿，四舍五入也算是道缘宗的人，那些魔修为了虞黛楚找易家算账，大家就是好兄弟了！
“只可惜啊，不知道虞黛楚仙尊何时能出关，继承了武陵春道君的传承，说不定能晋升炼虚呢？到时和虞岫云天君联手，总能给易家一个好看！”
*
东陵天河。
这诸天万界如今赫赫有名的凶险之地，一如往昔般浩浩汤汤，奔赴万里，数不尽的桃花煞流转着，于凶险外，藏着无限静谧的美。
而就在这婉转流波之下，无尽深沉之中，有人仍在数百年醒不来的梦里徘徊。
虞黛楚飘荡在这桃花煞萦绕的天河之中，神魂沉在丹田中，沉沉睡去。
在她无知无觉中，数不尽的殷红流进她周身，就好像为她褪去杂质一般，将她周身的灵力一点点排挤，一点点洗去，更多的殷红流入，汇成无数磅礴的煞气，在她的丹田的凝实、沉淀。
数百年里，就这样一点点将她作为道门修士的灵力全都洗了个干净，丹田中只剩下纯正的煞气，然而这煞气的精纯，却比虞黛楚往昔所凝聚的要强上无穷数，明明还是那些量，差别却不可以道里计。
哪怕虞黛楚只是用这一身煞气，也足以碾压几百年前的她。
这一切都在她无知觉中进行，又或者她是有一点意识的，冥冥中有个声音，从她心底响起，指引着她，向最适合她的那条道路走下去，直到一切都走到尽头……
“轰——”
磅礴的巨响，所有遥遥望着那道倒悬的天河的修士，都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惊呼。
那浩浩汤汤奔赴万里的天河，忽地掀起万丈巨浪，像是汹涌着要把一切都吞入其中一般，很多修士明明相距甚远，那一刹却有种在劫难逃的恐惧。
当汹涌的巨浪奔赴到最尖峰时，浪头上忽地出现了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像是蕴含着无数玄奥的道韵一般，只需站在那里，便能叫所有人敬服。
炼虚天君！
她轻轻抬手，万里天河竟在一瞬落下，化作最平静的江水，缓缓而流，那无穷的桃花煞便好似忽然全都收起了杀机一般，成了最美、最动人的风景。
江水滔滔，只为她奔赴。
此刻，所有或有意或巧合、遥遥观察着东陵天河的修士，心中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诸天万界，要有大事发生了！
就在诸天万界的修士奔走相告时，虞黛楚却没急着搞出点大动作来。
得到东陵的传承对她来说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晋升炼虚也算是偶然中的必然，一闭关就是几百年，这对高阶修士来说更是太过寻常，因此当她醒来，这些都被她很轻易地接受了。
唯一叫她有些惊诧的是，她周身的所有灵力，都离奇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磅礴浩荡的煞气，比从前在沧流界修练出来的煞气更精纯了无数倍，她现在已经是个非常正统且纯正的魔门修士了。
这发现不禁叫她有些无语，当初在擎崖界为了这两个选项思索了许久，都没有得出一个确定的答案，结果一飞升，得了一个机缘，直接就造成既定事实了。
武陵春毕竟是最正统的魔门修士，得了她的传承后，洗去灵力成为纯正的魔门修士也算是应有之理。
其实虞黛楚并没有特殊的偏向，哪条路对她来说都可以，毕竟高阶修士最重要的还是悟道，殊途同归。而在大道复苏的诸天万界，其实都需要她自己去走出一条属于她自己的路，武陵春或许能算是她的前世，却决定不了她的今生。
虞黛楚一边观察着自身的情况，一边若有所思地放出神识。
她打开系统面板，从前呆板的系统，此刻也鸟木仓换炮，功能更加齐全，全都由她心意。虞黛楚可以感知到，这系统就好像她的本命法宝一般，与她的联系无比紧密，与从前那种飘渺无定、捉摸不透之感简直大相径庭。
这固然有她实力大涨的缘故，也与继承了东陵、真正与武陵春有所联系有关系。
她虽然不是武陵春，也不把自己当作那个陨落的大乘道君，但仅就命格而言，确实已经密不可分了。
虞黛楚若有所思，片刻后关掉系统面板，神识向缓缓流过的东陵天河扫去。
这东陵天河就像是她的神识的延伸，每一滴弱水都亲密无间，为她所用，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里更迎合她的地方了。
而当虞黛楚的神识扫过时，每一滴弱水都殷勤地为她探路，做她的延伸，因此虞黛楚立刻便找到了同样沉在天河之中的林漱怀。
林漱怀显然同她一样，陷入了长久的沉睡，但他又不是玄都使，当然没有虞黛楚这样的机遇，沉睡就只能是沉睡，几百年过去，安静漂荡在里面，以至于虞黛楚乍一见到他，差点以为自家师尊陨落了。
她吓得赶紧把林漱怀从河里捞出来，元神一探，这才发现林漱怀全身的生机都锁在了丹田之中，这东陵天河的桃花煞与弱水似乎明白她的心意，并没有着力去侵蚀他的身体，因此即使林漱怀在河底漂了几百年，出来时还是活着的，只有些微的桃花煞侵入他体表罢了。
虞黛楚松了一口气——虽然总是嫌弃林漱怀咸鱼，但她可从来没想过亲手弑师啊！
她伸手在林漱怀面上轻轻拂了一拂，那侵入林漱怀体内的桃花煞便自然而然地汇入她的掌心，化作她体内的煞气，乖顺无比。
虞黛楚以道韵轻轻一拂，林漱怀体内的生机便自行运转了起来，转瞬汇聚全身，令他眼睫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黛黛？”大梦初醒，林漱怀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眨了眨眼睛，迷茫地望着虞黛楚，看上去就像是睡了非常香甜的一觉，忽然被人叫醒了。
虞黛楚的拳头硬了。
好在林漱怀拥有一种独属于咸鱼的超强第六感，赶在虞黛楚面无表情之前回过神，转眼便意识到这数百年沧海桑田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化解了一场不肖徒弟暴打师尊的人伦惨剧。
“这下易家总算是动不了你了。”他舒了一口气，朝虞黛楚微笑。
炼虚修士，无论放在哪里都算是稀有人才，虞黛楚随便加入一个大势力都会被欣然接纳，更何况她还是东陵的主人、武陵春的魔种转世。
可以说，虞黛楚如今晋升了炼虚，进一步掌控因果之道，算是彻彻底底挡住了易斐禅结成道果的通天路，后者必然要与她不死不休，但她已经站在了诸天万界的巅峰，自保无忧了。
但虞黛楚只是白了他一眼。
“易家动不了我？”她冷笑，“师尊，这你可就说错了，不是他们要来惹我，这回，是我要去讨债。”

第165章 .东陵斩尽天下玄都使
上岱灵宝天,易家。
“有消息说，虞黛楚已经突破炼虚，成功出关,看来是真正消化了武陵春的遗泽。”易斐禅坐在主位上,眼睑微垂,声音低沉,“终归是应了当初的易占啊。”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靖寰宇的转世,方拭寰，他冷冷地望着易斐禅，没有说话。
这些年过去,他一直在着力消化当初在东陵得到的那部分剑意，如今气息圆融,已经到了化神巅峰，然而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点，没能达成完满，故而至今没有去取回靖寰宇的器身——这倒也不急，就在上岱灵宝天外，反正器身也跑不掉,凭着道缘宗玉阙的威名,也不会有人敢来盗。
“只是不知她现在手段如何，当年还是个化神修士时，实力便相当强了。”易斐禅说着，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语气淡淡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股迫人的杀机，“等着吧，她必然要回到上岱灵宝天来,和虞岫云联手，纵然一时没有机会杀了她，我也总能找到机会的。”
“只需要等……”
然而还没等易斐禅再说下去，上岱灵宝天外，便忽然传来一阵呼啸般的巨响，那是修士的遁光运转到极致的声音，响彻周天，听这气势，不仅来者不善，而且所来之人，必是炼虚修士。
果然，在一阵惊呼声里，易斐禅与方拭寰齐齐将神识向外探去，便见一道殷红如血的遁光飞至，转眼越过周天，直奔那矗立在上岱灵宝天外千万年，覆日遮云的擎天峰！
方拭寰的神色猛然巨变。
易斐禅脸色铁青，一字一顿。
“虞黛楚！”
转眼间，两人的身影便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原地。
上岱灵宝天外，虞黛楚把遁光运转到极致，破空而来，直奔擎天峰。
原本以炼虚修士的实力，直接穿过虚空门扉，显然来得更快一些，然而虚空门扉开合，动静未免太小了一点，而虞黛楚来这儿并不为了掩人耳目。
她要的就是大张旗鼓、人尽皆知，最好整个上岱灵宝天都被她惊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看清她接下来究竟要做些什么！
看清她的目标后，便有一两个离得近的玉阙炼虚修士及时赶到，拦在她飞向擎天峰的路上，朝她怒叱警告，无数道虚空门扉轰然洞开，显然是要不管不顾，先用武力将她拿下再说。
虞黛楚面对这几个拦路的炼虚修士，明明只有一人，却没有半点怯意，唇边反倒流露出了几分近似于讥笑的冷意。
她的遁光没有半分压低，速度半点也不减，甚至还更快、破空的啸声更加尖锐，将整个上岱灵宝天都响彻，直飞而前，朝他们撞了过去。
就在那几个炼虚修士的虚空门扉彻底洞开，将她重重包围时，她遁光不变，右手往虚空里轻轻一拽，凭空掣出一盏荧光流转、华美绝伦的莲灯来，朝着那几个炼虚修士只是轻轻那么一摆——
清辉如星河，垂落三千丈。
那些随意一扇便能叫一个强大的化神修士当场陨落的虚空门扉，在这清辉之下，便好像是一个个纸糊的一般，倏然湮灭，散得一干二净，连一点痕迹也没留下，更别说兴起什么波澜了。
而那些出手拦她的修士也在这些虚空门扉湮灭的一刹，齐齐倒飞出数千丈，脸色煞白，整个人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鲜血从口鼻中溢了出来，甚至没了立时催动虚空门扉再次出现的余力。
而虞黛楚一片清辉泄落，退走数个炼虚修士，遁光竟然半点都没有减慢，反倒以更加嚣张的姿态飞向擎天峰。
剩下还有几个炼虚修士慢了一步，未曾出手，见了这一幕，竟不自觉齐齐犹豫了片刻，谁都不敢向前一步，哪怕只是稍撄其锋芒。
整个上岱灵宝天上下，都陷入了一片匪夷所思的死寂，所有人都怔怔地仰着头，张大了嘴，一个字都说不上来。
“虞黛楚，你来我上岱灵宝天，却如此嚣张，出手伤人，肆无忌惮，岂非是不将我道缘宗放在眼里？”终于有人重新出现在了虞黛楚的面前。
易斐禅面色铁青，目光有如金戈，恨不得将虞黛楚就此撕碎。
虽说当初易家以玉阙的名义向靖寰宇担保守其器身的年限不过两千年，如今早就过了，就算有人夺走了靖寰宇的器身，靖寰宇也追究不到玉阙的头上，然而契约是一回事，法理又是另一回事。
这诸天万界知道易家和靖寰宇的约定的大修士并不在少数，若是被人知道易家就放在上岱灵宝天之外的器身，都能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极其嚣张地取走，那易家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虞黛楚正是为了这一点，才大张旗鼓地来取靖寰宇的。
“道友少来同我说笑话。”她长笑一声，冥冥间有如龙吟，响彻周天，诸天星斗竟似都不敢大放毫光，“你们易家是易家，道缘宗是道缘宗。道缘宗的东西，我不敢拿，但你们易家的东西，恐怕与我有缘。”
“与我有缘”四个字落下，便仿佛无数芙蕖落地，响在每一个修士的心中，震得他们心中惊涛骇浪，永远将这一幕刻在心头，永世不能忘怀。
易斐禅被她这话气得几乎仰倒，却也知道她今非昔比，入主东陵后得到武陵春的遗泽，一举便能跻身这诸天万界中最顶尖的存在，即使是他也要小心应对，早便不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化神修士了。
他沉着脸，并不说话，虚空门扉层层洞开，仿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森冷气息层层叠叠袭来，比先前那几个炼虚修士，何止强了百倍？
他本就是这诸天万界中最最靠近大乘期的存在，转世重修这些年，也终究是回到了往昔巅峰，甚至更胜一筹，如今全力出手，易斐禅决不相信虞黛楚这个初入炼虚的修士能接下。
既然她不懂闷声发大财，刚一暴富便要显摆，那他也不客气。
“原来这就是易道友的待客之道。”虞黛楚远远遁飞，眼见便要撞入易斐禅的虚空门扉中化作枯骨，却好似完全看不见一般，竟然大笑了起来，“这也难怪，毕竟数百年前我刚一飞升，易家便要请我去做客，扒了我的骨，抽了我的筋，褫夺我的气运，真是让人称羡的万年家族的待客之道！”
她说着，一道金光便从她身后猛地闪动，龙吟在天。
诸天万界不拘修士的跟脚，碎星域乃至上岱灵宝天之内便有许许多多的妖修，此刻在这一声龙吟之下，便全都脸色惨白，战战兢兢，连头也不敢抬。
金龙始现，万妖服膺。
而这耀眼到极致的金龙，便化作一道长虹，猛然朝易斐禅撞去。
“轰——”
无数巨大的虚空门扉在这巨响中崩毁、陷落，便仿佛数不清的高山大川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整个碎星域都被这磅礴浩瀚到极致的道韵所裹挟，无数生灵、万千修士，转眼便要化作飞灰。
虞黛楚长笑，轻轻招手，那无边的道韵便猛地一收，仿佛江河忽止，竟转眼倒流，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化作了零星三两滴，湮灭不见了。
而易斐禅已被这交锋推开了数丈，偏离了虞黛楚的路线，他面色并不太好，甚至有些苍白，但显然实力保存完好，仍有一战之力。
此时他神色巨变，便要再去拦虞黛楚，然而虞黛楚遁光不减，已飞到了擎天峰之上。
“无上剑器，岂能蒙尘无主，在此消磨纪年？”虞黛楚的声音仿佛并不大，然而整个上岱灵宝天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她的话。
她的声音固然是非常动人的，但此时此刻，却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去留意她的声音，唯有那声音里慑人的杀机和冷意，让人不禁俯首。
“剑待有缘人。”她轻笑了一声，喝道，“剑起——”
一阵让人战栗的轰鸣，仿佛群山被巨力强行挪动，让整个碎星域，乃至于上岱灵宝天都隐约震颤。
“擎天峰，擎天峰在动！”碎星域里，有人大喊。
那高不可攀、遮云蔽日的擎天峰，那让碎星域的修士们见证了千万年不变的擎天峰，那仿佛亘古留存的擎天峰……就在此刻，就在虞黛楚的手下，飞升之上，轰然而起，化作一把擎天之剑，飞跃苍穹，直落九天。
“锵——”
金铁巨颤。
虞黛楚摊开手，一把青锋静静地落在她手边。
那长剑上锈迹斑斑，仿佛钝得连凡人的菜刀也比不上，然而任何一个见到了这把长剑的人，都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在重重锈迹之下，锋芒照眼，千万年不可摧折。
上岱灵宝天里，方拭寰遥遥望着虞黛楚手中的青锋，目眦欲裂。
而在虚空之上，虞黛楚望着这把青锋，却微微笑了起来。
“千万年前曾斩武陵春，千万年之后，又来斩尽天下玄都使，剑器如此，实在是有缘。”
她说到这里，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持剑而立，朝着虚空奋力一挥——
冥冥之中，无形剑气飞渡万里，循着玄都使之间无形的羁绊，奔赴千家，走遍诸天！
无数蒙昧的小世界中，对“玄都使”“武陵春”毫无概念的小修士正兴奋于自己体质的特殊，在修行上占了便宜……
数个不下于上岱灵宝天的大世界里，被大势力从小精心培养的修士正在发愁哪天会被东陵的新主人打上门来除之而后快……
诸天万界中，游荡在不同的世界里的逍遥散修，尚未得知东陵易主的消息……
数不清的修士，毫无交集，互不相识，遍布诸天万界，唯一的联系，便是他们曾分享过同一个了不得的前世——武陵春。
诸天万界所有的玄都使，无论身处何处，无论身怀何等的法宝，在这一剑之下，齐齐殒身！
数不清的修士在这一刻见证了亲友或是徒弟忽然身死，前一刻还好好在说话，下一刻却连半点生机也不存。
也有数不清的修士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惨剧究竟从何而来，无数化神以上的大修士在这一刻，在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齐声发出同样的怒斥：
“虞黛楚，你敢！”
就凭着一把靖寰宇，就凭着玄都使之间冥冥的联系，虞黛楚一剑下诸天，斩尽天下玄都使，什么至宝、阵法都拦不住这一剑。
从此世间再无人能阻碍她晋升修为。
整个周天似乎都被她这狠绝，又果决到极致的一剑震骇住了，悄然无息，半点声响也没有，许多人甚至都不敢再抬起头，只觉得这美艳绝伦的面孔下，竟是斑斑血痕，让人甚至不敢再看。
在这死寂中，虞黛楚却轻轻笑了一声。
非常轻，就如同一个凡人一般的轻笑，然而修为过人的修士总能捕捉到这一点声音——一剑斩杀了诸天所有玄都使，那是成千上万的人命！
她竟然还在笑！
然而下一刻，虞黛楚轻轻招手，在无人可见的地方，系统飞速运转，转瞬遍布诸天，仿佛无数丝线垂落，牢牢攥紧每一根，猛然用力——
转眼间，诸天万界那些正在为亲友悲痛的，又或者眼睁睁看着仇敌突然身死的修士，便又在这一刻，眼睁睁地见证这世上最大的奇迹——那些被虞黛楚一剑斩杀的玄都使，竟又在同一时间，齐齐睁开了眼睛，起死回生。
这是何等可怖的手段！
那些原本还在为精心培养的弟子的陨落而暴怒的修士们，此时便忽然顾不上喜悦，只是怔怔地呆坐原地，心中惊涛骇浪——
虞黛楚这是借助了因果之道，利用了她和周天玄都使之间那种隐秘的联系，一剑斩杀，又一刹复生。
因为这些玄都使已被她一剑斩杀过一次，因此他们与武陵春、与虞黛楚的特殊联系便就此烟消云散，往后虞黛楚晋升，便再也不用顾忌那个“但凡有一个元婴以上的玄都使存在，便修为不得寸进”的荒诞限制了。
而她做了这些，竟行有余力，又重新拨弄因果，把那些因为这一剑而死的玄都使们，尽数又恢复生机，救活了回来！
这固然有这些玄都使身死不过一刹，生机并未全然消散、魂灵也仍然保留的缘故，但虞黛楚招手便能做成这样通天的手段，只能说明她对于因果之道的掌控，已经到达了一个驾轻就熟、凌然诸天，以至于骇人听闻的水平了！
她才刚刚破关，晋升炼虚才多久啊？
易斐禅就在虞黛楚的不远处，此时怔怔地望着她，面色灰败，明知虞黛楚在这大动干戈之下，如今绝对已是勉强支撑，却仿佛冥冥中有谁按着他的手一般，甚至不敢在此时再稍稍撄其锋芒。
一旦犹豫退却，便知心魔横生。
虞黛楚在这无数的揣度和匪夷所思的惊叹里，放下靖寰宇，赏玩了两下，叹道，“剑器虽好，可惜，我并不需要。”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微微一笑，“还是赠与更有缘分的人吧。”
顺着她目光所及，众人便遥遥望见一道身影缓缓而来，其气势不过化神，然而此时已没有人敢出来拦了。
林漱怀缓缓遁飞到虞黛楚面前，凝视着虞黛楚手中的青锋，不免露出爱惜的神情来。
“黛黛，”他抬起头，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的性格的，我可能没法像你心里期待的那样。”
他终究只是最中正平和、没有杀气的林漱怀，做不到杀伐果断，凌锐诸天。
这当然不是一个问鼎诸天的修士应有的性格，与虞黛楚相比，简直是优柔寡断、不求上进的典范。
一个杀伐果断的修士，却有这样一个咸鱼的师尊，这好似确实是一件很让人失望的事情。
但虞黛楚望着他，却只是高高挑眉，嗤笑了一声，“你又知道我对你心怀期待了？”
言下之意，便是林漱怀让人无可期待，措辞十分刻薄。
但林漱怀只是微微笑了。
虞黛楚凝视着他，渐渐平和了脸色。
“师尊，你是什么样的人，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她轻声说，比谁都笃定，“你永远、永远不用担心让我失望。”
林漱怀黑沉沉的眼瞳渐渐亮了起来。
他也凝视着虞黛楚，渐渐露出一个真正快乐的、属于林漱怀的微笑。
在无数人的目光里，他缓缓伸出手，接过虞黛楚手中那把锈迹斑斑却锋芒照眼的青锋。
那把在虞黛楚手中非常平静的剑器，落入他手中时，竟然微微颤抖了起来，无比亲昵地向他传送剑气，反馈他、亲近他，就像是他灵魂的一部分，天然属于他、臣服于他。
大乘道君的器身，晋升炼虚的机缘，让人艳羡的前世……
这都是很好很好的。
但却不是林漱怀想要的。
“既已转世，我们便已不再是同一个人了。”他朝远处的方拭寰望去，轻声说道，“一切已归过往，你不是靖寰宇，我也不是，前世已尽，只剩今生。往后的日子，便各走各的路吧。”
他说到这里，在无数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在方拭寰目眦欲裂的瞪视下，轻轻握住剑身，用力一握——
那在旁人手中无坚不摧的绝世剑器，竟好似废纸糊的一般，倏然碎裂！
那破碎的剑器里，无数片碎片般的灵光飞出，有些飞向了林漱怀，还有些飞向了方拭寰。
归于他们，也融入他们。
从此属于修士的那部分，永远都是修士；
属于器灵的那一部分，也终于成了他自己。
靖寰宇终成泡影，两人再无干系。

第166章 .东陵昭天阙拜帖
“诶诶,虞天君将靖寰宇交给她师尊后，她师尊怎么处理？什么——他把靖寰宇毁了？？他怎么能毁了！那可是大乘道君的器身啊！绝世剑器啊！他不要他也不能毁掉啊！实在不行给我啊！”
茶馆里，无数声哀嚎,引得早便听说过这件事的修士一阵笑。
距离虞黛楚单枪匹马强闯上岱灵宝天外、夺走靖寰宇,已有整整五年了,这条大事件仍然是诸天万界最火热的话题。
由于虞黛楚当时一剑斩遍天下玄都使,转眼又把人复活的神通实在堪称神迹,所涉及的人又实在太多太广，而林漱怀毫不犹豫毁去靖寰宇的行为也实在太让人扼腕，以至于这消息传着传着,根本不见热度消减，反倒越演越烈了起来。
“师尊,你自己看看，现在诸天万界可都在骂你不识抬举呢。”就在茶馆的角落里，一个春衫罗裙的女修微微笑了起来，旁边的修士看过来，只觉她容貌毫无遮掩，却完全看不清五官长相,而声音并无遮蔽,却一句也听不懂，便知这是以为手段了得的修士，掩盖了自己的一切特征。
这女修自然就是虞黛楚。
自上岱灵宝天强夺靖寰宇后，她便和林漱怀一起销声匿迹，在东陵天河上开了自家道宫，但平日里到处优游，去了不少大小世界开眼界。
一别五年，重归诸天,归来发现热搜还是自己。
虞黛楚：这就是大女主的宿命罢辽。
她听了那些修士议论，便顺势调侃起自家师尊来。
林漱怀就坐在她对面，闻言只是一笑。
这些年来，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指责，对于他当众毁去靖寰宇这等至宝的行为，几乎每个修士都是痛心疾首、无法理解的，也不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识抬举。
但林漱怀并不在意。
他并没有继承靖寰宇的前世、成为某位杀伐果断的大乘道君的想法，平时的神通法宝也都够用，根本无需靖寰宇傍身，对于他来说，这件绝世剑器只是个麻烦，既会引来方拭寰无休止的纠缠，也会引起诸天数不清的馋虫。
倒不如直接毁去，碎片归于他和方拭寰，两人都得了个完整，从此一刀两断，没什么靖寰宇，也没什么前世今生了。
当然——林漱怀并没有杀了方拭寰的打算，但方拭寰对虞黛楚心怀杀机，因此虞黛楚动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圣母心发作地阻止。
林漱怀只是咸鱼，却从来不圣母。
“我一直有些奇怪。”说起这个话题，林漱怀反倒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初你在上岱灵宝天外夺取靖寰宇，虽然打的是易家的脸，但终归还是与道缘宗有关，难道韶熙道君不会因此怪罪吗？”
固然道君高居到道宫，在大道复苏下避世不出，但指不定一生气就出手了呢？
那虞黛楚岂不是危险了？
“韶熙才不会出手呢。”虞黛楚听他这么问，唇边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冷笑，“她连易家都不约束，还来管我夺走靖寰宇？要不是她特意来暗示，我还不会来夺靖寰宇呢！”
这话中的意思有些深。
“当初我刚飞升，便遇上了韶熙的化身，她亲自同我详细介绍了靖寰宇与武陵春的恩怨，又告诉我易家以玉阙的名义定下两千年之约，最后告诉我，两千年已到。我当时迷迷蒙蒙不明白，直至去了东陵，才猛地恍然，韶熙这就是在暗示我，方拭寰可以去取靖寰宇，我也可以。”虞黛楚轻轻敲了敲桌面，“反正两千年已到，究竟谁取了靖寰宇，最终都是欠了道缘宗一个人情，而韶熙才是道缘宗的祖师，她两头下注，永远不亏。”
“她既然并非避不问世，又为什么不约束易家？”林漱怀微微皱眉，“任由易家放肆，岂非也在影响道缘宗，影响她自己的声誉和气运？”
“道缘宗共有十脉，玉阙只是跳得比较高罢了，易家再怎么折腾，能消损她几分气运？”虞黛楚似笑非笑，“反倒是让我欠一份人情，在关键的时候，可是一步登天。”
因果气运之皇的人情，自然胜过一切。
纵然虞黛楚比昔年的武陵春还差得远，但以她的气运和天资，晋升大乘，甚至结成道果也不是不可能的。
人情下注要趁早。
“更何况，韶熙才不愿意让我进入上岱灵宝天呢。”虞黛楚冷笑，“她急急忙忙在我刚飞升就来见我，无非就是怕我进了上岱灵宝天——像我这样专精因果之道的修士，以后若是对大道领悟更深了，往昔曾经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将成为我的锚点，被我反复利用。上岱灵宝天是韶熙的根基所在，她怎么可能容许我踏入其中，有朝一日反过来利用？而她又盼着我晋升，两厢矛盾，当然只能助我一臂之力，让我压根没有机会踏入上岱灵宝天，就直接入主东陵。”
而入主东陵之后，自然也就成了最纯正的魔修，更不会再踏入上岱灵宝天了。
“竟是这样……”林漱怀哑然。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叹，“原本以为这天外应当都是有道之士，没想到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擎崖界罢了。”
如韶熙道君这般高高在上的存在，明知弟子已入歧途，却依旧纵容易家，以至于玉阙的行事越发放肆，不知毁了多少无辜修士的机缘与道途。
然而对于高高在上的道君而言，也都只是个不值一提的数字罢了。
熙熙攘攘，终究只为一个“利”字。
虞黛楚见他有些叹息，便在桌下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换了个话题，笑道，“前些日子叶白薇还来联系我，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一面，说来也是有缘分，这诸天万界这么大，飞升后竟然还能相遇。”
林漱怀听她说起这个，又打起精神来，“之前我也曾碰到过几个太玄宗的修士——都是你我的祖师辈了，彼此交换了四方通行符，这也都是缘份。”
天地浩渺，忽逢故人，实在是最大的喜事。
然而这次虞黛楚结束优游，却不是专程为了见叶白薇的。
“都说武陵春算是昭天阙的祖师爷，可这玄都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人数多了，自然也就不稀奇了，要不是我继承了东陵，他们多半还瞧不上我。”虞黛楚拈着一张烫金的拜帖，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也当真是缘份罢——当初沧流界的魔门便是昭天阙的分支演化，我远在小世界，兜兜转转竟然还是投入了他们门下。”
这次是昭天阙郑重下拜帖，请炼虚天君、东陵天河主人虞黛楚来太化弥生天做客。
虞黛楚原本是兴致缺缺的，但虞岫云不知道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忽然通过四方通行符传递了消息过来，告诉虞黛楚，昭天阙的现任掌教楚靖萧就是她的生父，又告诉虞黛楚，昭天阙可是诸天万界赫赫有名的大户，虞黛楚一定要仗着自己是楚靖萧的女儿、武陵春的转世大敲一笔，绝对不能被反过来占便宜。
从某一方面来说，虞黛楚也是很佩服自家亲娘的，随便一嫖就嫖到了魔门超级大佬头上，转眼还没事人一样，像个附赠的小道消息一般告诉她。
她的亲爹是谁，重要性甚至还不如“昭天阙是个狗大户，一定要敲一笔”来得高！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这样。
一个素未谋面、从未给过什么关照的亲爹，当然是比不上实打实的资源和利益来得重要了。大家都已经是炼虚修士了，那些俗套的亲情戏也不用演了吧？
虞黛楚对“楚靖萧”这个名字已不是第一次听见了，当初钱隅自承来历时就提到过他的师尊是昭天阙楚靖萧，后来在诸天万界打听昭天阙，也常听人提及这个人，是最靠近大乘的存在，声名赫赫。
她承认自家对楚靖萧、对昭天阙有着一股纯然的好奇，因此把那烫金的拜帖拈了又拈，最终决定应下这邀请。
事实证明，昭天阙上下并非一众不肖徒孙，对于祖师的正牌魔种转世非常重视，虞黛楚刚决定应下这邀请，便有昭天阙的修士万里迢迢奔赴，殷勤备至地招待她，引着她去了太化弥生天。

第167章 .东陵悟道树
作为毫不逊色于道缘宗的超级大宗门,昭天阙自然也有自家的大世界，太化弥生天，其繁华与丰饶半点不逊色于上岱灵宝天,甚至因为没有易家这种肆无忌惮的家族,繁华还犹有过之。
虞黛楚一进入太化弥生天,便得到了最热情的招待——这是很好理解的事情,她本身便是炼虚修士,这诸天最顶尖的存在，无论进入哪个大宗门，都该被盛情款待的。
又因为她和武陵春那种无比贴合、无可比拟的关系,虞黛楚进了太化弥生天，简直有种回了家的感觉。
在大道复苏下,最顶尖的炼虚修士也受到了一定影响，正如易斐禅便秘密转世重修，直到他重回炼虚后世人才慢慢知道。楚靖萧比易斐禅又要年轻许多，武陵春当年因大道复苏陨落时，楚靖萧还只是个金丹修士，因此他实力并不比易斐禅弱,受到大道复苏的影响却轻得多。
“咱们昭天阙比道缘宗是要好些,没有易家那样的人，但家大业大，哪能一点龃龉也没有呢？”招待虞黛楚的是昭天阙最年轻的炼虚天君邹婵——虽然算起岁数仍然比虞黛楚大了两千岁，论起辈分，也算是楚靖萧的入室弟子，当年天资一般，在昭天阙的地位还不如钱隅高，谁想人生际遇无常,千年过去，一个已成冢中枯骨，一个却直接和师尊平起平坐了呢？
邹婵悄悄和虞黛楚说起秘辛，“当年师尊正是中了宗门内某位炼虚修士的暗算，这才中了桃花煞。为安定人心，也为了迷惑对方，师尊便装作没中招，后来私下出去寻了解法，我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的，直到道友你横空出世，一举入主东陵，师尊虽常年闭关，却也听说了这件事，这才告诉我们，你竟是他的女儿。”
邹婵现在想起当时的场面，犹觉不可思议，他们几个都是楚靖萧的得意弟子，无论是修为还是城府都已能独当一面，可当时却个个目瞪口呆，久久没能回过神。
虞黛楚听得起劲，邹婵便更是卖力逗她开心，说了许多与楚靖萧有关的趣事。
而常年闭关、已多年未曾在昭天阙露面的楚靖萧，也特意抽出了一整天与她相见。
他们都已经是站在修仙界最巅峰的修士了，自然不会也不需要对这种半路父女情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期望，彼此利益无甚冲突，两人也俱都识趣，这便已经很好了。
每日里邹婵殷勤地伴着虞黛楚走遍太化弥生天，热情得简直不像个炼虚修士，昭天阙的许多典籍也任由虞黛楚翻阅。
虞黛楚知道邹婵做出这样的姿态究竟是为什么，但她偏偏假装不懂。
果然，半个月后，邹婵终于没忍住，状似不经意道，“说起来，正是有缘千里来相会，道友与我们昭天阙的渊源，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感慨，正如我见了道友，也深觉投缘。”
虞黛楚只是微笑，却不说话。
邹婵见她不搭话，只好继续往下说，“咱们炼虚修士在这诸天万界，好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然而每当有大事发生，便经常有大宗门一起出动，孤零零的一个人对上他们，实在是独木难支。道友与我们昭天阙渊源极深，更是手段过人，如果能来我们昭天阙，别的不敢保证，宗门内上下必然都是服膺的。”
她说到这里，又急忙忙列出了诸如单独灵脉上的道宫、超然的长老地位、优越的资源供应之类的条件，可见并不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念头，而是由昭天阙上下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可谓是诚意不轻了。
他人郑重以待，虞黛楚也不好敷衍了事。
她沉吟了许久，最终在邹婵失望的目光里摇了摇头，“贵宗门盛情相邀，我实在感激，然而我这人闲云野鹤惯了，只好厚颜拒绝。”
虞黛楚当然不会加入昭天阙了。
所谓远香近臭，现在大家只是陌生人，昭天阙拿她当祖师的魔种转世，自然殷勤备至，然而虞黛楚若是成了昭天阙的人，那便是真的有利益牵扯了。
平日里一旦享受了优越的条件，昭天阙要是有事，她岂非也要出手？固然邹婵现在说的好听，以后真的涉及到利益，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闲云野鹤固然只是个推辞，但虞黛楚对这些争权夺利的事兴趣确实不大，修练大道、结成道果才是她真正的乐趣所在。
反正她先前在上岱灵宝天外公然夺走靖寰宇的那一出，已经让诸天万界见识过她的手段，现在她居于东陵天河修炼，也绝不会有人来打扰她，那么找个靠山加入，显然就成了弊大于利的事。
邹婵实在无法说动她，只好抱憾，虞黛楚便顺势告辞，这回邹婵并没有拦，态度没什么明显差异，仍然亲自送虞黛楚出太化弥生天。
如上岱灵宝天、太化弥生天这样的大世界，对炼虚天君也有限制，虚空门扉只能在大世界内开合，若是想通过虚空门扉直接离开或进入大世界，那是行不通的。因此即使两人都是炼虚天君，也需老老实实去传送阵。
就在传送阵边不远的空地上，有一株参天的大树，枝桠奇形怪状，干枯衰朽，上面没有一片树叶，但周围人来人往，看上去很是热闹。
树下插.着把巨剑，看起来平平无奇。
“上次我就想问了。”虞黛楚多看了几眼，忽然说道，“那棵树是有什么渊源吗？为何总是人来人往，很热闹的样子？”
邹婵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立刻笑了起来，“那是我们太化弥生天的悟道树，树下那把剑叫做阑珊剑，俱是武陵春祖师留下来的。”
虽然武陵春并非昭天阙的开宗立派之人，但昭天阙却抹不去武陵春的痕迹。
“这悟道树上有武陵春祖师的一缕道韵，因此在这树下修炼，也许能有更好的效果，宗门中也确实屡屡有修士在这树下增进道法。”邹婵解释道，“不过这毕竟只是虚无缥缈的可能，在这树下修炼，万一被人打断就太让人扼腕了，故而真正能在树下悟道修行的修士还是很少的。悟道树如此热闹，还是因为传说中，那阑珊剑里藏着大机缘。”
但凡是藏着机缘的公开机会，当然会有数不清的人愿意去碰碰运气，更何况这机缘甚至与大乘道君有关系，就连炼虚修士们也未尝不动心。
然而不知道武陵春道君究竟是怎么弄的，这一树一剑千万年不朽，任谁来也挪不动，千万年来，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从中得到机缘。
这悟道树、阑珊剑便仿佛天生地长在这里的，除此之外平平无奇。
然而即使千万年来都没人得到机缘，却永远有人想来尝试，因此悟道树下永远人来人往，阑珊剑前永远摩肩接踵，有些人甚至为表诚心，在剑前跪上三年，意图打动祖师，结果自然是失望而归。
这个与大乘道君有关的传说，也似乎真的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只存在于故事里。
虞黛楚听了半晌，不觉有些好奇，便举步朝那悟道树走去，邹婵跟在她后面。
认得她们面容的修士固然不多，但周身那种凝而不散的气势却是都认得的，一个个给她们让了路，任她们直接走到阑珊剑前。
平心而论，这把剑并不怎么起眼，比起金丹修士经常保养的法宝尚有不如，而以虞黛楚如今炼虚修士的眼光来看，其中内敛的气势，也不过是把可供化神修士使用的后天灵宝，对于小修士来说固然是一笔超值机缘，可对于武陵春这样的大乘道君来说，只能算是一抓一大把的街边货，实在很难琢磨其中藏着什么机缘。
虞黛楚站在那里凝视了阑珊剑许久，旁边的小修士便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一副生怕自己还没来得及想出这机缘的解法，机缘就被大佬先拿走了的样子。
而等到虞黛楚脚步微动，向悟道树走去的时候，小修士们便齐齐松了一口气，又不敢叫大佬发现，只好偷偷摸摸的。
其实虞黛楚哪能没发现他们的动静？不过是不在意罢了。
她本来便对这所谓的机缘并没有什么势在必得的心思，不过是有几分好奇，看过也就罢了，反倒是这悟道树，上面留存着武陵春的道韵，很有些意思。
化神以下的修士从未接触过道韵，只能微妙地感受到在悟道树下修炼事半功倍，在悟道树下悟道，成功的几率稍稍大上那么一点。然而出于对他人的防备和警惕，敢在这悟道树下打坐修炼的终究是少数，还基本都是炼气、筑基修士，仗着修为低，没人会在意他们在哪修炼，便来这儿打坐。
至于金丹、元婴以上的修士，便见得少了，此时俱在潜心冥想。
虞黛楚不过扫了一眼，便将这树下的情况看得分明。
她收回目光，神识微微一动，准确地落在了悟道树上的那道道韵上。
这道道韵显然有些特殊，与悟道树相依相契，同生同长，谁也不能将之从悟道树上强行剥下来，也很难将这悟道树毁去。
比起虞黛楚与其他化神修士斗法时展现的道韵，这一道显得尤其微弱，倘若谁斗法时摆出了这么一道，那也实在不必打下去，直接认输算了。
邹婵显然也曾经在这里碰过运气，后来化神炼虚后更是重新来过，一无所获，此时见虞黛楚神识扫过那道道韵，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摇了摇头，“这道韵虽是祖师留下的，但却委实太微弱，加上与悟道树同生同长，我们便谁都没有打它的主意，也算是留给小辈们一些福泽吧。”
虞黛楚闻言，微微颔首，但却并不停下动作，这道韵再微弱，也能经历千万年不灭，甚至就连曾经留下这道道韵的武陵春都已陨落，它也依然留存。时光抹不去它，大道复苏也磨不灭它，这本身便已是一件奇迹。
她的神识在这道韵上不断逡巡，然而始终没有收获，邹婵不由露出叹惋的神情来，劝她，“这道韵说不定是祖师随手留下的，所谓机缘也不过一个玩笑，千万年来都没人找到，倘若撞不上，也便算了吧。”
她话音未落，虞黛楚忽然一改先前的逡巡，收了神识，反倒召出几重气势磅礴的道韵来，气势汹汹地朝那道韵压了过去。
邹婵以为虞黛楚这是得不到便要毁去，脸色猛地一变，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那几道道韵无比乖顺地贴向了悟道树，挨个消失在了树上，便好似泥牛入海，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
这是作什么？
虞黛楚便好似不知疲倦一般，挨个召出道韵投入悟道树，十道、二十道……
直到邹婵看得有些无奈，再次开口，打算劝她别再继续时，那永远没有动静的悟道树却好似忽然被谁唤醒了一般，猛地颤动了一下！
只见虞黛楚不知何时已双目合拢，周身道韵绵延不绝气息圆融到极致，与那悟道树紧密相连，忽地向前踏出一步——
一道邹婵平生见所未见的凝实道韵，猛然从悟道树上飞出，气贯长虹，声势赫赫，仿佛君临一般，浩浩荡荡飞向虞黛楚，直落入她的掌中。
而那千万年枯朽的悟道树，竟于这一瞬骤然逢春，枝繁叶茂，繁花似锦，郁郁葱葱，遮天蔽日，香飘千万里。
那些坐在悟道树下潜心修炼的小修士，也在这一刻齐齐一颤，气息疯狂暴涨，转眼便突破了，有些修为低的，甚至一连突破了好几重。
冥冥中大道直行，顺着因果，转瞬遍布周天，那些曾经在悟道树下修炼过、有所收获过的修士，无论如今身处何处，也都在这一刻忽有所悟，这其中，甚至还包含了邹婵自己。
在邹婵震撼的目光里，虞黛楚缓缓合掌，微笑。
“原来机缘不在阑珊剑，却在悟道树。不是财帛法宝动人心，机缘只在大道中寻。”她微微一笑，朝那阑珊剑望了一眼，又回头看看悟道树，“蓦然回首，却在灯火阑珊处啊。”
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传承留在阑珊剑里，一朝得到这机缘，便能白日飞升，但实际上武陵春留下的只是一棵悟道树，如果能在悟道树下静心修炼，无论收获丰俭，总能悟道归真。
可惜的是修士来去匆匆，大多苦苦去寻阑珊剑中并不存在的机缘，而忽略了悟道树。
至于那些在这里静心修炼的修士，自然有所收获，只是没能将道韵化为己用，那么他们的领悟便会反过来加持悟道树上的道韵。
千万年来这道韵被无数人加持过。
直到虞黛楚窥破其中奥秘，不断将自身对大道的感悟输送期间，成就了悟道树，那千万年来无穷积累的道韵便终于圆满，这才使枯木一刹逢春，向周天反哺，万千修士一朝顿悟。
而作为这一切的直接成就者，也是为这悟道树留下最多感悟的人，虞黛楚自然便得到了最多的反馈与收获，胜过她百年修行。
而在虞黛楚从中收获的感悟之中，除却武陵春本人所留下的，还有更多的、属于无数默默无闻、修为参差高下的修士的感悟，千万年积累，反倒比武陵春本人留下的道韵更丰厚、更详实也更强大。
武陵春所留下的道韵更像是一个引子，指引着万千修士的道途，又因这道途而不断壮大，成就巅峰，又反过来回馈万千修士。
这确实是真正的祖师遗泽、大乘机缘，胜过任何强力的法宝、符箓、典籍甚至传承。
此时再向悟道树探出神识，那道韵便又是微渺难察的状态了，而枝繁叶茂的悟道树，也许过个三五年，又会重新衰朽。
千万年积累一朝圆满，又一朝散去，不过是从头再来。没有人能永远蹈行仙途，但永远有人在寻仙问道，千万年后，悟道树终有再郁郁葱葱之时。
这岂非正是她求仙问道的本意吗？
虞黛楚看不上易斐禅那样损人利己的行径，也对汲汲营营兴致缺缺，如她这般修行到炼虚还算容易，但如何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道果，真正与道合真、长生久视，却又是一条让人迷茫的、漫长的道路了。
悟道树或许正是为她指引了方向。
在求道的这条路上，她走得比别人快一点、远一点，便伸出手去拉别人一把，有朝一日又变成了别人拉她一把。
从前都是前辈给她留下传承、机缘，充当她的金手指，而今也到了她给别人机缘与传承，成为别人修仙途中的贵人的时候了。
她身怀系统，了悟因果，正是最适合到处派发机缘的人，没有哪条道路比这一条更适合她，也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条路了。
只需一个小说般的开头，从天而降的系统金手指，能把握住机会的人自然会牢牢握紧，一飞冲天。
在这个过程中，她自然能凭借系统收集这些宿主对大道的感悟，从而反哺自身。
这既是旁人的机缘，也是她自己的机缘。
虞黛楚凝视那悟道树许久，忽地微笑了起来。

第168章 .东陵东陵穿书系统-郦莺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诸天万界流传起一个隐晦的秘闻，有一位神秘的超级大佬，平生最爱给诸天小世界里素昧平生的小修士送机缘,一送就是几百上千年,以至于这千年内从小世界飞升上来的修士中,十个里可能有两三个都受过这位大佬的恩惠。
据那些不愿透露姓名的飞升修士口述,他们都绑定了一个叫做【东陵系统】的玄奇存在,能提供传承、法宝等许许多多的修行必备用品。所有受过大佬恩惠的小修士，在飞升后随时都可以选择与东陵系统解除绑定，因此当这消息一出,便引起无数人的艳羡。
更神奇的是，每个人所获得的系统功能也有所差别,有些人绑定的系统叫做“东陵穿书系统”，有些人的叫做“东陵升级流系统”，还有些人的系统叫做“东陵位面系统”……
这些系统所通用的货币并非灵石，而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积分”，根据这些修士的经验，只要能完成系统发布的阶段性任务,便能在其给定的范围内获得一个随机数额的积分,但具体获得多少，却让人捉摸不透，搞不明白这积分究竟是怎么定义的。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有曾经绑定过东陵系统的修士也成了大佬，才忽然揭开了这个谜底——
积分的评判标准，是你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对道法、神通的感悟的程度，感悟越多、越贴近大道，奖励的积分便也越多。
人生天地间,皆有感悟，便是连凡人也不例外，只是能不能把握住这感悟的差别。
然而修士自己也许把握不住，东陵系统却能随时收集你的感悟，估算成积分发放。
那个曾经绑定过东陵系统的修士提到这里，不免感慨，“诸天万界，数不清的修士绑定了东陵系统，汇总在一处，该是何等庞大的道韵？人人都觉占尽了东陵系统的便宜，却不知系统的主人已得到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时光匆匆，诸天万界无数风云人物正在崛起，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将是一段传说。
*
东陵系统277号小世界里，郦莺莺正抱着小被子，和来同她辞行的亲爹撒娇。
“莺莺，我和你几个师兄此去白雀山，约莫两三个月就能回来，你若是有什么事，便去问你姐姐，只是要记得，姐姐剑伤未愈，还需静养，所以不要闹她。”
郦莺莺的爹在外面是一派大宗门掌教，对内也是元婴后期大修士，威严极重，日常板着脸，寻常小修士在他面前都是战战兢兢的。唯独在这个自幼体弱多病的小女儿面前，他从来没法摆脸色，总是好声好气，疼爱备至，温柔得仿佛另一个人。
此次他即将带上最得力的弟子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最是放心不下小女儿，特地过来看她，说了许多安慰的话，直到郦莺莺乖乖地仰着头看他，认真地一一应下，约定好三月后一起出去散心，这才终于放心下来，摸摸女儿的头，大步走了。
他一走，郦莺莺便立刻又躺回了榻上，懒洋洋地撩了撩鬓角的碎发，打开窗子，出神地向外望去——青空一碧如洗，时不时有流光划过天际，还有人乘着各式各样的法宝、灵禽，或快或慢地飞过去，一派悠然。
她看着看着，半是艳羡，半是怅惘地叹了一口气。
郦莺莺是个穿越者。
胎穿，运气贼好的那种，一投胎就是个超级仙二代，亲爹是本世界顶尖大宗门的掌教，座下的弟子个个天资、实力、品行万里挑一，唯一的亲姐还是绝世天才、下任掌教的有力竞争人选。
最关键的是，他们还都非常非常疼爱郦莺莺。
这么一看，郦莺莺简直是开局便站在了人家的顶点，手握团宠剧本，大佬个个宠爱她，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她自幼便体弱多病，人家越修炼身体越好，她却是一修炼便头晕气喘。
无论是亲爹、亲姐还是师兄师姐们，一个个都心疼郦莺莺，见她一修炼便浑身难受，便干脆劝她不必这么努力，一切有爹/姐姐/师兄/师姐在！
修为——
大佬们纷纷给她找了最好的炼药师、最好的丹药，硬生生给她砸成了筑基修士。
实力——
大佬们给她配备了金丹修士都要眼馋的法宝灵器，头上戴一个，脖子里挂一个，手腕上套两圈，手指上戴一只，全身穿几件，储物袋里还留几个备用。
玩乐——
郦莺莺泡茶喝的是盛开的那一瞬立刻摘下的天山雪莲，榻上的小被子用的是金丹妖蚕吐出来的金蚕丝，日常听曲儿听的是妙音门音修潜心独创，就连看话本，那也是直接养了一个话本行，无数写手量身定制，日更两万。
日子过成这样，实在没什么好不满足的了。
郦莺莺也确实挺满足，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生活绝对是九成九的修士都要羡慕得掉眼泪的程度，实在没什么好挑剔。
然而很偶尔，她望着窗外自由自在、横渡长空的修士，又有种由衷的羡慕。
羡慕他们能飞天遁地，羡慕他们手段无双，羡慕他们能过上惊险奇妙的生活。
这是任何的宠爱都给不了的东西。
难两全，人得知足。
郦莺莺就在这种矛盾的平衡中，快乐又没什么成就感地度过每一天。
直到她爹带着几个师兄离开宗门去完成任务后的第三个月，只有在前世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忽然降临到了她的身上。
【东陵穿书系统已绑定，宿主郦莺莺，世界编号277，身份：反派的短命白月光】
郦莺莺：？
郦莺莺：！！！
*
在郦莺莺穿越前，穿书文已经火了很久很久，因此她对这个梗并不陌生，但她从未想过这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即使她真的穿越了。
她半是兴奋，半是惴惴地试探着了解这个东陵穿书系统——毕竟在修仙界，并非所有的“金手指”都是福缘，有时对于修士来说反倒是一种恶缘，先给你一点小便宜，往后却可能要了你的命。
系统给了她一份剧本，详细记载了一位默默无闻的小修士进入郦莺莺所在的这个宗门后奋斗飞升的故事，而郦莺莺就是某位大反派的着墨不多的白月光——红颜薄命版。
郦莺莺急切翻着剧本，但系统给予的权限有限，她只能看到其中一部分，其中简短地介绍了郦莺莺这个人，出身优渥、楚楚动人、养尊处优，只可惜身子骨不好，不适合修炼，被一群大佬捧在手心里。
然而自古红颜多薄命，就在郦莺莺二十岁的这一年，郦家忽然发生了惊天变故，郦莺莺的爹带着弟子去白雀山执行任务，谁知突发事故，生死不知，只剩下郦莺莺的姐姐留在宗门。
郦莺莺的姐姐是宗门的绝世天才、下一任掌门的有力竞争者，本来也该去白雀山的，只可惜之前与魔修斗法，正好受了伤，留在宗门内养伤，实力受限。
郦莺莺的掌教爹座下有不少弟子，并非个个都出息，其中便有一个品行不好，但天资不错的修士，郦莺莺还叫他一声二师兄的。这人心性不佳，总是怨天尤人，竟暗中与宗门外的魔修勾结，听了郦莺莺爹下落不知的消息后，便打算趁此机会杀了郦莺莺姐妹俩，再假装成意外，执掌宗门。
在那本书里，二师兄确实成功了，却不知为何没有杀郦莺莺，只是杀了郦莺莺的姐姐，夺下宗门。郦莺莺体弱多病，无人照拂，很快便香消玉殒了。
郦莺莺瞳孔地震！
她才不想死！！
她一边惊恐，一边却又怀疑这系统是否是个阴谋，毕竟她好歹也是在修仙界待了这么久的人，当然知道想要做到“预知剧情”究竟是件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很难想象一位能拥有这样的神通的大能，竟然会选择给出这么一个恶搞金手指。
郦莺莺思来想去，最终对着剧本看了又看，决定先去验证一番。
她一向最信任姐姐，因此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姐姐，急匆匆赶去郦姐姐的住所，却正好赶上剧情里提到过的一幕——
奸猾狡诈、两副面孔的二师兄正捧着一盏宫灯，殷勤备至地递给郦姐姐。
看过剧本的郦莺莺知道，二师兄以“此宫灯对安神去魔有奇效，师妹疗伤不妨试试”为理由，把这盏宫灯送给了郦姐姐。实际上，这盏宫灯是魔修的法宝，专门诱发魔气的。
由于他平时装的好，郦姐姐根本不知道自家这位师弟竟然包藏了杀心，原文里郦姐姐便是点燃了这盏宫灯，魔气爆发，使得伤势急剧恶化，最后身死。
眼看着郦姐姐就要点燃宫灯，郦莺莺急得完全顾不上验证剧情了，三两步猛地冲进屋里，搂着姐姐便大哭了起来，正好打断了姐姐的动作。
“这是怎么了？”郦姐姐有些迷惑，但立刻搂住了郦莺莺，十分温柔地拍了拍郦莺莺的背脊，“受了什么委屈吗？”
郦莺莺虽然在哭，但其实大半都是装的，她一心想要改变剧情，但又不敢确定这系统真的靠谱，更不敢相信二师兄真的包藏祸心，生怕冤枉了人，最重要的是，郦姐姐受了伤，二师兄又手持宫灯，她不敢赌二师兄若翻脸，她们有没有胜算。
郦莺莺唯一能做的便是打断、推迟这段剧情，因此冲过来抱着姐姐大哭，至少不显得突兀。
她呜咽着说不清话，只是一味歪缠着郦姐姐，二师兄心怀鬼胎，反倒先坐不住，道着改日再来，灰溜溜地提着宫灯跑了。
郦莺莺等二师兄真的出了郦姐姐的住所，已在护卫阵法之外，这才大松一口气，犹豫着，删繁就简说了剧情，得到郦姐姐一个严肃之极的眼神——半是信，半是疑。
疑的当然不是郦莺莺，而是这来历不明的系统，谁也没听说过这么玄奇的存在，怎么就忽然绑定了郦莺莺呢？
不过，郦姐姐既然是宗门内的下任掌教有力竞争者，自然有其决断。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郦姐姐冷然道，“既然暂时搞不清楚这系统的来历，便先走一步看一步——首先便是要搞清楚，我们这位好师兄，究竟是不是真的想找死。”
她说到这里，忽然一顿，又缓和了语气，既叹惋又心疼地望着郦莺莺，“只是，我这伤终究麻烦，想要确定这剧情真假，只能是辛苦莺莺了。”

第169章 .东陵东陵穿书系统-郦莺莺
郦姐姐说是要辛苦郦莺莺,其实这份“辛苦”说出去都叫郦莺莺自己脸红，主要内容其实就四个字：
努力学习。
郦姐姐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倘若二师兄当真与她们图穷匕见,郦姐姐自己应付起来凶险不说,郦莺莺这个温室里的花朵却是绝对无法幸免的。
如果郦掌教果真如剧情所述,生死不知的话,那么她们迟早都要与二师兄刀兵相见,与其惴惴不安地等着二师兄发难，倒不如她们自己先找准时机出其不意。
“父亲任掌教以来，从未贪墨过宗门内半点好处,但他作为元婴后期大修士，本身便已有数不清的权势和宝物了。”郦姐姐这样说,“我们家还是有些底蕴的，莺莺你体弱，寻常法宝恐怕掌握不住，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件最合适你。”
郦姐姐说到这里，便取出一块铜镜来。
“这枚铜鉴叫做琼玉镜,气息最是温和,然而气势极强，位列玄品灵器，本该是元婴修士常用的宝物，然而这琼玉镜与我们郦家有些渊源，故而只要身怀郦家血脉，便能驱动。”郦姐姐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微微蹙眉，用忧心的目光望向郦莺莺,“只是，琼玉镜再温和，也需要修士费心操持，我灵力受损，不敢妄动……倘若由你来驱使，便得紧急学上大量的法诀，也不知是否来得及。”
郦莺莺平时被爹爹、姐姐和许多师兄师姐宠着，从来没有思考过修为、手段不够用该怎么办的时候，左右她已经是筑基修士了，遇上同阶修士，只要把那大把大把的法宝掏出来，再没有谁能赢过她；而那些她绝对打不过的金丹乃至元婴修士，看在她姐姐、父亲的面子上，更是不会对她出手。郦莺莺往昔简直无往不利，直到此刻见了姐姐蹙眉，无端端竟忽然明悟了这紧蹙的眉头下的忧虑。
她确实从未与人正经斗法过，毫无战斗经验，谁也不能保证郦莺莺不会在见到锋芒的那一刻吓得手脚发软，而对于修士的战斗来说，哪怕只是一刻的疏忽都是致命的。
二师兄比她擅长斗法得多，他只会更狠、更冷酷，而他也如此了解郦莺莺，知道她有哪些法宝，知道她不过是个空架子，知道怎么寻找她的弱点。
最重要的是，郦莺莺只是个筑基修士，连修为都是丹药灌上去的，而二师兄却早已结丹，全靠勤学苦练。
这简直是一场不必打便知道结果的架。
明白了郦姐姐的忧心，郦莺莺的心底才忽然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羞愧的感觉。
在此之前，无论是郦掌教、郦姐姐还是郦莺莺自己，谁都没觉得这份宠爱和呵护能有什么问题——大佬愿意宠着郦莺莺，让她免受厮杀与拼搏之苦，安安稳稳地享受修士的便利的同时，也能享受人生的乐趣，这岂非世上最美的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当郦莺莺眼睁睁看着郦姐姐愁眉不展，却还要打起精神安慰妹妹，她才忽然感觉到自己过往的安逸并非毫无代价的，只是这代价被爱她的父亲与姐姐承担了罢了，一旦他们出现了变故，需要她自己来支付这代价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付不起。
可悲的是，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一点，却似乎已经很晚了。
郦莺莺难以接受。
她疯狂翻起了系统商城，企图在里面寻找些“三分钟速成金丹级战斗技巧”的商品，倘若系统真的有，无论要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愿意买下来！
但系统里当然没有这种东西。
就算是金手指，仿佛也是有局限的，道法、经验，都要修士自己一步步积累，谁也帮不上忙。
就在郦莺莺几乎绝望的时候，系统终于刷新出了一样对她有所帮助的东西。
【道法领悟加速器：当你修炼悟道、精研道术时，它能帮你提高10%的领悟速度，让你事半功倍。】
才提高10%，这要是放在郦莺莺前世看过的修仙小说里，根本就是个垃圾金手指，她看都不带多看一眼的，然而现在对于她来说却仿佛时救命稻草，一旦看见，便一定要牢牢地攥在掌心里。
郦莺莺立刻查看了道法领悟加速器的价格，100积分。
不贵，但她现在手里一点积分都没有，什么都买不起。
郦莺莺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她一向是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所有或正常或离谱的愿望，父亲和姐姐都会尽其所能地满足，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双手空空，想要的东西绝不会有人施舍。
而她确实一无所有，郦莺莺忽然想到，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
这份领悟比什么都痛彻，但现在却不是悲痛的时候，郦莺莺想尽办法，终于从抠门系统那儿换来了积分赊欠额度，欠下100积分的角负债，买下了那个道法领悟加速器——其实就是一张印着奇怪纹路的符纸，不像是画上去的，倒像是用神通手段晕染的，只需看一眼，便觉道法通玄。
郦莺莺捏紧了那张符箓，咬着牙抬起头，她平生从未如此勇敢且坚定过，“姐姐，让我试试吧！”
对于姐妹俩来说，让郦莺莺快速学会法诀，操纵琼玉镜，确实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故而当郦莺莺坚持时，郦姐姐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同意了，只是三不五时地用忧虑的眼神望着郦莺莺，“实在不行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别硬撑”的意思简直溢于言表。
这目光让郦莺莺酸涩，甚至无地自容，除了更加努力地吸纳知识外，她没有别的办法来证明自己确实有能力掌握这些法诀。
甚至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样的能力，她只是因为被逼到了不得已，硬着头皮也要成功罢了。
她拿出了高三也没有的专注，竟然真的赶在计划中的最后一天里堪堪学会了。
那天郦姐姐惊喜非常，甚至有点喜出望外的意思，望着郦莺莺一个劲地微微笑，“我们的莺莺长大了。我就知道莺莺天赋其实是非常强的，可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强——莺莺比姐姐还厉害！”
郦莺莺听着，既有点作弊了的羞愧，却又有点隐晦的自豪。
虽然有加速器10%的速度加成，但她确实是用尽全力在学法诀了，而这成果也超乎她的预想——在加速器的加成下，她飞快地掌握了那些法诀，据郦姐姐说，那是连宗门精英也要再学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掌握的东西，郦莺莺却在三天内全都搞明白了，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修仙天才。
修仙天才！
从来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郦莺莺，她也深觉自己全然不配，但就在此时此刻，当郦姐姐大力夸赞的时候，她却又忽然意识到——
原来她其实也可以很棒。
【叮，检测到穿书主线因宿主的心态发生变化而有进展，积分+15】
万事俱备，主动权已尽在姐妹俩的手中了。
当二师兄反复权衡后，终究打算对郦姐姐下手时，那副狰狞的姿态，几乎吓得郦莺莺全身都在发抖。
她坐不住，站不稳，手里紧紧攥着的铜鉴也好似拿不动了，二师兄半点也没把她放在心上只是着力对付郦姐姐。
她学了几天速成的法诀，真的能对付身经百战的二师兄吗？
这个琼玉镜真的有那么强大靠谱吗？
她从未有过与人交手的经验，连手都在抖，她真的能肩负起自己和姐姐的性命吗？
……
种种的种种，全都压在郦莺莺心头，让她瑟瑟发抖，她几乎一位自己要完了。
然而，当二师兄露出凶神恶煞的面孔，咄咄逼人、杀气腾腾地走向郦姐姐的时候，郦莺莺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好像不害怕了一样，她用尽全力，仿佛本能一般攥紧琼玉镜，使出她苦练了许久的法诀。
那琼玉镜忽然展现出了郦莺莺见所未见的强大力量，在二师兄震惊的目光里，将他吞噬。
郦莺莺眼睁睁地看着二师兄逐渐变得僵硬、冰冷，倒在地上，永远也不会再起来了。
她熟悉的、曾经信任的二师兄被她杀了。
她亲手杀了意图对她和姐姐不利的人。
不知怎么的，郦莺莺看着二师兄的尸体看了很久，又忽然哭了起来，伤心极了，把郦姐姐吓了一大跳，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指天恨地责怪自己没用，还要妹妹来干这些脏活——话还没说完，郦莺莺伸出食指放在郦姐姐的唇边，轻轻比了个“嘘”。
姐姐以为她害怕，心疼她，安慰她，可只有郦莺莺自己知道，她并非是害怕。
所有的害怕，在出手后，让二师兄身死后，都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手握力量的人，是不会为了力量而害怕的。
只有郦莺莺自己知道，她是在为自己的懦弱而哭，她是因羞愧而哭的。
因为在面对险境和杀机时，她竟然在发抖，竟然在质疑自己，如此懦弱……她难以接受！
“姐姐，”在郦姐姐错愕的目光里，她用力拉住前者的手，用平生从未有过的认真眼神凝视着前者，“姐姐，”在郦姐姐错愕的目光里，她用力拉住前者的手，用平生从未有过的认真眼神凝视着前者，“等父亲回来后，我也重新开始寻仙问道、多学些道法吧，从今往后，我便和你、和各位师兄师姐一样，为我自己的道途负责。我也想变强。”
只要她身怀力量，只有当她身怀力量……
从此刻起，她也要自己肩负起自己的人生！
【叮，检测到穿书主线因宿主的心态发生变化而有进展，积分+100】

第170章 .东陵东陵系统-敖严
上岱灵宝天,易家。
一座上可通天的高大宝塔，巍峨无穷，共有七层,耀眼之极的流光自下而上铺就,色彩斑斓,漫过六层犹未止歇,还继续向上漫了过去,超过了第七层一大半的位置。
这座高大的宝塔树立在上岱灵宝天之中，所有碎星域的修士抬起头，便能在仙宫一般璀璨的上岱灵宝天找到它。
然而如此磅礴雄伟的奇观,却并没有引起修士们的艳羡，引来的却是一片敢怒不敢言的暗骂。
这原因自然也很简单,谁不知道这座宝塔是建在易家族地的？易家原本便没什么好名声，近些年来更是变本加厉，如同一群疯狗一般了，正常修士见了都要绕道走。
若说以前易家夺人传承还算是徐徐图之，那现在便是真正的横征暴敛，完全不加掩饰了,碎星域的修士们人人自危,那些没什么根基又有些实力的，早便收拾好家业，带上亲朋好友去别的大世界谋生了，也正因如此，整个碎星域比往昔还要萧条了几分。
说来也奇怪，易家倒行逆施，已经影响到了整个上岱灵宝天的名声，但道缘宗的其他几个主脉,虽然经常与易家对呛，在易家试图夺取他人传承的时候阻止，但却从来没有联合起来整治玉阙的意思，深究起来，倒像是一种默不作声的纵容。
也正因如此，许多修士是眼睁睁地看着易家的那座七宝琉璃塔流光越发耀眼，从六层爬到六层半，越发璀璨了起来，就好似易家如今的声势，也越见烈火烹油了。
“真是老天无眼。”不知多少人暗地里骂。
仔细算起来，易家的行事虽然一直十分嚣张，但发展到如今这毫不掩饰的态度，却还得追溯到几百年前那场震惊整个诸天的大事件。
自从虞黛楚天君公然夺走靖寰宇，稳居东陵天河之上后，易家便好似忽然疯了一般，完全不再掩饰自己的行径，越发暴烈残酷了起来，那种急迫的姿态，就好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追着，必须急不可耐地去完成自己的目的，否则就要大难临头了一般。
“虞黛楚一晋升炼虚，便纵横诸天，玉阙数炼虚都不是她一合之敌，就连易斐禅本人也阻止不了她，实力和道行可见一斑。”只有看得最清楚的人才能窥破真相，“原本易家能稳坐钓鱼台，是因为知道无论哪个玄都使想要跨越大乘门槛都遥遥无期，至少比他易斐禅来得远得多，现在却发现虞黛楚的实力、晋升的可能不比他小，甚至可能比他更快，易斐禅怎么可能还坐得住？自然是顾不上别的，先晋升大乘再说。”
如果易斐禅不能比虞黛楚率先晋升，以他所修行的道法受到因果一道的极大限制，虞黛楚只要一个心念，易斐禅这辈子便再也没有晋升大乘的可能了，甚至可能因为虞黛楚的出手而轻易地道途崩毁。
他不慌才怪。
“只是不知道虞黛楚这些年的修行究竟如何，易斐禅虽然狗急跳墙，但这晋升的速度着实不慢。她若是赶不上，那以后可就惨了……”
*
东陵系统395号小世界，敖严正蜷着尾巴，和一只蟾蜍大眼瞪小眼。
没错，蜷着尾巴。
他有尾巴。
在穿越之前，敖严当然是个人，纯种人类，热爱奇思妙想的那种，所以他以前也想过很多次，如果自己穿越了会怎么样，该如何积攒实力，大显神威。
但在这些构想里，他首先得是个人，而不是一条小青蛇。
没错，敖严穿成了一条小青蛇。
平平无奇、没什么毒性、手指粗细，没什么特殊血统的废物小青蛇，命运仿佛和他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刚穿越来的时候，敖严还没能接受自己变成了一条平平无奇的路人蛇的事实，就已经天降横祸，遇到了天敌，差一点就沦为那只鸟喙下的小点心，成为有史以来最失败的穿越者。
敖严简直使出了毕生最强的求生欲，撞上了平生最好的运气，这才保住了自己刚刚获得的小身板，躲在一片叶子底下瑟瑟发抖。
好危险，动物的世界真的好危险！
敖严欲哭无泪，从前看爽文，总嫌弃主角不够爽，金手指不够大，现在他自己穿越了，才发现原来能穿越成人类就已经是欧皇了。
【叮，检测到宿主的心态发生变化，积分+0.1】
？这也算重要感悟啊？
敖严无语极了。
这就是他穿越以来唯一的金手指，东陵系统。
从系统展现的功能来说，这个金手指不可谓是不大，也不能说是不强力了，放在敖严所看过的那些小说里，也能排得上号了。
但就是……他拿不到积分啊！
这东陵系统的积分评定标准让人十分捉摸不透，可量化的明确的主线任务并不多，以至于敖严想把积分刷得高一点都没方向，反倒是某些时候他根本没想着做任务，系统却忽然冒出来宣布他的积分增加了，每次都是0.1这样的小数额。
事后总结时，敖严发现每次在他心态崩了，开始怀疑人生、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之类的哲学问题，准备躺平的时候，系统就会忽然冒出来给他加积分，他差点以为系统其实是专门来搞他心态的……
不管怎么说，对于不幸穿成小青蛇的敖严来说，系统再怎么苟，那也算是绝望蛇生中的一点慰藉了。
好歹系统是真的能兑换出点有用的东西的——这是个能够修炼、有妖怪存在的世界！
这就意味着，敖严不必一辈子当一条没有出息的小青蛇，在可怕的动物世界里艰难求生，生怕哪一天就成为某只凶残动物的饭后甜点。他也不必一辈子都强迫自己忍着恶心吃死老鼠、昆虫和蟾蜍了。
只要他能修炼到筑基境界，他就能部分地幻化出人形，到时就能自己亲手做饭，吃熟食了！！
为了有朝一日能吃到熟食，而不是成为别人的熟食，敖严竭尽全力修炼。
他攒了很久的积分，终于从系统那里兑换来了适合自己的功法，每天搭在树叶底下吐纳天地灵气，还得时刻小心沦为“早起的蛇蛇被鸟吃”的命运。
经过他坚持不懈、长年累月的努力，小青蛇渐渐长成了大青蛇，长着长着又变成了超级巨蟒。这当然不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小青蛇所能自然生长到的体型，但随着灵力的累积，敖严的蛇躯不知不觉便扩大了许多倍。
他一开始没有发现这一点，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仅不可能搭在小树叶上，甚至都挤不进灌木丛，尾巴一摆就能把土给碾平的时候，敖严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是长大了很多很多倍。
而随着小青蛇变成超级巨蟒，山下的人也终于渐渐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山上有一条蟒神——他们都这么说。
之所以是蟒神，而不是妖蟒，这还得多亏敖严自己。他虽然现在是蛇的身躯，心却还是一颗属于人的心，因此每当山上有人受伤，又或者晕倒，敖严总会想办法帮上一把。
久而久之，山下的人便都说这山上有一条蟒神了。
不过，山林阔大，敖严的修为也没到能用神识和感知掌控整个山林的地步，因此并非次次都出现，这个蟒神的传说便更像是个故事，而非是真相。
敖严自己也算不清他究竟活了多久——他一开始还会根据日升月落为依据推算穿越了多少天，但由于这日复一日的数数实在太过相似，到了后来便没那么精准了，他只知道自己从刚穿越到筑基，用了整整一百五十年。
一百五十年！
这简直是敖严上辈子想都没想过的岁数，然而这一百五十年给他的感受，却甚至不如大学四年更精彩，充斥着乏味的日升月落和随时可能要命的动物世界博弈。
妖类修行本来就比人类修士更困难，一百五十年的修行与爽文主角一比，那当然是炮灰都赶不上的水平，但敖严对比着功法里的介绍，竟然已经很满意了——古代话本里，妖类成仙不都是动辄百年起步的吗？正常，正常。
从筑基开始，妖修便可以幻化成人形，只是修为所限，幻化的并不完整，到了金丹期之后，基本上便都人模人样了。
敖严的天赋虽然没什么可以大加卖弄的地方，妖修最重要的血统更是谈都谈不上，但他的见识和悟性、对如何做一个人类的了解，那肯定是吊打所有妖修的，因此在化形这件事上颇有天赋。
他第一次化形，就成功了整整一半——
“我怎么变成了个人身蛇尾啊？？”敖严欲哭无泪，“女娲后人竟是我自己？？”
幻化成人身蛇尾之后，总算是多了点人外的逼格，具体表现是，当敖严再像从前那样，发现有人类受伤需要帮助而现身的时候，对方往往脸色大变，纳头就拜，高呼“大王”“仙家”。
而当被救助的人下了山，他又被夸大成了附近山林的山神爷，来历不凡，专门守护这一片山林的。
人身蛇尾还爱救人，这个人设确实相当时髦，非常符合普罗大众的兴趣点，因此就在敖严一个没注意，他的名声忽然火遍方圆百里，成为远近皆知的蟒神了。
——巨大的名气并不一定是好事。
对于凡人来说，什么仙人、妖怪，那都属于是传说里的东西，因此听说了八卦便十分新奇；然而对于有点阅历的修仙者来说，只需要多听点消息，便能知道这个传说中的人身蛇尾山神爷究竟是个什么来历了——必然是一只蛇妖化形。
修炼到筑基的妖蛇！
天真温良乐于助人的傻白甜妖蛇！
全身是宝，自走资源，顶级灵宠，辅助修行……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机缘！
因此很快就有修仙者找了本地的凡人，许以好处，里应外合两头做戏，想要布局抓住敖严，要么捉去做灵宠，要么直接杀了分蛇皮蛇肉蛇胆，总之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敖严差一点就中招了。
真的就差一点，全亏了他小时候动画片没少看，深深熟悉九色鹿的故事，对于卑劣的人类有着较为清醒的认识，因此每次都会非常谨慎地观望形势再出现。
他可不是再深山老林里待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人世险恶的傻白蛇，那些修仙者找来的托儿个个都演技浮夸，他们设下的套也都像是直接摆在明面上，充斥着一股“傻子快来，不傻的别来”的气息。
那敖严肯定不能中招啊！
他就是有点心寒。
虽然恩将仇报的故事听多了，而他也能理解这些土著对修仙者的推崇、修仙者对妖修的觊觎，但事情真正发生在他身上的时候，敖严的心里还是产生了一种极度不甘、极度愤怒的情绪。
他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几个人，他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类，他是最无辜的妖修。
可是为什么那些凡人对待他，却像是一个有利可图的大馅饼，修仙者们又像是在看一份行走的大礼包？
在这些人的心里，无论他做了什么、是个什么样的蛇，只要不是人类，就毫不值得同情，甚至可以合理拨皮抽筋了吗？
这股愤怒一直若有似无地伴着他，直到后来没几天，有人偷偷摸摸上山来找他。
敖严没回应，也没见对方，但那人本就不是为了见他而来的。
“蟒神大人，我听说葛三叔他们请了厉害的仙师，要来捉你呢！你快跑吧！”
这是一个曾被敖严救过的小孩，家境很不好，需要自己出来从事危险工作换取谋生机会。，跑来对敖严说这话，已经算是极其明显的偏袒和维护了。
那时已是夜半三更了，这孩子显然是一听到消息，便不顾山林危险，摸着黑上来告诉他。
那一刻，敖严的怒火忽然就消失了，忽觉无悲无喜。
恶人能抹杀好人吗？
好人能抵消恶行吗？
一样米养百样人，难道为了这件事他就能封心锁爱了吗？
不可能，因此，终究是无愧于心便够了。
【叮，检测到宿主的心态发生变化，积分+30】

第171章 .东陵东陵系统-钱素
东陵天河。
又是几百年过去,诸天万界不知多少风云人物已成过去，但东陵天河仍然静静流淌，仿佛从未变迁。
然而无论世事怎么变迁,人们每每谈及东陵天河的时候,都会露出一种由衷的敬畏,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
这一日,东陵天河却罕见地来了个客人。
“高居道宫之上,远离世事纷争，你这日子着实是让人羡慕。”叶白薇坐在如云的蒲团上，四下张望了一番说道。
她的态度并不像寻常人对待炼虚天君那样恭谨小心、处处谨慎,反而透露出些随意，反倒有点朋友的意味。不过无论是叶白薇自己还是虞黛楚,都不会怀疑这份随意下确实怀有深深的敬畏。
叶白薇很难说清自己的感受。
她和虞黛楚相识，本是源于一个近乎荒诞的故事，和一场确定的恶意袭杀，按照修仙界强者为尊的观念，虞黛楚早就该把她打杀了。
然而虞黛楚又没有，甚至没把她当一回事,这既初一开始让叶白薇有些不甘,但随着时光慢慢流逝，她又感到由衷的庆幸。
本来飞升后前尘皆断，她完全可以走自己的修行路，即使听说了虞黛楚的事情，也完全应当当作陌路人，不去管、不去理的，然而叶白薇发现自己做不到。
虞黛楚就像是叶白薇修行路上的一种标志，她们可以少接触、少交集,但只要后者抬头发现前者还在前方，便是一种莫大的鼓舞。
虞黛楚坐在叶白薇对面，拨弄着手指上碧绿的翡翠戒指。她对叶白薇的印象其实还不赖，属于“有点意思、打过交道”的熟人，在虞黛楚的心里，叶白薇和那些捡到了东陵系统，并展现出相当高的水准的任务者们地位差不多，属于她比较感兴趣、可以见一见的角色，反正对于炼虚天君来说，同一时间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就比如现在，她虽然坐在叶白薇面前和后者说话，但同时分心多用，东陵系统正和诸天万界数不清的任务者对接着，吸纳着他们的感悟和道韵，一刻也不停歇。
“我的日子到底好不好过，你应当心里很清楚了。”她轻声说。
叶白薇当然知道虞黛楚并非真的高枕无忧——易家的七宝琉璃塔上的光辉日夜不停地攀升，如今距离登顶不过只有一线之隔了，这意味着那位易家的老祖很快就要晋升大乘了。
纵然叶白薇对武陵春、易斐禅、虞黛楚之间的关系并不那么了解，仅凭当年在上岱灵宝天外的一战便能推断出两人在道途上多半有所冲突，所以易斐禅才要早早除掉武陵春、虞黛楚，又在发现无法除掉虞黛楚后不顾一切地突击大乘。
虞黛楚如今的日子确实非常清静，但这清静却始终建立在危机之上，一旦易斐禅率先晋升大乘，那么一切的清静便瞬间烟消云散，甚至就连虞黛楚自己也要在大乘道君的追杀下狼狈奔走，甚至丧命。
故而这日子是否“好过”，确实有待商榷。
但叶白薇对虞黛楚还是有几分了解，又或者说是盲信的，“旁人不行，你总是可以的，你要是毫无把握，我才要奇怪。”
与易家的变本加厉比起来，虞黛楚似乎无声无息，但只看近些年来飞升的修士里多少人与东陵系统有关，叶白薇便能清晰地推断出虞黛楚必然心有成算，只是世人看不透她做这些的深意罢了——又或者是叶白薇与她身边的人不懂，倘如换成炼虚大乘修士，可能便懂了。
“我在做什么，该明白的人确实都已经明白了。”虞黛楚道，“易斐禅自己也是明白的，只是从来没有人做过和我一样的事，他们都在观望罢了。”
观望，看看虞黛楚的路究竟能否走通，倘若虞黛楚成功晋升大乘，甚至更有甚者，直接结成道果，那么往后心思活泛、想要学她的人便会多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虞黛楚微微笑了一下，“我的道途，可不止我一个人在努力。”
*
东陵系统675号小世界，钱素缓缓睁开眼睛。
在被万箭穿心后，她重生了，重生回她十五岁，尚未踏上仙途却已一心修仙的时候，也是她痛楚与波澜的一生中最纯粹而快乐的时光。
这一年，她还没见识过这个世界有多畸形，不知道那些逍遥来去的修仙者在打压散修、小宗门和凡人时究竟有多么残酷，不知道像她这样凡人出身的修士，就算能进入大宗门，也只能做仙二代们的仆役随从，就算修炼到金丹期也抬不起头来，一辈子弯着腰服侍与自己修为相仿甚至不及的仙二代。
“阿姐，你终于醒了。”粗麻布裙的小姑娘一下子扑到她的床边，抹着眼睛强自看她，“那些妙仙门的人丢下银子走了，阿姐，咱们也不稀罕他们！谁知道他们测的准不准呢？下次别的宗门再来招人，你再去，一定能被选上的！”
钱素捂着隐隐发疼的脑门，还有点懵，直到小姑娘含着眼泪把话说完，才想起自己究竟是回到了什么时候——就在十五岁这一年，她们家附近的修仙宗门妙仙门到处收徒，钱素兴冲冲地去了，结果被测出没有灵根，不能修仙，这对于心心念念想要修仙的她来说，无异于是晴天霹雳。
由于实在太想修仙，执念过深，钱素第一次失去了理智，忘了长辈们再三叮嘱的“绝不能冲撞仙师一星半点”，伸手扯着仙师的衣袖哀求仙师再给她测一次，她一定是有仙缘的——然后就被那个暴躁不耐的炼气修士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倒飞出去，磕在地上，昏死过去，脑袋上出的血流了一地。
再醒来的时候，妙仙门的修士已经走了，该收的弟子也全都跟着走了，钱素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养好身体。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年。
“算了，”钱素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极了，“没有灵根就是没有灵根，再测多少次也是没有，不强求了。”
上辈子的钱素就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没有灵根，不知求了多少神拜了多少佛，试了多少偏方，发了疯似的想要给自己整出一条灵根来，为此漂泊半生，终是一无所获，蹉跎青春。
“啊？”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阿姐你不修仙了？”
钱素明白妹妹的难以置信——她从前对修仙、对灵根的执着，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妹妹？钱素就连得罪仙长也不怕，她就想修仙，哪怕豁出命去。
可惜灵根这东西，求不得。
“不是。”钱素说，“我当然还是要修仙的，只是这世上得道成仙，我不信只有灵根这一条路。”
当然不止！
前世钱素兜兜转转，半生追求灵根而不得，险些误入歧途，没想到峰回路转，在最绝望时遇见了一个老剑修，以凡人之躯习剑入道，直接晋升筑基期，算是真正入了仙途。
重来一世，钱素再也不会去追求本就不属于她的灵根了，但无论如何，修仙却是一定要修的，不仅仅只是为了她始终不变的仙途梦想，还因为只有身怀力量，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在这个各大仙门垄断资源、打压凡人和散修的世界里求得安稳。
以及……重活一世，她想救几个她最在乎的人，挽回她曾在命运里失去过的那些。
首先，就得从面前的妹妹开始——
钱素没有灵根，她的妹妹也没有，然而两人的命运却堪称天差地别。
在妙仙门的修士来收徒之前，妹妹便已经被一位路过的修仙者收为弟子了，当时那位修仙者说宗门内还有事要处理，过些日子便会来接，让妹妹趁这段时间了却尘缘，往后一心修仙，别哭着想家。
这对于钱素姐妹来说，无异于是天大的好消息，特别是钱素，她做梦都想修仙，如今看见妹妹获得仙缘，备受鼓舞，这才对妙仙门的招生势在必得，而后来得知妹妹也没有灵根，便更让钱素确信修仙者一定能想办法让没有灵根的人修仙了。
然而当时钱素姐妹实在还太小，不明白这世上固然是有“天降机缘”这种事，却也很倒霉的有“飞来横祸”这种东西。
而更倒霉的是，她们遇上的便是后者。
那位过路的修仙者确实是看中了妹妹的天赋，但却不是修仙的天赋，而是作为药人试药的天赋。他把妹妹带回千里之外的宗门后，直接将妹妹当成是试药的鼎炉，所有奇诡的妙想全都第一时间炼制出来，然后让钱素的妹妹试药。
那些新药大多药性酷烈，就算是筑基修士也多有受不了的，钱素的妹妹完全是靠着体质的特殊才撑了下去。
即使如此，妹妹也没能熬上几年，很快便死了，死的时候甚至还不到十四岁。
钱素一直都以为妹妹是跟着仙师去寻仙问道了，因为那位仙师让妹妹斩断尘缘，钱素生怕自己找上门会破坏妹妹的机缘，便强忍着不舍，没有追上去。后来钱素又忙于想办法长出灵根，兜兜转转近十年，等到钱素终于忍不住去寻妹妹的时候，却得知妹妹早已在几年前不明不白的死了。
那时钱素还没遇到老剑修，看起来还是个凡人，没有人忌惮她，而那个害死妹妹的修仙者早便忘了她。钱素怀着极大的仇恨，潜入那个宗门，花费了整整三年才探知妹妹死亡的真相。
她恨之入骨，夜不成寐。
既恨那个修士，也恨自己。
恨那个修士残忍冷血，不把凡人的命当成人命，也恨自己一心修仙，却无意中把妹妹送进了火坑，而她却生怕会耽误妹妹的仙途，多少年都不曾来找妹妹。
后来钱素以剑证道，以一介散修身份，在这规矩森严、阶级分明的修仙界闯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名声，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人一剑，当着那个宗门所有修士的面，虐杀了那个害死妹妹的修士。
她的妹妹所受到的痛楚，她也一件一件地奉还。
然而仇恨虽了，妹妹却回不来了。
钱素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但凡她来得早一点……
但凡她一开始便留了心眼……
这成了钱素一辈子的梦魇。
这一世，她一定要赶在妹妹跟着那个猪狗不如的修士离开前，解决掉他。
算一算时间，那人也许过两天便要来把妹妹带走了，而此时钱素只是个凡人小孩，并非前世那个以剑证道的金丹修士，根本没有足够的实力拒绝他。
但她并非没有胜算——
【叮，检测到宿主的心态发生变化，积分+3】

第172章 .东陵大乘
上岱灵宝天,易家。
高悬于琼楼玉宇之中的七宝浮屠大放光华，与骄阳争辉，耀目之极,所有人从碎星域向上望去,都能见到这仿佛非人力所能铸就的煌煌宝塔。
所有曾被易家欺压过的修士,一旦望见这座宝塔,便觉一阵无力,更是如鲠在喉——现在整个诸天万界几乎没人不知道这座宝塔是易家老祖晋升大乘的成道根基了，宝塔越是璀璨夺目，便说明易家老祖的道途越是辉煌灿烂、一片坦途,而那光华越接近塔顶，便说明易家老祖距离大乘越近。
不知有多少人曾暗地里对着那宝塔咒骂,然而无论如何歹毒、如何发自内心的恨意，都没法叫这座煌煌如天日的宝塔稍稍减上一二分光辉，反倒越发夺目了。
“老天真是无眼。”有人恨恨说。
然而，当所有看不惯，又或者被易家的霸道作风迫害过的修士们对着七宝浮屠赌咒唾骂时，自然也有些人是万般激动、沾沾自喜的。
这样的人便是易家人,和玉阙中与易家走得近的修士——几乎占了九成九,毕竟玉阙是易家的超级大本营。
这些人向来以自己的身份为傲，与易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盼着易斐禅赶紧晋升大乘。每日里对着那七宝浮屠便是一阵强烈的自豪感，每当那光华多攀升几分，便更是喜不自禁了，有时仗势欺人又或者奉命行事便更严苛霸道了，只盼着能为老祖的道途多贡献上一两分。
七宝浮屠已经成了易家人的信仰，而横行霸道也已经成了易家的家风。
他们之中有些人甚至觉得这日子再好不过,自从本家放开手脚大干特干后，道缘宗里那些诸如金庭的主脉便都慢慢对他们退避三舍，活脱脱一副不愿与他们过多牵缠的模样，这被许多年轻人视作是畏惧的表现，对此渐渐上瘾，对那位带来这一切的老祖的感激之情，自然也就更深了。
七宝浮屠在，易家便在。
此时在绝大多数修士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七宝玲珑塔迟滞了许久的流光，终于悄悄地向上攀了过去！
*
东陵天河。
无数道因果线自诸天万界四面八方飞来，无形无质，对因果道没有一定了解的修士根本看不见这因果线的一丝毫，此时却全都往东陵天河上的道宫飞了过去。
浩浩荡荡的感悟和力量一起随着因果线的波动而传递，输送，磅礴而浩大，偶尔有实力极强的修士感知到这波动，便立刻吓得两股战战，竭尽全力远离，生怕这样的波动一个波折，便将他给吞噬在里面了。
这汇入道宫的每一条因果线的尽头，都连着一个小世界里的天之骄子，有着或平坦或坎坷、或欢喜或心酸的道途，又在这茫茫的道途里竭尽全力走下去，获得无数的感悟与成长。
而他们所获得的感悟，全都顺着这不见踪迹的因果线，跨越诸天，汇聚到东陵天河的道宫之上，来到因果线的尽头，汇入虞黛楚的心海。
虞黛楚不知何时起，已满脸严肃地坐在蒲团上，双眸紧闭。
狂澜一般的道韵在她周身涌动，如同缓缓旋转的漩涡，任何一个修士，哪怕是炼虚修士，此刻也不敢走近她，因为即使是炼虚修士也会被这恐怖的道韵所吞噬，撕成碎片，半点也不留下。
小世界第24号中，虐文女主心如死灰，始知求人不如求己，只有手握力量才能如愿以偿；
小世界第146号中，升级流大女主蓦然回首，发现自己汲汲营营一世，却连最初踏上仙途是为了什么都给忘了，遂放下名利，回老家开仙门，广收有天资却无仙缘的学生；
小世界第655号中，苟圣男主痛失好友，心如刀绞，展露出真实实力，与仇敌至死方休……
数不清的小世界，数不清的“主角”，上演着多少都有点相似的人间离合，感悟着多少都有点不同的感悟。
但最终，一切的离合、一切的感悟，都走向了同一个尽头。
与此同时，上岱灵宝天，七宝浮屠的光辉缓缓爬升，缓缓绽放光辉，将那未填满的晦暗逼得只剩几乎微不可察的一线。
就剩这一线！
东陵天河，虞黛楚猛地睁开眼。
道韵刹那排开，如惊涛骇浪，已经平静了上千年的东陵天河倏然波澜狂起，殷红的河水幻化出一望无际的绯色雾气，蒸腾着、狂涌着，欢呼着君王归来。
自虞黛楚的心口，忽地生出一枝桠来，三五片绿叶，衬出一朵清艳到极致的花，转眼开谢，花瓣纷纷落下，那枝桠上唯剩一片灼灼清辉，如同月轮。
结成道果，晋升大乘！
上岱灵宝天，就在所有易家修士殷殷期盼般凝视着那煌煌如天日的七宝浮屠，等待着光辉填满那最后一线时，那耀眼的流光却仿佛忽然卡住了一般，再也不动了。
只剩一线了，就差一线了！就差那么一点，他们易家便能拥有一位大乘道君，甚至可以直接脱离道缘宗，成为这诸天万界最辉煌鼎盛的家族了！
无数易家修士心急如焚，恨不得冲上去填满。
就差一点了……
然而，下一刻，就在所有易家修士期盼的目光里，那凝住的光辉骤然崩灭。
光华璀璨、照耀四野的七宝浮屠，象征着一位炼虚修士数千年道途的七宝浮屠，承载着无数易家修士信仰与希望的七宝浮屠，就在所有易家修士难以置信、绝望痛苦的目光与哀嚎中，倏然崩毁！
七宝浮屠崩毁了，老祖的道途，也毁了。
易家人数代的追求，无数代的信仰，所有后裔的殷殷期盼，都在这一刻成空，整个碎星域仿佛都成了嚎哭的海洋。
但还有些人……还有更多的人，或被易家人迫害过，又或是被易家挡住了仙途或财路，在这一刻，眼里的神色夺目生辉，几乎发出让人心生畏惧的炽热光芒。
无数道身影迫不及待地闪动起来，奔向每一个易家人。
碎星域，上岱灵宝天，易家族地……
一切煌煌赫赫的地方，渐渐染上哀嚎和绝望，正如他们曾给过别人的那样。
易家族地中，易斐禅面如金纸。
道途被毁了，虞黛楚抢先他一步晋升大乘了，她直接断绝了他的道途，让七宝浮屠彻底崩毁，日后也一定会再来找他的麻烦。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想死，他还想晋升大乘！
逃吗？逃到哪儿去？
虞黛楚是因果气运之皇，如今晋升大乘，就算易斐禅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追到。
他逃不掉的！
求人吗？还有谁能救他？他一定还有利用价值，一定有人能救他。
对了！不如去求一求师尊韶熙道君，韶熙也是大乘道君，兴许能从虞黛楚手里救下他……对，去找师尊，师尊一定会救他的，一定会的！
易斐禅的手微微颤抖着，静室里一片狼藉，但他根本顾不上收拾，就要冲出易家去道宫求师尊韶熙。
然而就在此刻，冥冥中有无数道丝线凭空出现，像是连接着另一端一般，转瞬遍布整个静室，将易斐禅圈在中间，全然围住，然后一点点收缩、一点点靠近。
在极致的恐惧中，易斐禅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因果线慢慢收紧，一个轻淡到微不可察的声音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机关算尽一场空。”
下一秒，在易斐禅目眦欲裂的瞪视中，因果线将他撕成无数碎片，又转瞬湮没在虚空中，转眼消失。
静室里一片安静。
只剩下一地狼藉，除了主人再也回不来之外，竟与往昔没什么不同。
上岱灵宝天上的道宫内，韶熙道君若有所觉地抬起头，很快又微微笑了一下。
面前无人，可她全不在乎，只是对着空荡荡的道宫轻声说，“恭贺虞道君结成道果，晋升大乘，从此长生久视，与道合真。”
诸天无数见证七宝浮屠崩毁的修士，也于此刻一同仰望，冥冥中汇成同一个声音，响彻诸天——
“恭贺虞道君结成道果，晋升大乘，从此长生久视，与道合真。”
【正文完】

第173章 .番外感情线
-1-
虞黛楚和她师尊的第一次相见,就是一出“墙头马上”。
“小妹，你听大哥的，我说没事就没事,爹娘要是发现了,你就说是我非拉着你出来的。”彼时的冯大侠还不是冯大侠,走出这片冯家庄,充其量也就是被恭维成冯少侠,“那半月坡可有意思了，咱们一起捉鬼去。”
虞黛楚坐在冯少侠臂弯上，朝他翻白眼。
她倒是不想跟着去,但也得冯少侠愿意把她放下啊？
带着三岁的妹妹去探险“捉鬼”，他也真是想得出来。
“你回来肯定要挨揍。”她恶狠狠地瞪他。
然而三岁女童再怎么凶神恶煞,看起来也像个漂亮娃娃，一点吓不着人，更别提从小鸡飞狗跳的冯少侠了。
“那就等回来再说嘛。”冯少侠打了个哈哈，上手揉了揉她圆圆的小发髻，试图哄骗，“你看我不带你二哥,只带了你,大哥对你多好。”
“你那是不想带二哥吗？”虞黛楚拍开他的手，“你那是根本拉不动二哥。”
冯氏夫妇一共就三个孩子，只有冯少侠是亲生的，然而他们人品极佳，性格也非常体贴宽和，并不因血缘而区别对待，因此三兄妹关系非常好。
苏鹤川性子稍显沉闷，但心里很有主意,冯少侠要是去忽悠他，反倒有可能被揭发到冯氏夫妇那里去，因此但凡冯少侠但凡上房揭瓦，一定会避开弟弟。
倒是虞黛楚，虽然看起来年纪小小，内里却是个成年人的灵魂，自然不会动辄哭闹，冯少侠最爱逗她，这会儿想去探险，竟然异想天开把她也带上了。
虞黛楚有着成年人的灵魂，当然不会同意这种让大人着急的事，不过冯少侠把她往怀里一兜，闷头就走，转眼溜了出来，她连喊都来不及，只能上了贼船。
凡人的世界并非净土，反倒因为某些类似武侠的设定而更为混乱，因此冯家庄并非那种开阔村庄、谁都能进来，而是在外设有壁障，类似于坞堡，专防各类悍匪。
冯少侠想偷偷溜出去，就必须得从坞堡上翻过去，他家学渊源，轻功一向练得不错，单手抱着妹妹，一个纵身就上了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像是命运指引一般，林漱怀恰巧绕着坞堡从墙下走过。
六目相对，十分懵逼。
-2-
林漱怀其实是出来游历的。
他结丹之后，师尊许正言算是认清现实、放弃挣扎，不再励精图治把咸鱼培养成宗门脊梁了，林漱怀顿时快乐地放飞自我，收拾东西麻溜下山去了——要是走得晚了，万一许正言忽然反悔，决定再在徒弟身上努力一下，林漱怀可没地方后悔去。
这一游历，正好就到了冯家庄附近。
他原本想着找个凡人给自己指指风景，体会一下红尘乐趣，因此找到了冯家庄，没想到人还没进去，倒是先遇上两个鬼鬼祟祟的孩子。
面面相觑许久，顶着少年和女童警惕打量的目光，林漱怀缓缓开口。
“你刚刚说的这个半月坡，它真的有鬼吗？”
-3-
新来借宿的林先生不是普通人——虞黛楚很快得出结论。
当兄妹俩在坞堡上遇见林漱怀，这次的半月坡计划就算是泡汤了。
冯少侠满脸写着“倒霉”，带着林漱怀绕过坞堡，从正门里进来——冯氏夫妇是远近有名的豪侠人物，遇上了江湖人士借宿，总归是要迎进来的，冯少侠再怎么胡闹，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少庄主，待人接物上不会失了礼数。
“这林先生的身手必然不低。”他把林漱怀安排好了，悄悄对虞黛楚说，“我全然看不出他的深浅来。但他神完气足，绝非等闲，说不定……不比爹娘差。”
虞黛楚好奇，拉他衣袖，“你的意思是说，这位林先生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那他也太年轻了些。”
冯少侠听到这里，却像是犹豫了一下，他含糊不清地说道，“也未必是武林高手……”
然而虞黛楚再想问，他却不大提了。
后来过了几天，冯少侠又挑了个机会自个儿跑出去捉鬼，然而去了半月坡，却连半点鬼的踪迹兜没见到，不信邪地找了一晚上，清晨回家就被板着脸的冯氏夫妇逮住来了个男女混合双打。
“我上次真的见到有鬼！”他委屈巴巴地和虞黛楚抱怨，“怎么忽然就没了呢？”
隔壁的林漱怀散步路过，露出神秘微笑。
-4-
冯家庄周围风景宜人，林漱怀颇流连了一段时间。
虽然说太玄宗是正经仙门，其中花木山水自然不比凡间差，但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反倒增添了一股修仙者所无法比拟的安定感，对于林漱怀这种咸鱼来说，竟比人人忙于修炼的修仙门派更有魅力。
而且他还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冯氏夫妇最小的那个女儿看起来对他很感兴趣。
林漱怀对小孩其实没兴趣，对于那些动不动就哭的幼崽更是恨不得当场就跑，但像是虞黛楚这种长得可爱、性格又讨喜，绝不哭闹的小女孩，总是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这就难免让林漱怀有点好奇了。
对待凡人，他其实比对修仙者更温和耐心。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有一次，他忽然回过头，对着被奶娘抱在怀里观察他的虞黛楚问道。
很平静，也很温和，一点也不像是在敷衍一个小孩子，反倒像是和一个平等的人交流。
就仅仅只是能作出这样的姿态，就已经比虞黛楚见过的所有大人都讨小孩喜欢了。
“也没什么，”虞黛楚用奇异的目光望着他，她看起来很精致，像个漂亮娃娃，但神色平静，也确实……非常不像个孩子，“我就是听说你很厉害——你觉得我以后也能和你一样厉害吗？”
那时她其实全然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修仙者这东西，但父母皆是大侠，听过的武侠传奇不知有多少，随口一说，其实是想敷衍林漱怀。
但林漱怀的特别就在于，他不仅不像个修仙者，其实也不像个凡人。
他真的走过去给虞黛楚看了看资质。
——然后既幸运又不幸地发现：
这特么竟然是个绝世天才啊？？

第174章 .番外感情线
-5-
林漱怀的快乐假期提前结束了。
但他不知道这个结束的期限是永远。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要把虞黛楚送回太玄宗,就能愉快地继续他的旅程了。
“等你进了宗门，一定会有元婴真君来收你为徒的。”他心情尚算不错，况且一向没有脾气,倘若虞黛楚真是个三岁小孩,他的态度也许便显得有些不负责任了,然而她偏偏不是,林漱怀对她的态度恰到好处,她便借坡下驴，问了林漱怀好些刁钻古怪的问题。
像是太玄宗有哪些元婴真君、修仙究竟有哪些境界之类的常识问题，她问了也就问了,偏偏她问着问着便变成了“你有道侣吗”“你有师娘吗”“宗门里会不会有某位师叔或是师姐是大众白月光”“你们会不会搞替身”……
对此，林漱怀沉默良久。
“宗门的话本业务都已经发展到你们冯家庄了？”
-6-
在一阵对于林漱怀来说堪称晴天霹雳的极限拉扯下,他带回来的师妹成了他的徒弟。
听到这个噩耗后，他的第一反应：快跑！！
但下一刻许正言就一个巴掌按在他肩膀上，面露威胁：“你知道你不管跑到哪里，宗门都能把你抓回来的，对吧？”
林漱怀，躺平。
“真是拿他们没办法。”他无精打采地拉了个蒲团在虞黛楚面前盘腿坐下,挠着头看她,似乎很希望虞黛楚自己大闹一场换个师父，“我可真的不是什么好师父啊。”
但虞黛楚不说话，挑着眉看他。
林漱怀沉默。
“算了，”他认命，“那我就摸着石头过河，我努力当好你的师父——但你要是以后有什么不满意，想换师父了，尽管提出来,我立刻帮你向宗门申诉。”
“至于现在，”他耸了耸肩，终于去了那无精打采的神色，朝她露出一个很温和开朗、不见阴霾的笑容，“咱们就一起努力，互相指教吧。”
其实他那么爱摸鱼，完全可以敷衍对待徒弟的——反正宗门那些眼馋虞黛楚的元婴修士不会任由天才荒废天赋。
但就让虞黛楚自己都惊讶的是，事事摸鱼的林漱怀，唯独在她身上从未敷衍。
-7-
在太玄宗最初的那十几年里，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
虞黛楚的修为不高，闭关时间自然也不会很长，师祖许正言怕她闷，还专门找了隔壁落英峰的同门师姐妹，偶尔带她玩。
某天，虞黛楚又双叒叕突破后，落英峰的向师妹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宗门附属城市的某个市集上，拐进了一家书铺，“带你看个好东西！”
虞黛楚望着被塞到手里的《冷酷花妖与病弱剑修》，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本已经流行了二十多年了，是经典中的经典，所有看话本的人必看这本！”向师妹信誓旦旦，“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本书！”
向师妹说到这里，又拉着虞黛楚走向另一边的书柜，“不过除了这本之外，我现在更喜欢隔壁清欢宗新出的话本，有个笔名叫‘虐文女主在线逆袭’的作者最近非常火，她的《攻略疯批师兄后发现认错人了》《同时攻略六个大佬后我飞升了》《黑莲花拿稳白月光剧本》已经是近三年来销量最高的话本了。”
虞黛楚肃然起敬：不同的世界，同样的套路，果然文学是相通的吗？
“虞师姐，这些你都可以看看，挑一挑你喜欢的话本——我们倒也不是沉迷这个，就是修炼之余，总得有点精神追求，放松一下，是不是？”向师妹眼神暗示，“这里是会员制，用我的身份玉牌还能打折，待会你挑好了给我就行。”
虞黛楚对修仙界的话本倒也挺好奇，果然伸出手去拿了两本。
修仙界的话本有点类似玉简，但显然比玉简更廉价得多，触手就是一股浓浓的粗制滥造感，显然成本极低，也就看个乐子，据向师妹说，这都是平装版，如果非常喜欢，还能去抢精装亲笔签名版，更有甚者，还会附带配音。
虞黛楚：就……修仙者还挺会玩的哈？
她翻到其中一本，还没来得及看名字，向师妹就已经拍起手来，“这本特别好看，感情细腻，很带感的。”
虞黛楚低头一看书封——
《如何攻略温柔师尊》
虞黛楚：？？？
她面无表情，一把塞回书架。
“啊？不喜欢吗？”向师妹有点惊讶，方才她推荐过的，虞黛楚都无可无不可地放进篮子里了，唯独这本直接塞回书架，“这本真的挺好看的——虞师姐，你别看它没其他的话本火，但它读者留存率高啊，质量不比那些差。”
不是火不火的问题。
“这也太尴尬了！”虞黛楚压低声音，“万一被我师尊看见我怎么解释？”
到时候女主一口一个师尊，她脑子里就忍不住代入林漱怀的脸……
好怪哦，再看一眼——
果然还是不行！
虞黛楚再次把话本一把塞回书架。
“这也没什么吧？林师伯也不是那种古板的人啊？”向师妹也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他自己肯定也在看话本！我师尊说，以前宗门大比，所有弟子都跃跃欲试，只有林师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看话本，差点被许真君当场暴打……”
她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虞黛楚。
……看来林漱怀咸鱼的本质压根就没想瞒啊？
“不行，还是有点奇怪。”虞黛楚坚持摇头。
穿越以前她还能看看师尊文学，但穿越以后真的不行。
因为她现在真的有师尊！
虽然林漱怀又咸鱼又废，就算看到了这个诡异的话本名字，也不可能大发雷霆怒斥她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不务正业……以他的性格，说不定会一脸懵逼，当场愣住，枯坐半日，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还是算了吧？”
如果她想逗他一把，梗着脖子说“不”，那林漱怀恐怕就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反复复半天，小声说，“黛黛，要不真的还是别了吧？”
而如果她真的一直坚持，以林漱怀咸鱼的性格和百依百顺，从来不会和她对着干……
他不会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直接躺平吧？？
虞黛楚越想越远，越想越远——
刹车！
她在想什么呢？
林漱怀虽然马上要凝婴、已经活了不少年，比她大了许多岁……但他还是个无辜弱小可怜的咸鱼呢！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还是想避避嫌，免得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我总觉得这像是什么暗示。”虞黛楚面无表情，又随手拿起一本话本看了一眼，递给向师妹，“就这些吧，麻烦你了，待会我请客。”
向师妹充满遗憾地拿过话本，随意地瞥了一眼文名——
《暗恋隔壁师妹第十年》
……？
向师妹抱着话本，陷入沉思：
虞师姐是想暗示她什么吗？？

第175章 .番外感情线
-8-
虞黛楚在太玄宗待得越久,便越是庆幸她当时被塞给了林漱怀。
倒也不是说其他元婴真君对她不好，但以她的性格，非得是林漱怀这样脾气好又尊重徒弟想法的师尊才能和她处得来,但凡性格强硬些的师尊和她对上,那指定是一场鸡飞狗跳。
有时候她觉得,林漱怀并不像是她的师尊,而更像是她的师兄,就好像当初他把她从凡人的世界里带出来后让她叫他师兄起，他们的关系便一直都是那样，从来没有因为称呼的变化而有太多偏移。
每当许正言对她疾言厉色、立下许多目标,灌下数不清的鸡汤时，林漱怀总在边上给她说好话,帮她打掩护——虽然结果很有可能是被许正言连着一起训。
有时候，许正言瞪着她耳提面命，林漱怀就站在后面朝她悄悄挤眼睛，这时虞黛楚便知道自己应该乖乖顺着许正言说——反正待会林漱怀会帮她想办法的。
“哪有你这么当师尊的！”许正言给林漱怀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怒目，“真是气死我了。”
但无论是虞黛楚还是林漱怀，都觉得这种师徒相处模式再好不过。
有什么问题？没有。
最离谱的一次,许正言在自家主峰专门搭起一个由法宝构成的小型空间,类似于一座宝塔，需要虞黛楚进去层层闯关，每一层都有厉害的傀儡和阵法。
那次虞黛楚在里面待了足足半年，许正言硬是不留半点情面，必须她自己破关而出。
在这种训练上，林漱怀很少和许正言唱反调，别说这对虞黛楚确实是好事，他不会劝,就算林漱怀真的想劝，那也劝不动许正言。
他在外面等了很久很久，想了半天，最后干脆去了趟宗门外的食肆。
虞黛楚一直都记得，当她在塔内又累又痛艰难挣扎了半个月后，林漱怀突然出现在塔里，给她递了一只烧鸡。
“别叫你师祖瞧见。”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嘟囔起来，“他看我干什么都不顺眼。”
“但他喜欢你，黛黛，”但林漱怀很快又笑了，轻声说，“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那是虞黛楚平生吃过最好吃的一只烧鸡。
-9-
林漱怀凝婴前，虞黛楚的修炼生活还算惬意。
有一次她得了空，不知怎么的竟和林漱怀聊起“太玄宗单身修士情况及原因”了。
“隔壁清欢宗结成道侣的明显比我们太玄宗多。”她面前摊着擎崖界小报，目光扫过夹缝里的婚丧讣告，饶有兴趣，“不过要论单身率，还得看伏龙剑宗——而且他们不怎么和同门结成道侣，最近结成道侣的伏龙剑宗修士，另一半都是别的宗门的。”
林漱怀不知道她竟然还对这个感兴趣。
“隔壁落英峰的师叔要和人结成道侣了。”虞黛楚分享一手消息，“毕竟元婴亲传弟子，对方也出身不凡，很可能要打扮一场，师姐请我去搭把手。”
要在道侣大典上搭把手，自然得对擎崖界的道侣习俗了解一些。
林漱怀看着她。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鲜活的、属于生活的气息了——其实从虞黛楚拜入太玄宗以来，辛苦的便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他这个当师尊的，许正言耳提面命，让他“对得起你收的这个天才徒弟”。
这促使林漱怀忽然想分享一个他无意中得知、憋在心里很久的八卦。
“其实你师祖年轻的时候，和隔壁落英峰的柳元君有过一段。”他悄咪咪说，“但你师祖脾气太硬，柳元君嫌他又倔又怪，结丹后把他给甩了。”
虞黛楚瞳孔地震。
“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林漱怀强调，“不然你师祖得打死我。”
虞黛楚缓缓点头。
这个她相信，师祖不会打死她，但一定会痛揍林漱怀。
就是这么双标。
不过八卦当然是要偷偷说，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虞黛楚当然不会告状。
林漱怀松了一口气。
“那师尊，”但虞黛楚眨了眨眼睛，扯着他的衣袖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你以前有没有和哪位师叔有过旧情啊？”
这明明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虞黛楚笑盈盈的目光里，林漱怀竟然感到一种难言的紧张。
“没，没有。”他竟然打了个磕绊。
虞黛楚狐疑地望着他。
“真没有。”林漱怀诚恳。
虞黛楚松开他的衣袖。
“真没劲。”她说，像是很失望，但眼睛却弯弯的，像是在笑，“咸鱼果然不会有女朋友。”
“你可饶了我吧。”林漱怀听见自己说，“有你这个徒弟就去了我半条命，再来个道侣，我还活不活了？”
“修仙也不好好修仙，恋爱也不想谈，你也没什么特殊爱好，你把修为搞这么高、寿命那么长，到底图什么啊？”虞黛楚嫌弃地看着他。
林漱怀想了半天。
“为了什么也不干，四处游荡？”他不太确定地说。
虞黛楚翻白眼。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忽然笑了一下。
“这样……也不错。”
-10-
在林漱怀凝婴后的一段时间里，对他耳提面命的不止是许正言，虞黛楚也差点加入这个行列。
如果真的了解林漱怀的人，总会惋惜他的天赋却搭上这么一个咸鱼性格，有种明珠蒙尘的遗憾感。
虞黛楚自己是天才，但有时候看看林漱怀也觉得惋惜。
“其实……元婴已经很不错了吧？”林漱怀在别人面前，哪怕是师尊许正言面前，都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咸鱼觉悟，唯独在虞黛楚面前，颇有点弱声弱气，就比如说在虞黛楚灌鸡汤的时候，他就在边上小声哔哔，“我觉得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可你明明可以比现在更好，好很多很多。”虞黛楚望着他，满眼是真心实意的困惑。
她是真的很喜欢修仙，也很愿意变强，偶尔在许正言的高压管控下有点叛逆，但整体是奋斗型人才，也就因此更无法理解林漱怀的咸鱼。
她是说，如果林漱怀资质平平也就罢了，可他的资质偏偏那么好，有什么理由不继续修炼呢？
如果问出这个问题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林漱怀都不会放在心上。
他既不需要别人理解，也不渴望把自己的心思解释清楚，但如果是虞黛楚在提问，他终究还是要绞尽脑汁——也不为别的，他单纯不希望虞黛楚不理解他。
仅此而已。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他说着，微微笑了一下，似乎很温和，但又有点难言的距离感，“但我想我活着并不是为了让某样上天赋予我的特质‘物尽其用’‘不被浪费’。”
“每个人都说修士就该与天争命，费劲一切心思修仙，这似乎没什么问题。”林漱怀耸了耸肩，“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这样。”
他想寻找生活，而非把人生的意义寄托在修仙上。
“要不是你天赋出众，又运气很好地拜入了太玄宗，有个元婴修士做师尊，支撑着你修炼到元婴，那你在擎崖界根本没法好好生活。”虞黛楚盯着他，似笑非笑，“没有实力，凡人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我知道。”林漱怀从容地说，“所以我比较幸运。”
不知道为什么，虞黛楚感谢上天带给他的这份幸运。
也许比林漱怀自己还要更感谢。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她自己都惊讶于自己会如此轻易地放弃劝说，她还以为她会化身鸡汤达人，和林漱怀斗智斗勇呢。
但没有。
等她以后实力牛逼了罩着师尊不就行了？
她想。

